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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夺嫡
　　作者：片马天空
　　文案：
　　前一世，他被所爱的人和自己的大哥联手害死，而另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却为了他惨遭圈禁。他死不瞑目，在奈何桥畔徘徊了一千年，终于赢得重生一次的机会。这一世，他步步为营，应科举、中状元，拜将封侯，将对手一个个置于死地，并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真爱，再不放手。
　　重生之夺嫡的关键字：重生之夺嫡，片马天空，庶子，宫斗，宅斗，复仇，1v1，HE


第1章 戴罪之身
　　已经是深秋了，慕容近竹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夏衣，尽管今日阳光明媚，他还是感受到昨夜那一山秋雨捎来的寒意。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他两脚，慕容近竹摩挲着稍稍隆起的腹部，像是宽慰着孩子又像是宽慰自己。
　　“宝宝乖，你的父皇刚刚登上皇位，国事特别繁忙，等他忙完了，就会接我们回宫，然后当着朝臣的面，亲手为我戴上皇后的冠冕，而你就是未来的太子了。”
　　屈指算来，慕容近竹已经在雅竹苑幽居了三个多月。
　　这三个月里，他为骆钰英担惊受怕过，也为他欣喜过，而现在他陷入了深深的失望中。
　　他就算再忙，也该来看看我，看看肚子里他和我的骨血吧。
　　“把门给我锁上！”厚重的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命令，打断了慕容近竹的思绪。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皇上知道了一定会治你们大不敬的罪的。”慕容近竹用力拍打着院门，门里一个世界，门外一个世界，他早就受够了。
　　没有人搭理他，回答他的是那些军士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开饭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每天中午准时来了。
　　慕容近竹到了门口，却没有看到摆放在石阶上的食盒。
　　“喂，在这里。”声音来自围墙下面的狗洞。
　　慕容近竹循声走了过去，见到了两个铁盒放在泥地里，“我不要接受这样的羞辱。”
　　他捡起铁盒，将它们扔到了院外，他宁可饿死，也要维护自己应有的尊严。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要计较那么多，不识抬举。”送饭的骂了两声，走了。
　　“英哥，这不是你的旨意，你只是被小人的谗言暂时蒙蔽了，对吗？”
　　他无声的哭了，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一根折断的竹子在他腿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湿了裤脚，他却不觉得痛，身上的伤可以医治，心上的伤该怎么办？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要助他夺回太子之位，坐上皇帝宝座干嘛，他宁可回到从前，他还是那个备受欺凌的庶子，骆钰英仍是那个被圈禁的废太子，虽然一样的被歧视，但至少有过恩爱和真情。
　　这时腹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他挣扎着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又一头栽倒在地。
　　大烈朝太极宫内，至正帝骆钰英端坐在龙椅上，虎视着群臣，“一个逆臣慕容近竹，让众位爱卿都成了哑巴么？”
　　文武百官两班分列，立于朝堂之上，听了皇帝的话，一个个都低头不语。
　　这时，太监吴德快步趋到，弯腰在至正帝身后耳语了几句。
　　至正帝脸色阴晴不定，挥了挥手，“宣他进来。”
　　“宣陈思王进见。”太监高声宣旨。
　　至正帝看了看匍匐于脚下的陈思王骆钰昭，逼视着他，“三弟，你可知罪？”
　　“臣弟擅离藩国，只为一人而来，恳请陛下赦了他的死罪，臣弟甘愿受罚。”骆钰昭虽然跪在地上，神情却非常淡定。
　　群臣一听此话，顿时一片哗然。
　　至正帝的脸色也变了变，抓起案上的香炉砸了过去。
　　骆钰昭的额头顿时一片血花，却并没有停下，“臣弟愿意为他放弃爵位和藩国的封地。”至正帝不怒反笑，“你这么做值得吗？”
　　“愿携一人手，白首不相离。”鲜血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他并没有动手将它擦去。
　　“你见过他？”扶着龙椅的手再次握紧了拳头。
　　“从未谋面。”骆钰昭顿了顿，“却神交已久。”
　　“好感人的一幕。”帝后慕容近山拍着手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笑着问道，“陛下，您是不是也打算成全了他们？”
　　“此事既是国事，也是皇后的家事，全凭皇后做主。”至正帝朝他报以微笑。
　　“我慕容家三代忠良，想不到竟出了慕容近竹这个乱臣贼子，实在是有辱慕容祖上的清誉，恳请陛下恩准臣妾大义灭亲。”
　　“难得皇后如此顾全大局。”
　　慕容近山不露声色的通过皇帝之手定了慕容近竹的死罪，还留下个忠君爱国的美名。大臣中本有同情慕容近竹、想为他说情的，此时见大局已定，也都吓得噤声了。
　　“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让陈思王与我一道前去观刑。”
　　“准奏！”至正帝挥挥手，宣布散朝，他可不想再有大臣站出来为慕容近竹说情。


第2章 血泪吟成绝命诗
　　院外传来锁链打开的声音。
　　这道门锁上之后，还从来没有打开过。
　　一定是英哥来了，对一定是他，慕容近竹快步走了过去。
　　当先进来的是慕容近山。
　　慕容近竹愣了愣，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向他施了一礼，“大哥。”
　　英哥现在是一国之君，案头上不知摆放了多少大臣的奏章，所以派大哥来接我回宫。
　　大哥身后这位是谁，怎么一直拿眼睛瞅着我，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慕容近山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便转向骆钰昭，“陈思王，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您不打算对我的这位弟弟说点什么吗？”
　　“在下骆钰昭，久仰慕容公子大名，今日一见……”骆钰昭叹了口气，忽然顿住了。
　　慕容近竹这才知道眼前这人竟是大烈国的文坛奇才、七步成诗的陈思王，赶紧深施一礼，“陈思王错爱了。”
　　慕容近山见了他们惺惺相惜的场面，很是不满，“吴德，还不宣旨？”
　　吴德闻言，慌忙展开圣旨，“罪臣慕容近竹窜连大臣，勾结夷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地上的慕容近竹身子巨震，谁，谁给我安了这么个谋逆之罪！英哥竟然也信了？！
　　“所幸天佑我大烈，皇后慕容近山处乱不惊，设计盗取贼党往来书信，深夜入宫示警，遂将一干贼子一网成擒。念罪臣慕容近竹祖上之功，留其全尸，着即死！”
　　皇后？慕容近山？大哥竟然做了英哥的皇后，他不是曾经亲口在我耳边说过，登上龙椅之日，就是封我为后之时？
　　慕容近竹腹内又是一阵钻心的痛，身下流出一滩血来。
　　“近竹贤弟。”骆钰昭俯身下去将他扶住。
　　“陈思王，你想抗旨不成？”慕容近山眼里满是恨意。
　　“哼，在下未经宣召，擅离藩国，已经违背了祖制，再加一条藐视君上的罪名又有何妨。”骆钰昭搀起慕容近竹，长身而立。
　　“陈思王，你这是何苦。”慕容近竹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自从被幽禁在此地，人人见他都唯恐避之不及，他，太上皇的儿子，一个亲王，何必来趟这趟浑水，难道他不知道这将罪及与他吗？
　　“陈思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呀。”慕容近竹朝吴德递了个眼色。
　　吴德会意，几个如狼似虎的近侍立刻出列，将慕容近竹从骆钰昭身边架走。
　　慕容近竹甩开胳膊下面的手臂，“我自己会走。”接过三尺白绫，缓缓向殿内走去。
　　“英哥，别了。”慕容近竹小声念了一句，突然咬破指尖，在白绫上书写了起来。
　　片刻功夫，一首绝命诗已经赋成。
　　慕容近山、骆钰昭等人走近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圣主如天万物春，贱臣愚暗自亡身。
　　百年未满先偿债，兄弟相残更累人。
　　是处宫墙可藏骨，他年夜雨独伤神。
　　与君今世难比翼，愿结来生未了因。【注1】
　　骆钰昭虎目含泪，忍不住叫了一声，“近竹。”
　　“陈思王的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唯有来世再报了。”慕容近竹惨然一笑，将白绫悬在了梁上。
　　那段白绫染了鲜红的血迹，显得分外刺目。
　　“且慢！将死之人，尚不悔罪，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了他。”慕容近山从诗句中咀嚼出了味道，对太监吴德耳语了几句。
　　吴德听后匆匆出了殿外。
　　“皇上已经宣旨留近竹全尸，皇后还想怎样？”骆钰昭逼视着他，眼底的火山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陈思王稍安勿躁，待会你就明白了。”
　　不一会，两个近侍扛了一个重重的麻袋进来，另外两人已经扑上去，将慕容近竹摁倒在地。
　　慕容近竹只觉得眼前一黑，大麻袋已经将他全身牢牢压住。
　　“慕容近山，你这个衣冠禽兽！”骆钰昭挺身向慕容近山抓去，近侍早已抢到跟前，将他拦下。
　　“哟，好像这麻袋太轻了。”慕容近山狞笑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麻袋之上，又招招手，“还在动，吴德，你也来。”
　　吴德一脸的谄笑，坐在了麻袋的另一端。
　　这麻袋里面装满了砂土，本来就有两三百斤重，现在上面又坐了两个人，慕容近竹哪里支撑得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死在麻袋之下。
　　尸身被扛出殿外，那一缕冤魂却盘桓在雅竹苑内，迟迟不肯散去。
　　“这竹子都开花了，也该是短命。”慕容近山挥挥手，“全部给我砍了，将此贼的尸体埋在下面，然后种上牡丹，明年我要同皇上一起来此地赏花。”
　　慕容近竹全身轻飘飘的，费尽气力才冲到慕容近山跟前，双手狠狠的卡住他的脖子。
　　“哼，近竹，近竹。”慕容近山却没有丝毫的不适，继续呵斥着众人，“把这片竹林都连根拔了。”
　　原来我只是一只刚刚死去的新鬼，根本不能拿自己的仇人怎么样！慕容近竹绝望的松开了手。
　　“皇后，那个侍候慕容近竹的小太监辰玉该怎么处置？”吴德躬身请示。
　　“把他押上来，既然他们如此主仆情深，就把他活埋在慕容近竹身边吧。”慕容近山残酷的抽动了一下嘴角，那绝世的容颜变得有些扭曲。
　　“皇后饶命。”辰玉不住的磕头。
　　“长得倒是挺俊的，可惜太死心眼。”慕容近山伸出右手，支起他的下巴，“抬起头来，看看这是什么。”
　　辰玉抬起头，瞅见了吴德手中的红布包，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谢谢皇后，这是奴才的命根子。”辰玉惊慌之余有些欣喜。
　　8岁净身那年，小刀刘的师傅将他的命根子用油炸干了，放在生石灰粉里，然后用写着他名字的红布包好，说是等他发达的一天再拿钱赎回去。
　　想不到皇后已经为他赎了出来，倒让他省了一笔银子。
　　“今天本皇后就让你长长记性。”慕容近山缓缓打开红布，冷冷一笑，“跟我作对，让你下辈子都做不成真正的男人！”
　　侍卫将一条狼狗牵到跟前，狼狗闻到香味，猛地扑上去，一口将那玩意吞进了肚子里。
　　辰玉吓得腿肚子直发抖，“皇后饶……饶命，奴才再……再也不敢了。”
　　“你的主子就在那堆土里，你这就下去陪他吧。”慕容近山拍拍衣袖，起身走了。
　　“啊……”整个雅竹苑内都是辰玉凄厉的叫声。
　　辰玉开始还能挣扎，等泥土买到了齐胸的位置，连求饶都没力气了。
　　无奈的看着泥土一层层的覆盖在辰玉身上，慕容近竹在雅竹苑里里外外飞窜，希望能让自己的灵魂能够麻木下来。


第3章 相思相望不相亲
　　“依贤后之见，陈思王该如何处置。”至正帝得知慕容近竹已死，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既然皇上不想背负杀弟的骂名，就将他圈禁在雅竹苑吧，让他守着慕容近竹的尸骨，世人都会感念到皇上的仁慈。”慕容近山早已想好了整治骆钰昭的法子，一刀杀了，岂不是便宜了他，就算千刀万剐也不解恨，就要让慢慢的折磨他，让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慕容近竹死的那一刻，这才叫报复，这才叫快意。
　　“还是贤后想得周到，就这么定了。”至正帝伸手摸进了他的锁骨，嘿嘿笑了两声，“打发了他们，咱们可以快活的尽享天下了。”
　　慕容近山顺势倒在他的怀里，眼波流动，“皇上，有朝一日你该不会将宠爱分给了别的女人吧？”
　　至正帝身上的那团火早已烧到了眉头上，哪里顾得上其他的，“我只要你。”
　　抱起他，向宽大的龙床走去。
　　而此刻，被废为庶民的骆钰昭正独坐在雅竹苑的大殿里，想起慕容近竹的惨死，不禁长叹一声，“老天真是无眼，竟然让如此残暴之人坐了大烈国的江山，天下恐怕又要生灵涂炭了。”
　　寂寞和忧愁无法排解，他坐在了木凳上，轻轻拨动着琴弦。
　　平日里流畅的琴音，今天却变得沙哑嘈杂。
　　纷扰的愁绪，让他根本不能静下心来。
　　从骆钰昭被押进雅竹苑的那刻起，慕容近竹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只是他们一人一鬼，阴阳两隔，彼此根本无法接触。
　　慕容近竹轻轻的抚摸他的脸，又试着轻轻的跟他说话，骆钰昭却没有任何反应。
　　“钰昭，你虽然听不见，更看不见摸不着我，但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你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吗？”
　　骆钰昭将古琴搁在一边，侧耳听了听。
　　慕容近竹一阵欣喜，以为他听到了自己的话。
　　谁知骆钰昭却站起身来，抬眼望着窗外，一声沉重的叹息，“这个樊笼难道就是我一生的归宿？何日才能重见外面的那一片青天？”
　　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的，谁也不能伤害你。慕容近竹暗暗许下了心愿。
　　一晃冬天过去了，春风送来了阵阵暖意。
　　在至正帝发动的那场政变之后，大烈帝都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和繁华。
　　雅竹苑内的骆钰昭却一天天消瘦了下去，眉宇间那俊朗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慕容近竹看得心惊，却又束手无策，只能暗中为他祷告。
　　这天清晨，骆钰昭早早的起了床，刚到门口，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叹了口气，“哎，近竹，黄泉路上不知能不能与你重逢。”
　　慕容近竹看得真切，那痰中都是鲜红的血丝，心中一阵慌乱，“这可怎么办，他……他难道真的也会离开这个不公的人世？”
　　骆钰昭缓缓走出空荡荡的大殿，四处采了些野花，最后在慕容近竹的坟头坐下，喃喃自语，“旧坟新草，黄花满地，不知我还能不能熬过今年的清明，以后恐怕再也不能来看你了。”
　　慕容近竹胸中好比有无数把刀子在不停的搅动，痛得连飘在空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世人都说生离苦，有谁品尝过这阴阳两隔，咫尺天涯，相思相望不相亲的悲苦呢？
　　这时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返回到大殿里的黑暗之中，他的魂魄将被太阳的至阳之气给击散，从此灰飞烟灭，消失在六道轮回中。
　　可是骆钰昭病成这样，他又怎能放心离开。
　　一束阳光刺入了眼睛，慕容近竹整个身子都痛得蜷缩了起来，他伸出手去，喊了一声，“钰昭。”
　　骆钰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匆匆进了大殿。
　　慕容近竹踉踉跄跄的飘进大殿，赶紧躲进了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里，这才顺畅的喘了一口气。
　　大厅里又飘来悠扬的古琴声，是一曲清新淡雅的梅花三弄，慕容近竹心中的烦躁才去了不少。
　　抬眼一看，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张黄色的符纸，他的眼泪落下之后，竟然显出了痕迹。
　　心中一动，手指蘸着泪水便在纸上写了写，果然出现了字迹。
　　指尖传来符箓灼伤的刺痛，他却顾不得了，以指做笔，奋力疾书：
　　离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注1】
　　书写完毕，刚想着怎么把东西交给骆钰昭。忽然一阵风吹来，那符纸瞬时飘了起来。
　　慕容近竹急忙去追，符纸却好像有着灵性，飞飞扬扬飘到大厅，落在骆钰昭的衣袖之上。
　　骆钰昭仔细念了一遍，不禁赞了起来，“好句，好句。”
　　随即在古琴上弹奏起来，音乐在他指尖流淌着，琴声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激扬清越……
　　到了后来，骆钰昭一边弹，一边忘情的唱了起来，仿佛置身于芳草萋萋，折柳送别的驿站关塞，真是断肠天涯，商音催人流涕！
　　慕容近竹听得痴了，再看骆钰昭，一袭青衫早已被泪水打湿。
　　琴声戛然而止，骆钰昭忽然站了起来，激动大声喊道，“近竹，是你吗？是你给我捎来的歌词对吗？除了你，世上谁能有这样的才情。”
　　慕容近竹泪如泉涌，“是我，是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来不曾离去过。”
　　骆钰昭却听不到他的回答，狂奔而去，眨眼间到了门外，“近竹，你在哪里，我感觉到你了。”
　　慕容近竹刚要跟出去，忽然脖子上一紧，一条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


第4章 千年不过奈何桥
　　他回头一看，身后站了一黑一白、一胖一瘦两只老鬼。
　　“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黑……黑白无常大叔吧？”慕容近竹惊魂未定，加之脖子上透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断断续续把话说完了。
　　“这娃子倒是不笨，怎么会被那个骆钰英骗得团团转。”矮胖的黑无常转头问瘦高的白无常。
　　“这大概就是凡人所谓的为情所困吧。”
　　兄弟俩一问一答，好像忘了拘命索上还锁了一只鬼。
　　“现在我已经把骆钰英给看透了，求你们放过我吧。”
　　“你想继续为祸人间吗？”黑无常皱起了眉，“还敢啰嗦，立刻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白无常却不说话，手中轻轻一甩，将慕容近竹拎了起来。
　　慕容近竹拼命挣扎，“我从没有干过什么坏事，更没有害过人，你们不要冤枉我。”
　　想不到在人世间已经枉死了一次，到了鬼族面前还要被人冤枉。
　　“你想逃出六道轮回，已经违背了天条，我们随时可以将你的魂魄打散，让你永世不得投胎转世。”白无常顺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慕容近竹明白今天无法逃脱被拘捕的命运，哀求道，“既然两位大叔也是公事公办，请准许我向骆钰昭告个别吧。”
　　“你小子做梦去吧，是不是想趁机溜走？”黑无常粗着嗓子骂道。
　　“别说道别，就是看上一眼都不行！”白无常又一掌扇在他脸上，“要不是你这个小王八蛋，死了半年都不来地府报到，阎王怎么会罚了我们三个月的薪水！”
　　“这笔账以后再跟你慢慢算。现在先将你拿到地府去交差。”黑无常照着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响起，慕容近竹已经身不由己的跟着他们进入一条长长的甬道。
　　四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很远的地方似乎闪着蓝色的幽光。
　　慕容近竹心里害怕，战战兢兢的问道，“这里就是地狱吗？”
　　两鬼不答，继续带着他向前飞去。
　　忽然听到白无常说了声，“到了。”
　　慕容近竹被放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倒在地上，抬头一看，前面端坐了一个官老爷。
　　“你可知罪？”那人猛地一拍惊堂木。
　　慕容近竹心想，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判官吧，急忙喊道，“判官老爷，小的冤枉呀！”
　　“还敢狡辩，来人，先赏他一百杀威棒！”判官抹了抹胡子。
　　还没等他分辩，棍棒已经劈头盖脸的落在身上，慕容近竹只好双手护住了头，咬紧牙关忍着。
　　等挨完这一百棒，慕容近竹早已皮开肉绽，差点晕死过去。
　　“把他扔进地牢，明日再审。”又是一声惊堂木，判官已经退了堂。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慕容近竹一直在做着同一个噩梦，一会梦见骆钰英和慕容近山在把酒言欢，一会梦见骆钰昭被他们杀害，终于惊醒了过来。
　　梦境是如此的真实，他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不行，我得回阳间去看看。
　　蹑手蹑脚的走到地牢门口，发现并没有人看守。
　　一般的新鬼挨了这一百杀威棒，起码也得躺个十天半月的，所以看地牢的鬼卒并没对他严加看管。
　　慕容近竹不费吹灰之力就逃出了地府，一路跌跌撞撞的奔回了大烈国。
　　遥遥望去，雅竹苑内新栽下的那些牡丹都已经盛开了，他一闻到那牡丹花的浓香，就觉得一阵恶心，差点给熏倒在地上。
　　“皇上，你看那牡丹美吗？”
　　“再美的花也比不上贤后的绝世容颜。”
　　一问一答，多么熟悉的声音，一个是自己大哥，一个是自己曾经想着托付终身的人。
　　这样的话，他也曾经对我说过，言犹在耳，而今他又把同样的话说给另一个人听！
　　“骆钰昭，还不赶快给皇上斟酒。”
　　哦，陈思王还活着，活着就好。慕容近竹长长的舒了口气，来到了大殿口。
　　骆钰英，昔日的废太子，今日的至正帝，正笑看着满庭艳丽的牡丹。
　　那里埋在我的尸骸，一剖黄土未干，他怎么忍心，他怎么笑得出？！
　　慕容近山采了几朵最大的牡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台阶，一看骆钰昭还站在殿内不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骆钰昭，本皇后的话你没听到吗？”
　　骆钰昭走了出来，完全瘦的不成人形，只是那双眸子依然闪亮着。
　　“钰昭。”慕容近竹轻轻叫了一声。
　　“皇上，请赐罪臣一死。”骆钰昭一揖到地。
　　“想死，没那么容易！”未等骆钰英开口，慕容近山就先呵斥了起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皇上要你活着，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哈哈哈……”
　　他好歹也是太上皇的儿子，堂堂的亲王，你们竟然这样作践他，以他恃才傲物的性格，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万分。
　　慕容近竹听到这里，飞身冲了过去，狠狠的在骆钰英和慕容近山脸上各自抽了几个耳光。
　　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慕容近竹这才想起自己不过是一团阴气罢了，就算他们如何作恶，也奈何不了他们。
　　“小贼，找的我们好苦，你果然又逃回这里来了！”黑白无常兄弟不声不响的来到了他身后，飞出一个布袋，将他套了进去。
　　“这小贼三番五次的坏了地狱的规矩，以后还怎么管教其他的鬼魂，就让他尝尝上刀山和下油锅的滋味，以警示其他人。”判官因为慕容近竹逃出地府，刚被阎王责骂了一顿，此时更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判官，你这个葫芦僧。我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凭什么公报私仇！”横竖都逃不过，索性理直气壮的跟他们讲讲道理。
　　“你们还愣着干啥，赶快给我拉下去！”判官无言以对，只好拿旁边的鬼卒出气。
　　那刀山上的刀呀，一把把寒气森森，慕容近竹只看得双脚发软。
　　两个鬼卒不由分说，将他硬生生架了上去。
　　锋利的刀刃从脚底刺进去，又从腿上、背上穿出来，只疼的他五脏六腑都不是自己的了。
　　鬼卒却还嫌他走得太慢，不停的用鞭子抽打着他。等他跌跌滚滚爬过了刀山，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变成了一只血鬼。
　　上完刀山，还有油锅在前面等着他。
　　滚烫的油锅里，一只恶鬼挣扎了几下，眨眼间变成了一缕青烟，消失在翻滚的热油里。
　　慕容近竹颤巍巍的爬过去，不等他们动手，眼睛一闭跳了下去。
　　横竖是逃不过，就来个干脆吧。
　　一个时辰过后，鬼卒把他捞了起来，再次押到判官面前。
　　“你知罪了没有？”判官磔磔怪笑。
　　“本来就没罪，何来知罪一说。”慕容近竹倔强的抬起头。
　　“来呀，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判官见他竟然还敢顶嘴，怒气更盛。
　　慕容近竹突然甩开狱卒，挺身而立，仰天长啸道，“阴间阳间全是不公的世道呀，连天地也昏暗。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他这一声吼，整个地府顿时摇晃了起来，鬼卒们纷纷摔倒在地。
　　判官作威作福了不知几万年，可从来没碰到鬼这样的厉鬼，匍匐在地上，问身边的黑白无常，“这……这可怎么办？”
　　“此鬼受到了极大的冤屈，内心咒怨郁积，不如早点送他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彻底忘了前生之事，才能换来地府的安宁。”黑无常低声献计。
　　“赶快押……押他去吧。”
　　奈何桥下，血水翻涌，各种毒虫怪蛇四处游弋，阵阵腥风让人作呕。
　　孟婆一脸的笑容，“孩子，喝了它之后，所有的烦恼忧愁，恩怨情仇立刻都成了过眼云烟了。”
　　慕容近竹接过碗来，黑褐色的汤汁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双手不禁颤抖了起来。
　　奈何桥的那一头，没有烦恼，没有过往，一切苦难都没有眼泪。
　　真的就这么一了百了了吗？
　　骆钰英和慕容近山那一对贱人正巴不得呢，他们还在人世间作威作福、逍遥快活着呢，而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陈思王，说不定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不！”他怒吼一声，一掌掀翻了大碗。
　　汤汁洒了孟婆一头一脸。
　　“不识抬举！给我把他的嘴巴撬开。”孟婆收起笑容，恶狠狠的把汤药往他嘴里灌。
　　在人世间已经受尽了不公，来到地府还要受这样残酷的折磨，他受够了，拼着命用力一咬，竟然把铁腕咬烂了一个缺口。
　　“别再逼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推开押解他的鬼卒，猛地站了起来。
　　从那以后，奈何桥边多了一个孤魂野鬼，没日没夜的流着泪。
　　地府里虽然有很多法术高超的鬼兵鬼将，但是谁也拿他没办法。
　　奈何桥边不分白天和黑夜，下的是刀雨，吹的是霜风。
　　不知在桥畔捱了多少年，他已经白发及腰。
　　他见过满脸悲愤的窦娥从桥这头走过那头，立刻变了个人，开心的笑了。他也见过杨乃武与小白菜牵着手，在他面前秀着恩爱……
　　这一天，阎王巡视到了此地，“奈何桥代表着咱们地府的形象，怎么会有厉鬼在这里嚎哭？”
　　判官、孟婆见瞒不过，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做了汇报。
　　“此鬼竟然在奈何桥畔徘徊了一千年！”阎王听后叹了叹，飞到慕容近竹身边，“你有何未了之事，竟然不入六道轮回，甘愿在此受苦？”
　　“只因有冤未能伸，有恩不曾报。”慕容近竹漠然的扫了他一眼。
　　“你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拿来孝敬与我，我便成全了你。”阎王伸出手来，公然向他索贿。
　　“小的除了一颗伤心之外，早已别无他物。”
　　“撒谎！”阎王猛地伸手往他颈上一抓，将他戴着的玉佩摘了下来，只见上面刻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八个小字，“果然是块好玉，字写的更好。”
　　“还给我，这可是我慕容家的传世之物。”慕容近竹趁阎王欣赏宝玉的时候，将玉佩抢了回来。
　　阎王见了如此美玉，岂肯罢休，虚晃一掌，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已经把玉佩掰成两半。
　　慕容近竹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玉佩只剩下了“温润如玉”四个字，另外半边竟给阎王夺走了，便指着阎王骂道，“不要脸！”
　　阎王大怒，突然飞出右脚，重重的踢在在他身。
　　慕容近竹受了重击，竟然止不住身形，飘飘摇摇，一路飞了出去。
　　【前文中陈留王改成了陈思王，因为陈留王是汉献帝，我的人物原型应当是是陈思王曹植】
　　另有读者问“商音”是否为“伤音”的笔误，解释一下，古代音乐中有宫商角徵羽谓之五音，商为其中一个音阶，其调较悲凉哀怨，陶渊明《咏荆轲》诗中有“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的句子，这算是文中句子的出处吧。


第5章 恍然一梦魂归来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他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身在何处，眼前却是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近竹忽然察觉自己跌落在一间房子里，只觉得身上格外沉重，连动一动手指都吃力，简直都要虚脱了。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休息了好一会，他渐渐的恢复了力气，伸手四下里摸了摸，原来躺在一张铺着稻草的床上！
　　真的回到人世间了吗？难怪身上这么沉重，大概是做鬼太久，一下子还不适应人间的生活吧。
　　欣喜之下，他爬起身坐在了床上。
　　“竹儿，你醒了吗？赶快起来，饭都冷了。”
　　娘，竟然是娘亲！
　　慕容近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上一世，他十三岁的那年，从未谋面的父亲派人来到了这个偏僻的王家村，说是接他们母子到京城里去享福。
　　母子俩高高兴兴的跟着前来迎接他们的官员上了路，结果，刚到村口的官道上，母亲就被一匹迎头飞驰而来的高头大马给活活踩死了！
　　从此，母亲孟颖姑就成了他记忆里一个奢侈的梦。
　　想不到一千年后，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竹儿，竹儿……”声音越来越近，一盏昏黄的油灯照在门口，灯光后面是那张亲切的脸。
　　慕容近竹不能自已，想要开口回答，喉咙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哽咽了半天，好不容易点点头。
　　“乖竹儿，是不是又做恶梦了？”母亲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他跟前，拍着肩膀安慰他。
　　“娘……”慕容近竹扑过去，双手紧紧搂住孟颖姑的脖子，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哦，宝贝，别怕，别怕，娘在这里。”孟颖姑一边帮他抹着泪，一边拍着床板，“看谁敢欺负我们家竹儿。”
　　慕容近竹下了床，拽着孟颖姑的手，一双乌黑的眼睛却一直瞅着她。
　　“看你，还哭，眼睛哭红了就不漂亮了。”孟颖姑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这孩子睡了一觉起来，竟然变得特别黏她。
　　“娘，我今年多大了。”慕容近竹急切的想知道现在离父亲派人来的时候还有多久，他决不能让历史重演，他宁可自己再世为鬼，也不能让母亲受到任何伤害。
　　“你看你，脑子都睡糊涂了吧。今天是咱们家竹儿的八岁生日呀。”孟颖姑嗔怪道。
　　哦，还有五年父亲才来接他们母子，今年应该是隆化二十五年，慕容近竹松了口气。
　　上一世骆钰英发动政变，逼当时的皇上骆岱岩退位是隆化三十三年的事。
　　骆钰英称帝之后的第一个月即改元至正，同时尊隆化帝为太上皇，将他软禁在长生殿中。
　　隆化帝却并没有长生，几个月后就暴毙而亡，谥为惠帝，他的死因，也成了大烈历史上的一段宫廷疑案。
　　“过来呀，这个可是竹儿最爱吃的大头虾。”孟颖姑见儿子还在痴痴的瞧着自己，把他抱上了凳子。
　　妈妈的味道，梦里无数次的尝过，隔了一千年，今天竟然梦想成真了。
　　慕容近竹口水都流出来了，却一直不肯动筷子。
　　“娘，你又去当铺了吧？”扯开母亲左手的衣袖，那副手镯果然不见了。
　　“只要咱们家竹儿好好长身体，好好读书，娘这点身外物算什么呢。”孟颖姑抚摸着儿子的头，虽然丈夫一去八年杳无音讯，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儿子在身边，她已经很知足了。
　　慕容近竹一阵心酸，在爹爹的伯爷府，虽然备受欺凌，但每天的饭菜里也都有鸡鸭鱼肉；后来跟了骆钰英，还有什么山珍海味他没有见过、没有吃过的。
　　娘为了在他生日的时候吃到一顿肉，竟然把心爱的手镯给当了。
　　“娘，你也吃。”慕容近竹将鸡腿夹进了母亲碗里。
　　孟颖姑凑过脸去，对着碗闻了闻，“娘闻闻就饱了，来，还是咱们家小猪猪吃。”
　　儿子属猪，有时候她顺嘴就把儿子称作小猪猪。
　　“不嘛。”慕容近竹拿起鸡腿，塞在了母亲嘴里，“我要看着娘亲把它吃下去。”
　　“好，我吃，我吃还不成吗？”有这样聪明懂事的儿子，家里再穷，吃再多苦她觉得也值了。
　　睡觉的时候，慕容近竹非要跟孟颖姑挤在一张床上。
　　孟颖姑只以为儿子害怕做噩梦，也就将他搂在怀里。
　　整个夜里，他都没有合眼，不时的盯着母亲那张美丽而又有些憔悴的脸，一边盘算着这一世的日子该怎么过。


第6章 赎回手镯（1）
　　经过缜密的思考，慕容近竹决心暂时放弃复仇，保护母亲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才是他目前最主要的任务。
　　至于骆钰昭，如果历史还会沿着原先的路线行进，目前是安全的，暂时不需要为他操心。
　　打定主意，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
　　东方的启明星依然挂在天上，微微的有些晨露，慕容近竹大口的呼了几口气，便开始跑起步来。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每天开始强身健骨，因为四年后，他必须独自去面对杀害母亲的凶手。
　　上一世他虽然为母亲的去世伤心欲绝，但终究以为那是一场意外，而今想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不管意外还是谋杀，未雨绸缪都是他现在要做的。
　　等孟颖姑醒来，出门一看，儿子已经扛了一捆柴火回来了。
　　看着儿子瘦弱的身上到处湿漉漉的，孟颖姑一阵心疼，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竹儿，快到里面把衣服换上，小心着凉了。”
　　“娘，以后家里的事都由我来做。”黑漆漆的眼睛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蹭亮蹭亮的。
　　孟颖姑听了，忽然板起面孔，“竹儿，今天起你可是又长了一岁了，男子汉该从小学会读书认字，长大了才不会被人欺负。我都给王员外说好了，明天就送你到他家的私塾去念书。”
　　上辈子他可是诗名享誉整个大烈国的才子，私塾先生教的那些东西，他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可这些该怎么跟娘亲解释呢，如果自己不去，娘亲肯定会伤心的。
　　“娘，我做好学问再来帮你做事，这样总行了吧？”慕容近竹只好违心的答应了，“娘，竹儿想到镇上去逛逛。”
　　昨天当手镯的一两银子，买了些吃的，给慕容近竹添了一套新衣服，又买了几尺粗布，就只剩下六十文钱了，其中五十文要给儿子交学费，只有十文还可以支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孟颖姑是不敢把它花掉的。
　　她以为儿子想到镇上去玩，将一枚铜钱放在他手心，“竹儿，记得早点回来，别太贪玩。”
　　“知道了，娘。”慕容近竹点点头，又摇摇头，将铜钱递回给母亲，“娘，咱不需要钱，见到好吃的好玩的，咱看看就够了。”
　　“傻孩子，尽说些傻话。”孟颖姑蹭了一下他的鼻子，把钱塞进他的小口袋里，怎么委屈也不能委屈了孩子。
　　“娘，那咱去了。”慕容近竹在母亲额头用力上亲了一口，然后挥舞着小手，“娘，再见。”
　　“这孩子，嘴巴变得跟吃了蜜糖似的。”孟颖姑笑呵呵的看着他。
　　娘，咱上辈子还没叫够你就离开竹儿了，咱今世一定要把上辈子的也补上。
　　雅瑶镇离慕容近竹家不到两里地，一到镇上，他顾不上看热闹，径直来到宝瑞通典当行。
　　典当行的伙计一看进来个小孩，也没当回事，“小屁孩，出去出去，这里可没你要的东西。”
　　慕容近竹不理他，搬个凳子站了上去，然后踮起脚尖，这才够着当铺的柜台，“老板，我想赎一样东西。”
　　老板正埋头整理东西，听到一个稚气的声音在跟自己说话，回头一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瞅着自己。
　　“就是这只银镯子。”小手指在柜台上戳了戳。
　　“十两银子。”老板面无表情的回答，虽然店门上写着童叟无欺四个大字，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昨天娘只当了一两银子，今天你怎么要收我十两银子。”慕容近竹瞪大了眼睛，这老板生的白白净净的，想不到心这么黑。
　　“看在你年幼的份上，少你一两好了。”老板边说边走进了里屋。
　　“老板，你一定不要把它卖掉，等我攒够了钱，马上就会来赎它。”
　　话虽这么说，可十两银子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个天价呀，上哪儿去筹到这笔钱呢，慕容近竹不禁犯了愁。


第7章 赎回手镯（2）
　　无奈之下，只好出了宝瑞通，心里一阵暗骂，这当铺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正要出门，迎面走进一个五十来岁的书生来。
　　那书生手里拿了一把折扇，优哉游哉走到店老板跟前，“钱老板，上个月给你出的那副对联你倒是对好了没有？”
　　钱老板一见到他，顿时脸色煞白，“对……对不起，顾秀才。”
　　顾秀才叫顾伯安，是隔壁均安镇上的读书人，参加过几次科举，都落第了，便混迹在江湖上，靠帮人写写状纸为生，有时候也捣鼓些对联、灯谜一类的东西来跟人打赌赚些银子。
　　“对不起，那你可得掏三十两银子了。”顾伯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往桌上一放。
　　钱老板伸手就要去抓。
　　“怎么，想赖账吗？”顾伯安见状早已将纸条拿了回去，“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把对联对出来了，我给你三十两银子，如果你对不出来，可得倒给我三十两，立下字句的时候，各位父老乡亲们也都看见了，你就算撕了它也没用。”
　　顾伯安对着门外一招手，立刻围上来一大伙看热闹的。原来他早就料到钱掌柜不会轻易的掏出银子，特意让人来为自己捧场。
　　慕容近竹听了，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什么样的对联，可不可以让我看一眼？”
　　顾伯安这才注意到他，轻蔑的笑道，“凭你个乳臭未干的穷小子，也想对上本大爷的绝对？”
　　“是不是绝对，说出来便知，你要是不说，证明你怕输给我。”慕容近竹使出了激将法。
　　“说的是，你小子要是能对出来，我分文不收，马上让你把这只手镯拿走。”钱老板被顾伯安逼得下不了台，正想让人杀杀他的威风。
　　顾伯安见他生的蛮机灵的，“小鬼，先说好了，你要是对不上，可得为我磨一年的墨。”
　　“一言为定！”慕容近竹双手叉着腰，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听好了，我这下联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请吧。”
　　钱掌柜不知找了多少读书人帮忙，都没对出来，谅这穷小子也不破解不了。顾伯安得意的眯眼瞅着他，单等他认输之后，自己从此就多了免费使唤的一个书童。
　　慕容近竹抿着嘴巴琢磨好了一阵都没有头绪。
　　钱掌柜本来死马当活马医，也没报什么希望，一看他犯难的样子，见状摇摇头说，“你小子也真是自不量力。”说完掏出银子往柜台上一放，“算我倒霉。”
　　顾伯安伸手就要将银子塞进怀里。
　　忽听慕容近竹说了声，“有了，我的上联是‘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南通州就是咱们这里，镇北的河那边，就是北通州。”
　　顾伯安仔细念了一遍，上下联果然对的分毫不差。
　　钱掌柜拍手大笑了起来，“顾秀才，怎么样，认输了吧？”
　　顾伯安面如死灰，本来三十两银子已经轻松到手了，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反而让他倒贴了三十两，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反悔不认，只得从兜里掏出银子来，砸在慕容近竹面前，气愤愤的走了。
　　钱老板也只好兑现承诺，把银镯子交还给了慕容近竹。
　　慕容近竹不但拿回了母亲的手镯，还得了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心里那个高兴就别提了。
　　手里有了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先到镇上的铁器店挑了一把匕首，有了它，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好用来防身。
　　然后为母亲买了一盒胭脂，一面铜镜，还有缝制衣物的绸缎。
　　想到母亲昨晚老咳嗽，又在中药铺里买了些梨糖膏，这才兴冲冲的往回赶。
　　平生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为孟颖姑买东西，心里甜滋滋的，一路上哼着歌儿回到了家。


第8章 母子误会
　　“娘，娘……我回来了。”慕容近竹进门就大声喊，想让母亲来看看为她准备的东西。
　　等了好一阵，没见母亲的身影，这才想起母亲此刻应该是到王员外家里洗衣物去了。
　　放下东西，慕容近竹在厨房里拿了把镰刀便往山里去了。
　　早上他就发现，茅屋顶上的茅草薄得都可以见天了，有些地方已经漏了一个个大洞，等到了夏天的雨水季节，屋里肯定又得闹水灾，不如趁现在割些茅草回来，在屋顶上重新盖一层。
　　茅草的虽然柔软，但叶片的边缘有锋利的锯齿，慕容近竹虽然是一个千年的老鬼，身体毕竟还是八岁的孩童。刚抓住茅草，手心立刻被划了一道道口子，火辣辣的痛。
　　比起地狱里的刀山和油锅，比起骆钰英的无情，这点伤算什么呢。
　　很快，一大片茅草倒在了地上，一捆一捆的捆好了，便往家里扛。
　　这一大扛茅草扛在背上，慕容近竹身材矮小，远远望去，根本看不见他的人。
　　孟颖姑看见这个“稻草人”缓缓进了小院，抓着柳条手不禁颤了颤，还是忍住了心痛，“近竹，你给我跪下！”
　　慕容近竹被压得抬不起头来，透过凌乱的茅草，看见母亲那发白的绣鞋和裙摆以及细长的柳条。
　　“娘。”慕容近竹把茅草扔在地上，虽然没弄清母亲为何发怒，还是依言跪下了。
　　孟颖姑擦了擦腮边的泪水，别人家的孩子还在活蹦乱跳的玩耍，我的儿却要承担大人才能干的家务，可是，人穷志不穷，不管怎样，他也不该拿别人家的东西。
　　哎，大运哥，你都离家整整八年了，你要是回来了，咱们母子也好有个依靠。就算你不想我，也该念着你的竹儿吧？就算日子过得清贫些，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啊。
　　“你可知错！”想到这些，孟颖姑的心肠又硬起来了，如果现在不好好管教，将来只怕会误了他。
　　“娘，竹儿不知道错在哪里。”慕容近竹也看见了母亲脸上的泪水，可他真的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你还敢顶嘴。”柳枝抽在慕容近竹的背上，却疼在孟颖姑的心上，谁家的孩子不是娘的心头肉呀。
　　“娘，孩儿知错了。”慕容近竹见母亲如此伤心，违心的认了错。
　　“那我问你，家里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这是孩儿用自己的钱买来的，可不是偷的。”慕容近竹这才恍然大悟，母亲一定是以为他偷了别人家的东西，因此动了气。
　　“胡说！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孟颖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越是聪明的孩子，如果从小不好好管教，长大后越容易走上邪路。
　　慕容近竹就把去宝瑞通的事一一道了个明白，最后说，“娘，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当铺的钱掌柜，当时还有好多的父老乡亲也在场，都可以作证的。”
　　“真的？！”孟颖姑一把抱住儿子，“竹儿，对不起，娘不该不问清缘由就责怪你。”
　　慕容近竹为母亲擦去泪水，“娘别哭，以后竹儿就是家里的男子汉，竹儿什么都会做的，娘以后也不用再为王员外家洗衣物了。”
　　“竹儿……”一席话又勾起了孟颖姑的伤心事，“好，娘不哭，不哭。”
　　可这泪水就像泉水一样，哪里忍得住。
　　大运呀，咱们的儿子都八岁了，又聪明，又懂事，你都还没见过他呢，难道你忍心让他做一个没爹的孩子吗？


第9章 初露峥嵘（1）
　　慕容近竹发现，这样出死力往家里扛茅草累人不说，而且效率太低，要想尽快把茅屋修葺一新，必需想办法解决运输问题。
　　按理骡马应该是最好的运输工具，可是他的个头刚到骡马的肚皮底下，哪里装的上驮子。
　　他早就瞅见隔壁的万老头家有一辆独轮车，便进了他家的院子，刚刚说明来意，万老头就沉着脸骂道，“不借不借。有娘没爹的小杂种，快滚，别让我沾了你们家的晦气！”
　　不借就算了，干嘛要骂人呢，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想不到竟碰到一个如此与邻为壑的恶邻。
　　慕容近竹一听大怒，回敬道，“白活了这么大岁数，这么没教养。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万老头见他敢回嘴，抓了根柴棍就追了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慕容近竹见状不好，立刻拔腿就跑。
　　这一老一少一个追一个逃，很快被孟颖姑听见了，“竹儿，赶紧回家，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打交道。”
　　万老头见孟颖姑出来，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咱们闹着玩呢。”说着悻悻的走了。
　　慕容近竹听得奇怪，这万老头离自己家不过百把丈远，怎么也算不上陌生人吧。
　　“竹儿，明天就要上学堂了，别老把心思放在这房子上了。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孟颖姑小声叮嘱道。
　　“娘，学堂里先生教的那些东西我早都会了。”慕容近竹抬头看着母亲。
　　他可实在不想到私塾里混日子。上辈子，为了帮骆钰英爬上龙椅，诗文，经学，兵法，哪一样他不是背得滚瓜烂熟。
　　他琢磨的是如何尽快的强身健体，保护母亲不受外人的欺负。
　　“别以为自己碰巧对了个对联，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孟颖姑嘴里虽然责备着，心里还是为儿子感到骄傲，自从儿子生日那天睡了一觉起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说话做事感觉都给以前完全不同了。
　　“要是我难倒了先生，是不是就可以不去上学了？”慕容近竹狡黠的眨了眨黑眼睛。
　　“那也不行，从明天起，你必须每天到王员外家去，跟其他人一道读书认字。”孟颖姑断然否决。
　　慕容近竹不情不愿的进了王员外家的私塾。
　　先生还是上辈子的那个柳先生，学生当然也还是那些学生，慕容近竹闭着眼睛都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来。
　　坐在第一排的王员外的两个儿子，他们孪生兄弟，哥哥叫王彦军，弟弟叫王彦民，平时学习不认真，占着有个有钱有势的老爹，考试的时候就让其他同窗代笔。
　　慕容近竹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柳先生走下讲台，郑重的把他介绍给学长们。
　　接下来柳先生宣布，“下面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一个个轮着来。”
　　王彦军首先站起来，正要开口。
　　慕容近竹却向柳先生施了个礼，“先生还是授课吧。这里所有学长的姓名我都知道了。”
　　柳先生吃了一惊，将信将疑在他身上仔细看了一遍。
　　“去，一定是他母亲孟氏事先把学堂里的名单告诉了他，他却来这里诓我们。”王彦民脑子比较机灵，首先想到每天来他们家洗衣物的孟颖姑。
　　柳先生也是这么个意思，却没有当面揭穿他，笑着冲大家摆摆手，“今天大家先温习一下昨天的《声律启蒙》，先生我要准备为王阁老拟一副对联。”
　　“我爷爷下个月才到家，先生着急什么。”王彦民嬉笑道。
　　慕容近竹听了大吃一惊，记忆中王阁老应该在他上帝都的那年才告老还乡的，怎么现在提前了五年？难道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历史？
　　果真是这样的话，父亲岂不是也要提前来接自己？那母亲可就危险了！
　　这可如何是好？以自己现在这副单薄的身板，根本无法对付父亲派来的那些军士。
　　慕容近竹经历了多年的磨难，早已养成了处乱不惊的性格，沉思了半晌，便有了主意，既然躲不过去，干脆把动静弄大一点，对方反而不敢轻易下手了。
　　当下快步走到柳先生跟前，深施一礼说，“王阁老是咱们通州的名贤，弟子也非常敬仰他，想为老前辈献上对联一副。”
　　王氏兄弟听了他的话，同时伸出舌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呸”。
　　柳先生皱了皱眉，你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在师尊面前如此自夸，且等你当着众弟子的面出了丑的时候再教训你。
　　“嗯，你且写来看看。”
　　慕容近竹也不客气，沉吟一会，然后蘸饱墨汁，捋起衣袖就在纸上唰唰唰写来起来。
　　柳先生起初还傲慢的坐在凳子上，等看到慕容近竹运笔的姿势，不禁暗暗点了点头，往纸面上一瞅，不禁惊得站了起来。


第10章 初露峥嵘（2）
　　只见他笔走龙蛇，提顿起伏间宛然有大家风范，再看那字迹，笔力遒劲，力透纸背，决不是一个孩童应有的风格，就算当年的书圣六七岁的年纪时，也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柳先生一会儿惊，一会儿喜，等他写完后，仔细念了一遍，忽然拉着慕容近竹的手就往外走。
　　同窗们纷纷围拢到先生的讲台跟前，王彦军晃头晃脑的大声念了起来，“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向宽处行。”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彦民有些幸灾乐祸，“这小子惨了，柳先生肯定是要将他逐出学堂了。”
　　柳先生牢牢抓着慕容近竹，一路向前疾行。
　　慕容近竹一看这是在自己往家的方向走，心想这下糟了，难道他要向母亲告状不成？
　　赶紧出言哀求道，“柳先生，弟子错了，不该在先生面前出风头，求你原谅弟子这一回。”
　　柳先生一言不发，依旧带着他低头赶路。
　　不一会到了小院外。
　　孟颖姑正忙着家务，忽然看见柳先生带着儿子来到门口，认定慕容近竹在学堂里犯了错，被先生找上门来了，急忙奔到近前，“柳先生，这孩子从小就顽劣，你尽管责罚他就是。”
　　说完一把拽过慕容近竹，大声呵斥道，“还不给我跪下跟先生认错！”
　　柳先生这才开口，“大嫂你误会了，我是来找教近竹的那位世外高人的。”
　　孟颖姑给他弄迷糊了，“柳先生，我儿今天第一天入学堂，你就是他的先生，并没有其他人教过他呀。”
　　“不可能，不可能。老夫决不会看走眼的。”柳先生连连摇头，“他这手字，分明是得了名家的真传，一般的乡野村夫哪里写的出。”
　　“柳先生，真的没有任何人教过他。”孟颖姑十分肯定的回答。
　　“这就奇怪了。”
　　慕容近竹暗暗好笑，他这书法确是学自一位高人，不过那人闲云野鹤，终日浪迹于江湖之中，世上根本没几个人认得他。
　　“近竹，你可有什么瞒着先生的？”孟颖姑听柳先生这么一说，也觉得儿子反常，那天平白无故的竟然将难倒宝瑞通的对联给对出来了，今天又写了这么一副让先生刮目相看的对联来，要不是事实俱在，说出来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相信。
　　“先生，娘，都是竹儿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慕容近竹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有些事让他们知道了，对他们反而是一种负担。
　　“简直不敢置信。”柳先生感叹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先生，柳先生，咱们家竹儿还得交给你呀。”孟颖姑拽住儿子追了上去。
　　“竹儿这样的天纵之才，老夫都想倒过来拜他为师了，哪里还敢妄称什么先生。”柳先生连连摆手。
　　“先生要是不肯收下犬子，颖姑只有向先生跪下了。”孟颖姑一听柳先生如此推辞，双膝一曲就要跪下。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不是我不肯收他，实在是怕误了他呀。”柳先生跺脚道，“以令郎的书法和文字功底，完全可以自立门户，开馆授徒了，放眼整个通州，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超过他的。”
　　慕容近竹明白如果他不到学堂里去，母亲是无论如何放心不下的，借机向柳先生恳求道，“既然先生这样以为，那就让竹儿在学堂里帮着先生打打杂吧。”
　　柳先生认定他背后一定有一位高人，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


第11章 代师授课
　　这之后，慕容近竹继续留在私塾里，柳先生和他保留着名义上的师徒关系。
　　实际上，书本上很多东西柳先生理解的并不是很透彻，慕容近竹稍微一点拨，如醍醐灌顶，让他立刻就顿悟了。
　　柳先生是又羞又愧，渐渐萌生退意。三天后，他以母亲生病为由，向王员外提出了辞呈。
　　柳先生可是通州有名的老学究，王员外还指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从他那里学到些真本领，哪里肯放他走，就说，“既然令堂身体不好，不如先生先回乡一段时间，等令堂病体康复了，先生再回来也没关系，只是先生不在的这段时间，只好让孩子们温习从前的功课了。”
　　“在下愿为员外举荐一人。”柳先生急于脱身，为了打消王员外的顾虑，便献计道。
　　“哦，不知哪位乡贤还能有先生这样的学问？”王员外有些意外。
　　要知道这位柳先生，可是王员外在京为官的父亲王阁老亲自点名要他来学堂授课的。以王阁老的眼光，岂会有看走眼的道理。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孟颖姑的儿子慕容近竹。”
　　“柳先生，这玩笑可开不得。孟氏之子乳臭未干，怎能……怎能……”王员外见柳先生一脸严肃，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什么。
　　“在下岂敢跟员外开这种玩笑，员外请看。”柳先生把慕容近竹几天前写下的对联呈给王员外。
　　“不错，不错，果然是出自名家之手。”王员外仔细看了一遍，不住的点头，“如果能请到这位先生，恐怕还可跟柳先生有得一比。”
　　“这就对了，这上面的字和对联，都是出自慕容近竹之手。”
　　“什么，怎么可能！”王员外拿起对联又看了一遍。
　　“在下若不是亲眼所见，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作品竟是出自一位六七岁的孩童之手呀。”
　　“简直不可思议。”王员外虽见他说得信誓旦旦，还是有些生疑。
　　“员外，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岂不闻当今圣上的幼子，天资聪颖，六岁就以诗文闻名天下。咱们可不要小瞧了现在的后生们哟。”
　　“三皇子乃帝室之胄，自然天分过人，又有名师指点，一般人岂能跟他相提并论。”
　　“员外不妨把他叫来当面考教考教，就会明白老夫这番话绝无虚言了。”柳先生见他还在怀疑，便提议道。
　　“这样也好。”王员外点头同意。
　　不一会，慕容近竹被叫到了王员外家的客厅里，他一看柳先生和王员外都坐在那里，心里就明白了三分，却故意装糊涂，“员外，先生，不知两位召唤学生，有何吩咐？”
　　“这对联是从哪里偷来的？”王员外一见面就连唬带骗的问。如果他是抄袭自别人的作品，仓促之下，肯定会一下子露出马脚来。
　　“此乃学生所写，并没有从任何人那里抄得。”慕容近竹不慌不忙的答道。
　　王员外见他脸不红心不跳，不禁暗暗点头，又天文地理跟慕容近竹谈论了一方，发现他的回答都非常有见地，甚至有时候还能道人之不能道，这下才完全相信了柳先生的话。
　　“柳先生家中有事，要回乡一段时间，学堂里授课的事，就先交给你来打理，你可愿意？”
　　“学生竭尽所能，一定不会辜负员外和先生的厚望。”慕容近竹大喜，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当他下午，慕容近竹就由私塾的学生摇身一变，当上了授课的先生。


第12章 修葺茅屋
　　王彦军见慕容近竹又瘦又矮，昨天还是自己的小师弟，今天自己竟然要管他叫老师，很是不服气，见他上了讲台，便存心刁难道，“慕容老师，柳先生教的《千家诗》我全忘了，能不能现在教教我们。”
　　慕容近竹明白，这些学生年纪至少都比他大两三岁，今天他要不好好露一手，以后就更难服众了，于是微微一笑，“《千家诗》、《声律启蒙》还有《三字经》，随便你们说出书中的任何一句，我都可以闭着眼睛往下接。”
　　“去，吹牛皮不打草稿。《声律启蒙》柳先生才教了冬韵，你要真能背出来，以后我就服服帖帖的当你的学生。”王彦民冲他做了个鬼脸。
　　“大家听好了。”慕容近竹背着双手，学着柳先生的模样，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
　　大家逐字逐句的对着书本核实，果然是一个字都不差，这才相信他的确没有吹牛。
　　“背书其实再简单不过了，难的是要能吃透其中的意思，并且做到举一反三，这样才算是入了门。”慕容近竹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指点起大伙来。
　　王彦军见文的难不倒他，存心欺负他长得瘦小，又提出要跟他掰手腕比试力气。
　　慕容近竹却笑笑说，“君子不逞匹夫之勇。”一口回绝了他。
　　王彦军还不肯罢休，弟弟王彦民拉住他劝道，“大哥，刚才父亲和柳先生都交代了，要咱们一定要尊重这位小先生，把他惹急了，万一他告到父亲那里，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王彦军这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彦军同学一定是想着将来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才，有这样的理想很不简单，咱们的确应该从小培养尚武精神。”慕容近竹并没有将王彦军一棍子打死。
　　王彦军听他表扬自己，尾巴顿时翘到了天上，拍拍胸脯说，“还是老师了解弟子。”
　　“这样吧，明天的课就改在室外好不好？”慕容近竹想起自家屋顶的茅草还没盖好，何不趁机让他们来帮忙。
　　“好好好。”小伙伴们立刻欢呼起来，柳先生在的时候，每天闷在学堂里不说，坐姿稍微不标准都有可能挨他的戒尺，现在竟然可以不用在房间里念书，别提有多开心了。
　　“明天大家带上独轮车、绳子和梯子等工具跟我上山去运茅草。”
　　众人一听所谓的室外学习，竟然是上山干劳动，一个个顿时又都泄了气。
　　“大伙别看不起劳动，应该从小养成悯农的习惯。”
　　第二天，慕容近竹带上十几个学生，将茅草运回家中，七脚八手的把屋顶盖上新的茅草。
　　这个破旧的老屋算是整饬一新，慕容近竹再也不用担心雨季的来临了。
　　孟颖姑回到家，见房顶突然变成新的，还以为走错门了。
　　听慕容近竹把情况说了一遍，她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竹儿，这事万一给王员外知道了，恐怕会责怪你的。”
　　“娘尽管放心好了，孩儿自有分寸。”慕容近竹老神在在答道。
　　果然，王员外听两个儿子说起修葺茅屋的事，立刻把慕容近竹叫到跟前，沉着脸问，“慕容近竹，我让你代替柳先生教书，你却带着学堂里的学生满世界乱跑，还去干那些不体面的力气活，成何体统！”
　　慕容近竹不慌不忙的回答，“我只是想让同学们从小懂得农事，长大之后，即便以后为朝廷为国效力，也会是一个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官。大烈开国之后，太祖皇帝曾在皇城内修建了观稼殿，要求大烈的继位之君都要在每年春耕的时候亲自下田劳作，这又是为什么呢？也正是重视农业，鼓励农桑的意思。”
　　王员外明明知道他就是想让学生为他整修茅屋，偏偏被他找了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心里虽然有气，也拿他没有办法。


第13章 阁老还乡
　　白天，慕容近竹在王员外家开堂授课，到了夜间，他也不敢闲着，每当母亲睡去之后，他就开始练习各种拳法和内功。
　　雅瑶镇上出了个神童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慕容近竹的故事被说书人搬到了舞台之上，传得越来越玄乎，最后连通州太守林若望都知道了他的名字，并派人到王员外家来探视过他。
　　这也正是慕容近竹想要的结果，他的名头越响，那些躲在暗处的势力就越投鼠忌器，不敢随便出手加害他的母亲。
　　掐指算来，离王阁老回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慕容近竹必须在他回到家乡之前，让自己的名字在他心中留下印象。
　　王阁老乃是大烈朝的开国功臣，三朝元老。
　　在大烈朝的历史上，能够经历三朝而不倒的大臣，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与他善于见风使舵，从不参与任何朝臣或皇子的派别，因而赢得了皇帝的信任有关。
　　再加上他做人低调，帝都除了一所御赐的府邸之外，再无其他家产。
　　在京为官多年，儿子却一直赋闲在家，并未得到过他的任何提携。因此就算有人想要跟他为难，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到了月底，王阁老终于回到了通州老家，隆化皇帝不但派了侍卫沿路护送，而且亲手为他的府上题了匾额，恩宠之隆，是大烈朝开国以来所没有的。
　　太守林若望作为通州的地方官，又是王阁老的门生，早早的就在通州和帝都的交界处等候着他，然后一路小心陪同着到了王府。
　　王阁老一到家，立刻吩咐家人焚香叩头，将御赐的金匾悬挂起来。
　　王阁老早就在儿子王员外的书信中听说了慕容近竹，迫切的想见见他，在随后的筵席上，特意吩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弄得王彦军两兄弟是大眼瞪小眼，心头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筵席上，王阁老端起酒杯，“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我大烈国国运蒸蒸日上，数十年来，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人才辈出，今天老夫要郑重的向各位推荐一位少年才俊。”
　　众多跟随而来的官员见王阁老身边坐了一位童子，虽然衣着朴素，却显得气宇轩昂，都以为是他的孙子，想来王阁老现在是无官一身轻，所以不避嫌疑的急于举荐自己的家人了。
　　侍卫统领首先起身向王阁老鞠了一躬，拍马屁的功夫也是第一流的，“令孙生的一表人才，阁老举贤不避亲，都是咱们大烈国之福。”
　　“孙统领，老夫的孙子哪里及得上他，此子复姓慕容，名近竹，是咱村里的漂母孟氏的儿子。”王阁老捋了捋苍白的胡须。
　　“老师太谦虚了，彦军和彦民也都是咱们通州未来的才俊。”林若望向王阁老敬了一杯酒。
　　王阁老摆了摆手，叫人将慕容近竹写的对联呈了上来。
　　大家一看，无不齐声夸这字写得好，联做得也妙。
　　王阁老指指身边的慕容近竹，“大家都没想到吧，这副作品正是他的手笔。”
　　大家一听，惊叹之余，无不投来疑惑的目光。
　　虽然王阁老已经从儿子的书信中得到了确证，但也想亲眼看看慕容近竹到底还能不能写出这么高水准的字来，就看着他说，“近竹，老夫看过这副对联之后，就想将它悬挂在书房中，只是现在的字尺寸有些小了，你就重新再写一遍怎么样？”
　　“遵命。”慕容近竹当然明白王阁老的心思，他是要看看自己有没有作假呢。
　　仆人立刻将书案抬到了跟前。
　　慕容近竹当下也不推辞，径直走上前去，不一会便挥毫而就。
　　大家再看那笔迹，跟先前的作品竟然分毫不差，只是神韵上更胜一筹，一个个都是赞叹不已。


第14章 投石问路
　　“真是奇才呀。”孙统领是一介武夫，对书法和文学本来一窍不通，偏要在人前充内行。
　　林若望补充道，“我还听说他将典当行里的一个绝对都给对上了，真是后生可畏呀。”
　　王阁老点头道，“最近，近竹顶替学堂里的柳先生开堂授课，听说学生的学业都长进不小。以他的聪明才智，将来长大了，想必也一定能够为国效力。”
　　“阁老回乡颐养天年，时刻还在为国事操心，真是大烈朝之福。下官返回帝都之后，一定将阁老的话、以及通州出了神童的事禀明皇上。”孙统领拱了拱手。
　　慕容近竹深深的向众位官员作了几个揖，“承蒙阁老错爱和各位父母官的谬赞，小人惭愧的很。”
　　“爷爷，全天下我最敬佩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就是爷爷，一个就是咱们的小先生。”王彦民见慕容近竹大出风头，也跑过来凑热闹。
　　慕容近竹知道这话已经犯了官场的大忌，身在官场的人，哪个不是将皇上圣明几个字挂在嘴边，岂有把皇上撇在一边，去佩服别人的道理。
　　所谓童言无忌，王彦民说的虽然是实话，可到了众官员耳朵里，恐怕就完全变了味。
　　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王阁老如何不知其中的厉害，万一孙统领回京之后，在隆化皇帝面前打个小报告，自己岂不是要倒霉，立刻板起脸来教训，“彦民，休要胡言乱语。当今天下昌明，咱们做臣民就算偶尔有些小智，又哪能及得皇上的万一。”
　　王彦民挨了骂，低头退了下去。
　　上一世王阁老可是支持太子骆钰英的，今天在座的官员，恐怕大多也是属于太子党。虽然慕容近竹一直惦记三皇子骆钰昭，身在雅瑶这样的偏僻小镇里，根本无从得知他的消息。
　　于是灵机一动，再次向大家作了个揖，“小人听说当今三皇子七步成诗，文采冠绝天下，小人景仰已久，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借此他既可以得知骆钰昭的近况，又可以暗中察言观色，了解到哪些人是支持骆钰英和骆毓杰的，哪些人又是支持骆钰昭的。
　　就算他们不爱听，也不过把他当成是童子的无知戏言而已，绝不会对他的身份起疑心。
　　此话一出，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阁老首先就不高兴了，真是乡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刚当了个教书先生，竟然妄想结交起皇子来了。
　　他这次回乡，是因为不小心流露出反对封骆钰昭为陈思王的意思，受到政敌的排挤，便上了个告老还乡的奏折，实则以退为进，想让隆化皇帝出面挽留自己，谁知皇上来个顺水推舟，立刻准了他的奏折。
　　政坛上的不倒翁一不小心翻了船，无奈之下，王阁老只得假戏真做，辞官回到故乡王家村。
　　“哼，这也是你该问的吗？”王阁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向筵席上的官员说，“老夫疏于管教下人，让各位同僚笑话了。”
　　“老师不必自责。老师在帝都为国事操劳，一些小事顾及不到，也是人之常情。”林若望急忙出来打圆场。
　　“近竹少年英雄，仰慕三皇子的才华也是自然的事，阁老无需苛责。”孙统领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近竹已经从三人的话里听出些端倪，王阁老显然还是站在骆钰英一边，林若望则紧跟他的老师，孙统领则毫不掩饰对骆钰昭的支持。
　　想到这里，他不禁向孙统领点头微笑。虽然在他看来孙统领的智商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但只要是支持骆钰昭的人，就都是可以利用和信赖的人。
　　而王阁老的力量更是不容忽视，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争取到骆钰昭这边来。
　　慕容近竹打定主意，赶紧向王阁老赔罪，“小人知道错了，请阁老多多批评。”
　　王阁老之所以在众人面前力捧慕容近竹，就是看中他是一个好苗子，又没有什么背景，现在对他多一些提携，将来如果他步入仕途，必定会感恩戴德，让他照顾两个不成器的孙子，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这样，王家的子子孙孙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罢了，毕竟你还年幼，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你应该向孙统领道谢才是。”王阁老顺势给了大家个下台阶的机会。


第15章 顶撞阁老
　　慕容近竹立刻走到孙统领跟前，一揖到地，大声说道，“孙统领大人大量，出面为在下开脱，实在是感激不尽。”
　　“小先生不必太过谦虚，咱一到通州境内，沿途就已听到雅瑶镇上出了个神童，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如果三皇子在此，见到你也一定会喜欢的。”孙统领一把将他扶起。
　　在座的大都是地方上的官员，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到皇家的内幕，见他又把话题转到了皇子身上，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孙统领虽然官阶不高，但却是御前带刀侍卫，当今皇上绝对的心腹，就连王阁老也要对他高看三分，何况这些没见过大场面的地方官。
　　“在下哪敢有这样的奢望。”慕容近竹连连作揖，心里却是一动，一千年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还好吗？
　　“三皇子最喜欢结交像你这样的少年才俊，我想总有机会的。”
　　孙统领左一个三皇子，右一个三皇子，又向慕容近竹做出这样暗示，摆明一副为骆钰昭网罗人才的架势。
　　王阁老听了虽然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端起酒杯，“沿途有劳孙统领了，来，老夫敬孙统领一盅。”
　　“岂敢，岂敢，王阁老言重了，这不过是在下的分内之事，实在不值一提。”孙统领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酒酣耳热之际，众官员有的巴结孙统领，有的向王阁老献殷勤，最后的话题难免又转到朝政上来了。
　　刚上任的清河县令严茂勋起身离座，向孙统领施了一礼，“下官人言轻微，本来不该妄议朝政。当今圣上有三位皇子，皇长子已经十六岁了。皇太子乃一国之根本，还请孙统领面奏圣上早日立储，以安天下人之心。”
　　慕容近竹不禁向他投以敬佩的目光，此人虽然只是个九品芝麻官，竟然敢于指出大烈国当前的隐患，这样的胆色实在难得。
　　“此话确实在理。”
　　“严县令时刻心忧国事，令人佩服。”
　　王阁老干咳了几声，看了看众人，“立太子的事，是皇上的家事，咱们做臣子的还是不要随便议论的好。”
　　正是因为表露了拥戴骆钰英的心迹，王阁老才不得不辞官回到故乡，现在朝廷的形势不明，他更不愿意随便表态了。
　　严茂勋听了再次站起身来，“阁老此言差矣，所谓天子无私事。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又怎么是皇上的私事呢。”
　　严县令的话句句在理，王阁老竟然给他驳得哑口无言。
　　林若望见自己的属官出言顶撞老师，立刻起身斥责道，“严县令，阁老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也不是你随便可以羞辱的。”
　　“下官只是表明自己的见解，何来羞辱一说。”严茂勋入仕不久，只是凭着一颗热心肠在做事，很少考虑到什么人情世故，难免有些过于书生意气了。
　　“若望，严县令也是为国事分忧，咱们还是不要太苛责他了。”王阁老嘴上为严茂勋开脱，心里早已动了杀机，想不到我刚刚退下来，此人就公然跳出了跟我叫板，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还有谁把我放在眼里。


第16章 近竹醉酒
　　“下官还有些杂务要办，向各位告辞了。”
　　严茂勋出身贫寒，是个新科进士，刚刚做了清河县的知县，一心想有所作为，对王阁老借回乡的机会搜刮下属本来就不满，太守林若望又在拉偏架，心中更是不忿，朝席上的宾客们拱了拱手，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王员外见状，慌忙上前拦住，“严大人请留步，不管公务如何繁忙，饭还是要吃的嘛。”
　　“员外客气了，在下早已酒饱饭足，此时赶回衙门，还可以将前任积压的案件处理一二。”严茂勋客气的拒绝了。
　　“放肆，照你的意思，今天来老师家赴宴的各位同僚，都是丢下正事不干了？”林若望大声斥责，又向北方拱了拱手，“皇上派孙统领护送阁老回乡也是不务正业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慕容近竹心道，这个严县令倒是一个好官，只是在这污浊的官场，他这样的行事风格，迟早一天恐怕要碰的头破血流了。
　　“……下官可没这个意思。”严茂勋一时有些犯窘。
　　“你嘴上没有，心底却早就这么想了。”林若望嘿嘿冷笑几声，小鞋一双接着一双。
　　慕容近竹实在看不过，站起来为严县令打圆场，“林大人、孙大人护送阁老回乡是为公，严大人赶回衙门办案也是为公，同样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必分什么彼此呢。”
　　严茂勋开始还很瞧不起慕容近竹，以为他不过是王阁老为了延续在朝廷的影响力，特意捧上台的一个傀儡。想不到现在他三言两语就为自己解了围，不禁点头向他表示感激。
　　“严大人忙于公务，老夫也不便挽留，那就慢走了。”王阁老端坐在交椅上，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巴不得这个刺头早点在面前消失。
　　林若望见王阁老发了话，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狠狠的瞪了慕容近竹一眼，恨他端着王家的饭碗，却帮着外人说话。
　　刺头严茂勋一走，筵席上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慕容近竹为了跟其他官员套近乎，还喝了不少酒，毕竟是六岁孩童的身子，几杯下肚，脸上顿时起了桃花。
　　他虽然身子单薄，但五官长得特别精致，粉嫩的脸蛋白里透红，显得特别娇柔可爱。
　　孙统领见了，哈哈笑道，“这位小先生要是女儿身，一定是倾城倾国之色。”
　　“小人不胜酒力，让孙大人见笑了。”慕容近竹坐在凳子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扶这位小先生到我房里去休息。”孙统领更是看得心疼，挥手向身后的下属示意。
　　慕容近竹正想从他那里打听到更多骆钰昭的消息，只是席间人多口杂，也不方便过多的表示他对骆钰昭的关心，当下也不推辞，任由两个军士将他架进了房。
　　两个军士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上卧室里的木榻，给他脱了鞋袜，盖上锦被，栓门出去了。
　　不一会，孙统领哼着小曲，踉踉跄跄的进来了，“床上的美人如花似玉哟，看得哥哥我心花怒放哟，只求合欢被里共把良宵度哟……”
　　看见大床稍稍隆起，孙统领一把掀开被子，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


第17章 略施惩戒
　　被子底下确实有东西，不过却是个绣花枕头。
　　孙统领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席间地方官员一个个都争着给他敬酒，现在早就已经七晕八素，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枕头就啃了起来。
　　孙统领见慕容近竹明眸皓齿，一副俏生生的模样，认定了他是王阁老父子的娈童，存心要分一杯羹，于是假惺惺的对他表达了关爱之情，暗地里却打起了他的主意。心想就算你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大爷一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啃了半天，孙统领才发现自己花了眼，便大声喊道，“小先生，小先生，快点过来侍候大爷，大爷舒服了，一定重重有赏。”
　　一边喊，一边扶住床头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四处寻找慕容近竹。
　　忽然啪的一声响，案上的青花瓷瓶被他碰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侍卫听到响声，立即走进卧室，低头行礼道，“大人。”
　　孙统领挥挥手，“出……出去，没有……我的命令，都不……不许进来。”
　　侍卫知道扫了顶头上司的兴，识趣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近竹，咱们……就玩玩躲猫——猫的游戏。”孙统领脱去身上的盔甲。
　　“孙大人，不用找了，我在这里。”慕容近竹从屏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柔和的灯光下，慕容近竹盈盈的笑着，一双眸子好像黑色的宝石，孙统领呆了一呆，随即向前一扑，就想将他抱在怀里。
　　慕容近竹轻轻一闪，到了他身后。
　　“孙大人，你这是想干什么？”慕容近竹佯装不知，“吓得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一时童心大起，存心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大爷我想干……干你！”孙统领扑了个空，立刻将装出来的斯文收起，露出武夫的原型来。
　　“那你得问问它不答应！”慕容近竹狡黠的一笑，将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腰间。此人虽然是钰昭的支持者，但如此的贪杯好色，恐怕迟早都要误事，今天就给他一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孙统领刚要转身，就感觉腰间一阵刺痛，知道不妙，一时又惊又惧，“你……你是什么人？”
　　“我叫慕容近竹，王阁老家的私塾先生。”慕容近竹将他按倒在紫檀木的大床上。
　　孙统领的酒醒了一大半，他也曾经是身经百战勇士，只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但也没把慕容近竹放在眼里。
　　“我乃皇上身边的四品带刀侍卫，今天你要是敢动我半根毫毛，定要诛了你的九族。”
　　“是么？这么说连王阁老一家也要跟着伏诛了。”慕容近竹叹了口气，匕首在他下巴上轻轻划了划，然后对着寒气森森的匕首吹了口气，“今天的事要是传了出去，恐怕要毁了孙大人的一生英名，以后你还怎么在皇上身边当值。”
　　孙统领没想到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点出自己的软肋，感到几根胡须落在脸上，想要反抗，但大醉之后，身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来，只得服软道，“你……你想怎样？”
　　“孙统领放心，在下实在没有冒犯之心，只想请教大人几个问题。”
　　“请讲。”孙统领看着明晃晃的匕首点头道。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慕容近竹明明也醉了，现在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到头来自己却栽在了他的手上。
　　他要是知道了面前的是一位千年的老鬼，大概也就不会觉得冤了。
　　“诸皇子可曾封王了？”慕容近竹察觉到历史跟前生有了微妙的差异，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朝臣有的主张皇子一律尽早封王建藩，有的主张只立太子，其他皇子一律不作分封。但皇上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孙统领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关心这些问题。
　　而今太子之位未定，如果不分封的话，说明隆化皇帝并不想立皇长子骆钰英为太子，这样皇子们都留在京城，对三皇子上位反而有利。
　　慕容近竹轻笑一声，放开了他，“放心吧，今天的事在下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孙统领想要追出来，慕容近竹一阵风似地出了卧室。
　　门外的侍卫见他出来，知道他是上司看中的人，也不敢过问，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了。
　　第二天，孙统领想要让属下报复，慕容近竹早就料到他这手，寸步不离王阁老左右，让他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孙统领只好暂时咽下这口气，回京复命去了。


第18章 心有千千结（1）
　　两年后，慕容近竹下了课，收拾好东西去跟王阁老告别。
　　王阁老叫住他，“近竹，今晚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你先别走，留下来陪陪客人吧。”
　　“阁老，晚辈先去天一阁查阅些资料。”慕容近竹躬身退了出来。
　　天一阁在王家府邸的东边，是王家的私人藏书楼。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因为藏书最怕的就是火灾，水能克火，因此取名为天一阁，它是一栋独立的阁楼，共有两层，四周都是水，只有一道石拱桥与宅院内相通。
　　自从王阁老回乡后，便特许他可以随便出入天一阁。
　　这对慕容近竹来说，简直是一个极高的待遇。因为王阁老规定，家族中的女子都不得出入半步，即便是王家的男丁，也得向族长提出申请，获批之后才能进入藏书搂。
　　可见王阁老对慕容近竹的笼络之心是多么的迫切。
　　藏书搂里的各种古籍起码有六七万册，经史子集无所不包，还有专门的兵法、医学甚至武学方面的书籍，有些还是慕容近竹从未见过的孤本。
　　每天除去在家和授课的时间，他基本上就泡在天一阁里，如饥似渴的阅读和抄写各种图书。
　　一个月下来，他的读书笔记都记了厚厚的一大摞。
　　慕容近竹进了阁楼，翻开那本已经读了进一半的《世说新语》，细细品味起来。
　　刚读了一章，王家兄弟就找来了，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早已对慕容近竹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要有机会，随时随地都会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
　　“师傅，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做得住呀。”王彦军先开了口。
　　“什么大事能大得过读书？”慕容近竹眼皮都不抬一下。
　　“师傅还不知道吧，皇子骆……要来咱们家，听说皇子指明了要见你呢。”王彦民一下子想不起皇子的名字了。
　　“你说什么？”慕容近竹一惊，书本掉在了地上。
　　在他大张旗鼓的表现出非凡的才智之后，历史果然发生了改变，只是想不到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步通天在皇帝那里挂了号。
　　“我还以为师傅真的这么淡定呢，原来一听到皇子来了，也会动心的。”王彦军嘲笑道，虽然是师徒关系，论年龄，王氏兄弟还大了他三岁，因此不在课堂上的时候，大家都嬉闹惯了。
　　慕容近竹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呆呆望着窗外出神，不知道是会是哪个皇子到来，以王阁老的个人倾向，估计来的应该是骆钰英，那个许他一世繁华、最后却赐他三尺白绫的人！
　　“师傅，你怎么了。”王彦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奇怪的表情。
　　“是三皇子还是其他皇子？”慕容近竹喝了一口茶，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不清楚，爷爷都没告诉我们。管他谁呢，反正都是龙子龙孙。”王彦军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师傅好像对三皇子特别在意些。”王彦民从他的问话中瞧出些端倪来。
　　能不在意吗？当皇帝和皇后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朝廷上上下下都视他为不祥之人，只有骆钰昭完全不顾得失生死来保护他，这份情意，就算再过一千年，他也不会淡忘。
　　可是他想见的人大概不会来，他不想见的人却马上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而王阁老还要让他笑脸相迎去恭候他的仇敌。
　　“彦军、彦民，你们帮我去跟阁老告个假，说我突然身体不舒服，不能陪侍皇子了。”慕容近竹弯下腰去，满脸痛苦的表情。
　　“师傅，我去给你请大夫。”王彦军比较实在，以为他真的病了。
　　“老师该不是怯场了吧。”王彦民见他说病就病，这病来得也太巧了，有些不大相信。
　　“你们这两个不肖弟子，竟敢为抗师命，明天罚你们将这本《世说新语》抄录一百遍。”慕容近竹指着他们的脸。
　　兄弟俩一听要抄书，头顿时大了，蹦蹦跳跳的下了楼，找王阁老去了。
　　慕容近竹端起盖碗茶，走出阁楼，倚栏远眺帝都的方向，喃喃念道，“与君今世难比翼，愿结来生未了因。”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滴落在楼板上。
　　经历过一千年的人鬼都难以遇见的磨难，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硬如铁，想不到在最柔软的地方，仍然有些伤痛不曾痊愈，任然有些挂牵不曾忘却。
　　忽然，阁楼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既然小神童身体不适，咱们应该主动去探望他才是。”
　　是他，是他！
　　“啪”，慕容近竹手里的茶盅落下，碎了一地。


第19章 心有千千结（2）
　　“师傅，我可是撇下他们偷偷赶来的。”王彦民气喘吁吁的站在了慕容近竹身后，忽然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师傅……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里不小心飞进一个虫子，给我揉的。”慕容近竹掩饰道。
　　“师傅不可能两只眼睛都进了虫子吧？怎么都是红的。”王彦民歪着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就你聪明。”慕容近竹接过王彦民的手帕，将泪痕擦干。
　　楼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好像踏在慕容近竹的心坎上。
　　“小师傅，你别紧张，待会我会在旁边帮着你。”王彦民拍拍胸膛，突然生出一种保护欲来。
　　话音刚落，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口，“古有刘皇叔三顾茅庐的美谈，今天咱们在藏书搂拜会神童，比他们高雅多了。”
　　他果然来了！
　　我曾经骂过天、骂过地，原来苍天不曾负我！
　　慕容近竹深深的鞠了一躬，一颗心突突的跳了起来，想要回话，嘴唇却好像重的都张不开了，愣了好一会才说，“近竹何德何能，竟然劳动三皇子殿下的大驾。”
　　上一世相识的时候，骆钰昭已经成年，现在的他只有十二岁，比印象中的样子要瘦小了许多，脸庞更多了些稚气，但眉宇间那股子英气却没什么两样。
　　骆钰昭走近来，抓住慕容近竹的手，“让我仔细瞧瞧。”
　　慕容近竹被他突然抓住双手，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龙涎香的味道，顿时紧张的心差点都跳了出来，不禁暗自给自己打气，慕容近竹呀，你可是一千岁的人了，怎么还怕一个小孩子。
　　当年在雅竹苑里，与他日日相伴却不能互通音信，一千年后，终于重逢了，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不过不记得也好，我跟他走得太近，恐怕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危险。
　　一时间是思虑万千，慕容近竹踮起脚尖，想要站得跟他一样高。
　　要不是王彦民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慕容近竹都控制不住要亲在他那俊美的脸上了。
　　“近竹呀近竹，还是你的面子够大，一听说你生病了，三皇子就非要亲自来赶过来探望你。”王阁老在仆人的引导下到了楼梯口。
　　紧接着，皇长子骆钰英和皇二子骆钰杰也走了上来。
　　“三弟，一说要见着神童，跑得比风还快，下次我可不敢再带你出来了，你要是丢了，父皇找我要人，我可担当不起。”骆钰英的嗓音低沉，永远带着一种神秘的魅惑感。
　　慕容近竹的心好像给人狠狠攒了一把，瞬间疼得难以自制。
　　骆钰昭见慕容近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以为他真的犯病了，赶紧松开了他，“大夫来了没有？”
　　慕容近竹笑笑，“没事，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
　　骆钰英投来异样的眼神，“你几岁了，就老毛病了。”
　　慕容近竹侧过脸去，假装没有听见他在跟自己讲话。
　　骆钰昭见大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心道糟了，赶紧走过去转开他的注意力，“皇兄，我第一眼见了他，当真觉得曾经相识。”
　　慕容近竹心中一喜，他果然还留存着关于我的记忆。
　　“又在说些痴话，你跟这位慕容小兄弟既然是头一次见面，又哪来的曾经？”骆钰英展眉笑道。
　　“呃……那一定是在梦里，对了，就是在梦里。”骆钰昭抿了抿嘴唇。
　　“三弟，你大概是古人的话本看多了。”骆毓杰插话道。
　　“是真的，他眉间那道浓的化不开的愁跟梦里一模一样，我怎么也不会弄错的。”骆钰昭跺跺脚，“为什么每次我跟你们说心里话，你们都不信我呢？”
　　慕容近竹心头一震，是呀，这愁已经结了一千年了，怎么能够轻易的化开。
　　骆钰英瞅了瞅他，“难怪父皇说你不适合从政，你看你，每说出一句话来，都这么的情绪化。”
　　“连你也在心里笑我，对吗？”骆钰昭回过来指了指慕容近竹。
　　“不，三皇子殿下，我信你。”慕容近竹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世上难得一知音。”骆钰昭拍掌笑了起来。
　　一听这话，那首《离歌》的旋律立刻在慕容近竹耳边响了起来，“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我来了，来了，你也感知到了对吗？但是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还不能和你相认。
　　一千年我都熬过来了，再等上十年、二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20章 初次斗法
　　“阁老，早就听说天一阁的藏书天下第一，起初我还不大相信，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骆钰英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朝慕容近竹瞟了一眼。
　　“的确比皇宫里的藏书还要多。”骆钰昭接口道。
　　“让诸位皇子殿下笑话了。”提起这天一阁，王阁老的神情顿时一振，，“这天一阁总共有八万五千三百二十册书籍，虽然不能跟皇家相比，但其中还是有很多善本和孤本。”
　　“听说本朝为梁朝修《梁史》的时候，太祖皇帝因为许多古籍毁于战火而叹息，王阁老得知后，将家中所藏的几千卷书籍捐赠给了朝廷，实在是功不可没呀。要是没有阁老的壮举，恐怕史书要出现许多错漏的地方。”骆钰英提起了大烈朝开国不久后的一段历史。
　　“阁老带了这么个好头，各级官员以及民间都纷纷向朝廷献书，一时盛况空前呀。”骆钰昭一向最爱读书，想起当年的景象，不禁露出神往之色。
　　“盛世修史，下官当时又是《梁史》的总修撰官，这个都是分内之事，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王阁老摆手道。
　　骆钰英不着痕迹的将王阁老吹捧了一番，王阁老虽然说着客气话，内心显然十分受用。相比之下，骆钰昭完全是读书人的心性，明显落在了下风。
　　慕容近竹在旁边听得真切，便不顾身份的插话，意在为骆钰昭扳回一城，“不论别的，就凭总修撰官一职，阁老也足以留名青史了，要是三皇子殿下早生上那么几十年，当当阁老的助理肯定还是称职的。”
　　“在下能为阁老磨墨捧砚，那真是荣幸之至。”骆钰昭笑着答道。
　　“哎哟，折杀老朽也。”王阁老本来要出言教训慕容近竹的失礼，没料到骆钰昭来了个借题发挥，“三皇子七步成诗，又精于音律，文采冠绝古今，岂能干那些书童们干的事。”
　　“我四岁时，父皇问我要拜谁做老师，我回答说想每天聆听阁老的教诲，父皇说阁老政务繁忙，加之年事已高，立刻就把我给否了。”骆钰昭说起四五年前的事，还一脸的委屈。
　　这一番话，立刻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王阁老向骆钰昭拱手道，“承蒙殿下错爱，老朽感激不尽。”
　　一老一少对答之间，骆钰英就有种受冷落的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慕容近竹，他究竟是什么人，不经意的就转移了话题，让王阁老的注意力都到三弟身上。
　　咱们三兄弟中，骆钰杰这个草包根本不值一提，能够有实力跟我争夺太子之位的，也只有三弟一个了。这个慕容近竹如果能为我所用则罢，如果他跟三弟走得太近，迟早是个祸害，一定要未雨绸缪，早日将他铲除了，以绝后患。
　　“这里既然叫做王家村，不知慕容贤弟家的先人怎么会流落到此？”骆钰英的问话无礼之至。
　　慕容近竹一见他那阴鸷的目光，明白他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马上装出很害怕的样子，“禀殿下，近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父亲的面，听母亲说父亲在我出生前就从军去了，不曾想一去就是六年。母亲以前做过歌女，从来居无定所。近竹怕母亲伤心，从来不敢当面问起自己的身世，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里。”他的眼睛水灵灵的，说到这里更是闪着氤氲的光。
　　原来是个野种！骆钰英暗笑自己多虑了。
　　“近竹，想不到你的身世这么可怜。”骆钰昭听了心中恻恻，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娘亲待近竹很好，近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之处。”慕容近竹立刻缩回自己的手，在骆钰英面前，一定要跟他保持必要的距离。
　　“近竹，是我说错话了，你的娘亲想必是为很有学问的人，才会教导出你这样的神童来。”骆钰昭眼中尽是关切之色。
　　这也是骆钰英和王阁老都关心的问题，他们也跟柳先生一样，以为慕容近竹身后必然有一位隐世高人。
　　“我娘只识得些粗浅的文字，除了会唱一些小曲之外，并未教过我什么。”慕容近竹手心都沁出了汗，他心里清楚的很，只要他有半句虚言，母子二人恐怕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了，你就是一位无师自通的天才。”骆钰昭开心的笑着。
　　“三皇子殿下过奖了，小时候家里穷，母亲让近竹在沙盘上写字认字，后来给阁老家放牛的时候，近竹开出的条件就是不要工钱，只要王员外同意将天一阁的书借给我就行。”慕容近竹为了让王阁老和骆钰英放心，将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些王阁老都已经从儿子王员外嘴里了解过，便点点头，“近竹说的都是实话。”
　　可是为何慕容近竹仅仅八岁的年纪，所作的对联立意却是如此高远，书法又竟然如此老辣，别说骆钰英和骆钰昭想不通，就是阅世多年的王阁老也想不明白。
　　只要慕容近竹不说，就没人能够揭开这个秘密。
　　“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文曲星下凡，所以才这么厉害。”骆钰昭突然兴奋的说。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听起来很天真，似乎又有着某种合理的成分。
　　“禀老爷，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仆人上了天一阁，躬身向王阁老禀报。
　　“诸位一路风尘仆仆赶到这穷乡僻壤，想必是早就饿了，老夫备上薄酒一杯，为皇子殿下们洗尘。”王阁老向诸位皇子施礼道。
　　“阁老请。”骆钰英执意要让王阁老走在最前面。
　　席间的菜虽然不多，但每一样都是精选过的，比上次招待众官员的考究多了。
　　护送皇子而来的仍然是孙统领，他知道慕容近竹入了众皇子的法眼，生怕他给自己打小报告，所以见了他格外的低眉顺眼。
　　慕容近竹只是不卑不亢的向他微笑点头，好像从未发生过上次事情一样。
　　“这是千年野山参炖的血燕，这是特地从江南用快马运来的鳜鱼……”王阁老陪着三位皇子落座之后，开始介绍起来。
　　都是骆钰英平时最爱吃的菜式，王阁老果然是用心良苦呀，怎么样才能在他们之间打一个楔子，让王阁老转而支持骆钰昭呢？慕容近竹坐在大八仙桌的下首，身在筵席中，心里却一直不停的盘算着。
　　骆钰昭见慕容近竹身材瘦小，生怕他够不着，又以为他家境贫寒，哪有机会吃到这样的好东西，不时的往他碗里夹菜，弄得慕容近竹接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好不尴尬。
　　旁边服侍着的下人也是手足无措，还以三皇子对他们的服务不满意，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三弟，你再这样下去阁老家的仆人们可都要有意见了，以为你要抢他们的饭碗呢。”骆钰英难得的笑了起来。
　　骆钰昭这才住了手，见慕容近竹碗里的东西一直没动，“吃呀，近竹，这野生鳜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慕容近竹还是没用动筷。
　　王阁老见状，微微点头道，“近竹，既然菜都已经在你碗里了，你也就不必过于拘束了。”
　　“阁老，几位殿下。”慕容近竹突然站起身来，“近竹的母亲每日里粗茶淡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美餐。面对珍馐美味，想起母亲，近竹实在难以下咽。请允许在下将碗里的食物带回家中与母亲一同享用。”
　　这一席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叹了起来。
　　“你就放心吃吧，待会我让下人给你的母亲送一份去。”王阁老捋了捋胡子，也是感叹不已，此儿天资过人，又有这份淳厚的孝心，假以时日，说不定造化不在自己之下。
　　“对对对，还是阁老想的周到。”骆钰昭揉了揉眼睛，顿时喜笑颜开。
　　哎，隆化帝的三个皇子中，论文论武，钰昭都远在他的两个哥哥之上，只是过于性情中人，哪里是那个恶毒的长兄的对手。
　　慕容近竹暗暗握了握拳，上一世不能报答他，今生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保护他的周全。
　　骆钰英自认他才是今天的主角，不甘被慕容近竹抢了风头，便提议道，“好端端的一顿饭，被慕容贤弟的一番话，搅得我心里也想起父皇跟母后来了。可是做子女的，总是应该尽量养好自己的身体，也不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不如来段歌舞乐曲助兴，大家以为如何？”


第21章 曲为人心声
　　“如此再好不过。”骆钰杰一向沉默寡言，此时连声附和。
　　王家的宅院虽然没有宫廷的宽大和富丽堂皇，却也比普通的民居大了很多倍，容纳几个乐班和歌女那是绰绰有余。
　　王阁老早就安排了这样的节目，本想等洗尘宴结束之后才到戏台上去欣赏，只是没料到骆钰英现在就迫不及待的要看，自然也就点头同意。
　　“且慢。”骆钰昭忽然站起身来，“皇兄的提议虽好，只是咱大烈朝以孝治国，近竹的一番孝心更是孝感天地，刚才在天一阁，近竹已经毫不隐瞒的说过母亲曾做过歌女，我只怕他看了难免会自感身世，所以还是换个节目的好。”
　　骆钰英突然提议要观看歌舞，就是要借机羞辱慕容近竹，另一个目的是想让两个弟弟放开性子嬉戏游乐，以降低今后他们对自己登上太子宝座的威胁，想不到骆钰昭竟然站出来破坏他的如意算盘，心中顿时大怒。
　　“三弟的意思是皇兄我错了不成？别忘了咱们出发前，父皇可是交代过，二位皇弟一切都得听我的。”
　　骆钰昭见他拿父皇和长兄的身份压他，更是不服气，“皇兄固然没有错，但此时此景却有些不合时宜。”
　　慕容近竹见他为了自己跟骆钰英起了正面冲突，急忙站起身来，“想不到小人的家事让两位皇子意见不合，其实三皇子多虑了，在下从小耳濡目染，对小曲，歌舞之类的再喜欢不过了。”
　　“近竹……”骆钰昭明知他在撒谎，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
　　骆钰英哈哈笑道，“久闻三弟琴技高超，既然三弟对慕容贤弟如此亲眼有加，不如在席上为大家演奏一曲助兴怎么样？”
　　骆钰英从来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见他极力维护慕容近竹，便又心生一计。
　　慕容近竹一听，摆明了他是在报复骆钰昭。要知道梁朝的后主，就是因为宠信伶人，才使得朝政日益败坏，最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本朝立国之后，太祖皇帝就立下祖训，所有皇子都不得结交伶人。
　　骆钰昭虽然精通音律，平时却只跟那些鸿儒之士来往应和。现在骆钰英竟然要他以堂堂的皇子身份，在筵席中扮演优伶的角色，将来传到隆化皇帝的耳中，哪里还有机会谋取太子之位。
　　骆钰昭却好像忘了祖训，大声说道，“在下刚刚得到桓子野的梅花三弄残本，练习了很长日子都没有得到要领，现在愿为大家谱上一曲。”
　　“殿下万万不可。不如让近竹在大家面前献个丑，奏一曲琴曲吧。”慕容近竹抢上一步，四下里拱了拱手。
　　王阁老知道隆化皇帝心中属意的太子人选是骆钰昭，否则他也不会告老还乡了，也不敢像骆钰英那样做得绝决，当下说道，“近竹能够为大家演奏，老夫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骆钰英见王阁老表了态，也不好再咄咄逼人，来了个顺水推舟，却还是忘不了鄙薄一番，“我倒也想听听慕容贤弟的演奏，比起教坊里的乐工有何高明之处。”
　　慕容近竹面色不改，昂然离席，端坐在了古琴面前，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曲《离歌》便缓缓奏响了。
　　琴音似流水，一时间厅堂之上鸦雀无声，连旁边侍候着的那些不懂音乐的下人，也都被这缠绵悱恻、凄清哀婉的琴声给打动了。
　　王阁老乃是一代鸿儒，一听曲子的前奏，便知这绝对不是那些教坊间的乐曲，听到妙处，则频频点头。
　　骆钰昭更是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见到一对离人正折柳送别，忍不住叹了一声，“这琴音怎么如此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三弟，你又在说些痴话了。”骆钰昭讥笑道。
　　钰昭，这曲子本来就是你所作，你都没印象了吗？上辈子在雅竹苑内，近竹不知曾听你弹奏了多少遍，每一个音符都刻在了心底，一千年过去，这曲子却好像就在昨日。
　　慕容近竹忍不住抬头往骆钰昭的方向看了一眼。
　　琴声戛然而止，余音仿佛还在每个人的耳边盘旋。
　　“此曲只应天上有，来，钰昭敬小神童一杯。”骆钰昭端起酒杯走上前去。
　　慕容近竹急忙起身施礼，“三皇子谬赞了。”
　　骆钰昭再次叹道，“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曲子好是好，只是听来好让人伤怀，不知有没有唱词？”
　　“有是有，只是近竹唱的不好，所以不敢在大家面前献丑。”慕容近竹只怕一唱出来，自己先忍不住要落泪了。
　　王阁老也生出些不完满的遗憾来，如果有唱词的话，词曲相得益彰，一定更加动人心弦，于是捻须说道，“你且边弹边唱，错了也不打紧。”
　　慕容近竹无奈，只得再次落座。
　　琴声响起，慕容近竹展开歌喉，动情的唱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歌声宛如天籁，飘渺凄清。
　　慕容近竹说话的时候童音未改，本来非常稚嫩，可是一变成这清越的歌声，里面竟然饱含沧桑之意。仿佛根本不是出自一个童子之口，倒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慨叹世事的变迁、人生的无常。
　　一时间，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一曲终了，大家如梦初醒，竟然忘了鼓掌叫好。
　　“奇了，奇了。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是头一次碰见这样的奇人奇事。”
　　“曲为人心声，近竹可是……”骆钰昭虽然天资过人，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疑惑了。
　　好一个曲为人心声，慕容近竹听了身子不由得震了震，这曲子当年正是钰昭你谱写的呀。


第22章 舌战皇子
　　骆钰昭本来又要拿慕容近竹的身世做文章，可是看到众人都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朝身边的骆钰杰使了个眼色。
　　骆钰杰当然知道大哥的意思是让他当一回出头鸟，虽然并不想为难慕容近竹，但转念一想，与其得罪大哥，不如得罪这个所谓的神童，就算三弟出面维护，有大哥为自己撑腰，他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骆钰杰随即站起来，大声鼓掌说，“果然是家传之学呀，感动得我都要落泪了。”
　　骆钰昭瞪了他一眼，“二哥，你在说什么呢？”
　　慕容近竹听他又在羞辱自己的母亲，立刻反驳道，“家母虽然出身贱籍，但一没有作奸犯科，二不曾做过有失妇德的事，六年来，近竹每日聆听母亲教诲，今天才能有机会站在诸位皇子和阁老面前说话。”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好像一记耳光扇在骆钰杰脸上，让他顿时哑口无言。
　　骆钰英见二弟才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暗骂一声蠢材，缓缓走到慕容近竹面前，“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慕容贤弟，本殿下虽然佩服你护母心切的勇气，不过我本殿下还是想知道，贤弟的母亲既然如此知书达理，为何会沦为贱籍呢？”
　　“那是……那是因为在下……”慕容近竹面色一窘顿住了。
　　有史以来，中原大地建立的历代王朝，都将乐户、惰民、世仆等归为贱籍，本朝也不例外。
　　与普通老百姓中的良民相比，贱民不但处处受到歧视，而且子子孙孙世袭为业，永远属于贱籍。
　　一旦被列入贱籍，等于被打入了社会的最底层，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人身都要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更没有普通老百姓参加科举、入仕做官的机会了。
　　慕容近竹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想再跟他做口舌之争。
　　“这么说贤弟也是知道先人做了些不法的勾当，所以才沦为世人所不齿的贱籍的。”骆钰英见他闭了嘴，更是得意的穷追猛打。
　　“大皇子难道没听说过傅悦和百里奚的故事吗？”慕容近竹迎着骆钰英的目光，冷冷的回敬，随后朝王彦军兄弟俩看了一眼，“彦军和彦民都给我听好了。”
　　“小师傅，前几天你说要给我们讲他们的事迹呢，结果一拖就拖到现在，我和哥哥都好想听听。”王彦民现在对慕容近竹是崇拜的五体投地，现在见他屡屡受到皇子们的欺负，心里很是不平，逮到机会就马上给他帮腔。
　　“你个逆子，还不给我闭嘴！”王员外见儿子竟然敢跟皇长子作对，急忙呵斥道。
　　“好，我今天补上前几天的课，你们可得听好了。”慕容近竹背着手，好像又回到了课堂上，“傅悦是古代一位筑墙的奴隶，商王武丁听说他的贤才之后，力排众议，让他当了宰相，结果造就了历史有名的武丁中兴。”
　　骆钰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想不到慕容近竹竟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力打力反而将了自己一军，情急之下，立刻拿出皇子的威严来，“放肆，你竟敢自比傅悦，实在太……”
　　骆钰昭故意装作不明白，拦住骆钰英，“大哥，听他讲讲也没关系，免得事情传出去，天下人还以为咱们皇家没有容人的雅量了。”
　　骆钰英只得尴尬的笑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
　　“百里奚做了楚国的奴隶，秦穆公用五张羊皮将他赎回，拜他做了宰相，结果秦国大治，成了春秋时期强大的五霸之一。”慕容近竹不再理他，接着说道，“如果按大皇子的想法，他们岂不是只能终身为奴了。”
　　“这两位贤相可能干过什么不法之事。”骆钰英强辩道，言下之意慕容近竹的祖先一定是干了坏事才被充入乐籍的。
　　慕容近竹暗自冷笑，你不讲道理，我却没不要被你牵着鼻子走，兵法上说，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咱们来看谁更高明。话锋一转，朝王阁老作揖道，“敢问阁老，是否还记得本朝太祖皇帝说过的一句话？”
　　“太祖皇帝说过很多话，老朽哪里记得那么多。”王阁老也给他的哑谜给弄得一头雾水。
　　“自古忠臣出孝子，听说正是出自太祖之口，近竹愚钝，敢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慕容近竹亮出了底牌。
　　王阁老沉吟了一会，要说不是太祖的话吧，那可是欺君之罪，要说是太祖的话吧，又在帮着他打骆钰昭的脸，为难之下，只得模棱两可的说，“这个……太祖的意思当然是说忠臣都是来自孝子之家，可是……孝子未必就一定是忠臣呀。”
　　“自古忠臣出孝子，所以大烈朝以孝治国，就是要老百姓都知书达理，以孝悌为本，试想一个官员如果连父母都不孝顺，又怎么能忠于君王，为全天下的老百姓谋福利！因此，近竹护母心切也好，为先人文过饰非也罢，都是出自一份淳淳的孝心，请问大家难道近竹错了吗？”慕容近竹扫了扫在场的众人。


第23章 恼羞成怒
　　他的话明明字字句句针对骆钰英，却又只对着王阁老说话，将堂堂的大皇子晾在了一边。
　　而现在骆钰英和骆钰杰虽然有心反驳，却也不敢开口。因为慕容近竹开口一个太祖，闭口一个太祖，将他和本朝的开国皇帝拴在了一条线上，要说慕容近竹错了，就等于说太祖错了，就算他们再有胆子，也不敢说出这样忤逆的话来。
　　“高，实在是高。”骆钰昭带头拍掌喝彩。
　　骆钰英一张俊脸僵得像一根蔫了的苦瓜，眼中寒光一闪，真想立刻拔出身上的佩剑，在慕容近竹身上刺几个透明的窟窿。
　　王阁老见骆钰英下不了台，连忙转移话题，“时候已经不早，老朽备了些节目，诸位皇子移步到戏台上看看通州的地方戏曲如何？”
　　“阁老，在下初来通州，有些不服水土，先回房休息了。”骆钰英一抱拳，拂袖而去。
　　骆钰杰见大哥离去，也跟着出了宴会大厅。
　　王阁老见他动了真怒，急忙送了出去。
　　慕容近竹心中一阵暗爽，以骆钰英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相信王阁老的解释。
　　现在他们双方嫌隙已生，今后王阁老就算不帮钰昭说话，也很难再与骆钰英达成联合战线了。
　　只要再找个机会趁热打铁，在王阁老面前陈述厉害，让他认清形势，最终说不定王阁老站到钰昭这一边也未可知。
　　“殿下留步，殿下留步。”王阁老急步追上骆钰英。
　　“阁老想要怎样？”骆钰英站住身，脸上一阵寒气。
　　“刚才的事情，实在出乎老朽的意料。老朽回去之后一定重重处置这个慕容近竹。”王阁老打算跟慕容近竹划清界限。
　　“他可是将太祖皇帝都搬出来了，你要怎么责罚他！”
　　“这个……”王阁老一时语塞，想了想才表态，“他既是咱王家的下人，下官就有办法修理他。”
　　“那我倒要等着瞧好戏了。”骆钰英整了整衣襟，撇下王阁老走了。
　　藏身在假山后面的慕容近竹冷哼一声，不错，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骆钰英一言不发的向前疾走。
　　慕容近竹借着假山亭阁的掩护，继续一路悄悄尾随着他。
　　太监吴德见主子在生闷气，小心翼翼的问，“殿下要不要派人查查那小子的底细？”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骆钰英突然站住，“刚才宴会上的事情也太蹊跷了，我担心的是王阁老这条老狐狸，会不会背着我跟骆钰昭有什么来往。”
　　“殿下英明，说不定那小子就是王阁老背后指使的，还有他那个孙子，在关键的时候竟然也出来唱反调。”吴德立刻见风使舵。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暂时还不能动他，有很多事情需还要他出面去做。”骆钰昭想了想，“立刻通知孙统领，明天一大早启程去沧州。”
　　“不是明天下午才走的吗？”吴德提醒说。
　　“就让王阁老白忙活一回吧，算是给他一个惩戒。”骆钰英冷笑一声，进了卧室。
　　慕容近竹立刻转头往回走，刚到了东边的厢房，一个老仆匆匆走来，“哎呀，你上哪儿去了，阁老急着见你呢。”
　　慕容近竹跟着仆人到了王阁老的书房。
　　王阁老端坐在靠背椅上，冷冷的盯着他，“慕容近竹，都是你干的好事！”本来指望他将来能为王家出力，没想到他竟然开罪了隆化皇帝唯一的嫡子，未来最可能被册封为太子的人——骆钰英。


第24章 晓以利害
　　“阁老……”
　　慕容近竹刚一开口，立刻就被他打断，“还不给我跪下！”
　　“阁老，近竹以为自己不但没有错，还为王家立了一功。”慕容近竹笑了笑，继续站在原地。
　　“巧舌如簧！你以为老夫是三岁的小孩吗？”王阁老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还不给我跪下！”
　　“阁老听小人说完再责罚也不迟。”慕容近竹上前一步，鞠了个躬说，“以阁老的看来，当今圣上会立哪一位皇子为太子？”
　　“放肆，这也是你可以随便议论的吗？”坐在下首的王员外厉声呵斥起来。
　　王阁老因为立储的事情被迫告老还乡，虽然隆化皇帝为他御笔亲题了“国之柱石”的匾额，还派孙统领亲自护卫他回到通州，现在又让三位皇子特意绕道来到他的府上，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但一旦赋闲在家，跟以前大权在握的感觉简直有了天壤之别。
　　所以他表面上不假辞色，却也想听听慕容近竹到底会说些什么，“哦，你且说来听听。”
　　慕容近竹心念电转，联想到上一世骆钰英被立为太子之后，不到三年就被废并圈禁在宗人府的事实，再结合宴会上王阁老对骆钰英的态度，决心冒险一试，“近竹以为阁老此次辞官与阁老支持皇长子有关！”说完留意着王阁老的表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阁老一听顿时心潮翻涌，皇上面上的事做的滴水不漏，朝中的同僚们都以为他王阁老圣眷正隆，只有他自己冷暖自知，谁知道竟被慕容近竹给一言道破。
　　不过他终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不露声色的问，“何以见得？”
　　王员外牵动了一下嘴角，本来又想斥责慕容近竹，但一看父亲大人并没有生气，也只有耐心的听下去了。
　　慕容近竹见王阁老的两道白眉轻微的扬了扬，知道自己猜得不错，“皇长子的生母是当今的皇后，背后又有杜太后撑腰，作为嫡长子，于法于情于理这太子之位都骆钰英的，可是为何皇上却迟迟不肯立储呢？”
　　王阁老不禁流下一声冷汗，暗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正是看到骆钰英背后有着如此强大的势力，才不小心皇上面前暴露了立场，结果弄得灰头土脸的回到了这王家村来。
　　原来隆化皇帝少年继位，一直由杜太后把持朝政，直到三十岁之后才得以亲政。皇上迟迟不肯立骆钰英为太子，是害怕大烈朝的朝政再次落入外戚之手呀。
　　想到这一层，他端起茶几上的盖碗茶，呷了一口，“听你这么说，倒也颇有几分道理。二皇子的生母是贵妃娘娘，如今皇上正宠幸着呢，可是二皇子自己却太不争气，似乎没有什么机会。剩下的只有三皇子了，他论文论武都是天下第一等的人才，可惜他母亲宸妃娘娘母家身份又过于低微……”
　　慕容近竹接口道，“母家身份低微，如果继位之君能够励精图治，君臣同心合力，从此开创盛世也未可知，这正是我大烈国之福呀。”
　　“嗯。”王阁老不住点头。
　　“晚辈曾听人说起过三皇子年幼时的一个故事，想来阁老也是知道的。”慕容近竹抬头看了看王阁老父子。
　　“这里又没有外人，近竹但讲无妨。”王阁老表现得饶有兴趣，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三皇子四岁那年，一天夜里，皇宫中失火，当时皇上拉着三皇子的手在指挥军士救火。三皇子忽然扯住皇上的衣襟，挡在皇上身前，哭着要皇上离开。皇上以为他被熊熊的火光和军士们手上的武器给吓到了，只好抱着他退回了另一座宫殿里。”慕容近竹说到这里，忽然不住的咳了起来。
　　“让车管家送些川贝枇杷露上来。”王阁老挥挥手吩咐道。
　　不一会，丫环就端上了满满一碗药来。
　　慕容近竹连连道谢，这才将浓稠的药汁喝了下去，然后说，“在下还想再跟阁老讨些去，家母最近咳嗽得厉害，我在镇上买了梨糖膏，吃了之后却不怎么见效。”
　　“你想要多少，待会尽管跟车管家去拿好了。”王阁老很欣赏他这份淳厚的孝心。
　　刚才的故事王员外听了一半，心里在琢磨着后续的发展，觉得这个故事索然无味不说，跟今晚的主题似乎也毫不相干，偏偏父亲却会心的笑了，忍不住问，“三皇子后来怎么样了？”
　　慕容近竹清了清嗓子，正要回答，忽然又“咳咳”的咳了起来。


第25章 成功离间
　　“让我来吧。”王阁老笑着说，“一进到殿内，三皇子立刻止住了哭声，皇上问便问，‘皇儿因何而哭？’”
　　王阁老说着看向王员外，“你能猜到三皇子是怎么回答的吗？”
　　“孩儿愚钝，猜不出来。”
　　“三皇子睁大了眼睛回答说，‘刚才形势不明，父皇站在明亮的灯火之下，万一有奸臣趁乱暗算，一箭射过来，父皇非受伤不可，孩儿担心父皇的安危，所以哭了。’皇上一听，感动的不得了，第二天上朝，就把这个故事讲给了群臣听。”
　　慕容近竹接着分析说，“一个四岁的孩子，出于天性为自己父亲担心。三皇子的仁孝，可是从小就表现出来了呀，皇上又怎么不特别钟爱与他。当今圣上，那可是经过了血腥的玄武门之变，才得以登上皇位的。他肯定不愿自己的儿子一辈中再发生这样的人伦惨剧。”
　　“如果三皇子继位，必然能够善待他的两位哥哥。这才是皇上想要的结果。”王阁老轻轻颔首。
　　“近竹也是这么想的。”
　　“老夫只是觉得奇怪，近竹小小年纪，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王阁老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别又追问起慕容近竹来。
　　“两年前，晚辈碰到过一位异人，据说曾经在朝廷为官，是他跟我说的。”慕容近竹只好随口撒谎。
　　“这位异人可曾留下姓名？”王阁老忽然想到了什么。
　　“晚辈也曾问过他，每次他都笑而不答，只知道他曾跟着太祖皇帝一起打过天下，大烈开过之后，他立刻隐退了，终年云游四方，踪迹不定，晚辈有幸得到过他的教诲。”
　　“哦……难道，难道是……”王阁老若有所思，想到一位跟他一起辅佐太祖的谋士来，沉吟了一阵，“近竹还记不记得他的容貌？”
　　“那位前辈教授在下的时候，脸上都蒙了块黑纱，所以近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实在有些遗憾了。”王阁老叹息了一声。
　　“近竹今天所说的话，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阁老和员外多多包涵。”慕容近竹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你分析的非常好，老夫当初要是有你在身边，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王阁老不由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事情并非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慕容近竹见他已经动了心，继续加紧攻势，“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阁老难道要白白放过了吗？”
　　“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想不到近竹的见识竟也如此了得。”王阁老一听，坐着的身子站了起来。
　　王员外实在听不懂他们的哑谜，这时见父亲突然起身，也只得跟着立起。
　　“赶快给我备一份厚礼。”王阁老兴奋的吩咐儿子。
　　王员外有些迟疑，“父亲大人，明日给三位皇子的礼物早都已经备好了。”
　　“哎哟，你呀你，要是有近竹的五分才智，我这做父亲这么大把年纪了，又何必在此为你们的前程操心。”王阁老摇摇头，作为大烈开国的第一谋士，养了个儿子却不争气，这能怪谁呢。
　　“父亲责备的是。”王员外大气都不敢出。
　　“我要你单独给三皇子准备一份礼物，记住，一定要最好的，待会我亲自送到他房间去。”王阁老敲了敲拐杖，“对了，把扶余国使者送的那颗夜明珠也备上。”
　　“父亲，那颗夜明珠足足有一个鸡蛋那么大，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呀。”王员外有些心疼。
　　“你都两个孩子的父亲，四十岁的人了，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王阁老责备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如果咱王家扶立新君有功，别说区区一颗夜明珠，就是整个通州你都会有的。”
　　从此以后钰昭夺嫡的路上，不但少了一个重要的障碍，而且这个障碍转眼中成了有力的支持。慕容近竹不露声色的听着父子两的对话，心里舒坦极了。
　　现在历史已经悄悄的加快了曾经的脚步，他必须尽快完成另外一桩大事。
　　“阁老，近竹今日想出一趟远门，学堂里的事情恐怕不能再为阁老效力了。”
　　“近竹，你可是因为刚才老夫错怪了你，这才萌生出离开的念头？”王阁老打量了他一番。
　　“阁老及员外对近竹的提携之情，近竹终身不敢忘怀，怎敢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就不念旧情呢。”慕容近竹连连否认。
　　“既是这样，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等你回来之后再来上课，至于你的母亲，以后也不用在做那些粗活了，如果令堂愿意的话，直接住进王家来也行，如果她觉得不习惯的话，老夫也会派人照顾好他的。”
　　“实在是太感谢阁老了。”慕容近竹重生之后，一直就想了了这桩事，只是由于担心母亲受到伤害，一直不敢离家远行，如今有王员外的照顾，就算历史提起发生，父亲身边的奸人想要对母亲下手，也不能轻易接近了。
　　“都是自家人，近竹不用太客气，你既然要出远门，路上要多带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王阁老转头望向王员外，“待会让车管家支取五十两白银给近竹。”
　　“既然阁老这样说，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恩不敢言谢，如果有机会，近竹再来报答阁老的知遇之恩。”慕容近竹朝父子俩分别行了礼，“时候不早了，阁老还要去跟三皇子面谈，近竹就告辞了。”
　　他可是生怕王阁老忘了要去见骆钰昭这件事，有意的在他面前又提了一遍。


第26章 母子话别
　　慕容近竹回到家里，就对孟颖姑说，“娘，孩儿要到沧州寻找一个叫辰玉人。”
　　孟颖姑听了大吃一惊，“沧州离咱们这里起码有一百多里地，你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跑到那里去，娘怎么放心得下？”
　　“娘，你相信有前世吗？”慕容近竹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母亲可是经常干些求神拜佛，烧香磕头的事，只能用这个来求的她的同意了。
　　“娘当然是信的，娘今生努力行善，都不是为了下一世你能有个好的福报。”
　　“最近孩儿每天晚上都在做着同一个梦，梦见我上一世最好的朋友辰玉被人拐卖了，哭着要我去救他。”
　　“一个梦你就当真了，我还经常梦见你爹爹回来了接我们娘俩呢，结果呢？”孟颖姑点了他一指头。
　　“可是辰玉好可怜，他说我要是再不去，那些坏人就要把他卖进宫里去当小太监，他还说他没父没母的，现在流浪在沧州府的大街上呢。”没办法，只有继续把谎原下去了。
　　儿子的话立刻触动了她天然的母性情怀，“竹儿啊，可是……娘怕你……”
　　“娘，刚好几位皇子也要去沧州，我顺路跟他们一道，谁也不敢欺负竹儿。”
　　皇子来了王家村，还住在王阁老家里，并且儿子去作了陪，这个她都是知道的，便勉强点点头，“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大早孩儿就得走了。”一说到离别，慕容近竹突然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上一辈子，他已经被各种生离死别伤得体无完肤，而今刚刚跟母亲团员，他却不得再次踏上远去的征途，幸好这一次他已经做好周密的安排。
　　“竹儿不放心娘亲一个人留在家里，就跟王阁老说让你搬到他家里去住。”
　　“娘活了几十年了，你还怕我丢了不成？倒是你自己要小心才是，不要让老娘牵挂。”孟颖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那你答应去王阁老家住了？”
　　“娘可是哪也不去。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稻草窝，咱们虽然穷，但是要穷得有志气，你想想，王阁老家再好，那也是寄人篱下，娘要是羡慕富贵人家，当年多少达官贵人争着给我下聘礼，娘还会嫁给你爹爹？又哪里会有你。”
　　“再说娘当年可是跟你爹爹对天发过誓，要天天守在这里，直到他回来的那天。我要是去了王阁老家，万一你爹爹回来了，上哪儿找我们去？”孟颖姑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和将来的日子，脸上似乎多了些幸福，
　　“娘，是孩儿错了。”慕容近竹帮母亲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哎，以上辈子爹爹对竹儿的态度，他对娘亲估计也没有过真爱，可是这话该怎么跟娘亲说出口呢。
　　就算爹爹真心的对娘亲好，他早就已经三妻四妾的了，到时候恐怕也是身不由己了。何况在帝都的关内伯府了，奶奶甚至从来都没正眼瞧过一下我，又怎么会对母亲好呢。
　　“竹儿，你明天还要早起，赶紧睡吧，娘给你收拾收拾东西。”
　　“娘，这是王阁老给我发的薪水，你拿着吧。”慕容近竹从怀里摸出全部的银子。
　　“傻孩子，娘在家里不需要钱，倒是你去那么远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多带些银子才是。”孟颖姑摸摸儿子的脑袋。
　　慕容近竹知道说服不了母亲，只好将银子放回怀里，心想明天临走的时候，在悄悄把银子放在她枕头底下好了。
　　天刚蒙蒙亮，慕容近竹就起了床，发现厨房里亮着灯，进去一看，孟颖姑正在锅里烙着大饼。
　　看着母亲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慕容近竹上前抱住了她的腰，轻轻叫了声“娘”，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一世一定要让母亲好好享享清福。
　　“娘担心在你路上没吃的，带着大饼，走到哪里都不怕饿着。”
　　“嗯。”慕容近竹费了好大的劲才平息了内心的激动，轻声说，“娘，竹儿走了之后，你一定不要跟外面来的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你要是见到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历史已经悄悄的加快了它的脚步，前些日子慕容近竹觉得很兴奋，现在他却担心起来了，害怕父亲会突然派人来接母亲进京。
　　母亲惨死在马蹄下的那一幕，前一世已经让他痛了一辈子，今生他再也要悲剧重演。
　　“好了，咱们家的小大人，娘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你就放心的去吧。”孟颖姑笑了笑，只当儿子在说孩子话。
　　“万一发现有什么不妥的，你就上王阁老家去。”慕容近竹陷入深深的担忧中，寻找辰玉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万一他去迟了，辰玉可能会堕入上一世的轮回，被卖进小刀刘，最后被送进宫去。
　　孟颖姑回头看见儿子认真而忧郁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隐隐的有些不安，便低身在他额头上啵了一个，“好，娘都听你的，这下竹儿可放心了？”
　　“那竹儿这就走了。”慕容近竹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起来，起来，你看刚穿的新衣服都弄脏了，让皇子们看了笑话。”孟颖姑一把拉起儿子，拍去他膝上的尘土，将一个包裹挎在他肩上，“换洗的衣物都在里面了。还有身上那个护身符一定要好好戴着，千万不能丢了。”
　　慕容近竹急忙退了一步，小心的捏住玉佩的下半部分，从颈间掏出来晃晃了，“娘，一直都好好的呢。”
　　玉佩已经被阎王用法力强抢了一半，千万不能让母亲看到真相。
　　慕容近竹又将先前的话叮嘱了一遍，这才拜别母亲，匆匆上了路。
　　孟颖姑看着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薄雾中，追出几步，“我苦命的儿呀。”
　　一时泣不成声。
　　她好想到王家去送送儿子，看着他风风光光的跟在众皇子身边上了轿，但他又好怕，怕自己低贱的身份暴露了，反而连累了他。
　　而慕容近竹呢，也怕母亲跟来，这样他的谎言有可能就要被当面拆穿了，所以一路飞奔，很快到了官道上。
　　走着走着，朦胧的薄雾中忽然闪现出两条人影来。
　　“什么人！”慕容近竹大喝一声，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匕首。


第27章 宝马相赠
　　“师傅，你不要我们了吗？”
　　一见是王氏兄弟，慕容近竹这才松开抓住匕首的手，“你们两想吓死为师么？”
　　“对不起，对不起，是徒弟错了。”王彦民又是认错，又是给他捶背。
　　王彦军则站在一旁，嘟着嘴说，“师傅，你是不是嫌我爹爹对你不好，这才不教我们的？”
　　慕容近竹心中感动，原来这两个小家伙是来挽留自己的，笑着安慰说，“师傅办完事还会回来的。”
　　“师傅急着去办什么大事，连皇子们都不陪就走了。要不咱们兄弟俩跟你一块去，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呢。”王彦民嬉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下来。
　　“别以为拍拍马屁我就会答应。”慕容近竹心中暗笑，这点小伎俩也想瞒过我，“你们要真想帮忙的话，就每天到我家里帮我去照顾一下我的母亲。”
　　“师傅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她老人家的。”王彦军拍着胸脯回答。
　　“你们要特别留意一件事，如果村里有一个刀疤男出现，要立刻将我娘带到你们家里去。”王阁老虽然下野了，但御赐的“国之柱石”的金匾还高悬在王家的祠堂里，谁也不敢轻易到他的府上去撒野。
　　“师傅，你为什么会害怕那个刀疤男，他很坏吗？”王彦军挠挠头。
　　“大哥，咱们的小师傅能掐会算，你就不要刨根问到底了，照着做就行了。”
　　“你们赶紧回去吧，迟了阁老该派人来找你们了。”慕容近竹可不想耽误行程。
　　“师傅……”王彦民还想赖着不走。
　　“你们想违抗师命是吗？”慕容近竹端起先生的架子来。
　　两兄弟这才不舍的回了家。
　　嘚嘚，嘚嘚……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蓦然回首，一匹青色的骏马破雾而来，马上那人一袭红衣，如一道风，轻盈的掠下，剑眉拧了拧，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为何不辞而别？”
　　不满、怜惜似乎都包含在话语里。
　　都说三皇子能文能武，这身手果然不同一般。
　　“我……”慕容近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王家兄弟可以三言两语将他们打发走，眼前的这位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是我的私事，三皇子也要管吗？”
　　必须跟他保持距离，万一有什么把柄落入骆钰英手里，昨晚的一番努力岂不是要付之东流。
　　“昨晚王阁老深夜造访，依近竹之见，是什么原因？”骆钰昭目光炯炯，似乎想看透眼前的这个人，“王阁老可一向是大哥的人。”
　　“这……草民哪里懂得这些。”慕容近竹避过他的眼神，刻意的淡漠，“草民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哈哈哈，好，今天咱们不谈国事。”骆钰昭收起笑容，牵过马来，“这匹马名叫青儿，是我的心爱之物，今天把它送给你，比你步行可强多了。”
　　“既是殿下的心爱之物，近竹又怎么敢夺人所爱。”
　　“因为我更在乎你。”幽深的眸子如落入湖中的星子。
　　我也在乎你……
　　可是……
　　我不能害了你。
　　“近竹才刚满十岁，不懂殿下在说些什么。”
　　“没关系，你不懂，我懂。”剑眉一挑，语气中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原来他不仅仅是性情中人，出生在帝王之家，骨子里流淌着那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看样子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可是近竹并不会骑马。”
　　“没关系，来，我现在就教你。”骆钰昭伸出手去，“不过有个条件。”
　　慕容近竹向后退了一步，要换了别人，这只手掌说不定现在已经被那锋利的匕首给削断了。
　　“温润如玉，好，归我了。”骆钰昭轻轻一笑，早已将他颈上的玉佩给捏在手里，“只是怎么缺了一半？”
　　“还给我！”慕容近竹急了，阎王已经夺走了一半，要是这一半再给他拿走，母亲知道了非急死不可。
　　“哦，上一句是什么？真是奇怪，怎么这一句会写在玉佩的上面？”
　　玉佩上的字本来是竖着刻上去的，阎王掰断了之后，这字就变成横写的了，而且下句刻在了玉佩的上半部分。阎王的心思我哪里懂。
　　“快还给我。”慕容近竹扑了个空，顿时涨红了脸。
　　他的武功已经不弱，普通不会武功的汉子，大概也能对付一两个，可是他现在的对手却是身手不凡的骆钰昭。
　　“要么答应让我教你马术，要么将玉佩送给我。两样随你选一样。”骆钰昭见他小脸通红，粉嫩的像一个苹果，将玉佩高高的举起。
　　“哼，我两样都不选。”慕容近竹见硬的不行，马上开始服软，小嘴一撅，“呜呜呜，三皇子仗着大了我四岁，就知道欺负人。”
　　这一招立刻收到效果。
　　骆钰昭见他两眼汪汪，赶紧将玉佩递过去，“近竹，我错了错了，你别哭好不好？”
　　慕容近竹见他上当，一把将玉佩抓在手里，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那就选另一样吧。”骆钰昭手臂一扬，叫了声“起”，已经将他抛上马背。
　　慕容近竹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马背上，一时有些慌神。
　　突然身后伸过一双手来，耳边响起暖暖的声音，“抓住缰绳，放心吧，青儿经过驯马高手的调教，不会伤着你的。”
　　“你……你下去。”慕容近竹感觉到那坚实的胸膛，温暖而亲切，可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他的一切计划都会被打乱，甚至失控的。
　　“为何是我下去，在你没有答应接受我的馈赠之前，青儿可是属于我的。”骆钰昭将马缰交到他手里。
　　暖暖的鼻息拂过微凉的面庞，慕容近竹握紧了缰绳，马蹄声将他的心都给搅乱了。
　　“你要是愿意，跟你娘一块帮到京城去吧，我帮你在太学里谋个职，免得你娘跟着你在这穷乡僻壤受苦。”骆钰昭搬出他的母亲来，以为能够说动他。
　　“三皇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和娘亲在乡下住惯了，并不觉得这里苦，反而那些住在华屋大厦里的贵人们，天天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干着身不由己的事，他们才叫受苦呢。”
　　“好呀，你在咒我。”骆钰昭将脸贴近他的脖子。
　　“三皇子，别……万一给人看见，会毁了你入选太子的机会的。”
　　“那个太子之位，大哥可是志在必得呀，咱不争也罢。只要有你在身边，此生足矣！”
　　“三皇子何出此言，近竹实在承受不起。”
　　“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咱们一定在哪里见过。然后听了你的谈吐，还有那首凄美的《离歌》，只觉得人生在世，能够有一个知音相伴相合，才不枉此生，什么王图霸业，江山社稷都不过是些云烟罢了。”骆钰昭说得动了情，“以前不知道伯牙为何摔琴，见到你之后，我就都懂了。”
　　不，千万不能，就算你想过着与世无争、闲云野鹤的生活，可是你身边的那些豺狼蛇蝎也容不下你的。
　　慕容近竹心神一荡，差点松了马缰。
　　“抓牢了，缰绳就是驾驭青儿最好的办法，否则你会迷途的。”骆钰昭大声的提醒。
　　迷途？对呀，血海深仇未报，钰昭还随时处于危险中，自己又怎么能迷途！
　　慕容近竹打起精神来，专注的策马而行。
　　“对，就这样。”骆钰昭见他已经能够熟练的操纵，打马回了原地，轻轻跃下，拱手说，“近竹一路顺风，待会我们就要启程去沧州，有空的话到沧州来找我。”
　　“有空一定会去拜会三皇子的。”慕容近竹轻笑一声，“接着。”
　　骆钰昭一愣，手中多了个锦囊。原来慕容近竹将他挂在马鞍上的银两扔回了给他。
　　“喂，等等，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好不好。”骆钰昭扬起锦囊。
　　“我倒是想等你，可是青儿不肯停下来呀。”慕容近竹一阵轻笑，绝尘而去。


第28章 寻访辰玉
　　慕容近竹牵挂着辰玉的事，一路打马向北疾行，不久便过了通州河，简单的吃了些身上的烙饼，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
　　好在胯下的青儿是大宛国进贡来的汗血宝马，个头虽然不算特别高大，脚程却十分了得，三个时辰之后，已经进了沧州地界。
　　这时已经到了正午，一轮烈日当头，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前方到了一个小镇，慕容近竹心疼青儿的脚力，拍拍它的背，“青儿，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
　　青儿“咴”的一声长鸣，似乎听懂了新主人的话，径直往官道边上的马店跑去。
　　“这位小哥，里面请。”马店的小二急忙拉住马辔头。
　　“用上好的草料侍候着。”慕容近竹把缰绳交给了小二，便坐在屋檐下乘凉。
　　掌柜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得多了，一眼就看出这匹马是匹神驹，马主人的衣着却十分普通，想来行旅商客大都不在外面漏财，有钱人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的也是有的，便客气的问道，“这位小哥要吃点什么？”
　　“给我来杯凉开水，再上一碟咸菜就行。”慕容近竹想到自己身上并没有带太多的银两，路上还是尽量省着点用。
　　“小二，过来招呼客人。”掌柜一看在他身上没指望，立刻变了脸，径自进店里去了。
　　慕容近竹也不以为意，打开包袱来放在桌上，发现里面除了大饼之外，还有昨晚王阁老派人送给去的食物，母亲怕它变馊，全都用油重新煎炸了一遍。
　　再看包袱里层，放了一个泛白的丝织小袋，他偷偷放在母亲枕底下的银子，原封不动的都在里面，顿时噎住，忍不住叫了声，“娘。”
　　休息了半个时辰，慕容近竹见日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毒了，便倒柜台上结帐，“掌柜的，请问此地离沧州的北流县还有多远？”
　　“北流县离沧州州府远着呢，顺着官道一路往北还有一百里地，不过以你这匹马的脚程，快的话大概也就两三个时辰。”掌柜拨着算盘，连头都懒得抬。
　　“那你听说过北流县有个金沙镇吗？”慕容近竹没想到北流县竟然处在沧州的最北端。
　　“这个不太清楚，你到了当地再问问本地人吧。”掌柜的不耐烦的摆摆手。
　　慕容近竹只得上了马，“青儿，今天可就全靠你了。”
　　青儿受过御马监师傅的特别训练，非常善解人意，立刻点点头，迅速向前奔去。
　　多亏有了青儿，否则这一路上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
　　忽然想到骆钰英决定今天一早提前赶到沧州，说不定现在也该入了沧州地界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坐轿还是骑马，如果骑马的话，骆钰昭把坐骑送给了自己，临时换乘一匹不熟悉脾性的马匹，恐怕一路上难免要多吃一些苦头了。
　　就这样，一会想着骆钰昭，一会惦记着母亲，一会又为辰玉担心，慕容近竹沿路都不敢停歇，三个时辰后，果然到了北流县。
　　可是当他下马一打听，当地人都摇头，咱们这里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名。
　　慕容近竹一下子慌了，难道是他记错了？
　　当年他问辰玉身世的一幕又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
　　辰玉是杜太后赏给骆钰英的小太监。
　　那时候的骆钰英已经是废太子，正谋划着东山再起，辰玉就成了他和慕容近竹之间互通信息的桥梁。
　　辰玉比慕容近竹小三岁，办事踏踏实实的，两人相处的很融洽。
　　后来骆钰英成功复了太子之位，正要进一步利用慕容近竹，所以就把辰玉赏给了他。
　　“辰玉，眼看除夕就快到了，我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拿去孝敬你的父母吧。”
　　辰玉扑通一声跪下，“慕容公子，小人从小父母双亡，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亲人，所以也不敢收下公子的赏钱。”
　　“起来吧。”慕容近竹把他扶起来，心下黯然，想不到自己无意中勾起了他的伤心事，“你的家乡在哪里？”
　　“在沧州府北流县的金沙镇。”
　　“哦，那你是怎么被人卖进宫里来的？”慕容近竹一直觉着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原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父母去世后，我流落到了县城里，没依没靠的，只好跟一伙乞丐混在一起，最后就被乞丐头子卖给了一伙人贩子，那些人又把我卖进了专门给宫里送太监的小刀刘，小人就这样进了宫中。”
　　任何一个人，只要已经记事，是断然不会把自己故乡的名字弄错的。
　　这时天色将晚，已是人困马乏，无奈之下，便进了一个小酒家，先吃完饭再说吧。
　　刚一落座，门外进来了七八个汉子，大声嚷道，“掌柜的，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拿上来，吃完了咱们好赶路。”
　　慕容近竹一看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肩上扛着的、手上提的都是些匠人的用具，心中一动，莫非官府要在附近兴建什么大型的建筑不成？
　　店小二一见来了大生意，立刻甩下慕容近竹，上前招呼道，“听客官们的口音大概不是本地人，不知这么急匆匆的要赶去哪里？”
　　“卧牛镇离此地还有多远？”一个络腮胡粗声粗气问道。
　　“不远了，往北四五里地就到了。”
　　“金沙寺离卧牛镇又有多远？”
　　慕容近竹一听“金沙”两个字，顿时竖起了耳朵，难道金沙镇就是这卧牛镇不成？
　　“金沙寺就在小镇边上的牛头山上，那里可是偏僻的很，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诸位不如在此住上一晚，明天在去也不迟。”掌柜笑脸迎了过去。
　　“掌柜有所不知，卧牛镇那里发现了金沙土，是上好的陶瓷原料，上头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烧制出……”一个瘦高的汉子牢骚道。
　　络腮胡立刻打断他，“老刘，记得管住你这张嘴。”
　　慕容近竹一听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上一世他进京不久，朝廷在金沙建了官窑，专门烧制皇家的陶器，想来这金沙镇的名字是后来才取的。
　　慕容近竹胡乱的填饱肚子，便匆匆出了酒楼，翻身上马，直奔卧牛镇而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明月当空，将整个大地笼罩在淡淡的月色之中。
　　远远的看见前方横亘着一座光秃秃的山峰，恰似一头躺在地上的水牛。
　　一定就是这里了！
　　慕容近竹再无疑义，一打听，果然是卧牛镇，只是问起姓辰的有个叫辰玉的小男孩来，大家却都说不知道。
　　小镇只有一条南北方向的街道，竟然连一家客栈都没有。
　　既来之则安之，慕容近竹想起那些工匠们提前山上有个金沙寺，便策马上了山，不如先到寺庙里借宿一宿，明天再慢慢寻访辰玉吧。
　　山路虽然崎岖，青儿却毫不费力的攀了上去。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山腰上的寺庙跟前。
　　慕容近竹用力敲了敲紧闭的大门。
　　知客僧打开庙门一看，一个小孩牵了一匹马站在门口。
　　“这位师傅，在下来此地寻找一位朋友，天色晚了却没有住宿的地方，想到贵寺讨个方便。”
　　知客僧犹豫了一阵，“这位小施主有所不知，敝寺待会还要招待一批施主，实在没地方给腾你住了。”
　　“只要有个能避风的地方，在下就是坐一晚上也不要紧。”山风阵阵，颇有些凉意，慕容近竹担心不是自己，而是青儿。
　　知客僧见他说的可怜，又是一个小孩子，有些不忍，“小施主请随我来，只能委屈你住在寺院后面的茅屋里了。”
　　知客僧说玩提着灯笼出了寺庙，慕容近竹牵着青儿跟在后面，走了百多丈，前面的山崖之下果然建了一大间茅屋。
　　这茅屋刚好处在风口上，山风凛冽，拍打茅屋的门上，砰砰作响。
　　知客僧打开茅屋上的锁，轻声说，“委屈小施主了。”
　　慕容近竹心道给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一间房，哪有什么委屈的，“我找个地方把青儿拴好。”
　　“不必不必，你赶快牵了它进去吧，待会庙里还有人来。”知客僧连声催促。
　　慕容近竹听他这么说，只好探头进了茅屋里。
　　知客僧见他进去，立刻转身走了。
　　慕容近竹察觉有异，回头想要打开屋门，发现门已经被和尚从外面锁上。
　　这个和尚如果要害我性命，何必要如此大费周折。
　　刚才在路上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悬崖，岂不是干脆利落，就算日后官府追查起来，也只能得出失足落崖的结论来，跟他丝毫扯不上关系。
　　今晚他引我进入这茅屋里，绝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慕容近竹摸出火折子，打开来一看，不禁吓得紧紧靠在了门上。
　　茅屋的地板上竟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不知是死是活！


第29章 落入陷阱
　　慕容近竹弯下腰去，大着胆子将火折子照在一人的脸上。
　　那人脸上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模样。
　　伸手往那人脸上一摸，到有些温热，不像个死人。
　　慕容近竹顿时心宽了不少，一屁股坐在了楼板上。
　　“进来就赶紧睡觉，明天一大早还要干活那。”身边的那人翻了个身，不耐烦的说。从声音来判断，还是个孩子。
　　慕容近竹又是一惊，原来我一进来他就知道了，幸好他对我没有敌意。
　　“我可不是来干活的，我借宿一晚，明天就走。”
　　“呵呵，吹什么牛皮，你倒是问问，里面躺着的哪一个不是在这里干苦力的。”
　　“他们都活着？”慕容近竹惊得合不拢嘴。
　　“你才死了呢。”
　　里面马上一片不满，声音都很稚嫩，分明也都是些孩子。
　　慕容近竹将匕首藏入怀中，定了定神问，“一间小小的寺庙，何需这么多人来做工？”
　　“不是在寺庙里做工，是在寺庙外面的山坡下挖土。”躺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挖土？挖土拿来干吗？”慕容近竹越听越糊涂。
　　“用来制作陶器。咱们这里刚刚发现了一种金沙泥，听说用它可以烧制出很好的陶器来。”
　　“那为何长辈们不来挖？”
　　“制陶的师傅说只有童子挖出来的原料才能烧出极品来。”
　　“辰昕，别吵了好不好，明天还干不干活呀。”里面有人不满。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近竹心中一动。
　　“辰昕，怎么了？”
　　“那你认识一个叫辰玉的吗？”慕容近竹激动得扯住那人的手。
　　“辰玉是我堂弟，怎么会不认识。”辰昕摔开他的手。
　　“他也在这里吗？”慕容近竹喜出望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无意中竟然找到辰玉的线索。
　　“他昨晚从这里逃出去了。”
　　慕容近竹心中雪亮，这么恶劣的环境，换了他也早就逃了，“你们为何不逃？”
　　“我们也想呢，只是出山的关口有人在严格盘查，一旦被他们抓到，就会被卖去做太监。”
　　“想不到佛门净地竟然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辰玉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慕容近竹不禁担心起来。
　　“哎，估计也难逃厄运。”辰昕说着掉下泪来。
　　“被抓之后，会关押在哪里？”
　　“就在金沙寺的偏殿里。”
　　“辰昕，你不要命了吗？这些话也敢跟外人说起。”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不用怕，我会想办法把大伙救出去的。”慕容近竹尝尽了人世和阴间的不公，如今最恨的就是欺压良善的恶行。
　　“自身都难保，还在这里吹牛。等到了明天，你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乖乖下山去干苦力。”
　　慕容近竹知道很难让他们相信，“你们的父母都不去报官吗？”
　　“报官有什么用，县太爷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爹去县衙喊冤，结果被打了五十大板，回家躺了半个月就死了。”
　　慕容近竹听到这里，更是义愤填膺，霍地站起身来，拔出匕首，将挂锁的地方给撬开了，“各位先在这里委屈几天，我一定设法叫人来搭救你们。”
　　大伙见了寒光闪闪的匕首，都吓得直往后退。


第30章 逃出生天
　　慕容近竹悄悄回到金沙寺，将青儿牵到侧面的院墙边上，拍拍它的背说，“青儿，万一我被困在里面，你就自己先逃命去吧。”
　　青儿甩了甩马鬃，两只前脚用力将土刨起，像是不同意慕容近竹的话。
　　自重生以来，他每天夜里都在勤加练习各种武功，轻功的进展尤其神速，这时身子早已身轻如燕，向上一跃，双手便扒住了照壁，悄无声息的翻身跃进院中。
　　慕容近竹靠近前面一间亮着灯的屋子，沾了点口水，舔开窗纸往里一看，知客僧正低声跟一个白眉老和尚说着话，“方丈师傅，那小儿已经被我骗进了茅房，等过了子时，徒弟再神不知鬼鬼不觉的把他那匹宝马给盗出来。”
　　“这可是一匹千里神驹，记得千万先别伤着那小子，万一咱们驯服不了它，以后养马的事还得交给他。”
　　“师傅尽管放心好了。”
　　“你出去看看，那些从宜兴请来的师傅也该到了。”
　　慕容近竹见知客僧出了僧房，急忙往偏殿潜去，隐隐听到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嘴巴贴到板壁上问，“你是辰玉吗？”
　　“我是，你是谁？”门里传来一个稚气的声音。
　　“别出声，我来救你出去。”慕容近竹掏出匕首，撬开锁便进到里面，三下两下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跟我走。”
　　“哎哟。”辰玉轻轻叫了一声。
　　慕容近竹见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你的腿怎么了？”
　　“昨天被他们打的。”
　　“来，我背你。”
　　“你哪里背得动我。”辰玉见他比自己还矮，往后退了一步，“还是我自己走。”
　　“别婆婆妈妈的了，等会被他们发现就走不了了。”慕容近竹用力将他搂在背上，撒腿就往外跑。
　　刚到离庙门不远的地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金沙寺到了，大家把东西都卸下来。”
　　慕容近竹听出是酒楼里遇见的那个络腮胡的声音，立刻退了回来，弯腰躲在了一个香炉后面。
　　“胡师傅，方丈等了你们一晚上了，你们怎么才到。”知客僧的口气有些不满。
　　“伙计们多喝了几盅，所以来晚了一个时辰，还请智光方丈多多包涵呀。”络腮胡大声答道。
　　“老衲等一等倒不要紧，只是怕误了岑知县的活，你们也不好交代呀。”智光方丈走了出来。
　　慕容近竹一看院子里前后都是人，万一有人靠近香炉，他和辰玉立刻就会发现。
　　正在焦急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方丈，不好了，不好了，辰玉那小子跑了！”
　　一个和尚跌跌撞撞的跑到智光面前。
　　“一个小孩都看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赶快去找！”智光骂了一声。
　　三个年轻的僧人立刻提了灯笼四下搜寻了起来。
　　辰玉眼见旁边有人走过，惊慌之下，身子一动撞在香炉上，立刻就别人发现。
　　“在这里，快抓住他！”
　　慕容近竹一见不好，抱起辰玉就往前跑，“我把你从院前扔出去，你立刻往前面的那颗大树跑。”
　　说完手上运力，双臂一展，将辰玉抛过了墙头。
　　辰玉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已经落在了寺外。
　　“抓住这小子，我说辰玉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怎么会逃得出来。”知客僧马上认出了慕容近竹。
　　慕容近竹也不说话，一跃而起，匕首闪电一般刺向知客僧的手腕。
　　“哎哟，痛死我了！”知客僧大叫一声，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
　　慕容近竹趁此机会，也飞身出了院墙。
　　“快追。”和尚们纷纷抄起家伙，冲出门去。
　　慕容近竹脚一落地，立刻向青儿奔去，翻身上了马，却不见了辰玉。
　　猛一回头，只见辰玉已经被一个和尚抓住手臂，正往寺庙里拖呢。
　　“快来救我。”辰玉吓得声音都软了。
　　慕容近竹调转马头，向和尚冲去。
　　和尚突然发现一匹高头大马迎面向自己撞来，吓得魂都没了，立刻松了手，往旁边闪去。
　　慕容近竹一个侧身，一只脚牢牢扣住马镫，单手在地上一抄，已经将辰玉拉到了马背上。
　　“大伙赶紧上马帮着去追人。”胡师傅立刻吩咐手下的伙计。
　　慕容近竹在青儿屁股上用力拍了一掌，青儿立刻像脱弦之箭往山下冲去。
　　胡师傅他们的坐骑都是些凡品，哪有青儿的神力，追出半里地，青儿早已将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第31章 解救辰玉
　　辰玉惊魂未定，颤声说，“谢……谢谢大……大侠的救命之恩。”
　　“咱们算是有缘人，你不用谢我。”慕容近竹轻轻笑着，盯着辰玉仔细看了看，“我叫慕容近竹，以后你就称呼我的名字好了。”
　　虽然他脸上满是黑乎乎的泥土，慕容近竹还是一眼认定此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辰玉还是叫你慕容公子吧。”辰玉见他跟自己年龄相仿，竟然有这样的本事，简直把他当神来崇拜，哪里敢直呼他的名字。
　　“那就随你吧。”慕容近竹当然能理解他的心情。
　　这时天上的月亮渐渐隐去，繁星满天，点缀在天幕之上。
　　辰玉回头看看身后的慕容近竹，只觉得他的一双大眼睛就想星星一样熠熠生辉，不觉看得痴了，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见慕容近竹沉默不语，便大着胆子问，“公子，咱们现在要到哪儿去？”
　　完成了上一世一个未了的心愿，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慕容近竹感到无比的轻松。
　　欣慰之余，同时又感到前路漫漫，只要骆钰英和慕容近山这两个首恶不除，他和他身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立刻离开北流县，一定不能让那个岑知县的人追上咱们。”
　　“哎，山上那些小伙伴不知道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把他们救出去的。”
　　“那辰玉就代他们谢谢公子了。”辰玉差点高兴得跳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慕容近竹怎么样救他们，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有办法。
　　两人一路往南策马而行，到了沧州城才停了下来。
　　找了个客栈住下，慕容近竹梳洗一番，倒头便睡。
　　等他一觉醒来，发现日头已经老高，辰玉坐在凳子上不是的往自己床上瞅。
　　“公子醒了。”辰玉见他醒了，急忙跑到床前。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慕容近竹看了一眼洗的干干净净的辰玉，发现除了脸上也有不少伤痕，便问道，“他们经常打骂你们吗？”
　　“打骂还不说，连饱饭都不给吃。”辰玉说起话来有些羞涩。
　　“待会咱们好好吃一顿。”慕容近竹一骨碌爬了起来。
　　辰玉急忙给他递上衣服。
　　“其实你只比我还小三岁，按道理我应该叫你一声弟弟才是。”慕容近竹摇摇头，
　　“辰玉哪敢跟公子相提并论。”辰玉见他不肯伸出手来穿衣，难过的问，“公子是不是嫌辰玉服侍的不好？”
　　“我刚才的话你又忘了，咱们不是主仆，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自己动手，不要你为我做什么。”
　　“这……”
　　“你的父母都还健在吗？”慕容近竹希望自己来的够早，能够碰见他的父母。
　　“去年沧州遭了一场大瘟疫，我的爷爷奶奶和父母都在那场瘟疫中死了。”提起父母，辰玉的眼睛马上红了。
　　“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哥哥吧。”慕容近竹安慰道。
　　“是，慕容公子。”辰玉立刻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慕容近竹无奈的摇摇头，看样子要改掉他这个毛病，决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办到的。
　　两人吃过东西，慕容近竹带着辰玉买了两身新衣服，又让大夫开了些跌打药，最后把他送回客栈门口，“我要出去办点事，你好好在客栈里呆着，哪里也不能去。”


第32章 沧州搬兵
　　慕容近竹这才放心的打马往沧州州府衙门而去，刚到衙门口，就被一左一右两个军士拦下，“什么人，竟敢擅闯官府！还不给我滚！”
　　慕容近竹不慌不忙的在马上一抱拳，“麻烦两位军爷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通州府的慕容近竹来拜访三皇子。”
　　两名军士一听他口气不小，一时有些犹豫不决，嘀咕了老半天也没有个主意。
　　“既然两位不方便为在下通传，那就劳驾把这匹大宛国进贡来的汗血宝马还给三皇子吧。”慕容近竹说着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其中一人，转身就走。
　　“这位小爷，不是咱们不为你通传，只是大皇子传下令来，说今天不管什么人来访，都一律不见，你看……”
　　“哦，那你们把它交给孙统领好了。”慕容近竹一副极为不满的样子。
　　衙门里的侍卫听到外面有喧哗声，立刻赶了出来，“孙统领的话你们都忘了吗？”
　　两名军士乃是沧州衙门的府兵，见了皇帝身边的近卫，自觉就矮了一等，连忙将情况解释一番。
　　那个侍卫是见过慕容近竹的，知道三皇子连心爱的坐骑都送给了他，将两个府兵一顿训斥，“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连三皇子的好友也敢拦在外面，这件事要是给三皇子知道了，有你们好受的。”
　　两人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向慕容近竹陪不是。
　　骆钰英一行人正在府衙里与沧州太守隋琳议事，一听说慕容近竹来了，骆钰昭立刻坐不住了，起身就跑出厅外来，“近竹，近竹，你来得好快，早知如此，跟我们一块上路多好，沿途也有个说话的伴。”
　　“三皇子殿下。”
　　慕容近竹刚要施礼，早已被他托住双臂，“免礼，免礼，咱们之间要这些俗礼干嘛。”
　　慕容近竹低声说，“近竹有一件要紧事需请三皇子出手相助。”
　　“近竹尽管开口就是，只要钰昭能办到的，一定在所不辞。”
　　慕容近竹便把自己在金沙寺所见所闻一一向他禀明，请求他立刻调动近侍到北流县去解救那些被劫持去做苦力的男童。
　　“调动近侍这么大的事，得先向两位皇兄禀明才行。”骆钰昭拔腿就往里面走。
　　慕容近竹急忙拦住，“此事最好能够瞒过大皇子。”他怕万一骆钰英从中作梗，这事恐怕就办不成了。
　　“无妨。”骆钰昭压低声音说，“我与两位皇兄此行是来沧州调查州县官员贪渎朝廷赈灾款一案的，太守隋琳是大哥的人，他正嫌我在他身边碍手碍脚的呢。”
　　果然，骆钰昭刚一说要掉部分近侍去北流县，骆钰英二话不说，立刻点头同意了。
　　这边孙统领得到号令，随即便点齐人马，跟着慕容近竹上了路。


第33章 荡平贼窟
　　大队人马气势汹汹杀向了金沙寺，金沙寺的和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没交手，便全部缴了械。
　　慕容近竹随即把那些正在挖泥的童工全部召集起来，“各位好兄弟，大家都回家去吧，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来为金沙寺干活了。”
　　那些童工开始还有些迟疑，后来见寺里的方丈智光、知客僧以及平时看守他们的人，一个个都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这才相信是慕容近竹说的是真话，纷纷逃下山去了。
　　最后还剩下七八个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慕容近竹问，“你们怎么不走？”
　　几人齐声回答，“我们被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抓来，不知道怎么回去。”
　　另有两个则哭着道，“爹爹和阿娘都死了，不知道该去哪里。”
　　慕容近竹心下恻然，“你们且留在这里做个人证，实在回不去的，让三皇子给你们找个出路吧。”
　　骆钰昭点点头，立刻在大雄宝殿提审嫌犯，“首犯智光，你可知罪？”
　　智光方丈老奸巨猾，矢口否认所有指控，“智光一向遵纪守法，实在不知所犯何罪。”
　　“大胆，我且问你，这些孩童是从何处抓来的？”骆钰昭厉声问道。
　　“都是他们自己上山来的，金沙寺不曾抓过其中的任何一个。”
　　“他说的可是真的？”骆钰昭问几个孩子道。
　　“启禀老爷，我们是被一伙人贩子拐卖上山的。”
　　“是谁给的银两，那些人贩子又在何处？智光，还不从实招来。”
　　“银两的确是老衲给的，老衲见他们可怜，就从人贩子手里将他们几个全都买下了。”
　　骆钰昭实在想不到智光如此狡诈，只好向慕容近竹投去求救的目光。
　　慕容近竹施施然走上前去，目光从智光身上扫到胡师傅一干人身上，最后盯住知客僧，“我来问你，这些孩子身上的伤可都是你干的好事？”
　　知客僧吓得连连摆手，“大人我冤枉哪，这可都是他们几个干的。”说着用手指了指几个年轻的灰衣和尚。
　　慕容近竹上前两步，目光停留在几人身上，“来人，把这四个假和尚拖出去，每人重打三十军棍！”
　　“近竹怎么看出他们是假和尚？”骆钰昭有些奇怪。
　　“三皇子，第一，这四人虽然都提了头发，可是头顶上并没有受戒的疤痕，第二，他们掌心上都布满了军人特有的老茧，第三，昨晚我曾听到智光方丈提起过岑知县，于是就想到他们一定是县衙里派来的人。”上辈子慕容近竹为骆钰英筹划夺位的时候，可没少接触军人。
　　那四人挨了一顿板子，再拖进来的时候，将岑知县派他们扮成和尚在金沙寺监工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的招了。
　　智光和尚见事已至此，也只得承认了与他们里应外合从孩子身上榨取钱财的事实。
　　“胡师傅，把岑知县许诺你们的好处都说来给我们听听。”
　　“前些日子，岑知县派人到宜兴找到我们，许诺只要能为他烧制出进贡皇家的陶器，一定重重上我们。小人一时财迷心窍，这才上了他们的当。”
　　骆钰昭立刻下令，“孙统领，现在一切人证物证确凿，我令你即刻率领一半侍卫先行赶往北流县衙，将嫌犯岑春轩等人羁押，别让他们听到风声跑了。”
　　“末将得令。”孙统领手一挥，带上一对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骆钰昭和慕容近竹押着一干人犯刚抵达北流县衙门，孙统领早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他们到来，一抱拳说，“岑春轩等人已经被末将拿下，请三皇子示下。”
　　“好，将他们带上来。”骆钰昭顾不得沿途劳累，立刻升堂断案。
　　有了金沙寺的教训，骆钰昭本来以为会有一场硬战，出乎意料的是，审讯进展得异常顺利，岑春轩在人证物证面前竟然供认不讳，将所有罪名都承认了下来，随即签字画押，被收入牢中。
　　原来岑春轩伙同县衙其他官员，以采挖金沙泥为由，四处诱骗男童到金沙寺做工，然后暗中将男童卖入京城的小刀刘牟利。
　　骆钰昭兴奋的道，“近竹，岑春轩既然全部招了，案子到这里应该说已经真相大白了，没想到小刀刘为皇宫提供的太监都竟然是被人拐卖进去的。”
　　慕容近竹摇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把所有罪名扛在自己头上，显然是想保护他后面的人。”
　　“何以见得？”
　　“岑春轩作为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在自己的治下做起了贩卖儿童的人肉生意？”
　　“这么说还得查一查帝都的这个小刀刘才行。”骆钰昭点头同意。
　　“小刀刘号称天下第一刀，有皇上颁发的阉割执照，每一个挨刀子的，事先都要签下生死文书，只要他们没有出面拐卖儿童，就算查到他们头上，咱们也奈何不了他们。”
　　金沙寺既然只是一个幌子，恐怕小刀刘也只是一个幌子，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这正是慕容近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骆钰昭正要回答，一名近侍匆匆进来禀报，“嫌犯岑春轩在狱中嚼舌自尽了。”
　　“什么！”骆钰昭差点拍案而起。
　　“想不到线索就这样中断了。”慕容近竹叹了口气。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骆钰昭见他满脸愁容，不禁问道。
　　“岑春轩手下那些办事的，不可能知道里面的内情。”一开始，慕容近竹就隐隐的觉得，此案一定牵扯到更高级别的官员，岑春轩的畏罪自杀，更说明了这一点。
　　“北流县提供男童的路子被掐断之后，小刀刘一定会找其他的途径的，我回京之后，一定找人盯住他们，我就不信小刀刘就做的天衣无缝，让我们找不到任何破绽来。”
　　“这个得慢慢来了，只是这期间小刀刘又要残害了不少人了。”
　　此事间事一了，慕容近竹牵挂着母亲，不顾骆钰昭的挽留，执意要连夜赶回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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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月下送别
　　骆钰昭见留不住他，便拨转马头，“我送送你。”
　　慕容近竹笑了笑，“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殿下还是回去的好，免得你的那位大哥为你担心。”
　　那迷人的笑靥散发着诱人的气息，骆钰昭不由呆了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又见辰玉坐在慕容近竹身后，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不禁皱眉，“孙统领，给辰玉另外安排一匹马吧，青儿今天估计已经累坏了。”
　　孙统领立刻牵过一匹马来，旁边的近卫已经将辰玉抱离了马背。
　　“我，我不会骑马。”辰玉眼中露出一丝惊慌。
　　“放心吧，摔不死你，你只要抱紧这位侍卫叔叔的腰就好了。”孙统领给了马屁股上一鞭，侍卫已经带着辰玉往前冲了出去，不远处传来辰玉的阵阵惊呼。
　　慕容近竹知道，骆钰昭真正在意的是他和辰玉共乘一骑，星目一瞥，故意嗔怪道，“你们就知道欺负小孩子。”
　　“我这是保护他。”骆钰昭纵声笑了起来。
　　两人并骑向前行去，孙统领带着众卫士，识趣的放慢了速度，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近竹，我老觉得咱们以前在哪儿见过。”骆钰昭将身子凑近过来，“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止不住一阵心悸，勾起唇角道，“或许是因为咱们对诗文有着共同的兴趣吧。”
　　他还有好多大事要去做，不可以在这种时候乱了分寸。
　　“还有音乐。”骆钰昭止住马，“你那天的乐曲和歌声，让我听出了不平和饱尝离愁别恨的哀愁。”
　　“只不过是一只曲子，殿下想多了。”一双眼睛犹如天幕下坠落的星子，闪着清冷的光。
　　“哎，我要是跟你一样，生在寻常百姓家该多好。”骆钰昭叹了口气，忽然跳下马来，“你乘了一天的马，也累了吧，下来陪我走走。”
　　这一声叹息，立刻拨动了慕容近竹的心弦，他跟着下了马，“殿下何以有这样的想法，多少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他们羡慕我的富贵，我羡慕他们的事自由和无拘无束。我要是没了这个皇子的身份，现在就可以跟你走了。”
　　“难道殿下没想过有朝一日当上太子，成为大烈的皇上，为天下苍生做一番事业吗？”慕容近竹从他的口气中感受到避世的无奈。
　　“近竹有所不知，皇长兄是嫡长子，合法的皇位继承人，背后有太后、皇后等外戚势力，朝中大臣也大都支持他。而钰昭的生母出身寒微，以前只是宫里的一名宫女，咱们在朝中无权无势，与其被锁在宫廷之中，参与到毫无胜算的夺嫡之中，倒不如与志趣相投的友人，泛舟五湖来得自在痛快。”
　　“殿下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出乎意料的和盘托出，慕容近竹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因为……”骆钰昭忽然扳转他的身子，“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你是可以信赖、可以托付的。”
　　长长的睫毛底下那深邃的眸子泛起微澜，“这么快就认定了？”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骆钰昭紧了紧他的双臂。
　　“殿下一定要留意你的两位皇兄，他们可是时时刻刻在盯着你。”慕容近竹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感觉浑身乏力，只得微微欠了欠身。
　　“这个我自有分寸，近竹不必担心。”骆钰昭低头看着他，“倒是你自己要养好身体，看你这么瘦。”
　　“近竹身上的力气可是大得很，如果有什么要我出力的地方，近竹愿效犬马之劳。”
　　“你想错了。”骆钰昭淡淡一笑，“我可不愿你卷入皇室的争斗中，这样会害了你的。”
　　“殿下想过没有，即便你有泛舟五湖之志，你的父皇还有未来的皇帝会答应吗？既然身在天家，身上流淌着皇上的血，很多事情是由不得殿下的。”
　　“这正是我的烦恼呀。”骆钰昭再次叹了一声。
　　“其实殿下在未来的夺嫡之争中并非毫无胜算。”慕容近竹把那天对王阁老的一番话重复了一遍。
　　“这么说父皇对皇长兄并不满意。”骆钰昭点点头。
　　“殿下，您身上肩负着大烈的未来，切不可妄自菲薄呀。”慕容近竹忽然单膝跪下。
　　“你我以朋友论交，近竹不必行如此大礼。”骆钰昭将他扶起，扬了扬下巴，“既然不能脱身事外，免不得要全力而为了。”
　　“前些天王阁老已经被我说动了，我会尽量与他拉近关系，到时候他一定会倒向殿下一边的。”
　　“哦，我说王阁老一向都是支持大哥的，那天晚上他却突然到访我的住所，原来是你给他出的主意？”骆钰昭想起王阁老带着厚礼拜会他的事来。
　　“王阁老是聪明人，我一点他就明白了。”慕容近竹笑了笑。
　　月光像流水一样泻在两人身上，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嘚嘚嘚的马蹄声，偶尔有些秋虫在吟唱。
　　“披上它，你还要赶夜路。”骆钰昭把猩红的斗篷披在他身上。
　　慕容近竹想要拒绝，骆钰昭已经将带子系在他的脖子上，“别动。”
　　“那你呢。”
　　斗篷里暖暖的，都是骆钰昭身上的热气。
　　“我的路不远，再说实在冷了，那些侍卫们也不敢看着我受冻。”温柔目光尽是关爱之意。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慕容近竹看看骆钰昭，又看看天边的月亮。
　　慕容近竹的坐骑越来越小，最后跟夜色融合在了一切，消失在原野上。
　　除了心疼之外，骆钰昭对他更生出由衷的敬意来，对赶上来的孙统领说，“派两个得力的影卫沿路保护，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孙统领拱手答道。
　　骆钰昭这才放心的返回沧州府，与骆钰英等人汇合一道。


第35章 意外之财
　　慕容近竹星夜奔驰，到了后半夜，才赶回家中。
　　孟颖姑见他果然带回一个小男孩回来，不由欣喜万分，同时又暗暗为今后的生计发愁。
　　慕容近竹知道母亲的心意，连声安慰说，“娘以后也不用再为家中的事情发愁了，近竹会安排好一切的。我在私塾教书的收入，足够养活咱们三人了。实在有困难的时候，竹儿还可以靠卖字卖对联来赚钱。”
　　孟颖姑听他说得在理，这才松了皱着的眉头，欢喜道，“竹儿，三皇子临走的时候，亲口答应要帮着寻找你爹爹的下落，看样子咱们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不远了。”
　　慕容近竹听了，却没有丝毫开心的念头，又不忍伤母亲的心，只好敷衍的笑了笑，“竹儿也想早日见到爹爹呢。”
　　第二天，慕容近竹骑着青儿去私塾授课，要辰玉共乘一骑，辰玉却死活不肯，跪下说，“承蒙公子搭救，辰玉才有了今天。要是公子不嫌弃，辰玉愿意做一名书童，终身侍奉公子。”
　　慕容近竹知道他自觉卑微，这样的性子不是一两天能够改变得了的，也就点头答应了，“今后你我虽有主仆之名，但咱们永远都是好兄弟，我的母亲也就是你母亲，这一点你一定要记清了。”
　　辰玉点头称是，牵上青儿就往王阁老家而去。
　　离王府还有半里地，远远的就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跟赶集似的，这是怎么回事？”慕容近竹虽然是在问辰玉，并没有指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
　　车管家见慕容近竹骑着马来了，急忙上前拱手作揖，“小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这些人都是干嘛的？”慕容近竹不解问道。
　　“都是来向你求字的。”车管家解释道，“有的人昨天就来了，劝也劝不走，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夜，说是不求到你的真迹绝不回去。”
　　“既然是这样，麻烦车管家为我准备些纸笔，我作些对联打发他们回去吧。”慕容近竹跳下马来，将青儿交给辰玉，“辰玉，你带着青儿上山去溜达溜达。”
　　大伙一听慕容近竹来了，立刻凑到他跟前，纷纷搭讪套近乎，能够跟皇子赏识的人说上几句话，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王氏兄弟见他被大伙围个水泄不通，担心出事，立刻齐声高喊，“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立刻像潮水一样，四散开去，立刻又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长长的队列，足足排了半里长。
　　“每副字五两纹银，多者不限，价高者优先。”王彦民帮慕容近竹开出了价码。
　　慕容近竹见这些人衣着华美，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家伙，并没有责怪王彦民多事。
　　“我出五十两，可以排第一了吗？”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摇头摆尾走上来。
　　“可以……”王彦民看了看慕容近竹，毕竟师傅还没表态。
　　“慢着，我给八十两。”后面又走出一人来。
　　“你……我再加二十，一百两。”
　　“哼，一百二十两。”
　　两人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出价百两以上的列为贵宾，享受座椅和免费茶水。”王彦民继续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我的妈呀，百两是不是太贵了些。”队伍里有人发出质疑声。
　　“这位老兄，一看你就是个俗人，我师父的字岂是能用钱财来衡量的。三皇子殿下为了求得师父的一副对联，连汗血宝马都送给师父了，这宝马可是从大宛国来的，你有多少钱也买不到，懂吗？”王彦民见慕容近竹并没打算阻止他，更是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
　　骆钰昭送了坐骑给慕容近竹不假，可并不是为了得到慕容近竹的墨宝，在场的人哪里知道其中奥妙。
　　“汉武帝的皇后陈阿娇当年曾千金买赋，咱师傅的字可是字字珠玑，比起司马相如来也毫不逊色，一百两纹银实在是太便宜了。”王彦军也在旁边帮腔。
　　王彦民点点头，“我听说苏州府的全国首富马运作了一幅画，竟然卖出了三千万钱的高价，照我看，他的那幅画跟他的那张脸差不多，拿来给我做手纸我都嫌它硬。你说说，咱师傅的字哪一点不如他了？”
　　兄弟俩一唱一和，听起来貌似句句在理，吓得那人大气都不敢出，连连赔罪，“在下见识浅陋，还请多多包涵。”
　　慕容近竹静静的旁观，虽然他不是一个贪财之人，但今后帮助骆钰昭夺嫡的路上，用得着银子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他不能不未雨绸缪。
　　排队的队伍越来越短，案头的银子越收越多，最后实在没地方放了，车管家干脆让仆人推了小车过来，收了银子直接装进车里。
　　等写完最后一副对联，王氏兄弟和辰玉数银子数得手都抽筋了。
　　慕容近竹一口气写了整整几百幅对联，也是累得够呛，不过收了这么多银子，也算值了。
　　最后一清点，总共有八百多两，慕容近竹拿出其中的几时两，赏给王家那些下人们。
　　下人们得了赏银，一个个开心的不得了，对慕容近竹自然是另眼相看。
　　王员外见慕容近竹半天之内赚近一千两银子，嘴里虽然不说，心里嫉妒的要命。
　　王家村出了个神童，字文双绝，连帝都的皇子都来向他求字，一时间整个通州府都传得沸沸扬扬，民间也兴起了习字之风，弄得笔墨纸砚这些文房四宝价格纷纷暴涨。
　　最后连大烈周边扶余国、鬼方国的人都慕名前来买字买联。
　　而王阁老见慕容近竹竟然获赠骆钰昭的汗血宝马，明白他在骆钰昭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更是着意加以结纳。
　　通过王阁老，慕容近竹则及时了解到骆钰昭等诸皇子的近况，以及帝都各势力派别的此消彼长，为他筹划中的夺嫡之路提供依据。
　　他与骆钰昭之间则频频鸿雁传书，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第36章 一封家书
　　时光荏苒，眨眼间三年过去了，慕容近竹已经十三岁出头，俨然一位翩翩少年。
　　这三年里，天一阁里的书都被他啃了一大半，他的见识和谋略可以说已经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武功也有所小成，一般武林人士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辰玉，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耳濡目染之下，也都从目不识丁变得能写会算了，更不用说王家两兄弟了。
　　古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慕容近竹光是卖字卖对联的钱，三年下来起码赚了几千两白银。
　　钱赚的多，花的也多。
　　村里修桥补路的钱，慕容近竹都一个人承担了。
　　更不用说王家村那些生活拮据的村民，不管谁家有了红白喜事，慕容近竹都会掏出银子来为他们张罗。
　　以前欺负过他们母子的村民，现在见了慕容近竹都是毕恭毕敬的。隔壁的万老头只要一见到慕容近竹从王家回来，立刻藏了起来，根本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事，他都是打着三皇子骆钰昭的旗号去做的。
　　因为骆钰昭的母家在朝廷没有什么势力，所以他更要为他赢得底层的民心。
　　这天，慕容近竹又收到骆钰昭的一封书信，打开来一看，竟然是有关他父亲慕容大运的消息。
　　看着这封信，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欣喜，心底反而多了一层深深的忧虑，母亲在父亲身上寄托了太多的希望，希望越多，恐怕今后的失望会越大。
　　该怎样把这种伤害减小到最低程度呢？这才是他慕容近竹要做的。
　　瞒是瞒不住的，何况他也不想瞒着母亲。
　　孟颖姑捧着骆钰昭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扑簌的眼泪将信纸都给打湿了，对着儿子又是哭又是笑，“竹儿，三皇子在信里说你爹爹过些日子就会派人来接……咱们母子到京城里享福去了。”
　　接咱们去不假，享福恐怕就指望不上了，不过到了帝都，谁也别想欺负咱娘！慕容近竹想起上一世在父亲那里遭受的种种冷遇和虐待，心底连连冷笑。
　　以他的想法，根本不想去见他的父亲，可是如果不了却母亲的这桩心愿，只恐怕她终生都不会开心。
　　有了钱之后，慕容近竹多次提出要重新盖一栋新房子，改善一下居住条件，孟颖姑死活都不同意，反对的理由是万一房子变了样，他的父亲找不到家怎么办。
　　其实只要人心不变，就算是沧海桑田，父亲也能够找得到母亲的，找得到这个家的。如果心变了，即使同床也成了异梦，同在一个屋檐下，反而成了一种负累，倒不如相忘于江湖的好。
　　只是这些话，他都只能闷在心里，根本无法与母亲言说，就算说了，母亲也不会接受。
　　好在比起上一世，现在的他武功已经不弱，而且有王阁老的鼎力相助，整个王家村的村民也都可以为他所用，就算那个刀疤男出现在王家村，也没丝毫可怕的。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除了每天加紧练功，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逸待劳，耐心的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到了腊月间，慕容大运的亲笔信终于到了孟颖姑手里，信中说由于边关战事紧急，他无法抽身来亲自迎接他们母子，只能派了他手下的一名百夫长来接他们进京。
　　孟颖姑手捧书信，激动得不能自已，当即口授，由慕容近竹执笔，回了一封书信，交给信使带去。
　　信是这样写的：
　　“大运夫君，自通州一别，十余年弹指而过。今欣闻夫君为国效力疆场，恍如隔世矣。
　　竹儿也已长大，敦厚孝顺，颇负才名，因从未见过自己的生身父亲，屡屡问及，思父之心，如小犬劳劳。
　　妾身则每每倚楼望月，但见河汉之间，牵牛织女，尚有相逢之期；妾与夫君却关山阻隔，音信杳然，虽有鸿雁常飞，奈何锦书难托，每思及此，乃潸然泪下。
　　今妾与竹儿，见家书如见夫君，即日准备北上帝都，只盼能早日共叙夫妻之情、父子之伦，颖姑虽死而无憾矣。”
　　孟颖姑在教坊当乐女的时候，除了音律之外，也曾学得一手好文章。
　　这封信信写的是情深意切，令人感动，通篇只说思念之情，却一句也没有谈到一个弱女子，饱尝世人的白眼，将一个幼儿拉扯大的艰辛。
　　慕容近竹明白母亲刻意回避这些，只是不想让父亲有心理负担，母亲对父亲的感情，就藏在这些细节里，只有有心的人，才能察觉到其中的况味。
　　可是父亲的来信中，通篇只见孟颖姑的名字，却找不到妻子一类的称呼，也没有表现出对慕容近竹应有的关怀
　　上一世的这个年纪，他只是一个粗通文字的蒙童，根本看不懂父亲信中的内容，今天他算是看明白了，父亲还是上一世那个父亲，对母亲、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亲情可言。
　　慕容近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谁不是他亲生的，以至于他要如此的苛待他们母子。
　　临别之时，孟颖姑提了一袋王家村特产的山核桃，交给信使带上，叮嘱他一定要交到慕容大运手中。


第37章 生死时速
　　两天过后，慕容大运信中提到的百夫长果然来了。
　　他们一入通州地界，就有人告知了慕容近竹。
　　他骑上汗血宝马，赶到两百里外的通州府城，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守候着，到了午时，终于等到了他们，一行十来个武士，骑着高头大马，个个全身披着铠甲，惟独没有见到那个刀疤男。
　　是历史发生了改变还是刀疤男根本就没有和他们同路？慕容近竹想到后一种可能性，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刀疤男在他们之前赶到王家村，而自己又不在母亲身边……
　　他不敢再想下去，立刻拨转马头，往王家村的方向狂奔。
　　“青儿，快点，再快点。”
　　一路风掣电驰，这两百里地，慕容近竹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赶了回来。
　　前方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王家村就在山腰上。
　　这时月光如水，照在空山之上，整座大山显得更加寂静。
　　慕容近竹松了口气，打马上山。清脆的马蹄声在山林间回响。
　　走着走着，前方也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慕容近竹的心跳蓦然加快，莫非刀疤男已经上了山？
　　他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青儿一声长嘶，冲了出去。
　　不错，前方的马蹄声是从对面的山坡上传来的，再往前走十几里地，就是王家村了。
　　王氏兄弟在村口守了一个白天，估计现在也已经回家了。
　　刀疤男如果待会赶到王家村，一路上会畅行无阻。
　　青儿与慕容近竹相处了七年，也从一匹小马驹长大了，早就能明了主人的心意，这时迈开四蹄，竟然跟平路上一样迅捷。
　　慕容近竹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知道青儿已经用尽了全力，心中大为感动，拍了拍它的脖子，“青儿，今天实在让你受累了。”
　　青儿发足狂奔，眨眼间越过了前面的山岗，隐约可以看见王家的那一大片宅院了。
　　前面的骑士显然察觉了后面有人追了上来，一鞭抽在马背上，那匹马怒嘶一声，已经冲进了王家村口的牌坊。
　　青儿一见追踪的目标想要甩开它，哪里肯舍，奋蹄而起，追了上去。
　　慕容近竹已经看清前面马背上那人的身形和装扮，跟上辈子那个刀疤男分毫不差。
　　真的是他！慕容近竹一颗心突突突直跳，跃马追上，眨眼间，两骑之间只有十多丈的距离了。
　　他摸出怀中的匕首，大叫道，“前面那人，速速给我停下。”
　　那人回头朝慕容近竹看了看，打马便走。
　　月光下，脸庞上那一道狰狞的刀疤更显得可怖。
　　慕容近竹看得真切，哪里能放走他，身子贴在马背上，青儿已经如离弦之箭赶了上去。
　　慕容近竹匕首在手，瞄准了刀疤男的后心。
　　就在这时，官道上忽然冲出一个人，在刀疤男的身后追了上去。
　　慕容近竹吃了一惊，大叫道，“彦军，快闪开。”
　　匕首已经脱手，划破夜空，如电一般射向了刀疤男。
　　可是由于王彦军突然出现，本来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却失去了准头。
　　只听啪的一声，匕首齐柄而没，插在了刀疤男的马屁股上。
　　那匹马挨了这一刀，不禁仰天悲鸣，发疯似的跑了起来。
　　王彦军回头看见青儿迎头向他撞来，顿时吓傻了，反而愣在了官道中间。
　　慕容近竹一看不好，赶紧勒紧缰绳。
　　青儿跑得正欢，一下子哪来停得下来，被他这么一勒，扬起两只前蹄，高高跃起，差点把他从马背上给掀了下来。
　　王彦军想要往旁边闪，可是双腿早给吓软了，怎么也不听使唤。
　　眼见青儿的前蹄就要落在他的头顶。
　　慕容近竹心道不好，身子从马背上迅速钻入马腹，右手在地上一抄，揪住王彦军的衣领，已经将他提在手里。
　　“师傅！”王彦民也赶了过来。
　　慕容近竹来不及答话，手臂用力，喊了声“接着”，将王彦军抛向了他。
　　王彦民猝不及防，双手往前一个环抱，将哥哥抱住，兄弟俩撞了个满怀，双双倒在地上。
　　慕容近竹也顾不得他们，拍马便走。
　　这时刀疤男已经到了村子的另一头，再往前走，官道上方的岔路口，就是通往慕容近竹家的小路。
　　“青儿，看你的了。”慕容近竹拍拍青儿的脖子。
　　青儿会意，脚不沾尘向前紧追不舍。
　　刀疤男的坐骑是一匹黄骠马，也算得良驹，但跟慕容近竹的汗血宝马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两骑之间的距离又缩短到了四五丈。
　　这时，孟颖姑正站在岔路口上翘首以待，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跑来两匹马，后面的正是慕容近竹和青儿，忙叫了一声，“竹儿，你可回……”
　　慕容近竹一看不好，口中春雷一般叫道，“娘，快闪开！”同时从马上高高跃起，往刀疤男背上抓去。
　　刀疤男哈哈大笑，拨马就向孟颖姑撞去！
　　忽然颈上一滞，顿时喘不过气来。
　　慕容近竹已经从后面死死的卡住了他的脖子。
　　孟颖姑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颤声叫道，“近竹！”
　　刀疤男双手便来掰慕容近竹的胳膊。
　　慕容近竹一见黄骠马疯一样的朝母亲撞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往前一扑，撇开刀疤男，双手牢牢抓住缰绳，声嘶力竭的喊，“娘，快逃！”
　　孟颖姑见儿子跟那人缠斗在一起，哪里肯独自逃生，反而迎着黄骠马冲了过来。
　　“娘！”慕容近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上一世的那场惨剧眼见又要重演，虽然改变时间，改变了过程，却依然没有改变结果！
　　娘，是我害了你！慕容近竹的眼底似乎要流出血来。
　　“哈哈哈……我先杀了这贼婆娘，再来对付你这小子！”刀疤男看准了慕容近竹心神已乱，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慕容近竹真想跳下马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母亲前面，可身上软绵绵的，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好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草丛中窜出一个黑影来，张开双臂将僵住的孟颖姑抱起，一把甩了出去。
　　“什么人，竟敢来坏大爷的好事！”刀疤男大怒，一刀砍了过去。
　　那人伸臂一挡，一条手臂齐生生落在了草丛中。
　　“啊！”刀疤男一声惨叫，从马上摔倒了地上。
　　原来慕容近竹见母亲获救，顿时精神大振，拔出马屁股上的匕首，刺入了刀疤男的脖颈中。
　　“师傅！”王氏兄弟已经双双赶到。
　　“快去看我娘。”慕容近竹跳下马来，指了指那边的草丛，然后扶起刚才被斩断一只手臂的那人，仔细一看，竟是万老头！
　　慕容近竹呆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孟颖姑也扑了过来，失声痛哭道，“万大哥，是颖姑害了你。”
　　“颖姑，别为我难过，跟近竹一块好好过日子，只要你好好的，我死了也放心了。”万老头惨笑道。
　　孟颖姑失声道，“万大哥，你……你不会有事的。”
　　万老头摇摇头，断断续续的说，“反正……你去了帝都，我……我也不想活了，这下老天爷……遂了我的……愿……”说着头一偏，倒在了慕容近竹的怀里。
　　慕容近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万老头的肚子给黄骠马踩了一大个口子，里面的肠子都流了出来。
　　慕容近竹现在才恍然大悟，万老头为何那般恨他，大概他对母亲有好感，被母亲拒绝之后，便迁怒到了他的身上。
　　孟颖姑哭了一阵，将万老头的尸身埋在了他家的院子里。
　　慕容近竹连夜用匕首刻了块石碑，问母亲他叫什么名字。
　　孟颖姑也摇头说不知道。
　　慕容近竹只好刻了“义士万伯父之墓”七个大字。
　　孟颖姑在墓前烧了些纸钱，又让慕容近竹也来跪拜了一回，才将万老头的事说了一遍，果然跟他的猜测差不多。
　　慕容近竹回响整个事件，不禁为自己的失策而懊恼。
　　他现在可是在皇子面前都有影响力的人，父亲的另外两房就算想要害母亲，也不敢像上一世那样明目张胆，因此可以断定，刀疤男绝对不会是父亲军队里的人。
　　他千算万算，却忽视了这一点，结果搭上了万老头的性命，要不是万老头及时出手救了母亲，即便历史过了一千年，却还是完全走入了过去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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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赶赴帝都
　　第二天中午，慕容大运的人终于赶到了王家村。
　　王家村的乡亲们听说他们母子要走，早早的就扶老携幼到村口相送。
　　慕容近竹平日攒下的那些银子，清晨就由沧州的威远镖局装上了两辆镖车。
　　那些镖师和趟子手都是百里挑一的武功好手，明面上是护送他的银两，实际上是为了保证孟颖姑的安全。
　　王氏兄弟叫了慕容近竹五年的师傅，此时见他要上帝都，心中分外不舍。
　　尤其是王彦民，眼泪都快下来了，连声叫着，“小师傅，你到了帝都，可别把学生给忘记了，有空一定好回来看我们。”
　　慕容近竹笑着回答，“阁老在帝都不是也有一处府邸，你们平时没事可以进京来玩呀。再说只要好好念书，再过几年你们兄弟俩就可以进京赶考了，等你们当上京官，害怕见面的日子少吗？”
　　王彦民这才揉了揉眼睛，“这些道理学生都明白，可一想到要跟师傅别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心里就特别难受。”
　　这话说得慕容近竹心中恻恻，想不到他对自己竟有这么深的情谊，一时也是眼眶湿润，忽然想起两句诗来，便脱口吟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慕容近竹给母亲雇了辆马车，让辰玉跟在车上，并交代他，沿途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可以离开母亲半步。
　　如此他还不放心，又让镖车前后护着，将孟颖姑的马车夹在了最中间。
　　他自己则骑着马，紧紧跟在马车后边，须臾不离左右。
　　一路到了通州府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太守林若望前几日就从王阁老那里得知慕容近竹入京的消息，早就在驿站等着他们母子了。
　　慕容近竹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林若望，一边留意身后的那名百夫长的动静，见他除了吃惊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当的反应。
　　他果然不知情，如此看来父亲的嫌疑的确可以排除了。
　　林若望听完介绍之后，不禁眉头一皱，“想不到咱通州府竟出了这等蟊贼，敢向先生下毒手。”
　　慕容近竹摇摇头，“此贼与我无冤无仇，想来是受人指使才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只可惜贼人已死，再也无法从他口中查知幕后的指使人了。”
　　“先生洪福齐天，小贼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林若望沉吟了一阵，“本官这就派人到王家村走一趟，说不定从中发现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那就有劳林大人了。”慕容近竹施了一礼。
　　“先生何出此言，保境安民，缉拿贼盗，乃是本官的职责所在。”林若望急忙回礼。
　　眼见天色已晚，一行人便住在了驿站。
　　第二天，孟颖姑迟迟不见队伍上路，便差人将慕容近竹叫道跟前，“竹儿，辞去帝都路途遥遥，为何还要在这通州城里耽搁？”
　　“娘亲，只因州府的林大人要孩儿协助衙门调查案情，所以耽误了。”
　　孟颖姑虽然急着赶赴帝都，但想起万老头为了救自己而死，总不能死个不明不白，叹了口气说，“如果能查明杀害你万伯父的凶手是谁派来的，也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只怕此事一时难有着落，不过请娘放心，竹儿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的。”慕容近竹见她如此伤感，便安慰道。
　　其实慕容近竹却另有盘算，他故意在沧州逗留不前，并且当着众人的面把刺杀事件的经过告知林若望，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让刀疤男已死的消息传到帝都的幕后指使者耳中，令对方不敢再轻举妄动。
　　到了第三天，慕容近竹估计消息早已到了帝都，这才下令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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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借题发挥
　　这天到了一处市镇，孟颖姑挑起马车上的帘子，刚好见到前面的指路碑上刻了“香莲镇”三个字，不由心中一动，这地方取名香莲，不知会不会跟秦香莲有些关系。
　　她出身于乐坊，对秦香莲和陈世美的故事再熟悉不过，自然就想到这上面来。
　　慕容近竹见母亲向外张望，急忙打马靠近，“娘亲，你看到了什么？”
　　“近竹，你去打听打听，此地是不是秦香莲的故乡，如果是的话，咱们应该去拜祭一番才是。”
　　不一会，慕容近竹带着一位乡亲来回禀，“娘，你猜的一点不错，这里正是秦香莲的出生地。”
　　在那位老乡的指引下，很快到了一处荒凉的山岗上。
　　孟颖姑远远的看见祠堂，执意就要下车步行。
　　辰玉只得扶着她下了马车。
　　慕容近竹也跳下马来，牵着青儿跟在身后。
　　走近秦香莲的祠堂，只见残垣断壁，早已年久失修。
　　祠堂门口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秦香莲的生平。
　　孟颖姑走进殿内，只见四处结满蛛丝，塑像满是尘土，露出一块一块斑驳的裂痕，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孟颖姑默默的点着纸钱，开始拜祭起来。
　　“公子，秦香莲是个什么人，竟然有人给她修了祠堂？”
　　对于《铡美案》这出戏，慕容近竹也是非常熟悉的，“秦香莲的丈夫陈世美进京赶考，谁知一去不返。秦香莲无奈之下只好进京寻夫，发现丈夫高中了状元，做了驸马爷。秦香莲与陈世美相见后，陈世美贪图富贵，不肯相认，最后竟然派人要杀害秦香莲母子灭口。最后被铁面无私的包公给杀了。”
　　辰玉不禁一阵唏嘘，“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狠心肠的人。”
　　“有些人心肠比蛇蝎还坏，从古到今都有，只是你没有遇见罢了。”慕容近竹叹了叹。
　　“我才不要认识这样的人呢。”辰玉想着丈夫派人追杀妻子儿女的情景，不禁身子发颤。
　　“谁都不想遇见，不过事情有时候就摊在自己头上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慕容近竹边说边进殿搀起母亲。
　　孟颖姑站起来，却迟迟不肯走开，叹了口气，“这个秦香莲，生前没过上好日子，死了竟然也没有什么香火。”说完忍不住掉下泪来。
　　“娘亲不用难过，竹儿已经想好了，待会给当地的里正一些银子，让他重修祠堂，再塑金身，这样以后的香火自然会旺起来。”
　　“竹儿有心了。”孟颖姑看了看他，内心一阵欣慰。
　　“娘亲，孩儿有一句话一直憋在心里，不知当不当讲？”慕容近竹忽然拉住母亲的手，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你这傻孩子，在娘面前还有什么话不可以讲的。”孟颖姑微微一笑。
　　“娘……”他的父亲，娘的丈夫，却未必将他们当成一家人呢。
　　上一世母亲虽然惨死在马蹄下，可她终究是幸福离开了，那些谎言、那些残酷的现实，并没有在她面前揭开。
　　而今生，母亲却要跟他一道去直面那惨淡的真实，于她，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
　　而这些，叫他如何在母亲面前开口。难道他要告诉她，十年的苦苦守候不过是梦一场？
　　孟颖姑感觉到儿子掌心的汗水，慈爱的看着他，“竹儿，你这是怎么了？这一路你也够辛苦了，到了帝都之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何尝不想过着悠闲的生活，怕只怕形势不由人呀。
　　有些话现在跟母亲说了，总比进了慕容家的深宅大院后措手不及的好，慕容近竹硬起心肠，“娘，万一……父亲早已有了其他的家室……”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母亲，发现她眼角湿润，立刻打住了话头。
　　“男人有个三妻四妾的，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何况你爹爹还是位将军。”孟颖姑幽幽的眼神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娘竟然这样回护与他！
　　“万一他根本不承认你妻子的身份呢？万一他……他跟陈世美一样……”慕容近竹连父亲这个称呼都不想再提起。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慕容近竹脸上，白皙的脸上立刻泛起五条红色的印记。
　　“近竹，你疯了吗？竟然这样揣度你的父亲！”
　　“娘，父亲要是对咱们有情意的话，早就该来接咱们的了，现在三皇子找到了他，他才不得不跟咱们相认。”慕容近竹豁出去了，反正迟早一天要面对的。
　　“你……你想气……死娘是不是？”孟颖姑嘴巴都哆嗦了起来。
　　慕容近竹见状，不敢再刺激她，“娘，孩儿只是怕你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竹儿，娘知道你怨恨你的父亲，但这也不能怪他，他也是没办法，才抛下咱们娘俩去投军的啊。现在他不是派人来接咱们了吗？以后一家团圆，开开心心的过日子，难道你不愿意吗？”孟颖姑抚摸着他的脸庞，“刚才娘气昏了头，把你打成这样。”
　　“娘，万一将来你住的不顺心，竹儿就另外再买一栋住宅，咱们搬出去住。”
　　“人活在世上，谁没有个委屈，再大的事，娘也能扛下来。咱娘俩要是搬出去住了，岂不是全天下人都要看你爹爹的笑话，你让他怎么为官、怎么带兵？怎么在同僚面前抬起头来？”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慕容近竹知道母亲对父亲的感情是坚如金石，他是绝对劝不动母亲的，今后也只能步步小心，见机行事了。


第40章 初入伯府
　　尽管慕容近竹沿路拖延，四天后，一行人马还是到了帝都的地界。
　　远远的已经能够望见城门，孟颖姑心中是激动万分。
　　慕容近竹为了不让母亲伤心，只能将各种担心和不安藏在心底。
　　一别千年，这座壮丽的大城，昔日的伤心地，而今他又踏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迎面两匹快马飞驶而来，见了慕容近竹的马队，马上跳下两人，躬身施礼道，“在下蓝立煌、在下左继忠，奉三皇子殿下的命令，在此恭迎夫人和慕容公子。”
　　慕容近竹跳下马，与他们见了礼，开口问道，“三皇子殿下一向可好？”
　　“殿下好得很，只是最近被皇上派到青州赈灾，无暇分身，听说公子来了帝都，要我们一定要对公子说抱歉呢。”蓝立煌抱拳道。
　　“岂敢岂敢。”
　　“殿下还说了，等他返回帝都，第一件事就是要遍请帝都名士，来为公子接风。”左继忠补充说。
　　“三皇子有心了，在下一介布衣，怎么担当得起。”脑海里闪现出昔日交游过的那些大烈国名士来，不知他会邀请哪些人。
　　蓝立煌见他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自有种名士风采，暗暗叹道，难怪殿下如此看重他，果然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慕容公子如今全家团圆，令尊又晋了爵位，真是可喜可贺呀。”
　　“哦？”慕容近竹扬眉。
　　“五天前，皇上已经下旨，敕封令尊为一等关内伯，难道慕容公子还没有得知这个消息？”左继忠问道。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并没什么值得庆贺的。”慕容近竹淡然一笑。
　　车马进了朱雀门，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往东，再穿过东直门大街，就到了关内伯府。
　　慕容近竹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大门，并没有归家的喜悦，反而觉得分外的压抑。他在王家村那间茅屋里住惯了，不喜欢这样的深宅大院。
　　他搀着母亲下了车，径直朝那扇熟悉门走去。
　　百夫长见护送任务已经完成，立刻辞别了他们母子，马不停蹄的赶赴西北边关，向慕容大运复命去了。
　　蓝立煌和左继忠也抱拳告辞而去。
　　管家巴振辉见了他们母子，堆着笑脸迎了上来，“夫人和少爷一路辛苦了。”
　　慕容近竹一看见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就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恶心，上一世这个管家可没少欺负他，皱眉问道，“我和母亲住在哪里？”
　　“暂时住在西院的蘅芜苑。”巴振辉眼珠转溜了一下，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慕容近竹知道，蘅芜苑是伯府里一处废弃的小院，房屋年久失修，庭院里杂草丛生，荒凉的很，让他和母亲住在那里，父亲对他们的态度可想而知了。
　　这也总比上一世让他和下人们住在一起强多了，大概是由于今世他跟皇子攀上了交情，再加上母亲也在，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东西我们自己搬就行，你在前面引路吧。”慕容近竹装作不认得路。
　　巴振辉也没料到他们会有这么多行李，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当先走了。
　　威远镖局的镖师们将镖车推进了蘅芜苑，少镖头汪如海一见里面如此荒凉，心中纳闷，但镖行保的是主顾的财货，至于别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多问，匆匆卸了东西，也就匆匆离去。


第41章 砍伐藤条
　　慕容近竹见围墙边上栽了不少藤类植物，走近一看，是南国常见的鸡血藤，便问巴振辉，“这鸡血藤怎么会栽种在院子里的？”
　　“少爷有所不知，老夫人患有风湿病，一到天寒下雨的时候，身上的关节都痛得厉害，夫人便专门为老夫人栽下这些药材。”
　　慕容近竹微微一笑，他猜的果然不错，水汪汪的眼珠转了转，心中便有了盘算。
　　慕容近竹将母亲扶进屋里，地上倒还干净，只是里面的家具，器物什么的，都是破旧不堪。
　　“老夫人那边还有事，奴才就先告退了。”巴振辉把他们领进屋，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老夫人？”孟颖姑吃惊的问，丈夫可从来没跟她提及过婆婆还在人世。
　　“老爷没告诉过夫人吗？”巴振辉刻意的扬了扬下巴，一点不像是慕容家的下人，“老夫人可是杜太后的表妹。”
　　“竹儿，赶紧换一套衣服，咱们先去给你的祖母请安才对。”
　　“老夫人交代过了，说夫人和少爷一路辛苦，请安的事就免了，也不算你们失礼。”巴振辉眼珠一转，接着说，“何况今天府里来了贵客，老夫人正忙着应酬呢，哪里腾得出时间来见你们。”
　　“巴管家，照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攀上了贵客，就连亲情都可以统统扔掉了吗？”
　　其实慕容近竹并不想去见他的祖母，上一世，她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他可不想让母亲去面对这位刻薄的婆婆，可是巴振辉的话实在太伤人，由不得他不为母亲说话。
　　“竹儿，不得对长辈无礼。”孟颖姑瞅了儿子一眼。
　　“奴才告退了。”巴振辉被慕容近竹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立刻退出了蘅芜苑。
　　“娘，你要是觉得在这里住不惯，咱们就搬到外面去住。”慕容近竹开始旧话重提。
　　“竹儿，娘知道你是怕娘受了委屈，可是你想想，这里才是你的家呀，虽然旧了些，也总比王家村的茅屋强吧。”
　　“要是父亲回来后情况还像现在这样呢？”
　　“那娘就认命了。”孟颖姑叹了口气，“娘只盼望你能有个好的出身，长大后也能出人头地，娘吃多少苦也都值了。”
　　辰玉勤脚快手的，母子俩说话的这阵功夫，他已经将屋里重新打扫了一遍，所有的家具、器皿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慕容近竹便岔开话题，“娘，我想把院子里的杂草和藤条都除了，种些竹子在上面，你看可好？”
　　“由你好了，你的名字有一个竹字，去到哪里都不忘了竹子。”孟颖姑欣然点头，反正院子里也没什么花草，栽些竹子也能点缀点缀居室，这个主她还是做得的。
　　慕容近竹好像跟那些藤条有仇，拿起砍刀“唰唰”砍个不停，不一会的功夫，砍断了一大片。
　　“公子，巴管家说这藤条是给老夫人准备的药材，只怕她老人家知道了会不高兴。”慕容近竹问巴管家鸡血藤的事的时候，刚好辰玉也在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给了一个迷人笑容，“待会别忘了把这些藤条和杂草一块烧了，这样竹子会长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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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身份尴尬
　　晚饭过后，蘅芜苑里走进两个女子来。
　　慕容近竹和辰玉正忙着干活，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原来是父亲的二房顾倾城和女儿慕容晚晴。
　　顾倾城远远的见了他，立刻笑着说，“哎哟，你就是刚从乡下来的近竹吧，怎么干些下人的活。”
　　慕容近竹第一眼看见她们，想着她们能够到蘅芜苑来，还算有些人情，正准备客客气气的打招呼，一听顾倾城的话，立刻改了口，“什么上人下人的，顾姨娘就当我体恤下人好了。”
　　顾倾城听他话中带刺，面色一寒，正要回击，孟颖姑已经闻声也走了出来，再要教训慕容近竹，倒显得她以大欺小了，便娇笑道，“妹妹，果然是个美人坯子，难怪老爷会经常将你挂在嘴边。”
　　听她这话的意思，父亲从来都是知道我和母亲在王家村的，只是一直不愿来接我们进京而已。
　　慕容近竹看了看母亲，见她面露疑问，也就没有插话。
　　“……”孟颖姑迟疑了一阵，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慕容大运唯一的妻子，“让姐姐见笑了，都成黄脸婆了，哪还有什么美不美的，倒是姐姐保养的好，孩子都这么大了，皮肤还如此光滑细腻。”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顾倾城觉得孟颖姑是在讽刺她的年纪比她大，心里不悦，“你应该称我为二夫人才是，慕容府中，除了老夫人和大夫人，我说话也是做得数的。至于你嘛，目前只是老爷的一个侍妾，你我姐妹相称是有违礼法的。”
　　“这是老爷的意思？”孟颖姑不禁口唇发颤，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顾氏的话还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老夫人和老爷都是这个意思。”顾倾城扬了扬下巴，“大夫人在陪着老夫人说话，实在走不开，所以就差我过来看看你们。”
　　“应该是我们母子去给她们请安的才是，哪有她们反过来探望的道理。”
　　“老夫人和大姐出身高贵，可比不得咱们，你还是别去的好，见到你反而惹她们不高兴。”
　　“那竹儿一个人去好了。”孟颖姑心里雪亮，人家嫌她出身低，连身份都不想给他们母子一个。
　　“老夫人发下话来了，不想见到你们母子呢。也不想想你一个歌女出身……”顾倾城见她还不死心，索性把话挑明了。
　　“娘，咱们就在这蘅芜苑住着也挺好的，干嘛非要把热脸贴到人家的冷屁股上去。”慕容近竹实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受辱。
　　“竹儿不得无礼，晚辈去给长辈请安，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祖母也未必是真的不想见咱们，一定是什么人在她老人家面前嚼耳根子，才让她被人蒙蔽了，等咱们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孟颖姑话里带刺，言下之意老夫人不肯见他们母子，全是因为顾倾城在老夫人面前嚼耳根子。
　　开始她之所以处处忍让，是为了慕容近竹的前程着想，不想刚来到关内伯府就四面树敌，眼见顾氏得理不让人，忍不住回敬了几句。
　　顾倾城顿时拉长了脸，站起身来，“你既然这么执着，我就告辞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第43章 不受待见
　　母女俩出了蘅芜苑，慕容晚晴不禁问，“娘，你怎么对那个贱人如此客气？”
　　“晚晴，自有老夫人和长房的裴若芙来收拾他们，咱们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总不会吃亏吧？”
　　“还是母亲英明。”到了自家的砚香楼，慕容晚晴见母亲还在往前走，忙说，“母亲，到了。”
　　“咱娘俩还得再上兰雪堂走一趟。”顾倾城不紧不慢的在前面走着。
　　慕容晚晴忙跟上来，“不是刚从祖母那里出来吗？怎么又要去？”
　　“哼，说我嚼耳根子，我就嚼给这个贱人看看。”顾倾城冷哼一声。
　　兰雪堂建在伯府里地势最高的地方，空气较其它宅子干爽，老夫人秦氏素来有风湿病，怕冷怕湿，所以就住在了这里。
　　兰雪堂的正堂内炭火正旺，将整间屋子捂得如同春日。秦氏斜靠在正位的黄花梨暖榻上，长房的裴若芙坐在她下手，正在说笑着。
　　见母女俩进来，秦氏不等他们开口，就连连招手让她们坐下，“还是倾城办事麻利，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回来了。”
　　“母亲大人，你让媳妇转的话都带到了，不过那个孟颖姑好不识抬举，竟然口出狂言……”顾倾城瞅了瞅身后站着的女儿，“瞧我这记性，晴儿，你来说给祖母听听。”
　　“她说她可是三皇子的座上宾。”慕容晚晴一边添油加醋，一边瞧着秦氏的脸色，“还说……还说不想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
　　“哼，不过认识了个不受宠的皇子，就想拿来压人，要是攀上了皇上，她岂不是要翻天了。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秦氏将盖碗茶重重递在旁边的丫头云锦手里。
　　“这府上敢跟母亲大人对着干的，恐怕也就孟颖姑这个少见识，没教养的媳妇了，要是不教教她规矩，恐怕以后更加目中无人了。”裴若芙趁机落井下石。
　　“媳妇？谁答应她做咱慕容家的媳妇了？”秦氏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母亲大人，媳妇说错话了。”裴若芙赶紧赔罪。
　　“一没有过门，二没有明媒正娶，也不知哪里来的野女子，趁着大运在通州落难，整天投怀送抱的……”秦氏终归是名门闺秀，说不出那些粗俗话来，“也是咱们家大运心软，竟然做出这等辱没门风的事情来。”
　　“母亲，给蘅芜苑安排下人的事？”裴若芙想起秦氏昨天交代过，要给孟颖姑母子派几个下人过去。
　　“台面上的礼数还是免不了的，否则传出去有损慕容家的声誉，二来也照顾要照顾到众皇子的颜面，具体的若芙自行安排就好了。”秦氏捏拳捶了捶大腿，脸上露出几丝痛苦的表情。
　　慕容晚晴最是乖巧不过，几步走到秦氏跟前，“祖母，您的风湿又犯了吗？晴儿来给您捏捏。”
　　“你们瞧瞧，还是晴儿这丫头最贴心。”秦氏乐呵呵的指了指裴若芙和顾倾城。
　　顾倾城微微一弯腰，“晴儿这孩子从小就老祖宗跟特别投缘，自然是默化潜移受了您的影响。”
　　顾倾城悄悄瞅了瞅裴若芙，见她眼帘低垂，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心说还是不要抢了她的风头的好，便凑过脸去讨好道，“夫人，刚才我进蘅芜苑的时候，见近竹和一个小厮把整个院子都挖了个底朝天。”
　　“谁让他这么做的，我在里面栽了不少鸡血藤，想用来给老夫人治疗风湿病的……”在裴若芙眼里，慕容家的一切，今后都是由他的儿子慕容近山来继承的，如今多了个分羹的人，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这下立刻揪住不放。
　　秦氏听了摆摆手说，“我这老毛病，光靠你种的那些个鸡血藤，也是没用的，蘅芜苑那里几年没用好好整修过，他们把杂草除了，也少了好多老鼠毒蛇什么的，也算是无心中做了一件好事，就由他吧。”
　　“还是老夫人心宽，媳妇一听鸡血藤被挖的事，心里就沉不住气了。”裴若芙听老夫人这么说，只得收起脸色，“那明天媳妇就把春在堂的丫头安排两个过去。”
　　“嗯，就这么办好了。”秦氏站起身来，“说了大半天的话，我也累了，你都回去吧。”
　　裴若芙和顾倾城也就各自回了自己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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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雪天献药
　　第二天一大早，慕容近竹一起身，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鹅毛般的大雪风风扬扬，将整个伯爷府妆点成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他穿戴整齐，就来拜别母亲，“娘，竹儿这就去给老祖母请安。”
　　孟颖姑面露忧色，“昨天听顾姨娘的口气，你祖母不大愿意见咱们呢，再说这么大的雪，还是改天再去吧。”
　　“娘，都说隔代亲，哪有祖母不疼孙子的道理，竹儿一个人前去，她肯定不会为难我的，要是咱们都不去，反而给他们抓住把柄了。”慕容近竹宽着她的心。
　　孟颖姑也觉得他的话在理，点头说，“那你带着辰玉一块去，万一有什么不妥的，立刻让辰玉回来告诉我。”
　　慕容近竹摇头说，“辰玉还是留在蘅芜苑陪着娘吧，竹儿担心有人来打扰母亲。上次那个刀疤男就是冲着您去的，如果辰玉走了，竹儿哪里放心出去？竹儿武功您也看到了，寻常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再说竹儿是去见自己的祖母，又不是上战场，娘就尽管放心好了。”
　　“嗯……”孟颖姑踌躇了一阵，终于点头同意了。
　　兰雪堂外，一个护院为了取暖，来回不停的走动着。
　　慕容近竹走到护院跟前，一抱拳，“麻烦进去向老夫人通禀一声，就说孙儿慕容近竹来给祖母请安。”
　　护院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双肩削瘦，衣着朴素，根本不像个公子哥，粗着嗓子说，“老夫人病了，任何人都不见。”
　　慕容近竹无奈，又不能往里硬闯，“那我只好跪在这雪地里了。”说完双膝一弯，跪在了白雪中。
　　“你爱跪就跪着吧。”护院不屑的往地上吐了一口，不停的往手上哈着热气。
　　“这是谁呀，怎么大清早的跪在这里。”身后响起一个娇生生的声音。
　　慕容近竹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人是裴若芙的长女慕容初雪。
　　“大小姐，里面请。”护院一脸的谄媚，“说是来给老夫人请安的，我不让进，这就跪上了。”
　　“那就让他多跪一会。”慕容初雪娇笑着进了院内。
　　“你可不能偷着进去，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护院往旁边巡逻去了。
　　半柱香的之后，雪总算停了，可天气继续阴着，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冷了许多。
　　慕容近竹身上都是白花花的雪花，刚到帝都就碰上这样的雪天，也没来得及备上棉衣，现在穿的也不多，这一阵的功夫，脚也麻了，脸也僵了。
　　悲情戏演得虽然不错，可惜没有观众。
　　他见大门虚掩着，便活动活动手脚，打算溜进门去，迎面忽然走出秦氏的贴身侍女云锦来。
　　慕容近竹是认得她的，连忙叫住她，“云锦姐姐，麻烦你向老夫人通报一声，就说孙儿慕容近竹来给祖母献药来了。”
　　云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
　　“我昨天才通州回到伯府，所以你不认得我。听说老祖宗的风湿病又犯了，我便把自己配置的灵药带过来给祖母。”
　　云锦听了将信将疑，“你先等着，我去跟老夫人通报一声。”
　　慕容近竹趁此机会，将一小袋银子递到她手里，“听说姐姐老家闹饥荒，一点小意思，姐姐寄给父母去买点粮食吧。”
　　云锦看看四下无人，接过银子，匆匆返回内庭。
　　虽然兰雪堂的厅堂卧室都生了炭火，但每逢天阴下雨，秦氏浑身上下的关节还是痛得厉害，以至于一夜都没睡好。
　　此时她正躺在长椅上一边养着精神，一边跟慕容初雪和慕容晚晴说着话，一听说慕容近竹来了，沉下脸说，“你让他回去，就说我病了。”
　　“他说知道您老毛病犯了，特意来给您献药的。”
　　“胡说，我都没见过他，他怎么知道我有风湿病？”秦氏抬了抬眼皮。
　　“我看他那样子就跟他娘一个坯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慕容晚晴的嘴巴更是不饶人。
　　“老夫人，我看他手里提了个药箱，倒不像是说谎，您就让他进来，说不定还真就把病给您治好了。”云锦头一回被府上的少爷称为姐姐，又收了好处，自然要为慕容近竹说好话。
　　“那你就带他进来试试吧。”秦氏给她说得动了心。


第45章 药理分析
　　慕容近竹一进到厅里，一见秦氏就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祖母，竹儿给您请安来了。”
　　秦氏见他态度恭敬，举止也大方得体，不像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态度缓和了几分，抬手道，“起来吧。”
　　“谢过祖母。”慕容近竹束手站在一侧。
　　“你是如何得知老身有风湿病的？”秦氏侧目看了看他。
　　“孙儿昨天看见蘅芜苑中种了不少鸡血藤，便问过府里的巴管家，是他告诉孙儿的。”
　　“你既知道那些药材是老身的，为何还要将它砍去！是巴不得我早些死去吧？”秦氏一听他明知那些药材是为她种植的，竟然还敢这样做，气就上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裴若芙和顾倾城先后进来了，一见老夫人正在教训慕容近竹，不禁相视一笑，幸灾乐祸的等着瞧热闹。
　　慕容近竹见她既不叫自己的名字，又不以孙儿相称，心知她根本没有把他们母子视为慕容家族的人，便再次跪倒在地，“近竹就是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裴若芙趁机火上浇油，“想法没有，不过你却这样做了，就更显得可恶了。”
　　“祖母、母亲大人明鉴，竹儿之所以把那些鸡血藤给砍去，的确是有原因的。”慕容近竹欲言又止。
　　“除了你想害老夫人之外，还有什么什么原因！”裴若芙目露寒光，昨天老夫人心软放过了你，今天你倒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了。
　　“不错，的确有人想害老夫人，但这个人却……”慕容近竹眨了眨眼睛，一副害怕的样子。
　　“来人，家法伺候！”裴若芙心道你以为你主动承认了，就可以免了皮肉之苦吗？
　　“若芙，别急，你先听他说完在责罚也不迟。”秦氏听出慕容近竹话里有话。
　　“这些年来，竹儿在王阁老家也曾看过不少医书，知道鸡血藤向来产自南离国的丛林中，帝都天气寒凉，根本不适合它的生长。不知咱们府里的鸡血藤是从何处移植而来？”慕容近竹顾左右而言其他，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这些？”
　　顾倾城平时没少受裴若芙的气，此时从慕容近竹的一番话里琢磨出些味道来，正想看热闹，可听他说了半天，却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难免有些失望。
　　“你绕那么多弯子也没用。”裴若芙面有得色，“告诉你也无妨，这些鸡血藤是我哥哥前些年出征南离国时，从当地重金买来的，特意来孝敬老夫人的。”
　　“你说的可是辅佐太祖的王阁老？”秦氏脸色稍缓。
　　“竹儿说的正是这位王阁老。”慕容近竹抬头答道，“这鸡血藤确实有舒筋活络、驱除风寒的奇效，但是一旦移植到帝都，它的药效大打折扣还是小事，可怕的事它的毒性却大大提高了。”
　　“竹儿斗胆问一句，祖母可曾有手足心烦热、腰膝酸软、夜寐易醒等症状？”
　　“竹儿是如何看出来的？”秦氏惊讶之余，不知不觉将慕容近竹的称呼给改了。
　　“竹儿昨日曾向巴管家问起祖母的饮食起居，因此作出刚才的推断。”慕容近竹不慌不忙的答道。
　　其实上辈子他就知道秦氏有这样的毛病，故意将蘅芜苑里的鸡血藤全部砍掉，目的就是想找机会来将裴若芙一军。
　　“哎，自从十五年前，我慕容家被皇上褫夺了关内侯的封号，你祖父自杀，你父亲被迫流落到通州，我这病根就落下了。”秦氏叹了口气，想起以前的家道衰落的事来，眼泪就上来了。
　　“请祖母细细想想，这些年来服用鸡血藤制成的药材，身上的病痛可曾有所减轻？”
　　“当时似乎是好了些，但服药的第二天，往往有种特别乏力的感觉。”秦氏摇摇头，“不过这应该是老年人常有的吧？”
　　“祖母的这些症状，中医里有个名字叫阴虚火亢症，鸡血藤是万万用不得的。”慕容近竹有意无意的看了裴若芙一眼。
　　“为什么？”顾倾城生怕错失了让裴若芙出丑的机会。
　　“因为鸡血藤在治了风湿这个标后，却加重了阴虚火亢这个本，治标不治本的结果，导致祖母的病情进一步加重。”慕容近竹总算给出了结论。
　　“你瞎诌些什么？照你的意思是我们兄妹在害老夫人了！”裴若芙哪里懂这些，听了之后难免有些心慌。
　　“母亲，近竹可不敢这么说，可无心之失难免还是会有的，至于近竹所说的，如果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竹儿怎么还跪着，快快起来吧。”秦氏心中再无疑义，这才想起慕容近竹一直跪在地上。


第46章 妙手施治
　　云锦赶紧上前，扶起了他。
　　众人听他发下这样的毒誓，目光纷纷投向了裴若芙。
　　“让太医院的太医核实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嘛。”顾倾城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裴若芙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一时乱了方寸。
　　秦氏的脸色则越发显得难看，阴着脸说，“若芙当然不是存心的，只是医术上的知识浅薄了些。”
　　“其实也难怪母亲，很多大夫也未必懂得这个道理，要不怎么会有庸医杀人不见血的说法呢。”慕容近竹表面上是在为裴若芙开脱，实际上却在暗示她杀人不见血，至于秦氏怎么想，那就看她自己了。
　　“你刚才交给云锦的是些什么？”秦氏忽然想起他是准备来给自己看病的。
　　“是竹儿自己配置的药酒和药丸。”
　　“你就敢担保你的药一定奏效？”裴若芙发狠道，虽然秦氏并没有出言责怪她，但此后恐怕再也难以取得她的信任了。
　　“竹儿这药不但能奏效，而且能将祖母的病彻底治愈。”慕容近竹笑了笑。
　　“哼，先别急着夸下海口，等你治好了再说。”裴若芙瞪了他一眼，她才不信这风湿病有这样的灵丹妙药。
　　“既然竹儿这么有信心，我可忍不住现在就要试试了。”秦氏从暖榻上站起身来，捶捶腰说，“哎，年岁不饶人呀。”
　　云锦忙扶住她，“老夫人身子骨可强健着呢，要活一百岁呢。”
　　“就你嘴巴甜。”秦氏笑骂道。
　　云锦将她扶坐在椅子上，“现在老爷封了伯爵，连三少爷也从通州回来了，真是好事成双呢，等过些时日，老爷复了侯爵，老夫人活一百岁都不够。”作为贴身侍女，最是懂得秦氏的心思。
　　“祖母，竹儿先给您用药酒涂抹关节，然后给您施针。”慕容近竹打开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箱来。
　　满屋子的药酒味弥漫开来，引得大家好奇的朝那个陶罐望去。
　　顾倾城低头下去，看黑褐色的药酒里泡着一条蛇，吓了一跳，“哎哟，这都是些什么呀。”
　　“顾姨娘，是什么不要紧，能治病就好。”说完轻轻按住秦氏的虎口穴，“祖母，待会有些热辣、麻痒的感觉，那都是正常的。”
　　“尽管按你的方法做就成了。”
　　不一阵，慕容近竹秦氏全身要穴按摩了一遍，然后在关节处涂上药水，手指不停的按动，让药水迅速渗透进入肌肤。
　　秦氏身上微微冒汗，顿时觉得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点头说道，“果然不错！”
　　“银针刺入之后略有酸痛感，祖母放松身子就好。”慕容近竹笑着从箱子里取出银针。
　　“祖母福寿安康。”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甜甜的男声。
　　慕容近竹手腕一颤，银针失手掉在地上。
　　他上辈子最崇敬的大哥，慕容近山，直到临死前，他才看清了那张绝世面孔下隐藏着的肮脏灵魂。
　　慕容近竹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忽然感到胸口发闷，仿佛上辈子那个沉重的土囊此刻就压在他的身上。
　　他用力掐了掐的手臂，疼痛提醒着他，一定要沉住气，千万别让他的这位大哥看出身上的破绽。
　　他的手指甲，因为愤怒，深深的嵌进了自己的肌肤。
　　“起来吧，嗯，晒黑了、也瘦了。”秦氏心疼的牵起嫡长孙慕容近山的手，“这次跟着大皇子殿下出去办事，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孙儿有幸跟在殿下身边，正是历练的好机会，一点都不觉得苦。”慕容近山看到矮凳上坐着的慕容近竹，有些吃惊，“这是谁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来当大夫？”
　　“这是你的三弟近竹，昨天才从通州回来的。”秦氏向慕容近竹招招手，“先起来跟你大哥认识认识。”
　　慕容近这才竹松开手，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指甲印，然后整了整衣裳说，“竹儿的手上都是药水，这样跟大哥认识岂不是太失礼了。”
　　用得着认识吗？他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识，不过今生跟他除了仇恨，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慕容近竹的眸子像钉子一样钉在他那张绝美的脸上，恨不得把他的皮给扒下来。


第47章 扭转局面
　　“三弟在为祖母治疗，山儿就不耽搁他了。”慕容近山见他肩头削瘦，矮了自己差不多两个头，一双眼睛竟敢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心头莫名一紧，这小子怎么跟我有仇似的。
　　慕容近竹努力平复了心绪，这才缓缓落座，继续用银针给秦氏刺穴。
　　慕容近山见他手法娴熟，认穴极准，像个已经行医多年的大夫，不禁起疑，“三弟的医术不知是从哪来学来的？”
　　慕容近竹装作没有听见，自顾自的低头捻着针。
　　为了秦氏这风湿病，王家授课的这几年里，医术方面的书慕容近竹可没少看，这几年下来，他早已为秦氏制订了精心的治疗计划，连药都事先准备好了，只等合适的时机便为她献上自己的方子。
　　刚巧连降两天大雪，慕容近竹估计秦氏的老毛病肯定犯了，一早便打定主意来到了兰雪堂，否则，要跨进兰雪堂的这道门，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件轻易的事。
　　“嗯，给竹儿这么一弄，轻松多了。”秦氏微微点头。
　　慕容近山一向最得秦氏宠爱，现在受了慕容近竹的冷落，老夫人却没有丝毫要责怪他的意思，心头妒火中烧，却又发作不得，只好往后一站。
　　“山儿还要为大皇子殿下整理些卷宗，明天再来给祖母请安。”
　　“我这里有竹儿陪着，山儿有要事在身，就先忙自己的吧。”秦氏也不挽留。
　　一个时辰之后，慕容近竹终于直起身，“祖母，您起来走走看。”
　　秦氏依言站起来，试着挪动了几步，惊喜道，“这一下子就腰不酸腿不麻了，咱们家出神医了。”
　　“这里有两种药丸，红黑各服一丸，每日三次，三个月之后，应该可以基本康复了。”
　　裴若芙见秦氏左一个竹儿，右一个孙儿叫的亲切，言语中早已应允他们母子认祖归宗了，赶紧上前说，“母亲，媳妇先把那两个下人打发到蘅芜苑去，免得他们误了事。”
　　“若芙，我看就不用了。蘅芜苑那边的丫鬟，就从兰雪堂挑两个过去好了。”秦氏的身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一时心情大好，把昨天跟裴若芙商量好的事情给推翻了。
　　“孙儿多谢祖母的疼爱。”老太太把兰雪堂的人派到蘅芜苑去，避免了裴若芙和顾倾城指派的下人暗中使坏，这是再好不过，慕容近竹担心再生变卦，连声道谢。
　　“母亲，您这边人手本来就不多，怎么可以再往外调。”裴若芙一听秦氏要把自己的贴身丫环安排去服侍孟颖姑母子，果然出言阻拦了。
　　“我一个人要那么多人服侍干什么，有云锦在身边就够了。秋菊跟夏荷从今天起就到蘅芜苑去。”秦氏想了想，又补充道，“蘅芜苑的各种费用照着顾姨娘和川儿的给。”
　　“母亲，这事也该跟老爷商量一下吧，毕竟他们算不算慕容家的人……”裴若芙不敢当面顶撞老太太，只好搬出丈夫来。
　　“怎么，这个家我就做不得主吗？”秦氏立刻沉下脸来，“大运不管做了多大的官，他终究是我的儿子，外面的事情我管不着，进了伯府这道门，上上下下的事我都管得着。”
　　“母亲大人，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到孟氏一没过门，二没明媒正娶，如果就这样成了慕容家的媳妇，与礼制不合，恐怕传了出去让别人笑话。”裴若芙抓住秦氏昨晚的话不放。
　　裴若芙的哥哥裴毅因为征讨南离国有功，被朝廷封为征南大将军。
　　慕容大运能够脱罪，并再次因军功进爵为伯爷，裴毅在其中助力不小，因此裴若芙搬出秦氏的话来，秦氏也不好过于用强，便顺势给了自己一个台阶，“若芙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竹儿，不如这样吧，过些日子你父亲便从边关回京，到时候你们母子到慕容家的宗祠磕了头烧了香，再做计较也不迟。”
　　“竹儿一切都听祖母的安排。”慕容近竹的样子显得特别恭谨。
　　接近老夫人这一关键目的已经达成，至于安排兰雪堂的下人到蘅芜苑，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慕容近竹也不是特别看重。
　　来日方长，反正以后他每天可以名正言顺的到兰雪堂来给秦氏问诊，有的是收拾慕容近山母子的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秦氏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以后看病的事就拜托在你身上了。”
　　“这些年来，近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能够在祖母和父亲面前尽尽孝道，今日能够得见祖母，是孙儿沾了祖母的福分。”慕容近竹黑溜溜的眼珠里闪现出晶莹的泪光，“孙儿宁肯这病是生在自己身上，也不要祖母受苦。”
　　秦氏见他说得动情，眼眶顿时也湿润了，“这些年委屈你们娘俩了。”
　　顾倾城见了这场面，忙劝道，“好不容易团圆了，老夫人的病也有希望治好了，大家应该高兴才是，对不对？”
　　“顾姨娘说的是，竹儿不应该惹祖母伤心。”慕容近竹已经赚到了秦氏的眼泪，立刻见好就收。
　　秦氏见他生的比同龄人都要瘦弱，说起话来又是如此贴心，想到这些年来一直对他不闻不问，不免有些歉疚，“竹儿，等你父亲回来，咱们好好办一场家宴。”
　　等所有人都散去，秦氏侧过头去看着云锦，“云锦，依你看大媳妇真的不懂的鸡血藤的害处吗？”
　　慕容近竹对鸡血藤药性的一番分析，秦氏听后表面上虽然不露痕迹，但心底早已掀起了波澜。
　　她要是现在就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不就是裴若芙吗？因此她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
　　云锦听了立刻福了福，“云锦可不敢妄言。”
　　“让你说你就说，说错了也不要紧。”秦氏回头看看她。
　　“照云锦看来，大夫人即便真的不懂鸡血藤的药性，也不能逃脱嫌疑。”
　　“此话怎讲？”
　　“老夫人，您想想，天下这么多医治风湿的药材，她哪一种不选，偏偏选了鸡血藤，刚才听三少爷那么一分析，怎么能不让人起疑心。”云锦这话一下子切中要害，银子的威力果然巨大。
　　“嗯，你的话有道理，我倒是小看她了。”秦氏看看窗外的雪，“以后凡是春在堂送过来的食物点心什么的，你都要亲自过问，别让她钻了空子。”
　　“奴婢知道了。”


第48章 人脉名单
　　裴若芙本来想借着鸡血藤被砍的事，给慕容近竹来个下马威，谁知他似乎早有准备，反戈一击，反而让她几乎下不了台。
　　她一肚子闷气回到春在堂，刚一坐下，儿子慕容近山就走了过来，“母亲，我看祖母也太偏袒这个小野种了，咱们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他。”
　　“让香菱和念蓝两个人过去蘅芜苑好好盯着，我就不相信抓不住他们母子的把柄。”裴若芙狠狠朝蘅芜苑的方向指了指，“这鸡血藤的药性是不是真的如那个小野种所说的，会对老太太的身体有害？”
　　“瞧他针灸的时候动作那么熟练，多半应该是真的。如果真的让太医搀和进来，反而坐实了咱们想对祖母下手，不如就这么糊涂的过去了好。”
　　“你说的不错，可是就算咱们不去找太医，老太太肯定也会去到太医院咨询的，到时候反而显得咱们心虚了。”裴若芙面有难色。
　　“山儿觉得祖母应该不会这么做，因为即便一切都如小野种所言，祖母又能拿母亲您怎么样呢？最多不过是母亲不通医术而已。可是事情闹将起来，舅舅难免也会知道，祖母现在是不会拿两家人的关系去冒险的。”
　　“嗯，还是山儿思虑周全。”裴若芙点头赞许，“你这次跟大皇子去沧州，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自从三年前北流县出了一桩拐卖幼童的案子，沧州的官场被皇上端了个底朝天，大皇子的人折损了不少。现在借着这次银票案的契机，大皇子把二皇子的势力又全部给清除了，算是扳回一城。”
　　“我听说当时就是这个小野种捅的篓子？”裴若芙将手上的暖袋搁在面前的茶几上。
　　“大皇子和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小野种跟咱们慕容府上有些瓜葛的，所以他反而安慰我不要有太多负担，只是要小心他的一举一动才是。”慕容近山笑了笑。
　　“大皇子还真是有君临天下的气度，山儿可要跟紧点，等他做了太子，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可是皇上似乎对大皇子的母家有所顾忌，所以一直迟迟不肯立储。”
　　“皇上总不至于立骆钰昭为太子吧，这样岂不是伤了朝臣的心。”裴若芙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就算他有心要栽培三皇子，可他在朝中孤立无援，就算坐上龙椅，也难免会被人给掀翻下来。”
　　“所以皇上正犹豫着呢。不过年后就是大皇子的冠礼，到时候舆情汹汹，估计皇上也拖不下去了。”
　　“嗯，你父亲和舅舅也都会回京述职，大家合力推举大皇子，皇上总不能不表态吧。”
　　“母亲，孩儿还得整理了一份父亲和舅舅在京的人脉名单，过几日要送到大皇子府上去。”慕容近山躬身告退。
　　“山儿去忙你的吧，府上是事情娘还应付得了。”
　　雪虽然停了，天上的黑云却一直不散，到了晚膳时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春在堂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各种菜肴摆了整整一桌。
　　裴若芙坐在上位，看了看身边的下人，“快去请少爷，菜都凉了。”
　　“夫人，已经请了两次了，少爷说整理好名单就来，让您不用等他。”
　　“哼，你瞎眼了，少爷出去这些日子，回来都瘦了一圈。今天做的可都是少爷爱吃的菜，你说该不该等他！”裴若芙一向对下人十分严苛，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
　　“奴才说错话了，奴才这就去请。”仆人吓得脸都白了，弓腰快步退了出去。
　　慕容近山已经将名单拟好，装入了匣子内，刚要收拾纸笔，仆人便匆匆赶了进来。
　　“不是让你不要来了？”一见他擅自闯入自己的书房，慕容近山一张俊脸顿时黑了。
　　“夫人说……说菜都快凉了，所以……”仆人左右挨骂，舌头都不利索了。
　　慕容近山带上门，匆匆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一走，一条黑影便窜进了书房。
　　【求枝】


第49章 设下圈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近竹。
　　他在书房外已经守候了多时，将里面的动静瞅得一清二楚，进门便直接打开匣子，一看上面的名字，全是些武官，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要趁着开年之后的大朝安插他们的人呢。
　　慕容近竹将朝廷里的人物在脑海里一一过了一遍，模仿慕容近山的字迹，将重要位置的人选全部换成了暗中支持骆钰昭的人，或者那些耿介之士。
　　等墨迹干了，迅速放入匣子里，纵身翻出春在堂的围墙。
　　慕容近山回到书房，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苦整理的名单早就被人移花接木，换成了完全不同的一批人。
　　慕容近竹偷偷溜回了蘅芜苑，一把火将原先的名单给烧了，心头一阵舒爽。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如何尽快把裴若芙派来的两个眼线——香菱和念蓝打发走了。
　　有她们呆在蘅芜苑，碍手碍脚不说，自己的行动随时都可能被裴若芙得知，如何做得成事情。
　　第二天早上，慕容近竹故意大声说，“辰玉，我要去三皇子府上一趟，你在家好好照顾好母亲。”
　　辰玉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去吧，这里一切有我，错不了的。”
　　香菱和念蓝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嘀咕一阵，香菱便借故走了。
　　慕容近竹藏在院外的树丛中，见她快步出了门，显然是向主子通报消息去了。
　　慕容近竹轻轻一笑，背起药箱往兰雪堂而去。
　　慕容近山一听慕容近竹要去拜会三皇子，立刻吩咐他的心腹小厮去告知大皇子骆钰英，自己则匆忙赶到兰雪堂，轻声把消息告诉了裴若芙。
　　裴若芙冷冷一笑，“他这是心虚了，要去找靠山哪。”
　　“你们在嘀嘀咕咕的干啥？不想让我知道吗？”秦氏见他们母子不住的交头接耳，便插话道。
　　“母亲，刚才有人看见近竹出了伯府，说是要去拜见三皇子殿下。”裴若芙一边说一边瞅着秦氏的脸色，见她没什么表情，接着挑拨道，“他昨天不是口口声声的说要每天准时来给您治病的吗？结果才一天就忘了他许下的诺言，枉老夫人这么疼他，他却根本不把您放在心上。”
　　“三弟人虽然聪明，但毕竟在乡下生活了十多年，散漫惯了，也难怪他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
　　秦氏一大早就盼着慕容近竹继续来给她治疗呢，左等右等不见他到来，一听这个话，也就信以为真，摇摇头说，“还真就是个没教养的孩子。”
　　慕容近山趁机顺杆爬，“祖母，弟弟失了礼数，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有责任，等他回府之后，我一定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
　　“难得你有这份心，你们兄弟之间多些交流，对咱们这个家也算是一份功德了。”
　　顾倾城和慕容晚晴也开始上阵，数落起慕容近竹的不是来，大有墙倒众人推的感觉。
　　“祖母万福金安，竹儿请安来迟了，还请祖母责罚。”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慕容近竹却施施然走进来，恭恭敬敬给秦氏磕了三个响头。
　　“你不是去了……”慕容近山一脸的惊讶，差点骂起香菱来。
　　秦氏见他来了，顿时笑逐颜开，“起来起来，都说你去了三皇子府上，连我也以为你不来的呢。”
　　“是谁在祖母面前说竹儿的坏话，别说三皇子现在并未在京，就算他在府上，竹儿也要给祖母继续施治才是。”慕容近竹一脸的无辜。
　　“都是你母亲，不知道听了哪个下人的话，害得大家都冤枉了你。”秦氏心情大好。
　　“香菱这丫头做事一向沉稳持重，绝不会有随便诬陷别人的道理。”裴若芙在满屋子的人面前丢了脸，只好口口声声的为香菱说好。
　　“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你还在说香菱没有撒谎，难不成是竹儿在撒谎吗？”秦氏不满的坐在了高凳上。
　　“老夫人，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只恐怕这里有什么误会。”裴若芙忙着解释。
　　“香菱是你的人，服侍你也有个年头了，我看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秦氏见她还在强辩，更是不满。
　　裴若芙从兰雪堂出来，立刻着人把香菱叫到春在堂，厉声责问，“你是怎么办事的，害得我们母子在老太太面前当面出丑！”
　　香菱顿时慌了，扇了自己一耳光，“奴婢亲耳听到他要说去三皇子家，还看他骑着那匹青骢马走的，谁知这野种奸猾的很，在外面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下次记着长个心眼，否则定不轻饶。”慕容近山插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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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贪念顿起
　　香菱回到蘅芜苑，把主母责罚的事跟念蓝诉了一番苦。
　　念蓝一向不满她的地位在自己之上，此时趁机撺掇道，“要不以后念蓝去跟主母联系吧，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主母也只能先怪罪我，免得姐姐又要受罚。”
　　香菱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来蘅芜苑之前，主母已经交代清楚，联络的事由我负责，如果擅作主张改变计划，只怕到时候主母又要怪罪咱们了。”
　　念蓝讨了个没趣，闷闷不乐的到正厅去了。
　　刚走到慕容近竹的卧室附近，就听到他说，“辰玉，书房的书柜里藏了大夫人想暗害老夫人的证据，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将它呈给老夫人，你一定要看好了，千万不要让那两个丫环进来。”
　　辰玉答道，“公子放心，有我辰玉在，就是她们插上翅膀也飞不进去。”
　　念蓝一听，立功的机会到了，如果把东西偷走献给夫人，以后夫人一定会对我另眼相待的。
　　终归是做贼心虚，念蓝想了半天，又觉得事情重大，自己一个人恐怕也难对付得了辰玉，不如约上香菱一起行动的好。
　　黄昏时分，慕容近竹当着三个下人的面说，“我去给老夫人复诊，辰玉一定要记住下午我跟你说的话，要是出了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
　　慕容近竹一出门，辰玉就开始哈欠连天，“反正这里又没外人进来，公子真是太过小心了，害得我连觉都没的睡。”
　　“竟敢在后面嚼舌头，不怕我在少爷面前告你的状吗？”香菱走到他跟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香菱姐姐，辰玉不过随便说说，你可别当真呀。”辰玉说着又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你要是真的困了，就回房去睡一会吧，等少爷一回来，我马上过来叫醒你。”香菱笑了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不行不行，公子让我好好看着院子，不能有任何闪失。”辰玉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说你就是死心眼，少爷交代的事肯定不能误，可是蘅芜苑就咱们几个，又没有什么外人，有我和香菱姐姐在，你就放心的去睡吧。”念蓝在一旁鼓动着。
　　“好吧，你们可以看好了，尤其是公子的书房，里面有重要的东西。”辰玉半闭着眼睛走进了卧室。
　　不一会，辰玉的房间里已经悄无声息了。
　　香菱和念蓝相视一笑，匆匆进了书房。
　　辰玉见她们进了书房，立刻出了蘅芜苑，飞奔而去。
　　“在书柜里。”念蓝低声说。
　　两人打开书柜，在满满的线装书中间，果然发现了一个青色的棉布包袱。
　　“先打开来看看。”香菱想起上次犯的错误，不敢再鲁莽行事。
　　“啊，这么多银子！”念蓝打开包袱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起码也有几百两。
　　“这……”香菱目光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姐姐，要不咱们一人分一半，讨回老家去？”念蓝的口水都快下来了。
　　“你想得美呀，你家里没有父母兄弟吗？到时候官差找上门去，岂不是全家遭殃！”香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念蓝抓着银子的手只得松开了，咽了咽口水说，“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呢。”
　　“这样吧，咱们一人拿个十两，几百两银子丢了几十两，估计三少爷也发现不了。”香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抓了一把银子，“万一少爷发现银子丢了，咱们就推脱不知，反正书房归辰玉看管，就算少爷怀疑，也得从他身上先查起。”
　　念蓝不甘落后，也揣了两把放进怀着。


第51章 捉贼捉赃
　　而此刻，慕容近竹已经与巴管家赶到了蘅芜苑内。
　　辰玉堵住书房门口，“公子，巴管家，香菱和念蓝偷偷跑进书房来了。”
　　“不是让你看好门的吗？”慕容近竹假意责备一声，与巴管家一起进了书房。
　　香菱和念蓝吓得瑟瑟发抖，一齐跪在地上。
　　还是香菱的胆子大些，颤声说，“三少爷，刚才辰玉在打瞌睡，我……念蓝看见书房里有……有老鼠爬出来，就让我进了跟她一起打老鼠。”说着拐了拐旁边的念蓝。
　　“对……对对……”念蓝早已吓得语无伦次。
　　“是吗？”慕容近竹背着手走到两人身后，忽然弯下腰去，一把抓住念蓝的手腕，“这么大一只老鼠竟然给你攒在手里！”
　　念蓝手掌疼痛难忍，只听“啪啪”几声，几个银锭掉在地上。
　　“你们……你们竟敢偷公子的银两！”辰玉冲到书柜跟前，打开里面的包袱一数，“一共少了五十五两。”
　　“不关我的事，念蓝见财起意，银子都是她一个人拿的！”香菱不住的磕头。
　　“血……口喷人，你拿的比我还多呢。”
　　还没等慕容近竹降罪，她们就先互咬了起来。
　　“是你们自己交出来呢，还是让人来搜？”慕容近竹轻蔑的看着她们。
　　“三少爷饶了奴婢吧。”两人见抵赖不过，只得将怀里还没捂热的银子都拿了出来。
　　“不多不少，刚好五十五两。”辰玉一五一十数的清清楚楚。
　　“巴管家，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慕容近竹转头问道。
　　“呃……”巴振辉知道两人是裴若芙的心腹丫环，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先去问问大夫人的意思？”
　　“这捉贼捉赃的事情，巴管家难道没有权力处置吗？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巴管家跟她俩有所牵连呢。”慕容近竹趁势将了他一军，“如果巴管家觉得为难的话，那近竹只有报关了！”
　　巴振辉不得不表态了，“按照大烈国的律法，凡盗窃二十两以上，当杖责四十大板。可是……”
　　“可是这四十大板挨下来，两个弱女子恐怕就要断命了。”慕容近竹轻轻一笑，“这是她们罪有应得！”
　　香菱和念蓝一听这话，差点瘫倒在地上，一时磕头如捣蒜。
　　“可真要报了官，不但夫人那里不好看，连老夫人面子恐怕也挂不住。这毕竟涉及到伯府的颜面呀。”
　　“如此说来就有劳巴管家去禀明祖母和母亲，请示了她们的意见再做决定吧。”
　　巴振辉顿时如蒙大赦，匆匆走了。
　　“现在我来问你们，如果有半句假话，你们就等着。”
　　“三少爷，奴婢绝对不敢有所欺瞒。”
　　“大夫人命奴婢监视三少爷的一举一动，一有异常立刻向她禀报。”
　　“前些日子，春在堂可曾有一个刀疤男来过？”慕容近竹逼视着两人。
　　“有的、有的，当时是奴婢在旁边侍候着，主母让人取了五百两银子交给他，说是要他去办一件大事，事成之后还有另外的五百两。”香菱为了保命，一五一十合盘托出。
　　果然是她！是她派来的杀手！
　　前世一直想要找到的真相，今天总算有了答案！
　　慕容近竹捏紧了拳头，为了独霸伯府的家产，她竟然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此仇不报，枉为男儿！
　　“这件事情一出，就算我不追究，你们在伯府里也是待不下去了。”慕容近竹缓了缓，见两人露出惊惧之色，“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谢谢三少爷的救命之恩。但凭三少爷吩咐，奴婢一定不折不扣的照做。”两人从他的嘴里听出了生机，异口同声答道。
　　“待会祖母和母亲过来的问话，你们只管承认事实，只要我不提告你们，你们就会没事。”
　　“奴婢明白了。”两人又是不停叩头。


第52章 逐出伯府
　　慕容近竹拿出纸笔，写了一张纸条，装入信封里，“等此间事情一了，你们就拿着这封信，投奔玄武门外的王阁老府上去。”
　　香菱和念蓝一听，不但没有惩罚，还可以到阁老府上去做事，简直做梦想不到。
　　香菱连忙接过信，“感谢三少爷的再造之恩，今后您就是奴婢们的主子。”
　　慕容近竹抛了一个冷冰冰的眼色，“我们之间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谈不上主仆这一层，不过我想提醒你们的是，轻易背叛旧主子的人，一旦新主子失势，一定也会抛弃他的新主子。”
　　“三少爷教训的是，我们到了阁老家，一定随时听候您的差遣。”香菱的腮边挂着两滴眼泪。反正只管表明效忠之意，至于今后王阁老的家人是不是允许她们随意走动，她可就管不了了。
　　裴若芙一得到香菱她们被捉贼捉赃的消息，立刻带着女儿慕容初雪赶到了蘅芜苑。
　　孟颖姑正后院忙着整理花圃呢，听到院中大声喧哗，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裴若芙忙不得羞辱她，径直冲进书房，见香菱和念蓝低头跪在地上，“瞧瞧你们两个贱蹄子，巴管家，家法伺候！”
　　几个嬷嬷立刻将她们按倒，戒尺霹雳巴拉就打在两人的屁股上。
　　“啊……啊……夫人饶命呀，奴婢再也不敢了。”
　　慕容近竹也不出言劝阻，冷冷的看着裴若芙表演。
　　孟颖姑看不过，急忙上前拦住，“哎呀，别打了，别打了，这样下去非把两个孩子给打坏了。”
　　“还不谢谢孟姨娘。”裴若芙借坡下驴，示意嬷嬷们停手。
　　来蘅芜苑之前，她已经从巴振辉嘴里了解到了详情，知道今天这事要是认真起来，她们两个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因此上来就让嬷嬷们下狠手，希望以此博得孟颖姑母子的同情，免得闹到官府去。
　　毕竟用人之际，一时半会也难再找两个合适的下人来顶替她们。
　　“母亲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慕容近竹早已看穿了她的意图。
　　“照近竹的意思该怎么办？”裴若芙可不想背上偏袒奴婢的恶名。
　　“这得问问她们自己的意思。”慕容近竹转头面向香菱和念蓝。
　　“夫人，三少爷，奴婢们一时贪念，做了不该做的事，今后再无颜面在府里呆下去了，恳请夫人念在我们多年服侍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香菱按照慕容近竹交代过的说了一遍。
　　“母亲大人，就把她们逐出伯府吧，我想祖母来了也不会反对的。”慕容近竹抬出了秦氏。
　　裴若芙并不关心两人的命运，她在意的是香菱和念蓝一走，秦氏肯定会把秋菊和夏安排到蘅芜苑来，她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阻挠了。
　　“怎么？母亲的意思是还要让这两个害群之马留在慕容府？”慕容近竹连连发问，不给她考虑的时间。
　　“好吧，就这么定了。”裴若芙咬了咬牙，恨不得一口吞了慕容近竹。
　　孟颖姑见裴若芙阴着脸就往外走，向前赶了几步，“夫人慢走。”
　　“哼。”裴若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边香菱和念蓝忍着身上的疼痛，收拾好包袱，从侧门出了慕容府。
　　“辰玉，包辆马车送她们到王阁老的府上去。”慕容近竹递过几两碎银子。
　　“她们处处想着陷害夫人和公子，公子干嘛还对她们这么好。”辰玉嘟哝着，不肯挪动脚步。
　　“她们也都是穷苦人的女儿，本性应该都不坏，只是跟了裴若芙这样蛇蝎心肠的妇人，才学坏了，咱们能帮的就尽量帮帮她们，何况将她们留在帝都，今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孟颖姑开始以为儿子真的狠心将她们逐出伯府，原来却做了这样的安排，便点头道，“这才是个男子汉的所作所为。”
　　“娘，您就放心吧，竹儿有分寸的，只会惩治那些真正的恶人。”
　　到了晚间，秋菊和夏荷就过来了。
　　孟颖姑开始还担心伯府不会再派下人到蘅芜苑，此时一见她们，心中自然欣慰。
　　两人说明来意之后，便忙起了各种杂务。
　　孟颖姑见她们手脚比香菱和念蓝麻利多了，更是欢喜。
　　慕容近竹拔出了扎在他身边的两个钉子，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迹被裴若芙得知，便开始筹划起近期要做的事情来了。


第53章 山雨欲来
　　太极殿内，正值早朝。
　　大烈朝的文武百官济济一堂，正为来年皇长子骆钰英的冠礼争得面红耳赤。
　　按照大烈国的礼仪，男丁长到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都需举行加冠仪式。而骆钰英来年就满二十岁了，却一直未举行冠礼，隆化皇帝不急，百官们可等不得了。
　　礼部尚书陈元，“陛下，若再不为皇长子举行加冠仪式，恐怕老百姓都以为天家不守礼法，这将有损皇室的威严呀。”
　　“陈爱卿，朕又不是不给诸皇子加冠，皇长子的年龄并未超出仪礼的规定，何来天家不守礼法之说！”隆化帝说话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压抑的威严。
　　“可是……”
　　“朕已经说了，此事年后再议，爱卿难道还没明白朕的旨意吗？”隆化帝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老臣知罪。”陈尚书见皇帝动了怒，只得乖乖退回列中。
　　“此次皇长子查破沧州贪腐巨案，臣以为陛下当予以褒奖才是。”吏部尚书左青云越众而出。
　　丞相吴文瀚立刻道，“皇长子为陛下分忧，的确功不可没；此次皇三子青州赈灾，也是赢得了当地百姓的一片赞誉之声。臣以为陛下也当及时褒奖才是。”
　　这吴文瀚乃是吴贵妃的父亲，骆钰杰的外公，此次他在沧州的门生故吏被骆钰英来了个一锅端，心头正恼着呢。
　　可是自己的外孙最近所作所为实在乏善可陈，便把三皇子骆钰昭给抬了出来，以防骆钰英在众朝臣面前一人专美。
　　“丞相说得极是，钰昭已经动身两天，估计明日就到帝都，朕决定到时候一并封赏他们。众位卿家可有异议？”隆化帝眉毛一挑，俯视着众臣。
　　“皇上圣明。”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左青云和陈元等拥骆钰英一派的人虽然不满，但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随了众议。
　　“退朝！”隆化帝不想再在朝堂上讨论家事。
　　这时太监李德群急步趋到跟前，双手捧上一封秘札，“是王阁老呈给陛下的奏折。”
　　“哦？”隆化帝重新坐上龙椅，展开一看，顿时龙颜大悦，点头道，“还是阁老最明事理。”
　　王阁老当年在朝的时候，虽然没有正式的官衔，却被隆化帝允许在南书房行走，一切军国大事，都可预先得知并参与讨论，属于皇上的近臣，可以说是没有头衔的丞相。
　　如今他虽然告老还乡，但还享有秘札奏事的特权。
　　此刻他的秘札呈到了皇上手上，肯定与朝廷的局势密不可分。
　　因此众朝臣听隆化帝无头无尾的来了这么一句，都竖起耳朵来听下文，谁知皇帝随即挥挥手，“散朝。”
　　文武百官出了太极殿，更是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王阁老的秘札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骆钰英一党的人，都是知道王阁老曾经在皇上面前举荐过皇长子为太子人选，此时一个个自然是笑逐颜开。
　　吴文瀚为首的朝臣，退朝后则聚到了丞相府，纷纷要他拿出个应对的方案来。
　　“王阁老明面上是退了，却退而不休。不过他向来擅于揣测圣意，应该不会再重蹈三年前的覆辙。只是不知他又给皇上出了什么馊点子。”吴文瀚捋了捋胡须。
　　“王阁老这条百年不死的老狐狸此时蹦跶出来，就算他不帮大皇子说话，恐怕也不会维护二皇子。”刑部尚书冯道放下茶盏，不无忧虑的道。
　　“冯大人说的是，在下会让贵妃娘娘留意皇上最近的动向的，宫里一传来消息，我会立刻通知大家的。”
　　众人议了一个多时辰，也猜不透王阁老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最后也就散了。


第54章 深夜遇袭
　　一阵北风袭过，御花园内，落英缤纷。
　　隆化皇帝独自坐在最高处的一个阁楼之上，眼前是美景一片，不过他却无心观赏。
　　“陛下，三皇子殿下来了。”李德群匆匆赶上来。
　　“叫他上来。”隆化帝的口气有些急迫，对骆钰昭的提前到了有些诧异。
　　“儿臣参见父皇。”骆钰昭一袭玄色长袍，风一般的到了面前。
　　“起来起来。”隆化皇帝抬手示意，“驿站的消息说你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回到帝都，怎么早了大半天。”
　　“儿臣在外日久，加上年关将至，有些思念母妃和父皇，青州那边的事一了，儿臣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骆钰昭坐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好，颇有些朕当年的气概。”隆化帝赞许的点了点头，“这次你和钰英的差使都办得很好，朝臣们也是一片赞誉之声，让朕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分内之事。都是父皇洪福齐天，这次青州之行才特别顺利。”
　　“钰昭，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这一招了？”隆化帝拍拍骆钰昭的肩头，“还没见过你的母妃吧，赶紧去给她请个安吧，半年不见，她可是老惦记着你了。”
　　“儿臣告退。”骆钰昭风风火火的出了御花园，直奔淑妃娘娘住的毓庆宫而去。
　　亥时时分，月亮已经隐去，夜空中满天星斗缀偌繁花。
　　慕容近竹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便披衣出了卧室，在后院中练起那套落英缤纷掌来。
　　抬头望去，忽见前方的树丛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黑暗中窥伺。
　　不错，虽然来人隐蔽得很好，但那双泛着精光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行藏。
　　前世伯府里并没有这么一位高手，那么这人是从外面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幸亏发现的及时，否则他突然出手，自己恐怕要遭了他的毒手！
　　慕容近竹惊出一身冷汗，思虑之下，继续不露声色的练习着刚才的掌法，暗中却早已提神凝气，丹田之气迅速游走全身。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近竹身形暴涨，匕首在手，身子如离弦之箭，射向树丛中！
　　不管是谁，敢于窥探他秘密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匕首将夜幕撕裂了一道口子，暗夜仿佛悸动了一下，蓦然收缩，如不安的瞳孔，又似落幕的烟花。
　　匕首泛着寒光，已经抵近那人的咽喉。
　　黑影猝不及防，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慕容近竹忽然心头一软，气息有些凝滞，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半拍。
　　匕首失去了准头，只听嗤的一声，那人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黑影趁着他愣神的机会，敏捷如一头猎豹，忽的低身往侧面一探，竟然绕到了慕容近竹身后。
　　慕容近竹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之慈，攻守之间立刻异位。
　　他暗叫一声糟了，知道今夜遇到了劲敌，稍微一个不留神，身首异处的便是自己。
　　他不敢回头，向前急冲，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子已在半空，躲过了后面的致命一击。
　　随即一个俯冲，人刀合一，再次刺向那人。
　　黑影想不到他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身子爆退数尺，想要躲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慕容近竹占得先机，岂肯罢手，当即如影随形，寒光点点，招招狠辣，刀光笼罩了那人全身。
　　忽听唰的一声，剑影忽起，黑影手中多了一把短剑。
　　慕容近竹举手一格，想要挡住对方的剑，手中却突然轻了，仔细一看，手里只剩了一截刀柄，刀身已经被对方的宝剑齐柄斩断！
　　而对方的那柄短剑已经冲他的面门激射过来。
　　我命休矣！
　　慕容近竹暗叹一声，想不到阎王派我来世上重走一遭，大仇未报，大恩未酬，竟又要到阴间鬼府去报道了。


第55章 露出真容
　　那灿烂的剑芒却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想不到近竹的武功如此了得。”黑影扯下脸上的黑布笑道，“只是还不够心狠手辣。”
　　“你！”慕容近竹见到他的脸，比刚才差点丧命在剑下还要震惊，“三皇子，半夜三更的，你这身打扮跑到伯府来干啥？”
　　“我来看看你，三年没见，怪想你的。”骆钰昭走近，端详着他，“高了不少，就还是那么瘦。”
　　三年不见，人还是那两个人，心境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三年前，对于慕容近竹来说，是重逢的感慨、喜悦和难以自控。
　　骆钰昭却是初见时为他的惊才绝艳而震撼，继而因皇长兄对他的百般刁难而同情，再由同情而转生怜爱。
　　繁星闪烁，夜幕低垂，偶尔飞起的宿鸟将树枝弄的扑扑直响。
　　两人默默的对视着，都不说话，可以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
　　“这三年还好吧？”千言万语浓缩成这一句话。
　　“你……想我也不用搭上自己的性命吧？”慕容近竹想到刚才的一幕就觉得后怕。
　　这个玩笑开得实在太大了，要不是他突然觉得那道影子有些熟悉的感觉，刺出的那一刀也决不会留情，那么，现在躺下的就会是骆钰昭。
　　“但是你却犹豫了。”骆钰昭仿佛没事般的笑了笑。
　　“你……你还笑得出。”若是刚才误伤了他，此生岂不是要抱憾终身，想到这一点，慕容近竹不禁冷汗浃背。
　　“放心吧，就算你不犹豫也伤不了我的。”唇角勾勒出清晰的弧度，显得优雅而洒脱。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占着手中的宝剑，我要有这样兵器，今晚你也绝对讨不了好处。”慕容近竹见他小瞧自己，争强好胜之心便起来了。
　　“这剑叫游龙剑，是一把上古神兵。”骆钰昭将宝剑入鞘，递了过来，“喜欢就送给你了。”
　　“你还是留着自个用吧，我使惯了匕首，觉得它更趁手。”慕容近竹瞧了瞧手中的刀柄，弯腰想从草丛中把刀刃找回来。
　　“别找了，这把宝剑用来防身比它强多了。”骆钰昭拦住他。
　　慕容近竹何尝不知道这把宝剑好，但他还是抿紧了嘴唇，“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那我赔你一把匕首，这样总行吧？”骆钰昭见他固执，便退而求其次。
　　“嗯……这还差不多。”慕容近竹忽然展颜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听说过了元宵节，皇上就要在朝会上商议为骆钰英举行冠礼的事？”
　　骆钰昭听他直呼大哥的名字，虽然有些奇怪，也没有问他原因，“对呀，朝臣们几年前就提出过了，不知为何父皇一直没有同意。”
　　“圣上此举其实也是出于无奈。不过我想王阁老的奏折呈上之后，皇上马上会找到办法了。”慕容近竹成竹在胸的样子。
　　“这主意恐怕是你出的吧？能不能先给我透露的风声？”骆钰昭凑近他。
　　“不行，等你赔了我的匕首再说。”慕容近竹狡黠一笑，“时候不早了，三皇子还是请回吧，免得被伯府的护院当成了入府行窃的贼盗。”
　　“可是我还没有看够呢。”骆钰昭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让我再好好看一眼，免得老是忘了你长什么样子。”
　　“正经点，这哪像个皇子。”慕容近竹淡然的推开他的手。
　　“早就说过了，我根本不稀罕这个，如果你愿意，我立刻带你去浪迹天涯。”骆钰昭堵住了他。
　　“我也说过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躲得开的，你必须去面对。”
　　“可是我早已厌倦了这样的争斗，更不希望有一天手足相残。”
　　“那么你更不应该逃避，有你这份仁厚的心，如果将来你登上帝位，反而会少了很多杀戮。”
　　“好吧，我尽力而为，不过现在你得好好陪陪我。”
　　“我已经陪了殿下半个时辰了，时候不早了，殿下请回吧。”慕容近竹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道。
　　“我怎么感觉才来了一会。”骆钰昭叹了口气。
　　“那边靠近院墙的地方好像有人！”
　　趁着骆钰昭回头的时机，慕容近竹身子猛地后退，一个鹞子翻身，轻轻落在蘅芜苑的回廊上，“记得赔我的匕首。”
　　骆钰昭发现上他的了当，“放心吧，过几天就给你。”翻身出了慕容府的院墙。


第56章 暗施毒计
　　裴若芙见慕容近竹借着诊病的机会，每天出入兰雪堂，跟秦氏的关系越走越近，反观自己不但没能让他吃亏，还白白损失了两名丫环，心里就一直在盘算着报复的法子。
　　慕容初雪献计道，“听说那个贱种的娘是一个戏子，祖母最爱听戏不过了，干脆怂恿祖母把她叫到兰雪堂，为大家当众表演表演。”
　　“妹妹，这事要是他们刚进府的时候还有可能成功，你不看现在小野种占着治病的功劳，在老夫人面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种事情老夫人岂肯答应。”
　　“照这么说还没法治他了，每天看到他神气活现的出现在兰雪堂，我那个心呀跟堵了块石头似的。”慕容初雪瞅着裴若芙，希望她能拿出个主意来。
　　“照我看不如这样，他不是有一匹好马吗？听说还是三皇子送的。咱们想办法把他那匹马给弄死了，让三皇子觉得他没有好好照看汗血宝马，然后三皇子肯定会惩罚他的。”
　　“近山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记得把三皇子殿下请来，咱们再添油加醋一番，不怕三皇子不恼火。”裴若芙点头表示赞同。
　　“还是哥哥这招借刀杀人的计策好，不知用什么方法才能杀了那匹马？”
　　“毒药什么的肯定不能用了。”
　　“为啥不能用，这样干脆利落，绝对不会失手。”
　　“雪儿，你还得跟你大哥多学学才成。”裴若芙拍了拍衣袖，“如果我们告诉三皇子，那个野种毒死了他的马，三皇子不但不会相信，反而还会把火引到咱们身上来。”
　　慕容近山咬了咬嘴唇，狠狠地道，“只要想办法把那匹马带到咱们家的牧场上去，到时候还不是由着咱们摆布，雪儿就等着看热闹好了。”
　　慕容初雪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砚香楼跑，大家每次的话题也都离不开蘅芜苑。
　　“晚晴妹妹，你说这野种可不可恶，养匹马儿啥名字不叫，偏偏要叫青儿，害得我都不敢称你为晴儿了。”慕容初雪故意拿青儿的名字做文章。
　　慕容近川恍然大悟，“初雪姐姐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刚才打蘅芜苑外边走过，就听贱种一口一个青儿的，当时我还奇怪妹妹怎么会自降身份跑到蘅芜苑去，原来是在唤他的那匹马。”
　　“实在可恶。”慕容晚晴一听畜生的名字竟然取跟她一样，叫了起来，“母亲，你可要为我做主。”
　　“可是贱种在老夫人那里正得宠呢。”顾倾城叹了口气，“娘暂时也拿他没办法。”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咱们头上拉屎呀？”慕容晚晴气得直跺脚。
　　“是呀，我也实在见不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照这样下去，蘅芜苑的风头迟早要盖过了砚香楼，顾姨娘难道真的忍得下这口气？”慕容初雪趁机火上浇油。
　　“雪儿有什么好办法就跟姨娘直说了吧，只要能对付那小贱种，姨娘自然是跟你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慕容初雪的话戳中了顾倾城的心病，因此她立刻表明了态度。
　　“伯府里就数砚香楼离蘅芜苑最近，最方便查探那边的动静，哪天看见小贱种出了门，近川弟弟立刻到蘅芜苑把那匹马骑出来，带到牧场上去，到时候自有人来把那匹马给宰了为晴儿解恨。”慕容初雪娇笑道。
　　“放心吧，此事包在我的身上了。”慕容近川对自己的马术一向自负，拍拍胸口表示同意。
　　三兄弟里，数他生的结实健壮，跟慕容大运长得最像，从小也想学着父亲走上从军之路，有朝一日能凭着军功出人头地，也就不用整天窝在伯府里看裴若芙的脸色了。
　　“川儿行事可要小心点，千万不要争强好胜。”顾倾城是了解儿子的脾气的，一见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忙不迭的叮嘱着。
　　“父亲把家传的慕容刀法都传给了我，就是希望孩儿有一天能接了他的衣钵，母亲却总是拿我当小孩。”慕容近川蹬鼻子上脸的，根本不把顾倾城的话当回事。
　　“弟弟，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再怎么说近山大哥也是慕容家的嫡长子，伯府的世子，这继承衣钵的事，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呀。”慕容初雪不干了。不知天高地厚，这世子的身份是你一个庶子想抢就能抢到的吗？
　　慕容近川也意识到说漏了嘴，这要是闹到秦氏那里，有得自己好受，忙解释道，“姐姐，金川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将来跟随父亲上阵杀敌，报效大烈国而已。”
　　“你先想想怎么报效慕容家吧，这孟颖姑哪天要是被封为了夫人，你们砚香楼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顾倾城虽然不满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但想到只有跟裴若芙联手，才有可能把孟颖姑扳倒，便压住性子说，“雪儿回去告诉夫人，砚香楼上上下下都听夫人的。”


第57章 见色起意
　　机会说来就来，骆钰昭派人来请慕容近竹一起去看铸刀。
　　慕容近川一见他出了门，立刻大摇大摆的闯进蘅芜苑，“辰玉，听说三弟养了一匹宝马，今天我特意来开开眼界。”
　　“公子刚刚有事出去了，二少爷改天再来吧。”辰玉牢记着慕容近竹的嘱咐，凡是慕容府上的人，除了老夫人派来的，他都特别留了个心眼。
　　“你这个不长眼的奴才，本少爷看看都不成吗？”说着一掌打在辰玉脸上。
　　辰玉捂着脸，“没有公子的命令，你打死我也没用。”
　　“反了你了。”慕容近川抄起地上的木棍就要打。
　　这是孟颖姑闻声走了出来，“二少爷看看有什么打紧，辰玉，你就带他去吧。”
　　辰玉这才不情不愿的把他领到后院，探头指了指马房，“在那边，自己看去吧。”
　　慕容近川见他颈间肌肤雪白，犹如十来岁的少女，邪念顿起，一双眼睛顿时牢牢锁在了他的脸上，这才发现辰玉鸭蛋形的面孔长得精致极了，砚香楼的小厮们十个都抵不过他一个。
　　辰玉见他不看马房，反而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瞳孔里似乎燃了一团火，吓了一跳，“二少爷，马房在那边。”
　　“老子先看人，再看马不行吗？”话音刚落，忽然伸手一把搂住辰玉，“你认一个野种为主子，能有什么出息，不如以后就跟了本少爷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辰玉被他一个熊抱搂在怀里，吃惊之余，来不及细想，猛一低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在伯府里，慕容近川除了武功比慕容近山高，其他的一样也比不过大哥，又是庶子出身，向来不受父亲重视，也有些自暴自弃，养成了随意放纵的性格，行为很不检点。
　　砚香楼的小厮和丫环们，机会没有几个能逃过他的魔掌的。
　　有时候闹到秦氏那里，秦氏自然是偏袒自己的孙子，除了罚跪和斥责之外，也没有动用家法，因此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在砚香楼里，除了顾倾城，没人敢招惹他。
　　慕容近川想不到他的性子这么烈，竟然敢咬自己，顿时大怒，挥拳砸在他的前胸。
　　辰玉哪里是他的对手，身上好像被铁锤砸中，扑通一声仰面摔倒。
　　慕容近川哪里容他爬起来，合身扑上，牢牢的将他压在身下。
　　辰玉那曾想到堂堂有一个伯府少爷，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施暴，一时惊得忘了反抗。
　　慕容近川见他躺着不动，以为他就范了，直起身来，淫笑着说道：“待会本少爷一定让你欲死欲仙，看你以后还效不效忠你的主子。”
　　辰玉见他分神，忽然一拳击在他的小腹上。
　　慕容近川正跨坐在他身上，冷不防又挨了一记，不但没有气恼，反而欲火更盛，“本少爷就是喜欢烈马。”
　　辰玉大惊，张开嘴巴想要喊人。
　　慕容近川用力捏住他的腮帮，“你就老老实实的从了吧，没人帮得了你的。”
　　辰玉身子动弹不得，嘴巴又不能出声，眼泪就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哭什么哭。”慕容近川说着吻了吻他。
　　辰玉的脸上被他弄得麻痒麻痒的，也不敢再哭了，嘴里含糊不清的求饶道，“少爷……放……放了奴……才吧……”
　　“等本少爷完事了，自然会放了你。”慕容近川说完双唇猛地贴上去，堵住了辰玉的嘴巴。
　　辰玉拼命反抗，无奈慕容近川力大身沉，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辰玉……辰玉……”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呼叫的声音。
　　辰玉听到有人喊他，可唇瓣被封得严严实实，“唔唔”应了两声。
　　慕容近川虽然精虫上脑，但夏荷的声音还是分辨的出来的，知道她是老夫人的贴身丫环，今天这事要是被捅到秦氏那里，辰玉毕竟不是砚香楼的人，处罚起来可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描淡写，何况慕容近竹肯定会揪住自己不放。
　　只好悻悻的松开了辰玉。
　　辰玉趁机站了起来，逃到了的夏荷身后。
　　未等两人开口，慕容近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讪讪的说，“刚才辰玉摔倒了，我正要扶他起来呢。”
　　慕容近川是伯府里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夏荷如何不知道他的秉性，一看辰玉身上的衣服都给撕破了，顿时心里雪亮，也不好揭穿他，“二少爷真是宅心仁厚。”
　　辰玉惊魂未定，飞一般的跑出了后院。


第58章 雌雄双刀
　　慕容近川心想你走了最好，正好把这匹宝马顺手牵羊给弄出去。
　　他走进马厩，将笼头牵在手上，用力想要把青儿拽出来。
　　谁知青儿在主人面前很温顺，但遇见了陌生人，野性立刻上来了，回头一甩，竟挣脱了缰绳。
　　“奶奶的，这蘅芜苑怎么上上下下都是些难缠的主。”慕容近川见青儿如此烈性，有点心存畏惧。
　　但想到曾在慕容初雪面前夸下海口，再说现在大哥慕容近山大概早已吩咐牧场的人做了手脚，他今天要不把青儿弄到牧场去，光慕容近山这一关都难过。
　　想到这些，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将缰绳扯在手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青儿弄出马厩，便纵身上了马背。
　　青儿顿时被激怒了，抬起两只前蹄，身子高高立起，想要把他给摔下来。
　　慕容近川没料到它如此升为，吓得紧紧贴在马背上，不敢松手。
　　青儿见摆脱不了他，立刻扬起四蹄，向外飞奔而去。
　　辰玉换了套衣服，听到青儿嘶鸣，刚要到后院门口看个究竟，忽然一阵风从身边掠过，青儿驮着慕容近川，已经冲出了蘅芜苑。
　　辰玉慌忙追了出去，眨眼的功夫，青儿已经消失在慕容府的后院尽头。
　　只听见慕容近川在马背上声嘶力竭的呼救，“辰玉，快点让慕容近竹来牧场救我呀。”
　　辰玉心里明白，今天无论是青儿出了事，还是慕容近川出了事，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当下也顾不得回蘅芜苑，慌慌张张奔骆钰昭的府上去了。
　　要不是自打秋菊和夏荷来了之后，就不用每天守在蘅芜苑了，他还跟着慕容近竹去过一次三皇子府，今天他都连三皇子府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刚好骆钰昭的家将蓝立煌在府上，一听青儿出了事，立刻带上人马出了皇子府，一边派人去通知骆钰昭和慕容近竹，一边跟辰玉一起赶往慕容家的牧场。
　　铸剑山庄。
　　铸剑池。
　　虽然叫做山庄，却位于帝都最大的湖泊——明湖中央的一个孤岛上，所以慕容近竹和骆钰昭来的时候并没有骑马，而是先乘马车到大湖边，然后搭上小舟上了岛上，正是这样，才让慕容近川有了可乘之机。
　　铸剑山庄主人药元福手持两把匕首，正亲自为匕首开刃。
　　一个时辰之后，慕容近竹接过两把寒光四射的匕首，一时爱不释手，笑盈盈的说，“一把换两把，这次咱可赚大了。”
　　药元福说话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慕容公子可知道，这两把匕首乃是用上古神兵游龙剑锻制而成的。”
　　“什么？”慕容近竹失色道，“殿下，你的剑呢？”
　　“我的剑不是在你手里吗？”骆钰昭一本正经的反问。
　　“你……”慕容近竹气结，他说过君子不夺人所爱，结果骆钰昭却让铸剑山庄把宝剑给熔了，重新打造成两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来。
　　“你要是觉得欠了我人情，就还一把给我。”骆钰昭望着他笑笑。
　　慕容近竹掂了掂两把匕首，一重一轻，一厚一薄，心想轻的比较容易携带，于是把重的那把递给了他。
　　忽然发现他笑得促狭，便问转头问药元福，“请问庄主，两把匕首为何不铸成一模一样？这里面有什么学问吗？”
　　“铸剑师历代相传，匕首只有打造成雌雄刀，才能将它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雌雄刀？”慕容近竹顿时明白了骆钰昭为何笑得那么愉快，又把手伸到他面前，“我再仔细看看它们之间到底有啥不同。”
　　骆钰昭把匕首递还给他，“就跟咱俩的区别差不多。”
　　“想得美！”慕容近竹眉毛一挑，“两把都归我了。”说着将匕首放入怀中。
　　这时报信的人来了。


第59章 暗藏杀机
　　慕容近竹一听青儿被慕容近川给抢走了，脸色顿时变了，这三年的相处，他早已把青儿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怎么能让它落入这样的贼人之手。
　　“我这就去找他！”
　　骆钰昭一听也是心头火起，慕容家内部的事他管不着，可慕容近川竟敢拿堂堂皇子送给慕容近竹的青儿下手，实在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近竹别急，咱们上了岸，直接上北山就可以抵达牧场了。”骆钰昭两条剑眉拧成了麻绳，“我倒要看看这个慕容近川能把青儿怎么样！”
　　两人出了铸剑山庄，驾着小船上了岸，随即沿着北山的山脊而上，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慕容府的牧场。
　　这块牧场足足有十几万亩，原是太祖皇帝赏赐给慕容家的先祖关内侯的，后来慕容家族被褫夺了爵位，牧场也被收归朝廷。
　　前些日子慕容大运被赐了伯爵，隆化帝降了特旨，将原来的关内侯府和牧场一并交还给了慕容家族。
　　慕容大运常年驻扎在边关，牧场的经营，马匹的饲养等任务便落在了嫡长子慕容近山身上。
　　这时一阵马鸣声顺着山风传来，慕容近竹吃了一惊，“这是青儿的声音，从上方的树林间传来的。”
　　骆钰昭点点头，“不知蓝立煌有没有把青儿救下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山岭上飞也似的跃下一匹马来，不一阵到了两人跟前。
　　马上跃下一人，躬身行礼道，“末将参见殿下。”
　　骆钰昭见他空手而回，连一个关内伯的庶子都对付不了，心中不悦，“蓝将军，青儿还在他们手上吗？”
　　“末将无能，没能解救青儿，只因大皇子、二皇子阻拦，所以……”蓝立煌知道骆钰昭心疼青儿，现在没有能够救回青儿，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先上去看看，蓝将军保护慕容公子，不得有误。”骆钰昭交代完毕，翻身上了蓝立煌的坐骑。
　　“殿下切莫……”慕容近竹刚说了半句话，骆钰昭已经一溜烟钻进了前面的丛林，眨眼间没了人影。
　　慕容近竹担心骆钰昭和青儿，施展起轻功来，迅速向山上冲去。
　　蓝立煌本来以为慕容近竹不会武功，谁知他的身手如此敏捷，轻功竟然远在自己之上，知道看走了眼，连忙追了上去。
　　过了这一片丛林，山上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时值隆冬，那些牧草早已枯黄，随风摇摆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些枯草长得慕容近竹的人还高，幸好他的轻功不弱，穿行在其中还不算费事。
　　反观蓝立煌则比较狼狈，他身材高大，膂力过人，到战场上杀敌是一员猛将，但面对这些枯草却是有劲使不上，转眼间被慕容近竹摔了一大截。
　　“救命呀。”山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
　　慕容近竹抬眼望去，发现一匹快马正从山巅上飞掠而下，“是青儿！”
　　他断定青儿是被慕容近川给惹怒了，才会变得如此疯狂。
　　慕容近竹高高跃起，在空中打了个唿哨。
　　青儿听到主人的召唤，立刻撒腿朝他奔来。
　　慕容近竹的身子如兔起鹘落，飞快的往山梁上冲去。
　　“慕容公子，请等等在下。”蓝立煌见他越走越远，想到骆钰昭交代要保护好他，现在两人中间隔了几十丈，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自己可是鞭长莫及了。
　　“蓝将军不用为在下当心，我去将青儿拦下，生人驯服不了它的。”慕容近竹正要提气往前纵去，忽然发现手背上沾了些鲜血。
　　想不到这些牧草叶子边缘的锯齿竟然如此锋利！
　　慕容近竹抹去血迹，突然发现有些异常，手背上既没有伤口，也不感到疼痛。
　　越往上走，空气里越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慕容近竹心知不妥，仔细一看，发现前面草场上到处一片血红，在寒风中显得特别诡异。
　　哪来的这么多血！


第60章 群狼环伺
　　慕容近竹四下眺望了一遍，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蔓延。
　　如果现在有人在这里放一把火，恐怕自己有上天的本事，也要落得个尸骨无存了。
　　就在这时，在青儿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叫声凄厉可怖，在山谷中回响，就算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也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慕容近竹侧耳细听，分辨出那是野郎的嚎叫声。
　　啸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此起彼伏，显然不是一头郎，而是一群郎！
　　声音由远而近，暮然，郎群已经到了青儿身后，分两路向它包抄过来。
　　这时，慕容近竹才明白，草丛间那些鲜血是有人特意用来引诱郎群的！
　　在这样的寒冬，各种小型动物都隐藏了起来，狼群很难找到足够的食物，突然闻到这些血腥的味道，自然会追踪而来。
　　设下这个圈套的人，不仅要想借郎群的手除掉自己，显然连慕容近川的性命也不顾了，这人除了自己的大哥慕容近山，还能有谁？
　　真是一箭双雕呀！
　　如果他和慕容近川今天葬身在这牧场上，今后慕容府的一切都成了慕容近山一个人的囊中之物了。
　　慕容近竹拔出一对匕首，再次向青儿发出信号。
　　青儿甩开郎群，朝他这边冲了过来。
　　慕容近川忽然发现左右两侧都是饥饿的郎群，吓得几乎瘫在了马背上，尖声嚎叫道，“大哥，大哥，牧场上怎么会有郎群呀，快点派人来救我呀。”
　　青儿已经看到了草丛间的主人，猛地抬起两只前蹄，想要把慕容近川给弄下去。
　　慕容近川明白，如果他摔在地上，马上就会变成郎群的口中之物，死命的抱紧青儿的脖子，不肯撒手。
　　青儿忽然卧倒，在地上打了个滚，将他掀翻在地，风掣电驰般的到了慕容近竹跟前。
　　慕容近川落在地上，想要逃跑，一只腿却被摔断了，哪里站得起来。
　　“三弟，快来救我呀。”逃生无望，他只好奢求慕容近竹能够看在兄弟情份上过来帮他一把。
　　慕容近竹翻身上了马，冷笑道，“害人者终害己，你如果不为虎作伥，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三弟，都是哥哥瞎了眼，听信了别人的挑拨离间，你就念在父亲的份上，救救我吧。”慕容近川趴在地上，脸上手上都是血污，露出哀求的目光。
　　慕容近竹见他实在可怜，忍不住勒住马缰。
　　就在他犹豫片刻，郎群已经冲到了青儿身后，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慕容近竹无奈，只好往慕容近川倒地的方向退去。
　　“三弟，你就大人大量，就我一条狗命吧。”慕容近川为了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身份，见他似乎有些动心，又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三弟，以后哥哥一定唯你马首是瞻，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慕容近竹刚想过去将他扶上马，一头郎显然饿得不行了，高高跃起，咬向青儿的脖子。
　　慕容近竹手起刀落，匕首从郎肚皮上划过，嗤的一声，五脏六腑立刻从腹腔里掉了下来。
　　后面的郎群蜂拥而至，开始你争我夺，瞬间，那尸身便只剩下一堆白骨。
　　饶是慕容近竹胆大，见了这种情形，也是暗暗心惊。
　　青儿看见群郎森森的白牙，几声长嘶，不住的往后退。
　　这时郎群发现了地上的慕容近川，纷纷围拢在他身边。
　　慕容近川顿时面色如土，不住的朝慕容近竹磕头，“三弟救命。”
　　头郎的眼中泛着绿光，身后是几十头饿郎，一步一步逼近他们。
　　慕容近竹一看这阵势，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在青儿的脖子上拍了一把。
　　青儿会意，立刻朝头郎冲去。
　　头郎见马蹄砸向脑袋，往旁边一跃，避开这致命的一脚。
　　慕容近竹早就算好了它的方位，寒光一闪，匕首捅在了它脖子上。
　　那郎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郎群立刻扑了上来，将它的尸体撕咬着拖了回去。
　　眨眼的功夫，地上又多了一架白骨。
　　慕容近竹趁势冲入郎群，两把匕首上下翻飞，砍瓜切菜一样，恶郎非死即伤，倒下了一大片，死了的立刻被同伴啃食干净，活着的也被活活咬死了。
　　慕容近竹身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青儿的毛也给染成了红色。
　　这时蓝立煌已经赶到，见了他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慕容公子，你没事吧？”
　　慕容近竹见了救兵，更是精神大振，张嘴笑笑，“没事没事。”
　　蓝立煌立刻舞起剑花，将身旁的两头狼刺死，跟慕容近竹汇合在一起。
　　郎群损失了头郎，同伴也是死的死伤的伤，便纷纷后退，龇牙咧嘴的跟两人对峙起来。
　　蓝立煌杀得兴起，又要往前冲，慕容近竹急忙叫住他，“蓝将军沉住气，咱们还是在这里等待救兵的好。”
　　蓝立煌想起骆钰昭临走时的交代，也不敢大意，站在慕容近竹身侧小心护卫着。
　　“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原来一头恶郎竟悄悄的绕到后面，扑向了倒在地上的慕容近川。
　　慕容近川此时赤手空拳，又受了伤，情急之下，只好伸手去挡。
　　那匹郎将头一摆，一口便咬住了他的右掌。
　　蓝立煌立刻抢上，手起剑落，恶郎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尸体便滚落在了草丛中。
　　再看慕容近川的右手，三根手指已经齐生生被咬断，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瞬间鲜血涌出，变成了一片红色。
　　“啊，我的手。”慕容近川哭喊一声，晕死了过去。


第61章 惺惺作态
　　这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阵锣鼓声，山梁上出现了一大队人马。
　　“近竹，你没事吧。”骆钰昭将众人远远甩在了身后，来到恶斗现场，见慕容近竹成了一个血人，声音顿时发颤。
　　“殿下小心。”慕容近竹一个惊呼，突然从马背上跃起，跳到了骆钰昭的坐骑身上，一道血光喷出，一头恶狼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原来骆钰昭整个心思都在慕容近竹身上，没料到身后的恶狼却趁机向他偷袭，幸好慕容近竹反应及时，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骆钰昭身在马上，却不回头，长臂轻舒，将慕容近竹的身子一把扯到了前面，看见他手背上正淋着血，“你受伤了！”
　　“是狼血。”慕容近竹被他这么一抱，心头发慌，脸上顿时发烧，还好他的脸上都是红通通的血，没人能看得出来。
　　“让我仔细瞧瞧。”骆钰昭低头凑近他，眸光在他脸上仔细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伤口，又撸起他的袖口和裤管，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检查起来，忽然发现他右脚的小腿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脸色顿时变了，“还说没事。”
　　慕容近竹只想他赶紧放下自己，故作轻松的道，“刚才不小心被狼爪子给刮了一下而已。”
　　骆钰昭见他还想挣扎，双臂一个交叉，将慕容近竹打横来放在马背上，“乖乖的别动。”说完对蓝立煌喊道，“金疮药。”
　　蓝立煌忙不迭的掏出瓶子来，拧开盖在，刚要给慕容近竹涂药。
　　骆钰昭却把手伸了过去，“拿来，不劳你动手。”
　　蓝立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的皇子怎么能做这种服侍人的事情。
　　“你傻了，把药给我！”骆钰昭见他愣愣呆在原地，抬高了腔调。
　　慕容近竹只觉得腿上一阵凉意，跟着便有些火辣辣的，忍不住动了动。
　　骆钰昭按住他细腻的白腿，“忍着点，开始有点痛，一会就好了。”
　　蓝立煌见骆钰昭如此认真的给一个伯爵的儿子涂药，心中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同时暗暗庆幸慕容近竹没有出什么大事，否则自己吃饭的家伙估计得搬家了。
　　这时骆钰英和慕容近山并骑率众到了跟前。
　　众军士和牧场的伙计立刻向狼群发起进攻，狼群立刻四散逃逸了。
　　“三弟，二弟，你们没事吧。”慕容近山满脸悲戚，忽然见慕容近川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失声哭道，“二弟，都是做长兄的没照顾好你，以后父亲问起，我该怎么向他老人家交代呀。”
　　众人见他如此悲戚，纷纷上前劝解。
　　慕容近竹看着他惺惺作态的丑恶嘴脸，心底暗自冷笑。这鳄鱼泪骗得了别人，却休想再骗得到我！
　　上辈子，慕容近竹曾经无数次的在他的眼泪面前败下阵来，最终连自己的命都搭上时，才醒悟过来。
　　“还不赶紧给二弟包扎，你们都是死人吗？”慕容近山指着牧场的管事大骂，两眼像淬的毒的刀子，悄悄瞅了瞅慕容近竹。
　　这个小野种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这五十几头饿狼，被关在屋子里三天没有吃喝，竟然伤不了它，难道真的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爷不想让他死吗？


第62章 追查真像（1）
　　顾倾城见儿子出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等下午回到砚香楼时，瘸了一条腿不说，右手的三个指头也没了，顿时哭天抢地的嚎了起来。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赔我儿子，赔我儿子！”她拽住慕容近山的衣服不肯放手。
　　“顾姨娘，您听我解释。”慕容近山被她缠住，衣服上抹了不少鼻涕，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朝她动手动脚，一时好不狼狈。
　　“我不要听，我要我完完整整的儿子。”顾倾城哪里肯依。
　　慕容近川作为一个庶子，继承爵位无望，争家产也争不过嫡长子慕容近山，唯一的长处就是在武功方面还有些天份，想凭着一身武艺到边关混些军功，然后以军功入仕，如今成了个残废，这个梦算是彻底破灭了。
　　“母亲……”慕容近川被顾倾城的哭闹声给惊醒了，睁开眼睛仔细辨别着周围的人。
　　顾倾城蹲下身去，“川儿，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娘一定为你报仇。”
　　慕容近山看她牙齿咬得咯咯只响，知道今天这事决不会到此结束，趁着人群乱纷纷的时候，悄悄溜回了春在堂。
　　裴若芙见他神色慌张的回来，忙问道，“怎么样，把那个小野种给解决了吗？”
　　慕容近山摇摇头，“没有，只是二弟伤得厉害。”
　　“伤了就伤了，这叫歪打正着，正好为你今后掌控慕容家的大权扫清障碍。”裴若芙露出残酷的笑容。
　　“可是顾姨娘的样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慕容近山忧心的道。
　　“哼，她老子不过是一个吏部的小吏，就算她恨我们，又能把我们怎样，有娘和舅舅在后面为你撑腰，你尽管放心去做就好了。”裴若芙冷然一笑，为儿子打气。
　　“夫人，兰雪堂的云锦来请夫人过去呢。”女仆慌慌张张的进来禀报。
　　“近山你就呆在春在堂，娘一个人去应付他们。”裴若芙交代完毕，便出了门。
　　兰雪堂的正厅里，顾倾城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秦氏面前哭诉，“老夫人，您可得为咱们母子做主呀！”
　　秦氏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孙子慕容近川，心里也是一阵难受，这事做得也是在太出格了。
　　虽然慕容近川是个庶子，可身体里同样流着慕容家的血，如今却成了个废人，这简直就是在扇慕容家的脸。
　　“辰玉，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说清楚，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半句假话，老身绝对饶不过你！”
　　秦氏眸中泛出杀机，其他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割那一块都疼，不如先拿个当事的下人动手，就算死了也不足惜。
　　“辰玉，不管你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都一五一十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出来。有老夫人在，谁也不敢冤枉你。但你要是敢包庇其他人，一旦被查了出来，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慕容近竹察言观色，已经看出了秦氏的意思，便抛了顶高帽子让她戴着，又示意辰玉大胆的把所见所闻讲出来。
　　辰玉跪在地上，低声回答，“正午十分，二少爷忽然闯入蘅芜苑，非要小人带他去看青儿。”
　　“来人，给我掌嘴！”秦氏以为他说的孙女慕容晚晴，“川儿去看晴儿还要你同意吗？”
　　慕容近竹急忙拦住正要动手的嬷嬷，“禀祖母，辰玉说的是三皇子殿下赠给孙儿的那匹宝马，这名字也是他取的。”
　　“三皇子怎么了，少拿他来压我。”秦氏正在气头上，一点不给慕容近竹面子。
　　慕容近竹装出乖巧的样子，“祖母教训得是，近竹这就去请三皇子重新给青儿赐名。”
　　秦氏正要开口，抬眼见裴若芙一个人进来了，顿时脸一沉，“近山呢？今天的事怎么能少了他！”
　　“山儿被大皇子殿下召去了。”裴若芙当着众人的面撒谎。
　　她想来个老将不会面，让慕容近山逃过今天的责罚，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得想个办法把慕容近山给弄出来，少了这位主角，今天的戏再精彩也没有高潮了。
　　慕容近竹想到这里，上前几步，“祖母、母亲，二哥是在牧场出的事，而牧场是大哥亲自打理的，如果此时大哥不在场，反倒让外人怀疑是大哥在残害亲弟弟了。近竹以为大哥知书达理，一向是孩儿学习的楷模，肯定不会做这种人神共愤的恶事，所以更要当着大家的面给大哥一个清白。”
　　他这几句话看似平常，却是一石三鸟，不但要逼裴若芙把慕容近山交出来，又回避了直接指责秦氏护短，更要通过抬高慕容近山，来引爆顾倾城愤怒的情绪。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顾倾城立刻高声嚷了起来，“今天夫人若不交出慕容近山来，那么川儿的事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第63章 追查真相（2）
　　见秦氏还在犹豫，顾倾城立刻跪倒在地，“求母亲大人做主。”
　　秦氏本想大事化小，眼见是不可能了，点头说，“你且起来，咱们先把事情的经过搞清楚再说。”
　　“媳妇这就派人去把山儿接回来。”裴若芙只得表态，说完话锋一转，怒视着辰玉，“你个小畜生，还不把你如何坑害二少爷的事如实交代出来！”
　　辰玉不住的磕头，“夫人，就是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坑害主子呀。”
　　旁边的慕容近竹忙给他打气，“辰玉，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当着老夫人的面，没人会冤枉你的。”
　　“二少爷却忽然把我……把奴才推到在地上，对我动起手来。”辰玉瞟了瞟众人。
　　秦氏和裴若芙等人都了解慕容近川的脾性，大白天见色起意的事情不是干不出来，因此都没吭声。
　　辰玉见主子们都没啥反应，怕他们不信自己的话，又补充道，“当时的情景，夏荷姐姐也都看到了。”
　　顾倾城呵斥道，“你一个小小的奴才，如此不安分守己，明明是你勾引主子，反过来还敢编排主子的不是！”
　　辰玉喉头一紧，虽然有慕容近竹撑腰，还是被顾倾城那凶狠的目光给吓得不敢再说下去了。
　　“顾姨娘难道不想听听，是谁将那几十头恶狼引到牧场上来的吗？”慕容近竹不紧不慢的问。
　　顾倾城这才想起知情人当中，除了慕容近竹，只有辰玉不是慕容近山的人，要想得到实情，非得从辰玉嘴里说出来的方才可信，立刻缓了缓语气，“辰玉，捡重要的说，你是怎么上到牧场的，牧场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辰玉接口道，“奴才赶紧上三皇子府上去告知公子，却碰上了蓝将军，就跟他一起上了山，远远的看见二少爷还骑在青儿背上。蓝将军正要打马过去劝止，忽然来了位白白胖胖的……中年人。”
　　“是牧场的陈管事。”慕容近竹补充道。
　　“陈管事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殿下请他过去，蓝将军只好奉命去见两位殿下。”
　　“那你呢，你就不会上去牵住那匹畜生？！”顾倾城将怨气发在了辰玉头上。
　　“我……小的在蘅芜苑已经怕了二少爷，见了他躲得远远的还来不及呢，当然也跟着蓝将军走了。”辰玉目光闪烁。
　　慕容近竹心中冷笑，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除了两位殿下，你还见到些什么人？”顾倾城无奈，只好耐着性子问。
　　“大少爷将蓝将军迎进了厅内，小人便站在外面等他。”
　　这时，巴振辉匆匆走进来禀报，“三位皇子殿下来了。”
　　秦氏忙道，“还禀报什么，快快请进来呀！”整了整衣襟，便要出门迎接。
　　“见过老夫人，我们三兄弟可是不请自来了。”骆钰英迈着大步第一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骆钰杰和骆钰昭等人。
　　“拜见殿下。”大厅里顿时忙乱一片，纷纷跪下行礼。
　　骆钰英一把扶起秦氏，不让他跪下去，“老夫人，您可是一品诰命夫人，皇祖母最贴心的姐妹，晚辈怎么受得起如此大礼。”
　　“老奴蒙受太后隆恩，一向感激涕淋，只是这一品诰命夫人的称号早就已经不属于老奴了。”秦氏的封号与关内侯爵位同日被隆化帝褫夺，现在也没有重新追封过。
　　“老夫人，晚辈现在才赶来，正是要向您宣读皇上的圣旨。”骆钰英说完抬高了腔调，“秦氏接旨。”


第64章 如烟往事
　　隆化帝少年继位，朝廷的军政大权一直掌握在杜太后手里，他亲政之后，杜太后还是不肯放权，母子之间因为皇权互相猜疑，底下的大臣更是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内耗严重，造成大烈国的朝政不稳，以致国力越来越弱。
　　直到隆化帝取得禁军的控制权之后，突然采取军事行动，将那些个外戚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一举将外戚势力给铲除了。
　　杜太后与隆化帝之间因此一度势成水火。
　　隆化帝想到大烈国以孝治天下，如果不处理好与太后的关系，如何能让天下的老百姓信服，想修复与太后的关系，却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办法。这时有大臣看出了皇上的心思，主动出面劝和，母子两才重归于好。
　　秦氏的丈夫关内侯慕容夺自然也在清洗之列，不但被解除了军权，而且被抄了家，昔日的荣华富贵转眼间烟消云散。
　　不料几个月后，慕容夺再次被言官弹劾，惨死狱中，慕容大运被贬到通州做了副团练使，虽然挂了个闲职，实际上的待遇却跟犯人差不多。
　　慕容大运苦闷之余，终日以酒浇愁，结识了孟颖姑。
　　孟颖姑同情他的遭遇，不但想方设法的接济他，还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买通地方官员，让慕容大运多少有了些行动自由。
　　慕容大运一来感激她的恩情，二来觉得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帝都，因此便跟她好上了。
　　不久孟颖姑有了身孕。
　　此时，慕容大运却得知裴若芙的哥哥裴毅做了镇南关守将，感觉机会来了，便同孟颖姑商量，要到裴毅军中去投军。
　　孟颖姑虽然舍不得他离开，但一想到腹中的孩子，总得给他一个好出身吧，丈夫有了功名，将来对儿子的前程也是好的。
　　于是她将以前的首饰都给慕容大运做了盘缠，夫妻两洒泪相别。
　　孟颖姑挺着大肚子，朝思暮想盼着丈夫回来，结果这一盼就是十三年！
　　经过秦氏的不断活动，隆化帝考虑到南疆还要仰仗裴毅，才勉强同意赦免了慕容大运。
　　慕容大运身材高大魁伟，战场上的表现十分勇猛，数次以少胜多击退了南离国的进攻。
　　隆化帝也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将才，正犹豫着是不是要重新启用他。
　　恰巧北方的扶余国犯边，边关的守将连吃败战，隆化帝这才放下猜忌，将他调到了北方的胜境关当了一员副将。
　　慕容大运一有独立表现的机会，立刻显示出他超凡军事才能来，多次大败扶余国的精锐之师。
　　今年年初，更在漠北的两军交锋中，斩杀了两千多名扶余国士兵。
　　隆化帝一时龙颜大悦，封了他为关内伯。
　　正是由于做了多年的傀儡皇帝，隆化帝对军权的控制特别严厉，在每一个统兵将领身边，几乎都安插了自己的亲信。
　　所以关内伯的牧场这边刚出了事，那边就有人飞报隆化皇帝。
　　隆化帝得知皇子们也卷入了其中，立刻便颁下这道圣旨，令皇长子骆钰英偕同两个弟弟一同前往关内伯府宣旨，安抚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第65章 线索中断
　　追究真相的过程被一道圣旨给打断了，慕容近竹岂肯罢休，“蓝将军也是当事人，不妨给大伙说说。”
　　蓝立煌见他点自己的名，不禁看了看骆钰昭，见主子点头表示同意，这才开口，“等我出了大厅，贵府的二公子和青儿都不见了踪影，却发现三皇子殿下和慕容公子步行上了山，我便下山去迎接他们了。至于狼群是打哪里出来的，我就不清楚了。”
　　秦氏厉声问道，“陈管事呢，他的人带来了没有？”
　　“禀祖母，已经在厅外候着了。”慕容近山听到皇子们来到慕容府上，知道自己不露面不行了，早已跟在他们身后来了兰雪堂。
　　“陈管事，是谁在后面主使你放的狼群！”顾倾城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上去就是几个清脆的耳光。
　　陈管事跪在地上，稍稍抬头，看了看众皇子，又看了看裴若芙和慕容近山，全是得罪不起的主，结结巴巴的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这光天化日之下，牧场又没有多少食物，狼群怎么可能从深山里跑出来！你当我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是吗？”顾倾城看到昏睡着的儿子，心中一阵绞痛，拿起桌上的茶盅砸了过去。
　　陈管事不敢躲闪，额头被砸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染了一片。
　　“陈管事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慕容近竹现在是唯恐天下不乱。
　　陈管事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匍匐在地上。
　　“既然陈管事不方便说，那我就越俎代庖来替你分析分析。”慕容近竹轻笑一声，“刚才顾姨娘说得不错，这样的腊月天，前不久还下过大雪，狼群是不可能自己跑到城郊的山上来的。这点你不会否认吧？”
　　陈管事颤声说，“是……”
　　“还有，草丛中的那大片大片的鲜血，难道不也是你派人洒下的吗？”慕容近竹的眸光里抛出两把刀，牢牢的钉在他的身上。
　　“是……不是……”陈管事变得语无伦次。
　　“原来你这个畜生早就蓄谋好了！”顾倾城一听草地上有人洒下鲜血，立刻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狼群被你从暗处放出来之后，一闻到刺鼻的鲜血味道，自然要尾随而至，何况它们还被你饿了几天，任何的血腥味，都会让它们的兽性变得无以复加，所以最后它们连同伴的尸体都要吞下！”
　　“你这挨千刀的！”
　　顾倾城抓起案头的烛台就要砸向陈管事，慕容近竹急忙将她拦下，“顾姨娘，他一个小小的奴才，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你要想给二哥报仇，就要挖出他的幕后主使人来。”
　　“说呀，再不说老娘撕烂你的嘴。”慕容近川身上的伤，一道道好像割在顾倾城身上，让她疼得失去了理性，也不管几个皇子在旁边看着她。
　　陈管事刚要张口，慕容近山忽然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背上，两眼冒着森森杀气，“陈管事，今天你将我的二弟害成这样，你不考虑自己，也该为你的妻儿老小着想吧。”
　　陈管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惨笑道，“三少爷说的一点不错，今天本来是要对付你的，结果二少爷却当了你的替罪羊。你现在肯定想着还要到牧场去搜集证据吧？告诉你，我已经一把火把整个牧场都烧了！”
　　说完，他的嘴里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了地上。
　　慕容近竹暗叫不好，急忙抢上前去扶起他，右手用力捏住他的腮帮，大声叫道，“蓝将军过来帮我。”
　　蓝立煌撬开他的嘴巴，里面一片血肉模糊，他的整条舌头已经不见了，眼见是活不成了，脸上却还露着诡异的笑容。
　　慕容近竹摇摇头，不禁懊恼，刚才慕容近山出言威胁他的家人时，就应该防到他会自杀的。
　　如今陈管事一死，谋害自己的证据也被一把火烧掉，一切都死无对证。好不容易踩住狐狸的尾巴，却又让它轻易的逃脱了。
　　慕容近山见陈管事死了，心头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骆钰英，彼此会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却没能逃过慕容近竹的眼睛。
　　原来这个阴谋骆钰英也是知情的，那么他们这次的行动，就不仅仅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说不定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钰昭。
　　既然陈管事畏罪自杀，线索已经断了，秦氏乐得就此收场，安慰道，“倾城，还是先为川儿好好疗伤的要紧，至于牧场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惨案，老身一定会追究下去的，不管查到谁头上，都绝不姑息。”
　　顾倾城明知这事慕容近山一定脱不了干系，现在一没有人证，二没有物证，只得忍气吐声的令人将慕容近川抬回砚香楼。


第66章 再表心迹
　　“近竹，你给我站住！”慕容近竹刚出了兰雪堂，骆钰昭就追了上来。
　　“殿下。”慕容近竹回身鞠了个躬。
　　“辰玉，你先回去，我跟你家公子有话要说。”骆钰昭见辰玉像条尾巴一样紧紧跟在慕容近竹身后，不禁皱了皱眉。
　　辰玉应了一声，脚下却像生了钉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没听懂吗？”骆钰昭不禁有些恼怒，这小子平时看上去怯生生的，想不到竟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慕容近竹忍不住偷笑，堂堂皇子连一个小小的跟班都使唤不动，这脸可丢大了。
　　“辰玉只知道保护公子的安全，其他的都不懂。”满以为他肯定会乖乖跪下磕头，然后溜之大吉，谁知竟公然顶撞起皇子来。
　　骆钰昭嘉许他的忠心，不怒反笑，摸摸辰玉的头，“想不到你小子还够忠犬的，只是要想保护近竹，你还得跟蓝大哥学几年武功才行呀。”
　　“公子的武功那么高，辰玉干嘛要舍近求远找外人学武功。”辰玉执拗的转过头，不以为然的看了蓝立煌一眼。
　　蓝立煌一向以作战勇猛著称，几时受过这样的轻视，不禁瞪圆了双眼，哼了一声，“你以为想学我就肯教吗？”
　　“他只是个孩子，你们两个大人居然联手欺负他，也不害臊。”慕容近竹好不容易止住笑，“殿下，辰玉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今天牧场上发生的事情，显然是冲着你去的，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本殿下为你给你选了两名贴身护卫。”骆钰昭刻意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如果身后跟了两名侍卫，这不是等于向世人表明他是骆钰昭的人，在即将到来的夺嫡之争中，已经先败了一局。
　　“殿下选的侍卫近竹已经收到了，难道殿下自己却忘了？”当着他的下属拒绝他始终有损皇子的尊严，
　　“蓝将军，是你办的？”骆钰昭愕然，看着蓝立煌。
　　“没，没有呀。末将没有殿下的指令，怎么敢私自调动侍卫。”蓝立煌赶紧撇清关系，私自调动侍卫可不是闹着玩的，往大里说，那是谋逆之罪。
　　“这不是吗？”慕容近竹从怀里掏出匕首来晃了晃，“还有比它们更贴身的吗？”
　　骆钰昭为他的聪慧哑然失笑，却板起面孔说，“那可不成，我要的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日夜守护你的侍卫。”
　　“殿下的盛情近竹心领了，不过大家都看到了，今天在牧场上，在下杀死的恶狼比蓝将军还要多哟，所以殿下不必为近竹的安全担忧。”慕容近竹故作轻松的笑笑。
　　骆钰昭冲蓝立煌使了个眼色，蓝立煌立刻会意，上前拉住辰玉的胳膊，“走，叔叔教你一套剑法。”
　　辰玉大叫着挣扎，无奈蓝立煌抓牢了他，一提一纵，闪身进了前面的假山。
　　骆钰昭见他们走远，双手扶过慕容近竹的肩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近竹，你必须接受我的安排！”
　　慕容近竹心中感动，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欠了他一千年的情，不能因为贪图眼前的温情而害了他。
　　“听我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眼底泛起一丝愠怒，他一向是恃才傲物的，从来没有这样求过别人接受自己的好意，而今天，他不但说了做了，却一再被婉转的拒绝了。
　　“不，这样会让我不安心。”慕容近竹的眸光温柔如水，盯着这张因担心、愤怒而有些泛红的霸道的脸。
　　“什么太子之位，什么九五之尊，什么王图霸业，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你不信我吗！”骆钰昭感觉他跟自己之间总是隔了些什么，像一道无形的墙，每次他试图更接近他的时候，立刻被挡了回来。
　　慕容近竹心情激荡，差点脱口而出，钰昭，我信，我信！我在奈何桥畔徘徊了一千年，就是为了今天的重聚呀，可是近竹还身负着血海深仇，如果不将你身边的这些恶魔铲除了，迟早一天他们会毁了我、也毁了你。
　　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感情，“人无打虎心，虎有伤人意。殿下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骆钰英继位，天下虽大，恐怕也没有殿下的安身之处呀。”
　　“我可以带着你远遁他国。”骆钰昭一直看不到自己想要的进展，已经无心去思索这些问题了。
　　“你能走，他就能够让别国的君主把你再交到他的手上。”慕容近竹盯着这个心底满是伤痕的大男孩，“殿下，你不应该心里只装着近竹一人，你应该心怀大烈，心怀大烈的每一个子民。”
　　说完，慕容近竹忽然跪倒，“殿下，请殿下三思。”
　　“好端端的行什么礼。”骆钰昭急忙扶起他，眉间“还有，以后私下场合只准叫我的名字，我”
　　“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我。”
　　“就算我们不逼殿下，有一天情势也要逼殿下走上夺嫡之路。”慕容近竹见他口气已经松动，趁机问道，“殿下可曾为年后的加冠仪式做了些准备？”
　　“那是大哥的事，我要准备什么？”骆钰昭奇怪，反问道。
　　“近竹也还不敢妄下结论，如果王阁老最近重返帝都，事情就一目了然了。”慕容近竹给王阁老的书信早已发出，却一直没有收到回信。朝局瞬息万变，接下来怎么发展，还充满了悬念。
　　骆钰昭得到一个哑谜，知道他也还没有定论，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忽然一把拽住他的手，“跟我走。”


第67章 又是小刀刘
　　“殿下，放开我，给别人看见可不好。”慕容近竹使劲想把手抽回来。
　　骆钰昭的眉头拧成了绳子，故意狠狠瞪着他，“近竹，你又说错话了，罚你的手不准动！”
　　慕容近竹低低一笑，趁他发愣的时机，忽然飞起一脚，踢向他的小臂。
　　骆钰昭没料到他会突然翻脸，急忙撒手，双掌一合，准备架住他的腿。
　　“是你自己放开的，我可没动手。”慕容近竹狡黠一笑。
　　“你……你耍赖！”
　　“这叫兵不厌诈，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伯府。
　　帝都的东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由于大烈国地处中原，前朝的梁国开凿了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之后，中原地区的农业和商业得到了迅猛发展，国力远超周边国家，大有一统天下之势。
　　到了梁殇帝时期，由于他荒淫无道，宠信伶人，终日不理朝政，最终朝纲不振，乃至天下大乱，不但丧失了统一的机会，梁国还被烈国取代，梁殇帝也成了亡国之君。
　　大烈帝都的繁华，吸引着扶余、南离、鬼方等国的商人来到这里做起了买卖，他们将各自国家的奇珍异宝运到烈国来，又把大烈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运回本国，很多人因此成了巨商富贾。
　　“钰昭，你不会这么闲情逸致吧，竟然带我来逛街。”慕容近竹来到帝都这段时间，可从来没空出来走走。
　　“帝都的天气不比南国，现在都寒冬腊月了，冷得很呢，你还穿这么点衣服，当心冻坏了。”
　　慕容近竹这才明白他急吼吼的带自己出来，原来是为了给自己添加衣物。
　　想到母亲穿的也还是去年的旧衣裳，点点头说，“先说好了，你可以带我去裁缝店，但钱得我自己掏。”
　　“知道了，我的慕容公子这几年卖字可没少赚钱。”骆钰昭见他不想欠自己的人情，不以为然的揶揄道。
　　“钱是挣了些，不过修桥补路，接济穷人也花了不少了，哪能跟跟你们这些富贵人家比。”慕容近竹白了他一眼，买了两串糖葫芦，递了一串给他。
　　福瑞祥是帝都最大的一家丝绸行，店里的货品种类齐全，师傅的手工又特别精致，连王公大臣们都经常到这里缝制衣物。
　　伙计见两人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立刻满脸堆笑的将他们迎到了里间。
　　两人刚一抬脚进去，里面走出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来。
　　那人见了他们，顿时神色慌张，侧身就要往外跑。
　　慕容近竹见他鬼鬼祟祟的，不禁生疑，一个闪身，拦住那人的去路。
　　那个太监见躲不过，只得转身来，装作才看清骆钰昭的样子，躬身下去就要跪倒，“奴才叩见殿……”
　　“嘘……”骆钰昭认出此人是内务府的采买太监安公公，在嘴边做了动作，示意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然后挥手道，“下去吧。”
　　安公公如蒙大赦，急忙退了出去。
　　伙计一看他要走，忙追了出去，“安公公，在下不知道您在里面，否则怎么也不敢带人进来的。”
　　安公公小心的将门带上，躬身走了出去，低声在他耳边道，“今天事千万别说出去。”说完匆匆走了。
　　“皇宫大内也来这里缝制衣物吗？”慕容近竹小声问。
　　经他这么一问，骆钰昭也觉得有些蹊跷，“按理皇室以及朝廷官员的官服都由尚衣局统一制作，不会到外间来采买的。”
　　“这个安公公见了咱们神色如此慌张，恐怕干的不是什么正经勾当。”慕容近竹瞥了一眼旁边的骆钰昭。
　　骆钰昭摇摇头，“内廷的事情我也说不准，近竹还是别插手的好，免得受到无端的牵累。”
　　“有这么严重吗？”慕容近竹起身看了看窗外。
　　“还记得金沙寺的事情吗？”骆钰昭走到他跟前，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我在金沙寺救的辰玉，怎么可能忘记呢。”
　　“在沧州这块地盘呀，大哥与二哥可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上次拐卖儿童的案子捅到了父皇那里，你猜怎么着，丞相吴文瀚联合兵部的祝尚书和御史稽越，将大哥在沧州的人来了个一锅端。”
　　“难道不该惩治那班贪官污吏吗？”
　　“可是二哥他们举荐的人，连朝廷的赈灾款也敢吞！”骆钰昭说到激动处，啪的一掌打在板壁上。
　　“所以未来的大烈更需要一位不结党的储君。”微微抬起下巴，平静的看着他。
　　“你想过没有？这条路是很危险的，万一我失败了，你和整个慕容家族都会……”一想到严重的后果，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忍再往下说了。
　　“钰昭，不管前路有多么坎坷，我都会永远追随着你，誓……”
　　修长的手掌封住了他的嘴巴。“在我的眼里永远没有死这个字眼，近竹，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到你。”
　　温柔的目光如和风拂过，暖暖的，在那幽深的眸子里，慕容近竹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避开他，“那个伙计怎么把咱们晾在这里不管了，咱们还是出去看看布料吧。”
　　两人信步走进专供贵宾挑选面料的样品间。
　　慕容近竹的目光落在一匹缂丝的锦缎之上，想必这就是那位安公公要买的东西吧。
　　缂丝织物因为工艺繁复，图案逼真，向来有织中之圣和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美誉，绝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能用得起的。
　　骆钰昭一见他的神情，以为他看上了它，立刻招呼伙计道，“这匹布我买下了，多少钱？”
　　“实在抱歉，这是小刀刘的刘老板定制的，公子请挑点其他的吧。”伙计连连摆手。
　　骆钰昭剑眉一拧，正要发作，慕容近竹急忙抢上一步，拦在了他前面，“刘老板买这么多绸缎用来干啥？”
　　“听公子的口音，大概外地人吧。这位刘老板做的可是天家的生意，经常进出皇宫，这些缂丝的丝织品都是拿去孝敬那些公公的。”伙计小心翼翼的将那段锦缎用普通的白绸裹了起来。
　　“混账！”骆钰昭听到太监们收受小刀刘的贿赂，火就上来了。
　　慕容近竹急忙拽住他，快步出了样品间，低声道，“小刀刘为了把持独门生意，买通宦官也不足为奇。三年前金沙寺的拐卖儿童案，并没有查出幕后人，说不定线索就在福瑞祥，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近竹有志于铲除那些枉法的宦官，钰昭先代天下百姓谢谢了。”骆钰昭恭恭敬敬的朝他拜了一拜。
　　“噗，瞧你这副模样。”慕容近竹见他如此郑重，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68章 兴师问罪
　　回到府中之后，骆钰昭立刻吩咐蓝立煌，“把暗九和暗三调过去，暗中保护近竹，记得千万不能让他发现。”
　　“他们可是所有暗卫中身手最好的兄弟，一下子都调开了，殿下这边怎么办？”蓝立煌心中直犯嘀咕。
　　“怎么，你想抗命！”
　　剑眉一横，凛冽之气扑面而来，蓝立煌吓得一哆嗦，想不到他把问题看得这么严重，“诺！”
　　“记住此事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出了差错，你提着脑袋来见我。”
　　牧场的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才彻底熄灭。
　　慕容近竹在牧场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只好无功而返。
　　可顾倾城心头的那把火从来没有熄灭，每次看见儿子遭罪的样子，就烧的越来越旺。
　　“母亲，咱们要不要找外祖父想想办法？”慕容晚晴看了哥哥的惨状，心中也是忿忿不平。
　　“找他有什么用，他一个吏部的文书，能抵什么事，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只会让他折寿！”顾倾城白了她一眼，“他要有本事，咱们还用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
　　“晴儿只是让他帮着出出主意。”慕容晚晴顿时泄了气，嘟哝着道，“咱哥的事也不能瞒着他老人家一辈子吧。”
　　“说的也是，那你就叫人去请他吧。”
　　慕容近竹给秦氏做完治疗，匆匆出了兰雪堂，路过砚香楼门口的时候，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仔细一看，竟然是当年在宝瑞通典当行遇见的那位顾秀才。
　　“顾先生别来无恙。”慕容近竹想起要不是他，母亲的手镯恐怕不知何时才能赎回来，忙客客气气的朝他鞠了个躬。
　　“你是……”一别五年，慕容近竹的面容已经大改，顾伯安哪里认得出他。
　　慕容近竹笑着吟起当年的下联，“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哦。”顾伯安点点头，再看慕容近竹的脸，依稀有着当年的轮廓，只是比以前高了很多，模样也愈发俊美了。
　　原来五年前顾伯安从宝瑞通铩羽而归，再也不敢干这种亏本生意了，思前想后，便只身返回帝都，四下里托关系，在吏部谋了一份文书的差使。
　　两人都是聪明人，又在慕容府上相逢，顿时都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顾姨娘是先生什么人？”慕容近竹虽然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也等于自报家门了。
　　“那是小女。想不到咱们老少爷们竟然是一家人，真是不打不相识呀。”顾伯安想起那三十两银子来，心头不禁一痛。
　　慕容近竹拜别了他，心想顾伯安此时出现在砚香楼，想必是为了慕容近川的事情来的，看样子又一场好戏就要登台了。
　　顾伯安见了顾倾城和慕容晚晴母女，独独不见外孙慕容近川，便问，“川儿呢？最近上进了一点没有？”
　　顾倾城一听他提到儿子，眼泪就下来了，“爹爹……”
　　慕容晚晴叹了口气，把哥哥受伤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顾伯安就顾倾城一个女儿，生了这么一个外孙，听了此话，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简直欺人太甚！”
　　立刻直奔慕容近川的卧室，一看外孙的腿瘸了，右手的手指也不见了三个，勃然大怒道，“川儿，你好好养病，咱这就找他们评理去！”
　　顾倾城忙从后面拽住他，“爹爹，您哪里斗得过他们，就算逞了口舌之利，以后咱们娘三个在府里还不是更遭罪。”
　　“哼，那也不见得，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的伯爷府，还能只手遮天了！”顾伯安推开她，怒气冲冲的赶到了兰雪堂。
　　慕容近竹一见到他，就只知道慕容近川的事绝没有玩，此时正兰雪堂门口等着看热闹呢。
　　此时见他一个人怒气冲冲的走来，忙迎上去，“顾老先生。”
　　顾伯安看他拦在前面，瞪了他一眼道，“滚开，别拦着我！”
　　“近竹也想为二哥的事情出头呢，无奈在府上人言轻微，帮不上他什么忙。”慕容近竹不露声色的看着他。
　　顾伯安五年前就领教过他的手段，知道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眯起眼睛道，“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这件事情其实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但是现在的证据都给他们毁了，追究起来也难有什么结果。”慕容近竹叹了一声，他倒不是真的想为慕容近川打抱不平，不过是借此削弱慕容近山在伯府中的地位而已。
　　“就算没有结果，今天老夫也要来摸摸老虎屁股！”顾伯安冷笑一声，当先走了进去。
　　护院见他身边跟着慕容近竹，也不盘问，将他放了进去。


第69章 小吏逞威
　　“顾伯安拜见老夫人。”顾伯安朝秦氏施了一礼。
　　“坐坐坐，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客气。”秦氏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客气的笑了笑。
　　“川儿伤成这个样子，不知老夫人可曾将凶手交到官府？”顾伯安在下首的圆凳上。
　　秦氏见他语气咄咄逼人，顿时怫然不悦，“川儿也是老身的孙儿，老身见他伤成这个样子，跟顾先生一样感同身受，不过凶手已经当场畏罪自杀了，报官又有什么用！”
　　“牧场既然由长房的慕容近山在打理，起码也该追究他的过失吧。”顾伯安好像没有察觉秦氏的脸色。
　　“哼，你一个小小的胥吏，竟然插手到咱慕容家的家事来了！”秦氏哪里肯容他如此放肆。
　　慕容近竹在旁边听得真切，心说这个顾秀才也是，既然没啥过硬的后台，说话还那么冲，今天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老夫人既然嫌下官的品级太低，那么下官就找个能够跟伯府平起平坐的人跟老夫人说话！”顾伯安竟然毫不退让，针锋相对的道。
　　慕容近竹吃了一惊，如此说来他是有备而来了，不知他会搬出什么样的人来为他撑腰。
　　“哼，你今天就是把当今圣上请来，老身也不怕你！”秦氏跺了跺手中的拐杖。
　　“近竹，麻烦你派人把这个拜帖送到吏部尚书左大人府上去。”顾伯安从怀里取出一个帖子来。
　　慕容近竹接过拜帖，看了看秦氏，“祖母……”
　　秦氏冷哼一声，“竹儿尽管遵从老先生的意思去办好了，我倒要看看这天能不能翻过来。”
　　慕容近竹心中狐疑，不知这顾伯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能请得动他的顶头上司来主持公道，反正他既然说得如此大话，想来总有几分把握的。
　　于是出门把拜帖交给管家巴振辉，吩咐了几句，又回到兰雪堂。
　　顾倾城拦不住父亲，这时也匆匆赶到了兰雪堂，低低的喊了声，“母亲。”
　　秦氏鼻孔里哼了一声，并不正眼看她，“你们父女两今天是商量好了吧？”
　　“回母亲大人，媳妇劝了半天，他硬是不听，媳妇这就带他回去。”顾倾城知道秦氏这回可是动了肝火，这一闹，日后不知要穿多少小鞋，因此对顾伯安连父亲的称呼都省了。
　　“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你了？”秦氏抬起眼皮，冷冷的反问。
　　“媳妇不是……”顾倾城急忙澄清。
　　“再怎么说你也是慕容家的儿媳妇，用不着这么低声下气的。”顾伯安见女儿在秦氏面前说话如此小小心心的，像个小媳妇似的，更是不满。
　　“爹，你就少发两句牢骚好不好。”顾倾城见父亲不理会自己的难处，只管逞一时之快，不禁连连给他使眼色。
　　“今天当着令尊说清楚也好，免得外人还以为我慕容家欺负你。”秦氏脸上飘过两朵乌云。
　　顾倾城见婆婆黑着脸，知道今天的事已经难以善了，只得惴惴的赔笑道，“母亲待倾城川儿和晴儿再好不过了，谁要是敢乱嚼舌头，媳妇第一个就绕不过他。”
　　秦氏冷着脸，权当没听见她的话，坐在暖榻上半闭着眼睛养神。
　　“爹，咱们还是走吧。”顾倾城过来拽了拽老爷子，前几天慕容近川刚受伤的时候，她大着胆子闹了一场，现在想想都还在后怕，幸好秦氏也没降罪与她，她已经决定侥幸了。
　　现在父亲手里根本没有啥证据，无端的跑来跟秦氏争执，只会给自己娘三个帮倒忙。
　　“你要走自己走，又没人拦着你。”顾伯安甩开她的手。
　　顾倾城无奈，只好静静的站在了一旁。
　　大厅里一时静的可怕。


第70章 颐指气使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门外走进一个人来，慕容近竹抬头看去，还真是吏部尚书左青云，不禁暗自沉吟，看来大家都小瞧这位吏部的小吏了。
　　顾伯安见到顶头上司，却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凳子上，微微拱了拱手，“有劳左大人了。”
　　左青云却并不以为然，朝上面的秦氏施了个礼，“晚辈左青云拜见老夫人。”
　　慕容近竹不禁奇怪，看他们的互动，不知情的话，还以为顾伯安才是左青云的上司呢。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隐情？难不成左青云有什么把柄抓在他手里吗？
　　“左大人请坐。”秦氏朝他欠了欠身，显然没有想到顾伯安真的吧朝廷的二品大员给搬来了。
　　“老夫人府上的事，晚辈本来不该过问，只是……只是看了顾先生的陈条，晚辈也觉得近川实在太委屈了些。”左青云拱拱手，脸上颇为尴尬。
　　秦氏一听这话，心头的火立刻烧到眉毛上，讥笑道，“左大人堂堂二品大员，不去关心朝政，不去关心民生疾苦，倒跑到咱们家这小小的关内伯府，跟老身大谈如何打理家务，这要是传出去，不知会对了老身的脸，还是你左大人的脸？”
　　左青云被她的一席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禁向顾伯安投去求救的眼神。
　　“左大人正是由于心系黎民百姓，这才不顾自己的体面，到伯府里来为一个小吏主持公道的。”顾伯安完全不把左青云放在眼里，发表了一番高论。
　　“对对对，顾先生说的对。”左青云竟然连声称是。
　　这下连顾倾城也看出苗头来了，父亲跟左尚书的的关系好像是颠倒了过来，心中纳闷不已。
　　“老身不管你们什么道理，这里是慕容府，你们吏部手再长，也管不到咱们家头上来！”秦氏捶捶膝盖，抬眼望望慕容近竹，“竹儿，祖母的腿又痛起来了。”
　　慕容近竹乖巧的走上前去，“老祖宗，竹儿给你推拿一阵。”
　　“老夫人这倒提醒了下官，胜境关的女婿向来是归兵部辖制的。”顾伯安冷冷一笑，掏出拜帖，递给左青云，“看样子得劳驾左大人跑一趟祝大人府上了。”
　　左青云被秦氏冷落，正寻思着如何抽身事外，能够借此机会脱身，正是求之不得，向顾伯安拱了拱手道，“顾先生请稍后，本官一定把祝大人请到。”
　　秦氏听了两人的对答，知道他们说的是兵部尚书祝凯，睁开眼睛一看，见左青云果然不辞而别，心头一惊，难道他还真的能让兵部的首脑来为他出头？
　　慕容近竹手上在给秦氏找着穴位，心思却全在顾伯安身上。
　　想不到此人竟有这等手段，一个吏部小吏，竟然让他的顶头上司左青云俯首听命，已经令人匪夷所思了，如果连兵部的首脑也能被他请来，简直闻所未闻了。
　　难道他手眼通天，奉了皇上的密诏不成？
　　不对，如果秘密为皇上办事，又怎可如此明目张胆，生怕不知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有什么重大的把柄被顾伯安捏在手上！
　　顾伯安天天跟左青云打交道，有心在背后搜集对他不利的材料，想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兵部的祝凯……
　　“竹儿，在想啥呢？”秦氏察觉到他的手法不对。
　　“竹儿在想，就算兵部的祝大人真的来了，也该不会随便袒护顾先生吧？”慕容近竹专捡好听的说。
　　“哼，行军打仗你爹爹得听兵部的，可这慕容府上的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祖母的。”秦氏嘴里虽然在为自己打气，心里却在打鼓，难道他还真能把祝凯叫来不成？
　　“那是当然，老祖宗也是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呢，真要较起真来，咱们也不怕他们。”慕容近竹不断的给秦氏戴高帽，巴不得双方把事情闹大了。
　　顾伯安听着祖孙俩的一对一答，嘿嘿笑道，“慕容近竹，老夫今天虽说是为了川儿出头，对你也是百无一害，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分寸。”
　　慕容近竹正色道，“在慕容府，祖母便是在下的天，我慕容近竹谁的都不听，心里就只装着老祖宗一个。”
　　秦氏听了他这番表忠的话，跟吃了蜜糖似的，一时心花怒放，“等你爹爹一回来，祖母一定将你们母子认祖归宗的事做个了结。”
　　顾伯安面色一寒，这小子果然奸猾的很，刚才在兰雪堂门外口口声声的说要声援老夫，现在却捧着秦氏的臭脚不放，哪有丝毫要襄助的意思。
　　慕容近竹虽然站在秦氏身边，心思却在顾伯安身上，早已看出他对自己的不满。
　　便悄悄蘸着茶水在纸片上写下几个字，经过顾伯安身边的时候，故意掉在地上。
　　顾伯安俯首一看，见上面写了“请随我来”四个字，便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你小子可别在老夫面前耍什么手段，否则今后有你好受的。”
　　慕容近竹心思电转，这顾伯安靠的什么手段？暗地里到底控制了多少朝臣？
　　而今之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得先把他给拉拢过来再说。


第71章 争夺牧场
　　主意已定，慕容近竹一个长揖，“顾先生，自从进了慕容府，近竹母子无时无刻不受到裴氏的欺凌，近竹对她早就恨之入骨，只是……”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看顾伯安到底有什么反应。
　　“近竹但讲无妨。”顾伯安已经从顾倾城嘴里得知了慕容近竹的情况，知道他所言非虚。
　　“二哥的遭遇，近竹实在是感同身受呀。裴氏心如蛇蝎，今天她可以将这些手段用来对付二哥，改天更会用来对付近竹母子，因此近竹就算不为二哥，也不能不为自己着想。”
　　“既然如此，方才你为何还处处为秦氏说话？”
　　“那是近竹的骄兵之计。”慕容近竹急忙解释道，“祖母一向自视清高，在下的那番话，就是要助长她的骄矜和傲慢，一旦她激怒了祝大人，祝大人岂有不全力为顾先生说话的道理？”
　　“嗯，此计听起来不错。”顾伯安点头表示赞同，“不过你太小瞧老夫的手段了，不管待会发生什么事，祝大人都会全力维护老夫的。”
　　慕容近竹见他老神在在，更加坚定了顾伯安用某种非常手段要挟朝廷重臣的猜测。
　　此人如果能为我所用，日后定会成为钰昭的强助，那是再好不过。万一他投靠了骆钰英，必须以雷霆手段将他给铲除了，否则后患无穷。
　　“顾先生算无遗策，倒是晚辈多虑了。”慕容近竹拱拱手，“以近竹对祖母的了解，顾先生若现在提出惩罚慕容近山，她必然不会同意，不如退而求其次的好。”
　　“老夫洗耳恭听。”顾伯安急于知道下文，朝他回了一礼。
　　“顾先生可以向她提出将牧场交由二哥打理，也算是目前能看得到的最好补偿了，待会近竹也会全力劝说祖母同意的。”反正牧场不是自己的，就卖个人情给他。
　　“那老夫就先多谢你了。”顾伯安也意识到，在没有慕容近山犯罪的确凿证据之前，要为外孙报仇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慕容家族这块牧场，担负着朝廷提供数千匹战马的职责，每年有几万两银子的进账。负责管理牧场的那一房，除了把慕容府的开支用度上交秦氏外，还可以捞到大量好处。
　　以前，这样的好事自然都被裴若芙给独占了，顾氏这一房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对于顾伯安来说，既然外孙的仇暂时没办法报，把牧场控制在手里，不失为一条上策。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大家都没想到，他们已经在外面密谋了一番。
　　半个时辰过后，祝凯还真就急匆匆的赶来了，一进兰雪堂的正厅，也不跟秦氏打招呼，马上朝顾伯安拱拱手，“顾先生，别来无恙。”
　　顾伯安端坐在椅子上，点头道，“实在因为小孙受到了极端不公的待遇，否则在下决计不敢劳动祝大人的。”
　　“老夫人，关内伯府的家事，本官本不该插手，但听了顾先生的陈述之后，也不得不出来为他打抱不平了。”祝凯自恃是慕容大运的顶头上司，根本不把秦氏放在眼里。
　　秦氏冷笑两声，“这么说祝大人是认定老身处事不公了？”
　　“顾先生的外孙受了如此伤害，几乎成了废人，除了一个牧场的主事，慕容府上竟然没有人来为此担责，难道老夫人觉得公平吗？”祝凯立刻拉下面子赤膊上阵。
　　他的这些话马上勾起了顾倾城的伤心事，双眼一红，小声抽泣了起来。
　　“如果祝大人没有其他的事，老身还要到太后寝宫去一趟，就先失陪了。”秦氏哪肯接受如此质问，毫不示弱的下起了逐客令。
　　祝凯见她搬出太后来压自己，一时找不到反击的话来，只得默然坐在椅子上，瞅了瞅顾伯安。
　　顾伯安见秦氏如此强悍，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得用目光向慕容近竹求救。
　　慕容近竹见双方马上要谈崩，忙附在秦氏耳边说，“祖母息怒，祝大人毕竟是父亲的顶头上司，如果不给他留点面子，父亲今后恐怕要有小鞋穿了。”
　　秦氏听了，这才勉强坐下，但自己的话已出口，要让她再当众收回来，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慕容近竹岂有不知，立刻代她说道，“二哥伤成这样，祖母也是痛心万分，这几日都在斋戒，为二哥祈福呢。只是现在祖母马上要去觐见杜太后，实在不能误了时辰，两位到底有什么要求，不妨长话短说，只要不过分，祖母也会酌情考虑的。”
　　顾伯安会意，立刻把刚才两人商量好的话说了出来，“牧场原先归长房打理，现在川儿在牧场受到如此大的伤害，这牧场是无论如何不能再交回慕容近山手里了。”
　　“近竹，以后就由你来管理牧场如何？”秦氏明知顾伯安想把牧场纳入二房的势力范围，偏偏不肯答应。
　　“祖母，近竹岂敢无功受禄。”慕容近竹慌忙给秦氏叩头，“如果大哥为了避嫌，不肯再管理牧场，二哥接替他是最好不过了。二哥现在的身体，行动多有不便，今后他亲手饲养的马匹能够上阵为国杀敌，也算圆了二哥自己的梦想。”
　　“起来，起来，难得你有这份兄友弟恭的心思，要是慕容府上上下下都能像你这样，又哪来这么多纷争。”秦氏想不到他竟然把这块肥肉拱手让给慕容近川，一时感慨万千。
　　“近竹的心胸实在令老夫佩服。”顾伯安见他没有食言，不禁由衷佩服。
　　顾倾城更是出乎意外，秦氏明明表态将牧场交给慕容近竹，谁知他竟然傻得连每年上万两银子的好处都不要，反而建议由慕容近川来管理牧场。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处心积虑的对付慕容近竹母子，而今他却反过来以德报怨，脸上不禁有些发烧。
　　“牧场就交给川儿好了。”秦氏看了看周围的人，终于松了口，“你们都学着点，学学竹儿。”
　　慕容近竹知道，从今天起，慕容近川只是得到了牧场，可他却赢得了老太太的心。


第72章 久别重逢
　　王阁老重新出山的消息，立刻在帝都的官场掀起一场风暴。
　　大臣们都纷纷在猜测，皇上此时重新启用他究竟是何用意。虽然圣心难测，但从那道密折送到隆化帝手中之后，朝臣们都嗅到朝廷即将有大事件发生了。
　　这次，王阁老能够在垂暮之年东山再起，凭的慕容近竹给他的一封信。
　　依照慕容近竹的计策，王阁老把握时局，及时向隆化帝呈上了秘札。
　　果然不出慕容近竹所料，隆化帝阅了奏章后，龙颜大悦，立即下了诏书，召王阁老即日返京。
　　王阁老却没有马上动身，而是称病不出。
　　他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姿态，表明自己并不是一个恋栈之人。
　　隆化帝对此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给足了他面子。
　　于是钦差在帝都与通州之间往返了三次，王阁老见功夫已经做足，这才启程入京。
　　一路颠簸，乘了六七天的马车，王阁老终于再次回到了帝都的府邸。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不但他自己回来了，还带上了王彦军和王彦民两兄弟，他已经到了耄耋之年，自知来日无多，有了慕容近竹这样的强助，自然免除了后顾之忧，是该让儿孙们出来历练历练了。
　　抵达帝都的当天，总管太监李德群携着隆化帝的赏赐，亲临王阁老的府邸宣读了圣旨。
　　朝中的官员们听说王阁老重新出山，还受到皇上如此礼遇，纷纷跑到他的府邸上来，名为探望，实际都是想从他嘴里打探到一些朝局的风向。
　　王阁老如何不知众人的目的，只要有人一提到皇子加冠、立储，以及他所上的秘札时，他就来个装聋作哑，不透丝毫口风。
　　众官员讨了个没趣，晚宴过后，也就陆陆续续散去。
　　这时家丁来报，“阁老，门外有个少年想要见您。”
　　家丁知道王阁老对迎来送往的事情很是厌倦，以为他肯定会一口回绝，谁知王阁老却立刻放下茶杯，欢喜道，“快快有请，快快有请，以后凡是这位公子到府上来，不用通报，直接请进来就是。”
　　王阁老猜的没错，来的正是慕容近竹。
　　王彦军和王彦民听说慕容近竹来了，双双飞奔出了府邸。
　　“刚才我还跟哥哥说我的耳朵发烫，一定是小师傅要来看我们了，话音刚落，你就来了。”王彦民嘴里喊着师傅，一双眼睛却直往慕容近竹身上瞟，全没有学生的礼数。
　　慕容近竹瞪了他一眼，“我看看是哪只耳朵。”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耳朵。
　　王彦民躲到了哥哥身后，连连告饶，“师傅，徒弟知错了。”
　　王彦军则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师傅，我和彦民正准备登门去拜访你呢，你先知先觉的主动来看我们了。”
　　慕容近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阵，抿嘴笑道，“真的假的？”
　　“师傅要是不信，立刻到我们里边去看，咱们连给你的礼物都准备好了。”王彦民闪出身来，抢过哥哥的话头。
　　“都说来听听，你俩究竟给为师准备了些什么礼物？”慕容近竹背着手，耍起一副做老师的威风来。


第73章 礼物
　　“我带来了咱们王家村特有的冬笋。”王彦军想起自己的礼物和弟弟的礼物比起来实在有些粗俗，急着补充道，“这可都是我亲手上后山挖的。”
　　慕容近竹拍拍他的手臂，“你还记得我娘都喜欢吃笋子，我先代她老人家谢谢你了。”
　　这冬笋说起来很普通，可是跟春笋不同，一个个都还没有破土，笋尖藏在土里，挖起来特别费力。
　　如果没有经验的话，有时候白白刨了半天的土，底下却没有笋子。
　　对于王彦军这种富贵人家的子弟，从小不事劳作，而今能够亲手挖了笋子来给自己，这份心意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了。
　　“只可惜路上……”说到这里，王彦军神情有些忸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就算在路上耽搁了几天，味道也一定很好。”慕容近竹知道他在为路上耽搁了几天，造成冬笋不新鲜而懊恼。
　　王彦军这才开心的笑道，“待会我就和彦民把东西送过去。”
　　“要去你一个人去，我可要陪师傅好好说会话，好长时间没见师傅，我都梦到他几回了。”王彦民横了哥哥一眼。
　　“彦民，你又准备了点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知道师傅擅长书法，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王彦军眼睛眨了眨。
　　慕容近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王彦民正等着他追问自己呢，谁知他却来个闭口不言，忍不住说，“师傅，你不问问是什么样的笔墨纸砚？”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还用得着问？”慕容近竹哈哈笑道。
　　王彦军好奇心大起，“彦民跟宝贝似的，连我都不告诉，师傅是怎么猜到的？”
　　“无非就是湖笔、徽墨、歙砚和宣纸，这有什么难猜的。”
　　王彦军回头看着弟弟，“师傅说的不错吧？”
　　“一点不错。”王彦民得意的笑笑，“不过一开始准备的那块砚台有些瑕疵，所以我换了岭南出产的砚台，所以师傅有一样没有猜对。”
　　“不就是块端砚嘛，你少来糊弄我。”
　　“师傅神机妙算，彦民什么都瞒不过你。”
　　时隔几个月，大家再次相见，彼此并没有显得生疏，反而更加多了些亲密感。
　　三人本来年龄相仿，在一起说说笑笑，随便惯了，并没有师徒之间的那种距离。旁边的下人见了，一个个都觉得稀奇。
　　“三少爷好。”两个婢女见了慕容近竹，款款的朝他行礼。
　　慕容近竹一看是香菱和念蓝，微微点了点头，“在阁老府还习惯吧？”
　　“全仗三少爷的关照，府里的人待咱们都很好。”两人又是盈盈下拜。
　　“切记不可再像在慕容府那样胡来，否则我也帮不了你们。”慕容近竹朝她们挥挥手，“下去吧。”
　　王彦军瞪着眼睛问，“师傅怎么会跟两个下人相熟？”
　　“她们原是我府中的丫头，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逐出了伯府，我见她们可怜，又是初犯，便让她们来投靠了阁老府。”慕容近竹把整个经过简单的述说了一遍。
　　“师傅还真是宽宏大量。”王彦民露出佩服之色。
　　“这两人今后还有用处，你们可得帮把人我看好了。”慕容近竹神秘的笑笑，迈开往厅堂走去，“我再不进去，阁老可要怪我了。”
　　“老夫感谢近竹还来不及呢。”王阁老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亲切看着慕容近竹，“这些日子不见，近竹可是更加的英姿勃发了。”
　　“阁老。”慕容近竹跟他见了礼，一老一少先后进了客厅。


第74章 风云汇聚
　　王阁老挥手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道，“明日老夫就要去觐见皇上了，好在并不在早朝上。”
　　“足以见到陛下对阁老的倚重呀。”
　　“可是如今的情势可谓千头万绪，瞬息万变，老夫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呀，不知近竹对朝局有何高见。”
　　“皇上单独召见阁老，不正是让阁老能够避开朝臣，畅所欲言吗？”慕容近竹也不客气，喝了一口茶，便侃侃而谈，“在下以为，朝局虽然难以把握，但万变不离其宗，阁老只需顺势而为，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他对王阁老鼠首两端的性格可是洞若观火，不露声色的表明态度。
　　“老夫还是有些担心，三皇子殿下在朝中势单力孤，真要跟其余两位殿下较起劲来，只恐怕……”王阁老捻须沉吟起来。
　　“阁老此言差矣。”慕容近竹反驳道，“请问在阁老眼里，当今谁才是朝中最大的势力？”
　　这可是决计不能让王阁老打退堂鼓的时候，因此慕容近竹说话毫不客气，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难道不是丞相吴文瀚？”王阁老仿佛没有察觉他咄咄逼人的语气。
　　“既不是丞相，也不是后党，而是当今圣上！”慕容近竹一语点破，“皇上亲政多年，早已总揽朝政、乾纲独断，不再是昔日的弱势天子了。太后也好，皇后也好，贵妃和丞相也罢，如今都不过是他的臣子，试问他们谁还敢再冒犯天子的权威？”
　　“说得在理。”王阁老连连点头。
　　“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一方面是因为三皇子年龄尚在弱冠，身边又没有强助，因而不希望他处于漩涡之中，成为其他两派的攻击对象；二是希望后党和丞相之间在不断的你争我夺中，取得势力平衡，天子居间调节，可谓治大国如烹小鲜，处处游刃有余。”
　　“近竹的分析非常到位。”王阁老再次颔首。
　　“在皇长子的冠礼无法再往后拖的时候，皇上希望的就是像阁老这样有分量的朝廷重臣站出来，把他的心里话借助您的嘴巴说出来。皇上再根据朝议的结果，在合适的时机推出他认为最有利的政策。”
　　慕容近竹说着站起身来，“如今正是阁老替皇上分忧的最好机会呀。如果阁老临阵退缩，近竹以为皇上可就真要为此寒心了。”
　　其实这些话，慕容近竹的书信中已经说得非常清楚，现在再亲耳听到他的分析，王阁老好比吃了一颗定心丸，“近竹说的不错，老夫此次出山，其实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只是事情太过重大，才想再听听你的高见。”
　　“在下为愿为阁老驱策，绝无二心。今后凡是用得着近竹的地方，近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慕容近竹再次离座施礼，表明自己坚定的态度。
　　“不知关内伯对朝局的看法与近竹是否一致？”王阁老对他的表态极为满意，便将话题转到了慕容大运身上。
　　“只要近竹把对阁老分析过的，再跟父亲说一遍，相信他老人家一定也会赞同在下的观点的。”
　　“昔日追随太祖征战天下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而今老夫已是白发苍苍。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今后的天下可是你们的了。”王阁老看着慕容近竹，不禁感叹起岁月不饶人来。
　　“彦军和彦民都是可造之材，阁老大可不必如此感伤。”慕容近竹瞧破他的心事，是在为王家后继无人而犯愁。
　　“今后他们兄弟还得仰仗近竹的提携了。”
　　“阁老何出此言，近竹只不过是一介白衣，提携二字如何敢当。”
　　慕容近竹虽然鄙夷王阁老的老奸巨猾，对王彦军两兄弟可是有真感情的，“彦军性格较为粗犷，凡事义字当头，对兵法又非常感兴趣，是个难得的将才；彦民聪慧过人，个性细腻，将来入主中枢也未可知。阁老切切不可身在庐山呀。”
　　“如果真如近竹所言，老夫也就可以放心的撒手西归了。还请近竹随时提点他们才是。”王阁老谈的是国事，却处处在谋取自己家族的利益。
　　“近竹与他们情同手足，阁老就算不说，近竹也会竭尽全力辅佐他们的。”慕容近竹听了不禁微微皱眉。
　　家国家国，你们这些朝廷重臣，总是先谋身再谋国，朝局往往就是坏在你们这种做事的态度之下。将来钰昭君临天下时，近竹一定要助他铲除这股妖风！
　　“好，老夫今后定当放手一搏！”王阁老眼中迸射出早已消失多年的光芒。
　　“在古人眼里，立德立功立言，谓之三不朽。阁老促成此事，足以青史留名了。”慕容近竹抓住他爱惜羽毛的心理，不露声色的拍了回马屁。
　　自慕容大运派人去通州接慕容近竹母子的那天起，骆钰昭就已经向天下名士遍发帖子，请他们到帝都来以文会友。这天，天色格外晴朗，
　　正是大家聚会的日子。
　　如果说皇帝下诏让他们出仕，在功名利禄面前，很多人估计还会考虑考虑。可骆钰昭的文采，早已名动天下，再加上多了个神童慕容近竹，名士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帝都三十外的首阳山，有一座礼贤山庄，是太祖皇帝当年为了延揽人才所建。
　　隆化帝一听骆钰昭将准备在礼贤山庄举行文会，立刻便准了他。
　　慕容近竹本来想低调的在帝都生活，如今却被如此隆重在名士们面前推出，虽然有违他的本意，也不好怪骆钰昭，接到请柬之后便欣然赴会。
　　“近竹可知我为何要这样做？”骆钰昭和他双骑并行，这时勒住马头问他。
　　“想来钰昭是担心近竹在帝都闷出病来吧。”慕容近竹故作不解。
　　“三月份就是春试，我想近竹如果参与科考，必定能够高中状元。”骆钰昭定定的看着他。
　　“近竹的母亲出身乐籍，是不能参加科考的。”虽然猜到他是想用名士们来太高自己的身价，却没有估到他还会想到这一手。
　　“钰昭已经跟父皇请了特旨，准许你参加春试了。”骆钰昭这才笑了亮出了底牌，“再说你是关内伯的儿子，岂有不能参加科举的道理。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慕容近竹本来无意功名，听他提到父亲，想到父亲如此辜负母亲，心头恼恨，我慕容近竹偏不稀罕什么认祖归宗，等我高中之后，看你怎么待我！
　　想到这里，于是点头道，“既然钰昭为近竹考虑得如此周到，近竹要是出言拒绝，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
　　骆钰昭一愣，没想到这次他答应的如此爽快，“你不反对呀？”
　　“读书人一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够鲤鱼跃龙门，这种美事，打着灯笼都碰不到，我干嘛要拒绝？”慕容近竹勒住辔头，抿嘴笑了笑，“哦，你是不是怕我高中了状元，抢了你天下第一文士的风头？”
　　“你这是冤枉好人呀，我要怕你强风头，还用得着想方设法的请父皇恩准吗？”骆钰昭见他目光流转间，脸庞在太阳底下更是白里透红，此时一笑，神情更显娇憨可爱，不禁心神一荡，一双眼睛盯在他的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慕容近竹见他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耳根有些发烧，赶紧策马向前，“你一个人慢慢发呆吧。”
　　骆钰昭赶紧追上，“近竹，近竹……”
　　“谁让你这么无礼的盯着别人？”慕容近竹一抖缰绳，又要甩开他。
　　“这也不能怪我呀。”骆钰昭跟着不放。
　　“不怪你还怪我了？”狠狠给了他一个白眼。
　　“也不怪你。”骆钰昭笑眼看着他，“得怪你的父母呀，谁让他们把你生得这么美。”
　　慕容近竹扬起马鞭，作势要打。
　　骆钰昭急忙捂住头，嘴里喊着，“近竹，饶命呀。”
　　蓝立煌和左继忠带了随从，跟在两人身后，见到如此情景，想笑又不敢笑，当下放慢速度，见他们走远了，这才哈哈笑了起来。
　　“三皇子殿下为人一向傲骨铮铮，经常连大皇子殿下的面子都不给，想不到在慕容公子面前却老受欺负。”左继忠好不容易止住笑。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蓝立煌见两人拐过了前面的小山坡，怕他们有失，一边催马向前，一边答道，“不过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慕容公子这样的绝代风华才入得了三皇子殿下的法眼。”
　　“蓝兄的意思是大皇子、二皇子都是泛泛之辈了？”左继忠将了他一军。
　　“这话可是你说的。”蓝立煌哼了一声，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左继忠急忙辩解，“在下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蓝兄何必如此认真。”
　　“开玩笑也不该拿几位殿下开涮，左兄难道不怕这些话哪天传到几位殿下耳中吗？”蓝立煌不假辞色，冷冷的回了他一句。
　　“蓝兄也过于小心谨慎了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旁人何从得知咱们所说的话。”
　　“小心使得万年船！”蓝立煌似乎不想给他下台阶的机会，“万一咱们之中有一人不小心说漏了嘴，也说不定。”
　　言下之意分明是讽刺左继忠会告密了。
　　左继忠讨了个没趣，当下闭了嘴。
　　礼贤山庄位于首阳山主峰的半山腰上，规模极其宏大。几十年前太祖立国不久，便下令修建了它。
　　隆化帝登基之时，还不到十岁。杜太后临朝称制，子少母壮，将太祖皇帝立下的外戚不得干政的祖训统统抛诸脑后，政治日趋腐败，愈演愈烈。
　　隆化帝亲政之后，虽有心变法图强，无奈朝中各派势力处处掣肘，常常是一个有利于天下百姓的政令刚刚推出，又不得不半途而废。
　　这礼贤山庄，也已经多年不曾有贤人入住了。
　　看着眼前这座壮丽的山庄，当年太祖的豪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犹言在耳，不过短暂的数十年，大烈国已经呈现出一派衰败的景象了。
　　想到此处，慕容近竹不禁暗自感叹，还真是其兴也勃也，其衰也忽也。将来这天下如果还被骆钰英掌控，遭受苦难的又何止是我和钰昭！
　　“近竹，近竹……”
　　骆钰昭连喊了两声，慕容近竹才恍然回过头来。
　　“在想啥呢？”骆钰昭见他神情恍惚，便关切的问道。
　　“近竹想到群贤毕至的盛况，有些怯场啦。”慕容近竹掩饰道。
　　“哈哈，想不到神童也有怯场的时候。”骆钰昭牵住他的手，就往山庄大门行去，“那就让我来保护你。”
　　骆钰昭担心在场的名士轻视慕容近竹，故意以此来表明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
　　两人私下里偶尔的亲密举动，慕容近竹都随时保持着分寸，何况在这种场合下，更是小心的拉开彼此的距离。
　　他轻轻闪到一边，“殿下，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庄重的举动可是非常不妥。”
　　“你我皆为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骆钰昭想到今天的盛况，剑眉上挑，豪气在胸间激荡。
　　“殿下的心思可瞒不过近竹。”慕容近竹眨了眨眼睛，做了个有请的动作。
　　骆钰昭当先走了进去，慕容近竹见他走出一丈来远，这才跟上。
　　当年骆钰昭七步成诗，名动天下，一听他到了，那些名士都不敢怠慢，纷纷出迎。
　　慕容近竹暗中数了数，到场的足足有百十来号人，举手投足间，个个气象不同，想来大都是些饱学之士。
　　“这位是关内伯的三公子，年纪虽小，但才情纵横，尤其精于对联和书法。”一番客气之后，骆钰昭向众名士介绍起了慕容近竹。
　　慕容近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推介自己，一时有些尴尬，急忙团团作揖，“在下慕容近竹，今日能够一睹诸位先贤的风采，实在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鹤州曲晨想要当面向公子请教！”
　　慕容近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文士正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看着自己。
　　他一开口，其他人顿时静了下来。


第75章 以文会友
　　慕容近竹倒吸一口凉气，此人名为请教，实际上给我下挑战书来了。
　　这些在野的名士，大都狂狷不羁，如果赢了他，只怕他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不但没有起到笼络人心的作用，反而先要树敌了。
　　可如果我故意输了，这些人恐怕又要轻视我和钰昭了。
　　正踌躇间，骆钰昭忽然朗声说道，“曲先生的墨宝取法魏碑，古拙典雅，笔力雄健，近竹的书法则风神洒荡，不激不厉，深得中和之美。两位各具胜场，实在没有可比性。”
　　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其中不乏书家圣手，大家可都听出来了，骆钰昭的话貌似两不相帮，实际上对慕容近竹的书法更为推崇。
　　“殿下，曲某不过是想到今日众多名士济济一堂，想问问慕容公子可有什么别开生面的安排罢了。”曲晨一听骆钰昭的一番高论，生怕真要比起来，自己输给了一个小孩子，先就气馁了，赶紧话锋一转，故意曲解了自己刚才的话。
　　果然是姓曲的，极尽歪曲之能事。慕容家暗自好笑，转头过去，见骆钰昭朝他点头，便笑着答道，“今日少长咸集，群贤毕至，咱们就来个曲水流觞，对酒当歌如何？”
　　“什么是曲水流觞？”
　　“刚才近竹上山的时候，见礼贤山庄之外的翠竹林中，有潺潺溪流，便想到如果咱们沿着溪流而坐，放置酒杯顺流漂下，酒杯到了谁的面前，便即兴口占一首，不能赋诗的，便罚酒一杯，大家以为如何？”
　　“慕容公子这个提议再好不过，咱们文人聚会，总不能学那些武夫一样猜拳行令吧。”
　　慕容近竹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竟然是当年在王阁老家见过的严茂勋，心头一震，钰昭邀请的可都是些未出仕的文人，他一个朝廷命官，跑来凑什么热闹！
　　这要是被人扣上一顶皇子结交朝臣的帽子，捅到隆化帝那里，罪名可不小啊。
　　严茂勋好像看出了他的心事，“在下做过两年清河县县令，因看不惯官场上的各种流弊，早已辞官归田数年，才敢冒昧前来参加今天的盛会。”
　　“咱们也冒昧来凑个热闹，不知诸位才子们欢不欢迎哪？”骆钰英和骆钰杰不知何时进了礼贤山庄。
　　“大哥，二哥。”骆钰昭没料到他们会来，只得硬着头皮施礼。
　　钰昭将场面弄得如此之大，以骆钰英的性格，岂有错过结纳天下名士的机会。
　　慕容近竹对骆钰英的到来一点都不吃惊，他要不来，反倒奇怪了。
　　只是今天这种场合下，谅他也不敢轻易的拆台。
　　一听是隆化帝的嫡长子到了，那些沽名钓誉，等着待价而沽的人，立刻发现眼前有条仕进的捷径，纷纷掉转风向，对他肉麻的吹捧起来。
　　只有少数真正不抱功利之心的人，不卑不亢的跟骆钰英和骆钰杰见过礼，便讨论起诗词歌赋来了。
　　骆钰英清了清嗓子，高声说，“在下得知大烈国的高人韵士今日全聚会于礼贤山庄，特向父皇请了一道恩旨，在座的诸位，凡有意仕进者，朝廷将择优征召，还望诸位别错过了如此大好机会。”
　　此言一出，有人便立刻表示效忠，有的索性来个毛遂自荐。一时热闹非凡。
　　骆钰昭一看骆钰英有备而来，借着许以高官厚禄，来利诱士子们为他卖命，而平日里那些个自命不凡的才子们，一见到蝇头小利，一个个就如恶狗见了肉，吃相如此难看，不禁心生厌恶，起身就要往外走。
　　慕容近竹见他身子一动，知道他要走，急忙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说，“这些人今天为利而来，明天也会为利而去，殿下何必在意这些。”
　　骆钰昭被他一言点醒，这才重新坐下，“我只是恼恨被他们平日的言行蒙蔽而已。”
　　“如此说来，殿下应该高兴才是。通过一件小事就能分辨出一个人的真伪，这不是帮了殿下的忙吗？”
　　骆钰昭一听笑了，“还是近竹有见识，那方才你说的曲水流觞那件事……”
　　“当然是按计划进行了。”慕容近竹说着站起身来。
　　骆钰英刚大殿的时候，就看见慕容近竹在三弟身边有说有笑。
　　别人都在巴结他这个皇长子，唯有慕容近竹根本不曾正眼瞧上一眼，心中更是恼恨，正愁找不到机会羞辱他，现在见他起身，立刻大声嘲笑道，“莫非慕容公子自命为天下英才，也想与在座的前辈们分一杯羹？只是公子别忘了，你的母亲可还是乐籍，你也不曾认祖归宗，实在爱莫能助呀。”
　　慕容近竹在伯府的情况，他早已从慕容近山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
　　“皇兄，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骆钰昭见他当着众人找慕容近竹的茬，霍地站起身来，怒视着骆钰英。
　　骆钰英见状，冷言冷语的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三弟便要如此这般的急着护短吗？”
　　众人见两位皇子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深知两个都是惹不起的主，一个个都不敢出言相劝。
　　慕容近竹朝骆钰英拱拱手，“大皇子殿下如此关心在下的家事，近竹实在是感激不尽。”
　　这句话听起来好似人畜无害，实则在暗讽骆钰英一个堂堂的皇子，不将心思用在国家和朝廷上，却时刻盯着一个伯府的庶子不放，实在与皇长子的身份不符。
　　骆钰英如何不知道他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己，当着众多名士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自找台阶道，“本人贵为皇长子，自然是胸怀全天下的黎民百姓，你虽然是个没有身份的私生子，本宫还是将你与大烈子民一视同仁，所以才特别的关心与你。”
　　他本性恶毒又刻薄，时刻揪住慕容近竹的身份不放。
　　那些刚才向骆钰昭效忠的文士，见他屡屡跟一个弱冠少年过意不去，气度如此狭小，心中不禁暗暗打鼓，日后真要在他手下做事，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骆钰昭忍不住又要顶撞骆钰英，慕容近竹朝他使了个眼色，不慌不忙的答道，“近竹实在受宠若惊了。不过以近竹之见，大皇子殿下还是应该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天下苍生之上。否则，全天下比近竹可怜和不幸的人比比皆是，殿下就是每天不眠不休，恐怕也关心不过来呀。”
　　骆钰英接到慕容近竹抛过来的一把软刀子，只好尴尬的笑笑，“三弟，刚才大哥听闻大家要搞什么曲水流觞的诗文比赛，不妨现在开始吧。”
　　“如果不是两位皇兄，咱们早就已经开始了。”骆钰昭不满的站起身来。
　　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晴好，虽然是冬季，却有些春天的气息了。山风徐徐吹过，山林里散发着烤肉诱人的香味。
　　众文士沿着溪边，一一在垫子上坐下。
　　侍者在每人身边放了一个盘子，里面是各色美食、茗茶和醇酒，节目便正式开始了。
　　骆钰英宣布，“大家都是名士，不如本宫先出一道题，大家来连句怎么样？”
　　既然是他的提议，众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便都点头称好。
　　“那就以雪为题，大家作七言诗好了。”骆钰英看了看下首的骆钰杰，“就从二弟开始吧。”
　　骆钰杰指了指自己，“皇兄，诗词歌赋之类的，做二弟的可不在行呀。”
　　“二弟是自认罚酒了？”骆钰英拿起身边的竹枝，把酒盅拨到他跟前。
　　“慢着，慢着。”骆钰杰不甘心就此认输，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好似天上在撒盐。”
　　坐在他下边的骆钰昭听了，忍不住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二哥，你这作的哪门子的诗呀。”
　　“我喝酒还不行吗？”骆钰昭一听，顿时涨红了脸，咕咚咕咚把酒干了，沉着脸道，“该你了！”
　　侍者赶紧换上杯盏，酒盅缓缓漂到骆钰昭跟前。
　　骆钰昭起身，不慌不忙的吟道，“未若柳絮因风起。”
　　如此往复几次，酒过三巡，骆钰昭和慕容近竹连一盅酒都没喝。
　　骆钰昭则是每回必喝，早已晕晕乎乎的了，见慕容近竹轻易又过关，大声道，“慕容公子才情过人，连句作诗什么的太容易了，应该作文一篇才行。”
　　“大哥定下的规矩，二哥却不想遵守吗？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骆钰昭忙为慕容近竹帮腔。
　　“能者多劳嘛。”要换了平时，骆钰英肯定不容骆钰杰破坏他制订的规矩，可今天他特别想看到慕容近竹出一回丑，便立刻附和骆钰杰的提议。
　　“既然两位皇子如此看得起近竹，近竹如果一再推却，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慕容近竹却站了起来，“在下就献丑了。”
　　众人一听，纷纷鼓掌叫好。
　　“首阳山上，礼贤庄前，少长咸集，群贤毕至，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近竹三尺微命，躬逢盛事……”慕容近竹朗声诵读，即席吟就一篇韵文。
　　众人听到妙处，无不大声喝彩。
　　曲晨暗叫惭愧，幸好在山庄之内没有跟他当场比试，否则自己一世英名恐怕要付之东流了。
　　骆钰昭见他才思如此敏捷，不由大喜，“待会有劳曲先生献上墨宝，将今日的诗文一一誊录，让后世的人也来仰慕一下咱们今日的风采。”
　　众人又是齐声赞好。
　　此次盛事，一共录得诗文两百多篇，其中不乏名篇佳作，一时在大烈国中广为传颂，几百年后还为后人津津乐道。
　　曲晨誊录完毕，好胜心并没有完全消失，将毛笔递给旁边观看的慕容近竹，“慕容公子的墨宝可否让人一饱眼福，想来各位也跟在下一样的心思，都想一睹为快吧？”
　　曲晨怕他拒绝，又把其他人也拉上了。
　　慕容近竹心道，今天我要不露上一手，他反而以为我的书法真的不如他了。好在现在酒酣耳热，而且并非存心与他一较高低，应该不会让他下不了台。
　　慕容近竹接过毛笔，趁着酒劲，洋洋洒洒，将自己的吟咏的那篇韵文写了下来。
　　曲晨才看了几个字，浑身便直冒冷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人不过十三四岁，就算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习书法，也难以达到这样的水准呀。
　　慕容近竹一篇挥就，搁笔道，“曲先生多多指教。”
　　曲晨赶忙回礼，“先前听了三皇子殿下的话，在下还颇不以为然，如今得见公子真迹，在下自叹不如。”
　　两人谦让一番，彼此到有些惺惺相惜了。
　　这时孙统领快步走到骆钰英跟前，在他身边耳语几句，退到了一旁。
　　骆钰英皱眉思索了一阵，才大声宣布，“山戎国派出朝贡使者，想与我大烈修好。”
　　“圣上英名远播，四夷来服，实在是我大烈之福。”拍马屁的从来脸皮都比别人厚。
　　“此话虽然不错，可是……”骆钰英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众人之中，慕容近竹对骆钰英的心性是再了解不过了，山戎与大烈是关系向来并不友好，瞧他的脸色，难道这位山戎国的使者给大烈出了什么难题，朝臣竟无人能解，以至于皇上要派人来此求援？


第76章 智退番使
　　既然朝廷有难，个人恩怨且放到一边再说。
　　慕容近竹上前一步，“殿下不妨直说，如果朝廷有用得着近竹的地方，近竹万死不辞！”
　　骆钰英没想到自己多次当众羞辱他，他反而不计前嫌，主动提出为朝廷分忧，顿了顿说，“这位山戎国使者带来的……国书，有些古怪。”
　　慕容近竹见他遮遮掩掩，随即就猜出个大概，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当场点破。
　　骆钰昭见慕容近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拐了他一下，“父皇肯定遇到棘手的麻烦了，亏你还笑得出。”
　　慕容近竹立刻收起笑容，装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来。
　　骆钰昭见他脸上泛着桃花，一会喜一会悲的，如此天真烂漫，让人顿生爱怜。要不是旁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肯定要冲上前去，抱住他狠狠的亲上两口。
　　骆钰英踌躇了半晌，这才拿定了主意，“今天参加盛会的，都是些饱学之士，父皇令我从中挑选几位博学鸿儒，即刻动身赶到太极殿，不知哪几位愿同本宫前往？”
　　此时，大家也都猜出朝廷一定遇到了大麻烦，众人大都一般心思，可是朝臣中不乏名儒名宿，既然他们都束手无策，自己不知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前往，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万一失手了，岂不是毁了一世的英名。
　　“在下愿同殿下前去。”
　　“在下也算一个。”
　　骆钰英一看是曲晨和严茂勋两人，其他人都畏畏缩缩，不敢出头，心想这班人日此怯战，就算勉强凑够了数，到时候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宁缺毋滥的好。
　　于是带上他们两人以及慕容近竹和骆钰昭，骑上八匹马的大马车，匆匆赶往帝都。
　　骆钰昭看了看慕容近竹，“就你成竹在胸的样子，你也不想想，连王阁老这些见多识广的前辈们都无能为力的事……”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万一山戎国使者的难题刚好就难不倒我呢。”慕容近竹不以为然的打断他。
　　旁边的骆钰英见他如此托大，厉声斥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待会到了朝堂上，你要是让大烈国蒙羞，本宫第一个杀了你示众！”
　　慕容近竹心底一阵冷笑，上一辈子已经被你赐了三尺白绫，到死都傻乎乎的信任你，这辈子还想这样的美事，你是在做白日梦吗？
　　他用力握住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突，真想一拳让骆钰英的俊脸开花。
　　骆钰昭一听此话，顿时火起，“皇兄这么喜欢杀人，干脆连我也一块杀吧。”
　　骆钰杰忙给双方打圆场，“如今外敌当前，咱们还是想想如何为父皇分忧的好。”
　　“慕容公子想必早就想到退敌之策了。”骆钰英挖苦道。
　　“启禀殿下，近竹还真就想到办法了。”慕容近竹眼帘低垂，并不正眼瞧他。
　　曲晨一听他如此托大，不禁暗自摇头，看来年少才高真不是什么好事呀。
　　“近竹！”骆钰昭先就急了，立刻打断他的话头，生怕他再往下说出些不分轻重的话。
　　“慕容公子敢不敢立下军令状？！”骆钰英的嗓音本来就很低沉，现在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容近竹，更显得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如果在下不能让山戎国的使者知难而退，宁愿接受任何处罚！”
　　此话一出，马车上顿时静得可怕。
　　大家都是一般的心思，就算诸葛孔明在此，在不知道山戎国使者到底出了什么难题的情况下，也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慕容近竹何以变得突然失去理性？
　　骆钰昭愣了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近竹，你疯了，千万别中了人家的激将法。”
　　慕容近竹淡然一笑，“殿下无需为在下担心，近竹既然敢出此言，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严茂勋性子耿介，不忍眼睁睁看他稀里糊涂的吃骆钰英的闷亏，“在座的都知道公子智勇双全，可是公子连山戎使者的面都没见过，如何谈得上料敌退敌？还请公子三思。”
　　骆钰英阴恻恻的说，“慕容公子如果要反悔，本宫念在在座诸位的份上，就原谅你的年少莽撞。”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下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慕容近竹好像真的犯了傻，根本听不进骆钰昭和严茂勋的好言相劝，明摆着骆钰英在他面前挖好了一个陷阱，他却看都不看就往下跳。
　　“近竹，你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呀！”骆钰昭气得站了起来，差点撞在马车前面的横梁上。
　　“好好好，大烈国能有慕容公子这样的忠贞之士，实在是咱们大烈的福气。”骆钰英哈哈大笑，“孙统领听令，请慕容公子立刻立下字句！”
　　“近竹不过是一句戏言，皇兄如何可以当真！”骆钰昭猛然起身，右臂一展，将慕容近竹搂在怀里，脚尖在车身上轻轻一点，飘然落在地上，大声冲车上喊道，“失陪了！”
　　事情来得突然，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
　　骆钰英没料到骆钰昭竟敢公然与自己作对，一时大怒，跟着翻身下了车，怒喝道，“军前无戏言，何况慕容公子自己也承认他根本没有跟大家开玩笑。”
　　曲晨和严茂勋也都明白，骆钰英此举完全是在公报私仇。但慕容近竹一上来就已经自己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两人虽然都想帮他，此时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旁观了。
　　慕容近竹忽然发觉自己被骆钰昭抱着跳下了车，反掌便拍在他的胳膊上。
　　骆钰昭措手不及，手臂自然的松了松。慕容近竹趁机挣脱了他的手，站在了骆钰英身旁，躬身道，“殿下，近竹这就立下军令状！”
　　孙统领见双方僵持不下，打了个哈哈，想要蒙混过关，“既然两位殿下尚未取得一致意见，以末将看来，慕容公子的话还是不必当真的好。”
　　“混账东西！孙统领出宫之时，皇上可曾令你一切受本宫节制？”骆钰英目露凶光，狠狠的盯住他。
　　“末将该死。”孙统领吓出一身冷汗，临行前，隆化帝的确有过口谕，只要骆钰英能请到退敌之人，一切都可便宜行事。现在如果违抗了骆钰英，就等于违抗了皇上。
　　“起来吧。”骆钰英看着跪在地上的孙统领，稍稍和缓了一下语气，“孙统领一向是忠于圣上的，刚才不过是一时糊涂，本宫决不会为难与你。”
　　骆钰昭见事已至此，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慕容近竹在军令状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严茂勋一向看不惯官场那种唯唯诺诺的风气，如今目睹了骆钰昭和慕容近竹的坦荡与风骨，不禁对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此时见骆钰昭怅然若失的样子，急忙趋前几步，“殿下尽管宽心，待会到了朝堂之上，草民一定誓死维护慕容公子的周全。”
　　“多谢。”骆钰昭抱拳表示感谢。
　　慕容近竹笑道，“两位这是操的哪门子的心，在下上的是金銮殿，可不是断头台。”
　　骆钰昭瞪了他一眼，“亏你还笑得出，待会你要是少了一根寒毛……”
　　说到这里，感觉有些不吉利，便住了口。
　　太极殿内，山戎国的使者傲慢的看了看金銮殿上的众大臣，向端坐在龙椅上的隆化帝施礼道，“尊敬的陛下，既然贵国无人识得本国的国书，索性在下来为诸位翻译翻译，免得有失贵国的体面。”
　　丞相吴文瀚瞪了他一眼，“小国蛮夷，休得在此逞口舌之利！”
　　使者晃了晃脑袋，“双方约定的一个时辰已到，贵国君臣还是没有丝毫头绪，却又拒绝在下的一片好意，在下实在是为你们着急呀。”
　　“哼！”镇南将军裴毅跨上一步，声如洪钟，“你要是安了好心，还会弄这么个劳什子来为难咱们吗？”
　　“将军难道要动粗不成？”使者见他身材高大，全身都披了铠甲，顿时向后退了几步。
　　“就凭你这么个鼠辈，也敢跑来我大烈朝堂上撒野，信不信老子捏死你！”裴毅一介武夫，说话粗鲁的很。
　　使者定了定神，“在下出使的时候，已经想到万一贵国君臣都不懂咱们的国书，一定会有人恼羞成怒加害与我，于是早就安排好了后事，将军要是想要在下的命，尽管拿去便是。”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根本不怕裴毅，心里却直发虚，一个劲的往吴文瀚身后躲。
　　“裴爱卿，不得无礼！”隆化帝厉声喝止。
　　这么多文官，竟然没有一个懂得山戎蛮文的，隆化帝心中懊恼，正没处发火，偏偏裴毅还要出来捣乱，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下官遵旨。”裴毅一个哆嗦，站回了武官的行列中。
　　“陛下，众皇子已经到了。”李德群俯耳启禀。
　　“还愣着干嘛，赶快宣他们进来。”隆化帝心中一喜，今日到礼贤山庄的人，都不是平凡之辈，说不定真有人能为他解围。
　　山戎国使者听说有名士觐见，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心里嘀咕，难道他们真请来了懂我国古文字的高人？
　　目光随着众朝臣往外一看，顿时乐了，除了两个中年人年纪稍大，其他的都是些后生晚辈，不由松了口气。
　　王阁老见慕容近竹跟着上了大殿，心头纳闷，这古怪的文字老夫也不懂，难道他会识得。
　　这小子身上究竟到底装了多少秘密？
　　隆化帝见了他们，暗暗叹气，皇长子骆钰英马上就满二十岁了，做事竟然如此不动脑筋，这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眼前的这几个人岂能胜任。
　　群臣本来满怀希望，现在见了他们，一个个也是大失所望。
　　骆钰英为了除掉骆钰昭身边的强助慕容近竹，早已不顾大烈国的体面，此时见了大家的表情，也有些惴惴不安，“启奏陛下，儿臣带来一位自称精通山戎文字的人……”
　　“将国书呈给先生过目。”隆化帝喜出望外，倒是朕错怪钰英了。
　　李德群将国书捧到曲晨和严茂勋面前，看了看他们，“是哪位先生呀？”
　　两人吓得赶紧后退，“是旁边这位小先生。”
　　李德群捧着国书，呆在原地，尴尬的看了看隆化帝。
　　先前隆化帝见到骆钰英带进一个弱冠少年，早已怒气上涌，此时一听要把国书交给一个童子，脸上顿时阴云密布，“钰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位慕容公子夸下海口，说是精通山戎文字，儿臣这才将他带进金殿来了。”骆钰英察言观色，知道父皇动了真怒，心头一凛，立刻跪下，双手高举过头，“这里有慕容公子的军令状。”
　　“哦？”隆化帝微微皱眉，将目光投向慕容近竹，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慕容公子乃是关内伯的……第三子。”骆钰英有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慕容近竹私生子的身份，又当心隆化帝听了不高兴不说，恐怕会把裴毅等人都得罪到了，便立刻改了口。
　　“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慕容爱卿还有这样一位出众的儿子？”隆化帝不以为然的看着匍匐在地的慕容近竹，“你且抬起头来。”
　　慕容近竹抬头道，“草民与家父离散多年，刚来到帝都不久。”
　　“你果然有这样的本事？”隆化帝在掂量着一旦慕容近竹当众出丑，该如何善后。
　　“草民幼年时，曾蒙一位云游天下的老先生教过些山戎的文字，因此认得些山戎文字。”慕容近竹叩首道。
　　“嗯……”隆化帝微微沉吟，望向群臣。
　　王阁老与慕容近竹相交五年，知道既然他出头，必定早已十拿九稳，立刻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这位慕容公子，老臣也是知道的，虽然年纪轻轻，学问见识却都是当世第一流的，定能扬我大烈国威。”
　　“准了。”
　　慕容近竹接过山戎国书，发现国书竟用山戎的古文拟成，这种文字，就是在山戎国国内，也没有多少人认得，难怪大烈国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
　　幸好前生他在为骆钰英谋国之时，便意识到北部各国对大烈的威胁和他们的战略价值，因此未雨绸缪，博览各种外邦古籍，又与北方诸国的名士们多有交往，只盼有一天能够大展身手。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红，无心插柳柳成荫呀。想不到这些学问，今世派上了用场。
　　他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忽然间将国书掷在地上，一脸怒容，冲山戎使者大喝道，“番邦小国，竟敢如此无礼！”
　　使者怔了怔，随即傲慢的盯着他，“黄口小儿，你如果不懂我国文字，就乖乖的退到一边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文武百官一见如此情景，大都以为慕容近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纷纷摇头叹息。
　　隆化帝眉头微微一蹙，“慕容近竹……”
　　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群臣均知天子已经震怒。
　　慕容近竹不慌不忙答道，“启禀陛下，山戎国书傲慢无礼，草民害怕冒犯天威，所以不敢……”
　　隆化帝挥手打断他，“朕恕你无罪，你尽管照直念来。”
　　“烈朝官家骆岱岩，自你占了鬼方国山阴地界，与俺国逼近，边兵屡屡侵犯吾界……”
　　“混账！”吏部尚书左青云排众而出，厉声喝止，“慕容近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讳，你可知该当何罪！”
　　“左爱卿稍安勿躁。”隆化帝面色如常，“继续念！”
　　“俺以仁爱治天下，不忍轻启兵端，烈朝官家，如肯将所占山阴之地割让一半与俺国，则两国修好，有如兄弟，如若不肯，俺起兵来厮杀，且看那家胜败！”
　　听到这里，隆化帝勃然大怒，一手拍在龙椅上，“番邦小国，竟敢欺我大烈无人！”
　　“请皇上下旨，立即兴兵讨伐山戎！”兵部尚书祝凯启奏。
　　“臣愿率军前往。”裴毅也扯开了大嗓门。
　　“好，裴爱卿需要多少兵力？”隆化帝捻须笑道。
　　“陛下只需给臣三万精骑，臣保证三个月内扫平山戎！”
　　慕容近竹忽然笑了笑，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草民以为无需如此大动干戈。草民有一个办法，保证不费一兵一卒，即可让山戎遣使来朝。”
　　“哦？”隆化帝不由俯了俯身子，“近竹有什么妙计，但讲无妨。”
　　“近竹只需用山戎文字修书一封，保证让他们国主俯首称臣！”
　　“大胆狂徒，朝廷朝议，岂能如此儿戏！”那天在兰雪堂，左青云曾经见过慕容近竹，当时只觉他生得俊美，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想不到他说话竟然如此狂傲，当下大声教训道。
　　“左爱卿，上兵伐谋，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朕乐见其成。”隆化帝看了看李德群，“给近竹赐座。”
　　不一会，纸墨笔砚已经备齐。
　　慕容近竹略一思索，一篇雄文挥毫而就。
　　那使者见了，不由大惊，拜伏在地上，“敝国冒犯天朝天威，还望陛下看在贵我两国世代交好的面上，不要兴师问罪与山戎。”
　　群臣虽然都看不懂慕容近竹所写的内容，不过从山戎国使者的前倨后恭的态度，都已经猜了个大概。
　　一时间，各种嫉妒，各种佩服的眼神纷纷向慕容近竹投来。
　　“你们山戎乃化外番邦，不知礼数，也是情有可原，只要贵国国主肯归附我大烈，朕不但不会计较前嫌，还会重重赏赐你们。”隆化帝龙颜大悦，“近竹，可否将文章说来与我们听听？”
　　“谨遵圣旨。”慕容近竹俯身行礼，大声朗诵道，“大烈隆化皇帝，诏喻山戎国主，有道是石卵不敌，蛇龙不斗。本朝应运开天，抚有四海，将勇卒精，甲坚兵锐……”
　　“哈哈哈，近竹扬我天朝国威，朕要摆酒为近竹庆功。”
　　满堂文武均为这激昂慷慨的文字所打动，纷纷叫好。
　　只有骆钰英神色黯然，肠子都悔青了，本想来个借刀杀人，把这个眼中钉给除掉，谁知自己机关算尽，反而让他在朝堂上大出风头，还成了父皇的座上宾，真是一败涂地呀。
　　此时，骆钰昭一颗提着的心终于落地，悄悄握了握慕容近竹的手，“近竹，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害得我刚才提心吊胆的。”
　　慕容近竹察觉到他的手心湿漉漉的都是汗水，心中歉疚，低声答道，“你那位皇长兄疑心最重，如果他见你不为我担心，他肯定不会让我来参与此事。”
　　“以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可以瞒着我。”目光里满是关切之意。
　　“遵命，殿下。”慕容近竹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第77章 巧对对联
　　酒过三巡，山戎使者端起酒杯，望向慕容近竹，“在下独孤云，敬慕容公子一杯。”
　　“独孤公子请。”慕容近竹站起身来，独孤一姓，向来是山戎国后族的姓氏，看他言谈举止大方得体，倒也是一位英雄，莫非竟是山戎独孤王后的亲戚不成？
　　独孤云见他打量了自己几眼，知道他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当下微微一笑，“在下乃当今山戎独孤皇后的侄儿，久慕中原文化，今有一个疑难问题，想要向诸位请教。”
　　此言一出，慕容近竹不禁暗自赞叹，想不到此人不过二十来岁，身份又如此尊贵，竟然敢于充当山戎使者，向大烈送来挑战书，这份胆色，放眼整个大烈国的贵族子弟，年轻一辈的，恐怕没有几人能与之相比。
　　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好一个独孤云，刚才匍匐于地上的恐惧之状，十有八九是假戏真做，故意示弱的吧。
　　如果山戎国力继续强大起来，日后必为大烈的强劲对手。
　　丞相吴文瀚作为文官之首，先前被一篇稀奇古怪的山戎古文给难倒，心中一直不快，此时急于为自己扳回面子，抢先言到，“独孤公子尽管问，本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山戎国中故老相传，有一个对联的下句，迄今没人能够对出上联，在下想请教诸公。”独孤云微微一笑，团团作了个揖。
　　“不就是一个对联嘛，这有何难，你且说来听听。”裴毅喝了不少酒，这酒一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此联只有五个字，在裴将军眼里确实简单的很。”独孤云一声冷笑，根本不往裴毅身上瞅一眼。
　　“既知如此，你还在那里婆婆妈妈的干啥？”裴毅重重的将酒盅往案上一摔。
　　“不过……万一将军对不上来，又该如何？”
　　“我要是对不上，立刻罚我把这一坛子酒干了。”裴毅提起身边的酒坛，“那我要是对上了呢？”
　　“那在下当着众文武百官的面，立刻拜将军为师傅。”独孤云缓缓念道，“三光日月星。”
　　“哈哈哈，这有何难。”裴毅脱口而出，“八卦……”
　　刚说了两个字，发现不对，要是把八卦的卦象都念出来，这对句不他的出句不知要长了多少个字，忙改口道，“两汉……”
　　琢磨来琢磨去，发现不管用哪一个数字去对他的出句，自己的对句不是长了就是短了，憋了半天，只好涨红了脸，“我输了，甘愿认罚。”
　　旁边的武官们听了，一个个哈哈大笑。
　　文官们可都笑不出来，国书的事情已经让他们大失颜面，现在这对联看起来容易，实际上却暗藏玄机，现在方知山戎国无人能对，原来是有原因的。
　　尤其是吴文瀚，刚刚夸了海口，马上让自己陷入尴尬中，一时好不懊恼。
　　骆钰昭想了好几个上联，发现都无法解决数字失对的问题，苦笑着摇摇头，见慕容近竹也在低头沉思，身子一偏，凑过去说，“近竹，想不到对对联这玩意，比写诗还要难呀。”
　　慕容近竹听到一个“诗”字，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高声叫道，“有了，我有了。”
　　骆钰昭正侧着耳朵对着他的脸，被突如其来的叫声下了一大跳，故意不怀好意的瞅着他的肚子，“你有了？”
　　慕容近竹见他的一脸促狭的看着自己的肚皮，脸上一红，急得转过身去，“殿下，你的眼睛没个正经的。”
　　骆钰昭见了他腮边的火烧云，更是想入非非，将来果真能跟与近竹开花结果，此生夫复何求！
　　忽觉一股凌厉的目光扫向自己，隆化帝正朝两人看来，心中一凛，这才收住心神。
　　“近竹，既然有了，就赶快公布你的答案吧，让山戎使者领略一下我大烈文士的风采。”隆化帝笑看着他，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想不到我堂堂中原上国，竟然落到靠一个稚子来挽回败局的场面，长此下去，如何了得。
　　“草民的对句是——四诗风雅颂。”慕容近竹微微一笑，公布了答案。
　　“三光日月星。”
　　“四诗风雅颂。”
　　那些文官各自吟咏一遍，突然之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好啊。”
　　“妙对！”
　　吴文瀚将自己案上的酒杯干了，这么一个现成的句子，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独孤云在心中默念了半天，依然摸不着边际，忙恭恭敬敬的起身请教，“慕容公子，在下愚钝，请问既然是四诗，为何只有风雅颂三者？究竟是何道理？”
　　慕容近竹起身回礼，“独孤公子有所不知，我大烈千百年来传颂着一部诗歌典籍，名为《诗经》，其中的诗歌体例分为风雅颂，雅部又分为大雅小雅，因此合称四诗。”
　　“贵国的《诗经》在下也曾跟自己的老师学过，却从来没有想到上面竟然藏了这么一个玄机，公子大才，在下实在佩服的五体投地。”独孤云说着又朝慕容近竹拜了两拜。
　　“公子谬赞了。”
　　隆化帝哈哈大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今天近竹可是咱们大烈的头号功臣，各位爱卿是否该敬他一杯才是呀？”
　　慕容近竹慌忙拜倒，“启奏陛下，其实这副对联是三皇子殿下对出来的。”
　　隆化帝脸上顿时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阴云，冷冷的道，“此话怎讲？”
　　如果这小子伙同钰昭一块作弊，那就实在是面目可憎了。身为九五之尊，隆化帝最为忌讳的一件事就是臣下对他有所欺瞒。
　　“刚刚席间，三皇子殿下对草民说，想不到作对联竟然比作吟诗作赋还要难些，一语惊醒梦中人，草民顿时想起《诗经》来，这才对出了山戎使者的对联。”
　　“嗯，如此说来，还真是佳偶天成了。”隆化帝满意的点点头。
　　骆钰昭听到“佳偶天成”这四个字从隆化帝口中说出，明知道他说的是上下联成为一幅绝妙的对联，还是忍不住心神一荡，父皇如能成全我与近竹，那才叫佳偶天成呢。
　　“近竹，你想要什么，朕要重重赏你。”隆化帝心情大好。
　　一片艳羡嫉妒的眼神飘到了慕容近竹身上。
　　“启禀陛下，草民不需要任何赏赐。”
　　“你这是要朕欠着你一个人情吗？”隆化帝想不到竟有人傻到拒绝皇帝的赏赐，心头掠过一丝不快。
　　“草民不敢，身为大烈子民，大烈的危难就是草民的危难，何况今天的事情不过是机缘巧合，草民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今天这番话如果换了任何一个朝臣，隆化帝都会会认为此人是在自己面前沽名钓誉，眼前的慕容近竹，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不管他有多聪慧，也决不会有如此心机。
　　“列位臣工，如果大家都能有近竹这番见识，咱们君臣同心，大烈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呀。”
　　群臣一个个心中有鬼，听了这番话，顿时噤若寒蝉，不敢直视皇帝那锐利的目光。
　　唯有慕容近竹仰视着隆化帝，仿佛在聆听他的教诲。
　　隆化帝看着那双无邪眸子，顿时释然，“那就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告诉朕，朕一定会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谢陛下隆恩。”慕容近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跪倒，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席间，君臣开怀畅饮。
　　唯有骆钰英一直闷闷不乐，脑海中盘算了无数种让慕容近竹消失在人世间的方法，最后都被自己一一否定，不禁有些心思恍惚，为未来的太子之位担心起来。
　　在慕容近竹出现之前，他一直非常自信，向来觉得太子之位非他莫属。现在，他的内心深处，突然有了种莫名其妙的恐慌，察觉到骆钰昭在慕容近竹的鼎力支持下，正在一点点的拉近与他的距离。
　　甚至连那个平时根本让他看不上眼的二弟骆钰杰，也都有了跟他一争高下的势头。
　　旁边的骆钰杰见骆钰昭和慕容近竹大出风头，也是有些心神不宁，叫了声，“皇兄，二弟敬你一杯。”
　　骆钰英看了看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觉今日这酒特别的苦，就像一杯刚刚熬好的中药，真想把它一口从嘴里吐掉。
　　宴会过后，骆钰昭见慕容近竹抛下自己就走，急忙追了上去，“近竹，父皇答应要给你赏赐，你为何不肯接受？”
　　“殿下，我拒绝了吗？”慕容近竹眼珠一转，抿嘴反问道。
　　“哦，最后的结果好像没有。”骆钰昭回忆起宴会上的情景。
　　“殿下，皇上有请。”李德群匆匆走到骆钰昭跟前禀报。
　　“三皇子殿下，就此别过。”慕容近竹笑了笑，趁机出了皇宫。
　　“钰昭，你跟这个慕容近竹是怎么认识的，与我详细道来。”隆化帝一脸肃杀的看着骆钰昭。
　　“父皇，三年前昭儿听说通州出了位神童，便趁着去王阁老家的时候与他结识了，一直交往至今。”
　　“嗯，这个为父都知道。”隆化帝的神情更加严厉，逼视这骆钰昭，“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可曾发现他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骆钰昭一惊，背上顿时直冒冷汗。
　　父皇为何要对近竹起疑？
　　难道是骆钰英在父皇面前进了谗言？
　　还是……


第78章 番使登门
　　高高低低的烛台早都亮了起来，将养心殿的大厅照得透亮，里面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骆钰昭瞥见隆化帝阴晴不定的脸，心中惴惴，“父皇，您一直要孩儿多跟天下的读书人来往，孩儿一直谨记着您的教诲，自从结识了近竹，他与昭儿年纪相仿，又都喜欢诗文，相处之下觉得特别投契，所以跟他的来往就……就多了些。”
　　“如果他真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这种早慧实在太令人可怕了。”隆化帝凝视着骆钰昭，“钰昭，还不给我跪下！”
　　骆钰昭又是一惊，赶紧跪伏在地，父皇到底怎么才肯放过近竹？
　　隆化帝沉吟了一会，缓缓说道，“父皇的话你千万要记清楚了。”
　　“是，孩儿谨记。”骆钰昭虽然看不清隆化帝的脸色，也能隐隐感到其中的杀气。
　　如果父皇真的要杀近竹，我就算死，也要维护他的周全。
　　我这条命是父皇给的，大不了今天就还给他。
　　想通了这一节，骆钰昭反而觉得心下释然。
　　“今后你一定要多多施恩与他。但是，你一定要记得，你是主子，他是家奴，既要用他，也要防着他，任何时候都不可将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在他的面前。”隆化帝的语气好像冰山上的冰雪。
　　骆钰昭扒在地上，心中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此时终于松了口气，同时又生出另一种不安来，难道父皇竟然瞧出自己喜欢慕容近竹来了？
　　“重复一遍朕刚才的话。”
　　骆钰昭照着复述了一遍，隆化帝这才满意的挥挥手，“退下吧。”
　　出了养心殿，骆钰昭这才擦去额上的汗水，刚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对他而言却好像经历了一年半载的煎熬，实在有些令人胆颤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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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内伯府。
　　巴振辉慌慌张张的跑进蘅芜苑，“三少爷，三少爷，门外来了个蛮子，指名要见你，护院拦住不让他进来，已经被他打伤了好几个。”
　　“让我去会会他。”慕容近竹略一询问，猜到此人一定是独孤云。
　　他该不会是专程来府上挑衅吧？昨日与他虽然没有深谈，但从他的谈吐中也可以看出，这人还是颇有君子雅量的，决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
　　“慕容公子。”独孤云一见慕容近竹出来，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
　　“独孤公子。”慕容近竹笑了笑，目光扫过他身边的两个青年男子。
　　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不但是习武之人，而且任何一个人的武功都不在他之下，心底更多了一份提防，“不知公子何时返国向国主复命？”
　　独孤云哗的一声打开手上的折扇，“说到回国的时间，在下自己却做不了主，完全由慕容公子决定。”
　　“是吗？”慕容近竹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伸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既然如此，公子现在就请回吧。”
　　“哈哈哈。”独孤云一阵大笑，“公子果然机智过人，独孤云拜服。素闻大烈是礼仪之邦，公子难道不邀请在下到府上去做做客吗？”
　　“公子请。”慕容近竹横跨一步，手上的动作不变，身子却已经换了个方向。
　　今天要是不请他入内，倒显得我缺乏大度了。
　　“搬进来。”独孤云手中的折扇往身后的马车上一指，跟在了慕容近竹身后。
　　那两个青年便飞奔到了马车后面，令人抬下两个大箱子来。
　　“这里面是什么？”慕容近竹见箱子十分沉重，心中不免奇怪。
　　“待会你就知道了。”独孤云折扇一挥，故作神秘的笑道。
　　慕容近竹暗暗沉思，此人说话滴水不漏，昨天在大殿上，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半也是装出来的，倒是我轻看他了。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进了蘅芜苑。
　　独孤云四下看了看，只见院墙低矮，房屋破旧，不禁皱眉，“府内的其他院落都是高门大宅，公子住的地方怎么如此寒酸。”
　　“只要能够读书习字，对在下来说住哪里都是一样的。”慕容近竹不卑不亢的招呼他入内。
　　“哈哈，公子果然是名士之风。”
　　两人分宾主坐下，独孤云的手下将箱子抬了进来，放在慕容近竹身边。
　　独孤云上前打开箱子，“请公子笑纳。”
　　慕容近竹举目一看，箱子里面竟然装满了各种金银珠宝，“独孤公子这是何意？在下岂敢无功受禄。”
　　“在下离开山戎之时，国主曾经吩咐道，只要烈朝有人识得国书或者对出对联，就将这些宝贝赏给那人。如今公子两样都做到了，箱子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公子的了，还望公子不要推辞。”
　　既是国主所赐，昨日在大殿之时，为何他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些东西交给我，反而费这么大的周折，亲自送到我家里来？看来他此行的目的并不简单。
　　我且将计就计，试他一试。
　　慕容近竹一抱拳，“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就照单全收了。”
　　独孤云一愣，笑得有些牵强，“且慢。”
　　“怎么？公子反悔了？”慕容近竹故作吃惊。
　　“只要公子答应效忠我山戎，别说两箱金银，就是一座金山，国主也愿意双手奉上。”
　　“哈哈哈，慕容近竹虽然爱财，却更爱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
　　“我山戎国主登基十年以来，勤政爱民，兴利除弊，国势蒸蒸日上，周边小国纷纷来朝，如今我国疆土东连大海，西抵沙漠，日后必将统一漠北各国。公子如此大才，何不择明主以共图天下？”
　　“在下注定要让独孤公子失望了，请回吧。”慕容近竹起身送客。
　　“公子一身才学，难道不想有施展抱负的一天？”独孤云没想到他一口回绝了自己，很有些不甘心。
　　“鄙人才疏学浅，不敢有这种妄想。”
　　“在下告辞，慕容公子哪天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独孤云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把这两箱东西带走。”慕容近竹见他们说走就走，忙指着箱子说道。
　　“就算咱们的见面礼吧，在下从驿馆出来之后，特意在帝都的主要街道上兜了一圈，估计大烈的官员们都已经知道在下来拜见过公子了，在下怎么好意思再拿回这些金银呢。”独孤云的声音已经到了庭院之中。
　　他如此招摇过市，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来过慕容府，分明是要让皇上和大臣们对我起疑心了。
　　隆化帝向来多疑，如果他得知了此事，会不会以为我和独孤云早就认识，昨天的那一幕不过是我们联手上演的一场戏？
　　想到这里，慕容近竹不禁一声冷汗，“辰玉，赶紧去叫一辆马车来，将这些东西立刻运走。”
　　辰玉惊得合不拢嘴巴，“公子，这是为什么？”
　　“哎呀，别问那么多了，咱们要立刻去拜见三皇子。”慕容近竹匆匆起身。
　　文华殿中，隆化帝看了看满满的两箱金银，又看了看慕容近竹，“近竹，你与那个番邦使者认识多久了？”
　　骆钰昭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跪倒，“儿臣愿以性命担保，近竹绝对是靠得住的。”
　　“混账，你脖子上到底有几颗脑袋！”隆化帝厉声斥责。
　　“儿臣只有一颗脑袋，但儿臣……”
　　“住口！”隆化帝怒不可遏，立刻打断了骆钰昭的话。
　　“那个独孤云出使大烈不过是近几日的事情，草民之前从未见过此人，请陛下明察。”
　　“你到帝都的几个月时间，都结交了些什么人？”隆化帝的目光在慕容近竹的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除了三位皇子是三年前在通州王阁老府中认识的，草民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
　　“父皇，儿臣可以为近竹作证。”
　　“都起来吧。”隆化帝面色稍缓，抬手道，“这些金银既然是独孤云送给你的，你就拿回去吧。”
　　“草民不敢，独孤云送这个给草民，分明包藏祸心，如果草民收下它，岂不是坐实与外邦结交的罪名。”慕容近竹连忙叩首。
　　“既然如此，就由朕暂时替你保管，你看中里面的什么东西，尽管先拿些去吧。”隆化帝脸上阴晴不定。
　　“草民的一切都是陛下的，草民什么都不需要。”
　　隆化帝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朕恕你无罪，你且退下吧。”
　　出了大殿，骆钰昭追上慕容近竹，“父皇处事好不公平，昨天全仗你退敌，大烈才挽回了颜面，父皇如此轻信，有功不但不赏，还要罚你，真是……”摇了摇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皇上不过是在考验近竹罢了，钰昭不用太过担心。”
　　“刚才那种场面，叫我如何不担心？”骆钰昭想起隆化帝那吃人般的眼神，现在都还有些后怕。
　　“钰昭能够看清独孤云的离间计，皇上又如何看不出来，只要近竹行得正，就不会有事。”
　　“刚才你要是稍微露出一丝贪心，恐怕父皇不会如此轻饶你。”骆钰昭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如果皇上一定要处罚我呢？”乌黑的眼珠如两颗墨玉，闪着晶莹的光。
　　“那我就让父皇连我一同处罚好了。”骆钰昭抬起下巴，倔强的回望着他。
　　墨玉的表面瞬时抹了一层清亮的雾水。
　　前世那个不惜性命也要维护我的人儿，还是跟上辈子一样，一点没变。
　　“怎么了，别怕。”骆钰昭察觉了他眼中的变化，柔声说道，“有我在，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骆钰昭鼻头一酸，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第79章 决不妥协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
　　在慕容近竹的精心护理下，秦氏的腿脚已经比从前利索多了。
　　慕容近竹给秦氏做了一遍推拿过后，从药箱里取出几只蕲艾，“祖母，从今天开始针灸和艾灸交替进行。”
　　秦氏心情大好，抓住他的手，乐呵呵的道，“祖母的这身老骨头多亏有了竹儿，今晚你的父亲就会赶到家，你在兰雪堂吃了晚饭再回蘅芜苑吧。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有个团圆的日子。”
　　慕容近竹听到慕容大运的消息，一时是又悲又喜，喜的是母亲终于能够了结这十多年的心愿，能见到自己的丈夫了，悲的是她的这位丈夫恐怕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那待会我去请把娘亲也接过来。”慕容近竹虽然并不想见到父亲，但想到母亲多年的愿望，还是违心的笑了笑。
　　“竹儿……”秦氏脸上挂着些歉意，“这个恐怕要等你认祖归宗了之后才成。”
　　慕容近竹一看到她的眼神，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心底暗叹一声，他就算有千般智计，也敌不过这一家子的薄情呀。
　　只是……只是苦了母亲。
　　“后天就是除夕夜了，娘亲也不能过来吗？”慕容近竹已经知道秦氏将要给出的答案，但他还是要当面问个清楚。
　　“竹儿，裴毅升了大将军，前天他带话过来，如果你娘在场……”秦氏的脸色有些尴尬，她一向是个骄傲的人，要不是因为慕容近竹治病有功，她是绝不会把自己担心裴毅怪罪的话说出来的。
　　“祖母是担心得罪了大将军，影响到父亲的仕途吧？”慕容近竹心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怒，脸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
　　“哎，祖母也知道委屈了你们娘俩，可咱们慕容家好不容易才翻过身来，现在可不能轻易树敌呀。”秦氏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十三年了，对于委屈，娘亲早就麻木了，也习惯了，但是近竹却受不下这份气。”慕容近竹忽的冷下脸，“如果娘亲不来参加晚宴，那么近竹也绝不会跨进兰雪堂这道门！”
　　“竹儿……”秦氏的脸上五味杂陈，在这道关内伯府的大门内，所有人都得看她的脸色，谁敢在她面前说半个不字，想不到慕容近竹不但当面顶撞他，还敢如此放肆。
　　要换了平时，她早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可自己的风湿病还得指望他呢，她现在一不缺钱，二不缺势，她缺的是上天能够让她多活十年、一百年，永远享受着这荣华富贵的日子。
　　可是要她开口来求他，那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孙儿告辞了。”慕容近竹并不需要看他的脸色，背起药箱就要走。
　　“三少爷，老祖宗是心疼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呀。”云锦最能体察秦氏的心思，快步追上来，想要拦住他。
　　“让开！”慕容近竹双眼射出两道寒光，“谁对娘亲不好，谁就是我的敌人！”
　　云锦吓得闪到一边，怔怔的看着他走了出去，这才缓过神来，“老夫人，这可怎么办？”
　　“哎，由他去吧，是咱们对不住他。”秦氏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一连两天，慕容近竹都没有去给秦氏诊病。
　　孟颖姑见他整天呆在蘅芜苑，关切的问，“竹儿，你怎么了？”
　　“娘，竹儿没事。”慕容近竹笑笑，尽量不让母亲看出他的心事。
　　“又是大年三十了，竹儿长这么大，还没跟父亲一块过过年呢。看样子你父亲暂时是回不来了。”孟颖姑看着天上的流云，不禁叹了口气。
　　“娘，他前天就回来了。”慕容近竹决心把实情告诉母亲，虽然不想让她难过，可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谁？”孟颖姑随即反应过来，“他……他竟然不来看看咱们？”
　　“娘，要不咱们明天就搬出伯府。”慕容近竹拿过手帕，将母亲脸上的泪擦去。
　　“不……不可以。”孟颖姑摇摇头，“竹儿，娘可不能让你成为一个没有父亲、没有身份的人，否则以后你怎么在这世上安身立命。”
　　“娘，安身立命的方法很多呀，您看现在三皇子、王阁老他们都在帮着咱们，咱们为什么非要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身上呢？”
　　见母亲不做声，慕容近竹以为她已经被自己说动了，“竹儿已经把诸子经典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准备明年春试的时候去应考呢。”
　　“竹儿，你既然决心应考，就更不能分心了，在这里至少衣食无忧的，如果咱们搬了出去，岂不是又要让你为了生活去奔波。”孟颖姑仔细的看着慕容近竹，“娘答应你，如果你父亲今后还是这样对咱们，等你高中之后，娘什么都依着你。”
　　到了下午，云锦匆匆赶了过来，“三少爷，老夫人叫你过兰雪堂去呢。”
　　“云锦姐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口舌了。”为了母亲，就算得罪了全天下的人，他也在所不惜。
　　云锦见他不假辞色，只好匆匆回去复命了。
　　自从秋菊和夏荷进了蘅芜苑，孟颖姑就没有再下过厨。
　　想到慕容近竹有些日子没有吃到自己做的饭菜了，便换了身从前的旧衣裳，走进了厨房。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给丈夫和儿子点他们爱吃的，你们就帮着我打下手好了。”
　　秋菊嘴巴能说会道，“夫人，以后您把手艺都教会咱们，就不用劳烦您亲自下厨了。”
　　慕容近竹见桌上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口水都下来了，“娘，好久没吃到糯米莲藕了。”
　　“锅里还热着一大碗呢，你就放心吃吧。”孟颖姑笑着掏出三个红布囊，给辰玉他们一人塞了一个。
　　慕容近竹刚放下碗筷，孟颖姑就把一个食盒交给他，“把这个给你父亲带过去，他可是十三年没尝过我的手艺了。”
　　慕容近竹是一千个不愿意，可一见母亲那期待的眼神，心顿时就软了，接过食盒，怏怏带着辰玉出了门。
　　与其送给他，还不如送给钰昭去。
　　为了不惊动母亲，慕容近竹跟辰玉交代了几句，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刚到骆钰昭府门外，就见他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
　　慕容近竹忙上前拜见，“殿下这是要往哪里去？”
　　骆钰昭几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么冷的天，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多穿点，瞧你的手都冻成这样了。”说着捧起他的双手，低下头去哈着热气。
　　慕容近竹挣脱手，脸上染了两道红云，“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孩子。”
　　“可是你在我眼里比任何女子都要金贵着呢，因为你是我骆钰昭心尖上的人。”骆钰昭的眼睛盯在他脸上，再也挪不开了。
　　“殿下说笑了。”慕容近竹心中有些慌乱，本能的拉开与他的距离，“我刚从王阁老家出来，路过这里，便顺道来看看你。”
　　“是吗？”骆钰昭勾起嘴唇，故作糊涂，“王阁老家在西边，你怎么从东边来呀？”
　　“你……”慕容近竹一时词穷，白了他一眼，“我是专程来看你的，这回你满意了吧。”
　　“我刚要过去看你，你就来了，看样子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呀。”骆钰昭满眼都是坏坏的笑，忽然牵住他的手，“跟我来。”
　　慕容近竹缩了一下手，并没有甩开他，把食盒往他怀里一递，“拿着，今天我是来找酒喝的，你可得拿最好的酒来招待我。”
　　“好呀，咱们就来个不醉不归。”骆钰昭见他不拒绝自己牵他的手，一时心情大好，大声对躲得远远的随从喊道，“你们几个，赶紧去弄些酒菜来。”
　　为何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会如此的宠溺自己，而自己的父亲和祖母，对自己却如此的刻薄？
　　想到这些，慕容近竹对骆钰昭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不由得朝他多看了几眼。
　　骆钰昭这阵如沐春风，心里喜滋滋的，丝毫没有察觉到慕容近竹的反常。
　　两人携手进了客厅，刚刚坐下，仆人就把东西给送上来了。


第80章 梦阑酒醒
　　骆钰昭可是衔着金钥匙长大的，虽说母亲是宫女出身，在宫中的地位不高，但隆化帝一向器重他，皇后和贵妃的人也不敢过分欺负他们母子。
　　平日里吃的，都是御膳房精挑细选后的加工出来的山珍海味，这种家常菜，他还是头一次吃到，顿时大赞，“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美味。”
　　“喜欢就多吃点。”慕容近竹将糯米莲藕夹进他碗里，“帝都的莲藕渣太多了，咱们通州产的莲藕又香又甜又脆，比这个可口多了。”
　　骆钰昭见他一双星目含着笑意，一眨一眨的，睫毛显得特别长，顿生爱怜之意，立即动手舀了碗汤，“近竹，这个是灵芝炖鹿茸，瞧你那么瘦，多吃点。”
　　慕容近竹点了点头，将一口汤喝进嘴里，暖乎乎的，身上的寒意都没有了。
　　酒是陈年的女儿红，在炭火里温过了，喝起来口感更加醇厚。
　　慕容近竹心里装着事，几杯下肚，就有些眼花耳热。
　　“对了，近竹，听说关内伯已经返回帝都了？”骆钰昭关切的问。
　　一听他提起父亲，慕容近竹的好心情顿时丢了一半，端起酒杯，“来，近竹敬你一杯。”
　　骆钰昭一饮而尽，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近竹，如果钰昭言语中有不妥的地方，你尽管指出来就是，不要觉得我是皇子你是臣子，这样多生分呀。”
　　慕容近竹低头拨弄着手中的筷子，“钰昭，你没有什么错，是我自己不好。”
　　“既然是这样，你就对我笑笑。”骆钰昭的目光锁住他的双眼。
　　慕容近竹避开他的眼神，幽幽的回答，“腊月二十八的他就回府了，可我还没有见过他的面呢。不过近竹已经十三岁了，一直都是跟在娘亲身边，早就无所谓了。”
　　“怎么会这样？”骆钰昭莫名的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不肯给娘亲任何名分！”慕容近竹端起酒杯来喝了个底朝天。
　　“他们怎能如此对待你们母子！”骆钰昭一听，猛地一拍桌子，噌的一声便站了起来，“走，咱们现在就找他们评理去！”
　　“钰昭，你先别激动，咱们坐下慢慢说话。”慕容近竹一把扯住他，摇了摇头，“母亲不会同意的，否则当初我绝对不会跨进那道大门。再说了，慕容家与裴家有联姻的关系，如果跟他们翻了脸，日后他们将成为你夺嫡之路的强敌。”
　　“我宁肯抛弃所有名利，也不愿看到你被人欺负。”骆钰昭紧紧攥住慕容近竹的手，“近竹，你才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浮云，你懂吗？”
　　慕容近竹眼眶有些湿润，深深的吸了口气，“钰昭，你可知道虎狼在侧呀，那天牧场里出现的那些狼群，不但是冲着我，更是冲着你来的。”
　　骆钰昭点头，“确实如此，可是总不能就这样受他们的窝囊气呀。”
　　沉吟了一会，忽然一拍大腿，“有了，过些日子我去东市街为你找一个铺面，你在那儿开一间字画店，然后借口说人手不够，让你母亲帮着去照看生意，她老人家心疼儿子，一定会答应的。”
　　“嗯，这个主意不错。”慕容近竹点头笑道，“就这么定了。”
　　骆钰昭见他一下子变得满面春风，也为他高兴，“来来来，干了这杯。”
　　这陈年女儿红喝起来不觉得酒力霸道，到后劲极大，觥筹交错间，慕容近竹不知不觉醉倒了。
　　骆钰昭附身下去，双臂一伸，一手托住他的背，一手挽住他的大腿，将他抱了起来。
　　慕容近竹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屁股离开了凳子，身上轻飘飘的，双手向上一挽，搂住了骆钰昭的脖子。
　　骆钰昭看着他脸上的桃花，以及那迷离的醉眼，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味道，一时间血脉贲张，耳中尽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骆钰昭迈开大步，紧紧抱着慕容近竹进了自己的卧室，为他脱去鞋袜，贴在他耳边说，“近竹，你躺在这里好好休息一阵吧，等酒醒了再回去，我这就派人去告知你的母亲。”
　　慕容近竹对慕容大运毫无亲近感，加上他从万里边关之外回来，竟然如此冷落他们母子，更对他增添许多恨意。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比常人更渴望那份父爱，只是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以至于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去拥有它。
　　此时，醉意深沉的他，隐隐的感觉到自己偎依在一个男子的怀抱中，忽然间被放进了冰冷的地方，不禁打了个寒颤。
　　骆钰昭见了，急忙又将他抱在怀里，轻声说，“近竹，对不起冻着你了。”
　　一边站了起来，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像父母在哄孩子入睡一样，哼起了儿歌。
　　慕容近竹仰着头，一张俊脸正对着骆钰昭。
　　骆钰昭见他鼻梁高挺，薄薄的眼皮像是要滴出水来，不禁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低头就要亲在那微张的薄唇上。
　　慕容近竹忽然“嗯”了一声，侧过脸去，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如此趁人之危，君子所不为，我怎么可以如此轻薄与他。
　　骆钰昭不禁暗暗自责，迅速走到门口，叫了两声，“莲香，莲香……”
　　莲香是他的贴身侍女，听到主子在招呼自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抬头发现眼前的三皇子正在卧室里来回踱着步，怀里还抱了一个人，不由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不该……”
　　骆钰昭打断她，“赶紧把床烘暖了，我要把他放到床上去睡。”
　　“是，殿下。”侍女莲香低着头，慌慌张张的走开了。
　　慕容近竹醒来，睁开眼睛一看，骆钰昭正坐在床边瞅着自己，顿时一惊，“是你送我回来的？”
　　“这是我的卧室，我见你醉了，就把你扶上床了。”骆钰昭勾起唇角，把床角的被窝压下去，“别动，小心着凉了。”
　　“这怎么行！”慕容近竹一骨碌爬起来，“我要立刻回家。”
　　我怎么如此大意，醉了酒不说，竟然睡在他的床上，这要是传了出去，骆钰英和慕容近山非揪住他不放的，万一让隆化帝知道，这夺嫡之争刚一开始，便已经输了。
　　慕容近竹的醉意顿时吓得醒了一半。
　　“不行，等你酒醒了才可以走。”骆钰昭好像换了个人，冷冷的打断他。
　　“留不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慕容近竹的身子像泥鳅一样，从他的臂弯下面滑了过去，砰地一声跳到地板上。
　　“你怎么这么倔呢。”骆钰昭拿他没办法，只好将自己身上的裘皮大衣披在他身上，“那就穿着这个。”
　　慕容近竹知道自己如果再拒绝的话，估计骆钰昭又得上火了，也就没有推脱，穿好了鞋袜，便往外走。
　　“别急，等我送你。瞧你，好像这辈子没回过家似的。”骆钰昭追了出来，“我还给你准备了好多新年礼物呢。”
　　慕容近竹有些歉意，回头看了他一眼，“钰昭，你有心了。”
　　关内伯府的那些下人们，很多都知道了慕容近竹母子没有参加府上的除夕弯腰，一个个正在嚼着舌头呢，忽然看见慕容近竹和三皇子骆钰昭一起回了府，还搬了整整一马车的东西下来，对慕容近竹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只恨自己不是三皇子身边的那个人。
　　骆钰昭在蘅芜苑给孟颖姑拜了年，一看时候不早，担心父皇和母妃找他有事，便起身告辞。
　　他本来为老夫人秦氏和慕容大运都备了份礼物，一想到他们对慕容近竹母子如此薄凉，心中发恨，便将礼物全部给了蘅芜苑，离开慕容府的时候也没有去拜会他们。
　　慕容近竹回到屋里，小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跟母亲聊了几句，再也支持不住，回到卧室倒头便睡。
　　大概是之前睡得太多的缘故，到了后半夜，一觉醒来，辗转反侧，却再也睡不着了。
　　便披衣坐起，在床上打起坐来。
　　也不知为何，心头总是杂念纷呈，怎么也静不下来，如此再三，都是不得要领。
　　不禁苦笑，我这定力是越来越差了，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他走到窗前，但见月影朦胧，北风从窗底滑过，仿佛要将人们骨子里的最后的一丝暖意都给掏走。
　　他打了个寒噤，尿意便上来了。为了不惊醒睡在隔壁房间的母亲，他也不掌灯，小小心心的摸出门去。
　　“你来了。”刚刚走到花架之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慕容近竹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第81章 恩断义绝
　　此时万籁俱寂，寒风扑面，那人的声音虽然很小，却好像一声巨雷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双耳嗡嗡直响。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他终于良心发现了？用十三年不见妻儿的时间，换来今夜的忏悔？
　　慕容近竹伸手扶住撑花架的木棍，极力定住心神，猛地回过头去。
　　他要当面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为了功名和利禄，你置妻儿于不顾，十三年从未履行过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还配为人夫为人父吗？
　　你还有脸来见咱们母子吗？
　　慕容近竹的眸子里飞出两把飞刀，射向小院角落里的慕容大运。
　　“我听到了箫声，就知道是你。”忽然听到一声轻咳。
　　清冷的月光下，孟颖姑穿着一身翠羽色的衣服，头上插了一根白玉做成的发簪，沿着小径缓缓走到慕容大运跟前。
　　慕容近竹打了个激灵，原来他是在跟母亲说话。
　　母亲今天的这身打扮真是奇怪，以前从未见她穿过呢。
　　他迅速猫下腰去，藏身在了花丛中。
　　清凉的月光之下，两人就这么默默的对视着。
　　良久，孟颖姑才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年，你还好吗？”
　　这十三年的守候，浓缩在了这短短的这七个字中。
　　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利刃，狠狠的穿进了慕容近竹的耳朵，叫的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娘，这些话应该是他来对你说才对，为什么您要去问他？为什么！
　　“这些年，苦了你们娘俩了。”慕容大运瞥了孟颖姑一眼，迅速移开目光，只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仿佛并没有看见眼前这个人，“这身衣服是我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买的吧？”
　　“是。”孟颖姑整了整衣襟，低声问道，“好看吗？”
　　“好看，跟昔日一样好看，你还是一点没变，而我却老了。”慕容大运背着手，侧过脸去。
　　“我也满脸皱纹了，只是你看不出来而已。”孟颖姑幽幽的叹了口气，“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慕容大运当然知道她提到的他们是裴若芙和慕容近山这些人，“我来的时候他们早就睡了。”
　　“那就好。”孟颖姑看了看脚底下自己的影子，犹豫了一会，“大运哥……我还可以像从前那样称呼你吗？”
　　慕容大运一愣，立刻摇摇头，嘴唇张了张，半晌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来，“不——可——以——”
　　满怀期待，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无情的答案，在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
　　慕容近竹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才没让自己骂出声来，虽然结果早在预料中，他还是没有想到慕容大运是如此决绝。
　　“我……早该想到的。”孟颖姑淡淡的回了一句，转身向花架走来。
　　慕容近竹一惊，赶紧向后边挪了挪，伏在了花坛之下。
　　孟颖姑一边走一边问，“你是不是觉得竹儿不是……不是咱们的儿子？”
　　上辈子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今天总算要从他们的对话里得到答案，慕容近竹紧张得双手抓住了那些枯菊。
　　“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慕容大运尾随着孟颖姑，快步追上她。
　　“是吗？你这么有信心？”孟颖姑花坛边的长椅上。
　　慕容大运走到她跟前，并肩坐在了她旁边。
　　孟颖姑朝边上挪了挪，尽量保持与他的距离。
　　“从咱们认识之后，你就没有在任何男子面前唱过这个曲子。”慕容大运从怀里取出一把箫来，“我也见到了床单上你初夜的落红，我离开通州的时候，你刚好有了九个月的身孕，这期间我一直在你身边形影不离，如果近竹不是我的儿子，那会是谁的儿子？”
　　为了这个答案，慕容近竹找寻一千多年，今天终于得到了准确的结果，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宁愿自己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如此对待我们母子？”
　　孟颖姑仿佛知道慕容近竹想知道什么，把他心里疑惑给说了出来。
　　“就算我出身卑贱，不值得你记在心里，可竹儿终究是你的骨血。”
　　“颖姑，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慕容大运顿了顿，接着叹道，“你为了帮我脱罪，将多年积攒的银两拿去贿赂看管我的地方官；在我决定投军之后，是你变卖了首饰，为我凑够了盘缠。”
　　亏你还记得！
　　慕容近竹手掌在地上一摸，发现地上湿了一大片，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满面泪水。
　　慕容大运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了，“可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月影西斜，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投射在慕容近竹身上。
　　慕容近竹恨不得掏出怀中的两把匕首，在这个负心人的影子上戳上几百个透明的窟窿。
　　孟颖姑的身子一晃，虽然她早就已经心知肚明，可是临到头来，她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你刚才的话只是在骗我，对吗？”她心有不甘呀，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即便是梦，她也要把这个梦做到底。
　　苦苦等待了十三年，今夜，除夕之夜的花前月下，他却当着她的面，将她的所有尊严、所有幻想，连同这个梦一齐撕得粉碎。
　　他为何要这么狠，即便是对待战场上的敌人，也无需这样吧？
　　“从前我才是在骗你！”慕容大运低吼了一声，双眼圆睁，似乎要把孟颖姑吞下肚去。
　　他今夜来，就是要让她彻底死心的，想不到她如此不识趣。
　　慕容近竹摸摸怀着的匕首，只要他敢动母亲一根寒毛，今天定然叫这个老匹夫葬身于此！
　　孟颖姑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扬了扬下巴，低声笑了。
　　“你笑什么！当年我接近你，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以此麻痹我的政敌，好为自己赢得日后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只是他捧场做戏的结果！所以他要如此对我。从前的一切都找到了合理的答案。慕容近竹并不为此感到难过。
　　“你问我笑什么？我笑我自己太蠢，我笑我终于看清了一个披着人皮的狼的嘴脸。”孟颖姑激动的站了起来。
　　娘，您终于醒悟了。慕容近竹心头一阵狂喜，将脸上的泪水统统擦去，为这样的豺狼流泪，值得吗？
　　“既然这样，你还找上门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我的前程的！”慕容大运转过身，狠狠的盯着孟颖姑。
　　“放心吧，我们母子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过去没有连累过你，今后也绝不会连累你！我早应该听竹儿的，当初就不该跨进这道门。”孟颖姑冷笑道，“我之所以一直隐忍着，你以为就是为了高攀吗？我只是想给我的竹儿一个完整的家，给他一个父亲！既然你不念一点父子之情，那我们走，明天就走！”
　　“颖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实在再好不过，我很欣慰。”慕容大运伸手入怀，取出一大叠银票来，“拿着，这些钱够你们娘俩过一辈子了。”
　　孟颖姑接过银票，在手中看了看，“哼，哼……你以为这些年的苦，是给些银子可以买回来的吗？”她扬起头来，几把将那些银票撕得粉碎，狠狠砸在了慕容大运的脸上。
　　慕容大运抹了把脸，“颖姑，你这是何苦。”说完又将那柄箫了过去。
　　孟颖姑双手握住箫的两端，端详了很久，将它凑到嘴边，做了个吹奏的动作，忽然又放下，“要不是那曲梅花三弄，我孟颖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不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付出了，爱了，恨了，如今还有我的竹儿陪着我，上天待我不薄。”
　　“既然如此，你们随时都可以走，不用再告知我。更深露重，你身子骨弱，别再外面呆太久了。”慕容大运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想再耽搁下去，“我走了。”
　　寒风中，孟颖姑的身子微微一颤，并没有说话。
　　慕容大运看了看孟颖姑清秀的面庞，虽然刻下了许多岁月的痕迹，但还是不减当年的风韵，心中一动，忍不住双手抓住她的纤纤十指。
　　“拿开你的爪子！我孟颖姑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孟颖姑猛地甩开他，啪的一声将箫磕在花坛上。
　　那管箫本为墨玉所做，发出清脆的声音，顷刻间碎了。
　　“颖姑。”
　　“昔日的孟颖姑和这管墨玉箫一样，已经死了！”说完，她再不回头，快步走进屋去，好像身后没了那个人。
　　不一会，孟颖姑的卧室里亮起了灯，瘦弱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显得异常孤寂。
　　慕容大运呆呆的望了一阵，怅然若失，想不到一向懦弱的孟颖姑，并没有像其他的女人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反而直接把他独自晾在了这里。
　　他事先想好的应对之策，到头来一样也没用上。
　　他慢慢出了蘅芜苑，在院墙外徘徊了一阵，这才往春在堂走去。
　　慕容近竹悄悄走到孟颖姑的卧室外面，虽然隔着窗户，还是能够想见母亲内心那说不出的苦。
　　“竹儿，我苦命的竹儿，娘对不起你。”孟颖姑对着油灯自言自语，“娘只想给你一个正当的身份，想不到到头却害了你。”
　　慕容近竹真想冲进房去，将母亲抱在怀里，大声的告诉她，“娘，竹儿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竹儿也从未怪过娘亲。”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进去，否则，母亲情何以堪。母亲柔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坚强的心，才能熬过这些年来。
　　不一会，屋内传来无声的呜咽，虽然细不可闻，慕容近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娘，慕容近竹心如刀绞。
　　慕容大运，既然你从未爱过母亲和我，为何还要如此玩弄母亲，为何还要生下我！
　　娘今世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你，都是你这条豺狼！
　　慕容近竹找了块黑布蒙住脸，快步追了出去。


第82章 生死之战
　　慕容大运边走边想着心事，赫然发现一个夜行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微微一怔，低声怒喝道，“什么人！”一边就去摸腰间的佩刀。
　　“奸贼，拿命来！”慕容近竹憋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道寒光滑过凄清的月色，直奔他的前胸刺到！
　　慕容大运出身于军人世家，从小就练就一身好武功，尤其是家传的刀法，在大烈国也算享有盛誉。
　　不过现在事起仓促，再加上他做梦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在府上遇袭，他的手还来不及触及刀鞘，刀锋瞬间便已抵近他的胸膛。
　　对手的武功不弱，刀又来得太快，他已经避无可避。
　　慕容近竹手起刀落，不顾一切的刺了出去，锋利的刀锋已经割破了慕容大运的衣裳。
　　谁欺负母亲，谁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下一刻，这个负心人将会直挺挺的躺在这里，世上从此再也不会有这样一号人。
　　听到那嘶嘶的衣服破裂的声响，心头正荡漾着复仇之后的快感，可这时母亲的身影却不知不觉钻进了脑海里，一个声音在对他说——竹儿，他是你的父亲，你是不可以背上弑父的罪责的。
　　内心稍作犹豫的瞬间，那刀势便缓了一缓。
　　“想不到我慕容大运竟然死……”慕容大运听到身上的衣帛被割裂的声音，那冰凉的刀刃正一寸寸刺入了他的肌肤。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敏感的察觉到攻击者似乎后继乏力。
　　不愧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他临危不乱，迅速向旁边闪开两步，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刀，一招风卷残云，不退反进，攻向了慕容近竹。
　　慕容近竹想不到他的竟然反应如此之快，见他攻势凌厉，不可力敌，往后一闪，掏出另一把匕首，一双匕首上下翻飞，护住全身上下。
　　慕容大运一招得手，岂容对手有喘息的机会，运起内力，一口宝刀舞的风雨不透，将慕容近竹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去。
　　慕容近竹的匕首刚一跟慕容大运的大刀接触，手臂立刻被震得一阵酸麻。
　　他武功虽然不弱，但内力和临敌的经验比起慕容大运都差了不少，打斗起来，刹那间攻守易势，落在了下风。
　　他的一对匕首原本削铁如泥，可慕容大运的家传宝刀也不是凡品，两人的兵器相击之下，一时火星四溅，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不匕首利于偷袭，并不适合对战。
　　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慕容近竹的武功稍弱的时候，更显出兵器上的劣势来，再加上他的身材比慕容大运矮小了许多，除了自保，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力。
　　想不到老匹夫的武功如此了得，他不由暗暗叫苦，对方力大势猛，招招狠辣，自己稍微一个不小心，轻则缺胳膊断腿，重则便会立刻丧命刀下。
　　他不敢多想，只好仗着轻灵的身法，不断的四下游走，来消减对方的攻击力道。
　　高手过招，出手便知有没有。
　　酣斗片刻，慕容大运已经察觉，对方武功虽然稍逊与自己，但内力还差了好远，顿时惧意全消，大声喝道，“你受何人指使，竟敢夜闯我关内伯府，来谋刺朝廷命官！只要你肯供出幕后人，老夫今天就放你一条生路。”
　　慕容近竹苦战之中，不敢分心说话，趁他攻势减慢的时候，默默的攻出两招，稍稍扳回一些劣势。
　　慕容大运是何等狡诈多智，立刻瞧破他的罩门，一边挥刀进攻，一边故意说些不堪的话，想以此激怒慕容近竹，然后趁机将他制服。
　　慕容近竹当然知道他的险恶用心，不管他怎么说，全都充耳不闻，只是稳扎稳打，守好阵脚，让慕容大运没有可乘之机。
　　慕容大运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大骂道，“黄口小儿，还不赶紧束手就擒，否则老子待会给你来个先奸后杀，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近竹见他说话间脚下步伐有些紊乱，抓住时机，刀锋一转，攻向他的下盘。
　　“小贼倒是有些眼力。”慕容大运急退两步。
　　慕容近竹也不搭话，猛地一甩头，一口浓汤吐了过去。
　　慕容大运正张开大嘴骂的起劲，冷不防一口浓痰扑面而来，倏地落进嘴里，来不及吐出，便咽进了喉咙。
　　“味道不错吧？”慕容近竹冷笑一声。
　　慕容大运无端端吃了一泡口痰，感到一阵恶心，只想把除夕夜里吃下的那些美味珍馐全都一股脑儿吐出来。
　　可对方的匕首哪肯给他这种机会，霎时已经刺到面门，他只得闭上嘴巴，勉力应战。
　　慕容大运生平恶战无数，何曾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内心愤恨以极，却并没有心浮气躁，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将内力运到十成，一招狠过一招，向慕容近竹直逼过去。
　　重生以来，慕容近竹的功夫可是一天都没有敢拉下，可终究是年少体弱，不耐久战，在顶住慕容大运的又一波连续攻击之后，便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慕容大运看他左支右绌，渐渐露出败象，心中暗喜，宝刀拦腰一斩，砍向慕容近竹腰部。
　　慕容近竹不敢大意，两柄匕首往下一按，封住他的进攻路线。
　　一时火星溅起，让人睁不开眼睛来。
　　慕容大运刚才的一招本是虚招，真正的杀着在后面，他一见慕容近竹招式用老，顿时哈哈大笑，“小贼，拿命来！”
　　话音刚落，只见慕容大运刀锋一转，忽然凌空跃起，猛地劈向慕容近竹的天灵盖。
　　慕容近竹这才意识到上了对方的当，可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
　　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之慈，竟害了自己！
　　一时万念俱灰，闭目等死。
　　慕容大运运足了内力，这一刀劈下，只盼着将慕容近竹一刀劈成两半，好报了刚才的羞辱之仇。
　　就在危急之刻，斜刺里忽然窜出两条黑影来，一左一右，伸出两把宝剑架住了他的刀。
　　慕容大运顿时大惊失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真正的刺客现在才出来，刚才的那个少年不过对手抛出的诱饵。
　　一个诱饵已经如此难以对付，现在杀到的这两人的武功可想而知了。
　　慕容大运惊出一身冷汗，哪里还敢恋战，借着对手两把宝剑上挑的力道，抽起自己的宝刀，用力在地上一点，身子高高跃起，隐入树丛之中，落荒而逃。
　　那两个黑衣人好像没有伤人之意，眼看着慕容大运从容逃走，并没上前追赶，而是双双站在原地，关切的问，“公子没事吧？”
　　“你们？”慕容近竹如梦初醒，茫然的看着两人，听到两人称呼自己为公子，心中不禁起疑。
　　“我们兄弟刚才从府外经过，听到这里传来刀剑之声，便越过院墙来看个究竟，见一个大人在欺负小孩，便忍不住出手打抱不平来了。”
　　两人便是骆钰昭留下来暗中保护慕容近竹的暗九和暗三，蓝立煌反复交待过他们不许暴露身份，所以只好编了这么个谎。
　　慕容近竹当然不信他们的来得这么巧，不过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至少现在看来，肯定不会对自己有恶意，又见两人武功如此了得，有意要跟他们结交，朝两人一揖到地，“多谢两位兄长的救命之恩。”
　　两人是奉命来保护他的，如何敢受如此大礼，慌忙答礼。
　　暗三担心说多了不小心露出马脚，急着脱身，便抱拳道，“咱们兄弟还赶路，公子今后可要多多留心了，这伯爵府可真是个虎穴龙塘呀。”
　　慕容近竹挽留了一阵，见他们执意要走，便郑重的说，“在下慕容近竹，请教两位恩公尊姓大名，也好让小弟日后有个报恩的机会。”
　　两人一听面面相觑，保护他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如果让主子知道，不责罚他们出手太迟已经是万幸了，哪里敢奢望什么回报。
　　暗三比起暗九年纪稍稍大了几岁，多少有些江湖经验，急忙摆手，“公子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是江湖中人的应有之义，咱们萍水相逢，不敢谈什么回报。”
　　慕容近竹知道他们不肯说出姓名，只得作罢，别了两人，回到蘅芜苑，见母亲房内的油灯还在亮着，便轻手轻脚溜回自己的房间。
　　一会想起母亲跟慕容大运的对话，一会想起这场惊心动魄的打斗，更对两位救命恩人的突然出现有些困惑，这一夜真是思虑万千，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明，这才沉沉睡去。


第83章 梦中守候
　　一大清早，蓝立煌就把慕容近竹跟慕容大运交手的消息向骆钰昭做了禀报。
　　骆钰昭听后顿时紧张的不得了，慕容大运的武功之强在朝廷上向来是闻名的，“近竹，他……他没事吧？”
　　蓝立煌从没见他如此失态过，急忙解释，“暗三和暗九及时赶到，联手将慕容大运给惊走了，慕容公子身上完好无损。”
　　“好，干的好！”骆钰昭连连点头，“回头叫他们来见我，我要好好赏赐他们。”
　　虽然已经确知慕容近竹并没有受伤，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连早餐也顾不得吃，便匆匆赶到了慕容府上的蘅芜苑。
　　孟颖姑一看骆钰昭到来，知道他是来找儿子的，“殿下，您来的这么早，近竹这个小懒虫，现在还睡着呢，我现在就去叫他起来。”
　　“夫人千万别去打搅他，我到他房里等他好了。”骆钰昭摆手拦住了她。
　　骆钰昭轻手轻脚进了房，一看慕容近竹还在熟睡中，婴儿般的脸安详而恬静，这才放下心来。
　　骆钰昭不忍心吵醒他，便静静的坐在床头守护着。
　　孟颖姑几次请他去吃早餐，都被他拒绝了。
　　总不能让堂堂的皇子就这么饿着肚子干等着吧，没办法，孟颖姑只好亲自将早餐端进房里来。
　　骆钰昭推辞不过，只好接过碗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碗用酒醪煮成的包心汤圆，尝了尝，香甜可口，非常好吃。
　　孟颖姑见慕容近竹还沉睡不醒，伸手便去扯他的被子。
　　骆钰昭急忙放下手里的碗，拦住她说，“夫人，千万不要吵醒近竹，就让他多睡一会吧。”
　　“殿下，这样岂不是太失礼了。”孟颖姑款款下拜。
　　“夫人，这里并没有外人，就不必拘泥于礼节了。”骆钰昭见状，急忙站起身来，向她行了晚辈之礼。
　　孟颖姑不好再说什么，掩门退了出去。
　　无邪的容颜，慵懒的睡姿，骆钰昭目光在他身上又移不开了。
　　睡梦中的慕容近竹忽然咂咂嘴吧，眼角缓缓流下两行热泪。
　　骆钰昭看得揪心，“这孩子，表面上坚强又固执，心底也不知藏了多少伤痛。”
　　轻轻的在他的眼角和腮边一点一点的拂拭着，将泪水小心的蘸在手帕里。
　　慕容近竹忽然惊悸直起身，嘴里含糊的喊了一声，“钰昭……”
　　骆钰昭一怔，以为他醒了，正要答话，忽然发觉他还闭住双眼，怕他摔倒，双手急忙扶住他。
　　慕容近竹好似受到猎人惊吓的兔子，往他肩上一靠，脑袋就直往他怀里钻。
　　却听慕容近竹喃喃说道，“钰昭，别走。”
　　骆钰昭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住自己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别怕，有我在你身边，谁也休想伤害你。”
　　慕容近竹好像听到了他的话，蜷缩成一团，紧紧的靠在他的怀里，不一会，又沉沉睡去。
　　等慕容近竹醒来，已经到了正午时分，揉了揉眼睛，发现骆钰昭正坐在床边打着盹，不由一惊，推了他一把，“我怎么还在你府上吗？”
　　骆钰昭笑着直起腰，“睡糊涂了吧，你在仔细瞧瞧，这里到底是哪里？”
　　慕容近竹也已发现这是他自己的房间，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出去，你这人怎么喜欢看别人睡觉哪？”
　　“从今天起，凡是你睡觉的时候，我都要牢牢的看着你，免得你遭人暗算。”
　　“昨晚我遇见的那两个高手，是你安排的，对吗？”慕容近竹忽然想起那两个青年高手来。
　　“是的。”骆钰昭心想反正也瞒不过他。
　　“钰昭，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慕容近竹的一双眼睛像两泓清泉。
　　“我也说不清楚，大概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对自己许下誓言，一定会用生命去保护你。昨晚要是你有什么闪失，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近竹，刚刚蓝将军来过，说已经在东市找到了一个铺面，吃完饭咱们去看看吧。”骆钰昭心里琢磨着，慕容近竹在这里多呆一天就多一天危险，虽然有暗三和暗九暗中保护着，难免也会有疏漏的地方，万一……
　　还是趁早离开这个虎狼窝的好。
　　慕容近竹想到慕容大运做得如此决绝，母亲应该已经对他彻底死了心，便点点头，“房租可不能太贵呀，否则我可租不起。”
　　“我已经给了房东两年的租金，你就放心住下吧。”骆钰昭笑了笑，“我府上正好缺些字画呢，你赶紧把店门弄好了，送我些对联，拿来抵你的租金好了。以后每天看看你写的字，也让我沾沾你的才气。”
　　“就你这张嘴会说话。”慕容近竹嗔了他一眼，“想求我的墨宝可难了，你先得去香薰沐浴、焚香祷告一番，最后还要看我心情好不好才行。”
　　“哈哈哈，我每天沐浴祷告一百次，你是不是每天送一百副对联给我？”
　　慕容近竹噗嗤一声笑道，“洗一百次，你不怕脸皮给洗掉了？”
　　骆钰昭用力拍打着脸颊，“咱这张脸可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呀。”
　　“我找把尺子来帮你量量，到底有多厚。”
　　“近竹，跟殿下说话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分寸。”孟颖姑不知何时从厨房走了出来。
　　慕容近竹吐了吐舌头，“娘，大过年的您怎么可以帮着外人说话。”
　　“瞧你，越说越离谱了，还不赶快请殿下入座，他可是一直在床边守着你，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夫人，今天有没有糯米莲藕，您的手艺简直太棒了，到现在……”骆钰昭见慕容近竹一个劲的朝他眨眼睛，连忙关住话匣子。
　　孟颖姑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慕容近竹昨天并没有把吃的送给父亲，而是给了骆钰昭。
　　要是换了从前，慕容近竹肯定又要狠狠挨一顿训斥了，不过现在孟颖姑已经对慕容大运不抱任何幻想，不但没有把这件事往心里面去，反而觉得儿子做的很对。
　　饭后，两人也不坐轿骑马，一路步行往东市赶去。
　　大年初一的帝都，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骆钰昭伸手牵住慕容近竹，“你初来乍到，小心别走丢了。”
　　慕容近竹见他众目睽睽之下拉着自己的手，脸上顿时烧的滚烫，“不害臊。”
　　“哈哈哈，刚才在蘅芜苑，有人可是一个劲的往我怀里钻呢，那个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害臊呀。”骆钰昭递了一串糖葫芦给他。
　　“你说什么？”慕容近竹一听，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他依稀记得睡梦中一路被人追杀，幸亏被一位英俊的公子搭救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竟然稀里糊涂的躺在了那人的怀里，醒来之后，一直记不起那人长得啥样。
　　现在听骆钰昭这么一说，感情梦里的事情竟然有一半是真的。
　　当下嘴巴一嘟，“哼，原来是你在使坏呀。”
　　“冤枉呀，都是你自己主动抱着我的好不好。”骆钰昭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分明是你趁人之危嘛。”慕容近竹说着把吃剩的半串糖葫芦塞进他嘴里。
　　骆钰昭一口咬住，一边煞有其事的嚼着，一边点头，“嗯，这是今生吃过的最美味的糖葫芦。”
　　慕容近竹发现又中了他的圈套，作势一拳打了过去。
　　骆钰昭笑着往旁边一闪，双臂一展，将他抓住，扛在了肩膀上，顺势一转，慕容近竹便像风车一样转了起来。
　　“放我下来，否则我可要咬人了。”慕容近竹又羞又急。
　　“我可是属狗的，你咬得过我吗？”骆钰昭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来。
　　警告无效，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倒被他小瞧了。
　　手脚都被他抓住，慕容近竹猛地一低头，薄唇轻启，一口咬在骆钰昭的耳垂上。
　　骆钰昭没想到他竟然使出这样的招式，松开双手，捂着耳朵大叫了起来。
　　慕容近竹的脸顿时白了，凑到他跟前，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没……事吧？”


第84章 爱竹成痴
　　“好疼。”骆钰昭低着头。
　　“对……对不起了。”慕容近竹感觉到唇齿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一阵自责，明明知道钰昭不过是跟我开玩笑，为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竟然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我帮你吹吹好吗？”慕容近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朵跟前。
　　“是……是这里疼。”骆钰昭指了指自己的心窝，失声笑了起来。
　　“没个正经的。”慕容近竹气得直跺脚，自己这一千多年算是白活了，竟然被一个毛头小伙耍得团团转。
　　骆钰昭见他撅着嘴巴，模样更显得娇憨可爱，双臂一展，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别动。”
　　“你还得陇望蜀啦。别人的眼睛都在往咱们身上瞅呢。”慕容近竹推了他一把，看见他耳垂上红红的血丝，顿时一呆，并没有用力挣脱。
　　“在卧室里的时候，你可是一个劲的往我怀里钻的，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骆钰昭弯下身子，旁若无人的轻轻在他额上弹了一指头，“只要能揽你入怀，就算他们的目光变成千万只利箭，全部射在我身上，我也不在乎。”
　　慕容近竹听到利箭两个字，不由想起上一世骆钰昭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被幽居在雅竹苑的日子，当即伸出食指去，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我不许你说这些傻话。”
　　骆钰昭松开他，抓住他的手掌，发现他的掌心尽是微微的细汗，“近竹，不舒服吗？”
　　慕容近竹的神思从遥远的过去抽离回来，“没，没啥。”
　　两人就这么十指相扣，在人群中穿梭而过，不一阵到了古玩街。
　　“就是这里。”骆钰昭指了指前面的一栋房子。
　　慕容近竹一看铺面正在十字路口上，东西南北哪个方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禁皱眉，“位置好是好，租金也很很高吧？”
　　“礼贤山庄的聚会和太极殿上的吓退番使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天下，你现在可是咱大烈国空前绝后的才子呀，等你的字画店一开张，求字的人要挤破门了，害怕这区区房租吗？”
　　“又是你到处在为我宣扬吧？”
　　“父皇都下诏表彰你了，这还用得着我出头吗？”骆钰昭率先跨进门去，“不过这件事你得去感谢感谢王阁老，是他在父皇面前为你促成的。”
　　这王阁老还真会做锦上添花的人情，慕容近竹点头道，“这个还用你教。”
　　说是一个铺面，其实是一个完整的四合院，中间是一个小院，后面是厨房和卧室，临街正房和厢房分上下两层，一共有五间。
　　蓝立煌正指挥人在打扫卫生，见他们进来，正要行礼，骆钰昭大手一挥，“免礼，卧室里的床铺以及厨房里的用具一定要换成新的。”
　　“都按殿下的吩咐换过了。”蓝立煌见他们亲密的样子，识趣的退了出去。
　　“三个人住在这里，绰绰有余了。”骆钰昭环顾四周，满意的点头。
　　“强将手下无弱兵呀，这位蓝将军办事的风格倒得了你的真传。”慕容近竹看见卧室里所有的用物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是一尘不染，连声称赞，“哪天我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骆钰昭眼睛一瞪，故作委屈状，“你谢他还不如谢我好了，他都是按照我这个主子的话办的，怎么可以来抢我的功劳呢。”
　　“那就谢谢殿下了。”慕容近竹说着便要躬身下拜。
　　“你还跟我来真的呀。”骆钰昭急忙拉住他，指了指上面，“如果生意好起来，楼上也可以改造成铺子，咱们上去看看？”
　　蓝立煌见两人上来，忙问，“殿下，慕容公子，不知店名取好了没有，属下好将牌匾准备好了。”
　　“你不说我还把这事给忘了，有大师在这里坐镇，自然要一个响亮的名字才配得上。”骆钰昭停下脚步，笑着问，“近竹，你想到了没有？否则咱可要越俎代庖了。”
　　“那就拜托了。”慕容近竹眨了眨眼睛，他才懒得在这件事情上费工夫呢。
　　“就叫此君轩，怎么样？”骆钰昭脱口而出，想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慕容近竹顿时瞪了他一眼，“不好。”
　　蓝立煌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暗自纳闷，这名字从头到脚看不出哪里响亮了，而且感觉怪怪的，慕容公子好像也不大喜欢呢。
　　“立煌，想知道这个名字有啥好处吗？”骆钰昭面有得色，有意要让蓝立煌知道里面的深意。
　　慕容近竹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回去跟母亲商量一下搬家的事。”
　　骆钰昭面露忧色，“我担心她老人家未必肯听你的。”
　　“事在人为，我有办法说服娘亲的。”慕容近竹匆匆下了楼。
　　想到不久之后就可以在此安身立命，开始新的生活，母亲再也不用低声下气瞧别人的脸色，慕容近竹恨不得身上长出两只翅膀，立刻飞到母亲身边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殿下，慕容公子好像不大喜欢这个店名呢。”蓝立煌见慕容近竹到了大街上，这才将心里话说出来。
　　“你这是不懂他。近竹要是真不喜欢呀，一定会当面拒绝的。他说‘不好’，其实是心仪我取的这个名字啦。”骆钰昭满眼都是笑。
　　“店名难道不要他来写？”在蓝立煌看来，慕容近竹的字那么好，自然是由他来执笔了。
　　“执笔的事，非我莫属。”骆钰昭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突然发问，“你知道店名的含义吗？”
　　“属下不知，不敢妄自猜测。”
　　“古时候，有一位叫做王徽之的名士，生性爱竹，凡是他居住的地方，房前屋后全都种满了竹子。”骆钰昭见蓝立煌嘴巴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笑着说道，“你想问啥，尽管问吧。”
　　蓝立煌暗自一惊，想不到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竟然立刻被殿下察觉，不敢隐瞒，躬身答道，“属下感到奇怪，他到处只种竹子，会不会单调了些？”
　　“这你可就外行了，这全天下的竹子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可谓品类繁多。凤尾竹，枝叶挺秀细长；琴丝竹，在金黄色的枝干上镶有碧绿的线条；湘妃竹，枝干上生有花斑，青秀婀娜；斑叶苦竹，在叶片上生有斑白图案；紫竹、黄竹、赤竹，其枝干分别带有紫色、黄色和紫红色；花身竹，在绿色的竹竿上镶有黄色的线条；佛肚竹，枝干短粗，并向外凸出，好似罗汉的大肚子……”
　　骆钰昭一口气罗列了十几种竹子的名字，蓝立煌听得目瞪口呆，有些名称如龙鳞竹、碧玉竹、佛肚竹还是生平头一次听说，“想不到一根小小的竹子，里面竟有这么大的学问。”
　　“否则竹子怎么能被誉为岁寒三友中的君子呢。”骆钰昭言归正传，“一天，王徽之路过一处院落，发现里面的竹子特别独特，便不请自来，闯进那户人家，一个人对着竹林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啊！”蓝立煌不禁咂舌，心想要是换了他，就算再好看的竹子，独自呆上一小阵也就顶天了，这个王徽之的定力真是世所罕见了。
　　“主人家听说天下名士王徽之来了，立刻摆好酒宴要招待他。你猜怎么着？”
　　“我想他肯定大醉而归啦，历史不是个什么竹林七贤，听说都是些酒鬼呢。”蓝立煌不假思索答道。
　　“这你就错了。”骆钰昭哈哈大笑，“尽兴之后，他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人悄悄从后门溜走了，出入他人后院如同进自己的家门，你说这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这人真是爱竹成痴呀。”蓝立煌挠挠后脑勺，不知自己这次答对了没有。
　　“他曾对着竹林大发感慨——何可一日无此君。因此，后世的文士常常用‘此君’一词来指代竹子。”
　　“哦，原来如此，难怪慕容公子要在住处种那么多竹子。”蓝立煌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他的名字中又有个竹字，殿下所取的店名，再贴切不过了。”
　　“哈哈哈，何可一日无此君！”骆钰昭大笑道，“笔墨伺候！我就是当今天下那个爱竹成痴的人。”
　　蓝立煌心头又是一惊，殿下这是表明对慕容公子的爱慕之意呀，难怪慕容公子要借口离开。
　　他不敢多言，匆忙令人准备纸笔去了。


第85章 变脸似翻书
　　兰雪堂内，慕容大运母子屏退左右，正在密谈。
　　“大运呀，初八的是黄道吉日，到那天就将全族的人都召集到宗祠里，为他们母子举行个认祖归宗的仪式吧。”
　　“母亲，孩儿正在为恢复关内侯的封号运作着呢，如果得罪了裴毅不说，朝廷中的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咱们呢，万一给他们知道了孟颖姑的身份，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何况昨晚我已经跟孟颖姑说清楚了，让她尽快搬离伯府。”慕容大运皱了皱眉。
　　“你见过他们了？”
　　“只见了孟颖姑。”慕容大运一提起他们母子，显得有些烦躁，“这个三皇子，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害得咱们这个年都过得不省心。要不是他掺和进来，我何苦要接他们娘俩进京。”
　　“你先别下定论，这件事是好是坏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秦氏不以为然的扫了抬抬眼皮子，“她没有说什么？”
　　慕容大运没想到母亲竟然帮着慕容近竹说话，大过年的也不好反驳她，“没有，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好，眼不见为净。只是苦了竹儿这孩子，哎，他几天不来为我诊病，这膝盖又有些酸痛了。”秦氏叹了口气。
　　“既然他能为母亲治病，待会我命他过来为您诊治就是。”慕容大运拿起了做父亲的派头。
　　“你呀，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别看他年纪小，那脾气可是倔强的很，恐怕天王老子也不能让他屈服。”
　　“管他什么脾气，反正我不想跟他们母子再有任何瓜葛。”慕容大运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终于还是憋不住了，“母亲，您以前不是最反对我跟他们母子来往的，怎么现在反而为他们说起好话来了？”
　　“竹儿这孩子聪明机智，依我看咱慕容府上，没人能跟他比，只要给他一定的机会，将来的成就可不在你之下呀。”
　　“可他母亲是个出身卑微的乐女，他是个没有身份的私生子，一个处理不好，给政敌抓住把柄，咱们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重振我慕容家在朝廷的势力，也是父亲的遗愿呀。”慕容大运瞅着秦氏，心想母亲是不是老糊涂了。
　　“就因为我从来没忘记你父亲临终时的嘱托，所以才这样做！”秦氏用力将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戳，站起身来，“只要他们母子到慕容家的宗祠里烧了香、磕了头，就是咱慕容家的人，谁敢说他们的不是，为娘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母亲，您看这个。”慕容大运取下佩戴在身上的玉佩。
　　“怎么给你弄坏了？”秦氏将玉佩捏在手里，发现玉佩断了半截，原本刻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八个字，现在只剩下前面的四个字了。
　　“前些日子，孩儿睡梦中做了一个恶梦，好像有人来抢劫这块玉佩，孩儿拼命反抗，起身之后，发现玉佩就变成这样了。”慕容大运是一员武将，血雨腥风的事情经历的多了，可以说浑身都是胆，但此刻说起梦中的情形，身上止不住的打了个寒战。
　　秦氏蹙起眉头，“竟有这种怪事，明日你去慈云寺走一趟吧，你为朝廷征战这么多年，怕是惹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孩儿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在回京途中，孩儿特意绕道去白马寺进了香。寺里的住持为我卜了一卦，说是也许跟慕容家的下一代有关，孩儿想来想去，问题只能是出在慕容近竹身上了。”
　　“我看是因为你派人去接他们母子到京之后，觉得内心有愧，才生出这些念头来吧？”秦氏放下拐杖，重新坐在凳子上。
　　这时云锦匆匆进来，“老夫人，老爷，巴管家来了。”
　　慕容大运回身训斥道，“没看见我正在跟老夫人谈话吗？让他在外面等着。”
　　“大过年的你发这么大火干啥，叫他赶紧进来。”秦氏向云锦点点头。
　　慕容大运看着云锦的背影，不解的问，“母亲？”
　　“待会你就知道了。”秦氏示意他坐下。
　　“老夫人，老爷，所有过年的礼单全都都办妥了。”巴洛渤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三少爷……”
　　“什么三少爷！”慕容大运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大运，别动那么大的肝火。”秦氏劝住他，转头对巴振辉道，“接着说。”
　　“呃……奴才依照老夫人的吩咐，亲自去打听清楚了，那个礼贤山庄吟诗作赋，还有作蛮文退番使的事，都是……他……做的，皇上还下了圣旨，对他大加表彰呢。”巴振辉给慕容大运一骂，不知该如何称呼慕容近竹了。
　　“你都落实清楚了？”秦氏端坐在椅子上，轻轻地咳了一声。
　　“小人敢以项上的脑袋担保。”巴振辉信誓旦旦的保证。
　　“下去吧。”秦氏一挥手，然后看了看慕容大运，“你都听到了，这些都是竹儿干的，早已在帝都传开了，你那个好媳妇把我当成了瞎子聋子，以为我啥都可以瞒得住我呢。”
　　“确有此事？”慕容大运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你呀，刚刚回到帝都，又在年关，没有跟朝中同僚接触，裴氏和山儿为了他们的利益，有意瞒着你，也不奇怪。”
　　“这么说，孩儿赶他们走是天大的错误呀。”慕容大运连连拍了几下脑袋，为昨夜的事情后悔，“如今我把话都说绝了，已经是覆水难收了，该如何是好。”
　　“还好竹儿并不知情，你们终究是父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赶紧去劝劝他们娘俩，孟颖姑一个女人家，只要让她意识到竹儿的前途，她就算不乐意，为了儿子的将来，也会答应留下来的。”
　　“母亲说的极是，孩儿现在就过蘅芜苑去。”慕容大运起身告辞。
　　“记得多带些年货过去，别老摆你的架子，把姿态放低些，女人嘛，就喜欢听软话。”秦氏迭声叮嘱道。
　　孟颖姑见慕容大运来了，冷冷的说，“你该不是等不得了，大年初一的就要急着把我们娘俩赶出去吧？”
　　慕容大运朝身后的两个小厮训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东西放进夫人房里去。”这才回头向孟颖姑施礼，“夫人，为夫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这话听起来让人糊涂。”孟颖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下手中的东西，往旁边走去，“你的夫人不是在春在堂吗？你好像走错门了。”
　　“夫人，昨晚的事情，为夫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你，毕竟咱们这么多年没见，我担心……担心你会不会变了心。”慕容大运陪着笑追了上来。
　　“你都试了十三年了，还没试出个结果吗？”孟颖姑厌恶的瞪了他一眼。“不过还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么一试，我可还一直死心塌地的呢。”
　　“是我错了，俗话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为夫不会说话，你就别往心上去了。”慕容大运腆着脸，好像没有听出她的弦外音。
　　孟颖姑见他像苍蝇一样尾随着，不禁皱眉，“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过我提醒你，过去的孟颖姑已经死了。”
　　“颖姑，是我不好，我给你赔罪还不成吗？”慕容大运说着往自己脸上扇了几个耳光，“求你和竹儿别走，我保证以后跟你们好好过日子。”
　　孟颖姑差点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快步走到花架之下，“你如果能让这管墨玉箫复原，我就答应你。”
　　“这……”慕容大运尴尬的笑笑，“改日我再给你买一个。”
　　“你以为这是一只箫吗？这是我孟颖姑的心，你懂吗？都给你砸碎了！”孟颖姑想起昔日受过的苦，掩面擦去眼角的泪水。
　　“夫人骂得对。”慕容大运连连自责，“可是你得为竹儿的将来考虑呀，他如今没有一个正当的身份，很难在这个世上立足的。”
　　他非常清楚，儿子是她的七寸。
　　果然，孟颖姑听了这话，顿时呆了呆，坐在花坛上，“哎，我苦命的竹儿。”
　　慕容大运见她语气软了，趁机说道，“刚才我跟母亲商量好了，初八召集府上所有人，一起到慕容家的祠堂去烧香磕头，为你和竹儿举行认祖归宗的仪式。”
　　“此话当真？”孟颖姑认识眼前这个人已经十五年了，却从来没有看懂过他，认祖归宗，以前她在梦里都想呀，可血淋淋的事实，已经让她对此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为夫几时骗过你。”慕容大运说着便过来搂她的肩头。
　　“放开我。”孟颖姑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立刻闪到一边，“竹儿已经十三岁了，懂得很多事理，这件事我要跟他商量商量才行。”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竹儿不希望咱们一家团圆？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你等了十多年，图的不就是这个吗？”慕容大运急不可耐的催着孟颖姑做决定。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竹儿。”孟颖姑坚决的摇摇头。
　　慕容大运从她的话里嚼出了味道，这是不把他当慕容近竹的父亲那，“我这些年疏于照顾你们娘俩，竹儿对我有些看法，也是可以理解的，以后我一定会尽量多陪陪你们。毕竟血浓于水，我相信时间久了，竹儿对我的看法也会慢慢改变的。”
　　“多说无益，竹儿凡事都有自己的判断，我也说服不了他，时候不早了，你走吧。”孟颖姑想起他昨晚冷酷无情，说什么也不敢相信他现在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昨晚本来要让你和近竹一块到兰雪堂吃晚饭的，但是你也知道，我当这个家也不容易，有些事还得一步一步来，所以今天我决定跟你们一块吃饭，十几年没尝到你的厨艺了。”
　　慕容大运展开温柔攻势，当年就是靠着这样的甜言蜜语，将孟颖姑哄得团团转。
　　以致孟颖姑不但把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财全花在他身上，连人都倒贴了给他，最后还无怨无悔的等了他十几年。
　　“竹儿去了三皇子府上，今晚不会回来吃饭了，我一个人也没胃口。”孟颖姑明白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再次下了逐客令。
　　“没关系，我已经推掉今天的所有应酬，咱们一边聊一边等他吧。”慕容大运能够在官场上东山再起，早已练就一副铁打的厚脸皮。
　　“那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好生等着吧。”孟颖姑站起来就要走。
　　慕容大运想到今天是来求人的，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笑着抓住她的手，单膝跪在了她脚下，“颖姑，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孟颖姑想不到他竟然给自己下跪，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这又是何苦。”
　　“我是为了竹儿能够有一个完整的家呀。”慕容大运早就瞧破了孟颖姑的软肋。
　　“赶紧起来吧，叫那些下人看见了多不好。”
　　“颖姑，今天你如果不答应，我是绝不会起来的。”慕容大运决心将戏演得更逼真些，酝酿了半天，终于从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来。
　　孟颖姑见此，再也把持不住，流泪如决堤之水，将上衣都给打湿了。
　　慕容大运趁势抱住她，“颖姑，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孟颖姑用力推开他，哽咽着道，“嗯。”
　　慕容大运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母亲说得对，女人果然爱听软话。


第86章 冷嘲热讽
　　慕容近竹回到蘅芜苑，发现慕容大运竟然端坐在客厅里，脸色顿时黑了，大声喊道，“娘，这宅子里怎么会爬进一条毒蛇来？”
　　孟颖姑正在卧室里给油灯添着香油，听见儿子回来，心中一惊，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在里面忙活着。
　　慕容大运并没有会过意来，见了慕容近竹，顿时愣住，他的身形怎么跟昨晚的刺客如此相像？
　　或者只是巧合吧。
　　他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却不露声色，“是竹儿呀，为父离开通州的时候，你还没生下来呢，眨眼间都长成大人了。”
　　说着伸出手去想要抚摸慕容近竹的头。
　　小时候，每当看到其他小伙伴被父亲的一双大手抱住，他也曾憧憬着有这么一天，父亲手上的温暖能够传递到他的身上。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不是十三年，而是一千多年。
　　“别碰我。”慕容近竹淡淡的拨开他的手。
　　昨晚的激斗中，他只憋着嗓子说了两句话，因此慕容大运并不能认出他的声音来。
　　“竹儿……”慕容大运一怔，讪讪的缩回手去，儿子跟他疏远，这本是意料中的事，只是儿子的激烈反应，还是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他还指望着通过慕容近竹的关系，得到隆化帝的恩宠，因此他必须放低身段，以父子关系来慢慢软化慕容近竹对自己的态度。
　　慕容近竹仿佛没有长耳朵，径直进了母亲的卧室，“娘亲，我就知道您在里边。”
　　慕容大运被一个人晾在客厅里，心头火起，却又不敢随便发作，只好厚着一张老脸，尾随着进了孟颖姑的卧室，“颖姑，十多年不见，这孩子跟我好生分了。”
　　孟颖姑也不抬头，自顾自跟慕容近竹聊着。
　　慕容大运见母子俩都不搭理自己，尴尬的咳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来，“近竹，拿着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慕容近竹也不客气，随手接过银子，却不道谢，转身去到门口，“辰玉，这里有些碎银子，拿去跟秋菊她们分了。顺便拿块抹布过来，我的手都被它弄脏了。”
　　辰玉听到呼唤，立刻屁颠屁颠的拿着块湿毛巾进来，“公子。”
　　慕容近竹一手将银子递过去，一手接过毛巾，用力擦了两把，又交给辰玉，“记得把这条毛巾烧了，然后埋到地底下去。”
　　辰玉一听糊涂了，“公子，没看到你手里有啥脏东西呀。”
　　“有些脏东西不是你的眼睛看得见的，比如人心，有时候连豺狼都不如！”慕容近竹用食指戳了戳胸膛。
　　辰玉吐了吐舌头，“哦，公子，我懂了。”
　　慕容大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就算再好的涵养，此时也忍耐不住了，大声喝道，“竹儿，在为父面前竟然一点规矩都不懂，你娘平时就是这么管教你的吗？”
　　慕容近竹恍若未闻，对母亲说，“娘，三皇子殿下让我带了好多东西给您，您不要出来看看吗？”
　　“跪下！”慕容大运气得浑身发抖，“给我拿家法来，老子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孽子不可。”
　　“你以为你是谁！”慕容近竹倔强的抬头瞪着慕容大运，他的目的就是要激怒他。
　　慕容大运见他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存在，是可忍孰不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满以为这一掌可以震慑住他。
　　慕容近竹好似被吓傻了，不经意的往下一蹲，刚好让过这一掌。
　　秋菊和夏荷两人听到老爷在里面大发脾气，又嚷着要拿家法，一时慌作一团，四处找了半天，夏荷好不容易在慕容近竹书房外找到一把戒尺。
　　秋菊冲她努努嘴，“赶紧送进去呀，迟了恐怕挨打的就是咱俩了。”
　　夏荷嘴里应着，身子却在不住的往后退，“秋菊姐，我……我好怕。”
　　说着把戒尺塞进秋菊手里，“还是你拿进去吧。”
　　秋菊的手像是被蛇咬了一下，迅速的抽了回来，嘴上发颤，“我……我也是第一……次见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呀。”
　　“那可怎么办，急死人了。”夏荷一边搓着手，一边惶然的看着里屋。
　　“咱们来……石头剪刀布，输了的送进去，这样总成了吧？”秋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好法子来。
　　两人刚刚握紧拳头放在身后，辰玉走到了两人跟前，“你们倒是想清楚了，这蘅芜苑到底谁是主子，公子要是挨了打，你们今后能讨得到好吗？”
　　两人一听，齐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不听老爷的就能逃得过责罚？”
　　“那是你们的事，我那知道呀。”辰玉嘻嘻笑道。
　　秋菊想了想，对夏荷说，“眼前要应付的是老爷，要是咱们再不把戒尺送进去，恐怕待会咱俩就要挨板子了。至于少爷的惩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干脆咱俩一块进去，也好彼此壮壮胆。”夏荷接着出主意。
　　“这个主意不错，咱们还真是两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了。”秋菊得意的冲辰玉笑笑，“就你坏心眼，见死不救。”
　　辰玉向前纵了一步，拦住两人的去路，“两位姐姐也太不够仗义了吧，少爷还吩咐咱把这里的银子分给你们呢，你们这样坑少爷，我看这些银子就我一个人享受算了。”
　　辰玉说着把装银子的袋子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这么多银子，你想独吞呀。那天要不是我，你早让二少爷给上了，也不知道感恩图报。”夏荷瞅了他一眼，伸手就来夺他手里的袋子。
　　“想要银子也成，先把你们手里的戒尺给扔了。”辰玉早就防着她这招了，身子一晃，闪到了一边。
　　“秋菊姐，你说该咋办？”夏荷又想要银子，又不想挨慕容大运的惩罚。
　　“看在银子的份上，咱们就忍着点吧。”秋菊实在顶不住银子的诱惑。
　　夏荷一听，立刻随手将戒尺扔到了角落里。
　　两人齐齐伸手，“这下该分银子了吧？”
　　辰玉解开袋子，往她们手心一人放了一锭银子说，“这还差不多，你们谁要是敢跟公子过不去，我就用银子砸破她的脑袋。”
　　“你就放心好了，三少爷对咱们这么好，咱们感恩图报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干那些下贱的事。”两人喜滋滋的将银子揣进怀里，一边说着些巴结的话。
　　卧室里边，慕容大运等了半天不见下人进来，随即想到今天来此的目的，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缓了缓神，摆出一副慈父的面孔来，叹了口气道，“竹儿，也不怪你，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在我身边，是我疏于管教了。”
　　孟颖姑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此时终于发话了，“竹儿长了这么大，我这做娘的可从来没有动过他一个指头，想不到这就是你给他的第一个见面礼。”
　　“我……我这也是教子心切。”慕容大运搓搓手，笑容僵在脸上。
　　“十三年了，你都没有心切过，现在大过年的，你倒等不及了。”孟颖姑冷笑道。
　　慕容大运本以为已经重新将孟颖姑的一颗芳心俘虏，现在发现完全想错了，这个女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靠甜言蜜语就能哄骗的傻丫头了，便给自己找个台阶，“为夫也是身不由已呀，谁叫我是大烈的臣子呢，常年征战在外，有家归不得呀。”
　　“娘，我饿了。”慕容近竹牵起孟颖姑的手就往外走，好像眼前根本没有慕容大运这个人。
　　“大运，你还是先回去吧。”孟颖姑见他一张脸像蔫了的苦瓜，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那我先过去陪陪母亲大人。可别忘了我叮嘱的事哟，颖姑。”慕容大运起初以为，慕容近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三言两语就可以将他打发了，现在才发现儿子反而比老婆难对付多了，还是先溜之大吉，以后再慢慢想办法笼络他们母子的好。
　　慕容近竹朝着他的背影狠狠的吐了一口，想起昨晚让他吃了自己的口痰，不禁哑然失笑。
　　“竹儿，不管他再对不起咱们，可他终究也是你的父亲。”孟颖姑搂着儿子，眼见他已经跟自己一样高了，心中是且喜且忧。
　　“娘，您又心软是吗？”慕容近竹是七巧玲珑心，一眼就看出母亲的心思来，犹豫了一下，“昨晚他是怎么欺负您的，您这么快就忘了吗？”
　　孟颖姑顿时脸色苍白，“竹儿，你都看到了？”
　　“娘，一切都有竹儿，您别怕。”慕容近竹点点头，感觉到母亲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轻轻拥住了她。
　　“可是他说可以让咱们认祖归宗。竹儿，娘可是不想让你做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孟颖姑抚了抚他的额头，不无担心答道。
　　“娘，这个您不用担心，皇上还欠咱一个人情呢，到时候我让他还给咱们，还怕咱们没有身份吗？”
　　“也好，就听你的吧。”孟颖姑站起身来，“走，咱娘俩好好过年，不要因为他坏了咱们的心情。”


第87章 各有盘算
　　每到过年，管家巴振辉都是慕容府里最忙的一个，这不，刚指挥着下人把兰雪堂的窗花和对联张贴好，准备往春在堂去的时候，云锦匆匆赶过来把他叫住，“巴管家，老夫人和老爷吩咐了，让你先去蘅芜苑。”
　　巴振辉苦着脸，“可是昨天的除夕之夜夫人还吩咐过，蘅芜苑啥都不许办，所以这些窗花、对联什么都没给那边准备。”
　　“到底是听老夫人和老爷的，还是听夫人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是负责传话的，事情要是办不好，可别怪我没交代清楚。”云锦回身就要走。
　　“好云锦，慕容府里谁不知道你是全天下心肠最好的妹子。”巴振辉赶紧跑到前面拦住她，“老夫人果真是这么吩咐下来的？”
　　云锦冷了他一眼，“这大过年的，本姑娘闲着没事来你面前耍嘴皮子呀？”
　　“哎呀，我的好妹妹。”巴振辉将脸凑了过去，轻声说，“咱准备了些山货，还有一匹布，早就要过来送给你，可你也瞧见了，实在忙得抽不开身呀。”
　　云锦哼了一声，“我娘说了，去年的那布匹足足少了八尺多，还有那两罐茶叶，都变味了。”
　　“都是那个无良的奸商捣的鬼。”巴振辉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天地良心，咱坑谁也不能坑你呀。”
　　“我看你是在人家身上刮油刮多了吧。”云锦噗嗤笑了起来，随即又板起面孔，“小心我告到老夫人那里，不把你的皮给扒下来才怪。”
　　“你这可是冤枉好人了。”巴振辉眼珠一转，掂量出云锦话里的份量，随即伸出两个指头来，“今年给你再补上一匹，茶叶嘛，换成跟蘅芜苑一样的级别，你看怎么样，好妹子？”
　　“蘅芜苑的级别，我怕你以后给不起。”云锦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这上头到底吹的什么风呀，你可得教教我，免得吃力不讨好不说，还要被老夫人责罚。”
　　云锦不说话，笑着朝他伸出巴掌，巴振辉无奈，只得从荷包里掏出些碎银子，“这是我省了两个月的饭钱。”
　　“你这是不打自招呀，难怪下人们老是抱怨伙食不好，原来都给你克扣了。”云锦看了看银子，成色还不错，将它收好了，这才说到正题，“实话跟你说吧，老夫人已经和老爷商量好了，正月初八的要给三公子举行认祖归宗的仪式啦。”
　　“看样子，这是要变天了呀。”巴振辉一拍大腿，“多亏妹妹的提醒，要不我老巴哪天被扫地出门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你也不用谢我，我只不过是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才肯帮你的，你可得把嘴给我把牢了。”云锦叮嘱道。
　　巴振辉正心疼着银子呢，“妹子你就尽管放心吧，谁要想从我这里套口风，起码得花三倍的银子。”
　　两人说了半天的话，各自忙碌去了。
　　巴振辉带着人到了蘅芜苑，进门就看到孟颖姑，急忙腆着脸做了个揖，“夫人早。”
　　“稀客呀。”孟颖姑淡淡的回答。
　　心想这巴管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慕容大运吃了瘪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想必是为主子做说客的，我可得小心提防着才是，于是又嘲讽道，“夫人在春在堂呢，巴管家走错门了。”
　　巴振辉从云锦那里得了准信，哪里还敢开罪她，赔笑脸说，“春在堂是大夫人，您是三夫人，错不了。老夫人和老爷让小的把蘅芜苑的对联和窗花都换成新的。”
　　孟颖姑听他说明来意，并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巴管家随意，我手头还有些事要忙。”
　　“夫人不用理老奴，老奴自会料理好的。”巴振辉心里纳闷，难道她也已经知道消息了，现在是为了报复我平日亏待他们母子的？悔不该当初狗眼看人低呀，今后可得小心的陪着不是才行。
　　慕容近竹见巴振辉指挥者几个小厮忙出忙进的，走上前问，“是老爷的意思？”
　　巴振辉赶紧放下手中的红灯笼，“三少爷说的对。”
　　“其它院的都张贴好了？”慕容近竹暗自好笑，老家伙还真是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呀，可是这样的惺惺作态又有何用呢，用母亲的话来说就是，你能把碎掉的墨玉箫还原吗？
　　“回三少爷，出了老夫人的兰雪堂，蘅芜苑是第二个。可见老夫人和老爷的恩宠。”巴振辉点头哈腰答道。
　　“是吗？”慕容近竹嘿嘿冷笑两声，“我要是不稀罕呢？”
　　巴振辉的舌头顿时打了结，“……三……少爷，老奴……到那边……去看看。”
　　说完未等慕容近竹开口，便溜之大吉了，一边走一边擦着汗，这马屁明明拍在了马屁股上，怎么反而被踢了一脚呢？
　　慕容近竹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抿嘴笑了，“辰玉，赶紧备一份厚礼，咱们得去一趟砚香楼。”
　　辰玉手脚麻利的很，不一会就弄好了。
　　两人出了蘅芜苑，慕容近竹见他跟在后面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回头问，“辰玉，还在想着慕容近山欺负你的那件事？”
　　辰玉点头头，又摇摇头，“二少爷如此对公子，不报复他们就算不错了，现在还要以德报怨，带这么多礼品给他们，辰玉实在不甘心。”
　　自从被慕容近竹救了之后，辰玉就将他视为了神灵一样的人，对他的话从来没有丝毫的违背，现在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来。
　　慕容近竹笑着开导他，“二房的人虽然坏，但是并没有正房的人恶毒，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很多时候他们也是被情势所逼，你就不要再挂在心上了。何况欺负你的那个坏蛋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公子说的对，是辰玉太鼠目寸光了。”
　　两人进了砚香楼，将礼物奉上。
　　顾倾城连连推辞，“三少爷，这如何使得，上次牧场的事，姨娘都还没到蘅芜苑感谢你呢，你反倒过来送这样的大礼来给咱们。”
　　“顾姨娘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要说两家话，再说晚辈来给长辈拜年也是应有之义。”
　　“还是咱们家近竹大气，你先坐下，我去叫你二哥和二姐他们过来陪你聊聊家常。”顾倾城说着起身走了出去。
　　慕容近竹知道她要背着自己给一双儿女交待些什么，否则使个下人召他们来就是了，又何必要亲自跑一趟。
　　俗话说瞧破却不说破，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干那样的傻事，于是端起茶杯，慢慢品了起来。
　　慕容近山在床上养了好一阵子，如今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他心里虽然恨着慕容近竹，但事情已经落到这步田地，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于他，也只好认了。
　　现在母亲要他去陪慕容近竹，老大的不愿意，“母亲，就跟他说我身子还没复原，等伤好了再来陪他。”
　　“你呀，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大过年的来拜年，你来个不露头，怎么说得过去。还有了，这牧场之所以能够落在你头上，多亏了近竹不跟你计较，在老太太面前让给你的。”顾倾城一边数落，一边拽住他往外走。
　　“娘，我听你的还不行吗？”慕容近山嘟哝着迈步出了卧室。
　　“瞧你，一个男子汉，连我这个女人的见识都没有。”顾倾城见他睡眼惺忪的样子，暗自叹气，怎么自己就生不出慕容近竹那样的儿子呢。
　　“去去去，你稀罕他就让他做你的儿子好了。”慕容近山被顾倾城从小宠坏了，根本听不进母亲的教训。
　　“你……”顾倾城举起巴掌，“你欠揍呀。”
　　可回头一看见儿子那跛着的脚，心就软了，“山儿呀，你要让娘操心到什么时候。”
　　慕容近山揉了揉眼睛，“母亲要是嫌我碍眼，就干脆许我搬到牧场上去住。”
　　“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气死我才肯罢休吗？”顾倾城看着儿子，真是体会到什么叫恨铁不成钢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呀，到了牧场，天王老子第一，你第二，你就可以整天胡作非为了。娘可是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慕容近山见被母亲识破，挠挠后脑勺笑道，“儿子这不是想着让母亲能够早日抱上孙子嘛。”
　　“少跟我贫嘴了，你要真有这份孝心，就好好学学近竹。”
　　母子俩进了客厅，慕容近山一进门就大声喊着，“哎哟三弟，这些天不见，你不但长高了，人也越来越俊了。”
　　慕容近竹起身迎了过去，“二哥说笑了，看到二哥恢复健康，近竹打心里为你高兴呢。”
　　慕容近山一听到这个就来气，伸出缺了几个指头的手掌去，“你看看，这叫做健康吗？这都不是拜你们所赐。”
　　顾倾城听了，在一旁斥道，“近山，你三弟好心过来拜年，你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传出去不怕外人笑话吗？”
　　慕容近山跺了跺瘸着腿，“我都这幅德行了，还怕什么笑话不笑话。”说着竟然掩面哭出声来。


第88章 离间之计
　　慕容近竹走上去拍拍他的肩头，“二哥，自从你受伤之后，顾姨娘和我都一直在想着为你报仇呢，只是……只是祖母明知是大哥设下的圈套，竟然不肯惩罚他，近竹为你打抱不平，结果惹怒了祖母，她老人家好多天都不愿意见我了。”
　　他撒起谎来还真就头头是道，明明是他自己不愿去兰雪堂，现在倒变成因为砚香楼的事而被秦氏冷落的。
　　“哎，近山，都怪母亲没有本事。”世界上每一个母亲都是护犊的，顾倾城眼见儿子变成个半残废，想起长房的人处处欺凌，心里更不是滋味，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此话当真？”慕容近山擦干眼泪抬头问慕容近竹。
　　“我可以为三弟作证。”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慕容近竹知道是慕容晚晴到了，“我的话你不信，二姐的话你总该信了吧。”
　　慕容晚晴只是知道慕容近竹好几天没去兰雪堂的事，至于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其实她根本就一无所知，不过既然慕容近竹那样说了，她也就想当然了。
　　“三弟，你可得好好想个法子，为我报仇呀。”慕容近山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长房的人树大根深，外面还有裴毅可以倚仗，可不是咱们能轻易撼动得了的。”慕容近竹摇摇头。
　　“难道就任由慕容近山那个王八蛋逍遥下去？”慕容近山想起那天的狼群，至今还心有余悸。
　　“当然不是，不过真要对付他们，还得从长计议才行。”慕容近竹将目光投向顾倾城，“不过……不过……”
　　顾倾城是见识过慕容近竹的手段的，此刻一听他话里有话，立刻会意，“竹儿有什么好主意，只要能为咱川儿报仇，我们娘三个都听你的。”
　　“是这样子的，刚刚巴管家带着人去蘅芜苑张贴春联，让我突然想到了点什么。”慕容近竹端起茶盅，喝了两口。
　　顾倾城母子都在等着他的下文，谁知他却闭嘴不言语了。
　　慕容近川等得不耐烦，“三弟，有什么你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怎么跟女人似的。”
　　“是这样的，我问过巴管家，他说刚给兰雪堂贴完就立刻赶到蘅芜苑了。”慕容近竹笑着放下茶盅。
　　“你是说他连春在堂都还没去？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呀。”顾倾城琢磨出些味道来，川儿如今形同废人，父亲为了川儿的事又跟秦氏结了怨，秦氏母子偏袒蘅芜苑也还说得过去，但万万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慕容近竹绕开春在堂呀。
　　慕容晚晴突然拍手道，“哦，我明白了，这件事要是让裴若芙知道了，以她那骄纵跋扈的性格，不知要惹出些什么事端来呢。”
　　顾倾城白了她一眼，“姑娘家站没个站像，坐没个坐像，裴若芙这个名字也是你提得的？”
　　“母亲，我这不是光顾着给哥哥报仇，有些激动罢了。”慕容晚晴被母亲当着外人的面指责，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在言语。
　　“二姐刚才的一番话确实说在了点子上。”慕容近竹冲慕容晚晴笑笑，接着分析道，“巴振辉不先去春在堂，本来就与礼制不合，裴氏知道这件事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你就不怕祸水会引导蘅芜苑去？”顾倾城算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言下之意就是要砚香楼设法把这个消息让裴若芙知道。
　　“只要能还二哥一个公道，近竹受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慕容近竹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情绪激昂的表明态度。
　　“只是……你为何要这么帮我们？姨娘有些想不明白。”顾倾城实在看不透眼前的慕容近竹，只觉得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隐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姨娘，竹儿与娘亲多年流落在通州的穷乡僻壤，不得与父亲团聚，都是裴氏在后面搞的鬼。所以二哥的遭遇，竹儿也是感同身受的呀。”慕容近竹一番陈词，眼圈都红了，“我知道以蘅芜苑的本事，根本斗不过他们，但是咱们好在人多力量大，只要咱们两个院同仇敌忾，我就不信裴氏能猖狂一辈子。”
　　顾倾城听了，裴若芙设法阻止他们母子进京，慕容近竹因此怀恨在心，再正常不过了，至此，藏在心中的所有疑团顿时解开了，“竹儿，依你只见，我现在该如何做？”
　　慕容近竹知道，自己的苦情戏已经完全攻破了顾倾城的防线，刚要开口，慕容近川已经嚷嚷了起来“母亲，对呀，咱们早就应该合伙来对付他们了。当初要不是受了慕容初雪的挑拨，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顾倾城一听儿子将砚香楼与春在堂联手对付慕容近竹的事情给抖了出来，急忙掩饰道，“竹儿，你二哥就喜欢信口开河，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又转头对慕容近川说，“川儿，你去准备一份像样的东西，待会给孟姨娘送过去。”
　　慕容近川也发现自己一高兴说漏了嘴，急忙起身走了。
　　慕容近竹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察觉慕容近川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妥，“顾姨娘只需如实把情况告诉裴氏就行，接下来的戏就看她怎么演了。”
　　顾倾城点头道，“希望她能够闹到兰雪堂去，最好让秦氏下不了台，咱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还希望顾姨娘把火点得越旺越好。”慕容近竹也跟着笑了起来，“时候不早了，竹儿回去设法拖住巴振辉，春在堂那边就劳烦顾姨娘走一趟了。”
　　“晴儿，走，咱们现在就过去。”顾倾城母女俩送别了慕容近竹，便径直赶往春在堂。
　　“姐姐新年大吉。”顾倾城盈盈的做了个万福。
　　裴若芙正对着暖炉烤火呢，一见顾倾城来访，也不起身，指着旁边的凳子说，“坐吧。”
　　顾倾城轻轻坐在了她身旁，慕容晚晴则站在身后侍立着。
　　“老爷没在呀？”顾倾城明知故问。
　　“哎，只有晚上还记得我这个做老婆的，一到白天呀，就顾着陪老夫人说话了。”裴若芙说话的时候，翘起了兰花指，仿佛自己还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顾倾城一听她是在挖苦自己独守空房，不被慕容大运宠呢，干脆装作没听懂，“夫人，晚年春在堂的春联早就贴好了，今年怎么到这个时辰还不见动静呀。”
　　“你不说我倒还忘了这茬，这个巴振辉，还真是越老越没用，办事效率这么低。”裴若芙埋怨道。
　　“他在别的地方倒是蛮在心的。”顾倾城旁敲侧击的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兰雪堂？那也是应该的。”裴若芙不以为然。
　　“他真要是在兰雪堂忙活，妹妹也不敢妄言什么。”
　　“哦？”裴若芙不经意的拨弄着指甲，“难道他还敢耍什么手脚？”
　　“母亲，您还不知道呀，那个巴振辉出了兰雪堂就上蘅芜苑去了。他不将砚香楼放在眼里也就罢了，晚晴气不过的是他竟敢打母亲您的脸。”慕容晚晴贴在裴若芙耳边，恰到好处的撩起裴若芙的怒火。
　　“反了，反了。”裴若芙气得将暖手袋扔在一边，“他到底还将不将咱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我也觉得，这个巴振辉是越来越不把姐姐你放在眼里了。”顾倾城借机火上浇油。
　　“哼，走，咱们去蘅芜苑！”裴若芙站起身来。
　　慕容近山正在书房练字，隐约听到裴若芙的声音，便搁下纸笔，迅速来到客厅。
　　一见母亲满脸怒色的往外走，急忙走上前去，“母亲，顾姨娘，您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去蘅芜苑，春在堂的事情都还没做，他巴振辉竟然先巴结那对下贱母子去了。”顾倾城迈着碎步，回头答道。
　　慕容近山一听，心顿时提了起来，“母亲大人，巴振辉一个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贸然坏了规矩。孩儿以为这件事定是祖母和父亲的意思。”
　　裴若芙停下脚步，“那又怎样！现在礼在咱们这边，老太太总不能带头破坏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吧？”
　　慕容近山瞅了瞅顾倾城母女两，低声对裴若芙说，“母亲，可是您这样大张旗鼓的冲进蘅芜苑，祖母和父亲会下不了台的。就算您赢了，过后又该如何收场呢？”
　　裴若芙顿时也冷静了下来，“这个我倒没有想过，都被巴振辉这个王八蛋气昏头了。”


第89章 巧舌利簧
　　“母亲大人，您亲自跑到蘅芜苑去，简直就是抬高孟颖姑母子的身份呀。不如咱们先坐下，商量个万全之策再做决定，您觉得呢？”慕容近山生怕裴若芙脑袋发热干出蠢事来，连累他将来也要跟着穿小鞋，如果再闹下去，甚至会动摇了他的世子地位。
　　他深知裴若芙极爱面子，这时候如果在顾倾城面前说到她的不是，无异于火上浇油，必将适得其反，因此给她来了顶高帽子，并故意说得很大声，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若芙显然很受用，“还是山儿考虑的周祥。”说完立刻转身返回客厅。
　　顾倾城眼见自己的如意算盘就这样落空，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得怏怏的跟在裴若芙母子的身后。
　　忽然身上一紧，慕容晚晴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裳。
　　顾倾城会意，立刻放慢了脚步。
　　“娘，昨天我看到大皇子殿下去了蘅芜苑。”慕容晚晴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
　　顾倾城愕然问道，“这么大的事，昨晚怎么没听你说起。”
　　慕容晚晴见母亲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得解释道，“大哥一直希望攀上大皇子殿下的高枝，您难道忘了？”
　　顾倾城这才恍然大悟，“你这鬼丫头，点子还真多，你哥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了。”
　　“等到了哥哥面前，您还不是只知道疼他。”慕容晚晴撅起嘴巴，借机将平时的不满发泄出来。
　　“哎，你也不能光顾着怪娘一碗水端不平，谁让你是个女儿身呢，这世道，说到底它就是男人的天下呀，你就是再有本事，迟早总要嫁出去的，咱们砚香楼这片天还是撑不起来啊。”顾倾城叹了口气。
　　“那还不是怪娘偏心，谁让你怀我的时候，不在我身上装个带把的家伙。”
　　顾倾城出身于小吏之家，本来没有读过几本书，慕容大运常年在外，她平时又溺爱一双儿女，自然令他们也自小养成没有教养的毛病。
　　“我呸，女儿家说出这种话，你脸上也不发烧。”顾倾城笑着骂了一句，见裴若芙母子已经进了厅堂，感觉加快步伐，也走了进去。
　　慕容近山见她们进来，起身说道，“顾姨娘，近山觉得这件事该由您出头更妥当些。”
　　顾倾城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上次拿砚香楼当枪使，结果你个小杂种把川儿弄成了半残废，今天还想让老娘做出头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倒是想出头，只是我人言轻微，蘅芜苑的那个孟颖姑，连姐姐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把我当回事。记得她刚进伯府那天，我去给她传话，她可是对姐姐颇有微词呢。”
　　裴若芙向来傲慢自大，出了慕容大运，甚至连秦氏都敢顶撞，此时听顾倾城如此说起，顿时恼了起来，“她一个下贱女人，也敢对我不满！”
　　顾倾城立刻将慕容近竹刚才的话转述了一遍，“她说她之所以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全是因为你在作梗。她还……说……”
　　“还说啥了，你都如实的讲来，看我今后如何整治这个贱货！”裴若芙瞪了她一眼。
　　“顾姨娘，你可不要在这里瞎传话，近山料她也没这个胆。”慕容近山见母亲落入顾倾城的套，顾不得什么长幼之礼，立刻抢白道。
　　顾倾城早就恨透了他，哪里肯听他的劝阻，继续发挥自己添油加醋的天赋，“她还说当年老爷与她恩爱无双，老爷还在她面前说世间的其他女子都不过是粪土……”
　　“够了！”裴若芙妒火中烧，打断了顾倾城。
　　慕容大运娶妾的事她已经忍了，还敢背着她在外面玩女人，完了弄出个小野种来不说，竟然还在背地里编排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慕容近山一见事情要坏了，嗖的一声站起来，“顾姨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近山既然不喜欢听，我闭嘴了还不成吗？”顾倾城一脸的无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回过头去，“晴儿，昨晚大皇子殿下给你赏的东西你可得放妥当了。”
　　她急中生智，想要把话题引到骆钰英身上，一时又编不出礼物的具体名称，只好含糊的带过。
　　“娘，您就放心吧，您说的那对翡翠手镯，晴儿用貂皮的领子给包好了，就是从楼顶扔到地上，也摔不坏它。”
　　终究是母女之间心意相通，一唱一和之下，把谎言说得跟真的似的。
　　裴若芙和慕容近山同时一惊，大皇子骆钰英到访关内伯府，怎么也得来春在堂才是呀，难道他瞧上了慕容晚晴这鬼丫头不成？
　　“顾姨娘，大皇子殿下到过砚香楼？”慕容近山是关心则乱，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只要跟骆钰英有关，他都要刨根问到底。
　　顾倾城别过脸去，“刚才是谁叫我闭嘴的？我应该没听错吧？”
　　“顾姨娘，刚才是山儿的不对，山儿向您赔礼了。”慕容近山朝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顾倾城见目的达到，立即见好就收，“大皇子殿下要是肯到咱砚香楼来，咱就是天天烧高香感谢菩萨都愿意。”
　　“山儿不明白。”
　　“大家也都知道，这几天来慕容近竹都没有到兰雪堂去，晴儿这不是要去给老夫人捶背嘛，一出门，就看见大皇子殿下从蘅芜苑出来，慕容近竹……”
　　“这……这怎么可能！”裴若芙和慕容近山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顾倾城一时找不到辞了，只好将难题甩给慕容晚晴，“还是晴儿来说吧，毕竟你才是当事人，比我说得更清楚。”
　　慕容晚晴只好救场，“我一看到大皇子殿下那绝世风采，当场差点晕了过去，可是身后偏偏跟了那个小贱种，而且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我又被气得个半死。”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大皇子殿下已经走到了我跟前，随手一挥，‘赏。’随从听了主子的吩咐，立刻从箱子里拿出一对翡翠手镯递给我。我本来不想让殿下破费的，可是殿下不依，我只好收下了。”
　　这一番信口胡说，说得是绘声绘色，让人仿佛亲临其境。
　　“啥时候让我见识见识那皇家的宝贝。”慕容近山将信将疑。
　　“那对手镯还真是无价之宝呢，不过近山想要看，当然随时欢迎。”顾倾城一听女儿说到翡翠手镯，顿时心里有了底。
　　慕容晚晴说的手镯，其实是顾伯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不知他从哪位官员那里收受的贿赂。
　　“顾姨娘这么大方，改日近山少不了要去开开眼界的。”慕容近山一听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便又多信了几分，“晴儿继续。”
　　“殿下让那个小贱种回去，小贱种哪里舍得呀，一个劲的往殿下身上蹭，就想着倒贴上去呢，那份模样呀，估计当年他娘就是这么勾引父亲的，真是让人恶心，看得我差点连晚饭都吐出来了。”连慕容晚晴自己都感觉奇怪，今天这谎话怎么说得如此利索。
　　慕容近山脸色发青，“晴儿说的果真都是实话？”
　　“如果有半句虚言，叫我……叫我……”慕容晚晴支吾了老半天，终于还是不够胆量起誓。
　　“那个小野种既然能勾搭上三皇子，为何就不能勾搭上大皇子呢？何况还有那个贱女人砸背后指点。”顾倾城赶紧帮她接过话茬。
　　这一下，慕容近山就算不全信，也不肯善罢甘休了。
　　骆钰英可是他的心头肉呀，谁要敢跟他抢，谁就是他的敌人，天王老子他也不认！
　　“母亲大人，咱们现在就到蘅芜苑去，不让他们尝尝春在堂的手段，他们还真要爬到咱们头上去了！”
　　正所谓利令智昏，慕容近山是个聪明人，本来不会轻易上当，可是事情一旦涉及到了骆钰英，他的所有判断立刻被情绪所左右了。
　　于是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了蘅芜苑。
　　慕容近山还算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一面吩咐小厮，“赶快去把大将军请来。”他怕万一事情失控，还有裴毅站出来做和事老，这样祖母和父亲投鼠忌器，也不好过分为难他们母子。


第90章 收服管家
　　巴振辉的活早就干完了，无奈慕容近竹将他拖进客厅，非要他喝杯茶再走。
　　巴振辉一时受宠若惊，心里虽然求之不得，到底主仆有别，看了看慕容近竹，不敢落座。
　　“坐坐坐，这慕容府上还多亏有你在打理，否则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呢。”慕容近竹不由分说，将他按坐在凳子上。
　　“三少爷，这样恐怕有违规矩。”巴振辉说着还是想要站起来。
　　慕容近竹沉下脸，“巴管家是只想做春在堂的座上宾吧？”
　　巴振辉一听这样的重话，赶紧赔笑道，“哎哟，三少爷，老奴打死也不敢看不起您呀。”
　　“那你就放宽心坐着，咱又不是让你跳火坑，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三少爷说的是。”巴振辉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乖乖端起了身边的茶盅。
　　“巴管家在府里干了多少年了？”
　　“老奴前前后后已经服侍了两位老爷啦。”巴振辉扳起手指算了半天，“应该有三十三年了，我刚来的时候，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呢，眨眼间已经五十开外了。”
　　“三十三年里，慕容家族经历了多少变故呀，从堂堂的侯爷府，一夜之间被抄了家，而今才稍稍恢复了些往日的荣光。这期间府上的下人都换了不知多少人了，也只有你肯与慕容府荣辱与共，始终不曾抛弃旧主，咱们应该感谢你才是。”慕容近竹假装不知道他曾经背叛慕容府的事实。
　　巴振辉几时被主子这样夸过，连连拱手作揖，“三少爷，这只是老奴的本分，原本不值得有什么炫耀的。”
　　所幸他年纪小，又没有在伯府长大，要不以前的老底都要被他揭穿了，巴振辉一边暗自庆幸着。
　　“起码也是个义仆。”慕容近竹笑笑，似乎没有发现他脸上有些不自然。
　　慕容近竹的目的就是要尽量拖住他，等到裴若芙来兴师问罪。只是时间过去了好久，也不见辰玉进来禀报，难道顾倾城母女没能煽动裴若芙不成？
　　就这样，两人一边品着茶，一边天南地北的拉起了家常。
　　巴振辉起初还有些拘束，慢慢也就放开了话匣。
　　慕容近竹从他的嘴里，了解到他竟然也是北流县卧牛镇的人，“想不到你跟辰玉还是老乡呀，以后可要多到蘅芜苑开走动走动，辰玉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怪可怜的，难得在帝都碰见家乡人。”
　　“也是他命好，遇见了三少爷这样的大善人，当地像他这么大的穷人家的孩子，好多都被卖到宫中做了小太监，哎，那净身的场面，实在是惨烈呀。”巴振辉摇摇头。
　　慕容近竹心中一动，“巴管家见过净身的师傅呀？”
　　“哼，以前小刀刘的师傅经常到北流县各个乡镇去买孩子哪，不过我却是在帝都的小刀刘总店亲眼目睹的。”巴振辉见慕容近竹一脸的好奇，心中不免得意，一不小心把当年慕容府被抄家之后，他跑去小刀刘打杂的事情给漏了出来。
　　“小刀刘的总店在哪里？想必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改天巴管家可不可以带我去参观一番？”慕容近竹不露声色，喝了口茶，心想这小刀刘还真是无处不在呀。
　　巴管家双手乱摇，“那种地方可不是两家子弟去得的，要是被老爷知道了，非把老奴给逐出府去不可。”
　　“你要不带我去，就不怕我在祖母和父亲面前把你的所作所为统统告诉他们？”慕容近竹冷笑道。
　　巴振辉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么会知道这个，难道是云锦说出来的？不应该呀。
　　当下强装镇定，“老奴不明白三少爷的话。”
　　上辈子慕容近竹住的可是杂役院，曾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巴振辉找到各种借口，公然克扣下人的例银，他绝不相信这辈子狗就会改了吃屎的性子。
　　“你暗中贪渎的事，别以为能够瞒得住所有人的眼睛，连云锦都知道，何况是我！”上辈子，他可没少见着，巴振辉拿银子从云锦那里打探兰雪堂的消息。
　　慕容近竹瞪了他一眼，不怒自威，吓得巴振辉一个哆嗦，一头跪在了的地上，“都是老奴糊涂，请三公子放老奴一条生路。”
　　“要想我绕了你也很简单。”慕容近竹端起了茶盅，漫不经心地拨动着盖碗。
　　巴振辉竖着耳朵，生怕听错了慕容近竹开出的条件，结果他却一直静静的喝着茶，脸顿时就白了，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哀求道，“三少爷，老奴今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慕容近竹悠悠放下三才碗，看了看地下的巴振辉，“起来吧。”
　　“三少爷不答应，老奴怎敢起来。”巴振辉以头触地，又磕起头来。
　　“刚才我让你设法带我去小刀刘的事……”
　　“您随时想去，老奴随时就陪着您去。”
　　“第二件事，待会如果裴若芙过来蘅芜苑，你一切都得看我的眼色行事。”
　　“呃……”巴振辉稍作犹豫。
　　“嗯？”慕容近竹哼了个鼻音。
　　“是，都听三少爷的。”巴振辉赶紧表忠，虽然裴若芙也握着他的生死大权，但毕竟慕容近竹现在随时可以要了他的老命。
　　“好，去外面候着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慕容近竹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可是……三少爷，老奴手头的活都是老夫人和老爷交待下来的，耽搁不得呀。”巴振辉追了出去，一脸的苦相。
　　“怎么，刚才对我的承诺马上就忘了？”慕容近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巴振辉眼巴巴的看着他扬长而去，呆立在原地。
　　“巴管家，都耽搁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到春在堂那边去了？”小厮不识好歹，走上前来催促。
　　“去你娘的去，给老子站好了。”巴振辉将心里的无明业火一股脑儿全洒在他身上。
　　小厮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顿时懵了。
　　慕容近竹刚到蘅芜苑门口，辰玉就飞奔着到了跟前，“公……公子……”
　　“没事，没事，歇口气再说。”慕容近竹心想反正已经降服了巴振辉，局势尽在掌握，就算裴若芙现在杀到眼前，自己也已经稳操胜券。
　　辰玉好不容易直起腰，“公子，果然不出你所料，裴若芙来了，而且来了一大帮人，一个个气势汹汹，要吃人的样子，我看你跟夫人还是避一避的好，这里暂时由我顶着。”
　　“我正愁他们不来呢。”慕容近竹微微一笑，向他招招手，“过来，有劳你再去为我办件事。”
　　慕容近竹对着他耳语一阵，辰玉不住的点头，然后又飞奔着出了蘅芜苑。
　　这边辰玉刚走，那边裴若芙的声音就传到了耳朵里。
　　“巴振辉，巴振辉，你这个狗奴才，快点给我滚出来！”
　　巴振辉听到裴若芙指名道姓的骂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一双腿顿时筛糠一样的抖了起来，大过年的，连连被人这样惊吓，还让不让人活呀。
　　慕容近竹好像没有听到裴若芙的叫骂，径直走了进来，一看巴振辉正想要迎出去，“巴管家，你将来的前途可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到时候可别怨我哟。”
　　巴振辉一呆，立刻站定了，谄笑道，“三少爷，夫人好像正往这边赶来呢。”
　　“不管是谁来了，没有我的首肯，你都不许动，也不许答应。”慕容近竹不假辞色，翘起二郎腿坐在了花架下面。
　　“可……”喉咙里捣鼓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孟颖姑闻声，从内堂匆匆走了出来，“竹儿，听声音好像是冲咱们蘅芜苑来的呢。”
　　“娘亲无需担心，咱们只要静静的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就行了。”慕容近竹迎上去，扶住孟颖姑。
　　这时，裴若芙已经冲了进来。
　　慕容近竹怕她伤害到孟颖姑，立刻闪身拦在目前身前。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传来，“你个狗东西，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主子。”
　　巴振辉看着裴若芙眼里腾腾的杀气，心头慌乱，又不敢开口，扭头看了看慕容近竹。
　　慕容近竹轻轻努努嘴，表示他可以说话了。
　　巴振辉这才低声回答，“夫人……都是主子，老奴也不知该听谁的呀。”
　　“哼，你哪来的那么多主子？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一看你就是满脸的奸像。”裴若芙嘴里骂着巴振辉，下巴一扬，目光却扫向了慕容近竹和孟颖姑身上。
　　慕容近竹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说，“母亲，顾姨娘，竹儿祝你们新年福寿安康。”
　　“就她？一个乐女，也配在堂堂的关内伯府当主子！”裴若芙横了他一眼，又瞅向孟颖姑，发现她果然比自己年轻十来岁，一张脸上虽然有些风霜，却掩不住天然的秀色，更是嫉妒心起，“还不快去把那些对联都给我扯下来！”
　　“谁也不许动！”慕容近竹抢身上前，拦住裴若芙身侧扑过来的几个下人。
　　孟颖姑惊声叫道，“竹儿！”


第91章 针锋相对
　　春在堂的下人们平时从主子们的对话中，早就知道慕容近竹在关内伯府根本没有什么地位，此时又有裴若芙撑腰，本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因此更加不把他放在眼里。
　　其中一个大声喝道，“好狗不拦路，识相的赶紧滚到一边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先奉劝你一句，当走狗的下场，最后往往是被主子给炖了。其次请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告诉你，这是蘅芜苑，轮不到你这条疯狗来这里乱咬！”慕容近竹认得此人叫蓝二，上一世可没少欺负过他，立刻反唇相讥。
　　蓝二是个大胖子，占着自己膀大腰圆，又高又壮，哪里把瘦小的慕容近竹放在眼里，挺着大肚子上前两步，俯视着慕容近竹，“说嘴我说不过你，我只问你一句，让是不让？”
　　“斗嘴斗不过，所以就要比谁的拳头大是吗？”慕容近竹凛然不惧，抬头注视着他。
　　场外的人一看，慕容近竹的身高才及蓝二的腰间，这阵势明摆着，真要动起手来，慕容近竹肯定要吃大亏了。
　　巴振辉暗自幸灾乐祸，巴不得蓝二立刻上前把慕容近竹给弄死了，从此他不再人被要挟，可以彻底解脱了。
　　孟颖姑见慕容近竹面对这样一个莽汉，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立刻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想要护住自己的儿子，却被另外两个下人挡住了去路，只好再次大喊，“竹儿赶快退下，几幅对联，贴不贴有什么关系，好汉不吃眼前亏，用不着这么跟人拼命。”
　　只有慕容近山例外，那天在牧场上，他可是亲眼目睹到慕容近竹的武功的，连忙提醒道，“蓝二不可鲁莽。”表面上似乎是担心自己的三弟受伤，实际是怕蓝二不是慕容近竹的对手。
　　慕容近竹见蓝二犹疑不前，存心要激怒他，“怎么光说不练哪，你是怕了小爷的手段吧，既然怕了，就赶紧同我滚，回家去帮老婆看孩子吧。”
　　众人一听慕容近竹如此损他，都觉好笑，尤其是慕容近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蓝二本来多多少少顾忌他的三少爷身份，此时被他当众羞辱，顿时血往脑门上涌，抡起钵一样大的拳头，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只听砰地一声，慕容近竹背上已经挨了一拳，身子一歪，朝地上摔去。
　　“竹儿！”孟颖姑惊呼，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自己养了他十三年，从来没有见他这么被人打过，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惊吓。
　　“公子！”辰玉从人缝中钻了出来，眨眼间冲到了蓝二的身后，却被其他的下人一把拽住胳膊，再也动弹不得。
　　眼见慕容近竹就要摔倒地上，忽然间他单手撑地，将身子稳稳当当的停住，蓦然使出一个旋风腿，扫向正得意洋洋的蓝二。
　　蓝二猝不及防，脚下被他这么一扫，顿时失去平衡，来了个狗吃屎，摔倒在地。
　　这时，几道白光闪现，紧接着传来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众人望去，只见蓝二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身上喷出几股血箭，在空中四散开来。
　　站得近的人，身上已经被洒了满身的血。
　　这下变起突然，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傻傻的看着慕容近竹。
　　慕容近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神色镇定的将明晃晃的匕首在蓝二的衣服上擦了擦，随手装进怀里。
　　慕容近山急忙跑上前去，低身探了探蓝二的脉，发现他已经没有了脉象，只好低声说，“死了。”
　　“什么，死了！？”裴若芙仿佛在做梦，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你这个野种，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你……你好残忍，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慕容近竹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还有谁敢来撕对联的，有本事的尽管来呀。”
　　那几个下人见了这种情形，早就已经吓得两腿打颤，哪里还敢出声，一个个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去挑衅他，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那个就换成自己了。
　　裴若芙厉声指着慕容近竹，“你……你，巴管家，赶紧去报官，慕容家出了这种败类，真是家门不幸呀，看来今天我只好大义灭亲了。”
　　巴振辉支支吾吾的应着，脚下却没有丝毫反应。
　　“巴振辉，你聋了吗？”裴若芙怒视着他。
　　巴振辉一直在犹豫着到底该听谁的，仔细一琢磨，慕容近竹现在成了杀人凶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最好立刻让官府的人把他给收拾了，自己从此落得个清静。
　　于是快步走到裴若芙跟前，“是，夫人，老奴这就去。”
　　孟颖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也到了裴若芙跟前，“夫人，求您就网开一面吧，好歹打断骨头连着经，竹儿也是慕容家的孩子……”
　　“哈哈哈……你现在知道来求我了？可惜一切都晚了！你就等着给这个孽子收尸吧！”裴若芙眼里泛着凶光，恨不得把孟颖姑给吞下肚去。
　　孟颖姑一听急了，作势就要下跪，忽然臂上一紧，慕容近竹走上前来，一把扶住她，“娘亲，竹儿没罪，您不用担心，就算到了官府里，竹儿也说得清楚的。”
　　“竹儿。”孟颖姑回头看着儿子，顿时泪如泉涌，“都是娘连累了你。”
　　“娘亲，您别哭，竹儿不会有事的。”慕容近竹忙给母亲擦眼泪。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裴若芙冷笑道。
　　“母亲大人，根据大烈的律例，凡是奴仆侵犯家主者，一律当处死罪，如果家主为了自卫，杀死了奴仆，不需要担负任何罪责。”慕容近竹冲个所有围观的人大声道，“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是蓝二首先打了我一拳，还不肯住手的情况下，我在自己的性命遭受危机的情况下，不得而已出手对付他，谁知他这么不耐打，竟然一命呜呼了。一会到了官府，大伙千万记得可不能随口乱说，否则衙役们的板子可不认人。”
　　他之所以要说这番话，是担心万一真见了官，府上的这些人迫于裴若芙的淫威，会污蔑自己，所以先提前对他们提出了警告。
　　“竹儿，事情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吗？”孟颖姑哪里懂得什么律例。
　　“娘亲，竹儿的每一句话都在《隆化律》里边可以找到依据，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慕容近竹扶住她的肩头，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他事先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给她，以至于母亲伤心落泪，他为此感到十分内疚。
　　“那就好，那就好。”孟颖姑喜极而泣。
　　“母亲，这件事还真拿他没办法。”慕容近山贴在裴若芙耳边低声道，“大烈律例的确是这么写的。”
　　“这么说蓝二就这么白白死了？”裴若芙恨恨的问道，“那今天这事……”
　　“以山儿之见，不如跟孟颖姑讲和吧。”慕容近山隐隐的察觉到自己正落入慕容近竹精心布下的一个圈套。
　　“这怎么成！”裴若芙一口拒绝，“要我跟那个下贱坯子言和，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兴师动众来到蘅芜苑问罪，徒劳无功不说，还损失了一个得力的下人，如果就这样回去，怎么丢得起这个人。
　　慕容近山知道母亲死要面子，“不如让山儿来跟她理论，母亲尽管静观其变就好了，山儿绝不会让您下不了台的。”
　　裴若芙虽然蛮横，但现在终归出了条人命，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也不敢过于好强，便很不情愿的点点头，“那就由着你吧。”
　　“怎么，大哥是怕我到了京兆尹之后会出不来吗？”慕容近竹见慕容近山一直在裴若芙面前小声嘀咕着，而裴若芙似乎已经被他说动，挑了挑眉，想要激怒他。
　　“三弟，你要是真的被京兆尹判了有罪，首先就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是呀，父亲常年在外征战，大哥没有做好你们的表率，说明我的德行还不够，大哥情愿代你去接受惩处呢。”慕容近山笑了笑，并没有中计，“再说大皇子殿下听说你被收了监，一定也会为你担心的，大哥一向在为大皇子殿下效力，又岂能让他为难。”
　　他将骆钰英抬出来，想从慕容近竹嘴里探探口风，昨天骆钰英到底有没有到过蘅芜苑。
　　慕容近竹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忽然间却把话题转向骆钰英，一时猜不透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慕容近竹对骆钰英的恨早就深入骨髓，于是脱口答道，“我跟大皇子殿下可没有丝毫的瓜葛，大哥要想高攀，尽管自便。”
　　慕容近山被他一顿冷嘲热讽，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高兴，原来大皇子殿下根本没有来找过他，一切都是顾倾城母女心口胡诌的。
　　果真如此，砚香楼和蘅芜苑已经开始联手对付春在堂了。
　　顾倾城因为牧场的事一直对我怀恨在心，自然与他一拍即合，然后她就特意跑来报信，故意将母亲激怒，好让母亲与父亲、祖母他们生下嫌隙，最后又出言挑衅蓝二，借机杀了他，果然是条妙计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看来这位三弟才是将来的大敌呀。
　　要不是拿大皇子殿下的事来试探他，还真就无法识破他的计谋。只是有一点让人难以明白，为何一提到大皇子殿下，他好像就立刻沉不住气了呢。
　　“三弟说笑了，为兄效忠于殿下，就是效忠于大烈，何来高攀之说。”
　　慕容近竹心中一惊，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情绪化，他不想在提到骆钰英，立刻转移了话题，“那么依大哥只见，这对联到底是撕还是不撕呢？”


第92章 唇枪舌剑
　　“都是自家人，何必要说两家话。虽然这件事确实有……”
　　想到绕过春在堂的决定，肯定是出自祖母和父亲，慕容近山既不能指出他们的错，又要照顾到母亲颜面，停顿了一会，考虑好了措辞，才缓缓的说，“虽有不妥的地方，但母亲大人一向宽仁爱人，以维护整个慕容家族的利益为重，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照大哥的意思，方才母亲大人如此对蘅芜苑恶语相向，也是为了咱们好了？”慕容近竹反话正说，冷声笑道。
　　“母亲大人刚才确实有言语过激的地方，不过却是事出有因的。”慕容近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说一千道一万，这个原因不过就是因为巴管家没有先去春在堂吧。”
　　你要藏着掖着，我就非要把你给拽出来，慕容近竹来个不依不饶。
　　“这个原因嘛，为兄为了伯府上上下下能够齐心，所以不肯说出来，可是三弟既然如此不厚道，非要逼我，我也只好当众说出来了。”慕容近竹眼珠一转，望向顾倾城母子三人，“刚才顾姨娘到春在堂，说什么三弟为了能够出人头地，不惜出卖色相，企图委身与大皇子殿下。母亲听说三弟做出如此有辱家风的事情来，这才赶过来问个究竟，我想着完全是一种误会吧，只要说清楚了，大家也不至于以后心存芥蒂。”
　　他这一招可谓一石三鸟之计，既挑明自己已经识破蘅芜苑与砚香楼的联盟，又将挑拨是非的矛头指向了顾倾城，最后还把裴若芙说成是无辜的受害者，不可谓不高明。
　　“山儿分析的对。”裴若芙跟着点头笑了起来。
　　这边慕容近竹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孟颖姑拦住，“竹儿，你赶紧回屋洗个澡，重新换一身衣物吧。”
　　慕容近竹知道母亲是怕他再跟长房的人起争执，要借故支走他，“娘，可是……”
　　孟颖姑环顾四周，“竹儿，今天站在这里的，都是咱们慕容府的人，你难道担心娘会被人欺负吗？”
　　刚才要不是自己及时出手杀了蓝二，镇住了裴若芙一行人，蘅芜苑还真就要被人凌辱了，母亲怎么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慕容近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随即捂住自己的脚踝，大叫一声，“哎哟，我的脚。”
　　这时辰玉已经跑回到蘅芜苑，见慕容近竹跌坐在地上，急忙上前扶住他，焦急问道，“公子，怎么了？”
　　“辰玉，扶公子回房去。”孟颖姑见慕容近竹又在拿脚上的伤来诓骗自己，哪里会着他的道。
　　辰玉不敢怠慢，支起慕容近竹的身子，便往里走。
　　慕容近竹小声问，“怎么样，来了吗？”
　　“来了，老夫人和老爷一起都来了。”辰玉一脸的敬佩之色，“公子您真是神机妙算呀。”
　　“哎，算来算去，还是低估了我那位大哥了。”慕容近竹叹了一声。
　　按他的计划，现在应该是裴若芙指挥着下人在大搞破坏，而秦氏和慕容大运不迟不早出现在蘅芜苑，让他们内部相互咬起来的，可是由于慕容近山的及时劝止，令裴若芙冷静下来，从而放弃了进一步的过激行动，结果造成他功败垂成。
　　两人一边说这话，就到了门口的屏风后面，慕容近立刻竹推开辰玉，站了起来，隔着屏风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公子，你的脚？”
　　“我那是讹我娘呢，竟然被她识破了。”
　　院子里，裴若芙见慕容近竹被打发走了，更加盛气凌人起来，瞪了孟颖姑一眼，指着蓝二的尸身道，“现在人已经死了，你看该怎么办？”
　　孟颖姑瞧着血淋淋的尸体，心说不管竹儿说的是真是假，就算不用为此负任何责任，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即便不为现在考虑，也得想到几个月后的春试，竹儿如果背着条人命去参加科举，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因此陪着小心说，“蓝二的丧葬费，还有家属的抚恤费都由我来负责，夫人您看怎么样。”
　　“春在堂缺了个下人，现在又是年关，你是不知道伯府的难处，每天各种客人迎来送往的，我手下没有得力的人使唤，这怎么成。”裴若芙得理不饶人。
　　“夫人再去找一个，银钱也由我这里出，您看怎么样。”
　　“新来的哪里抵得上老在的，笨手笨脚不说，还不懂规矩，怎么侍候得了那些达官贵人。”
　　“夫人说的在理，要不就多再找一个，两人一年的费用都算在蘅芜苑的头上。”孟颖姑陪着笑。
　　“嗯，这还差不多。”裴若芙缓缓在亭中的长凳上坐下。
　　孟颖姑将一小袋银子双手递了过去，“请夫人看看够不够了。”
　　裴若芙翘着兰花指，将袋子在手里掂了掂，足足有三四十两重，想起慕容近山刚才的劝告，也就借机向她示好，“就算差一点，也不太多了，不够的我来替你凑上吧。”
　　“如此颖姑就谢过夫人了。”
　　慕容近竹在内堂看得清清楚楚，母亲一个劲的向裴若芙鞠躬作揖的，裴若芙还一副高高在上、爱理不理的样子。
　　他生平最见不得的事情就是别人欺负他的母亲，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推开身边的辰玉，冲了出去。
　　辰玉急忙上前拉住他，“公子，你要是这样冲出去，夫人会伤心的。”
　　慕容近竹低头想想也对，母亲把自己支开，就是怕自己不愿对春在堂低声下气，如果跟他们硬碰硬，虽然赢了，也要让母亲当心受怕，不如先静观其变的好。
　　于是又退了回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先给她记着，总有一天会要他加倍偿还的。”
　　这时，蘅芜苑的大门外边走进一个人来，正是关内伯慕容大运。
　　他双手背在身后，黑着脸向四处扫视了一遍。
　　一只脚刚刚跨进院内，多年的行伍生涯造就出来的特有的敏感告诉他，蘅芜苑里不是有人受伤，就是有人死了。
　　仔细一瞧，果然在不远处，蓝二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家的嗓音低沉，音调虽然不高，却对在场的人都有着无形的震慑力。
　　众人纷纷弓腰行礼，下人们都呆立着不敢动，长房和二房的人则都迎了上去。
　　“老爷，人是慕容近竹杀的。”裴若芙盈盈弯腰，是说事情的结果，却不说事情的缘由，故意破坏慕容近竹在慕容大运心中的感官。
　　“这个蓝二是春在堂的人，怎么会无端端跑到蘅芜苑来的？”慕容大运决心要为孟颖姑母子举行认祖归宗的仪式，绝不容许裴若芙当着下人说慕容近竹的不是，“赶紧让人抬走，别吓到老祖宗。”
　　小厮们闻言走上前去，七手八脚的刚把蓝二抬起，秦氏已经在云锦的搀扶下进了门。
　　一样瞅见那鲜血淋漓的尸体，不禁掩面说道，“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山儿，你来给祖母说说清楚。”慕容大运知道这个嫡长子在这种时候还是识大体的，不至于像裴若芙和顾倾城那么糊涂，说话做事只看得到眼前的蝇头小利。
　　慕容近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的叙述了一遍，至于他们母子为何来到蘅芜苑，则全部推给了砚香楼。
　　“倾城，这大过年的，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吗？这个关内伯府要是真垮了，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以为你的砚香楼能独善其身？真是糊涂！”慕容大运的脸色阴沉，说话的时候根本不看顾倾城。
　　顾倾城跟他做了二十多年夫妻，明白他已经动了真怒，低着头不敢申辩。
　　“父亲，晴儿和娘不过说了些大皇子殿下来过蘅芜苑的话，谁知道母亲和大哥就大动肝火，非要来此兴师问罪，才令那个蓝二死了。”慕容晚晴一听慕容近山把屎盆子全扣在她们母子头上，心里很是不服。
　　“晴儿，为父在跟你娘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都长这么大了，还是一点礼数都没有。”慕容大运瞪了她一眼，吓得她不敢再开口了。
　　“一个下人，死了就死了，大家不用为这种芝麻大的事情起什么争执。”秦氏敲了敲手里的拐杖，轻咳了两声，“我听说有人要把蘅芜苑的对联都给扯下来，是真的吗？”
　　慕容近山看了裴若芙一眼，抢先答道，“回禀祖母，根本没有的事，不知是哪个下人在到处嚼主子的舌头，实在是该死！”
　　秦氏四下看了看，“竹儿呢？怎么没看到他，叫他来见我。”
　　孟颖姑听他找慕容近竹，心里不免发慌，“他……他不知道您要来，刚刚去洗澡了。”
　　“那辰玉呢，让他跪到这里来！”秦氏发狠道，“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然敢到兰雪堂假传消息，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他！”
　　慕容近山恍然大悟，我说祖母和父亲怎么来得这么巧，原来全是慕容近竹在后面做的手脚呀，哼，现在有好戏看了，祖母虽然不会拿他开刀，但这个辰玉看他这回还救不救的了！


第93章 不了了之
　　慕容近竹自始至终没有让母亲知道他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因此孟颖姑一听说要找辰玉，立刻大声喊道，“辰玉，辰玉，让你扶竹儿进去，你怎么也藏起来了。”
　　辰玉听到主母在叫他，不由紧张起来，“公子，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有我在，他们谁也休想欺负你，你先出去，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都全部往我身上推好了。”慕容近竹宽着他的心。
　　“这怎么成，我不是在害公子吗？”辰玉摇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
　　慕容近竹只好解释道，“他们正用得着我呢，不会把我怎么样，就照我说的做吧。”
　　辰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秦氏前面。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主子面前播弄是非，来先给我掌嘴！”
　　云锦立刻走了上去，抬起巴掌就要打。
　　慕容近竹本想躲在门后先看看秦氏如何处置辰玉，再随机应变，没料到她上来就要收拾辰玉，他一看不妙，赶紧大步出了房间，冲到了秦氏跟前，“祖母，您也不用责怪他，一切都是近竹让他干的。”
　　空气顿时紧张得凝结了起来。
　　在伯府，没有人敢这样顶撞秦氏的，连裴若芙也没有这个胆量。
　　慕容近竹也清楚，这样下去无异于要跟秦氏摊牌，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辰玉这个可怜的孩子再受到伤害，何况他还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才被抓住了把柄，难道为了不跟秦氏发生正面冲突，任由辰玉成为替罪羊吗？
　　上一世，曾经眼睁睁的看着辰玉被慕容近山活埋而无能为力；这一世，谁也休想再动他半根寒毛！
　　秦氏没料到慕容近竹会为了一个下人而强出头，抬头与慕容大运交换了一个眼色。
　　慕容大运会意，立刻摆摆手，“你们都退下去吧。”
　　下人们顿时一哄而散。
　　顾倾城带着一双儿女也要离开，却被慕容大运叫住，“倾城，你们留下，正好大家都在，权当顺便开个家庭会议吧。”
　　孟颖姑虽然不忍心见到辰玉受罚，可是更担心儿子，一见这架势，立刻护在慕容近竹前面，冷冷的看着秦氏和慕容大运，“竹儿是我一个人一手带大的，十三年来，我可从来没舍得动过他一个指头，在他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他长大了，你们凭什么可以欺负他！”
　　“颖姑，你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慕容大运缓和了一下气氛。
　　“娘，不用为我担心，谁也没有资格来处罚咱们。何况我们何错之有。”
　　慕容近竹倔强的甩了甩头，面向秦氏，“辰玉去了兰雪堂报信不错，可是当时的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母亲一进蘅芜苑的大门，就下令将刚贴好的对联给撕下来，近竹是怕惹出什么事来，这才惊动了祖母，实在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呀。”
　　“嗯，辰玉倒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把这边情形如实禀报给了老身。”秦氏借机下台。
　　裴若芙眼看双方擦出了火星，巴不得这把火赶快燃起来呢，慕容近竹把祸水引向自己不说，老太太也想就此不予追究，赶紧抢白道，“母亲大人，近竹这孩子在通州野惯了，没有家教，不守礼数，该从现在起严格管教才是，否则任由他发展下去，指不定将来要为慕容家族惹来什么祸呢。”
　　秦氏阴沉着脸，微微一沉吟，“大运，你看呢？”
　　“竹儿身上的毛病，首先是因为我这个做父亲的疏于管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还是日后慢慢调教吧。”慕容大运已经做出了让慕容近竹认祖归宗的决定，此刻必须确保局势受控，面对裴氏的职责，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
　　他是关内伯府的一家之主，即便有错，谁又能真的来处罚他呢。
　　顾倾城想到慕容近竹已经知道自己出卖了他，怕他以后找机会报复自己，本想借机踩他两脚，一看风向不对，赶紧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裴若芙此时见他刻意维护慕容近竹，虽然不满，但丈夫的话还不得不听，只好顺着他的话头说，“老爷常年在外征战，怎么能怪您呢，都是我这个母亲没当好，以后我多教教他就是了。”
　　“既然你们做父母的都这么宽宏大量，我这做祖母的如果固执己见，倒显得我这老婆子不近人情了。”秦氏清了清嗓子，“依我看就这样吧，蘅芜苑的月例从下个月减半，近竹你可得记清楚，这也算是小惩大诫了。以后咱们慕容府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过日子。”
　　裴若芙还要争辩，被慕容近山悄悄扯了一下，这才忿忿的闭上嘴巴。
　　“祖母说的对，孙儿作为府里的嫡长子，更应该做出表率。”慕容近山首先表态了。
　　老祖宗的话在慕容府上就是圣旨，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忤逆，一个个歌功颂德了起来。
　　唯有孟颖姑和慕容近竹冷冷的看着他们一家的表演，并没有说话。
　　秦氏满意的点点头，“好好好，难得你们有这份心，我也就放心了，日后到了九泉之下，跟老头子见了面，也不会觉得惭愧了。”
　　慕容大运接着说道，“我补充一点，罚辰玉一年的工钱，一年之后再看他的表现，如果还没有长进，那么本伯绝不轻饶。”
　　他心里清楚，裴若芙对今天的处理方式很不满意，便做了个象征性的处罚，以此来平衡妻子的心态。
　　“父亲的决定英明至极，孩儿佩服。”慕容近山不失时机的开始拍起马屁来。
　　“既然大家没什么异议，我看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希望日后各房不要心存芥蒂，彼此和睦相处才是。”
　　春在堂和砚香楼的人一听，也就散去了。
　　慕容大运这才对孟颖姑和慕容近竹说，“你们也别觉得委屈，我若不当着他们的面把你们的银子扣掉些，恐怕难以服众。回头我在给你们补上双份的例银吧。”
　　他这一手叫做恩威并施，治军的时候，用在下属身上，从来都是百试不爽。
　　“如果没什么事，我和竹儿也告退了。”孟颖姑不想再跟他多言语，至于银子的事情，她并不稀罕，慕容大运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也好，你们认真准备一下认祖归宗的事情，初八眨眼就到了。”慕容大运搀起母亲，也离开了蘅芜苑。
　　那边裴若芙刚回到春在堂，裴毅和慕容初雪就赶到了。
　　裴毅听完慕容近山的陈述，不禁骂了起来，“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回事，秦氏老糊涂了，他也糊涂了不成？没有我在后面大力支持他，他能东山再起，能恢复伯爵吗？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
　　“父亲一向很尊重舅父的，处理家务的时候，往往也会顾及到舅父您的颜面，这次如此维护蘅芜苑，山儿以为后面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原因。”慕容近山为他缓颊道。
　　“嗯，这的确不是你父亲的处事风格。”裴毅点点头，“若芙，你要是觉得委屈，大哥我现在就去找他评理去。”
　　裴若芙虽然骄横跋扈，却还能分得清事理，这慕容家的家事，真要让她这位哥哥搀和进来，恐怕不但帮不到自己，还会让自己失去慕容大运的信任。
　　“大哥，您手上的军务那么繁忙，就不要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这点事情，妹妹还应付得来。”
　　“既然你不要大哥出头，也别太让自己委屈了。以后慕容大运要是敢欺负你，你可得及时告诉大哥。”
　　裴毅就这么一个妹妹，打小兄妹俩的感情就特别好，虽然现在各自都已经老了，但裴毅还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多年了一直这么关照着她。
　　慕容近山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在去蘅芜苑的时候，才派人把裴毅给请过来，万一局面不可收拾，他出来说几句话，祖母和父亲多多少少都要卖个人情给他。
　　裴毅见没有什么大事，坐下跟裴若芙母子俩聊了一阵，便起身告辞，“朝中几个同僚邀我到兵部尚书祝凯府上，为他的老父亲祝寿，我这就先走了。山儿，大皇子那边，你可还得多多努力呀，等他封了太子，希望你能成为太子妃。”
　　“多谢舅父的指教，山儿一定多加努力。难道册封太子的事情已经有了进展了？”
　　慕容近山一路将裴毅送到了伯府的大门。
　　“过了元宵节，皇上就要为大皇子殿下举行加冠之礼，依舅父看来，起码得给殿下封个王什么的，然后再上层楼，不久是储君吗？”裴毅边说边上了马车。
　　慕容近山一直注视着他的马车远离，这才转身回了府。


第94章 心心相印
　　此君轩那边的房子经过简单的整饬，已经可以入住了。
　　骆钰昭专程来到蘅芜苑，一进门，就见到慕容近竹拿了一把锄头，正在给新种下的竹子培土。
　　“近竹，走吧。”骆钰昭不由分说，拽住他就往外走。
　　“放手，你这是干啥？”慕容近竹怕被母亲看见。
　　在私下的场合中，骆钰昭的行为越来越无所顾忌，慕容近竹不禁为此头疼，常常为自己当初的心软而后悔。
　　“去看你的铺面呀，就等着你开张了。你却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摆弄这些花花草草。”骆钰昭笑嘻嘻的看着他，说着伸手过去，“别动。”
　　慕容近竹来不及反应，被骆钰昭捧着脸，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撮起，停在他的眼角上。
　　“你不会说话呀。”慕容近竹见他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脸刷的就红了。
　　“你看。”骆钰昭手指在他眼角轻轻一拂，将一粒沙子捏住，然后摊开掌心，“我怕他掉进你的眼里，所以不敢说话。”
　　慕容近竹皱了皱鼻子，“说不过你，怎么都是你有理。”
　　“铺面里的东西全都弄好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总该露个面吧。这几天父皇老把我叫进宫去，也没时间来找你，结果蓝立煌来请了你三次都被你给挡回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皇上请你去宫中，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放着正事不干，却来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慕容近竹嗔了他一眼。
　　“你的事在我眼里才是世上最最重要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管呢，如果现在你不跟我走，父皇让我做的事情，我一件都没心思去做。”骆钰昭扮了个鬼脸。
　　“真拿你没办法。”慕容近竹没好气的道，“在这边等着，我先去洗个手。”
　　“遵命。”骆钰昭立刻将身子挺得笔直。
　　看他如此假装正经，慕容近竹不由咯咯笑了起来，轻快的跑到了溪边，就着缓缓流动的清泉，将脸和手都洗干净了。
　　忽然见到自己水中的倒影，修长纤细，顾盼生姿，在波心中荡漾，不禁多看了几眼，原来我的样子竟然这般俊美。
　　正要站起来，却见又一个影子缓缓的移动，跟自己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近竹。”骆钰昭随即蹲在他的身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来，我教你一样东西。”
　　慕容近竹看见两个重合的影子，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身上却像被电了一下，生不出半分力气来，只好任由他抓住自己的双手。
　　“拇指跟拇指搭在一起，对，就这样。”
　　骆钰昭的声音很小，每一个字却都清晰的穿入耳内，直抵他的内心深处。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温润而深情，有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让慕容近竹想起身上的玉佩上镌刻的那几个字——温润如玉。
　　慕容近竹的双手仿佛长在了骆钰昭身上，随着他的声音，缓缓做着动作。
　　“闭上眼睛。”
　　慕容近竹还真就乖乖闭上了双眼。
　　“其他的四根手指也都两两相对，然后慢慢的打开。”骆钰昭随即放开了手，“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看到了什么？”
　　平缓的溪流之上，出现两个心形的图案。
　　“是两颗心。”慕容近竹脱口而出。
　　“对，就是两颗心，你的和我的，这叫心心相印。”骆钰昭轻轻的笑了，甜蜜而温柔。
　　慕容近竹一听，一颗心砰砰砰直响，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这才从如梦如幻的情境中醒来，“你……你使坏。”
　　“竹儿。”骆钰昭忽然改了口，嘴唇轻轻的在他耳根划过，“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声音，如同无数只蚊蚁在耳朵里爬过，痒酥酥的，偏又舒服无比。
　　慕容近竹心尖微微一颤，不由自主的应了一声，“嗯。”
　　一瞬间，他又变得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主张。
　　骆钰昭就这样轻轻从后面拥着他，将身子紧紧的贴近，虽然隔着厚厚的冬装，还是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气。
　　暖暖的呼吸，舒缓而低沉，在耳畔一声一声的响起，和着轻快的心跳声，慕容近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在高高的云端，迈着轻盈的步伐，踏云而歌，而有一双手、一双眼，始终在环绕这他，从来不曾离开过。
　　“钰昭。”他仰头唤了一声，正对着那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就像这脚下流动的溪水，将他的身体和心灵都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而他的人，便化作了溪中的鱼儿，徜徉在里面，可以尽情的舒展自己的身子，不用防备渔网，不用担心钓钩，不用在水草下伪装，只是完全的做回了自己。
　　“竹儿。”骆钰昭浅浅的回应着他，“跟你在一起，可以远离那些尔虞我诈，可以不用被人算计，也不用算计别人，我只想要这样简单的活着，这样简单的生活。”
　　慕容近竹蓦然一惊，仿佛看到了骆钰英那张阴恻恻的笑脸，“钰昭，你听我说，这样的日子，在没有铲除那些奸佞之徒之前，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你想与世无争，可他们也还是不会放心，他们会想尽一切阴谋诡计来对付你，除非你永远的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哎，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每次与你单独相处，我总是忍不住想要跟你一块去浪迹天涯，离开眼前这个污浊的世界。”
　　慕容近竹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子，用力的投在水中，“钰昭，你看到没有，再美好的心心相印，也敌不过这块石头，它可以将一切都撕碎。”
　　骆钰昭看着一圈一圈波纹荡漾开去，那些细碎的影子在上面跳动着，瞬间化为乌有，“可是只要咱们能坚持，影子终究还会回来。”
　　“倒不如咱们先把石子全部给清除了来得干脆。”慕容近竹说着又捡起几枚石子，远远的扔了出去，“只有这样，影子才永远是影子，心也永远是心，再也不用担心伤害和杀戮了。”
　　“好，我懂了，我的小哲人。”骆钰昭笑着笑着，忽然扳过他的身子来，“让我看看你的身子里到底有几颗心，竟然如此的玲珑剔透。”
　　“钰昭，不管我有几颗心，全都只向着你，绝不会有二心。”慕容近竹翘了翘嘴巴，眼波流动，满是爱意。
　　骆钰昭从未听他如此跟自己表白过，顿时一阵狂喜，猛地将他抱在怀里。
　　慕容近竹猝不及防，被他这么忽然一扯，身子不稳，顺势就倒在他的怀里。
　　太阳透过稀疏的竹叶，将斑驳的影子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更生出万种风情来。
　　那粉雕玉琢的脸，那笔直高挺的鼻梁，那微闭的星目，那长长的睫毛，没有一样不是让骆钰昭动心的，细细的看，也永远看不够，一辈子还不够，来生还要把这种幸福牢牢的抓在手里。
　　他就是贪心，世上最最贪心的那个人。
　　于是，他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去，这是他的领地，任何人都不可以觊觎。
　　证明领地的最好方式是宣誓，封印了他的唇，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这一切，也都付上自己心灵，才能达成。
　　忽然，双唇被一根手指轻轻按住，慕容近竹不知何时张开了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骆钰昭。
　　他的食指上传来一种异样的香，连同那些泥土的气息，一齐弥漫到唇齿之间，明明是被婉拒了，却也是，满满的幸福。
　　骆钰昭无奈的苦笑，“到底是谁坏呢？”
　　“当然是你，想趁人之危，门都没有。”
　　“可是我身上的火都烧起来了，哎哟不好，衣服给烧着了，我的眉毛，眉毛也给烧着了。”骆钰昭大声嚷嚷，说的跟真的似的。
　　“那就让它继续烧一会吧，你要是实在害怕，就跳到溪水里去，我敢打赌，不管多大的火，马上都给灭了。”慕容近竹咯咯笑着，已经爬起身子，到了他的身后。
　　骆钰昭笑着追上去，“别跑，别跑，我要把火烧到你身上去。”


第95章 舐犊情深
　　慕容近竹给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一块去了此君轩。
　　刚到街角，远远的就看见一大幅牌匾挂在楼中央，“此君轩”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霸气十足。
　　“竹儿，这几个字写的怎么样？”骆钰昭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慕容近竹仔细揣摩了一阵，点头赞道，“笔断意连，行云流水，有飞龙在天之势，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骆钰昭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出自这位名家之手。”
　　“恬不知耻。”慕容近竹甩开他，径直进了门。
　　“别人写的就是名家手笔，到了我身上怎么就变成恬不知耻了，道理何在？”骆钰昭跟上几步，眉宇间带着笑。
　　慕容近竹可不想让蓝立煌等人听到他跟皇子之间这种亲密的互动，白了他一眼，沉默着走到了店铺里面。
　　蓝立煌见他们进来，忙问，“慕容公子，您看这样的布置妥当吗？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的话，在下立刻让人照您的意思改过来。”
　　慕容近竹微微一哂，“此话当真？”
　　“在下怎么敢在殿下和公子面前妄言。”蓝立煌常施一礼。
　　慕容近竹见他落入自己的圈套，瞥了一眼骆钰昭，“哪儿都好，就是楼中的那块匾额太显眼了，麻烦蓝将军着人把它给拆下来吧。”
　　“这……公子，除了这件事，在下都可依你。”蓝立煌面色一窘，哎哟我的妈，我要拆了它，我明天还在不在皇子府上干那。
　　“哟，蓝将军刚才还一副敢作敢为的样子，马上就便缩头乌龟了？”慕容近竹偏偏不让他下台。
　　“近竹，那可是本人的手笔，蓝将军当然做不得主。”骆钰昭赶紧解围，又见蓝立煌低着头不好意开口，“蓝将军，跟近竹打交道，这就好比行军打战，什么事都得留有后手，否则什么时候全军覆没了你都不知道。”
　　“殿下训诫的是，属下谨记了。”
　　其实慕容近竹还真不是故意为难他，只是听他刚才一开口就把话给说满了，将来万一真的上了战场，这样的性格带兵可就大大的不妥了，因此才故意当着骆钰昭的面给他一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估计这件事他终身都忘不了。
　　慕容近竹背着手，在里面兜了一圈，点点头说，“蓝将军辛苦了，近竹实在是感激不尽。”打一把拉一把，这才是用人之道。
　　“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哪里敢居功。”蓝立煌说话立刻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参观完毕，两人出了此君轩，骆钰昭说，“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尝尝帝都的小吃。”
　　慕容近竹推托道，“我得赶快回蘅芜苑去问问娘亲，她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骆钰昭刚要开口说话，一个公公快步趋了过来，“殿下，请回吧，午时皇上要在文华殿召见您呢，这可耽误不得。”
　　“哎哟，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骆钰昭今日本来是偷闲从宫中溜出来的，这时给太监一提醒，才想起礼部的官员要在文华殿给几位皇子讲习礼仪呢，“近竹，那我就不送你了。”
　　“殿下，近竹告辞了。”
　　回到蘅芜苑，慕容近竹把此君轩的事情跟孟颖姑一说，孟颖姑却摇摇头，“竹儿，我看咱们还是暂时不搬的好。”
　　“为啥，娘亲，不是都说好了吗？竹儿可不想再看到您受任何委屈。”慕容近竹微微一怔，难道老家伙又来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娘是这样想的，外面再好，毕竟也是租来的，感觉一搬出去，就好比水中飘零的浮萍，心里边空落落的。住在这里面嘛，虽然有时候也要看他们的脸色，可这里毕竟是个家呀，只要咱们不走，慕容大运也不敢强赶咱们走，你说呢，竹儿？”说着说着，孟颖姑眼角又湿润了。
　　“娘，竹儿每天多写些对联，等攒够了钱，咱就把那处宅子给买下来。”慕容近竹实在不愿意母亲在这里低三下四的活着。
　　“竹儿，其实娘想开了，娘以前一味忍让，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咱们，幸亏有你在，既然他们见不得咱们好，咱们偏就活个给他们看看，最好的报复就是活得比他们好，气也气死他们。”孟颖姑捋了捋额头上的头发，认真的看着儿子。
　　“娘亲，您真是这么想的？”慕容近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样子母亲真的是醒悟过来了。
　　其实从现实的角度考虑，慕容近竹也不愿搬出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裴毅和慕容大运在军中颇有些实力，如果他们今后完全倒向骆钰英一边，联起手来对付骆钰昭，那么自己住在蘅芜苑，则可以随时随地掌握他们的动向，这对今后的襄助骆钰昭是大有好处的。
　　为了骆钰昭，就算粉身碎骨，他也都在所不惜，怎会惧怕什么阴谋算计，只是面对裴若芙那样心如蛇蝎的歹毒之人，他又不能不为母亲担心。
　　“竹儿，娘几时骗过你。”
　　“娘，他们昨天和今天加在咱们身上的，将来竹儿一定要让他们加倍的偿还给咱们。”慕容近竹恨声说道。
　　孟颖姑心头一惊，生怕他做出糊涂事来，“竹儿，你要答应娘一件事。”
　　“娘，您说吧，您的话我一定听。”慕容近竹眨了眨眼睛，不知母亲又要给他出什么样的难题。
　　“不管怎样，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任何时候，你都不可以跟他动手，你知道吗？”
　　“好，竹儿答应您。”慕容近竹想起除夕之夜的那场恶斗来，娘是不想让我背上杀父的罪名呢。
　　“这样我就放心了。”孟颖姑两只手掌将慕容近竹的手包在手心，小心的暖着，“瞧你，大冷的天，从早到晚东走走西跑跑的，手都冻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等你那个字画店营业了，娘可不许你为了挣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娘，俺知道。”掌心上是暖暖的，连同那份慈爱，一起传到了慕容近竹的心窝子里。
　　“看你，衣领上的扣子松开了也不知道扣上，也不怕着凉了。”孟颖姑一边说，一边使劲拉了拉他的衣襟，仔细的将领口的扣子扣好了，“再过两年，娘可得为你说个媳妇才成，要不你整天对三落四的，娘看着心揪。”
　　“娘，俺不要，俺要一直侍候着您。”慕容近竹吓了一跳，顿时手脚都凉了。
　　娘，竹儿的一颗心，上辈子就已经许给钰昭了，这辈子，竹儿的眼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
　　“瞧你，又说傻话了不是，难道你娶了媳妇，就不要孝敬娘了吗？”
　　孟颖姑顿时想起慕容近竹小的时候，曾经牵着她手说一辈子不娶媳妇，要永远陪着她，动情之下，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娘不但有你，还多了儿媳妇来侍候，难道你不希望娘多享享清福吗？”
　　“娘，可是……”慕容近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然后呀，你和媳妇就多生几个宝宝，娘就可以做奶奶了。等哪天娘走了，我的竹儿也就不孤单了。”孟颖姑抚摸着儿子的头。
　　娘已经生出这样的念头了，这可如何是好，母亲受了一辈子苦，难道不应该享受儿孙绕膝之乐吗？可是钰昭呢，钰昭该怎么办？
　　“娘，您不会离开竹儿的。”慕容近竹立刻用手蒙住她的嘴巴，“娘，您心地这么善良，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您长命百岁呢。”
　　孟颖姑轻轻挪开他的手，“哎，有道是千岁的父母保不住百岁的孩子，娘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所以你有个儿媳妇，娘才放心呀。”
　　慕容近竹纵然有千谋百计，在浓浓母爱面前，一件都无法施展，只得答道，“娘，竹儿才十三岁，结婚的事还早着呢，您还那么年轻，现在就抱了孙儿，把您都给叫老了，竹儿可舍不得。”
　　“你这个鬼机灵，就知道哄娘开心。”
　　“那是因为娘亲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慕容近竹抬头看见孟颖姑额上的皱纹，心好像给针尖刺了一下，“那天杀蓝二的事，是竹儿有意杀人立威的，竹儿没有事先告诉您，请娘亲责罚竹儿。”
　　“傻孩子，娘又怎么会怪你，你还不是为了让娘不被人欺负。再说那种情形下，你不杀他，他恐怕就会朝你下重手呢。”孟颖姑捂住胸口，“不过说实话，当时娘的心都快碎了，生怕……”
　　母子俩就这么聊了一个下午，从现在聊到慕容近竹小时候各种顽劣的事情，又聊到即将到来的认祖归宗的事情，将彼此的想法都互相交了底，当慕容近竹做了解释之后，孟颖姑起初的各种担心总算释然了。


第96章 认祖归宗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正月初八，秦氏所选的黄道吉日。
　　天还没亮，祠堂里里外外就已经燃起了一人高的大香，门口的道路两侧的四个巨大的铜香炉里，也都香烟缭绕，远远的就能闻到那种特殊的香味。
　　巴振辉指挥着下人们在祠堂外摆好了长长的桌案，然后将猪牛羊各一头牵到不远处的沟渠旁。
　　屠夫手起刀落，麻利的将他们一一杀了，最后割下它们的头颅，剃尽毛须，收拾干净了，摆放在托盘里。
　　到了巳时，慕容家族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凡是没病的，全都集合到了祠堂外。
　　秦氏走在最前面，后面左右跟着的，是慕容大运和他的同父异母弟弟慕容大承，再后面是慕容家的各房，也都按长幼顺序依次排列整齐，站在了后面，形成两行长长的队伍。
　　裴若芙截至昨晚才被慕容大运告知，今早要为慕容近竹举行认祖归宗的仪式，对此极为不满，本来不想来出席今天的仪式。
　　慕容大运怕她作梗，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当着一双儿女的面，给她许了些其他的好处，加上慕容近山也在一旁一再劝说，眼见事情已成定局，在闹下也没有好处，也就咽下了这口气。
　　主持仪式的慕容大承大声宣布仪式开始。
　　巴振辉便令人把三牲放在供桌之上。
　　秦氏第一个在门口的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的叩了头，然后又是焚香，又是祷告，忙了了好一阵子。
　　过后又是一阵繁琐的仪式，
　　慕容大承便走进祠堂，将写着慕容近竹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字帖，双手供奉在了祖宗的排位前，然后大声宣布，“各位列祖列宗，今有我慕容氏第八世孙慕容近竹，因年幼期间与父亲慕容大运失散，流落民间一十三年，幸有我族列位先祖保佑，让他们父子得以团圆，今日特来认祖归宗，重新归入我慕容家族门下，还请……”
　　长长的一篇八股文章，尽是些冠冕堂皇的措辞，对慕容大运抛弃妻儿的事实绝口不提，听众听得固然是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他念完，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把那些清晨的寒气都一扫而空。
　　慕容大承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到，“慕容家族第八世孙慕容近竹出列。”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等着高潮来临的一刻。
　　谁知半天过去，队列中的慕容近竹并没有走出来。
　　几百只眼睛齐齐向他望来，慕容近竹却好像一个雕塑似的，毫无反应，好像今天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氏和慕容大运对望一眼，先后变了脸色。
　　裴若芙心中大乐，终归是个乡巴佬，见到这样大排场，立刻就给吓尿了。
　　众人各怀心思，都在揣摩着慕容近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容大承没料到自己扯破嗓子的这么一声喊，竟然没有把慕容近竹给叫出来，不免有些尴尬，又不能在这种时候开骂，如果不能迅速改变现在的局面，接下来这无比庄严肃穆的场面，难免要搞得笑场了。
　　于是他再次高声喊了一遍，“慕容家族第八世孙慕容近竹出列。”
　　这次他的嗓音比刚才更加高亢，生怕慕容近竹听不懂，逐字逐字的用标准的官话念了出来，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心想这下你该出来跪拜列祖列宗了吧。
　　谁知过了好一阵，却依然不见慕容近竹的身影。
　　这下慕容大承大喊两声，“近竹，近竹……”
　　场下依然没人答应。
　　慕容大承终于拉下了脸，拧头问慕容大运，“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大运也觉着奇怪呢，刚刚还见慕容近竹站在祭坛下面的队列中，怎么现在却凭空消失了。
　　慕容大运准备了好几天，为此还花费了不少银两，召集慕容家族百十来号人，齐齐聚在祠堂，想要风风光光的来一个认祖归宗的仪式，谁知现在却让他当众出丑，成了一个笑话，怒气顿时上冲斗牛，刚好看见队列里的孟颖姑也在东张西望，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孟颖姑，你教的好儿子！”他这一声吼，不自觉的运起了内力，声音激荡着四面的墙壁，令人耳朵都感到生疼。
　　有几个比慕容近竹还矮了一辈的小孩，才几岁的模样，顿时吓得哭了起来。
　　队列里的人，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赶紧捂住了嘴巴。
　　孟颖姑正要答话，人群中忽然有人答道，“来了，来了，刚刚小侄内急，只好先去方便，这不，一完事咱就匆匆赶来了。”
　　慕容近竹忽然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队列中冒了出来，见大家都在愣愣的看着他，故作不知的问道，“怎么，我来迟了吗？请叔父恕罪。”
　　众人一听，顿时大哗，这个慕容近竹也太过分了，竟敢在这种时候跑去方便，简直是不把列祖列宗放在眼里嘛。
　　慕容大运的堂兄慕容大启说话了，“这样的品行也配列入我慕容家族的族谱中吗？”
　　他一向对慕容大运的父亲承袭了关内侯的爵位心存不满，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要趁机踩上几脚。
　　秦氏一听，倏然变了脸色，“大启，我这个老婆子还没死呢，这里暂时还轮不到你说话。”
　　慕容大启被秦氏一顿抢白，知道这老太太惹不起，只得讪讪的答道，“侄儿实在为大运着急呀。”
　　秦氏冷哼一声，沉着脸，就当没听见他的解释。
　　慕容大承虽然怒急，却也不便发作，第三次念了慕容近竹的名字。
　　慕容近竹这才施施然走上前去，向着诸位长辈行了个礼，然后大声说，“叔父，小侄的名字叫孟近竹，您弄错了。”
　　慕容大承一听，顿时懵了，“这……这……”
　　秦氏将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拄，气得浑身发抖，“成何体统！”
　　慕容大运上前走了两步，冷冷的看着慕容近竹，“你这个孽子！”一巴掌抽向他的脸。
　　慕容近竹早有防备，轻轻往后一退，慕容大运便扑了个空。
　　慕容大成一脸愕然，意识到局面即将失控，急忙挡在他们父子之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叔父，近竹在乡间长大，虽然不懂什么礼数，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还是知道的。近从小与娘亲相依为命，当时不知父亲是否还在人世，所以近竹就随了母姓，如今能够返回帝都，已经十分知足了，对于认祖归宗的这样的事，实在是不敢奢望了。”
　　裴若芙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这慕容近竹大概是傻了吧，放着这样好机会不把握，于是接着他的话茬说道，“他既然随了母姓，那么就算不得我们慕容家的人，这认祖归宗的事情又从何谈起呢？”
　　“弟妹言之有理。”慕容大启一听裴若芙开口，也跟着落井下石。
　　“倾城也觉得，这认祖归宗的事，现在似乎有些言之过早。”顾倾城上次已经开罪了慕容近竹，怕他日后报复，现在也是要竭力将他排除在慕容家族之外的。
　　这样一来，大有墙倒众人推的架势。
　　慕容大承朝慕容大运耳语道，“大哥，我看这事干脆还是缓一缓吧。”
　　慕容大运踌躇了一阵，把目光投向秦氏。
　　秦氏一脸怒气，冲他点点头。
　　慕容大运这才说，“也好，既然这个小畜生要自绝于我慕容家族，那就由得他吧。”
　　慕容近竹又团团做了个揖，“能够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慕容家族的族谱上，是近竹做梦都想要的，等近竹将来建立了功勋，可以光耀门楣的时候，近竹一定还要劳烦慕容家的诸位长辈，近竹会候着脸皮要求忝列到家谱中去的。至于这次仪式所耗费的所有银两，近竹愿意一个人来担负。”
　　他之所以做这番解释，并且向秦氏母子示好，并不是处于对他们的同情，只是想拉住秦氏和慕容大运，让他们继续对自己抱有幻想，不至于当场撕破脸，为今后骆钰昭的夺嫡之路减少一个强敌，如此而已。
　　慕容近竹的一番话，仔细想想，却也非常在理，并且多多少少为秦氏母子挽回了些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慕容大运就算脸皮是城墙做的，也不好意思再逼着慕容近竹认祖归宗了。
　　慕容大承见局势已定，便高声说道，“近竹侄儿虽然年纪轻轻，却能胸怀大志，日后一定能够施展抱负，为我大烈国建立一番功勋，不管将来能不能认祖归宗，都是值得年轻一辈们学习的。”
　　最终，轰轰烈烈的认祖归宗的仪式变成了一场闹剧，草草收场。
　　秦氏和慕容大运虽然白筹划和忙活了一场，却也得到了慕容近竹的承诺，虽然心里不快活，也谈不上什么损失。
　　最高兴的当然是春在堂的人了，慕容近竹没有认祖归宗，自然就不能继承关内伯府的任何产业，裴若芙不惜得罪婆婆和丈夫也没能得到的结果，却由慕容近竹拱手送上门来了，她能不高兴吗？
　　孟颖姑和慕容近竹成功戏弄了慕容大运，还让他不能跟他们撕破脸，算是达成了目的，得了个平局。
　　虽然慕容近竹拍着胸口担保，隆化帝一定会特许他参加春试，不过孟颖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因此，元宵节刚过，便迫不及待的催他想办法去见皇上。
　　慕容近竹心说皇上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吗，又不好跟母亲明说，只好支支吾吾的答应下来，然后便跑到了骆钰昭的府上，希望从他那里得到隆化近日的行程安排，他再自己想办法去接近圣驾。


第97章 兄弟相争
　　骆钰昭并没有在府上，蓝立煌和左继忠两人闲来无事，正在太阳底下捉象棋。
　　刚开盘不久，左继忠的马就被蓝立煌吃了一只，局势立刻处于下风。
　　眼见翻盘无望，刚好慕容近竹进来，左继忠立刻推开棋子，“不玩了，不玩了。”
　　蓝立煌一把拉住他，“老左，好不容易赢你一把，你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到底时不时男人。”
　　“因为慕容公子来了。”左继忠解释道。
　　慕容近竹已经到了他们跟前，眼见两人为了一盘棋在争执，不禁莞尔，“你们不用搭理我，继续捉你们的棋吧。”
　　“岂敢，岂敢。”两人齐声答道。
　　“慕容公子稍稍来晚了片刻，殿下刚刚给皇上召进宫去了。”蓝立煌知道他八成是来找骆钰昭商量事情来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也一同被召进宫了吧？”慕容近竹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公子真是能掐会算呀，昨天殿下还说，最近几日都与两位皇兄一起在文华殿上听卢太傅讲习经筵，一天早晚两场，除了中午可以在宫内稍稍休息一阵，其它时候都在听讲，每次回到府中都已经很晚了，以致连去探望公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礼部的官员没有教习他们冠礼的礼仪吗？”
　　“三位皇子聪颖好学，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全都熟练了，所以现在只在听经筵。”
　　“那就不打扰两位的雅兴了，在下告辞。”慕容近竹离开了骆钰昭的府上，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阁老府，他得找他问问清楚，为骆钰英加冠的仪式到底什么时候举行。
　　一打听，王阁老一样没在府上，也被召进了宫中。
　　慕容近竹闲坐在客厅，喝了几口茶，起身刚要走，王彦军和王彦民就先后进来了。
　　自从到了帝都，王阁老对他们两兄弟的管教就特别的严厉起来，除了督促两人每天加紧温习功课之外，根本不允许他们随便出门。
　　两人好几天没有见到慕容近竹，正思念得紧，刚才听到他来了，便都丢下书本，跑到客厅跟他聊天来了。
　　“师傅，这些天你都不来看咱们，想死我啦。”王彦军的嗓音开始变得像个大人了，偏偏还说着孩子话。
　　“师傅，咱们现在的功课都不见进展，不如还是你来教咱们吧。”王彦民的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慕容近竹。
　　“阁老没跟你们说过吗？为师现在忙得很，可没有时间来陪你们读书呀。”
　　自从到了帝都，慕容近竹一心都在为骆钰昭的事情筹谋着，根本脱不开身来辅导他们的学业，因此之前王阁老跟他提了几次，都被他婉拒了。
　　“说是说过了，可是新来的先生所讲的课，简直味同嚼蜡，我根本就听不进去。”王彦军满肚子的牢骚。
　　“是你自己不够用心吧，以阁老的眼光，到府上来给你们授课的，又岂是泛泛之辈。”慕容近竹用手指了指他，“想当年为师小的时候，你知道是怎么认字的吗？”
　　“师傅不是遇见了一位神仙一样的世外高人吗？还用得着认字？”王彦军好奇道。
　　王彦民见哥哥老是在把着说话，好几次抢了自己的话头，不满的瞅了他一眼，“哥，你还让不让我说话。”
　　“谁又没堵着你的嘴巴。”慕容近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一本正经的说，“我小的时候，是我娘教我认的字，你们也知道，咱家里可是经常穷得揭不开锅，娘亲哪里有钱给我买纸笔，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兄弟俩连连摇头，齐声回答，“猜不着，还是师傅揭晓答案吧。”
　　“娘亲就到通州河里淘了好多细沙，晒干了堆在庭院外，每天等我起床之后，便将细沙摊开来，拿了跟树枝，在沙盘上教我写字。”
　　慕容近竹想起前世母亲把着他的小手，第一次写下父亲、母亲几个字时的情景，眼睛不禁有些发涩。
　　“怪不得师傅这么有学问，原来是这么学来的呀，明天我也要弄些细沙来写字。”王彦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王彦民讽刺道，“哥，就算把黄河的沙子全搬到你书房去，你的学问也见不得好到哪里去。”
　　慕容近竹又给他们逗乐了，“说正经的，这次春试你们可得加把劲呀。”
　　王彦民挠挠头，“师傅，我怎么连你皮毛都学不到呀，本来不想参加春试的，可是祖父非要逼着我去。”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慕容近竹开玩笑道，“你不参加科考，小心以后娶不上媳妇。”
　　“我才不要娶啥媳妇呢，我宁肯一辈子陪着师傅。”王彦军粗声粗气的回答。
　　“要陪也是我来陪，就你那点学问，哪里入得了师傅的法眼。师傅研习儒家经义或者诗词歌赋的时候，你能为他做点什么？”王彦民反驳道。
　　“我跟师傅讨论武功总行了吧。”王彦军见弟弟总拿自己的弱项跟他的强项比较，立刻反击道。
　　慕容近竹见兄弟俩说的跟真的似的，不禁哑然失笑，“你们俩谁都别争了，还是好好念书吧，师傅可是谁都不要。”
　　“师傅眼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人选了？”王彦民似乎紧张了起来。
　　“那来的什么人选，你们的脑筋尽用在这些地方，到时候落第了，千万别跟人说我教过你们。”慕容近竹瞅了瞅他们，“告诉你们吧，为师也打算参加今年的春试，你们可是遇到强劲的对手了。”
　　王彦军鼓掌道，“哈哈，这状元的头衔是非师傅莫属了，最好彦民中了解元，至于我自己呢，能够排在孙山前面一名就心满意足了。”
　　“你们可别小瞧了天下的士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大有人在，总之一句话，抓紧温习功课。”
　　慕容近竹告诫了一番，见王阁老还没回来，便辞别了两兄弟。
　　一边走一边寻思，这两兄弟究竟是怎么回事，半个月不见，他们之间似乎少了些从前的友爱，多了些互别苗头的意味，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们产生如此的隔阂呢。
　　王阁老整日忙于朝政，大概也没太多的时间来管教他们。他们可千万别走上慕容家族的老路上来呀。
　　想想自己的两位哥哥和姐姐，无时无刻不在勾心斗角，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哪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看样子我得抽空经常来看看他们才是，一旦感情的裂痕产生了，今后有可能再也无法挽回了。
　　想到这里，跨出大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慕容近竹刚一离开，王氏兄弟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忽然发现慕容近竹去而复返，出现在客厅里，两人立刻收了声，齐声叫了声“师傅”。
　　慕容近竹没有答应，背着手在他们身旁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一语不发的注视着两人。
　　慕容近竹虽然年纪比他们还小了两岁，但兄弟俩对他可是打心眼里佩服，从来不敢倚仗着家世和年龄对他有半点不恭。
　　如今被抓了把柄，更是不敢说话，又被他这么一直盯着，更是浑身不自在，一时如芒在背，不安起来。
　　王彦军首先沉不住气了，“师傅，我们错了，你责罚我们吧，可千万别告诉祖父。”
　　他心知肚明，这件事要是被王阁老知道了，家法伺候不说，恐怕还得禁足一两个月。
　　“你可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慕容近竹不苟言笑。
　　“我是做兄长的，应该凡事让着彦民才是。”王彦军倒是反省的快。
　　“你呢？”慕容近竹见王彦民还不想表态，眉毛一挑，逼视着他。
　　王彦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敷衍不过去，“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要是能够尊重大哥，刚刚就不会吵起来了。”
　　“那你们究竟是为了何事，竟然争得面红耳赤？”慕容近竹这才追问原因。
　　“呃……”王彦军本来嘴巴就要笨一些，现在一紧张，话到嘴边却想不起来该怎么说了。
　　“前天大哥跟我开玩笑，说他要是继承了世子之位，将来会跟我平分王家的家产。我当时不服，反驳说凭什么一定是他当世子，虽然他是兄长，但我的智慧和能力哪一样比他差了。于是我们便拌起嘴来，两天都没好好说话了，刚才师傅来的时候，我就故意跟大哥抬杠。于是你走了之后，咱俩又吵了起来。”王彦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原来事情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慕容近竹瞪了他们一眼，“给我站好了，没有我的许可，不准随便走动。”
　　慕容近竹走出客厅，叫过一个小厮，“帮我拿十把竹筷来。”
　　小厮偷偷的看见两位少爷被他罚站，知道他是阁老的座上宾，少爷们的老师，不敢多问，匆匆将崭新的筷子拿了来。
　　慕容近竹给兄弟俩一人递了五把竹筷，“一根一根来，把筷子掰断。”
　　两人不敢违抗，咔擦咔擦，客厅里响个不停，不一会，地上全是被折断的筷子。
　　“知道我为何要让你们掰筷子吗？”
　　“知道。”两人低着头，起身回答。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根筷子你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它折断，可是十根筷子放在一起，你们不管有多大的力气都没办法折断它们，为什么？因为他们团结在一起了。”
　　慕容近竹将地上的筷子捡起来，“筷子一旦折断了，就无法再复原了。兄弟之间的隔阂也是，咱们一定要在产生裂隙之前，将彼此之间的疙瘩给解开了。”
　　“明白了，师傅的教诲，我们会永远谨记在心的。”王彦军抬头看着慕容近竹。
　　“你们明白了就好。”慕容近竹扫了两人一眼，命令道，“把手牵在一起。”
　　王彦军听了，立刻朝王彦民伸出手掌。
　　“彦民。”慕容近竹见王彦民还在犹豫，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王彦民这才握住王彦军的手。
　　“这样多好。”慕容近竹开心的笑了。


第98章 合纵连横
　　散朝后，王阁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阁老府，而是吩咐轿夫直接把轿子抬到了关内伯府门口。
　　王阁老一落轿，就急急忙忙进了伯府。
　　门房立刻飞报慕容大运。
　　慕容大运一听三朝元老王阁老来访，一时大喜，立刻快步出门前来迎接，将他迎入了兰雪堂。
　　秦氏听闻王阁老的大名，连午睡也顾不得了，匆匆从后堂出来，与他执了晚辈之礼，分宾主坐下。
　　别看秦氏平日自恃门第，不将别人看在眼里，对王阁老却是毕恭毕敬的。王阁老辈分比她还高了一辈，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当然不敢怠慢。
　　寒暄已过，王阁老说明来意。
　　秦氏和慕容大运这才悟过来，原来他是来找慕容近竹的。
　　慕容大运想起那天在祠堂发生的事情，心中余怒未消，又怕自己请不动慕容近竹，便引着王阁老直接到了蘅芜苑。
　　王阁老进了院子，拱手道谢道，“有劳关内伯引路了，请留步。”
　　慕容大运一时尴尬无比，这是在我关内伯的地头，你倒喧宾夺主，要请我走啦。
　　王阁老见他一脸窘像，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赔罪，“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老夫错将蘅芜苑当成了伯府外的院落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慕容大运抬头看看这矮小破落的蘅芜苑，自从慕容近竹母子搬进来之后，皇子、阁老，还有外国的使节纷纷来访，从来没有把他这个伯爵爷放在眼里，个中滋味，真是冷暖自知了。
　　慕容大运在官场混了多年，当然听得出王阁老的弦外之音，明明他是怕自己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跟慕容近竹说，这才故意赶他走的。
　　于是借坡下驴道，“下官还有些事情亟需处理，犬子就在里面，阁老请随意。”
　　说完退出了蘅芜苑，心中老大的不是滋味，之情的当然晓得慕容近竹不过是他的小妾所出的庶子，在伯府中根本没有任何地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慕容府上是慕容近竹在当家呢。
　　慕容近竹一见王阁老急匆匆的赶来，急忙将他迎进屋内，“阁老不避嫌疑到访寒舍，想必是加冠仪式的日子已经确定了。”
　　“皇上召集了几个近臣，刚把计划透出一丝口风，立刻遭到他们的群起反对，幸好老夫据理力争，皇上乾纲独断，做出了咱们预料中的决断。”王阁老想起当时争执之激烈，现在说起来还不由自主的捏了把汗，“咱们第一步的目标总算达成了。”
　　“不过这件事事关各方势力的切身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家都卯足了劲在使力，咱们切忌不可掉以轻心，估计到了朝议之时，还会掀起更大的反对声浪。”
　　“这个老夫也以想到，因此借着几个皇子参加经筵的机会，举荐你作为讲经侍从，虽然是个没有实权的虚职，但可以侍奉在皇上与诸皇子身边，对朝廷的决策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力，还请近竹千万不要推辞。”
　　“皇上同意了？”慕容近竹想到要整日面对令人厌恶的骆钰英，难免感到不舒服，但现在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退在幕后了，何况他还要借机请隆化帝恩准他参加春试呢。
　　“上次要不是有你，那山戎国的使者可要让咱们大烈丢尽颜面了。你建了如此奇功，皇上不但没有赏你，听说还将你召进宫去训了一顿，依老夫看来，皇上不过是在掩人耳目而已。”王阁老在隆化帝身边做了多年的大臣，察言观色的本事着实非同一般。
　　“但愿如此吧，皇上如果真想借着我来平衡皇长子与皇次子的势力，当日在太极殿的时候，就应该恩准我参加下个月科考才是。”慕容近竹面带忧色。
　　“近竹虽然算无遗策，可在这一点上你就不如老夫了，当今圣上生性多疑，他在没有确定你到底支持谁之前，是不会轻易让你崭露头角的，否则万一你是皇长子的人，岂不是令骆钰英如虎添翼，太子之位手到擒来。”
　　“原来如此，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呀。”慕容近竹适时的拍了拍他的马屁。
　　“估计最迟明日，皇上就会派人来宣你入宫见驾了，所以老夫先来跟你打个招呼，也好让你有个准备。”
　　说完王阁老起身道，“关内伯府内耳目众多，不宜久留，老夫这就告辞了。”
　　慕容近竹将他送出府去，沿途在想着，究竟要不要将王彦军两兄弟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他担心的是，刚才王氏兄弟虽然当着他的面和好了，只怕彼此已经结下心结，如果没有人适时的将这道结给解开，日后难免会越结越紧。
　　可在阁老府上，王彦民所说的起因，不过是个由头罢了，真正的症结，说不定就出在王阁老和王员外身上。
　　万一他把事情和盘托出，王阁老却一碗水端不平，岂不是搬了倒忙，不管伤害到王彦军还是王彦民，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王阁老看出他似乎有心事，还以为他在担心隆化帝召见他的事，宽慰他说，“近竹尽管放心，只要咱们联起手来，一定能战胜那些反对的意见的。”
　　“阁老请回吧，近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有打算走回头路。”慕容近竹笑笑，我担心的不少我自己，是你的一对宝贝孙子呢。
　　这边王阁老刚走，他拜访慕容近竹的消息，已经被慕容大运带给了裴毅。
　　裴毅与慕容大运向来将注压在骆钰英身上，所以才会安排慕容近山处处紧跟着他。
　　现在一听慕容大运的介绍，不禁皱起眉头，“三皇子一向跟你的那个私生子走得很近，现在又加进来一个王阁老，会不会他们已经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
　　“以兄长之见，咱们该继续紧跟骆钰昭呢，还是两方下注的好？”慕容大运问道。
　　“妹夫不是已经下过注了，现在才想起来请教与我？”裴毅奚落道，“妹夫突然对蘅芜苑示好，并举行了隆重的认祖归宗仪式，也算是下了血本呀。”
　　慕容大运苦笑着摇摇头，“结果兄长也都看到了，人家并不领我这个情，弄得我在慕容家族上上下下都下不了台。”
　　“可是这个慕容近竹，不，应该叫孟近竹吧？”裴毅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他的话是站得住脚的啊，再说了，你花出去的那几百两银子，他不是也承诺要自己承担了嘛。”
　　“大哥，小弟可以在你面前起誓，不管将来有什么变化，这关内伯府的一切，将来都是山儿的，小弟决不会让第二个人来染指。”
　　“这么说你这多方下注的计策，为兄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只要你对得住若芙，咱这做哥哥的，也不会做对不起兄弟的事情。”
　　“小弟可以对着天地发誓，今天所做的任何一件事，绝对都是为了若芙和山儿的将来着想的。”
　　“哈哈哈，走，咱们兄弟俩好久没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喝上几盅了，今日不醉不归。”裴毅开怀大笑，与慕容大运携手走进内堂。
　　不一会，裴毅的将军府上打开筵席，乐声响起，歌舞助兴，好不畅怀。
　　两人想到今后不管是骆钰英当了太子，还是骆钰昭入主东宫，他们都已经处在不败之地，一时心情大好，只觉得今天的酒特别醇，舞女也长得特别美。
　　两人喝了一阵，都有些醉意。
　　裴毅眯着眼睛问，“万一是那个骆钰杰当了太子，咱们兄弟俩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哥的忧虑不无道理。”慕容大运举起酒盅，一口下肚，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小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儿女比大哥多，雪儿和晴儿也都还没许过人家呢，何不找个机会让她们跟二皇子结识结识。”
　　“老弟呀，天下所有的好处全让你给算完了。”裴毅用食指指了指慕容大运，“愚兄实在是望尘莫及啊。”
　　“兄长过谦了，要说起各种策略谋划，小弟怎么能跟征南大将军相比。这些年跟南离国的战争，兄长可是凭着军功步步高升呀。只是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兄长明示。”慕容大运抱了抱拳。
　　“你我兄弟之间，哪来这么多俗礼，有话尽管直言。”裴毅顺势抱过一个年轻貌美的舞女，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几口。
　　“南离国虽然屡屡战败，可是军力似乎却越来却强，究竟是何道理呀？”慕容大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贤弟难道不知道吗？两军交战之际，我不但不会伤了南离的根基，还会在他们战败之后，私下送一些军需物资给他们，当然了，南离国的国主欠了咱人情，自然也忘不了孝敬我这个征南大将军的。”裴毅酒喝得起劲，说话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将一切都吐露给了慕容大运。
　　“高，实在是高。”慕容大运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小弟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在胜境关也打了不少战，与扶余国互有胜败，却从来没有想过，哪天边境的来犯之敌都肃清了，恐怕就到了朝廷跟我要那些被挪用的军费的时候了。”
　　“所以嘛，你也得学着点，不能光谋国，更要懂得谋身呀。否则，迟早要被皇上猜忌的。”裴毅淫笑两声，已经将坐在大腿上的舞女按倒在了身下。


第99章 经筵之争
　　大烈太祖起身于行伍，却特别重视教化之道，开国后不久，他就定下了经筵制度，规定每年二月至端午节、八月至冬至节为经筵讲期，由博学鸿儒之士在御前讲经论史。
　　其用意在于探究儒家经典的微言大义，以史为镜，为治国提供借鉴。
　　果然，到了黄昏时分，宫中的太监便来到蘅芜苑宣旨，要慕容近竹明天一大早入宫，出席在文华殿举行的经筵大典。
　　经筵大典的仪式比起平时的经筵日讲更为庄严、隆重。
　　慕容近竹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入文华殿时，发现隆化帝带着冠冕，正端坐在龙椅上，三位皇子也已经分列两旁侍立着。
　　“草民叩见陛下。”慕容近竹快步趋前，拜了下去。
　　“起来吧，赐座。”隆化帝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太监将慕容近竹带到骆钰昭的下首，给他安排了一个座位。
　　没多久，宰相吴文瀚、王阁老以及六部大臣都到齐了，叩见过隆化帝后，都坐在了讲经台的两侧。
　　皇家的贴身侍卫在孙统领的带领下，也进到殿中。
　　慕容近竹抬头望去，只见那些近卫全都脱去了平时穿的胄甲，换上了儒生的打扮，不禁暗暗好笑，这个孙统领，再怎么装斯文，也不过是这副文不文武不武的模样，学问看不出来，滑稽倒是多了几分。
　　吴文瀚见慕容近竹竟然也坐在三皇子骆钰昭下首，摆明了是来给骆钰昭助阵的，顿时心生不满，有意要将他逐出文华殿，“启奏陛下，慕容近竹一介布衣，乳臭未干，不宜出席如此隆重盛大的经筵之礼。”
　　见吴文瀚挑了头，一时间，太子党的吏部尚书左青云、礼部尚书陈元见状，也都纷纷表示反对。
　　隆化帝没料到，平日水火不容的两党，此刻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慕容近竹而联合起来。
　　“朕知道你们一向政见不合，今天竟然意见一致，实在难得呀。”隆化帝眉头微蹙，脸上现出不快，“可现在是讲经大典，诸位卿家也要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中吵吵嚷嚷吗？”
　　左青云立刻匍匐在地，“陛下，微臣一心只为大烈的社稷着想，并未考虑过任何私人恩怨。”
　　吴文瀚也答道，“臣虽然与左大人、和陈大人他们时常意见相左，那也是为国为民，绝不是相互倾轧的党争。”
　　“这么说，朕该嘉奖你们了才是！”隆化帝为他们冠冕堂皇之词而震怒。
　　“陛下息怒。”王阁老双眼的余光扫了扫慕容近竹，见他向自己微微点头，知道自己说话是时机到了，“前些日子，山戎使节来访，想我大烈满堂文武，平时个个以为满腹经纶，谁知面对一纸国书，竟无一人为能为陛下分忧，微臣食君俸禄多年，现在想来，还是汗流浃背，惭愧之至。幸而我大烈人才辈出，有近竹这样的少年才俊，才令小国番使铩羽而归。”
　　王阁老向北面拱了拱手，接着说道，“我太祖高皇帝设下御前讲经的制度，从来没有说过身份卑微或者年纪幼小者就不得参加，因此老臣以为，陛下此举正是领略了太祖当年创制的一番苦心，实在是圣明之至。”
　　“阁老所言甚是，朕心甚慰。”隆化帝点头微笑。
　　那天独孤云的一封国书，让所有的文臣迄今想起来都觉得羞愧难当，吴文瀚等人想不到王阁老竟然不顾个人的颜面，当众提及此事，一时都闭了嘴，再也不敢言语了。
　　骆钰英坐在讲经台的东面，听了王阁老的一番话，向他投去怨毒的目光，想不到这条老狐狸，表面上在为我说话，背地里却早就跟老三勾搭上了。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要不是今天的经筵，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大殿上终于静了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赞礼官高声唱到，“有请卢太傅。”
　　卢太傅名叫卢荃，早已退休多年，刚过了大年初一，便接到圣旨，要他在元宵节后的正月十八这天到御前讲经。
　　卢荃心里纳闷，这经筵之制是当年太祖爷订下来的，向来在二月份才开讲，怎么今年变成了正月。
　　但圣旨既然下了，容不得他有半点质疑。
　　御前讲经，对任何一个文臣来说，都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
　　卢荃不敢怠慢，半个月来，每天闭门谢客，香薰沐浴之后，将六经要义和历代国史细细研读了一遍。
　　此时卢太傅早就在后堂候着了，一听到赞礼官的召唤，立刻快步走了出来，在正中的讲经台前坐下。
　　隆化帝这才开口，“老太傅就讲讲宋襄公让国的这段历史吧。”
　　在座的都是些熟读经史的老臣，正月间举行经筵，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现在皇上又选了这么个题目，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都在纷纷揣摩，皇上难道是在暗示，嫡长子骆钰英的德行不堪担当太子之任，还是告诫另外两位皇子，不要试图觊觎太子之位？
　　圣意难测，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宋襄公让国的故事，历代史书都有记载，说的是春秋周襄王元年，在宋国发生的一段故事。
　　当时宋国的国君宋桓公病重，嫡长子兹甫本应是继位之人。
　　可是兹甫却跑到宋桓公病榻前恳求，要把太子之位让贤于庶兄目夷，“目夷年长于我，而且忠义仁义，请父亲立目夷为国君吧。”
　　宋桓公把兹甫的想法转告了目夷，目夷听后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太子之位，“兹甫能够把国家让给我，这不是最大的仁吗？我再仁，也赶不及弟弟。况且废嫡立庶，也不合宋国的制度啊。”
　　于是，为了躲避兹甫的让贤，目夷逃到了卫国，兹甫的太子之位最终没有让出去。
　　后来宋桓公过世，兹甫继位，就是后来的宋襄公，他在位期间，励精图治，成为春秋时期的五霸之一。
　　这段历史，慕容近竹也是知晓的。
　　卢太傅照着史册一字不漏的将原文通读了一遍，立刻启奏道，“陛下，微臣读完了。”
　　隆化帝微微侧目，“老太傅难道不为朕讲讲其中的道理吗？”
　　卢太傅倒吸了一口冷气，今天如果说错了话，只怕日后新君上位，到时候落得个满门抄斩也未可知。
　　可是皇上既然问了，不答也是不成，犹豫了一阵，这才回答，“这是在告诫后世的皇子们，兄弟之间要懂得仁爱和谦让，不能为了帝位之争，忘了兄弟之义。”
　　他这番话，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谁也不相帮，真是圆滑至极。
　　隆化帝微微一笑，“太傅说的是，朕的三个皇子，虽然没有兹甫和目夷那样的贤明，但朕相信，他们也不会作出什么出格之事。所以朕决定，两日之后，为三位皇子同时举行加冠仪式。”
　　到了现在，大臣们总算大致猜到此次经筵的真实目的，隆化帝是想为刚满十五岁的三皇子骆钰昭能够加冠铺路。
　　大皇子党和二皇子党的人，都没什么心理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心要反对，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说辞。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投到了礼部尚书陈元身上，希望他能从礼法的角度来反对隆化帝的决策。
　　陈元知道他跟骆钰英走得太近，如果日后骆钰昭继位，他必然也要跟着倒霉，于是不负众望，启奏道，“请皇上收回成命，同一天为三位不同年龄的皇子加冠，等于废了长幼之序，与礼制不符呀。”
　　“大胆！”隆化帝一掌拍在龙椅上，震得冠冕上的珠玉一阵抖动，“这是朕的私事，你也要来干涉吗？你头上到底有几颗脑袋！”
　　“陛下，天子无私事呀。如果皇上带头违背礼制，试问天下人还有谁会遵守礼法，大烈国岂不是要乱套了吗？”吴文瀚接着跪了下来。
　　隆化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是存心要跟朕作对是吗！”
　　吴文瀚与左青云、陈元各自分别拥戴骆钰杰和骆钰英，在朝中结党营私，彼此倾轧，隆化帝看在眼里，也是无可奈何。
　　他本想通过经筵避开朝议，将反对的声音减到最低程度，虚晃一枪，顺利的让骆钰昭也能参与几日后的加冠仪式。
　　隆化帝虽然大权在握，完全掌控者朝局的变化，但是随着几个皇子的逐渐长大，大臣们也各自选边站队，储君之争越演越烈，有时候甚至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他一再的将为皇长子加冠的呼声给强压下去，但到了今年，骆钰英已经二十岁，无论如何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才想出一个让三个儿子同日加冠的办法，不让一方做大，来平衡朝中各方的势力，他才可以游刃有余的驾驭臣下，让任何人都不敢对他起异心。
　　然而眼前的情势表明，大皇子党和二皇子党为了阻止三皇子骆钰英的崛起，竟然迅速化解了彼此之间的恩怨，也要先把他们共同的敌人给打压下去。
　　他当然可以一怒之下罢了他们的官职，甚至干脆杀了他们，但是如此一来，恐怕将来的史官便要在他身上记上一笔了。
　　所谓大人物怕历史，小人物怕官。
　　隆化帝可不想在史书上被人骂作暴君或者昏君，几千年了，商纣王和妲己还在被后人唾骂，这是一件多么可怕事情。
　　王阁老一见隆化帝在两派人物的夹击下，弄得狼狈不堪，只怕这样下去，皇上一旦妥协，他立刻就会成为两派势力的众矢之的。
　　他有心力挽狂澜，却又想不出好办法来，只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慕容近竹。
　　慕容近竹一看，此时如果再不出来说话，恐怕一向见风使舵的王阁老也要倒戈了。
　　于是出列道，“草民……”
　　刚说了两个字，立刻被吴文瀚打断，“大烈君臣正在商议朝政，哪有你来插嘴的份！”
　　隆化帝见慕容近竹起身，顿时眼前一亮，“吴丞相，不妨听听近竹有何高见，只要是有利于我大烈的进言，朕都应该广开言路、虚心纳谏，你说对不对？”
　　吴文瀚一时语塞，只得怏怏退下。
　　“近竹请讲。”隆化帝微笑着望向慕容近竹。
　　慕容近竹向前两步，忽然匍匐在地，“请陛下恕近竹的欺君之罪。”
　　此言一出，不但隆化帝，吴文瀚和左青云等人一片茫然，就是王阁老和骆钰昭也糊涂了起来。
　　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隆化帝脸色骤变，“哦，你到底做了哪些对不起君王的事，还不给我如实道来！”
　　骆钰昭的一双眼睛牢牢盯在慕容近竹身上，父皇明显已经动了真怒，这……这可如何是好。


第100章 舌战群儒
　　“启奏父皇，此人占着前几日凑巧吓退一个小小的番使，以为为朝廷立了功，竟然敢欺君罔上，实在是罪不容诛。”骆钰英心想此时不借机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皇兄这番话莫非是想陷父皇于不义？”骆钰昭长身而立，怒目注视着骆钰英，“当时满朝文武，再加上皇兄带进宫的名士，起码不下百人，钰昭怎么不见有人来凑这个巧呢？有功不赏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加罪于他，如此行事，岂不让天下士子寒心？”
　　骆钰昭担心隆化帝盛怒下，草菅人命，又向群臣抱拳道，“退一步说，即便近竹真的犯了欺君之罪，自有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司来将其定罪，用得着皇兄如此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吗？诸位大人，不知钰昭的话可有道理？”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将骆钰英驳得哑口无言。
　　“行了！”隆化帝扫了台下一眼，“事情尚未弄清，你们兄弟两个倒先争起来了，简直成何体统！”
　　争执这才停了下来。
　　这时，慕容近竹解释道，“草民姓孟名近竹，通州人氏，自小跟随母亲长大，所以随母亲了的姓氏，并未以父亲的慕容为自己的姓氏。日前草民没有及时向皇上奏明，今天特向皇上请罪。”
　　骆钰昭一听这话，顿时长长的舒了口气，不过是随父姓与随母姓的区别，似乎跟欺君之罪搭不上多少边。
　　隆化帝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下来，微微一笑道，“嗯，朕念在你还年幼，又有功在前，就不追究这些了。不过照你的话，日后该称你为孟近竹才对，是吗？”
　　王阁老可是被刚才的情形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说你是慕容近竹也好，孟近竹也罢，现在要紧的是，如何让骆钰昭顺利的与两位皇兄一块举行冠礼，你却去扯这些无干事情作什么。
　　“陛下圣明。”孟近竹随即站了起来，“刚才陈大人以为皇上为三位皇子同时加冠，有违礼制。以草民之见，陈大人的见解实在是食古不化，毫无半分可取之处。”
　　“大胆狂徒，老夫为官几时年，还没人敢如此藐视本官的。”陈元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
　　“陈爱卿稍安勿躁。”隆化帝见到陈元气急败坏的样子，不觉心情大好。
　　“所谓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尧舜有尧舜的法度，商周又各自有各自不同的律法，都是因应不同的时代通行的典章制度，难道后人非要以尧舜时期的标准来非议商朝和周代的制度吗？”孟近竹微微一笑，“陈大人可以给近竹一个答案吗？”
　　“这个……”陈元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陛下，近竹以为，凡是后世之人，既不能以古非今，也不能以今非古，许多事情，应当视当时的具体情况来判断。”
　　“近竹言之有理。”隆化帝再次首肯。
　　“具体到加冠仪式这件事，虽然古人没有兄弟三人同时加冠的先例，但是吾皇乃一代圣君，岂有不可开启先例的道理，再说如今的三位皇子，兄友弟恭，同心协力为皇上分忧，实乃我大烈之福。既然他们都已到了加冠的年龄，为何不同时为三人加冠，也为我大烈留下一段佳话，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如果下面官员和百姓群起而效之，天下岂不是全乱套了！”陈元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天子为天下人的表率，既然大烈的子民都起来仿效，正说明我大烈天子的教化远播四海，令天下归心，如果普通百姓家家户户如天家这样兄弟齐心，这世上岂不是也少了许多纷争，陈大人怎么反倒觉得乱套了呢？”孟近竹借力打力，顺势反诘道。
　　“你……你……阿谀……”陈元想不到孟近竹如此伶牙俐齿，一时间乱了方寸。
　　“怎么？陈大人觉得在下的话是阿谀奉承，难道在陈大人眼里，当今皇上不是一位圣明之君？！”孟近竹言辞犀利，意在借刀杀人。
　　陈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落入对方套中，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陛下明鉴，微臣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隆化帝见陈元被孟近竹三言两语收拾得狼狈不堪，一时龙颜大悦，并不理睬他的辩解，“列为爱卿，谁还有什么异议？”
　　吴文瀚和左青云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陷入沉默，瞅着陈元的狼狈相，他们哪里还敢出头。
　　不过虽然不敢在出言反对，但要他们直接表态支持隆化帝的提议，无异于让他们立刻当着众人的面自扇耳光，却也有些困难。
　　大殿里顿时安静的出奇，连一颗针掉下来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孟近竹见状，再次上前两步，“陛下，明者因时而变，智者随事而制。既然天下没有这个先例，就请从陛下开始。”
　　“好，说得好！”隆化帝顿时下定了决心，“既然列位爱卿都不反对，朕决定于正月二十日为三个皇儿举行加冠仪式，同时封皇长子骆钰英为誉王，封皇次子骆钰杰为济王，封骆钰昭为靖王。”
　　听了隆化帝的口谕，孟近竹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些天紧张筹划，可算是步步为营，又都处处走在对手前面，才为骆钰昭赢得了这漂亮的一战。
　　上一世，骆钰英发动宫廷政变之后，将骆钰昭靖王的封号改为了陈思王。
　　因为陈思王的封号，曾经为三国时期以文章扬名天下的曹植所用，骆钰英目的，就是为了以此来羞辱骆钰昭，你不是才高八斗吗？终究还不是做了我臣子！
　　“陛下圣明。”王阁老见大局已定，立刻拍起了皇上的马屁。
　　吴文瀚、左青云以及陈元等人都明白，表面上似乎三位皇子都各有所得，其实骆钰昭年纪刚满十五岁，竟然可以与两个哥哥同日加冠，又同日封王，隆化帝的用意是再明显不过了。
　　照如今的势头，只怕今后的夺嫡之争中，骆钰英与骆钰杰都要处于下风了。
　　两派人争来争去，向来不把骆钰昭放在眼里，想不到今天他却异军突起，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骆钰英得知自己被封了誉王，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在他身后，虽然内宫有太后和皇后为后盾，外朝又有左青云和陈元这样的六部大臣鼎力支持，却还是被骆钰昭抢在了前面，实在是心中不甘呀。
　　十五岁那年，就有大臣上书请求为他加冠，隆化帝却左拖右拖，一等就是五年，直到再也拖不下去了，才将三兄弟一起加冠并封了王，这叫他这个嫡长子情何以堪！
　　隆化帝高兴之余，当着众臣的面，好不掩饰对他的嘉许，“近竹，朕上次还欠你一个人情呢，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好了。”
　　“启禀陛下，草民不需要任何赏赐。”
　　“如果你今天再次放弃了，以后朕都不在为你论功了，你确定不会后悔？”堂堂的天子，岂能任由一介布衣牵着鼻子走。
　　“近竹恳求皇上答应一件事。”
　　“到底是什么难事，不妨说来听听。”
　　“近竹恳请皇上开豁贱籍，让全天下的贱民都能与其他百姓一样，享受平等的机遇，也能从事任何行业，并且有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不再受到世人的歧视，以彰显皇上的盛德。”
　　骆钰杰翻了翻眼睛，讥讽道，“旗号倒是打得蛮高的，还不就是想变着法子为你那个乐女出身的生母讨要恩典！”
　　“先贤之所以要把良民与贱民区分开来，就是怕这些贱民玷污了世间的风俗，否则，全天下不是遍地都是像他这样的私生子。父皇万万不可答应。”骆钰英也借机踩上一脚，你既然要姓孟，就永远要背着这个贱民的身份，永远也休想入仕。
　　孟近竹淡然一笑，“启奏陛下，草民是私生子不假，不过这个并不是近竹的错，如果说有违礼法，那也是近竹父母的造成的，不过近竹愿意当担他们的罪责。只是近竹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明示。”
　　隆化帝一时难于决断，便道，“近竹有啥要问的，尽管开口就是。”
　　“如果孔子生于当世，是不是也不能在大烈为官。”
　　“放肆！孔老夫子是一代圣人、万世师表，你何德何能，敢于老夫子相提并论。”骆钰英大声斥道。
　　“萤火之光当然不敢与日月争辉，只是近竹身上确实有一点雨孔圣人一模一样。”孟近竹并没有被他吓住。
　　“此话怎讲？”隆化帝听出他话中有话，不禁有些好奇。
　　“孔子与近竹一样，都是私生子！”
　　孟近竹话音刚落，大多数人都惊呆了。


第101章 廷争面折
　　骆钰英指着孟近竹的鼻子，“简直一派胡言，你竟敢出口污蔑圣人，孙统领，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孙统领抬头看了看隆化帝，仍然一动不动的坐着。
　　“孟近竹，你可知道，诋毁圣人可是斩首之罪？”
　　“草民知道，但草民所说，全都在史书里记载得清清楚楚，绝非草民信口雌黄。”孟近竹轻蔑的看了骆钰英一眼，向隆化帝奏道。
　　“你且说来听听，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虽然有惜才之意，今天恐怕也保不住你。”
　　“太史公司马迁的《史记》里明明确确的写到，孔子的父亲叫叔梁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此外汉代的大经学家郑玄也曾说，叔梁纥与颜氏之女征在，野合而生孔子。孔子年幼时曾向母亲问及父亲的墓地所在，征在因为羞耻于野合这件事，所以没有告诉他。”孟近竹引经据典，娓娓道来，没有丝毫的害怕之意。
　　“果真如此吗？”隆化帝将目光转向陈元，“陈爱卿执掌礼部，对这个应该比大家都熟悉吧？”
　　陈元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史书上确实有这样的记载，只是后世对于野合一词的解释，却又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孔子父母的结合的确与当时的礼制不合。”
　　王阁老捋了捋胡须，上前奏道，“先秦时期，野合之风盛行，后世儒者，多为尊者讳，对此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百般粉饰，依老臣看来，实在大可不必，因为孔子的身世如何，都与圣人的光辉无损。”
　　隆化帝点头道，“如此说来，近竹的父母不论如何违背了礼法，只要近竹的德行无亏，才学出众，是完全有资格参加科举的？”
　　王阁老立即附和，“皇上圣明，如果不让近竹参加科举，孔老夫子如果生在当下，岂不是也不能出仕为官了吗？”
　　刚才故意把后面的结论留给皇帝去下，此时又用孔子来堵住吴文瀚和陈元等一班反对者，说话拿捏之精准，令人叹服，不愧为大烈政坛的不倒翁。
　　骆钰昭也帮腔道，“父皇如果不任用近竹，难道要把这样的人才留给敌国去任用吗？当年魏国不用商鞅，结果商鞅为秦国所用，最后指导秦国变法，一举灭了六国。父皇不是常常教导儿臣要以史为鉴吗？为何在近竹的问题上犹疑不决呢？”
　　隆化帝哼了一声，“钰昭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朕坐在这龙椅上，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如果草率行事，将来铸成大错，岂不是有愧于天下。”
　　“陛下所言极是。”孟近竹怕骆钰昭还要为自己说话，急忙抢过话头。
　　“既然王阁老与陈爱卿都认为近竹所述属实，那么朕就特许孟近竹参加今年的春试。”
　　骆钰英本来以为已经抓住了孟近竹的小辫子，正准备联合朝臣将他往死里整，谁知转瞬间风云突变，孟近竹竟然在自己的攻击下彻底翻盘，实在是做梦都没想到。
　　此刻，眼见隆化帝已经开了金口，自己想要反对，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未曾开口的吏部尚书左青云。
　　左青云明白骆钰英寄望于他来扳回一城，可是他心里清楚，孟近竹的话都是有根有据的，现在连皇帝也都站在了孟近竹一边，他是帮不上这个忙了，便装作没有看见骆钰英急切的目光，与旁边的大臣耳语了起来。
　　骆钰英求援不成，心里更是恼怒，却又拿孟近竹没办法，只得将恨意埋在心里。
　　“草民斗胆，请陛下开豁贱籍，造福于黎民百姓。”孟近竹见隆化帝绝口不提开豁贱籍的事情，便再次向他进言。
　　王阁老心里叫声糟糕，这个孟近竹虽然聪明绝顶，终究年纪太小了，还缺乏些历练，赶紧阻止道，“孟近竹，皇上已经恩准你参加科考，你却不知感谢圣恩，反而得陇望蜀，要挟皇上，真是不知所谓。”
　　方才隆化帝已经说该称慕容近竹为孟近竹，皇上可是金口玉牙，等于为他赐了姓，所以王阁老当即也便改了昔日的称呼。
　　隆化帝猜忌之心一向很重，岂能容忍孟近竹挑衅他的权威，“朕意已决，你就不要再说了，退下吧。”
　　隆化帝心中恼怒，此人恃才傲物，完全不知进退，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如果现在不将他傲气给消磨了，日后恐怕更加难以驯服。
　　“陛下请听草民一言。”孟近竹跪倒在地，置皇帝的逐客令于脑后。
　　隆化帝见他还不肯领情，脸色顿时阴了下来，大声喝道，“孙家振何在，还不速速将这个狂徒给我轰出去！”
　　孙统领听到皇帝叫他，不由稍稍犹豫了一下。
　　隆化帝大怒，“连你也要抗旨吗？”
　　“奴才不敢。”孙统领看见隆化帝满脸寒霜，不禁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迅速走到了孟近竹身后。
　　“且慢。”骆钰昭急忙拦住，“父皇，孟近竹生在草野之中，不知礼数，以致冒犯了天威。儿臣以为，他此举也是出于一片孝心，我大烈向来推崇以孝治国，还请父皇念在他的孝悌之心，不要处罚于他。”
　　隆化帝冷冷一笑，“他既然敢忤逆君父，又有何孝心可言？”
　　孟近竹想不到骆钰昭又为他出头，忙道，“三皇子殿下，一切都是近竹咎由自取，近竹对皇上不敢有丝毫怨恨之心，殿下就不必多言了。”
　　骆钰昭对他的相劝充耳不闻，继续侃侃而谈，“儿臣以为，近竹想到他的母亲身为贱籍，因此推己及人，想到天下间跟他这样身份相像，同属贱籍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其中必然也有些饱学之士，却苦于身份卑微，被拒绝于科场之外，以至于报国无门，遗憾终身。所以近竹此举，乃是想天下做母亲的所想，实在是一种大孝，父皇不但不应该责罚，更应该褒奖才是。”
　　隆化帝没料到自己器重的皇子竟然也跟自己唱反调，偏偏他的每一句话又都说得堂堂正正，让人抓不住把柄，就算要驳斥，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
　　“你……你的意思是说朕是个昏君吗！”
　　“父皇息怒，儿臣只是将心里想到了如实说出来而已。”骆钰昭也跪在了孟近竹旁边。
　　孟近竹偷偷看了他一眼，哎，钰昭，你这是何苦呀。
　　骆钰英眼见自己一败涂地，谁知眨眼的功夫，情势又是急转直下，想不到两个蠢才竟然蠢到一块去了，如果今天父皇收拾了孟近竹，并且从此冷淡了骆钰昭，那才叫令人拍手称快呀。
　　可是如何在父皇的气头上来个火上浇油呢？
　　正在他琢磨坏点子的时候，王阁老又发话了，“陛下息怒，自古忠臣出孝子，孟近竹言语虽然可恶，但拳拳之心，却是发自肺腑，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隆化帝不置可否，“丞相意下如何？”
　　吴文瀚也没料到情况会演变到这种地步，心想骆钰英一心要置孟近竹于死地，如果现在彻底将骆钰昭一派给扳倒了，自己恐怕落得个为人作嫁的尴尬境地了，一旦骆钰英得势，自己和骆钰杰也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一念及此，心中便有了主意，“陛下，臣以为三皇子殿下和王阁老所言都有道理，还望陛下三思。”
　　隆化帝哈哈笑道，“既然各位爱卿都为近竹求情，朕如果不能从谏如流，将来恐怕要被史官数落了。”
　　王阁老见事情有了转机，趁势道，“陛下明鉴。”
　　“好，朕就成全了你。准许天下贱民都参与科考，至于开豁贱籍一项，牵扯的东西太多，以后再议。”隆化帝本来要杀鸡儆猴，狠狠收拾孟近竹一顿，让他得一个教训，谁知骆钰英上蹿下跳，甚至想把火烧到骆钰昭身上，这是他无论如何不希望看到的，因此立刻改变主意。
　　“陛下圣明，如天地日月，令天下人拜服。”王阁老施展起溜须拍马的绝技来，一点不觉得老脸有什么挂不住的。
　　“草民代天下贱民的父母叩谢陛下。”孟近竹知道这已经是隆化帝的底线了，当即见好就收。
　　“近竹参加科考，无非就是为了求取功名，为何甘愿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也要为那些贱民们请命？”隆化帝变起脸来，比谁都快。
　　“启奏陛下，近竹不过略通诗书，参加科考却并非博取功名。”孟近竹的回答不卑不亢。
　　“那你所为者何？”隆化帝眯起了眼睛，觉得这个弱冠少年倒十分有趣。
　　“启奏陛下，近竹曾经立下宏愿，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话音刚落，大殿上上下下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第102章 皇帝赐晏
　　骆钰英看了看隆化帝，见他脸上露出十分讶异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怒，因此大着胆子试探道，“父皇，此人一个小小的乡野顽童，竟然敢在堂堂的文华殿上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来，简直是目无君父，应该……”
　　说到这里，他眼珠转了转，想观察一下隆化帝究竟有何反应，再接着往下说，毕竟今天出了太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了，一个不小心，只怕又要在众人面前出丑。
　　隆化帝沉吟一阵，这才低声问道，“阁老，今天在座的诸位爱卿中，你是唯一一位与太祖一块打天下的开国元勋。大烈建国之后，朕听闻太祖的第一谋臣方自如却婉拒一切封赏，急流勇退，归隐山林，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太祖起兵后，很多用兵之道，以及安邦定国的谋略，均为方先生在出谋划策。太祖常常感叹，他有了方先生，好比有了十万雄兵呀。只可惜不知为了什么，太祖登基之后，方先生就泛舟五湖，再也没人见到过他了。”王阁老提起往事，脸上露出神往之色。
　　“这不能不说是大烈的憾事呀。”隆化帝感慨一声，似乎为朝廷失去如此栋梁之才的辅佐而叹息。
　　“刚才近竹的这几句话，就是当年方先生出山帮助太祖大天下的时候，亲口在太祖面前说的，老臣当时碰巧在太祖身边侍候，有幸亲耳聆听过这一段话。”
　　王阁老说起这些陈年往事，好像刚刚就在眼前发生过一样，可是眨眼间数十年光阴已过，他从一个青年书生，已经成为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迈之人了，想到这些，不禁一阵唏嘘。
　　众官员这时才如梦初醒，原来隆化帝和王阁老由孟近竹想到了方自如来。
　　他们当中有人也曾听说过方自如的传闻，只知道他在大烈建国后，就突然消失了，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民间虽然流传着很多故事，却从来没有任何人出来证实过。
　　想不到这个孟近竹如此少年，似乎与方自如有些渊源。
　　王阁老问道，“近竹，几年前你所说的那位异人，真的从来没有跟你透露过他的姓名吗？”
　　“阁老，晚辈当年有幸得到那位神秘的先生之教诲，要不是您现在说起，晚辈根本不知道先生竟然是方老前辈。”
　　孟近竹没想到的是，几年前王阁老追问他的学问从哪来的时候，他信口编了这么一位异人出来，竟让王阁老以为那人是方自如，今天他又误打误撞，把方自如当年在太祖面前说过的话，在隆化帝面前说了一遍。
　　世上竟然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方先生为大烈立下了不世之功，却不为名利所累，功成身退，飘然而去，实在令人感佩。”隆化帝又是一声叹息，“令人欣慰的是，方先生的一生所学，似乎已经有了传人，这实在是我大烈之福呀。”
　　“陛下，方先生的品性之高洁，举世景仰，但是却不值得大家去效仿。”王阁老望了望同僚们，“假如世上的士子们，人人都像方先生那样洁身自好，不问世事，那么谁来为君王分忧呢？所以方先生此举，实在有违圣人之道。”
　　“嗯，阁老此言非常有道理。方先生既然不肯在近竹面前露出真面目，自然也不会提起他与太祖的往事，所以近竹虽然得到方先生的教诲，却也不知道究竟方先生是何方高人了。”隆化帝向孟近竹微微点头，“近竹上前来，朕要仔细瞧瞧你。”
　　隆化帝已经认定他是方自如的传人，一时之间对他的亲近之意大增。
　　孟近竹见隆化帝和王阁老一唱一和，非要把他往方自如身上套，偏偏又无从解释，一时是哭笑不得，只好将错就错，走上丹陛，到了隆化帝身边。
　　隆化帝拉住孟近竹的手，“果然生得一表人才，难怪方先生会选中你做他的传人。待会你也不用急着回家，留下来陪朕共进午餐吧。”
　　能够与皇帝共同进餐，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只有皇帝对某位大臣表示特别的恩宠时，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孟近竹凭着几句话，就获了三公九卿们都少有的机会，不能不令大殿里的这些老臣们眼红。
　　几位皇子中，骆钰昭见到这番景象，自然乐得心花怒放。
　　骆钰英和骆钰杰则恨得把孟近竹拉下来，狠狠的揍上一顿才解气。
　　尤其是骆钰英，心情郁结到了极点，每次想要抓住孟近竹的把柄收拾他的时候，不但每次都被他成功翻盘，甚至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甚至连骆钰英都糊涂了，自己到底是在害他，还是在帮他呢？
　　眼见着自己的眼中钉孟近竹，成了隆化帝眼里的香饽饽，他却只有干巴巴瞪眼的份，能不让他心痛欲裂吗？
　　“陛下隆恩，近竹粉身碎骨难报。”孟近竹被隆化帝抓住双手这么上下打量着，一时尴尬无比，又不能拒绝，只好低着头不去看他。
　　隆化帝哈哈笑道，“朕的三位皇子中，钰昭与你最为有缘，钰英和钰杰其实也很有礼贤下士之风，你也可以同他们多走动走动。”
　　“草民知道了。”孟近竹一听到另外两个皇子，心头一缩，不卑不亢的答道。
　　骆钰英见隆化帝发了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近竹既然是方老前辈的学生，钰英少不了要经常向你请教了。”
　　“大殿下客气了，草民虽然蒙方老先生指点过些日子，但他老人家的本领，在下愚钝，一样也没学好，哪里敢去指教殿下。”他这么一说，算是婉拒了骆钰英。
　　“朕今天得知了方先生的讯息，仿佛又见到了太祖高皇帝，经筵之会就到此为止，朕要摆酒设宴，与诸位爱卿痛饮一番。”
　　朝堂内的都是隆化身边的重臣，如今沦落到靠沾无名小辈的光才获得皇帝的赐晏，个个都暗叫惭愧。
　　“近竹，朕要赏你一样东西。”隆化帝忽然想起了什么，吩咐李德群道，“去把朕经常翻看的那本诗文集拿来。”
　　李德群匆匆离去，不久便又回来了，将一本半新不旧的线装书双手捧到孟近竹面前，“这本书可是天家每天必读的书籍呀。”
　　“谢皇上隆恩。”孟近竹跪下接过书本，终于甩脱了隆化帝的手。
　　孟近竹仔细一看，原来竟是方自如的诗文集。
　　这本诗文集乃是方自如归隐后，经过太祖皇帝亲自整理和审定，最后集结而成的集子，据说当时只印刷不到一百本，数十年过去，这本诗文集就显得更加珍贵了。
　　孟近竹也是酷爱诗文的人，随手翻看了两页，发现其中的诗句简直直追唐宋诗家的风骨，顿时喜上眉梢，再次跪下拜谢了隆化帝。
　　接下来的筵席场面盛大，令孟近竹大开眼界。
　　席间，隆化帝是龙颜大悦，对孟近竹说，“几天后三位皇子的加冠之礼，近竹务必记得也要参加。”
　　孟近竹见一切已经水到渠成，不过还有些担心骆钰英和骆钰杰从中作梗，现在他被皇帝允许出席现场，当然是求之不得。
　　骆钰英眼见隆化帝对待孟近竹简直比多儿子还要亲热，又是恨又是妒，却又拿孟近竹毫无办法，只得借着美酒来浇愁。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骆钰英本来酒量很大，可现在愁上心头，每一杯下肚，烦恼就增添了几分。
　　还好左青云就坐在他下首，不时的劝他少喝点，以免在隆化帝面前失了礼数，让骆钰昭再下一城，今后想要挽回颓势，那可就比登天还要难了。
　　骆钰英这才打起精神来，强颜欢笑，一直坚持到了宴会结束。
　　孟近竹将骆钰英的一举一动全都瞧在眼里，心中自然是快慰无比。
　　上辈子你是怎么对待我慕容近竹的，这辈子我要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君臣之间开怀畅饮，表面上大家一团和气，看不到平常的那种明争暗斗，但在这平静假象之下，却埋藏了深深的危机。
　　几天之后，三位皇子都将同日封王，夺嫡之争必将愈演愈烈，今天的一团和气，便是明天的你死我活。只要身处其中，不管愿不愿意，谁都无法避免卷入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第103章 宫廷密谋
　　隆化帝给大臣们赐晏的原因，表面看来是由于突然得知了太祖的谋臣方自如的消息，其实，最根本的是，他为今天能够成功的破除了一切阻力，将朝臣掌控于股掌之间，接下来，三位皇子同时加冠的仪式，不过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
　　隆化帝虽然对孟近竹的特立独行和桀骜不驯感到恼火，但他的目的终于是达到了，要办大事，往往要放弃一些小节，这点容人之量他还是有的，何况他必须通过扶持柚子骆钰昭来制衡皇长子骆钰英的势力，孟近竹就不可以被惩处。
　　接下来，隆化帝宣布了一件重要的决定，正月的经筵到此结束，恢复以前的惯例，到二月份再重新开始。
　　吴文瀚、陈元和左青云这些个反对者，现在总算彻底弄清了隆化帝在正月迫不及待的进行御前讲经的意图，只不过是为了让三皇子骆钰英的冠礼得以和他的两位皇兄一块举行，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只有顺水推舟了。
　　这步妙棋，由孟近竹识破隆化帝的真正用意开始，用一封书信向王阁老点明利害，王阁老为了东山再起，欣然提笔向隆化帝上了秘札。
　　隆化帝正因为骆钰英的冠礼无法再拖延而苦恼，接到王阁老的秘札之后，顿时欣喜万分，当即决定重新启用王阁老。
　　于是王阁老顺利出山，促成整个局势倒向了骆钰昭一方。
　　整个过程中，隆化帝，孟近竹和王阁老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尽管孟近竹一直躲在幕后，他却是整件事的策划者和核心，并且把计划的每一个步骤都拿捏得恰倒好处，即便是太祖的第一谋臣方自如重出江湖，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只有几个当事人——三位皇子反而被蒙在了鼓里，更不用说其他的朝臣了。
　　孟近竹是开心的，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骆钰昭被封为靖王，取得夺嫡之路的第一场胜利，意味着今后他可以与两位皇兄平起平坐了。
　　有了整个王爷的头衔，足以让从前轻视骆钰昭的人对他刮目相看。孟近竹也可以以此为本钱，为骆钰昭网罗一大批朝廷的官员。
　　尽管他十分憎恶党争，可是骆钰英和骆钰杰都有各自的势力范围，为了对付他们，他也只有以毒攻毒、以牙还牙、以党争来对付当真了，至于夺嫡成功之后，再怎么来化解党争，那是后话。
　　有人开心，就一定有人烦心。
　　最失落、最痛苦的人，莫过于皇长子骆钰英了。
　　三位皇子中，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非他莫属，可现在，他的那个可恶的三弟的风头竟然隐隐盖过了他，这让他寝食难安，睡觉的时候都常常做恶梦。
　　当然，这一切都与一个人有关，此人就是孟近竹，所以他恨他，恨不得将他的骨头给敲碎了，然后将骨髓给弄出来下酒。
　　似乎从认识孟近竹开始，他的眉头就开始了。
　　回想起三年前，在王阁老家里第一次碰见孟近竹的情景，当时他对他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敌意，于是他对其进行了果断的打压，结果不但没有成功，还把王阁老这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给彻底推向了骆钰昭一边。
　　后来在沧州，又因为孟近竹的出现，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当地官场，被掀了个底朝天。
　　接下来的礼贤山庄之会，太极殿的智退番使，再到如今经筵上的斗法，他自认为还是一个聪明人，可是每次都在孟近竹面前败得体无完肤，有时候明明已经把他逼入绝境，可是此人却总是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反败为胜。
　　难道他就是他的克星？
　　上天是特意派他来对付他的吗？
　　骆钰英不敢再想下去了。
　　宴会散去之后，骆钰英回到自己的宫中，一股怒火正无处发泄，太监吴德却不识好歹的跑到跟前来献媚，“殿下，您可回来了，奴才一整天没见到殿下，心就像被人给掏空了似的……”
　　骆钰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滚！”
　　吴德没料到以前屡试不爽的手段，今天失效了不说，竟然还挨了一脚，赶紧爬起身来，灰溜溜的逃了出去。
　　骆钰英唉声叹气，一头栽倒在床上，一种危机感悄悄袭上心头，这在他身上，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接下来该怎么办？
　　吏部尚书左青云和礼部尚书陈元也算是足智多谋的老臣了，可是在这个小兔崽子面前，都是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将太子之位拱手让给骆钰昭？！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干脆让他现在就死掉好了。
　　一个嫡长子，不能继承皇位，这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生不如死！
　　历朝历代，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每一个夺嫡失败的帝王的嫡长子，他们的归宿都是死路一条！
　　他骆钰英可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羔羊，绝对不是。
　　骆钰英在床上躺下又起身，起身之后又在躺下，不知折腾了多少回，不知是折腾累了，还是酒劲上来了，终于晕乎乎的倒在了床上。
　　“殿下，殿下……”吴德的声音又不识时务的在耳边响起。
　　“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骆钰英怒火直往上冲，腾地一声坐起身来，将腰间的宝剑架在了吴德的脖子上。
　　吴德顿时给吓傻了，一骨碌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殿下，太……太后……”
　　“太后怎么了？”骆钰英恢复了理智，将宝剑插入剑鞘。
　　“太……太后……”吴德还是语无伦次，只得停下来定了定神，这才再次开口道，“太后请殿下去她的寝宫呢。”
　　“怎么不早说！”骆钰昭又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吴德不敢躲避，硬生生的挨了一记，半边脸瞬间就红了。
　　骆钰英嘿嘿干笑两声，“算你还有些忠心。”
　　对呀，他怎么就糊涂了呢，他身后还有太后和皇后为他撑腰，那个骆钰英，再怎么神气活现的，也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宫女所生的，怎么能跟他相比呢。
　　杜太后的寝宫在皇宫西侧的咸安宫，离骆钰英所住的宫殿并不是太远。
　　骆钰英匆匆赶到咸安宫，发现自己皇后、左青云和陈元竟然都在，赶紧给太后和皇后请了安，这才乖乖坐在了一边。
　　皇后是骆钰英的生母，名叫江月蓉，同时也是太后的侄女。
　　隆化帝登基后不久，杜太后就做主，将自己堂妹的女儿许配给了他。来了个亲上加亲。
　　隆化帝那时候名为皇帝，实际上一切朝政大权都操纵在杜太后为首的外戚手上，他心里虽然根本不喜欢江月蓉，却根本不敢违抗母亲的旨意，只好乖乖的娶了江月蓉，并马上将她册封为皇后。
　　不喜欢归不喜欢，隆化帝还不能让他的皇后看出来，更不能让杜太后知道，于是他假装出一副非常疼爱江月蓉的样子，除了跟她同房，几乎从不亲近宫中其他的女人。
　　只是他隐隐的发现，只要他对某个宫女稍微多说了几句话，或者有些和颜悦色，第二天，那个宫女从此之后就会在他的视线里消失。
　　“钰昭，听说今天的经筵之会，你受委屈了？”杜太后对自己的这个孙儿可是寄予了厚望，他们杜氏家族今后能不能再次兴盛起来，完全决定于骆钰英能不能顺利继承皇帝之位。
　　“禀皇祖母，孙儿处事不能得到父皇的欢心，所以……”骆钰英在皇太后面前一向是可以撒娇的，而且他也习惯了，因此说到这里，他的眼圈就泛红了。
　　“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不就把几位先帝的老臣还有你的母后都叫进宫来了，大家都在为你撑腰呢，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什么。”
　　“英儿，皇祖母将大家召集在一起，就是要出主意、想法子，看看该如何才能整治整治那个通州来的私生子呢，只要把他给收拾了，那个骆钰昭也是独木难支，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皇后江月蓉朝两位朝廷重臣笑了笑，“不知两位大人有何高见？”
　　左青云和陈元已经亲身领教了孟近竹的厉害，一听皇后问起，不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杜太后一看这情形，将手上的暖袋放到一边，“怎么，一个小小的顽童，竟然让你们进退失据了？”
　　左青云见杜太后脸现愠色，急忙答道，“这个孟近竹来头可不小，他可是那个归隐多年的方自如的传人呀。”
　　“还有王阁老在帮着他说话呢。”陈元补上一句。
　　“哼，一个方自如，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就算太祖皇帝又活过来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本宫也有法子让你们平安无事！”杜太后见两人被先前的挫折弄得毫无斗志，只好说些大话来给他们打气。
　　几人密谋了半天，也拿不出个好办法来。
　　杜太后只好吩咐左青云，叫他随时注意孟近竹和骆钰昭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向她禀报。
　　骆钰英经过杜太后和皇后的一番安抚，又重新燃起的斗志，伺机准备向骆钰昭和孟近竹发难。


第104章 无法承诺
　　王阁老刚出皇宫，准备上轿子的时候，忽然有人一阵风似的从身后走过，定睛一看，经过是孟近竹。
　　王阁老一直纳闷，怎么一出宫门就不见了他，原来他是落在了自己后面，赶紧叫道，“近竹。”
　　孟近竹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叫声，继续向前疾走。
　　“这孩子……”王阁老话音刚落，旁边又闪过一个人影，“殿下……”
　　刚说了两个字，骆钰昭已经朝孟近竹追了上去。
　　王阁老摇摇头，“这些年轻人，真让人搞不懂。”
　　“近竹，等等我。”骆钰昭一边追一边喊。
　　孟近竹见他追来，突然发力向前飞奔。
　　骆钰昭见状，运起了轻功，足尖在地上一点，如一只怪鸟腾身而起，转瞬间到了他的身侧。
　　孟近竹猛地一顿，在原地停了下来，看着冲出一大截的骆钰昭，奚落道，“殿下，几天后你可是要被封王了，还这么随随便便的，也不怕老百姓见了笑话。”
　　骆钰昭好不容易定住，转过身来，笑着说，“既然知道我马上就要当王爷了，还敢违抗我的命令，该当何罪？”
　　孟近竹上前两步，“无赖，让开！”
　　“你都知道我是无赖了，我干嘛还要让你。”骆钰昭为自己的急智哈哈大笑。
　　孟近竹学着他的模样，“你都知道我在骂你了，你还好意思挡着我。”
　　骆钰昭见他快跑之下，小脸蛋红扑扑的，越看越爱，不忍心再逗他，于是一本正经的说，“近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些话说得太好了，简直可以载入史册了。要是朝堂上那些官员们，都有你这样的境界，大烈造就结束了中原各国之间的战乱，一统天下了。”
　　“懒得理你，就知道你要说这些拍马屁的话。”孟近竹头一扬，“赶紧准备准备几天后的冠礼吧，我的靖王爷。”嘴里称着王爷，却根本没有半分要尊重他的样子。
　　“跟我走。”骆钰昭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孟近竹的手腕。
　　孟近竹发现，每次骆钰昭要来抓他的手腕是，肩头都会明显的先动一动，并且每次也都知道他的路线，可每次还是被他抓个正着，只得不甘心的服输，“跟你走也行，但你得教会我一件事。”
　　“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骆钰昭不明其意，认真的回答。
　　“教我如何逃出你的老虎钳。”说着指了指他的手。
　　骆钰昭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就算教会了你，你也还是逃不了，因为你没有我快。”
　　孟近竹默默点头，在武学中，一个快字，往往胜过了许许多多繁杂的武功，就像刚才一样，明明把骆钰昭出手的时间和方位都算准了，可最后还是被他后发先至，抢了先机。
　　两人一高一矮，就这么并肩向前走着，一路走到城外，不知不觉到了郊外的原野上。
　　巨大的天幕之下，满眼枯黄，一派萧瑟。
　　远处的空中，有几只老鹰在盘旋着，似乎在寻找着猎物。
　　孟近竹好希望时光能够停下来，就这么安静的走下去，走下去……
　　这时，骆钰昭忽然站住了，认真的看着孟近竹，“听着，近竹，以后你都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
　　孟近竹仰头看着他，只见那双眼睛熠熠生辉，充满了关怀，在那个晶莹的瞳仁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笑脸。
　　骆钰昭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忽上忽下，孟近竹的人影一会被盖在了眼皮底下，一会又露出头来，仿佛在和他自己捉迷藏。
　　“怎么了，钰昭。”每次到了这种时候，孟近竹总是感到一阵心悸，一种莫名的情愫充溢在他的身体了，让他忍不住就要扑到他的怀里。
　　“近竹，我的心丢了。”骆钰昭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
　　“睁眼说瞎话。”孟近竹微微抿嘴一笑，想要挣脱他的手。
　　他当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不过当时在文华殿与隆化帝针锋相对的时候，他不能事先告诉他，因为他会为他担心，会让他的计划功败垂成。
　　骆钰昭却不松手，在自己的胸膛上拍了两下，“你听，都没有声音了。”
　　“说谎也不会。”孟近竹嗔了他一眼，嘴里骂着，心里却甜丝丝的。
　　“近竹，今天在文华殿上，你可知道，我……我都被你给吓死了，父皇翻起脸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呀。”
　　孟近竹知道现在是该公布答案的时候了，眨了眨眼睛，“钰昭，其实当时虽然有危险，但是我算准了骆钰英一定会趁机落井下石，而皇上一定不会让他得逞，因为他需要扶持你，来平衡骆钰英后面的支持者——太后和皇后的势力。”
　　“近竹，我承认你能够算无遗策。但是，但是你听好了，就算你有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理由，我都不要你去冒任何风险，你懂吗？”骆钰昭动情的握住他的手，“如果前面有千万只暗箭，那么由我来为你抵挡，如果脚下有千万个陷阱，那么让我跳……”
　　孟近竹的防线彻底的瓦解了，一头扑在他的怀中，“不，钰昭，我不要你跳下去。不论前面是什么，我们都会共同去面对，并且我们一定会取胜的。”
　　骆钰昭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轻轻的说，“那你答应我了？再也不会去犯傻了？”
　　未来的夺嫡之路，不知还有多少血雨腥风，他怎么敢于去承诺他，这简单的两个字，是或不是，真要说出口，是多么的难呀。
　　骆钰昭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顿时急了，他可是清楚的很，孟近竹不肯松口，就是证明将来的某个日子里，他还会以身犯险。
　　“如果你不想说话，就点点头，表示你答应了。”骆钰昭不依不饶，他必须要坚持索要这个结果。
　　孟近竹侧脸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隔着厚厚的皮裘，依然能够听到那一颗心在扑通扑通的跳着，显然有些焦灼、有些不满、更有些无奈。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何上一世会如此死心塌地爱上那个骆钰英，那个永远只会用花言巧语来欺骗他，永远只会给他画一张饼让他来充饥，他却为甘愿此付出了一切。
　　原来他要的只是一份温暖，他从小渴望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父亲从来没有给过他，而骆钰英恰恰在这种时候出现了，给了他一个假象，而他却认真了，认真的为那人去做一切，认真的去爱，甚至认真的去死……
　　直到他双手捧着那三尺白绫，写下那首绝命诗的时候，他的梦才醒来，原来他的爱其实在另一个人身上，就是现在真真实实抱着这个俊美的男子。
　　他苦苦熬了那么多年，就是要来好好的发现他，来好好的爱他、保护他，那个挡住暗箭的，奋不顾身跳下陷阱的，应该是他自己，而不是眼前的这个叫骆钰昭的男子。
　　孟近竹终于忍不住点点头，他怎么忍心伤害他呢，随即意识到不妥，又迅速的摇摇头，他又怎么可以欺骗他呢。
　　骆钰昭伸出食指，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小家伙，快点，你就从了吧。”
　　孟近竹微微仰头，他的眼珠像两颗黑色的玛瑙，瞧到哪里，哪里就粲然生辉。
　　骆钰昭不禁呆住，忘了刚才自己想要说的话。
　　孟近竹忽然张开嘴巴，轻轻咬住了他的食指，吮吸了一下，然后含在嘴里，一边调皮的摇着头。
　　骆钰昭感到一丝生疼，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他用撒娇的方式来告诉他，他不能答应。
　　骆钰昭只得认了，他是高贵的皇子，向来恃才傲物，他可以居高临下的俯视任何人，惟独在他面前，他总是败下阵来，总是输得心悦诚服。
　　蓦然间，他一声长啸，胸中生出无限的豪情来，大喊道，“今世我骆钰昭能执一人之手，夫复何求！”
　　孟近竹被他吓了一跳，呆呆的望着他。
　　空中盘旋着的那几只鹰，也被这突然起来的誓言给吓到了，身子一转，向更远的地方飞去了。


第105章 不择手段
　　骆钰英给太后和皇后这么一打气，头脑似乎也灵光了好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问道，“陈大人，今年春试的主考官是谁？”
　　陈元躬身答道，“往年都是老臣一人当担主考，鉴于近年来请托之风盛行，考生的考场舞弊行为也是花样繁多，屡禁不止，所以今年皇上特意增加了一名主考官，与老臣一同主持会试，至于这位考官是谁，皇上并没有对老臣交代。”
　　“殿下，在春节前，皇上已经令下官协助陈老大人主持考试了。”左青云赶紧答道。
　　杜太后点头微笑道，“这样一来，选拔大烈俊才的任务就落在两位大人的身上了，钰英如果有心仪的士子，可以事先拟一份名单交给两位大人，确保万无一失。”
　　“皇祖母，等加冠典礼举行之后，孙儿立刻让慕容近山交到两位大人手上。”骆钰英最近这几天可抽不出时间来做这个。
　　“那个慕容近山靠得住吗？”江皇后有些怀疑，“听说他跟孟近竹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既然这个孟近竹是咱们的死对头，做哥哥的会不会也对咱们有二心？”
　　“启禀母后，慕容近山乃是关内侯慕容夺的嫡孙。慕容夺当年之所以被褫夺爵位，也是由于父皇为了削弱皇祖母的对朝政的影响，才这么做的，而这个慕容近山和他的父亲慕容大运都有志于恢复爵位，皇上是不可能为慕容夺昭雪的，所以他们只能依靠咱们的力量了。”
　　骆钰英站了起来，继续道，“孟近竹不过是慕容大运的私生子，以前住在通州，与母亲单独住在一起，慕容大运也一直没去找过他们母子，所以孟近竹随了母姓，与他的父兄关系并不好。”
　　“这就好，这件事千万出不不得差错。”江皇后点点头，儿子的分心有根有据，倒是她自己多虑了。
　　“陛下真是好手段呀，为了压制咱们，他不惜等了五年，也要把他的幼子骆钰昭扶上位。”杜太后感叹道。
　　她的这个儿子和她一样，对权力的渴求比任何人来得都要强烈，掌管朝政者，不可能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只有通过打击强者，扶持弱者，他才能处于进退自如的不败之地。
　　“英儿封了誉王，钰杰封了济王，钰昭封了靖王，皇上这步棋实在是妙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后江月蓉缓缓说道，“母后，那下一步咱们该如何应对呢？”
　　“册封太子的事情似乎还早，皇上还得等英儿三兄弟封王之后，进一步观察朝臣的动向，起码也得过个三年两载吧。”杜太后摇摇头，“所以这个还不急，咱们还是先应对好春试的事情要紧。”
　　“那个孟近竹既然也要参加春试，最好能让他落榜，陈大人和左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骆钰英眉头一皱，想出一条毒计来。
　　“以他的才华，如果明目张胆的把他给弄下来，只怕皇上追究起来难以交代得过去，毕竟他现在已经被皇上面前崭露头角。”陈元有些犯难。
　　“听说这小子在礼贤山庄之会上，曾经做了一篇非常有文采的大赋，殿下当日也在场，恐怕直接对付他还是有些困难。”左青云跟着附和。
　　两人都怕在这个问题上直接开罪隆化帝，因此都打起了退堂鼓。
　　“办法总是有的，只是两位大人担心触怒龙颜吧？”骆钰英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不除去孟近竹，难解我心头只恨。”
　　陈元和左青云对望一眼，尴尬的笑笑，同时说道，“殿下说笑了。”
　　“既然不能在他的诗文上动手脚，比如说让他在科考的时候迟到，或者干脆让他去不了考场，这些也很难吗？”骆钰英大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陈元和左青云一时呆住，不知如何作答。
　　杜太后一看这情形，接着说道，“两位大人如果不方便直接动手，可以安排别的人嘛，比如小刀刘，在老身看来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元一听，太后这是在暗示要他们去买凶杀人哪，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小刀刘的刘长风，老臣和左大人素来与他没什么往来，就算咱们拿着银两让他办事，他也未必肯呀。”
　　杜太后点头道，“说的也是，不过陈大人与左大人可得想清楚了，两位之所以能有今天，可是老身竭力保全的结果。你们想想，老身的亲弟弟，可是做了朝廷的大司马大将军的，老身都没有为他说话，最后被皇上给杀了。你们却在皇上的反击下，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还步步高升了，难道都是凭你们的本事爬上去的吗？”
　　陈元和左青云一听，顿时双双跪在地上，“臣愿为太后效犬马之劳。”
　　杜太后笑笑，“都起来吧，老身知道你们是忠于老身和未来的太子钰英的，你们想想，将来钰英继位之后，你们可就是肱骨大臣了，不但自己荣华富贵，还可以荫及子孙，何乐而不为呢？换了骆钰昭继位，以你们身上后党的标签，能有什么下场，相信你们比老身更清楚。”
　　一半是威逼，一半是利诱，让陈元和左青云两个朝廷重臣闻之胆寒。
　　两人只觉得杜太后的笑容后面，隐藏了两把随时都可能出鞘的刀，不由得都缩了缩身子。
　　“陈大人和左大人果然都是君子，既然武的不行，那文的总成吧？”骆钰英笑着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等我把名单交给两位大人之后，你们设法把试题透露给咱们的人，这样总算为难了吧？”
　　“英儿这个办法不错。”江皇后称赞道，“就算那个孟近竹才高八斗，只要咱们的人事先能拿到试题，就算文采一般，找几个文章高手来代笔总行吧，我就不信赢不了他。”
　　“这也只能确保会试不输给他。但殿试的题目由皇上亲自拟定，只有到了考试的当天才会公布，老臣也无从得知呀。”陈元只得硬着头皮说出实话。
　　“那就确保他一定要在会试时被淘汰！来个釜底抽薪，父皇总不能把一个会试被淘汰的士子再请到金銮殿上去吧？”骆钰英嘿嘿冷笑着，仿佛看到孟近竹在春试中铩羽而归的狼狈相，心底说不出的痛快。
　　左青云见陈元还在犹豫，“陈大人，实在没有把握的话，干脆你我各自做一份试题，让殿下的人背得滚瓜烂熟，以你我的文采，岂会连他的现场发挥都不如？”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元终于下定了决心。
　　杜太后满意的点点头，“两位大人如此辅佐誉王，等誉王登基之后，一定不要忘了他们功劳。”
　　“孙儿谨记了。”骆钰英急忙跪下表态，“至于小刀刘那边，孙儿会亲自出面的，只要能说动刘长风亲自出手，孟近竹就算有上天的本事，也逃不过他的掌心！所以两位大人，等到了科考的那天，孟近竹能不能出现还是个未知数呢。”
　　“好，你们分头行事，双管齐下，要确保阻止他参加殿试。”杜太后站起身来，“两位大人也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元和左青云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了咸安宫。
　　骆钰英急忙上前扶住杜太后，“孙儿感谢皇祖母的栽培。”
　　杜太后看着他的脸，“瞧你这傻孩子，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不为你打算，还能为谁打算呢。只是怕我这把老骨头，看不到你登上龙椅的那天了。”
　　“皇祖母凤体康健得很，一定会活几百岁的。”骆钰英奉承道，“等孙儿做了皇上的那一天，孙儿一定要请皇祖母登上金銮殿，让您坐在龙椅上，孙儿在身后侍候着您。”
　　“你这孩子，难为皇祖母疼你一场，就知道哄我开心。”杜太后脸色变了变，“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做了皇上，就意味着你的父皇龙御归天了。你说我既是母亲，又是祖母，我这心里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呢。虽然我跟你的父皇这些年斗来斗去，彼此心中都产生了很大的隔阂，可他终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呀。”
　　“孩儿错了，请皇祖母责罚。”骆钰英忽然发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杜太后摇摇头，似乎在做一种艰难的抉择，“你没有错，为了大烈，为了我们杜家的未来，祖母只能支持你，即便与皇上彻底决裂也在所不惜。”


第106章 惊落一庭霜
　　加冠仪式经过象征性的朝议讨论，毫无悬念的在二十二的这天如期举行了。
　　孟近竹作为唯一一位没有官衔的民间人士，见证了这场亘古未有的冠礼仪式。
　　冠礼隆重而庄严，经过了各种繁缛的程序，几个时辰后，才算如期完成了。
　　接下来，总管太监李德群宣布了加封三位皇子的谕旨，并给三位皇子各自赐了新的府邸。
　　一场从一开始就充满明争暗斗的角逐，最终得以圆满落幕。
　　连续几天晚上，孟近竹都带着辰玉住在了此君轩，他现在急需一笔银子，所以不分白天黑夜的忙着给顾客赶写对联。
　　起初，暗三和暗九也打算跟过来，但孟近竹找到他们，拜托他们一定要留在蘅芜苑，暗中保护自己的母亲孟颖姑。
　　有些富商巨贾到帝都来开办店号，听说了孟近竹的名头，也专程上门来买字。
　　这些人基本上不懂什么字联，就是喜欢附庸风雅而已，出手又特别阔绰，孟近竹本来很讨厌这一类人，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就算了。
　　王彦军和王彦民两兄弟听说孟近竹住在此君轩，借口要请教他问题，缠着王阁老恳求了许多次，终于得到首肯，可以到此君轩来找孟近竹。
　　于是，两人每天一大早店铺还没开门就来了，晚上月落星稀还不肯走。
　　孟近竹只要一得空，马上考察他们的功课，对于兄弟俩的问题，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天下来，两人的学问也是颇有进益。
　　这天晚上，送走王氏兄弟之后，孟近竹觉得特别疲倦，便吩咐道，“辰玉，你数一数咱们挣了多少银子了。”说完便倒头睡在了床上。
　　辰玉回到书房，将银两逐一点清数目，这才匆匆走进孟近竹的卧室，兴奋的说，“公子，咱们已经攒了八千两银子了。”
　　孟近竹迷迷糊糊的应道，“还差两千两，明天一定要赚够它，迟了人家的东西都卖掉了。”
　　辰玉听得一头雾水，“公子，咱们这是要拿这些银子去买东西吗？什么东西这么贵，八千两银子还不够？”
　　“呃……”孟近竹想要答应，嘴巴却不听使唤，怎么也张不开口来，不一阵就沉沉睡去。
　　辰玉听得里面细微的呼吸声，走进来一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大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赶紧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辰玉提了一盏红色的灯笼，下得楼来，走到小院内，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繁星满天，已经到了后半夜。
　　夜空中似乎有霜花落下，让人感到骨头都一些发冷。
　　他走到大门口，将灯笼插在门口，搓了搓手。
　　不远处的高树上，栖息着些鸟儿，被灯笼的光惊醒，从树上掉了下来，然后传来好一阵扑哧扑哧拍打翅膀的声音，它们的翅膀似乎也被严霜给冻住了，怎么也飞不到树上去。
　　辰玉打了个哆嗦，低低的骂了声，“这鬼天气。”
　　正要拴上大门，低头一看，灯笼的光影里，赫然出现一道黑影。
　　辰玉吓得心头怦怦直跳，刚骂了声“鬼”，怎么就给鬼缠上了，大着胆子，抬起头来，想要看个究竟，那道黑影是从何处来的，眼前却啥啥都没有了。
　　“见鬼了。”辰玉拿起门栓，还是赶紧回卧室去吧。
　　忽然脖子上凉飕飕的吹来一口寒气，辰玉不禁汗毛都竖了起来，猛然转回头，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就矗立在他面前。
　　辰玉张口欲呼，忽然身上一痛，已经被来人点了哑穴！
　　辰玉反应还算机敏，伸手就去抓门上插着的灯笼，手腕跟着一痛，关节已经被人错了位。
　　接着双臂一紧，全是变得软绵绵的，再也使不出分毫的气力来。
　　黑衣人将他拽倒在地上，沿着长长的走廊，把他往里拖。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争辩声。
　　“分明是你理解错了。”
　　“不要急着下结论，待会见到师傅，一问便知。”
　　辰玉听得清清楚楚，王彦军两兄弟不知怎么回事又去而复返了，想要出言示警，嘴巴喊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辰玉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灯笼都掉在了地上。”王彦军捡起地上的灯笼，跨腿迈进了店门。
　　“他的人呢？真是奇了怪了。”王彦民跟着也走了进来。
　　辰玉曾经缠着孟近竹教过他一些武功，刚才倒地之后，就一直在不停的运气冲击穴道，想要将被封住的穴道解开，无奈他的内功底子太薄，对手的点穴手法又特别高妙，试了半天并没见到半点效果。
　　眼见王氏兄弟一步步进入险境而不自知，辰玉急了，奋力一抬脖子，对准黑衣人的脚后跟，一口咬了过去。
　　黑衣人正全神贯注的注意着走进来的两人，不曾想到辰玉的脖子居然可以动弹，这下被狠狠的咬了这么一口，顿时痛彻心扉，一脚踩在辰玉脸上，低声吼道，“想活命的话，赶紧给老子松口。”
　　辰玉早就已经豁出去了，哪里肯松口。
　　王氏兄弟听到里面的动静，感到不妙，加快脚步冲了进来。
　　“辰玉，发生什么事了？”王彦军大声问道。
　　忽然脑后风声响起，一股指风袭到。
　　王彦军生的膀大腰圆，天生的一身气力，在武学上有着异常的禀赋。
　　他来不及细想，脑袋一偏，让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回头大叫，“快去通知师傅，我来缠住他。”
　　王彦民醒悟过来，丢了手上的灯笼，撒腿就跑。
　　忽然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定睛一看，地上躺着的竟然是辰玉，身上一摸，辰玉身上温热，人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进来这么久，一直没听到孟近竹的声音，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王彦民顾不得辰玉，站起身来接着往里跑。
　　突觉足三里的穴道一麻，整个身子就软了下去。
　　原来黑衣人已经在数招之内封了王彦军的穴道，回头看见王彦民，来不及追上，掏出一枚铜钱，弹在了王彦民的后腿上。
　　“师傅快走！”王彦民情知不妙，张口大喊，忽然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孟近竹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了打斗声，这时被王彦民一喊，顿时醒了过来。
　　自重生以来，他的心可算是从来没有一天放松过，平时睡觉也是异常的警觉。
　　只是最近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成功的让骆钰昭举行了冠礼并被封了靖王，这几天日夜忙着写对联，还要教授王氏兄弟诗书和经学，劳心劳力之下，这一觉才睡得特别死。
　　他迅速披衣下床，躲在了房门后边，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四下里却是一片安静，对手显然在等着他先沉不住气。
　　孟近竹缓缓移动脚步，靠近前面的板壁，将眼睛贴在窗户上，朝下望去，小院中的那棵老树在寒夜中一动不动的矗立着，他听到那些稀疏的树叶上霜花暗结的声音。
　　忽然间，前院的走廊上飞出一道黑影，扑通一声跌落在院子里，然后便没有声音了。
　　孟近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不知是辰玉还是彦民？
　　对手分明是在利用他们来逼他现身。
　　孟近竹犹豫了一下，心念电转，这该如何是好？
　　紧接着又是两道人影飞了出来，落在了天井里。
　　孟近竹心里在滴血，什么人，竟然这么歹毒，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他们三人给杀害了！
　　他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一拳击在窗棂上，那窗户轰的一声散了架，往地下落去。
　　同时，孟近竹身子飞起，撞开了另一扇窗户，如离弦之箭，落在了庭院里的古树下。
　　落叶纷纷，霜花满地。
　　两柄匕首护住全身要害之处，孟近竹飘然从树上落下，迅速的在三人身上一摸，这才松了口气，“都还活着。”
　　“他们活着，你却必须得死！”一个声音仿佛从地狱中冒出来，已经到了孟近竹身后。
　　孟近竹将匕首贴在腕上，全身上下已经被那森森的杀气给笼罩。
　　“你是自裁呢，还是要我动手？”死亡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近竹的身子忽然像一片风中的落叶，滴溜溜转了起来，转瞬间向侧面横移了一丈多，同时手中的一柄匕首飞了出去。
　　黑衣人低喝一声，“好功夫。”
　　不闪不避，伸手往上一抓，竟然把匕首抓在了手里，同时就势跃起，连环腿踢向孟近竹的面门。
　　孟近竹的瞳孔瞬间收缩，这人的武功竟然如此了得，难怪可以不声不响的将他们三人擒住。
　　可是黑衣人错了，他的手里还有另一把匕首。
　　孟近竹刀锋一转，刺向他的足三里。
　　黑衣人如果不撤脚，即使能够踢中孟近竹，自己的一条腿也非给废了不可。
　　“好！”黑衣人空着一个盘旋，竟将身子硬生生收住，一个团身，落在了树干上。
　　孟近竹一招得了先机，岂肯罢手，身子如影随形，穿过了婆娑的枝桠。
　　黑衣人一声暴喝，“斩！”
　　剑芒四起，一道匹练横空斩下，惊落一庭霜！


第107章 无弦一曲世间稀（1）
　　孟近竹见对方来势不可力敌，虚晃一招，向后疾退，避开其锋芒。
　　黑衣人紧追不舍，将孟近竹逼入死角。
　　无奈之下，孟近竹唯有放手一搏，手臂微曲，一翻腕，将手中的匕首投向剑芒中。
　　剑芒微微一敛，只听叮的一声响，匕首被弹开了去，嗖的一声，齐柄插入树干中。
　　孟近竹靠在墙壁上，手无寸铁，唯有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随后嗤嗤声响，一道剑光划破夜色，直逼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若不回防，身上立刻就要被扎出一个透明的窟窿来，只得将手中宝剑向上一挑，身子斗转，一招并未用老，回身刺向来犯之敌。
　　“钰昭小心！”孟近竹已经看清来人是骆钰昭，急忙出言提醒，同时脚下一蹬，噌的窜起，将树干上的匕首拔了出来，一刀刺向黑衣人肋下。
　　这下形势急转直下，黑衣人腹背受敌，左支右绌之下，渐露败像。
　　情急中，黑衣人拼命朝武功较弱的孟近竹攻出几剑，趁他回防之际，回身窜到树上，再借力往上一跳，便逃到了房顶上。
　　孟近竹一脚踢在门前的石狮子上，也落在了房顶。
　　“穷寇勿追！”骆钰昭怕他有失，跟着追了上来。
　　只见一道白光迎面射来，孟近竹人在空中，身子去势已尽，眼见无法躲避。
　　骆钰昭宝剑在手，挥剑挽了个剑花，将飞来的匕首贴在剑身上。
　　同时。骆钰昭的左手向上一托，已经将孟近竹拦腰抱住。
　　两人缓缓落在院中，黑衣人已经逃之夭夭。
　　而那匕首来势太急，在宝剑上转了半天，这才停了下来。
　　孟近竹把匕首收入怀中，来不及跟骆钰昭说话，俯身下去查探三人的情况。
　　还好黑衣人的目标并不在他们身上，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而已。
　　辰玉的脸颊上被刮掉了一层皮，还在留着鲜血。
　　孟近竹拍开他的穴道，大声问，“辰玉，你没事吧。”
　　辰玉被点了哑穴，这时才能说话，“我……我没事，公子您没受伤吧？”
　　骆钰昭拿出金疮药来，孟近竹给他脸上涂了一遍。
　　辰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还要痛。
　　骆钰昭又递过一个小瓷瓶，“千万别动，连续涂三天，等伤口结痂之后，再将这瓶药粉用水调匀，涂在上面，保证不会留下疤痕。”
　　王彦军兄弟俩见孟近竹无事，也是心情大好，与骆钰昭见过礼，又在此君轩带了半个时辰，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孟近竹此时才有了与骆钰昭单独相处的机会，便问道，“钰昭，你是怎么来的？”
　　“暗三和暗九没在你身边，我担心有人会来对付你，所以将此君轩对面的房子租了下来，推窗就能看见你这边。这件事连蓝立煌都不知道，我怕知道的人多了，容易走漏风声。”
　　骆钰昭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栋阁楼，“本来我也已经入睡了，谁知躺在被窝里后，心里却一直不踏实，老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所以就提了宝剑来到此君轩门外，便听到一阵打斗声，便赶紧跳进了院内，刚巧发现黑衣人正要朝你下毒手呢。”
　　“钰昭，委屈你了。”他一个堂堂的靖王，竟然默默的在寒冬的深夜里守护着自己，孟近竹知道，再多感谢的话，对于他来说，都是多余的。
　　“竹儿，为你做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是一件最幸福的事，何来什么委屈呢。”骆钰昭笑了笑，将他拥在怀中。
　　第三天，辰玉脸上的伤已经不痛了。
　　孟近竹早早的起了身，烧了一大锅热水，美美的洗了个澡，然后把最近赚的银子全部装进布袋，“辰玉，你看着店铺，我要出去一趟。”
　　辰玉忙道，“公子，靖王反复跟我交代过，最近几天一定不能让你上街的。”
　　“你到底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孟近竹把钱袋往桌子上一搁。
　　“当然是听你的，不过……前天晚上的事情太可怕了，我担心……”辰玉脸上一红，就算皇帝老子来了，他也只听孟近竹的，但现在的情形是孟近竹似乎又打算出去以身犯险，他自觉没有那份口才可以说服孟近竹，只有搬出靖王的话来了。
　　“辰玉，你就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你看我带来这么多银子，真要有人想暗算我，我就拿银子砸死他。”孟近竹嬉笑道。
　　“那我先去向靖王禀报一声吧。”辰玉想起骆钰昭的嘱托，不敢大意。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咱俩一块去好了。昨天已经耽搁了一天，今天无论如何得赶快去了，要不咱们的银子说不定就花不出去了。”孟近竹说完走进书房，将平时写的诗文全都在身上，然后提上布袋就往外走。
　　辰玉没办法，只好跟着出了门，“公子，咱们这是要去买啥呀，用得着这么多银子？”
　　“买一样无价之宝，待会去到那里，你就知道了。”孟近竹神秘的笑笑。
　　两人沿着大街小巷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帝都西市。
　　远远的见到一大群人在围作一团，似乎正在观赏着什么宝贝。
　　孟近竹止住脚步，“就这里了，咱们挤进去。”
　　两人拨开人群，好不容易进到里面。
　　辰玉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坐了一个黑脸大汉，大汉满面的络腮胡，又长又密，好像刺猬一样。
　　在他的正前方，放了一把古琴。这一人一琴，一个粗豪，一个古雅，凑在一起，显得极不和谐。
　　大汉就这么一语不发的一直端坐着，似乎那些围观的人群都与他毫不相干。
　　过不多久，有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上前去，“老板，能不能便宜一点？”
　　大汉不说话，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也实在是太贵了。”书生不舍的看了看案上的古琴，终于还是走了，走出几步，没听见大汉叫他，终于还是停住脚步，回过头去，“朋友，八千两，怎么样？”
　　大汉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说话。
　　书生叹了口气，拨开人群出了去。
　　“公子，这人该不是个哑巴吧？”辰玉吐了吐舌头，感慨道，“这把琴看上去又破又旧，竟然值这么多钱，实在想不明白。对了，公子，你该不会是想要买下它吧？”
　　孟近竹点了点头，“不错，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买下它。”
　　“公子，我看这个汉子就是个骗子，咱们还是走吧。”辰玉心想，这么一把破琴，一百两都不值，刚才那个书生、还有公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硬要把银子往人家身上塞。
　　孟近竹笑道，“你可知道这把琴的来历？”
　　“不知道，就算是皇帝用的东西，也不值这么多。”辰玉想着孟近竹花了七八个日日夜夜，还尽遇见些出手阔绰的富豪，才好不容易攒下这么些银子，现在却要用它来买一把破琴，心里就疼得难受。
　　“你再仔细看看它的琴身，与普通的古琴有什么区别？”孟近竹向前指了指。
　　“哎呀，竟然没有琴弦！”辰玉终于看出点门道来了，嘟着嘴说，“那就更不值钱了。”
　　孟近竹笑着解释，“它的名字叫无弦琴，值钱的地方就在此。”
　　“有弦的不值钱，无弦的反倒是个宝贝，真是奇了。”辰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公子，这是什么道理？”
　　“要是换了你我，就算制作上千上万把无弦琴，也值不了什么钱。”孟近竹摸了摸下巴，“它之所以值钱，是因为他的主人是屈原之后的第二位大诗人——陶渊明。”
　　“不管是谁，没琴弦也弹奏不了呀。”辰玉道出了其他围观者心里的疑问。
　　“琴岁无弦，人却有心。我去跟琴的主人聊一聊，待会你就明白了。”孟近竹说完，迈着方步走向那汉子。
　　汉子见他走来，却不抬头，双手摩挲着琴身，叹道，“琴啊琴啊，世人都既不懂我，更不懂你，咱们不如归去吧。”
　　孟近竹已经到了他跟前，“先生请留步。”


第108章 无弦一曲世间稀（2）
　　黑脸大汉终于抬起了头，“公子有何见教？”
　　“晚辈想来聆听先生的雅乐。”孟近竹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
　　“咱们之前并不认识，你也没听我弹过琴，何以知道我就能弹奏出你所谓的雅乐？”黑脸大汉并不领情。
　　“晚辈也曾略通乐理，刚才见先生虽然端坐不动，但手指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与高山流水暗合，晚辈便斗胆做了这样的猜测。更何况先生既是这把琴的主人，不隐逸于山林间，反而现身在这红尘俗世中，难道不是想让世人听到它的高妙之音吗？”
　　黑脸大汉闻言，猛地在案上拍了一掌，古琴顿时飞离了琴案，右手虚空一点，做了个抚弦的动作，随即左手迅速拨动，“既然如此，你且听好了。”
　　孟近竹缓缓坐在了大汉对面的矮凳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仿佛真的听到了琴间发出的乐声。
　　别看黑脸大汉生得粗犷，谁知他的十指竟然柔若无骨，忽而向上挑起，忽然用力拂扫，忽而指尖轻轻拨动，忽而指腹轻捻……整个人仿佛与古琴融合成了一体。
　　那古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却始终悬浮于空中。
　　大汉也始终跟随着古琴移动的方位，步伐丝毫不乱。
　　孟近竹忽喜忽悲，时而闭目倾听，时而侧首沉思，完全沉醉其中。
　　辰玉在他身后不远处，看到如此情景，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弹琴的大汉已经够让人奇怪了，想不到公子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天下竟有这样弹琴的！”
　　“所以就有这样听琴的。”
　　“我怎么啥都没听到。”有人使劲掏了掏耳朵，“你听到了吗？”
　　“我还以为我聋了呢，原来你也没听到。”
　　围观的人群没有一个人听到任何琴声，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一时是议论纷纷，都不知他们在卖弄什么玄虚。
　　“定。”黑脸大汉忽然大喝一声，那古琴好像会听话一样，轻轻落在案上。
　　孟近竹拍手赞叹道，“听了先生这一曲，晚辈神游身外，仿佛游历了一趟蓬莱仙山一般，顿时生出一种出世之感，果真是大音希声啊。”
　　黑脸大汉哈哈大笑起来，“接着。”
　　那古琴如离弦之箭，便冲孟近竹直飞了过来。
　　孟近竹手臂轻舒，一拍一按，稳当当的将琴接住，随手把装银子的袋子扔给了大汉。
　　大汉笑道，“方才如此雅趣，彼此尽兴，你却无端端的弄一袋银子来，岂不是大煞风景？”
　　“只因晚辈俗世间还有许多未了之事，所以不能免俗。”孟近竹将琴轻轻放回案上。
　　“好好好！”黑脸大汉连说三个好字，将那一袋银子抛到空中，随后下起了一场银雨。
　　众人纷纷扑上前去，捡拾地上的银子。
　　孟近竹只觉眼前一阵光亮，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赶紧低下了头，等他抬头看时，大汉已经不知所踪。
　　“辰玉，去前边的街巷里买些干柴来。”孟近竹对一旁呆若木鸡的辰玉说道。
　　“诸位父老乡亲们，这些银子是我的这位朋友送给大家的，希望大家能够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孟近竹心想反正银子已经装进了你们的口袋，索性再卖个人情给你们好了。
　　“公子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善人。”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公子，柴火来了。”辰玉扛着一大捆干柴挤了进来，“不知公子要拿它来干什么？”
　　“把这些干柴给点燃了。”
　　辰玉不知道孟近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对他的话向来是不折不扣的照做，因此立刻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在干柴堆上生了火。
　　忽见孟近竹跳上琴案，高声喊道，“这无弦琴虽好，但玩物丧志，终究不适合咱们这些读书人。”
　　说完将古琴高举过头，咔擦一声，将它折成了两截，扔进了火堆中。
　　“公子！？”辰玉喊了一声，想要阻止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刚刚那个黑脸大汉将一万两银子撒了，送给了这些围观者，现在孟近竹又把这把名贵的无弦琴当柴火给烧了，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这个世界简直是太疯狂了。
　　“这……这简直就是在煮鹤焚琴嘛。”
　　“哎，实在是太可惜了。”
　　“暴敛天物呀。”
　　人群中一片叹息声，大家都以为孟近竹疯了。
　　“各位父老乡亲们，晚生姓孟名近竹，这是在下的诗文，请各位多提宝贵意见。”孟近竹说完，挨个的将诗文塞进围观者手中。
　　辰玉似乎悟到了什么，也跟着他一起发放起了诗文。
　　不一会，上千份诗文全部发放一空。
　　“好，这个句子真是太妙了。”
　　“想不到他年纪轻轻，文风却如此老辣。”
　　“沉郁顿挫，音韵铿锵，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人群中一片赞誉之辞。
　　“咱们走。”孟近竹挥了挥手，往外便走。
　　“公子，公子，辰玉实在是不明白。”辰玉追了上来，“既然这把琴这么好，你为何非要烧了它。就算不毁了古琴，咱们也一样能把那些诗文发给那些人传阅呀。”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如果不是这样，我的名声怎么传得出去。”孟近竹轻轻一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可是这代价也太高了呀，公子，一万两银子买这么个虚无缥缈的名声，值得吗？”
　　“你几时见过我做亏本的买卖？”孟近竹解释道，“我这是为了过些日子的春试做准备呢。”
　　“以公子的才华，状元不过手到擒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关键是还糟蹋了那么多银子。”辰玉想起一万两银子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辰玉，你呀，还是太单纯，对世上的事情看得还不够透。若论真才实学，我当然不会害怕与任何人同场竞技，可是怕就怕有些人会走歪门邪道，那就令人防不胜防了。”
　　“难道这样就能阻止他们走歪门邪道？”辰玉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当然不能，但是我的诗名马上就会由刚才的那些人嘴里传出去，不久就会传遍天下。骆钰英要想让我落榜，他就不得不考虑到悠悠众口。如果我没有考中，那么天下人都会拿我的诗文去跟那些上榜的士子去比较，一旦他们看了别人的诗文，相信他们会做出判断的。”
　　“哦，我明白了，原来公子是为了防止誉王打压你，所以先让自己的诗文让天下人都看到，公子的水平摆在那里，全天下人都在看着，誉王就算有心要对付公子，也不得不想想那样做的后果了。”辰玉竖起了大拇指。
　　“跟了我这么久，你也学会分析问题了，就是这么个意思。”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帝都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孟近竹万金买琴焚琴的故事，而他的诗文，经过这件事的推波助澜，很快被大家传抄着，四处流传开来。
　　那些个书商们，立刻发现了里面的商机，纷纷开始刻印孟近竹的诗文集。
　　一个月后，孟近竹的诗文集已经流布天下，成为大烈国文坛上一颗闪耀的新星。
　　大烈国内，上至天子，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人不知道帝都出了个叫孟近竹的少年天才诗人。
　　誉王骆钰英看到孟近竹的诗文集时，将书狠狠的往地上一扔，“这个孟近竹，难道真的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吴德看见主子又在无端的发脾气，吸取上次的教训，顿时躲得远远的，偏偏却被誉王瞧见，“吴德，你给我过来。”
　　吴德听了，只得乖乖的走了过来，战战兢兢的道，“誉王殿下。”
　　“立刻备轿，本宫要见小刀刘的刘长风。”骆钰英摸了摸下巴，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吴德听到他的笑声，浑身直打寒颤，快步出了大殿，安排主子的出行去了。


第109章 追凶失败
　　一大早，骆钰昭就兴冲冲来到此君轩。
　　辰玉见他怀里抱了厚厚一摞书，惊得合不拢嘴，“靖王殿下，您不会是来让公子写对联的吧？”
　　骆钰昭抱了老半天，胳膊都酸了，这下全塞给了辰玉，“拿着。”
　　辰玉接过来，发现这些书比他的人还高，惹得骆钰昭哈哈大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多嘴。”
　　辰玉怕书掉下来来，不敢说话，慢悠悠的走到八仙桌旁边，将书小心的放上去，这才缓了口气，“靖王殿下，咱们家公子可是交代过了，谁来请他写字作联都行，唯有靖王您不行。”
　　骆钰昭指了指桌上，“你个小家伙，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本宫是来求你们家公子的？”
　　辰玉将书拿下来看了看，发现全是些各种版本的诗文集，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竟然全是孟近竹的作品，忙问道，“殿下，这都是谁刊印的？”
　　“这我哪知道呀，早上一出门，发现到处都有人在贩卖诗集，我随便买来一看，嘿，奇了，全是近竹的作品，于是各种版本的都买了一套回来。”骆钰昭指着桌上的书说，“原来你们家公子现在诗名已经名震天下了，怪不得这么大架子，连我的活也敢不接。”
　　“那还用说，咱们家公子是谁呀，大烈唯一的天才少年。”辰玉提起孟近竹来，立刻眉飞色舞，“殿下，昨天您没在现场，实在是太可惜了。”
　　“怎么个可惜法？”
　　辰玉绘声绘色的将孟近竹与黑脸大汉会面的事说了一遍，本来指望骆钰昭会夸夸他。
　　谁知骆钰昭听完，立刻沉下脸来，“好你小子，本宫交代过你的话，都忘了吗？”
　　辰玉搔了搔脑袋，苦笑道，“殿下的话辰玉可是时刻记在心里，连做梦的时候都记得清清楚楚。”
　　“瞧你这张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既然都记得，为何还让近竹到处乱跑，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骆钰昭板着面孔，跟刚进门的时候好像变了个人。
　　辰玉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道，“殿下，公子执意要出去，小人也拦不住呀。”
　　“那你为何不来向我禀报？”骆钰昭跟他较起真来，刺杀事件刚过去三天，他们主仆二人就将安危都忘到了脑后，这怎么行。
　　辰玉想起昨天孟近竹的话来，顿时有了底气，“殿下虽然贵为亲王，但小人是公子的人，眼里只有公子，并不知道世上有靖王。”
　　“哈哈哈，好！”骆钰昭不怒反笑，“近竹还真是会调教。”
　　辰玉琢磨不透骆钰昭的意思，不敢说话，只好在一旁陪着嘿嘿干笑。
　　“靖王殿下，您一大早的这么有空，竟然有时间来教训辰玉。”孟近竹不知不觉出现在他身后。
　　辰玉一见孟近竹到了，胆子更是大了起来，“不信您可以当面问问公子。”
　　骆钰昭笑着向他施了个礼，“近竹真是有太白遗风呀，钰昭佩服。”
　　“你也来拿我调侃。”孟近竹瞅了一眼，走到案前。
　　辰玉知道他要习字了，赶紧跟上去，将宣纸铺开，用镇纸压好了。
　　“近竹，我有一样不明白，你怎么就知道黑衣大汉手里有一把无弦琴？并且他一定会把琴卖给你？”骆钰昭走到他跟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辰玉又是挠头，“公子最近可是一直呆在此君轩，哪儿也不曾去过呀。”
　　孟近竹神秘的笑了笑，蘸饱了墨，“天机不可泄露。”
　　倒不是他不肯向两人明言，只是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有些古怪。
　　原来十多天前，孟近竹做两人一个奇怪的梦，一个黑面大汉来到他的梦里，叫他赶紧带上一万两银子，到帝都的西市去买一把无弦琴。
　　这无弦琴是陶渊明的心爱之物，从他去世了之后，此琴也跟着消失了，怎么现在会突然出现在市井之中呢？
　　孟近竹将信将疑，也没将这个梦放在心上，继续该干嘛干嘛。谁知连续几个晚上，黑面大汉都进入到他的梦里，每次都是同样的这句话。
　　这下由不得他不信，于是去打探了一番，果然在西市见到了黑面大汉，竟然跟梦里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见到此景，他灵机一动，便想到利用黑面大汉来为自己造势，以在不久后的春试中占得先机。
　　只是后来突然发生了黑衣客的刺杀事件，将他的计划往后推了三天。
　　正因为事件的起因过于离奇，说出来也令人难以置信，所以孟近竹一直没告诉辰玉做梦的事，现在骆钰昭问起，孟近竹同样无法向他解释，只好说些敷衍的话了。
　　“好吧，此事咱们暂且不管，不过三天前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却被我查出了些线索。”骆钰昭认真的道。
　　辰玉这才明白过来，这几天都不见骆钰昭来此君轩，原来他忙着追查凶手去了。
　　孟近竹放下毛笔，“哦，难道是骆钰英派来的？”
　　凭着自己的直觉，他也能断定，刺客跟骆钰英一定脱不了干系。
　　“目前暂时还不能跟誉王联系起来。”骆钰昭两眼冒出寒光，“如果真的跟他有关，近竹，你放心好了，尽管他是钰昭的大哥，钰昭也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孟近竹可不想骆钰昭因为他的事沉不住气，现在就跟骆钰英摊牌，连忙说，“我也是随便猜猜，他一个堂堂的誉王，应该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吧。”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位皇兄你也知道的，可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之人。”骆钰昭冷冷一笑，一掌拍在桌上，“他要是敢乱来，那就休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孟近竹吓了一跳，知道他一定会说到做到，急忙转移了话题，“钰昭，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近竹可知道江湖中最了解宝剑和剑术的人是谁？”
　　“莫非是铸剑山庄的主人药元福？”这个孟近竹还真不知道，就胡乱猜测道。
　　“不错，正是他。第二天，我去铸剑山庄走了一趟，将黑衣人的剑法在药元福面前大致演练了一番。药元福告诉我说，这种剑法叫霹雳剑，乃是扶余国的剑术名家沧浪客所创，不过在三十年前，此人在与大烈剑术第一高手陆鹤鸣比剑过程中，两人连续打斗了七天七夜，最后双双战死于泰山之巅。沧浪客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七八岁，又没留下什么传人，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人会使这套剑法了。”
　　“如此说来，还真查不出此人的来历了。”孟近竹点头，巴不得线索断了，免得真查到骆钰英身上，不知骆钰昭会干出什么事来。
　　“不过我还是查到了他的藏身之处。”骆钰昭低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哦？”孟近竹悚然一惊，“在哪里？”
　　“在帝都南郊的紫竹林。”骆钰昭的目光闪烁不定，“蓝立煌带着我府里的亲兵卫士，将他住的茅屋团团围住，被他突围了出去不说，还杀了十几个卫士。”
　　“然后呢？”孟近竹心里一阵紧张，黑衣人的武功，他是领教过的，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和蓝立煌当然不会放他这么轻易逃脱，当即尾随着追了出去，到了一里之外的山上，眼见就要追上，他却忽然一个踉跄，仆倒在地，我们走上去一看，竟然已经死了！”
　　“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了他！”孟近竹心头一缩，黑衣人已经够厉害的了，想不到强中更有强中手，竟然在其他两大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杀了。
　　“我跟蓝立煌立刻四下查探，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我在黑衣人身上检查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他身上有任何伤口。”骆钰昭的眉心拧成了几道麻绳。
　　“难道是中毒而死？”
　　骆钰昭摇摇头，“蓝立煌赶回来之后，解开他的衣襟，这才在他的前胸部位发现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用力一按，竟然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究竟是什么兵器伤了他。”孟近竹感到难于置信。
　　“就是它。”骆钰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将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放了一截五六寸长的刀片，刀身薄如蝉翼，要不是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这是一把刀。
　　“由于这刀片太薄，又没有刀柄，所以直接刺入了黑衣客的前胸之后，他的肌肤从外表看来仍然完好，也不会有鲜血流出来，其实里面的静脉已经被尽数切断。”
　　“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世上竟有这等武功。”孟近竹一向做事胆气十足，此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拿了这把刀片，又找到了药元福，这次连他也不知道这刀片的来历了。”骆钰昭叹了口气。
　　孟近竹却松了口气，断了线索更好，免得提前跟骆钰英摊牌。


第110章 不速之客
　　大烈建国之初，太祖皇帝接受了方自如的建议，采用开科取士的人才遴选制度。
　　可是这触及到门阀世族的利益，因此受到强烈的抵制，为了朝政的稳定，太祖皇帝不得不做出让步，退而求其次，将科举制度与前代的察举制度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大烈特有的人才选拔制度，并且一直沿用至今。
　　太祖规定，朝廷每三年举行一次科举考试，由礼部主考，称为会试，由于时间安排在春季的二月间，所以也叫春试。
　　会试过后，皇帝还要亲自主持考试，称为殿试，这时参加考试的士子不再淘汰，都称为进士。殿试第一名就是状元，第二名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其他的统称为进士。
　　参见会试的士子，有些是通过地方的考试获取会试的资格，有些是得到有名望的人士的举荐得以参加考试的。（这些都是作者君的设定而已）
　　会试的内容，分诗赋、经义和策论三部分。
　　在科考之前，很多士子为了能够在会试中崭露头角，经常四处活动，想方设法将自己的诗赋文章送给主考官，或者其他有名望的达官贵人那里，以期获得赏识，这就叫做行卷和温卷。
　　如此，必然也就造成请托之风盛行，令开科取士的效果大打折扣。
　　那天，孟近竹之所以要将一万两纹银买来的无弦琴当场烧毁，将自己的诗赋文章送给围观者传阅，目的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诗名。
　　别的士子行卷走的是上层路线，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让自己的诗文在民间获得广泛的流传，他的诗文本来写的就好，再加上一万两银子的效果，大家自然都要说他的好话了。
　　如果骆钰英想要在会试中做手脚，就不得不考虑考虑天下人悠悠之口了。
　　孟近竹有王阁老这位朝廷重臣的举荐，自然也免去了会试之前的各种地方上的考试。
　　在王阁老的安排下，王彦军和王彦民也有了其他的举荐人，师徒三人即将在同场竞技，也算是前所未有的盛事了。
　　关内伯府的两位公子慕容近山和慕容近川，三年前也都参加过春试，不过双双落第了。
　　今天的春试，慕容近山做了充分的准备，又攀上了誉王骆钰英，上榜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只是尽量争取得到靠前的名次罢了。
　　至于慕容近川，经历了牧场惨剧，右手少了三根手指，连毛笔都握不住，到考场上博取功名，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春试的头一天，孟颖姑为儿子准备许多好吃的，还在蘅芜苑烧起了高香，供奉起孟家的祖先们来。
　　靖王骆钰昭推托了一切公务和应酬，吩咐蓝立煌带上礼物，早早的就跑到蘅芜苑候着孟近竹。
　　孟近竹一看客厅都给摆满了，嗔怪道，“我的靖王殿下，你这是要干啥？”
　　骆钰昭嘻嘻笑了起来，根本没个王爷的样子，“来为你庆功呀。”
　　“试都还没考呢，庆哪门子的功？”孟近竹抿嘴笑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咱家竹儿一出手，自然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将考场杀个人仰马翻，谁还能挡得住你。”骆钰昭哈哈大笑。
　　“就会拍马屁。”孟近竹转过身去，故意将他晾在一边。
　　“咦，你也不问问这坛子里装的是什么？”骆钰昭到了他身后，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又在胡思乱想了吧？”孟近竹一惊，将他的手拿开，瞅了他一眼，快步走到坛子跟前。
　　只见陶制的大坛，口子用泥封封住了，上面还覆盖了一块大大的红布，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你这是准备娶亲呀。”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一红，急忙打住，怕被骆钰昭见到自己的窘像，向外便走。
　　骆钰昭哪里肯放他出去，迎面拦住他，“娶亲，我倒是想呢，改天我就去请父皇给咱们赐婚，你看怎么样？”
　　孟近竹见他一脸无赖的样子，“没个正经样，你倒是说说，坛子里到底是啥？”
　　骆钰昭弯下腰去，在坛子上敲了敲，“这是状元红，存放了快三十年了，比咱俩的岁数加起来还要大呢。等你中了状元，咱们就来个开怀畅饮。”
　　“谁要跟你加在一起呀，不害臊。”孟近竹轻轻一笑，眼波流转，煞是好看。
　　“我的小傻瓜，咱俩加在一起了，以后才会有咱们见的小小竹儿呀。”骆钰昭见他脸色白里透红，粉雕玉琢一般，眼睛不禁直了。
　　孟近竹抬起手臂，在他眼前挥了挥，“喂，喂，中魔了呀。”
　　骆钰昭这才收住心神，“是的，我就中魔了，中了你这个小妖精的魔。”说着伸手又要过来抱他。
　　孟近竹灵巧的闪到一边，伸出食指，在嘴里哈了哈气，戳在骆钰昭的胳肢窝，“看你会不会痒。”
　　骆钰昭索性抬起胳膊，“我才不怕痒呢，从小我就不怕。”
　　孟近竹嘴巴一翘，“娘亲告诉我，不怕痒的人都是没良心的。”
　　“哎哟，好痒，痒死我了。”骆钰昭做了个鬼脸，夸张的笑了起来。
　　“噗，就会见风使舵。”孟近竹忍俊不禁。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孟近竹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委屈都远离了。
　　有时候，他还真想答应他，离开帝都这个是非之地，去浪迹天涯，去泛舟五湖，看云起云落，享受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江湖。
　　可是，就算他们可以放下一切，骆钰英和慕容近山这些人就真的会让他们过上这种神仙般的生活吗？
　　以他们的个性，自己得不到的，也决不会允许其他人拥有，他们没有能力去创造什么，但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去毁灭那些他们眼里容不下的东西。
　　“公子，大少爷来了。”辰玉匆匆跑了进来。
　　“他来干什么，就说我不在。”孟近竹心说刚想到他，他还真就来了，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
　　这个不速之客，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在大考之前跑到蘅芜苑来了，恐怕他是别有用心吧。
　　“可是他……他已经进了蘅芜苑，我……我拦不住他。”辰玉很少被孟近竹责怪，一听他极为不满的态度，说话都变得期期艾艾的了。
　　“人家既然来了，咱们就笑脸相迎，免得别人说咱们没有礼数。难道还怕他吃人不成。”孟颖姑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走，咱们出去瞧瞧。”骆钰昭当先走出了客厅。
　　孟近竹跟在骆钰昭身后，心里琢磨着，明天就是第一场考试了，他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弄什么坏点子吧？
　　“不知靖王殿下在此，慕容近山请罪了。”慕容近山远远的看见骆钰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立刻快步走到跟前施礼。
　　“不知者不罪。”骆钰昭长袖一挥，打量了他一眼，“难怪皇兄经常在我面前夸你，果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想不这次的春试也是志在必得了？”
　　“靖王殿下谬赞了。”慕容近山直起身子，“咱慕容家世受皇恩，近山只求能报效朝廷，尽一个大烈子民的应有之义，至于功名这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好，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关内伯生了几个好儿子呀，今后大烈还要仰仗你们出力呢。”骆钰昭见他不但长得俊美，说话也很得体，似乎并不像是孟近竹嘴里的那种小人，心底对他的厌恶顿时少了几分。
　　“殿下过奖了。”慕容近山微微一笑，转头对孟近竹说，“三弟，明日就是第一场考试了，为兄想到你没有马车，不如明天早上你跟我一块走，三弟意下如何？”
　　孟近竹并不抬眼看他，冷冷的回答，“不需要，我自己会走。”
　　慕容近山一愣，“三弟回到伯府这些天，刚好为兄也比较忙，所以对三弟照顾不周，实在惭愧，还请三弟多多担待些。”
　　“不敢当，我和母亲苦日子过惯了，这要是突然有人来照顾了，咱们反倒会不习惯了。”孟近竹不假辞色，拎起一只木桶，“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要去给新种下的竹子浇水去了。”
　　慕容近山一听他一上来就下逐客令，尴尬的笑了笑，“明天的头场考试，不知三弟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天由命。”孟近竹冷冷的回了四个字，随即往院中的竹林走去。
　　“近竹，等等我。”骆钰昭追了上来。
　　孟近竹低头拨弄着竹叶，“怎么不跟那个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人屁股后面走，跑到我跟前来干啥？”
　　骆钰昭一听，这是吃哪门子的醋呀，于是赔笑道，“我那不过是几句客套话，你还当真了。”
　　“咱们也认识很久了，怎么不见你这样夸过我呀？”孟近竹将桶里的水哗的一声浇在了竹子根部。
　　“咱们家竹儿呀，那可是神仙下凡……”
　　“得了得了，就会说些吹牛拍马的话。”孟近竹白了他一眼，看着堂堂的靖王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不夸你，你说我不好，夸你你又说我拍马屁。那你让我怎么办？干脆让我亲亲好了。”骆钰昭说着就把嘴巴凑了过去。
　　孟近竹把手指贴在他嘴唇上，“别闹了，你可是当上王爷了，就得像个王爷的样子。”
　　“王爷就不许亲亲呀，那我还是不要做的好。”骆钰昭一副长不大的样子，伸手就去扯头上的王冠。
　　“别动，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孟近竹骂了一声，扯开他的手。
　　骆钰昭趁势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第111章 寸草春晖
　　晚饭过后，孟近竹起身拜别母亲，“娘，竹儿今晚就不留在家里陪您了，此君轩离考场比较近，明早起身之后，竹儿直接步行就可以到考场了。”
　　孟颖姑有些舍不得他离开，“竹儿，那吃的怎么办？我从蘅芜苑送过来的话，到了此君轩也冷了。”
　　“娘亲，有辰玉在身边照顾，您就放心好了，等三场考试都结束了，竹儿立刻回来陪您。”孟近竹宽着母亲的心。
　　“那，娘给你准备些衣物。”孟颖姑说着转身回屋去了。
　　过了好一阵，孟颖姑才出来，身后的秋菊和夏荷一人拎了一口大箱子。
　　“刚好借着靖王殿下的马车，把这些衣物都带过去吧。”
　　“娘，竹儿不过在那里带上十天半月，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衣物，再说此君轩那边也有。”孟近竹看了一眼旁边的骆钰昭，苦笑着说。
　　“你这孩子，帝都可不比咱们通州，天气冷得很，你从小身子骨就单薄，可别在这关键时刻伤风感冒了。”孟颖姑给孟近竹拉了拉衣领，拿出一条白狐的围脖，仔细的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圈。
　　孟近竹不忍拂了她的意，只好将衣物统统都放进了马车。
　　“夫人，近竹的武功可是厉害的很，我都不是他的对手。”骆钰昭见她如此疼爱自己的儿子，忍不住打趣道。
　　“靖王殿下说笑了，要不是您让着，近竹哪会是您的对手。”
　　孟颖姑还不放心，又将辰玉叫到身边，仔细交代了半天，“竹儿喜欢吃甜的，明天要是起得早，来不及做吃的，你就到街上给他买几个豆沙包。还有呀，现在气候干燥，容易上火，记得每天要煲一个清肺的老火汤……”
　　辰玉不敢怠慢，一个劲的点头。
　　“都记住了吗？”孟颖姑问道。
　　“后面的都记得，前面说的好像记……不太清楚了。”辰玉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记这么多饮食方面的学问。
　　“那我写给你好了。”孟颖姑拿出纸笔来，一手娟秀的小楷，让辰玉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前他只知道夫人的厨艺和针线活做得特别好，今天才发现自己就算再练上三年，也未必及得上她。
　　一直将马车送到了路口，孟颖姑千叮万嘱一番，这才跟孟近竹一行人别过。
　　到了下午，不知为何，孟颖姑老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便又到后院，捉了几只自己养的鸡鸭，还有鸡蛋、鸭蛋装了满满一篮子，带上秋菊，匆匆赶到了此君轩。
　　为了迎接明日的科考，店铺早早的就打烊了。
　　辰玉见孟颖姑和秋菊来了，急忙把她们迎进去，“夫人，要不要叫公子下楼来。”
　　孟颖姑摆摆手，“让他好好温习功课，咱就别吵他了。”
　　“夫人要是不放心，不如也在此君轩住下吧，公子可是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房间，一切用具也都备齐了，啥也不缺，您只管住下就好了。”
　　“我要是在这里，会让他分心的，影响他的学习，还是不来的好。再说……”孟颖姑摇摇头，将辰玉拉开两步，背过秋菊，“我还得为竹儿看好蘅芜苑，万一哪天我不在那里了，说不定宅子被那些个别有用心的人给霸占了呢。”
　　辰玉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咱们吧，连靖王、王阁老都对公子客客气气的。”
　　“辰玉，你是没经历过呀，世上最让人猜不透的就是这人心，要不，我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害得竹儿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孟颖姑撩撩额前的发丝，想起自己的身世和遭遇，不禁感伤起来。
　　辰玉不明所以，见孟颖姑有些神情恍惚，有些伤心，当下不敢再追问下去。
　　孟颖姑和辰玉一道将老母鸡杀好了，用炉火炖起来，吩咐道，“这只老母鸡已经养了三年了，煲汤的时候一定要用慢火，记得水要一次加够，如果炖到一半再加水进去，汤的味道就不鲜了。”
　　辰玉认真的听着，一边舀了一勺食盐，真准备往汤锅里放。
　　“别急。”孟颖姑急忙将他拦住，“盐巴一定要在起锅前才放，这是煲汤的要领呢，下次可要记得了。”
　　辰玉忙不迭的点头，“原来煲个汤也有这么大的学问。”
　　孟颖姑笑了起来，“你如果能把任何事情做到极致，都是一门学问呢。”
　　辰玉歪起脑袋，“夫人，您把您的本事都教给我，以后我就可以服侍公子了，也不用麻烦大老远的您跑来跑去。”
　　“傻孩子，有句话说的好，儿行千里母担忧呀，不管近竹走到哪里，只要我这一阵见不着他，心里就惦记着，做母亲的，只是希望每天瞧着自己的儿女，看他们活得开开心心的，就高兴了。你要让我闲着，我哪里闲得下来呀。”孟颖姑语重心长的说道，她自己也不明白，今天为何老是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
　　“辰玉懂了，怪不得夫人总是喜欢下厨，明明秋菊和夏荷姐姐可以做的。”辰玉眨着眼睛。
　　“何况，就算你把我的手艺都学会了，近竹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孟颖姑的话触动了辰玉的心思，“爹娘在天堂里，想必也会一直惦记咱的。”
　　“哎，孩子，近竹的命苦，想不到你的命比他还苦。”孟颖姑搂过辰玉的头，“从今天起，你就当我是你的娘亲，竹儿是你的哥哥可好？”
　　辰玉摇摇头，“不，夫人和公子都是辰玉最最敬重的人，是辰玉的再生父母。”
　　“傻孩子，等你再长大些，我就给你说一门亲事，你跟着人家姑娘好好过日子吧。”孟颖姑慈爱的看着他。
　　辰玉听到这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夫人，辰玉要是有什么做不得不对的地方，请夫人告诉辰玉，辰玉一定马上改了。”
　　“瞧你说的啥话呢，赶紧起来。”孟颖姑心疼的一把将他拉起来，“你做得已经很好了，竹儿的父亲，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及得上你的，我要是还来责怪你，岂不是太苛责于人了。”
　　辰玉执拗的不起来，“夫人，那您为何要赶辰玉走？”
　　“哎哟，我这哪是要赶你。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男人家嘛，可以不求富贵，不求名利，起码要有个像样的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这就是生活呀。”孟颖姑见他如此倔强，只好继续开导着。
　　“不，辰玉一辈子也不要老婆孩子热炕头，辰玉只要一辈子跟在您和公子身边，永远服侍着您们，辰玉就开心了。”
　　孟颖姑听得感动，不由擦了擦眼睛，知道要想说服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好点头道，“好，好，都答应你，行了吧？”
　　辰玉这才站起身，笑了起来，“谢谢夫人。”说着跑到一边忙活了起来。
　　“哎，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心眼呢。”孟颖姑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才与秋菊一起离开此君轩。
　　两个时辰后，孟近竹下楼来，刚到天井里，就闻到浓浓的鸡汤的香味，于是大声问，“辰玉，你几时也跟咱娘学会煲鸡汤了？”
　　辰玉走出厨房，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公子，刚才夫人来过了，还带来这些东西。汤也是她老人家煲的。”
　　孟近竹眼圈一红，“你干嘛上来不叫我。”
　　“夫人怕打搅你温习功课，不准让我告诉你。”辰玉嘟了嘟嘴巴。
　　孟近竹打开陶制的汤锅，低头闻了闻鸡汤，“来，咱们一人来一碗。等科考结束了，咱也要好好学学厨艺，给娘亲烧几个好菜。”
　　辰玉满满的舀了两碗，将大碗递给孟近竹。
　　孟近竹喝了一口，忍不住吐舌头，“辰玉，还记得我教给你的那首诗吗？”
　　“哪一首呀？公子教了我那么多，我可想不起来。”
　　“笨蛋，还有哪一首，就是那首《游子吟》嘛。”孟近竹用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只记得两句了。”辰玉摇头摆尾的吟了起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也算不错了，把最关键的两句记住了。”孟近竹叹了口气，“寸草春晖，说起来简单，但要真正明白其中的深意，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112章 临考失踪
　　“好香啊，你们竟然瞒着本宫，在背后偷吃好东西。”骆钰昭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蓝立煌。
　　“你天天山珍海味的也不惭愧，老百姓不过吃只鸡，又关你何事？”孟近竹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
　　辰玉赶紧舀了两大碗，分别递给骆钰昭和蓝立煌，“殿下，蓝将军，这可是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哟，能不香吗？”
　　“你来帝都才多久呀，吹牛皮也不打草稿。”蓝立煌嘲笑道。
　　“咦，这只老母鸡可是我从通州带来的，不相信就别喝了。”辰玉跟孟近竹和骆钰昭不敢顶嘴，换了蓝立煌，他可就神气起来了，说着就来夺蓝立煌手里的碗。
　　蓝立煌正将嘴巴靠近碗边准备喝汤，被他这么一抢，嘴皮立刻被烫了一下，将汤碗高高举起，“偏不给，有本事你来抢呀。”
　　辰玉的个子刚到蓝立煌的胳膊，在地上跳了几下，连他的手腕都够不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抹着眼泪说，“你……你就知道欺负人。”
　　蓝立煌想不到这么一下就把他给逗哭了，顿时慌了手脚，“辰玉，对不起啦，老哥哥错了还不行吗？”
　　辰玉转过身去，蒙着眼睛不理他。
　　旁边的骆钰昭和孟近竹看着蓝立煌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相视一笑。
　　蓝立煌没办法，只好弯下腰去，温言劝道，“辰玉，我知道这是你特意从通州带到帝都来的老母鸡，所谓千里送母鸡，礼轻人意重，我这就一口喝光它，行了吧？”
　　辰玉忽然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破涕为笑，“臭美呀，我是带来给公子吃的，谁稀罕你。”
　　蓝立煌发觉上当，又不敢硬抢，悻悻的说道，“好吧，人人都有汤喝，我闻闻味道总可以吧。”
　　辰玉见他说的可怜，伸手在陶罐里舀了两勺鸡肉，特意将鸡屁股夹在他碗里，“叫你乱说话，赏你个鸡屁股。”
　　蓝立煌皱了皱眉头，一口扔进嘴里嚼了起来，“还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呀。”
　　“吃着别人的，还骂着别人，你……你没良心。”辰玉一听又不干了，撅着嘴巴走到一边去了。
　　蓝立煌一看自己又祸从口出，只得跟上去连声赔不是。
　　骆钰昭将大碗放在灶台上，“竹儿，最近这些日子，你可不许到处乱跑。”
　　“我还能跑到哪里去？不就是此君轩到考场，考场再到此君轩，大不了偶尔回蘅芜苑探探娘亲。”孟近竹勾起嘴唇，浅浅的笑靥浮在脸上。
　　“我已经在此君轩附近安排了两百多名军士，昼夜守护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你除了考场，哪儿也不能去。”骆钰昭一脸严肃。
　　“你……你这是软禁呀。”孟近竹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你的金丝雀，你想干啥就干啥，你要不把守卫都撤走，我今晚就搬回蘅芜苑去。”
　　“竹儿，别闹了，你几时学得跟辰玉似的。”骆钰昭扯过他的身子，“现在可是特殊时期，决不能给那些别有用心者钻任何空子。等你高中了状元，咱再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我的金丝雀。”
　　孟近竹瞪了他一眼，“还真会顺杆爬，你喜欢金丝雀，改明天我到隔壁的街上给你买上十只八只。”
　　“呵呵，我现在不管着你，等你当了状元郎，父皇给你封了大官，我这个靖王恐怕更管不了你了。”骆钰昭嬉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交到他手里。
　　孟近竹接过一看，是个骑了匹骏马的小泥人，模样像极了自己。
　　“我特意叫人给捏的，一个是我的竹儿，一个青儿，我呢就充当你的马夫。”骆钰昭说着拿出另一个泥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可是等着‘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那一天。”
　　孟近竹皱了皱眉头，“我才不稀罕呢，什么状元郎，什么高官厚禄，都不如你……”突然意识到失态，急忙转口说道，“泥……泥人那样逍遥自在。”
　　“是吗？”骆钰昭听出了其中的味道，故意使坏。
　　“对了，皇上对那个方自如好像特别在意，上次经筵之后的第二天，皇上还将我召进宫，当面询问了我很多有关他的事情。”孟近竹考虑再三，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竟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骆钰昭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父皇行事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奇怪的是近竹现在才说出来。
　　“皇上派总管太监李德群穿了寻常百姓的衣物，直接来到此君轩将我接进宫的，当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父皇为何要如此神神秘秘的？”骆钰昭神思飞扬，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我只知道方先生是太祖皇帝最为器重的谋臣，当年他们一文一武，凭借起事时的三千兵力，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就将梁末群雄割据的局面一举荡平，统一了天下，实在是令人景仰呀。”
　　“可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皇上对方先生的外貌、饮食，生活起居，事无巨细都一一刨根问到底，完全超出了天子对臣下应有的关心。”
　　“大概是因为方先生有功不受禄，父皇觉得咱们骆家欠了他吧。”骆钰昭想到这么个理由，也觉得欠缺说服力，不管方自如有多大的功劳，君归君臣归臣，这个分寸父皇是永远不会混了的，“对了，方先生还教过些什么给你？”
　　“钰昭，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你信吗？”
　　“别乱说话。”骆钰昭悚然一惊，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巴，“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呀！”
　　“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要是我哪天突然在世上消失了，肯定是你告的密。”孟近竹不以为然的笑着。
　　“你要是真敢在我眼皮底下消失，哼，我把整个江湖给倒转过来，也要把你个找出来，信不信？”骆钰昭用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剑。
　　“信，信，我的靖王殿下。”孟近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蓝将军。”骆钰昭给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起来，“你再调派五十名影卫过来，全部扮成普通的百姓，昼夜给我看好了。”
　　“属下遵命。”蓝立煌答应着，脚下却像是生了钉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怎么？还要本宫重复一遍吗？”骆钰昭剑眉一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可是王府那边……防卫就空了。”蓝立煌期期艾艾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靖王殿下，用得着这样小题大做吗？”孟近竹真后悔告诉他刚才那些事。
　　“凡是涉及到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全天下最紧要的头等大事。”骆钰昭回看了蓝立煌一眼，“还愣着干嘛，想抗命吗？”
　　蓝立煌只得转身离去。
　　“回来。”骆钰昭又叫住了他，“由你和左继忠两人分别带队，夜间和白天各一队，千万不可有半点差池，否则拿你是问。”
　　“诺。”蓝立煌不敢怠慢，立刻调人去了。
　　孟近竹嗔怪道，“钰昭，用得着这样一惊一乍的吗？”
　　骆钰昭摆摆手，“这叫有备无患呀，我可不希望半夜里又发生黑衣人那样的事件。”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小院内。
　　这时辰玉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公子，誉王来了。”
　　未等两人开口，骆钰英已经进了店铺，“三弟，你可是让皇兄好找呀，今天可是母后的寿辰，你却躲进小楼成一统，光顾着跟咱们的才子谈天说地，连外面的世界都懒得睁眼瞧瞧了。”
　　“皇兄恕罪，小弟正要过去给母后请安呢，你就来了。”骆钰昭见他来了，只得转身离去。
　　“哪天我也得过来向这位方先生的高徒请教请教才是，否则跟三弟的距离是越差越远了。”骆钰英向他示好的笑笑。
　　孟近竹暗自冷笑，今天还真是奇了，狗居然改了咬人的性，脸上不露声色，不卑不亢的回答，“誉王殿下谬赞了，殿下人中龙凤，哪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高攀得上的。”
　　骆钰英装作没有听懂他的讽刺，干笑两声，与骆钰昭一道出了门。
　　晚上，孟近竹早早的就睡了。
　　辰玉想起孟颖姑白天的嘱咐，整夜忙东忙西，把早上要穿的衣物都给备好了，又将汤炖了起来，实在困不住，倒在火塘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咚！咚！”一慢四快的打更声，辰玉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怎么就到五更了，我得到街头给公子买几个豆沙包去。”
　　辰玉推门出去，到了街头的四季美包子店门口，举头一看，店门紧闭，竟然还没有开门。
　　“店家竟然睡过头了，也真是的，害得小爷在这里等。”辰玉心说反正来了，不如就排个第一名吧，正好应了公子中状元的彩头。
　　忽然看见更夫从身边走过，辰玉就问，“更夫大哥，怎么五更天了，天色还这么黑？”
　　更夫给他问得奇怪，“你是谁家的小哥，不会是梦游吧？我刚敲了三更，你却说到了五更天，到底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
　　辰玉挠挠头，“当然是我错了。”
　　于是打着哈欠回了此君轩，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准备躺下睡一会。
　　路过孟近竹的卧室旁边时，发现卧室门竟然是开着的，以为他起来了，便小声叫道，“公子，才三更天，你就多睡会吧，到时候我会叫醒你的，绝对误不了时辰。”
　　屋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回答。
　　辰玉以为他上了茅厕，也没有在意，便站在门口等着，谁知这一等，又是老半天过去，孟近竹并没有回来。
　　辰玉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忙掌灯一看，卧室里的被子是掀开的，用手一摸，冰凉冰凉的，没有丝毫热气。
　　“公子，公子！”辰玉慌了，冲到茅厕一看，也没有人影。
　　辰玉一跺脚，差点哭了起来，“公——子——”
　　四下里除了他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回答他。
　　“这可怎么办。公子竟然失踪了。”辰玉想起孟颖姑的反复交代，还有骆钰昭的嘱托，一时天旋地转，吓得大哭了起来。


第113章 劫持
　　突然想起骆钰昭曾经说过，他在旁边租了房子的，于是跌跌撞撞的走到马路对面，扯开嗓子喊了半天，然而，骆钰昭并没有出现。
　　倒是来了一个壮汉，“你说什么，孟公子不见了吗？”
　　辰玉哽咽着点点头。
　　壮汉急了，“你别光顾着哭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玉一边抹着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糟了。”壮汉叫了一声，飞奔而去。
　　不一会，蓝立煌便得知了孟近竹失踪的消息，他拍案怒斥壮汉，“柳观印，你们两百来号人守在那里，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左青云呢，他在哪里！”
　　“启禀将军，将近三更天的时候，左将军说弟兄们寒夜里值巡，太辛苦了，就派末将去为弟兄们买宵夜，谁知一回来，就听说了孟公子失踪的消息。左将军大概也去寻人去了吧。”
　　“老柳，你也是行伍多年的人了，擅离职守该当何罪，想来你比我还要清楚。”
　　柳观印惨笑一声，“将军，请为在下照顾好妻小，兄弟先走一步了。”说完拔剑就往脖子上抹去。
　　蓝立煌上前一步，一把夺下他的剑，“糊涂！你以为你这样，孟公子就会自己回来了吗？还不赶紧给我找去！还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蓝立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柳观印急急追了上去，“将军，要不要先去禀告靖王殿下一声。”
　　“靖王殿下进宫去给皇后娘娘祝寿，现在还没回来呢。”蓝立煌上了马，“最好老天爷保佑，在殿下知道这件事之前，能把孟公子给找回来。”
　　*****
　　孟近竹终于醒了过来，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好像有千斤重，根本无法撬开一丝缝隙来。
　　他终于想起自己本来在此君轩睡的好好的，忽然闻到一股异香，整个人全身上下就变得软绵绵的。
　　听到辰玉开门的声音，也听到他的哭喊声，但孟近竹却无法张嘴答应他。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上了一辆马车，听不到马蹄声，显然马蹄是给人用软布之类的东西给裹住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摇得让人昏昏欲睡，他努力告诫自己不要睡着，然而无济于事，他还是睡着了。
　　直到刚刚这一刻，他才醒了过来，却已丝毫动弹不得。
　　考场应该已经开考了吧？
　　我这个科考的主角，如今却被困在这里，纵然满腹经纶，也无从谈起了。
　　辰玉和钰昭起来之后见不到我，不知该急成什么样子，敌人显然做了天衣无缝的准备，否则怎么能够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将我悄无声息的劫走，估计钰昭一时也很难找到这里来。
　　还好昨晚娘亲没有留宿在此君轩。
　　这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细微的声音，孟近竹的身子不能动，但他的耳朵是敏锐的。
　　声音有些空旷，这大概是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吧。
　　孟近竹甚至能感觉到来人是犹豫的，因为脚步声先是较快，忽然又转慢，在原地徘徊着，最终站了好一阵，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迈步向他走来。
　　眼前有了些亮光，隔着眼皮孟近竹也能感受到，大概是油灯或烛台一类的东西吧。
　　眼前越来越亮，孟近竹已经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声了。
　　他会用怎样的方式来对付我？尽管孟近竹曾经经历过无数人们做梦都想象不到的苦难，此时难免还是略微有些紧张。
　　那人坐了下来，就坐在他是床边上。
　　灯光闪烁着，慢慢靠近，孟近竹闻到了蜡烛燃烧的味道，还有火焰的热气，眼皮忍不住跟着微微颤了颤。
　　那人就这么一直举着烛台，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孟近竹。
　　孟近竹不由在想，这么看一个人也太失礼了吧，再说你也累了吧，就不能歇会吗？
　　果然，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意，将烛台放下，轻轻的靠近他。
　　孟近竹忽然感觉到脸上落下几根手指，在他脸上轻拂而过，紧接着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孟近竹给他这么一吓，身子不由的僵住，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好那只手总算停下了，并没有进一步侵犯他的意思。
　　“哎，多美的一张面孔，多聪明的脑袋，难怪连我都会在晚上为你失眠。”那人在灯下自言自语，似乎在为孟近竹惋惜。
　　果然是骆钰英这个狗贼！
　　孟近竹恨不得立刻坐起来，掏出匕首将他的爪子给削下来，一根根给剁成肉泥。
　　“只可惜你偏偏要跟我作对，偏偏要站在骆钰昭那边去。”骆钰英的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幽光，声音变得阴沉可怕，“那个骆钰昭有什么好，一个宫女生的贱胚子，也想跟我斗！”
　　他既然敢策划这场阴谋，自然是不怕钰昭发现了。还是他要以我为诱饵，将钰昭也诱入这个陷阱！然后一起杀了？！
　　孟近竹对自己处在险境并不怎么担心，一想到他要将骆钰昭也置于死地，一时心急如焚。
　　得想个办法逃出去，至少也要把消息让钰昭得知，让他千万要镇定，千万不能上了这狗贼的当。
　　骆钰英将拳头的关节捏得啪啪直响，“可惜，你白长了一个聪明的脑袋，却太不识时务。否则，我哪里舍不得把你送给别人去。”
　　这狗贼要把我送到哪里去？得知了他的意图，孟近竹反而松了口气。
　　只要不把骆钰昭和孟颖姑牵扯进来，他就不会乱了阵脚。
　　孟近竹心头一喜，手指动了动。
　　“你，你醒了！”骆钰英跳了起来，仿佛自己的隐私被人给偷窥了，“你竟敢偷听我说话！”
　　“我——也——不想——”孟近竹说起话来仍然十分费力，“只是你非要——在我耳边——聒噪——”
　　“你！”骆钰英眼里泛着红光想，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向前一扑，五指锁住了孟近竹的咽喉，“该死！”
　　“誉王殿下，别把我的美人给吓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独孤云，他不是早该回山戎国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难道骆钰英早就跟山戎国暗中勾结？
　　孟近竹脑海里一连串的为什么。
　　骆钰英只好松了手，直起身子道，“这小子狡猾的很，我怕独孤兄对付不了他，让他在半路逃脱了，有想到兄台惜香怜玉，下不了手，所以想帮兄台废了他的武功。”
　　“哈哈哈，如此说来独孤云该感谢誉王了。”独孤云大笑着走了过来，“不过咱们山戎国既然能够称雄漠北，向来喜欢烈马，你要是将慕容公子，不，应该是孟公子的武功给废了，我的银票可是要少给一半哟。”
　　这狗贼竟然把我给卖给独孤云了？不知卖了多少钱？这倒引起了孟近竹的好奇心。
　　他连我随了母姓这件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难道他一直留在大烈国不成？
　　“兄台说笑了，银票都带齐了吧？”骆钰昭皮笑肉不笑，拍拍双手问道。
　　“五十万两，一钱都不会少。”独孤云几大叠掏出银票来。
　　骆钰英接过银票，“兄台真是有信之人。”
　　“我可以将他带走了吧。”独孤云说着附身下去就要将孟近竹抱起来。
　　“慢着！”骆钰英抬手拦住他。
　　“莫非誉王殿下想太高价码？还是后悔了？”独孤云不满的抬起头。
　　“我有几句话要问他。”骆钰英干笑两声，将烛台移近孟近竹，“本宫问你，你是想跟这位独孤云去山戎国呢，还是想留在我身边？只要你答应以后为本宫效力，本宫立刻就毁了与他的协议。”
　　“你，堂堂亲王，说话竟然如此言而无信！”独孤云气结。
　　孟近竹吃力的摇摇头，半天吐出几个字来，“我……我两样都不想选！”
　　“哈哈哈……”独孤云大笑起来，“看来誉王殿下的魅力还不够哟。”
　　“你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骆钰英顾不得他的冷嘲热讽，“你可要想好了，漠北那种地方终年苦寒，住的是帐篷，吃的都是些腥臊无比的食物，说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鸟语，汉人到了那里，多半是活不下去几年的。”
　　孟近竹心想，与其落在骆钰英手里，倒不如跟独孤云走，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脱，“我从小……就想到大漠上去走走，难得今日有个……这么尊贵的向导，还不用……我掏一分钱，何乐而不为呢。”
　　他发现自己身上所中的迷香的药性在一点点减弱，不露声色，说话还是故意装得断断续续的。
　　“不可救药！”骆钰英颓然坐在椅子上。
　　“哈哈哈……”独孤云将孟近竹抱起，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将他放进马车上，轻声说，“夫人，我独孤云一定会让你住在宫殿里，吃着汉人的食物……”
　　孟近竹打断他，“你要再敢无礼，我就立刻嚼舌自尽！”
　　“夫……公子千万不可做糊涂事。”独孤云抬起了双手。
　　“你要能依我三件事，我就答应跟你走，否则，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孟近竹忽然从怀里掏出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第114章 祸不单行
　　“别说三件，就是三万件，我独孤云也听你的，绝不含糊，。”独孤云满口答应，伸出手去，“把匕首给我。”
　　“你得先立个誓。”孟近竹防范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松开手。
　　“我独孤云发誓，今日我答应孟近竹三件事，绝不反悔，如果日后有违誓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独孤云果然举起手，大声发起誓来。
　　“你不先问问我要你答应的是哪三件事？”孟近竹见他发了毒誓，这才将匕首揣在怀里。
　　“公子是聪明人，当然不会让我为难的。”独孤云笑笑，“话说回来，你就不怕我说话不算数吗？”
　　“想不到独孤兄竟然这么爽快。”孟近竹低头沉思了一会，“这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让我的母亲为我担心。第二件事就是，沿路你都不准碰我，第三，也不能用言语冒犯我，比如说夫人这样的词眼，都不可以说。”
　　“后面两条都没问题，只是第一件事有些难办，我若是现在让你回去，恐怕立刻会被骆钰昭给留住了，岂不是坏了我的大事，不如我派人去告知他老人家好了。”
　　“你的属下一跟我母亲说汉话，必然会露出破绽。”孟近竹一个劲的摇头，“干脆我写一封书信给靖王殿下，就说因边境突起狼烟，大烈皇帝征召他和我赶赴边关，因此不能参加今年的春试，然后让他转交给我母亲。这样，母亲就肯定不会怀疑了，我也才肯安心跟你走。”
　　说到最后一句话说的时候，他故意抬高了声调，提醒独孤云，如果不让他安心的话，他也不会爽快的跟他走。
　　“好吧。”独孤云想了想，终于点头答应，“不过这封信得在三个时辰之后才能派人送到靖王殿下手中。”
　　他心里盘算着，“三个时辰之后，我已经到了数百里地之外，骆钰昭就算追来，也绝对赶不上了，能奈我何？”
　　孟近竹支起身子来，手臂还有些发软，因此字写得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大失平日的水准。
　　独孤云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并没有暗示骆钰昭什么，转过身去吩咐道，“三个时辰之后，你将这封信交到靖王府的人手上，注意千万不能暴露你的行踪，否则今后就别再见我了，去吧。”
　　“且慢。”孟近竹趁着他转身的机会，迅速取下了颈上的玉佩，在背面写了个“山”字，“今天的字跟平时的笔迹相差太远，恐怕靖王殿下不会相信这是我写的，你们将我这块玉佩也带去吧。”
　　琢磨着玉佩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孟近竹才将它放入信匣。
　　独孤云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妥，便挥挥手，负责送信的那人立刻走了。
　　“咱们启程吧。”孟近竹向外看了看，天色还是一片黑暗。
　　“你好像比我还急呀。”独孤云奇怪道。
　　“虎狼在侧，不得不如此。”孟近竹无奈地摊开手。
　　两人正说着，骆钰英便走了过来，挑开马车车厢上的布帘子，“孟近竹，本宫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后悔？”
　　孟近竹伸了个懒腰，“在下困了，麻烦誉王殿下把帘子放下。”
　　骆钰英几时受过如此怠慢，一怒之下，立刻拔出剑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孟近竹干脆闭上眼睛，“请吧。”
　　独孤云唰的抽出腰刀，抵在了骆钰英腰间，“誉王殿下，孟公子可是我花了五十万两银子从你手上买来的，你要是让他少了半根毫毛，休怪我独孤云翻脸不认人。”
　　骆钰英恨恨的收起长剑，拱手道，“独孤兄一路小心！”
　　“让誉王殿下费心了。”独孤云倒转刀锋，客气的回了一礼，随后吩咐马夫道，“启程。”
　　四匹大马拉着的马车立刻飞驰而去。
　　骆钰英看着马车转瞬间消失在黑暗中，不禁怅然若失，叹了口气，“此人终不肯为我所用。”
　　这时左青云走上前来，“殿下，属下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骆钰英想了想，“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回到靖王府去了。这样吧，你先去沧州避避风头，沧州太守赵林那里本宫已经交代过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等风平浪静了，我再为你谋个外放的缺。”
　　“殿下的厚爱，属下感激不尽。”左青云大喜过望，立刻跪了来。
　　再说蓝立煌指挥着靖王府的人搜了几个时辰，眼见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却依然一无所获，只好收队，硬着头皮向骆钰昭禀报去了。
　　“什么！近竹丢了！你们怎么办的事！”骆钰昭刚回到府上不久，正在客厅喝着醒酒汤。
　　昨夜皇后的生辰宴上，他并没有喝多少酒，谁知那酒的酒劲奇大，几杯下肚，竟然让他醉得一塌糊涂，于是就留宿在了宫中。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睡在皇后的寝宫中，顿时大惊，这要是让父皇得知了，他这个靖王的头衔恐怕立刻就要给免掉了。
　　想了一想，这事终究是瞒不过去的，与其等着皇后参自己一本，不如自己主动去向父皇请罪的好。
　　于是匆匆到了太极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向隆化帝作了禀报。
　　“起来吧。”隆化帝却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语重心长的说，“昨晚的事情朕也在场，让你借宿在偏殿，是朕的意思，你也无需这般自责了。不过既然酒量不好，以后可记得少喝点，免得将来误了大事。”
　　骆钰昭匆匆回了王府，一听蓝立煌的报告，嘭的一声将手中的青瓷碗砸在地上。
　　蓝立煌和柳观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柳观印身上冷汗直冒，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说，“殿下，此事与蓝将军无关，都是属下无能，坏了殿下的大事，请殿下治罪。”
　　“治……治罪，治你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骆钰昭手都有些颤抖了。
　　他努力定了定神，“左青云呢，他怎么没来。”
　　“从孟公子失踪后，左将军也不见了。”柳观印如实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昨晚不过喝了几杯而已，竟让我醉成这样，现在竹儿又莫名的失踪了，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一场阴谋呀。
　　骆钰昭拍案道，“问题就出在左青云身上，立刻把他去给我拿来！”
　　“是！”蓝立煌站起身来。
　　柳观印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骆钰昭，不敢起身。
　　“还不给我去！”骆钰昭眼里冒着寒光。
　　柳观印如蒙大赦，转身飞奔出了王府。
　　骆钰昭坐下来，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一个人在盛怒之下做出的决断往往都是错的。
　　骆钰英，江月蓉，左青云，将这些名字一一联系起来，骆钰昭不得不叹服他们的手段。
　　左青云当年之所以来到他的府上，就是骆钰英推荐给他的，那时候他对骆钰英不构成任何威胁，所以彼此的关系还算融洽，他也十分尊重自己的这位大哥。
　　左青云为人表现得忠厚老实，有时候蓝立煌在背后说他的不是，左青云知道后也不以为然，反而在骆钰昭面前为蓝立煌说好话。
　　再加上左青云办事也非常得力，渐渐赢得了骆钰昭的信任，与蓝立煌一起，成为骆钰昭的左膀右臂。
　　除了一些绝密的任务，骆钰昭一般都会让左青云也参与进来。
　　现在才知道，左青云不过是骆钰英安排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不知道这个左青云已经向骆钰英透露了多少秘密，幸好他还有所防备，骆钰昭叹了口气，如今只有等着蓝立煌的消息了。
　　不久，蓝立煌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
　　“怎么样？”骆钰昭急忙站起身来。
　　“据暗探来报，左青云已经连夜潜出帝都，正在赶往沧州的路上，柳观印已经带人追了过去。”
　　骆钰昭抽出宝剑，咔擦一声将案角斩下一块，“你也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将这贼子给除了！”
　　“殿下，眼看着就要开考了，这可怎么办？”蓝立煌见他眉头紧锁，不禁有些担心。
　　“本宫这就进宫面圣，向陛下禀明实情，大不了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骆钰昭眼底有一座火山就要喷发出来。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依在下之见，以孟公子的机智，目前虽然失去自由身，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您这样以身犯险，恐怕孟公子知道了，也不会答应的。”蓝立煌只好将孟近竹抬了出来。
　　“你放心好了，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会跟他们撕破脸，但是近竹被人掳走的事情，一定要让陛下得知，否则今年大比的整个结果就会完全落入骆钰英的掌控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话一说完，两人分头行事去了。


第115章 延期科考
　　骆钰昭顾不得身体疲累，匆匆赶到太极殿，早朝已经开始了。
　　“父皇，儿臣有一件万分紧急的事要启奏。”不等隆化帝问及，骆钰昭已经迫不及待的伏于殿内。
　　“钰昭所为何事，今日乃是春试的首场考试，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隆化帝不以为然的朝下看看。
　　“父皇，孟近竹在他的住所此君轩遭人绑架了。”骆钰昭毫不隐讳的说出实情。
　　“堂堂的帝都，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等事情，谁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隆化帝闻言，顿时勃然变色，一手重重的拍在龙椅上。
　　群臣一听，顿时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孟近竹可是今年状元头衔的热门人物，偏偏在这紧要关头被人给劫持了，绑架者的用意可谓不言而喻。
　　“孙正泽何在！”隆化帝大声喝问。
　　孙统领立刻出班奏道，“陛下，微臣在此。”
　　孙正泽刚从侍卫统领升任为禁军统领，这节骨眼上，帝都发生劫持应考士子的事件，他这禁军统领怎么也脱不了干系，此时不知皇帝要怎么治他的罪，心中不免惴惴。
　　“立刻在全城展开搜捕行动，务必要将贼人捉拿归案！”隆化帝想起了什么，叮嘱道，“记得千万不能上了近竹。”
　　“微臣领命。”
　　虽然能不能真的将贼人捉到还是个未知数，但总比现在就受到皇上的惩罚强些，孙正泽爬起身，立刻调队出了皇宫。
　　“祝爱卿。”隆化帝又点了兵部尚书祝凯的名。
　　“微臣在。”祝凯吃了一惊，皇上为了一个小小的应举士子，已经出动了禁军，难道还要调动京畿的其他军队不成！
　　“立即草拟一份兵部公文，通知北方各边关口岸的守将，立刻封锁关口，取缔边民互市。”
　　调动禁军一事还说得过去，现在又要关闭北部边境，取缔边民互市，群臣实在想不明白隆化帝的意图何在。
　　祝凯轻轻咳了两声，酝酿了一番感情，这才开口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举非但于事无补，只怕还会引起北方扶余、山戎和鬼方国的不满，这些小国有可能还会借机挑起兵端，造成生灵涂炭。请陛下三思。”
　　宰相吴文瀚也出班反对，“时下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北方诸国百姓都需要购买大烈的各种纺织品和食物来御寒，如果贸然切断边境联系，只怕会引起纠纷。”
　　隆化帝摆手道，“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两人只好退下，不敢再作理论。
　　“陈爱卿、左爱卿，现在离科场开考已经不到一个时辰了，对于近竹不能如期参加科举考试一事，两位有何看法？”
　　陈元和左青云双双出列，“启奏陛下，开科取士，乃是我朝太祖高皇帝立下的规矩，决不会受一人一事的妨害。”
　　“儿臣有话要说。”骆钰昭立刻表明不同意见。
　　“钰昭有何高见？”隆化帝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儿臣建议，父皇应该即刻下旨，宣布暂停春试，直至找到孟近竹为止。”
　　隆化帝听了，不禁摸了把胡须，将目光再次投向群臣。
　　“国家大事，岂可如此儿戏！”骆钰英见此，立刻针锋相对道，“启禀父皇，科举制度乃是大烈网络天下人才的根本，决不可因为一人的原因随意废立或者更改。”
　　“启奏父皇，儿臣所说，也并非没有先例。”对于涉及到孟近竹的事情，骆钰昭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
　　“钰昭且说来听听。”一句话勾起了隆化帝的兴趣。
　　“宋代名臣欧阳修在主持科考的时候，得知十八岁的青年才俊苏辙得了重病，不能参加科举。由于他十分欣赏苏辙之才，便上书仁宗皇帝，请求将科举考试的时间延期，等苏辙病好了再举行。”骆钰昭娓娓道来。
　　骆钰英一时也辨不清真假，打断了他，“虚妄之言，不足为据。”
　　隆化帝轻轻咳了一声，“钰英，你着什么急，且听你三弟说下去。”
　　骆钰英这才不敢言语了。
　　骆钰昭瞥了骆钰英一眼，继续说道，“仁宗皇帝还真就应允了。结果当年的科举，硬是推迟了二十多天，等苏辙的病完全好了之后才再次举行。宋代君臣识才、惜才的美名一直流传到了今天。欧阳修不过是一个臣子，都可以开如此先例，父皇乃一代圣君，岂能坐视大烈失去孟近竹这样的旷世奇才。”
　　隆化帝顿了顿，见群臣都不说话，便问道，“阁老，果有此事吗？”
　　“启奏陛下，确有此事。”
　　王阁老话音刚落，隆化帝立刻有了主意，“既然古人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朕难道还不如他们吗？”
　　“皇上。”左青云在骆钰英的暗示下，不得不出面了，“虽然靖王殿下所说确有其事，不过以微臣看来，此一时彼一时也，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左青云微微一顿，以便确定隆化帝的反应。
　　“左爱卿不妨直言。”隆化帝大方的微笑道。
　　“别人苏辙不过是生病，人可是好端端的在那里的。如今孟近竹这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也不知是生是死，难道为了他一人，让天下士子就此滞留在帝都，他一个月不出现，就等上一个月，他一年不出现，就等上一年。万一他要是真的死了呢？那全天下的士子岂不是要从此失去了功名？”
　　百官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陛下，现在禁军统领已经带领禁军开始在帝都搜查，相信不久就会有一个明确的结论了。”王阁老担心隆化帝跟着转变主意。
　　王阁老此时是暗自神伤，想不到他所倚仗的左膀右臂会在这种时候失踪了，接了下孟近竹如果能平安归来则罢，如果事情恰恰相反，自己现在被牢牢拴在靖王这边，今后的日子恐怕就难捱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
　　“儿臣愿意以一月为期，去寻找孟近竹，如果一个月内还不能将他寻回来，建议父皇立刻重启科考，并且降罪于儿臣。”骆钰昭立刻向隆化帝请命。
　　王阁老一听，更是暗暗叫苦，这不是自绝后路吗？就算孟近竹真的死了，你一个堂堂的靖王，如今气势正盛，也应该振作起来，将精力放在对付两位皇兄的份上呀，怎么却一门心思想着去做这些无谓的事情呢。
　　他永远都不会明白，没有了孟近竹，骆钰昭的人就是一个没了灵魂的空壳，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还谈什么宏图霸业，龙御天下。
　　“好，朕准你带领三千军士，在大烈国内寻找孟近竹的下落。”隆化帝不等群臣反对，立刻点头应允下来。
　　“陈爱卿，左爱卿，你们将应试的士子全部安顿到礼贤山庄去。一切供应由户部照拨，切不可让他们受寒挨饿。另外还要尽量安抚他们的情绪，如果再出现什么事端，朕唯你们是问。”
　　陈元和左青云虽然不悦，也不敢反对，只好安排善后去了。
　　散朝后，隆化帝将骆钰昭和王阁老留了下来，对他们说，“朕宣布关闭北方边境，百官们都以为朕是老糊涂了，但这其中的原因，想来阁老应该是知道的。”
　　“陛下圣明，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大烈的江山社稷呀。”王阁老感叹道。
　　骆钰昭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开口，隆化帝冲他摆摆手，“钰昭，有些事你还是暂时不要知道的好。需要你知道时候，朕自然会告诉你的。朕有些累了，下去吧。”
　　骆钰昭拜别了隆化帝，立刻召集了三千军士，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方案。
　　一个时辰过后，蓝立煌和柳观印提着左继忠的人头回来了。
　　骆钰昭看了一眼，叹道，“他可留下什么话？”
　　“左继忠说他的妻儿都在誉王殿下手里，所以他才干下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们将他截住之后，他便拔剑自刎了。军士们痛恨他的背叛，上去把他的头给割了下来。”蓝立煌面露惋惜之色。
　　“把他的尸身放在一起，好好葬了吧。”


第116章 堪破玄机
　　不久，独孤云派来送信的人便到了。
　　骆钰昭打开来一看，内容是请他去跟孟颖姑解释，就说边关战事忽起，孟近竹被朝廷征召，与靖王一道赴边关杀敌去了，所以无法参加今年的春试，请母亲无需挂虑。
　　此时骆钰昭是见字如见人，只要孟近竹还好好的活着，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喜讯了，信中瞧不出任何端倪，当即便问信使，“孟公子现在何处？”
　　信使摇摇头，“在下只是受人之托，将这封信送给靖王殿下，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柳观印一听大怒，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还不老实交代，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那信使给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涨红了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喊声，一双手四下里乱抓，随时都可能毙命。
　　骆钰昭轻声说，“将他放下吧，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何况此人还与我有功。”
　　柳观印将信使放下，“说，你们到底把孟公子藏到哪儿了？”
　　信使乃是独孤云的死士，怎肯轻易吐露孟近竹的行迹，还是摇头道，“在下实在不知，只是拿了人的钱财，为人办事而已，至于军爷所说的那位孟公子，在下的确没有见过。”
　　信使穿了一身大烈老百姓的衣裳，口音也是地道的帝都口音，众人虽然怀疑他的身份，可是对他也无可奈何。
　　骆钰昭掏出五十两银子给他，挥挥手道，“你走吧。”
　　“殿下……”柳观印一心想从信使口中得到些有用的线索，好为自己将功折罪，眼见骆钰昭就这么将来人放了，当然心有不甘。
　　“勿再多言！”骆钰昭的话音虽然不高，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柳观印只得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信使。
　　那信使连声道谢，出了王府。
　　骆钰昭这才吩咐道，“柳观印，着你带上几个得力的影卫，暗中盯住他，记住，千万不可惊动他，也不可以动粗。”
　　“末将得令。”柳观印这才明白了骆钰昭为何要轻易的放了那信使。
　　“立煌，你看。”骆钰昭指着信对蓝立煌说，“近竹一向是个处乱不惊的人，即便为人劫持，断然也不会如此惊慌，以至于连字都写不整齐了。”
　　蓝立煌看了半天，忽然道，“孟公子的这些字，好像是一副图形呀。”
　　骆钰昭心中一动，仔细看那些文字的排列，依稀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近竹究竟想说什么呢？”
　　“靖王殿下，信匣里有一块布片。”一旁的辰玉叫了起来。
　　骆钰昭接过一看，布片上的图案，明显不是中原人的风格，“立煌，这应该是北地诸国服饰上的图案。”
　　“不错，应该是鬼方、扶余或者山戎人的服饰。”蓝立煌曾经驻守过北方边关，一看便认得，至于具体是哪个国家的，由于北方诸国的服饰都差不多，他就无法断定了。
　　骆钰昭紧锁眉头，斟酌良久，忽然恍然大悟，兴奋说道，“这是一幅地图！对，就是地图！”
　　“末将糊涂，孟公子的整幅字迹，的确跟山戎国的地图很像！”蓝立煌经他这么一说，也看出其中的门道来。
　　难怪父皇要下令立即关闭北方边关，原来他已经料到敌人要将近竹劫往北方诸国，真是令人不敢想象！
　　骆钰昭随即敛起笑容，“蓝立煌听令！”
　　“末将在，请靖王示下。”蓝立煌知道他已经作了决断，立刻躬身答道。
　　“你与辰玉速去关内伯府告知孟夫人，近竹与本宫已经赶赴边关，无暇与夫人相会，请她宽心，带凯旋之后，本宫再带上近竹一同前去向她请罪。”骆钰昭一手拄着佩剑，“此事完毕之后，立即赶赴玄武门外，与大队人马汇合。”
　　“诺！”蓝立煌带上辰玉，匆匆出了王府。
　　骆钰昭随即进宫，向隆化帝禀明了自己的意图。
　　隆化帝见他能够堪破孟近竹的去向，心中很是安慰，微笑着道，“朕已经给你调拨了三千精兵，允许你便宜行事，必要时，沿途各地地方官吏，都由你来调遣，今后勿需再来向朕请旨。”
　　骆钰昭想不到隆化帝又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一时又惊又喜，“父皇，孩儿有些不安。”
　　“孟近竹的下落，关系到我大烈社稷的安危，你一定要尽快查出他的所在，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将他挟持出境！”隆化帝一改刚才的满面春风，变得严肃起来。
　　“儿臣一定马不停蹄的赶往北方边境，截住这些贼人，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骆钰昭拜别了隆化帝，立刻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开出帝都。
　　蓝立煌和辰玉已经在玄武门外候着了。
　　辰玉骑了青儿，见骆钰昭来了，知道青儿曾经是他的坐骑，一挽缰绳，就要跳下马来。
　　骆钰昭摆手道，“辰玉，不必了，你就乘着青儿吧，我坐在它背上，现在可是嫌矮了些。”
　　辰玉见他体型高大魁梧，比起沧州第一次见面时，起码已经长高了近两尺，此时全身披挂，全然脱去平日的书生意气，完全是一位叱咤疆场的将军的风貌，心里不禁暗暗佩服。
　　大军就此开拔，骆钰昭将大队人马分成了三路。
　　一路轻骑由他亲自带领，日夜兼程赶往边关。
　　另一路由蓝立煌带领，负责四出侦探，以免敌人听到风声后，往其它的偏僻小道绕行，躲过大军的追击。
　　第三路殿后，由柳观印带队，负责沿路盘查，不得漏过任何可疑人物。
　　分派已毕，骆钰昭纵马向前，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辰玉见到骆钰昭英姿飒爽的模样，顿时有了主心骨，也不再悲悲戚戚，紧紧跟上去，“殿下，咱们何时才能将公子救出来？”
　　“快了！”骆钰昭一声长笑，虽然他心里也没有个具体的时限，但作为一方统帅，他必须将自己的信念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嗯，以公子的才智，要不敌人出手暗算，谁又能是他的对手。现在又有殿下出手相助，肯定会将这可恶的家伙给揪出来。”辰玉仰头看着骆钰昭，崇敬之情溢于言表，“等抓住那个坏蛋，辰玉一定要亲手宰了他，为公子和殿下出一口气！”
　　“哈哈哈……”骆钰昭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豪气干云，“辰玉，本宫现在就答应你。”
　　辰玉骑拍了拍青儿的背，“青儿青儿，咱们要去搭救公子，你可千万不能掉队呀。”
　　青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仰头一声长嘶，撒开四蹄，霎时超过了骆钰昭是坐骑。
　　辰玉没料到它突然发力狂奔，不由有些紧张，赶紧俯下身去，紧紧的贴在青儿背上。
　　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官道两旁的树木和房屋都飞快的被抛在了身后。
　　马蹄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向北驰去。
　　没多久，就离开了京畿之地。
　　越往北行，地势变得原来越高，原先眼里漫漫的原野，此时已经渐渐消失，连绵起伏的山脉横亘在了眼前。
　　官道也变得越来越窄，随着地势进入了山岭之中。
　　山上的那些树木，叶子早就掉光了。
　　稀疏的树枝静静指向天空，仿佛没有了生机。
　　遥远的天际上，几只猎鹰在不断的盘旋着，好像将大地上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辰玉，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吧？”骆钰昭见辰玉满脸的疲态，关切的问道。
　　“嗯。”辰玉重重的点头，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腿被磨破了。
　　“要是累了的话，你就在后面慢慢跟来，只要晚上能到达咱们的宿营地即可。”骆钰昭向身后的侍卫招招手，“你负责在后护送辰玉。”
　　辰玉一挺身，不服输的道，“我才不要在后面呢。”说着一夹马腹，向前冲出老远。
　　骆钰昭担心他吃不消，追上去道，“辰玉，别小孩子脾气了。”
　　“只要能早日救回公子，就是再累十倍，辰玉也决不会皱一皱眉头。”辰玉一扭头，不肯听从骆钰昭的安排。
　　骆钰昭见他如此坚持，知道他们主仆情深，也只好作罢。


第117章 步步惊心
　　独孤云挟持了孟近竹，一路放马狂奔，向北部的边境疾驰而去。
　　孟近竹知道他急于逃离大烈境内，走了一程，忽然捂住肚子大叫，“哎哟，痛死我了。”
　　独孤云坐在车厢里，回头瞅了瞅他，“孟公子怎么了？”
　　“昨夜睡得正香，被骆钰英的人从被窝里弄出来，大概是受了风寒，现在肚子里好像有十把刀在不停绞动……”孟近竹说着，脸色变得苍白，在车厢里翻滚了起来。
　　独孤云看他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不似作伪，看了看四周苍茫的原野，“你且忍耐片刻，前方就是云州地界，到时候我去给你寻一个大夫来。”
　　“我……我要方便……”孟近竹一边翻滚，一边呻吟着。
　　独孤云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孟近竹的额头，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的三件事，硬生生的将手缩了回来，“别跟我耍花招。”
　　“那……我只好拉……拉在车里了。”孟近竹心想这人倒还算个君子，侧起身来，就要解去身上的腰带。
　　“慢着，慢着。”独孤云见他来真的，只得吩咐道，“停车，带这位孟公子下去。”
　　旁边的小厮正在打瞌睡，忽然间被吵醒了，似乎很不高兴，阴着脸跳下车去，伸手来扶孟近竹。
　　孟近竹一手拄着被褥，一手搭住那人的胳膊，假装直不起身子，一边喊着，“哎哟。”
　　小厮不耐烦的抓住他，暗中用力，一把将他拽了过去。
　　孟近竹怕被独孤云瞧出迷药已经对他失去作用，不敢发力，只得任由小厮将自己拖出去。
　　独孤云见他对孟近竹无礼，顿时大声呵斥道，“混账东西，要不是我收留了你，给你吃的穿的，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现在竟敢恩将仇报。以后孟公子就是你的主人，见了他就好比见了我，你竟敢对他无礼，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那小厮一听，跪在地上，却抬头瞪着独孤云，“主人要杀就杀，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独孤云哈哈大笑，“本公子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小厮一发狠，右手捏住左手的小指，用力一掰，竟将小指给折断了。
　　手指斜斜的垂落下来，小厮忍住痛，用力扯了几下，那小指虽然断了，却还连着筋和皮肉，如何扯得下来。
　　小厮疼得冷汗淋漓，猛地张口咬住指根，竟将自己的手指给吞了下去。
　　孟近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天下还有这样的主仆关系，独孤云此人狂傲得很，不知为何却能容忍手下人如此冒犯他。
　　再看那小厮嘴上，手上，到处沾满了鲜血。
　　孟近竹可是在地狱里呆了上千年，什么可怕的事情没见过，可那小厮若无其事的嚼着自己的手指，脸上还露出诡异的笑容，衬着那淋漓的鲜血，模样十分诡异可怖，饶是他胆大，此时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公子请。”那小厮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孟近竹，示意他踩在自己的被上。
　　孟近竹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看独孤云。
　　独孤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道，“孟公子如果不踩在他背上，只怕这次他要将自己的手腕给切下来了。”
　　孟近竹一听，寻思就算这人死了，自己还是难以逃离，不如先跟他们周旋吧。
　　于是一脚踩了上去，头一回踩在人肉凳子上，还真不适应，身子不由晃了晃，小厮急忙将他扶住。
　　孟近竹便由小厮搀着，往路边的树从中走去。
　　刚背过脸去，小厮估计已经出了独孤云的视线范围，冷冷的笑了两声，抓住孟近竹的衣物，将鲜血都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孟近竹看到衣服上立刻红了一片，心中恼怒，暗暗摸了摸怀里的匕首，本来想留你一命，想不到你却非要寻死，本人便成全了你！
　　小厮见他蹲在了树后，立刻用鬼方话叽里咕噜的骂了起来。
　　孟近竹听不懂他在骂些什么，不过从语气中也能判断出，绝不是什么好话，索性装作没听见，捂着肚子一直蹲在那里。
　　小厮在风中站了好久，不见孟近竹的动静，一时恼怒起来，用中原话骂了两句，“你个汉狗，跟山戎狗一样坏，占了我们鬼方国的土地，害了老子全家，还让老子做你们的奴隶，一辈子侍候你们，真恨不得杀了你们。”
　　孟近竹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他有些同情起来，此人大概是在山戎和鬼方交战时做了俘虏，现在真的是一心想求死了。
　　奇怪的是，他要想死，自己了断就是，干嘛要激我出手来杀他。
　　独孤云干嘛又要将这种人留在身边。
　　“再不起来，信不信老子砸死你。”小厮见孟近竹没有反应，更加放肆起来，捡起石头砸了过去。
　　“你既然如此恨独孤云，干嘛不趁着现在的机会逃走？”孟近竹倚在树干后面，低声说道，“你立刻顺着这里跑下去，我决不会出卖你。”
　　小厮愣了愣，随即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孟近竹，张嘴就咬向他的咽喉。
　　孟近竹以为他要逃跑，谁知竟然反过来要谋害自己，一时大骇，来不及细想，掏出匕首来，一刀插在了他的胸膛上。
　　小厮笑了笑，“多谢相助。”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孟近竹心有余悸，大声喊道，“死人了，死人了。”
　　独孤云飞身下了马车，很快到了孟近竹跟前，在小厮身上踢了一脚，没事一样的笑笑，“他没有向你道谢吗？”
　　“哦，谢……谢了。”孟近竹给彻底弄糊涂了。
　　“孟公子不想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独孤云背着手往回走，好像并不担心孟近竹逃走。
　　孟近竹知道自己目前的功力，根本无法逃出他的追击，只好跟在他身后，“愿闻其详。”
　　“此人是鬼方国的一个王子，叫元涛。他的姐姐本来跟我有着婚约，今年就应该嫁给我。不过去年鬼方国与你们大烈修好，占着有大烈撑腰，竟敢不将我山戎国主放在眼里，还毁了和我的婚约。想我堂堂山戎后族世子，怎能受这等凌辱，于是本公子亲率大军，攻破了鬼方国十余座城池，鬼方国主等不到大烈的救兵，只好割地赔款，并乖乖将他们一家送给我处置。”
　　元姓的确是鬼方国的国姓，难怪这个元涛性子这么刚烈，从一个王子变成阶下囚不说，还做了对手的奴隶，任谁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吧。
　　孟近竹心头还有许多疑问，一时不知从何问起，“那他的亲人现在何处？”
　　“他的父兄全都战死了，他的母亲和姐妹们则全被我关在了我的府里。我曾经跟他有过一个赌约，只要他敢逃跑或者自杀，就会将他家的这些女人全部送到妓院里面去。”
　　独孤云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他的姐姐，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说完瞟了孟近竹一眼。
　　“所以他便借我的手杀了他，这样也不算违背与你赌约了。”孟近竹避开他火辣辣的眼神，“你既然已经不想履行婚约，现在就该放了她们才是。”
　　“我虽然不肯娶他姐姐，也没理由放了她们呀。你可不知道，他这位姐姐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武功不在你我之下，而且还通晓兵法，放了她们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吗？日后必成山戎的大患。我就算不为自己的安危考虑，也得为山戎的江山社稷着想的，你说是吧？”
　　“那你打算将她们怎样？”孟近竹一听他如此残酷的对待这些弱女子，不由的想起母亲来，对她们便生出许多同情来。
　　“如果顺利的话，咱们明晚就能到达云霄山，你在那里就能到她们了。”独孤云笑了笑，忽然撮口一声清啸，“不过咱们得先看看大烈有没有什么动向。”
　　“哦？”孟近竹一挑眉，在这样的旷野之中，举目无人，实在不知他如何能侦探到大烈的军情。
　　狐疑之际，天空中忽然传来几声清啸，似是在应和独孤云的啸声。
　　不一会，两只猎鹰便盘旋在了头顶的天空，慢慢的落了下来，站在了独孤云身边。
　　孟近竹这下吃惊不小，想起那天自己和骆钰昭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在郊外也曾看到过这样的猎鹰，难道那些猎鹰也是他们用来传递消息的工具？
　　如此看来，大烈朝廷稍有风吹草动，岂不是立刻被山戎国主所掌握，长此下去，如何了得！
　　独孤云取下猎鹰脚上的一个密封的小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来，忽然皱起眉头，“大烈竟然已经封闭了北方的边境，想不到他们动手竟然这么快，看样子咱们得加快行动。”
　　“出发。”独孤云一声令下，马车又开始狂飙了起来。


第118章 步步惊心（2）
　　过了云州，道路变得狭窄起来，宽大的马车通行起来深觉不便。
　　独孤云撮口又是几声长啸，又有猎鹰如期而至，落在了车厢上。
　　独孤云写了个字条，绑在猎鹰的脚趾上，在它身上一拍，那猎鹰立刻飞走了。
　　孟近竹看得暗暗心惊，这些猎鹰豢养的如此乖巧，竟然可以随叫随到。
　　难怪那日山戎国主的国书如此傲慢无礼，原来并不是盲目的妄尊自大。
　　今后，若是大烈与山戎刀兵相见，务必首先将这些传递消息的猎鹰给全部消灭了才行，才不至于陷入被动中。
　　“独孤兄的这些猎鹰倒是很听话呀，恐怕不止在大烈才有吧？”孟近竹试探道。
　　“哈哈哈，反正你也回不去了，告诉你也无妨。这些猎鹰都是我师父驯养的，总共有三十多只，鬼方，扶余，南离，还有你们大烈境内，到处都安排了我山戎的驯鹰人，各国的机密情报，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国主手里。”
　　“这么说贵国国主还真是志在吞并其它诸国了？”孟近竹意识到，之前山戎送来的国书，真正的用意恐怕是在示威之余，借以试探大烈的底细而已。如此看来，大烈与山戎是迟早必有一战呀。
　　“难道你们大烈的国君就没有动过这份心思？”独孤云哂笑道。
　　“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怎敢妄测皇上的意图。不过在我看了，山戎如果真的敢于向大烈挑起兵端，必然讨不到好处。”孟近竹不以为然的笑道。
　　“目前来看你的话并没有错，不过再过些日子，那可就不好说了。”独孤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此话怎讲？”
　　“表面看来，大烈虽然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其实官员内部腐化堕落，老百姓的赋税日益繁重，所以并不是没有弱点的。”
　　孟近竹不得不点点头。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隆化帝在立储的问题上一直犹疑不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三个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必将愈演愈烈，到时候他们内部争得你死我活，必然为我山戎留下机会。”独孤云仿佛已经看到了骆钰英三兄弟之间的殊死争斗，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么说你与骆钰英早就认识了？”孟近竹想不到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那倒没有，我与誉王也是上次在大烈朝堂上初次相见，不过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我和他便联手干了一件漂亮的事。”
　　“卑鄙无耻！”孟近竹啐了一口道，“到了山戎，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我压根就没想着要对付你呀。你看本人答应过你的三个条件，几时违背过？”独孤云一脸的无辜，“等到了山戎，我会请求国主向咱们赐婚，让你做我的王妃。”
　　孟近竹气得脸色铁青，“你休想，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跟你一起过日子。”
　　“骆钰昭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对他死心塌地的？”
　　独孤云既然已经挑明了他与骆钰昭的关系，孟近竹也就不再掩饰，“他比你强一百倍，一万倍！你这种奸佞之徒，怎可以跟他相提并论。”
　　“嘿嘿，是吗？你既然这么看重他，有一天我就一定会让他成为我的阶下囚，然后当着你的面问问他，我和他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强者！”独孤云眼里燃起一团火，看着前面巍峨的山峰。
　　“你就这么自信？做阶下囚的那个不会是你？”孟近竹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的讥讽道。
　　“我山戎的勇士从来只会战死，心底永远没有被俘投降这本经。”独孤云摇摇头，脸上充满了傲气。
　　“你把我抓来？就是怕日后败在我手下吧？”孟近竹故意激他，“有本事现在就将我放了，日后大烈不管谁做了天子，我都会叫你们山戎的骑兵有来无回！”
　　独孤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露出一副吃人的眼神，仔细看了看孟近竹的脸，“我将你抓来，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发誓，今生只娶你一个。”
　　“你做梦。”孟近竹想不到他又将话题引到这件事上，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哈哈哈，俺山戎人就是喜欢骑烈马，我会想办法让你也喜欢上我的。
　　这时，猎鹰又飞了回来，独孤云得意的望了望天上，“它们可是我山戎的英雄，自从师傅驯成了它们，山戎国的勇士们每次出征，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两只给你。”
　　“不稀罕！”孟近竹肚子里面咕咕作响，大声叫道，“我饿了，快点弄些东西来吃，要不将这只猎鹰的毛给拔了，拿来烤了吃，肯定很香吧。”
　　“记住，山戎人从来不会伤害勇士，猎鹰是神圣的，即使它死了，也要享受英雄的葬礼。”独孤云突然反怒道，“要不因为你是我未来的王妃，我现在就会将你的舌头给割下来。”
　　说完将竹筒里的信拿出来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慕容大运竟然已经赶回胜境关了。”
　　“怕了吧？”孟近竹见他眉头紧锁，嘲笑道。
　　“哼，我堂堂的山戎休屠王，怎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将军。”独孤云盯着他，“你不归为慕容家的子孙，不也是因为看不起他的为人吗？”
　　“他的为人虽然差了些，但在战场上对付鬼方和你们山戎还是有一套的吧？”在帝都的日子里，孟近竹对慕容大运的军功还是有所耳闻的。
　　“哈哈哈……他给朝廷上报的军功，大部分都是讲鬼方国放牧的老百姓捉去杀了，然后冒称斩杀了鬼方的士兵。那些朝廷的大员一个个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他真的能征善战，隆化帝那个冤大头，竟然晋封他为关内伯，真是可笑呀，可笑。”
　　孟近竹一时默然，以慕容大运的性格，这样的事不是干不出来。
　　他不愿再提到父亲，叫道，“快拿东西来吃，你想饿死我呀！”
　　马车里一直烧了炭火，侍卫将烤熟的羊腿递过来，又端了碗奶酪给他。
　　孟近竹尝了两口，将羊腿扔出了车厢，“呸，好难吃。”
　　“你就将就些吧，要不是大烈有了防备，俺们本来可以在云州歇息歇息，给你弄些中原的饮食，不过现在骆钰昭也以马不停蹄的追来了，所以只好委屈你了，等到了山戎的上都，我会给你安排中原的厨师，保证你喜欢。”
　　孟近竹从小在山沟沟里长大，什么苦没吃过，他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想拖延时间。
　　现在一听骆钰昭率军追来了，心中大喜，钰昭已经看出我信了要传递的信息了，他要是到了，一场恶战看样子是在所难免了，我得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才是。
　　于是坐起身子，从侍卫手里抢过一只羊腿，自己动手烤了起来。
　　“你就别指望骆钰昭来搭救你了。”独孤云一眼看破他的心事，“待会俺们就换乘快马，不出三个时辰就可以抵达胜境关，纵然骆钰昭到了，也只能望着茫茫的草原兴叹了。”
　　“我不会自己回去吗？”孟近竹冷笑道，“你要不是在我身上使用迷香，害得我聚不起真气来，咱们公平决斗，谅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山戎人虽然崇尚武力，但决不是莽夫，你现在想跟我比试，我可不上你的当。等到了上都，我一定会给你机会的。”独孤云笑了笑，随后站在了车厢前面，手搭凉棚朝前面望去。
　　没多久，便到了一座大山脚下，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四个黑衣武士就到了跟前。
　　四人勒住马缰，翻身落马，跪在了马车前，齐声说道，“属下迎接大王来迟，还望大王恕罪。”
　　“不怪你们，都起来吧。”独孤云一挥手，反身封住了孟近竹左腿的穴道，“咱们该骑马了。”
　　“你答应过不可以碰我，怎可食言？”孟近竹斥道。
　　“事情紧急，只得从权了，得罪之处，今后一定向你赔罪。”独孤云笑着飞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骏马身上。
　　孟近竹懒洋洋的站起来，“你点了我的穴道，我怎么上的去。”
　　不等独孤云吩咐，两个黑衣武士走上来，一边一个将他架住，就要将他架住。
　　孟近竹猛地掏出匕首，大吼道，“住手！”
　　那两个武士也都是一等一的武功好手，见他突然攻到，往后边撤，就势在地上一滚，躲过他的突袭。
　　孟近竹见他们样子虽然狼狈，却是救命的好办法，自己中了迷香之后，内功全使不上，刚才又被点了穴道，行动更无法自如，便咯咯笑了两声，将匕首揣进怀里，“我只是想试试两位的身手。”
　　两个黑衣武士刚才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见他浑若无事的样子，心中气恼，但碍于独孤云的面子，都不敢有所表示。
　　独孤云见两人没事，也就不再追究，大方的说道，“他们都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勇士，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了他们。”
　　马车上的侍卫将四匹大马解了下来，“大王，这马车厢该怎么办？”
　　独孤云想了想，“点火把！烧了。”
　　侍卫依言点着了火把，将它扔进车厢中，顿时浓烟滚滚，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独孤云忽然飞身而已，一脚凌空踢出，正踢在马车上。
　　车厢立刻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烧了就烧了，你干嘛还要用它害人。”孟近竹一看这火势，非将山上的林木全部烧起来不可。
　　“不这样，怎么挡得住骆钰昭的三千铁甲！”独孤云纵身上了马，“当初你的出现，坏了我山戎的计划，不过我却因此得到了你，日后咱们并肩征讨天下，一定会名垂青史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哈哈哈……”
　　“就怕是遗臭万年！”孟近竹骂了一句，故意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后面。
　　独孤云策马回来，“我只是封住了你的足三里，并不妨碍你骑马，咱们一定要在三个时辰内赶到胜境关。”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孟近竹头也不抬，索性勒住了马缰。
　　“那我来帮你。”独孤云忽然跃起，跳到了孟近竹的马上。
　　“滚！”孟近竹脸色铁青，将匕首对住了他，“你怎可食言！”
　　独孤云拨开他的匕首，“那你不可再磨蹭。”足尖轻轻一点，倒飞了回去，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先前的坐骑上。
　　孟近竹眼见无法拖延，只得催动坐骑，跟上了大队。
　　冬季山林本就已经枯黄，十分易燃，这时被马车上的烈火沿着山坡一点，瞬时噼里啪啦燃了起来。
　　等他们到了山顶，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第119章 步步惊心（3）
　　孟近竹往山下凝视了一阵，暗叹独孤云如此狡诈，钰昭是难以及时追上来了，前面的胜境关虽险，只怕也难阻挡他北归的脚步。
　　如果不设法在去胜境关的路上脱身，一旦到了大烈，鬼方和山戎三国交界的云霄山，只恐再也无法摆脱他的控制了。
　　独孤云见他回首瞭望，安慰道，“你要是思念你的母亲，我可以让人立刻把她老人家给接到山戎来。”
　　“你想让我死了会大烈的心是吗？”孟近竹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策马便走，此人虽然令人生厌，但武功智计均高人一筹，我现在受制于他，只好先隐忍下来，等他麻痹了，再想法子逃出他的魔掌了。
　　“虽然我的手段不太光明，但我独孤云自从在朝堂上见了，就为你的才学所折服，是真心的喜欢你的。”独孤云不以为杵，追了上来。
　　山戎的民风向来淳朴，叫中原地区的百姓，少了许多礼制的束缚，因此独孤云当着下属的面向孟近竹示爱，并不觉得难为情。
　　孟近竹为了打消他的防范之心，决心改变对他的态度，看了他一眼，眉眼含笑，“只怕你说些假话来骗我。”
　　独孤云还从来没见他如此客气的跟自己说话，顿时开心起来，“我独孤云发誓，对你若有半句虚言，情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死去活来的，我信了你一半好了。”孟近竹眼珠一转，还真希望天上的雷公开眼，将你劈成两半呢。
　　“什么叫信我一半？那另一半不信的是什么？”独孤云给他弄得有些迷糊。
　　“你要是真心喜欢我，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留在大烈，反而将我带到那终年苦寒的山戎去。”孟近竹一半似在责怪，一半却似有些幽怨。
　　独孤云呆了呆，一时语塞，“这……这个，我……我不可以留在大烈的，除非……”
　　“除非什么，说来说去你不过是为自己找个借口。”孟近竹听他话中有话，不停的追问道。
　　“除非我夺了大烈的天下。”独孤云脸上瞬间恢复了惯有的豪情。
　　山戎君臣处心积虑的要对付大烈，要说他们仅仅是夜郎自大，实在说不过去，说不定已经暗中准备了多年，而大烈的满朝文武一个个文恬武嬉，实在是令人堪忧呀。
　　“虽然大烈朝臣党争激烈，内斗不止，但只要山戎出兵对付大烈，他们肯定会暂时放下恩怨，共同面对外敌的。”
　　“你把他们想得太高尚了。”独孤云冷笑道，“就好比一群争食的饿狗，围着一根骨头争抢不止，这时来了一只狼，它们要么继续在别的狗嘴巴里夺食，要么各自逃命，而绝对不会一起来围攻这只狼的。”
　　“牵强附会！”孟近竹暗自大惊，他的比喻虽然粗俗，却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到时候山戎再抛出些诱人的东西，很多朝臣恐怕都会与山戎暗中交易，做了他们的内应。
　　独孤云将手中的马鞭一扬，“前面一百里地之外就是胜境关，你猜慕容大运拦不拦得住我呢？”
　　“莫非还有别的路可走？”言下之意就是他根本跨不过那道雄关。
　　“不，我一定会堂而皇之的从那里通过。”
　　这么说慕容大运早就跟他暗中勾结在一起了！
　　孟近竹真是为自己有这么一个生身之父而感到羞愧。
　　******
　　骆钰昭一路挥军北上，沿途不断得到侦骑传来的各种消息。
　　将所有讯息汇集起来一分析，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劫走近竹的就是独孤云，那个山戎使臣！”
　　“上次他带了两大箱金银珠宝到了蘅芜苑，想要收买公子，结果被公子一口拒绝，想不到他竟然恼羞成怒，只是，辰玉想不明白，他这样不远千里将公子掳到山戎去干吗？”辰玉百思不得其解，挠头问道。
　　“等咱们见了独孤云这个奸贼，自然就知道了。”骆钰昭眼中燃起了战火，对身边的亲兵侍卫道，“立刻传令后面的蓝将军和柳将军，让他们迅速到胜境关集结。”
　　“前面山上着火了，咱们怎么过去？”辰玉指着正前方。
　　“他想靠这种小伎俩拦住我的大军，真是痴心妄想！”骆钰昭眉头一锁，继续传令，“赵谦立刻带一对人马，将附近的猎户都给我传来。”
　　“末将得令。”
　　“李世培带五百军士，收集各种锄镐和麻袋，一到山下，立刻挖土填埋官道，供大军通行之用。”
　　李世培也带着一对人马出发了。
　　辰玉担心的问道，“靖王殿下，咱们这一耽搁，还能追上公子吗？”
　　“独孤云虽然狡猾，他却料不到陛下早就抢先一着，将边关给封闭了。他要回到山戎去，除了走胜境关，再无其它道路可走，否则就要绕行千里，从西边的狼山关出境了。”
　　骆钰昭朗声笑道，“胜境关有关内侯坐镇，谅他插翅也飞不过去。到时候本宫的大军一道，来个前后夹击，你就等着看瓮中捉鳖的好戏吧。”
　　辰玉被骆钰昭的情绪所感染，眼中闪现泪花，立刻欢呼起来，“马上就要见到公子了，公子马上就要被解救出来了。”
　　一炷香过后，赵谦带着十几个猎户追了上来。
　　骆钰昭立在马上，拱手道，“各位乡亲父老，本将军奉大烈皇帝的圣旨，前往追击山戎国的奸细，不料前方前方发生山火，阻我大军通行。请问诸位，山上可有其他的小路可以通行？”
　　一位老猎户看了看着火的山岭，“启禀将军，路倒是有一条，可以避开山火，只是山路陡峭，又十分狭窄，恐怕难以通行。”。
　　“这个无碍，麻烦老伯在前方带路。”骆钰昭大手一挥，“大军全速前进。孙亮，着你带领大刀营的五十名弟兄，跟给位父老乡亲一起在前面开路。”
　　大刀营的官兵人手一把朴刀，既可上阵杀敌，又可逢山开路，现在正好成了开路先锋。
　　辰玉见骆钰昭见招拆招，指挥若定，毫不慌乱，不禁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刀营在前面，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生生在崇山峻岭中开辟出一条可供小股人马通行的捷径来。
　　虽然行军的速度比官道慢了许多，但是路途却比官道省了一半还多。
　　骆钰昭亲自指挥着前骑，连夜行走在深山中，军士见统帅亲临，士气大振，都不敢怠慢，因此比走官道还快了不少。
　　天亮之后，终于可以看到胜境关了。
　　独孤云一行已经到了胜境关前，他立刻派人上前叫关。
　　“奉圣上谕旨，所有客商一律禁止出关。”关上把手的士兵大概还没睡醒，将他们当成了往来的客商。
　　独孤云大声叫道，“请你们将慕容将军请来，我要跟他说话。”
　　“你算何人，开口就想见咱们将军。”
　　“凭他总可以了吧。”独孤云掏出一锭金子，嗖的一声扔上城头，刚好落在那人手中。
　　“请公子稍后。”军士见手里突然多了一锭金子，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立刻换了副面孔。
　　慕容大运接到报告，果然出现在了城头。
　　独孤云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挥手扔了给他。
　　慕容大运伸手接过，在锦囊里一摸，掏出一块铁制的令牌来，忙拱手道，“原来是宫主手下的人，下官失敬了。”
　　“将军既然知道是云霄宫的人，还不速速开门！”独孤云似乎有些愠怒。
　　孟近竹寻思，他说要堂而皇之的从胜境关出去，原来是仗着云霄宫的势力，不知这云霄宫到底是什么来路？慕容大运好似对这位云霄宫主很有些忌惮，想来一定不是好惹的主。
　　不一会，吊桥果然放了下来。
　　慕容大运单骑立在桥头，客气的说，“除了孟近竹，其他人都可以走。”
　　独孤云大怒，拍马上前，“你竟敢违抗宫主的命令！不要命了吗！？”
　　“下官若听了宫主的，却要违抗皇上的圣旨，将来皇上追究起来，不但下官的性命难保，只怕我慕容家族都要受到牵连。”慕容大运嘿嘿干笑了两声，大声说道。
　　独孤云已经到了他身边，“你既不肯放我们过去，为何还敢下来见我，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慕容大运低声说，“请公子先我交手，在下假装不敌，失手被你擒住擒住，然后用我来要挟守城是士兵，这样下官既不背叛宫主，也尽了臣子的本分，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倒是想得周到。”独孤云低声一笑，拔出腰刀，大喝道“我宰了你！”
　　慕容大运骂道，“小子休要猖狂。”也拔出了身上宝刀。
　　两人便在城墙之下交起手来。
　　战了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忽听独孤云大吼一声，卖个破绽，长臂轻舒，竟将慕容大运拦腰举了起来。


第120章 步步惊心（4）
　　城楼上的副将见两人战的好好的，突然之间风云突变，主帅竟然被贼人生擒了过去，日后朝廷追究下来，如何得了，急忙带了一对人马冲了出来，大声道，“何方逆贼，还不快快放了我家将军，本军爷饶你不死。”
　　独孤云宝刀往慕容大运脖子上一架，哈哈大笑，“你且试试看！”
　　慕容大运双手乱摆，“千万……别……乱来，公子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便是。”
　　副将投鼠忌器，只得勒住缰绳，立在城门口观望起来。
　　孟近竹可是跟慕容大运交过手的，知道他的武功十分老辣，胜过自己一筹。
　　独孤云的武功以凌厉见长，虽然比自己强了许多，但慕容大运再不济，也不至于几十个回合之内落败，更无失手被擒的道理。
　　看来刚来两人在桥头小声说话时，已经商量好了，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孟近竹悄悄将匕首藏在手里，突然间拨转马头，便往来路上跑。
　　两侧的黑衣武士本来一直在严密监视着他，但眼见独孤云与慕容大运打斗激烈，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等他们追出去时，孟近竹已经逃到了十几丈之外。
　　独孤云回头见到孟近竹逃走，运足内力，大喝一声，猛地将慕容大运抛向自己的侍卫，“接住！”
　　慕容大运身材高大威猛，起码有两百来斤，竟丝毫反抗不得，此时被他如皮球一样的抛起，不由得大骇，幸好刚才没有与这个胡儿硬拼，否则今天还真要栽在他手上了。
　　两个侍卫见慕容大运来势甚急，双双抢上，一个抱头，一个抱脚，才将他接住。
　　说时迟那时快，独孤云的坐骑已经像一朵黑云般的飘了出去，眨眼间将众人抛在脑后。
　　“近竹休走！”独孤云一边大叫，一边奋力策马，紧紧衔住孟近竹。
　　大烈北方诸国，大都是马背上的民族，民风十分彪悍，男子从小驰骋在茫茫的大草原上，个个精于骑射。
　　诸国中，尤以山戎国国力最强。
　　独孤云身为山戎国的休屠王，马上功夫自然非常了得，又有云霄宫主传授了一身绝世武功，就算孟近竹没有被点穴道，也无法跟他比赛骑术。
　　眼见得两人的距离越来也近，孟近竹身子忽然一侧，只听嗖的一声，手中的雄刀直向独孤云的面门飞去。
　　独孤云哈哈大笑，“来的好。”正准备伸手将匕首接住。
　　忽听嗤的一声响，又有一把匕首飞到。
　　后面的这把匕首乃是雌刀，刀身比起雄刀短而窄，因此能够后发先至。
　　独孤云一时托大，没料到孟近竹竟有这样的绝技，刚刚将雄刀抄在手里，那把雌刀却怎么也避不过去了，刀身微鸣，插在了他的大腿上。
　　独孤云却丝毫不顾腿上插着的匕首，继续催动坐骑，那匹黑马一声长嘶，竟凌空跃起，霎时到了孟近竹前面，将他拦住。
　　孟近竹横下一条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朝他直冲了过去。
　　独孤云见状撮口吹了个唿哨，孟近竹身下的骏马忽然前腿高高扬起，竟然在原地站住了。
　　孟近竹中了迷香之后，内力一直没有恢复，一只腿的足三里穴道又被封住了，此时被马儿猛地一掀，便往地上摔去。
　　独孤云见势不好，飞身从马上纵起，一跃便到了孟近竹跟前，长臂一抄，稳当当的将孟近竹抱住，落在了地上。
　　“放开我！”孟近竹一心认定了骆钰昭，岂肯让他抱在怀里，伸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独孤云猝不及防，脸上顿时挨了一记，将他放在地上，愣愣的道，“你……我要是不出手，你早就摔到地上了。”
　　“要不是你使坏，我又怎么会摔！”孟近竹心想既然已经开罪了他，也不用再跟他讲什么道理了。
　　谁知独孤云不怒反笑，“武功不行，嘴皮子倒是挺厉害。”
　　孟近竹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想到刚才给他一个熊抱，实在是莫大的损失，更是火上心头，冷着脸伸出手去，“还我匕首！”
　　独孤云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腿上还插着把刀，伸手用力一拔，将匕首拔了出来，在袍子上用力擦了擦，将两把匕首都递给了他，“我把它还给你，你却不能再用它来杀我。”
　　“谁敢惹我我就用它杀谁！”孟近竹见他真的把匕首还给自己，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又见他腿上红了一片，忍不住道，“腿上流血了。”
　　“为自己心爱的人流点血，算不得什么。”独孤云满不在乎的笑笑。
　　“混账，你又乱说，谁是你心爱的人了！”孟近竹立刻收起刚刚产生的一丝同情心。
　　独孤云耸耸肩，从怀里拿出一盒金疮药，在伤口上涂了一层，又用布条扎住，“没事了，跟我走吧。”
　　孟近竹知道目前的情势，绝对逃不出他的手心，只好随他上路，以后在相机行事了。
　　两人各自乘了马，返回到了关下。
　　一路上独孤云面色不改，谈笑风生，好像根本伤了的是别人的腿。
　　孟近竹也不得不暗暗佩服，此人倒是个英雄，只可惜生来就要跟我为敌，不过能有这样的对手，也算是一种荣幸了。
　　黑影武士们见独孤云受了伤，一个个朝孟近竹投来怨恨的目光。
　　孟近竹鄙夷的看了他们几个一眼，“你们的主子挨了我一刀，有本事你们上来杀了我呀。”
　　年纪最长的那个武士打马过来，“你要不是暗箭伤人，又怎么伤得了大王！”
　　“不得无礼，孟公子是本王的客人，辱骂客人可不是俺们山戎的待客之道。”
　　“是，属下知错了！”那个武士不得不违心的认错。
　　孟近竹正要出言相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阵呐喊声，转头回去看时，却见远处是山岗上，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秀了一个斗大的“骆”字。
　　孟近竹知道骆钰昭已经到了，心头狂喜，拨马又要往回跑。
　　独孤云早有防备，忽的伸手抓住他的背心，“过来吧。”将孟近竹抡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孟近竹怒道，“你怎么又食言了！”
　　“事情紧急，只好先委屈你了。”独孤云不理他，大声道，“出发。”
　　副将见慕容大运在他们手上，只好将马让到一边，将他们放了过关。
　　出了胜境关，独孤云拱手道，“多谢慕容将军相送。”
　　武士一听这话，赶紧将慕容大运放了下来。
　　慕容大运头也不回，发足往胜境关奔去。
　　孟近竹看着慕容大运的背影，心头一阵心酸，他的生身父亲，明知他此去将九死一生，竟然只顾自己逃命，自始至终不曾看过他一眼，问过他一身。
　　虽然他不肯重归慕容家族的门下，难道这是他的错？
　　毕竟彼此之间有着斩不断的血脉关系，他怎可一走了之！
　　而在不远的身后，那个本来跟他毫无瓜葛的人，却不顾个人安危，正在马不停蹄的前来解救他。
　　两相对照，造化弄人，竟至于斯！
　　“这样的父亲，不认也罢。”独孤云像是看出了他心事，出言安慰道。
　　孟近竹正没地方出气，立刻大吼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谁要你来掺和！”
　　此时骆钰昭的大军已经到了胜境关下，慕容大运刚好狼狈的逃了回来，忙不迭的将他迎入关内。
　　“劫持孟近竹的那班人呢！”骆钰昭也不管什么礼仪，劈头就问。
　　慕容大运巧舌如簧，将自己说成是英雄似的，“启禀靖王殿下，方才末将与那些贼人苦战一场，力不能敌，叫他们走脱了。”
　　“胜境关这么多兵马，他们才几个人，怎么会说战不过他们。”骆钰昭眉头拧成可麻绳，眼见就要发火。
　　“殿下，他们拿犬子的命来要挟下官，下官不敢不从呀！”慕容大运知道骆钰昭在意的是孟近竹，撒起谎来简直脸不红心不跳，胜境关的兵将，都是他一手带出来，根本不怕他们告状。
　　骆钰昭一跺脚，“那你怎么滚回来了！”
　　“末将也想追击，只是圣上赋予末将守关之责，实在不敢为了私情有负皇恩呀。”说的跟大义灭亲似的。
　　“如果近竹有个什么……”骆钰昭说不下去了，指着慕容大运的脸道，“本宫拿你是问！”
　　说完打马就往关外赶。
　　慕容大运急忙拦住，“前面就是鬼方国，殿下乃千金之躯，不可为了犬子一声犯险呀！”
　　骆钰昭大怒，挥鞭抽了下去，厉声道，“滚！你可以不要儿子，我却不能失去这样的好兄弟！”
　　大军这便浩浩荡荡开出了胜境关。


第121章 步步惊心（5）
　　胜境关外三十里地处，便是云霄峰。
　　云霄峰巍峨险峻，主峰终年积雪，将大烈、鬼方以及扶余南北分割成三部分，南方是大烈，西北方向是鬼方，东北方向是扶余。
　　其地势极为险要，可谓得一峰而控天下。在大梁时期，三国都想独自取得这一战略要地，造成彼此连年征战不绝。
　　直到大烈太祖取大梁而代之，才与鬼方和扶余达成妥协，三国各自将军队退出云霄峰三十里外驻扎，任何如果想独自占领云霄峰，其他两国便立即联兵讨伐，这才暂时平息了三国之间的兵戈。
　　大烈太祖骆知秋在云霄峰南面的胜境关重兵布防，将鬼方与扶余的骁骑挡在了关外，雄关如铁，护卫着大烈的北部边境。
　　鬼方和扶余两国的牧民们，向来没有什么国境的概念，牛羊牲畜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他们的家，这时每到了胜境关附近，就再也无法南下，只好往北折回。
　　太祖骆知秋又在胜境关下设了边民互市之所，让北方各国的老百姓可以用他们的骡马买到大烈出产的茶叶，布匹和食盐等日用物资。
　　从此三国百姓各得其所，边境也就大体相安无事。
　　后来，北方的山戎国渐渐崛起，吞并了很多周边的小国，又打败了强大的扶余国，取得了扶余国云霄峰北部一带的土地，领土这才与大烈直接交接在了一起。
　　如今大烈以历三世，虽然边境上小的冲突不断，但至今也没有发生过全面的对抗，不能不说太祖的治边方略和胜境关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出了胜境关，骆钰昭立刻将中将召集在一起，高呼道，“前面就是就是鬼方和山戎国，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制度，边境三十里内都不得驻军，因此，本王令大军就此驻防，没有本王的将令，不得向前再向前半步！”
　　蓝立煌一听这话，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翻身落马，跪倒在地，“殿下万万不可孤身犯险。”
　　骆钰昭面色一寒，“大军由柳将军节制，本王率十几个兄弟继续追击，蓝将军随我走！”
　　“殿下，请收回成命。”柳观印、李世培和赵谦等一干将领齐齐跪下劝谏。
　　靖王殿下孤身前往异国追击敌人，如果有个任何闪失，今后隆化帝追究起来，他们吃饭的家伙可都要搬家了。
　　“驻军应随时与胜境关内官兵保持联络，违令者斩！”骆钰昭吩咐完毕，立刻当先纵马而去。
　　蓝立煌知道劝不住他，对柳观印交代道，“万一将来有何不测，为兄将派辰玉回来搬兵，你可带领一部分军士扮成普通百姓前来救援。”
　　说完点起人马，追了上去。
　　独孤云一行挟持了孟近竹，不走大道，却直奔险峻的云霄峰而去。
　　孟近竹不知他究竟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担心骆钰昭会将题目追丢了，故意问道，“你为何舍大道而走小路呀，这样岂不是更容易被追上。”
　　“因为我师父要见你，咱们上了云霄峰，骆钰昭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毫无施展的余地。就算他追上来，我也不怕他！”独孤云指了指云雾缭绕的山峰，“从这里上去，到了山腰，就只能弃马步行了，他要敢跟我上到峰顶，那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不请你师傅帮忙，就凭你这点功夫，根本就不是靖王的对手。”孟近竹故意激他，最好能答应与骆钰昭公平决斗。
　　“哈哈哈，大丈夫处事，行大事不拘小节。我师傅要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我独孤云冲着你刚才这句话，就答应了你，又有何妨！”独孤云纵声长笑，“如果我杀了他，你是不是就绝了念想，从此跟了我？”
　　“就算如此，你也休想得逞！”
　　孟近竹与他交手时，发现此人的武功招式看似平常，但每一招后面都隐藏着极厉害的杀着，只怕骆钰昭真的跟他交起手来，未必能占到上风，不由为他担忧起来，发狠道，“如果你敢害他，我一定将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给剐下来！”
　　“假以时日，我不但要得到你的人，更要得到你的心，不信你走着瞧。”独孤云不以为意，打马便走。
　　孟近竹不愿跟他共乘一骑，早就换了自己的马，此时又故意磨叽了起来。
　　“你要再不加快，我可是又要将你请过来了。”独孤云知道他无非是想让骆钰昭追上来，伸臂往外一挥，做了个搂抱的姿势。
　　孟近竹无奈，只得催马跟上。
　　又行了几里地，身后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孟近竹心头暗喜，这回不用跟他上云霄峰，也不用再去面对他师傅那个老魔头了。
　　“骆钰昭的胆色还真不错，竟敢带了几十号人来长途奔袭。”独孤云侧耳倾听了一阵，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刀，“弟兄们，敌军来犯，本王意欲与他们一决雌雄，大家意下如何。”
　　黑衣武士以及他的几个侍从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这一路逃亡，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一听此言，纷纷举起手中的弯刀，高呼道，“来则战，战必胜！”
　　“好！”独孤云刀锋一转，指向身后的一处断崖，“立即在道上设下绊马索。”
　　孟近竹举头望去，只见道路从断崖中间穿过，两边峭壁耸峙，正是最佳的设伏之地。
　　“你刚才还说要与他公平决斗，现在却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暗算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孟近竹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指着独孤云怒斥起来。
　　“哈哈哈……”独孤云一贯的笑声不绝，“所谓兵不厌诈，他骆钰昭如果不能识破我的计谋，根本不配做三军统帅，只好自己认栽了，丝毫怪不得我！”
　　独孤云随手又点了孟近竹的哑穴，“委屈你了，但我如果不这样做，待会你一定会坏了我的好事。”随后带着他上了断崖，隐在树丛中。
　　孟近竹现在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偏偏还要眼睁睁的看着独孤云布下陷阱，一时是五内俱焚，却没有半点办法。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骆钰昭已经当头冲到了前方的小山岗。
　　孟近竹看得一清二楚，情急之下，张口大呼，却发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这才想起早被独孤云点了哑穴，心头恼恨，一头撞向了身边的他。
　　独孤云正在密切注视着前方，冷不防给他这么一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看了看孟近竹，将他双腿的穴道都给封了。
　　孟近竹顿时瘫坐在了地上。
　　蓝立煌一见前方的断崖，心里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跃马冲到了骆钰昭前面，“殿下，前面的地势凶险，末将先带几个弟兄前去打探一下，免得中了敌人的伏兵之计。”
　　“就算他埋伏下千军万马，也休想挡住本王前进的道路！”骆钰昭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蓝将军五人从左侧包抄上去，右侧由暗二带队，若发现敌人，立刻强攻，决不可后退半步！本王偏要沿着大道冲过去！”
　　“殿下乃千金之躯，如何能如此冒险，末将愿走中路突击。”蓝立煌一心护主，明知前方危机四伏，不等骆钰昭首肯，已经跃马冲出去。
　　骆钰昭见此情形，已经拦不住他，只得下马，带人往左侧攀上了悬崖。
　　孟近竹眼睁睁的看着蓝立煌冲将过来，却无法为他示警，心中万分焦急，双手在地上一撑，竟然猛地跃起，身子便往下坠落了下去！
　　独孤云没想到自己封了他几处穴道，竟然还被他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来化解了骆钰昭他们的危机，一时心中大悔，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襟，却已经迟了。
　　蓝立煌拍马到了悬崖之下，忽然看见头顶上落下一个人来，定睛看时，却正是孟近竹，不由的大骇，来不及细想，运气内力，力由心生，双掌击在马背上，跃起数丈之高，将他接在手里。
　　那匹大马受了蓝立煌十成掌力的重击，痛得仰头长嘶，向前跃起，真被地上的绊马索绊住，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倒地死去。
　　孟近竹的突然出现，随即打乱了双方的布置。
　　独孤云见蓝立煌夺了孟近竹，如何肯舍，立刻运起轻功，身子贴着山崖飞了下来。
　　而骆钰昭此时也到了山崖上，目睹了这一切，当即甩开阻击他的黑衣武士，如一只大鸟，几起几落，也落在了崖下。
　　一场血战就此展开！


第122章 热血寒峰月似钩（1）
　　断崖之上，双方的勇士早已短兵相接，一时血肉横飞，各有伤亡。
　　蓝立煌将孟近竹接住后，身子急坠，眼见就要摔在地下的乱石从中，这要摔上去，非得受重伤不可。
　　这时独孤云右臂抓住一个粗壮的古藤，已经滑落到了近前，眼见蓝立煌和孟近竹陷入危机之中，急忙大喊道，“把手给我！”
　　危急之中，蓝立煌来不及细想，也不管是敌是友，伸手便抓住了独孤云的手腕。
　　骆钰昭在独孤云身后紧追不舍，眼见抓在古藤上，长剑出鞘，剑势如虹，向他扫去。
　　剑气森森！
　　独孤云知道不可力敌，只得松开藤条。
　　三人的身子又是一阵急坠。
　　骆钰昭这才发现错了，猱身而下，手臂一探，抓住了独孤云的手臂。同时长剑往岩壁上猛力刺出。
　　宝剑锋利无比，在他内力的催动之下，插入岩壁数寸。
　　四人便靠这把剑吊在了空中。
　　从杀人到救人，说来虽然话长，其实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
　　那宝剑虽然是神兵利器，终究吃不住四人的重量，剑身微颤，眼见就要脱出岩壁。
　　还好蓝立煌此时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岩壁上，便立刻放开了独孤云的手，施展轻功，借力落下悬崖。
　　那宝剑上的重量突然减轻了一半，剑身顿时向上弹了弹。
　　骆钰昭看得清楚，见孟近竹和蓝立煌已经安然落地，立刻拔出长剑，刺向独孤云头顶的百会穴。
　　独孤云处于进退两难之间，只得挥起宝刀仓促应战，且战且退，一面寻找反击的机会。
　　一名黑衣武士见他左支右绌，危机四伏，撇下对手，翻身跃下崖顶，弯刀夹着风雷之势，刺向骆钰昭的后心。
　　骆钰昭听到脑后风声响起，知道有人偷袭，伸手抓住古藤，身子忽如轮转，避开这致命一击，长剑递出，在那人身上刺了个透明的窟窿。
　　黑衣武士惨呼一声，坠下了断崖。
　　这时，独孤云有了喘息的机会，脚下终于踩到一块凸出的岩石，他一躬身，突然蹿了起来，反而越到了骆钰昭上面，双脚连环，踢向他的面门。
　　骆钰昭刚料理的偷袭者，转头过来，忽然不见了独孤云，情知不妙，身子落在他刚才落脚的岩石上，也不回头，反手就是一剑。
　　独孤云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快，如果不撤脚，双腿就不要给他的宝剑削断，一个后翻，顺着山崖落在地上。
　　骆钰昭恨极了他掳走孟近竹，怎肯舍弃，足尖一点，也落在了地上，剑光霍霍，再次与他缠斗在了一起。
　　两人这么短兵相接，都知道遇上了劲敌，不敢掉以轻心，各自全力应付。
　　“孟公子，你没事吧？”蓝立煌这才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将孟近竹放下，关切的问道。
　　孟近竹指指自己的嘴巴，没有说话。
　　蓝立煌这才意识到他被点了穴道，摸索了半天，将他的穴道都给解了。
　　孟近竹来不及说道谢的话，发现骆钰昭与独孤云的战局已经发生了逆转，不由大惊失色。
　　独孤云的大刀虽然笨拙，但是每一招似乎都能料敌先机，将骆钰昭的进攻一一化解。
　　高手相争，胜负本来就在一两招之间，骆钰昭瞬间便陷入苦战，难有挽回的余地。
　　孟近竹见独孤云刀法沉稳，招招都后发先至，他的刀法仿佛是专门为了对付骆钰昭的剑法而研制的，如此下去，骆钰昭迟早就要落败。
　　孟近竹苦思该如何帮骆钰昭克敌制胜，忽然发现独孤云的步伐有些破绽，他是旁观者清，立刻脱口道，“攻他下盘。”
　　骆钰昭听了，不假思索，长剑往下一刺，立刻挑向独孤云的小腿。
　　独孤云无奈，只好向后跃出，怒道，“孟近竹，你要我跟他公平决斗，自己却在背后帮他，算哪门子的公平？”
　　孟近竹下巴一扬，“我只不过嘴巴动了动，说了句话而已，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出手帮他了。”
　　独孤云正要反驳，骆钰昭又已经攻到，只得勉力应战。
　　这一下有孟近竹时不时出言道出独孤云的罩门所在，骆钰昭完全占了山峰。
　　独孤云的手下有心上来助阵，无奈都被大烈的勇士们缠住，根本分不开身，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主帅陷入危机之中。
　　独孤云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束手就擒，与其兽人凌辱，不如自我了断的好，于是长叹一声，“近竹负我！”倒转刀锋，就往自己的腹部插去。
　　孟近竹与独孤云相处了这几天，知道这人虽然为人狠辣，却也是个响当当的英雄，想不到他的性子如此刚烈，战败之下就要自杀。
　　此时眼见独孤云就要死在自己的刀下，孟近竹不免为自己的胜之不武，心中多少有些歉意。
　　“住手！”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接着一道青影自崖上飞落，那人身形快如闪电，形同鬼魅一般，一闪而过。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看时，发现场中的孟近竹和独孤云已经双双不见！
　　“不好！”骆钰昭大叫一声，飞身追了出去，“贼人休走！”
　　蓝立煌怕他有失，紧紧的尾随而至。
　　两人抬头看时，只见一人青袍大幅，右手提了独孤云，左手提了孟近竹，正发力向云霄峰中奔去！
　　两人紧追不舍，谁知却被青袍人越抛越远，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山峰上。
　　骆钰昭长叹道，“此人身上多了两个人的重量，咱们还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武功。蓝将军你下山去接应辰玉他们几个返回胜境关去吧，我一人上山好了。”
　　“殿下，请恕末将不能从命，今天就是豁出性命，我蓝立煌也决不能舍下殿下独自逃生！”蓝立煌不理骆钰昭的命令，继续向山上追去。
　　他明知就是合二人之力，也根本无法跟青袍人一战，这一上山，恐怕是有去无回了。只是骆钰昭既然不能抛下孟近竹不管，蓝立煌又怎肯背主弃义。
　　骆钰昭虎目含泪，“我大烈的忠臣良将不战死在沙场上，却要追随我死在这漫无人迹云霄峰中，事迹不为后世史家所载，都是我骆钰昭的罪过呀。”
　　“士为知己者死！蓝立煌承蒙殿下赏识和提拔，能为殿下而死，是末将的荣幸！”蓝立煌慷慨激昂的答道。
　　骆钰昭无奈，只好与他一同上了山。
　　青袍人一路不曾歇息，提了两人上到云霄峰的山腰上，这才将他们放了下来。
　　孟近竹一时是惊疑不定，这个魔鬼大概就是独孤云的师傅，所谓的云霄宫主了吧，这回落入他的手中，不知他要用些什么恶毒的方法来整治我。
　　独孤云却扑通一声跪下，“徒儿没有完成师傅的任务，请师傅责罚。”
　　孟近竹想不到独孤云如此桀骜不训，在师傅面前却如此战战兢兢的，不免有些奇怪，就算独孤云身为徒弟，好歹也是山戎的休屠王，似乎没必要对一个江湖人士如此。
　　“你竟然敢打他的耳光！现在我让你十倍的偿还给他！”青袍人忽然飞身而起，眨眼间到了孟近竹身旁。
　　孟近竹大骇，难道这魔头竟一路跟随着我们，将我打独孤云耳光的事都瞧在眼里不成？如果是这样，此人要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青袍人扬起手掌，“你且看好了！”
　　孟近竹明明将他的手势瞧得清清楚楚，踏步想要避开，谁知他转到哪里，青袍人就如同跗骨之蛆，跟到转到哪个方向。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耳光，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青袍人这才停了下来。“凭你也敢对他无礼！这是给你一个教训，小心记住了！”
　　“师傅。”独孤云似乎想为孟近竹求情。
　　“哼，你将他带上山来，到了云霄宫，师傅自会处置你们！”青袍人背对着两人，哼了一声，飞身而起，转眼间消失山间的云雾之中。
　　独孤云看了看孟近竹，“你是自己上山，还是要我动手。”
　　“你说要上山就上山？我偏要下山去，你能拿我怎么样。”孟近竹见青袍人已走，立刻有恃无恐了起来。
　　独孤云伸手一把将他抓住，“你要是不听师傅的，就算你逃回大烈，他也可以随时要你的性命。”
　　孟近竹知道他所言非虚，但要跟着他上山，那是千难万难，“大丈夫死就死了，难道非要苟且着活下来吗？”
　　说着就要往山下走，谁知这一动，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内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刚才那个青袍老怪刚才出手的时候，竟然将我的内功给废去了！
　　他心头震恐，脸上却不露声色，“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走还不成吗？”
　　两人一路迎着寒风，在云雾中穿行了几个时辰，终于到了云霄峰顶，这时斜月如沟，清晖洒在皑皑冰雪之上。
　　孟近竹不由打了个寒战，“云霄宫就在这里吗？”
　　“前面就是。”独孤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白色的宫殿。
　　孟近竹抬头望去，只见那是一座由坚冰修筑而成的大房子。
　　月光虽然不是很亮，照着上面，却闪着清亮的光芒，仿佛一座仙境中的宫殿。


第123章 热血寒峰月似钩（2）
　　这峰顶之上朔风阵阵，除了白茫茫的冰雪，没有任何云雾。想不到竟有人居住在这种地方。
　　孟近竹低头往下一看，那些云雾，此时都环绕在山巅之下，与这片冰雪世界连成一片，如梦如幻，实在是令人飘飘欲仙了。
　　两人到了屋外，只见大门紧闭，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仆，躬身向独孤云施礼，“宫主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独孤云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立刻进去。
　　“进来吧，还愣在外面干吗？”青袍人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独孤云看了孟近竹一眼，小声说道，“待会师傅不管问什么，你都顺着他的话回答，千万别顶撞他。”
　　“他是你师傅，又不是我师傅，凭什么我要像你一样怕他。”孟近竹摸了摸微微肿起的脸颊，横下一条心，反正今天是难逃厄运了，索性硬到底。
　　独孤云跺脚道，“你要想活命的话就听我的，我师傅的武功你也见到了，要杀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的为人向来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一定不可以跟他顶嘴，记住了吗？”
　　“好吧。”孟近竹本来想继续跟他呛声，忽然见他脸上露出恳求之色，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之意，心中有些不忍，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独孤云见他答应，便上前走了几步，双手在冰雕的门上按动了几下。
　　那门便缓缓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外面的寒风，虽然好像身处一个大大的冰窖里，却是温暖如春。
　　摇曳的灯光映在冰雪雕成的柱子上，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幸好四周的墙壁上都挂了厚重的窗帘，还不至于刺眼。
　　“师傅……”
　　“跪下。”青袍人不等他说完，立刻打断了他。
　　独孤云只得依言跪在了前厅。
　　“还有你！”
　　先前的十个耳光的帐还没跟你个老怪物算呢，凭什么还要给你下跪！孟近竹装作没听到，继续直挺挺的站着。
　　只见青袍人手臂微微一抬，孟近竹忽然感觉腿上一麻，膝盖不由之主的一软，扑通一声跟着跪在了独孤云身旁。
　　独孤云悄悄伸出手，扯了扯孟近竹的衣袖，示意他照着青袍人的话做。
　　“你可知道错在哪里？”青袍人的声音不大，却又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令人透不过气来。
　　“宫主，弟子知道错了，请宫主责罚。”别看独孤云在孟近竹面前谈笑风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一到了了青袍人面前，就变得畏手畏脚了起来。
　　此时他一听青袍人的话，知道他要按云霄宫的规矩来处罚自己，因此不敢再叫他做师傅，自己也已弟子自称。
　　“云儿，你也二十出头的年纪了，还身为山戎的休屠王，怎么做事如此糊涂！”云霄宫主似乎有些不忍，语气稍稍和缓了些。
　　“云儿在师傅面前，永远是个孩子。”独孤云听出了转机，赶紧套近乎。
　　“休要避重就轻。”云霄宫主双手背在身后，昂首走近两人。
　　孟近竹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原来是个中年文士，脸上的轮廓倒是跟独孤云有几分相像，看起来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颇有些仙风道骨，让人顿生亲近之意。
　　“姓孟的这小子既然已经中了云霄宫的迷魂软筋散，本来手无缚鸡之力，为何还将你伤成这样？”
　　原来我中的迷药叫做迷魂软筋散，既然是出自这老怪之手，难怪这么厉害。让我几天来都恢复不了功力。
　　独孤云低着头，“弟子将迷魂软筋散交给了骆钰英，可能是他没有用足分量。”
　　“胡说！”云霄宫主大袖一卷，不知用的什么手法，竟从独孤云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他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粉都倒了出来，“那你身上这些是什么！你是怕药性过猛，伤了他吧！”
　　独孤云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只得承认，“是，弟子知罪。”
　　原来他没有按老怪的吩咐将迷药全部交给骆钰英，要是这么迷药全部用在我身上，不知会会有什么后果。孟近竹想到独孤云一次次的让着自己，不由暗叫一声惭愧。
　　“你又为何被他打了一记耳光，为何还被他伤了一条腿！”云霄宫主的语气更加严厉了起来。
　　“这……”独孤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在那断崖之下，你本来可以伏击成功，将骆钰昭那小子也一举擒获，为何又反胜为败！”云霄宫主沉着脸。
　　独孤云脸上都是汗，不敢再说话。
　　“都是为了这小子，对不对！”云霄宫主说着猛地扬起手，“既然这小子如此坏事，那我就为你杀了他！”
　　孟近竹一听，知道绝无幸免，反抗也是徒劳，干脆双眼一闭，站了起来。
　　独孤云见状不好，急忙拉住云霄宫主的手臂，“师傅，云儿求你不要杀他。当初云儿飞鹰传书，告诉您大烈出了个神童，师傅就吩咐徒儿将他擒来，还反复告诫徒儿不要伤到他，怎么现在反而忍心杀害他呢。”
　　“因为他现在已经让你迷失了心窍！”云霄宫主运起神功，轻轻一推，将独孤云推到了一边。
　　独孤云知道他已经真的动了杀机，只好豁出去了，大声道，“师傅，云儿的确是喜欢上他了，您要杀他，就先杀了云儿吧。”
　　“你……你想气死我吗！”云霄宫主举手就要向独孤云脸上打去。
　　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天赐，这孩子跟他的祖父一个样，天资聪颖，却都是性情中人，你就不要再怪他了。”
　　孟近竹睁开眼睛，之间一个美艳的妇女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母亲，您怎么也来了？”独孤云站起身来，“是师傅将您接来此地的吗？”
　　独孤云虽然从小跟随云霄宫主习武，却并没有住在这云霄宫内。
　　每年的六月份和十二月份，云霄宫主都要下山来到山戎国，住在独孤云的府上两个月，亲自教他武功和兵法。
　　独孤云天生就是个习武的料，虽然每年只有四个月跟师傅学习的时间，不出几年，就成为山戎国内年青一代的顶尖高手，并且在战场上屡建奇功，生得山戎国主的赏识，十几岁时，就被封为了休屠王。
　　“云儿，过来。你现在也该改口了。”独孤云的母亲拉过他的手，“眼前这位不但是你的师傅，他还是你的生身父亲！”
　　独孤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母亲，您不是说孩儿刚生下来时，父亲就已经为国捐躯了吗？”
　　“那是因为娘不能暴露你父亲的身份，这才瞒了你这么多年。你想想，娘为何每次都要你跪拜你的师傅。你是堂堂山戎后族的子孙，普通人即使做了你的师傅，终究也是个奴才，不是你向他行礼，而是他应该向你行礼。”
　　“母亲，这……”独孤云突然多出来个父亲，而且还是自己以前的师傅，一时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
　　“云儿。”云霄宫主脸上忽然露出和蔼的笑容，“我和你娘瞒着你，是因为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不要怪咱们。”
　　“师……”独孤云一时改不过口来，“父亲。”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来，师傅对他的管教一直十分严厉，甚至到了苛责地步，恨不得将身上的所有绝学全部倾囊相授。
　　他每次下山来到府上，见面的第一句话总是——云儿，上次教你的兵法都领悟了吗？给我演练一遍王者刀法。
　　又或者是——云儿，国主又给你嘉奖了吧？
　　原来这一切早已超出一个师傅与徒弟的关系。
　　原来这都是父亲给予儿子的爱呀。
　　难怪第一眼就觉得他们长得相像，原来竟是一对父子。
　　孟近竹眼见独孤云父子相认的一幕，想起自己父亲的薄情，不由伤感起来。
　　云霄宫主眼里满是柔情，完全变成了一个慈爱的父亲，“父亲名叫方天赐，原本是大烈国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被迫背井离乡，流落到了山戎，幸亏你的母亲不嫌我是一个异国人，冲破重重阻力，嫁给了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124章 月残云破伤心色
　　孟近竹心中不免疑惑，此人处心积虑的让独孤云将我抓来这云霄峰上，不会就是为了杀我这么简单吧。
　　他既然自称是大烈人，又姓方，本事又是如此了得，难道竟跟大烈太祖的第一谋臣方自如有什么关系，我何不试他一试？
　　想到这里，孟近竹开口说道，“方先生一家团圆，实在是可喜可贺，想必方自如老先生知道了，也会为此高兴的。”
　　方天赐听了孟近竹的话，陡然变了脸色，沉声道，“你小子生得伶牙利嘴的，方老先生的名讳，也是你等鼠辈可以随便挂在嘴边的吗？”
　　孟近竹见了他的神情，知道自己十有八九猜对了，“晚辈对方老先生也是敬仰的很，只可惜晚生几十年，不能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实在是遗憾的很。”
　　方天赐冷笑道，“老夫之所以让云儿将你捉上山来，就是要问问你，为何要冒称自己是方老先生的徒弟！”
　　“宫主，您这就是冤枉在下了，晚辈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只是王阁老非要这么胡乱猜测，连当今的皇上也被他给误导了。”
　　“骆岱岩真是个草包，竟然宠信王颖达这样的奸佞小人，难怪大烈的朝政越来越腐败。”方天赐的脸色既是不屑又是激愤，似乎对大烈的朝政特别上心。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烈的弊政由来已久，当今皇上想要将它革除，也只能慢慢来，丝毫都急不得。就好比一个久病之人，体质十分虚弱，如果大夫一下子用药过猛，不但病人的病没有治好，只怕是先将人家的命给赔上了。”
　　孟近竹微微一笑，娓娓道来，寻思手上的功夫不如你，嘴巴上的功夫不见得比你差。
　　方天赐听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脸色不再那么难看，不过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不管你说得多么动听，你冒犯了方老老前辈却是事实，我依然要对你进行惩罚。”
　　独孤云没料到孟近竹话匣子一打开，早将他先前交代过的话全忘到了脑后，又实在帮不上忙，只能瞪着眼睛在一旁干着急。
　　孟近竹决心再冒险一试，于是不慌不忙的反问道，“宫主难道不觉得，您自己才是这个世上最不尊重方老先生的人吗？”
　　“混账东西，竟敢在老夫面前胡言乱语！”方天赐勃然大怒，“自从方老前辈过世之后，本人不但平时在宅中为他设了香案，每到清明，还要亲到坟头去祭奠一番，何来不敬之说！”
　　独孤云急忙在一旁缓颊，“近竹，你说话可要记得分寸。”
　　孟近竹好像没有听到独孤云的提醒，继续道，“既然如此，宫主为何左一个方老先生右一个方老前辈的，而不称其为先父呢！”
　　方天赐的脸色变了变，厉声道，“你这是从何得知的。”言语中已经默认了方自如正是他的父亲。
　　“是宫主自己告诉在下的。”孟近竹顿了顿，扫视了他们一家三口一眼，“宫主既然姓方，又是大烈人氏，虽然身处这人迹罕至的云霄峰，却对大烈的国情了如指掌。宫主的一身本事，也一定得自世外高人。最后一点，宫主提到方老前辈的时候，神情毕恭毕敬，这更足以说明你们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了。”
　　“不错，父亲多年前就已去世，而害得他老人家孤独终老的人，就是叶知秋这个背信弃义的狗贼！”方天赐说到这里，大袖一卷，一道凌厉的劲风激射而来。
　　太祖骆知秋自幼死了父母，做了一个叶姓人家的养子，直到大烈建国之后，他才又改回了骆姓。
　　孟近竹吃了一惊，以为他恼羞成怒，要加害于自己，想要闪避，身子却被劲风笼罩在其中，根本动弹不得。
　　“父亲……”独孤云大叫了一声。
　　“外面两个鬼鬼祟祟的毛贼，还不给我滚进来！”方天赐的目光似寒星，射向门口的两人。
　　孟近竹这才发现身上的劲气早已消失殆尽，随后身后响起一阵轰鸣声，回头看时，只见两扇冰雕的大门正徐徐打开，骆钰昭和蓝立煌正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
　　骆钰昭和蓝立煌各自运足内力，好不容易才将方天赐的上乘罡气给化解了。
　　正要答话，忽然身后一股大力涌来，两人收势不住，竟然翻了几个跟斗，不偏不倚跪在了方天赐的脚下。
　　孟近竹正要上前搀扶，骆钰昭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士可杀不可辱，我是大烈的皇子，靖王骆钰昭，身份可比这位孟公子尊贵多了，只要前辈肯放过他，我愿意留下来，听凭处置。”
　　“钰昭，此事与你无关，你们快快下山去吧。”孟近竹一听急了。
　　两人几天不见，这第一句话竟然饱含诀别之意，孟近竹听得是暗暗心惊。
　　“近竹，听我的，好好活着。”骆钰昭忽然上前搂住他，在他额上亲了一口，忽然一掌拍在他的背上，“立煌，带他走！”
　　在场的人见骆钰昭一上来就搂住孟近竹，以为他要向他交待些什么，谁知他竟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转移的时候，将孟近竹往门外推了出去。
　　孟近竹刚刚还被骆钰昭搂得紧紧的，听到“好好活着”四个字时，心知不妙，正要出言反驳，忽然一股柔和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身子顿时倒飞了出去了，落在门外十几丈开外的雪地上。
　　蓝立煌知道骆钰昭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也要让孟近竹平安下山，当即后退几步，堵在了门口，高声叫道，“快走，千万别回头，给我们报仇！”
　　他之所以要加上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孟近竹绝不可以轻生，要记住他们的血海深仇。
　　“作死！”方天赐身子飞起，避过骆钰昭的长剑，一掌向门口拍去。
　　蓝立煌只听得咔擦几声，身上的肋骨已经断了几根，剧痛难忍，还是挺立不动，像一个门神一样瞪着方天赐。
　　方天赐没料到他竟如此硬气，生怕孟近竹逃下山去，也不跟蓝立煌缠斗，一拳重重击在大门上，激起一阵冰雨，顿时那门顿时化为乌有。
　　孟近竹落地之后，见骆钰昭他们舍命相救，怎肯独自逃生，回身便往大殿冲来。
　　忽然身子一轻，已被方天赐抓住背心，像老鹰叼小鸡一样捉在手里，就要往屋内飞去。
　　骆钰昭突然失去了目标，立刻施展轻功，钻出冰雨，身剑合一，直指方天赐后心。
　　方天赐竟不回头，手臂轻轻往后一勾，一只肉掌搭在剑身之上，将他的宝剑给夺了下来。
　　骆钰昭现在全是拼命的招数，根本不顾个人安危，合身扑上。
　　方天赐大怒，催动真力，一掌击在他的前胸。
　　骆钰昭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染了一地，栽倒在冰雪中。
　　孟近竹顿时感觉天塌了下来，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钰昭！”忽然低头下去，猛地在方天赐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方天赐没料到他会使出这样的招数，一时疼痛难忍，不由得放了手。
　　孟近竹扑到骆钰昭身上，一边用力的摇着他，大哭道，“钰昭，钰昭……”
　　骆钰昭给他这么一摇，立刻醒了过来，微微摇头，“你……你怎么这么傻……”
　　“你不是比我更傻吗？”孟近竹抱住他，将他嘴角的鲜血擦去，一颗心沉了下去，“你明明可以不用上山来的。”
　　独孤云和他的母亲也跟着走了出来。
　　眼见孟近竹因骆钰昭内伤严重而伤心欲绝的样子，独孤云心里一阵酸痛，顾不得父亲的责骂，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扔了过去，“快给他服下。”
　　孟近竹也顾不得分辨真假，哆哆嗦嗦打开瓶子，将药丸塞进了骆钰昭嘴里。
　　“还不给我退下！”方天赐见儿子竟然将他炼制的珍药拿去给骆钰昭疗伤，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独孤云，谢谢你的一番厚爱！”孟近竹想起独孤云一路对自己百般维护，如今这件事虽然因他而起，却也怪不得他，一切都是方天赐在幕后操控着。
　　随即痴痴的抱住骆钰昭，对周围的一切不管不顾，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骆钰昭吞下药丸后，调息了一番，胸口的疼痛立刻止了，朗声说道，“只要你放了孟近竹，将我留作人质，你不管提出什么要求来，相信父皇都会答应的。”
　　“哈哈哈……”方天赐闻言一阵狂笑，震得雪峰都为之颤动，“骆钰昭，凭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跟我说这种话。告诉你，大烈的天下，有我方家的一半，你的曾祖父叶知秋背信弃义，今天老夫就要在你身上把利息先要回来！”
　　孟近竹挡在了骆钰昭前面，“你要杀他，请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骆钰昭一把推开他，“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有我来承担，请你放他们两个无关的人下山。”
　　“哈哈哈……好有情有义的一幕。老夫之所以将孟近竹掳上山来，一是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人，竟敢冒充先父的徒儿，二是要除去骆家的这个智多星，免得为老夫今后夺取中原增加麻烦。想不到今日上天开眼，连你也送上山来找死，竟让我一箭双雕！”
　　方天赐手臂轻轻一挥，骆钰昭落在地上的那柄长剑忽然飞起，像是会听话一样，到了他的手里。
　　他将长剑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说道，“只要你们两个肯杀了其中的一方，老夫就答应将其他人都放下山去。”


第125章 月残云破伤心色（2）
　　“此话当真？”孟近竹生怕他反悔，迫不及待的追问。
　　“老夫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食言过！”方天赐怒视着他。
　　孟近竹刚要答话，骆钰昭已经抢先大步走到方天赐面前，“不用别人费事，我自己动手便可。”
　　“刚才老夫既然已经立了规矩，岂容你来更改！”方天赐忽然一掌拍在剑柄上，长剑立刻冲天而起，到了高处，又突然倒转过来，笔直的落下，插在了地面的坚冰之上。
　　剑身颤动，发出一阵嗡鸣声，在一弯残月之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骆钰昭飞身跃起，一把将长剑拔出，横剑就向脖子上抹去。
　　孟近竹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失声哭道，“钰昭不可！”
　　方天赐嘿嘿冷笑两声，手指弹出一枚冰弹，刹那间撞在剑上。
　　骆钰昭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剧痛，竟抓不住手中的宝剑，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老夫的话，难道可以当耳边风吗？”方天赐分别看了看骆钰昭和孟近竹，横眉对着骆钰昭，声音比山峰上的寒风还要冷，“要么你杀了他，要么他杀了你，随你们选择！”
　　“老匹夫，老子跟你拼了。”蓝立煌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似的冲向方天赐。
　　独孤云早就拦住了他，“要想拼命，先过了我这关。”他不忍眼睁睁的看见骆钰昭和孟近竹自相残杀，只能拿蓝立煌还消消气了。
　　蓝立煌此时护主心切，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招数，一时锐不可当。
　　独孤云没料到他受伤之下，还这么勇猛，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只得舞起宝刀，护住要害之处，一边且战且退，伺机准备反攻。
　　“住手！”方天赐回头怒斥，“老夫的话还真没人肯听了。”纵身而起，倏然到了两人之间，将两口宝刀尽数抄在手中。
　　蓝立煌哪里肯听，一拳砸向方天赐的面门。
　　方天赐身子一转，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在他腰间轻轻戳了一指。
　　蓝立煌只感到身上一麻，再也无法动弹。
　　孟近竹上前两步，“你要杀我，也用不着找那么多借口。天下人都知道，当年太祖皇帝起兵之时，方自如就是太祖身边的第一谋主，他们君臣之间一文一武，亲密无间，兵锋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太祖又怎会做对不起方先生的事情，这不过是你为了篡夺大烈的江山，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哈哈哈，黄口小儿，竟敢信口污蔑先父！”方天赐不怒反笑，神色颇有几分苍凉，从背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随手抛在空中。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空中展开一块黄色的锦缎，上面写道：
　　“朕曾经答应过方自如，即便得了天下，也不会再娶世上任何女子。然而朕登基之后，却负了他，以致终生愧疚，而今自知不久于人世，特立下此道谕旨，后世的骆家子孙，不管谁继承了皇位，如果有一天方自如的后人持此书而来，就是朕亲临了，你们必须将皇位立刻让给方家人，任何人违背了朕的旨意，便不是朕的子孙，必然人神共愤，天下人共诛之！”
　　那锦缎在方天赐无形的内力托举之下，竟然一直停在空中，不曾落下。
　　锦缎两端的卷轴，以及布面的花纹，都明明白白的告诉在场的人，这是皇家的御用之物。
　　骆钰昭对太祖敬仰有加，从小便熟识他的这位曾祖父的笔迹，定睛一看，千真万确，确实是太祖手书的字体。
　　“都瞧清楚了吧？叶知秋自己都认罪了，你们还敢在此为他狡辩！”方天赐五指朝空中虚空一抓，那锦缎竟缓缓收起，落入了他手中。
　　孟近竹见骆钰昭面露惭愧之色，心知锦缎上面的内容不假。
　　一面寻思，莫非太祖皇帝与方老前辈之间并非普通的君臣那么简单？他们之间有着好比我跟钰昭一样的关系？只是太祖皇帝得了天下之后，却没能履行当初的诺言，以至于方老前辈在大烈建国之后，立刻不辞而别，消失在红尘中？
　　不过孟近竹心里清楚，以大烈如今的政局，情势已经够复杂了，如果方天赐再凭着这份书信卷入其中，只怕天下大乱，大烈的老百姓都要遭殃了。“谁敢保证这不是你自己伪造的。单凭这一封书信，实在无法让天下人信服！”
　　“叶知秋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担心万一他的孝子贤孙们赖账，连累他到了黄泉路上受到阴司的惩罚，因此当年曾经写了两封同样的信，一封托人交给了先父，一封留在了皇宫内。”方天赐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既然令尊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拿着这份书信去见大烈的皇帝，说明他老人家心怀天下苍生，不想让百姓受苦，依在下看来，宫主要是非要让大烈的皇帝照上面说的去做，只怕是有违令尊的意思，你自己先要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了。”
　　孟近竹说出这番话的目的，就是要激怒方天赐，逼他出手杀了自己，然后可以放骆钰昭和蓝立煌下山。
　　果然，方天赐瞬时变了脸色，一把揪住孟近竹的衣领，手掌对准了他的天灵盖。
　　“父亲，不要……”独孤云见势不妙，急忙高声阻拦。
　　骆钰昭却已经冲到方天赐的跟前，飞起一脚踢向他的面门。
　　方天赐顺势将手掌一番，向外劈出一掌。
　　骆钰昭的腿瞬时踢在一堵气墙上，痛彻心扉，跌倒在地。
　　方天赐忽然笑了起来，“你想逼老夫杀了你，然后就要兑现承诺放他们下山。老夫可不会上你这个当。”
　　手袖一卷，地上的宝剑弹起，霎时到了孟近竹手中。
　　方天赐嘿嘿笑道，“去吧，杀了他！然后你就可以活命了！”
　　骆钰昭挺了挺胸膛，“近竹，别犹豫了，动手吧！”
　　孟近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万丈悬崖，只见一片苍茫的白云笼罩其间，不知到底有多深。
　　顿时柔肠寸断！
　　这时东方已经发白，眼见天就要亮了，可是他心里清楚，明天的太阳虽然美好，但他和骆钰昭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看到今晨这灿烂的霞光了。
　　反正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回又有何妨！
　　他提着手里的剑，缓缓的迈步向骆钰昭走去，嘴角带着微笑，贴在他耳边，“钰昭，不管咱们谁死了，留下来的人都要为对方报仇。”
　　说完，长剑反手飞出，朝独孤云的母亲刺去。
　　独孤云急忙抢上，怒吼道，“别伤我的母亲。”
　　方天赐见他偷袭自己的妻子，盛怒之下，一掌拍向孟近竹的后心。
　　孟近竹先前的偷袭乃是虚招，目的就是要方天赐出手来杀他，以让他兑现承诺。
　　孟近竹眼见他手掌抬起，早就有了打算，长剑往身后猛地劈下，撞在气墙上，身子立刻被弹了起来。
　　孟近竹顺势一个跟斗，往崖边落去，嘴里喊道，“宫主既然杀了近竹，请宫主放他们下山！”
　　方天赐这才发现上当，一时懊悔不及。
　　骆钰昭刚才听了“不管谁死了”几个字，就一直在提防着孟近竹自尽，眼见他的身子落下悬崖，急忙合身扑上。
　　但孟近竹已经报了必死的之心，怎容他拽到自己，足尖轻轻一踢，避开了他。
　　骆钰昭扑了个空，手里抓到一只鞋子，“竹儿！”
　　眼看孟近竹衣袂飘飘，落了下去。
　　骆钰昭痛不欲生，不作他想，双脚在坚冰上用力一蹬，也纵身跳了下去！
　　峰顶上的众人目睹这惊世的一幕，都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蓝立煌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嘴了悲喊道，“殿下！”
　　独孤云往峰下看了看，只见骆钰昭已经追上了孟近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缓缓消失在云间，不禁跪在地上，喃喃的叹了一声，“近竹。”
　　孟近竹抱住骆钰昭，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泪水顿时模糊了眼睛，“钰昭，上辈子你就这样护着我，想不到今生还是这么傻。”
　　骆钰昭淡淡的一笑，“生死相随，誓不相负！”
　　说完，低下头去，将最后的一吻献上。
　　两人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以爱的名义，彼此封印了对方。


第126章 春宵春面度春风（1）
　　孟近竹从山巅上纵身跳下时，立刻闭上了双眼，他害怕面对割舍不去的，害怕面对绝望，如同上辈子一样。
　　耳畔尽是呼呼的风声，他却依然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伤痛注定无法避免，那么就让它来得更深刻一些，更深刻些，即便再次回到奈何桥畔，再来一个一千年的轮回，他也要永远的记住那双执着的眼睛，那张骄傲的面孔、以及那双给予他温暖的手。
　　“竹儿。”可这个熟悉的声音偏偏要在耳边响起，还有那熟悉的男子的气息，还有一只有力的手，此刻，便挽住了他的腰。
　　孟近竹睁开双眼，便看清了骆钰昭的脸，瞬间惊呆了，声嘶力竭：“不，不……”
　　我什么都算到了，算到了在我偷袭独孤云的母亲时，方天赐一定会向我下重手，也算好了在方天赐出手之前，立刻避开那致命的一击，然后借势跳落山崖，最后，我怕他做傻事，还不忘记叮嘱他，一定要活着下山。
　　可是，我还是算漏了一样，我算漏了他的决心，算漏了如果我死了，他也决不肯独自偷生于这个世上。
　　我想用自己的一死来换得他和蓝立煌的生机，却想不到反而害了他，害了他……
　　这一跳，到头来还是变成了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枷锁。
　　骆钰昭俯身吻去他脸上冰冷的泪痕，双臂抱得更紧，生怕他突然又从自己的怀里消失了。
　　孟近竹紧盯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心头泛起一片苦涩，只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在滴血，几乎就要昏了过去。
　　生死相随，誓不相负。昭，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可是，又怎能责怪与他呢？
　　若是他也这般的跳下去，那么我也会如他现在这样，紧紧的，紧紧的把他追随，追随……
　　爱如果是一种罪，上天啊，请允许我一个人去救赎，拜托你，放过他。
　　身在空中，孟近竹的心已沉入大海。
　　“竹儿。”呢喃的细语在他的耳畔，在他的每一寸肌肤间蔓延。
　　“昭……”眼神迷离起来，身子有些发烫。
　　既然不能放手，那么就抓紧它，哪怕只是一刹那，指间稍纵即逝的幸福。
　　孟近竹张开双臂扣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唇紧紧的与他的唇交接在一起，把所有的爱，歉疚和感恩都传递过去。
　　终于抓住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失去。什么家国天下，什么江山一统，见鬼去吧，我只要我的竹儿。
　　骆钰昭贪婪于这唇齿之间浓浓的爱意，醉倒在他怀里，便笑了，醉眼朦胧。
　　往事随着那些老黄历，撕落一地，却总是在这里定格。
　　上辈子，雅竹苑里的舍命相救，阴阳两隔的相望相守……
　　这辈子，天一阁上的重逢，宝马相赠的情义，礼贤山庄的谋划，父皇面前的直言，还有这几天以来的千里征程……
　　铭刻了，牢牢刻在心底；交与了，爱或痛，全部是你。
　　上辈子还没来得及偿还，这辈子……这辈子眨眼间又走到了尽头。
　　亏欠的太多，太多，两世的债。
　　“你是我的人，不可以逃出我的手心。”骆钰昭忽然抬起头，仔细的端详着他。
　　“是的，我是你的，只是你的。”孟近竹勇敢的迎了上去，那双乌黑的眼睛灵动，如大海一样深邃。
　　流云飞渡，风声渐渐小了，坠落……
　　孟近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是的，是蝴蝶的味道。
　　王家村的茅屋后面，每到春天，山花烂漫，也是各种各样的蝴蝶热闹的日子。
　　那熟悉的，蝶粉的味道，总是与幸福相似。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见到蝴蝶，一种莫名的悸动便传遍全身，要么是与花儿有关，或者是因为梁祝那凄美的爱情故事。
　　可现在就要死去了，与自己所爱的人一起，葬身在这无尽的崖底，也许，这也是一种幸福的归宿，不枉重新来这世上走一遭。
　　可是我本不要他死，我要他好好活着，活着！
　　心底还是隐隐的痛。
　　要不是我，他现在一定在帝都享受着一个王爷拥有的优越的生活，每天与诗书作伴，与明月对饮，与士子唱和，他本就是一个无拘无束的人，而我的出现，让他处处受到羁绊，以至同我一块葬身于此。
　　后背像是给托住了，坠落的姿势虽然没有改变，速度却缓了下来。
　　难道是老天爷觉得薄待了我们，不忍让我们如此死去？孟近竹心底又燃起了希望。
　　四下一看，便见亿万只蝴蝶飞来，扇动着翅膀，正簇拥着他和骆钰昭，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的身子稳稳的托住。
　　四周都是蝴蝶，红的，黄的，白的，黑的，遮天蔽日。
　　停住了，千真万确！
　　忽然，腰间的衣带松开了，衣袂飘飘。
　　孟近竹心头一慌，伸手想要将衣服抓起。
　　“你是我的！”骆钰昭的声音总是这样霸道，抓住了孟近竹的手，“你刚刚应承过的，不许反悔。”
　　这时，一轮金色的红日从云海间喷薄而出，阳光自云间洒落，蝶影纷飞，映在孟近竹那美丽的胴体上，将他的身子染成了金色，纤毫毕现。
　　“你……”孟近竹又羞又急，想要推开骆钰昭，刚碰到他，急忙又缩了回来，心间有小鹿乱撞。
　　明明是逃避，偏偏却又迎了上去。
　　“竹儿，别急呀！”骆钰昭不知何时早已光了身子。
　　孟近竹的脸顿时胀得通红，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竹儿…”骆钰昭喃喃低语，呼吸有些沉重。
　　一千年的守候，跨越了生和死，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孟近竹泪眼迷离，是的，都是你的，灵与肉，来吧，全都交给你。
　　爱在唇齿间流淌，多了些香甜，细腻而生动。
　　骆钰昭寻觅了好久，有些心急。
　　在宽广的胸膛下，用温润来承接，暖暖的簇拥着，抚慰着这颗孤独已久的心。
　　咱们的心都已经流浪了太久，此刻，撤除了所有的藩篱，在这里筑巢，在这里生长，两个人的家园，我和你。
　　你的执着曾经有多久远，我的爱便有多深刻。
　　抽丝剥茧，生命的本源在哪里，在这里，身体里，便是答案。
　　他有些狂野，他放下矜持。
　　便有些风掠过，孟近竹微睁星目。
　　上一刻，他还是个孩子，而现在他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原来我也有风情万种，原来我也有百媚千娇，孟近竹到此刻才认识了自己，有一条欲望之河在身子里，明沟暗渠，一直流淌着的，都是爱。
　　太阳底下，花儿都绽放了，散发出圣洁的光，是敦煌里的飞天。
　　那些飞舞的蝴蝶也闻到了花香，便将孟近竹环绕，跌落在那鲜花之上。
　　哦，你们这些小色鬼，走开，才没时间搭理你们。
　　深深浅浅，枝枝蔓蔓……
　　昭，如果你是火山，那么请你喷发吧，把你那些沉睡着的，尽情的挥洒。我便是你的大地，承接和包容你的一切。
　　那些蝴蝶漫天飞舞，将阳光细碎成金子。
　　两人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惊得目瞪口呆。
　　整个山谷里全是蝴蝶，空中，树上，花间，亿万只蝴蝶或飞舞着，或首尾相接，沿着树枝，从高树上一串串悬挂下来。
　　正是这些可爱的，拯救了他们。
　　孟近竹想不到竟在这死亡之谷得见如此美景，更想不到的是，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了自己的成人之礼。
　　捧了一只粉色的蝴蝶在掌心，那可爱的却不给他面子，倏地飞走了。


第127章 春宵春面度春风（2）
　　抬头仰望，高处的云霄峰被重重云雾锁住，山谷里却是澄净的天宇。
　　阳光从谷口直射下来，谷底温暖而潮湿，和煦的春风轻拂着身体，早已是春暖花开。
　　骆钰昭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嬉笑着将脸凑过来，“刚刚我明明还听见有人在现在却怕羞了起来。”
　　“你……”酡红的脸衬着那些不知名的花儿，动人极了。
　　汗水裹了一层厚厚的蝶粉，在身上散发着香气，还有些甜。
　　骆钰昭一闻到那味道，身体里的那团火便又立刻被点燃了。
　　心底的藏着的那些沉睡的东西，此刻如同奔腾的野马，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狂奔，让人无法驾驭。
　　整个身子便贴了上去，紧紧的。
　　孟近竹轻轻的哼了一声，如梦呓般的，
　　他的脸埋进他乌黑的发端里，深深的吸了口气，那些四溢的香气，瞬间便将他舌尖的味蕾活化了。
　　仔细的阅读着，用心的品味着。
　　孟近竹身不由己的转过身来，脸颊贴在那起伏的胸膛上，聆听着那咚咚的声音，仿佛捶在了他的心坎上，沉醉其间。
　　骆钰昭轻轻一笑，揽起他的臂弯。
　　两人便跌落在绿茵茵的草甸上，惊得那些蝶儿四散飞开了去。
　　贪婪的目光沿着似乎因幽怨而微微皱起了的眉头，骆钰昭继续宣誓着自己的，不容置疑的。
　　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细细的
　　瞬间，温暖和柔软替代了先前的冷硬感，若惊鸿般跌落
　　平静的春水荡起了涟漪，皱了。
　　孟近竹感到
　　里里外外，再也分不出边界，
　　孟近竹双臂一挥，用力扯住骆钰昭的头发，难道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骆钰昭轻轻一笑，揽住了孟近竹的胳膊，
　　孟近竹的双手漫无目的地找寻着，空，空，空……
　　仿佛要让他永远的成为自己身上的。
　　戛然而止，世界便他成了一头温顺的小羊羔，软软的，无力的依赖着他。
　　他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泛着些红色的光，有着忽明忽暗的疯狂。
　　他张开杏眸，温热的鼻息，还有那无限的爱怜，扑面而来。
　　他将头
　　骆钰昭不用张开嘴巴，已经为他做了最好的回答。
　　他是一头狂野的狮子，
　　还有发自心尖的呐喊，
　　他是他的王子。
　　他感觉被
　　他既是一个无畏的将军，又是一位出色指挥家，始终控制着
　　过后，便是一场轻歌曼舞的盛宴。
　　他听得真切。
　　暴风雨还是来临了。
　　吞噬，海的狂；沉静，湖的蓝……
　　梦做得真实起来。忽然有滑落的声音，那个重重的壳，从一千年以前，就背上他身上，一直以为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此时都碎了，碎了一地，在厚重的，漫漫的绿毯上。
　　他却不肯放手，紧紧的，在草地上翻滚着，那些青草和鲜花倒了一片又一片。
　　新鲜的青草和花儿的味道便追逐着他们，那些蝶儿当然也不肯错过，踏香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不舍的分开。
　　孟近竹仰起酡红的脸颊，“饿了吗？”
　　两天没吃饭了，再加上这从早到晚的狂野，他的肚皮提出了抗议。
　　“饿，我好饿！”骆钰昭再次扑了过来，将他按倒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
　　“你……我说的不是这个饿！”孟近竹给他这么一撩拨，身子又开始发僵。
　　“你的。”骆钰昭嬉笑着，再次将他吃光抹净。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骆钰昭才到附近的树上采了些野果，美美的吃了一顿。
　　悠远的夜空里，星星眨着眼睛，不时的有流星划过。
　　孟近竹找来两块石头，用力碰撞着，激起些火花，将一堆枯柴点燃了。
　　红彤彤的火苗飞舞着，朝两人的脸上舔，两人便彼此拥在了一起。
　　孟近竹受不了热，将头拧到后面，深深的透了口气。
　　骆钰昭从身后探过头来，便看到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裹了一层神秘的夜幕，还有跳动着的火苗，像是从天上坠落在草丛中的星子，幽深而迷人。
　　心中砰然一动，“竹儿，
　　孟近竹推开他，“你
　　“谁让你长得那么美。”骆钰昭
　　“行行好，救命呀。”骆钰昭一边故意的哀求着，。
　　孟近竹半推半就，眉间荡漾着笑意，
　　便一起跌落在火光中。
　　耳畔都是噼噼啪啪的柴火燃烧的声音，还有些虫儿的鸣叫。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近竹轻声问，“都叫你离开了，你为何还要跟着跳下来，要不是有那些蝴蝶，咱们……”他顿时噎住，再也说不下去了，回想起从万丈悬崖跳下来时的情景，还是有些后怕。
　　“如果没有了你，生活对于我来说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骆钰昭牢牢抓住他的手，“方天赐虽然可怕，但失去你更可怕。”
　　“真是个傻子，好好的皇子不做，偏要受这种苦。”
　　“我从来没觉得苦，反而是这些天没见着你，又担心你被独孤云所伤，那份煎熬，才叫做苦呢，每过一天，比一年还要难捱。”骆钰昭认真的看着他，“这个世上，我可以失去任何东西，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你，当你失踪之后，我真的好怕，怕再也见不着你了，幸好苍天有眼，让我们重逢了，还让我们逃出方天赐的魔掌，侥幸的活了下来，从此以后，不管是谁，都休想再将我们分开。”
　　孟近竹投去深情的一瞥，“嗯，再也不分离，直到永久。咱们是该好好感谢那些蝶儿。”
　　“等回到大烈，为它们塑一座庙，你觉得可好？”
　　“再好不过了。”孟近竹拍手赞道，“王家村的后山上，一到春天，到处都是翩跹的蝴蝶，它们是有灵性的，等哪天得闲了，我带你去看看。”
　　“一言为定。”骆钰昭的手臂穿过他的黑发。


第128章 重回大烈
　　抬头仰望，高处的云霄峰被重重云雾锁住，山谷里却澄净的天宇。
　　阳光从谷口直射下来，谷底温暖而潮湿，和煦的春风轻拂着身体，早已是春暖花开。
　　孟近竹伸手摸了摸身子，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的身上连一片衣物都没有，双手下意识的捂住了羞之处。
　　骆钰昭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嬉笑着将脸凑过来，“刚刚我明明还听见有人在不停的喊，快，快点。现在却怕羞了起来。”
　　“你……坏，坏透了……”酡红的脸衬着那些不知名的花儿，动人极了。
　　汗水裹了一层厚厚的蝶粉，在身上散发着香气，还有些甜。
　　骆钰昭一闻到孟近竹身上散发着的味道，身体里的那团火便又立刻被点燃了。
　　心底的藏着的那些沉睡的东西，此刻如同一群奔腾的野马，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狂奔，让人无法驾驭。
　　整个身子便贴了上去，紧紧的。
　　孟近竹轻轻的哼了一声，如梦呓般的，反手勾住了他的颈。
　　暴雨还是来临了。
　　吞噬，海的狂；沉静，湖的蓝……
　　浪之巅，一次次，梦做得真实起来。忽然有滑落的声音，那个重重的壳，从一千年以前，就背上他身上，一直以为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此时都碎了，碎了一地，在厚重的，漫漫的绿毯上。
　　还有彼此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是我，我也是你。
　　释然，他狠狠的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留下清晰的爱的印记。
　　他却不肯放手，紧紧的抱着他，在草地上翻滚着，那些青草和鲜花倒了一片又一片。
　　新鲜的青草和花儿的味道便追逐着他们，那些蝶儿当然也不肯错过，踏香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不舍的分开。
　　孟近竹仰起酡红的脸颊，“饿了吗？”
　　两天没吃饭了，再加上这从早到晚的狂野，他的肚皮提出了抗议。
　　“饿，我好饿！”骆钰昭再次扑了过来，将他按倒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
　　“你……我说的不是这个饿！”孟近竹给他这么一撩拨，身子又开始发僵。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更老实。”骆钰昭嬉笑着，再次将他吃光抹净。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骆钰昭才到附近的树上采了些野果，美美的吃了一顿。
　　孟近竹找来两块石头，用力碰撞着，激起些火花，将一堆枯柴点燃了。
　　红彤彤的火苗飞舞着，朝两人的脸上舔，两人便彼此拥在了一起。
　　孟近竹受不了热，将头拧到后面，深深的透了口气。
　　骆钰昭从身后探过头来，便看到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裹了一层神秘的夜幕，还有跳动着的火苗，像是从天上坠落在草丛中的星子，幽深而迷人。
　　心中砰然一动，“竹儿，我又饿了，好饿好饿！”
　　孟近竹推开他，“你吃不饱呀！”
　　“谁让你长得那么美。”骆钰昭勾住他的脖子。
　　“不给！就让你馋。”
　　“行行好，救命呀。”骆钰昭一边故意的哀求着，双手往下摸索了起来。
　　孟近竹半推半就，眉间荡漾着笑意，指尖戳了戳他的肋骨。
　　骆钰昭哪里还把持得住，用力一扯，两人便一起跌落在火光中。
　　耳畔都是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的声音，还有些虫儿的鸣叫。
　　当孟近竹一觉醒来，和煦的春风轻拂着面庞，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洋洋的伸开臂膀，“昭，你在干嘛呢？”
　　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回答，这才一骨碌坐了起来，并没有发现骆钰昭的人。
　　忽然闻到一股浓香，是从火堆里传来的，扒开一看，是几条烤熟的了桂鱼。
　　“这家伙，竟然偷偷去打了鱼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孟近竹嘴里骂了一声，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昭肯定也还饿着吧，等他回来再一块吃。
　　孟近竹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忍住了。
　　等了好久，终于看见骆钰昭回来了，手里却多了些衣物。
　　“昭，你怎么不叫醒我？”孟近竹斜着眼瞅了他一眼。
　　骆钰昭立刻看见了他的别有风情，刮了刮他的鼻尖，“我的小傻瓜，我给你把衣服找回来，否则你老是在引诱我。”
　　孟近竹轻轻一拳砸在他胸膛上，“你……你坏死了，明明是你在强迫我。”
　　骆钰昭把衣服披在他身上，嘴里却不肯饶他，“好吧，一会儿你也来强迫我十次八次，连利息一起还给你，算是扯平了。”
　　孟近竹目光流转，如纯净的湖水，“站了别人的便宜还卖乖，你喜欢吃，就吃鱼好了。我才不稀罕你呢。”
　　说完将火堆里的烤鱼掰开，递了一半给他，“吃吧，馋猫。”
　　新鲜的桂鱼肉质特别鲜美，又香又甜，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孟近竹将鱼骨头都细细的嚼碎了，这才摸了摸嘴巴，“好吃，真好吃。”
　　“待会咱们再去捉一些回来。”骆钰昭忽然拉过他，“别动。”
　　张开嘴在他唇边舔了一下，“还有点肉末，别浪费了。”
　　孟近竹食指在嘴巴里哈了哈气，伸手戳在他胳肢窝里，“坏蛋，痒不痒？”
　　“痒，但是心里更痒。”骆钰昭看着，眼底尽是褪不去的柔情。
　　孟近竹心里一惊，长此下去，只怕他的意志都给消磨了，于是板起脸，一本正经的道，“咱们还是到谷口去看看，该怎么出去吧。”
　　“急什么，好不容易能够在这世外桃源里过几天神仙日子。”
　　“你不急，可是咱娘亲还天天盼着我回去呢，还有你的父皇，恐怕现在你失踪的消息，已经报到陛下那里去了。”孟近竹不想让他再这么沉溺在这温柔乡里。
　　“好，走吧，听你的还不成吗？”骆钰昭牵起他的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对匕首，“这个给你，完璧归赵。”
　　孟近竹一见自己的匕首竟然也被他找到了，欣喜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找到了咱们的衣物，又在草丛中翻了半天，才发现的，你该犒劳犒劳我才是吧。”骆钰昭邀起功来。
　　“咱们先去探路，晚上再给你，好吗？”孟近竹嗤嗤一笑，看了看手中不匕首，将大的一把递了回去，“雄的给你，我留着这一把。”
　　骆钰昭将匕首把玩了一会，又递了给他，“还是你收着吧。”
　　孟近竹嘴巴一撅，“堂堂的王爷，也耍起小性子来了。”
　　“小傻瓜，因为你更需要他们，你留在身边更合适。我身边随时有人护卫，不需要这个。”
　　“还算你有点良心，好吧，等我卖字联的钱攒够了，再给你买把好的宝剑。”
　　两人便这么说说笑笑，并肩朝谷口走去。
　　到了那里，去发现前面还是悬崖峭壁，到了几百丈之上，则是晶莹剔透的冰凌，虽然两人的轻功都很好的，但也根本无法攀援得上去，只得又退了回来。
　　骆钰昭现在是玉人在侧，本来就有些乐不思蜀，“现在不是咱们不想出去，是老天爷要留咱们在这里多呆些日子。”
　　孟近竹咬了咬嘴唇，“不一定。咱们去南边看看。”
　　“南边也还不是绝壁。”骆钰昭双手一摊。
　　“不见得，南边因为有南风吹来，前方也没有更高的山峰，我想冰雪应该比这边融化的早。”
　　两人向南走了近一个时辰，果然看见南面的山峰上长满了绿色树木，还有些古藤从高处垂落下来。
　　“咱们可以回家了。”孟近竹拍手笑了起来。
　　两人避开特别陡峭之处，选好大致的路径，爬了整整一天，日落之后，总算到了峰顶。
　　接着又连夜赶路，到第二天下午，总算到了胜境关前。
　　到了军营里，柳观印一见他们，立刻跪倒在地，差点没哭出来，“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末将以为……以为……”
　　“蓝将军和辰玉呢？”孟近竹没有见到他们，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们带了两千个弟兄，化妆成普通百姓，沿途去寻找你们了。”柳观印爬起身来，“末将这就派人去向他们通报。”
　　到了晚上，蓝立煌和辰玉他们终于回到了大营，彼此重逢，恍如隔世，辰玉更是哭成了泪人。
　　骆钰昭一道军营里，立刻恢复了军人的意志，当下振奋起精神来，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回了大烈。


第129章 重返帝都
　　孟近竹初承/雨露，身子娇气的很，到现在只要屁股一沾东西，立刻就跳了起来，才发现过神仙日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马是骑不得了，只好躺进马车里，随着大军向南开拔。
　　耳边都是得得的马蹄声，透过厚重的帷幕传到车厢里，伴随着起伏不定的摩擦，他不禁又有些想入非非。
　　孟近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十足的荡妇，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跳出那些疯狂的画面，让他无法安静躺着。
　　他掀开帷幕的一角，偷偷向外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骆钰昭就骑马护卫在马车的一侧。
　　看着马背上那像猎豹一样矫健的身躯，真想伸手将他给拽进来，美美的再来一顿大餐。
　　可是他是个亲王，又带着那么多士兵在行军，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马车里做这种事情，孟近竹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帘幕，不敢再往外看。
　　一拧身，却发现骆钰昭不知何时已经爬进了车里。
　　孟近竹一慌，生怕被他看出心事，“你……你怎么进来了？”
　　“进来侍候你呀，刚才看见你撩开帷幕的眼神，就知道了。”骆钰昭非不给他台阶下。
　　“你……你胡说。”嘴里骂着，戳了他一指头。
　　“我没有胡说，竹儿，其实我也快憋疯了。”骆钰昭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身体上。
　　简直就是一块烙铁！
　　孟近竹心里想要抽回手去，可那只手早已不听他的使唤了。
　　“竹儿，就一次，当是宵夜好吗？”骆钰昭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这声音就好比在火苗上浇了一桶油，瞬间将孟近竹的眉毛头发都给燃了起来，将食指贴在他的嘴唇上，小声说，“嗯，只许一次哟，多半次都不行。”
　　骆钰昭忙不迭的点头，他只听见一个“许”字，其他的根本没进到耳朵里去。
　　于是整个车厢开始咯吱咯吱的响了起来，旁边的将士们听了，大概也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直咽着口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赶路。
　　孟近竹也觉得奇怪，自己的身子不管碰到哪里都会酸痛无比，可是骆钰昭的躯体就好比一剂神奇的止痛药，只要跟他结合在一起，所有的痛就立刻好了，变成一种妙不可言的快乐。
　　骆钰昭索求无度，美妙的旅程一旦开始，就再也止不住了，将孟近竹当初答应的一次变成了三次、五次……
　　“都七八次了，快……停……”孟近竹嘴里喊停，身子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夫人，遵命。”骆钰昭反而加快了节奏，再次将孟近竹送到了顶峰。
　　孟近竹气喘吁吁的瘫倒在他身上，细细的数着他肌肤上的纹理，“都说快停了，你还来，一点都不老实。”
　　骆钰昭咬着他的耳垂，“我只听见你说快……挺……我哪敢停下来呀。”
　　孟近竹一翻身，“哼，你故意的吧，今晚不准睡觉，罚你做我的肉垫子。”说着张臂将他压住，呼噜呼噜打起鼾来。
　　沿途的百姓听说大烈的神童被山戎国的奸细劫持到了云霄峰，英勇无比的靖王殿下将他解救了回来，都纷纷在道路两旁设下香案，为他们祈福。
　　从帝都出来，只走了两天不到，如今赶回去，却花了足足六天时间，才回到帝都。
　　刚到城门口，辰玉就发现孟颖姑站在那里，手搭凉棚不住的往前面眺望。
　　“公子，夫人在城门口迎接你来了。”辰玉慌忙挑开帷幕，告知孟近竹。
　　几天几夜都在狂欢作乐，好不容易骆钰昭没在身边缠着，孟近竹睡得正香呢，这时一听母亲来了，一骨碌爬起来，“刚刚我还梦见娘亲你，没想到这么准。”
　　忽然皱起眉，“哎哟，辰玉，扶我一把。”
　　辰玉对车厢里发生的事情还有些似懂非懂，笑着扶他下车，“公子，每天晚上听到你的叫声，老是会胡思乱想的，辰玉是不是得病了？”
　　孟近竹瞅了他一眼，“给你找个媳妇，我保证你现在的病立刻就好了。”
　　“公子，辰玉才不要说媳妇呢，上次都给夫人说好了，辰玉要侍候公子一辈子。”辰玉搀着他朝孟颖姑站到地方走去。
　　“尽说些傻话。”孟近竹不禁为他对自己的忠心而感动，扯了扯他皱着的衣襟。
　　孟颖姑正眼巴巴的往前看着呢，忽然发现孟近竹和辰玉两人站在跟前，顿时喜极而泣，“竹儿，你……你总算回来了，娘这些天可都没好好的睡上一晚。”
　　“前方军情紧急，请娘亲原谅竹儿临行前没有去跟您道别。”孟近竹擦去孟颖姑脸上的泪水。
　　“慕容近山那个坏坯子，竟然跑到蘅芜苑来，说竹儿你被一个外国人给劫持了。”孟颖姑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娘亲就知道咱们家竹儿不会骗我。”
　　“娘亲，那人就是见不得咱们好，等春试结束之后，再跟他算这笔账！”孟近竹想到慕容近山用心如此歹毒，真恨不得立刻找上门去将他给收拾了。
　　“竹儿，瞧你，晒黑了不少，还瘦了好多。”孟颖姑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遍。
　　“娘，我没事。走，咱们回家。”孟近竹一高兴，忘了让辰玉扶着自己，这一下一拧腰，顿时痛得皱起眉来。
　　“竹儿，你……你受伤了！”孟颖姑察觉了他身上的一样，立刻着急了起来，“是腿上还是屁股上？让娘瞧瞧。”一边说一边就来扒他的裤子。
　　孟近竹顿时慌了，这要给母亲看见了，如何了得，忙说，“娘，竹儿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竹儿是个大人了，这大庭广众之下，竹儿怎么可以扒下裤子来。”
　　儿子长再大，在母亲眼里永远是个孩子，孟颖姑光顾着自己担心，却忘了旁边还有千百只眼睛在看着他们呢。
　　“那咱们回家再看，娘一定要看看心里才踏实。”孟颖姑在辰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边回头念叨着，“到底是枪伤还是刀伤呀？”
　　“枪……不不不……”孟近竹突然意识到失言了，急得双手乱摆，“既不是枪伤，也不是刀伤。只是不小心擦破了点皮。”
　　“这上战场的事情呀，刀枪棍棒的，娘一听就发慌，以后竹儿可要多小心些。虽说为国尽忠，但也要保护好自己的身子。”
　　孟近竹一脸的尴尬，这都是骆钰昭干的好事，现在到了母亲嘴里，还成了为国尽忠了。那以后要是不顺从他，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了！
　　骆钰昭很少能见到他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禁开怀大笑。
　　孟近竹狠狠的盯了它一眼，走着瞧，改天不收拾你才怪。
　　骆钰昭察觉了他的目光，悄悄朝他办了个鬼脸，低声道，“明明就是枪伤嘛，还不敢承认。”
　　孟近竹捏起拳头，恨不得将他给吃了。碍于孟颖姑在场，只得装出一副笑脸，“殿下，娘都说了，咱这是为国捐躯，不耻辱，光荣着呢。”
　　“对对对，咱立刻给父皇上一道奏章，请他下旨嘉奖你。”
　　“只要你敢，我就敢。”孟近竹眉毛一扬，毫不示弱的看着他。
　　“竹儿，跟殿下说话怎么没大没小的，这哪像个臣子的份。”孟颖姑将孟近竹的话停在耳朵里，忍不住数落起来。
　　母亲从来都是孟近竹的软肋，再想到这些天来母亲为自己担惊受怕的，一听这话，只好低眉顺眼的向骆钰昭赔了个不是。
　　骆钰昭竟然堂而皇之的接受了，恨得孟近竹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
　　“殿下还不赶紧回宫中向皇上复命去！”瞅了他一眼，下起了逐客令。
　　“好，咱这就上朝去为近竹请功去，等父皇恩准了，近竹可得好好谢谢我哟。”骆钰昭扬鞭马鞭。
　　孟近竹当然清楚他所谓的感谢是什么，没好气的回答，“想的美。”
　　孟颖姑一听，又抓到了他的把柄，“竹儿，别老在殿下面前耍小孩子脾气，殿下为你请功，你当然该好好感谢殿下才是。”
　　孟近竹只得喊了声，“娘，他欺负我。”
　　骆钰昭听了，大笑一声，打马而去。


第130章 浅喜深爱眼底看
　　刚回到蘅芜苑，孟近竹忽然想起有些重要的事情忘了向骆钰昭交代，急忙说，“娘，竹儿还得去一趟靖王府。”
　　孟颖姑端着碗出来了，“这刚回家一会，屁股都没坐热，怎么又要走？”
　　“娘亲，晚上竹儿再回来陪您。”孟近竹看看母亲鬓角的银丝，心中满是歉意，自从到了帝都，好像每天都在忙碌着，是该抽空好好陪陪老娘了。
　　“将这碗燕窝羹喝了才准走，看你出去十几天，都瘦成这样了，看得娘揪心。”孟颖姑拿起汤匙来吹了吹，感觉不烫了，这才递给他。
　　孟近竹端起碗来，几下喝光了，舔了舔嘴巴，“娘，竹儿……”
　　话没说完，忽然察觉孟颖姑正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屁股，一时大骇，难道那事给娘亲看出来了？
　　“那你的伤怎么办？万一皇上召见你，岂不是又要遭罪。”孟颖姑心疼的说，“你稍等一下。”
　　孟近竹看着母亲匆匆进了里屋，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只要不将他的裤子扒下来，啥他都不会反对。
　　不一会，孟颖姑抱着一个枕头出来了。
　　“拿着这个去，万一你坐不住，就拿它垫在屁股底下。”孟颖姑见他难为情的样子，又补充说，“你可别瞧不上，这里面可是用南离国的木棉花做成的芯子，不管怎么用，都不会板结，再舒服不过了，要不是看你这样，娘还舍不得呢。”
　　“娘亲，这世上就您疼着竹儿。”孟近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忽然想起刚才这句话有些问题，因为除了母亲，还有一个骆钰昭，更是把自己捧在手心害怕化掉的那样一个人。
　　孟近竹骑不得马，只好在门口租了辆轿子，幸好有孟颖姑给他的垫子，侧着身坐着，还不算难受。
　　骆钰昭正准备出门呢，一见他来了，立刻屏退左右。
　　“参见殿下。”孟近竹一本正经的给他施礼。
　　骆钰昭急忙抓住他的手，佯怒道，“说错话了，重来！”
　　孟近竹没办法，只好在他耳边腻腻的一声，“昭……”
　　骆钰昭一喜，随后又是满脸忧色，抓牢了他的手不放，“竹儿，大事不妙！”
　　孟近竹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从来没见他如此慌张过，忙贴近他，“怎么了，昭，有你的竹儿在，不用怕。”
　　“你这是答应跟我共同进退了。”骆钰昭似乎有些不信。
　　孟近竹用力点点头，认真的看着他，“不但是身子，连心都交给你了，还说这样的傻话。”
　　骆钰昭扣紧了他的手指，眼里流淌着爱意，“一回到帝都这个地方，感觉进了牢笼，到处都是眼睛，咱俩怎么相会呀。”
　　孟近竹原以为隆化帝或者是誉王又给他出难题了，想不到他所谓的大事竟然是这个，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嗔道，“你心里装着我，不就好了，非要那……那样才算有爱吗？”
　　“我心里也知道，可是我的心管不住我的身子呀。”骆钰昭着急道。
　　“有了。”孟近竹想了一阵，忽然拍手笑道，“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保证管用。”
　　骆钰昭见他笑得像庭院里盛开的花儿，心尖不禁颤了颤，“什么办法，赶紧告诉我，我的好竹儿。”
　　“看着你这可怜巴巴的样子，不救救你还这不忍心。”孟近竹一脸坏笑，指尖戳了戳他的下巴，“你府上有冷水吧？”
　　骆钰昭身上正热着呢，听他忽然扯到了冷水，疑惑道，“冰水都有呀，何况冷水，可是，这关冷水什么事？”
　　“对呀，有冰水就更妙了。”孟近竹吐了吐舌头，“你每晚睡觉的前，让下人在床头放一桶冰水，想我想得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将冰水从头浇下去，保证你身上的火立刻就灭了。”
　　骆钰昭这才发觉上当，用力拽住他，啃了一嘴他的耳根，“啥冰水呀，我的竹儿就是最好的冰水，既解渴，又灭火，还能补身子，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孟近竹给他那温热的气息一撩拨，身子不由紧了紧，欲望就像一条暗河，在身体里四处流淌，忍不住暗暗的骂着自己，“你都活了一千年了，连个小屁孩都对付不了，每次一沾上他的身子，就弄得城门失守，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骂归骂，手却不由自主的抚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那刚刚冒出的柔软的胡须，下巴中间那微微凹下去的部分，山脊一样峭拔的鼻梁，坚硬的眉骨上，浓浓的眉毛，已经眼帘上又黑又长的睫毛……
　　一千年前，当他的鬼魂在雅竹苑里游荡时，他曾无数次的抚摸过这张脸，可那时他的手心总是冰冷的，根本没有任何触摸到的感觉。
　　而他，面对他的十指，他的唇，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可是，他的身上，他的心头，明明还残留着他身子的余温。
　　他甚至能把他的睫毛一根一根的数清楚，尽管那些睫毛的数量每天都在变化着，他却乐此不疲，直到那一天，他被黑白无常用铁链拖走的那一刻。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蹙起的眉心，他多想为他抚平它，可是黑白无常根本不给他多停留一刹那。
　　在他如金石一般坚定的心面前，那些貌似强大的——阎王，鬼差，隆化帝，骆钰英，方天赐，独孤云，还包括他那位长兄慕容近山，一个个都败下阵来了，体无完肤。
　　而今，可以如此真切的感受着他，抓牢在手心里，放在心底里，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任它时光流转，任它沧海桑田，他也只认准了他，就算老天爷罚他下辈子再吃一千年的苦，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怨言了。
　　于是他仰起脸，就这么默默的注视着。
　　骆钰昭察觉了他的异样，低头下去，见他眸子里波光粼粼，忍不住问，“竹儿，你在想着什么呢？”
　　孟近竹这才收回思绪，幽幽的答道，“我在想着要你，要你一辈子，一千年。”
　　“小傻瓜。”骆钰昭轻轻一笑，薄唇落在他的眼睑上，感受着那眼珠子来回转动时在唇间泛起的微澜。
　　良久，孟近竹忽然推开他，“陛下该要召咱们进宫了吧。”
　　骆钰昭还沉浸在似梦似幻的温存里，一时有些迷糊，“是吗？”
　　孟近竹将点头道，“待会见了陛下，你要记得将方天赐的野心告诉陛下，还有那些猎鹰，不知道大烈的天空上飞着多少只，要立刻将它们统统消灭掉。”
　　“你失踪那天，柳观印派去追踪送信人的时候，已经查出了鹰奴在帝都的藏匿之地。”骆钰昭回过神来，将情况告诉他，“估计父皇会宣你一块觐见的，到时候你自己跟父皇说不好吗？”
　　“功劳还是归你的好，近竹站在你的身后就好了。”孟近竹牵住他的手，食指挠了挠他的掌心，眸子闪亮，“听话，要不以后就让你饿着，永远不给你。”
　　骆钰昭立刻竖起了白旗，“遵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咱们跳下云霄峰的事也不能告诉皇上，免得他对咱俩的关系起疑心。”孟近竹舌尖抿了抿嘴唇。
　　“父皇早就告诫过了，叮嘱我要学会驾驭你。”骆钰昭笑着注视着他，“可是我发现除了能在床上驾驭你之外，其他时候都是你在管着我，我琢磨着该不该跟父皇如实禀告呢。”
　　“你敢！”孟近竹嗤嗤一笑，然后敛起笑容，“如果近竹猜的不错，陛下应该对方天赐的行迹有所掌握才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天父皇得知你被劫持的消息后，你猜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孟近竹摇摇头，“你以为我是神仙呀。”
　　“父皇立刻下令关闭了北方的边境。”
　　“南方的边关都没有动作，皇上好像知道是独孤云劫持了我似的。”孟近竹一向以为隆化帝并没什么高明之处，此时忽然发现他有些深不可测。
　　两人正说着，李德群就来了，“皇上口谕，宣靖王殿下立刻进宫见驾。刚好孟公子也在，老奴就不用再跑一趟关内伯府了。”


第131章 伴君如伴虎
　　为了能有一个轻松的谈话气氛，隆化帝刻意将接见地点选在了清凉殿。
　　看见骆钰昭和孟近竹双双跪在跟前，隆化帝笑容可掬，“起来，起来，这次近竹能够从方天赐那个魔头手上平安归来，实在是一件大喜事，朕要大宴三日，为近竹庆祝。”
　　“陛下厚爱，草民实在不敢承受。陛下不如将举行盛宴的财物赏给帝都的平民百姓，大烈的子民一定会感谢陛下的恩典的。”孟近竹叩了个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近竹吃了这么多苦，朕这回就准了你，但是宴会还是要办的，就缩短为一天吧。”隆化帝心情正好着，连孟近竹的反对也没有放在心上。
　　“父皇，近竹既然已经回来了，春试是不是可以择期举行了，那些士子们在礼贤山庄住得久了，难免会生出思乡之情。”骆钰昭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孟近竹一展身手。
　　“嗯，还是钰昭想得周到，李德群。”隆化帝招了招手。
　　“陛下。”李德群赶紧趋前几步。
　　“立刻到礼部宣旨，着陈元立即挑选黄道吉日，准备科考。”
　　“遵旨。”李德群快步退了出去。
　　“这次钰昭在外边也吃了不少苦，朕听蓝立煌说，你竟然敢一个人独闯云霄峰，救出了近竹，胆气可嘉，颇有太祖高皇帝当年的风范，但你现在是大烈的靖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想想，万一那个方天赐将你扣下作为人质，你让朕怎么办？岂不是进退失据！”隆化帝不经意的把玩着手中的玉斧，目光却停留在孟近竹身上。
　　“父皇，儿臣知错了。”骆钰昭一直怕隆化帝追究他擅自闯入云霄峰的事，急忙跪下认错。
　　“总之以后不能再这样随便的以身犯险！”隆化帝阴着脸，“近竹，此次钰昭冒这么大的风险，可全是为了你。这世上从来只有奴才为主子卖命的，现在都颠倒过来了。不知近竹有何感想？”
　　孟近竹跪在地上，心想终于说到正题了，“草民现在这条命是殿下给的，草民甘为陛下和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隆化帝对他的表态很满意，点头道，“好了，朕已经老了，只要你能忠心的辅佐钰昭，朕就十分满意了。”
　　隆化帝本来不想亲自走上前台，可上次跟骆钰昭谈话之后，他发现儿子不但没有照着他所说的去做，反而有种被孟近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长此下去，这还了得。
　　因此才一边对孟近竹示恩，一边又在不停的敲打他。可谓是恩威并重。
　　“请陛下放心，近竹一定会全力以赴的。”隆化帝说与不说，孟近竹事实上一直都在默默的为骆钰昭做事，比如当年还在通州的时候，凡是遇到修桥补路，他都是打着骆钰昭的旗号去捐赠的。
　　“你知道守着奴才的本分就好。”隆化帝赞许道。
　　骆钰昭见隆化帝对孟近竹怀有很大的戒心，急忙奏道，“父皇，近竹从独孤云口里得知，那个方天赐一向怀有狼子野心，竟然在大烈国内秘密布下了许多鹰奴，利用猎鹰为他传递大烈的信息，请父皇立刻派人在各地搜查，无比一举拿下这些安插在大烈的眼线。”
　　“竟有这样的事情？！”隆化帝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千真万确，都是近竹舍命从那个独孤云嘴里套出的消息。”骆钰昭不住地为孟近竹说好话。
　　“如此重大的机密，独孤云又不是小孩子，岂有随便告知近竹的道理。”隆化帝见骆钰昭不明白自己打压孟近竹的道理，不禁有些气恼。
　　“因为当时独孤云以为近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他的手心，所以告诉他也无妨。”骆钰昭当然懂得隆化帝的意思，但维护孟近竹从来都是他不遗余力要做的事情，这样的大功一件，岂有不向父皇禀明的道理。
　　隆化帝不想再听他啰嗦下去，忽然转头面向屏风后面，“阁老，请出来一块议事吧。”
　　“老臣拜谢陛下。”屏风后果然走出一人来，正是王阁老，又跟骆钰昭和孟近竹分别打了招呼，这才坐下。
　　“那个方天赐与山戎国的后族结了姻亲，妄图向我大烈下手，阁老可有对付他的妙计？”
　　“近竹既然能从他手里从容脱身，想来对方天赐其人早就有所了解了吧？”王阁老不正面回答隆化帝的问题，反而问起了孟近竹。
　　孟近竹见王阁老从屏风后面出来，只知道隆化帝对他不放心，此刻一听王阁老话里有话，顿时心里雪亮，隆化帝是怀疑他跟方天赐暗中勾结呢。
　　这也难怪，既然隆化帝和王阁老都误以为他是方自如的弟子，那么他与方天赐联手对付大烈，再合理不过了。
　　如果回答稍有不慎，不但他自身难保，恐怕连骆钰昭也要被牵扯进来。孟近竹脊梁上冒起了一股凉气，立刻伏在隆化帝脚下。
　　“草民虽然与方自如老前辈见过几次面，但之前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而且那时草民尚未满八岁，对朝廷里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要不是这次见了方天赐，草民根本也不知道此人就是方老前辈的儿子。”
　　王阁老点点头，“陛下，依老臣愚见，近竹此话应该是属实的。”
　　隆化帝捻了捻胡须，“近竹，你可别怪朕起疑心。这次你被劫持一事，实在是太过巧合，而你与方先生又有师徒关系，朕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呀，委屈你了，平身吧。”
　　“近竹丝毫都不觉得委屈，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即便太祖皇帝在此，难免也会对近竹的身份有所戒备的。”孟近竹一声冷汗，知道自己已经从鬼门关内走了一圈回来。
　　骆钰昭此时也察觉问题有些不对头，忙起身奏道，“父皇，只要那个方天赐敢来犯我边境，儿臣愿意亲领一军，攻而克之，一定让他有来无回。”
　　“钰昭勇气可嘉，但那个方天赐既然处心积虑谋划了几十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还是先听听阁老和近竹有何高见，再做定夺吧。”隆化帝为他几次帮孟近竹出头而恼火。
　　“启奏陛下，草民以为，为今之计，第一，大烈朝廷应该外松内紧，未雨绸缪，做好应战准备；第二条刚才靖王殿下也已经提到了，应该尽快将遍布大烈的拿下猎鹰和鹰奴统统消灭；第三，陛下可以一道诏书，宣方天赐父子入朝觐见，无论方老前辈有多大的功劳，他也是大烈的臣子，岂有不遵从天子号令的道理。”孟近竹侃侃而谈，列出了三条对策。
　　骆钰昭向孟近竹投去了钦佩的目光，立刻表示附和，“父皇，儿臣以为近竹的计策非常高明。”
　　王阁老也点头道，“方天赐如果不应诏，那么就是他自己理亏。就算方自如亲自来了，理也在陛下这边，到时候真要撕破脸，他们也怪不得陛下。到时候陛下兴起仁义之师，定能战胜来犯之敌。”
　　“好，靖王听令。”隆化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儿臣在！”骆钰昭立刻跪倒在龙椅之下。
　　“朕命你立刻查明方天赐在大烈的眼线，务必将这些奸细一网打尽！”
　　“近竹能够识得君臣大义，在关键时刻不为师徒关系影响到自己的是非，朕心甚慰，望你在接下来的春试中取得佳绩。到时候朕会亲自为你授予官职。”隆化帝宣完旨，立刻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王阁老刚抬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隆化帝的声音，“阁老请留步。”
　　王阁老立刻回身，“陛下。”
　　“阁老觉得这个孟近竹可有不实之词？”隆化帝的目光闪烁不定。
　　“当初孟近竹与方自如的交往，应该在老臣回乡之前，那时他年纪尚幼，就算方自如真有造反的打算，想来也不会将计划告知一个稚子。这才他的被劫，虽然事出蹊跷，但靖王能够安然无恙的归来，足以说明他并没有跟方天赐沆瀣一气。”
　　“嗯，阁老分析的非常到位，只是这一仗咱们无论如何都输不得，你可得将这个孟近竹给朕看好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必须立刻向朕奏报。”


第132章 
　　新的会试日期定在了三月十八，共分为诗赋，策论和儒学经义三场，连续三日，一直到三月二十结束。
　　由于之前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会试过后，第二天立刻由隆化帝亲自主持殿试，决定状元、榜眼和探花究竟花落谁家。
　　孟近竹虽然早已对科考的各种学问烂熟于胸，毕竟这次考试事关重大，也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一出皇宫，便老老实实的呆在了蘅芜苑的书房里，开始温习各种功课。
　　骆钰昭刚回到府中，李德群便匆匆赶来传了隆化帝的圣旨，要他明天清晨立刻带领一万禁军赶赴各个州县，立刻着手清剿方天赐留在大烈的眼线。
　　骆钰昭这几天时刻跟孟近竹卿卿我我，过得好不惬意，一想到此去不知何时能回来，聚少离多，如何忍得住那相思之苦，心中不免多了几分不舍和惆怅，但圣旨既然已经下来了，也只得遵旨。
　　对蓝立煌交代了几句，他便急匆匆的赶到了蘅芜苑。
　　孟近竹见他来了，没好气的道，“你怎么跟个影子似的，一会都离不开我，我得忙着温习功课呢，可没空搭理你。”
　　“竹儿，刚刚接到父皇的圣旨，令我明天凌晨就要带领禁军出发，到各州县剿灭那些鹰奴，这不就赶过来跟你道个别。”骆钰昭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籍。
　　孟近竹一听，这件事一时半会可不容易办成，心中也有些不舍，立刻站起身来，“帝都的鹰奴交给谁打发？”
　　“帝都已经京畿一带，都由禁军统领孙家振负责清剿。”
　　“我想最好跟孙统领约定一个统一的日期吧，免得打草惊蛇，留下许多漏网之鱼。”孟近竹摸了摸下巴，建议道。
　　“这层我也想到了，蓝立煌捉了个鹰奴的头目，结果那家伙收不得刑，没多久就将大烈国内主要的奸细全供了出来。我兵分几路，只要按图索骥，定然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只是大烈疆域辽阔，再快也得半年时间呀。”
　　“你少来诓我，只要你和孙统领同时动手，肯定用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孟近竹白了他一眼，“你那小九九，谁还不知道呀。”
　　“你知道了还要点破。看破而不说破，才叫真正的高明。”骆钰昭笑着点了他的脑袋一指头。
　　“我就说，我就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孟近竹冲他吐了吐舌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记得千万留下几个鹰奴来，如果咱们学会了他们的方法，那些猎鹰岂不是可以为我所用。”
　　“嗯，此计不错，到时候用猎鹰来传送咱们的情书，可比那些驿马快多了。”骆钰昭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哼，谁稀罕你的情书呀。难怪皇上要将你打发的远远的，就是看出你的花花肠子来了。”
　　骆钰昭看了看窗外的竹林，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父皇就是故意将咱们两个分开的，圣命难违呀，现在你要准备科考，又不能一块同我前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孟近竹笑笑，“昭，你可是堂堂的靖王殿下，肩负着大烈的兴衰，怎么整天儿女情长的，成何体统。”
　　“孔老夫子都说了，食色，性也。我又不是圣人，哪能不对你牵肠挂肚的。”骆钰昭一副委屈的样子。
　　孟近竹仰头看着他，心中暗笑，“瞧你说的，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我看咱们分开一段日子，正好可以考验一下你到底对我有几分真心。”
　　“还用得着考验吗？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保证红通通的，上面还写了两个字。”骆钰昭说着伸手挽住他的脖子，脸就贴了上来。
　　孟近竹看着夕阳下婆娑的竹影，努了努嘴说，“瞧你那猴急的样子，窗户还没关上那。”
　　骆钰昭的口齿已经含糊不清，“管……管它呢，谁敢来看！”
　　“万一我娘过来了，你敢拿她老人家怎么办？”孟近竹踩了他一脚。
　　骆钰昭这才勉强松开他。
　　孟近竹临窗而立，春风扑面而来，还有些蝶粉的味道，不由得想起在云霄峰谷底的逍遥日子来。
　　一颗心砰砰直跳，急忙将窗户仔细的关好了。
　　“这下好了吧。”骆钰昭迫不及待的扑了过来。
　　“哎呀，还有门那，把门闩上才可以。娘最爱在这个时候来给我送吃的了。”
　　咯吱一声，门关上了。
　　骆钰昭的气息早已粗了起来。
　　孟近竹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肌肤。
　　明明已经那么多次了，可每次被他这么一阵轻轻的抚摸，孟近竹总是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的脸埋进他乌黑的发端里，深深的吸了口气，那些体香瞬间便将他舌尖的味蕾活化了。
　　而那微启的唇瓣，一张一合，娇艳得令人不忍心采摘。
　　仔细的阅读着，用心的品味着。
　　孟近竹身不由己的转过身来，脸颊贴在那起伏的胸膛上，聆听着那咚咚的声音，仿佛捶在了他的心坎上，沉醉。
　　骆钰昭轻轻一笑，揽起了他的腰，轻轻将他抱起，走向那张古色古香的木床。
　　许久之后，终于云消雨霁，可骆钰昭却还不肯罢兵，牢牢的扣住他的手，轻声呢喃着，“还不够呢。”
　　“不成呀，我娘待会肯定会来叫房门的。”孟近竹说道。
　　“哎，还是云霄峰的山谷里最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搅。”骆钰昭无奈，只得穿了衣服。
　　孟近竹的脸色白里透红，扶住床沿下了床，瞧着骆钰昭那欲求不满的眼神，不禁弯腰笑了起来。
　　“亏你还笑得出来，这一晌贪欢之后，不知哪天才能再跟你在一起。”骆钰昭懊恼的捶了捶床头，忽然兴奋道，“对了，过些日子我要在这片竹林里建一间小木屋。”
　　“还建房子干吗？蘅芜苑里的房子已经够多了。”孟近竹实在不明白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在小溪的两岸上搭一座悬空的木屋，下边是潺潺的流水，周围是绿油油的竹林，咱俩办事的时候，就上那儿去。你就说要在里面静心读书，这样就不用担心你娘突然过来了。”骆钰昭为自己的绝妙主意鼓起掌来。
　　“亏你想得出。”孟近竹帮他扯了扯露在外面的衣物。
　　“嘿嘿，还有更好的妙用呢，你想想，到了夏天，溪流旁边又有风，多凉快呀，免得每次过后你身上都汗津津的。”骆钰昭说着伸出衣袖，将他额头上的汗水抹去。
　　两人又说了很久的情话，眼见太阳已经落山。
　　孟近竹催了他几次，骆钰昭这才勉强离开了蘅芜苑。
　　看着那伟岸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孟近竹一时也有些伤感了起来。
　　晚上，没有月光，漫天繁星，孟近竹独自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一闭上眼睛，那张俊美无比的脸立刻出现在脑海里，似是在偷窥和嘲笑着他。
　　被窝里尽是他的味道，他身上的余温都还留在里面，每时每刻撩拨着孟近竹的心弦，让他如何睡得着。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喵喵”的叫声，猫儿也不失时机的开始叫着春天了。
　　“竹儿，竹儿……”隐隐约约又好像是有人在喊他。
　　反正是睡不着，孟近竹索性披衣起来，信步走到窗前，想要将叫春的猫给赶走。
　　“竹儿，是我呀。”骆钰昭穿了一身黑衣，身子跟黑色夜幕融合在了一起。
　　“你怎么跑来了，也不怕冻坏了。”孟近竹顿时又惊又喜，推开窗户，“赶紧进来吧。”
　　骆钰昭一跃而入，嬉笑道，“刚才看见你母亲在院子里散步，吓得我赶紧学了几声猫叫。”
　　孟近竹摸摸他的手，在捧起他的脸，全都冷冰冰的，急忙抱住他，“昭，赶紧上床吧，让竹儿来给你暖暖身子。”
　　骆钰昭笑着搀住他手臂，两人一起钻进了被窝。
　　孟近竹的身子像是柔软的水蛇，一下子将骆钰昭给缠住了。
　　等他醒来，枕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些疯狂过后的温存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骆钰昭已经踏着晨曦的露珠，带领着他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帝都。
　　孟近竹叹了一声，“真是春宵苦短呀。”梳洗完毕，便整天闷在书房里，将书架上的书籍全部通读了一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首场考试。


第133章 科场风云（1）
　　科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为了避免再出纰漏，隆化帝下旨，让禁军统领孙家振亲自带人为他开道。
　　天还没亮，孙统领就带了一大队人马，到了关内伯府门口候着。
　　孟近竹一出门，孙统领立刻将他迎入轿中。
　　此时裴若芙也送着慕容近山走出了伯府，母子两一看外面这么大的阵仗，心里都是酸溜溜的。
　　孟近竹一个乐女所出的庶子，来到伯府不到半年，风头竟然完全盖过了他这个伯府世子。
　　慕容近山想到这个，一肚子的窝火，心里又忌又恨，却还不得不装出一副笑脸来，实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只盼着誉王骆钰英能够使出杀手锏，科考的时候，叫孟近竹阴沟里翻船，铩羽而归，他就可以拍手称快了。
　　孟近竹来到礼部的考场时，大部分士子已经从礼贤山庄赶到了。
　　其中年纪最小的，大概也在二十岁上下，而那些年龄大的，有些已经白发苍苍，已经年过花甲，竟然还跟这些少年同科参加考试。
　　年轻的大都眉飞色舞，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年长的多谨言慎语，不愿多说话。
　　孟近竹的大名，早已因为此次推迟科考，在士子们中间传开了。
　　这时大家一听他来了，顿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此人究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使得皇上竟然为了他，将春试的日期往后挪了将近一个月。
　　等看清楚他不过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除了模样俊美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多数人都是大失所望。
　　少数曾经见到过他的对联、书法或者诗集的士子，则早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此时见了自己景仰的大师，一个个都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
　　孟近竹见状，也朝着众人团团作揖。
　　禁军见众士子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生怕出事，推开前面的人群，大声喊道，“闪开闪开，都进考场去！”
　　帝都的考生也都陆陆续续乘着自家的马车来了，王彦军和王彦民两兄弟一落轿，就看见孟近竹，双双走到他跟前，恭谨的施礼，齐声叫道，“师傅。”
　　众人一见王氏兄弟的马车装饰华丽，衣着又十分华贵，知道两人一定大有来头。
　　那些刚刚小瞧孟近竹的士子，此时见到两人年龄明显比孟近竹还要大，竟然向他执弟子之礼，不禁也对他刮目相看。
　　士子们在监考人员的引导下，纷纷到了考院辕门之外，嘈杂声顿时消失殆尽。
　　主考官陈元和左青云双双坐在交椅上，见考生基本上到齐了，两人互望一眼，陈元立刻起身宣布，“现在准备开考。”
　　礼部的考官立刻手执名册开始大声唱名，念到名字的士子不敢怠慢，立刻答应着上前。
　　两旁随即有人为他们验明了面貌册，又挨个的搜了身上，确认没有夹带，这才将人放进去。
　　到了孟近竹上来的时候，陈元捋须看了看他，“听闻孟公子才学过人，尤其擅长对联，本官看到这熙熙攘攘而来的学子们，触景生情，忽然想到一个下联，不知孟公子敢不敢对上一对？”
　　“愿闻其详！”孟近竹不卑不亢的回看了他一眼。
　　陈元摇头晃脑吟道，“三根烛尽，烧残士子之心。”
　　“陈大人即景赋联，恰倒好处，实在是高明之至。”左青云竖起大拇指，眼里瞅着孟近竹，心说就算你才思敏捷，也没本事立刻作答吧，先给你来个下马威，免得你小瞧了咱们。
　　孟近竹淡然一笑，指了指陈元，又指了指左青云，随口给了一个上联，“八韵赋成，惊破试官之胆。”
　　陈元本来想借着对联嘲弄孟近竹一番，谁知转过来反倒被他反戈一击，却又发作不得，便拍了拍身边的桌案道，“是骡子是马，牵上来溜溜才知道。”
　　孟近竹不露声色答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要看陈大人能不能慧眼识英才了。”
　　陈元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可千万不要犯在本官手上，否则让你好瞧。”
　　“在下真要有什么把柄给陈大人逮到，本也就不打算请陈大人高抬贵手了。”孟近竹轻蔑的笑了笑。
　　“希望你好自为之！”打起嘴皮官司来，陈元还真不是孟近竹的对手。
　　孟近竹施施然走向自己的号房，朝里面看了看。
　　眼前是一个长约五尺，宽约四尺，高八尺的一间独立的小隔间，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条凳子，别无其他东西。人坐在里面，连个转身的位置几乎都没有。
　　孟近竹不由倒吸了口凉气，都说这号房就跟牢房差不多，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刚一坐下，监考官立刻走了过来，在案头放了三根蜡烛，点燃了其中的一根，随后走了出去，将号房的门从外面锁上。
　　孟近竹抬头看看笼子一样的号房，不禁暗暗苦笑，朝廷开科取士固然是一件有利于天上士子的好事，只是这考场的环境实在也太差了一些，现在的天气又干又冷，人闷在这里，没病都会给憋出病来。
　　年轻人还好，只怕那些年长的老者，呆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吃不消。
　　等此次会试结束之后，一定要向皇上进言，好好改善一下士子们考试的条件才是。
　　孟近竹摊开试卷，仔细看了一遍题目，只有两题，一道是关于梅花的，一道是雪的题材。
　　他略作思索，便开始动笔，不到半个时辰，一首咏梅诗和一首咏雪诗便已经写成。
　　咏梅诗的其中两句是这样写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诗成之后，后来广泛流传，成为咏梅的千古名句，至今我们好在吟诵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孟近竹放下纸笔，走出了号房，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和明媚的阳光，跟考场里简直是天壤之别，不禁生出一种隔世之感来。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转头回去一看，一个老头被人扛了出来。
　　老头一边呻吟，一边哀求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还要参加考试。”
　　走上前去一问，才知道那人在号房内坐得久了，一时体力不支，栽倒在了书案之下，被考官取消了考试资格。
　　孟近竹听他喊得可怜，从怀里掏出些银票塞在他手里，“老人家，你这身体再考下去，只怕连性命也要断送在这好房内了，还是赶紧拿着银子回家养病去吧。”
　　老头垂泪道，“公子有所不知，从太祖开国以来，老朽就一直在参加朝廷的会试，四十多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迄今已经考了十多次了，都没能考中。老朽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要是这次还不能考中，只怕再也等不下到次的科考了。”
　　“老人家已是耄耋之年，何不将名利看淡些，回家颐养天年呢。”孟近竹见他这把岁数了，还执迷于科考，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老朽要是再不能考中，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呀。”老头捶着旁边人的肩头，满眼的泪水。
　　孟近竹知道多劝无益，摇摇头走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喊声，“祖爷爷，祖爷爷，您怎么给人抬出来了。”
　　“程儿，你的题答得怎么样呀。”老头见自己的曾孙从号房里出来，急切的问道。
　　“祖爷爷，孙儿自觉还不错，应该可以在中等以上。”
　　孟近竹回头望去，老头的旁边多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老头刚才在号房里早已累得心神俱疲，此时却顾不得自己，连声查问曾孙子的情况。
　　原来是祖孙同科应考呀，名利累人，竟然连命都不顾了，孟近竹不由叹了一声。
　　那个年轻人见了他，忽然走上前来，“孟公子留步，在下邢程，楚州人氏，早就听闻了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让人肃然生敬。”
　　“邢公子客气了。”孟近竹不想跟这种人有什么瓜葛，微笑着点点头。
　　“公子的诗集和联集在下都拜读过，实在是妙极了。”邢程见他要走，忙不迭的拍马屁。
　　“都是些游戏之作，邢公子见笑了。在下还有些急事，就先走一步了。”孟近竹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公子慢走。”邢程望着孟近竹的背影，满脸的艳羡之情。


第134章 科场风云（2）
　　孟近竹刚回到蘅芜苑，云锦就找上门来了，“三少爷，这次您要是高中了状元，可就为关内伯府光耀门楣了。”
　　“云锦姐姐，我又不姓慕容，哪来的光耀门楣。”孟近竹认真的纠正道。
　　“对对对，凭少爷的本事，自然是姓什么都不打紧的。”云锦最擅于见风使舵，马上跟着孟近竹的意思转了口风。
　　孟近竹看了她一眼，“姐姐恐怕不是为了夸我才来蘅芜苑的吧？”
　　云锦立刻跪了下来，垂泪道，“求三少爷救救女婢。”
　　“你可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在慕容府上，谁敢欺负你呀。”孟近竹见她诚惶诚恐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老夫人吩咐奴婢，今天无论如何要将三少爷请到兰雪堂去。可是女婢一想，三少爷这几天正忙着科考的事情，只怕是抽不出空来呢，可是女婢如果不过来请您，又是对老夫人的不忠，请三少爷看在女婢可怜的份上，就到兰雪堂去打个招呼吧。”云锦一边说一边扣头。
　　“你先起来吧。”孟近竹一时猜不透秦氏到底是何用意。
　　今天老太太派云锦过来，不知是因为身上风湿病又犯了，还是看到我越来越得皇上的赏识，不得已放下身段来跟我讲和？
　　自从上次为了年夜饭的事情跟秦氏翻脸之后，他就一直没有跨进过兰雪堂的大门，难以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时掌握春在堂的动向了，这倒是一个从秦氏那里套得口风的机会。
　　“三少爷要是不答应，女婢就不敢起来。”云锦还在一个劲的磕头。
　　“好吧，我带上药箱，这就上兰雪堂去，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孟近竹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谢谢三少爷，谢谢三少爷，女婢就知道您是全天下心地最好的人。”云锦破涕为笑，忙不迭的道谢。
　　“竹儿，你还记得祖母身上这病呀。”秦氏一见到孟近竹，立刻满面春风的含着笑说。
　　“孙儿从来都不敢忘记祖母身上有风湿病，只是这些天来琐事繁多，因此才耽搁了给祖母治病，还请祖母原谅孙儿的不孝。”孟近竹跪在了地上。
　　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算不入慕容家的族谱，她终究是自己的祖母不假，多叫她几声也没什么损失。
　　“听说你前些日子被山戎的贼人给劫持了去，祖母心里可一直在为你担心呀。”秦氏赶紧将他扶起来，“让我仔细瞧瞧，这一路上没少受折磨吧？”
　　云锦在一旁插话，“听说三少爷失踪了，老夫人每天都在为三少爷焚香祷告呢。”
　　“回祖母，幸亏皇上派靖王亲率大军一路追击贼人，孙儿才得以平安归来。”孟近竹斜眼瞅了云锦一眼，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云锦被他那冷冰冰的眼神吓了一跳，退后两步，不敢再吭声了。
　　“这就叫吉人天相，谁也不能伤害到我这宝贝孙子。”秦氏牵着他的手，一块坐在了长椅上，“你爹爹昨天托人送信回来，还问起你的平安呢。”
　　他眼睁睁的看着我被独孤云掳去时，怎么没有想到我的安危呀，现在我安然无恙返回了帝都，他反倒担心起我来了，猫哭耗子假慈悲也用不着装的这么假吧。
　　慕容大运和慕容近山还真是一对好父子，一个见到我落入敌手不肯出手相救，一个在我被劫持后落井下石，故意将消息告知母亲，真是够歹毒呀。
　　孟近竹想起这些，更是一阵心寒，估计是慕容大运怕我在皇上面前告他的渎职，所以秦氏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见我吧。
　　“托父亲的福，那日我被贼人劫持到了胜境关，可是他亲自下令开关将贼人放走的。”孟近竹嘴角含着冷笑。
　　“咱慕容家三代人都受到朝廷的恩宠，你父亲重担在身，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呀，还望竹儿不要往心里去。”秦氏脸色有些尴尬。
　　“孙儿哪里敢呀，当时要是真的死在了那云霄峰上，也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父亲，孟近竹也只能当自己命不好了。
　　“回来了就好，以后在这慕容府上，谁要是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就饶不过他。”秦氏笑着给自己找台阶。
　　“祖母对孙儿的恩情，竹儿随时随地都放在心里，从来不敢忘记。”孟近竹想从她嘴里了解春在堂的消息，因此也不想让她太难堪，说着打开药箱，“以后竹儿还是每天来给您诊治吧，这风湿病可是顽固的很，一时半会很难断根的。”
　　“叫你这么一说，我这膝盖马上就酸痛了起来。”秦氏乐呵呵的坐到了孟近竹对面，“这几天你忙着科考，千万别耽搁了，等你忙完了再给我看病也不迟，反正都是老毛病了。”
　　“对了，大哥也去参加科考了，他好像还没回来吧？”孟近竹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向慕容近山。
　　“竹儿可是天下闻名的神童，山儿虽然也很聪明，在这方面可不如你。”秦氏顺口答道，“有空你可要教教你的这位大哥。”
　　“竹儿哪里敢当，应该是竹儿向大哥学习才是。”孟近竹的回答有些言不由衷。
　　“你和你大哥都是慕容家的希望。你跟靖王走得近，山儿跟了誉王，将来不管他们谁当了皇上，咱慕容家都立于不败之地了。”秦氏微笑着点点头。
　　“祖母谬赞了，竹儿不过是碰巧结识了靖王，跟靖王也说不上什么交情，只怕将来要让您失望了。”脚踩两只船，多方下注，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不过你们兄弟之间一定要精诚团结，一致对外才行呀。”秦氏看了看孟近竹手里的银针，不无担忧的道。
　　秦氏对慕容近山的城府不是不清楚，只怕他倚仗着嫡长子的身份，会打压孟近竹，做出对慕容家族长远利益不利的事情来。
　　一致对外？只要他少往我身上踩几脚就阿弥陀佛了。
　　要不是上辈子在雅竹苑里被慕容近山活活压死，孟近竹还真无法看穿他脸上的画皮。
　　秦氏见他不吭声，接着说，“等春试结束之后，你们两一起到兰雪堂来，如果彼此之间以前有什么心结，到时候就都放下了，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竹儿你觉得呢？”
　　“竹儿一切听从祖母的安排。”孟近竹顺着眼。
　　秦氏见他今天如此乖巧，更是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山儿要是也像你这么识大局就好了。”
　　正说着，慕容近山便走了进来，“山儿给祖母请安。哟，三弟也在呀，听主考官说，今天是你交的头卷，看来是成竹在胸了。”
　　孟近竹头也不抬，“成竹在胸不敢当，顺利的参加后面的殿试应该不难。”
　　“连皇上都对三弟另眼相看，后面还有靖王殿下为你撑腰，想必三弟这次是冲着状元的头衔去的吧？”慕容近山话中带刺，暗讽孟近竹没有真本事，仅仅是靠着皇族的势力上位。
　　“小弟哪里敢跟大哥比呀，有誉王殿下这块金字招牌，那些个主考官，哪一个不得瞧他的眼色，大哥只要把靖王侍候好了，根本不需要到考场去走过场，那号房里的滋味可实在是不好受呀。”孟近竹毫不示弱，将他给顶了回去。
　　慕容近山一时气馁，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只得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秦氏张开眼睛，看了看他们，语重心长的说，“刚才我还交代近竹，你们兄弟二人一定要将力气往一处使，将来我这把老骨头埋进了土里，想到你们能够出人头地，为慕容家争光，在地下也为你们高兴。可你们一上来就为了些无谓的东西争个面红耳赤，到底是什么道理。”
　　两人见秦氏发怒，也都闭了嘴，双双跪下认错。
　　“山儿你是做大哥的，凡事更应该让着竹儿，这些年他在通州吃了不少苦，你父亲也没能好好照顾他们母子。俗话说长兄如父，你更要记得善待竹儿。”
　　慕容近山不敢反驳，只好连声称是，心里却更加恨透了孟近竹，这个小杂种不知在老祖宗面前说些什么甜言蜜语，叫我挨这么一顿训斥，此仇不报，枉为男儿！
　　孟近竹见他阴着脸，知道他又在打着歪主意了，不禁冷笑，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懵懂无知的三弟吗？想要害我，只怕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35章 科场风云（3）
　　每当慕容近山接触到孟近竹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
　　他自以为可以别人的眼神看透很多人，看穿他们眼里深藏着的欲望和念头，包括他的祖母和父亲，还有誉王骆钰英。
　　可他面对这双澄亮的眼睛时，却从来猜不透孟近竹的心思。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瞬间都消失了，化作一种无力感，这种感觉让他恐慌，让他惶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隐约的察觉到，他这个三弟不但要在关内伯府的财产上分一杯羹，更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他上位的绊脚石。
　　于是他诚惶诚恐的磕了几个头，“祖母的话，山儿都牢记在心了，以后一定会照顾好三弟的。”
　　狡猾的狐狸将尾巴藏得再紧，也瞒不过猎人的眼睛。孟近竹对他的表演嗤之以鼻，“只怕近竹愚笨，将来拖累了大哥。”
　　“这就好，来来来。”秦氏拉过慕容近山的手，又将孟近竹的手也拉过来，“你们都是这慕容府上的顶梁柱，少了哪一根都不行，这房子会塌的。”
　　孟近竹不想再多说话，低头默默的为秦氏做着推拿。
　　慕容近山讪讪的在旁边站了一会，自觉无趣，便扯起了科场里的事情，“祖母，今天山儿见到一个叫邢亮的老头，年纪比您还大呢，竟然也来参加科考。”
　　“哦？”秦氏抬起了眼睛，“难为他了。”
　　“更有趣的是，他竟然跟自己曾孙一同参加科考呢，爷孙俩同场竞技，也算是千古奇观了。”
　　“这个不奇怪，前朝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呢。”秦氏抬了抬有些发酸的腿。
　　“那个老头怎么样了？”孟近竹关心的是邢亮的身体。
　　“死了，被人抬到客栈不久就断气了。”慕容近山轻描淡写的道。
　　“那邢程呢？看来明天的科考他是难以参加的了。”孟近竹虽然跟爷孙俩没什么交往，多少也为邢程感觉有些可惜。
　　“这次三弟你可就猜错了。”慕容近山笑道，“这件事被誉王殿下知道了，立刻亲自赶到客栈，不但掏出银子将老头收殓了，见邢程住的客栈太寒酸，还将他接到誉王府去了。誉王还真不愧为大烈的贤王呀。”
　　孟近竹心想，骆钰英此举不过是摆个姿态给天下人看，以此来笼络人心罢了，他要是贤王，这世上都没有一个坏人了。
　　“那老人家的灵柩放在何处？”
　　“都由誉王妥善安置了，只等科考一结束，邢程就可以扶了他祖爷爷的灵柩回楚州去了。”慕容近山一挺起骆钰英，两眼就直放光，仿佛看见他已经登上了皇位，自己成了他的皇后一样。
　　“只怕这样一来，他也没太多的心思考试了。”
　　“三弟你又错了，誉王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当即就请了翰林院的先生来辅导他呢。”
　　孟近竹一惊，以骆钰英的性格，在邢程身上下如此血本，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沽名钓誉那么简单，不过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一时也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假意赞道，“誉王殿下如此体恤士子，实在是我大烈之福呀。”
　　不等慕容近山答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大笑，“想不到还有人在背后如此夸本宫的，今天此行实在是收获不小呀。”
　　不用说，是骆钰英到了。
　　慕容近山一见到他，立刻迎了上去，低躬身施礼道，“殿下。”
　　骆钰英好像没有瞧见他，一双眼睛盯在不远处的孟近竹身上，径直从慕容近山的身旁走了过去。
　　慕容近山眼见自己的热脸贴在冷屁股上，心里不甘，又追了上来，“殿下请上座。”
　　骆钰英一挥衣袖，“本宫过来陪老夫人和近竹说说话，你要是没事，就会春在堂去吧。”
　　这些话就像一条鞭子，狠狠的抽在了骆钰英脸上，疼得他整个身子都痉挛了起来，呆了呆，才答道，“在下……在下就在旁边候着。”
　　骆钰英不再理他，迈步到了秦氏跟前，“老夫人身体安康。”
　　“哎哟，有誉王殿下亲自来看老身，老身就是有什么病，立刻也会好起来的。”秦氏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参拜骆钰英。
　　“老夫人免礼，免礼。”骆钰英忙摆手，“您身子不便，就不要拘泥于这些虚礼了。”
　　秦氏坐下道，“竹儿，那就由你代祖母向殿下行个礼吧。”
　　她见孟近竹脸上冷冰冰的，好像不知道骆钰英来了，急忙给大家找了个台阶。
　　孟近竹听她这样说，只好向骆钰英长长的做了个揖，“誉王殿下好。”
　　骆钰英满脸含笑，好像忘了那天是他将孟近竹交给了独孤云似的，“近竹被山戎的贼子掳去，这些日子受苦了。”
　　孟近竹冷冷一笑，“托誉王的福。”
　　骆钰英心里有鬼，不好再扯这个，鼻子凑到药箱跟前闻了闻，“想不到近竹不但学问出众，竟然还精通医学，实在令本王佩服。”
　　“殿下谬赞了，在下又不会配制迷魂软筋散，佩服两字实在不敢当。”孟近竹见他如此恬不知耻，不禁皱了皱眉，要是手里有骆钰英害人的证据，早就在隆化帝面前参他一本了。
　　旁人听了都好像堕入了云里雾里，骆钰英却是心知肚明，当下强笑道，“这次科考，近竹可要更上一层楼呀，前往不要令皇上和本王失望，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得再等三年了。”
　　“不劳誉王费心。”孟近竹低下头开始给秦氏施针。
　　骆钰英见状，便向秦氏道别，出了兰雪堂。
　　骆钰英追出门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骆钰英忽然沉下脸，怒目盯着他，“慕容近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王面前玩弄手脚！”
　　慕容近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慌得急忙跪下，“殿下，属下一向唯你的命是从，怎敢对殿下有半点异心。”
　　“这么说倒是本王错怪你了！”骆钰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扔在地上，“事实俱在，你还想抵赖！”
　　骆钰英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年前他为骆钰英提供的官员候缺名单，心里一宽，“殿下是不是对名单上的人不满意？”
　　“何止是不满意！你弄的这些人，全都在跟本王对着干呢，你……你到底居心何在！”骆钰英见他还不认罪，差点往他身上踹去。
　　慕容近山这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完全不是当初他所写的那些人，顿时吓得脸色全白了，“殿……殿下，一定是有人……掉了包，来故意栽赃陷害属下。”
　　“哼，这字难道不是你写的！你当本王瞎了眼吗？”
　　“笔迹确实跟属下的一模一样，可是当初属下写下的决不是这些名字。”慕容近山一个劲的叩头。
　　“你让本王如何信你！”骆钰英的口气比千年的寒冰还要冷。
　　慕容近山打了哆嗦，“属下一定会将那个陷害我的人给抓住，到时候带着他来殿下面前对质。”
　　“念在你多年追随我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王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骆钰英看了看脚下的慕容近山。
　　他很清楚，慕容近山是绝对没有这个胆量背叛他的。
　　“对，一定是他，一定是这个小野种！”慕容近山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你说是孟近竹？”骆钰英仿佛看见了孟近竹那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不禁摸了摸下巴。
　　“那天属下忙着将名单送给殿下，因此写好之后就放进了匣子里，呈给殿下之前再也没有打开看过。慕容府上除了他，还有谁能够模仿属下的笔迹！”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自己想办法吧。”骆钰英说着甩下他，扬长而去。
　　孟近竹从兰雪堂出来，本以为骆钰英早就走了，谁知刚到蘅芜苑，就见他端坐在厅上，不由皱眉道，“殿下日子过得好清闲。”
　　骆钰英好像没有听出他的嘲讽之意，施施然笑道，“近竹，你是个聪明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何必要在骆钰昭这棵弯腰树上吊死呢。”
　　孟近竹撇开他便往外走，骆钰英腾地从椅子上蹿起来，“你帮他是帮，帮我也是帮，可是你要看清楚了，今后是谁来坐天下，如果非要跟我作对，后果是很严重的。”
　　“殿下您错了，在下一介布衣，不懂宫廷里的你死我活，更不想卷入其中，只想陪着母亲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孟近竹脸上没有任何惧怕的表情。
　　骆钰英欺近他，“如果你答应跟我，将来我坐上了龙椅，一定会立你做我的皇后。”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没想到这辈子还要上演这么俗套的戏码。
　　孟近竹真想剖开他的胸膛来，看看里面到底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
　　“你要是不信，本王可以对天起誓。”骆钰英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动心了。
　　孟近竹眼睛转了转，“谢谢殿下的一番美意，只是近竹实在承受不起。”
　　骆钰英放下身段，来跟他讲和，想不到自己再一次被无情的拒绝了，双眼放出了凶光，一字一字说道，“好，那咱们走着瞧！”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不相干。”
　　“以前或许可以，但现在已经迟了，自从你跟骆钰昭搅在了一起，我每天晚上都无法睡安稳觉，你知道吗！”骆钰英掐住孟近竹的脖子。
　　“殿下，你失态了。”孟近竹冷冷的推开他。


第136章 科场风云（4）
　　第二场考的是策论，题目也有两个，一个是《论秦代因何二世而亡》；另一个是《平边策》，此题针对的是当前大烈所面临的边患问题，要求士子们各抒己见，提出自己的对策。
　　孟近竹很快答好了第一题，将重点放在了第二道题上。
　　他非常清楚，科考的试卷里出现《平边策》这样的题目，表明隆化帝已经在着手准备边境问题，或者是因为方天赐的突然出现，让他下了这样的决心吧。
　　既然皇上关心的是边患，只要文章在这个问题上出彩，肯定会在众多士子中间脱颖而出。
　　由于此次被劫持的经历，孟近竹对北方边关一带的人物风情，地势地貌都有了非常直观的认识，因此文章非常具有针对性。
　　文章一开篇就指出，大烈的边患在北不在南，南方虽然有南离国长期与大烈对抗，但由于大烈的南方水路纵横，两国之间又有南江天险作为屏障，南离国的军队长期在丛林中作战，根本不熟悉水战，因此也无法对大烈的边境造成有效的威胁。
　　而山戎、扶余和鬼方国都是些游牧民族，每一个男子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使得这些国家的骑兵都非常强悍。
　　而大烈北方边境的地势一般都比北方诸国要低，一旦边关被突破，他们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大烈的北方腹地，甚至威胁到大烈帝都的安全。
　　分析完形势，孟近竹紧接着便给出了具体应对的方案。
　　其中一条是继续延续太祖皇帝的边境政策，实行边境互市，并且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适当增加几个互市交易的口岸，为北方诸国的老百姓提供更多的生活必需品，不但缓解他们对大烈的敌意，还增加了大烈的税收。
　　口岸上的互市交易，必须严禁可以用来制造兵器的铁器出境，对于那些敢于私自贩运的不法商贾，一经查获，一律严惩不贷。
　　同时大量收购北方的良马，用以建立大烈的骑兵，逐步改变大烈现在主要以步兵对抗鬼方诸国铁骑的不利局面。
　　再者，朝廷应该建立一个衙门，由皇上直接管辖，专门应对各种边境事务，形成搜集情报、决策和执行的一整套架构，并且广罗天下老百姓的意见，集思广益，让全体大烈子民都意识到边境安宁的重要性。
　　最后一点，必须削弱边关守将的权力，将其财权，尤其是收取赋税的权利统统收到朝廷，再由户部统一划拨给他们，免得他们倚仗着军权和财权各自为政，对朝廷的调配阳奉阴违。
　　孟近竹挥笔疾书，又是第一个交了卷。
　　走出号房一看，不远处又有人在哭天抢地，大都是在考场上因体力不支被架出场的考生，因为失去了求取功名的机会，一个个都如丧考妣，好不痛苦。
　　孟近竹不禁摇头，朝廷要是多一些给士子们多一些出路，或许大家也不用像现在一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指望着这三年一次的大比了。
　　正在思量之间，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呵斥声。
　　“你们这些家伙，简直枉为读书人，竟敢在天子脚下舞弊。如今事实俱在，想要要申诉的，到大理寺去跟里面的大人们说去吧。”
　　四五个士子身上被栓了铁链，垂头丧气的被押送着朝大门口走去。
　　孟近竹瞥了瞥监考人员，一人手里拿着一只被撕开了鞋底的棉鞋，从张着大嘴的地方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
　　还有一人捧了一本比巴掌还小的书本，上面的文字比蚊蚁还要小了很多，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清字迹。
　　“大人，在下于冤枉哪。”一人痛哭流涕的喊着冤。
　　孟近竹转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只见那人三十来岁年纪，身上罩了件长衫，大冷的天，竟然没穿裤子。
　　再看旁边押解的衙役，手里提着一条厚重的棉裤，在棉裤的裆里，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
　　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呀。
　　考官们为了殿试之前能够放榜，全都通宵达旦的批阅士子们的卷子。
　　陈元和左青云看到孟近竹的卷宗后，也都不得不叹服，将他的名次排到了最前面。
　　两人害怕誉王骆钰英怪罪下来，将孟近竹的文章诗赋带上，亲自交到的誉王府。
　　骆钰英一看，皱眉问道，“你们不是已经将考题都透露给了咱们的人了吗？怎么还让孟近竹拔了头筹！”
　　“慕容近山等人虽然事先知道了题目，可是他们给出的答案基本上都是些陈词滥调，毫无可取之处。孟近竹的文章处处可圈可点，如果咱们不将他列为第一名，如果给皇上知道了，只怕要怪罪下来。因此……因此……”陈元赶紧施礼。
　　“慕容近山的答案，不都是陈大人和左大人帮他们破题立意的吗？怎么两位饱学之士还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吗？”
　　左青云脸上实在挂不住了，“殿下责怪的是，不过这孟近竹的厉害，那天在朝堂上对付番使的时候，殿下也是看到了的。”
　　“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骆钰英一脸不悦。
　　“下官不敢，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左青云忙不迭的解释。
　　“那个邢程的成绩如何？”骆钰英将他晾在一边，问陈元道。
　　“虽然写得一手好字，可是无论怎么抬高他，也只能列为中等了。”陈元一脸无奈。
　　“果然是好文章，可惜终不为我所用。”骆钰英再次看了看孟近竹的文章，吩咐道，“将邢程带到大堂来。”
　　管家答应着出去了，不一会，邢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见骆钰英和朝廷的高官坐在那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纳头便拜，“草民邢程叩见誉王殿下。”
　　“起来吧。”骆钰英冲他抬抬手，“本王有件事想要麻烦你，不知邢先生肯不肯为本王效力？”
　　“今天邢程能够在帝都参加科考，全仗着誉王殿下的急公好义，出手相救。草民为了誉王殿下，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邢程急忙向他表忠。
　　“好，很好，”骆钰英和颜悦色的说，“过来。你看看这个。”
　　“如此佳作，小人万万不及呀，小人斗胆一问，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邢程一看诗赋和策论，吃惊不小，脸上露出佩服之色。
　　“此乃孟近竹的作品。”陈元干咳了两声。
　　“原来是孟公子，果然有如此佳作。”邢程又是一阵赞叹。
　　“本王且问你，如果让你来模仿他的笔迹，你能写到几分相像？”骆钰英听他对骆钰英赞口不绝，心里颇有几分不快，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依然满脸堆着笑容。
　　“在下可以写到八分相像。”邢程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文章。
　　“我要你学到十分，让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你能做到吗？”骆钰英追问道。
　　“这……这恐怕要花上一年半载才行呀。可是就算草民学到十分的相像，却还是难以企及孟公子的风骨。”邢程一向对自己很自负，但见了孟近竹的墨宝之后，自认和他差了很多。
　　“本王只能给你一个晚上，必须要你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有困难吗？”骆钰英好像在征求他的意见，语气却不容置疑。
　　“呃……”邢程额上冒出了冷汗。
　　“怎么？刚刚还说要为本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现在就打退堂鼓了！”骆钰英口气更加严厉了起来。
　　邢程听出不妙，这要是说半个不字，恐怕吃饭的家伙就要搬家了，立刻跪倒在地，“草民一定不负殿下厚望。”
　　骆钰英马上笑了起来，“这才是本王需要的人才，两位大人，可别忘了给邢先生安排一个好名次呀。”
　　说完站起身来，拿出一份早已写好的东西，交给邢程，“今晚你就在本王的书房里过夜，模仿孟近竹的笔迹，将这篇文章完完整整的抄录下来。”
　　“草民领命。”邢程不敢问为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带邢先生到书房去。”骆钰英挥挥手，示意管家带他出去。
　　陈元和左青云双双拍起了马屁，“有殿下的神机妙算，孟近竹就是三头六臂，明天的考试也非栽了不可。”
　　“本宫哪有什么神机妙算，只不过是使了点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为了成大事，也只能如此了。”骆钰英挥挥衣袖。
　　两人马屁拍在了马蹄上，不由尴尬的相互看了一眼，还是左青云脑子转的快，“殿下客气了。”


第137章 科场风云（5）
　　到了半夜子时，邢程总算在几百份答卷中，得到了一份模仿的最像的交给了骆钰英。
　　骆钰英陪着他熬了一个晚上，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看，顿时拍案叫了起来，“好，简直是太好了。邢先生立了大功了。”
　　邢程低着头不敢看他，知道他要拿着这份答卷去陷害孟近竹，他虽然不愿做帮凶，可是身在誉王府，哪有他考虑的余地，为了保命，他只有违心的干下这件肮脏的勾当。
　　骆钰英哈哈大笑，“凭着它，明天本王就可以马上将孟近竹置于死地了。跟本王斗，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邢程听了，顿时不寒而栗。
　　骆钰英马不停蹄，吩咐亲信立刻赶到了陈元府上，将答卷交给了他。
　　陈元看了看笔迹，也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惊叹道，“天哪，简直神乎其技，完全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连续两场考试就顺利的过来了，考场内平静的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孟近竹绷紧的神经总算舒缓了些。
　　回到蘅芜苑，喝了一碗孟颖姑精心煲制的老火汤，顿时胃口大开，将满桌子的菜吃了一大半，这才准备起身。
　　孟颖姑却拽住他，“竹儿，还有一样好东西你今天必须吃。”
　　“娘，您还藏了啥宝贝舍不得拿出来呀。”孟近竹笑着四处瞅了瞅。
　　“还有一大煲粥呢，娘从你出门一直煲到现在，足足花了三个时辰。”孟颖姑擦擦脸上的汗。
　　孟近竹拍拍肚皮，“竹儿虽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可是现在实在装不下了。”
　　“这是状元及第粥，你一定得喝。”孟颖姑可不管他说什么，将热气腾腾的大碗端到了他面前。
　　孟近竹瞅见母亲眼角的皱纹，只好坐了下来，咂咂嘴吧，“好吧，娘不怕竹儿长成一只小肥猪，竹儿就天天吃个痛快。”
　　“别光说不练，娘可是在这里好好看着你呢。”
　　孟颖姑坐在孟近竹对面，看着儿子稚气的眉宇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心中万千感慨。
　　儿子不但模样俊美，脑子聪明，又还特别孝顺，好像全天下人的优点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从前她守着慕容大运，现在她守着儿子，大半辈子的时光，都花在了两个男人身上，前一次她错了，结果输得一干二净，可这一次她对了，这就足够了。
　　以一个错的开始，换来了一个对的结局，从前再多的苦，有赖温今天与儿子的相依为命，一切都值了，因为在她的眼里，儿子就是整个世界。
　　孟近竹抬头看见母亲殷切的目光，知道她又在触景生情了，便放下碗，“娘，后天就是由皇上亲自主持的殿试了，孩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孟颖姑看着已经高过自己半个头的儿子，揪了揪他的耳朵，“一点不谦虚，这样个样子今后很容易得罪人的。”
　　“摘星捧月，舍我其谁。”孟近竹扬了扬下巴，冲着母亲扮了个鬼脸。
　　放眼天下，能够跟他相抗衡的英雄，实在没有几个，即便骆钰昭、独孤云两人，也都稍逊他一筹。
　　毕竟他比别人多活了一千年，就算是妖怪，也早就修炼成精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人精，论揣测人心、算计他人，谁也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更何况小小的科举考试，又怎么难得到他。
　　吃完了这一大碗粥，孟近竹的肚子胀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休息了好一阵子，才背起药箱到了兰雪堂。
　　慕容近山却早已在秦氏面前嘘寒问暖老半天了，他就是特意等着孟近竹的到来。
　　“三弟真是辛苦了，一边忙着科考，一边还要打理祖母的病，只恨我这做兄长的不懂得医术，要不也来给你打打下手。”
　　孟近竹跟他说话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大哥要真有这份孝心，就帮我把药酒里的那条毒蛇给切成几段吧，今日要拿它来做药引子。”
　　慕容近山瞅了瞅陶罐里的毒蛇，似乎还昂首张着眼睛，模样怪吓人的，不禁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倒退了几步，“这……这怎么做药引子呀。”
　　“麻烦你到厨房里将它切细了，等我煎好了中药，自然用得着。”孟近竹开始低头忙了起来。
　　慕容近山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将陶罐抱起，往厨房里走去。
　　孟近竹暗自好笑，想不到这种心如蛇蝎的人，竟然嫌恶起毒蛇来了。
　　云锦见慕容近山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忙跟了上去。
　　“云锦姐姐可千万不要抢了我大哥表现孝心的机会哟。”孟近竹一见云锦走过去，就知道她想要干嘛。
　　云锦被他说破心思，只好停下脚步，“三少爷，女婢去给老祖宗拿貂皮大衣来。”
　　秦氏也怪她多事，咳了几声说，“这么旺的炭火，老身还没到那种弱不禁风的地步，要你拿什么貂皮大衣。”
　　云锦吓得赶紧退了回来，躬身认错，“女婢真是糊涂，请老祖宗降罪。”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谁也不许帮他，一个堂堂的男子汉，难道连条死蛇也对付不了？我慕容家可从来没出过这号人物！”
　　孟近竹一看老太太开始小题大做，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慕容近山好不容易将那条毒蛇斩成了许多段，用水冲了半天的手，发现上面的药渍怎么也洗不掉，只得闷闷不乐的回到客厅，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三弟今天的策论答得怎么样？”
　　慕容近山事先早已由礼部尚书陈元为他做了一份答卷，自信能够胜得过孟近竹，想要趁机卖弄一番。
　　孟近竹笑了笑，“小弟答完题的时候，整个科场除了作弊和昏倒在号房的人外，并没有看见哪个士子在小弟前面交卷的。”
　　慕容近山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哦，愚兄还一直在为三弟担心了，看样子是我过虑了。”
　　“近竹谢谢兄长的关心。”
　　“明天可是会试的最后一关，祝三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希望咱兄弟俩能够顺利的在殿试的时候会师。”
　　没等孟近竹答话，秦氏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接过话茬说，“到时候祖母一定为你们摆上十天的庆功宴。”
　　第二天清晨，孟近竹依然由孙家振带领禁军簇拥着到了考场。
　　进了号房之后，考官依旧拿了三只蜡烛进来，冲他点点头，点着了蜡烛，便锁上门走了。
　　孟近竹对于那些儒家经典早已烂熟于胸，略一思索，便挥毫答起题来。
　　写着写着，忽然觉得身子特别困，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脑子了顿时一片空白。
　　糟糕，这蜡烛有问题。
　　孟近竹低头想要将蜡烛吹灭，刚一弯腰，就已支撑不住，嘭的一声摔倒在地，顿时不省人事。
　　门外的监考官听见里面的声音，立刻打号房的门，捂住鼻子，从身上掏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答卷，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将孟近竹的考卷轻轻拿走了。
　　等孟近竹醒来，发现号房的门已经开了，监考官站正在他身边，使劲的摇晃着他的身子，“时候到了，该交卷了。孟公子今天答题的速度可比前两层慢了好多呀。”
　　孟近竹只觉得浑身上下异常疲惫，想要答话，却又感到口干舌燥，张了半天的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考官将答卷糊了姓名，这才笑着将答卷抽走。
　　孟近竹跌跌撞撞的出了号房，大口吸了些新鲜空气，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
　　仔细回忆之前的事情，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昏迷了多时，恐怕刚才考官收走的答卷，根本就不是出自他的手。
　　好歹毒的手段，他们若是让我无法参加考试，皇上追究下来，恐怕他们也难逃法网。
　　现在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身上做了手脚，模仿我的笔迹弄一份答卷，如果仅仅是大失水准还罢，只怕他们弄些大逆不道的言辞在上面，我就是有一千张嘴也分辩不过来了。
　　皇上盛怒之下，不知道会怎样降罪于我。
　　孟近竹预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当头向他罩来，这幕后的黑手，除了骆钰英和慕容近山之外，还能有谁！
　　孙家振见他从考场大门出来，神色有些落寞，便开玩笑说，“孟公子又不是第一次见陛下，难道还会担心在圣上面前表现不佳吗？”
　　孟近竹摇摇头说，“坏了，坏了……”
　　辰玉见他脸色不对，再一听这话，马上急了，“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孟近竹定了定心神，“辰玉，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记得千万要瞒住夫人。”
　　辰玉嘴巴一瘪，差点哭出声来，“公子不会有事的，真要有事，辰玉立刻去找靖王殿下回来救你。”
　　孟近竹摆手道，“你可千万不要让殿下趟进这淌浑水里来。”
　　孙家振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声道，“孟公子，咱护送你回府吧。”
　　孟近竹苦笑着坐在大门外的石墩上，“恐怕是回不去了，再说一旦回到蘅芜苑，又怎么瞒得过我的母亲，她老人家怎么经受得住如此巨大的打击。”


第138章 身陷囹圄（1）
　　孙家振可是受了隆化帝的亲口谕旨，让他务必保护好孟近竹，此时见孟近竹主仆二人不走，生怕在这节骨眼上再生出什么乱子，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好陪着他们呆在了原地。
　　不一会，一群衙役匆匆赶了过来，见孟近竹坐在考场外面，迅速上前见他围了起来。
　　孙家振一见情势不妙，拔出腰刀，起身大喝道，“本官在此，休得放肆！”
　　禁军士兵一见统领发了狠话，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冲了过来，反而将那些个衙役们围在了中间。
　　双方互不相让，一时是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引起一场火拼。
　　“在下奉了大理寺卿段大人的命令，前来捉拿嫌犯孟近竹，请不相干的人速速离开，免得遭到牵连。”为首的头领见对方人多，便抬出了大理寺的招牌。
　　“瞎了你的狗眼，本官乃禁军统领孙家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保护孟公子，谁要敢在老子面前撒野，就是放上作乱，先想清楚到底是你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子硬。”孙家振哼了一声，宝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大理寺的头领见了明晃晃的刀刃，顿时吓得面色惨白，“大……大人……千万别……”
　　“孙大人刀下留情。”
　　这时远远的传来一声高呼。
　　孙家振转头回去看时，原来是大理寺卿段平圭到了。
　　“段大人，你的人竟然明目张胆的到我手里抢人，究竟是何道理？”孙家振怪眼一翻，瞪了他一眼。
　　“哎呀，孙大人，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下官收到举报，说嫌犯孟近竹在科场答卷中，妄发狂悖之言，将当今圣上比作亡国之君，这还不够，更不能饶恕的是，在他身上竟然搜出了私通逆贼的谋反信，所以还请孙大人高抬贵手，让本官将嫌犯带回衙门审理的好。”
　　孙家振腰刀一横，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哼，本官保护孟公子的安全，乃是皇上的旨意，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将孟公子从我手里带走！”
　　“孙大人可知这位举告人是谁，此人乃是当今的誉王殿下！”段平圭见他不给面子，顿时也拉下了脸。
　　“就是誉王殿下亲自来了，本官也不敢奉命！”孙家振只认隆化帝的旨意，其他的一概不理。
　　正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太监总管李德群赶到了。
　　孟近竹一见到李德群，就知道此事已经捅到了隆化帝那里。
　　隆化帝先前就疑心他与方天赐暗中勾结，只怕这一次骆钰英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捏造了他与方天赐的来往信件，才让隆化帝同意将他投到大理寺受审的。
　　李德群看了看孟近竹，干笑了两声，这才对孙家振说，“孙统领，皇上让老奴来传话，让你把人交给孙大人带回去。”
　　孙家振一脸茫然，还是有些不信，“李公公，果真如此？”
　　李德群甩了甩手里的拂尘，脸上有些不悦，“孙大人，老奴头上就是有三个脑袋，也不敢假传圣旨呀。”
　　孙家振心里清楚，李德群来了，等于皇上亲自来了，不敢放肆，赶紧将腰刀插回刀鞘，“孟公子，你就先到大理寺的衙门去吧，皇上乃是一代圣主，下官相信皇上决不会冤枉你，孙大人也一定会秉公办理的。”
　　“多谢孙大人，李公公。”段平圭向两人一抱拳，转身吩咐道，“还不给我带走。”
　　“你们冤枉我家公子，我跟你们拼了。”辰玉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挡在了孟近竹前面。
　　“放肆，竟敢阻挠大理寺办案，活的不耐烦了吗！”段平圭一声断喝，衙役们立刻转身准备朝辰玉动手。
　　孟近竹平静的站起身来，“你们不要为难他，我跟你们走就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孟近竹不做亏心事，就是鬼门关也敢闯，难道还怕了一个大理寺不成。”
　　“怕不怕都不要紧，我段平圭办案，从来只凭证据，其它的都不要紧，孟公子，请吧。”
　　那天在朝堂上，独孤云持国书难倒大烈君臣的时候，段平圭也曾在场，目睹过孟近竹智退番使的精彩一幕，因此对他还算客气。
　　辰玉还想阻拦，被孙家振一把抓了过来，小声在他耳边说，“赶紧走，尽快设法通知靖王殿下，唯有殿下才有办法将孟公子营救出来。”
　　辰玉这才醒悟过来，不舍的看了一眼孟近竹，匆匆转身离去。
　　辰玉想了想，直接跑到了靖王府，王府的看门人知道他是孟近竹身边的人，听他说有急事要见蓝立煌，也没有阻拦，就任由他进了王府。
　　“蓝大哥，不好了，不好了。”辰玉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蓝立煌闻言从议事厅出来，一见辰玉上气不接下气的飞奔过来，忙安慰说，“辰玉，什么事，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公子……公子叫大理寺的人给抓走了。”
　　“什么？！”蓝立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孟近竹好端端的在考场参加科考，怎么会突然惹上大理寺的官司。
　　“誉王举……举告公子谋……谋反，所以……所以……”辰玉一紧张起来，说话就有些结巴。
　　蓝立煌费了好大劲，总算从他嘴里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机立断道，“辰玉，你先回府去照顾好夫人，我现在立刻启程去通知靖王殿下，殿下此刻就在沧州，今夜大概就能赶回帝都，你尽管放心好了，殿下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那就有劳蓝大哥跑一趟了。”辰玉见蓝立煌神情镇定，心里稍安，但想到孟近竹被押进大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得来，两眼一红，哭出声来，“要是……要是公子有个……三长两短，辰玉……也不想活了。”
　　“别尽说傻话了，孟公子决不会有事的。说他谋反，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连鬼都不肯相信。”蓝立煌上了马，大声宽着他的心。
　　骆钰昭正在沧州布置人马缉捕方天赐手下的奸细，一听蓝立煌的汇报，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骆钰英将近竹交给独孤云这笔账还没算，他竟然又再次向近竹伸出了魔掌，是可忍孰不可忍！”
　　“殿下息怒。”蓝立煌知道只要是涉及到孟近竹的事情，骆钰昭往往就会沉不住气。
　　“你叫我怎么息得下这口怒气！”骆钰昭猛地往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就向着帝都的方向赶去。
　　“殿下。”蓝立煌跃马拦在了前面。
　　“滚开，挡我者死！”骆钰昭高高的举起马鞭，一鞭抽在蓝立煌的背上。
　　蓝立煌却不肯让开半步，“殿下如果觉得打死属下可以解恨，就尽管打好了。”
　　骆钰昭勒住马缰，怒喝道，“你别以为我不敢！”骂完之后，将马鞭往地下一扔，“对不起，我错了。”
　　自从云霄峰一战之后，蓝立煌在他眼里，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名下属，而是能够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我也知道，如果擅自回京，那就是违抗圣命，父皇追究起来，说不定要陪近竹一同进到大牢里去。可是我若不赶回去，只怕近竹有性命之忧。你说我该选择哪一个？”骆钰昭面露痛苦。
　　“说不定可以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呢。孟公子就算到了大理寺，审案也要有个很长的过程，段平圭也知道皇上十分看重孟公子，绝不敢弄个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的头上，这段时间里，咱们还有很多机会翻盘的。”
　　蓝立煌跳下马来，将马鞭捡起，双手高高的举过头顶，递到了骆钰昭跟前。
　　“可是如此一来，近竹的状元之梦暂时就不能再圆了。”骆钰昭接过马鞭，叹了口气。
　　“孟公子不过是弱冠年纪，三年之后，他完全可以再次参加春试，到了那时候，谁还能拦得住他。”
　　骆钰昭苦思了半晌，忽然眼前一亮，大叫道，“有了！”


第139章 身陷囹圄（2）
　　蓝立煌听了一喜，“殿下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你去给柳观印传令，让他即刻大张旗鼓的去搜捕那些藏匿在沧州的鹰奴，告诉他一定要放他们逃跑。”骆钰昭马鞭一样，兴奋的指了指帝都的方向，“本宫在帝都恭候着这些贼人。”
　　“殿下此计实在高妙，如此一来，殿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帝都了。”蓝立煌不得不佩服，骆钰昭竟能在片刻之间生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计策。
　　“骆钰英的人就算告到父皇那里去，本王也不怕。追缉山戎逃犯，本来就是我骆钰昭的分内之事，他能奈我何！”骆钰昭长笑一声，纵马而去。
　　众衙役将孟近竹到了大理寺，立刻将他提到了大堂。
　　段平圭正襟危坐，马上升堂办案，高喊一声，“带嫌犯！”
　　狱卒立刻将孟近竹押了上来。
　　“孟近竹，你可知罪。”段平圭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草民何罪之有？”孟近竹虽然猜到了骆钰英大致的手段，但到底是怎么回事，确实不清楚。
　　“你藐视圣上，暗中勾结山戎，事实俱在，还敢抵赖！”
　　“草民好端端的在考场内考试，突然昏迷过去，醒来就被大人带到了这里，实在不知罪大人所说的事实从何而来。”孟近竹轻蔑的笑了一声。
　　“大胆刁民，到了本官面前，还敢逞嘴舌之利。你可知道，凡是进了我大理寺的监舍，不死也的扒层皮。如果从实招来，本官就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草民实在不知犯了什么罪。”孟近竹还是那句话。
　　“这个是不是你写的？”段平圭扬了扬手里的纸张，递给旁边的文书，“拿给他看清楚了。”
　　孟近竹低头扫了一眼，发现考卷上写了自己的姓名，笔迹竟然跟自己平日所写一模一样，甚至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真假。
　　再看答卷中的内容，通篇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君有道，四方来臣；君无道，鸣鼓而攻之……当今皇上荒淫无道，使得国贫民困……”
　　“怎样？孟公子现在无话可说了吧？”段平圭干笑了几声。
　　“有人将在下的笔迹模仿得如此以假乱真，在下确实无话可说。但是段大人如果凭这个给在下定罪，恐怕天下人都不服！”孟近竹摇了摇头。
　　“是吗？那你再看看这个。”段平圭阴恻恻的看着他。
　　这是一封以孟近竹的名义写给方天赐的信。
　　信中约定，由方天赐说服山戎国主，举兵从北部边境攻击大烈，孟近竹则趁机联络大烈各地对朝廷不满的人，里应外合，共同对付大烈朝廷，事成之后，大烈南方各州全部划归孟近竹管辖。
　　孟近竹看完信，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看来骆钰英是真要将我置于死地而后后快了。
　　“事实俱在，孟公子是聪明人，我看你还是乖乖认了吧，免得遭受皮肉之苦。”段平圭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他。
　　众衙役操着手中的棍棒，齐声高喊，“威武，威武……”
　　孟近竹心念电转，如果不认罪，只怕当场就要给他们的酷刑给折磨致死了，“这些东西确实是在下写的，草民愿意认罪。”
　　“好，孟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段平圭想不到这么一吓唬，孟近竹竟然马上就认了罪，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生怕他反悔，高呼道，“来人，让嫌犯签字画押！”
　　孟近竹一语不发，签了自己的姓名，又按了指印，好像已经被吓懵了。
　　段平圭心中暗乐，此人虽然聪明过人，终究是个黄口小儿，几时见过这种阵仗。
　　“押下去，好酒好菜伺候着。”段平圭一时心花怒放，立刻做起了升官发财的美梦，这次为誉王殿下立了大功，日后怎么也该封个尚书当当吧。
　　孟近竹顺从的跟着狱卒进了死牢，好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因此也不做无谓的反抗了。
　　段平圭一边赶着去觐见皇上，一边派人飞报骆钰英。
　　隆化帝一见孟近竹的招供，惊得差点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什么？这么快他竟然就招了！”
　　“皇上天威所在，此贼自知罪责难逃，所以就爽快的认罪了。”段平圭伏在地上偷笑。
　　“你没有对他动刑吧？”隆化帝目露寒光，盯着段平圭。
　　“微臣绝对不敢。当年陛下委任微臣为大理寺卿时，曾要去微臣做到‘推情定法，刑必当罪，使狱以无冤’，微臣时刻牢记着圣谕，从来不敢逾越半步。”段平圭巧言令色，将自己说成是一个清正廉明、铁面无私的贤臣。
　　“你知道就好。那个孟近竹现在何处？”隆化帝微微点头。
　　“已经打入大理寺的死牢里，如果圣上觉得此案再无疑义，秋后就可将罪犯问斩。”
　　“好生将他看好了，不可让他受委屈。”隆化帝面无表情。
　　段平圭猜不透皇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今天这案子办得实在是太顺利了，高兴之余，他反而感到有些不踏实了。
　　段平圭走后，隆化帝问身边的王阁老说，“阁老，这个孟近竹竟然连喊冤叫屈都不肯做，你觉得这里面可有蹊跷？”
　　“老臣没有见到孟近竹的罪状，不敢妄言。”王阁老此时生怕跟孟近竹扯上关系，哪里还肯为他说话。
　　“这样吧，你代朕到大理寺走一趟，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说。”隆化帝沉吟了一会，吩咐道。
　　骆钰英听到孟近竹已经招供的消息，表情比隆化帝还要夸张，将身边的茶盅都掀翻了，“什么，全招了，这么快就招了，简直出乎意料。备轿，本王这就去看看他。”
　　大理寺死牢里，骆钰英穿了一身黑衣，缓缓的走到孟近竹跟前，“你是不打算活着出去了？”
　　孟近竹苦笑道，“你们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在下就算有一百张嘴，也分辩不清楚呀。与其受皮肉之苦，倒不如干脆些。”
　　“你这是缓兵之计，奢望骆钰昭敢来救你吧？”骆钰英讥笑道，“可他有圣命在身，需要彻底剿灭各地的鹰奴，一时半会可回不来哟。他现在要是敢在帝都露面，本王保证过不了几天，就让他进来这里陪你。”
　　孟近竹摇摇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搭救。”
　　骆钰英低下身去，抬了抬孟近竹的下巴，“近竹，你这是何苦呢，站到我这一边来吧，我一定将你安然无恙的保出去。”
　　“你这是先把人推下水，然后再给一根救命的稻草，我该恨你呢，还是该感激你，实在叫近竹好生为难。”孟近竹好像根本不把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当一回事。
　　“只要你答应我，一点都不为难，等着你的将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骆钰英凑近了他。
　　“要是我不答应呢？”孟近竹并不为之所动。
　　“你别逼我！”骆钰英显然给激怒了，顿时大吼了起来。
　　有多少人要来巴结他，为了得到他青睐，不惜卑躬屈膝的来向他献媚，可眼前的这个人，竟敢三番五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将他的好意当成了一堆废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殿下尽管让段平圭杀了我，反正现在我已经招供了。”孟近竹缓缓的说道。
　　“你想死还不容易！”骆钰英说完忿忿的离开了大牢。
　　孟近竹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往脚底下的干草吐了一口，刚要躺下养神，谁知骆钰英去而复返，又走进了牢房。
　　“近竹，听我的好吗？答应我，你立刻就能从这道门里出去。”骆钰英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仿佛是在求孟近竹。
　　“我已经招供了，殿下如何能让我平安出去呢？”孟近竹的眼睛闪了闪。
　　“因为诬陷你，伪造你的笔迹的那个人在我手里！”骆钰英以为他心动了，便将底牌交给了他。
　　“这人是谁？竟然能够将我的字学得这么像，要不是清楚自己没写过那些东西，连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个乱臣贼子了。”孟近竹急切想知道这人是谁，因此压抑住内心对他的强烈的恶心。
　　“不怕告诉你，这人叫邢程。”在骆钰英看来，孟近竹此时就是那孙猴子，虽然神通广大，但遇到了自己这尊如来佛，是怎么也逃不出自己的掌心了。
　　“就是楚州邢亮的曾孙？”孟近竹暗自叹气，想不到恩将仇报的戏码上演得这么快。
　　“不错。”骆钰英得意的笑了笑。
　　“近竹多次与殿下作对，殿下也一向讨厌在下，为何还要搭救与我？”孟近竹真的有些奇怪，这不符合骆钰英睚眦必报的性格。
　　骆钰英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片刻，这才靠近他，“因为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狼告诉羊说它喜欢羊，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羊肉味道鲜美可口。
　　孟近竹听了他的话，差点吐了起来，“对不起，在下只能让你失望了。”
　　“既然你要一条道走到黑，就别怪本王手下无情！”骆钰英放下尊严劝说了半天，却落得个白费口舌，顿时恼羞成怒，立刻拂袖而去。


第140章 巧通消息
　　段平圭回到大理寺，回味着隆化帝的话，怎么想怎么心里不踏实，于是信步走到了死牢里。
　　“孟公子，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睡得着，难道就一点都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吗？”
　　孟近竹揉了揉眼睛，抬头看着他，“既来之，则安之，我就算把头发急白了，也出不去段大人的牢房呀。”
　　“你没想过申诉或者翻供吗？”段平圭试探道。
　　毕竟孟近竹是隆化帝看重的人，刚才在朝堂上，皇上可是对此案表现出非常关切，如果不能将案子办成铁案，将来一旦孟近竹突然翻供，事情可就复杂了，他不能不未雨绸缪。
　　“段大人要不是有皇上的旨意，又怎么能从禁军统领孙大人手里把我给抓到这里来，既然皇上也相信近竹私通方天赐，翻供又有何用，能翻得了天吗？”孟近竹这才爬起身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所以只能听天由命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孟公子的才华，如果不能施展一番抱负，就这么白白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段平圭还肩负着说服他加入骆钰英阵营的任务，试图用这个来打动他。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在下何尝不想有所作为呢。”孟近竹一脸的苦笑。
　　“当今的誉王殿下礼贤下士，四处广延人才，孟公子如果想通了，本官愿意为你牵线搭桥。以誉王的脾气，肯定会为你想办法的。”段平圭借机晓以利害。
　　“誉王殿下刚刚已经来过了，不过在下可是让殿下失望而归了。”
　　段平圭一愣，想不到此人如此倔强，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也不肯放弃对靖王的支持。
　　靖王能有如此忠心耿耿的人才辅佐，实在是难得呀。只可惜此人得罪了誉王，迟早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是段平圭终究还是不死心，“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孟公子何不弃暗投明呢，如此一来，既可以保命，又可以享尽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这些话誉王殿下刚才也都对在下说过了，只是近竹初心难改，只能来势再回报殿下了。”孟近竹再次摇头。
　　“那么你就好自为之吧。”段平圭知道多说无益，起身要走。
　　“如果段大人真是怜惜在下的人才，就请帮在下一个忙吧。”孟近竹见他愣住，朝他鞠了个躬。
　　“孟公子请讲，只要不是违法的事，本官愿意效劳。”段平圭回过身来。
　　孟近竹脱下身上的棉衣，双手捧给了他，“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了，这件棉衣已经穿不着了，麻烦段大人转交给在下的家人，让他们将里面的棉絮拆了洗洗，再给我送来吧。”
　　段平圭接过棉衣仔细瞅了瞅，没发现什么异常，暗想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罢，我老段一生没做过多少善事，看重今天他这么爽快的认罪的份上，我也就帮他一回吧。
　　“孟公子请放心，本官一定将东西带到。”
　　“多谢大人。”孟近竹又是一个大礼。
　　段平圭既没有从孟近竹嘴里得到有用的讯息，也无法说动他，只好痒痒的回到府衙，琢磨着如何完成骆钰英的下一步计划。
　　王阁老已经在府衙等了他好一阵了。
　　双方见过礼，分宾主坐下。
　　段平圭这才问，“阁老亲临我大理寺，不知有何吩咐？”
　　“老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圣上对孟近竹一案颇为关切，因此面谕老朽到此来了解一些情况。”王阁老说起话来慢吞吞的。
　　段平圭一听，不敢怠慢，将孟近竹的卷宗拿了过来，双手捧到王阁老面前，“所有的证据证词以及孟近竹的供词都在这里了，请阁老过目。”
　　王阁老仔细看了一遍，皱眉道，“孟近竹就算再狂悖，也不至于在科考的答卷上公然指斥圣上吧，何况圣上还一直对他青眼有加，于情于理也都说不过去。”
　　“或者此人是受了方天赐的蛊惑吧。”段平圭有些心虚，急忙找出伪造的孟近竹与方天赐的书信来。
　　“此信从何处得来？”王阁老看了一遍之后，难免吃了一惊，如果书信属实，那可是满门抄斩的谋逆之罪。
　　“在嫌犯的衣物中搜得的。”段平圭解释道。
　　“如此重要的信件，他为何不及时设法将其送出去呢？”王阁老不免犯疑。
　　“想来嫌犯正忙于应付春试，此时的帝都又处处警戒森严，所以没来得及送走吧。”这些话段平圭早就想过了，不假思索答道。
　　“这倒是也说得过去，放在身上是最安全的。”王阁老喝了几口茶，又问，“不过为何进入科场搜身的时候，考官没有发现这封信，考试结束之后，却给搜出来了？”
　　“考官也是看到了他的答卷之后，才又仔细搜了一遍他的身上，这才找到了信件。”
　　“段大人可否带我去见见他。”王阁老虽然怕引火上身，但隆化帝既然吩咐下来了，也马虎不得。
　　“阁老请随下官来。”段平圭当先领路，再次进入了幽暗的死牢里。
　　“近竹可有什么要说的？”王阁老见孟近竹神情有些憔悴，全无往日的风采，不禁为他叹息。
　　“阁老能来探视晚辈，晚辈就已经知足，除了感激之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孟近竹并没有为自己喊冤，“方才晚辈托段大人带了一件棉衣，如果阁老方便的话，把它交给辰玉吧。”
　　孟近竹心想，东西交给王阁老总比在段平圭手上要好。
　　“近竹放心，老朽一定将东西交到辰玉手上。”
　　王阁老问不出个名堂，便急于脱身，匆匆的出了死牢，从段平圭手里要走了棉衣，回到了阁老府。
　　王彦军兄弟俩早就听说孟近竹被押解到了大理寺，这时见祖父回来，忙不迭的跑来探听消息。
　　王阁老面色一沉，“我知道你们兄弟俩跟孟近竹的情谊很深，但现在他是大理寺的死囚，这件事你们可千万别掺合进来，以后也要离他尽量远一些。”
　　王彦军鼓起了腮帮子，“要说师傅谋反，打死我也不信。”
　　王彦民跟着附和，“师傅一向有忧国忧民之志，怎么可能给外贼私通。”
　　“你们懂什么！休得胡言乱语！”王阁老一拍桌子，“凡是大奸大恶之徒，往往都装出另外一份假象来，你们年纪尚轻，不晓得世事的险恶。”
　　“说别人表里不一孙儿还相信，孙儿跟随师傅多年，对他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了。”王彦军一向性子直，现在担心孟近竹，因此再祖父面前说话也变得口无遮拦了起来。
　　“祖父，您就想办法救救师傅吧。”王彦民索性跪了下来。
　　“你……你们这是想气死我吗？”王阁老想不到兄弟俩为了孟近竹，竟敢如此顶撞自己，“他的案子可是皇上亲自过问的，除非皇上改变了主意，否则任谁也休想翻案。”
　　“那您就设法让皇上改变主意嘛。”王彦民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皇上要是不听您的，一定是个昏君。”王彦军粗着脖子。
　　“混账，你这个畜生！”王阁老大怒，站起身来，一巴掌打在王彦军脸上。
　　王彦军的腮帮立刻肿了起来，但还是倔强的说，“祖父就是打死孙儿，孙儿也还是刚才那句话。”
　　“都是你爹爹将你们惯成这样。”王阁老跌坐在椅子上，手臂碰到了孟近竹的衣服。
　　王彦民眼尖，一时又惊又喜，“这不是师傅的棉衣吗？原来祖父已经在暗地里帮师傅了。”
　　“好了，你们把这衣物送给辰玉去吧，完了马上回来，千万别在外面给我生事。”
　　王阁老挥挥手，以前因为可以借重孟近竹，才跟他走得近。如今是唯恐避之而不及了，要是现在出现在关内伯府，恐怕又要被政敌抓住把柄，在隆化帝面前参自己一本了。
　　辰玉收到棉衣之后，心中奇怪，“公子无端端的送一件棉衣出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也是这么想，都这种时候了，师傅还有心思要你拆洗棉衣。”王彦民拿着棉衣翻看了一遍，忽然叫了起来，“这里有个口子！”
　　王彦军一听，抢过来一看，立刻三两下将棉衣撕开了。
　　里面竟然露出一份血书来。
　　“公子。”辰玉一见大血书，心疼的哭了起来。
　　“如今只有靖王殿下能够救师傅了，咱们赶紧将血书送给殿下去吧。”三人之中，还是王彦民比较冷静。
　　“靖王殿下不知道有没有赶回来。”辰玉揉了揉眼睛。
　　“管他在不在，咱们都得马上去。”王彦军拽起辰玉的胳膊，“靖王要是不在府上，咱们三个就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


第141章 突现转机
　　三人急匆匆的赶到靖王府，刚进大门，骆钰昭就风尘仆仆的骑马赶回来了。
　　辰玉赶紧跑上前去，将孟近竹的血书交给了他。
　　骆钰昭见到血书，以为孟近竹出了什么意外，双手顿时微微颤抖，极力平复了起伏的心潮，这才看清里面的内容。
　　信是写给隆化帝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陛下，草民冤枉，恳请面见圣上，陈诉冤情。”
　　“竹儿，你受苦了。”骆钰昭钢牙一咬，重新上了马，直奔大理寺而去。
　　段平圭正在处理文书，忽然见到骆钰昭满脸怒容的冲了进来，强装镇定道，“靖王殿下不去清剿贼人，怎么跑到我大理寺来了？”
　　骆钰昭几个箭步到了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喝道，“你把孟近竹怎么了！”
　　段平圭没料到他一上来就动粗，一时有些慌张，“没……没怎么呀。”
　　“带我去见他！”骆钰昭听到孟近竹没事，这才松开手。
　　“孟近竹乃是朝廷要犯，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可以见！”段平圭整了整官服，态度立刻强硬起来，“下官怎么说也是堂堂三品大员，靖王殿下如此侮辱朝廷命官，难道眼里就没有王法吗？”
　　“打的就是你这种贪赃枉法的狗官！”骆钰昭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转身冲进了大牢。
　　“给我拦住！你们这群饭桶，还愣着干嘛。”段平圭捂着脸，气急败坏的喊道。
　　众狱卒听到长官的命令，立刻堵住通往死牢的通道，却又不敢真正出手拦住住骆钰昭，只好一边挡，一边不住的往后退。
　　“闪开，本王要见孟近竹。谁敢拦我！”骆钰昭抬脚撂倒了前面的两人。
　　“靖王殿下留步。”
　　骆钰昭正往里边硬闯，李德群气喘吁吁的来了。
　　“殿下，使不得呀。”李德群上前拦住了他。
　　李德群服侍了隆化帝大半辈子，也是帮助隆化帝亲政的功臣之一，骆钰昭虽然贵为亲王。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用强。
　　“李公公，本王要见见孟近竹，你怎么来了。”
　　“皇上刚刚得到奏报，说殿下擅离职守，置方天赐等反贼于不顾，特命老奴宣殿下见驾呢。”李德群禀明来意。
　　骆钰昭见事已至此，再要闯进去那就是抗旨了，只得叹了一声，“走吧。”
　　太极殿上，隆化帝满脸怒容的看着跪在脚下的骆钰昭，“你个逆子，朕来问你，那些反贼剿灭了没有？”
　　“儿臣无能，大部分反贼已处于儿臣属下的严密监控之中。”
　　“那你跑到帝都来干什么！这还不说，擅离职守、殴打朝廷命官，大闹大理寺牢狱，每一条都足以将你圈禁，而你竟敢一次犯了三条！”隆化帝越说越气，将手里的青花茶盏扔在了地上。
　　李德群赶紧跪在地上将瓷器的脆片捡了起来，“请陛下息怒，万万要保重龙体，据老奴所知，靖王殿下返回帝都，也是为了尽快剿灭反贼呀。”
　　“他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隆化帝瞪了他一眼。
　　“方才从大理寺来见驾的路途上，老奴亲眼见到靖王府的蓝将军押解了十几名反贼进了京的。”李德群一一禀明。
　　“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隆化帝神情稍缓。
　　“启禀父皇，儿臣本来布下重兵，将藏匿在沧州的鹰奴全部监控了起来，正要准备一网成擒，谁知那些贼人不知从何处听到了风声，竟然闻风而逃，儿臣帅兵沿路追截，一直到了帝都才将他们全部擒获。儿臣一直在想，此次行动如此机密，竟然被贼人察觉，一定是朝廷内部出了奸细，事先向他们通风报信，才会让他们抢了先手。”
　　骆钰昭故意让柳观印打草惊蛇，将那些鹰奴放进帝都来，最后才收网，现在却卖个关子，不由不让人产生联想。
　　“这么说朕不但不应该治你得罪，反而应该褒奖你了！”隆化帝听到沧州的鹰奴全部被擒，心头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
　　“儿臣不敢，但儿臣之所以闯入大理寺，并不是倚仗亲王的身份，藐视大烈的律法，实在是另有原因的。”
　　“你打的段平圭，这是在打朕的脸，你知道吗！”隆化帝一想起他行事这么鲁莽，心头的火苗又窜了起来。
　　“请父皇息怒，儿臣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骆钰昭将孟近竹的血书高举过头，“请父皇过目。”
　　“呈上来。”隆化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德群赶紧接过血书，双手呈给了隆化帝。
　　隆化帝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怒道，“这个孟近竹，朕让王阁老去问他可有话说，他来个闭口不言，现在却来跟朕玩这一出！”
　　王氏兄弟返回府中，将发现血书，并交给了靖王的事情跟王阁老一说，王阁老立刻就赶到了太极殿，此时出班奏道，“陛下，那份血书正是孟近竹藏在棉衣里面，托老臣从死牢里带出来的。”
　　“既然有冤，他为何还要招供呢。”隆化帝一声冷笑。
　　“段平圭乃是天下闻名的酷吏，死于他的酷刑之下的官员，恐怕不在少数，近竹若是不招，恐怕也早就成了段大人手下的冤魂了。”骆钰昭也不管隆化帝的颜面，犯言直谏。
　　“这么说朕倒是个昏君了。”隆化帝面色一变，双眼像寒冰一样瞪着骆钰昭。
　　隆化帝亲政之后，为了扳倒外戚，任用段平圭大兴狱讼，冤杀了不少大臣。
　　现在骆钰昭公然指责段平圭为酷吏，叫他如何不怒。
　　“儿臣不敢，只是儿臣以为，大理寺作为大烈的最高刑诉府衙，大理寺卿的人选更应德才兼备，严查慎刑，刑必当罪，使狱以无冤，否则一旦造成冤狱，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骆钰昭的话说得堂堂正正，隆化帝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只得斥道，“你懂什么！大道理谁不会说，真要做起事情来，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骆钰昭还想再说，却被隆化帝打断了，“孙家振，此次剿灭鹰奴的行动极其机密，竟然被贼人提前知晓，你可得立刻查清楚，禁军内部是不是出了奸细。”
　　“诺。”孙家振立刻出了大殿。
　　“父皇，据儿臣所知，通报消息的好像是沧州府的地方官员。”骆钰昭闪烁其词，将矛头直指骆钰英，“因为涉及到皇兄举荐的官员，儿臣才不敢再追究下去。”
　　“不管是什么人举荐的，只要事实确凿，统统给朕拿下，一个都不能留！”
　　当年亲政之前，杜太后在隆化帝身边安插了众多耳目，差点令他被太后废黜，因此他最恨的就是那些通敌叛国和背叛主子的人。
　　“儿臣遵命，等押解在京的鹰奴审理完毕，儿臣便立刻赶往沧州，将那些暗中与贼人私通款曲的官员一并拿下。”骆钰昭心中窃喜，如果能将骆钰英举荐的沧州府官员拿下，以后那些朝臣有谁还敢小觑他。
　　“阁老以为孟近竹的案子该如何处理？”隆化帝将目光投向了王阁老。
　　王阁老深知孟近竹的案子疑点重重，现在又从隆化帝的态度中嗅出了转机，何况靖王手里还有了有力的物证，当即见风使舵，“鉴于案情重大，涉及到了大烈的国本，同时为了避免有损陛下的天威，老臣建议由三司会审，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好，准奏。”隆化帝微微点头，“着刑部尚书马三福、督察御史刘康卓即刻赶往大理寺，会同大理寺卿段平圭一同审理孟近竹一案。朕今天一定要将此案办成一个铁案，免得后世史官将朕骂作昏君！”
　　“陛下圣明。”王阁老忙着拍马屁。
　　骆钰昭知道隆化帝最后一句话是冲他说的，既然孟近竹已经有了申诉的机会，他有着充分的信心，此案一定会峰回路转，顺利翻盘的，因此也就低着头不再吭声。
　　“起驾，朕要亲自前往，看看三司是这么断案的。”
　　李德群急忙缠住隆化帝的手，缓缓下了金銮殿。
　　“誉王、济王和靖王，还有王阁老，也一块前去旁听吧。”隆化帝回头下令。


第142章 三司会审（1）
　　君臣齐集大理寺，一场大戏就此上演。
　　群臣正要上前参拜隆化帝，隆化帝挥挥手，“免了，将嫌犯孟近竹带上大堂，朕要亲眼瞧瞧诸位爱卿是怎么断案的。”
　　隆化帝在最上边的椅子上落座，下方是三位主审，其他旁听的皇子和官员则分列两旁，依次坐下。
　　“带嫌犯。”段平圭一拍惊堂木，宣布提审孟近竹。
　　狱卒很快将孟近竹带了上来。
　　隆化帝和三司官员的亲临，早在孟近竹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隆化帝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反而是骆钰昭的出现，让孟近竹吃惊不小，不由默默的瞅了他一眼。
　　骆钰昭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心，便轻轻朝他点了点头，表示不碍事。
　　“草民孟近竹参见陛下。”孟近竹跪了下去。
　　“嫌犯孟近竹，本官问你，大理寺可曾对你有过刑讯逼供？”段平圭再次拍响了惊堂木。
　　“草民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或者刑罚。”
　　“嫌犯是否已经招供并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段平圭接着追问。
　　“草民确实在认罪书上画了押。”孟近竹供认不讳。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送出血书，向陛下喊冤！”
　　“因为段大人的所有指控都不成立。”
　　“一派胡言，既然不成立，为何你当时不喊冤叫屈，反而认罪伏法？”
　　“因为草民如果不认罪，只怕早就在段大人的酷刑之下殒命了。”孟近竹冷冷的回答道。
　　段平圭的酷吏形象在大烈可是出了名的，老百姓夜里哄哭闹的小孩，只要说一声，段大人来了，小孩子都会立刻吓得止住哭声。
　　段平圭脸色一黑，“本官受命于皇上执掌大理寺，向来秉公执法，嫌犯竟敢如此污蔑本官，该当何罪。”
　　督察御史刘康卓向来以直言敢谏著称，此时不禁微微抬头，“段大人的所作所为，陛下还有天下百姓都有目共睹，本官就不想多说什么了。”
　　段平圭给他这么一呛声，不由有些尴尬，忙向旁边的刑部尚书马三福看了看，找了个台阶说，“马大人可有什么话要问嫌犯？”
　　马三福摇摇头，对段平圭的断案程序表示认可。
　　“本官暂且不追究嫌犯污蔑朝廷命官的罪责。”段平圭故作大方的看着孟近竹，然后将第三场科考的答卷以及书信等证据传给了身边的两位主审官，“请诸位大人过目，这些都是下官给嫌犯定罪的铁证。”
　　段平圭又取出了血书，“这是嫌犯向陛下喊冤的血书。”
　　众人将各种材料传观了一遍，对照了孟近竹之前的笔迹，都一致认定确实出自孟近竹之手。
　　“本官对嫌犯的指控，全都以事实作为依据，就算你告得了御状，本官的断案也是经得起陛下查勘的。”段平圭朝隆化帝拱手致礼。
　　“陛下，诸位亲王和大人，草民有几点理由可以证明，所谓的答卷和书信均不是草民所写。”孟近竹抬头辩道。
　　“你有什么道理，尽管明言便是，有陛下为你做主，不需要顾虑什么。”刘康卓示意他大胆的说出自己的理由。
　　“第一，草民此次参见科考，为的是金榜题名，因此绝不会在答卷中自毁前程。”
　　“虽然有些道理，但是不足以证明你没有写过这些东西，聪明人有时候也会办糊涂事。”刘康卓插话道。
　　“其二，那份谋反信的落款，写的是慕容近竹日期乃是三月间，草民之前未曾认祖归宗，因此一直跟随母姓。二月间，皇上曾当着百官的面，为草民赐姓孟，草民也一直以孟近竹自称，因此绝不会在落款中以慕容为姓。”
　　段平圭脸色一变，当时隆化帝确曾在朝会上称他为孟近竹，说是赐姓也不为过，誉王交来的信件竟然忽略了这个细节，如此下去，只怕案情要有起伏了。
　　想到这里不禁朝骆钰英坐的位置看去，谁知却没了他的人影。
　　一看幕后主使人不见了，段平圭难免有些心慌，压住心头的不安，驳斥道，“你既然已经存心要造反，哪里还会把圣上的赐姓放在眼里！”
　　“段大人莫急，草民还有第三条理由。”孟近竹轻轻一笑，“十年前大烈曾出过一件轰动朝野的事情，不知诸位大人可曾记得？”
　　十年前曾发生过各种各样的大事，谁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
　　“嫌犯有话赶紧直说，不用闪烁其词。”马三福打断了他。
　　“父皇，三位大人，钰昭知道近竹所说的是哪件大事。”骆钰昭站起身来。
　　“靖王殿下请讲。”段平圭刚刚挨了他一拳，脸上还火辣辣的，现在更不敢惹他。
　　“当时帝都有人高价售卖书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手稿，但凡对书法有所研究的人都知道，《兰亭集序》手稿早已随唐太宗李世民埋藏到了昭陵之中了，哪里还有什么真迹。”骆钰昭笑着讲出了当年的一段往事。
　　“当时本官也曾见到过那副手稿，那字迹确实跟书圣的笔迹一模一样，本官还以为昭陵被盗墓贼给盗了呢。”王阁老恍然大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不错，后来经查证，所谓的手稿不过是楚州的一位穷秀才邢亮书写的赝品。”骆钰昭接着说道。
　　“难道这封信又是出自他的手笔！”隆化帝也曾听过此人从太祖时期就一直参加科考，到现在也没中榜，此人因此对朝廷怀恨在心也未可知。
　　“启奏陛下，此信是邢亮的曾孙邢程模仿草民的笔迹写的。”孟近竹大声回答。
　　“嫌犯身在大牢，如何一口咬定信件出自邢程之手！”段平圭色厉内荏，大声斥责。
　　“因为这是誉王殿下亲口告诉草民的。”孟近竹面无表情，开始了对骆钰英的反攻。
　　“诬陷亲王，这可是死罪！”段平圭再次高声斥责。
　　刘康卓嘲讽道，“段大人急什么，让嫌犯把话说完也不迟。”
　　“钰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隆化帝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等了半天，不见骆钰英回答，众人这才注意到他并不在座位上。
　　“誉王何在！”隆化帝抬高了声调。
　　“儿臣参见父皇。”骆钰英从外边匆匆走了进来，“儿臣刚才腹痛难忍，所以……所以去了趟茅厕。”
　　隆化帝冷哼了一声，“刘康卓，你来替朕问问他。”
　　刘康卓站起身来，“誉王殿下可认识邢亮的曾孙邢程？”
　　“认识，不过也就是两天前的事情。”骆钰英脸上有些奇怪，“刘大人怎么问起这个？”
　　刘康卓面色不改，“殿下可曾到过大理寺的死牢？”
　　“本王好端端的跑到那死牢里面去干什么？”骆钰英故作吃惊，反问道。
　　“刚才嫌犯孟近竹说殿下告诉他，这些东西出自邢程之手。”刘康卓抓起案上的纸张晃了晃。
　　“实在是荒唐，请问嫌犯可有什么证人？”骆钰英冷笑一声，转头盯住孟近竹。
　　孟近竹苦笑一声，“没有。”
　　骆钰英挥挥衣袖，“刘大人可听清楚了？”
　　“嫌犯孟近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刘康卓没想到孟近竹根本没有骆钰英见过他的证据。
　　孟近竹一见骆钰英去而复返，心知不妙，“请陛下立刻派人到到誉王府捉拿罪人邢程。”
　　“邢程果然在你府上？”隆化帝一挑眉，冷眼罩住骆钰英。
　　“启奏父皇，邢程确实在儿臣府上。昨天儿臣从考场附近经过，听说他的祖父因参加科考体力不支而死，儿臣怜悯他们祖孙拳拳报国之心，就出钱收殓了邢亮，并把邢程接到了府上，谁知此人竟然与谋反案有牵连，实在是出乎儿臣的意料了。”
　　骆钰英作出完全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立刻将邢程传来。”隆化帝不露声色的坐在椅子上，“钰英之前从未认识这爷孙俩吗？”
　　“儿臣句句实言，如有半点欺骗父皇的，请父皇立刻让三司的大人当堂审讯儿臣。”骆钰英跪在了地上。
　　“起来吧，待会邢程来了，事情自然会有分晓。”看不出隆化帝此时的心情如何。


第143章 三司会审（2）
　　没多久，去捉人的大理寺少卿徐世龙便返回衙门，被他带到的却不是伪造孟近竹信件的嫌疑人邢程，而是誉王府的管家侯进。
　　“启奏陛下，邢程自知罪孽深重，难逃法网，微臣刚刚带人赶到誉王府的时候，就……就已经自尽了。”徐世龙战战兢兢的大致将情况述说了一遍。
　　孟近竹刚才已经预料到邢程可能已经遭了毒手，对徐世龙的话并不感到奇怪。
　　骆钰英这条毒蛇果然够狠够毒，一见邢程暴露，立刻就派人将他杀了，过河拆桥，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今后打蛇一定要打七寸，否则还有可能被蛇给咬了。
　　“岂有此理！”隆化帝怒目斥道，“既然你赶到时他已经死了，你又如何知道他是自尽，而不是被人谋杀的呢？”
　　徐世龙顿时面无血色，舌头都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指着旁边的侯进，“启……启奏陛下，有誉王……府里的……管家……可以作证。”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给我如实道来！”隆化帝挥掌在案上一扫，上面的杯盏全部落了下来，碎了一地。
　　侯进一见隆化帝龙颜大怒，也给吓得不轻，双手举过头顶，“这里有邢程的遗书一封，请皇上明察。”
　　段平圭接过遗书，正要给隆化帝呈上，隆化帝不耐的甩了甩衣袖，“念吧。”
　　“遵旨。”段平圭后退几步，大声读了起来，“草民的曾祖父在科场中因劳累过度去世，因此草民对朝廷怀恨在心，刚好听闻在我隔壁号房的孟近竹是此次殿试的状元名单中的热选人物，便借机用他的名誉伪造了给方天赐的书信一封，趁开考之前，潜入了他的号房里面，点燃掺了催眠药物的蜡烛，孟公子入内之后，立刻被蜡烛里挥发出的毒素麻痹。草民再打开考卷，仿照他的笔迹作了一份答卷。”
　　隆化帝气得大骂，“立刻将当天的监考收监，格杀勿论！”
　　段平圭继续念道，“草民此举乃是要借皇上之手杀了参加科举的栋梁之才，就像科举害死了草民的曾祖父一样。让后世的人都永远的记住隆化帝是个昏君。”
　　“简直是一派胡言！”隆化帝怒不可遏，“朕要诛他九族！”
　　“陛下息怒。”刘康卓挺身而出，“邢程辱骂皇上，陷害忠良，罪该万死，但按照大烈律例，不应该牵连他的族人。”
　　隆化帝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怒气，“你倒是时刻不忘钻朕的空子，那将邢程的尸首带上来，朕要亲眼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衙役们扛了一副担架进来，徐世龙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
　　“刘大人，陪朕过来验尸。”隆化帝向刘康卓招招手。
　　刘康卓在邢程的尸身上仔细勘验了一番，抬头说，“陛下，此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死前也无挣扎的痕迹，的确是死于自杀，时间应该是徐大人刚从大理寺出发的那一刻。”
　　孟近竹虽然愤恨，也不得不佩服骆钰英做的够天衣无缝。
　　“钰英，人可是在你府上死的，你是怎么想的？”隆化帝旁敲侧击问道。
　　“父皇，儿臣出于可怜他们爷孙俩，才将他们安置在府里，想不到这个邢程表面上看起来忠厚老实，实则居心叵测，竟然干出这种不法的勾当来。都怪儿臣识人不明，请父皇责罚。”骆钰英伏在了地上。
　　“儿臣以为，父皇应该派人将邢程这两天在誉王府的所有行动一一调查清楚，还皇兄一个清白，免得日后天下人会议论是皇兄令邢程辱骂父皇呢。”骆钰昭恨透了骆钰英，当然不会忘记在这种时候往他头上踩一脚。
　　骆钰杰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见机站了起来，“儿臣认为三弟的话说的很在理。”
　　“列位爱卿的意思呢？”隆化帝眼珠一转，看着王阁老等人。
　　“邢程既然已经认罪，微臣以为此事可以到此为止。”刘康卓又第一个发表了看法。
　　“刘大人说的极是。”段平圭急忙附和，他可是清楚的很，此事再追究下去，只怕要把誉王给扯进去，一旦靠山倒了，他也就岌岌可危了。
　　王阁老察言观色，隆化帝的意思并不想誉王现在就被扳倒，既然情势不明，还是不要开罪誉王的好，“此等刁民着实可恶，誉王殿下好心助他，他却不思恩图报，实在是死有余辜。老臣也以为没有必要再查下去了。”
　　“既然众位卿家都这么认为，朕就从善如流好了。”隆化帝重新坐下，“那么孟近竹一案该如何了解呢？”
　　“启奏陛下，既然邢程已经承认诬陷了孟近竹，应该立刻将他无罪释放。”段平圭见事已至此，再无将孟近竹羁押的道理，落得做个顺水人情。
　　一直不说话的马三福开口了，“陛下，科考重地竟然如此轻易的被邢程这样的奸贼得手，两位主考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嗯。”隆化帝微微点头，“陈元和左青云维护考场秩序不力，各自罚薪俸一年。段平圭立刻查实当事的监考官是谁，立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隆化帝之所以要尽快让事情了断，是不想让它再把骆钰英牵连进来。
　　众大臣也都了解到这一点，就连刘康卓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跟隆化帝对着来。
　　“孟近竹听旨。”隆化帝忽然话锋一转，瞧向孟近竹。
　　孟近竹知道既然隆化帝在护短，事情已经到此止步，要想对付骆钰英，只有今后再想办法了，当即跪下，“草民在。”
　　“你的诗赋和策论朕也都看到了，经义一科由主考官另出一道考题，允许你再答一遍，你意下如何呀？”隆化帝此举是为了安抚靖王骆钰昭。
　　孟近竹叩谢道，“谢皇上隆恩，草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皇上的厚望。”
　　至此，孟近竹又从阶下囚变成了科考的士子。
　　骆钰英本来以为可以一举除掉骆钰昭的左膀右臂，谁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引来父皇对自己的怀疑，现在为求自保，不敢再有任何反对意见。
　　陈元和左青云接到隆化帝的圣谕，再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当即将备用的考卷给了孟近竹。
　　孟近竹心无羁绊，答起题来更是得心应手，很快便将试卷交了上去。
　　这一次的会试，一共取士五百多名，除了孟近竹，慕容近山，王彦民也都中了进士。
　　王彦军因为诗赋和经义成绩都不好，因此名落孙山。
　　第二天的殿试，由隆化帝亲自主持，五百多名进士共同参见了皇帝，然后各展身手，都想在天子面前崭露头角。
　　慕容近山再没有人给他透题，殿试成绩比之前差了不少，排在了四百名之外。
　　隆化帝尤其对孟近竹的《平边策》爱不释手，当着所有士子的面，令太监将文章诵读了一遍。
　　孟近竹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天子门生、新科状元，穿了官服，身披红花，骑上高头大马，在帝都的大街上巡游了一圈。
　　帝都上上下下，从官员到百姓，无不争先恐后的来一堵状元郎的风采。
　　那边早有人将喜讯报知了孟颖姑。
　　孟颖姑听了之后，顿时喜极而泣，焚香祷告了一番之后，又亲自下厨做了许多好吃的，单等着孟近竹归来。
　　秦氏听说孟近竹中了状元，慕容近山也中了进士，更是抖擞起精神来，连腿上的老毛病似乎都全好了。
　　骆钰昭将沧州逃往帝都的鹰奴全部下到刑部的大牢里，经过连夜提审，又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讯息。
　　汇总之后，骆钰昭统统上奏了隆化帝。
　　隆化帝见事情进展如此顺利，更是将骆钰昭好好夸赞了一番。
　　骆钰昭见驾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蘅芜苑，亲自给孟近竹道喜。
　　道贺的人群是络绎不绝，整个关内伯府好像比过节还要热闹。
　　孟近竹清净惯了，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硬着头皮将客人都打发走了，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第144章 篱落春深处处香（1）
　　孟近竹也喝了不少酒，脸色上染了两朵桃花，衬着白皙的肤色，看起来比平日更加俊美。
　　只是淡淡的一笑，骆钰昭的三魂七魄都被勾走了，怔怔的望着他，“竹儿，你真好看。”
　　孟近竹醉态可掬，笑盈盈的说，“你怎么不祝贺我这个状元郎真有才华。”
　　“对对对，状元郎惊艳绝伦，堪称古今第一才子。”骆钰昭边说边笑，低头顶住了他的额头，“让我这个俗人也来沾点才气。”
　　孟近竹的脸色越发显得娇艳，手心贴在他的脸上，“别过来，别过来，我才不要沾染上你的俗气呢。”
　　骆钰昭感觉到他那温暖的掌心，身子顿时起来变化，“竹儿，我饿了。”
　　“上辈子……”孟近竹白了他一眼，本来想说上辈子你是不是个饿死鬼托生的，忽然想起一千年前，在雅竹苑内彼此无法互通音信的日子，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咽到了嗓子里。
　　“上辈子你就老不让我吃饱，所以这辈子只要有机会，我就要好好的享受咱俩一起的大好时光。”骆钰昭认真的盯着他。
　　孟近竹一怔，这话不正是上辈子咱们之间的写照吗。
　　想起骆钰昭一袭青衣终日独坐在雅竹苑的日子，便连起码的矜持都放下了，牵住骆钰昭的手，低声应了一声，“嗯，现在就让你吃饱行了吧？”
　　见孟近竹忽然变得这么爽快，骆钰昭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孟近竹从来都是在他软磨硬缠之下，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满足他的，今天难道是因为当上了状元郎的缘故？
　　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么多，骆钰昭拽着他就往外走。
　　“房间在那边呢，你没醉吧。”孟近竹低声提醒他。
　　“这么美的夕阳，这么美的春光，咱们该到竹林里去。”骆钰昭回身揽住他的腰。
　　孟近竹突然想起他上次说的要在溪水之上建一座小屋的事，顿时脸色绯红，打心眼了冒出马上就去尝试一番的想法。
　　两人刚走过蘅芜苑内的小径，便听到身后传来李德群尖尖的嗓音，“靖王殿下留步。”
　　两人一听他来了，急忙松开一直彼此紧紧相扣的手。
　　“李公公，找本王有何事？”此时骆钰昭的眼里只有一件事算得上是正事，因此有些不耐烦。
　　“陛下召殿下进宫那。”李德群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中午本宫才见过父皇，怎样又要召我？”骆钰昭有些不解。
　　“哎哟我的殿下，您就别问，君心难测呀，总之快点跟着老奴进宫就是。”
　　骆钰昭无奈，只好放下眼前的正事，不舍的与孟近竹别过。
　　骆钰昭跟着李德群进了养生殿，见隆化帝正闭目躺在软榻上，不敢打搅，束手站在了一旁。
　　隆化帝看了两个时辰的奏折，正闭目养神呢，听到骆钰昭进来，微微张开双眼，笑着说，“坐。”
　　“儿臣参见父皇。”骆钰昭不知隆化帝突然找他有什么事，最担心的是父皇要他立刻启程赶回沧州。
　　“钰昭觉得该给咱们的新科状元孟近竹封个什么官好呀？”隆化帝显得心情特别好。
　　“这个……全凭父皇定夺，儿臣没有什么意见。”骆钰昭迟疑了一下。
　　“最近在清剿那些鹰奴的时候，可曾遇到什么不顺手的事情？”
　　“总体来说算顺利，上次离开京城之前，近竹曾给过儿臣一些建议，很多方案都是他给出的主意。”骆钰昭如实答道。
　　“孟近竹的确是个人才，不过年龄还是太小了些，还缺乏历练，朕暂时还不想给他授官，先让他跟在你身边，这样你遇事也有人给你出主意，蓝立煌虽然忠心，武功又高，智谋方面却远不如孟近竹。等他协助你将方天赐在大烈藏匿的奸细剿灭，再慢慢考虑给他封个什么官吧。”隆化帝一只手掌在软榻边上的把手上敲了敲。
　　“多谢父皇。”这对骆钰昭而言无疑就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顿时跪在地上，连声谢恩，连嗓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这下再也不用为聚少离多而犯愁了，以后每天处理完公务，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孟近竹卿卿我我，整天的腻在一起，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
　　“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吗？”隆化帝低头看着他。
　　骆钰昭一惊，父皇难不成是想玉成我与竹儿的好事吗？不，绝对不可能。
　　“儿臣不知，请父皇点拨。”
　　“朕已经反复交代过你，对于下属，一定要恩威并用。孟近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凡是人才，多半心高气傲，这次的牢狱之灾，应该说给了他不小的教训，磨磨他的性子也好，让他永远记得什么是君臣尊卑。”隆化帝突然捂着嘴巴咳了起来。
　　骆钰昭赶紧给上前给他捶了捶背，“父皇要是累了就先歇着吧。”
　　隆化帝摇摇头，止住咳嗽，继续说道，“让他跟着你，以后他被拔擢了，也是你对他的举荐，这样，等于你就对他的恩义，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朕相信他会为你所用的。”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受益匪浅。”骆钰昭确实没有想到，隆化帝派孟近竹跟在自己身边，竟然还有这层意思在里面。
　　“记住了，你是主子，他是奴才！”隆化帝又强调了一遍。
　　“儿臣谨记在心。”
　　“今晚你就好好陪陪你的母亲，哪儿也不准去，明白了没有？”
　　“儿臣遵旨。”骆钰昭想起刚才没办成的事，本来想着待会去蘅芜苑接着办的，想不到隆化帝又来这样一个命令。不过，只要今后有孟近竹陪在身边，让骆钰昭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有怨言，何况他也的确想自己的母妃了。
　　孟近竹一直在蘅芜苑左等右等不见骆钰昭回来，实在熬不住，便脱光衣服钻进了被窝，还将窗户特意留着，心想说不定他又像上次一样，半夜三更从外面跳进来也不一定。
　　这一晚上，孟近竹醒了睡，睡了醒，迷迷糊糊中感觉骆钰昭似乎偷偷爬进了自己的被窝，双手一摸，却是自个滑腻腻的身子。
　　窗外的猫叫声隔不多久又隐隐的传进耳朵里，让孟近竹的整个身子都烫了起来。
　　昭，小馋嘴，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一晚上都不来，其实你的竹儿也好想好想呢，只是没敢告诉你罢了。
　　孟近竹越想就越翻来覆去睡不着，将整张床都摇得咯吱咯吱的直响。
　　第二天早上刚一醒来，那不听使唤的小东西便昂扬着头，好像在向他示威一样，怎么都不肯低头。
　　伸手想去摸衣服，手掌忽然觉得又冷又湿，低头一看，发现床褥湿了一大片，原来竟然昨夜一直想入非非，竟然梦/遗了。
　　等他刚刚吃完早餐，骆钰昭总算姗姗来了。
　　孟近竹瞅了他一眼，装作没看见，低下头摆弄着手上的筷子。
　　“竹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骆钰昭满面春风的笑着。
　　孟近竹将脸转到一边，不肯理他。
　　“竹儿，我的好竹儿。”骆钰昭猜到八成是因为昨晚没来跟他会面，惹得他不开心了。
　　“说，昨晚上哪儿鬼混去了，害得我一晚上都睡不成。”孟近竹沉着脸。
　　“竹儿，父皇让我去陪着母妃呢，还特意交代不准我出宫，所以我才失言了，对不起了，竹儿，待会好好补偿你成吗？”
　　孟近竹白了他一眼，“谁稀罕你呀。”
　　“咱们现在可是好事成双呀。”骆钰昭扳过他的肩头，双手顺着他的脖子滑到他的锁骨上，“父皇要你陪着我一块去对付那些鹰奴呢。”
　　“此话当真？”孟近竹差点惊叫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发着火呢，于是又板起面孔，“我现在给你起了个绰号，叫做‘小馋嘴’，喜欢吗？”
　　骆钰昭自我解嘲，“你还不如干脆叫我‘吃不饱’这样岂不是更干脆些。”
　　“果然跟你自己说的一样，俗人就是俗人。”孟近竹嘻嘻一笑，站起身来，双手扣住他的脖子。
　　骆钰昭抓住他的手，“竹儿，咱带你去一个地方，漫山遍野的樱花，好看极了。”
　　“远吗？”孟近竹鼓起腮帮子。
　　“去了你就知道了。”骆钰昭牵起他的手。
　　吃不饱昨天不是要在竹林里做吗？今天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过樱花盛开的地方，做起来一定更有诗意。
　　孟近竹不禁想起从云霄峰跳下来后的那些鸾凤颠倒的时刻。
　　两人在卫队的簇拥下出了城，一路向北行了十几里地，终于到了骆钰昭所说的樱花盛开之地。
　　孟近竹举目望去，大片大片的樱花开满了整个山坡，红的、紫的、白的，美得让人窒息。
　　不远处的竹篱笆外，一双双蝴蝶在金色的油菜花地里飞舞着，孟近竹不禁吟道，“篱落春深处处香……”


第145章 篱落春深处处香（2）
　　“你们都在这里候着吧。”骆钰昭令身边的随从止步，随后与孟近竹并骑而行。
　　转过一个山坳，骆钰昭见侍从都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忽然身子一跃，跳到了青儿背上，双手搂住孟近竹的腰，“好久没和青儿了玩耍了。”
　　“你是别有用心吧？”孟近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骆钰昭接过缰绳，“是的。”身子紧紧的贴住他的背。
　　很快到了山林中，穿行在灿烂的樱花树下，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花瓣片片飘落，落英纷纷，满地碎红。
　　孟近竹心痒难忍，一颗心跃跃欲试起来，却不好意思直说，“咱们这是还要往山上去探春吗？”
　　骆钰昭将下巴贴在他的脸颊上，“探春何需到山上去，我怀里抱着的就是最美的春天。”
　　“贫嘴。”孟近竹仰起头看着他，便一片花瓣落在了脸上。
　　骆钰昭低头下去，将花瓣小心的噙在嘴里，嘴唇缓缓划过他的面颊，在他的唇瓣间停住，深深的吻了上去。
　　孟近竹紧张的闭上了双眼，闻着花的芬芳，脸上顿时泛起了两朵红云。
　　青儿当然不明白两人究竟在干嘛，但是明显的感觉到背上的有些怪异。
　　于是身子往旁边的樱花树上用力一蹭，想提醒他们坐好了。
　　顿时飘落了一阵花瓣雨，身上，脸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红。
　　两人正，哪里会在意到青儿。
　　这一直樱花雨正好成了催/情剂，让两人身上的火苗瞬间窜起了好高，燃成熊熊烈火。
　　孟近竹骆钰昭。
　　山路是高低不平的，青儿似乎故意跟两人为难，一会快跑，一会慢行，一会干脆从路上钻到林子里。
　　不过青儿的小动作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在而已。
　　马背上的
　　完了，骆钰昭才告诉他，“这里是皇家的林苑，专门种植了樱花供内宫的后妃们来此踏春赏春的。昨天我跟父皇说马上又要离开帝都，请他恩准我来此地看看花。没想到父皇立刻就点头同意了。”
　　“你这哪是来看花呀，。”孟近竹心目微微张开，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绚烂的樱花，更加的明艳动人。
　　“难道你不吗？”说话间，骆钰昭已经帮他扣好了衣襟，“小心着凉了。”
　　“嗯……”孟近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这就对了嘛，还以为你不肯承认呢。”骆钰昭哈哈大笑，林间的鸟儿都被惊得飞了起来。
　　孟近竹见他三句话不离主题，便指着对面的山头问，“那边呢，还是皇家的林苑吗？”
　　“这里下去有一条河，将两座山给隔开了呢。那边是秋猎的猎场。等秋天到了，我带你来狩猎。”
　　“皇上要我跟你去清剿方天赐的人马，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父皇说对你要懂得恩威并重，要学会驾驭你。”骆钰昭摸了摸下巴，露出了洁白的门牙，“刚刚我
　　“没个正经的，其实皇上说的没错，有时候你还真应该学学你打那位大哥。”
　　“学他坑人害人呀。”骆钰昭扯了扯他的耳朵。
　　“你要想在夺嫡之争中取得绝对优势，对敌人就该狠一点。”孟近竹抓住他的手，“就像他对付邢程一样，没有利用价值之后，立刻过河拆桥。”
　　“如果我真成了那样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骆钰昭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昭，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竹儿都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你。”孟近竹认真的看着他的脸，“因为咱们是上辈子注定的因缘。”
　　骆钰昭笑道，“昨晚的酒还没醒吧？”
　　“哎，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清，等以后有机会再跟你细说。”孟近竹很想将上一世的事情，比如骆钰英是如何害他们的都说出来，让他真正的看清骆钰英的嘴脸，可是除了自己，这些话在任何人听来都觉得有些荒诞不经了，所以也就算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骆钰英继续害我，对吧？”骆钰昭折了一束樱花递给他，“你放心好了，我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你也知道，这才陷害我的幕后指使人，一定就是他，那个邢程不过是他手里的傀儡罢了。皇上明明知道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关系，还是不愿意去追究，所以咱们今后还是更小心一点的好。”
　　“当时我和二哥也都提了，但是父皇把我们给压了下来，现在想起这个都还觉得恼火。”
　　“皇上给你们三兄弟都封了王，你现在可以跟两个兄长平起平坐了，皇上当然不希望你一人独大，如果真的把骆钰英给处置了，皇上恐怕又会转过头来防着你了。有骆钰英在前边挡着也好。”
　　骆钰昭点点头，“父皇的疑心确实很重，他总担心你对我不忠呢。”
　　“一般驾驭臣属办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皇上不知道咱们的亲密关系，当然只能从他的角度看问题。他连你们这些做儿子都不放心，何况我这个外人。”
　　“竹儿，我想请父皇为咱们赐婚。”骆钰昭忽然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好窝囊。
　　“不行，这样等于将咱俩的关系都公开了。”孟近竹不假思索，一口否决。
　　“我就是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内人。”骆钰昭一双黑眸紧紧的罩在他的脸上。
　　“这样一来，皇上就更不放心你了。”孟近竹明白骆钰昭的用心，是想给他一个名分，“再说了，难道皇上没有赐婚，我就不是你的人了吗？”
　　“可是看到你受委屈，我心里很不好受。”
　　孟近竹笑笑，“昭，为了你，再大的委屈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幸福。”
　　“竹儿。”骆钰昭不知说什么好，从身后紧紧的拥住了他，低声道，“你看那边是什么。”
　　孟近竹抬头望去，只见前面的樱花树下，是一块巨大的白绢，上面洒满了花瓣，不由得翻身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你弄这些是想干吗？”
　　“想干嘛就干嘛。”骆钰昭跳下马来，双臂轻轻一托，将孟近竹也抱了下来。
　　孟近竹故作生气的样子，“放我下来，你想干什么。”
　　“刚才在马上只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骆钰昭哪里肯放手，抱着他走上了洁白的细绢。
　　孟近竹紧张的抬头看了看远处，“不会有人吧？”
　　“那些女仆撒完花就走了，谁敢不识趣的破坏本王的好事。”骆钰昭笑着将他放在花瓣之上。
　　孟近竹杏眸含春，“我也”
　　骆钰昭嬉笑着“咱俩到底谁才是呀。”
　　“都是，成了吧。”孟近竹说着便揽住他的腰。


第146章 再下一城
　　骆钰昭见他玉体横陈，在洁白的绸缎和粉红的花瓣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娇媚动人，瞬间血都冲到了头顶上，一边宽衣，一边迫不及待的去抓他的手。
　　孟近竹轻轻一闪，躲过了他，顺手在他身上一扯，解开了他的腰带。
　　扑鼻而来的是刚刚爱过之后那种特有的味道。
　　孟近竹眯着眼说，“昭，咱们先去河里洗洗。”
　　骆钰昭见他双眸半睁半闭，越发显得美艳不可方物，早就失去了自己的主张，乖乖的牵着他的手，踩着滑腻的绸缎，走到了河水中。
　　“我来帮你洗。”孟近竹双手捧了河水，轻轻洒在他身上，“凉吗？”
　　“热，热得我都汗都出来了。”骆钰昭笑着扑了过去，想要将他抱住。
　　孟近竹身子往后一翻，仰面躺在了河水上。
　　粼粼的波光中，仿佛一条美人鱼。
　　骆钰昭忍不住上去抚弄着他的身体。
　　“来，来呀。”孟近竹一边喊一边吐着水泡。
　　骆钰昭便听到了咚咚的战鼓声，他
　　他呢喃，话语含糊不清，他听得真切……
　　等孟近竹从各种游离的状态中回到现实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大群银色的小鱼儿。
　　那些鱼儿欢快的游着，在两人的身体间肆意的穿梭，好像根本没有将两个不速之客放在眼里。
　　有些个鱼儿便停在他们的身上，张开小嘴巴咬住了，不知品味到了些什么。
　　孟近竹伸开手臂去逗它们，那些鱼儿一点也不慌张的逃走，反而聚拢过来，起码有上百条，全都停在了他的臂弯里。
　　骆钰昭轻笑道，“以后垂钓的时候，根本不用带鱼竿，只消把你的手臂往水里一放，鱼儿全都自动上钩了，比姜太公还要厉害不知多少倍。”
　　“就知道吃，看看他们多可爱，你忍心吗？”孟近竹白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清流中越发晶莹透亮，宛如两颗活着的宝石。
　　“只要你让我吃饱了，其他的我可以啥都不要。”骆钰昭意犹未尽，曲臂弯住他的脖子。
　　孟近竹趁他不注意，忽然啪的一声在水里一拍，溅起一阵浪花，洒在他头上。
　　骆钰昭大叫一声，“你竟敢使坏，本将军绝不饶你。”
　　“哈哈，来呀。”孟近竹潜到水里，仿佛一条轻快的鱼，迅速游到了另一边。
　　骆钰昭拍打着水流，追了上来。
　　孟近竹见他追到，身子忽然往下一沉，钻到了下边，又兜了回去。
　　“哪里逃。”骆钰昭一个翻身，破浪而来。
　　孟近竹正游得起劲，忽然脚踝一紧，已经被他牢牢抓住，动弹不得，使劲踢了两下，还是无济于事，只好认输，“你力气大，行了吧。”
　　骆钰昭扑了上来，“岂止是力气，我哪里都比你大。”
　　孟近竹眯起眼睛，“是吗？”忽然中指在他一弹，“现在还敢夸口吗？”
　　骆钰昭立刻捂着肚子弯下腰去，“你，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孟近竹已经上了岸，冲他吐了吐舌头，“来呀，来呀。”踩着松软的丝绸，走了上去。
　　骆钰昭抬眼望去，不禁瞧得痴了。
　　只见太阳照在他的身上，那些晶莹的水珠子散发出七彩的光，笼罩在他身上，宛然一位飘然出尘的仙人。
　　两人上了岸，在细绢和花瓣中间翻滚了半天，终于感觉到有些累了，这才鸣金收兵。
　　到了晚上，孟近竹告别了孟颖姑，穿上一身崭新的战袍，随着骆钰昭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辰玉缠着非要跟着到沧州去，孟近竹劝说道，“辰玉，你在沧州也没什么亲人了，如果再跑到金沙寺去，反而增加些烦恼，还是留在蘅芜苑照顾夫人吧。”
　　辰玉一想到慕容府上的人随时可能对孟颖姑下手，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几个月之后，已经到了六月间，在孟近竹的大力协助下，骆钰昭已经将方天赐安插在大烈境内的内奸全部肃清，终于凯旋归来了。
　　骆钰昭和孟近竹到了太极殿，觐见了隆化帝。
　　隆化帝龙颜大悦，当着百官的面说，“靖王此次为大烈的江山社稷立下了汗马功劳，赐黄金五千两。”
　　骆钰昭本来想要拒绝，忽然想起归途中孟近竹跟他说过的话：回去之后，皇上如果要封赏你，千万不要推辞，可以将那些财物分给这次跟你一块出征的禁军弟兄们，你在军队中没有什么势力，必须借此拉近与他们的关系，作为今后与骆钰英对抗的资本。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骆钰昭偷偷瞥了一眼孟近竹。
　　“至于咱们的新科状元孟近竹，这次剿灭鹰奴的过程中，为靖王出谋划策，也是功不可没，也将那些个说他与方天赐勾结的谣言彻底给击破了。”
　　隆化帝在李德群的搀扶下走下了台阶，“近竹，你想要些什么？”
　　孟近竹一听这话，知道隆化帝又在试探他了，便小声说，“臣子为皇上分忧，乃是天经地义的事，近竹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实在不敢居功。”
　　他已经是当今的状元郎，天子门生，所以改了口，不再以草民自称了。
　　“难得你小小年纪，立了功还这么谦虚谨慎。也好，朕就先封你个翰林学士吧，你可愿意？”
　　孟近竹一直让人觉得有些深不可测，隆化帝对此总有些不放心，因此目前更不想给他有太多的实权。
　　“臣叩谢圣恩。”孟近竹伏在隆化帝脚下，表现得特别乖巧温顺。
　　隆化帝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点头道，“之前为你保管的那些金银珠宝，朕现在也还给你了。”
　　“那是山戎使臣独孤云用来贿赂微臣的东西，微臣实在不敢接受，请陛下收回成命。”孟近竹立刻拒绝。
　　“朕虽然好多年没有到过关内伯府里了，但蘅芜苑在朕心中还是有印象的，听说你们母子住在那老宅子里，寒碜了些。你就用这些珠宝，在那个位置重新建一座新楼，算是你的状元府邸吧。”
　　“谢陛下。”孟近竹这才不肯再推辞。
　　“哈哈哈，近竹不消谢，朕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隆化帝转过身，面对文物群臣，“朕要摆酒赐晏，为靖王和状元郎接风洗尘，诸位臣工就在此作陪吧。”
　　“臣有一事启奏陛下。”孟近竹忽然想起沧州官场的腐败来。
　　“在朕面前，没有什么不可有讲的。”隆化帝见他神色有些犹豫，便给他打气道。
　　“此次沧州之行，臣发现那里的地方官员依然腐败不堪，亟待澄清吏治，因此微臣斗胆，想向陛下举荐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要保举的是谁？”
　　“前任清河县令严茂勋，此人因为看不惯官场的一些恶习，所以前几年便辞官隐居了。如果陛下能够重新任用他，对遏制沧州地方上屡禁不止的贪腐之风应该有所帮助。”
　　“好，这个提议不错。朕就委任他为沧州府太守，责令他即日起赶赴沧州赴任。”隆化帝一直为沧州的吏治感到头疼，对于严茂勋的人，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因此立刻采纳了孟近竹的意见。
　　骆钰英一听，心间愤恨不已，他好不容易才将济王骆钰杰的人马从沧州府一锅端掉，现在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将他抢到的地盘转身抢了过去。
　　只是因为上次孟近竹的冤狱，隆化帝对他明显的冷淡了许多，使得他今天不敢贸然出头反对孟近竹的提议。


第147章 
　　散朝之后，骆钰英越想越来气，便派人将慕容近山传到了府上。
　　慕容近山一看骆钰英的脸色，就知道坏了，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出来，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要不是誉王殿下您的提携，近山这次的春试可就悬了。”
　　骆钰英眼皮都不抬，接过银票来数了数，起码有一万两，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我先帮你收着，这些银子到头来都得给礼部的官员和监考官们。”
　　慕容近山陪着笑，“殿下也知道，上次牧场的事将慕容近川那个草包弄成了残废，结果老太太做主将牧场交由他管理了，所以近山最近手头上就这么点银子，不过请殿下放心，过些日子近山一定还会再来感谢殿下的。”
　　骆钰英阴着脸，“银子归银子，不过因为上次你提供的那份名单，害得本王连刚到手的沧州的地盘也保不住了，这不能不让本王产生怀疑，你是不是暗中与孟近竹联手来坑本王呀！”
　　慕容近山听了大惊，急忙跪下，“殿下，近山与那个小野种有不共戴天之仇，请再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你且说说，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取信于本王？他现在可是新科状元，天子门生，以前你都对付不了他，现在恐怕就更是白日做梦了。”
　　慕容近山道，“属下前些日子已经想到一条妙计，只是苦于时机不成熟，所以一直没有动手，现在属下已经全部谋划好了，单等小野种往火坑里跳了。”
　　骆钰英眼里顿时泛出了光来，“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慕容近山站起来，将嘴巴贴近骆钰英的耳朵，小声的嘀咕了一阵。
　　骆钰英不时的点点头，听他说完，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好，马上依计而行，到时候就算他明知是个火坑，也得硬着头皮往里面跳了。事成之后，本王一定在父皇面前保举你，为你在帝都谋一个肥缺。”
　　慕容近山趁机讨好道，“誉王殿下的大恩大德，近山就是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
　　骆钰英脸上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容，忽然低下头，“是吗？”
　　“属下可以把心掏出来给殿下看看。”慕容近山忙不迭的表忠。
　　骆钰英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双眼睛就像两汪秋水，脉脉含情，我见犹怜。
　　骆钰英心头一颤，他跟孟近竹好像呀，于是迫不及待吻在他的眉间。
　　慕容近山岂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闭上了眼睛，身子向一条灵动的水蛇，顺势缠在了骆钰英的臂弯上。
　　骆钰英给他这么一弄，顿时也绷不住了……
　　可骆钰英嘴里却一直在喊着近竹！
　　慕容近山听在耳里，瞬间心里拔凉拔凉的，为什么，为什么他喊的是他，我要杀了那个小野种，杀了他！
　　没过多久，骆钰英一声哀嚎，瘫倒在慕容近山身上，嘴里还在喃喃喊着，“近竹，近竹。”
　　慕容近山心里凉透了，早已没有了开始的兴致，见他起来了，迅速穿好了衣裳，叫了声，“殿下。”
　　骆钰英正在拿手帕擦着身上，听他这么一叫，察觉不对，仔细一看，才醒悟过来，刚才趴在自己身下的并不是他朝思暮想着的孟近竹，而是跟了自己很久的奴才慕容近山，不禁有些失望，冷冷的看着他，“怎么是你。”
　　慕容近山一只手拄在椅背上，强笑道，“一直都是近山，近山已经是殿下的人了。刚才殿下嘴里还一直在喊着近山的名字呢。”
　　“我喊的是近……”骆钰英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承认自己已经迷恋上孟近竹的才华和容貌。
　　“对呀，殿下一直在不停的喊近山，近山。”慕容近山跟在他身后多年，知道眼前的这位皇子任何时候都不会放下他的尊严，“近山听在耳里，舒服在心里。”
　　骆钰英抹了把脸，稍微清醒了点后，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好像弄伤他了，于是从案上的抽屉里找出一个白瓷瓶递了过去，“拿去涂在身上，不出三天就全好了。”
　　慕容近山自然又是满口的感谢。
　　骆钰英见他一直弓着腰，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待会乘本王的轿子回去。”
　　慕容近山一听大喜过望，“谢谢陛下的厚爱。”
　　“你说什么？！”骆钰英的脸色顿时变了。
　　慕容近山真想扇自己几个耳光，怎么会说出这种糊涂话，战战兢兢的道，“奴才能够得到殿下的垂青，高兴的过头了，一时糊涂，实在罪该万死，请誉王殿下降罪。”
　　骆钰英摇摇头，“本王不但不怪你，还要重重的赏你。”说着伸出手掌，捏住他的脸颊，“你说出了本王的心里话，本王非常开心，迟早有一天，这江山会落在我的手上，到了那时，本王一定会封你为皇后。”
　　慕容近山大喜过望，没料到自己的一时口误，反而成就了一件功劳，顿时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连连磕头，“臣妾一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骆钰英听他见风使舵，真的改口称自己为皇帝，一时也是心花怒放，随即收起笑容，严肃的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就是你的父亲，也不可以告诉他，否则……”
　　他将手指的关节捏的啪啪啪直响。
　　“诺，近山谨记，如果在任何人面前透露了半个字，一定让近山死无葬身之地。”
　　“好了，本王相信你。”骆钰英弯腰将他扶了起来，又在他腮边亲了一口，这才放手说，“去吧，希望你尽快传来好消息，如果需要人手的话，随时可以来王府里找我。”
　　慕容近山喜滋滋的坐上骆钰英的八抬大轿，屁股刚一挨上去，顿时杀猪般的叫了起来。
　　吓得轿夫停下轿子，掀开帘子问，“慕容公子，您没事吧？”
　　慕容近山不敢在他们面前露馅，只好装出一副笑容，“刚才不知怎么回事，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让你们受惊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轿夫将信将疑的放下帘子，心里嘀咕道，毛病。
　　慕容近山这才小心的趴在了轿子里，里面一大股龙涎香的味道，令人飘然欲仙。
　　忽然想起刚才骆钰英送给自己的药物，把它拿出来给自己厚厚的涂了一层，不一会，一阵清凉袭来，丝丝的沁入肌肤里，疼痛顿时消失大半，说不出的舒爽。
　　“想不到还真灵。”
　　慕容近山想起刚才的情形，本来酝酿了满腔欲火，被骆钰英的一声“近竹”，好比一场暴雨洒在了烈火上，瞬间化作一股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野种，别以为你中了个状元，就多了不起了，就算你当了宰相，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杂种的事实。我慕容近山如果不将你给收拾了，这二十年的岁数算是活到狗身上了！”
　　他咬牙切齿的低声骂了一阵，盘算着孟近竹死后的一切。


第148章 狼狈为奸
　　有了独孤云送的那些金银珠宝，孟近竹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大富豪。
　　遵照隆化帝的旨意，开始在蘅芜苑的旧址修建状元楼。
　　只是孟近竹嫌蘅芜苑地方太狭小了，刚好围墙外有一处废弃的宅院，便找到了房主，花了些银子将地皮买了过来。
　　这样，蘅芜苑的范围就比原来扩大了十倍还多，足足有五十多亩，比慕容府里最大的宅院春在堂还要大。
　　骆钰昭为孟近竹找来了帝都最好的工匠，选了个吉日，便开工了。
　　裴若芙眼见蘅芜苑变得如此风光，心中嫉妒的简直要疯了，跑到秦氏那里告状，“母亲大人，瞧蘅芜苑现在这幅架势，是要准备在关内伯府当家做主了，到底还有没有个长幼尊卑。他们不把媳妇放在眼里就算了，难道连您也要欺负吗？不行，我得找他们说理去。”
　　秦氏止住了她，“竹儿现在是状元郎，理应风风光光的，以前蘅芜苑那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跟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合适。话说回来，竹儿当了状元，你这个做母亲的，多多少少也可以脸上沾光，何必自己人跟自己人较劲呢。”
　　“老夫人，上次认祖归宗那么大的一件事，您和大运给足了他们面子，结果人家还不领情，足以说明他们根本没把关内伯府当回事。您瞧那娘俩，都准备骑到头上来拉屎了，今后不要被他们欺负就好了，沾他们的光，媳妇这张脸也搁不住。”
　　“说起这件事，起因还在咱们这头，要是当初不把他们娘俩留在通州，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份上。”秦氏要能够算到孟近竹会高中状元，当初也不会阻拦慕容大运和孟颖姑的事了。
　　裴若芙见秦氏不肯出头，知道自己再说也是白费口舌，闷闷不乐的返回了春在堂。
　　慕容近山见她满脸不高兴的从兰雪堂回来，忙说，“母亲请放心，那小野种好比秋天啊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裴若芙一脸的不信，“你可千万不要随便去招惹他，免得非但治不了他，还引火烧身。”
　　“母亲尽管放心好了，山儿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慕容近山说完，叫上身边的小厮出了门。
　　慕容近山吩咐小厮去买了些好酒好菜，一路往城外走。
　　小厮奇怪，忙问道，“大少爷，这些吃的不要带回家里去吗？”
　　“多事！”慕容近山板起脸教训道，“巴管家没教你规矩吗？不管主人教你做什么，你只管做就行，其他的话一句也不好说，懂吗？”
　　“奴才错了，请少爷责罚。”小厮给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吓得脸都白了。
　　“待会到了牧场上，我让你干嘛你都得老老实实的照着做。”慕容近山扯了一把他的脸皮。
　　“是，奴才知道了。”
　　主仆两人打马上了山，小厮才知道他们来的是关内伯府的牧场。
　　刚到了牧场里那幢最高的楼房外，一阵男女的嬉笑声便传到两人耳朵里。
　　慕容近山摇摇头，知道慕容近川正在里面鬼混呢，咯吱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本少爷不是吩咐过了，咱有正是急着办，一个也不准进来，耳朵都聋了吗？”慕容近川在卧室里冲外面大骂。
　　“二弟，是我来看你来了。”慕容近山早就知道他是个酒色之徒，没想到他牧场不好好管理，竟然到了白日宣淫的地步。
　　慕容近川赶紧穿好衣物，从里面走了出来，警惕的问，“大哥不在京城里跟那些官员走动，跑了这牧场来干吗？”
　　“上次咱们没算计成那个小野种，还累得二弟成了这个样子，大哥我实在是心中有愧呀。当时我就在祖母面前请罪，并要求把这牧场交给二弟你来管理。孟近竹那小子还想从中作梗，幸好被我识破，才没让他得逞。”
　　慕容近川虽然行事荒唐，但也不傻，从顾倾城嘴里也得知，牧场的事情孟近竹出力不少，因此冷笑道，“大哥此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大哥是真心来向你道歉的。”慕容近山说着掏出三千两银票来，“这算是大哥对你的一点小小的补偿。”
　　慕容近川收了银票，顿时客气了许多，“大哥请里面坐。”
　　“今天咱哥俩好好喝上几杯。”慕容近山招呼小厮将食盒放在案上，倒了杯酒说，“来，我敬二弟一杯。”
　　“好酒，好酒。”慕容近川别的本事没有，品酒倒是很有一套。
　　“这是二十年的竹叶青酒，味道自然不会差，你要是喜欢，改天我在叫他送些来给你。”慕容近山见小厮要退出去，伸手一把将他拽住。
　　慕容近川瞅了瞅小厮，见他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心里就动起了歪脑子，“大哥可真会享福。”
　　“二弟说笑了，他叫辰昕，前些日子刚来到府里，还是个雏儿呢。二弟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慕容近山大方的笑道。
　　慕容近川一听，一把将辰昕拽到怀里，摸了摸他的脸，“嗯，长得不错，很对本少爷的胃口。”
　　辰昕不敢反抗，只好向慕容近山投去求救的目光。
　　慕容近山面无表情，“以后你就服侍二少爷，懂了吗？”
　　“奴才知道了。”辰昕无奈，只好低头答应。
　　“来，我敬大哥一杯。”慕容近川得了银票，又得了人，心里顿时一阵高兴，把自己怎么变成残废的事情都给忘了。
　　“哎，还是二弟过得逍遥自在。大哥现在可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呀。”慕容近山叹了口气，一口将杯中的酒干了。
　　“大哥中了进士，马上就可以升官发财了，怎么说这种丧气话。”慕容近川将手里的酒杯喂给了辰昕。
　　“你整天跑到这牧场上来，跟世外桃源一样，当然不会介意了。我这个进士，跟小野种那个状元比起来，简直啥都不是呀。”
　　慕容近川一听，顿时不说话了，这进士的确没办法跟状元相提并论，吃了些菜，这才放下筷子，“不管怎么说，你是关内伯府的世子，今后府上的一切，都还不是大哥你的。”
　　“等人家的状元楼盖好之后，恐怕就不是这样说了。我倒没什么，只是蘅芜苑和砚香楼紧挨着，他把房子修的那么高，恐怕你们那边以后连太阳也见不着了。”慕容近山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砚香楼的痛处引。
　　“我就说他们把基础弄那么高干啥，原来是成心跟砚香楼过不去呀。”慕容近川将酒杯重重的磕在案上。
　　“大哥想约二弟做一桩大买卖，不知二弟愿不愿意？”慕容近山见他喝得有些到位了。
　　“是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慕容近川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比了比只剩下三个指头的手掌，“老实说，上次的事情之后，我这胆子可是越来越小了。”
　　“上次都怪大哥没算计好，可是我也想不到那个骆钰昭会跟着掺和进来呀。”慕容近山将身子偏过去，“这次要是事情办成了，大哥将来愿意与你平分慕容家的所有财产，你看如何？”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慕容府的财产，除了牧场和帝都的府邸外，还有上万顷良田，慕容近川可是做梦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此话当真。”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哥几时骗过你，你要是不放心的话，给你立个字句？”慕容近山为了除掉孟近竹，再大的血本也愿意下。
　　“好，大哥要我做什么？”现在是酒壮怂人胆，何况还有那么大的好处，慕容近川顿时胆子肥了起来。
　　“你仔细看看他像谁？”慕容近山指了指他怀里的辰昕。
　　“跟辰玉有些像，只是没有他那么有灵气。”慕容近川再仔细打量了辰昕一眼。
　　“二弟好眼力，不愧是阅人无数呀。他正是辰玉的堂哥，年前我就将他从沧州弄回来了。”
　　“辰玉、辰昕……大哥的意思是？”慕容近川实在想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给他吃了些药，现在他已经完全忘了以前的人和事，现在就是前面有个火坑，如果我叫他跳下去，保证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立刻往里面跳。”慕容近山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近川吃了一惊，一把推开辰昕，“他要是来害我怎么办？”
　　“哈哈哈，二弟尽管放心好了，待会我告诉你控制他的方法，他绝对成为你最忠实的仆人。”


第149章 龙潭虎穴
　　孟近竹正忙着跟工匠探讨亭台楼阁和假山飞泉的布局，辰玉匆匆跑来，“公子，辰玉出去街上逛一阵。”
　　孟近竹也没细想，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一直忙到吃晚饭的时候，孟近竹才闲了下来，喝了几口孟颖姑炖的鸡汤，身上的轻松多了。
　　“辰玉怎么还不来？”孟颖姑一边将他爱吃的糯米莲藕端上来，一边问。
　　“对呀，这家伙中午的时候说出去逛逛，我还以为他早回来了呢，这么贪玩。”孟近竹这才想起辰玉已经出去了将近三个时辰了。
　　“他比你还小两岁呢，跟着咱们到帝都已经大半年了，也没好好逛过街，估计是遇见什么好玩的耽搁了。咱们给他留一份菜，就不等他了。”孟颖姑坐了下来。
　　吃完晚饭，还不见辰玉回来，孟近竹一看天快黑了，便起身对孟颖姑说，“娘，我出去看看，怎么不见他回来，要是晚了您就先睡吧，别等我们。”
　　刚到大门口，孟近竹就见到前方街角有个人影一闪，从背后看上去跟辰玉非常相像，急忙追了过去。
　　那人却早已不见了，孟近竹四处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人影，正要往回走，忽然从侧面窜出一个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孟近竹抬头一看，是一个年龄跟自己相仿的少年，“你拦着我干嘛？”
　　“我知道辰玉在哪里，请跟我来。”那人低声说着，转身就走。
　　孟近竹一愣，跟上前去，“你是谁，怎么知道我要找辰玉。”
　　“我叫辰昕，是辰玉的堂哥，他在我那里呢。”
　　孟近竹恍然大悟，难怪此人有些面熟，原来曾在金沙寺后的木屋里见过他。
　　知道了他的身份，孟近竹的戒心顿时减去不少，“你几时来的京城？”
　　“过年前刚来的。”辰昕向前疾走。
　　“辰玉是专程去看你的吗？他怎么还留在你那里？”孟近竹想想有些不对劲，既然辰昕出现在这里，辰玉有什么理由不回来呢。
　　“他得了急病，昏倒了，现在还没醒过来，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了。”辰昕照着慕容近山和慕容近川事先交待的说了一遍。
　　“那你为何见了我却要逃跑？”孟近竹的见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不禁起疑。
　　“因为……我私自约辰玉出来玩，现在他出了事，怕被你责怪。”
　　即便有种不祥的预感，既然辰玉出了事，孟近竹也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你住的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离这里大约五里地。”辰昕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辰玉是真病还是假病？既然他已经不省人事，为何你不先去找大夫为他看病！”孟近竹一听，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匕首横在了他脖子面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昕被他这么一质问，心头发慌，结结巴巴的说，“千万别……别杀我，我只是照着他们说的去做而已。我口袋里有封信，是他们让我交给你的。”
　　孟近竹从他身上搜出信来，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辰玉在我们手上，如果想要他活命，请老老实实的跟着辰昕来见我们，记住，不许带任何人。”
　　孟近竹得知辰玉并没有生病，写信的人显然是利用辰玉来威胁他，反而放宽了心，“走，带我去见他们。”
　　两人一路走了好久，出城之后，孟近竹发现是去牧场的路，心里顿时雪亮，慕容近山终于狗急跳墙，要向我动手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今天就是龙潭虎穴，说不得也要闯一闯。
　　孟近竹清楚，慕容近山的武功并不是他的对手，慕容近川武功虽然很强，但现在是个废人，就算两人联手，也在他身上占不到便宜，怕只怕他们还有其他的阴谋诡计。
　　离牧场高处的房屋还很远，便听到一阵狗的吠叫声。
　　孟近竹一手提了辰昕的身子，藏在树丛中。
　　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猎狗跑了过来，黑暗中，双眼放着凶光。
　　孟近竹瞅准了，猛地扑上去，一刀割在它的脖子上。
　　那猎狗还没来得及哼一声，立刻倒在地上死了。
　　孟近竹点了辰昕的穴道，将他扔进草丛中，晃了晃匕首，“说，辰玉被关在什么地方，你要是有半句谎话，现在就宰了你。”
　　“被二少爷关在卧室里呢。”辰昕战战兢兢的道。
　　孟近竹一听不由一惊，上次辰玉就差点被慕容近川给非礼了，现在被带进了他的卧室，恐怕没有什么好事。
　　他将辰昕推进草丛中，盖了些树枝，又点了他的哑穴，立刻施展轻功，悄悄靠近了那栋独立的房子。
　　上次慕容近山为了毁灭证据，在牧场放了一把大火，后来孟近竹上山去查探了几次，对山势和新建的房屋布置都一清二楚，现在虽然天黑，摸进去也是轻车熟路。
　　孟近竹用轻轻拨开门栓，往里面一瞅，左边的卧室门并没有关，里面亮着灯，却不见有人。
　　不一会儿，传来了脚步声。
　　孟近竹急忙猫下腰，躲在了门后边。
　　“大哥，我看孟近竹那小子肯等怂了，根本就不敢上山来。”楼外传来慕容近川的声音。
　　“这个辰玉是他从沧州带来的，感情一向很深，他不可能不来。”慕容近山低声回答。
　　“辰昕会不会出什么事，到现在也不回来。万一辰昕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把咱们都给暴露了。”慕容近川不放心的望了望上下。
　　“刚才猎狗叫了几声，怎么又没声音了，你派几个人去看看，要是见到小杂种，立刻示警，今天一定要让他有来无回！”慕容近山恶狠狠的笑道。
　　果然歹毒！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我对屋内的一切布置都了如指掌，即使有什么埋伏，也困不住我。
　　孟近竹在卧室里搜了一遍，却没有发现辰玉的人，难道上了辰昕的当。
　　想到这一点，他迅速出了屋外，朝房后慕容近山和慕容近川说话的方向走去。
　　只见前面的山丘上，亮着明晃晃的火把，辰玉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的绑在一跟拴马的木桩上。
　　背对着孟近竹的，正是慕容近山兄弟俩。
　　孟近竹伸手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寻思该怎样将辰玉救出来。
　　这时慕容近川派去的人回来了，“大少爷，二少爷，猎狗被人给杀死了，却没有看见辰昕。”
　　孟近竹一听，想起刚才疏忽大意，没有将死去的猎狗给扔远一点，结果这么快就给他们发现他已经上了山。
　　慕容近山冷笑道，“怎么样，二弟，我说过他一定会来的。”
　　“可是他藏在暗处不现身，咱们也拿他没办法呀。”慕容近川无奈的摊摊手。
　　“放心吧，他马上就会乖乖现身的。”
　　慕容近山一阵狂笑，抢过随从手上的火把，走到辰玉身边，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拿开，“辰玉，你在这里受苦，你的主子却不敢来救你。我看你还是依照我说的话，将慢性毒药放进他的饭菜里，免得白白死在这里！”
　　“我呸！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出卖公子的。”辰玉吐了他一口。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慕容近山举起火把，猛地戳在辰玉的胸膛上。
　　随即大吼道，“孟近竹，还不给我滚出来，我立刻宰了他。”
　　辰玉身上立刻嗞嗞的冒起一股青烟，但他却不肯低头，反而大喊，“公子快走，不要理辰玉。”
　　慕容近山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你对主子还挺忠心的，只是你的主子早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孟近竹看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长身而立，冲了上去，大喝一声，“住手！”
　　慕容近山转过身来，“你终于不做缩头乌龟了，好，今天就成全了你们主仆！”
　　孟近竹见他蒙了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也不说话，忽然纵身而起，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刺向慕容近山。
　　慕容近川见他身后大漏空门，手中长刀一挥，朝他后背斩落。
　　孟近竹吃了一惊，原以为他的手掌给废了，已经不能再施展刀法，谁知他使的竟是左手刀。
　　孟近竹身子一顿，往下落去，避开这致命的一刀。
　　辰玉大叫，“公子小心脚下。”
　　却已经迟了，孟近竹的脚尖刚触及地面，忽然哗啦一声，脚下现出一个深坑来，仓促之间，根本收不住身子，便径直坠落了下去。


第150章 反败为胜
　　孟近竹知道已经中了慕容近山的奸计，危机中，匕首猛地插在了陷阱的边上，身子便悬空掉在了上边。
　　低头一看，只见脚下尽是锋利的刀刃。
　　他正要借势跃起，忽然一张大网往头顶上罩了下来，将他挡住。
　　他来不及细想，另一把匕首朝网上割去，只听得唰唰唰声响，大网被割破了一个大洞。
　　慕容近山和慕容近川见他落下，双双走到陷阱边上，狞笑着注视着他。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慕容近山蹲下身子，“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孟近竹一语不发，想要趁他不备将他扯下陷阱来，就算死，今天也要拉他来垫背。
　　慕容近山却已经察觉他的心思，向后退了两步，“千万别轻举妄动，否则二弟的刀可是无情的。”
　　孟近竹背心一凉，慕容近川的刀锋已经抵在他的后背。
　　“慕容近川，害你的人是他，难道不怕他过河拆桥吗？”
　　“我只知道大哥答应与我平分家产，你能给我什么好处？”慕容近川恬不知耻的笑着。
　　“我辛辛苦苦为你夺得牧场，想不到你却恩将仇报！不怕将来遭报应吗？”
　　不等慕容近川答话，慕容近山抢先道，“你休要巧言令色挑拨我与二弟的手足之情，要不是你个野种跑到慕容府上来，二弟也不会遭这样的罪。”
　　孟近竹索性闭上了眼睛，跟这种人讲礼义廉耻，简直就是浪费口舌。
　　猫捉到老鼠的时候，总是不会一口吃了，还要慢慢的折磨老鼠，玩够了将它消灭。
　　慕容近山现在就是要享受这样的快乐。
　　自从孟近竹踏进关内伯府门槛的那一天，他就处处被压制，直到此刻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他当然不能让孟近竹痛痛快快的死去。
　　辰玉见孟近竹危在旦夕，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趁别人的注意力都在孟近竹身上时，咬断了身上的绳索，抢了一把刀在手上，劈头盖脸就往慕容近山砍了过来。
　　慕容近山听到脑后风声突起，知道不妙，也顾不得身份，就地一滚躲过了辰玉的偷袭。
　　辰玉见砍不中他，挥刀又朝慕容近川身上斩去。
　　慕容近川顾得到孟近竹，只好撤回大刀，挡住了辰玉。
　　辰玉一心护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大声喊道，“公子快逃！”
　　慕容近川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武功仍然远在辰玉之上，加上个头高了一大截，原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辰玉只攻不守，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打法，反而把慕容近川逼得连连后退。
　　孟近竹借着这个时机，从陷阱中一跃而起，虚晃一招，将围拢过来，准备偷袭辰玉的人撂倒。
　　慕容近山此时已经挥剑攻到，孟近竹一对匕首舞得风雨不透，护住全身要害，一边留意辰玉那边的动静。
　　慕容近川很快适应了辰玉的进攻，慢慢稳住了阵脚，开始反攻，忽然一招往辰玉胳膊上刺到。
　　辰玉不知是计，挥刀一挡，慕容近川手腕一沉，反手刺向他的大腿。
　　孟近竹一直在注视着辰玉，见机不妙，大喊道，“快退！”
　　辰玉一愣，腿上已经挨了一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孟近竹心急如焚，连使几个快招，将慕容近山逼退，然后高高跃起，匕首朝慕容近川面门刺到。
　　慕容近川正想再施毒手，没料到孟近竹已经到了跟前，只得向后越开，避开他的锋芒。
　　孟近竹伸手将辰玉扛在肩头，叫了声，“走！”脚下用力，将地上的一把宝剑踢得飞了起来。
　　慕容近山正想上前拦住孟近竹，抬头看见一把宝剑凌空射来，吓了一大跳，忙拨剑去挡。
　　趁着电光火石之际，孟近竹已经发足奔到了几丈开外。
　　“还不给我追，今天要是被他逃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慕容近山气急败坏的喊道。
　　众人听了，不敢怠慢，拿着棍棒刀枪追了上去。
　　孟近竹随手往后一挥，手中的匕首飞出，正中前面一人的胸口。
　　众人见自己的伙伴突然仆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一个个都吓得面面相觑，停住了身子。
　　“谁杀了他，赏银一千两！”慕容近山见众人逡巡不前，只得抛出了重赏。
　　一千两银子，可是在牧场干一辈子都挣不到的，众人一听顿时眼中放光，不顾性命的追了上来。
　　辰玉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大哭道，“公子放下我，我来挡住他们，你赶紧走吧，将来记得给我报仇。”
　　“要死一起死，我孟近竹不是那种扔下兄弟逃命的人。”孟近竹一咬牙，又奔出几丈。
　　这时众人已经分几路围了上来。
　　孟近竹眼见逃不掉，索性停了下来，将身子靠在背后的一块岩石上，大叫道，“活腻的就上来吧。”
　　众人一听，挥舞着手中兵器不敢靠前，生怕他又突施冷箭。
　　慕容近山已经跟了上来，大叫道，“你们这些饭桶，白养你们了。”
　　众人在他的威逼之下，只得硬着头皮一步步逼近了过去。
　　突然，身后传来两声断喝，“贼人住手！”
　　几道剑光闪过，接着一阵惨叫，已经有四五个人横尸当场。
　　孟近竹顿时松了一口气，“多谢两位大哥的救命之恩。”
　　暗三和暗九手起剑落，又刺翻了几个，这才回话说，“咱们兄弟来迟了，请孟公子恕罪。”
　　慕容近山见势不妙，早已转身逃下山去了。
　　两人见孟近竹一身的血，怕他有失，不敢追击，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孟近竹摇头说，“我没事，你们给辰玉包扎一下吧，他的腿受了刀伤。”说完冲上了山。
　　“公子。”辰玉见他跑了回去，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大声叫了起来。
　　孟近竹已经越过前方的树丛，到了慕容近川住的房子面前，拦住了他。
　　慕容近川听到山下连声惨叫，已经警觉了起来，也正准备逃呢，被孟近竹截住退路，只好背水一战。
　　可他瘸了一条腿，根本不是孟近竹的对手，才战了几个回合，就被孟近竹将手中的大刀给夺了过去。
　　慕容近川知道自己死期已到，现在求饶也已经晚了，叹了口气，瘫坐在了地上。
　　孟近竹提起他的衣领，冷笑道，“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慕容近川一听还有生机，顿时哭道，“当然是想活了，都怪我鬼迷心窍，听信了慕容近山的一派胡言，今天三弟要是放我一条生路，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愿意做牛做马为你效劳。”
　　“像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跟牛马相提并论。”孟近竹鄙夷的骂道。
　　“……”慕容近川见他发怒，吓得不敢再说话。
　　“要想活命，现在立刻带我去见顾伯安！”孟近竹将他扔在地上。
　　“遵命。”别说让他去见外祖父，就算让他去杀外祖父，他现在也会点头。
　　孟近竹押着他，与辰玉他们汇合一道，对暗三说，“麻烦大哥到下边的草丛中去寻一个证人。”
　　暗三一听，飞身而去，在十几丈外的草丛中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辰昕，一看他的胸前刺了个血窟窿，早已死了。
　　孟近竹见到辰昕的尸体，恨恨的骂道，“这狗贼真是狠毒！”
　　暗三抱拳问道，“孟公子，牧场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还是赶紧去报官吧。”
　　孟近竹摇摇头，“不急，咱们还有一桩大买卖要做。”
　　众人下了山，直奔顾伯安的住所而去。
　　到了一个小巷口，慕容近川指着房门说，“就是这里了。”
　　“叫他起来。”孟近竹推了他一把。
　　慕容近川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拍门，“外祖父，外祖父，我是川儿，快快开门。”
　　顾伯安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听到慕容近川的声音，掌灯走了出来。
　　打开门一看，只见慕容近川站在门口，身后是孟近竹，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两个黑衣人抱住受了伤的辰玉，不禁呆住，“你……你们……”
　　“老爷子，外面说话不方便，咱们进去再详谈吧。”
　　顾伯安惊疑不定，只好让他们进了屋。
　　进屋坐定之后，孟近竹一五一十的将今晚发生事情跟顾伯安叙述了一遍，最后说，“老爷子如果想让你的外孙活命的话，就老老实实的跟近竹合作，你知道近竹的脾气，一向都不会亏待别人的。”
　　顾伯安还在犹豫，慕容近川早已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请外祖父救命！”
　　顾伯安明白今天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叹了口气，“愿听孟公子的差遣。”


第151章 达成交易
　　孟近竹冲暗三和暗九一抱拳，“请两位大哥到外面稍后。”
　　暗三和暗九知道他要跟顾伯安谈机密之事，带了辰玉和慕容近川到了侧面的厢房。
　　孟近竹关上门，这才缓缓说道，“谋杀新科状元的罪名有多大，老爷子为官多年，想来比我更清楚吧？”
　　顾伯安沉重的点点头，“这是灭门之罪，老朽愿听状元郎的差遣。”
　　顾伯安见孟近竹不将慕容近川直接押送官府，而是找到他的门上来，其中必有深意。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近竹想知道是，老爷子怎么能够让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对您俯首帖耳的。”
　　自从上次顾伯安凭着一份拜帖，就将两名朝廷大员呼来唤去，孟近竹就一直在等待着一探究竟的机会。
　　“……”顾伯安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孟近竹逼视着他，“难道这个秘密比慕容近川的命还重要吗？老爷子百年之后，不想有人来墓前祭扫吗？”
　　顾伯安的防线顿时垮了，“好，我说，老朽在吏部做文书的这些年，掌握了这些达官贵人的许多不法勾当，因此他们都不敢得罪老朽。”
　　“老爷子果然是有心人。”孟近竹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去。
　　顾伯安一愣，“老朽该说的都说了，状元郎还想要什么？”
　　“顾先生，您实在是不够坦诚呀，近竹是这么好瞒过的吗？”孟近竹忽然站起身来，目露寒光，“既然如此，近竹就此别过，您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顾伯安急忙作了个揖，“近竹慢走。”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了孟近竹。
　　孟近竹接过一看，只见封面上写了四个大字——百官行述，翻开里面的内容，全是朝廷要员的一些不法之事，时间、地点以及见证人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案。
　　“好，有了它，大事可成矣！”孟近竹合上书，“这么重要的东西，老爷子难道就这么随身携带，不怕哪天被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们灭口吗？”
　　“什么都瞒不过状元郎。”顾伯安牵强的笑了笑。
　　“老爷子过奖了。”孟近竹眉眼中带着笑，“狡兔尚且三窟，何况顾先生如此处心积虑的收集到这些材料，不可能不为自己留下后手。”
　　顾伯安站起身来，在挪开供奉祖宗牌位的神龛，在墙壁上用力一按，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暗室，摸了半天，将东西交给他。
　　孟近竹打开油纸包着的书本，仔细核对了一番，果然是先前的副本，也不客气，将两本书放进怀里，朝顾伯安打量了一番，“真的没有第三本了？”
　　顾伯安见瞒不过他，只好答道，“还有一本在藏在砚香楼，倾城和川儿他们都不知道。”
　　“那只好麻烦顾先生现在就跟近竹走一趟了。”孟近竹整了整衣襟，率先走出门口。
　　顾伯安无奈，只好跟在了他身后。
　　慕容近川见他们出来，赶紧跑到顾伯安跟前，急切的问，“外祖父，都谈好了吗？川儿有救对吧？”
　　顾伯安一语不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外祖父，您倒是说话呀。”慕容近川没得到准信，心里老大的不踏实。
　　顾伯安一跺脚，“你呀，真是个蠢材！整天被慕容近山当枪使，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辛辛苦苦十几年搜集的东西，现在为了你，全都拱手让给了他人。”
　　慕容近川从来没被他这样骂过，要换了平时，早就尥蹶子了，可如今闯了大祸，保命要紧，哪里还敢顶嘴，只好低头道，“川儿知道错了，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事先请教您的。”
　　孟近竹笑道，“老爷子，这些东西放在我手里，比在你手里有用，放心吧，近竹不会亏待你的。”
　　一行人到了砚香楼，顾倾城一见眼前的情形，猜到慕容近川一定又惹麻烦了。
　　等顾伯安说了个大概，顾倾城顿时跌坐在椅子上，两眼发呆，“这……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间跪在了孟近竹面前，“近竹，姨娘对不起你，你大人大量，就放过川儿这一次吧，你说，不管你开什么条件，姨娘都听你的。”
　　孟近竹瞅了她一眼，丝毫不给她面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辛辛苦苦为你们争取到了牧场，你们母子不思图报也就算了，反而处处算计近竹，今天要不是近竹命大，早就死在慕容近川手上了，实在太令人寒心了。”
　　顾倾城为了儿子，也顾不得面子了，膝行了几步，一把抱住孟近竹的腿，“大人不计小人过，请近竹再原谅我们一回。”
　　孟近竹看着脚下这个女人，心头一阵恶心，“起来吧，我又没说要杀了你儿子。”
　　顾伯安见女儿这份狼狈相，一阵心酸，安慰道，“川儿没事的，为父已经跟近竹谈好条件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找些东西。”
　　顾伯安掌了灯，进了顾倾城的闺房。
　　孟近竹到了门口，不觉有些尴尬，于是停下了脚步。
　　顾伯安回头道，“老朽一个人不方便，近竹不用回避什么。”
　　孟近竹听了，只好也走了进去。
　　顾伯安将灯交给他，弯下腰去，将顾倾城衣柜里的衣物全部掏了出来，终于在底层找到了古色古香的木匣子，“就是它了。”
　　孟近竹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红肚兜，见了女人身上的东西，不由尴尬的拧过头去。
　　顾伯安见他脸色通红，嘿嘿笑道，“不这样的话，只怕很容易给人发现。”
　　随后撕开肚兜，将里面的书取了出来。
　　孟近竹验证了一番，确认无疑，这才点头说，“咱们成交，慕容近川现在不用死了。”
　　“多谢近竹不杀之恩。”顾伯安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
　　“不用谢我，是你救了他。”孟近竹摆了摆手，“还得麻烦老爷子跟我去一趟兰雪堂，今晚必须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近竹请。”顾伯安做了个手势，别说让他去兰雪堂，就是让他去阴曹地府，他今天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顾倾城见两人出来，忙担心的问，“都谈妥了？”
　　“顾姨娘不用担心，慕容近川已经没事了。麻烦你现在去一趟春在堂，将裴若芙请到兰雪堂来。”孟近竹背着手，一边交代一边往外走。
　　“裴若芙那脾气，我……怕请不动她。”顾倾城一脸难色。
　　“那你就照直跟她说，还要不要让他的儿子慕容近山活命！”孟近竹冷笑着走出了砚香楼的院子。
　　顾倾城只好硬着头皮到了春在堂，从门缝往里面一看，裴若芙的房间竟然还亮着灯，忙拍门道，“大姐，大姐……”
　　里面的仆人走了出来，“顾姨娘这么晚了前来，莫非有什么事吗？”
　　“我有急事要见夫人，赶紧去通报一声。”顾倾城端起了主人的架子。
　　“时候太晚了，要不您明天再来吧。”仆人一向害怕裴若芙的淫威，眼见时辰这么晚了，哪里敢去吵裴若芙。
　　“你要是不去，误了大事，你就不怕脑袋搬家吗？”顾倾城威胁道。
　　仆人吓了一跳，匆匆跑了进去。
　　不一会，裴若芙的贴身丫环走了出来，打开门来，“夫人说了，她已经就寝了，就是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让开！”顾倾城知道讲道理根本没用，一把推开丫环，就往里面硬闯。
　　丫环追了上来，张开双臂拦住她，“姨娘，姨娘，夫人交代过，就是老夫人来了，她也不见，您还是回去吧。”
　　顾倾城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大胆！老夫人也是你一个女婢可以随便羞辱的！”
　　这时，仆人点着灯笼走了过来。
　　“打狗还要看看主人呢，半夜三更的，你跑来撒什么野，也不睁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裴若芙站在仆人身后，一脸不满的看着顾倾城。
　　“夫人。”顾倾城急忙赔笑道，“大事不好了，孟近竹跑到兰雪堂告状去了。近山在吗？赶紧想想办法吧。”
　　“你的宝贝儿子干了蠢事，要我想什么办法？”裴若芙一脸的怒容。
　　顾倾城将脸贴上去，对裴若芙耳语了几句。
　　裴若芙冷笑道，“他爱干嘛干嘛，山儿今晚根本就没到过牧场。谁要陷害我儿，我裴若芙也不是好惹的！”
　　“哈哈哈……今天就是老虎屁股，近竹也要来摸上一摸。”
　　门外传来孟近竹的声音。
　　原来他见裴若芙迟迟不来，知道顾倾城遇到了麻烦，便亲自赶了过来。


第152章 当面互撕
　　裴若芙冷笑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新科状元呀，怪不得敢说些如此无父无母的话。”
　　孟近竹走上前去，“母亲大人言重了，近竹虽然一向很狂傲，但对于君臣、母子这样的纲常还是铭记在心的，不想某些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连自己的兄弟都要加害！”
　　他的话矛头直指慕容近山，在场的人可都听出来了。
　　裴若芙佯装不懂，“自从去年你们母子跨进这道大门之后，咱关内伯府上就没有过一天安宁的日子，好端端的牧场跑来一大群狼，把川儿弄成这样，山儿也是无能为力呀，何况他也将牧场让给了川儿，你还揪住山儿不放，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反正牧场的知情人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孟近竹冷笑道，“今晚发生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如果母亲大人仍然不识时务，那么近竹只有立刻到皇上面前去告御状了，即便有镇南将军为你们撑腰，谋杀天子门生的罪名，恐怕他也担当不起！”
　　孟近竹心里明白，今晚要是不把裴若芙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只怕连砚香楼的人也要趁机反水。
　　“刚才我已经对顾姨娘说过，山儿今晚就没有离开过府上……”裴若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住了嘴。
　　“好，既然他没有离开过春在堂，近竹倒省了好多麻烦。”孟近竹伸臂一指，“两位大哥，麻烦你们去将那贼人给揪出来。”
　　暗三和暗九一听，立刻拨开众人，向慕容近山的卧室冲去。
　　“你们敢！”裴若芙拦住了两人。
　　“既然他不仁不义在先，就别怪我今日手下无情。进去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此贼捉出来。”
　　孟近竹料定慕容近山就藏在春在堂里，即便他想要潜到南疆去投奔裴毅，也要回来准备些银两之类的，才可能离开。
　　暗三和暗九听了孟近竹的话，撇开裴若芙，飞身就往屋内闯。
　　“还不给我拦住他们。”裴若芙心想要是慕容近山被他们抓到，今天就全完了。
　　几个仆人立刻围拢过去，想要将他们拦下。
　　暗三宝剑一横，“不要命的就上来。”
　　众仆人欺负一下普通老百姓还行，几时见过真刀真枪，吓得连连后退。
　　暗九趁着这个机会，飞身跃起，上了院墙，一个燕子抄水，沿着屋檐进了房去。
　　仆人们见他如此本事，想来旁边这位年纪稍长的武功还要赶，不顾裴若芙的大声呵斥，纷纷退到了孟近竹身后。
　　不一会，暗九用剑指着慕容近山的背心，将他推了出来。
　　慕容近山见了孟近竹，强笑道，“三弟这是何意？”
　　“将贼人押到大理寺去。”孟近竹懒得与他多费唇舌。
　　慕容近山强作镇定，“我乃堂堂新科进士，关内伯府世子，岂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孟近竹正要答话，暗九递了一个包裹过来。
　　孟近竹打开一看，里面是慕容近山刚刚换下的一身满是血渍的衣物，当即抖开来，“如果你觉得这身衣物不够说服力的话，从犯慕容近川，还有挨了你一剑没有死去的辰昕，以及牧场上众多的尸首，都会成为呈堂供证！”
　　“不要啊，我可不要去大理寺受刑。”慕容近川一听要他去作证，先就吓得叫了起来。
　　慕容近山还想负隅顽抗，忽然外面传来秦氏的声音，“近竹刚才已经在兰雪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给老身听了，他的意思是大家大事化小，尽量不要惊动官府，你们这些没脑子的，还在这里闹什么！”
　　慕容近山见了秦氏，气焰又上来了，“祖母，有人占着考中了状元，竟然带领一些不明身份的贼人夜闯伯府，实在是……”
　　孟近竹从兰雪堂一走，秦氏便再也坐不住了，在云锦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来到了春在堂，此时一听慕容近山的话，气得将拐杖扔在地上，“给我住嘴，是不是要将天给捅破了，你才肯罢休！”
　　云锦吓得捡起拐杖，颤声说，“老祖宗，您可要保重身体呀。”
　　慕容近山这才不敢说话了。
　　“今天的事情，任何人不可以向外吐露半个字，否则我割了他的舌头。”秦氏跺了跺拐杖。
　　“是。”那些个仆人，丫环纷纷作答。
　　“都跟我到兰雪堂来。”秦氏指了指裴若芙、顾倾城等一干人。
　　大家在兰雪堂分两派坐在了秦氏下手。
　　秦氏朝云锦吩咐道，“云锦，你到门口看着，谁也不许进来。”
　　又对暗三和暗九道，“你俩带着辰玉也出去吧。”
　　暗三和暗九看了看孟近竹，孟近竹点头道，“有祖母在此，谁也不敢加害我，你们放心好了。”
　　三人这才走了出去。
　　秦氏咳嗽了两声，盯着慕容近山问，“山儿，前几天你还当着我的面，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好近竹，今天竟然发生这种事情，你怎么解释！”
　　慕容近山立刻跪下，“祖母，山儿一直为二弟受了伤感到内疚，前些日子便去牧场看望他，还一块喝了酒。今晚二弟派人来叫我上山，说要让我看场好戏……”
　　“你，你血口喷人！”慕容近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都是你出的主意，要我将辰玉骗上山，然后又叫辰昕把三弟引来，你……你才是……”
　　“你以为你这些谎言会瞒得过祖母吗？”慕容近山抬头冷笑道。
　　两人便当着家人的面互相咬了起来。
　　“住口，一个一个说。”秦氏气得浑身发抖，“山儿，你先来。”
　　秦氏表面上是在主持公道，可骨子里却是偏向慕容近山的。
　　在她眼里，只有她的长孙才是未来慕容家的合法继承人，慕容近川虽然也是她的孙子，可身份完全无法跟慕容近山相比，更何况慕容近川现在已经成了个半残废，万不得已的时候，就算丢车保帅牺牲了他，也是无所谓的。
　　顾倾城一听不干了，现在关系到儿子的生死，也不管得罪不得罪秦氏，大声说，“川儿在府里虽然地位不高，但究竟是老爷的儿子，还请母亲大人为川儿做主。”
　　“我说过不为他做主吗？”秦氏鼻子里面哼了几声。
　　顾倾城还要分辩，顾伯安开口了，“且听听他要如何栽赃川儿。”
　　顾伯安将多年心血编纂而成的《百官行述》给了孟近竹，心里早就有了底气，虽然不知道孟近竹将书拿去做什么用，但可以肯定的是，将来孟近竹一定会拿它作很多文章。
　　那么写这本书的人，无疑对孟近竹也是非常有利用价值的，如果慕容近川被肆意陷害，他相信孟近竹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顾倾城见父亲阻止她说话，只好闷闷不乐的退到了他身后。
　　“山儿到了牧场，发现二弟竟然利用辰玉，将三弟诱入了陷阱之中。山儿好言相劝，二弟竟然连我也要一齐加害，我的武功向来不如二弟，再加上牧场上的人都听他的，我斗不过他们，只好逃下山来。刚与母亲商量妥当准备叫齐人手上山营救三弟，谁知三弟就来了。”
　　“你胡说八道！”慕容近川跑过去，一脚蹬在慕容近山背上。
　　慕容近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跌倒在地上，“祖母您都看到了，当着您的面，他都敢如此对我，背过您之后，他可是任何歹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祖母，他……他冤枉我。”慕容近川的嘴巴可没慕容近山利索，被他三言两语说的回不上话，只好向秦氏叫屈，“慕容近山的那个小厮辰昕，是辰玉的堂哥，他让辰昕将辰玉骗到牧场的。”
　　“不错，辰昕是我的小厮，不过半个月前，他却离奇的失踪了。后来我在牧场发现他竟然跟你睡在了一起，为了不损害慕容家的清誉，也为了二弟的前程，我只得将此事隐忍了下来。”慕容近山冷笑道。
　　慕容近川这才醒悟过来，慕容近山平白无故的将辰昕送给他，原来早就已经算计好了，万一事情失败，就将一切都栽赃给他。
　　难怪在牧场的时候，慕容近山推说的了伤风病，始终用布遮着脸，原来是怕别人看到他，到时候来指证他！
　　慕容近川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突然想起慕容近山写下的那张平分家产的字据，当即从怀里掏了出来，呈给了秦氏。
　　秦氏看了一眼，将纸片扔在地上，“你这是何意？”
　　慕容近川低头一看，哪是什么字据，竟然是一张春宫图，原来这些天他光顾着跟辰昕鬼混，早就给辰昕暗中掉了包。
　　孟近竹乐得看他们狗咬狗，可眼见自己再不出来说话，慕容近山可就要金蝉脱壳了，于是起身道，“大哥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不过辰昕并没有死，并且在受伤之后，被迷失的心性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你说的这些，辰昕听了可不会同意。”


第153章 良田万顷
　　慕容近山逃离牧场的时候，途中遇见被扔在草丛中的辰昕，顺势在他胸口刺了一剑，匆忙中也没仔细看他到底死没死透，后面追兵又至，只好仓皇逃走。
　　此时孟近竹一再的提及辰昕，到底有些心虚。
　　“辰昕出卖主子，投靠了慕容近川，他要与慕容近川串通起来诬陷我，何患无辞。”
　　“大理寺办案讲的是人证和物证，如果你是被人诬陷的，大理寺卿段平圭大人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孟近竹做了个手势，“近竹顾及兄弟情义，本来不想讲事情闹到官府去，既然你不肯承认自己干下的一起勾当，那就请吧，咱们公堂上见。辰昕以及门外的辰玉，暗三他们也都可以出庭作证，将来你是死是活，就怨不得我了。”
　　慕容近山逃回春在堂后，与裴若芙商量了半天，准备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到舅父裴毅的军中去，谁知被孟近竹抓了个正着，这才不得已来到兰雪堂。
　　大理寺那种地方，没罪的人进去也要脱层皮才出得来，何况慕容近山是做贼心虚，生怕落得个有去无回，哪有胆子跟孟近竹到大理寺去对质。
　　慕容近山除了矢口否认，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害你的人是慕容近川，你要报仇也该找他。”
　　“你放狗屁！”慕容近川大骂一声，跳了起来，又要过去跟他拼命。
　　秦氏一看孟近竹已经不肯再做让步，真闹到了大理寺，可由不得慕容近山一味抵赖，轻轻咳了几声。
　　“方才近竹已对老身表了态，只要将慕容家的庄田全部划归他所有，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当没有发生过，你们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砚香楼的人都没意见。”顾倾城首先赞同，反正那些庄田也轮不着自己，落得做个顺水人情。
　　慕容近川眼见慕容近山给他立下的字句转眼间成了泡影，现在只想脱罪，哪里还敢痴心妄想，也跟着附和。
　　“若芙，山儿，你们的意思呢？”秦氏见他们母子不吭声，只好点名要他们表态。
　　裴若芙一听孟近竹要得到所有的庄田，好比被人在心头剜了一刀，“咱们府上的庄田，少说也有一万顷，全部都是旱涝保收的良田，将来要是分家的话，山儿作为关内伯府的世子，怎么也要分到其中的九成，怎么能说给他就给他，还请母亲大人三思。”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就跟近竹一道去见官吧，老身是也不见心不烦。”秦氏说着站起身，挥挥手说，“你们走吧。”
　　慕容近山一愣，秦氏现在可是他唯一的靠山，没想不到她竟然撒手不管，如此一来，门外那两个高手非得将他押到大理寺不可，连忙跪下磕头，“祖母，您一向可是最心疼山儿的，今天可要为山儿做主呀。”
　　“我虽然心疼你，可是你的母亲却把那些田产看得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祖母今天要是做主把田产全部划归近竹，只怕将来我死了，你们母子还要抱怨我这个老太婆处事不公。”秦氏言下之意，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破财消灾了。
　　“但凭祖母做主。”慕容近山为了保命，只得咬咬牙答应下来。
　　“孟近竹，你既然不肯认祖归宗，不过是一个外人，竟然狮子张大口，有啥资格来继承慕容家的田产！”裴若芙不满的冲孟近竹大嚷。
　　慕容初雪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劝道，“母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天要不答应他，只怕大哥性命堪忧。只要大哥好好活着，今后升官发财，还有机会再买些田地回来。”
　　“近竹的确没有资格，可是你的宝贝儿子非要送到我跟前来，实在是却之不恭呀。”孟近竹鄙夷的看了一眼，“您要实在觉得心疼的话，还是别答应，我宁可到大理寺跟他对簿公堂。”
　　“你……”裴若芙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这份家业了，流泪道，“母亲，山儿作为关内伯府的世子，总得留点什么给他吧。”
　　秦氏也觉黯然，可今天要不答应孟近竹的条件，后面恐怕要闹出人命来，权衡利弊，也只能如此了，“这事要怪也只能只怪山儿自己，他要不生出害人的念头，竹儿又怎么会主动去伤害他。”
　　“祖母，竹儿愿意从中拿出一千顷良田分给二哥。”孟近竹为了今后顾伯安能够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便主动以小恩小惠向砚香楼示好。
　　“近竹不愧是状元郎，心胸如此宽广，姨娘谢过了。”顾倾城想不到这次不但没有啥损失，还得了意外之财，对孟近竹顿生感激。
　　顾伯安明白孟近竹的意思，急忙向他表忠，“将来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近竹尽管开口，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近竹冲他笑笑，“这个自然。”
　　裴若芙见他们已经开始讨论如何分田产了，一时感到万分落寞，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山儿，今后你拿什么过日子呀。”
　　秦氏叹了口气，“去吧，把田契拿来，交给近竹吧。”
　　裴若芙一万个不甘心，抱住慕容近山的头，“要是你舅父在此，谁敢这样骑在咱们娘俩头上。”
　　“都是山儿的错，连累母亲也受到伤害。”想到今天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慕容近山也跟着垂泪。
　　孟近竹看着他们母子，发自内心的笑了，想不到你们也有今天。
　　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你们今天所拥有的，明天都要慢慢全部失去，直到你们一天天的绝望，尝尽生不如死的痛苦时，才让你们有解脱的一天！
　　“时候不早了，赶紧见田契拿来，大家爽快的把事情办了，免得耽误了老祖宗休息。”孟近竹可不想滥用自己的同情心，大声催促道。
　　裴若芙揉了揉哭红的眼睛，神情呆滞的出门拿田契去了。
　　秦氏和裴若芙分别在田契签了名字，确认田契从此归孟近竹所有。
　　孟近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小心的将田契揣进怀里，笑着说，“多谢祖母、母亲大人，钱财乃身外之物，还请你们保重身体，不要太放在心上。”
　　裴若芙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绞痛，连声骂道，“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你来同情。”
　　“母亲大人，您说这话可不公道呀。刚才在牧场的时候，大哥对我下手可是绝无半点兄弟之情，我只不过从你们手里拿些田地，这根本不算什么惩罚，实在太便宜他了。”孟近竹笑着奚落道。
　　“近竹，田契已经在你手里了，你可要保证以后再也不追究此事。”秦氏忽然发觉根本看不透他的这个孙儿，心里有些不踏实。
　　“祖母就放心好了，近竹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孟近竹走到秦氏跟前，“不过近竹也有句话要说在前头，要是慕容近山今后还敢来算计近竹，可别怪近竹手段毒辣哟。”
　　“他得了今天的教训，今后不会再干蠢事了。”秦氏代替慕容近山把话都说了。
　　“都是山儿不好，让祖母操心了。”慕容近山虽然脱了罪，但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眼巴巴的看着田契到了孟近竹手中，他心里实在不甘。
　　“你知道就好，这些日子哪里也不准去，每天到兰雪堂来反省你的过失。”秦氏担心了一个晚上，眼见事情总算收场了，不禁感到心力憔悴，头上一阵眩晕。
　　旁边的慕容晚晴忙一把扶住，不停的给她捶着背，“祖母，您没事吧？”
　　秦氏缓缓坐下，又咳了一阵，这才摇摇头，勉强笑道，“我老了，想过几天安稳日子，可是你们却一个个还不让我省心。”
　　“如果大家对今天的结果都没什么意见，近竹就不打搅祖母了。”孟近竹见此情形，不好再在兰雪堂呆下去，团团作了个揖，转身便要走。
　　万一秦氏有个三长两短，传了出去，他倒成了逼宫的人了。
　　“慢着，我不同意。”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众人抬头望去，院子里闯进一个人来。


第154章 一波三折
　　来人正是孟颖姑。
　　孟颖姑在蘅芜苑左等右等不见孟近竹和辰玉回来，心中焦急，哪里能够放心的睡下，便走出院门，想出来打探个究竟。
　　刚好听到几个下人嘀嘀咕咕的提起孟近竹的名字，孟颖姑便走上前去，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人们一见是她，一个个吓得都闭上了嘴，在孟颖姑的追问下，才指指兰雪堂的方向说孟近竹在那里。
　　孟颖姑匆匆赶到兰雪堂外，一眼就见到了满身血污的辰玉，大惊之下，差点掉下眼泪，“辰玉，谁把你伤成这样？竹儿的人呢？”
　　辰玉见瞒不过，只好将实情告诉了她。
　　孟颖姑一听儿子遭了这样的暗算，发疯似的就冲进门去。
　　暗三和暗九知道他是孟近竹的母亲，自然不敢拦她。
　　云锦更是不敢得罪她，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闯了进去。
　　孟近竹见了孟颖姑，飞步迎了出去，“娘，您怎么来了？”
　　“让开，要不是我碰巧知道了这件事，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孟颖姑拨开他的手，继续往里走。
　　孟近竹不敢阻拦，只得小心的跟在她的身后。
　　“谁想害我的儿子，谁就得去死！”孟颖姑扫视了慕容府上上下下的人，咬牙切齿的道。
　　裴若芙平时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此时见她忽然变了个人似的，顿时被她的气势吓住，不知说什么好。
　　秦氏从来就没把孟颖姑当过儿媳妇，此时被她当着全府上下将了一军，好比脸上被扇了一个耳光，一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
　　要换了从前，孟颖姑敢这么无礼的闯进来，秦氏一定会毫不留情面的让人将她轰出去。
　　可如今世易时移，人家是状元郎的母亲，而且自己长孙的生死还攥在别人手上，虽然怒火中烧，但这火气无论如何也只能闷在心里了。
　　从前，她既然不肯认这个儿媳妇，现在要她低声下气的去求孟颖姑，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她摆出长辈的架势来，绷着脸问，“颖姑，你有什么意见？”
　　“我不敢有任何意见，只要求将谋害竹儿的凶手绳之以法！”孟颖姑迎着她目光，凛然不惧。
　　秦氏这才意识到，一个母亲为了维护孩子的时候，可以从一个弱小者瞬间变为世上最强大的人，只好看着孟近竹，“近竹，刚才你可是都答应了祖母的，还是你劝劝你娘吧。”
　　“娘，您听我说。”孟近竹眼见自己的计划要被搅黄了，而搅局者偏偏是他的母亲，他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
　　“有什么好说的，我问你，你要那么多田产来干什么，有一天你被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给害死了，你是准备将它留给老娘来享受吗？”
　　“娘，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是……”孟近竹在母亲的严厉责问之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放过他们，一旦他们喘过气来，有朝一日还会继续来对付你的，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孟颖姑越说越气，伤心掉下了眼泪。
　　孟近竹陪着笑，“竹儿打小就不是一个贪图钱财的人，娘，这个你总该相信竹儿吧，咱们先回去，之后竹儿再跟您慢慢解释好吗？”
　　“你走你的，今天娘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把那些害人精给送到大牢里面去！”孟颖姑说完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冷眼看着慕容近山，“你是自己去投案呢，还是我去报官？”
　　慕容近山给她一副吃人的眼神瞪得心里发毛，急忙扭过头去，不敢面对他的目光，结结巴巴的道，“我……这只是……是一场误会。”
　　“处心积虑的把竹儿骗到牧场去，还把辰玉伤成那样，这叫做误会？”孟颖姑笑了起来，“哈哈哈……还真是天大的误会！”
　　孟近竹知道无法说动母亲，几步走到秦氏跟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秦氏点头会意，“若芙，倾城，你们跟我来。”随后反身进了卧室。
　　不一会，裴若芙和顾倾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顾倾城径直来到孟颖姑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裴若芙见状，虽然心里万分不情愿，也跟着跪下。
　　孟颖姑吃了一惊，起身避开她们，“你们这是干吗？”
　　顾倾城先开了口，“川儿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好，要杀要剐你就冲我来吧。你是母亲，我也是母亲，想来你能够理解我的一片苦心的。”
　　话没说完，眼泪就扑簌簌的下来了。
　　裴若芙起先还顾忌着面子，这时也豁出去了，“好妹子，我和山儿都做了许多对不住你们的事，求你大人大量原谅我们吧，以后咱们就和和睦睦的过日子，你看行吗？”
　　孟颖姑听了两人的表白，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此时慕容近山和慕容近川也都跪在了她脚下，齐声道，“顾姨娘，请原谅我们这一回，我们保证今后再也不会跟三弟为难了。”
　　孟颖姑叹了口气，流泪道，“你们都起来吧，其实我何尝想这样，可是你们为何对竹儿下得了那样的毒手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孟近竹上前搀住她，“娘，保重身子，咱们走吧。”
　　孟颖姑点点头，转身跟着孟近竹离去。
　　忽听一声断喝，“且慢！”
　　骆钰昭快步走了进来。
　　原来暗三和暗九发现孟近竹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之后，立刻用事先约定的暗号，设法通知了骆钰昭手下的其他暗卫。
　　然后，两人开始四处寻找孟近竹的下落，最终发现孟近竹被人给骗到了牧场，这才匆匆追上了山，在关键时刻击退了慕容近山。
　　骆钰昭得到消息时，孟近竹已经回了慕容府，于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众人纷纷上前跟他见礼。
　　骆钰昭视而不见，厉声喝道，“慕容近山、慕容近川，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近竹是你们的兄弟，你们不念手足之情也就罢了，可你们别忘了，他是新科状元，是父皇的门生，也就是我骆钰昭的兄弟，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骆钰昭过不去！”
　　慕容近山和慕容近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眉顺眼的道，“靖王殿下，请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说的轻巧！人命关天的事情，岂能容你们如此蒙混过关！”
　　孟近竹只好走上前来充当和事佬，“殿下，既然他们都已经真心悔过了，依近竹看就别再追究了。”
　　骆钰昭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揪住孟近竹的衣领，“你少在中间和稀泥，今天不见这两个王八蛋给治了，那就是姑息养奸，你懂吗？”
　　孟近竹见他双眸赤红，知道他动了真怒，只好理他的顺毛，“殿下，您说的对，可是近竹既然身在慕容府上，有些事情不宜做得太绝了……”
　　骆钰昭打断了他，“本王令你现在就搬离此地，住到此君轩去，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到那里去撒野！”
　　“殿下既然要让我走，能不能先松开我的衣领，否则还没等我搬离此处，已经先断气了。”孟近竹冲他撇撇嘴。
　　骆钰昭放开他，瞪圆了双眼，“本王不稀罕你为我做什么，也不会因此而感激你，只希望你别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你懂吗？”
　　“近竹懂了还不成吗？”孟近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时秦氏走到了骆钰昭跟前，“请殿下念在我慕容家三代忠良的份上，饶恕老身这一回，老身愿意用皇上赐予的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换取对两个孙儿的宽大处理。”
　　骆钰昭看了看她，“老夫人，您这么大把岁数了，应当懂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吧，何况他们的罪责实在令人发指，人神共愤，为天地所不容，岂可轻易饶恕。”
　　“老身的先夫已经为了大烈枉死，难道殿下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老身绝后后吗？想当年，先夫关内侯慕容夺也曾为大烈的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殿下如此铁面无情，就不怕天下的臣子寒心吗？”
　　“老夫人言重了，只是……”骆钰昭听了她的话，不禁迟疑了起来。
　　“殿下如果不肯答应的话，老身唯有现在就进宫去面见太后，请她老人家来为老身说情了。”秦氏说着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老夫人使不得，本宫答应你还不成吗？”骆钰昭急忙扶住她，沉吟了一会道，“不过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蘅芜苑将来要另外建一道大门，从西边的方位出入，老夫人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殿下答应不追究老身的两名孙儿，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老身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秦氏只得忍气吞声答应下来。


第155章 从长计议
　　回到蘅芜苑之后，孟颖姑便开始责问，“竹儿，现在可以说了吧？”
　　“娘，很多事情竹儿之所以瞒着您，是怕您为竹儿担惊受怕。今天这件事，表面上是慕容近山和慕容近川所为，可后面的主使人十之八九是骆钰英，就算将他们给杀了，也丝毫不能动摇骆钰英在朝中的势力，所以不如先捞些实际的好处。”孟近竹看了看孟颖姑还骆钰昭。
　　孟颖姑一听此事牵扯到骆钰英，顿时急了，“咱们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誉王殿下干嘛要来为难咱们？”
　　“夫人，都是钰昭牵连了你们。我那位皇兄怕我跟他争皇位，眼见近竹跟我走得这么近，所以要来对付近竹。”骆钰昭朝孟颖姑鞠了一躬，“不过请夫人放心，我会再派两名暗卫过来，日夜守护在蘅芜苑，钰昭向您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让靖王殿下费心了。”孟颖姑这才松了口气。
　　“以后蘅芜苑的大门改在西街，不用再从现在的大门出入了。围墙砌成一丈五，开一道后门，将慕容府隔开来，这样他们想要进来也不容易。”骆钰昭做了个手势。
　　“关内伯府的庄田，原先都是租给租户耕种，由于租税太高，许多田地因无人耕种而抛荒，现在正是种水稻的季节，我想找些人来，把荒芜田地的开垦出来，全部种上水稻。”对这一万顷庄田，孟近竹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恐怕一时半会难以找到那么多熟练的劳力。”骆钰昭看了看他。
　　“辰玉的家乡好多贫苦人家，往往迫于生计，将儿女卖入宫中，女儿做了宫女，儿子当了太监。等辰玉伤好了，近竹跟他跑一趟北流县，保证能招到一大批庄稼汉，只要少收点租，他们一定会乐意的。”
　　孟近竹笑着将自己的办法一说，辰玉立刻忘了身上的痛，拍手道，“公子，咱们明天就去吧。”
　　“近竹现在可是大地主了，往后可得多多关照呀。”骆钰昭见孟颖姑还皱着眉头，便拿孟近竹开起了玩笑。
　　“行呀，等收了秋粮，近竹派人送几担到靖王府去。”孟近竹咯咯笑了起来，“时候不早了，靖王爷还是请回吧。”
　　“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赶本王走？”骆钰昭眉头一皱，一副王爷的派头。
　　“在下是担心靖王的身体。”孟近竹瞅了他一眼。
　　两人便这么说笑着，走进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骆钰昭见孟颖姑没有跟来，拉住孟近竹的手说，“竹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事先通知我，不可以再这样孤身犯险了，再这样下去，本王的魂都给你吓得找不到了。”
　　“小馋嘴几时变成了胆小鬼，都听你的还不成吗？”孟近竹抿嘴一笑，随后一本正经的说，“这次去沧州，我想跟严茂勋好好谈谈，希望他施政不要遇到太大的阻力。这可是第一块属于咱们控制的地盘，可得好好经营呀。”
　　“竹儿，如果有一天真的登上了帝位，我该怎样谢你呢？”骆钰昭见孟近竹无时无刻不在为他谋划着，心中顿生无限爱怜。
　　“昭，竹儿不需要什么感想，只要你励精图治，做一个对得起天下百姓的皇帝就好。”孟近竹仔细的看着他的脸，“还记得那天经筵上竹儿说过的话嘛？”
　　“记得，一辈子都记得。”骆钰昭学着当日孟近竹的样子，一板一眼的念了起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当你的方自如大概也在太祖皇帝面前说过类似的话吧，所以皇上和王阁老都认定我是他的学生。”孟近竹握住他的掌心。
　　“你们都是旷代逸才，英雄所见略同，一点都不奇怪。”
　　掌心里的手掌又温暖，又柔软，骆钰昭不禁用力抓住，生怕失去了似的。
　　“昭，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面对太子之位的争夺了，骆钰英是不会轻易认输的，还有那位济王，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可得步步小心呀。”孟近竹立刻感受到他心头那份儿女情长，不得不提醒他。
　　“事到如今，我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只有义无反顾的向前走了。”骆钰昭说完紧闭着嘴巴，暗暗给自己打气。
　　“昭，放心吧，咱们一定会战胜骆钰英他们的，何况比起从前，咱们现在多了三样东西。”
　　“哦？说来听听。”
　　孟近竹扳着手指头，“第一，有了沧州这块地盘，这个严茂勋为人正直，官风清廉，一定会把沧州治理好的。第二，这万顷良田就好比一个大粮仓，随时都可以派上用场的。第三……”
　　骆钰昭见他忽然停了下来，催促道，“装神弄鬼的，本王爷可是忙的很，赶快说。”
　　孟近竹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骆钰昭看了看，大吃一惊，“《百官行述》，竟然全是朝廷重臣的劣迹，竹儿从何处得到此书？”
　　孟近竹背起手朝旁边走了几步，偏要在他面前卖个关子，“你猜。”
　　“我可没你那本事，跟个小神仙似的，啥都能算到。”骆钰昭挠了挠头。
　　“那你以后还敢凶我不？”孟近竹回头，狡黠一笑。
　　骆钰昭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扯住他的衣领那件事，伸出食指点了点，“你要还敢背着我一个人去冒险，我保证碰见一次凶你一次。”
　　“哦，我怕了，请王爷饶了奴才这一次。”孟近竹做了个鬼脸。
　　骆钰昭拉住他，“赶紧说吧，别吊胃口了。”
　　“到底是谁错了？不信治不了你。”孟近竹又端起了架子。
　　“本王爷错了，向我的竹儿赔礼道歉。”骆钰昭拍拍胸膛。
　　“有你这样认错的吗？”孟近竹噗嗤一声笑了，“是顾伯安倒腾出来的。”
　　“此人不过是吏部的一个小吏，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来，要是其他办事的小吏都来效仿他，岂不是天下大乱。”骆钰昭不禁长叹一声。
　　“所以说，咱们大烈表面看起来一派繁盛景象，实际上是处处危机四伏呀。”
　　“这书你可得收好了，千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骆钰昭合上书，递还给他。
　　“我这里还有两本呢，这本就留在你身边吧。”
　　骆钰昭将书收起，“这个顾伯安，今后你可得小心提防着他。”
　　“放心吧，咱既然敢耍蛇，就不怕被蛇咬。”孟近竹两眼放出寒光，“他要敢有半点不老实，我就让慕容近川活不过明天！”
　　骆钰昭顿时愣住，他从孟近竹的眼眸中，读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酷，他这小脑袋中，到底装了多少可怕的东西。
　　孟近竹见他陷入沉思，便岔开了话题，“去沧州之前，我想先去探探小刀刘的虚实。”
　　孟近竹敏感的察觉到，小刀刘绝不仅仅是一个专门阉人的地方。
　　“小刀刘的老板叫刘长风，跟宫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竹儿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的好。”骆钰昭扳过他的身子，“等找准了时机，由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刘老板。”
　　“堂堂的靖王爷亲自驾到，刘长风早就有了准备，你肯定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孟近竹努努嘴，“慕容府上的管家巴振辉曾经在小刀刘干过，如今他的把柄捏在我手上，过几天让他设法带我混进去。”
　　“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一块去。”骆钰昭听他执意要去，豪气顿时上来了。
　　“等我跟巴振辉商量好了具体的日子，然后咱俩乔装打扮一番，跟着他混进去。”孟近竹看着他，忽然一脸坏笑，“万一王爷被小刀刘的师傅相中了，那可怎么办？”
　　“咱俩站在一起，别人肯定第一眼看上你，你看你细皮嫩肉的，长得又乖巧，谁见了谁爱。”骆钰昭做了个磨刀的动作，“不过你放心，真到了那种时候，咱一定会为了你舍身取义的，我当心的是，你以后在床上该怎么办。”
　　“哼，这个不用你操心，咱现在可是拥有良田万顷，还怕找不到人来服侍。”孟近竹吐了吐舌头。
　　“谁敢跑到你床上来，我保证将他们来个先奸后杀！”骆钰昭说着就将孟近竹打横了抱在怀里。
　　“说正经的，你要想跟着去，可不许摆王爷的派头。”
　　“行，一切以本王的竹儿马首是瞻。”骆钰昭一本正经的起誓。
　　两天后，孟近竹通知骆钰昭，今夜准备行动。


第156章 小刀刘的秘密
　　骆钰昭匆匆赶到蘅芜苑，走进书房一看，孟近竹正拿了个瓷盆，在搅拌着什么。
　　骆钰昭用手摸了摸，特别黏，又非常有弹性，不觉好奇，“你怎么在书房里和面呀。”
　　“因为这面不是拿来吃的，而是给你易容用的。”孟近竹笑着用指头抹了点东西，涂在骆钰昭的脸上，“待会把你装扮成一个老太婆，怎么样？”
　　“世上有我这么壮实的老太婆吗？”骆钰昭挺了挺胸膛。
　　“大不了在你背上再弄个驼背。”孟近竹双手在他脸上比试了一阵，嬉笑道，“咱俩扮成一对夫妻，我做丈夫，你做妻子。”
　　“不成不成，怎么可以反过来，怎么说妻子也该是你。”骆钰昭连连摆手，“你细皮嫩肉的，直接换上一套女人的衣物，保证别人见了都把你当女的看。”
　　孟近竹扔过一套衣物给他，“那就让你当一个小商贩，这样你占便宜了吧？”
　　“不成，我要当书生或者贵公子。”
　　孟近竹白了他一眼，“哪有贵公子卖儿卖女入宫的？还多嘴就不让你去了。”
　　骆钰昭这才乖乖的不闹了。
　　半个时辰后，孟近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杰作。
　　骆钰昭见了孟近竹的脸，忍俊不禁道，“还真成了商贩的老婆啦。”
　　孟近竹递给他一面铜镜，“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骆钰昭对着镜子照了照，几乎认不出自己来了。
　　随后，孟近竹朝门外喊道，“辰玉，把巴振辉押出来。”
　　巴振辉老老实实的看着两人，“三少爷，咱们现在就去吗？”
　　孟近竹笑而不答，突然伸出手去，将一个黑不溜秋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巴振辉猝不及防，顿时将药丸咽了下去，一时惊疑不定，“三少爷，您给我吃的是什么？”
　　“毒药。”孟近竹浑若无事，拍拍手说，“药丸会在三个月内发作，你要是敢出卖我们，没有我的解药，就是金罗大仙也救不了你。”
　　“老奴怎敢干这种出卖主子的事情。”巴振辉一听自己的老命攥在他手上，哪敢有半点违拗。
　　“走吧。”孟近竹推了他一把。
　　小刀刘的名头在帝都可是响当当的，却又显得非常神秘，因为掌柜刘长风都是跟地方上的掮客们单线交易，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方位。
　　三人出了门，雇了一辆马车，在巴振辉的指点下，七弯八拐的在帝都的各种小巷里转了好半天，终于出了城，在一处破旧的老宅前停了下来。
　　孟近竹见宅子破烂不堪，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是这里吗？”
　　“三少爷，还得往里走一段。”巴振辉见他生疑，急忙解释。
　　“你怎么忘了咱们的身份了。”孟近竹的嗓音本来就比较稚嫩，这时尖着嗓子说话，活脱脱就是一个女子。
　　“老奴该死。”巴振辉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金老板，金太太，里面请。”
　　三人进了门，跨过几处乱石堆，只见前面乱草丛生，荒芜一片，根本没有人家。
　　巴振辉不等两人发问，指着前面说，“走到前面的瀑布就是了。”
　　走着走着，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冲三人大喊道，“干什么的？”
　　巴振辉笑笑，“我是沧州的老巴，带两位客人来见刘掌柜。”
　　两个黑衣人显然不认得他，“有信物吗？”
　　“请把这个交给刘老板。”巴振辉从身上掏出一块铜牌。
　　高个子在身上摸了一阵，也拿出一摸一样的一块铜牌来，然后将两块铜牌合在一起，完全吻合，这才挥挥手，“去吧。”
　　三人接着往前走，前方传来一阵阵轰鸣声，大概就是巴振辉所说的瀑布了。
　　又行了半柱香的功夫，眼前一道瀑布从天而降，水花四溅，震耳欲聋。
　　在他们脚底下，却是一片陡峭的悬崖。
　　在悬崖峭壁之上灯火通明，映着迷蒙的水雾，影影绰绰，恍如仙境。
　　骆钰昭不禁咋舌，“小刀刘竟然建在这种地方，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呀。”
　　这是又上来一个黑衣人，朝三人一抱拳，“老巴，你可真有面子，离开小刀刘都十来年了，刘掌柜听说你要来，便让我早早的在这里候着。”
　　“哎哟老黄，十多年不见，你还是一点没老呀。”巴振辉亲热的拍拍来人的肩头，“这两位是沧州来的金老板和金太太。”
　　“见过两位老板。”老黄客气的打招呼。
　　孟近竹掏出一袋银子，学着辰玉的口音，“一会还请黄先生多在刘掌柜面前美言几句。”
　　老黄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起码有七八十两，随即笑着道，“放心吧，老巴最清楚，我老黄从来都是讲交情，重义气的人。”
　　一行人沿着小径走了下去，不一会到了一处石窟之外。
　　两名手执巨斧的大汉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活像一对门神，见老黄带人走近，瞅了瞅他身边的三人说，“都是些什么人？”
　　老黄咳了两声，“来找老板谈买卖的。三天前就跟老板说好了的。”
　　“稍等。”一名大汉放下巨斧，转身走进了石屋之内。
　　不一会大汉走了出来，在他们前面让开一条道，“请吧。”
　　进了石屋，只见里面灯火辉煌，宽敞明亮，别有洞天。
　　整个石屋都是在悬崖间往里开凿出来的。
　　宽敞的厅堂正中，一把锋利的宝刀悬挂在石壁之上，泛着寒光，一个清瘦的老者端坐在下面的椅子上，正是小刀刘的当家人刘长风。
　　巴振辉见了，急忙上前施礼，“掌柜，您要见的客人带来了。”
　　刘长风顺了顺长长的胡须，请坐。”
　　侍女立刻端上了茶来，“请用茶。”
　　“在下听巴先生说起，刘老板这里要常年购进童男童女，所以特地从沧州赶到帝都来拜见您，今后还请多多关照。”骆钰昭站起身来，照着孟近竹事先交待的说了一遍。
　　“金老板果真能从沧州将人贩进帝都来？”刘长风眼前一亮，“这几年来，沧州的官场瞬息万变，从来就没让刘某人顺顺利利的做过生意。”
　　“新上任的沧州太守严茂勋乃是在下的侄儿，在沧州，没有在下做不了的生意。”骆钰昭信口开河，想到严茂勋大了他一把年纪，现在反倒成了他的侄儿，忍不住想笑。
　　“几年前，刘某人在沧州也有一个专门供应童男童女的渠道，可是那里的官员像走马灯似的，做起事来实在不方便，害得老夫的生意都比以前少了很多。”刘长风叹了口气。
　　“即使不方便，沧州人多地广，总不至于影响到刘老板的生意吧？”孟近竹放下茶盏问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既然你们是老巴的朋友，老夫也就照直说了。几年前，老夫本来在北流县的金沙寺设了一个基地，后来竟然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给搅黄了，真是气煞老夫了。要是让我碰上这小子，就是将他碎尸万段，也不足以解老夫心头之恨！”
　　孟近竹和骆钰昭一听，不由相视一笑，原来当年金沙寺的贼窟果然跟小刀刘有关。
　　骆钰昭一派案头，“放心吧，刘老板的敌人，就是在下的敌人，要是让我抓到了那小子，一定将他给吃了。”
　　刘长风一愣，“金老板还好这口？”
　　孟近竹一听骆钰昭故意在损他，马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刘老板有所不知，咱们家这口子喜欢喝童子尿，让您见笑了。”
　　“哈哈哈……听说童子尿确实是一味有效的偏方呢。”刘长风被这两口子的风趣给弄得大笑起来。
　　“眼前刘老板大概需要多少人？”骆钰昭一本正经的谈起生意来。
　　刘长风伸出五个手指头。
　　“区区五十人，半个月之后金某保证交货。”
　　“是五百人，金老板。”刘长风纠正了他的话。
　　骆钰昭吃了一惊，“刘老板要这么多人干什么？宫里就算缺太监和宫女，也要不了这么多呀。”
　　骆钰昭生在皇宫之内，知道宫中每年不过补充七八十名太监和宫女，如今刘长风开口就要买五百人，实在大出他的意外。
　　“金老板有所不知，老夫除了做大烈的生意，连大烈周边的南离，山戎。扶余等国都喜欢来老夫这里买人。”刘长风得意的笑了笑。
　　这个狗东西，竟然敢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骆钰昭怒火中烧，脸上却不动声色，“失敬失敬，刘掌柜不愧为天下第一刀呀。”
　　“金老板有所不知，老夫每月还需向宫里提供三五名没有净过身的童男子，这个是最令人头疼的。”
　　没净身的童男子怎么可以入宫！这可是砍头的罪名。
　　骆钰昭心头一震，难道宫中有人有娈童癖？除了父皇，还有谁敢公然在宫外买童男子进宫。
　　刘长风见他惊得合不拢嘴，哈哈笑道，“皇宫内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情，等咱们的生意做成了，老夫带兄弟进去长长见识，如何？”
　　“多谢刘掌柜。”骆钰昭从小在皇宫内长大，这样的事情可还是头一次听说。


第157章 混进皇宫
　　“老黄，你陪着金老板四处转转。”刘长风又向骆钰昭和孟近竹赔礼，“在下还有一件要事急着处理，失陪了。”
　　“刘掌柜生意繁忙，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目送刘长风出了石屋，老黄便招呼道，“两位这边请，老巴在此稍候。”
　　骆钰昭和孟近竹跟在他身后，走进一条长长的甬道。
　　“刘掌柜做的也是正经生意，为何要把房子修建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孟近竹感觉着小刀刘上上下下都透露着一丝诡异，这时刘长风走了，才把憋在心中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老黄干笑了两声，“虽然咱们小刀刘是奉旨阉人，但生意做大了，难免会有些仇家，所以刘掌柜将店址选在了此处。”
　　三人边说边往里走，终于进了一个巨大的石窟中。
　　顿时，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孟近竹伸开巴掌扇了扇风，“好热。”
　　老黄指着里面，“这里叫做蚕室，那些拔了蔸子的，都特别畏寒，所以每间房里都生了火，比起外边要热很多。”
　　两人伸头望去，只见石窟内都隔成了一个个小间，每个小间里都住了一个人。
　　那些人有的盘腿坐着，有的躺着，有的还在不停的呻吟……
　　“这些人养好伤之后，还有专人教他们学习各国宫中的礼仪，然后便可以将他们送往各国的宫中去了。”老黄得意的指着其中的一人，“像这小子模样长得不错，身材又好，如果卖到南离国，起码值五百两银子。”
　　“南离诸国为何舍近求远，跑到此地来买你们的人？”孟近竹还是有些不解。
　　“因为小刀刘的手艺没人赶得上，凡是在咱们这里净过身的，保证让他彻彻底底丧失男人的功能。你说各国的皇帝王爷们，最担心的是什么？就怕太监净身不干净，与宫女嫔妃们发生关系，所以只要安全，他们宁肯多花几个钱。”老黄提起小刀刘的生意经可谓头头是道。
　　“你们将大烈的子民阉割了卖到其他国家去，就不怕被皇上知道吗？”骆钰昭强压住心头的怒气。
　　“皇上哪里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咱们这里如此隐秘，外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来，金老板要不是有老巴介绍，连小刀刘的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孟近竹知道他所言非虚，问道，“这些人也都是从外地贩来的吧？”
　　“帝都可不好找这样的人。”老黄点点头，将两人引出蚕室，“两位有没有兴趣，到那边观赏一下咱们的师傅怎么给人净身？”
　　“不了，不了。”孟近竹一个劲的摇手。
　　“那就去看看隔壁的那些俊美的小哥好了。”
　　骆钰昭正想知道，那些没有净身的小哥是怎么被偷偷送进宫去的，当即答应，“黄先生前面领路。”
　　老黄推开旁边的一道石门，边走边介绍，“金老板要是能够多弄些模样俊美，有学识的人来，老黄敢打包票，一年下来肯定有几万两银子的进账。”
　　两人跟在老黄身后走了进去，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里面的人全都是书生打扮，年龄一概都不超过三十岁。
　　他们有的正在吟诗作赋，有的在弹琴，有的在作画，还有的在练习剑舞。
　　“培养这样一个人才，起码的花三年时间，遇到合适的买家，有的能卖一万两银子。”老黄向不远处的正在下棋的两个书生招招手，“你们两个过来。”
　　两名书生放下手中的围棋子，走到了骆钰昭他们跟前，冲他们淡淡的一笑，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让人心荡神摇。
　　孟近竹问，“你们卖一万两，咱们可以卖多少钱给你们。”
　　“一千两。”老黄伸出一个指头。
　　“你们赚九千两，才给我们一千两，这也太不厚道了吧。”孟近竹好似对赚钱的买卖特别在意。
　　“金太太，您也见到了，咱们还要在他们身上花很大工夫的，这些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水平可不比那些翰林学士差，最关键的是他们会服侍人，没有那些名士们的臭脾气。”老黄挥手指了指两人，“给金老板夫妇唱上一曲。”
　　两人立刻躬身退后，“遵命。”
　　其中一人便拂动琴弦，另一人开始唱了起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骆钰昭听了一会，见两人一边表演还一边搔首弄姿，实在看不下去，“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孟近竹悄声问道，“黄先生，啥时候可以带咱们到宫里去见见世面？”
　　老黄皱了皱眉，有些犯难，“要想进宫也成，不过得花大价钱才行。”
　　“够了么？”孟近竹从身上掏出一千两银票。
　　“这只够打点宫里的公公和下面的伙计，我老黄可啥油水都捞不着了。”老黄摇摇头，早就将刚才自夸重义气够朋友的话都忘了。
　　“这是你的，成了吧？”孟近竹恨他贪得无厌，不过他特别想知道小刀刘与宫中是如何暗通消息的，只得又给了他一张银票。
　　“今晚刚好咱要进宫去办一趟差，待会两位就扮作小刀刘的伙计，跟我一块混进去，进宫之后，你们一切可都要听我的。”
　　三人走出石屋，隔壁的一间石室内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孟近竹听得心惊，快走了几步，想要尽快远离此地，刚一抬头，目光立刻被前方的一个水池给吸引住了。
　　骆钰昭扯了扯他，“夫人，赶紧走吧。”
　　“相公，刚才闻到阉人的那股血腥味，胸口有些烦闷，你和黄先生先出去吧。”
　　骆钰昭见他透过一丝狡黠的目光，当下会意，侧身挡住了老黄的视线，“黄先生，我这老婆子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让你见笑了。”
　　孟近竹趁此机会，快步走到水池边上，弯腰下去，装作洗手的样子，迅速将一块磨刀石上的刀片藏在了袖中。
　　老黄从孟近竹那里得了两千多两银子，根本不会注意他在干什么。
　　出了石室之后，老黄立刻吩咐小刀刘的伙计，“给十八号和二十五号换上衣物，马上随我进宫。”
　　等手下人准备停当，老黄又叮嘱道，“待会委屈得金老板当一回咱们的轿夫，金太太的身份是随行侍候的侍女。”
　　孟近竹瞅了骆钰昭一眼，心中好笑，想不到堂堂的王爷竟然要给人抬轿子。
　　不一会，两个打扮入时的公子哥走了出来，在别人的搀扶下，上了门口的四人软轿。
　　“起轿。”老黄一挥手。
　　骆钰昭抬起轿子，跟随着另外三个轿夫的脚步上了断崖。
　　很快到了先前的那片破败的老屋，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众人上了马车，一路疾驰而去。
　　不久，马车停了下来。
　　骆钰昭抬头一看，已经到了皇宫的外城。
　　两个俊美无比的公子哥从马车上下来，又钻进了轿子里。
　　老黄下令道，“大家都记住了，待会不得说话，不得四处张望，更不得随意走动。”
　　走了一阵，迎面来了一个中年太监，“老黄，怎么现在才来。”
　　“让公公久等了。”老黄满脸堆笑，塞了一个锦囊给他。
　　那太监摸了摸里面的银子，这才朝身后挥挥手，“将人推过来。”
　　身后咕噜咕噜的响起车轮的声音，两个小太监推着一辆板车走了过来。
　　老黄立刻吩咐，“两位公子请落轿。”
　　两人刚一下了，小太监立刻将板车上的衣服翻开，从里面扒出一个人来，迅速将他抬进了轿子里。
　　“还有气吗？”老黄问道。
　　“还好，比上次送来那两个强，只是这一出去，恐怕以后再也行不了人事了。”中年太监摇摇头，瞅了瞅两个公子哥，“模样倒是不错，希望不是银样蜡枪头。”
　　“你们三个在这候着，你俩随我来。”老黄拽了骆钰昭一把，示意他们跟上。
　　中年太监敲了敲从宫墙的侧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便当先走了进去，
　　骆钰昭和孟近竹一声不吭，跟在众人身后进了皇宫之内。
　　穿过各种楼台亭阁，来到一处宫殿之外停下。
　　骆钰昭抬头一看前面的寝宫，顿时冒出了浑身冷汗。


第158章 秽乱宫闱
　　孟近竹就站在旁边，虽然骆钰昭脸上抹了一层易容物，孟近竹还是察觉他神情有异，低声问道，“怎么了。”
　　骆钰昭摇摇头，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那个中年太监听到身后的响动，立刻回身斥道，“叫你们别说话，竟然这么不懂规矩！”
　　老黄急忙赔礼，“这两人刚入伙不久，今天第一次进皇宫，难免有些紧张，还请虞公公多多担待。”
　　老黄说着一个劲的给孟近竹使眼色。
　　孟近竹十分鄙夷他的贪得无厌，但又不想功败垂成，只得掏了一张银票递给虞公公。
　　虞公公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些，吩咐两个小太监，“小福子、小德子，将他们的眼睛都给我蒙上。”
　　一行人包括老黄全都给蒙了眼睛。
　　“大家相互牵着手，跟着小福子他们进去。”虞公公率先走了。
　　骆钰昭走在了最后，孟近竹过去牵他的手，却被他甩开了。
　　孟近竹心头纳闷，算来算去，宫中女子与外边的男子私通的，蓄养面首的，除了江皇后和吴贵妃，其他人大概也没这个胆子。
　　虽然她们给隆化帝甩了顶绿帽子，可一旦事情败露，骆钰英和骆钰杰立刻会失去内宫里的强助，骆钰昭看到这种事情，起码应该乐观其成才对呀。
　　孟近竹不方便再出声，只好由他。
　　奇怪的是，骆钰昭好像对这里特别熟悉，虽然蒙了眼睛，竟然稳稳当当的跟在了孟近竹的后面，连殿外的台阶、门槛似乎都挡不住他。
　　众人进了殿内，在里面站了一阵，出来一个宫女，“你们两人随我来，其他不相干的都回去吧。”
　　那两个公子打扮的面首被带了进去。
　　老黄拐了拐骆钰昭，轻声提醒，“走吧，还愣着干啥。”
　　几人出了宫，只听刚刚被送出宫的男子在马车内唉声叹气，“哎哟，我的腰恐怕这辈子再也直不起来了。”
　　老黄打趣道，“三十八号，你这叫折腰为美人呀，咱们可没有你这个艳福。”
　　“老黄，这种艳福咱可消受不起，要是这辈子绝后了，咱以后怎么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呀。”说着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
　　老黄忍住笑安慰道，“别哭，别哭了，过几天我帮你买几条上好的虎鞭，包你吃了之后马上可以娶妻生子。”
　　骆钰昭和孟近竹跟老黄别过之后。
　　孟近竹从怀里掏出一块刀片来，“眼熟吧？”
　　“这不是上次那个刺客所中的暗器吗？”骆钰昭吃了一惊，“你在水池边发现就是它？”
　　“不错，想不到追来追去竟然与小刀刘有关，这个刘长风果然不是一般人，一见刺客暴露，竟然毫不留情的将他灭口了。”
　　“此贼实在太可恶了，有朝一日我一定亲手宰了他！”骆钰昭怒气上冲。
　　“咱们要不要进宫去，将奸夫淫妇的事情给都抖出来，看她们以后怎么在宫中立足。”孟近竹想趁此机会，扳倒骆钰英和骆钰杰身后的支持者。
　　骆钰昭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孟近竹不解，“为什么？不管她是江皇后还是吴贵妃，这样的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被废黜是必然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心慈手软。”
　　“你知道刚刚咱们去的是那座宫殿吗？”骆钰昭眉头紧锁。
　　“难道不是江皇后或者吴贵妃的寝宫？”除了她们，谁还敢干这种灭族的事情。
　　“是咸安宫。”骆钰昭一脸的痛苦。
　　“什么！”孟近竹捂住了自己的嘴。
　　咸安宫可是杜太后的寝宫，召面首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杜太后少说也有五十多岁了，竟然不顾廉耻，干出这种苟且之事。
　　如果丑闻传了出去，整个皇室都会为此而蒙羞，难怪自从到了宫殿附近，骆钰昭就一直显得非常激动。
　　孟近竹看了看他，“那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骆钰昭摇摇头，忽然下定了决心，“不，我这就进宫去面见父皇。你到咸安宫盯着，千万别让那两个贼人逃了。”
　　孟近竹一听不由担心起来，“你想怎么做？”
　　“立刻请父皇调集禁军，将小刀刘彻底剿灭！”骆钰昭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至于皇祖母这边，就算出了这事，父皇总不能背负杀母的罪名，但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将太后余党给彻底铲除了。”
　　“好，咱们分头行动。”孟近竹听了他这番话，可是求之不得。
　　“我还是先带你进咸安宫的好，那些禁卫的巡查规律我都清楚，你单独进去，很容易被人发现的。”骆钰昭不由分说，捉住他的手就往皇城走。
　　两人越过高高的宫墙，趁着夜色，躲过了几批禁卫，这才到了咸安宫外。
　　“竹儿，你在此等我，可千万要小心，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你就赶紧往外跑，千万不要跟他们纠缠，知道了吗？”骆钰昭捧着他的脸。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孟近竹轻松的笑了笑，亲了一口他的额头，“你也要小心些。”
　　孟近竹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便悄悄靠近咸安宫的大门，俯下身子，躲在了树丛中，不时的向内张望。
　　不一会，先前的那位虞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了一大群太监。
　　虞公公见人都来齐了，便开始训话，“今夜大伙都不得再进太后的寝宫，懂了吗？”
　　大伙齐齐点头散去。
　　孟近竹见大门虚掩着，趁着太监们乱哄哄的时候，爬到了石狮子后面，闪身溜进了殿内。
　　宫女们已经将宫灯撤去，四处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孟近竹小心的向前摸去，脚下忽然碰倒一样东西，只听砰的声音，一个花瓶打碎在地上。
　　一个宫女闻声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谁这么不长眼睛？”
　　孟近竹情急之下，“喵”的叫了几声，顺着走廊跑开了。
　　“哪里来的野猫，害得我夜里都不得安生。”宫女骂着，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
　　孟近竹怕她跟来，蹑手蹑脚往前面亮着灯的大殿走去。
　　刚到石阶下面的花坛下，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来了？哀家等了你好久了。”
　　孟近竹大吃一惊，她怎么知道我来了，还特意等着我？
　　正在犹豫着该不该站出来回话，忽然殿内有人应道，“长风碰见一件棘手的事情，所以耽搁了将近一个时辰，请小染多多包涵。”
　　原来太后等的刘长风这厮，听他们说话的口吻，暧昧至极，莫非他们之间也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成？
　　孟近竹知道刘长风的武功十分了得，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行迹，不敢大意，屏住气息，静静的躲在台阶之下。
　　杜太后由一个宫女搀扶着，缓缓进了大厅内。
　　宫女将杜太后搀进殿之后，立刻返身出来，将门轻轻关上，这才提着灯笼匆匆离去。
　　“长风，最近怎么老失手哪？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杜太后说话的声音娇滴滴的，完全不像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小染，这个孟近竹虽然小小年纪，武功之高却出人意料。那天夜里，沧浪客的传人本来已经完全将他逼入死路，谁知半路杀出个骆钰昭来，才让刺杀计划全盘失败。”
　　刘长风显然并不害怕杜太后的追责，“要不是太后反复交代不得伤了你的孙儿，即便他们二人联手，也未必是霹雳剑的对手。”
　　原来刺客不是骆钰英的手下，刘长风能够在片刻之间将那个霹雳剑杀死，虽然有取巧的成分，但他给武功恐怕也不再方天赐之下。
　　孟近竹躲在暗处，听得暗自惊心。
　　“你自己办事不力，反倒是哀家的错了！”杜太后明显的不高兴了，“那后来大理寺的事你又怎么解释？”
　　“大理寺是长风亲自去的，本来要结果了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誉王殿下竟然也掺和了进来，并且告诫我不准对孟近竹下手。”刘长风满嘴的抱怨。
　　“昭儿对他有情，这个可以理解。英儿跑去大理寺天牢见他干吗？”杜太后将信将疑。
　　“小染要是不信，日后当面问他好了，照我看来，他也被那小子给迷住了。”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说说你今后的打算吧。”杜太后有些不耐烦了。
　　“那小子最近夺了慕容府上一万顷庄田，我已在庄田到帝都的半途伏下了杀手，只要他一出现，保证让他有去无回。”
　　孟近竹惊出一身冷汗，幸亏这几天都没去巡视庄田，否则敌暗我明，恐怕早就糟了他的暗算。
　　“那就赶快准备吧，你要再不动手，恐怕哀家只有亲自上阵了。”
　　“希望小染约束誉王殿下，否则他再来横插一脚，弄不好有破坏了我的精心谋划。”
　　“好吧好吧，都是你有道理，哀家累了，你先回去吧。”杜太后听他一会怪骆钰昭，一会又把责任推给骆钰英，恼怒起来，便下了逐客令。
　　“春宵一刻值千金，小染可要好好享受哟，长风告辞了。”刘长风匆匆走了。
　　过了一阵，四个太监抬了两条红毯走了上来。
　　孟近竹抬眼瞧去，那毯子分明裹了人在里面。
　　这个老妖婆还真会享受，竟然一次要两个男的服侍，过几天他们出宫的时候，恐怕有得让老黄给他们买虎鞭补身子了。
　　虞公公边走边回头叮嘱道，“小心点，小心点，可别闪了他们的腰。”
　　虞公公指挥着，将两个俊俏的公子哥放入了被窝里，这才走到杜太后旁边，“太后，床都给你暖好了。”
　　杜太后抬眼瞧瞧他，“在门口候着，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搅！”
　　不久，房内传来一阵阵淫声浪语。
　　孟近竹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给堵上。


第159章 兴师问罪
　　再说骆钰昭与孟近竹分手后，便将匆匆赶往养心殿。
　　刚到门口，侍卫立刻拔刀将他拦下，“什么人，竟敢夜闯禁宫。”
　　“我乃靖王骆钰昭，有要事面见父皇。”骆钰昭解释道。
　　侍卫看了看他，忽然大喝道，“给我拿下！”
　　大殿外的两侧立刻冲出一群侍卫，将他团团围住。
　　骆钰昭见情势不对，“你们这是干什么？”
　　“哼，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带刀侍卫趾高气扬的下令，“给我带走，押往天牢！”
　　“大胆，你竟敢私自扣押亲王，谁给你的这个胆子。”骆钰昭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侍卫正要回答，养心殿的门开了，李德群从里面走了出来，“何事喧哗，你们难道不知陛下正在歇息吗？”
　　侍卫忙回答，“李公公，此人擅闯皇宫，还冒充靖王殿下，在下便令人将他拿下了。”
　　李德群仔细看了看骆钰昭，“你胆子不小呀。”
　　骆钰昭见李德群竟然都不认识自己，这才恍然大悟，将脸上的易容物统统撕下来，施礼道，“李公公。”
　　“老奴真是瞎了眼。”李德群指了指他，反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哎哟，我的爷，您刚才这副打扮，别说老奴不认得，就是陛下见了，也未必认得出来呀。”
　　骆钰昭顾不得跟他说笑，“麻烦公公进去禀报一声，就说钰昭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面奏皇上。”
　　“殿下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的脾气，再大的事也没有陛下睡觉重要呀。殿下还是明天再来吧。”李德群甩了甩手中的拂尘。
　　“李公公，此事可是关系到大烈的江山社稷，一刻也耽误不得的。”骆钰昭焦躁的朝里望了望。
　　“既然殿下执意要觐见，老奴就去试试，不过陛下要是怪罪下来，老奴可帮不到您。”李德群可不敢承担嘲笑隆化帝的责任。
　　“一切由本王来担当，李公公赶快进去禀报父皇吧。”骆钰昭见他还在啰嗦，更是发急。
　　“那就委屈靖王殿下先在门外候着了。”李德群将拂尘放在臂弯，施施然进了门去。
　　隆化帝刚刚入睡，李德群在龙床边上来回兜了几圈，始终下不了叫醒他的决心。
　　忽听帐内传来隆化帝略带疲惫的声音，“李德群，你在这走来走去干啥，就不能让朕睡个安稳觉吗？”
　　李德群赶紧跪下，“皇上，靖王殿下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面圣。”
　　隆化帝从床上爬起来，“他的人在哪？”
　　“在殿外候着呢。”李德群生怕隆化帝突然发怒。
　　“让他明早再来吧。”隆化帝打了个哈欠，又躺了下去。
　　“靖王说陛下要是不见他，他就一直在外边跪着。”李德群把问题说得更严重些。
　　“想用这个来威胁朕！出去告诉他，他爱跪就让他跪着好了！”隆化帝厉声呵斥起来，“朕说过多少遍了，凡是朕就寝之后，任何人都一概不见。”
　　李德群吓得一哆嗦，“是，陛下，老奴告退。”
　　骆钰昭见李德群出来，忙问，“皇上应允了吗？李公公。”
　　李德群摇摇头，沮丧的回答，“殿下还是先回去吧，老奴都挨了一通训斥。”
　　“哎，事情紧急，我怎么可以走。”骆钰昭来回踱了几步，想到再耽搁下去，太后宫中的那两个面首说不定已经出了宫，到时候关键的证人没了，岂不是要被太后反咬一口。
　　“李公公，麻烦你再去禀报一声，就说此事跟太后有关。”骆钰昭真想闯进殿去，可是这擅闯禁中，惊动圣驾的罪名实在太大了，他也担当不起。
　　“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睡觉可是件难事，又经常犯头风病，所以最忌被别人吵醒。”李德群一脸歉意。
　　“那我只好一直跪在这里了。”骆钰昭既担心太后的面首跑了，更担心孟近竹被人发现，于是扑通一声跪在了石阶上。
　　李德群无奈，只好转身回去，“老奴再去试试吧。”
　　隆化帝此时已经披衣下床，自从坐上那把龙椅，他可就从来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刚刚登基的时候，实权都掌握在杜太后手里，他做了十几年傀儡。
　　好不容易将后党收拾了，他平时倚重的那些朝臣又开始结党营私，互相倾轧，令他头疼不已。
　　而现在，皇子们都已长大，也都封了王，他却更加不安了起来，儿子长大了，意味着他已经老了，是不是有一天该交权了？
　　历史上为了争夺皇位，父子相残的事情实在是举不胜举。
　　他害怕这个，所以一直小心的驾驭着几个皇子和众大臣，哪一方的势力都不可以太过强大，没有了牵制的力量，往往都会失去平衡，一个不小心，会伤及他本人。
　　靖王深夜来访，肯定是出了大事，可越是情势紧急，隆化帝就越要沉住气，越要磨磨他的性子。
　　李德群见隆化帝在来回踱着方步，忙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陛下……”
　　隆化帝猛地一转身，揪住李德群的衣领，“你说他半夜来此，到底所谓何事？”
　　李德群吓了一跳，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急忙答道，“老奴不知，也不敢胡乱猜测。”
　　“朕偏要你猜上一猜，说错了也不要紧，朕恕你无罪。”隆化帝松开了手。
　　“最近又没什么军情，方天赐的余党也被铲除干净，听靖王的口气，莫非是靖王察觉到有人要谋反，故深夜来觐见陛下不成？”李德群只好大着胆子说了一番。
　　“嗯，不无可能。依你之见，大臣中谁最有可能造反？”隆化帝眼睛都不眨的蹬着他。
　　“陛下，您就是杀了老奴，老奴也不敢胡乱猜测呀。”李德群慌得跪下，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论他说哪个大臣要谋反，一旦传了出去，只怕有一天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吧，宣他进来见驾。”隆化帝背起手，不想再为难他了。
　　骆钰昭急匆匆的走进寝宫，还没来得及说话，隆化帝就大声斥道，“你不知道朕曾经立下一个规矩，朕就寝的时候，就是有天大的事，都不得打搅吗？”
　　“父皇息怒。”骆钰昭跪倒在他脚下，“只是此事实在关系到皇家颜面，又牵扯到皇祖母，儿臣这才斗胆吵醒了父皇。”
　　“说，究竟是什么大事。”隆化帝不露声色，坐在了椅子上。
　　“有人往太后寝宫送入了两个年青的男子。”
　　“什么！你又是如何得知的！”隆化帝霍然站起身来，将身旁的瓷器扔在了地上。
　　“今夜，儿臣去小刀刘暗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请父皇立刻调动禁军，迅速剿灭小刀刘。”
　　“这个刘长风，仗着先帝的宠信，竟敢不把朕放在眼里，朕今天要将他碎尸万段！”隆化帝盛怒之下，立刻返身大吼，“李德群，立刻去把孙家振传来。”
　　李德群答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隆化帝看着地上的骆钰昭，“起来吧，你说皇太后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父皇在上，儿臣听父皇做主。”骆钰昭不敢就杜太后的事轻易表态。
　　“朕现在偏要听听你的看法。”隆化帝怫然不悦。
　　“太后是父皇的母后，儿臣的皇祖母，大烈又是以孝治天下，儿臣以为父皇可以仿效历朝的做法，将太后移居别宫，让祖母在那里颐养天年好了。”
　　隆化帝满意的点点头，“办法不错，既惩治了太后，又不让朕背上杀母的包袱。咸安宫那些太监和宫女又该如何处置呢？”
　　“虞公公乃是首犯，最该凌迟处死。不过顾及到皇家的颜面，此事不宜声张，还是秘密处死的好。至于其他人，没有涉事的，可以……可以让他们戴罪立功。”骆钰昭犹豫了片刻。
　　“你终究还是心慈手软，待会你带人去剿灭小刀刘的窝点，太后那边的事情就交给孙家振吧。”隆化帝闭目想了想，心头的怒气消去不少，终于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不一刻，孙家振跟着李德群匆匆进了宫。
　　隆化帝下令，“孙家振，立刻随朕到咸安宫去，禁军暂时交给钰昭率领。”
　　“微臣遵旨。”孙家振知道出了大事，不敢多问，将兵符交给骆钰昭。
　　骆钰昭派人将孟近竹接了出宫，然后点齐人马，杀向了小刀刘。


第160章 血洗后宫
　　隆化帝亲自率领五百名禁军和侍卫，将咸安宫团团围护，然后传令孙家振，“你带一百名弟兄进去，记住，除了太后，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孙家振得令，迅速带人冲向大门。
　　隆化帝忽然想起了什么，“慢着！”
　　众人一齐停住脚步，等待皇帝的旨意。
　　隆化帝越过众人，走上石阶，来到了门口。
　　孙家振怕他有失，急忙跟上前去，“陛下，还是让末将来打头阵吧。万一那些个阉人狗急跳墙，伤了陛下。”
　　隆化帝不答，冷冷的说，“叩门。”
　　孙家振不敢再说，砰砰砰上前敲门。
　　半晌，里面才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咸安宫惊扰太后，活得不耐烦了吗？”
　　“是我，骆岱岩。”隆化帝直接报上家门。
　　“你就是一袋盐也等天亮了再来！”里面那人显然很不耐烦。
　　“放肆！”孙家振上前斥道。
　　隆化帝冲他摆摆手，“叫虞亮来见我。”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直呼虞公公的姓名。”门缝里传出一道灯光。
　　孙家振刚要发火，里面传来一声咳嗽，“谁在外面喧哗。”
　　“外边有人拍门，指名要见您，被小的训斥了一通。”小太监讨好着。
　　“把门打开。”虞亮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孙家振压低嗓子，“陛下，是虞亮。”
　　门刚一打开，虞亮膝下一软，跪倒在地，“奴才不知……陛……陛下驾到，罪……罪该万死。”
　　旁边的小太监一听，惊得合不拢嘴来，手里的灯笼顿时跌落在地上。
　　孙家振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喊一声，人头已经滚到了门后。
　　“宫了的人都在吗？”隆化帝极力压住心头的怒火。
　　“都……都在，不，太监们……都在宫外的……西厢房里。”虞亮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舌头都硬了。
　　“把他们都召来。”
　　“是……是。”虞亮答应着，却怎么也爬不起身。
　　孙家振回头招了招手，“将他拖走！”
　　隆化帝进了宫内，孙家振见里面黑灯瞎火的，急忙搀住他的手。
　　“朕还不老！”隆化帝甩开他，径直奔杜太后的卧室走去。
　　很快到了门口，孙家振在几丈外的地方停住脚步，不敢靠得太近。
　　隆化帝踱了几步，重重咳了几声。
　　窗内传来一声怒斥，“谁在此放肆！”
　　“母后，儿臣在此恭候，请出来一见。”隆化帝嘴里叫着母后，说话的口气却没有半分尊敬。
　　屋内静了一阵，杜太后虽然强装镇定，仍然也不住内心的慌乱，“哦，是皇上呀。几个月你都不来哀家面前请安，现在半夜三更的跑到这咸安宫来，难道是不放心你的母后吗？”
　　“儿臣岂敢对母后有猜疑，只是今日之事，若没有一个了断，恐怕会有损母后的清誉。”隆化帝听她还敢倒打一耙，心中更忿。
　　“哀家前几日得了伤风病，今天病势更加沉重，刚刚服了药，实在不方便起身，如果皇上要兴师问罪，明早哀家一定亲自到太极殿上来请罪。”
　　杜太后随口扯了个谎，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带面首进来的都是身边的心腹太监，从来没有出过岔子，今夜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让皇上知道了？
　　“母后若是不肯见朕，朕只好让宫女进来请您了。”
　　杜太后对她的这个儿子可是非常了解，知道今夜若不出去，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真的令人冲进来，将床上两个赤条条的面首当场给捉住。
　　“你们赶紧躲到床底下去。”杜太后一边磨磨蹭蹭的穿上衣物，一边低声对两个面首交代。
　　那两人侍候了一个妇人一晚上，一夜宵魂，好不快活，到现在才知道跟他们同床共寝的，竟然是当今太后，又听得皇上就在门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哆嗦之下，连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杜太后见状，将他们的衣服扔到了床底，指了指说，“你们要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哀家是皇上的母亲，有哀家护着，皇上也不能拿你们怎样。”
　　两人这才下了床，摸索着穿好衣服。
　　杜太后见他们躲好了，这才若无其事的点亮烛台，慢慢走出了卧室。
　　隆化帝见她出来，便抬腿进了中间的大殿，“母后请坐。”
　　杜太后整理了一下发髻，“皇上该不是来请哀家赏月的吧？”
　　“母后稍安勿躁，儿臣之所以这么做，的确是身不由己呀。”隆化帝叹了一声。
　　“皇上是天下人的主子，还有什么事能让你为难的。就算你要让哀家去死，哀家还得向皇上谢恩不是？”
　　隆化帝母子之间，因为皇权的争夺，早已势成水火，虽然经大臣说合，勉强维持着母子的表面关系，但彼此间的心结却根本无法消除。
　　隆化帝冷笑道，“母后要想让儿臣背负弑母的罪过，儿臣是不会上这个当的。”
　　“那你想怎样？”杜太后断定，她私下召面首进宫的事情已经为皇上知晓了。
　　“请母后稍等，看看儿臣处置的公是不公。”隆化帝说完朝外边叫道，“孙家振。”
　　孙家振一直远远的站着，低头不敢往里看，现在听到皇帝召唤，急忙跑了进去，“陛下。”
　　“可以动手了。”隆化帝面无表情，冷酷的看了看杜太后。
　　杜太后眼皮一跳，“皇上想干什么？”
　　“朕是在维护母后的声誉。”隆化帝干笑两声。
　　门外一干太监被押了进来，齐齐跪倒在大殿之下。
　　孙家振下令点着了火把，然后跪在地上，“禀皇上，外面的所有人犯一共四十八名，一个不漏的都在这里了。”
　　隆化帝朝下面看了一眼，重重的挥了一下手。
　　“末将得令！”孙家振站起身来，拔出腰刀，大喝一声，“斩！”
　　太监们一听，顿时哭爹喊娘的叫成一片。
　　众军士可管不着这些，立刻提起大刀，像砍瓜切菜一般，将四十几个太监全部砍了脑袋。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宫女了。”隆化帝看着外面的一片血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皇上，哀家有什么罪过，直接惩罚哀家得了，何必迁怒于他们。”杜太后虽然也是个狠角色，面对这种血腥的场面，不由得头皮发麻。
　　“朕说了，这是为了母后好，杀几个人算什么。”隆化帝残酷的笑了笑。
　　说话间，几十名宫女又做了刀下之鬼。
　　屋里的两个面首听到外面咔擦咔擦的砍头声，吓得相互抱住，缩到了床脚。
　　“虞亮，你可知罪！”隆化帝看了看像一滩烂泥似的虞亮。
　　“陛下，老奴……罪该万……万死。”虞亮早就给吓尿了，此时只想着早点挨上一刀，免得在这里活受罪。
　　“你想像他们一样来个痛快呢，还是凌迟处死！”隆化帝看了看他，想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奴才但求速死。”
　　“你帮太后干过多少这样的事情！”隆化帝抢过孙家振手里刀，刀背砍在他的脖子上。
　　虞亮呆了半晌，发觉自己竟然没死，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奴……奴才……也不记得了。”
　　“拖出去，凌迟！”隆化帝踩了他一脚，将刀子递还给孙家振，然后拍拍手看着杜太后，“母后觉得朕处置得还公平吗？”
　　杜太后牵动一下嘴角，“虞亮跟了哀家大半辈子，办事也算忠心，皇上就留他个全尸吧。”
　　没料到这话顿时将隆化帝给激怒了，他大吼道，“他这算忠臣，是忠于朕，还是忠于先帝！天下间要是多些您眼中这样的忠臣，只怕有一天朕会死无葬身之地！”
　　杜太后知道多言无益，索性闭上了双眼，眼睛虽然看不到了，但耳朵里尽是虞亮的哀嚎声，只让她肝肠寸断。
　　隆化帝一脚卧室门踹开，提了宝剑进到屋里，怒吼道，“给我滚出来！”
　　两个面首抱成一团，连气都不敢出。
　　隆化帝发疯一样挥舞着宝剑，见了东西就刺。
　　两人身上挨了几剑，实在忍不住痛，只好乖乖爬了出来。
　　“把衣服给朕脱了！”隆化帝用剑指着他们。
　　两人痛哭道，“太后救命，太后救命。”
　　杜太后默默的坐在椅子上，任由眼泪流了下来。
　　“天王老子也救不得你们！”隆化帝见他们都脱光了，狞笑道，“长得这么俊，难怪朕的母后会瞧上你们！”
　　说着一剑捅在其中一人的嘴里，顺势在他嘴里一绞。
　　那人满口的白牙顿时掉了一半，变得满嘴血污，再也说不出话来。
　　隆化帝还不解恨，手起剑落，将两人的小弟弟给割了下来，剑身一挑，那玩意落在了杜太后脚跟。
　　两人捂住胯下，疼得满地打滚。
　　“母后若是喜欢，不如见他们捡起来。”
　　杜太后低头一看，见那玩意还在蠕动，不禁双手捂住了脸。
　　隆化帝也砍累了，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孙家振，将他们一刀一刀剐了，肉全部扔给狗吃，骨头化成灰，撒进茅坑里。”
　　孙家振听了，不禁骨头发酸。
　　“母后，朕现在就将您安置到甘泉宫去，您该不会抱怨儿臣吧？”隆化帝抓起杜太后的衣角，将宝剑上的血污擦去。
　　“哀家戴罪之身，死在哪里都是一样，又有什么可抱怨的。”杜太后说完起身便往外走。


第161章 直捣黄龙
　　骆钰昭率领禁军精锐，迅速向小刀刘的老巢奔袭。
　　为了行动隐蔽，不被人察觉，出城之后，骆钰昭下令所有士兵下了马，分成小队往前突进。
　　孟近竹拦住道，“小刀刘的老巢建在悬崖之上，咱们只要用硬弓将崖顶封锁，就足以断了他们的生路。不过咱们在石室之中时，按说应该感到闷热，但里面却一直有凉风从下方吹来，殿下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骆钰昭经他这么一提醒，猛然醒悟，“你是说他们还有另一条出路？”
　　“刘长风如此老奸巨猾，不可能不想到，万一官军从崖顶直捣他的老巢，他该往哪里逃。”
　　“那么这条路会在什么地方？”骆钰昭锁住了眉头。
　　“按常理推断，应该就在沿着瀑布流经的下游。”
　　骆钰昭将各位将领召集到身边，一一作了安排，“众将听令，咱们兵分两路，大队由本王与状元郎亲自率领，从瀑布下游截住他们的退路；另一路右三百名名弓弩手和三百名刀斧手组成，由蓝立煌带队，从崖顶明攻。”
　　孟近竹补充道，“兄弟们一定要小心提防刘长风的暗器，最好不要跟贼人近距离接触，一旦发现他们出逃，就直接用强弩射杀。”
　　“蓝将军，咱们举火为号，一定要等本王发出指令才可进攻，明白了吗？”
　　“末将领命。”蓝立煌立刻点起人马，准备出发。
　　孟近竹又交代了一句，“过了前面的那座破房子，前方会有小刀刘布置的暗哨，一定不要事先惊动他们，等看到咱们的信号之后，你们再杀进去。”
　　蓝立煌点点头，率队冲在了最前面。
　　骆钰昭和孟近竹绕过崖顶，顺着山路摸到了谷底，这才点燃了了火把。
　　蓝立煌见到山下火光，立刻拔出佩刀，“弟兄们，为大烈建功的时候到了，跟我冲。”
　　几百名禁军精锐迅速占领了崖顶，一齐举起火把，将天空映得火红。
　　小刀刘的人突然看见火光冲天，顿时惊慌失措，入内报知了刘长风。
　　刘长风一听官兵们杀到了，在众人的簇拥下，跑出石屋一看，知道大势已去，大怒道，“将巴振辉这个王八羔子给老子拉出来。”
　　巴振辉正等着孟近竹回来带他回慕容府呢，谁知突然被人从睡梦中揪了起来，到了刘长风面前，才清醒过来，“刘掌柜，冤枉呀冤枉，我巴振辉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出卖您呀，一定是孟近竹那个小王八蛋干的的好事！”
　　“又是这小子在跟老夫作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刘长风一听，一刀斩在身边的岩石上，顿时火星四溅，岩石被砍得裂开了一个缺口。
　　巴振辉要照实说是他带着孟近竹进来的，那不等于承认自己出卖的刘长风，脑筋一转，“据他所说，那个书童辰玉就是他从金沙寺给救出来的。”
　　“你这老家伙，为何不早说！”刘长风飞起一脚，踢在巴振辉身上。
　　巴振辉还没反应过来，惨叫一声，跌落了山崖，转瞬间没了踪影。
　　蓝立煌见有人出来，手一挥，立刻箭如雨下，射向小刀刘的伙计们。
　　崖间顿时一片哭爹喊娘的叫声，又有几人被射杀了。
　　刘长风见势不好，大叫一声，“撤！从水路撤走！”
　　众人纷纷逃进石室。
　　刘长风在石室一侧的石壁上一按，启动了机关，脚下立刻现出一个石洞来。
　　刘长风当先钻了进去，众人尾随其后，仓皇出逃。
　　顺着山腹下行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出了山崖。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汹涌的河流，不禁都迟疑了起来。
　　刘长风喊道，“老黄，将石窟内的船只推出来。”
　　老黄答应一声，朝身后挥挥手，带着几个人摸进了旁边的浅水滩，将拴在里面的几艘大船推了出来。
　　刘长风转过头去看着他，“老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为何也要跟巴振辉一起出卖我！”
　　老黄一见他目露凶光，知道大难临头，急忙拜倒在地，“祖师爷在上，黄某如果有半点不忠于掌柜的事情，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刘长风冷笑一声，“姓金的那两口子前脚刚走，官兵们后脚就追到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这鬼把戏骗得了谁！”
　　老黄还想申辩，忽然双手抓住咽喉，倒在了地上。
　　刘长风一脚踢在老黄的尸身上，瞅了瞅众人，“出卖老夫的绝无好下场。”
　　众人见他无声无息之间就杀了功夫十分了得的老黄，一个吓得面色如土。
　　大师兄刘明康立刻跪倒，“师傅英明，及时出手惩处了小刀刘的叛徒，小大刘在师傅的英明领导下，一定会重整旗鼓，再创辉煌。”
　　“好，徒儿说的好。这次咱们虽然受到了些损失，但并未伤及根本，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扳本的机会。”刘长风哈哈大笑，登上了船，“起航。”
　　“师傅英明，让愚蠢的官兵冲进去石室捉那些太监们吧，咱们却来个金蝉脱壳，一走了之，他们连咱们的影子都找不着。”刘明康专门捡着好听的说。
　　刘长风摇摇头，“话虽这么说，可是那些人也都是师傅花钱买来的，要说不心痛，那是假话，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总有翻本的机会。”
　　“二师兄带了十几个人，一直埋伏在慕容家的庄田附近，只要姓孟的那小子一出现，保证将他碎尸万段！”刘明康谄笑道。
　　“骆钰昭在他身边安排了几个影卫，武功都非同小可，咱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如果那几人出现，还得师傅亲自出手才能对付得了。”马屁虽然很受用，但刘长风还算有着清醒的认识。
　　转过山崖，前方一片火光，骆钰昭的伏兵早已布好了口袋，等着他们往里面钻呢。
　　刘长风一见中了埋伏，急令停船。
　　可船只顺流而下，急切间哪里停得下来。
　　骆钰昭手中的宝剑直指前方，“射！”
　　强弩手早已搭弓射箭，将船头掌舵的船夫都给射死了。
　　大船失去了掌舵的，立刻在江流中打起转来，几艘船撞在一起，搁浅了。
　　孟近竹令旗一挥，两千多名官兵立刻齐声高呼，“休要走了逆贼刘长风，其他人只要肯归降，朝廷一概既往不咎。”
　　小刀刘的伙计见漫山遍野都是火把，喊声震耳欲聋，不知埋伏了多少官兵，一个个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又听到有活命的机会，立刻有不少人放下兵器，放弃了徒劳的反抗。
　　刘长风大怒，手起刀落，将几个准备跳水的人给砍了，可是众人眼见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还是冒死跳下水中，想要游过去投降官兵。
　　刘长风见阻止不住众人，脚尖忽然在船头一点，腾空而起，想要跳上岸来将骆钰昭擒住。
　　孟近竹早就防到了他这招，急令放箭。
　　刘长风武功虽高，怎奈岸上箭如雨下，他的身子在空中，毫无借力之处，根本无法冲上去，只得重新落在船头。
　　忽然身上一阵刺痛，肩头和小腿各自挨了一箭。
　　“刘长风，我看你还是乖乖降了吧，本大爷用你的刀把你给阉了，送进宫去打扫茅厕，多少能为你赎回一些罪孽，免得以后做鬼的时候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孟近竹哈哈大笑。
　　刘长风几时受过如此羞辱，顿时破口大骂，“小贼，有本事别叫人放箭，大爷立刻过来宰了你。”
　　孟近竹指着他，大叫道，“弟兄们一起跟我喊。”
　　于是众官兵将孟近竹刚才骂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刘长风怒极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接着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了河水里。
　　可怜他武功如此之高，到头来却落得个英雄无用武之地，葬身鱼腹的结果。
　　孟近竹下令将刘长风打捞起来，一看他已经双目紧闭，早就断了气。
　　余下的众人，哪里还敢反抗，纷纷投降了事。
　　骆钰昭与蓝立煌合兵一处，将石室里那些被关押的人全放了，这才下令收兵。
　　孟近竹来到那些哥儿面前，说道，“我这里有一万两银子，想挣钱又不怕死的就跟我走。”
　　那群哥儿虽然贪财，一听说要搭上性命，大都缩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两人跟着孟近竹走了。
　　骆钰昭笑着偷问，“竹儿，你该不会也看中他们了吧？”
　　“你才看中了呢。我留下他们自然是有深意的。”孟近竹白了他一眼。
　　将两人带回蘅芜苑之后，孟近竹给两人易了容，便交代辰玉，“好生养着他们，别让人发现了。”
　　辰玉不解，嘟哝着嘴问，“养着两个害人精干吗？”
　　孟近竹从怀里掏出匕首，在辰玉眼前晃了晃，耐心的解释道，“一把刀子，当咱们用它来杀人的时候，的确是害人；但是当咱们用它来切菜切肉的时候，他不过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工具。”
　　辰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162章 皇后心计
　　第二天清晨，骆钰英还在床上，吴德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骆钰英不耐烦的翻了个身，“瞧你这幅德行，报丧呀！”
　　“太……太后被迁往甘泉宫……”
　　“什么！你从何得知的！”骆钰昭惊得瞌睡全没了，一骨碌爬了起来。
　　甘泉宫是隆化帝的父亲文帝在位时所建的一座离宫，离帝都有三十多里地，当年文帝用来避暑的。
　　隆化帝登基之后，一天夜里，宫殿前的柏树被雷给劈了，隆化帝嫌不吉利，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到如今已经废弃多年，庭院里满是杂草，高树上乌鸦随处可见，据说还常常闹鬼，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皇后娘娘身边的韦公公过来说的。”吴德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快点给我穿衣，我要去见母后！”骆钰英一边骂，一边跳下床来。
　　“奴才……都是奴才的错。”吴德本来想说他一得到消息就赶紧来了，瞟见骆钰昭凶巴巴的眼睛，立刻改了口。
　　骆钰英梳洗完毕，连早餐也顾不得吃，便匆匆赶到了坤宁宫。
　　“儿臣向母后请安。”
　　“英儿为何这么早就过来了？”江月蓉正在用早餐，见他来了，抬头问了一声，亲手舀了碗粥，招了招手，“坐到母亲身边来，有什么事先喝完这碗燕窝莲子粥再说。”
　　骆钰英见母亲浑若无事的样子，虽然急得不行，也只好坐在了江月蓉身边。
　　粥虽然炖的好，可他心里装着事，哪里喝得下，尝了一口便放下碗，“母后，皇祖母出事了，您总该想想对策吧。”
　　江月蓉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又擦了擦嘴巴，这才缓缓说，“这么点事情你就沉不住气了，将来还怎么当太子，怎么君临天下！”
　　“皇祖母都被幽禁了，这……这怎么能是小事。”骆钰英不解的看了看母亲，“指不定哪天父皇就拿咱们开刀了呢。”
　　“为人君者，就应当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慌乱的定力。”江月蓉微微一笑，“母后走到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一点也怪不得你的父皇。”
　　“可是皇祖母一向是支持咱们的。”
　　“她已经老了，早该让贤了，压了我那么多年，如今总算熬出头了。”江月蓉不以为然，将她对杜太后的不满都发泄出来，“就算她没出事，也帮不到咱们多少，反而让你的父皇对咱们多了些防范。所以她去了离宫，对咱们来说并不是坏事。”
　　“可是如果皇祖母不在咸安宫坐镇，礼部尚书陈元和吏部尚书左青云恐怕都要反水了。”骆钰英不能不为将来的局势担心。
　　“他们敢，她控制他们的手段，你的母后一样有！只是这么多年来，不得不在你的这位祖母面前韬光养晦罢了。”江月蓉说着起身离开了餐桌。
　　以前的江月蓉从来都是惟太后的马首是瞻，这一夜之间竟然好像变了个人，连骆钰英也都看走眼了。
　　一时喜出望外，骆钰英赶紧走上前去，扶住江月蓉的手，“母后，您有办法那就太好了，儿臣也不用睡不着觉了。”
　　“中午就留在这里用膳吧，等散了早朝，估计你刚才提到的两位朝廷重臣也该来了。”江月蓉轻笑一声，进了大厅。
　　骆钰英见她这么十拿九稳，更是嘴都合不拢了，“还是母后手段高明，今后孩儿一定要多多向您请教。”
　　“先别顾着高兴。”江月蓉坐在了椅子上，“昨晚还发生了一件让咱们头疼的事。”
　　“难道还有比皇祖母被幽禁的事更紧要的吗？”骆钰英不觉又吃了一惊。
　　“小刀刘被一锅端了！”江月蓉面露忧色。
　　“小刀刘行事一向低调，又藏身于隐秘之地，怎么能说完蛋就完蛋？”骆钰英惊得站了起来。
　　“大概是受了太后的牵连。不过昨晚领队的两人却是咱们的死对头？”
　　“老三？”
　　“外加一个孟近竹。皇上在关键的时刻，用的可是他们呀。”江月蓉叹了口气。
　　“父皇知道英儿与皇祖母走的近，不让孩儿插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骆钰英宽着她的心，“刘长风呢，他总该能顺利脱身吧？”
　　“死了，被孟近竹那小子给活活骂死了。”江月蓉眉头微蹙，“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将这小子给铲除了，否则将来还会给咱们制造更大的麻烦。”
　　“这小子也是命大，前几天儿臣授意慕容近山设计对付他，结果这个草包不但没把事情办成，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慕容家的万顷良田也给孟近竹夺走了。”
　　江月蓉道，“你也别奚落他了。任谁跟孟近竹斗，不输就算赢了。闲下来抽空去抚慰抚慰他吧，毕竟咱们现在是用人之时，何况他还是一手对付孟近竹的好牌。”
　　“母后远见卓识，儿臣过几天就给他在安排兵部谋个缺。”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江月蓉夸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立刻上朝去，这种时候一定不能离皇上太远，我想骆钰昭也该上朝了。”
　　“幸好刘长风死了，儿臣还担心他会不会把咱们给供出来呢。”骆钰英暗自庆幸。
　　“就算他活着，我也有办法让他闭嘴！”江月蓉冷笑道，“英儿，从今日起，就是咱们娘俩上台的时候了，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母后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母后在儿臣眼里，从来都跟父皇一样的富于远见。”骆钰英还真的不能不对他的这位母亲刮目相看了。
　　早朝一到，李德群立刻当着文武百官宣读了隆化帝的诏书。
　　皇帝诏曰：慈安皇太后于咸安宫独居多年，近日思念先帝心切，以至夜不成寐，朕心感佩，为人子者，莫不以能为父母分忧为己任。
　　朕为了能让皇太后举目便能看见先帝的陵寝，特令内务部将甘泉宫重新修葺一新，即日起皇太后移居此宫，以慰太后思念之情。先帝在天之灵闻之，也将为太后的一片真情所感动。
　　文武百官，包括诸王，一律不得前往打扰皇太后，违令者斩！
　　钦此！
　　文武百官百官一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交头接耳。
　　李德群拂尘一摆，又宣布了隆化帝的口谕，“今日皇上微恙，暂不视朝，有本者交由吴丞相，散朝。”
　　众臣虽有心反对者，但诏书以下，皇上又不上朝，有力也无处用，只得跟着百官散朝回家。
　　还真不出江月蓉所料，刚一散朝，陈元和左青云便跑到了坤宁宫。
　　两人一进门，就见皇后含笑在门口等着他们。
　　两人慌忙下跪施礼，“皇后娘娘亲自迎接，实在折杀微臣了。”
　　江月蓉微微一笑，“两位乃朝廷肱骨大臣，本宫出来迎迎又何妨。礼贤下士，也是本宫应该做的。”
　　“皇太后的事，想必也瞒不过皇后娘娘？”陈元小心的试探道。
　　“本宫身在深宫，如何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江月蓉一句话将他给堵了回去。
　　左青云见他的马屁拍到了马蹄上，暗自高兴，忙将隆化帝的圣旨说了一遍。
　　江月蓉装作吃惊的样子，“太后实在是至情至性之人，臣妾自叹不如。”
　　“父皇不但不许百官去打搅皇祖母，还特意交代，连孩儿也不得前去扰了皇祖母。”骆钰英补充道。
　　“不知两位大人今后有何打算。”江月蓉斜眼看了看两人。
　　“一切都听皇后娘娘的。”陈元和左青云不敢怠慢，急忙齐声表忠。
　　“好，只要咱们同心协力，誉王殿下成为储君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江月蓉笑得特别舒心，这种笑声也感染了骆钰英，不禁令他跃跃欲试了起来。
　　陈元和左青云急忙拜伏在地，“老臣愿效犬马之劳。”
　　骆钰英挠破头皮也想不通，母后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两人却对她如此服服帖帖。
　　“如今骆钰昭貌似抢了先机，但是，你们要知道，誉王殿下才是大烈未来的真命天子，任他三头六臂，也休想得逞！”江月蓉转身往里走了一截，这才回头说，“起来吧。”
　　陈元和左青云这才敢直起身来。


第163章 暗中撮合
　　散朝之后，骆钰昭则直奔蘅芜苑而来，语气沉痛的告诉孟近竹，“父皇将咸安宫内一百来号人全杀了。”
　　孟近竹放下花锄，抬头问，“太后呢，陛下怎么处置的？”
　　“移居甘泉宫，打着皇祖母思念文帝的幌子，发了一纸诏书，实际上是幽禁。”骆钰昭愁眉紧锁。
　　“我说句公道话，你别不爱听，皇上对宫中的人，手段是狠了些。但是对太后的处置并不算过分。”
　　骆钰昭将地下的花锄抓在手里，默默的把花圃里的土刨了一大堆，又浇了些水，将泥巴塑成了一个泥人，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竹子，我是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冤魂难过。”
　　孟近听了之后，呆呆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激动的上去揽住他的脖子，“昭，你的两个哥哥都不配成为未来的皇上，只有你，只有你才是大烈的真命天子。”
　　骆钰昭一本正经的回望着他，“就是因为我对这些个太监宫女的同情？”
　　“一个有悲天悯人之心的人当了皇帝，也必然会为天下苍生谋福利。”孟近竹使劲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你忘了，‘为生民请命’也是近竹的志向呀。”
　　骆钰昭眼珠转了转，“依你之见，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刘长风一除，咱们少了个心头大患，至于他留在庄田附近的几个小喽啰，有刘明康带路，随时可以将他们给铲除了，趁着这几天有空，我打算明天就带着辰玉到沧州去。”
　　“我的状元郎，你就不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你的那位大哥可是为了谋个京官，整天在百官中奔走着呢。”
　　“我的前程全寄托在堂堂的靖王身上，还用得着去看谁的脸色吗？不过你要是不能继承皇位，只怕竹儿迟早要死在骆钰英之手。”
　　骆钰昭听了一分心，手上的力气就重了，一不小心把泥人的鼻子给捏得掉了下来，“有我在，谁也休想加害与你。”
　　“靖王殿下保护竹儿的决心，早就领教过了，不过明天我和辰玉离开的的时候，殿下就不必相送了。”孟近竹文绉绉的开着玩笑。
　　“本王不来也行，不过蓝将军得跟你们同去。”骆钰昭重新给泥人安上鼻子。
　　“我又不是那些弱不禁风的女子，用得着寸步不离的叫人保护着吗？”孟近竹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是一片暖意。
　　“除了保护你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骆钰昭神秘一笑，往溪边走去。
　　“快说，还有比保护我更重要的事情吗？”醋意就上来了。
　　骆钰昭将双手洗干净了，“你猜猜看。”
　　“我才不要猜呢，就要你说。”孟近竹说着就要去扯他的耳朵。
　　骆钰昭一闪身，孟近竹便扑了个空。
　　等他回过神来，骆钰昭已经将他拦腰抱住，“先亲一个，我便告诉你。”
　　“够了吗？”孟近竹笑着伸出舌头，在他耳根轻轻舔了几下。
　　“投降，我投降。”骆钰昭给他这么一撩拨，身上顿时热了起来。
　　“你先把刚才的话说清楚，否则今天休想近我的身子。”孟近竹舌头在齿间微微划动，做了个诱人的动作。
　　“辰玉最近难道没有什么异常吗？”
　　“没觉得，老样子，该睡的时候睡，该吃的时候吃，都正常着呢。”孟近竹听他问起辰玉，收起刚才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可是咱们蓝将军却变了个人似的。”骆钰昭蹲的久了，脚下发麻，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岸边。
　　“难道他跟辰玉？”孟近竹从他的话里咀嚼出了味道。
　　“不但整天念叨着辰玉的伤势，有次还不小心说漏了嘴。”骆钰昭故意卖个关子。
　　孟近竹立刻讨好的在他腮边亲上一口，“老想着吃人家的豆腐。”
　　“你要不给吃，那我吃别人的去好了。”骆钰昭成心跟他过不去。
　　“你敢。”伸手勾住他的下巴，“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你要敢有第二个人，哼哼。”
　　孟近竹掏出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说喜欢上辰玉了，你可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别看他虎背熊腰的一个壮汉，脸皮薄的很。”
　　“这个世上脸皮有你厚的能有几个。”孟近竹笑得促狭。
　　“所以我想给他们多提供些机会。”骆钰昭看了看他，“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他们这叫互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我没什么意见，只要他们投缘。”
　　蓝立煌的忠勇，孟近竹是清楚的，如果辰玉能够跟了他，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那我先代蓝立煌谢谢你了。”骆钰昭装模作样的抱了抱拳。
　　“放心吧，我的王爷，近竹会尽力为他们撮合的。”孟近竹想到自己平生第一次当月老，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两人缠绵了好一阵，骆钰昭有公务在身，不得不起身离去。
　　孟近竹回到屋里，回想起骆钰昭的话，心想不如先探探辰玉的口风，免得到时候乱点鸳鸯谱。
　　辰玉见他盯着自己老看，忙问道，“公子，辰玉哪里做错了吗？”
　　“没错，很好，很好。”要是辰玉和蓝立煌真成了，万一辰玉住进了蓝立煌家里，孟近竹还真一时适应不了。
　　辰玉听他说着囫囵话，抹了把脸，“公子，难道辰玉的脸上没洗干净？”
　　孟近竹这才认真的回答，“都猜错了，我先问问你，你想有个家吗？”
　　“公子早就说过了，叫辰玉当这里是自己的家，辰玉早就有家了，何必还要再要一个家。”
　　孟近竹没料到辰玉竟然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不错，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得未雨绸缪。”
　　“辰玉一早就对公子说过，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一辈子呆在公子身边。”辰玉避开他的目光。
　　“此人英雄了得，又重情重义，每天到他家门里说媒的人，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这样的人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孟近竹极尽夸张之能事。
　　“辰玉除了服侍公子，对其它的都没什么兴趣。”辰玉说完提着水桶浇花去了。
　　每次提及这个话题，辰玉总是保持着一贯不合作的态度。
　　孟近竹并不死心，又追了出去，“辰玉，你觉得蓝将军这人怎么样？”
　　“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辰玉冷冷的将水洒在花瓣上。
　　“如果蓝将军来向说媒，你愿意吗？”孟近竹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
　　“公子，这个世上辰玉永远只跟着公子一个人。”辰玉说着就要跪下。
　　孟近竹连忙一把将他拉住，“好了，我以后都不再提这事，行了吧？”
　　“公子可不许骗我。”辰玉抹了把眼角的泪。
　　“我及时骗过你？”孟近竹暗叹真是个痴人，长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开窍呢，看样子只能在后面慢慢的使力了。
　　第二天一大早，蓝立煌便带了一对人马来到蘅芜苑。
　　孟近竹早已收拾好行装，见他到了，立刻下令出发。
　　辰玉想到马上就可以重回故乡，顿时特别兴奋，将青儿牵到孟近竹身边，亲热的拍了拍它的背，“青儿，等到了卧牛镇，辰玉请你吃好东西。”
　　蓝立煌故意打趣，“辰玉，有啥好吃的，怎么光惦记着青儿，可别将公子和我给忘了呀。”
　　辰玉有了昨天和孟近竹的一番对话，一听他跟自己打招呼，慌忙避开他的眼神，没好气的道，“草料你也吃呀！”
　　孟近竹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蓝立煌讨了个没趣，便牵过一匹性子温顺的黄骠马给他，“辰玉，你的伤还没完全治愈，骑着它比较好。万一途中劳累了，记得及时提醒我，咱们停下来休息过后再走。”
　　辰玉不假辞色，“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咱们家公子说了算？”
　　蓝立煌没想到他跟自己较真，“当然是孟公子说了算，不过我想孟公子一向体恤下属，一定也会赞同我的意见。”
　　“不见得。”辰玉撂下一句话，打马走了。
　　蓝立煌不知哪里惹了他，怕他有事，赶紧跟了上去。


第164章 为民造福
　　辰玉的受伤的第二天，蓝立煌就给他送来了上好的伤药，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伤口已经基本复原，也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只是他身子比较单薄，那日在牧场又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看起来有些憔悴。
　　蓝立煌追到近前，关切道，“辰玉，还行吧？”
　　“不过一点皮外伤，用不着这样关心我。”辰玉眼睛看着前方，“你还是照顾好公子吧，否则我到靖王爷面前告你的状。”
　　蓝立煌见他态度冷淡，心里虽然有好多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便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他，“拿着。”
　　辰玉不好再拒绝，伸手接过，“上次那瓶金疮药还没用完呢，你怎么又弄一瓶来？”
　　“反正我那里多的是，以后不知哪天你才用得到它。”
　　“你这是在诅咒我呀！”辰玉一鞭子抽在马背上，舍他而去。
　　“哎，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起感情这东西，大凡你对一个人有意思的时候，在那人面前往往会特别拘谨，说话经常词不达意。
　　孟近竹的马儿本来脚程是最快的，为了让蓝立煌和辰玉多接触，他故意远远的落在了他们后面。
　　眼见蓝立煌笨嘴拙舌的，一句话将辰玉气跑了，心中好笑，有心想帮帮他，便拍马到了他跟前。
　　“蓝将军，辰玉特别崇拜那些个英雄豪杰，老缠着我给他讲这方面的故事，可是我实在不擅长这玩意。将军行伍多年，发生在你身上的故事肯定很多，以后有机会，多跟辰玉聊聊这些，保证他爱听。”
　　蓝立煌想了好一阵，认真的回答，“在战场上，从来只知道拼命杀敌，就没有经历过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孟近竹是旁观者清，没想到他这么不开窍，“蓝将军，这么说吧，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把我的长处在他面前充分的展现出来，而不是一味的对他好，因为这样做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我没喜欢上谁呀。”蓝立煌被他说破心事，当即一口否认。
　　孟近竹有心要成全他们，却被他一句话给挡了回来，一时哭笑不得，这个蓝立煌，平时敢想敢干的，怎么一谈起感情，就真的像钰昭说的那样，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一路上，尽管孟近竹又给他们创造了很多机会，可蓝立煌都没领会到他的意思，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最后孟近竹不得不哀叹，当红娘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他能做的。
　　一行人在路上走了一整天，到了天黑十分，总算到了沧州城外。
　　蓝立煌抬眼望去，沿途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这个严茂勋，也太不懂得知恩图报了，要不是孟公子在皇上面前保举他，他就是有上天的本事，现在还不是躬耕陇亩的一介布衣。”
　　“蓝将军，咱举荐严太守，可不是为了他的报答，我看中的是他清正廉明，不徇私情的为人。沧州的官场腐败成风，已是多年沉疴，吏治的澄清，只有靠他这样的官员才能做到。”孟近竹一脸正色，将自己的抱负和盘托出。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受教了。”蓝立煌听了他一番凛然正气的话，不由肃然起敬。
　　“咱们先说好了，到了太守府，大家可不许向严太守乱伸手。”孟近竹严肃的提醒身边的随行人员。
　　入了城，众人到了太守衙门，主簿匆匆迎了出来，“状元郎和蓝将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两位恕罪。”
　　“靖王事先就已经派人告知过严太守，咱们今天就到，为何不见他出迎？”蓝立煌不见严茂勋的影子，气就上来了。
　　孟近竹赶紧拦住他，跳下马来，抱拳道，“在下虽有着状元的头衔，但朝廷并未授予任何官衔，实在是闲人一个，今日在下路过沧州，想起跟严太守也曾见过几次面，彼此甚为投缘，便顺路过来探望故人，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主簿见他谦逊有礼，急忙解释，“严大人到任这些日子，整日都在四处探查民情，很难得在衙门住上一宿。太守知道状元郎要来，可手头有一件紧要的民事纠纷要处理，一大早便亲往实地审理去了，出门前特意令下官在此恭候各位。”
　　“不知严大人几时能赶回来？”孟近竹点点头，对严茂勋更多了一层敬意。
　　“估计就快到了。北流县的当地民众因为灌溉用水起了纷争，几个村落的七八百青壮年人参与械斗，造成十几个人的死伤。因此严大人不得不亲往处理，还请状元郎和蓝将军海涵。”主簿生怕蓝立煌记仇，又详细的将事情的起因叙说一番。
　　“公务要紧，尤其关系到民生，更是耽误不得，大烈现在缺的就是像严太守这样的好官。”孟近竹不但不恼，还连连表示佩服。
　　众人入了驿馆，稍事休息之后，主簿便邀请众人赴宴。
　　酒过三巡之后，严茂勋才匆匆赶了回来，见了孟近竹便长揖到地，“状元郎的保举之恩，严某实在是不胜感激。”
　　“严大人客气了，沧州百姓有了您这样的一位父母官，近竹应该替此地的老百姓感谢您才是。”
　　“自帝都一别，在下便一直期盼着能够再一睹状元郎的风采，想不到今日得见，状元郎可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严茂勋此人生性一副傲骨，对人从来是软硬不吃，自礼贤山庄曲水流觞盛会上，目睹了孟近竹的文采与书法，又在朝堂上亲历了他智退番使的一幕，对他早已是由衷的敬佩。
　　“哈哈哈……严大人几时也学会拍马屁了。”孟近竹敬了严茂勋一杯，“在下可是记得，当年在王阁老府上，大人做清河县令的时候，可是连阁老的面子都不给。”
　　严茂勋也哈哈大笑起来，“该给的面子，下官一定给；不该给的面子，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下官也不给。”
　　“严大人到任不久，想来处理政务时，遇到过不少难题吧？如果需要朝廷出面为大人解决的，近竹一定将大人的话带到。”
　　严茂勋收起笑容，“沧州本是富庶之地，可是这些年尽出贪官，搞得民不聊生。再加上连年干旱，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呀。”
　　孟近竹点头同意，“这个近竹也知道，想必大人已经筹划过兴修水利的事了吧？”
　　“还真是瞒不过状元郎，下官的确做了不少规划，可是沧州地方上实在是穷呀，下官跟户部要了几次的银子，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否决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严茂勋一脸愁容。
　　孟近竹心里清楚，户部一向是济王骆钰杰的地盘，严茂勋早就被他们当成了靖王的人，这种时候他们不卡脖子，鬼都不敢相信。
　　“在下这里有五万两银票，是靖王多年的例银积攒下来的。”孟近竹将银票递了过去。
　　其实这些银子是他多年卖联卖字赚来的，一直都不敢动，今天特意带来支持严茂勋的。
　　严茂勋双手接过，感动得眼泪差点都下来了，“多谢状元郎。”
　　“严大人这回可说错了，你应该感谢靖王殿下才是。”孟近竹连连摇头。
　　“状元郎说的是，下官一定要在沧州立一块功德碑，让当地百姓永远牢记靖王殿下的恩德。”
　　“北流县的卧牛镇一带盛产金沙泥，不知严大人可听闻过？”孟近竹拱手问道。
　　“下官每日忙于收拾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还有百姓之间的纷争诉讼，这个可没留意过，这金沙泥可有什么用处吗？”严茂勋眼前一亮。
　　“金沙泥是制作上等陶器的原料，之前的官员为了一己私利，曾经请宜兴的师傅到金沙寺烧制过陶器，听说品质已经达到了宜兴当地的水准。”
　　“宜兴乃是天下陶都，紫砂工艺更是当地一绝。如果沧州也能大量烧制陶器，可是为百姓找到了一条致富之路呀。”严茂勋大喜，将杯中的酒干了，“明天我就派人到宜兴去，将那里最好的师傅给请来。”
　　“严大人办成了这件事，对老百姓可是功德无量，将来的史书上肯定少不了您的名字。”孟近竹想到不久的将来，沧州的陶器遍布天下，也由衷的高兴。


第165章 结成同盟
　　第二天清晨，太守衙门外贴出了一张告示，引来了无数的围观者。
　　有人大声念道：帝都某庄园有良田万顷，亟需青壮劳力若干，为解除应募者的后顾之忧，还可提供全家随迁庄园的机会，有意者请到太守府外的驿馆报名登记，一经招募，待遇从优，切勿错过。
　　一时间上门咨询打探的人络绎不绝，
　　沧州府主簿亲自守在驿馆里，按照孟近竹的条件进行挑选，半天后便征集了上百名意愿者。
　　严茂勋则亲自陪同孟近竹一行到了北流县的卧牛镇。
　　辰玉重回故里，心情大好，找到昔日的小伙伴，大伙见辰玉的穿着光鲜亮丽，完全变了给人，一个个艳羡不已。
　　等辰玉将招募青壮劳力的事情一说，那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穷孩子，全都报了名，恨不得马上就跟着他进京去。
　　招募人手的事情就这样轻松的解决了。
　　孟近竹一看时候尚早，指了指眼前的山峰说，“严大人，咱们到山上去走走。”
　　一行人上了山，孟近竹和辰玉故地重游，两人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孟近竹看了看山上彩色的陶土，心里盘算着如何将沧州的制陶业发展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同时将严茂勋树立成大烈地方官员的楷模，这样下来，骆钰昭的地位就牢不可破了。
　　辰玉想起当年在金沙寺受过的苦，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对孟近竹的恩情更是感激，忽然看着蓝立煌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动情的道，“要不是公子，辰玉说不定早就葬身在此地了。”
　　蓝立煌看着他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想要安慰他几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辞来，点头“嗯”了一声。
　　孟近竹见他们两在一块说着话，做了个手势，其他人会意，纷纷躲到了一边。
　　严茂勋不知情，还想回头去招呼蓝立煌跟上，立刻被孟近竹一把拉住。
　　“严大人，近竹带你去看看金沙泥是什么样子。”
　　严茂勋来不及跟蓝立煌打招呼，便跟着孟近竹匆匆上了金沙寺。
　　孟近竹随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掺了些水，在手里搓了一阵，摊开手心，“严大人你看，这么轻轻一捏，泥土就全部粘成一团了，不用来制陶的确是暴敛天物啊。”
　　严茂勋也学着他的样，试着和了一团泥，果然像刚才的一样，兴奋的道，“状元郎为沧州百姓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请受下官一拜。”
　　“别别别，千万使不得。”孟近竹一把扶住他，“近竹从小生活在穷乡僻壤之间，亲眼目睹了老百姓日子的艰辛，能够为乡亲们办点实事，乃是近竹毕生的心愿。”
　　严茂勋又是一番感叹，“状元郎一心为百姓谋福祉，居功而不自傲，严某自愧不如，今后一定以状元郎为榜样，时时鞭策自己。”
　　“严大人又给我戴高帽子了不是。”孟近竹指着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请状元郎重新为此地命名。”严茂勋高兴之余，想到此地出了这样一件宝贝，真应了那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古话，如果没有孟近竹的提点，只怕这些宝贝还将一直在地下沉睡。
　　孟近竹心中一动，想起上辈子此地后来改成了金沙镇，也不推辞，便随口答道，“就叫金沙镇，严大人以为如何？”
　　“好。”严茂勋带头鼓起掌来，“下官将上奏朝廷，请陛下将北流县的县名也改为金沙县。”
　　随行人员见状，也都纷纷鼓掌叫好。
　　孟近竹摆摆手，“严大人，等你的陶器制作出来，多弄几套去带到宫里，再请陛下赐名也不迟。”
　　“状元郎说的是，下官怎么犯了糊涂。”严茂勋此时才发现，孟近竹不但学问是第一流的，心思竟然也十分缜密，对他的敬佩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孟近竹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便见他拉到一边，“自从数年前在王阁老府上识得严大人之后，近竹就深深的为大人不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风亮节所折服，今日近竹有一句肺腑之言，想听听大人的看法。”
　　“状元郎过谦了，你我推心置腹，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状元郎尽管说便是，下官决不会将咱们之间的谈话在任何人面前吐露半个字。”严茂勋是一个耿介之士，却并不糊涂，一听孟近竹话里有话，知道他下面话事关重大，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现在的朝局瞬息万变，皇上的三位皇子都已封王，马上面临的就是太子之位的争夺，严大人心目中，觉得哪位王子最合适呀？”孟近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严茂勋虽然已经猜到孟近竹下面的话非同一般，可万万没想到他要说的竟是立储的问题，不由大吃一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你我不过是谈谈各自的看法，即便大人说誉王最适合，近竹也不会就以此断言，大人支持的就是誉王。”孟近竹轻描淡写的笑笑。
　　严茂勋一听这话，立刻侃侃而谈，“太子之位，乃是国之根本，当然是贤者居之。在下官看来，靖王殿下才是三位王子中最合适的人选。这到不是因为靖王殿下刚刚送了几万两银票给沧州的水利工程，而是下官觉得，靖王的气度、才华，以及他心怀天下苍生胸怀，无一不是一代圣君的上上之选。”
　　“近竹果然没有看走眼。”孟近竹一听他这番话，的确是由衷而发，一时心情激荡，握住他的双臂道，“靖王在三位皇子中，在朝廷毫无根基，没有任何可以凭借的势力，一旦咱们失败了，可能连项上的人头都保不住，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严茂勋能为靖王殿下和近竹这样的人中龙凤效力，纵然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经过礼贤山庄与三位皇子的接触，严茂勋早就有了他的看法，只是那时他已经辞官归隐，不好做什么表示而已，如今重新出仕，抛开个人恩怨不说，为大烈的江山社稷计，除了靖王，他也不可能再支持第二人。
　　何况孟近竹这样的旷代逸才，也都甘心的为靖王所驱策，他对孟近竹的眼光绝对是深信不疑的。
　　“此行真是受益匪浅，近竹先代靖王殿下多谢大人了。”孟近竹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近竹此言差矣，茂勋方才所言都是为公不为私，何况为江山社稷的永固出谋划策，乃是为人臣者的本分，又何必言谢。”
　　严茂勋身上俨然一身正气，跟孟近竹越说越热络，连客套话也省了，干脆直接以彼此的名字相称。
　　“近竹还真是失言了。”孟近竹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今后大人在沧州，近竹在朝廷，你我同心协力辅佐靖王殿下，何愁大事不成。”
　　“若靖王殿下日后继承大统，则大烈幸甚，百姓幸甚。茂勋能够在大烈国运的关键时刻奉上自己的微薄之力，茂勋同样幸甚。”
　　当年严茂勋在清河县令任上，本来想有所作为，无奈整个官场污秽不堪，这才愤而辞职，现在看到吏治澄清的希望，如何能不激动。
　　“茂勋兄果然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君子，小弟能够与兄长相交，同样幸甚。”
　　孟近竹原以为劝说严茂勋的难度会很高，最终却发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严茂勋是一个为理想和信念而活的士大夫，完全不会为了利害算计的人，只要符合他的道德标准，他根本就不会在乎个人得失。
　　两人这么一番深谈，彼此之间更多了一份心心相惜，从此成了忘年交。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孟近竹在沧州就待不住了，不顾严茂勋的一再挽留，带着招募来的青壮劳力，踏上了返回帝都的路途。
　　沿路他发现，蓝立煌和辰玉的关系竟然还是没有丝毫进展，便悄悄的问蓝立煌，“昨天我和严大人上山之后，你和辰玉难道就没聊点什么吗？”
　　蓝立煌照实回答，“都是辰玉在聊他以前在金沙镇的事情，然后就是如何被你救出来，说道动情之处，他竟然还哭鼻子了。”
　　“那你呢，你就没做点什么？”
　　“我还能做啥呀，又帮不到他，唯一的就是耐心的听着。”蓝立煌摊了摊手。
　　孟近竹真想上去抽他几下，这人谈起用兵打仗来，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一到了儿女情长的事情时，完全成了个傻子，没好气的道，“下次出门前记得带一张手帕。”
　　蓝立煌一愣，想了半天没明白他的意思，便追了上去问，“公子，公子，我一个大男人，带着手帕在身边成啥样子呀？”
　　孟近竹指着他的鼻子，“因为你欠抽！”
　　说动王阁老这样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将严茂勋这样的软硬不吃的硬骨头啃下来，孟近竹都没觉得遇见多大的困难，可一到蓝立煌和辰玉身上，他的一切妙计顷刻间都失灵了。


第166章 秦氏之死
　　回到帝都之后，除了偶尔跟建房的师傅们商量房屋布局的事情，孟近竹将精力都投在了庄田的管理上。
　　慕容家的庄园在帝都西南的远郊，方圆足足有几十里地，地势北高南低，一条河流刚好从北面穿过，因此灌溉十分方便。
　　只是以前裴若芙管理的时候，她本人从未亲自到过庄田，全部事物都委托巴振辉去处理。
　　巴振辉不但大肆侵吞收上来的租税，还将上百亩土地大肆圈占成了他私人的田地。
　　慕容家的人都不懂农事，被他随口编造些谎言便瞒了过去。
　　孟近竹到了庄园的第一天，把跟他进京的人全部在庄园内安置妥当。
　　便召集了原来的佃户以及庄客，开了一个动员大会。
　　在会上，他当众宣布了新的管理措施，“我已经将庄田全部重新丈量了一遍，以后的租税，一律按收成的三十抽一。现在把大伙一百个小队，每个小队有一名队长，希望大家不要分彼此，老的带小的，熟手带生手，尽量把田里的亩产提高些。”
　　从前慕容家规定的租税可是十五抽一，而且不论丰年还是凶年，都得照给，如今上缴的粮食少了一半，那些老在的佃户顿时欢呼起来，一个个称他做青天大老爷。
　　不过也有人提出了疑问，“三少爷，我原来耕种的那份田，经过我多年的精心打理，收成可是比其他人都高了许多，现在大家又混在一起种庄稼，我岂不是亏了嘛。”
　　孟近竹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柴衮。”
　　众人一听他这名字，轰然笑了起来。
　　孟近竹向大家挥了挥手，“以后这位师傅就不用耕田了。”
　　柴衮一听，以为孟近竹要惩罚他，当即跪倒，“三少爷，我都听你的，求你不要赶我走。”
　　孟近竹将他扶起来，“我不但不会赶你走，还要让你把种田的技术都传授给大家，每月给你三十两银子，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柴衮一定将自己会的东西毫无保留的教给大伙。”
　　晚上，孟近竹就住在了庄园里，挑灯将巴振辉留下的烂账清理了一遍，发现账本跟实际情况出入很大，但他的人现在已经死了，也无法再去追究，只好作罢。
　　辰玉见他劳心劳力，便按照孟颖姑交的手艺，顿了些燕窝给他。
　　孟近竹喝了几口，连连赞道，“手艺不错嘛，可如果你就这么一辈子跟在我身边，我怎么过意的去？”
　　辰玉心里明白着他又要提蓝立煌，索性先开了口，“公子，蓝大哥人是挺好的，可辰玉从来都只将他当大哥看，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请公子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孟近竹差点被嘴里的燕窝给噎住，“既然知道人家的好，就别错过机会。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可我对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辰玉低下了头。
　　“你多去发现他身上的优点，日子长了，自然就会有感觉了。”孟近竹将碗放在桌上，“辰玉，你要明白，如果你没有一个好归宿，我会负疚一辈子的。”
　　上辈子，眼睁睁的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眼前，今生虽然救了他，他也不用再去当太监，可孟近竹觉得还不够，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有一个美满的姻缘，才能够心安。
　　“公子会不会觉得辰玉不识抬举？”辰玉摆弄着衣角，神情有些不自然。
　　孟近竹摇摇头，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你可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从来我都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你的幸福也是属于我的，你懂吗？”
　　“嗯，辰玉懂了。”收拾好孟近竹吃完的碗，辰玉慌慌张张的出去了。
　　随后的几天，辰玉跟孟近竹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察觉话题与蓝立煌沾了边，总是赶紧借故离开了。
　　孟近竹的事情越来越多，每天在庄园里忙的不亦乐乎，暂时也顾不得辰玉的事情。
　　在他的指挥下，不到几天功夫，田间的道路都修整的宽阔平齐，可供马车行驶，等秋收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赶着马车进来收粮食了。
　　又在河堤上不同的位置，修了三道闸门，以便灌溉的时候取水。
　　沟渠顺着河堤延伸到田间地头，交织成一道道水网。
　　然后大家一齐动手，将田间的杂草全部清除干净，堆在一起做成窖肥，准备种下水稻之后施肥。
　　那些田鼠，害虫之类的，也都被消灭干净。
　　最后，孟近竹又让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建了几个巨大的粮仓，一切准备就绪，单等秋粮入库了。
　　等孟近竹将这一大摊子事忙完，半个月便过去了。
　　这天下午，慕容府里的新管家汤云行色匆匆的跑到了庄园里，一进门就叫着，“三少爷，不好了，老祖宗……”
　　孟近竹扶住他，“老祖宗怎么了？”
　　“怕是，怕是不行了，三少爷赶紧回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吧。”汤云哭丧着脸。
　　孟近竹一听秦氏病危，心头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人虽然是他的亲祖母，可她也是让慕容大运抛弃母亲的罪魁祸首。
　　孟近竹与母亲住进慕容府之后，秦氏在他的巧妙利用之下，对他们母子的态度较从前却发生了截然的改变，把她身边的丫鬟都给了她们，还不时的在慕容大运面前说他的好。
　　不过秦氏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亲情，而是看出孟近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才，为了慕容家族的利益，秦氏才放下昔日的陈见，对孟近竹母子亲善起来。
　　此时的孟近竹，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感谢她，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倒是真的想听听她临终前会说些什么。
　　赶到兰雪堂，屋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孟近竹排开众人，走了到近前，在秦氏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祖母，近竹来晚了。”
　　“竹儿，你来了。”秦氏艰难的向他招招手，然后对众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近竹谈谈。”
　　孟近竹见她脸色灰暗，说话都已经十分费力，不由生出恻隐之心，坐在了床边，拉住她伸过来的手，“祖母，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对近竹说吧。”
　　“当年你父亲跟你母亲的事，都是我这个老太婆从中作梗，你要怨就怨我吧，我死了之后，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忘了自己所造下的孽。”秦氏双眼空洞，朝他看了看。
　　“开始的时候或许是由于您的原因，但后来近竹也明白了，就算没有您的阻拦，父亲也会抛下我们母子的。”不管秦氏说什么，孟近竹都无法宽恕慕容大运。
　　“这么说，你终究是不肯原谅大运了？你忍心让我带着伤心离开这个世上吗？”秦氏希望在她临死之前，能够得到孟近竹的一个承诺，显然她注定要失望了。
　　“祖母，不瞒您说，如果没有除夕之夜父亲对母亲说的那些绝情的话，近竹一定会听您的，可是至今，他当时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还在深深的刺痛我的心。”孟近竹将除夕之夜所发生的一切，一一向秦氏道明。
　　秦氏无奈的叹了口气，“哎，大运呀大运，你好糊涂，娘也帮不到你了。”
　　“祖母，请您放心，只要他不主动伤害我们母子，近竹是不会去为难他的。”孟近竹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想到她不久便要撒手人寰，心中不忍，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了她。
　　“现在慕容府上最大的一笔财源已经掌握在你手里了，祖母临死前也求你放过山儿。”
　　秦氏老早就已经看出，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会越来越激烈，她活在世上的时候，还可以为双方调和，一旦她走了，只怕骨肉相残的事情立刻就要上演了。
　　“第一次，他把恶狼引到牧场上来，处心积虑的想要让我葬身狼腹。第二次，他利用辰昕将辰玉诱到牧场，又要加害于我，如果不是靖王殿下的人将我救下，今天竹儿已经不能在这里陪你说话了。”
　　“这是祖母最不放心的一件事，你都不肯松口吗？”秦氏的双手颤抖起来。
　　孟近竹感觉到她内心的痛苦，还是硬着心肠答道，“慕容近山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前，祖母为何就不劝劝他呢，现在反而要我来原谅他。难道祖母从来只把他当成你的孙儿，近竹的命就一文不值吗？”
　　秦氏放开他的手，脸上现出一片红潮，“好吧，我错了。”
　　“您没有错，您为了慕容家族操碎了心，就算到了地下，您也可以无愧于祖父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老天爷也都没办法。”孟近竹这话对她到底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讽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我错了……错……了……”秦氏身子一直，倒在了床上。
　　孟近竹伸手过去合上她的双眼，“祖母，如果您知道上辈子慕容近山是怎样害死我的，您一定会赞成我的。”


第167章 秦氏葬礼
　　一品诰命夫人死了，对于朝廷来说，也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隆化帝听闻消息之后，立刻拨出了抚恤金，并派誉王骆钰英亲自上门去吊唁。
　　文武百官前往拜祭吊唁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慕容大运则不远千里，从胜境关赶回帝都来奔丧。
　　这几天，孟近竹一直处于内疚之中，总觉得秦氏的死，跟他多多少少有些关系，最让她受到刺激的事情，大概要算他从裴若芙手中夺得了庄田的田契，其次正在修建的状元楼，一道围墙将慕容府隔成了两半，谁都会觉得脸上无光吧。
　　骆钰昭也抽空来到了关内伯府，对慕容大运说了些节哀顺变的场面话，之后便到了蘅芜苑。
　　孟近竹正为秦氏的死内疚，坐在溪边发呆呢。
　　骆钰昭见他一脸愁容，便安慰道，“竹儿，你也别伤心难过了，你的祖母的突然离世，主要是受了皇祖母迁居甘泉宫的打击。”
　　“你就别来安慰我了，太后移居甘泉宫，跟她有什么关系。”
　　孟近竹将手搭在他的臂弯，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强大，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特别的依赖别人，尤其此刻，接触到骆钰昭的身体，他立刻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你的祖母一直在为慕容家族恢复关内侯的爵位而忙碌奔走，许多朝臣收了她的好处，也都出面来说情，可父皇一直不肯松口。她便亲自到了咸安宫，请皇祖母出面为她争取，皇祖母可是他的表姐，又收到了各种奇珍异宝，自然是满口应允。”
　　“即便恢复侯爵的梦想化为泡影，祖母也不至于伤心绝望到这种地步吧？”孟近竹还是无法理解。
　　“这就要说到你祖父在世的时候了，当年由于受到外戚谋反事件的牵连，慕容家族的一切封号都被褫夺了，关内侯慕容夺还因此下了诏狱，他老人家不堪大理寺卿段平圭的羞辱，在大牢里自尽了。”骆钰昭说起二十年前的往事，仍然忍不住一阵唏嘘。
　　“听说皇上为了扫清外戚势力，屡兴大狱，制造了不少冤假错案？”孟近竹对这一段宫廷斗争不是很清楚。
　　“父皇手上没有权柄，这样做也有他迫不得已的地方。对于皇权的殊死争夺，令得皇祖母和父皇之间势同水火，早已没有任何亲情可言了。哎，这就是当初我为何跟你说，想与你一同泛舟五湖，做个逍遥自在的方外之人的道理呀。”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你想逃避也不可能。”孟近竹何尝不理解他的痛苦，又拿自己打比方，“别说涉及到至高无上的皇权，就连慕容府上，你也见到了，慕容近山时时处心积虑的要置我于死地，为了啥？还不是怕我损害了他的利益。”
　　“多希望天下太平，人们彼此相安无事呀。”骆钰昭又是一阵感慨。
　　“只有你继承了皇位，才有可能实现你的这个愿望，所以你就别再想着往后退了。”
　　“我还能退吗？退一步，身后都是万丈悬崖。”骆钰昭苦笑道。
　　孟近竹捧起他的脸，“委屈你了，我知道有很多事情都违背了你的本意，但是如果我们不去主动争取，情况只会更坏。”
　　两人坐在溪边，推心置腹的聊了很久，直到辰玉来找他们，两人才发觉已经到了开饭的时候。
　　到秦氏出殡的那天，送葬的队伍排了几里地。
　　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们排成两行，一时哭声震天，让过往的行人都悲从中来。
　　孟近竹瞧得真切，宗族中其他房的人，如跟慕容大运同辈的慕容大启，眼里想挤几滴眼泪都困难，其他的晚辈就更不用说了，有些年龄还小，根本就把出殡当成一场热闹的游戏。
　　关内侯府里的人，顾倾城的哭声一听就是假的，那种毫无悲伤之色干嚎，传到耳朵里，孟近竹感到一种莫名的厌恶。
　　真正可恶的人是裴若芙，秦氏的死，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期盼多年的愿望，一个迟到的喜讯，今天终于瓜熟蒂落，如愿以偿了。
　　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中，她也不敢将自己的高兴表现在脸上，偏偏又要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实在太难为她了。
　　有秦氏在，她裴若芙就永远没有当家的一天，事事都得顾忌着老太太，从现在起，她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兰雪堂是关内伯府里最好的房子，宽敞明亮，地势又高，住在里面，居高临下，整个府里的大小房屋都可以一览无余。
　　在她眼里，只有兰雪堂才能彰显自己女主人的身份，现在她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再耐心的等上几天，等过了老太太的头七，她就会立刻向慕容大运提出来，搬到兰雪堂去住。
　　即便住进了兰雪堂，春在堂她也不愿让出来，两边的房子她都要占着，谁敢说她的不是？
　　她一路跟着队伍行进，一路盘算着这些，还是慕容大运的提醒，她才发觉已经到了墓地。
　　秦氏的突然离世，慕容大运是最悲痛的一个，对他而言，不但失去了一位可以仰仗的母亲，还意味着失去了一位可以在关键时刻为慕容家族指引方向的人物。
　　自从慕容夺死了之后，慕容家族家道中落，全靠秦氏一力支撑，才又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
　　慕容大运终于盼来了关内伯的封爵，秦氏也重新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可惜好景不长，秦氏却在这种时候撒手西去。以后，慕容大运将独立挑起慕容家族中兴的重任了。
　　孟近竹见慕容大运因秦氏的离世，人都瘦了一圈，下葬的时候，更是扶棺痛哭。
　　此情此景，看在眼里，他才发现，原来慕容大运也还是有些肝肠的，并没有到了完全绝情绝义的地步。
　　如果慕容大运能够将对秦氏这种至真的亲情，分出一小部分来给与他们母子，孟近竹也不至于要跟他反目成仇。
　　丧礼之后，慕容大运完全变了个人。
　　一方面是因为失去了母亲，更重要的是，依照大烈的律例，父母去世，官员必须辞官守孝三年，称之为丁忧。
　　令他担心的是，一旦离开了长期驻守的胜境关，朝廷必然会派出其他武将来顶替他的职位，万一他在任上的所作所为被继任的官员捅到天子那里去，慕容家族恐怕又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了。
　　思前想后，他终于想出一条妙计。
　　于是将长子慕容近山叫到跟前，给了他一封书信，“山儿，为父要为你的祖母守孝，可是边关的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你即刻启程，将这封信亲手交到胜境关的副将手里，记得千万不能给任何人见到。”
　　慕容近山接过书信，不敢怠慢，一路快马加鞭，照着父亲的话将书信转交给了副将。
　　几天之后，山戎的军队便南下胜境关，在大烈的边境不断的骚扰劫掠，边地的老百姓受到了不少的损失。
　　警报立刻传到朝廷，隆化帝本来想趁慕容大运丁忧期间，夺了他的军权，谁知外敌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骚扰边境，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初衷。
　　他当即颁下一道圣旨，令慕容大运即刻赶赴边关，担负起守土拒敌的重任。
　　李德群赶到慕容府上，读完圣旨后，将慕容大运搀扶起来，“将军节哀顺变，朝廷夺情也是被逼无奈，胜境关少了将军实在不行呀。”
　　慕容大运侃侃而谈，“我慕容家三代忠烈，自古忠孝难以两全，为皇上分忧，乃是末将的职责，请李公公转奏皇上，卑职一定不会辜负朝廷的厚望。”
　　“关内伯深明大义，在下一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请放心上路吧。”李德群宣完旨，便告辞了。
　　慕容大运看着他的背影，嘿嘿冷笑了起来。
　　山戎犯境，不过是他与方天赐唱的一出双簧，果然立刻收到了奇效。
　　慕容大运立刻抛下家事，赶赴胜境关，出兵与山戎假意打了几场战。
　　捷报不断传到帝都，隆化帝这才心安了，少不得又要给慕容大运一些嘉奖。


第168章 揭下皇榜
　　慕容大运一走，慕容府就成了裴若芙的天下，府里上上下下，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连慕容初雪也都跟着涨脾气了。
　　眼看着状元楼建的高大气派，而且竣工在即，反观慕容府的地皮，被孟近竹从边上挖走了一大块不说，还竖了一道高高的围墙，裴若芙心头那把无明业火是越烧越旺。
　　这天，趁着孟近竹去了庄田的时机，她便带上管家汤云闯入了蘅芜苑，找到孟颖姑，气势汹汹的说，“既然你们在中间砌了一道墙，摆明了跟咱们关内伯府没有瓜葛了，那么以后你们母子的例银，咱慕容府上可是管不着了。”
　　孟颖姑现在也不缺那几个钱，轻轻笑了笑，“随便你，不想给就算了，反正咱们也不指望着它过活。”
　　“你识趣最好，省得我多费唇舌。”裴若芙大模大样的在椅子上坐下，“还有秋菊和夏荷，老太太走了，她们既然是兰雪堂的人，我可得要回去。”
　　“只要她们愿意，我没有理由将她们留下。”孟颖姑本来也没指望让谁来侍候自己，有一个辰玉在身边就足够了。
　　秋菊和夏荷对裴若芙的秉性可是清楚得很，一听她要她们回兰雪堂，老大的不乐意，双双跪在地上。
　　秋菊叩了个头说，“夫人，当初老夫人叮嘱我们一定要侍候好三夫人和三少爷，如今老夫人刚刚过世，咱们就走了，老夫人要是泉下有知，只怕也会难过的。”
　　秦氏活着的时候，裴若芙还时不时的敢顶撞她，何况现在她已经入了土，哪里还把她放在眼里，“少拿老夫人来压我，你们不跟我走也行，明天我就让汤云把你们的卖身契交到官府去，让他们来评评理，到底是奴才听主子的，还是要反过来，主子听奴才的。”
　　两人一听吓坏了，连连磕头认罪，“奴婢这就跟夫人回兰雪堂，夫人可千万不要去告官。”
　　孟近竹从庄田回来，得知这件事之后，只是一笑了之，并没有将它当一回事。
　　辰玉实在看不下去，“公子，人家都欺到头上来了，亏你还忍得下这口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让她多蹦跶些日子，你要是觉得夫人一个人做家务忙不过来，就去一趟阁老府，跟王阁老要两名丫环来，反正咱们也送过两个丫鬟给他们府上。”孟近竹给辰玉支了个招。
　　辰玉嘟哝着道，“公子自己怎么不去，辰玉怕面子不够大，万一王阁老不同意怎么办？”
　　“我还要赶回庄田去研究草药，还是你去好了，放心吧，你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王阁老怎么都要给的。”孟近竹说着便又开始收拾东西。
　　“公子，你这是又要去陪梅湘和梅溪那一对贱人吧。难道你不怕传到靖王耳朵里去吗？”辰玉不满的发起牢骚。
　　梅湘和梅溪不是别人，就是上次孟近竹从小刀刘要来的两个男子。
　　孟近竹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两人一个回答叫二十二号，一个回答四十七号。原来刘长风在他们身上下了药，让他们将从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所以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姓甚名谁。
　　孟近竹无奈，便给他们起了两个比较典雅的名字，一个叫梅湘，一个叫梅溪。
　　从沧州回来之后，孟近竹就将两人悄悄转移到了庄园里一处安静的小院里，每天让人侍候着。
　　两人在小刀刘的时候，由于长期服用了由刘长风亲手配置的媚药，所以笑起来简直比女人还要娇媚。
　　辰玉每次看见他们冲自己笑，总是远远的躲到一边，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他总觉得他们的瞳孔里，有一种蛊惑人们内心中最原始的欲望的存在，他甚至忍不住要躺倒在他们怀里去。
　　可孟近竹好像无所谓，没事的时候，就专门跟两人腻在一起。
　　一次两次还不觉得，过了些日子，辰玉就察觉有些不对劲了，不时的在孟近竹面前敲边鼓，“公子，我看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早点送走为妙，免得给咱们惹麻烦。”
　　孟近竹哈哈大笑，“他们可是奇货可居呀，我要利用他们来干一件大事，没有他们帮忙，这件事怎么也办不成。”
　　孟近竹嘴里的大事没见办，与两人的感情却好似与日俱增，看得辰玉怒火中烧，真想趁着孟近竹不在的时候，将两人给赶走，但又怕孟近竹责怪，这才忍了又忍，没有动手。
　　想不到刚回到蘅芜苑，孟近竹又提起草药的事，辰玉便想起梅湘和梅溪在他面前卖弄风情的模样来，于是口无遮拦的将蓄积在胸中多日的不满发泄出来。
　　“你敢，这件事你要敢对任何人说起，担心我收拾你。”孟近竹指了指他的脸。
　　辰玉这才闷闷不乐的独自见王阁老去了。
　　等辰玉带着人回到蘅芜苑，孟近竹已经先走了。
　　辰玉赶紧跟孟颖姑道了别，也赶到了庄园。
　　孟近竹见他气呼呼的来到小院里，“辰玉，快来，教你几个治疗伤寒病的方子。”
　　“我又不做大夫，要学什么方子。”
　　辰玉眼睛往里一瞟，那两个贱人正朝他吐舌头呢，顿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公子，你武功高，定力强，可也要当心那些个害人精才行，被妖精勾了魂，可不是几个方子就治得好的。”
　　孟近竹听他说话含沙射影的，不觉又好气又好笑，“辰玉，你这是吃哪门子的醋，我不过是跟他们探讨一下医学方面的知识，瞧你大惊小怪的。”
　　辰玉委屈道，“我不是担心你嘛，好心不得好报。”说完出了屋。
　　孟近竹看他那副不高兴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又过了些日子，皇宫里传出江皇后患病的消息，竟然连太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眼见江皇后的病势日益沉重，隆化帝只得采纳了群臣的意见，在大烈各地张贴了求医告示。
　　孟近竹一直密切注意着事态的发展，一听说帝都的四个城门口都张了皇榜，拍手笑道，“揭皇榜的时候到了。”
　　于是将梅湘和梅溪打扮成大夫的模样，又反复跟他们交代了一番，便带着两人来到了西城门。
　　城门口聚集了密密麻麻一大堆人群，人们对皇后生病的兴趣果然是特别大，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张贴告示的地方围个水泄不通。
　　梅湘和梅溪走上前去，大声在外面喊道，“让开让开，揭皇榜的来了。”
　　众人一听有人敢来接手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纷纷向两边退去，让开了一条道。
　　等大家看清了两人的容貌，一个个顿时都惊呆了，潘安再世，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众人的兴趣马上从皇后的病情转移到了两人身上，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两人好像没有看见众人异样的表情，昂首走到城门口，将皇榜揭了下来。
　　士兵见两个貌若神仙的后生揭了皇榜，也不问原因，立刻带着两人来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听说有人来给皇后诊病了，都好奇的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发现竟是两个长相俊美年轻人，一个个都投来了不屑的目光。
　　有人毫不客气的当面讽刺道，“治病靠的是医术，而不是脸蛋。要是把皇后的病给治坏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梅湘不以为意，“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们要没有十足的把握，岂敢提着脑袋来到这里。”
　　太医令见两人年纪太轻，说话却咄咄逼人，也不敢擅自决定，赶紧向隆化帝上奏。
　　隆化帝正为皇后的病情头疼，一听有人来诊病，也没细问，便立刻下了特旨，允许太医令带着两人立刻去坤宁宫给皇后面诊。
　　太医令不敢延误，当即将两人引到了坤宁宫。
　　梅湘隔着帘子给江月蓉把了脉，跟梅溪商量了一阵，回头对太医令说，“我们要看看皇后娘娘的舌苔，方能用药。”
　　太医令迟疑了一阵，还是治病要紧，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第169章 确诊病情
　　宫女将床上的帐子勾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扶江月蓉坐了起来。
　　梅湘快步走进内室，跪在了床头，然后轻声说，“请皇后娘娘伸出舌头来，草民要看一看娘娘的舌苔，才好对症下药。”
　　江月蓉病了二十多天，早已给病魔折磨得一脸憔悴，耳边传来梅湘悦耳的声音，不禁朝他脸上瞧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天下竟有这样的绝色男子。
　　这一下不要紧，脉象顿时起了变化。
　　梅湘凑过脸去，抓起江月蓉雪白的手腕，又装模作样的仔细察看了她的舌苔，这才走出内室。
　　“皇后娘娘得了伤寒病，若再不及时用药，恐怕会危及凤体。”梅湘一脸严肃的向太医令说明病情。
　　太医令摸了摸胡须，“之前太医院会诊的结果，也是按伤寒病开的药方，可是用了十多天药，病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更加沉重，究竟是何道理？”
　　“这个……”梅湘欲言又止。
　　太医令见他的诊断跟多数医官的看法一致，早就收起了小瞧之心，拱手道，“梅大夫，有什么话你就照直说吧，咱们都是医生，不会产生其它过多的想法。”
　　“皇后娘娘体内阴阳失衡，发病之前估计吃了些生鲜的食物，导致脾胃受损，再加上娘娘忧思过重，便感染了伤寒。”
　　“太医院的医官们，都只晓得皇后娘娘得了伤寒，却都没有想到病根在这里，不知梅大夫打算如何用药呢？”太医令听到阴阳失衡四个字，不由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皇上与皇后之间的事情，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敢也无从过问。
　　江月蓉是杜太后的侄女，十多岁的时候，就在杜太后的安排下，嫁给了隆化帝。
　　第二年，即顺利的被加封为皇后，在朝臣和百姓眼里，可算是荣宠至极。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隆化帝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迫于杜太后的压力，不得已而为之，他不但从来没有爱过她，甚至在床上的时候，都把他对太后的不满和怨恨发泄在她身上。
　　可到了后来，他连表面的关系都不愿再维持下去，大婚二十年，他跟她同床共枕的日子，她扳着手指头也能数得出来，总共不会超过五六次。
　　隆化帝亲政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再也没有踏入过坤宁宫半步。
　　对一个深宫中的女人，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有谁知道，表面光鲜靓丽的后面，她付出了多少寂寞和眼泪。
　　“医治伤寒的药方，太医令也是知道的，不外乎那几味药，但在下与你们不同的是，还要为皇后娘娘固本培元，等她身子转好之后，更要用针灸为娘娘打通郁结的经脉，如此方可痊愈。”
　　“用药的事情老夫就能做主，只是这施针的事情……就比较棘手了。”太医令一时沉吟难决。
　　“大人无非就是怕在下与皇后娘娘有肌肤相亲的嫌疑，在下已经想到了解决大办法。”梅湘微微一笑。
　　太医令已经年过花甲，见了他妖媚的笑容，心头不禁怦然一动，赶紧收起心神，“梅大夫什么好方法，既能避嫌，又能治好皇后娘娘的病，老夫愿闻其详。”
　　“只需在施针的时候，皇后娘娘穿上一件纱罗，在下的手便不会触及皇后的肌肤，或者干脆让一名宫女学会在下的施针手法，由我在旁指点，一样能为娘娘治病。”
　　“这倒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也无需惊动皇上，就照梅大夫的方案做吧。”太医令十分清楚，如果直接在隆化帝面前说要为皇后施针，十之八九立刻就被一口否决了，可皇后的病若治不好，他这顶乌纱帽恐怕也就保不住了，再严重一点，掉脑袋都有可能。
　　商议已定，梅湘便让梅溪取出纸笔来，按照孟近竹事先拟好的药方，原封不动的写了下来。
　　太医令伸头一看，都是些桂枝、麻黄，干草、人参等一些常规药物，只是剂量比太医们的药方都要加大了近一倍。
　　太医令不禁咂舌，问道，“如此大的剂量，不知皇后娘娘的凤体能否经受得住。”
　　“皇后娘娘还不到四十岁，而且年青的时候曾经习过武，体质并不比常人弱。请恕在下直言，大人想来是在太医院待久了，用药之前都要想到各种不测，因此过于保守，往往造成药到了，病却不能除。”梅湘一针见血直指太医令的短处。
　　太医令一听，不禁道了声惭愧，“梅大夫所言极是，可给天家诊病，弄不好就要丢脑袋，谁坐在这个位置上，又能放得开手脚？”
　　三人正要离开，宫女隔着帘子叫了声，“梅大夫请留步。”
　　梅湘回过头去，宫女已经到了跟前，“皇后娘娘想问你几句话。”
　　梅湘重又进入内室，参见了江月蓉。
　　“梅大夫，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治好本宫的病，本宫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情，死不得呀。”江月蓉盯着梅湘，眼里满是渴求。
　　“娘娘请放心，不出十天，草民一定会让娘娘恢复往日的风采。”梅湘胸有成竹的回答。
　　“本宫就先谢过梅大夫了，等本宫好了之后，一定会重重的赏你。”江月蓉一听有了活命的希望，顿时喜出望外。
　　梅湘就是冲着金钱和美色来的，一听这话，尽力克制住心头的激动，含笑问道，“敢问皇后娘娘身上可有起了疹子？”
　　“浑身上下都是，梅大夫可有药方医治？”江月蓉也顾不得羞，如实回答。
　　梅湘将一瓶药膏递给宫女，“早晚各一次，记得给娘娘涂上，保证不留任何疤痕。”
　　江月蓉又是连声致谢，“梅大夫，本宫原以为这次死定了，想到会遇见你，本宫该如何感谢你呢。”说着掩面而泣。
　　梅湘假意的安慰了几句，便告辞出来。
　　出了坤宁宫，梅湘和梅溪一路偷笑，想不到只跟在孟近竹身边学了十几天医术，竟然把太医和皇后蒙的团团转。
　　两人见身后无人跟踪，迅速转到一条小巷口，上了一辆马车。
　　孟近竹一直呆在马车里等着他们，见他们满面春风的样子，便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皇后得的就是伤寒病，只是那些太医不懂得病根在哪里，所以越治病越重。”
　　两人一齐拱手表示佩服。
　　梅溪问道，“公子难道是神仙下凡，连病人都没见着，就把病给人治了，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孟近竹笑而不答，岔开话题说，“今晚摆酒设宴款待两位，辰玉，咱们庆功去。”
　　梅湘两人这才注意到，赶马车的师傅竟是辰玉扮的。
　　至于孟近竹是如何知道江月蓉患了什么病的，说穿了一点也不神奇。
　　上一辈子，孟近竹曾经多次跟着骆钰英来过坤宁宫，知道江月蓉最爱吃河鲜。
　　便易了容，扮成一个宫女，他对坤宁宫的地形又极其熟悉，不费吹灰之力就混了进去，将一些带病的鱼虾、果品送到了江月蓉手里。还对江月蓉说，“这是陛下赏赐给皇后娘娘的，请皇后娘娘品尝。”
　　江月蓉做梦也想不到隆化帝会突然转性，派人送来东西给她，仔细一看，全是她平时爱吃的东西，喜出望外之下，也不辨真假，吃得肚皮都胀得不行了才停下。
　　等她派人向隆化帝谢恩时，却得到一句冷冷的回答，“朕从来没有送过任何东西给你们的主子。”
　　江月蓉又羞又气，第二天便犯了病。
　　起初她还不以为意，后来发现病势越来越厉害，才意识到一定是那些吃的东西有问题，再联想起隆化帝的一口否认曾经送过吃的给她，心中便认定，隆化帝扳倒太后之后，接着要对付的就是她了。
　　病来如山倒，很快她就卧病不起了，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却不见丝毫的好转。
　　因此她更加怀疑，是隆化帝故意交代太医们，借着治病的借口将她慢慢杀死，人到了这种地步，心中的怨恨是可想而知的。
　　等她见到梅湘，终于看到活命的机会，好不容易才逮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梅湘开出任何的治病方案，她都会无条件的接受。


第170章 巧计连环
　　江月蓉服了梅湘开的药，身子顿时轻松了很多，接连用药三天后，身上的疹子全都已经消失不见，并且能够下床活动了。
　　“去把梅大夫请来，本宫要当面谢谢他。”江月蓉本来以为要死在隆化帝手下，如今竟然神奇的活了过来，一时心情大好。
　　孟近竹在离坤宁宫不到半里地的皇城外租了一处单门独户的庭院，让梅湘和梅溪住在那里，因此一接到江月蓉的懿旨，马上便入了宫。
　　江月蓉屏退左右，这才郑重的道，“梅大夫真是了不起的神医，本宫才吃了几服药，就已经药到病除，那些太医简直都是些饭桶。”
　　“皇后娘娘谬赞了。”梅湘笑了笑，“按理说您的饮食都是由御膳房制作的，怎么会好端端的染上了伤寒，实在是令人费解。”
　　梅湘的一番话立刻勾起了江月蓉的隐痛，“前些日子，陛下赏了些好吃的，本宫一时贪嘴，多吃些，谁知就得了这场大病。”
　　梅湘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故作吃惊，“这……那些食物恐怕是被其他人动了手脚，皇后娘娘在宫中可有什么仇人？”
　　梅湘这么有意无意的一扯，江月蓉更坚信了之前的判断，要置她于死地的，除了隆化帝，不会有第二个人。
　　当下叹了口气，“暂时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梅大夫说过还要用针灸给本宫治疗，现在就开始吧。”
　　梅湘连忙跪在了江月蓉脚下，“草民施针的时候，难免会……”
　　江月蓉托起他的下巴，盯着那张魅惑的脸，“来吧，本宫只是梅大夫的病人，你怎么方便怎么给我治。”
　　梅湘给梅溪使了个眼色，梅溪会意，立刻走到江月蓉跟前，“奴才给皇后娘娘将外衣脱下来。”
　　江月蓉独守坤宁宫二十来年，做梦都在渴望着有男人陪着自己身边。那天在病榻上，一见两人长得如此俊美，早就已经对他们垂涎三尺了，梅溪靠一到身边，便迫不及待的抓住他的手。
　　“两位大夫不但医术高明，模样更是俊俏，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其实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江月蓉本来传到也不多，梅溪将的外衣褪去之后，露出一身薄纱，里面的冻体若隐若现，好不撩人。
　　梅湘咽了咽口水，“草民这就给娘娘治病。”
　　江月蓉低低一笑，抛了一个媚眼给梅湘，“梅大夫，先给我治治心头的病。”
　　说完便在他腮边亲了一口。
　　梅湘和梅溪被刘长风用了药，在男女之事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定力，此时被江月蓉如此的一番挑逗，哪里还按耐得住，
　　江月蓉这么多年没有亲近过男人，也是干柴遇到烈火，一点就燃。
　　江月蓉穿好衣裳，捏了捏梅溪的腮帮，“你两真是本宫的好心肝，实在舍不得让你们走。”
　　“万一皇上来了，岂不是糟糕。”梅湘揉了揉腰，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要倒在江月蓉的床头再也爬不起来，便把隆化帝给抬了出来。
　　“你们两人不用担心，皇上二十年没来过坤宁宫了。”江月蓉在他们身上尝到了甜头，看两人的时候眼色迷离，巴不得日日夜夜享受这种快乐的生活。
　　“万一皇上哪天来了呢？岂不是……”梅溪一脸的担忧。
　　“哼，既然他不仁，休怪我不义。他要真来了，也不敢废了本宫的皇后之位。”江月蓉冷笑道。
　　“皇后真的不怕陛下怪罪下来？”梅湘有些奇怪。
　　“因为西柳大营的主帅是本宫的亲弟弟，驻扎在帝都西部不过二十里地，他要是敢动我，那边马上就会得到消息，如果咱们被逼上绝路，一定会跟他拼个鱼死网破！”江月蓉倚仗着弟弟江路手上的兵权，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原来是这样，那今后咱们可以经常入宫来侍候着娘娘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月蓉整天在宫中与两人厮混，坤宁宫的宫女和太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人敢向隆化帝汇报。
　　孟近竹以防范盗贼为由，从沧州的威远镖局聘请了几十名武师，每天闲下来的时候，便让他们教庄丁练习武艺。
　　没多久，连辰玉的武功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孟近竹又亲自上阵，教会了大家行军布阵的阵法。
　　骆钰昭看在眼里，一语道破玄机，“竹儿，你这哪是防范盗贼，分明是在偷偷练兵呀。”
　　孟近竹笑了笑，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西柳大营，“里面驻扎了将近两万的精锐部队，都在江路的手里，如果有一天你坐上了太子之位，江路突然兵变，那该怎么办？”
　　“孙家振手里的禁军不过五千人马，真要打起来，恐怕难有胜算。”骆钰昭一听，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咱们不得不未雨绸缪。”孟近竹拉住他，“走，咱们上后面的高台上看看。”
　　两人上了新建的谷仓顶上，往西柳大营的方向眺望，竟然将里面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竹儿，你这是早有预谋呀。当初你将庄田夺过来，目的就是为了就近监视江路的动向，对吧？”骆钰昭不得不佩服他的深谋远虑。
　　“也不光是为了这个，你看看这起伏的稻浪，今年一定会大丰收的。手上有粮，心里不慌。大烈幅员辽阔，年年都有受灾的地方，真到了危机时刻，咱们便拿这些粮食去救济老百姓，你说是不是一件大功德？”
　　上辈子骆钰英从废太子重新夺得帝位，西柳大营可是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孟近竹要助骆钰昭成就大业，岂能不关注西柳大营的动向。
　　“竹儿请受我一拜。”骆钰昭忽然倒退两步，朝他长长的做了个揖，“你干嘛不早告诉我，害得当初我还误会你。连你娘也以为你变成了小财迷。”
　　孟近竹瞅了他一眼，“事情没做成，我哪敢在殿下面前邀功。”
　　“你就是不邀功，本王也要赏你。”骆钰昭伸手入怀，装模作样的掏了一阵，然后递了过去，“拿着。”
　　孟近竹不知是计，伸手去接的时候，便被骆钰昭牢牢抱住，一口亲在他的嘴巴上。
　　孟近竹推开他，“呜呜，谁稀罕你这样的赏赐。”
　　骆钰昭揽住他的腰，“那就给你一个你想要的。”
　　孟近竹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星目闪着幽幽的光，“给你就是了，都这么多次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我也不知道，每次见到你，我一个谦谦君子，立刻变成一个浪荡公子了。”骆钰昭笑着放开他，等着他主动宽衣解带。
　　孟近竹退后两步，“等你把这件大事办成了，才可以给你。”
　　骆钰昭顿时被泼了一瓢冷水，“还有比这个更大的大事吗？”
　　“当然有。”孟近竹微微扬了扬下巴，“皇后在坤宁宫里养了两个面首，你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骆钰昭吃了一惊，“江月蓉，她好大的胆子！”
　　“你赶紧设法把这件事捅到你的父皇那里去吧。”
　　“父皇最爱面子，如果直接说皇后在外面偷人，只怕他脸上过不去。”骆钰昭有些为难。
　　“来，我教你该怎么说。”孟近竹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一阵。
　　“近竹真是比诸葛孔明还要厉害呀。”骆钰昭连连点头，说完就要回宫去禀报隆化帝。
　　孟近竹忙拽住他，“小馋嘴，做什么事都是这么急性子，等你坐上了龙椅，可得学着稳重点。”
　　骆钰昭听到“小馋嘴”三个字，才会过意来，回身挽住孟近竹的脖子，一口亲了下去。
　　一番柔情蜜意之后，骆钰昭匆匆回到宫中，觐见了隆化帝，“父皇，方才儿臣路过坤宁宫的时候，发现西柳大营的江路进了母后的寝宫。”
　　“此话当真？”隆化帝立刻警觉起来。
　　“儿臣亲眼所见，这才赶来报与父皇得知。”骆钰昭信誓旦旦，说的跟真的似的。
　　“江路不在大营里好好呆着，却跑来找他姐姐干什么。走，随朕到坤宁宫去。”隆化帝勃然大怒，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将江路的军权给拿下，今天总算逮到了机会。


第171章 剪除羽翼
　　坤宁宫门口的太监一见皇上驾到，吓得魂都没了，有心进去跟皇后报信，却被隆化帝一声厉斥，“都给朕跪着！”
　　孙家振上前开了门，一行人便冲了进去。
　　太监和宫女慌成一片，都乖乖的跪在道路两旁。
　　隆化帝快步走进坤宁宫的正殿，往大堂里瞅了瞅，并没有见到江路，正要转身去其他地方查看，忽然从卧室里传来一阵阵呻吟。
　　隆化帝的脸顿时变了，迈步走了进去，随行人员也都清楚的听到了这不寻常的声音，一个个面面相觑，停在了原地。
　　只有骆钰昭心知肚明，这是江月蓉正在跟梅溪行云布雨呢，当即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对李德群说，“李公公进去保护皇上。”
　　李德群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撸起衣裳，匆匆跟了进去。
　　江月蓉与梅湘他们正战到酣处，听到卧室里的脚步声，急切之间却停不下来。
　　梅溪听到有人进来，也不抬头，“哪里来的奴才，竟敢来打搅小爷的好事。”
　　隆化帝怒不可遏，拔出剑来，冲到了床头，挥剑斩在他的脖子上。
　　“好……痛……”梅溪吐出两个字，头便耷拉着埋在了江月蓉的双峰之上。
　　隆化帝剑尖一挑，早已刺入了他的胸膛。
　　江月蓉忽然见到一片血光，隆化帝仗剑立在了床头，魂都跑到爪洼国去了，一个哆嗦，伸手将被子盖住身子。
　　“你……你这个贱人！”隆化帝仗剑指着他的脸，忽然浑身一颤，跌坐在了地上。
　　李德群赶紧过去搀扶。
　　隆化帝甩开他的手，“滚，谁让你进来的！”
　　李德群不敢吱声，低头退了出去。
　　江月蓉趁着这个机会，将衣服穿好了。
　　隆化帝站起身来，将床头的鲜血抹在江月蓉脸上，狞笑道，“你是现在就到地下去陪这个狗东西呢，还是要朕将你的丑行公知天下？”
　　江月蓉总算回过神来，情知今天再无转圜余地，惨然一笑道，“请赐臣妾一死，还望陛下不要株连臣妾的弟弟。”
　　隆化帝听她提到江路，心头顿时一凛，朕如果就此杀了他，恐怕立刻就将江路给逼反了。
　　于是提起宝剑拍了拍她的脸，“放心吧，朕暂时还不想杀你，朕要你生不如死！”
　　江月蓉一看自己铤而走险的一招见效，明白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臣妾犯了这样的罪过，也没脸再活下去了，皇上杀不杀，臣妾都已经死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隆化帝猛地一挥宝剑，将她的一头秀发给削了下来。
　　江月蓉的头皮发麻，却不得不硬撑着，“臣妾愿意到甘泉宫去陪着母后。”
　　“好，朕一定会成全你。”隆化帝说完拂袖出了卧室。
　　李德群就在门后小心的候着，见他出来，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派人将宫殿清洗干净。”
　　众人见隆化帝提着宝剑，满身血污的走了出来，基本上猜到了结果，只是事情关系到皇上的颜面，大家都不敢轻易吭声。
　　“孙家振，老样子，将坤宁宫封锁起来，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许走脱了。”隆化帝面无表情的下旨。
　　“父皇，那些不知情的太监……”骆钰昭知道隆化帝又要将无辜的太监和宫女们全部灭口，心中不忍，想要请他收回成命。
　　隆化帝打断了他，“钰昭，坐在朕这个位置上，你要不杀人，便有人会杀你，懂吗？”
　　骆钰昭知道劝不了他，只得低头退到了一旁。
　　隆化帝回头道，“钰昭。”
　　骆钰昭立刻跟了上去，“父皇。”
　　“你不是看见江路进了坤宁宫吗？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也许他也是撞见了江月蓉的丑事，这才走了吧。”
　　“杀了江月蓉这个贱人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理钰英和防范江路造反。”
　　“大哥如果不糊涂，应该会理解父皇的。只要西柳大营那边，现在江路应该还没有得到消息。为了避免禁军与大营的健儿们一场血战，孩儿愿意到大营去将他诱出来。”
　　“你有什么好办法？”隆化帝一直为江路的军权而头疼，一听这话，兴趣顿时来了。
　　“慕容府上的庄田就在西柳大营附近，目前由孟近竹在打理。钰昭邀他前来庄园赴宴，他是不会起疑心的。”
　　“好，朕给你一道圣旨，你在宴会上以谋反的罪名将他给杀了。”隆化帝点了点头，骆钰昭的计策代价是最小的。
　　骆钰昭领了旨，匆匆赶往了孟近竹的庄园。
　　孟近竹一见他，便急切的问，“事情都办妥了？”
　　骆钰昭点点头，“那个面首当场给父皇给宰了，只是我救不了那些无辜者。”
　　“皇上准备怎么处置江月蓉？”
　　“皇后要求去甘泉宫陪着太后。”
　　“皇上是投鼠忌器，这才暂时留了她一条命，等咱们收拾了江路，江月蓉便死定了。”孟近竹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让骆钰英的左膀右臂同时断了，心头一阵兴奋。
　　“不知道皇兄听到他的母后被幽禁的消息之后，会作何打算？”骆钰昭不无担忧的问。
　　“事出突然，就算他想造反，仓促之间也来不及动手，以他的性格，如果近竹猜的不错，他应该会立刻跟江月蓉划清界限，向皇上表达自己的忠心。”
　　孟近竹将骆钰英可是看透了，在这种时候，为了自保，他是绝对不会为了江月蓉而危害自己的前程的。
　　“你对皇兄好像比我还更了解。”骆钰昭有些纳闷。
　　孟近竹打了个哈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近竹既然要助你成就帝业，自然要将你的敌手研究透彻。”
　　西柳大营，军士们操演过后，江路返回了中军帐内，正准备卸去盔甲，辕门外的小校匆匆入内禀报，“将军，靖王殿下求见。”
　　“靖王？本将军与他向来没什么瓜葛，他来干什么？”江路听了眉头一皱，“回去禀告他，就说本将军正在操练军士，暂时分不开身。”
　　目前朝廷的夺嫡之争越来越激烈，三位皇子之间明争暗斗，成胶着之势，他可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见到骆钰昭。
　　“将军，靖王爷已经进了军营了。”小校急忙解释。
　　“那就请他进来吧。”江路瞪了小校一眼，回身坐下。
　　不一会，骆钰昭和孟近竹在小校的陪同下，走入了中军帐。
　　江路淡淡朝骆钰昭笑笑，“不知靖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江将军为国操劳，担负着拱卫京师的重任，无需客气。”骆钰昭坐了下来。
　　“不知殿下所来何事？”江路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本王与新科状元在附近的庄园狩猎，打了不少野味，特来邀请将军过去品尝。”
　　“呃……请恕在下军务繁忙，暂时脱不开身。不如这样吧，改天由末将做东，邀请誉王和济王殿下一同前到西山狩猎，不知殿下意下如何？”江路委婉的拒绝了邀请。
　　“前些日子，有为朋友从西方来，送来了几坛美酒，还有两位西域的美人，小弟久仰将军盛名，早就想来邀请将军，又怕自己面子不够，刚好今日靖王殿下来了，便请靖王殿下为小弟来做说客，想不到将军连殿下的面子也不给。”孟近竹话里有话。
　　江路此人一向贪杯好色，一听到有异域美人，心就动了，又被孟近竹这么一挤兑，暗想军营到庄园不过几里路，去吃顿饭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早就听说孟状元的口才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对不起靖王殿下的亲眼相加。”
　　三人一齐哈哈大笑，江路带了一名亲兵，便打马出了营门。
　　一路说笑着到了庄园，孟近竹当先领路，将江路引入宽敞的大堂内。
　　江路进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酒香，立刻大声赞道，“好酒，好酒，不知孟状元说的西域美人何在呀？”
　　“将军稍后。”孟近竹拍了拍手，里间果然走出两位怀抱琵琶的绝色女子来。
　　江路喝了几杯，眼睛始终不曾离开两名女子的身上，中原的女子他可见识的多了，这西域的美人高鼻深目，皮肤白皙，果然是别有一番风情。
　　“如果将军看得入眼，小弟就将她们转赠给将军。”孟近竹朝他敬了一杯。
　　“岂敢夺人所爱。”江路爽快的把酒干了。
　　“自古英雄配美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孟近竹回头道，“过来给将军斟酒。”
　　两名女子立刻放下了琵琶，一左一右不住给江路劝酒。
　　江路酒量虽好，却也架不住两人的轮番劝酒，酒酣耳热之后，便顺手将一名女子揽入怀中。
　　孟近竹见时机已到，朝骆钰昭使了个眼色。
　　骆钰昭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来，从掏出圣旨来，一脸怒容的看着江路，“江路接旨。”
　　江路一愣，伸手去抓案上吧宝剑，却摸了个空，宝剑早已被两名女子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扶我走。”江路急命身后的亲兵。
　　骆钰昭见他还想逃，大声喝道，“休要走了反贼江路。”
　　亲兵挥刀护住了江路，想要从大厅撤出去。
　　孟近竹早已四下埋伏好了威远镖局的镖师，众人一拥而上，立刻将江路手到擒来。
　　那名亲兵还想抵抗，眨眼间便被乱剑刺死。
　　江路扯开脖子吼道，“你们竟敢矫诏谋杀朝廷重臣，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江路，你瞧清楚了，这可是陛下的手迹。”骆钰昭将圣旨展开来，丢在他的跟前。
　　江路捡起圣旨，仔细看了看，“不可能，不可能，皇上一定是受了你们这些奸佞之臣的挑拨，等他醒悟过来，一定会杀了你们的。”


第172章 初掌帅印
　　“拿出一名军人的勇气来吧。”孟近竹将江路的佩剑扔给了他。
　　江路看了看手中的剑，凄然一笑，“想不到我江路戎马一生，没有死在敌人的手上，到头却来死在自己的宝剑之下。”
　　他呛哴一声拔出剑来，假意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忽然剑身一转，宝剑便如离弦之箭，射向骆钰昭的前胸，狞笑道，“在我临死之前，也好为誉王殿下除了你。”
　　孟近竹一直提防着他突然发难，匕首飞出，撞在剑身之上，江路醉酒之后，手上的力道比平时减弱几成，长剑立刻偏了方向，跌落在地上。
　　蓝立煌抢上一步，一刀劈在江路的胸上。
　　江路闷哼一声，仆倒在地，“我……我死不瞑目……”
　　蓝立煌弯腰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见是活不成了。
　　“我这就入宫去向父皇禀报，近竹注意查探军营的动向，万一有军士哗变，千万不可与他们硬拼，就地等待援兵。”骆钰昭拍了拍孟近竹的肩头。
　　“放心吧，即使有人要造反，他们暂时也无法发动进攻，我已经派人在通往帝都的路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孟近竹轻轻一笑，“殿下赶紧上奏皇上，派人到大营去安抚军心吧。”
　　“好，咱们分头行事。”骆钰昭转身走了出去。
　　蓝立煌见状立刻跟了上来。
　　“你和暗三等人留在此地保护近竹，本王去宫中不会有危险的。”骆钰昭翻身上马，眨眼间不见了。
　　孟近竹上了高处，手搭凉棚向军营里眺望，只见里面像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并没有什么异样，顿时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骆钰昭一路疾驰，往帝都奔去，在半路便遇上了孙家振。
　　一打听，才知道皇上担心他们一时难以得手，派他前往西柳大营附近驻扎，以防万一的。
　　骆钰昭大喜，“孙统领可以率军进入近竹的庄园里去。”
　　两人别过之后，骆钰昭匆匆上了金銮殿，向隆化帝复旨。
　　隆化帝一听江路死了，多少有些惋惜，“此人是个将才，统兵打仗颇有一套，只可惜他是江月蓉的弟弟，江月蓉出了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手上握着重兵。”
　　“儿臣恳请父皇立刻下旨安抚军心。”骆钰昭可不想看到西柳大营跟孙家振的禁军火拼。
　　隆化帝沉吟了一会，马上亲手拟了一道旨，交给骆钰昭。
　　“李德群，还有兵部尚书祝凯，与靖王一起到西柳大营去宣旨。”
　　三人到了孟近竹的庄园，会同孟近竹、孙家振一起赶到了西柳大营。
　　副将雷珞见靖王骆钰昭和孟近竹去而复返，身边还多了三位朝廷要员，独独不见了主帅江路，一时惊疑不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众将接旨，江路勾结逆贼，妄图篡取皇位，幸天佑大烈，吾皇圣明，及时铲除了逆党。西柳大营诸将忠君爱国，对江路谋反之事并未知晓，全部不予追究。”
　　“谢皇上圣恩。”众将拜伏在地上，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都在暗自猜测，江路如何卷入了谋反案，怎么事先竟然一点矛头都看不出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不知末将今后将听谁的将令？”雷珞大起胆子，把心中最关心的事给问了出来。
　　祝凯拿出令一份诏书，大声念道，“新科状元孟近竹，文武双全，在剿灭方天赐余党的过程中，多有奇谋，特封为五品鹰扬将军，执掌西柳大营。钦此！”
　　众将一听全都愣住，他们也都听说过新科状元孟近竹的名头，知道他才识过人，但终究是一个毛头小伙，从未带过兵，如何担当得起西柳大营主帅的重任。
　　大家虽然心有疑虑，但此时都要急于跟江路撇清关系，哪里敢露出半点不满之意。
　　这道圣旨一下，别说大出营中众将的意外，连孟近竹自己也没想到隆化帝竟然让他执掌军权，立刻跪倒在地，叩谢圣恩。
　　骆钰昭将他扶了起来，“恭喜鹰扬将军！”
　　别看西柳大营主帅的头衔不高，但驻防之地就在帝都附近，挥鞭一指，便可进入京师，地位之重要，可想而知，历来是各方势力竞相角逐的宝座。
　　先前隆化帝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江路，一方面是忌惮后党势力的反弹，另一方面却是利用江路的西柳大营来牵制以丞相吴文瀚为首的势力。
　　可如今江月蓉一倒台，接替江路的人一定不能是吴文瀚的人，因此隆化帝相中了没有背景的孟近竹。
　　孟近竹此时是大喜过望，表面却不露一丝痕迹。
　　他一直为骆钰昭没有武将的支持而头疼，秘密的训练那些庄丁，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如今皇上却拱手将西柳大营的指挥权交了个了他，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近竹没有从军经验，还望诸位弟兄多多指教。”孟近竹朝众将拱手致意。
　　众将虽然心中不服，但圣旨以下，不敢违抗，齐声道，“参见鹰扬将军。”
　　“诸位免礼，诸位免礼。江路附逆，靖王殿下已经奉旨将他诛杀，皇上圣明，以前大家与江路不管走的多近，一概既往不咎，但是，如果有人敢起异心，江路就是榜样！”孟近竹知道自己没有资历，这些属下一个个都是面服心不服，今天要不在他们面前立威的话，只怕今后要生出许多事端来。
　　“我等随时听从将军的号令，若有丝毫违抗，甘愿接受将军的处置。”众将将他容貌长得俊美，却是一脸杀气，令人不寒而栗，赶紧纷纷表忠。
　　“大家记住了，不是听从本将军的号令，而是听从皇上的号令。有些将军，一旦掌握了军权，就忘乎所以，公器私用，以此来作为与朝廷对抗的资本，这种现象，从本将军上任之日起，必须坚决杜绝。”
　　孟近竹这番话表面是在训令下属，实际上是说给祝凯和李德群听的，希望隆化帝听了他们的奏报之后，能够对他放心任用。
　　“属下尊令。”众人又是异口同声的答道。
　　骆钰昭起初还有些不放心，眼见他雷厉风行的慑服了众将，不由大加赞赏，“鹰扬将军其实也是带过兵的，前些日子，在清缴鹰奴的过程中，鹰扬将军料敌如神，身先士卒，为全歼逆贼立下汗马功劳。”
　　“靖王殿下过奖了。”孟近竹不得不谦虚几句，随后拱手向其他几位官员致歉，“诸位大人，近竹可要在你们面前放肆了。”
　　“鹰扬将军走马上任，本官少不得观摩一番了。”祝凯笑着说道。
　　“给诸位大人看座。”孟近竹立刻走上中军帐，升帐点录兵将名册。
　　副将雷珞马上下令吹起号角，召集所有人马，然后把将士名册送到孟近竹跟前，“西柳大营兵将一万八千六百八十八名，已经全部候在帐外听令。”
　　孟近竹仔细查核一番，走出大帐，上了点将台，令旗一挥，各路军马便操演了起阵法来。
　　雷珞等将令开始还存心要看孟近竹的笑话，这时一看他指挥有方，一举一动，颇有大将风度，显然是熟知兵书的，也都放下了轻视之心。
　　西柳大营乃是大烈的精锐，江路还算治军有方，平日的训练也极其严格，军士对各种常规阵法的攻防变换，都了然于心。
　　孟近竹见队伍的进退拒防都有条不紊，不禁点了点头，下令收队，“今日时间比较仓促，日后再观看各位弟兄弓马刀枪的本领。本将军曾经自创过一套剑法，请诸位兄弟指教。”
　　骆钰昭明白他存心要在军士面前露上一手，好让他们不敢小瞧，便走上前去，“鹰扬将军一个人独自舞剑，多没意思，就让本王来陪将军走上几招。”
　　孟近竹见他要来给自己捧场，也不客气，接过小校送上来的宝剑，起手做了个礼，“殿下请。”
　　“将军请。”
　　两人便在万众瞩目之下，斗在了一起。
　　只见寒光闪闪，剑气如虹，两人站了几百个回合，一时难分胜负。
　　雷珞等诸将可都是明眼人，一见两人使的都是真功夫，半点坐不得假，想不到孟近竹身材瘦小，轻功、内力都十分高明，剑法更是如此精湛，敬佩之心油然而生，都纷纷叫起好来。
　　李德群看得眼花缭乱，生怕两人有失，急忙走到场内，“殿下，将军，赶紧住手吧，陛下还等着老奴复命呢。”
　　两人听了，这才分开。


第173章 逃过一劫
　　骆钰英本想同母后江月蓉商量一下任何安排慕容近山的职位，刚到坤宁宫附近，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寝宫之外竟然围满了刀枪林立的禁军，他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躲在街角朝前面张望。
　　不一会，寝宫大门打开了，里面押出一大群男男女女，人人都被堵上了嘴巴，面露悲戚之色。
　　骆钰英一见这等情形，立刻清醒的认识到，坤宁宫出大事了，母后被父皇控制起来了。
　　江月蓉自从有了梅湘和梅溪陪伴左右，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把从前教导他的抱负都忘到了脑后。
　　这一点骆钰英多少还能理解，坤宁宫表面上是皇后的寝宫，一切也都享受着皇后的礼遇，但从他记事起，父皇就不曾跨进过坤宁宫的大门，对于母后来讲，无异于一座冷宫。
　　可是母后为了两个面首，竟然将他的前程都给赌上了，这是他根本无法容忍的，他甚至动了杀掉梅湘和梅溪两个祸水的念头，无奈江月蓉对他们的保护周详而细致，让他一直没有得手。
　　气急败坏之下，有时候他甚至冲动得想去父皇前告发母后，但他跟母后从来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失去母后的依靠，他自己也将在朝廷上孤立无援，因此他事到临头，他又退缩了。
　　他只希望母后能够及时悔过，将梅湘和梅溪送走。
　　按理说，坤宁宫的人都是母后的心腹，就算他们知道母后与那两个大夫之间的私情，也没有人敢到父皇面前去告密的。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母后终究是被父皇察觉了。那个告密者却不知道藏在哪里，或者也被父皇给灭了口。
　　他的两座靠山，一个是太后，一个是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先后被父皇毫不留情的给推倒了，那么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自古要是皇子的生母倒台了，也便意味着那个皇子马上就要跟着走噩运了，不管他本人有没有罪。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出去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留在帝都只有坐以待毙。
　　可是天下之大，没有一处不在父皇的控制之下，他该往哪里逃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逃亡到邻国去，可是他是一名皇子，天下人人皆知的誉王殿下，还没等他抵达边关，父皇的追兵就会将他逮住，投进暗无天日的大牢。
　　于是他想到了西柳大营，想到了他的舅舅江路。
　　等他仓皇的到了西柳大营，江路却不在大营之中，一打听，才知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将他请到了慕容家的庄园里去。
　　骆钰英顿时万念俱灰，长叹一声，“天下之大，竟然没有我骆钰英的容身之地。”
　　他苦思了半晌，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返回帝都，到文华殿去觐见隆化帝。
　　逃是逃不掉的，如今只有大胆的回去，在父皇面前澄清自己的清白，才有死中求活的机会。
　　骆钰英到了文华殿外，跪在地上求见隆化帝。
　　隆化帝正在等着骆钰昭的消息，一听骆钰英来了，便对太监说，“宣他进来。”
　　骆钰英一进去，立刻扑倒在地上，颤声道，“父皇，儿臣要向您揭发母后的私情。”
　　“你既然知道，之前干嘛去了？为何不来向朕禀报！”隆化帝余怒未消，砰的一声将身边的果盘砸在他的身上。
　　“儿臣……儿臣害怕受到牵连，所以一直不敢向父皇禀明，请父皇降罪。”骆钰英不敢辩解，一个劲的叩头。
　　“害怕牵连！你现在就可以脱身事外吗！”隆化帝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好生糊涂，朕虽然有心保你，恐怕百官们也要反对。”
　　“父皇，一定是有人居心想要陷害母后的，只要查出这两个妖人的来历，一定可以找到他们背后的指使者。”骆钰英大着胆子陈述自己的看法。
　　“不用你操这个心，朕早就差清楚了，是小刀刘的刘长风的余党，他们一定是因为朕杀了刘长风，存心来报复朕的。”隆化帝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
　　骆钰英瞅见他一双发红的眼，顿时心神俱裂，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
　　“如果朕将你圈禁起来，你会不会在心里怨恨朕？”隆化帝忽然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骆钰英。
　　“儿臣……不敢……不敢有丝毫怨言。”骆钰英想起自己从此将与世隔绝，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不禁感到绝望。
　　“可是如此一来，钰杰和钰昭他们两兄弟马上就要势成水火了。这样的局面可不好驾驭。”隆化帝喃喃自语道。
　　骆钰英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低头不敢答话。
　　“英儿，起来吧，朕是不会让他们两派得逞的。”隆化帝忽然伸出双臂，将骆钰英扶了起来。
　　骆钰英顿时痛哭流涕，“父皇……儿臣有罪。”
　　“你赶快回到誉王府去，安心的等待，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隆化帝进一步安慰道。
　　“儿臣谨遵谕旨。”骆钰昭一边抹了抹眼泪，一边朝外走。
　　“回来。”隆化帝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不禁产生一丝怜惜。
　　骆钰英以为他又改变了主意，赶紧跪下，垂泪叫了声，“父皇。”
　　“朕问你，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你的母后？”隆化帝的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骆钰英一呆，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隆化帝不满意，不但自己的前程全毁了，只怕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没关系，说错了也不要紧，朕不怪你。”隆化帝慈爱的笑了笑。
　　骆钰英心念电转，蒙混过关是不成了，父皇这样问，一定是在念及旧情吧，何不赌上一赌，反正做出从西柳大营返回的决定时，这个赌注就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的。
　　“儿臣年幼的时候，记得父皇曾说过一句话，高宗文皇帝有十余个皇子，如果没有皇祖母和母后的支持，皇位不知道会落在谁身上。因此儿臣恳请父皇不要杀了母后。”骆钰英头上冒着冷汗，一口气将话说完了，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不错，算你还有些良心。”隆化帝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朕有时候在想，如果朕没有继承大统，日子过得是不是会比现在要惬意一些呢。”
　　“父皇乃是真命天子，您君临天下，都是上天的旨意，其他人都不配。”骆钰英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了噩运，赶紧讨好道。
　　“你说的对，朕登上帝位，只是顺应了天意，那些暗中觊觎皇位的人，注定是要失败的。”
　　“谁敢造反，儿臣第一个去杀了他。”
　　“钰昭说让你的母后到甘泉宫去陪你的皇祖母，你觉得如何？”隆化帝眼珠一转，继续问道。
　　“三弟恭敬仁孝，钰英应该多向他学习。”此时，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温情是非常有必要的。
　　“你们兄弟三人，各有各的长处。你也不要尽说他们的好话。”隆化帝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父子两的一番对话，充满了杀机，隆化帝不但没有过分的职责骆钰英，反而还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骆钰英为自己的死里逃生暗自庆幸，还好他上西柳大营的时候，没有碰上江路，否则现在可能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下来，答案就还没有将分晓。他也不能算一个完全的失败者。
　　接下来，他什么也不能做，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等，等待他的两个对手犯错，然后，再像毒蛇一样，狠狠的一口咬在他们的咽喉上，让他们再也没有反击的能力。
　　隆化帝很快在朝会上宣布了对皇后的处理，由于皇后失德，废黜其皇后之位，念在往日的夫妻情份之上，特从轻发落，将其安置到甘泉宫照顾皇太后的起居。
　　大臣们一见誉王恐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一个个见风使舵，便又开始了新的一轮选边站队。
　　后宫之中，皇后之下，便数皇贵妃最为尊贵，吴贵妃早就有心取而代之，只是一直没有逮到机会。如今皇后之位空了出来，丞相吴文瀚对于皇后之位是势在必得，父女俩密谋了一番，准备择机在朝会上请求隆化帝重立皇后。
　　几天之后，果然有大臣上本，请求早日立后，以安天下人之心。


第174章 太子人选
　　隆化帝将大臣的奏折放到一边，看了看文武百官，随后问道，“丞相以为如何？”
　　就算皇上不问他，吴文瀚也早已准备当着朝臣的面，陈述另立皇后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并通过这件事，看看哪些人敢跟他唱反调，然后再慢慢的收拾那些不识时务的家伙。
　　“启奏陛下，皇上好比天下人的父亲，皇后就好比天下人的母亲，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呀。”
　　“那么依丞相的意思，立谁为皇后较为合适呢？”隆化帝不露声色，继续问道。
　　“皇贵妃温良贤淑，在贵妃位上多年，从来没有任何失德的事，臣以为，皇后之位，非吴贵妃莫属。”吴文瀚迫不及待的表明心迹。
　　“你倒是举贤不避亲呀。”隆化帝抽了抽嘴角。
　　“老臣以为，淑妃娘娘才是最合适的皇后人选。”王阁老一见隆化帝不置可否的反应，立刻反对吴文瀚的提议。
　　他盘算着，皇后的人选一旦确定，便意味着太子之位也已经有了着落。
　　江皇后被废，誉王是再也没有入主东宫的机会了。
　　剩下的两位皇子中，骆钰昭的胜算明显要高出骆钰杰很多，此时站出来替淑妃娘娘说话，阻止吴贵妃上位，也是王阁老与孟近竹私下一番详谈后商定的结果，他也可以借机向靖王表忠。
　　“嗯，阁老为什么这样说？”隆化帝身子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淑妃娘娘入宫以来，有了皇三子之后，才被晋封为淑嫔娘娘，虽然品级比其他几位生了皇子或者公主的娘娘低了一级，但娘娘却从来没有丝毫怨言和嫉妒之心，陛下后来为娘娘晋封淑妃的名号时，淑妃娘娘起初还坚辞不受，由此可知娘娘的品性。”
　　王阁老不得不与吴文瀚针锋相对，因为一旦吴贵妃被立为皇后，恐怕他再次下野不说，两个孙儿的前程也从此要彻底断送了。
　　“陈爱卿，左爱卿，两位可有什么高见？”隆化帝将目光投向陈元和左青云。
　　两人一向都紧跟着骆钰英，此时更是犹如斗败的公鸡，一心寻思着如何倒向另外两位皇子呢，如何还敢轻易表态，都推辞道，“皇后娘娘的人选应该由陛下乾纲独断，臣等不敢妄言。”
　　隆化帝又假意的征询了一番群臣的意见，这才正色道，“朕当年即位之初，曾在母后面前起过誓，朕一生只立一位皇后，如今太后仍然健在，朕岂敢轻易背弃自己的誓言。为人君父者，言而无信，岂不被让天下人耻笑。”
　　当年隆化帝封江月蓉为皇后，完全是杜太后的授意。
　　当时正是太后权势遮天的时候，杜太后问隆化帝对皇后满不满意，隆化帝为了让她放心，当即做了上面的表态，没想到当年的言不由衷，今日倒成了搪塞百官的最佳借口。
　　群臣一听，顿时面面相觑。
　　杜太后如今住在甘泉宫，处于与世隔绝的境地，隆化帝已经当众宣布，朝臣都不得去见她，皇上现在这番话，根本无从证实，如果再要奏请立皇后，岂不是等于逼迫隆化帝违背当年的誓言。
　　吴文瀚岂肯善罢甘休，“陛下，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陛下对皇太后许下的誓言不假，但江月蓉秽乱宫中，有失皇后之德……”
　　“吴文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诬告皇后，你这些话从何听来！”
　　隆化帝勃然大怒，江月蓉与人私通的事情，无异于在他脸上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虽然他对江月蓉恨之入骨，却不肯以此来给她定罪，就是要掩耳盗铃，在群臣面前维护他作为帝王的尊严。
　　吴文瀚让女儿上位之心太过急切，以至于说漏嘴，犯了隆化帝的大忌，赶紧跪下道，“老臣糊涂，请皇上治罪。”
　　“罢了，念在你多年为朝廷尽忠职守，朕暂时就不追究了。”隆化帝故作大方，环顾了一下群臣，“再立皇后的事情，各位爱卿就不要在朕面前起了。”
　　“皇上圣明。”台下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不过，这太子之位，大家倒是可以议一议。”
　　下面顿时乱成一片，群臣都在一门心思瞄着皇后之位的争夺，想不到隆化帝却来个避实就虚，此刻抛出讨论太子之位的议题来。
　　王阁老一看机会来了，赶紧出班奏道，“陛下，太子之位非靖王殿下莫属。”
　　“阁老何出此言？”隆化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靖王殿下仁厚孝敬，天下人有目共睹，殿下的文采就更不用说了，今天的诸位大臣都很清楚，谈到事功，清缴鹰奴，赈济灾民，每一桩都办得非常出色，颇有太祖当年的遗风。”
　　这些话王阁老不知在心里反复揣摩过多少遍了，今天当着群臣的面说出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吹牛拍马的嫌疑。
　　吴文瀚第一个便站出来发难，“陛下，臣以为，济王殿下才是众望所归的太子人选。虽然济王殿下不像靖王殿下做出了那么多有目共睹的功业来，但实行王道，贵在令天下归心，济王殿下是最能领会皇上的无为而治的王道之术了。”
　　隆化帝点点头，“两位爱卿所言都各有道理，朕对三位皇子也是各有钟爱，一时难以抉择呀，今天大家不妨畅所欲言，好让朕多多听取大家的建言，早日将太子人选定下来。”
　　“要说济王殿下无为而治，老臣第一个就不同意。”王阁老一改往日骑墙的态度，为了王家的子孙后代，他也只有拼了。
　　“阁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文瀚站到了他旁边，怒视着他。
　　“就拿沧州府为例子吧，先是济王的人马当政，结果弄出骇人听闻的官府参与强卖幼童的大案来。后来换上誉王的人，又怎么样呢，连朝廷的赈灾款都被他们给贪污了。”王阁老抓住两派人的小辫子不放。
　　“那么现在这位严茂勋将沧州治理的如何了？”隆化帝好像忘了过去发生的事，饶有兴趣的问。
　　“如今沧州府的太守严茂勋，乃靖王和鹰扬将军共同举荐的人，严大人到任不久，便到处募捐，在当地大兴水利，今年的粮食长势都比晚年好多了。此外，他还在沧州最贫困的北流县，搞出了紫砂陶器，当地的百姓都称他为青天大老爷呢。”王阁老侃侃而谈。
　　严茂勋的这些政绩，他可都是从孟近竹嘴里听来的。
　　前些日子，严茂勋派人来帝都求见孟近竹，告诉他紫砂陶器已经研制成功，但是由于没有名气，生产出来之后大量积压，请状元郎给他出个主意，该怎么将当地的紫砂壶给卖出去。
　　孟近竹想了想，便为严茂勋献上一条计策，叫他在沧州开办了几个市场，全部免费租赁给全国的客商，并且免去所有来当地经营的客商的税费。
　　这条政策一出台全国各地的客商果然云集沧州，人一多起来，吃喝拉撒都免不了的，自然带动了沧州各行各业的发展。
　　沧州又地处大烈东南个府县进入帝都的咽喉之地，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商家有利可图，自然就把沧州的紫砂陶器销往了全国各地。
　　为了扩大沧州紫砂工艺的影响，孟近竹还授意严茂勋，将上好的陶器送一些给帝都的达官贵人们，只要他们中间流行起使用沧州陶器，自然会影响还带动整个大烈的消费之风，到时候，沧州紫砂陶器肯定会身价倍增。
　　严茂勋心领神会，将陶器送进帝都，很大一部分都是通过孟近竹的手转送出去的。
　　孟近竹自然不会忘了王阁老，给他送陶器的同时，将严茂勋的政绩大大的夸赞了一番。
　　王阁老眼见骆钰昭的势力越来越大，对自己押对了宝十分高兴，便像往常一样，向孟近竹请教起对时局的看法来。
　　孟近竹对朝政的走向可谓洞若观火，当下为他做了一番详细的分析，指出江月蓉被废，丞相吴文瀚一定坐不住了，肯定会不惜代价将吴贵妃扶正，到了那个时候，王阁老必须坚决反对，并提议立靖王的母妃淑妃娘娘为新的皇后。
　　“如此说来，朕该见见这位沧州太守才是。这样吧，后天早朝，宣沧州太守严茂勋和咱们的鹰扬将军都一齐前来参加朝议。”
　　隆化帝对沧州的吏治一直不放心，如今一听严茂勋在那里搞得风生水起，不禁来了兴趣，想要当面见见他，到底外面的传闻有没有水分。
　　到了第三天，孟近竹和严茂勋早早的便到了太极殿，两人的官阶本来不够资格参与朝会，只有奉了隆化帝的召见，才能进入朝堂之上。


第175章 出人意料
　　百官陆陆续续赶到了太极殿。
　　孟近竹和严茂勋虽然官阶不高，但一个是新科状元，现在又统领着西柳大营的将近两万人马；另一个是皇上特意下旨从沧州召进宫来的，现下都是皇上眼中的红人，因此大都非常客气的过来同他们打招呼。
　　孟近竹出人这种大场面的时候多了，早就习以为常，跟大家说起话来也是应付自如。
　　严茂勋虽然上次也上太极殿见过山戎使者独孤云，不过当时唱主角的是孟近竹，他基本上没说什么话，今天这种高官云集的大场面，还是显得有些拘谨，说起话来有些词不达意。
　　吴文瀚自然的将两人视为了骆钰昭的人，敌人的朋友必然也就是他的敌人，因此并没有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吴文瀚又见到严茂勋神情有些紧张，存心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便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位是？”
　　“在下沧州太守严茂勋。”严茂勋虽然不知道他是何人，但从他的官服中已经判断出，来人乃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因此神情非常恭敬的行了个礼。
　　“哦，本相听说沧州出了位十分能干、又体察民情的严大人，想来就是你了？”吴文瀚干咳了几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丞相谬赞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下官只是干了些自己分内的事。”严茂勋听出他的话带着刺，便不卑不亢的将他顶了回去。
　　“本相可是听所，你在清河县令的任上，就曾经撂过挑子，想必那些日子是回家种红薯了吧？”吴文瀚讥讽道。
　　文武百官听了，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孟近竹眼见严茂勋红着脸，不知如何回答，忙上前给他打圆场，“丞相大人，严大人当年辞官归隐，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严大人是嫌官小了，对吧？”吴文瀚撇开孟近竹，缠着严茂勋不放。
　　严茂勋一听这话，倔脾气顿时又上来了，“因为下官看不惯官场的那些肮脏的习气。”
　　“这么说严大人现在是要跟咱们同流合污了？经过这几年的反省，你大概是明白了水之清则无鱼的道理了？”
　　“丞相言重，下官至少懂得为官的本分，除了朝廷的俸禄，下官可不敢随便向老百姓伸手，贪赃枉法的事就更不用说了。”严茂勋拂袖道。
　　“照你的意思，这里站着满朝文武，就你一个人清廉了？感情咱们都是贪污犯？”吴文瀚朝其他同僚指了指，想以此激起众怒。
　　孟近竹见他咄咄逼人，实在可恶至极，愤然道，“能够为国为民者，自然是清廉的，那些一心只想着谋取个人私利的，自然便是污浊的。世上有些事从来就是这么泾渭分明，如果丞相没做什么亏心事，更犯不着来揪住严大人不放。”
　　吴文瀚顿时恼羞成怒，“放肆，你竟敢污蔑本相！”
　　“在下不过是对事不对人，还请丞相大人息怒。”孟近竹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吴文瀚便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这时李德群迎着隆化帝从后堂走了出来，双方这才停了嘴。
　　隆化帝坐在了龙椅上，便迫不及待的问，“严茂勋来了没有？”
　　“微臣叩见陛下。”严茂勋伏在地上。
　　“听说你在北流县制作出了精美的陶器？”隆化帝对陶器的兴趣似乎特别浓。
　　“启奏陛下，微臣此次进京，特地为陛下带来了一把紫砂壶。”
　　“快点拿上来给朕看看。”
　　严茂勋双手呈上用竹编装着的紫砂壶，李德群下来接过，送到了隆化帝手上。
　　“严爱卿，这壶怎么是歪把子的？”隆化帝瞅了半天，除了壶把烧歪了，并没有发觉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
　　严茂勋答道，“这壶的奥妙要在注入茶水之后才能体会得到。”
　　“李德群，让人取火炉来。朕要当场试试。”隆化帝一边吩咐身边的李德群，一边向严茂勋道，“严爱卿上来给朕表演一番如何？”
　　皇上这是召我进京来表演茶艺的呀？
　　严茂勋一听，顿时纳闷，想不出皇上到底是真的喜欢沏茶，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以丞相吴文瀚为首的百官，本来也都以为，今日早朝的主要议题应该是有关太子的人选，谁知隆化帝好像忘了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太子问题，完全心无旁骛的研究其严茂勋上供的一套紫砂壶茶具来。
　　隆化帝玩起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把戏来还真是炉火纯青，竟然在龙椅旁边支起了桌案，令严茂勋表演起茶艺来。
　　严茂勋虽然不乐意隆化帝把他当成一名弄臣，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在紫砂壶内加了茶叶，然后注入滚水，再往杯子里倒出，一边提醒道，“陛下请听仔细了。”
　　隆化帝凝神一听，随着壶嘴的喷出茶水，那紫砂壶内竟想起了悦耳动听的音乐来。
　　严茂勋手里茶壶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那紫砂壶发出的乐声也随着高低起伏，发出各种不同的音调来。
　　“好，实在是太神奇了。”隆化帝鼓掌道。
　　严茂勋演示完毕，隆化帝意犹未尽，走下龙椅，亲手试了一试，壶内果然又发出乐声来，只是他手法没有严茂勋来的娴熟，因此茶壶发出的声音也不十分动听。
　　“这些都是从宜兴的师傅那里学的？”隆化帝喝了一口茶。
　　“当地的师傅也做了不少的改良。”严茂勋不知隆化帝的用意何在，脸都笑僵了。
　　“茶汤的味道也不错，比瓷器泡出来的更香一些。”隆化帝端起杯子仔细闻了闻。
　　“陛下，紫砂壶泡茶的特点就是能得茶之真香，而且到了夏天，茶汤即便隔上一宿也不会变馊。”
　　昨夜入京之后，他便风尘仆仆的去拜访了孟近竹，两人交谈了半晌，孟近竹早将皇上准备择立太子事跟他说了，谁知隆化帝却一直在紫砂壶上大做文章。严茂勋算是给彻底弄糊涂了。
　　“李德群，诸位大臣也站了这么久了，沏些茶给他们也尝尝。”隆化帝转头吩咐道。
　　于是李德群叫了几个小太监，将火炉、茶具都搬了下去，有模有样的泡起茶来。
　　吴文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上前奏道，“皇上，三位皇子如今都已加封亲王，但太子之位一直未定，引得天下人纷纷揣测，日子久了，恐怕会动摇国本。”
　　“一提这事，朕也感到头疼，丞相以为朕的三位皇子中，谁配入主东宫呀？”隆化帝侧目望着他。
　　“臣以为非济王殿下莫属。”吴文瀚知道这种时候可不能太过谦虚，毫不掩饰的推举了他的外甥。
　　隆化帝不置可否，将目光投向王阁老，“阁老意下如何？”
　　“老臣以为，靖王才是太子的上上之选。”王阁老前日就已经跟吴文瀚短兵相交，现在一看孟近竹和严茂勋都来了，心中更是有了底气。
　　隆化帝又征询了陈元、左青云以及祝凯等各部尚书的意见，这三人向来是骆钰英最得力的支持者，此时虽然有心倒戈，但一看到骆钰英阴郁的目光，都吓得不敢表态了。
　　隆化帝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然后递给旁边的宫女，“严太守也可以谈谈你的看法。”
　　严茂勋赶紧出列，大声道，“微臣以为，自以来国之储君，凡是立嫡长子者，无不兴旺昌盛，国祚久远；废长立幼的，大凡国内纷争不断……”
　　“严茂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今圣上也不是嫡长子，大烈国势不是照样蒸蒸日上！”吴文瀚疾步走出，打断了严茂勋，借机挑起隆化帝的不满。
　　王阁老本来以为自己的援军到了，谁知严茂勋的话完全与他背道而驰，惊愕之下，不由将目光转向了孟近竹。
　　骆钰昭也是困惑不解，这个严茂勋好歹是孟近竹举荐的，他就算不感恩，也应该保持中立吧，怎么一开口就倒向了骆钰英。
　　骆钰英更是意想不到，连平时追随他的大臣都知难而退，不再表态了，他还能指望谁。
　　严茂勋的话音刚落，他竟然激动得挤出了几滴眼泪。
　　孟近竹见王阁老投来质询的目光，却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第176章 临阵倒戈
　　隆化帝察觉到，严茂勋的话已经在群臣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沉吟了一会，问孟近竹道，“鹰扬将军有何高见？”
　　群臣一听隆化帝问起了孟近竹，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了他。
　　在场的都知道，严茂勋可是他保举给朝廷的，如今他举荐的人，公然与他唱起了反调，大家都等着看他将如何收拾场面。
　　“启奏陛下，微臣的看法与严大人的一致。”
　　他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枚火炮里射出的炮弹，落在了朝堂之上，顿时在群臣中间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孟近竹在隆化帝心目中的地位，可是远远超出了严茂勋。刚才严茂勋的话已经够出人意料的了，毕竟大家也还太当回事，没想到孟近竹不但不反对，还表示支持。
　　这一瞬间，大家便颠覆了以往对他的看法。
　　自从他在帝都出现以来，从来都是以骆钰昭的支持者的身份出现的，难道其中竟然有诈？孟近竹不过是骆钰英安排在骆钰昭身边的一枚棋子，只等关键的时刻，出其不意的反戈一击，一剑封喉，将骆钰昭置于死地？
　　这番话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意外，但到了王阁老耳朵里，不啻为一个晴天霹雳，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他被孟近竹给出卖了。
　　在这场夺嫡之战中，他从一开始便落入了孟近竹的圈套，他将自己的官途和子孙们的福祉，全都押了上去，到头来却发现，他一步一步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孟近竹为何要如此待他，他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后面一定有骆钰英的指使。
　　可他还是不明白，当初他可是为骆钰英说话才落得个告老还乡的，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骆钰英为何要对他下此狠手？
　　不过他已经不需要再去弄个究竟了，现在的事实已经证明，骆钰英已经让孟近竹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骆钰英反应则是奇怪的，起初他根本就不相信孟近竹会主张立他为太子，等看清了群臣的反应，他才相信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难道他的苦苦追求和表白打动了他？
　　否则，他何以在他最倒霉的时候站出来说这番话？他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的。
　　一想到从此以后可以拥有孟近竹的爱，骆钰英不禁心驰神往。
　　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按理说，慕容近山的容貌并不比孟近竹长得差，但错就错在慕容近山总是主动的投怀送抱，处处讨好，他一见到这样的人，心底就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种蔑视，把这些人统统视为他的奴才去驱使。
　　而孟近竹不同，他就像蘅芜苑里那些青翠的修竹，有着宁折不弯的品格；又像是深谷里的幽兰，芬芳而不染尘世间的污秽。
　　他越是远离他，他越是为他着迷。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不敬，更没有人敢拒他于千里之外。
　　可是这两样，孟近竹都做到了，也更加激发了他的占有欲。
　　到后来，骆钰英更发现，孟近竹的才情、智慧无一不远远在慕容近山之上，这让自己更加的对他朝思暮想。
　　再后来，他跟骆钰昭走得更近，理所当然的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
　　回想起第一次在王阁老家遇见他的时候，骆钰英发现，当日之所以要如此刻薄的对待孟近竹，只是因为他跟骆钰昭打得火热，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存在，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提醒他，他骆钰英才是皇上的嫡长子，未来的皇位继承者，谁敢对自己有所不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于是骆钰英抬起头，想给孟近竹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二十多年来，他从未感激过任何人，对父皇，他是敬畏，对兄弟，他是排挤打压和算计，对追随者，他只有利用。
　　可是他迎来的却不是孟近竹的目光，因为骆钰昭已经挡住他的视线。
　　骆钰昭的眸子里分明燃着两团怒火，让骆钰英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知父莫如子，骆钰昭已经看出了隆化帝的心思。
　　在骆钰英接连失势之后，吴文瀚又得陇望蜀，觊觎着皇后和太子的宝座；而他则外有孟近竹的西柳大营和沧州严茂勋的民望，朝廷还有王阁老的力挺，隆化帝亟需骆钰英能够继续留在台面上，让他们兄弟三人保持着均势，他才能游刃有余的驾驭大烈这艘大船。
　　他骆钰昭能看穿这一点，聪明如孟近竹，肯定也已从蛛丝马迹中洞悉了隆化帝的心思。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难道共同经历的生与死的考验，都敌不过现实的算计？
　　那些刻骨的缠绵片刻间便沦为见风使舵的俘虏？
　　那些曾经的誓言只是下一个谎言的开始？
　　骆钰昭无法再想下去，他的脑袋快要被一个个不断闪现的假设给胀破了。
　　隆化帝同样被孟近竹的回答给震惊了。
　　前天，他利用一个多年前在杜太后面前的一句话，推翻了吴文瀚将女儿立为皇后的打算，并趁机抛出太子之位这个更大的诱饵，以试探群臣的反应，结果拥立济王的人明显占据了上风，所以他才将三位皇子，还有孟近竹和严茂勋都召进宫来参与朝议。
　　孟近竹和严茂勋的出现，必将让靖王的支持得到加强，与吴文瀚的济王势力势均力敌。
　　而誉王骆钰英，作为隆化帝手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只要还出现在朝堂之上，他就是隆化帝的嫡长子，不管他的母后犯了多大的罪。
　　刚才，他故意将讨论太子人选议题搁置一边，与严茂勋讨论起陶器来，目的就是要告诉群臣，他们心目中的人选，都不是他想要的。
　　想不到的是，严茂勋与孟近竹竟替他说出了他不方便开口的心里话，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顿时产生了一种被人看透的失落和沮丧，他一贯喜欢高高在上，保持着与大臣们的距离，在他看来，神秘和捉摸不定是保持帝王威严的最佳方式。
　　“英儿，你觉得你能够担当得起储君这份重担吗？”隆化帝沉默了一会，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骆钰英，把孟近竹和严茂勋给晾在了一边，任何时候，议题的主导权都必须控制在他手里。
　　“儿臣不敢有此奢望。”骆钰英一头跪倒。
　　“你的母亲犯了错，受到朕的惩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依然是朕的儿子，依然是誉王。”隆化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声的向群臣表明他的态度。
　　随后不待群臣反对，当即宣布，“朕顺应文武百官的拥立，决意从今日起，立誉王骆钰英为太子。”说完拂袖进了屏风之后。
　　李德群随后大声宣布，“皇上起驾，退朝，三位皇子请到养心殿侍驾。”
　　大殿里留下一班目瞪口呆的朝臣。
　　吴文瀚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与一班大臣跪倒在地，“陛下，储君之位，岂可如此草率决定，臣今日就是跪死在这里，也要进谏。”
　　孟近竹刚刚出了太极殿，王阁老便匆匆从后面追了上来，“孟近竹，老夫待你不薄，想不到你竟然恩将仇报，如此戏弄于我，你就不怕将来不得好死吗？”
　　孟近竹淡淡一笑，“阁老息怒，您有没想过，近竹不过是把皇上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而已。”
　　“即便如此，你既然看出了圣意，为何不事先告知老夫，你不是存心拿老夫人当枪使吗？”王阁老哭丧着脸，想不到自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耍得团团转。
　　“阁老，请你相信近竹的一片苦心，咱们现在后退几步，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骆钰英已经做了太子，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退半步都要摔个粉身碎骨，老夫还能怎么退！都怪老夫当初瞎了眼，竟然听信你的蛊惑，悔之晚矣，悔之晚矣！”王阁老气得直跺脚。
　　“阁老，您听在下给您分析。”
　　王阁老已经不想在听他做任何解释，往地上吐了一口，径直走了。


第177章 暗度陈仓
　　跟王阁老别过之后，孟近竹并没有回蘅芜苑，也没有回西柳大营，而是直接去了礼部尚书陈元家中。
　　门房见了鹰扬将军的拜帖，赶紧入内禀报老爷。
　　陈元一听孟近竹来了，亲自来到大门外，将他迎了进去。
　　“今天多亏鹰扬将军的仗义执言，誉王才被皇上封为了太子，老夫实在佩服将军的胆识。”陈元也不问他来此的缘由，一个劲的夸赞，骆钰英当了太子，将来的荣华富贵可是享之不尽。
　　孟近竹一边走，一边抬头四处看了看，“在下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要论功劳，可都是皇上的。”
　　两人分宾主坐下，寒暄了几句，孟近竹问，“陈大人难道不想知道在下为何而来？”
　　“现在你我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自然同气连声，共同进退了。鹰扬将军风华正茂，今日又出面力挺太子爷，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呀。”
　　孟近竹并不接受他的恭维，轻轻一笑道，“劳烦陈大人将吏部尚书左大人和兵部尚书祝大人都请过来，在下有些话想对他们说。”
　　“咱们最近可受了吴文瀚不少的气，连王阁老这条老狐狸也蹦跶起来了，是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对付他们了。”
　　陈元随即召来管家，朝他耳语几句，管家不住点头，转身请人去了。
　　不一会，孟近竹要将的人便都来了。
　　陈元站起身来，招呼众人道，“老夫备了些酒菜，咱们边吃边谈。”
　　孟近竹摆了摆手，“不用了，在下说几句话就走。”
　　“来来来，鹰扬将军，咱们正事要谈，饭也是要吃的嘛。”左青云眼见孟近竹立了骆钰英成为太子的首功，满脸堆笑的巴结着。
　　孟近竹板起脸来，“三位大人，道不同不相与谋，吃饭的事就免了。”
　　左青云顿时愣住了，不吃也就算了，何必出口伤人呢，当下拉长了脸，“孟近竹，在座的三位都是当朝要员，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五品芝麻官，别给脸不要脸。”
　　陈元作为主人，听了孟近竹的话，面子早就挂不住了，好不容易压住心头的火，没有发作出来，但也是脸色阴郁，一场狂风暴雨马上就要降临似的。
　　祝凯是兵部的长官，当下便摆出了上司的派头来，“鹰扬将军，好歹你也是我兵部尚书辖下的一名将军，说话怎么如此没有规矩，还不赶紧给两位大人赔礼道歉！”
　　“西柳大营一向都由皇上亲自调遣，几时归你们兵部管了？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里，祝大人可得当心头上的乌纱帽！”孟近竹一声冷笑，将他给顶了回去。
　　“你……就算咱们不是你的上司，你就可以如此放肆吗？”祝凯厉声斥道。
　　“三位大人息怒，请听近竹给你们念一段书。”
　　说着孟近竹从怀中掏出顾伯安写的那本《百官行述》来，大声念了起来，“隆化十一年，兵部侍郎祝凯和镇南关守将裴毅亲率大军与南离国交战，损失惨重，担心朝廷追责，便掩盖败绩，斩杀了南离境内的两千多名无辜平民，谎报为敌军首级，最终朝廷将你们一个擢升为兵部尚书，一个封为镇南将军。”
　　孟近竹停了停，抬头看着祝凯。
　　只见祝凯已经面无血色，喃喃自语道，“这本书怎么会在……在他手上……”
　　“实不相瞒，这可是在下花了大价钱，从吏部的一名文书手里买来的，不知书中的记载，与事实有没有出入的地方？”
　　“这完全是捏造、是污蔑！”祝凯忽然纵起身来，伸手过去，想要将书给抢过来。
　　孟近竹并不躲闪，“祝大人喜欢的话，在下那里还印了不少，到时候三位人手一本好了。”
　　祝凯缩回了手，“鹰扬将军，里面的话可千万信不得，全是顾伯安这个无耻之徒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令人伪造的。”
　　“既然是假的，在下将它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不就可以还大人一个清白了。”孟近竹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祝凯急忙拦住他，“鹰扬将军，谣言止于智者，对于小人的恶意中伤，本官向来是不去理会的，日子久了，自然也就平息了。”
　　孟近竹重新做了下来，似乎是随后翻了翻，接着念道，“隆化十五年，吏部尚书左青云卖官所得，一共二十五万八千一百三十二两……”
　　左青云一听连连作揖道，“鹰扬将军请高抬贵手，不要再这么大声念下去了，虽然顾伯安这条老狗见人就会乱咬，但隔墙有耳，传出去终归有损本人的令名。”
　　孟近竹将书合上，“陈大人也想听听您在书中的事迹吗？”
　　陈元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鹰扬将军有何吩咐，不妨直说吧，咱们一定唯命是从。”
　　“对对对，唯命是从。”
　　书里面记录的内容，随便拿出一两条来，都足够让他们抄家灭族的了，因此两人立刻齐声附和。
　　“既然三位大人如此有诚意，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孟近竹翘了二郎腿，耐人寻味的看着三人。
　　三位高官感觉他的眼神就像两把刀，在他们各自心口狠狠的剜了几刀，简直疼得要命，脸上偏偏还要装出一副笑脸来，样子说不出的滑稽。
　　“大人请讲，咱们决不会跟你讨价还价。”陈元放低姿态，再次代表三人表态。
　　“第一，今后朝廷中不管讨论什么大事，你们都要按我的方案行事。”
　　“遵命。”三人齐齐施礼，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第二，你们继续在表面上支持太子，但不能给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孟近竹再次环顾三人。
　　“这个……”陈元不禁摸了摸下巴，迟疑了一下。
　　“怎么，你们不愿意？”孟近竹眉毛一扬。
　　左青云拱手道，“在下只是有一事不明，孟大人难道支持的不是当今太子吗？”
　　“这个不是你们该知道问题，总之照我的话去做就是，否则……我怕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一不小心将书上的内容透露出去，影响了三位的官运。”
　　“鹰扬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暗中帮助靖王殿下？”祝凯总算揣摩出他的意思来了，想不通的是，既然要对付骆钰英，为何孟近竹还要在骆钰英元气大伤的时候，将他扶上太子之位。
　　孟近竹颔首道，“祝大人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好啦，在下就不打搅三位的酒兴了。”说着拍拍官服，转身就走。
　　三人互相望了望，硬着头皮将孟近竹送了出去。
　　轻松的搞定了三名朝廷要员，在孟近竹看来，有朝一日，骆钰昭取代骆钰英成为太子，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顿时长长的舒了口气，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朝堂上，骆钰昭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猜想，等隆化帝召见完毕，过不了多久，骆钰昭便会找上门来。
　　他的行为，已经严重的伤害了骆钰昭。可是为了将戏演得真实，瞒过隆化帝的眼睛，他别无选择。
　　他该如何回答骆钰昭接下来的质问呢？
　　像对王阁老一样，简单的解释一番？显然是不行的，只会进一步加深骆钰昭的误会。
　　还是把他前世的遭遇和盘托出？可是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如果不是亲历过，只怕是连自己都难以相信，又如何能让骆钰昭认同。
　　难，难，难……
　　他陷入了沉思。
　　回到蘅芜苑，孟近竹端起碗来，却没有丝毫胃口。
　　孟颖姑看在心里，不禁担心的问道，“竹儿，你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刚刚走马上任，军中的好多东西都不熟悉，总是挂在心头。”孟近竹撒了个善意的谎。
　　“你要是忙，就不用老往家里跑了，有辰玉跟我在一起，你就放心吧。还是要以国事为重，千万不要辜负了皇恩。”孟颖姑顺手给他舀了满满一碗汤，“实在不想吃，就多喝点汤吧。”
　　母子俩正聊着，辰玉匆匆走了进来，“香菱和念蓝回来了。”
　　孟颖姑奇怪，“她们不在王阁老府里好好干活，跑这里来干吗？”


第178章 道出真相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在了门口，怯生生的叫了两声，“夫人，三少爷。”
　　“王阁老为人最和善不过，怎么会赶你们走，你们是不是又做了与自己身份不符的事情？”孟颖姑想起两人在蘅芜苑偷银子那桩往事。
　　两人一听，急得当场跪下，香菱垂泪道，“夫人，咱们真的啥也没做。阁老一下早朝，回到府中，就把咱俩叫来，算了工钱就打饭咱们走了。”
　　孟颖姑见两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你们先在府里住下吧，刚好秋菊和夏荷回了兰雪堂，蘅芜苑正缺人手呢。”
　　“多谢夫人的大恩大德。”两人连声道谢。
　　孟近竹明白，两人被赶出阁老府，完全是因为他在朝堂上的那番话，便插话道，“前几天我已经从王阁老那里要了两名下人，你们要想留下，就跟我到庄田里去，帮着柴衮他们做些事。”
　　当初，他之所以让两人留在阁老府，无非是想将来有一天对付春在堂的时候，让她们把裴若芙的丑事给抖出来，但要两人再回到蘅芜苑侍候孟颖姑，他是怎么也不放心的。
　　孟颖姑也知道两人的品性不好，留在府里难说还会生出祸害来，也就同意了孟近竹的安排。
　　孟近竹怀着心事，静静的坐在了竹林中的小溪边上，不久，骆钰昭果然如他所料，出现在了蘅芜苑。
　　辰玉一见到他，忙指了指竹林，“公子在那边。”
　　骆钰昭一声不吭，转头钻进了竹林中，见孟近竹正坐在溪边发呆，气冲冲的走上去，大声质问道，“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孟近竹抬头看了看他，“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我一直将你当成自己心尖上的那个人，可今天事实告诉我，你辜负了我的这片心意。”骆钰昭冷笑道，“事前事后你都没有给我一个解释，别告诉我你只是顺水推舟。”
　　孟近竹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纵身跳到了小溪对面，回头看着他，“有时候，退后几步，只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父皇已经当着我们三兄弟的面宣布，五天后便加封骆钰英为太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后退？”骆钰昭也跳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昭，你能不能先冷静的听我说。”孟近竹心头一痛，上次骆钰昭可是亲口答应过，再也不会揪住他的衣领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还想用那些花言巧语来骗我吗？”骆钰昭手上紧了紧。
　　孟近竹没有挣扎，脸色胀得通红，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骆钰昭见状有些不忍，这才松开了手。
　　“王阁老不信我，我一点都不难过，可是难道连你也要误会我吗？”孟近竹闭上了双眼，缓缓说道，“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个骗子吗？”
　　骆钰昭盯着那张精致脸庞，红色渐渐褪去，变得苍白而没有血色，不由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他的手，“竹儿，抱歉，我不该伤害你的，即使你做了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孟近竹摇摇头，“竹儿的一片赤心，就如同脚下的这条溪流一样的澄清，一样的经不起任何玷污。”
　　“咱们离开这里，离开帝都，离开所有的争权夺利，找一个清净的地方躲起来。”骆钰昭拖住他就走。
　　“不，昭……”孟近竹再次摇头，“竹儿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你肯听吗？”
　　骆钰昭看到他那有些慌乱和无助的眼神，感觉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不由抱住了他，“好，你说，我听着。”
　　“竹儿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信吗？”孟近竹的思绪飞回到千年以前。
　　“竹儿。”骆钰昭顿时愣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是用力攥紧了他的手，仿佛怕他突然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上一世，我喜欢的那个人是骆钰英，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隆化帝废了太子，圈禁在一处离宫。而我生活在关内伯府下人居住的大杂院里，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骆钰昭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你的娘亲不管你吗？”
　　孟近竹抿了抿嘴唇，强忍着泪水，“有人来接我和娘亲上帝都的那天，娘刚刚走出王家村口，就被一头迎面飞驰而来的高头大马给撞死了。”
　　骆钰昭失声叫了起来，“啊！”
　　“或许是同病相怜，又或者是我从小就缺少父爱，所以我见到骆钰英的第一眼，就深深的爱上了他，为了他，我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帮他向外传递消息，最后，终于帮助他重新登上了太子之位。”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骆钰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不满足于此，终于发动了政变，囚禁了隆化帝，自己做了皇上。从那时起，便注定了我的噩运。”虽然隔了一千年，往事却还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让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他竟然如此大逆不道！他把你怎么了？”骆钰昭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本天书，离奇而恐怖。
　　“他将我幽禁在一个叫雅竹苑的地方，开始，我认定那不过是一个玩笑，一个误会。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彻底的错了。”孟近竹捂住了自己，他又想到了
　　“竹儿，别说了，我信你，以后都不会怀疑你了。”骆钰昭见他满脸痛苦，不忍心让他再讲下去。
　　“不，竹儿一直以来都想告诉，只是老没有这个勇气，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咱们坐下说。”骆钰昭扶他坐在草地上。
　　“那时，他却下旨要我自尽，而宣读诏书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大哥——慕容近山，他那时已经做了骆钰英的皇后。”
　　“好一对无耻的狗男女！”
　　“是呀，到那时我的梦才醒了，才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可恨我当时不在场，我要在的话，一定要让他们吃我一剑。”骆钰昭说着竟然真的拔出佩剑，狠狠地刺在地上。
　　“你在的，你在的。”孟近竹微微笑了笑，“你为了我，从封国进了宫，向骆钰英求情，骆钰英因此更加嫉恨你。”
　　“他总要给我些面子吧，然后你便得救了，对吧？”明明知道孟近竹说的是上辈子的事，骆钰昭还是感觉到好像发生在眼前一样。
　　“我认清了他们的嘴脸，同时也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情，懂得了你。我死之后，他将你关在了囚禁我的地方。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却不能跟你说上一句话。”孟近竹伸过手去，与他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难怪第一次在天一阁见面的时候，我总觉得咱们在哪儿见过呢，原来咱们前世就已经认识了。”骆钰昭见他脸色更加苍白，忙岔开话题，不愿他再沉浸于往事之中。
　　“是的，所以你明白吗？竹儿是来报你的知遇之恩的，即便世上的人都不容我，我相信你也会永远保护着我，就像我永远保护着你一样。”孟近竹的眼眶湿润了。
　　“对不起，竹儿，是我不好，不问青红皂白的就责怪你。”骆钰昭捧起了他的脸，满是愧疚之情。
　　“换了谁处在你的角度，都会怀疑的，竹儿并不怪你，是竹儿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孟近竹翘起嘴唇，努力的给了他一个笑脸，“现在你该明白了，为什么我总能料敌先机，总能避开他们的陷害。”
　　“嗯，因为你知道他们没安好心。”骆钰昭摸了摸下巴，“而且你的书法，你的智谋，你的一切未卜先知，都是因为你活了两辈子。”
　　想到这一点，骆钰昭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孟近竹会心一笑，“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他们那些鬼把戏，永远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对了，你的母亲能够跟你生活在一起，也是你救的她吧？”
　　“岂止是娘亲，连辰玉都是我救的，他上一世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因为他对我特别好，竟然被……被他们活……活埋……”孟近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了，咱们别再提以前的伤心事了，说说你今后的打算吧。”骆钰昭给了他一个吻。
　　“我要将他们捧得高高的，然后再将他们今天得到的，一点一点从他们手里抢过来，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无助，什么是生不如死！”孟近竹的眼神变得阴郁起来，侧脸瞧着他，“你不会觉得我太恶毒吧？”
　　骆钰昭摇头道，“不但不会这样想，我还要帮你去实现这个愿望。要是换了我，我的报复手段一定比你还要厉害。”
　　孟近竹笑了笑，忽然回头勾住了他的脖子，轻轻的吻在了那红润的薄唇上。


第179章 暗布眼线
　　到了下午，孟近竹收拾好行装，正准备回军营去，骆钰英便兴冲冲的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了一大班随从，随从们手里都不闲着，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进了蘅芜苑。
　　骆钰英折扇一挥，那些人放下礼物，便全都走了。
　　“近竹，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了，真是到了危难的时候，才能看出谁是真正的朋友。”骆钰英也不等辰玉去通报，便直奔孟近竹的书房，激动的大声喊道。
　　“太子爷，你想多了。”孟近竹将他堵在门外，递了一个包裹交给辰玉，“咱们走。”
　　“辰玉，你先出去，本宫要跟你们公子单独谈谈。”骆钰英将包裹接在自己手里。
　　“太子爷没有必要说什么感谢的话，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惨的滋味。还有，你的那些礼物也请拿走吧。”孟近竹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近竹，以前是我不好，老想对付你，我向你保证，今后一定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骆钰英做出一番诚恳的检讨。
　　“你喜欢怎么做都与我无关，但是请你记住，你设在别人身上的每一只暗箭，最终都会插进你的胸口！”孟近竹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骆钰英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的是一种刻骨的仇恨，不禁打了个机灵，向后退了两步，这才镇定下来，“你别忘了，如今我可是太子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孟近竹见他让开了路，便趁机冲出了门口，撂下一句话，“失陪了。”
　　骆钰英顿时感觉被深深的冒犯了，几步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给我站住！”
　　“请你尊重些，太子爷！”
　　骆钰英哪里听得进去，看着他这张无邪的脸，心中是又爱又恨，突然猛地抱住他，吻在了他的脸颊上。
　　孟近竹抽出手来，啪的一声，扇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
　　“你……你竟敢打我！”骆钰英松开他，捂着脸尖叫了起来。
　　孟近竹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允许你三番五次的暗算我，就不许我赏你个耳光？”
　　骆钰英狠狠指着他，“好，那咱们走着瞧。”
　　孟近竹转身上了青儿的背，挥挥手说，“回头见。”
　　孟近竹给军营里的那些个老油条发了遣散费，打发回家了，又把庄田里一些身手灵活、武功有了些底子的庄丁，都编入了西柳大营，开始训练一只能打硬战的队伍。
　　他与王阁老之间的误会，经过骆钰昭的解释，也算冰释了。孟近竹借机向王阁老提出，让刚刚中了武举的王彦军加入了西柳大营，双方的利益更加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
　　几天之后，隆化帝不顾吴文瀚的反对，将骆钰英正式封为了太子。
　　骆钰英如愿以偿的搬进了东宫太子府，地位一下子与骆钰杰、骆钰昭拉开了距离，想想自己的靠山接连倒台，反而因祸得福，被父皇看中，说话做事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
　　陈元、左青云等一班原先拥护他的大臣，由于被孟近竹捏着七寸，平时与骆钰英都是虚与委蛇，不敢对他做实质性的支持。
　　骆钰英也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器重起慕容近山来了。
　　在骆钰英的运作之下，没过多久，慕容近山便坐上了兵部侍郎的位置，成为骆钰英控制各地拥有重兵的将官的抓手。
　　骆钰英对孟近竹基本上已经死了心，便将感情投到了慕容近山身上，毕竟从他那里可以找到些孟近竹的影子。
　　他隔三差五的出入于关内伯府，几乎与慕容近山形影不离，简直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裴若芙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经常在儿子面前打气，要他一定要牢牢攀住这根高枝，有朝一日，当上骆钰英的帝后。
　　慕容近山既升了官，又得到骆钰英的垂青，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干起活来更是卖力，不断的出入于各种场合，俨然成了骆钰英的代理人。
　　砚香楼则变得更加门可罗雀，顾倾城看着其他两房都是红红火火，一双眼睛都嫉妒的发红了，反正破罐子破摔，时不时对两房说些风凉话。
　　孟近竹看到有机可乘，这天，便来到砚香楼，想要在砚香楼和春在堂之间打下一个更大的锲子。
　　“顾姨娘，祖母去世之后，兰雪堂竟然给春在堂的人全霸占了，好歹也该将春在堂这边的屋子分几间给你们才是。”孟近竹一落座，便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到了裴若芙身上。
　　顾倾城叹了口气，“咱们是胳膊扭不大腿，就算明摆着的不合理，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过日子了。”
　　“二哥最近还好吧？”
　　慕容晚晴接过话茬，“三弟，自从上次给外祖父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他整天都躲在牧场不敢回来了。”
　　“哎，可惜了二哥一身好武艺，又是慕容刀法的唯一传人，要不是因为被慕容近山害成这样，我还想在西柳大营给他安排个职位呢。”孟近竹一副惋惜的样子。
　　“近竹，姨娘可得厚着脸皮求你，将来有什么合适的职位，一定要照顾一下你二哥呀。”顾倾城一听他还念在人情，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军营里面是不成了，倒是一千多亩庄田，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耕种，不如就算在二哥的名下吧。”
　　顾倾城母女俩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异口同声的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近竹也有件事想麻烦你们。”
　　“近竹请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只要咱们能做到的，绝不有半点含糊。”顾倾城连连点头。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请姨娘有空的时候，多上春在堂去走走，帮我探听着些消息。”
　　顾倾城顿时犹豫了起来，“近山现在可是个太子爷打得火热，瞧那个架势，是准备做太子妃了，咱们可不好去得罪他们呀，万一给太子爷抓到什么把柄，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孟近竹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三千两银票来，“这是孝敬姨娘的，只要你能随时留意他们的东西，近竹绝不会让你白干。”
　　“哎哟，瞧你客气的，都是一家人，何必要这样。”顾倾城一见着银子，顿时笑得脸都开了花，嘴上客气着，却早已把银票抓在手里，生怕孟近竹又将它要了回去。
　　“其实这也不光是为了近竹，也是为了二哥报仇，慕容近山两次在牧场要置我于死地，都被我侥幸逃脱了，二哥也被他害的手脚都受了伤，而他逍遥法外不说，还升了官，攀上了太子，我一想起了来，肺都气炸了。”孟近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说起这个狼心狗肺的慕容近山，我何尝不想报仇呢，只是他这么狡猾，又有太子做靠山，姨娘是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呀。”顾倾城一脸的苦相。
　　“姨娘只要帮我留意太子的动向，还有万一裴毅跟他们有什么联络，一定设法通知我，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好了。”孟近竹说完又把一千亩庄田的地契给了她。
　　顾倾城见他说到做到，绝不含糊，便立刻夸口道，“近竹放心好了，你不方便出面，你娘又跟他们没什么来往，这事就包在姨娘身上，他们的一举一动保证逃不过我的眼睛，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香菱和念蓝跟我说起过一件事，几年前他们曾经在春在堂接待过一位南离国的客人，此人好像跟裴毅关系十分密切，如果发现此人来了，记得马上通知我。”
　　“不知道此人长得什么样子？”
　　“此人二十多岁，中等身材，身体稍胖，最大的特点是，右掌虎口的位置一个铜钱大小的黑色胎记。”孟近竹将那人的长相详细描述了一番。
　　原来孟近竹将念蓝和香菱带到庄园之后，盘问了她们很久，两人突然想起曾经侍候过这样一位神秘的南离客人，他在慕容府上住了十多天，裴毅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孟近竹仔细琢磨，这多半是裴毅的客人，但他为何不将此人带到自己府上去，反而留在慕容府上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害怕别人看到此人在镇南将军府出现。


第180章 南离来客
　　这天，孟近竹正在指挥军士操演阵法，辰玉匆匆赶到了军营。
　　孟近竹远远的见到他，把令旗交给了副将雷珞，便到了大帐之内，奇怪的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辕门外的校尉知道我是公子的人，问都没问就将我放进大营来了。”辰玉一脸的得意。
　　看样子还得整肃军纪才行呀，孟近竹暗中打定了主意，又问，“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赶来见我？”
　　“顾倾城刚刚跑到蘅芜苑来，说公子上次提起的那个人出现了，叫我赶紧来告诉你。她那人一肚子坏水，我本来……”辰玉后悔听信了顾倾城的话。
　　“走，咱们这就回去。”孟近竹打断他的话，匆匆卸下盔甲便往外走。
　　辰玉追了出来，“公子，等等我。”
　　两人赶到慕容府，已是黄昏时分。
　　孟近竹把青儿交给辰玉，“你先回去，我到砚香楼去。”
　　顾倾城正在候着孟近竹呢，一见他进了院，急急忙忙从屋里迎了出来，第一句话便告起了状，“竹儿，你可回来了，让辰玉捎个信，起初他死活不肯。”
　　孟近竹可不是来听她唠叨的，直接问道，“那人在春在堂？”
　　“绝对没有错，那人虎口上的胎记我一眼就瞧清楚了。他是从后门进来的，轿子一直将他送到了春在堂的门口，他下了轿之后，还四处看了看，好像生怕给人发现似的。我见他神神秘秘的，想起他的外貌跟你描述的有些像，便尾随着进了春在堂。”
　　“你总不能凑到人家身上去看吧？手上的胎记你都看得清楚。”孟近竹有些怀疑她在谎报军情。
　　“当时裴若芙刚好不在，丫环给他上茶的时候，他一伸手去接，我就确定他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裴毅有没有出现？”
　　“没见着他。”顾倾城摇摇头。
　　孟近竹拿了些银子递给她，匆匆走了。
　　天黑之后，孟近竹便换上了夜行衣，趁人不备，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了春在堂。
　　在正殿之外四处查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裴若芙的影子。
　　孟近竹便沿着小径到了慕容近山住的地方，发现书房的窗户上，映着两个人影，身形分明是一男一女。
　　孟近竹快步靠近书房，忽然发现门外有两个高大的武士在把着门，急忙躲在了树丛中，捡起一块石头，朝不远处扔去。
　　那两个武士听见动静，立刻冲了上去。
　　孟近竹趁着这当口，跳上台阶，足尖在石板上一点，便隐身在了房檐前的横梁之上。
　　这时书房内传来裴若芙的声音，“沙公子，自从山儿当上了兵部侍郎，整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忙得不可开交，实在对不住了。”
　　沙公子用生涩的中原话回答道，“夫人无需过意不去，慕容公子官做得越大，咱们的合作就会越顺利，到时候还希望他能把我引见给太子殿下。”
　　“沙公子请放心，山儿可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有他出面，一定会把事情办妥的。”裴若芙说起慕容近山和骆钰英的交情，充满了得意之情。
　　“只要能把事情办好，我沙托鲁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孟近竹暗想，这个沙托鲁急着见到骆钰英，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愿慕容近山能把骆钰英也带到这里来。
　　两人又天南海北的扯了些闲话，孟近竹就这么猫着腰坐在梁上，半天听不出个所以然，便直起身，从窗户摸进了二楼的卧室，耐心的等着慕容近山回来。
　　又过了好一阵，院子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慕容近山一进书房，就连连说着抱歉，“沙兄，咱们差不多一年没见着了，听说你现在当上了南离国的副元帅，小弟还没来得及向你道喜呢。”
　　“同喜同喜，慕容兄弟不也坐了兵部侍郎了嘛，还是太子爷身边的红人，前途无量呀。”
　　两人客气了一番，分别落座。
　　“半个月前，舅舅在书信里还说公子下个月才动身，怎么突然改变计划了？”慕容近山把话引到了正题。
　　孟近竹生怕错过了半个字，将耳朵贴在楼板上，仔细的听着。
　　“听说贵国的皇帝先是将太后迁入乐离宫，接着又废黜了皇后，在下听到这样的消息，能不赶来吗？”沙托鲁说话的语速稍快，显得有些心急，“贵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总之是她们做了失德的事，才引得皇上雷霆震怒，一点也怨不得别人。”慕容近山有些幸灾乐祸。
　　“可是之前江皇后答应我的事，岂不是泡汤了！”沙托鲁双手一摊，言语中有些不耐。
　　“沙兄不用担心，有太子爷在朝廷里为你说话，没有办不到的事情。”慕容近山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赶紧想办法让我见到太子殿下。”沙托鲁说着站了起来。
　　“太子爷日理万机，可不是说见就见得着的。”慕容近山故意拖长了腔调。
　　“哎呀，做哥哥的求你了。”沙托鲁掏出一大叠银票来，“这是三万两，事成之后，我愿再给你十七万两。”
　　孟近竹一惊，到底是什么大事，他竟然肯为此花这么多银子。
　　慕容近山接过银票，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方步。
　　“哎哟，我的兄弟，你倒是说话呀。”沙托鲁可没他那么好的耐性。
　　慕容近山这才开口道，“好，我这就去太子府。”
　　“这才是咱的好兄弟嘛。”沙托鲁拍了拍慕容近山的肩头，“我等着你回话。”
　　慕容近山匆匆出了门，书房里又只剩下裴若芙和沙托鲁两个人。
　　“要不是江皇后突然被废，这件事也该有个眉目了。她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完蛋了。”沙托鲁有些沮丧。
　　“沙公子，咱们大烈有句古话，叫做好事多磨，放心吧，山儿既然肯接你的银票，一定会为你办成这件事的。”裴若芙给他倒了杯茶。
　　“其实我也知道，杜太后移居甘泉宫之后，光靠江皇后一个人，已经没有多大希望了。”沙托鲁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裴若芙只好在一旁不停说些安慰的话。
　　孟近竹听了好一阵，就是不见他们提起沙托鲁究竟所为何事，只得继续耐心的等下去。
　　好不容易捱了一个时辰，院子里终于亮起了灯笼。
　　孟近竹走到窗口悄悄往外一看，只见骆钰英和慕容近山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骆钰英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将头捂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别人认出他来。到了房门口，才将披风脱下，递给了慕容近山。
　　慕容近山将灯笼挑得老高，照着骆钰英的脚下，一边躬身道，“爷，小心前面的门槛。”
　　两人进了屋，慕容近山给两人一介绍，沙托鲁顿时激动的起身施礼，“太子殿下，这件事杜太后和江皇后当初可是都答应过的，您看……”
　　骆钰英摆摆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慕容近山，“近山，大红山发现铁矿的事情，大烈朝廷真的没人知道？”
　　“爷，大红山虽然是大烈的领土，却是一块飞地，四处都是南离的国土，镇南将军手下的官兵对此也是鞭长莫及，大烈的百姓更不敢轻易进入那里了。因此铁矿是被南离人发现的，要不是镇南将军说出来，大烈国内绝不会有人知道。”
　　“铁矿可是用来制作兵器的，如果本宫答应将大红山割给南离，本宫岂不是成了卖国贼。”骆钰英阴沉着脸。
　　“太子殿下想必不是很清楚大红山的地形，就算贵国不同意将它卖给南离，南离一样有办法将矿石挖出来，用来冶炼兵器。”沙托鲁口气硬了起来。
　　“既然你们有这个本事，为何还要三番五次来求咱们呢？”骆钰英冷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本国国君为了两国的友好，不愿意同贵国兵戈相见。”沙托鲁理直气壮的道。
　　“真要打起来，有镇南将军在，你们十有八九是要输的。”骆钰英嘲笑道。
　　“那也不见得……”
　　“沙兄，你怎么可以用这种口气对太子爷说话。”慕容近山生怕沙托鲁将裴毅的秘密给抖出来，赶紧打断他。
　　“没关系，就让他说下去。”骆钰英不以为然笑了笑。
　　沙托鲁想了想，自己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争一时之长短，赶紧换上了笑容，“太子殿下如果能玉成此事，本帅将为您献上一份意想不到大礼。我敢保证，太子爷收到这份大礼之后，贵国其他的两位皇子绝对不会再来挑战您的储君之位了。”
　　骆钰英一听，极力压住心头的激动，压低声音说，“沙元帅请说来听听。”


第181章 惊天密谋
　　沙托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南离的早稻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如果镇南将军派人去抢收，一定会挑起战火……”
　　“等等，沙元帅是唯恐天下不乱吗？”骆钰英感觉这话很不靠谱。
　　“为了能够将骑在我头上的那位可恶的顶头上司乌千里扳倒，不管什么手段，本帅都在所不惜！”沙托鲁为了赢得他们的信任，立刻将实情和盘托出。
　　“沙元帅感情是为自己打算，本宫深表同情，那就把你的计划详细说来听听。”骆钰英将折扇搁在桌上。
　　“裴将军一出兵，乌千里肯定会亲率大军来迎敌。到时候我会设法将他的行军路线和作战部署全部告知贵国，嘿嘿，到时候……”沙托鲁停住了。
　　孟近竹听到此人为了个人的地位，竟然不惜出卖南离国的利益，不禁摇头，南离国君竟然任用这样的小人当兵马副元帅，岂有不败之理。
　　骆钰英拍案叫好，“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沙托鲁站起身来，朝骆钰英一抱拳。
　　“驷马难追。”骆钰英大喜，也站起身来，“你我击掌为誓。”
　　只听“啪啪”两声清脆的掌声，两人又重新坐定。
　　“不过本宫还有一事没有想明白，乌千里如果兵败了，你作为副元帅，又如何能确保置身事外，不被贵国国君追责呢？”
　　“多谢太子爷的关心，本帅会在事先不断的反对他的作战方案，并且将反对意见大张旗鼓的呈报朝廷，到时候他只有死路一条了。”沙托鲁恶狠狠的说道。
　　“有沙元帅做内应，此事肯定水到渠成。不过，既然有这样的好事，本宫想亲临前线指挥作战，不知如何才能说动陛下？”骆钰英将脸转向侍立在一旁的慕容近山。
　　“太子爷只要给下官的母舅修书一封，让他上奏朝廷，说边关吃紧，请增派朝廷大员亲临镇南关督战，以激励士气。然后太子爷便向皇上请旨，下官的父亲与母舅再一齐推举太子爷，皇上肯定会点头答应的。”慕容近山立刻出谋献策。
　　“嗯，这个主意不错。”骆钰英点头认可。
　　“太子爷出征的时候，再设法将西柳大营的驻军调走大半，让他们到战场上打头阵，既剪除了靖王的羽翼，还用敌人的尸骨来成就了您的大业，岂不是一举两得。”慕容近山讲到这里，不禁自鸣得意了起来。
　　孟近竹听到这般歹毒的主意，真想冲下去抽狠狠慕容近山几个耳光。
　　“哈哈哈……”骆钰英竖起了大拇指，“近山是越来越长进了。”
　　“近山每天聆听爷的教诲，确实提高了不少。”慕容近山巧妙地恭维着。
　　“这回两位放心了，下面该说说大红山的事了吧？”沙托鲁急不可耐的要骆钰英答应下来。
　　“皇上极爱颜面，如果直接请他把地盘割让给贵国，绝对做不到。”骆钰英伸手在椅子上敲了几下。
　　“本国愿意出十万石粮食来赎买这块土地，反正大红山现在是一片荒山，这笔账怎么算贵国也是划得来的。”
　　骆钰英沉吟了一会，“起码要二十万石，本宫才能保证说得动皇上。”
　　沙托鲁一咬牙，“行，就这么定了。”
　　“沙元帅真是个爽快人，本宫最喜欢与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了，如果没什么事，想请元帅赏脸，一起到上林苑去狩猎如何？”
　　邀请外国来宾到山林苑狩猎，一向是大烈接待国宾的最高礼节。骆钰英一想到自己首战告捷，还斩杀了南离的兵马大元帅，今后这大烈的江山是坐定了，因此心情特别愉快。
　　“多谢太子爷的美意，可是本帅此次私自前来，实在不方便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等咱们的计划顺利实施之后，鄙人一定回来光顾上林苑的。”沙托鲁婉拒了他的邀请。
　　骆钰英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犯疑，“元帅既然是私自前来，又怎么能保证献上那二十万石粮食呢？”
　　“本帅虽然是私自前来，但是这二十万石粮食，却是国君早已答应下来的，太子殿下尽管放心就是。”
　　原来南离国君为了能够得到大红山的铁矿，曾私下表示愿意出三十万石粮食从大烈赎买这块土地。因此沙托鲁才敢将骆钰英的要求一口答应下来。
　　三人又商议了一阵，骆钰英便起身告辞，慕容近山要送他出府，却被他一把拦住，“近山好好陪陪咱们远道而来的贵宾，本宫就不劳你的大驾了。”
　　慕容近山便对沙托鲁说，“老兄风尘仆仆的赶来，想必早就困了，请到兰雪堂去休息吧。”
　　说着三人一块出了书房，沙托鲁的两个随从也跟着走出了春在堂。
　　孟近竹见三人走远了，这才蹑手蹑脚的翻出春在堂的院墙，一路小跑着回到蘅芜苑，换上平时的着装，又匆匆出了门。
　　靖王府内，骆钰昭正在与到访的王阁老密谈，一听孟近竹来了，急忙迎了出来，“我的鹰扬将军，新官上任三把火，忙得连人影都不见了。你要再不来，我都准备上西柳大营里去了。”
　　王阁老也快步走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近竹呀，都是老夫目光短浅，上次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挂在心上。”
　　“阁老忠心耿耿的辅佐殿下，是近竹事先没有跟两位说清楚，要怪还得怪近竹才是。”孟近竹只希望王阁老别首鼠两端就行，岂会把那点小误会当回事，自己早就忘了这茬，想不到他还一直记在心上。
　　三人重新坐下，没等孟近竹开口，骆钰昭就先说了起来，“近竹，阁老的两位贤孙最近闹了些小别扭，他们二人最听你的话，你是不是抽空去给他们说和说和。”
　　孟近竹吃了一惊，“彦军身在西柳大营，怎么会跟彦民闹别扭？”
　　“军儿告了几天假，这几日都在家中呢，两兄弟不知为了何事，竟然吵得不可开交，老夫虽然将他们压下了，只怕两人心中都不服，迟早还要生出祸害来。因此，老夫这就上门来求靖王爷帮忙拿个主意。”王阁老连连摇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说了一遍。
　　孟近竹暗忖，你这哪是来求钰昭，分明是自己不好意思跟我开尊口，绕着弯子让他逼我出面。
　　他顿时想起上次兄弟二人吵嘴的事来，“彦军和彦民虽然和近竹师徒相称，但近竹从来都把他们当亲兄弟一样看待，他们的事也就是我的事，近竹决不会袖手旁观的。”
　　“老夫先行谢过了。”王阁老连连拱手。
　　“近竹之所以将彦民安排到西柳大营，正是因为看出了他们兄弟之间有些裂隙，所以才借机将两人分开，想不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孟近竹答应过为两兄弟保密的，所以并没有把他们斗嘴的事讲出来，“待会近竹就去开导开导他们好了，眼前还有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如果咱们不及时应对，那么过不了多久，朝堂之上就要来一场大地震了。刚好阁老也在，咱们得尽快商量个对策。”
　　“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骆钰昭听他说得这么严重，惊得差点站起身来。
　　“太子与南离的奸细密谋出卖大烈的利益。”孟近竹缓缓说道。
　　“他这是要造反吗！”骆钰昭再也坐不住了，嗖的站起身来。
　　王阁老也是吃惊不小，“这大烈的江山，也有太子殿下的一份，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孟近竹这便将在春在堂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跟两人详说了一遍。
　　“不行，我得立刻进宫面圣。”骆钰昭抬脚便走。
　　孟近竹见他又犯了毛躁的脾气，一把拦住他道，“殿下，您先别急，在来府上的途中，近竹想到了个主意，既可以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又可以借机削弱南离的国力，等您听完了，再做决定不迟。”
　　王阁老也觉得莽撞误事，接口道，“靖王殿下，咱们先听听近竹的主意再说。”
　　骆钰昭这才坐了下来，“先说好了，大烈的国土，每一寸都是高祖皇帝打下来的，到了咱们手上，不求开边拓土，起码也要守住这几千里江山。不管近竹是什么神机妙算，凡是涉及到领土，我一个字都不答应。”
　　王阁老一听他首先就把话给说死了，不由暗暗捏了把汗。


第182章 道高一丈
　　孟近竹起身说道，“如果南离的兵马大元帅乌千里被擒或者兵败身亡，对大烈总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两位都同意吧？”
　　王阁老微微点头，“乌千里有勇有谋，是南离国的一员骁将，多次与大烈的边关守将交锋，互有胜负，若是他真的死了，简直是除去了大烈的心头之患啊。”
　　“因此太子虽然是在谋自己的私利，客观上确实帮到了大烈。”孟近竹继续说道。
　　骆钰昭不满的瞅了他一眼，“可是这却要以大烈放弃大红山为前提！”
　　“殿下，我们既然答应将大红山割让给南离，也就有办法将它再收回来。”孟近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双方在边境的军力差不多，咱们如何轻易的从他们手里夺回来！”
　　“殿下别忘了，在我们收回大红山之前，乌千里已经损兵折将，再加上南离已向大烈进贡了二十万石粮食，国力大损，很难再与咱们正面对垒了。”孟近竹依然不疾不徐的分析着。
　　“可是大烈也已经跟南离签订了割让领土的条约，怎么能言而无信，再随意出兵攻占呢？再说了，一旦两国交兵，大红山一带地势极其险要，就算大烈占了上风，也是惨胜，何况咱们还不得不提防北方的山戎诸国。”骆钰昭也搬出了自己的理由。
　　王阁老插口道，“殿下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咱们割了领土，再去要回来，难免有出尔反尔的嫌疑，以后与其他国家签订条约，只怕没人会再信咱们了，鹰扬将军的计谋即便可以得一时之利，可大烈的信用还是要受损的。”
　　“南离之所以要不惜代价取得大红山这块土地，目的就是想要开挖那里的铁矿。两位也知道，南离的冶铁技术，远远不如咱们大烈的先进，他们想要大规范的冶炼，肯定会设法到大烈来招聘工匠，到时候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孟近竹神秘的笑笑。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骆钰昭一听，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大烈最好的炼铁师傅都在沧州和通州，近竹愿意去跑一趟，将那些有经验的工匠全部都召集起来。”
　　王阁老不解，“你总不能把他们都关起来吧。”
　　“不，我会给他们发放足够的银两，让他们的家属生活无忧，然后把他们都派到南离去。”
　　“中原的铁器都不可以随意卖给周边诸国，何况炼铁的技术！到此打住，要是让父皇知道了，非得治你个通敌卖国之罪。”骆钰昭一个劲的摇头。
　　“殿下请听近竹把话说完。”孟近竹笑了起来。
　　“近竹派他们去可不是为南离发展炼铁技术，而是让他们当大烈的奸细的。近竹在通州的时候，曾经知道一个炼铁的秘方，只要在滚烫的铁水中多添加一些炭粉或者石墨，炼成的铁器表面看起来上很锋利，但是却非常的脆，容易断裂。比如做成刀子，平时干农活都行，一旦做成兵器，交战之时，一根敌兵的兵器接触，马上就会折断。”
　　骆钰昭总算听出他的意思来了，拍手笑道，“等南离的军队上了战场，等于是赤手空拳来跟咱们大烈的勇士对垒了。”
　　王阁老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那些工匠到了南离，你凭什么保证他们都听你的话？”
　　“这一点阁老尽管放心，近竹派去的工匠，一定都是在大烈有家有室的，他们的至亲都在国内，应该明白叛国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何况近竹给他们的好处，绝对比南离的工价还要高出一两倍。”
　　“计策虽然毒辣了些，却很管用。”王阁老不得不点头表示佩服，“可是太子打败了乌千里，等于立下了不世之功，只怕再也难以与他抗争了，咱们这不等于是为人作嫁吗？”
　　骆钰昭也一直想提及这个，只是碍于王阁老在场，不好当面开口罢了。
　　“阁老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近竹早就有了对策。”孟近竹说着掏出那本《百官行述》来，“阁老请看，裴毅谎报军功，通敌叛国的证据都详细的记录在案，等他们杀乌千里，也就是裴毅锒铛入狱的时候。”
　　王阁老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任何一条都足以定裴毅的死罪，顿时心头巨震，不知里面有没有记录他本人那些见不得人发事。
　　他合上书，不由抬头重新打量了一番孟近竹，觉得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此人十多岁年纪，心机却是如此深沉，计谋更是如此毒辣，心想幸好没有选择与孟近竹为敌，否则啥时候脑袋搬家了都不知道。
　　只是他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的来对付裴毅和太子呢？
　　这个世上，除了骆钰昭知道孟近竹的真实身份，对他所做的一切能够理解，其他人就是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其中的缘故。
　　骆钰昭一见到《百官行述》四个字，就知道孟近竹捏着裴毅的七寸，有心要成全他的复仇计划，立刻点头道，“鹰扬将军果然是妙计，咱们就这么商定了。”
　　王阁老见骆钰昭已经同意了孟近竹的计划，虽然心里直嘀咕，但也不好再出言反对，现在就是想下船，也是不可能的了，便又问道，“明日早朝，太子肯定会提及南离要求赎买大红山的事，咱们该如何应对才好？”
　　“我们只需顺水推舟，不反对他们的计划就行。”孟近竹将书收进怀里。
　　“明天本王不但不会反对，还要大张旗鼓的附和他们。”骆钰昭向孟近竹投以微笑。
　　“殿下和阁老如果没有什么异议，近竹就告辞了。”孟近竹朝两人欠了欠身。
　　“近竹刚才可是当着殿下的面答应下来要帮老夫的忙的。”王阁老以为他要回军营，急忙拦住道。
　　“近竹应承过的事，几时不兑现的？阁老请，咱们这就去见见彦军他们两兄弟。”孟近竹伸手示意王阁老先行。
　　回到府上，王阁老立刻差人将王彦军和王彦民叫到了跟前。
　　两人一见孟近竹也在，都觉得惭愧，跟他打过招呼，便都垂下头不说话了。
　　孟近竹对王阁老说，“近竹有几句话想当独问问他们，阁老能否行个方便？”
　　“只要能让他们兄弟之间解开心结，近竹做什么都可以。”王阁老迈步走了出去。
　　孟近竹将王阁老已经走远，劈头便问，“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上次当着我的面都和好了，竟然又闹气别扭来了？”
　　两人支吾了一阵，还是不吭声。
　　“彦军，你可知道，我将你要进西柳大营，就是怕你们兄弟俩又出乱子，谁知你竟然告假回来跟彦民吵架，你倒是说说，对得起我的一片苦心吗？”
　　孟近竹端坐在椅子上，他现在既是王彦军的老师，更是他的顶头上司，如果对王彦民还不好太过词严厉色，对王彦军可就没啥可顾忌的了。
　　王彦军为人比较老实，又不善言辞，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几个字来，“师傅，徒弟错了，请您责罚。”
　　孟近竹不依不饶，“上次你也是这么当着我的面认过错的，可结果呢？你们可知道，今夜阁老为了你们的事，都跑到靖王府去了。”
　　王彦民不安的看了看孟近竹，“师傅，彦民已经请求吏部放我到通州为官，以后再也不会与彦军争吵了。”
　　“吏部的活可是最历练人的，对你今后的仕途很有助益，再说你去了通州，难道真的就什么都放下了？”孟近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至少是眼不见心不烦。”王彦民显然赌上气了。
　　孟近竹更是奇怪，虽然王彦民比哥哥心思多，但也从来不敢这样当面顶撞他，问道，“你的意思是从此之后跟彦军老死不相往来了？这样的话亏你说得出口。”
　　孟近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指了指他，气得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彦民，我从来都把你们当兄弟看待，可你今天的话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是彦民的错。”王彦民的认错听上去更像是死不认错。
　　“你……你们无非就是为了阁老留下的田产、房屋这些东西争来争去，为此连兄弟情义都不要了，值得吗？”孟近竹本来还想给两人留点面子，可是王彦民的话显然激怒了他，让他想起了慕容府上手足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他可不希望同样的悲剧发生在这两兄弟身上。
　　“师傅，其实……其实咱们虽然为了谁做阁老府的世子有不同的看法，但也不全是为了这个。”王彦民直言不讳的承认了。
　　“不全是这个，呵呵……”孟近竹嘲笑道。
　　“咱们之所以走到今天，全是为了师傅你。”王彦军鼓足勇气反驳道。
　　孟近竹气得脸都白了，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王彦民，“你们兄弟失和，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倒怪起我这个做老师的了！”
　　他不怒反笑，今天真是撞了邪了，朝廷的大事，都一一在他的掌握之中，想不到竟给这两兄弟弄得气急败坏，“你们倒是把话给说清楚了，否则今晚就别想睡了，一直给我站在这里。”


第183章 兄弟情深
　　王彦民挡在哥哥前面，“我不准你说！”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孟近竹一把将他扯开，直视着王彦军，“彦军，说吧。”
　　王彦民一个劲的冲王彦军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王彦军左右看看，终于鼓起勇气道，“师傅，是这样的，我说出来你可千万别生气。我和彦民两个都喜欢上师傅你了，彦民觉得你偏心，对我更好，所以就把我从军营里叫了回来，要跟我理论一番，结果……结果就吵起来了。”
　　“你们……你们开什么玩笑。”孟近竹想不到自己追问了半天，竟然得到这么一个荒唐的答案，饶是他计智多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彦民，我口才不好，还是你来说吧。”王彦军涨红了脸，回头望着弟弟。
　　王彦民见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道，“师傅，咱们从小在一起相处，你没当学堂的师傅之前，我和彦军还时不时欺负你，可是后来我们都崇拜上你了。你不但学问高，计谋多，而且连武功也那么牛，我们做梦都想成为像你那样的人。”
　　“记得有一次，我问彦民，他最喜欢的人是谁，我原以为他会说是母亲，谁知他竟回答是师傅。”王彦军接口道。
　　“你不也是这样回答我的吗？”王彦民瞅了他一眼。
　　王彦军挠挠头，“对呀，记得当时我想了半天，把所有认识的人都扳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最后还是觉得最喜欢的人的确是师傅。”
　　孟近竹跌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往事，这时忽然插话，“这都是小孩子的胡话，怎么可以当得真。”
　　“如果说六七岁的时候，咱们还是小孩子，不过是将对师傅的崇拜之情当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但是到师傅离开王家村的那天，我们发现，我们根本都离不开师傅你。”王彦民叹了口气，问哥哥道，“那天晚上是你先找的我，还是我先找的你？”
　　“是我半夜三更跑到你的卧室，对你说我睡不着，心里老想着师傅。”王彦军如实回答，“谁知我推开彦民的门，进去之后，发现他不但没有睡着，竟把头捂在被窝里偷偷的哭着。”
　　“谁让你说这个的。”王彦民忙打断他。
　　孟近竹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兜了几圈，表面上似乎很平静，内心却早已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彦军、彦民，想不到你们对我竟然有这么深厚的情意，实在让我感到惭愧。”
　　他说话的时候，“情意”两个字的发音特别重，以此表明与他们之间只是一种单纯的兄弟之情或者是一份至深的友谊。
　　“师傅，事情并没有结束，我哄了他半天，他就一直在那里呜呜咽咽的，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是因为师傅的离去才这样，于是我就出主意，同他一起偷偷跑到帝都来找师傅。”
　　“你不是也哭的两只眼睛都像桃子一样。”王彦民见他一直在提自己的丑事，当即也开始揭他的疮疤，“于是我们趁着夜黑人静，偷偷从后门溜出家门。”
　　“啊，你们还来真的呀。”孟近竹吃惊的叫了起来，又忽然想起两人并没有来找过他，他担心的事情也并没有发生，这才心安了下来。
　　“我们沿着王家村的山路一直往通州府跑，一直到天亮，才见到前面有人家，走了一夜的山路，咱们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于是想去到农家买些吃的，一摸口袋，发现谁也没有带钱。”王彦民摊了摊双手。
　　“你们要是真饿了，随便敲开哪家的门，人家也会给你们些吃的。”
　　兄弟俩平日在府里都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哪里晓得离家半步都是艰难的。孟近竹想象着两人的狼狈相，不禁连连摇头。
　　“我便有些后悔了，提议先回家，再想到这事要是被祖父和父亲知道了，非得家法侍候不可。”王彦军想起自己出了主意，又先打起了退堂鼓，不好意思的讪笑了几声。
　　“听了哥哥的话，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把又厚又重的戒尺，我也顿时害怕了起来。”王彦民见他停了下来，接着补充道，“谁知下山容易上山难，走了不到一里地，我的脚上就磨起了几个大水泡，只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孟近竹一时哭笑不得，“也真是难为你们了，都是师傅不好，走了还让你们牵肠挂肚的。难怪那几天在路上的时候，我的眼皮一直在跳，原来是你俩捣的鬼。”
　　他拿两兄弟开了几句玩笑，想把气氛调节的高兴些。
　　“那是因为师傅的魅力实在没法挡呀。”王彦民也说起了笑话。
　　“好家伙，你这是在挖苦我。”孟近竹指着他的鼻子。
　　“我哪里敢呀。”王彦民笑着回答。
　　“我们瘫倒在马路边上，直到府上的下人找到了我们，才把我们从这种狼狈不堪的境地里解脱出来。”王彦军接着说。
　　“回到家里，祖父气得差点没把咱们的牙齿给打掉了。他问咱们半夜三更的离家出走，到底是为了什么。幸好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对策，便回答是因为听说沧州府来了帝都的戏班，咱们想去现场看看那些名角。”
　　“胡闹，罚你们一个月不准出门。祖父当时的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将当时的大致情况给介绍了一遍。
　　孟近竹拍了拍王彦军和王彦民的肩膀，“你们的情义近竹都铭记于心，今后有机会，一定会回报你们的。”
　　王彦军粗声回答，“咱们可不需要什么回报，咱们愿意为师傅做任何事情，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好，我都知道了，是我说错话了。”孟近竹用力的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至亲之人，父亲、兄长却处处在算计着他，反而是这些个跟他非亲非故的人，一个个为了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骆钰昭为了他，不惜纵身跟着他跳下万丈悬崖，要不是那些救命的蝴蝶，他们早就已经埋骨在了那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了，说是为了他殉情，一点也不过分。
　　还有辰玉，对他也是忠心耿耿，在牧场上不惜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
　　而眼前的这哥俩，从前孟近竹并不觉得他们对自己有很深的情义，现在听了他们的一番叙述，两人对他的感情竟然早已超出了一般的友谊，顿时，一股内疚涌上心头。
　　孟近竹关切的问道，“我之所以将彦军招到西柳大营，是因为彦军是武举人，彦民怎么会觉得我偏心了呢？”
　　“我也一样可以从军，只要师傅肯要我，我现在就辞了户部那边的差使，马上投笔从戎。”王彦民立刻表态。
　　孟近竹摇摇头，“就算我肯答应你，阁老也不会同意的。”
　　“这还不是偏心吗？彦军爱着你，我王彦民也爱着你，并不比他对你的感情来得浅。”王彦民当即把话给挑明了。
　　孟近竹最怕他们嘴里吐出“爱”这个字，因为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只得低头走了几步，然后说，“咱们只是兄弟之情，是手足之情，难道这样不好吗？何况我对男子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只怕师傅早就有心上人了。”王彦民低声哂笑。
　　孟近竹掩饰道，“如果我有了心上人，一定会请你们帮我看看到底合不合适的。”
　　“师傅还打算瞒着着我们，哎也是，咱们的地位哪能跟堂堂的王爷相比呀。”王彦民无奈的叹了口气。
　　孟近竹顿时感到心虚，难道他们早就看出来我对钰昭的感情了？
　　“彦民，咱们可是事先说好不提这茬的，你怎么可以食言，再说下去我可是又要翻脸了！”王彦军立刻朝弟弟怒目相视。
　　孟近竹本来是一超脱的姿态来为两人说和的，谁知事情竟然把他也给扯了进去，还扮演了其中的主角，便萌生了退意，“我对你们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你们也别再为了我闹别扭了，否则以后我一个都不理。我还有事，告辞了。”
　　说完不等两人挽留，匆匆走了出去。
　　王阁老见他出来，忙问，“近竹，怎么样？”
　　“都好了，都好了。”孟近竹到过招呼，匆匆逃离了阁老府。
　　屋里只剩下王氏兄弟。
　　王彦民冷冷的看着哥哥，“他明明早就跟靖王好上了，还想骗咱们，你真的就这么甘心的把心上人拱手送人？”
　　王彦军挥了挥拳头，“怎么，又想挨揍呀！实话告诉你，你要是敢对师傅做任何不利的事，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多虑了！”王彦军扳开他的手，昂首出了屋。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应该看到他过得好，为他开心，为他高兴才是。”王彦军追上去，又送了他几句话。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人！”王彦民感到一阵愠怒。


第184章 各取所需
　　三天后，南离使者抵达了大烈帝都。
　　隆化帝看了南离的国书，随后环顾群臣，“大烈的领土怎么可以随意割让给南离呢。列为爱卿怎么看？”
　　其实对南离国答应的二十万石粮食，他早就心动了，但碍于帝王的尊严，又不好的一口答应下来，便把球踢给了众臣。
　　吴文瀚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文官有一大半立刻都赞同了他的立场。
　　沙托鲁早已将使者此行的目的全都告诉了骆钰英，骆钰英用两天的时间与慕容近山推演了各种方案，这时，便将准备好的奏折呈给了隆化帝。
　　隆化帝一看，内容说得非常在理，不由点头赞许，“李德群，念给众位卿家听听。”
　　李德群展开奏折，大声读了一遍。
　　群臣都把目光转向了先前持反对意见的吴文瀚。
　　吴文瀚此时已经嗅出了皇上的意思，可临时见风使舵的话，无异于自扇耳光，忽然想起靖王与太子一向政见不合，便转身问道，“不知靖王爷对此有何高见？”
　　骆钰昭大声道，“丞相，本王虽然一向与太子殿下在很多问题上意见相左，但是这次本王支持太子的主张。”
　　吴文瀚没料到骆钰昭竟然这样回答他，顿时老脸一僵，“两位殿下既然都这么认为，老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骆钰英听骆钰昭难得的赞成他的立场，也是喜形于色，“丞相多虑了，本宫与靖王也都是为了大烈这来之不易的江山，俗话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父皇肩上的担子并不比当年太祖高皇帝的轻呀。”
　　吴文瀚识趣的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这时，骆钰英又走上前去，将一张地图献给了隆化帝，“这是儿臣连夜绘制的一份大红山的地图，请父皇过目。”
　　李德群急忙将地图展开来，隆化帝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大红山的地形，赞道，“太子做的不错。”
　　“父皇请看，大红山虽然地势险要，但如果咱们派兵驻守的话，后方的供给会非常困难，一旦后路被南离军队截断，则面临全军覆灭的威胁。儿臣以为，大红山反正是一片荒山，一年四季也没什么出产，如今南离主动提出用粮食来交换，乃是上天赐予大烈的一份厚礼，如果咱们不收下，那就是违背了天意。”骆钰英早已把这些话都背熟了，说起来滔滔不绝。
　　隆化帝看了看神情沮丧的吴文瀚，“丞相的意思呢？”
　　吴文瀚眼见自己的意见根本不会被采纳，隆化帝此举不过是想堵住他的嘴而已，便躬身答道，“老臣以为，太子殿下所有极是。”
　　“好，这么说诸位爱卿都没有什么异议了。”
　　隆化帝端坐在龙椅上，仪容威严，对南离使者说，“朕看贵国国君如此有诚意与我大烈修好，朕就准了南离的请求。只等南离的粮食一到，朕就派出使者到贵国交割土地。”
　　南离使者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当即拜倒在地，“谢陛下，在下返回南离后，一定会尽快将粮食运到贵国来。”
　　不出半个月，南离的粮食果然运抵了大烈。隆化帝也如约将大红山割让给了南离。
　　双方各有所得，算是皆大欢喜。
　　孟近竹依照与骆钰昭商定的计划，到沧州和通州一带招募了许多炼铁的工匠，对他们做了充分的培训之后，便把他们悄悄分批送到南离国内。
　　那边裴毅也按照与骆钰英事先定下的计划，开始派出守军四处骚扰南离国境，然后趁南离不备，亲率大军奔袭两百余里，将南离境内已经成熟的几十万亩水稻收割的收割，抢劫的抢劫，全部运回了镇南关。
　　警报立刻像雪片一样飞报到了南离国君手中，南离国君拍案大怒，“骆岱岩老匹夫欺我太甚！”
　　乌千里匹克排众而出，“陛下，臣愿意亲率大军，将来犯之敌全歼。”
　　沙托鲁立刻讥讽道，“元帅与烈朝的裴毅交战多年，一向是败多胜少，今日何以夸下日此海口。”
　　“哼，你少来给本帅抹黑，上次交战失败，全是因为你没有按时抵达预订的交战地点，才造成我军的全面被动。要不是当时众将为你求情，本帅早就斩下了你的项上人头了。”乌千里怒而反击道。
　　“那也是因为你贪功冒进，想要独吞战功，结果陷入裴毅的埋伏之中，这才向我求援。你不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反而打了我武士军棍，公道何在！”沙托鲁一听他提起旧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行了，你们就不要吵了，朕意已决，此次还是由你们两人率军迎敌，希望两位元帅放下个人恩怨，以国事为重，同心协力对付外敌。”
　　“末将领命。”两人不敢再做争吵，接过将令，齐声答道。
　　于是两人点起兵将，分作两路，开始向裴毅的大军发动进攻。
　　两军稍一接触，大烈的将士立刻溃败，最后龟缩到了镇南关内，任乌千里的部下在关口百般挑衅，裴毅一律高挂免战牌，坚守不出。
　　双方对峙了近半个月。
　　裴毅见南离军队已经开始懈怠下来，便上奏隆化帝，请求朝廷加派援军。
　　此时，骆钰英便向隆化帝主动请缨，要亲自到镇南关去迎敌。
　　隆化帝思量过后，终于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骆钰英顺势提出调动西柳大营的驻军一同前往，不料却被隆化帝一口否决了。
　　“西柳大营负责拱卫京师，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可以调动的。朕把丰台大营的人拨给你指挥，可千万要给朕争面子。”
　　拿不到西柳大营的兵权，退而求其次，有丰台大营给他指挥，也是个不小的收获，骆钰英连连谢恩，“父皇，儿臣这就准备出征了。”
　　隆化帝冲他招招手，叮嘱道，“刀枪无眼，一定要注意安全。”
　　骆钰英磕了头，转身便走。
　　隆化帝想了想，又将叫住，“英儿，此去路途遥远，朕命孙家振做你的随行护卫。”
　　骆钰英顿时大喜，叩谢过后出了宫。
　　他可是清楚，孙家振一向是隆化帝最信任的侍卫，又一向支持骆钰昭，如今能够归他指挥，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了馅饼。
　　骆钰英寻思着，正好趁此机会收服了他，让他为己所用，如果他还敢执迷不悟，干脆制造一场与南离的遭遇战，来个借刀杀人，将他除去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骆钰英有孙家振的护卫，率领着丰台大营两万多的将士，浩浩荡荡杀向了镇南关。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骆钰英日夜兼程，不到四天时间，便已经赶到了镇南关。
　　裴毅见救兵已到，便打开城门冲了出来。
　　乌千里见大烈来了援军，不敢硬拼，便向后撤了几十里，占据险地，扎下营寨，准备与大烈军队长期对垒。
　　他盘算着，只要能坚持两个月，便进入了盛夏。镇南关一带夏季的气候异常炎热，大烈援军自遥远的北国而来，肯定无法忍耐酷暑，只等他们的士气低落之后，再寻找破敌之策。
　　谁知裴毅见他按兵不动，又率领大军进入南离国境，大肆收割田里的水稻。
　　这样一来，副元帅沙托鲁以及边地的地方官便纷纷上奏弹劾乌千里作战不利，要求将他罢官治罪。
　　南离国君将各种弹劾的奏折统统派人送到了前方大营。
　　乌千里一见奏折，吓得脸都白了，只好硬着头皮回军抄袭裴毅的后路。
　　乌千里刚一拔营起寨，沙托鲁早把消息通知了裴毅。
　　等乌千里赶到，裴毅早已将打劫来的水稻全部运走了。
　　乌千里如此来回折腾了几次，劳而无功不说，全军上下疲惫不堪，士气也越来越低落，抱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乌千里见此情形，知道再拖下去，军心迟早要乱了起来，便决意找一个机会与骆钰英的大军一决雌雄。
　　骆钰英每天有沙托鲁送来的消息，对乌千里所率大军的一举一动都知道清清楚楚，乌千里的大军刚一开动，骆钰英便在他的必经之地埋下重兵，以逸待劳，单等南离军队进入伏击圈后，便将其一举全歼。
　　大军内部出了奸细，与敌军里应外合，这战根本就没法打，结果乌千里所率的三万大军，稀里糊涂的钻进了骆钰英布下的口袋里，死的死降的降，一个都没有逃脱。
　　乌千里见大势已去，绝望之中只好挥剑自刎而死。
　　乌千里一死，沙托鲁把败军的罪责全部推给了他，南离国君大怒，将乌千里全家下狱，不久都处死了。而沙托鲁靠着出卖南离国的利益，终于杀了政敌，并如愿以偿的坐上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宝座。
　　骆钰英凯旋班师回朝，隆化帝继位以来，与诸国的战争从未取得过如此大的胜利，高兴之余，下令文武百官来到帝都三十里外出迎。
　　骆钰英的储君位置看似更加稳固了，只有孟近竹心里清楚，骆钰英表面迎来了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实际上马上就要一场灭顶之灾了。


第185章 裴毅落网
　　裴毅随同骆钰英一起进了京，接受了隆化帝的封赏，被赐封为武成侯，食邑6000户，赐绢6000匹，朝廷上上下下除了骆钰英之外，就数他最吃香了。
　　八天过后，裴毅摆了数百桌酒席，邀集同僚，在府上大宴宾客。
　　一时之间，侯府大门之外，车水马龙，冠盖如云，犹如集市一般。
　　就在此时，一封弹劾书已经摆在了隆化帝的案头。
　　奏折的署名有两个人，一个是孟近竹，另一个却是督察御史刘康卓。
　　孟近竹意识到，此时的裴毅得到了隆化帝的宠幸，风头正盛，即使事实俱在，要想扳倒他，难度也是非常大的。
　　上一次的三司会审，孟近竹已经看出，刘康卓是一位刚直不阿的贤臣，因此便带上顾伯安，一同登门拜访了他，将裴毅里通外贼的物证和证词都摆在了他面前。
　　刘康卓仔细看过所有的材料之后，为了慎重起见，又和几名重要的证人见了面，一切确实如孟近竹和顾伯安所言，便欣然在弹劾书上署了名。
　　隆化帝把奏折反复看了几遍，狠狠的瞅着两人，“你们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微臣已经仔细核对过所有证据，又把证人都盘问了一遍，觉得错不了。”刘康卓不等孟近竹开口，便先打起了头阵。
　　孟近竹不禁对他这种敢做敢当的为人肃然起敬，隆化帝把这样的人才放在督察御史的职位上，算是用对人了，要是换了王阁老，这种情况下，肯定会事事将自己当作挡箭牌。
　　“孟近竹，你既然知道裴毅的这些劣迹，为何不早日向朕奏明，偏偏等朕赏了他，封了他为一等侯爵，你才出来告诉朕：他是一个吃里扒外的奸臣。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想出让朕在天下人面前出丑吗？”隆化帝忿忿的将奏折扔在了他们面前。
　　“启奏陛下，微臣不敢，其实这些证据，微臣也是昨天才得知的。”孟近竹当然不会承认，裴毅的犯罪证据，大部分都在《百官行述》里记录的清清楚楚，“然后微臣就把所有的罪证都交给了刘大人。”
　　“陛下，监察百官，乃是御史台的职责，就算查无实据，为了大烈的江山社稷永固，风闻奏事也时有发生，何况裴毅的犯罪事实确凿，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刘康卓说了一番台面上的话。
　　“你们对朝廷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但是裴毅刚刚立了军功，朕又刚刚封赏了他，如果冤枉了有功之臣，难免会让人寒心，今后谁还会兢兢业业的为朝廷效力，因此处理起来更要格外慎重，这样吧，朕要先去见见证人。”隆化帝站起身来。
　　“相关的证人都关押在了御史台，陛下随时可以亲自提审。”刘康卓刚才的一番直言，引起了隆化帝的不满，此刻说话变得谨慎了起来。
　　隆化帝将三名证人一一盘问了一番，闭目摇头道，“想不到这个裴毅竟然是个大奸似忠，欺君罔上之徒，朕要再让他如此糊弄下去，这大烈的江山，迟早得拱手送给他人了。”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应该立刻将反贼裴毅捉拿归案。”孟近竹顺势再往裴毅头上踩了一脚。
　　“孙家振，立刻带人将反贼裴毅捉来，听候处置。”隆化帝随口喊道。
　　李德群小心翼翼的回答，“陛下，您又忘了，孙统领已经以身殉国了。”
　　隆化帝叹了口气，“哎，与南离一战，令朕折损了肱股之臣，所幸的是太子没有受到伤害。”
　　“陛下，裴毅既然早就包藏祸心，说不定孙将军的殉国，也是他故意干的。”孟近竹认定，孙家振的死，绝不是一种巧合。
　　“不无这种可能。”刘康卓跟着点头。
　　“鹰扬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孟近竹的一句话，更加引起隆化帝的忧虑。
　　“这只是微臣大胆的猜测，裴毅为了剪出忠于陛下的臣子，事先与南离窜通，把太子殿下的行踪告知了南离，这才导致太子殿下遭到敌军偷袭。虽然殉国的是孙将军，但他的首要目的却是太子殿下！”
　　隆化帝的双眉紧锁，虽然孟近竹的话有挑拨是非的嫌疑，但这种猜测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裴毅的案子就交给两位爱卿共同审理，一定要将裴毅的同党全部挖个水落石出。”
　　“臣领旨。”孟近竹正求之不得呢，“请陛下安心，微臣与刘大人一定会将裴毅的案子办成一桩铁案。”
　　武成候府内，裴毅人逢喜事精神爽，酒量更是惊人，把各路官员来回敬了一圈，竟然都没有罪。
　　孟近竹与刘康卓带了一班狱吏，直接闯了进去。
　　宾客们见他们气势汹汹的闯入宴会之中，生怕他们来抓的是自己，
　　一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呆呆的望着两人。
　　刘康卓径直走到裴毅面前，冷眼看着他，“裴大人，请跟本官走一趟。”
　　裴毅自恃皇恩正隆，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借着酒劲，怒喝道，“刘大人，本候今日大宴宾客，你却赶来闹场，究竟是何用意！”
　　“本人只是奉旨行事，请裴大人还是识时务的好。”刘康卓不卑不亢的回答。
　　“老子们在战场上流血牺牲，你们这些奸臣却专门在皇上面前挑拨是非。”裴毅的几名亲兵早就喝高了，一听有人敢来府里拿人，顿时高声骂了起来。
　　刘康卓正要分辩，一个亲兵早已扑到他跟前，拔出佩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刘康卓顿时惊得呆住。
　　一旁的孟近竹见势不妙，嗖的拔出匕首，翻腕便刺向那人后心。
　　裴毅大叫一声，“小心！”
　　那亲兵一听，急忙撤刀回挡，却已经迟了，匕首刚好插在了他的前胸。
　　孟近竹拔出匕首，一股血箭喷了出来，洒在旁边的酒桌上，惊得众人纷纷起身躲避。
　　“谁敢抗旨，这就是榜样！”孟近竹盯着另外几个蠢蠢欲动的亲兵。
　　几人一见自己的同伴眨眼间就倒在了对方的匕首之下，顿时被他的武功镇住，一个个心中骇然，转头望着裴毅。
　　裴毅一时兔死狐悲，大吼道，“这些大烈的健儿，没有死在疆场上，却死在你这种奸佞的手上，实在是可悲呀。”
　　“到底谁才是忠臣，谁又是奸臣，到了御史台，自会水落石出！”孟近竹不卑不亢的回敬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裴毅抵死不肯走，他可是知道监察御史刘康卓从来都是铁面无私的，何况旁边还有个更春在堂敌对的孟近竹，万一真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这辈子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孟近竹，你这小人，专门施阴谋诡计，在背后害人，老娘跟你拼了！”裴若芙一见官差要将弟弟带走，又见孟近竹也在场，便认定是他在其中搞鬼。
　　孟近竹脸上含笑，朝她施礼道，“母亲大人误会了，近竹只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捉拿反贼裴毅，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何来阴谋诡计一说。难道在母亲眼里，皇上竟是这样的君主吗？”
　　裴若芙顿时好像被抽了一记耳光，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发生什么事了。”太子骆钰英听到吵闹声，匆匆赶了过来。
　　裴毅见救星来了，急忙双膝跪倒，“请太子殿下救微臣一命。”
　　刘康卓向他禀明，“裴将军抗旨拒捕，还放纵亲兵谋杀下官，幸亏鹰扬将军及时出手，下官才捡回一条命来。”
　　“武成候可是才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怎么忽然间成了朝廷的罪犯，刘大人确信没有弄错吗？”骆钰英一听刘康卓是奉旨来的，不敢轻易为裴毅说情。
　　“下官有皇命在身，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抓错人。”刘康卓不满的回敬道。
　　骆钰英想了想，如果再为裴毅说情，等于在公然的挑战隆化帝，便回头对裴毅到，“武成候不妨先跟刘大人走，本宫这就入宫去面圣，为你讨个说法，请相信皇上一定不会冤枉你的。”
　　“有劳太子殿下了。”裴毅一听骆钰英愿意为自己出面，顿时吃了颗定心丸，又有恃无恐了起来，跟随孟近竹和刘康卓到了御史台大狱。
　　裴毅被投入了死牢之中，严密看押了起来，起初他还相信骆钰英会马上将他解救出去，谁知一连等了两天，全无任何消息传来，顿时慌了起来。
　　于是在大牢里大嚷大叫道，“放我出去，我乃御封的一品武成候，你们凭什么不经审问，就将我关押在这里。”
　　狱卒听到他的喊叫声，走到他的牢房前，大声斥道，“进了御史台的死牢，还想摆官威？小心老子撕烂你的狗嘴！”
　　裴毅闻言大怒，“龟孙子，等爷出去之后，不把你的皮给扒下来才怪！”
　　狱卒冷笑一声，忽然打开牢门，举起手中的齐眉棍砸在裴毅后背之上，“只怕等不到你出去，你的狗命就断送在这里了！”
　　裴毅挨了一棍，背上如火烧一般疼痛难忍，一时忘了手脚上都被铁链拴住，纵身上来夺狱卒的棍子。
　　那铁链被他这么一扯，顿时绷紧，立刻将他拽得倒退了几步。
　　狱卒见他不识好歹，上去便左右开弓，打得裴毅的肋骨差点都断了，这才停下手来，“凡是进到这牢里的，比你官大的多了去了，谁都不敢在老子面前放肆，你要是再不放老实点，老子见一次打你一次。”
　　裴毅尝到了厉害，只得忍气吞声，再也不敢顶嘴，目送着狱卒走远了，这才坐在了地上的干草上。
　　这一夜，他心潮起伏，再加上背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竟然整夜都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孟近竹施施然走进牢中，站在牢房的木栅栏之外，对着正在熟睡的裴毅喊道，“裴大人，马上就要过堂了，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跟本官交代的吗？”
　　裴毅睁开眼睛，一见是他，怒火顿时到了头顶，“小杂……”
　　刚骂了两个字，想起昨天挨的棍子，要是再骂下去，只怕还要吃更多的苦头，只好硬生生将最后一个字给吞入了肚中。
　　“小杂种对吧？”孟近竹呵呵笑了起来，“你不怕本官让人来把你的牙齿给拔了吗？”
　　裴毅赶紧闭上嘴，又摸了摸嘴巴，生怕牙齿真的被拔走了。


第186章 供出同谋
　　孟近竹让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武成候，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除了跟我们合作，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裴毅瞪了他一眼，“我裴毅出生入死，在战场上拼杀了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少拿这个来吓唬我。”
　　“这里可是御史台的死牢，裴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又怎么样？”裴毅嘴巴还挺硬，心里却直发虚。
　　孟近竹围着他转了两圈，“将你关押在死牢里，是皇上的旨意，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皇上是不会将一个刚刚立了战功的将军关进大牢的。”
　　裴毅顿时默然无语，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在琢磨御史台到底是以什么罪名把他关押起来的，单单“反贼”两个字，毕竟过于笼统，他也不相信御史台掌握他通敌的证据。
　　而盼望中的救星并没有来到，使得他心中越来越发毛，难道骆钰英过河拆桥，故意见死不救？
　　孟近竹的下一句话马上把他的这个想法给坐实了。
　　“请你仔细想一想，太子殿下如果真的有心来搭救你，这么几天过去，就算他不方便亲自出面，也该派个人来跟你通个气才对，你说是吧？”
　　裴毅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里揣摩着孟近竹的话。
　　孟近竹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趁热打铁道，“据我所知，太子殿下现在是生怕与你有任何瓜葛，想与你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呢。”
　　“哼，他别以为坐上太子的宝座，就永远不会摔下来。”裴毅心想，骆钰英要是想脱身事外，他决不会让他好过。
　　孟近竹继续进行攻心战，“看你替人背了这么个大黑锅，我实在是为你感到不值，也同情你的遭遇。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抓获了一名南离的奸细，名字叫沙托……这些蛮夷的名字，我一下子实在记不起来了。”
　　“沙托鲁对吧？”裴毅情急之下，将沙托鲁的名字说了出来。
　　“对对对，想不到裴将军与此人这么熟悉，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孟近竹故作惊奇状。
　　裴毅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掩饰道，“此人乃是南离国的兵马副元帅，与我交手过多次，当然很熟悉。”
　　“你们岂止是熟悉呀，简直就是推心置腹、共同进退的至交。”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毅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立刻大叫了起来。
　　“跟你直说了吧，我们抓获的人是沙托鲁的弟弟，他已经将你与太子如何与勾结南离，刻意将大红山发现铁矿石的事情隐瞒了起来，然后花了区区二十万石粮食，就从大烈手上得到了一份无价之宝。”孟近竹将自己在春在堂听到的消息一一讲述了一遍。
　　“那人还供出，孙家振的死，也是你与南离人内外勾结，意图谋害太子。要是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就不是将你置于死地那么简单了，抄家灭族算是在所难免的，我知道裴大将军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可你总得为妻子儿女们打算打算吧。”
　　裴毅的防线顿时垮了，嘴皮颤动了几下，终于开口道，“孙家振的死，可不是为了谋害太子殿下，而是……”
　　他意识到，这句话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不禁又犹豫了起来。
　　“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也想为你洗刷冤屈，但如果你不将实情说出来，我就算想帮你，也无从着力。你再好好想想吧，我走了。”孟近竹说完站起身来，走出了牢房。
　　裴毅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心乱如麻，指望骆钰英看样子是没希望了，如果再错过眼前这个机会，只怕要白白做了骆钰英的替死鬼，落得个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下场。
　　眼见孟近竹走到了通道的拐角，裴毅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声叫道，“鹰扬将军请留步。”
　　孟近竹笑着走了回来，“侯爷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横竖是死，太子既然不义，就休怪我不仁！”裴毅仿佛又恢复了军人的血性，瞪着血红的眼睛说，“孙家振是骆钰英设计害死的！”
　　孟近竹假装吃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诬陷太子可是要罪上加罪的！”
　　“要不是因为他，我裴毅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在下今天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但是你得帮在下一个忙。”裴毅破罐子破摔，索性豁出去了。
　　“侯爷请讲，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拒绝。”孟近竹知道他已经完全堕入自己手中，心头大喜，表面上依然不露声色。
　　“请将军设法保全在下的家人。”裴毅言辞恳切，望着孟近竹。
　　孟近竹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侯爷犯的可是谋逆之罪，罪当诛三族，我最多只能设法不让慕容府上受到牵连而已，其他的实在不敢答应你。”
　　裴毅顿时垂下头，失声痛哭了起来。
　　“你先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如果有戴罪立功的表现，我一定会在圣上面前极力为你说情的。”孟近竹看他这幅德行，心中一阵冷笑。
　　“骆钰英为了坐稳东宫的位置，数次要孙家振表态效忠与他，不知道孙家振是傻呢还是太实心眼，根本不理会他这一套，回答说他身为禁军统领，除了皇上，谁的命令他都不听。结果骆钰英恼羞成怒，在他眼里，凡是不为他所用的人，便是他的敌人，所以他便订下了一条毒计。”裴毅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孟近竹早就领教过骆钰英这样的手段，对此毫不吃惊，“于是你便设法联络了沙托鲁，让他于大红山附近的峡谷设伏，以数十倍的兵力，将太子和孙家振团团围住，孙家振为了掩护太子突围，血战而死。而沙托鲁故意放开一个缺口，放太子跑了，事情是这样的，对吧？”
　　“鹰扬将军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当时也在现场吗？”裴毅瞪圆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下只是做了一个合理的推断，如此而已。”孟近竹微微一笑，令狱卒拿来纸笔，“侯爷可愿意画押？”
　　裴毅知道今天的话，就好像泼出去的水，再也不可能收回来了，“在下既然开口，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求将军能为在下保全一丝裴家的血脉，我裴毅到了九泉之下，也会感激将军的大恩大德。”
　　讲完这番话，裴毅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咚咚咚的磕起头来。
　　裴毅落得今天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孟近竹本来不想理会他的家事，现在见他实在可怜，也动了恻隐之心，“你起来吧，御史台的大牢里关押了不少死囚，到时候我让其中的一个人扮成你长子，来个李代桃僵，让他从此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吧。”
　　裴毅一听，又是几个重重的响头，“多谢将军的恩德。”
　　“慕容近山在其中也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对吧？”孟近竹忽然将话题扯到了他这位心狠手辣的长兄上来。
　　裴毅知道瞒不过他，只得将慕容近山也供了出来，“太子对他的话可是言听计从呀，很多鬼点子都是他想出来的。”
　　“侯爷可要千万记得，过堂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涉及到我的大哥，否则近竹的父母都要被株连了。”孟近竹叮嘱道。
　　“放心吧，在下本来就打算自己扛起了来，留得近山在台上，以后就还有翻本的希望，在下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裴毅抹去脸上的泪水，哈哈大笑了起来。
　　翻本？！等下辈子吧。
　　孟近竹内心一阵冷笑，你们这些狗东西，我孟近竹一个也不会宽恕！慕容近山马上就会步你的后尘，到阴间报道了去了，不过他一定比你死的惨上十倍！
　　裴毅说完，在招供书上签字画押，双手捧给孟近竹。
　　“如此甚好，侯爷就听后处置吧。骆钰英的仇，将来我一定会为你报的，你就放心的去吧。”孟近竹接过招供书，出了牢门，身后还在传来裴毅不住的道谢声。


第187章 各显神通
　　入夜，孟近竹将裴毅的认罪书重新誊录了一份，找到蓝立煌，将其中的一份交给他，“蓝将军，有件事想麻烦你。”
　　“鹰扬将军请讲，末将随时听候差遣。”蓝立煌接过信，客客气气的回答。
　　“你设法将这封信交到慕容近山手上，他若问你，你就说自己是裴毅军中的一名心腹，深夜潜入死牢，本想劫狱，可是发现裴毅已经招供了，你一看里面尽是诬陷太子的内容，因此就将招供书盗了出来，本想直接呈给太子的，又怕东宫守卫森严，误了大事，才找到关内伯府。”
　　蓝立煌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孟近竹忙叫住他，“慕容近山可是认识你的，你这样去，怎么冒充裴毅的手下？”
　　蓝立煌哈哈大笑，“你不提起，我都忘了这茬。”
　　“来，坐下，我给你打扮打扮，保证连靖王爷见了你都认不出来。”孟近竹拿出易容物，调和之后，涂在蓝立煌脸上。
　　蓝立煌拿过铜镜一看，“鹰扬将军的手段好高明，这下连我自个都不认识自个了。”
　　“记得千万别让靖王爷知道，等你处理完这件事之后，立刻赶到御史台来见我，咱们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
　　出门之前，孟近竹又反复叮嘱了一遍。
　　“鹰扬将军这是准备对慕容近山下手了吗？”蓝立煌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孟近竹点点头，“蓝将军难道觉得我的做法过分了？”
　　蓝立煌哈哈大笑，“回想起牧场上那几十头恶狼，本人现在都心有余悸。我早就恨不得将他给杀了，只是想到他是将军的胞兄，一直不好在你面前提起。”
　　“他的好日子的确快到头了。”孟近竹露出洁白的牙齿。
　　蓝立煌乘着夜色，偷偷摸进了慕容府，一路到了春在堂。
　　护院一把拦住他，“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竟敢到堂堂的关内伯府来偷鸡摸狗！”
　　蓝立煌压低了声音，“在下乃是裴毅将军的亲信，急着要见慕容公子，麻烦你进去通报一下。”
　　护院一听是裴毅的人，不敢怠慢，忙说，“你先等一会，我马上去禀告夫人和公子。”
　　裴若芙为了哥哥裴毅的事情，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此时正愁眉不展的坐在客厅里，一听说哥哥派人来了，急忙站起来，“赶快让他进了呀，还通报什么！”
　　蓝立煌进了宅院，见只有裴若芙一个人，便问，“夫人，裴将军有一封书信，托我一定要交给兵部侍郎手上，烦请……”
　　裴若芙面露焦虑之色，不等他说完，就连连问道，“我哥哥在大牢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我想进去探监，都被狱卒给挡了回来，你是怎么进去见到他的？”
　　“在下凭着一身的武功和对裴将军的赤胆忠心，打扮成狱卒，偷偷混进去的？兵部侍郎大人不在家吗？”蓝立煌想起孟近竹的交代，东西一定要亲手交到慕容近山手上，虽然知道裴若芙是他的母亲，也不敢将书信交给她。
　　“我已经派下人去叫他过来了，壮士如此忠肝义胆，实在令人好生佩服。”裴若芙说着招呼他坐下。
　　蓝立煌摇摇头，坚持站在了下首。
　　不一会，慕容近山匆匆走了进来，拱手施礼道，“舅舅在牢里受苦了，我这几日天天为他的事四处奔走，奈何墙倒众人推，根本没人肯为他说一句话。”
　　“大人，请借一步说话。”蓝立煌回了一礼。
　　裴若芙听了很不高兴，什么话还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吗？但人家为了哥哥的事，冒着生命危险送信过来，也不好发作，“你们谈吧，我先出去。”
　　蓝立煌看着她出了门，这才将裴毅的招供书递给慕容近山。
　　慕容近山接过一看，额上顿时渗出一头的汗水，“壮士看过……看过里面的内容吗？”
　　蓝立煌立刻将孟近竹教的话背了一遍。
　　慕容近竹走到门口，神色紧张的探头四处望了望，又把门关上，“壮士做得很对，武成候虽然是在下的亲舅舅，他谋反不说，如今一看死罪难逃，竟敢攀诬太子殿下，我也只好大义灭亲了！”
　　“大人与在下真是不谋而合，您赶快让太子爷想个办法吧。”蓝立煌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会的，会的，我这就去禀报太子殿下。”慕容近山走到蓝立煌身边，忽然欺身而上，一枚淬了剧毒的毒针扎向他的心窝。
　　蓝立煌素来知道慕容近山心肠歹毒，此时早有防备，纵身暴退几步，避开了他的杀着，惊叫道，“大人为何要对鄙人下毒手！”
　　慕容近山狞笑道，“你既然看过了这封信，本官怕你走漏风声，不得不如此做，请你体谅我对太子爷的一片忠心。”
　　蓝立煌单膝跪地，“慕容大人请放心，在下若有半点异心，让我不得好死。”
　　慕容近山刚才已经试出了他的身手，知道自己绝对杀不了他，于是改口道，“本官不是不信你，只是事关太子爷的安危，所以……”
　　蓝立煌见他这副伪君子的面孔，简直恨透了他，却又不得不继续与他周旋，“既然如此，在下从此就离开故土，到他国去谋生，大人总该放心了吧？”
　　“如此甚好，壮士可千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否则有朝一日太子登基之后，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都能将你给抓回来。”慕容近山威胁道。
　　“在下如吐露了其中的半个字，将来死在大人手上，也绝无任何怨言。”
　　慕容近山掏出一千两银票，“拿着，逃命去吧。”
　　蓝立煌也不客气，接过银票便大步流星出了慕容府。
　　慕容近山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到太子府，将裴毅的招供书呈给了骆钰英。
　　骆钰英一看里面的内容，拍案大骂，“想不到裴毅这个软骨头，这么快就招了，幸好它落入了本宫的手中。”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盯住慕容近山，“近山，他可是你的舅舅，你说该怎么处置？”
　　慕容近山挥掌做了个砍头的动作，两眼泛出寒光，“凡是有碍于太子爷的人，近山都愿不惜一切代价为爷将他除掉！”
　　“难得你对本宫如此忠心，将来本宫君临天下，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骆钰英嘿嘿冷笑几声，接着问道，“要是有一天你的父亲关内伯也与本宫作对，你又会选择站在哪一边呢？”
　　“近山对太子爷的忠心，日月可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如果近山的父亲要与爷作对，近山一定会手刃了自己的父亲。”慕容近山跪倒在骆钰英脚下。
　　“起来吧，关内伯一向是支持本宫的，这一天一定不会发生。”骆钰英对他的表态很满意。
　　“请爷示下，现在该如何对付裴毅？”慕容近山见骆钰英好像不把裴毅的招供当回事，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因为这事真要捅出去，他慕容近山第一就要被卷进去。
　　“由你带领东宫府里的死士，今夜子时，潜入御史台大牢，将他给作了！”骆钰英两眼露出凶光。
　　“属下遵命。”慕容近山迟疑了一阵，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可是御史台大牢易守难攻，万一……”
　　“放心吧，这些死士是本宫多年秘密训练出来的超一流高手，御史台虽然人多，但这些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对付那些个狱卒，根本不在话下。”骆钰英踱了几步，信心满满的回答。
　　慕容近山的疑虑并未消除，“万一刘康卓听到打斗声，将裴毅转移了，咱们又该怎么办？”
　　“哈哈，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这些死士手上有一种秘密武器，叫做罗刹断魂针，每一枚针都含有剧毒，沾者即死，没等狱卒喊出身来，早就到鬼门关报道去了。”骆钰英得意的笑了起来。
　　“爷神机妙算，近山佩服的五体投地。”慕容近山拍起了马屁。
　　“咱们就等着子夜时分的好戏吧。”骆钰英优哉游哉的笑着，忽然一把搂住慕容近山，将他骑在了胯下。
　　慕容近山回头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便在客厅里行云布雨了起来。


第188章 杀人灭口
　　御史台的死牢跟其他的大牢是分开的，是一座独立的地堡。
　　地堡的入口处，有一座高高耸立的岗楼。值守的岗哨站在里面，可以将地堡周围的任何角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有人接近地堡，都会被他们立刻发现。
　　因此，御史台的死牢自建成后，从来没有罪犯逃脱过，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劫狱事件。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三更过后，正是人一天中最困乏的时候，御史台大牢内值夜的守卫，此时似乎也懈怠了下来，例行的巡视过后，眼皮子早就睁不开了，一个个找地方打起盹来。
　　一对黑衣武士，早已潜伏在大牢外不远的地方，一直在耐心的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慕容近山抬头望了望高处的岗楼，发现刚才还在移动的灯光，此时已经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t又过了半柱香，确认岗楼里的岗哨都睡着了，他这才站起来，挥了挥手。
　　黑衣武士立刻按事先的安排，分成了两队，悄悄朝死牢摸去。
　　其中一对藏在了地堡入口处的角落里，另一对在慕容近山的带领下，迅速上了岗楼。
　　岗楼里面，除了门口还有一人拄着长枪在不住的打盹，其他十几个岗哨东倒西歪的趴在地上，都已进入了梦乡。
　　慕容近山轻轻一跃，一把将门口那人的脖子给拧断了。
　　那人还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
　　孟近竹打开岗楼的门，其他黑衣武士立刻一拥而入，掏出装有罗刹断魂针的针筒，扣动机关，立刻下起一直细密的针雨。
　　可怜那些睡梦中的岗哨，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赴鬼门关报道去了。
　　“三号，五号，八号，你们三人留在这里，监视周围的动静，其他人跟我进去。”慕容近山低声下令。
　　一行人进入地堡，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几个巡逻的狱卒，也都被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打发了。
　　慕容近山带人直扑关押裴毅的监牢。
　　自从招供之后，裴毅就一直在防着骆钰英派人来暗杀他，所以晚上都不敢入睡。
　　他的武功原本极高，此时听到了不远处发出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便将地上的稻草堆成一个人形，自己悄悄躲在了角落里。
　　黑衣武士透过栅栏，看见黑暗中隐约睡着一个人，立刻发动暗器，将罗刹断魂针，尽数射在了稻草人上。
　　慕容近山又挥了挥手，一个黑衣武士立刻点燃火把，将整个牢房照得透亮。
　　说时迟那时快，角落里的裴毅早就扑了过来，一掌劈在手持火把的武士头上。
　　那人头骨立刻碎了，倒在了栅栏上。
　　慕容近山立刻意识到失手了，急中生智，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低声道，“舅舅，我们是来救你的。”
　　裴毅一听是慕容近山，顿时燃起了生机，“山儿，快些打开牢门，放舅舅出去。”
　　慕容近山压低了嗓子，“舅舅别急。”说完抽出削铁如泥的宝剑，一剑斩在牢门的铁链上，侧身进了牢房。
　　“是太子爷派你来的吗？”裴毅急于知道骆钰英对自己的态度。
　　慕容近山摇摇头，“山儿每日到东宫去求见太子爷，都被人给挡了回来，山儿情急之下，担心舅舅被小人所害，只好带人来劫狱了。”
　　裴毅大为感动，“还是山儿重情重义，出了大狱之后，你立刻回家带上你的母亲和妹妹，与我一道赶赴镇南关，扯起反旗，跟骆岱岩这个昏君决一雌雄，舅舅与你父亲一南一北，同时举兵造反，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慕容近山弯下腰去，“咱们先逃出死牢，再做其他打算吧。”
　　裴毅甩了甩手上的铁链，“对，快些帮我斩断它，这几天老子都快闷死了。”
　　“好。”慕容近山答应着，绕到他身后，忽然一剑刺出，短剑立刻插入裴毅的后心。
　　裴毅一阵剧痛，发现已经遭了暗算，反手便抓向慕容近山。
　　慕容近山想不到他重伤之下，反击的威力还如此之强，拔起身子向后退了几步，还是被铁链扫中了肩头，只听咔嚓一声，锁骨已经断了。
　　慕容近山大惊，就势往地上一滚，大叫，“放针！”
　　黑衣武士听令，立刻发动机关，将那些剧毒的罗刹断魂全射在了裴毅身上。
　　裴毅顿时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你……你为何……”
　　慕容近山忍住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冷冷的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裴毅，“谁挡住我成为太子妃的路，谁就得死！”
　　“好……你很好……”裴毅伸出食指，朝他指了指，“无毒……不丈夫……”
　　“舅舅，你就放心的去吧，山儿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我会尽量保全裴家的其他人的。”慕容近山生怕他再跳起来报复，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
　　裴毅在地上滚了两圈，忽然喉头一甜，吐出几口黑血来，抽搐了几下，终于死了。
　　慕容近山小心的靠近裴毅，低身下去，伸手探了探他鼻息，确认他已经断了气，这才挥手道，“走。”
　　终于除了这块心病，慕容近山心情格外舒畅，迅速撤离死牢，回东宫复命去了。
　　这时，死牢外面匆匆走来两个人，正是孟近竹和蓝立煌。
　　蓝立煌问，“鹰扬将军确定他们会对裴毅下手吗？”
　　孟近竹向前抢了几步，到了死牢入口处，“不除掉裴毅，骆钰英怎么睡得了安稳觉。”
　　蓝立煌见黑乎乎的甬道上一路都是死尸，不禁骂道，“这些贼子下手也太狠了吧，竟然一个活口都不留。”
　　“哎，有一天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的，如果将牢里的狱卒都撤走，骆钰英的人肯定不会上当的。”孟近竹也为死了这些无辜的狱卒而难过。
　　两人说话间到了关押裴毅的牢房外，蓝立煌将火把往牢门里一照，只见裴毅的身子蜷成了虾米的样子，睡在地板上，显然是中毒后挣扎而死的。
　　“他们还真这么干了。”蓝立煌一阵唏嘘，想不到堂堂的武成候，竟然给人在死牢里灭了口。
　　孟近竹手里拿了个麻袋，将裴毅的双脚套了进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骆钰英做不到的。”
　　蓝立煌伸手想要抓住裴毅的头，帮着孟近竹将裴毅的尸体给放进去。
　　孟近竹大声叫道，“放下，千万别沾到他身上的血！”
　　从裴毅的死状，他第一眼就知道是中了罗刹断魂针后中毒而亡。
　　前一世，骆钰英对付难缠的政敌，每次一上来就使用这种歹毒的暗器，从不留任何活口，孟近竹不知目睹过多少个死于这种剧毒的人的样子。
　　蓝立煌急忙缩手，惊疑道，“有这么严重吗？”
　　孟近竹一脸严肃，“他嘴里吐出的这些毒血，就是再过几年之后，还可以毒死几头水牛。”
　　蓝立煌不禁咋舌，“果然是狠毒之人用狠毒之法。”
　　孟近竹小心的拿了块沾了水的粗布，将裴毅尸身上的血迹抹干净，两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他装进了麻袋。
　　蓝立煌拦腰将尸体抱起，跨步出了牢门，“咱们要将他扔到哪里去？”
　　“扔不得，留下他还有大的用处。”孟近竹抿了抿嘴。
　　蓝立煌与孟近竹相处久了，知道他的计谋常常出人意料，也不多问，跟在他身后出了地堡。
　　“我得先让人去通知刘大人，让他来收拾这里的烂摊子，你在御史台前面的大街等我。”孟近竹说完匆匆离去。
　　蓝立煌扛着尸体，静静的躲在街角等候着。
　　不一会，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停在了他身边。
　　蓝立煌吃了一惊，正要躲开，忽听有人叫道，“蓝大哥，是我们。”
　　他抬头一看，声音分明是辰玉，但长相却完全不同，不禁哑然一笑，“鹰扬将军的易容术简直神乎其技，我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辰玉放下马鞭，“你才知道呀。”
　　接着孟近竹跳了下来，与蓝立煌将尸体搬进了马车，“走，咱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辰玉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便沿着寂静的街道向前狂奔而去。
　　蓝立煌一见马车竟然是驶往内城方向，忍不住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孟近竹端坐在车内，目光直视着前方，“马上你就知道了。”
　　没多久，辰玉勒住了缰绳，将马车停在了一处府邸外面。
　　蓝立煌抬头一看府上的牌匾，不由大惊，“这……这是何意？”


第189章 请君入瓮
　　孟近竹若无其事的回答，“不错，咱们就是要把裴毅的尸体送进太子府去。”
　　“在下有一事不明，咱们为何不在御史台设伏，将慕容近山等人当场擒住，反而要大费周章，送一具尸体到太子府来，不知有什么好处？”蓝立煌跳下马车，疑问仍然梗在心头，不吐不快。
　　辰玉扬了扬马鞭，“凡是公子说的，照着做就对了，问东问西的干吗？”
　　他对孟近竹从来是绝对的服从，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因此觉得蓝立煌的话很奇怪。
　　孟近竹微笑道，“进攻御史台的那些人都是死士，每个人身上都藏了自杀用的毒药，即使将他们捉住，也未必能拷问出幕后的指使者。”
　　“你对太子爷的底细好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呀？”蓝立煌更加吃惊了起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了解对手，怎么能战胜他呢。”孟近竹指了指不远处，“咱们从那道门溜进去。”
　　蓝立煌扛着渐渐发硬的尸体，紧紧跟在孟近竹身后，走了不远，果然发现前面有一道侧门。
　　“我进去开门，你先等会。”孟近竹一提气，纵身上了围墙，看看左右无人，便轻轻跳入院内。
　　孟近竹打开门，向蓝立煌招招手。
　　蓝立煌立刻进了门，孟近竹重新闩上门，刚要领路往前走，身后亮起了明亮的火把。
　　蓝立煌紧张道，“巡逻的内侍来了，怎么办？”
　　“没事，我能应付他们。”孟近竹轻声安慰，示意他大胆的往前走。
　　内侍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一看孟近竹和蓝立煌的穿着与他们一样，以为是自己人，当先一人便问道，“口令？”
　　“秃鹫。”孟近竹不假思索答道。
　　“肩上扛的是什么东西？”内侍首领疑惑的用手捏了捏蓝立煌肩头的麻袋。
　　“南离国差人献给太子爷的珊瑚，要不要打开来过目一下？”孟近竹一掌拍在裴毅的腿上。
　　“进去吧。”首领一听是献给骆钰英的宝物，哪里敢随意翻看，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阵，将他们放了进去。
　　蓝立煌惊出一身冷汗，低头紧随着孟近竹，进了东宫的偏殿。
　　“就把他扔在这里面。”孟近竹压低嗓子。
　　蓝立煌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忙问道，“这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
　　“就怕他们看不见。”孟近竹扯了扯他的衣角，“我这就回御史台通知刘大人，麻烦将军在这里盯着裴毅的尸身。”
　　蓝立煌急道，“万一被骆钰英的人发觉了尸体，我该怎么办？”
　　“你不用跟他们争斗，只需看准他们把尸体移动到哪里就行。等我和刘大人一来，不用你我开口，刘康卓自然会跟骆钰英拼命的。”孟近竹笑着隐身到了黑暗中。
　　蓝立煌这才明白，孟近竹不惜冒着风险将裴毅的尸体搬到太子府，目的是要坐实裴毅被骆钰英害死的事实。
　　御史台的死囚无声无息的死在太子府，孟近竹根本无需说什么，刘康卓为了保住乌纱帽，彻底撇清自己的责任，都必须跟骆钰英死磕到底。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蓝立煌一个人留在太子府里，想通了这个道理之后，为孟近竹的计谋之深暗暗佩服。
　　孟近竹在脸上一抹，卸去易容物，匆匆赶回御史台，御史台从没经历过这么严重的劫狱事件，上上下下早已乱成了一团。
　　刘康卓一见到他，就哭丧着脸道，“孟大人，你可来了。裴毅被人从死牢里劫走了，这可如何是好，你赶紧想个法子吧。”
　　孟近竹脸色深沉，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在下先前便已经赶到了，刚好碰见那些贼人在撤退，便一路尾随而去。”
　　“那些劫狱的贼子到底逃到哪里去了？”刘康卓顿时眼前一亮。
　　“下官看见他们进了太子府！”
　　孟近竹话音刚落，刘康卓立刻失声叫了起来，“此话当真？！你可瞧清楚了？”
　　“千真万确，要不是亲眼所见，在下都不敢相信呀，所以下官便急忙回来禀报大人，请大人定夺。”孟近竹说的跟真的一样。
　　“裴毅的案子由你们共同审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这事既然牵扯到太子殿下，依孟大人之见，咱们该怎么处置？”
　　“死囚被劫，这可是要命的事，咱们必须立刻去将人抢回来，不管太子爷出于什么目的，咱们都抓人都是名正言顺的，根本无需看他的脸色。”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去抢人，万一他们将裴毅转移了，可就完蛋了。”
　　两人商议一阵，立刻率人杀向了太子府。
　　东宫的守卫一见御史台长官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来问罪，也不敢轻易回击，当即禀报了骆钰英。
　　骆钰英正在听取慕容近山的汇报，一听刘康卓来了，立刻沉下脸，“近山，刚刚你可是夸口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现在竟然被御史台的人踩着尾巴追到我府上来！”
　　“爷，近山说的都是实话，刘康卓一定是跑到这里虚张声势。”慕容近山自信做得干净利落。
　　“胡扯，他干嘛不跑到靖王府去虚张声势。”骆钰英死死的瞪了他一眼，“你先避一避，免得被刘康卓看见。”
　　“爷，刘大人既然来了，近山也没必要再回避了，万一他非要搜上一搜，到时候再发现近山反而更会引起他的怀疑。”慕容近山虽然害怕骆钰英的淫威，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骆钰英想了想，“好，跟我一块出去会会刘康卓。”
　　两人大步出了府邸，慕容近山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仇人，先就忍不住了，怒气冲冲的上前质问，“孟近竹，你半夜三更跑到东宫来骚扰太子爷，该当何罪！”
　　“侍郎大人难道是东宫的属官？”孟近竹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当即反诘道。
　　“明知故问，少跟我弄玄虚！”慕容近山将整个作案的过程又回忆了一遍，并不觉得在御史台留下过什么证据。
　　“侍郎大人既然不是东宫属官，深夜出现在此地，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孟近竹含沙射影道。
　　“两位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骆钰英见御史台来了不少人，显然是准备来抓人的，不由暗生戒备。
　　“太子殿下，御史台死牢里的裴毅被人给劫走了。孟大人亲眼看见裴毅被人带入了东宫，下官责任重大，不得不前来找太子殿下问个清楚。”刘康卓早就打定主意，来个先礼后兵。
　　骆钰英本来还怀疑慕容近山事情做得不干净，以至于被御史台追踪而来，一听刘康卓的话，顿时放下心来，“刘大人忠心为国，既然孟大人亲眼看见裴毅进了本宫府中，那么不妨令人进来搜搜看。”
　　刘康卓见他回答的如此爽快，心中不免疑惑起来，万一搜不出裴毅，擅闯东宫的罪责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抬眼看着孟近竹。
　　孟近竹朝骆钰英拱拱手，“那就请太子爷等着看好戏吧。”
　　骆钰英拦住御史台的人，“慢着，要是裴毅不在这里，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孟近竹冷笑道，“如果搜不到裴毅，下官愿意立刻自裁！”
　　刘康卓听他上来就把命都给赌上了，自己再往后退缩，实在说不过去，马上跟着表态，“下官如果闯了祸，甘愿引咎辞职。”
　　骆钰英一听哈哈大笑，“既然两位大人这么有把握，本宫要是不让你们进去，倒显得本宫心里有鬼了。”
　　他心中盘算着，慕容近山就算再笨，也决不会将裴毅弄到府上来。
　　孟近竹一拱手，“得罪了！”手一挥，众人立刻冲了进去。
　　刘康卓带着一队人马在太子府中的殿阁楼台逐一搜了起来，孟近竹则带了几个人直扑偏殿，
　　蓝立煌听见响动，立刻从黑暗中跳车身来，与孟近竹见了面。
　　孟近竹将他拉到一边，“你赶紧设法出去，免得待会被人认出身份来。”
　　目送着蓝立煌消失在夜色中，孟近竹又带着人装模作样的搜索了起来，估计蓝立煌已经走远，这才往藏着裴毅尸身的房间走去。
　　他推开房门，指着角落里的麻袋，下令道，“将它打开！”


第190章 罪行败露
　　狱卒们举着火把，往地下一照，将麻袋抬了出来，也不知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七手八脚的打开来，一个个顿时都惊呆了。
　　麻袋里露出一张脸来，只见他面庞乌黑，嘴角还挂了些血丝，狱卒们虽然见惯了死尸，但这时看到这副狰狞可怖的面孔，不由都吓得有些战战兢兢。
　　有人早已认出了麻袋里的死尸正是失踪的死囚裴毅，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孟大人，是裴毅！”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孟近竹嘴角微微一扬，“去把太子殿下和刘大人都请来，准备验尸！”
　　刘康卓一见裴毅僵直的尸体，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对于他而言，裴毅是死是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他给找到，这样一来，隆化帝追究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把责任完全推给骆钰英了。
　　慕容近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抢过狱卒手上的火把，又仔细看了一遍，千真万确，眼前冰冷的遗体，果真是刚才在御史台被他杀死的裴毅，他的心里顿时就凉了。
　　完了，完了，难道竟是舅舅的鬼魂显灵，跑到太子爷府上来找他索命来了！
　　一向诡计多端的慕容近山，此刻吓得双腿不停的筛糠，瘫倒在裴毅的尸身旁。
　　刘康卓还以为他是悲伤过度，安慰道。“慕容大人节哀顺变，虽然裴将军是一名死囚，但是无端端的被人暗害，本官一定会尽快侦破此案，为裴将军的死讨一个说法的。”
　　骆钰英也傻了眼，他早就盘算过各种最坏的结局，却没有料到，事情远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的多，强装镇定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有人在陷害本宫！”
　　刘康卓嘿嘿干笑了两声，“太子殿下稍安勿躁，如果查实确实是有人陷害太子，下官是决不会放过他的。”
　　骆钰英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说道，“一定是骆钰昭，对，一定是他！”
　　孟近竹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太子殿下，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您又何必急于撇清自己呢。靖王可是堂堂的亲王，太子殿下这样随意的往他身上栽赃，下官以为实在是非常欠妥。”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骆钰英做贼心虚，早已经乱了方寸，“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三弟一向与本宫意见相左，时刻巴望着本宫出丑呢。”
　　“这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太子殿下觉得如此能够减轻自己的嫌疑，尽管请皇上来还你一个公道。”孟近竹嘴角隐藏着一丝笑意。
　　这时，验尸官已经查验完毕，“两位大人，嫌犯裴毅是中了鹤顶红的剧毒身亡的，死于半个时辰之前。”
　　“鹤顶红！”孟近竹重复了一遍，“说明裴毅掌握着凶手绝大的秘密，凶手才不惜冒着擅闯天牢的危险，用这种歹毒的毒药来杀人。”
　　“可是裴毅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这似乎成了一桩无头案。”刘康卓无奈的摇头。
　　“死人有时候虽然不能开口，但一样会为我们留下破案的证据。”孟近竹弯下腰去，翻动裴毅的尸体，从他身上拔出几枚牛毛粗细的钢针，“这种暗器叫做罗刹断魂针，只需找到制作这种毒针的人，顺藤摸瓜，便能查出凶手！”
　　刘康卓凑近孟近竹的手，仔细看了半天，才瞧清楚他手里闪着光毒针，“御史台死牢里的罪犯不明不白的死在东宫，太子爷总该给下官一个解释吧？否则下官实在无法向皇上交代呀。”
　　骆钰英牵动嘴角，“刘大人，这件事本宫的嫌疑虽然最大，但是请你想一想，如果是本宫派人杀了他，何必多此一举，留下这种证据等你来搜查呢。谁都知道，不久前，在与南离的战争中，本宫与裴将军取得前所未有的大捷，本宫的太子之位因此而更加巩固，自然会招来很多猜忌，栽赃陷害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刘康卓一听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便将皮球踢给了孟近竹，“孟大人怎么看？”
　　“大人请过目。”孟近竹不慌不忙的从衣袖里掏出裴毅的口供。
　　刘康卓仔细读了一遍，脸色顿时大变，“太子殿下，下官得罪了！裴毅指证您私通南离，隐匿大红山发现大铁矿的消息，蒙蔽圣上，将大烈的领土割让给南离，还害死了禁军统领孙家振……”
　　骆钰英一听这些证词，与慕容近山给他看过的那封信里的内容完全一致，突然一跃而起，重重扇了慕容近山一记耳光，“你个好贼子，原来是你出卖了本宫！”
　　慕容近山一张俊脸胀得通红，不知从何解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爷，不是近山，是孟近竹设下的陷阱，咱们都中他的毒计了！”
　　骆钰英哪里肯信，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们弟兄两表面上不和，实际都在一明一暗，都在为骆钰昭那个小杂碎做事，是也不是！？”
　　慕容近山脸色煞白，一手指着孟近竹，歇斯底里的喊道，“爷，请您相信近山对您的忠心，近山与此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又怎么跟他联合起来陷害您。”
　　骆钰英嘿嘿冷笑，将两人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给抖了出来，“事实俱在，你还在本宫面前装蒜！年前你故意弄了一份假名单，利用本宫对你的信任，将骆钰昭的人全部安插在了朝廷各个要害位置。在牧场上，你连续两次故意将孟近竹放走，却谎称被他侥幸逃脱，我……我真是有眼无珠，中了你们兄弟的奸计！”
　　“爷，近山也是被这个小贱种害的。”慕容近山投来绝望的眼神。
　　骆钰英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忽然抽出腰间的宝剑，一剑刺向慕容近山的前胸，“本宫先杀了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孟近竹见骆钰英手腕伸向腰部，知道他要杀人灭口，早已掏出匕首，迎向他手中的长剑，刀剑相交，都是神兵利器，顿时火星四溅，谁也奈何不了谁。
　　骆钰英的剑身被匕首封住去路，却不肯罢休，一来恨透了慕容近山，二来怕他在刘康卓面前将自己供出来，剑尖顺势向上挑动，直奔慕容近山的眉心刺去。
　　慕容近山面对寒光闪闪的宝剑，早已吓得呆住，好在被孟近竹帮他挡了一挡，这才回过神来，眼见骆钰英再次攻到，慌乱中一低头，避开这致命的一剑。
　　那宝剑径直刺在慕容近山的帽子上，将他的头上发髻给削断了，帽子掉在地上，满头黑发散落下来，披在脸上，显得异常可怖。
　　刘康卓见势不妙，大喝道，“还不给我拦住太子殿下！”
　　御史台的人立刻提了兵器，一拥而上挡在慕容近山身前。
　　慕容近山这才狼狈不堪躲过骆钰英的攻击。
　　“太子爷，慕容近山如今可是御史台重要的证人，您无论与他有任何仇怨，都不可以伤了他。”刘康卓有了骆钰英犯罪的铁证，话说得虽然还算客气，对他却已经不再那么忌惮。
　　骆钰英冲东宫的府兵大喝道，“听本宫的，谁杀了慕容近山这个贼子，赏银一千两！”
　　孟近竹眼见他们狗咬狗，心底无比的快意，但理智告诉他，慕容近山现在还不能死，当即挡在慕容近山前面，“我与刘大人奉命审理裴毅的谋反案，如今太子殿下也涉嫌此案，谁敢对证人慕容近山下手，一并按附逆论处！”
　　众府兵也都见证了刚才的过程，骆钰英涉嫌谋反大罪，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听孟近竹这么一声断喝，一个个逡巡不前。
　　孟近竹见众府兵已然慑服，顿时放下心来，又下令道，“大家听我号令，立刻前往东院，将那些使罗刹断魂针的杀人凶手拿下！”
　　刘康卓急忙拦住道，“御史台死牢前的守卫全死在了此针之下，大家千万别轻举妄动，先想个万全之策，在动手瓮中捉鳖也不迟。”
　　孟近竹向身后的一个狱卒招招手，“把你身上带着的磁石每人分一块。”
　　狱卒依言打开肩头的包袱，将磁石分派给了同僚们。
　　“大家将磁石放在兵器上，一旦贼人们发动机关，立刻挥舞兵器护着周身，那些毒针都是纯钢打造的，一遇到磁石，就会吸附在上面，根本伤害不到咱们！”孟近竹早就想好了破解毒针的办法，事先准备好了磁石。
　　骆钰英一听孟近竹对他的底细似乎全部了如指掌，知道今夜再无侥幸，如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了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本宫自信所有计划都十分隐秘，你是如何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此而已，太子爷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孟近竹面无表情的嘲讽道。
　　慕容近山眼见大势已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突然抓起地上的一把宝剑，猛地扑到刘康卓身后，一把将他抓到身边，宝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红着双眼大吼道，“都给我退下，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狱卒们顿时面面相觑，纷纷往后退下，看着孟近竹。
　　刘康卓是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这下脸庞都吓绿了，战战兢兢道，“都……都退……退下……”
　　孟近竹向后摆了摆手，狱卒们让开一条路来。
　　“立刻给大爷弄一匹马，再送一万两路费过来。”慕容近山目露凶光，冲孟近竹大叫。
　　孟近竹稍稍一犹豫，刘康卓立刻叫了起来，“孟大人……都……都照……他说的……办……”
　　他牙关打战，口齿不清，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第191章 紧追不舍
　　孟近竹见人质在慕容近山手中，要是一口拒绝，刘康卓可能立刻死在他手上，只得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慕容近山接过孟近竹给他的银票，挟持了刘康卓，打马出了太子府，扬长而去，留下骆钰英呆呆的站在裴毅的尸体前。
　　慕容近山走了一阵，见身后只有孟近竹一人追来，心神稍定，将刘康卓横在马背上，拨转马头，投来怨毒的目光，“小杂种，既然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好好活着。”
　　孟近竹并没有和他对骂，“你放下刘大人，我保证送你安全出城。”
　　“哈哈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绝美的脸庞因为害怕而失去了血色，因愤怒而扭曲，那一头乱发披洒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上去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信不信由你。”孟近竹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蔑的笑道，“不过要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不要一错再错。”
　　“横竖是死，今天先拿你个贱种来垫背！”拔出腰间长剑，迎面刺向孟近竹。
　　孟近竹抽出一双匕首，架住了长剑。
　　慕容近山双目露出红光，磔磔怪笑道，“现在就送你下地狱。”笑声中用力一抽，从剑刃中又拔出了一把短剑，原先的剑刃竟然成了剑鞘，狠狠刺了向孟近竹。
　　孟近竹忽然察觉眼前剑芒大盛，短剑已经直奔眉心而来，危机之中，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的手腕一抖，匕首脱手而出，撞在剑刃之上，趁着这电光火石之间的机会，孟近竹侧身躲在马腹之下。
　　慕容近山的剑身偏了数寸，贴着孟近竹的衣裳刺在了马背上。
　　那匹高头大马是孟近竹临时从狱卒手中牵来的，此时剧痛不已，一声长嘶，立刻扬起两只前蹄，身子直立了起来。
　　孟近竹轻身落在地上，防备着慕容近山的第二波攻击。
　　慕容近山拔出宝剑，马背上立刻喷出一股血泉，那马儿向前疾奔了几步，再也支持不住，嘭的一声巨响，跌倒在地上。
　　慕容近山一招占了先机，见仇人毫发无损的站在地上，岂肯罢休，催动战马，猛地冲向孟近竹。
　　孟近竹往旁边一闪，一拳猛击在马颈之上，战马顿时发癫般的跳了起来，将刘康卓和慕容近山都颠落了下来。
　　慕容近山早就已经杀红了眼，脚一着地，立刻设了人质，再次挥剑刺向孟近竹。
　　两人第一次正面短兵相接，孟近竹此时才发现慕容近山的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原来平时慕容近山装作武功不如二弟慕容近川，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让别人都以为他武功低下，不将他列为对手，在殊死搏斗之时，却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两人武功差不多，比的就是经验、勇气和兵器。
　　一寸短一寸险，孟近竹在兵器上显然吃了亏，因此只能暂时处于守势。
　　好在慕容近山此时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剑法毫无章法，只是一味的蛮攻，孟近竹仗着身法灵活，应付起来还绰绰有余。
　　避开慕容近山一阵发疯的攻击之后，孟近竹偶尔的刺出几刀，开始不停的反攻。
　　谁知慕容近山却根本不顾孟近竹的匕首，拼着左臂挨了一刀，挺剑刺向孟近竹的咽喉。
　　孟近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赶紧将匕首回撤，向后跃开几步，这才避免了受伤。
　　慕容近山的臂上立刻涌出一片血花，却不觉得疼痛，因为他的心里更疼，疼得无以复加，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人给予他的，只用杀了此人，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慕容近山再次攻到，孟近竹可不想跟他同归于尽，只是围着他的身子游走，并不与他正面交锋，只等慕容近山力竭之时，再出手将他制服。
　　慕容近山不断进攻，却连孟近竹的衣角都碰不着，心中更是焦躁，一边出招，一边破口大骂了起来。
　　孟近竹根本不理会他骂些什么，只是专心对敌，让慕容近山完全钻不到任何空子。
　　刘康卓跌落在地上，一条腿被摔断了，眼见两人斗得不分胜负，双手撑地，爬到了一边，这才大喊道，“慕容近山，还不赶快放下兵器投降，否则悔之晚矣。”
　　慕容近山忽然想起刘康卓才是自己的保命符，立刻舍了孟近竹，纵身跳到他跟前，剑尖抵在他的胸口，朝孟近竹吼道，“退回去，否则老子立刻要了他的命！”
　　刘康桌是大烈朝堂上为数不多的忠直之臣，孟近竹可不愿眼睁睁的看他枉死在慕容近山手上，当即跳出圈外，将在太子府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放下刘大人，我保证你平安离开。”
　　慕容近山见他果然投鼠忌器，不敢再靠近，不远处又传来追兵的声音，又慌忙上了马，带着刘康卓夺路狂奔。
　　孟近竹担心刘康卓的安危，但他的坐骑却已经毙命，只得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可慕容近山胯下的乃是一匹千里马，很快就将孟近竹甩在了身后。
　　慕容近山策马狂奔，一路到了城北的玄武门。
　　抬头望去，只见城门紧闭，尚未开启，慕容近山不敢惊动守门的士兵，只好躲在了角落里，一把扯下刘康卓的衣袖，将胳膊受伤的胳膊简单的包扎起来。
　　刘康卓趁他低头的时候，跳下马背，连滚带爬的爬到了城门的垛墙之下，高喊道，“救命，救命！”
　　守城的士兵立刻举起火把朝下观看，见到一名身着一品官服的人匍匐在城楼之下，便客气的盘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宵禁时刻来冲撞城门？”
　　“本官乃是监察御史刘康卓，被贼人挟持至此，你们速速来擒下那贼人。”刘康卓心有余悸，往后面一指，却不敢回头。
　　士兵们一听是监察御史大人，疑惑道，“大人，您身后可是什么人也没有。”
　　刘康卓回头一看，不远处的角落里果然空无一人。原来慕容近山眼见惊动了城楼上的守卒，怕被人发现，早就打马溜走了。
　　不一会，城门下传来一阵鼓噪之声，孟近竹与狱卒们一起追到了。
　　孟近竹算定慕容近山一定会从玄武门逃往胜境关去投奔慕容大运，到了城门之下，却不见两人的踪影，便高呼，“我们是御史台的人，各位守城的大哥可曾见到监察御史刘大人被人劫持至此？”
　　不等守卒回答，刘康卓已在守城将领的陪同下走到了城墙上，他惊魂未定，对孟近竹道，“慕容近山到了这里，见城门未开，便匆匆逃走了，也不知逃往哪里了。”
　　孟近竹越上城楼，与守城将领见了礼，“将军可曾见他逃出城楼？”
　　那守将摇头道，“帝都的城墙最矮的地方也有五六丈高，再高的轻功，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逃出城去。”
　　孟近竹看了看高耸的城墙，刚才的一场恶斗，他和慕容近山各自都使了全力，绝无半点作伪的可能，他的轻功远高于慕容近山，也无法做到攀爬这么高的城墙而不被发觉，因此可以断定，慕容近山一定还在城内。
　　“搜！”孟近竹见刘康卓给吓得不轻，时间紧迫，也不谦让，直接对御史台的下属发号施令。
　　狱卒们立刻反转，沿途往回搜去。
　　孟近竹仔细寻思，慕容近山会藏到哪里去呢？
　　太子府现在已经被御史台的人掘地三尺，此时还有重兵把守，他是绝对不敢自投罗网的。
　　对，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慕容府！
　　想到这里，孟近竹吓得心都凉了，慕容近山此时对他是恨之入骨，既然回到慕容府，就一定会寻机去对付娘亲！
　　他朝刘康卓一拱手，翻身便跃下城楼，准确地坐在一匹军马身上，运足内力，猛地一掌击在马屁股上。
　　军马受了大力，立刻扬起四蹄，绝尘而去。
　　孟近竹的脑海里全是刀疤男的身影，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母亲上辈子的遭遇，今天要应在慕容近山的身上！
　　万一母亲有个闪失，所有的报复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192章 漏网之鱼
　　再说慕容近山发现刘康卓逃走之后，立刻意识到不妙，回马一路往慕容府上跑。
　　驰过朱雀大街之后，离慕容府还有半里地便下了马，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几鞭，军马立刻朝反方向冲了出去。
　　慕容近山往旁边的小巷走了进去，在一个小四合院外停下，在门环上叩了几下，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跟踪，这才放心的走进院内，三步两步来到天井中间，推开井栏上的石块，脚底下便显出一条地道来。
　　慕容近山钻了下去，消失在小院中。
　　不一会，慕容府的春在堂，慕容近山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慌慌张张的跑到母亲的卧室外，把裴若芙叫醒了，“母亲，大事不好了，咱们得赶紧逃到父亲那里去。”
　　裴若芙睡眼惺忪的爬起身来，懵了半天，还没明白儿子说的究竟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被他胳膊上的血迹吓得尖叫起来，“山儿，你的手怎么了？”
　　慕容近山没办法，只好将事情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只是把裴毅的死说成是被孟近竹迫害致死的。
　　“山儿，你舅舅竟然给这小贱种害死了，你可得为他报仇呀！”裴若芙失声痛哭了起来。
　　“千万别惊动下人。”慕容近山扑上前去，一把捂住裴若芙的嘴巴，“时间还来得及，母亲，您先收拾些细软，山儿这就去为舅舅报仇！”
　　慕容近山交代完毕，提了宝剑，忿忿的就要往外闯。
　　裴若芙拦腰将他抱住，“山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只怕御史台的人马立刻就要来抓人了，你还是赶紧从地道逃命去吧，我和你妹妹留在春在堂将那些人尽量拖住。”
　　“母亲，孩儿要去杀了孟颖姑那个贱人，让小贱种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否则孩儿死不瞑目！”慕容近山给裴若芙磕了个头。
　　裴若芙叹了口气，“前几年你父亲要将这两个害人精接入伯府的时候，母亲就料定慕容家从此将不会再得安生了，果然，他们一跨进这道门，整个慕容府就平地起波澜，从此每天鸡飞狗跳的，再无宁日。恨只恨那个刀疤将军没将这母子俩给杀死！”
　　慕容近山一声狞笑，站起身来就走，“没关系，现在杀了那个妖妇也不迟。”
　　裴若芙见慕容近山执意要去，也就不再拦他，坐在了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我的儿，你就放心去吧，母亲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慕容近山提剑径直来到蘅芜苑，纵身跳上后院的墙头，然后进入了那一片绿油油的竹林中。
　　这时天色已经微明，负责保护暗三和暗九的两兄弟既早已困极，躲在状元楼外的一处暗室中睡着了。
　　而孟颖姑习惯早起，已经掌灯起了床，她穿好衣服，带门出了卧室。
　　慕容近山伏身在竹林间，对孟颖姑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见她出门，立刻跃起，冲她扑了过去。
　　孟颖姑提着灯，朝洗漱间走去，忽然发现地面上映出一条长长的提着宝剑的人影，她的身子顿时僵住，趁慕容近山不备，猛地将灯笼往后一甩，朝慕容近山的身上砸去，然后撒腿就往前跑去，边跑边大喊，“来人呀……”
　　话音刚落。慕容近山已经张臂将她拽住，伸开手掌堵住她的嘴巴。
　　孟颖姑挣扎着低下头，张开嘴巴，咬在慕容近山的手腕上。
　　慕容近山手背剧痛，只得松手，孟颖姑趁机退开几步，扭头看见是他，心底反而镇定了许多，立刻大声斥道，“慕容近山，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慕容近山呆了一呆，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杀人的，一步步逼近孟颖姑，“王法？老子就是王法，受死吧！”
　　孟颖姑见他苍白的脸庞扭曲成了一根蔫了的苦瓜，心中惊惧，从前他虽然恨蘅芜苑，但也不至于这样公然的上门来杀人，是什么事情让他狗急跳墙了。
　　她来不及细想，脱手将灯笼朝他头上甩了过去。
　　慕容近山长剑一挑，将灯笼刺了个对穿，里面的烛火立刻将糊灯笼的丝绸全部燃了起来，火焰瞬时燎到了他的手臂。
　　慕容近山痛得直咧嘴，长剑却被扎灯笼的铁丝给缠住，急切间甩不掉，将他的半只袖子燃了起来。
　　无奈之下，顾不得追击孟颖姑，顺手扯了根花枝，在身上扑打了一阵，才将身上的火焰熄灭掉。
　　慕容近山咬咬牙，又仗剑追了上去。
　　孟颖姑此时已经逃到了竹林中，借着竹子的掩护，绕着竹林与他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从见到骆钰英束手就擒之后，慕容近山又发疯的跟孟近竹大战了一场，那时他已经心存死志，现在见到了生机，求生的欲望又占了上风，此时便如惊弓之鸟，听到竹叶沙沙声响，都以为有人追来了，因此他武功虽高，又有宝剑在手，一时竟不能奈何孟颖姑。
　　慕容近山急于杀死孟颖姑，眼见这样拖下去，不但杀不了人，自己迟早还要成了落网之鱼。因此提剑斩断隔在他们之间的几根竹竿，纵身跳到孟颖姑身旁。
　　孟颖姑大叫一声，跳进了溪水中，再次躲过毒手，顺势在水底摸了几块石头。
　　慕容近山跟着趟进溪水中，挥剑便砍，忽然迎面几块石子朝头上砸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其中一块正砸在他的眉骨上，顿时裂开一道口子，淌了一脸的血。
　　慕容近山怒气更盛，也不管脸上的伤口，挺剑直刺，只听呲的一声响，孟颖姑的外衣被割裂成了两半。
　　孟颖姑身子靠在岸边，再无逃路，只得闭目等死。
　　慕容近山眼见孟颖姑已经陷入绝路，却不急于杀她，剑身在她的脸色抹了抹，“贱人，就凭你们娘俩也想跟老子斗！今天就让你死个痛快，让你那宝贝儿子回来为你收尸！”
　　孟颖姑知道落在他的手中，绝无幸免的道理，只求速死，免得被他羞辱，当即答道，“你赶紧动手吧，待会被人发现之后只怕你无法脱身！”
　　慕容近山奸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一剑刺在孟颖姑的胳膊上，鲜血顿时将溪水都染红了。
　　孟颖姑一声不吭的忍住痛，心中只是默默的在为儿子祈福。
　　慕容近山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哭喊和求饶，便感觉不到杀人的快意，剑尖朝下，戳在孟颖姑的大腿上，狞笑道，“赶快开口求饶，说不定我会突发善心，饶你一命。”
　　“呸。”孟颖姑强忍疼痛，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脸上。
　　慕容近山大怒，宝剑横着一搅，将孟颖姑腿上伤口撕开一个大裂口，厉声骂道，“贱人，给老子跪下。”
　　说完伸手就来抓孟颖姑的头发。
　　孟颖姑的头被他按入水中，呛了几口凉水，顿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断喝传来，“你这个畜生，还不住手！”
　　慕容近山抬头一看，骆钰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岸边，长剑已经抵近他的咽喉。
　　慕容近山见势不妙，双臂一振，抱起孟颖姑，朝骆钰昭扔了过去。
　　骆钰昭怕伤着孟颖姑，急忙扔了宝剑，双手将她接住。
　　“靖王……您怎么来了？”孟颖姑叫了一声，立刻昏了过去。
　　骆钰昭只得放弃追击，抱住孟颖姑寻大夫去了。
　　也真是无巧不成书，蓝立煌从太子府回到靖王府，思前想后，还是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骆钰昭。
　　骆钰昭明白孟近竹瞒着他，是不想他卷进来，因此也没有责怪蓝立煌，默默的出了王府，想要到东宫看个究竟。
　　谁知到了那里，却发现骆钰英已经被押解去了御史台，孟近竹、慕容近山等人都不在现场，一打听，才知道慕容近山成了漏网之鱼，便一路赶到了蘅芜苑，刚好撞见慕容近山正在行凶，便及时出手阻止了他。
　　骆钰昭刚刚出了蘅芜苑，便遇见孟近竹匆匆赶了回来。
　　孟近竹一见母亲被骆钰昭抱着，浑身上下都是血，顿时魂都吓没了，失声哭道，“娘亲，是孩儿害了您。”
　　骆钰昭急忙安慰道，“她老人家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晕了过去，身上并没什么大碍。”
　　孟近竹上前一摸母亲的身体，果然脉搏和呼吸都很正常，这才放下心来，也没心思再去顾及慕容近山，为母亲救治去了。
　　慕容近山仓皇逃回了春在堂，奔入裴若芙的卧室，叫了声，“母亲，咱们赶紧逃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喊了半天没有回音，低头一看，发现梳妆台上放了一个包袱，用手一摸，都是些金银细软，便抓来挎在肩上。
　　忽然发现蚊帐后面似乎有人影闪过，一剑劈了过去，一面大声给自己壮胆，“谁，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了。”
　　那个高大的人影却好像是个聋子，一直无声无息的站在蚊帐后面，不肯露面。
　　慕容近山大起胆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朝那人又接连刺了几剑，那人居然还是一声不吭的站在蚊帐后面。
　　慕容近山不禁骇然，刚才的几剑明明全都刺进了此人的身体，就算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也经不住这样的剑伤呀。
　　慕容近山运足内力，一个直刺，顿觉一股热流喷在脸上，确定那人至少在他剑下受了重伤，才将剑尖一挑，把蚊帐给掀了起来。
　　等他看清蚊帐后面的那张脸，脚下一软，顿时吓得瘫倒在地上。
　　只见那人头上盖了个条头巾，看不清她的脸，脖子上吊了一根绳子，身子悬挂在横梁上，正来回的摆动着。
　　但是从她的身材服饰，慕容近山都清楚的判断出，此人正是他的母亲裴若芙。
　　“母亲，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慕容近山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干嚎了起来。
　　慕容近山嚎了几声，忽然听到院外似乎传来脚步声，立刻止住哭声，将裴若芙的尸身放了下来，悄悄塞到了床底下，低声自语道，“母亲，您就放心的去吧，有朝一日，孩儿一定会手刃孟近竹母子，为您报仇雪恨！”
　　完了他又匆匆返回自己的书房，沿着地道溜到了四合院内，从一个暗室里摸出一个盒子，换了一套女人的衣物，然后把易容物涂在脸上，装扮成一个妙龄女子，打开四合院的门，混入了街上的人群之中。


第193章 亡命天涯
　　经过刘康卓已经将裴毅一案的整个经过上奏了隆化帝，隆化帝一听天牢被劫，慕容近山出逃，立刻下令调动禁军，全城搜捕慕容近山。
　　这时帝都的大街小巷已经布满了禁军的岗哨，对过往的行人进行严格的盘查，尤其是男子，一个都不放过。
　　慕容近山一见这阵势，不敢再直接走北门，混迹在人群中，往东门走去，他一身女人的打扮，一看就是一个妩媚动人的大姑娘，守城的士兵随口问了他几句，就挥手放行了。
　　慕容近山轻易的逃过了盘查，不敢停留，赶紧出了城门，见城门口有一家马店，有心买一匹马，又怕暴露身份，便租了一辆马车，付了一百两银子，“掌柜的，给我安排一个好把式，立刻送我到胜境关。”
　　马店老板把银子推到慕容近山面前，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你就是出一千两，我也不敢送你去。刚刚官府的人才来过，交代我们说只要发现有人到胜境关去，必须立刻报官。我看你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家，也不是什么坏人，这才跟你说实话，你赶快离开吧，待会官府的人来了，你可就麻烦了。”
　　慕容近山暗自寻思，要是没有马车，只怕等他到了胜境关，朝廷早已收了慕容大运的兵权，单等着他自投罗网了。
　　“掌柜，您就行行好吧，我母亲刚刚去世，父亲却在千里之外的胜境关，我一个小女子，独自去给父亲报丧，可是现在租不到马车，我该怎么办呢。”慕容近山装出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
　　掌柜生得五短身材，一只条腿还有些瘸，因此四十多岁了，还没找到老婆，此时见慕容近山秀色可餐，又听说他没有其他家人，顿时动了邪念，色迷迷的看着他，“要是我答应送你到胜境关，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慕容近山一见他的眼神，便明白了他心底的小九九，立刻不失时机的朝掌柜身上蹭了蹭，“如果大哥不嫌弃，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
　　“你可不准食言。”掌柜趁机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慕容近山恨透了他，脸上是却一副迷人的笑容，“到了胜境关，小女子立刻禀明父亲，等守孝期满，一定嫁给大哥你。”
　　掌柜的魂都给慕容近山的笑给勾走了，忙不迭的赶着马车出了马店。
　　慕容近山坐在掌柜身边，不经意的伸手在他的手腕上摸了一把，掌柜的骨头立刻酸了，“娘子放心吧，我保证三天时间一定赶到那里。”
　　“大哥，咱们走小道吧，可以快些赶路。”慕容近山嗲声嗲气。
　　掌柜的一听，走小道正好不用投宿，沿途都是下手的时机，这一千里的路，不等见到她的父亲，早就让她成了自己的盘中餐了，当下满口答应下来。
　　两人各打各的算盘，便上了路。
　　马车驶离帝都不远，便到了一座荒凉的山脚下。
　　慕容近山瞅瞅左近无人，从包袱里拔出宝剑，一剑刺在掌柜的后心上。
　　掌柜正做着黄粱美梦呢，冷不防被一剑穿心，顿时跌落在车架之上。
　　慕容近山在他屁股上狠狠来了一脚，将他踹下车去，赶着马车上了山。
　　山势越来越险峻，马车已经无法通行，慕容近山卸下车架，选了匹好马，骑上马继续赶路。
　　他在山上转了个把时辰，忽然发现迷了路，走了老半天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这时，山林间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慕容近山赶紧躲进了树丛中。
　　歌声越来越近，不久，一个樵夫挑了一担柴火出现在山路上。
　　慕容近山仔细看了一阵，见只有他一个人，这才大着胆子打马出来，“这位大哥，可知道胜境关该往那条路走？”
　　樵夫往正北面的高山一指，“翻过这座山，一路往前就是去胜境关的官道了。”
　　说着又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大姑娘家，独自骑马在这深山里跑，可不安全，还是往回走，绕道帝都的官道的好。”
　　“小女子有急事，不得已才抄近道，想早点到达胜境关，谁知山路崎岖，不辨方向，绕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地，大哥可知道是怎么回事。”慕容近山问道。
　　樵夫答道，“这山梁之上有一道山路叫十八弯，外地人经过此地往往都会迷路，你只要沿途往上面那座向公鸡一样的山峰走，就绝不会迷路了。不过你千万记住，一定不要上到那座山的山顶上去。”
　　慕容近山又问，“那里应该是去胜境关最近的路吧？”
　　“姑娘有所不知，这几年山上出了一伙强盗，专门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往来的客商不知被害死了多少，所以大家都不敢不敢从那条道走了。”樵夫放下担子，叹了口说。
　　“多谢大哥。告辞了，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有没有人向你问路，你可千万别跟他们吐露小女子的行踪。”慕容近山交代了几句，便往山上行去。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樵夫挑起柴火与慕容近山别过。
　　慕容近山走了一阵，心里始终不踏实，驱马又赶了回来，追到樵夫身后，“这位大哥，刚才急于赶路，忘了答谢你了。”说着抛了一锭银子给樵夫。
　　樵夫连连摆手，想要把银子还给他。慕容近山趁他不备，突然拔出宝剑，一剑刺入了他的咽喉。
　　樵夫双手捂着喉咙，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你……你好狠……”
　　话音未落，滚到了地上，头一偏，死了。
　　慕容近山下了马，一脚将樵夫提落山崖，然后捡起地上的银锭，在手里抛了几抛，“对不起了，我也是怕你出卖我，才不得不这样做的。”
　　他沿着樵夫指的路往山上走去，前方果然出现一座形似公鸡的山峰来。
　　凡是走山路，大都是看着近，走起来远，慕容近山一直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了那座山下，只见路口立了一座石碑，上面刻着“鸡公山”三个字。
　　四下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失声笑道，“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强盗，樵夫故意骗我，一定是看到我身上携带了金银，生了谋财害命之心，幸好被我及时发现，先下手为强。”
　　前面是一截下坡路，道路变得比之前宽了不少，马蹄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忽然间，只听一声长嘶，骏马忽然失了前蹄，跪倒在地上，将慕容近山摔了下来。
　　慕容近山拍拍身上的泥土，正要爬起来，忽然听到一声铃响，树丛中一阵喧哗声，接着杀出十几个手持鬼头刀的大汉来。
　　“没想到是个花姑娘。”有人趁势在他大腿上悄悄掐了一把。
　　“哈哈哈，这么俏的女子，正好给大哥做压寨夫人！”
　　“打开包袱，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强盗头领站在了慕容近山对面。
　　两个小喽啰立刻粗暴的扯下慕容近山肩头的包袱。
　　慕容近山见他们人多势众，又都有兵器，一时敢怒不敢言，只得任由他们打开包袱。
　　“翡翠手镯，金佛，银票。”强盗们被包袱里的东西惊呆了。
　　“发财了，发财了！”众人丢下手中的兵器，齐声欢呼了起来。
　　“咱们分了这些宝贝，这就回家去，再也不用在山上当强盗了。”
　　“大家手脚干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头领弯腰将包袱扎好，大声警告众喽啰。
　　他往自己怀里塞了两把金银，下令道，“这小妮子谁也不许动，咱们把她押送到山寨里去，送给大哥做压寨夫人。”
　　众喽啰只好直咽口水，一个个用眼神对慕容近山施展起了意淫的本领。
　　慕容近山正为不听樵夫的话而后悔，一听众强人要将他送给大哥，心想误了行程不说，等那位大哥发现他是冒牌货，说不定还会恼羞成怒杀了他，当即跪地便拜，“众位大哥，小女子母亲死了，到胜境关去奔丧，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了小女子去。”
　　头领瞟了他一眼，“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跟大哥拜了天地，圆了房，便是咱们的大嫂，到时候你的事，就是咱们山寨的事，大哥自然会派人为你去送信，比你一个弱女子在这荒山上瞎闯可强多了。”
　　慕容近山不敢反抗，只好跟从众人上了山寨。


第194章 落入贼窟
　　“大哥，今天的收获可大了。”头领先一步上了聚义堂，向大哥禀报，“您看，这可全是上等的宝物。”
　　“干得不错。”大哥从包袱里捡了几样喜欢的好东西，又把一颗夜明珠捏在手里看了看，一齐放入怀中，发现包袱当中还夹了一封信，扬了扬道，“山寨里一百多号兄弟个个都大字不识，也不知道这信了写的是些什么。”
　　头领又贴近大哥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小弟们，拿酒来，我要为老三庆功！”大哥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来，“老三，这回你可立大功了，走，咱先去瞧瞧你嫂子长得啥模样。”
　　两人携手出了聚义堂，直奔山寨外的牌坊。
　　慕容近山已经由众喽啰押了上来。
　　大哥的目光往山寨门口一扫，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站在了面前，眼睛顿时直了。
　　山寨里一百多号大小强盗，多少年来连女人的味道都没闻到过，此时见到如此姿色出众的美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目光钉在慕容近山的脸上，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的进了聚义堂。
　　“啧啧，这么漂亮的娘们，要是让大爷跟她睡一晚上，下辈子再做强盗俺也愿意。”接着是一个猥琐放荡的笑声。
　　“她可是未来的压寨夫人，咱们的大嫂，你就别打主意了，小心大哥把你带把的家伙给割了。”旁边的人立刻嘲讽道。
　　慕容近山面对一百多双眼睛的软强暴，还有那些调笑的语言，身上极不自在，加快脚步走进屋去。
　　大哥见他愁眉不展，上来便牵住他的手，安慰道，“娘子，我鸡公山上兵强马壮，今后一定会让你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慕容近山极不自在的缩了缩手，大哥手上看似没有用力，手掌却像一把老虎钳，牢牢的将他滑腻的手指握住，丝毫动弹不得。
　　慕容近山不敢用强，只好强笑道，“小女子谢过大哥了，只是家母新丧，家父远在边关，还请大哥允许小女子赶到胜境关，给家父报了信之后，再来报答大哥的知遇之恩。”
　　大哥见他眉头微蹙，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哪里按捺得住，一双大手便揽住他的腰，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等今晚咱们洞房过后，我立刻派几个得力的弟兄将信交给岳父大人，娘子免了千里迢迢的送信的辛苦，为夫也免了思念之苦，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慕容近山欲言又止，可是拳头没别人的大，只好闭上嘴，暗自琢磨该如何逃出这土匪窝。
　　大哥根本不考虑他的心情，携手与他走到最上方的长椅上，在他肩头一按，两人并肩坐在了下来。
　　“祝大哥与大嫂比翼双飞，白头到老。”老三带头施礼，众头目也跟着齐声祝贺到。
　　“好，拿酒来，今天不醉不休！”大哥的糙手从慕容近山的腰间顺势摸到了胸部。
　　喽啰们立刻搬了两大坛酒上来，揭开盖在，整个聚义堂都弥漫着酒气。
　　慕容近山担心他瞧出自己扁平的胸部，急忙向外挪了挪。
　　大哥立刻的脸立刻就黑了，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今天当着我鸡公山几百号兄弟，美人你可不能驳了老子的面子哟！”
　　慕容近山给他捏得生疼，又不敢发脾气，赶紧说，“我，我内急。”
　　“带她去。”大哥信以为真，回头命令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胖子。
　　慕容近山跟在胖子身后，故意拧着腰，到了外面的茅坑。
　　“动作快点。”胖子对他的搔首弄姿视若无睹，一脸木然地站在了茅厕外面。
　　慕容近山见没有达到勾引的目的，悻悻的蹲下腰去。
　　“拉干净了没有？”胖子等了很久不见他出来，不耐烦的敲了敲门。
　　慕容近山思前想后，实在找不到脱身之计，便从身上摸出一袋药粉，藏在了衣袖里面，然后走了出来。
　　聚义堂上已经酒过三巡，慕容近山强压住恶心，主动扑进大哥的怀里，将酒杯端到他嘴边，娇笑道，“大哥，为了咱们将来的好日子，请干了这杯。”
　　大哥将酒杯叼在嘴里，头一仰，便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老三起身道，“大哥和大嫂请喝交杯酒，入洞房。”
　　堂中的大小头目跟着一齐欢呼，“入洞房，入洞房。”
　　大哥咧嘴大笑，一股强烈的酒气喷在慕容近山脸上，“好，洞房就洞房。”
　　慕容近山侧脸躲过，大哥粗粝的大手已经将他牢牢钳住，轻轻往肩头一甩，将他扛了起来。
　　慕容近山双手徒劳的在空中抓了几下，终于没法逃出大哥的掌控，只好垂下高傲的头，任大哥摆布。
　　他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清白，而是怕待会上了床，马上就会暴露出他的真实身份，可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哥也不管慕容近山的挣扎，扛着他，三步两步进了身后的后堂，将他扔在了床上，接着就扑了上来。
　　胖子面无表情的将后堂的门关上，直挺挺的站在了门口。
　　那些头目们早就一拥而上，将耳朵凑到板壁上，凝视细听里面的一举一动。
　　只听大哥忽然发出一声恐怖的叫声，“你……你的鼻子。”
　　原来大哥往慕容近山身上扑到时，慕容近山往旁边一闪，鼻子上的易容物被他扯在了手里。
　　慕容近山急忙将头埋在被窝里，双手慌乱的往鼻子上一阵涂抹，好容易才将鼻子重新塑好，然后抬起头来，低眉顺眼的叫了声，“大哥，您看错了。”
　　大哥揉了揉眼睛，看看慕容近山的脸，再疑惑的瞅了瞅手中一团粘糊糊的东西，将它扔在地上，“娘子，对不起啦，大哥我喝酒喝得眼花了。”
　　慕容近山钻进被窝，在里面娇滴滴的喊道，“相公，您手下的那班兄弟都快用眼睛把人给吃了，人家好怕羞的，能不能让他们离得远一点？”
　　大哥一听，敲了敲板壁，粗声道，“你们都给我滚得远远的，该干嘛干嘛去，别想着进来偷看。”
　　胖子听到大哥的命令，马上板起脸对众人道，“走走走，都到一边喝酒去，今天是大哥洞房，又不是你们洞房，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众头目嬉笑着，在胖子的眼皮底下离开的后堂。
　　“小美人，现在可以开始了吧？”大哥听着众兄弟远去的脚步声，重新爬上床。
　　“这大白天的，跟人家做那种事，还是在被窝里好些。”慕容近山在被窝里扭动着身子。
　　“行，都依你，咱们就在被窝里边做。”大哥摸索着进了被窝。
　　慕容近山爬近他，双手紧紧搂住大哥的脖子，于此同时
　　大哥想不到他这么主动，一把将慕容近山按住，
　　慕容近山自己事先已经服了解药，却将融在口里的毒药粉全部度到他嘴里。
　　大哥虽然感到一阵辛辣的味道，想要推开慕容近山，但立刻被汹涌而来的欲望给击败了。
　　慕容近山晓得他的武功非常厉害，不敢随意冒险，尽力的与他周旋着，不让他碰到自己，以免被发现真相，耐心的等待着他毒药发作的一刻。
　　大哥不知不觉中吞下了毒药，更加急不可耐，一把突然间他的手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嘴里含混不清的骂道，“你……你他娘的……是男人！”
　　慕容近山松开他，吃吃笑道，“你他娘的现在才长脑子，可惜已经迟了！”
　　一边将被子塞进他的嘴巴里，“喜欢洞房是不是，老子现在就送你都阴曹地府去跟你老娘洞房去！”
　　老大武功虽高，但此时剧毒的药物已经通过唾液传遍全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慕容近山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慢慢走出了后堂。
　　众头目见他一个人出来，纷纷问道，“大哥呢？”
　　“大哥刚才爽呆了，想多休息一会，谁要是敢进去打搅，就由胖子将他给打发了。”慕容近山擦擦嘴角，四下里瞟了瞟，“大哥还吩咐我陪弟兄们多喝几杯。”
　　老三露出满口的黄牙，“大哥这是风流快活不忘咱们兄弟呀，来来来，老三敬大哥大嫂一杯。”
　　慕容近山走到大厅中央，四下福了福，“就这么喝酒多无趣，我来跳只舞蹈给诸位哥哥助助酒兴。”
　　众人几时见过如此曼妙的舞姿，不住的鼓掌叫好。
　　慕容近山来回跳了两圈，手腕一翻，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粉全洒在几个酒坛里，用瓢轻轻一搅，药粉便融在了酒坛里。
　　“来，小女子敬诸位哥哥。”慕容近山舀了几十碗酒，挨个的喝了过去。
　　众人早已喝得七晕八素，无奈美色当前，怎么忍心拒绝，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将碗里的毒酒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慕容近山又提了几坛酒，走出聚义堂，冲外面的喽啰大声喊道，“大哥交代下来了，今日是咱们大喜之日，没人赏三大碗，不喝够的立刻逐下山去！”
　　眼见山寨上上百号人都着了道，慕容近山又折返回来，见众头目都已经仆倒在地，嘴角流出一大滩黑血，哈哈大笑道，“就凭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也敢跟我斗，今天让你下到地狱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慕容近山在众人的尸身上各自踹了几脚，大摇大摆的骑着马下了山。
　　到了山门口，忽然一队人马追了上来，领头的一个骑了一匹黑马，大声叫道，“截住她，不要走了那婆娘，她将山上的弟兄们全毒死了！”


第195章 受尽凌辱
　　骑在黑马上的那人是鸡公山上坐第二把交椅的二哥，今天去山寨的去后山的另一路打劫，没有在寨中，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山门口还留了几个岗哨，没有喝到慕容近山的毒酒，此时一听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毒死了自己的兄弟，立刻关了寨门，将慕容近山挡在山路上。
　　慕容近山一看他们前后包抄过来，知道不是他们的敌手，跳下马来，慌不择路的钻入旁边的树丛中，想要从旁边的悬崖绕过山门逃出去。
　　二哥见他弃马逃生，哪里肯轻易放过，长臂一展，手中的铁枪风驰电掣般的直奔他的后心插去。
　　慕容近山正发足狂奔，忽听脑后风声响起，知道不妙，来不及回头，举起宝剑一格。
　　满心以为可以逃过这致命的一枪，谁知铁枪来势太急，那枪头仅仅偏了数寸，还是扎进他了的肩头。
　　慕容近山忍住痛，将枪头拔了出来，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
　　慕容近山见状，马上打开肩头的包袱，满脸堆笑道，“我这里有许多金银珠宝，都拿去吧，你们当一辈子强盗也得不到这么多宝物。”
　　“我呸！”二哥往他脸上吐了一口，“你这贼婆娘，休要跟老子花言巧语，现在连的你命都是老子的，这些金银还会长翅膀飞走吗？”
　　慕容近山见软的不行，立刻换了副嘴脸，“本姑娘乃是关内伯、胜境关主将的千金，你们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放我走，否则我将你们的劣迹告诉爹爹知道，立刻发兵铲平你这小小的鸡公山！”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臭娘们，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告诉你吧，朝廷向后派兵剿匪多次，也没能动得了咱们一根汗毛，就凭一个小小的胜境关守将，就想抬出来吓唬大爷么！”
　　二哥放声狂笑几声，手下的喽啰也指着慕容近山，七嘴八舌的骂了起来，“今天老子们来个先奸后杀，让你知道鸡公山的厉害！”
　　慕容近山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发现两条路都行不通，只得再次服软，“你放了我，我让父亲给你送些银两和兵器来，这样总不吃亏了吧？”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瓜吗？把你扣在山寨，你要真有这样的爹爹，一听女儿被人绑架了，你猜他会怎样做？”大汉虽然长得粗鲁，却还有些心机，根本不上他的当，挥手道，“给老子抓住这娘们，大爷好久没开荤了，今天就拿你打打牙祭，为大哥和众兄弟报仇！”
　　慕容近山见他赤手空拳站在对面，忽然生出侥幸之心，长剑一挺，挑向大汉的下阴。
　　二哥话说得虽然狂傲，但山寨那么多弟兄都死在慕容近山手上，心里一直在提防着他，一见他的身形微动，立刻从旁边的喽啰手中抄了一把鬼头刀，避开宝剑的锋芒，顺势一带，消了他的攻势。
　　慕容近山发现大汉的鬼头刀还完好无损，知道难于幸免，从身上掏出一把银票来，往空中一抛，“你们打家劫舍，不过就是为了银子，都拿去吧。”
　　众喽啰一见满天飞舞的都是银票，眼睛顿时发亮，都嫌自己的手比别人的手短了些，纷纷撇下慕容近山，忙着抢钱去了。
　　二哥大怒，手起刀落，将离得最近的一个喽啰劈成了两截，“都给老子住手，现在大哥死了，老子便是山寨的老大，谁他妈敢不听话，这就是榜样。”
　　众人一见这阵势，银子虽然重要，还是性命更要紧，都乖乖的将慕容近山重新围拢在中间。
　　二哥的长刀舞得风雨不透，将慕容近山逼得连连后退。
　　慕容近山一面应付着他的正面进攻，一面又要防着喽啰们的偷袭，十几个回合之后，便完全落在了下风。
　　只听呛哴一声响，慕容近山手中的宝剑已经被磕得飞了出去。
　　二哥大叫道，“抓住他！”
　　众喽啰一拥而上，将慕容近山手脚抓住，按倒在地上。
　　二哥淫笑道，“老子今天先干了你，然后将你扣留在山上，等你老爹送银子和兵器来！”
　　慕容近山低头往后一看，二哥已经脱了裤子，拎着家伙到了他的身后。
　　只听嘶的几声，慕容近山的裤子已经成了破布条。
　　“他娘的，竟然是个冒充货！”二哥见了慕容近山身下垂着的家伙，气得七窍生烟，一脚揣在那白花花的屁股上。
　　慕容近山吓得浑身直打颤，“二哥……小的……床上的功夫……并不比女子差。”
　　“好，老子就尝尝新。”二哥见他的眼神比女子还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
　　慕容近山一声惨叫，差点晕倒在地，手中触到一截树枝，为了保命，抓起来塞进嘴里，咬紧牙关强忍着。
　　二哥，嘴里喃喃道，“难怪那些达官贵人都好这口，
　　“大哥，咱们上山的时候，可都是说过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今日是不是也该让弟兄们开开洋荤呀？”说话的是常年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黑脸汉子，看他如此神魂颠倒的样子，马上谄媚的将二哥的称呼改成了大哥。
　　二哥被他这一声大哥叫的爽到了家，将裤子提了起来，大方的挥挥手，“弟兄们，尽管慢用。”
　　慕容近山一听强盗们的对话，心里将他们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几十遍，虽然吓得两眼发黑，也只得横下一条心，故作轻松的娇笑道，“来吧，全上来吧。”
　　喽啰们站在他身后，排起了长队。
　　有些拍在后面的早等不及了，跑到另一头，骂道，
　　山上的那些强盗，一年到头洗不上一两次澡，浑身上下臭烘烘的，慕容近山一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被熏得简直要将心肝肠肺都吐了出来。
　　忽然牙齿被撬开了，，“该老子老实点！”
　　慕容近山感到脖子上一凉，一把刀架在了身上。只得忍气吞声，这委屈呀，简直比在帝都大街上脱光衣服游街还要深，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那男子听到他的抽泣声，火气就上来了，“草你娘的，侍候别人你都高高兴兴的，一到老子你就嚎什么嚎！”一边骂一边。
　　慕容近山忽然感觉到，
　　片刻之后，慕容近山的脸上、头上，腿上到处都满是，顺着头上流得全身上下都是，
　　等所有的强盗都满足了之后，慕容近山的嘴巴和臀部已经麻木得不属于自己了。
　　二哥见众兄弟都心满意足了，这才大声喊道，“弟兄们，大哥死在这贼人手中，咱们气也出够了，今日就把他关押起来，等他那个当大官的老爹拿钱来赎。”
　　慕容近山还能勉强听清他在说些什么，想要哀求几声，嘴里却尽是些粘液，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好任由强盗们架住，往山上行去。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一会，一个小喽啰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二哥，不好了，不好了，官兵杀上来了。”
　　二哥手搭凉棚，抬眼一望，只见山下都是官兵的旗帜，咧嘴骂道，“奶奶的熊，今天刚刚折损了这么多兄弟，这些官兵就来趁火打劫，风紧，扯呼！”
　　众人齐声高呼，“风紧，扯呼！”撇下慕容近山四散逃命去了。
　　慕容近山仗着最后一丝力气，拖着自己的包袱藏进了草丛中。
　　官兵们一对对从他的身边走过，慕容近山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的藏了近一个时辰，总算躲过了一劫。
　　终于等到官兵都走远了，慕容近山才挣扎着爬到一条小溪边，只见溪水里出现冬瓜一样的脸庞，他一向自负美貌，此时见自己的脸成了这副模样，眼泪哗啦哗啦便掉进溪水里。
　　他跳进水中，将猛喝了几大口溪水，然后把食指塞进嗓子里，一阵恶心的味道，翻江倒海的吐了起来。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将自己的肠胃都翻出来彻底洗上一遍。
　　原先的衣服都被撕成了布条，还好强盗们离开的时候，扔下了不少东西，慕容近山捡了一套最大号的，才勉强将自己发肿的身子给套了进去。
　　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发现里面的东西虽然少了些，但大部分都还在，顿时大笑起来，“真是天不灭曹呀，有朝一日老子再杀回来，一定将这座鸡公山杀个鸡犬不留！”
　　笑归笑，他可不敢再在这个鬼地方停留片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连滚带爬的往北方走去。


第196章 沦为乞丐
　　慕容近山的嘴巴和屁股都涂了一层厚厚的金创药，又吃了大量的止疼药，总算扛了过来。
　　三天后，身上的淤肿都消失了，身体基本恢复如初。
　　这天正午，终于到了胜境关的地界，离边关还有百十里地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哭喊声。
　　慕容近山上了高处仔细往前一看，只见不远处的道路上挤满了车马人群，大都是些衣衫褴褛的老百姓。
　　他刚想闪到路边去，避过汹涌的人群，却已经被奔逃而来的人潮给裹挟在了路中央。
　　这几天来，慕容近山早就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此时见人群蜂拥而来，心中惊惧不定，忙拉住身边的一个老头，走到马路边上，“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呀，小伙子，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是个外乡人。前方打起来了，你还是赶紧往回走吧。”老头气喘吁吁的回答。
　　“山戎国入寇了吗？”慕容近山逃出鸡公山后，有了这次惨痛的教训，怎也不敢扮作女子了，又重新易了容，妆扮成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
　　“你还不知道呀！胜境关的守将慕容大运起兵杀了当地的太守，投降了鬼方国，已经将周边的几个州都给攻占了。有钱人一早就得到风声，昨天都逃走了。只有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有的死于乱兵之中，有的家园被毁了，有的被慕容大运抓了壮丁，侥幸逃出来的，都几天没吃东西了。”老头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旁边有人插嘴道，“慕容大运这个天打雷劈的，如果老天有眼，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有个小伙子忽然失声痛哭了起来。
　　慕容近山这几天吃过的苦，比他这二十年来吃过的所有苦还要多，听到别人的痛苦，自然而然的便想起自己这几天来的遭遇，他那颗冷酷无情的心多少也有所触动，安慰小伙子道，“这位兄弟，干嘛哭得这么伤心？”
　　“我们全家老老小小十几口，现在死得只剩下我一个了，我能不伤心吗？”小伙子越说越激动，哭天抢地的骂了起来，“都是慕容大运这个乌龟王八蛋，老子有一天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慕容近山听得暗暗惊心，幸好易了容，否则现在要是被人认出来，只怕立刻要被愤怒的人群把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给啃下来。
　　另一方面，他又暗自高兴，父亲已经起兵造反了，从逃难的百姓口中得来的消息，似乎进展还很顺利，只要他设法顺利抵达胜境关，一定会让父亲如虎添翼，取得更大的战果，将来报仇雪耻是迟早的事。
　　面对小伙子的哭诉，他假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兄弟，在下还略懂些武功，你可知道慕容大运现在屯兵何处，我这就前往他的营帐中，寻机将他刺死，为你报了这不共戴天之仇。”
　　“到处都是打着‘慕容’两个字的大旗，我哪知道这龟孙子在哪呀。”小伙子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慕容大运这龟孙子狡猾的很，四处攻占地盘的都是他手下的部将，他自己一直躲在胜境关的老巢不肯出来呢。”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将答案告诉了他。
　　慕容近山心中窃喜，父亲深知兵法，他之所以坐镇胜境关不出，是在养精蓄锐，准备与大烈朝廷的正规军一决雌雄，岂是这群蠢人眼中的贪生怕死之人。
　　他向中年文士一抱拳，“多谢这位大哥的指教，在下现在就取道胜境关，取了慕容大运的首级，来告慰天下被他所害的父老乡亲。”
　　“古有荆轲，今有义士，请问阁下尊姓大名，等你杀身成仁之后，在下一定为你树碑立传，让你同荆轲一样流芳百世。”中年文士鞠躬道。
　　话音刚落，周围的行人顿时跪倒了一大半。
　　“义士有这份侠肝义胆，就算杀不了那狗贼，也应该永远配享咱们老百姓的祭祀和香火。”
　　慕容近山见老百姓如此痛恨父亲，生怕言多有失，立刻向众人拜别，老百姓们听说他孤身一人去行刺慕容大运，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慕容近山向前疾行了一阵，走了不到几里地，忽然又有更多的人潮涌来，前面的路完全被堵死了。
　　忽然间，慕容近山察觉背上的包袱被人一扯，伸手往后面一摸，背上空空如也，包袱已经不见了。
　　慕容近山一见银子没了，一时忘了伪装，一下子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哪个小贼，竟敢偷了老子的钱财，给老子滚出来！”
　　人群中响起一阵笑声，“你既然要杀慕容大运，此去实在是九死一生，却还要带着钱财前往，实在有资助叛军的嫌疑，还是把它分给咱们老百姓，好钢用在刀刃上，岂不是更好。”
　　慕容近山循声望去，只见人头攒动，根本分不清说话的人是谁，当即骂道，“说一千道一万，你终究是个蟊贼，偷了人家的东西不敢现身，你想把老子的钱财占为己有吧。”
　　人群中又是一声轻笑，“诸位父老乡亲，请停一停，这位义士要去杀了慕容大运，现在委托我将他身上的钱财全部分给大家，请大家笑纳。”
　　慕容近山终于看到不远处一个青影闪动，仔细一看，是个非常俊朗的公子哥。
　　他刚要上前将他拦下，忽然空中撒下了各种金银首饰和珠宝玉器，还有满天的银票。
　　慕容近山顿时急红了眼，剑身一颤，不顾一切的刺了过去，“小贼，拿命来！”
　　那个公子哥哈哈一笑，往人群里一钻，早就没了踪影。
　　不一会，慕容近山身后又传出一阵笑声，“我好心成全你的美名，你不感谢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杀我。”
　　慕容近山懒得跟他斗嘴，剑身忽然从胳肢窝下面反刺过来。
　　那公子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招，说完话，便事先换了位置，慕容近山又扑了个空。
　　“有本事别做缩头乌龟！”慕容近山仗剑往身边的人一指，“不相干的，都给我滚远点，本大爷的宝剑可没有长眼睛。”
　　人们一见两人打了起来，纷纷闪避。
　　公子也已随着人群跑到了好远的地方，这时忽然从慕容近山的包袱里拿出一封信来，高举过头，大喊道，“各位父老乡亲，此人身上竟然携带这事先写好给慕容大运的信，证明他根本不是什么刺杀慕容大运的义士，而是与慕容大运狼狈为奸的反贼，大家说该如何处置他！”
　　“杀了他，杀了他！”人群中发出一阵怒涛般的怒吼。
　　慕容近山顿时吓得腿都发软了，双手抱头，躲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下。
　　公子哈哈大笑，“就这么杀了他，也太便宜了他，要不我喊一二三，大伙一齐扔东西砸他好了。”
　　“好主意，我贩了十万个鸡蛋，准备运往胜境关的边境去卖给北国的商人，谁知给慕容大运这狗贼这么一闹，鸡蛋都变臭了，今天就送给各位父老乡亲，尽管往私通反贼的狗东西身上砸。”
　　顿时，天上下起了鸡蛋雨，朝慕容近山身上砸去。
　　片刻功夫，慕容近山脚下的臭鸡蛋壳已经堆积如山。
　　慕容近山低头看着脚下黑乎乎流淌着的臭鸡蛋清，“哇”的一声，翻江倒海的吐了起来。
　　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笑声。
　　“慕容近山，你现在想起来我是谁了吧！”公子笑盈盈的站在高处望着陷在臭鸡蛋堆里的慕容近山。
　　“孟近竹！我早该想到是你！”慕容近山一声怒吼，想要冲上去，可是鸡蛋壳已经堆到了腰间，哪里挪得动半步，只要眼睁睁看着仇人将自己羞辱够了，扬长而去。
　　出了一里地，孟近竹这才笑着朝鸡蛋老板施礼道，“委屈咱们的靖王爷了。”
　　一身商贩打扮的骆钰昭哈哈笑道，“为了咱的竹儿，别说让我扮成客商，就算当一回乞丐，也算不得什么委屈。”
　　孟近竹正色道，“慕容大运果然已经起兵造反了，大烈地方州郡的文武官员一个个文恬武嬉，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咱们得赶紧回京，立刻准备与他决战！咱可不能为了报自己的私仇，让大烈的老百姓遭殃。”
　　等慕容近山出了臭鸡蛋阵，又被北方不断涌来的难民所包围，根本无法往前走半步，这下身上生无分文，混迹在饥肠辘辘的难民当中，为了活命，只好放下面子，一路乞讨，总算在十多天后到了胜境关。


第197章 圈禁太子
　　隆化帝正为骆钰英的案子头痛，接着慕容近山失踪的消息传来，让他雷霆震怒，责令刘康卓立即将慕容近山缉拿归案，同时令钦差星夜赶往胜境关收缴慕容大运的兵权，并查抄了关内伯府。
　　想以此将群臣的视线转移到慕容家族身上，从而降低群臣要求严惩骆钰英的呼声。
　　谁知钦差还没赶到胜境关，消息竟然已经走漏，慕容大运得知之后，以为儿子慕容近山和妻子裴若芙都已经被隆化帝给杀了，一怒之下杀了钦差，扯起了反旗，同时向鬼方国称臣，与他们联手进攻大烈，不到几天时间，北部五个州相继陷落。
　　一时朝廷震恐，人心惶惶了起来。
　　各地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到隆化帝的案头上，隆化帝得知北方五个州的地方官员要么不战而降，要么一触即溃，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李德群急忙扶住他，“陛下，您可要保重龙体呀。”
　　隆化帝一把推开他，“速速将济王和靖王，吴丞相、王阁老、祝凯和孟近竹他们都召到文华殿来，朕要与他们共商退兵之计。”
　　李德群匆匆走了出去，将皇帝的口谕传了下去。
　　不久，隆化帝要见的人全都到齐了。
　　孟近竹跪在地上，大声道，“请陛下治罪。”
　　“孟爱卿何罪之有？”隆化帝佯装不解。
　　“微臣的父兄谋逆，陛下还恩准微臣参与讨论军事机密，微臣实在感到万分惶恐。”孟近竹微微抬头。
　　“孟爱卿的家事朕都清楚，从你不肯认祖归宗起，其实与慕容家族早已没有任何瓜葛，并且慕容近山屡次加害于你，你们之间的亲情早已不存，朕既然令你参与议政，你尽管大胆发表自己的看法就是。”隆化帝稍稍抬了抬手，示意孟近竹站起来。
　　孟近竹朗声道，“谢陛下隆恩，微臣以为，大烈承平日久，胜境关的守军都是些久经沙场的精锐，地方守军一时难以抵敌，实属意料之中的事情。”
　　济王骆钰杰眼见太子骆钰英被关进都察院，他又有了入主东宫的希望，此时急于表现自己的强势，不等旁人说话，抢先抢白道，“你说的这些有谁不知道，皇上问你的是退兵之计。”
　　吴文瀚干笑了两声，也将了孟近竹一军，“虽然皇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你与逆贼是父兄关系，现在还是尽量低调一些的好。”
　　孟近竹一听两人口气一致，显然事先已经商量过对策，顿时明白他们打压他的原因，是急于取得军权，让骆钰杰抢在骆钰昭前面卡位，尽快填补东宫的空缺。
　　孟近竹看了一眼站在骆钰昭前面的骆钰杰，心中暗自冷笑，凭你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也想战胜慕容大运的叛军，就等你们出了丑再说。
　　当即回答道，“济王如果有意领兵出征，一定能为陛下分忧。”
　　骆钰杰以为孟近竹真的怕了他，“只要圣上一声令下，本王当仁不让，愿意亲领大军前去征讨。”
　　骆钰英打败南离的元帅乌千里之后要雨得雨、要风得风的无限风光，一直是骆钰杰梦寐以求的。
　　隆化帝将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祝凯，“祝爱卿怎么看？”
　　祝凯作为主管军务的大臣，这时候再不表态也不行了，自从孟近竹利用《百官行述》捏住了他的七寸，他就对孟近竹亦步亦趋，事事紧跟在他身后。
　　这时候孟近竹已经表明了态度，他立刻大胆的答道，“如果济王能够领兵出征，微臣以为一定会马到功成，很快荡平反贼。”
　　骆钰杰一听连兵部尚书也极力举荐他，更是大喜过望，立即上前主动请缨，“请父皇拨给儿臣一军，儿臣兵锋所到之处，必让逆贼闻风丧胆，望风而降。”
　　隆化帝略作思索，下定了决心，“钰杰也该锻炼锻炼了，朕就命你为讨逆大将军，率领七万大军，明日从帝都出发，前去征讨逆贼。”
　　骆钰杰跪倒，“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重托。”
　　只有骆钰昭上前阻止道，“父皇，目前逆贼声势正大，首战关系到我大烈朝廷的威严和士气，儿臣以为，二哥虽然勇猛，但临战经验不足，还是请父皇派一员老将挂帅的好。”
　　“你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罢了！”骆钰杰见他横插一杠子，立刻出言讥讽。
　　骆钰昭正色道，“皇兄真要剿灭叛贼，小弟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功劳是谁的，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此战关系到大烈的国运和盛衰，只许胜不许败，岂能儿戏。”
　　“听你这话的意思，我出征就一定会输了吗？你这是在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莫非你也跟叛军暗中勾搭吗？”骆钰杰一听更是不满。
　　“二哥，这关乎到大烈的江山社稷，不是你我的个人恩怨！”骆钰昭见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你们说的都有各自的道理，这样吧，朕命冠军侯曹力为副帅，钰杰遇事的时候可以多多与他沟通。”隆化帝摆摆手，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相较于叛军的问题，如何处置太子骆钰英更令隆化帝头痛，他撇开查案的刘康卓，问王阁老道，“阁老，依你之见，太子该如何安置呢？”
　　王阁老心领神会，“陛下，太子虽然有错，但如果没有慕容近山的煽动，太子断然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来。老臣以为，只要将首犯慕容近山抓获问罪即可。至于太子，不如让他闭门思过的好。”
　　刘康卓的命差点断送在骆钰英手里，一听王阁老隔靴搔痒的所谓处罚，无非是为骆钰英脱罪，顿时不满道，“太子谋害禁军统领孙家振，豢养死士杀害御史台死牢狱卒，还串通反贼，企图谋反，可谓罪大恶极，岂可如此稀里糊涂了结此案，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陛下严惩太子，否则长此下去，只怕国将不国了。”
　　“刘康卓，你好大的胆子。”隆化帝听了他一番严词，不禁讨厌他的不识时务，“诽谤天家，你不怕朕杀了你吗？”
　　“皇上如果杀了老臣，证明皇上听不进逆耳忠言，大烈迟早要亡在陛下的手里。”刘康卓突然间好像是脑子犯了毛病，口无遮拦起来。
　　孟近竹一听糟了，急忙打断他的话，“刘大人铁骨铮铮，天下谁人不知，您一直能好好的活到现在，不正好说明皇上是一位明君吗？”
　　隆化帝本来阴沉着脸，正要发作，此时借坡下驴，哈哈大笑起来，“有明君必有铮臣，你就是朕的魏征，朕日夜盼望天下贤臣都群集朝堂之上，又怎么会杀你呢。”
　　刘康卓深知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道理，“太子的犯罪证据确凿，请陛下立刻降旨废了太子，将他圈禁到宗人府，否则难以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在这个问题上，济王骆钰杰和靖王骆钰昭、丞相吴文瀚等人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大家一看隆化帝难以找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来对骆钰英从轻发落，便都站了出来，纷纷将矛头指向骆钰英。
　　隆化帝无奈，只得皱眉道，“主犯慕容近山落网之后，朕自会秉公处置钰英的事，你们在这里急什么？钰杰、钰昭是不是都在两眼盯着东宫的宝座？”
　　骆钰杰和骆钰昭双双跪下，“父皇息怒，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难道是朕错怪了你们吗！”隆化帝想要将骆钰英留在台面上，一来为了平衡其他两个儿子的势力，二来他总觉得骆钰英谋反的事情有些蹊跷。
　　知子莫如父，若说骆钰英设计害死孙家振，他信；若说骆钰英谋反，他是怎么也不敢轻易相信的。
　　“父皇，儿臣之所以赞成刘大人将皇兄圈禁于宗人府的建议，只是担心江月蓉的余党趁机煽风点火，利用皇兄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骆钰昭明白隆化帝最忌讳的就是杜太后和江皇后的外戚势力。
　　果然，隆化帝听了之后，总算下定了决心，“李德群，传朕的旨意，立即废黜皇太子骆钰英，圈禁宗人府，未经朕的许可，永远不得跨出宗人府半步！”
　　孟近竹心中暗叹，上辈子认识骆钰英的时候，他已经被圈禁；这辈子却是自己一步步将他送进了宗人府，世易时移，情况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帮助，他再也不可能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了。


第198章 首战失利
　　第二天清晨，隆化帝率领文武百官亲临天坛，举行了隆重的祭天仪式，正式拜骆钰杰为讨逆大将军，冠军侯曹力为副将，率领两万骑兵和五万步兵，起兵征讨慕容大运。
　　主帅骆钰杰主持了祭旗过后，立刻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拔。
　　到了下午，一个不利的消息传来，慕容大运的叛军已经攻占了胜境关南部的大散关要塞，一时帝都人心惶惶了起来。
　　大散关是大烈帝都北部的第一要塞，距离帝都不过五百多里，是帝都背面的主要屏障，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大散关到了慕容大运手里，叛军立刻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直接威胁到帝都的安全。如果慕容大运率领骑兵当南下，日即可杀到帝都，形势可谓岌岌可危。
　　隆化帝得到奏报，也有些坐不住了，向骆钰杰连发两道谕旨，令他火速赶往大散关前线，截住慕容大运的前部，并寻找一切机会与叛军主力决战。
　　骆钰杰接到圣旨之后，催动大军火速前进，意图与慕容大运决一死战。
　　曹力劝谏道，“大帅，如今叛军气焰正盛，我军应该避其锋芒，在大散关南边一百里外的武陵山一带驻军，高垒深沟，坚守不出。慕容大运兵少，只要咱们坚守不出，他根本不能奈何我军。等叛军懈怠之后，我方勤王的各路人马陆续赶到，叛内部军必乱，到时我军再趁势出击，一定能一举克敌。”
　　骆钰杰立功心切，哪里听得进他这番话，当即大笑道，“曹将军，慕容大运手下的叛军不过三万人，连我军的一半都不到，我们反而要躲在营寨里做缩头乌龟，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咱们。”
　　曹力听他如此狂妄，更加担忧起来，“大帅，老夫虽然年老，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这慕容大运治军多年，是一员悍将，大帅可千万不能轻敌呀。”
　　骆钰杰不以为然道，“将军年老，请为本帅殿后，本帅亲领大军上前与叛军厮杀，将军就等着看我如何破敌好了。”
　　“叛军兵力虽然不足三万，但都是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一个个以一当十，战力非常强大。我军人数虽多，但许多士兵已经多年没有进行过实战，战力根本没办法跟他们相比，请大帅三思。”
　　“咱们这战都还没开打，将军就先怯战了，真到了两军对垒之际，将军岂不是要腿脚发软，望风而逃！”骆钰杰想起骆钰英征讨南离班师回朝时的盛况，一心想要盖过他当时的风头，听了曹力的话，当即出言讥讽道。
　　曹力没料到自己行伍多年，到头来被人如此挖苦，不禁愤然道，“先帝爷封在下为冠军侯，乃是嘉奖在下的忠勇，请大帅拨五千人马，在下愿为前锋，与叛贼决一死战！如果在下后退半步，愿”
　　“老将军刚才都说了，叛军都是些久经沙场、能征惯战的老兵，万一将军出马，被叛军打败了，岂不毁了一世英名。”骆钰杰又是冷嘲热讽。
　　“在下愿立下军令状，如果首战不胜，请大帅军法从事。”曹力见他如此小看自己，更加不满，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骆钰杰接过曹力签好的军令状，满意的笑了起来，“好，拿酒来，本帅要为冠军侯壮行。”
　　“慕容大运得知大散关被围，一定会率领大军来救，末将出发之后，请大帅在大散关外左右各设一路伏兵，拦住他们的援军，末将三日之内，必能拿下大散关，到时候形势就对咱们有利了。”
　　“冠军侯尽管去吧，本帅会亲自为你掠阵。”骆钰杰嫌他总是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的，随便应付了几句，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曹力率领五千精锐，负气出了大营，一路马不停蹄，杀向驻扎在大散关的叛军。
　　慕容大运起兵之后，自己也没料到军事行动如此顺利，如今已将自己的大营南移到了云州，准备进一步率军南下占领大烈领土，逼隆化帝迁都。
　　曹力的大军出发不久，叛军前方的哨骑早已飞报慕容大运。
　　慕容大运一听前锋是冠军侯曹力，知道此人能征善战，不好对付，当听到大烈军队将帅不和，曹力只率了五千人马，立刻披挂整齐，“曹力是文帝时期封的冠军侯，你们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待我亲自前往迎敌。”
　　于是连夜拔营起寨，亲自率领大军来救大散关。
　　大散关的守军已经被团团围住，曹力冒着城头滚落的巨石、滚木和箭矢，亲临第一线指挥作战，在他的强力督战之下，将士们都奋勇向前，激战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把叛军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经过几次反复的拉锯战，终于将大散关的城门给打开了。
　　曹力一看胜利在望，手持宝剑向前一指，“全体将士听令，现在是你们报答大烈的时候了，全部跟我冲进城去，斩获守将首级者，赏银三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士们摇旗呐喊，冲进了城门。
　　就在这时，慕容大运的前锋已经到了，他一见城门已被攻破，立刻下令大军抄了曹力的后路，以数倍的兵力将曹力的军队团团围住。
　　守军一见援军已到，一时士气大振，也开始反攻。
　　曹力所部前后受敌，被切作了数段，首尾不能兼顾，顿时大乱，片刻间死伤大半。
　　曹力眼见大势已去，跺脚道，“眼见大散关就要得手，慕容大运来的如此之快，难道济王的两路伏军都败了吗？”
　　左右回答道，“先前有侦骑来报，济王根本没有按约定的计划在大散关外设伏。”
　　曹力长叹一声，“骆钰杰误我，只怕我死之后，他还要贪功冒进，到时候悔之晚矣。”说完拔剑就要自刎。
　　副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长剑，跪下哭道，“请将军率军突围，末将愿意断后，护送将军退步。”
　　曹力摇摇头，怒目圆睁道，“大丈夫马革裹尸还，是无上的荣耀，为何要学夫人哭哭啼啼的。我以在济王面前立下军令状，今日退后是死，前进是死，不如就死在这城楼之上！”
　　副将苦劝道，“今日之败，实因济王贻误军机在先，就是理论到皇上面前，咱们也不怕。趁慕容大运的大军还没有合围，咱们现在冲出去还有生机，迟了恐怕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哎，你们都还年轻，实在没有必要随我枉死在这里。你们都走吧。”曹力看着眼前一张张生龙活虎的脸，不禁黯然神伤。
　　“主帅既然不走，咱们就在这里血战到底。”将士们一听此言，齐刷刷的跪下了。
　　曹力所率的军队，大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
　　他一生治军极严，但赏罚分明，每到大战，总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因此在军中的威望非常高，此时他下令部下逃生，反而激起大家的战斗意志。
　　曹力看了看将士们染血的战袍，顿时流下两行浊泪，“既然如此，咱们就与叛军拼死一战，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副将收拾残兵，清点了一阵，发现身边只有不到五百人了。
　　曹力面朝帝都的方向跪下，“曹力辜负皇恩，今日兵败，只有以死来报效皇上了。”
　　就在这时，关下来了传来一声高呼，“请冠军侯出来相见！”
　　众人眼前一亮，以为救兵到了，一个个齐声欢呼。
　　只有曹力面如死灰，朝关下答道，“你我汉贼不两立，还有什么可见的！”
　　原来曹力与慕容大运同朝为官，原本就非常熟悉，一听楼下的喊声，就知道是慕容大运到了。
　　慕容大运纵马上前，“皇上被奸臣蒙蔽，杀害了小弟全家百余口，小弟起兵，实属无奈之举，今日只为清君侧，志在还大烈一个朗朗乾坤，并非造反。冠军侯不如弃暗投明，你我兄弟一同杀向帝都，将皇上身边的那些奸臣一一斩杀干净，建立一番大业，从此彪炳史册，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裴毅谋反，你的儿子慕容近山也参与其中，皇上不过是抄了你的家，何曾杀害全家，你慕容家世受皇恩，竟然起兵造反，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清君侧，就算你有一百张嘴，也瞒不过天下人的眼睛！”曹力指着关下破口大骂。
　　慕容大运仰天大笑，“皇上要真是一个圣明之君，当年又怎么会冤死小弟的父亲，在下要是早反了，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道不同不相与谋，你尽管放马过来，咱们在此决一死战吧！”曹力随后一语不发，拈弓搭箭，一箭射到关下。
　　慕容大运见说不动他，令旗一展，下令总攻。
　　两军短兵相接，不一会，曹力剩下的五百军士就战死了大半。
　　曹力死战不退，最后身中数刀，倒地而亡。
　　慕容大运一战得胜，重新加固大散关的关防，又在关外三十里地之外扎了两座大营，与大散关成掎角之势，以逸待劳，准备与骆钰杰的大军决一雌雄。
　　这时城外的哨骑来报，“将军，城外有一人自称是将军的公子，要来求见将军。”
　　慕容大运将信将疑，走到城头，低头往下一看，只见关下站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容依稀与慕容近山有些相似，忙吩咐左右，“打开关门，将他带上来。”


第199章 兵败如山倒
　　慕容大运远远的看见慕容近山上了城楼，几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父子相见，顿有隔世之感，不由相对而泣。
　　慕容大运仔细端详慕容近山一番，见儿子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一把抱住他，泣道，“山儿，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慕容近山答道，“舅舅被投入御史台大牢之后，骆钰英暗通南离、杀死孙家振的事情也暴露了，孩儿连夜从地道赶回家，发现骆岱岩已经派人来抄家了，母亲……母亲一时想不开……”
　　说到裴若芙上吊自尽的事，慕容近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哭了起来，又把如何逃出帝都，如何到了胜境关，又如何流浪至此一一说了一遍，只是将有损他形象的事，如误伤了母亲的尸身，鸡公山上的遭遇都只字不提。
　　慕容大运与裴若芙的夫妻感情本来就不怎么样，他们的结合，利益上的成分居多，见到儿子平安来到身边，已经是最大的安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山儿能逃出骆岱岩这个昏君的魔掌，上天总算为咱们慕容家留下一丝血脉，至于你母亲的仇，咱们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慕容近山恨得咬牙切齿，“父亲，咱们慕容家走到今天这种田地，完全是孟近竹在背后捣的鬼！”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孟颖姑与孟近竹母子与咱们离心离德，都怪为父当初心慈手软，到头来姑息养奸，等为父攻入帝都，量他们也逃不掉，到时候就将他们母子交给山儿处理。”
　　慕容近山一听父亲不在乎孟近竹母子的死活，露出阴毒的目光，再无任何顾忌，“山儿发誓，一定要剜了他们母子的心肝来祭奠母亲！”
　　慕容大运与孟颖姑怎么说也曾有过同床共枕的缘分，此时被儿子的话吓了一跳，但既然已经说过由他做主，也不好再说什么，“山儿这些天吃了不少苦，赶紧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整一下再说。”
　　慕容近山这些日子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此时早已饥肠辘辘，当即拜别父亲，跟着亲兵走了。
　　慕容近山刚走，慕容府上的一个仆人又来投军了。
　　慕容初雪在裴若芙的坚持下，嫁给了裴毅的长子，秦氏去世前刚刚结的婚。仆人也跟着慕容初雪陪嫁到了裴府，一直都是她的跟班。
　　慕容大运关心女儿的下落，上前抓住那仆人的手臂问，“大小姐呢，她还好吗？”
　　仆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老爷，大小姐她……她自尽了。”
　　慕容大运一听，拔剑指着仆人，“主子死了，你还有脸来见我！”
　　仆人吓得簌簌发抖，“老爷……饶……命……”
　　话音未落，慕容大运已经一剑刺在他的前胸，将宝剑拔了出来。
　　那仆人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慕容大运看了看身边的将士，狞笑道，“对主子不忠的仆人，就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将士们一听，一个个吓得齐声回答，“誓死效忠将军。”
　　慕容大运一看他这杀鸡给猴看的伎俩奏效，当下满意的笑笑，“本将军当然知道诸位将士的赤胆忠心，目前打战还很辛苦，等咱们击败骆钰杰，攻下帝都，活捉了骆岱岩之后，本将军会给弟兄们三天时间，随意烧杀抢掠，到时候荣华富贵，漂亮女人什么都有了。”
　　“谢将军厚爱！”将士们齐刷刷的跪倒。
　　这些人常年驻守在北国的苦寒之地，一年到头连女人都见不到几个，现在跟着慕容大运造反，一个个眼巴巴的，就是冲着富贵钱财和女人去的。
　　慕容大运正是掌握了他们的这一心理，做出各种美妙的许诺，才能够成功策反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骆钰杰正在催动大军向大散关进发，到了离大散关还有一百多里的地方，前方的败报已经传来。
　　骆钰杰听到曹力全军覆没，连他本人也战死在大散关，不怒反喜，现在终于少了一个人在旁边碍手碍脚的了，挥剑向前一指，“冠军侯为国捐躯，将士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各军听令，骑兵分左中右三路全速开进，步兵随后跟上，今夜必须将大散关拿下，违令者斩！”
　　众将士得知曹力的五千精锐全部阵亡，心中便都打起鼓来，主帅的将令已下，唯一敢提反对意见的冠军侯已经死了，只好硬着头皮向前。
　　可是大散关一带的地形都是些高山深谷，本不适合大军展开。骆钰杰又将人马分为三路，相互之间沟通困难，结果三路大军各自为政，根本无法统一行军的步调。
　　左路军最先与叛军接触，慕容大运接到前方大营的战报，立刻亲率轻骑抄了左路军的后路。
　　左路军的两万人马，在叛军的伏兵与慕容大运援军的合围之下，一触即溃，前方的败兵纷纷溃退，将后队人马也给堵住，一时兵败如山倒，互相踩踏，死伤了大半。
　　慕容大运故意放开一道口子，让败兵溃逃，顿时漫山遍野都是哭喊逃命的声音。
　　等骆钰杰率领的中路军与右路军汇合在一起，左路军的败兵已经到了眼前。
　　骆钰杰见势不妙，也顾不得贪功了，当即下令安营扎寨，可是溃兵源源不断的涌来，将队形都给冲散了，根本无法稳住阵脚。
　　骆钰杰大怒，挥剑斩了几个逃兵，大叫道，“谁敢再后退半步，这就是下场。”
　　将士们这才不敢随意逃窜，战战兢兢开始修筑防御工事。
　　这时，四面的山峰上忽然插满了红旗，战鼓阵阵，接着传来喊声，“你们已经包围了，投降者免死，否则曹力就是你们的下场。”
　　喊声在山间回荡，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中路军与右路军的将士先是经历了曹力的先锋军惨败，紧接着又目睹了左路军的溃败，此时四下里喊杀声震天，不知有多少叛军。
　　前方又有败兵逃回，纷纷诉说叛军势大，起码有二十万人马，顿时军心摇动，有些士兵不顾将令，开始逃跑。
　　一人开始逃，便有更多的人跟着逃，骆钰杰挥剑乱刺，无奈人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凭骆钰杰和几个亲兵的力量，根本无法挡住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反而被人潮挤得人仰马翻，不住往后退去。
　　这时，山峰上又有箭雨射来，虽然射程太远，到了跟前都没有什么力道，大都坠落在树林中，偶尔有射在身上的，也根本伤不到人，但对军心的打击却是巨大的。
　　那些手提鬼头刀压阵的亲兵终于被冲开一道口子，军士们纷纷向南逃去。
　　林间忽然又传来一阵呐喊声，火光闪动之处，滚落一大堆人头，很多将士认出了那些首级是自己熟悉的战友，这下一个个更是吓得心神俱裂，前队发疯的往后逃，将后队的队形全部冲乱。
　　骆钰杰见势不妙，也加入到了逃命的队伍中来，将士们一见主帅都开始逃命，更是个个争先恐后的逃命，这一下，五六万人马堵在狭窄的山道上，不等慕容大运上前追击，便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慕容大运站在高处，看见骆钰杰的大军已乱，手中令旗一展，大军开始发动追击，山谷中哭爹喊娘的声音传遍几十里。
　　骆钰杰由几十名亲兵护卫着，一路逃出五十多里路，听不到身后的喊杀声，这才停下，点算人马，身边只有不到五百人了。
　　等在原地不断的收拢败兵，最后跟随而来的也不过只有五千多名，骆钰杰大声哀叹道，“悔不该当初不听曹力的话，以至于落得今日之败。”
　　说着假惺惺的挥剑往脖子上抹去，左右的亲兵急忙将他的宝剑抢下。
　　骆钰杰哭道，“从帝都出发，带了七万人马，如今只剩下五千人，让我如何去见父皇！”
　　众将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整顿军马，吸取前面的教训，总还可以抵挡一阵的，如果就这样逃回帝都，只怕皇上追究下来，军法从事，比现在的下场还要惨。”
　　骆钰杰早已心寒胆战，哪有心思再战，“靠这些残兵败将，如何能与慕容大运对敌。大家还是各自逃命去吧。”
　　将士们见主帅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也都各自逃命去了。


第200章 封疆危日见才难
　　两天前骆钰杰还遣使报捷，眨眼间败报就传到了帝都，隆化帝一听讨逆大军全军覆没，跌足叹道，“众臣误我，孺子误国！”急令李德群传召众臣到文渊阁议事。
　　群臣接到谕旨，不敢怠慢，纷纷赶到文渊阁。
　　李德群将前方战报当众念了一遍。
　　平日里，众臣拉帮结派搞党争的时候，一个个都伶牙俐齿，想不到骆钰杰和曹力两人领军七万，竟然被慕容大运以不到一半的兵力杀得全军覆灭，此时都瞠目结舌，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丞相吴文瀚心里直打鼓，外孙骆钰杰遭此大败，他身为举荐人，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现在只有谨言慎行，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兵部尚书祝凯更是惶恐不安，作为主管军政的大臣，前方战事失利，隆化帝追究起来，他也难辞其咎，何况当时他跟随孟近竹，也力主由骆钰杰担任主帅，因此也不敢再做声了。
　　还是靖王骆钰昭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愿意率军迎战叛军。”
　　隆化帝一副愁容，想起当日骆钰昭极力反对骆钰杰挂帅的情景，不由叹了口气，“朕当初要是听了钰昭的，情势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
　　随后他目光一扫，“丞相大人、祝凯还有孟近竹，你们三人极力举荐骆钰杰，以致造成今日之败，你们可知罪！”
　　祝凯一听皇帝点到他的大名，心中便慌了，扑通一声跪下，颤声答道，“微臣糊涂，请皇上责罚。”
　　吴文瀚心里虽然不服，可见祝凯先已跪下，也只得一语不发的低头跪在了旁边。
　　只有孟近竹依然站在下首，好像没有听到隆化帝的责难。
　　身旁的王阁老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悄悄用手拐了拐他，提醒他赶紧跪下认错。
　　孟近竹却好像没有察觉，继续浑若无事的站在那里。
　　他只是在想，当初要不是隆化帝暗藏制衡骆钰昭的私心，又怎么会有骆钰杰挂帅出征这档子事，他举荐骆钰杰，也不过是依着圣意顺水推舟，如今兵败，隆化帝不检讨自己的用人不当，反而把责任都推给大臣，难怪朝廷上下都没有几个敢于担当的人。
　　骆钰杰出征之后，孟近竹便每日呆在军营里，时刻不停的操演着军队，单等着骆钰杰兵败之后，一旦时机成熟，能够追随骆钰昭亲自上战场，与慕容大运一决雌雄。
　　他虽料定骆钰杰决不是慕容大运的对手，也有成心看骆钰杰出丑的心思，但事先也没想到骆钰杰会如此不堪大用，几天时间就把七万大军全都给断送了，七万无辜的将士死伤大半，这实在不是他的初衷。
　　隆化帝见状，重重咳了几声，脸色阴沉，“孟近竹，丞相和尚书大人都认错了，难道你认为今天的败绩跟你丝毫没有关系吗？”
　　孟近竹这才启奏道，“皇上如果要追究微臣保举济王的失误，岂不是在天下人面前表明皇上用人失察吗？”
　　“混账，给我将这个乱颤贼子拿下！”隆化帝怒喝道。
　　大散关一败涂地，帝都前方再无屏障，时刻面临着慕容大运兵锋的威胁，要不是当着群臣的面，顾忌着帝王的威严，隆化帝早就坐不住了，如今孟近竹敢当面忤逆，正好拿他问罪，以敲山震虎，防止其他大臣群起仿效，挑战自己的权威。
　　骆钰昭急忙劝谏道，“父皇，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不易临阵问罪大臣。鹰扬将军治军有方，此前儿臣剿灭方天赐布下的逆党，计策大都出自于他，父皇与其追求他识人不明，不如让他随儿臣出征，共同剿灭叛贼。”
　　吴文瀚眼见骆钰杰已经身败名裂，如果骆钰昭旗开得胜，靖王一党从此必将在朝廷做大，那么他的丞相宝座是再也保不住了，当即反对，“如今济王已败，要是再草率用兵，万一靖王又失手了，朝廷该怎么办呢？”
　　隆化帝不能不担心吴文瀚所言的这种后果，狐疑之下，举目望着他，“丞相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如果朝廷示弱，慕容大运更加气焰嚣张，说不定会一鼓作气挥兵南下，到时候帝都就成了一枚危卵，又该如何是好？”
　　吴文瀚心想现在的头等大事是阻止骆钰昭建功，其它的对保住他的丞相之位毫无助益，立刻奏道，“臣有一计可以退兵，只是老臣担心一说出来，诸位同僚都要将乱箭射到老臣身上了，老臣可以不顾惜自身的清誉，但不能不为皇上的威严考虑。”
　　隆化帝听他有退兵之计，顿时喜出望外，连声说，“丞相有什么妙计，就赶紧说出来吧，在场的众位卿家如敢非议，就是与朕过不去！”
　　吴文瀚有了隆化帝的护身符，这才回答道，“陛下可以遣使到大散关犒劳叛军，说明双方的误会，只要慕容大运答应退兵，陛下可以立刻赦免他的谋反之罪，多送些金银财宝给他，与他达成和议，免得生灵涂炭，岂不是美事一桩。”
　　议和的事，隆化帝不是没有想过，可他堂堂的一国之君，低声下气的与一个叛将去求和，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在心里给一口否定了，此时吴文瀚提出来，他便闭口不言，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决定看看他们的反应再做定夺。
　　果然，吴文瀚的话音刚落，刘康卓就站了出来，“陛下，慕容大运一向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一旦向他示弱，他必将更加有恃无恐，即便钱粮到手，他又岂肯退将攻占的州县还给朝廷。如果他不还，朝廷可有办法向他索要？索要不成，朝廷可有继续开战的本钱？若按照吴丞相的计策行事，只怕今后朝廷再无宁日。”
　　“丞相所言，也是为了大烈的江山社稷。”隆化帝嘴角抽动了几下，尴尬的笑了笑，“刘爱卿说了半天，可有什么退兵的妙计？”
　　刘康卓支吾了一阵，“老臣身为言官，监察百官是老臣擅长的事情，说到用兵退敌，老臣实在是有心无力了，还请陛下恕罪。”
　　吴文瀚讥笑道，“高谈阔论有谁不会，既然刘大人没有本事退敌，又何必一口否定别人。”
　　骆钰昭对吴文瀚议和的提议十分反感，此时见他又要开口，忙说，“军情紧急，请父皇准许儿臣出征，将叛军挡在大散关一带，再议下去只怕叛军的前锋就要打到帝都来了。”
　　“叛军攻占了大散关，又打败了济王的讨逆军，如今势头正盛，不可与其正面争锋，老臣建议皇上立刻起驾前往南方的通州，以避其锋芒，等前方的军情稳定之后再回京也不迟。”
　　众人抬头望去，说话的正是吏部尚书陈元。他这番话美其名曰避其锋芒，实际上是主张让皇上带领百官逃跑，当然立刻遭到骆钰昭的反对，“太祖立国之初，就曾立下‘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规矩，所以才定都大烈北部，如今陈大人却鼓动陛下放弃帝都，究竟居心何在！”
　　陈元顿时噎住，“……呃，老臣所说的不过是权宜之计，又不是真的要放弃帝都。”
　　“权宜之计决不可行！此时最重要的是凝聚人心，如果主动放弃帝都，天下人心尽乱，情况将一发不可收拾。”骆钰照义正词严的驳斥道，接着上前一步，向隆化帝行了个礼，“儿臣奏请父皇御驾亲征，以安天下人之心！”
　　“叛军势大，此事断然不可。”隆化帝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御驾亲征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他亲政以来，玩弄权术倒是十分在行，要他冒着枪林弹雨冲到前线与敌军决战，他早就没有这样的雄心了。
　　骆钰昭无法说服隆化帝，心头急得冒火，只好向孟近竹投来求助的目光。
　　孟近竹眼见大家议来议去，始终不得要领，这时又得到骆钰昭的暗示，两人早已心意相通，都是力主与慕容大运决战，于是向前跨出几步，拱手奏道，“皇上，表面上看起来慕容大运军力势不可挡，实际上外强中干，只要皇上肯照微臣的计策行事，微臣敢断言，不出半年，一定能将叛军彻底攻破！”
　　骆钰昭闻言，一时喜上眉梢，不等隆化帝说话，催促道，“近竹有什么好主意，就别卖关子了，赶快献给陛下吧。”


第201章 封疆危日见才难（2）
　　孟近竹得不到隆化帝的首肯，没有接骆钰昭的话。
　　隆化帝大手按住龙椅两边的扶手，跟刚才的嘴脸完全不同，“孟爱卿，尽管畅所欲言，朕又不是昏君，决不会令你因言获罪的。”
　　孟近竹卖足了关子，这才开口道，“慕容大运与官兵较量的过程中，之所以能够攻占尽上风，主要是因为朝廷的军队疏于训练已久，加上军中贪渎之风盛行，士兵的粮饷常遭各级将领克扣，官兵之间离心离德，上了战场，战斗力自然要大打折扣。而慕容大运的谋反早已酝酿多年，此次借着裴毅伏诛，关内伯府被抄家的时机举兵造反，一个是有备而来，一个是措手不及，主帅骆钰杰又轻敌冒进，一旦交锋，输多胜少是意料中的事。”
　　隆化帝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大臣们揪住骆钰杰不放，忙打断孟近竹，“你倒是说说有什么退敌的好办法。”
　　“以微臣愚见，慕容大运三必败，朝廷有三必胜。”孟近竹扳起手指头说道。
　　朝臣顿时眼前一亮，孟近竹常常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大家早已习以为常，听他这么一说，并不觉得他在夸海口，全都屏住呼吸，静听他的下文。
　　只有丞相吴文瀚言不由衷的威胁道，“你的父兄造反，你要再拿不出像样的计策来，本人第一个既要参你一本！”
　　孟近竹朝他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叛军大多数是受了慕容大运蒙蔽和蛊惑，才跟着他对抗朝廷，请皇上立刻颁布大赦令，凡是放下武器投诚者，一概既往不咎，此乃慕容大运必败的第一天条。”
　　“叛军接连获胜，任你巧舌如簧，只怕也难以说动他们。”吴文瀚继续唱反调。
　　“吴丞相所言不无道理，只要官兵取得一两场胜利，那时候大赦令足以当十万雄兵了。”
　　隆化帝明白孟近竹此举旨在分离叛军上下的军心，当即点头应允，“这个朕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其二，慕容大运虽然暂获胜，但他没有抓住有利时机迅速向帝都进军，错失了速战速决的战机，让朝廷得以调集各路勤王大军，到时候他的兵力捉襟见肘，粮草供应也会出大问题，一旦进军不利，必生内乱。而鬼方国的联军完全是为利索驱使，到头来捞不到好处，必然会引军北互还。朝廷再适当的加以利用，定能一举扭转战局。”
　　“其三，两军进入相持阶段之后，已经到了盛夏时节，鬼方联军与叛军常年驻扎于苦寒之地，耐不住酷暑，他们军中又缺乏军医和药材，我军可派人到敌军营地传播瘟疫，一旦敌人军中瘟疫盛行，军心必乱，介时我军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骆钰昭鼓掌道，“鹰扬将军果然是用兵的奇才。”
　　吴文瀚冷哼了一声，“说了半天，没有一条是能够在眼下克敌制胜的东西，对于帝都的燃眉之急又有何用！”
　　“克敌的办法当然有。刚才靖王殿下也说了，陛下御驾亲征就是上上之策。陛下坐镇帝都，也足以稳定人心，目前要做的是立刻调集人马，趁慕容大运犹疑之际，将他的前锋截住，以挫其锐气。”
　　骆钰昭一听这话，又沉不住气了，“请父皇下令，儿臣不击退叛军，誓不后退半步！”
　　隆化帝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帝都目前的兵力，还剩下五万余人，先前的七万人马都不是慕容大运的对手，如今他的兵力恐怕又增加了不少，此消彼长，如何能与他较量。”
　　他生怕将军力都调往北方之后，帝都成了一座空城，一旦慕容大运派人奇袭帝都，后果不堪设想。
　　孟近竹看出了他的担忧，“请陛下拨两万军士给靖王殿下，臣率领西柳大营的一万余将士，合兵一处，就足以与叛军一较高下了。”
　　吴文瀚哈哈大笑，“济王虽然不很熟悉军务，但冠军侯曹力可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连他也战死沙场，你孟近竹乳臭未干，何德何能，竟敢夸口……”
　　就在这时，驿站的快马又将军情送到了文华殿，吴文瀚这才住了口。
　　隆化帝展开里面的奏报一看，顿时变了脸色，“慕容大运率领十万叛军，朝帝都方向杀来了。”
　　吴文瀚一心主和，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他在朝廷中的势力，一旦主战派得势，文官大都要靠边站了，他如何能沉得住气，此时又跳了出来，“三万对十万，无异于螳臂当车，你孟近竹怎么可以为了一己功名，如此不拿将士们的性命当一回事。”
　　“丞相真要是忧国忧民，这番话早该对济王说才对。”孟近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谎言。
　　吴文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气呼呼的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隆化帝也觉得孟近竹将话说满了，迟疑道，“双方兵力如此悬殊，孟爱卿如何对敌？”
　　“慕容大运号称有十万大军，里面的水分不少，而且新增的兵力中，多数是强征来的老百姓，还有一些是新近投降的官兵，这些人大都心在曹营心在汉，并没有多少战力。我军兵力虽少，但西柳大营和禁军都是帝都的精锐，两军相见勇者胜，只要擅于调度，我军可以在局部战场上兵力处于优势，战胜叛军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隆化帝沉吟了一阵，忽然提高了声调，“靖王听令。”
　　骆钰昭知道父皇已经下定决心，当即躬身行礼，“儿臣在。”
　　隆化帝拍拍他的肩头，“朕将一半的禁军交由你统领，与鹰扬将军的西柳大营共同开赴前线，务必设法将慕容大运的大军截住，为各地赶来的勤王之师赢取时间。”
　　孟近竹见隆化帝在叛军的压力下，终于不再玩弄惯用的权术，启用骆钰昭和他作为讨逆大军的主帅，便又进言道，“请陛下立刻向山戎和鬼方国派出使臣，一路到鬼方指斥他们违背和约，擅自进攻大烈，另一路多带些金银珠宝，向山戎国主晓以利害，邀请山戎出兵鬼方，联合夹击鬼方国。”
　　吴文瀚似乎又找到了攻击孟近竹的理由，“山戎国主又不是傻瓜，肯为我大烈火中取栗。”
　　孟近竹不慌不忙解释道，“山戎与鬼方乃是世仇，山戎国主早有吞并北方诸国的野心，名为出兵助我，实则借着鬼方国内空虚之际，侵占鬼方国的的土地，山戎既得名又得利，何乐而不为呢！”
　　隆化帝点头，“此计甚好，明日朕即派出两名能言善辩之臣，分别出使两国。”
　　“为了防止慕容大运偷袭帝都，请陛下将剩余的禁军调往一百里外的通济河南岸设防，阻击叛军。”孟近竹心头最大的忧虑就是，一旦他和骆钰昭的大军与叛军交战之后，慕容大运会趁帝都空虚之际，令人迂回到帝都东部通济河的开阔地带，奇袭帝都。
　　隆化帝想了想，随即摇头，否定了孟近竹的建议，“帝都城内如果没有禁军防守，在这两军交战之际，难免有不法之徒会有非分之想，通济河的防务，就调沧州和通州的地方军来防守吧。”
　　“陛下，通济河关乎帝都的安危，地方官军多有吃空饷的军士，武器装备也不足，又没经历过战争的锻炼，只怕根本无法胜任……”
　　隆化帝大手一扬，断然打断孟近竹的话，“朕意已决，孟爱卿速速回军营去吧，今夜子时大军必须出发。”
　　孟近竹无奈的看了骆钰昭一眼，希望他能出言劝谏一番。
　　骆钰昭摇头，抛给孟近竹一个眼神，示意他也无能为力。
　　两人匆匆出了文华殿，各自准备去了。
　　到了夜间，两军在玄武门外汇齐。骆钰昭登台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便与孟近竹匆匆上了路。
　　刚走了几十里，又有军情来报：济王骆钰杰兵败之后，不敢入京面圣，已经逃往他的封地济州去了。
　　骆钰昭叹了口气，屏退左右，一双大眼睛牢牢盯住孟近竹，“此去定是一番恶战，敌我力量悬殊，这一战由我打头阵，竹儿在后方压阵。”
　　孟近竹明白骆钰昭担心敌人势大，怕自己有个闪失，抬头看了看全身披挂的骆钰昭，见他更加显得英姿勃发，食指贴在他唇边，柔声道，“连全天下最了解近竹的靖王也不相信咱们一定能赢吗？”
　　骆钰昭吮了一口孟近竹的食指，“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只是……”
　　孟近竹浅浅一笑，显得风轻云淡，“放心吧，昭，咱们一定会打败慕容大运的。”
　　骆钰昭只当孟近竹是在宽慰自己，还了他一个笑容，“等咱们打败叛军之后，我就请父皇为咱们赐婚。”
　　孟近竹点头，“这一次听你的。”
　　如今，骆钰昭的头号对手骆钰英被圈禁在了宗人府，另一个有皇位继承者资格皇子骆钰杰则身败名裂，还不知将要迎来隆化帝怎样的惩罚，夺嫡路上的竞争者已经先后倒下，从前的如履薄冰，现在都可以稍稍放开些了。


第202章 血战雨山
　　大军出发后，不久便在大散关南部一百里的雨山遇上了慕容大运的先锋军。
　　雨山是北部各州进入大烈帝都的咽喉地带，山势虽然不高，却很险要，两座主峰之间，是一条曲折的官道，山外是汴河泛滥形成的沼泽地，根本不适合大军通过，因此慕容大运如果要挥军南下，雨山主峰之间的官道就成了必经之路。
　　骆钰昭和孟近竹事前早已商量好应敌之策，随即下令大军就地驻防，严阵以待，派出小股队伍对敌军进行诱敌。
　　叛军见对手都是些老弱病残，以为是骆钰杰手下的败军，立刻上前一阵掩杀，大烈的诱敌之军随即向后溃退。
　　叛军不知是计，紧追不舍，进入雨山中部的官道，不知不觉中落入孟近竹设下的埋伏圈。
　　骆钰昭站在高处，见叛军全部进入口袋之中，问身边的孟近竹，“可以出击了吧。”
　　“请主帅下令。”孟近竹点头表示进攻的时机已到，又反复告诫部属，“敌军向后退却时，任由他们逃回去，千万不要追击。”
　　众将虽然不理解他的意图，还是听令而行。
　　叛军眼见就要将诱敌的老弱病残包围，忽然正前方一声炮响，当先一员大将，提了一杆长枪，率军杀出，正是西柳大营的副将雷珞。
　　叛军先锋将领见敌方大将来势汹汹，立刻舍了先前的人马，拍马来战雷珞。
　　忽然间，山上号角声响起，一时间伏兵四出，将叛军如铁桶般团团围住。
　　叛军一路进军势如破竹，领队的先锋起初还不将伏兵放在眼里，几番冲杀之后，死伤了不少，才醒悟过来，今日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此时见势不妙，他急忙率众向后突围，好不容易将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一点算人马，几千人已经折损得只剩几百人了。
　　孟近竹见敌军溃退，立刻下令停止追击，叛军的残余部队才得以逃了回去。
　　主帅骆钰昭随即令将士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就地构筑防卫工事。
　　等清点完各种兵器、战马，东西两座大营也已经依山构筑而成。
　　骆钰昭当即召集各路将官商讨防御之策，众将刚刚取得了一场胜利，多少有了些轻敌之心，纷纷抱怨刚才没有乘胜追击，错失了歼敌的良机，都主张立刻向前进军。
　　孟近竹摇头道，“刚才我军如果趁势掩杀过去，的确能够全歼敌军先锋，但是大家想过没有，前方不远处就是叛军主力，我军刚到，立足未稳，一旦与对方小股前锋缠斗在一起，慕容大运后方的军队如果趁机袭击我军，只怕我军寡不敌众，所以不如先给叛军一个下马威，然后再做长期相持的打算。”
　　骆钰昭也点头称善，“叛军接连打了几场胜战，人数远远超过我军，而且士气正盛，避实击虚，以守为攻才是应敌的上上之策。”
　　孟近竹继续道，“各位将军要继续加固营寨，做到深沟高垒，如果慕容大运前来攻营，一定要让敌军难以向前跨进半步。敌军前来挑战时，大家千万记住，没有主帅的命令，一律坚守不出，违令者斩！”
　　众将见主帅和副帅都决定以防御为主，都不敢再贸然发表进攻的言论，纷纷出了中军帐，继续加固营寨去了。
　　再说败军逃回大营，慕容大运一见几千人马只回来了几百人，二话不说，喝令左右将先锋官绑了，推出辕门外斩首示众。
　　叛军将士听说此次大烈大军的主帅是靖王骆钰昭和西柳大营的主将孟近竹，连一贯擅于打硬战的先锋都折戟沙场，败下阵来，军心便已开始浮动。
　　表面上，慕容大运的叛军连连获胜，似乎占尽上风，实际上攻占的州县都没有彻底降服，不时又有老百姓起来造反，弄得他不得不派出军力去弹压。
　　而随同出兵的鬼方国大军，上阵的时候不肯出力，一见到好处，立刻抢在前面据为己有，弄得慕容大运手下的将士都怨声载道，纷纷找慕容大运告状。
　　慕容大运为了维护与鬼方国的联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没有听懂属下的话。
　　就算如此，鬼方国主帅见慕容大运一直口惠而实不至，行军的时候竟落后了百余里，将打战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慕容大运，自己专门四出抢掠。
　　慕容大运击溃骆钰杰的大军之后，本想一鼓作气进攻大烈帝都，无奈军中粮草不足，地方官员又不肯配合他征粮，虽然杀了几个官员，收缴上来的粮食还是远远不够大军消耗。
　　无奈之下，他只好派人四处到百姓家抢粮食，这下又激起民变，也没有凑足几万大军一个月的军粮。
　　慕容近山一见前方战败，急忙向慕容大运献计，“父帅，西柳大营是大烈的精锐，孟近竹又擅于玩弄阴谋诡计，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即刻前去劫营。”
　　慕容大运点头道，“山儿此计甚好，我拨两万人马为前军，令副将轻骑杀向雨山，为父率大军随后接应，山儿在后方压阵，一定要看守好粮草。”
　　慕容近山答道，“请父帅放心前去，山儿一定不辱使命。”
　　父子两人商议已定，慕容大运随即拔营起寨，率军开始向雨山发动攻击。
　　慕容大运到了雨山，副将气喘吁吁的赶来报告，“前方敌军防守严密，一时难以攻破他们的营地，请大帅给末将宽限几个时辰。”
　　慕容大运一语不发，登高远望，只见雨山的两座主峰上，已经布满各种错落有致的营垒，首尾相接，互相呼应，任何受到攻击，其他个营都会前来救援。
　　慕容大运叹了一声，“这不怪你，今日咱们遇到劲敌了。”
　　随后下令各军分头进击，还没靠近敌方营寨，箭矢如雨而下，将叛军逼退。
　　慕容大运一皱眉，振臂一呼，“谁敢退后半步，立斩不赦！”
　　各个将领一见主帅动了真怒，只得硬着头皮再次率部发起了冲击。
　　孟近竹站在山顶，对敌方的一举一动都瞧得真切，当即下令打开栅栏，将备好的巨石，滚木纷纷推下。
　　山谷中立刻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叛军再次撤了下去。
　　双方如此反复拉锯，一直战到天黑，叛军虽然夺了几个营寨，但离两座大营还有几里地，一时根本无法攻入。
　　战了几个时辰，双方都已精疲力尽，人困马乏，大家都停了下来。
　　骆钰昭眼见所率的军士死伤了不少，忽然对面的主峰上传来一阵喊杀声，不禁当心起孟近竹的安危来，趁着他这面的敌军退去之际，率了一对亲随，匆匆赶到了孟近竹的大营。
　　孟近竹正在指挥手下加固受损的工事，见他来了，不由吃了一惊，“战事紧急，王爷为何随意离开大营？”
　　骆钰昭屏退左右，重重的抓住他的双臂，“竹儿，敌军数倍于我，只怕这样打下去，迟早要被他们攻破营垒，万一雨山守不住，到时候我来断后，你率军突围去吧。”
　　孟近竹眼眶顿时湿了，“昭，咱们还没有到言败的时候，就算真的败了，竹儿也发誓与你同生共死，绝不会一个人苟且偷生！”
　　“竹儿，你听我说，你要是死了，将来谁来为我报仇。”骆钰昭抱住他，贴在他耳边小声到。
　　孟近竹顿时想起那日在云霄峰上，自己受伤后，彼此为对方争取逃命机会的情形，“昭，在云霄峰的时候，咱们不离不弃，已经死过一回了，今日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骆钰昭看了看山下火光冲天，密密麻麻的敌军也开始安扎营寨，豪气顿生，“竹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如你所说的，咱们死不了。”
　　孟近竹抬头看着他，忽然向外一指，“昭，你看那树脚下是什么？”
　　骆钰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不知谁用一根木杆撑了一副盔甲靠在树干上，远远望去，好像一个矗立在那里的战士。
　　不禁哑然失笑，“不就是一副盔甲，有什么好看的。”
　　“我有了破敌之计了！”孟近竹旁若无人的叫了起来。


第203章 虎帐夜谈兵
　　细纲——火烧叛军粮草，外交策略奏效，
　　叛军强度通济河，奇袭帝都，骆钰英逃脱，隆化帝南逃
　　骆钰昭大喜，“就知道鹰扬将军赛过诸葛亮，你到底想到什么奇谋，赶紧说来听听。”
　　孟近竹并没有立即答话，将树干旁边靠着的盔甲抓在手里，然后走进了大帐。
　　骆钰昭跟了进来，“现在没人了，可以说了吧。”
　　孟近竹亲了一口手中的盔甲，“答案就在它身上。”
　　“难道你想来一出空城计？”骆钰昭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
　　“殿下还记得当年曹操是怎么打赢官渡之战的吗？”孟近竹嘴角微微一扬，笑着问道。
　　“官渡之战是历史上有名的以弱胜强的战例，本帅如果连这个都知道，又如何带兵。”骆钰昭微微一哂，也笑了起来，“曹操听从谋士的建议，派兵奇袭乌巢，将袁绍的粮草一把火烧了，结果袁绍大军军心大乱，一举将袁绍击败，奠定了曹操中原霸主的地位。可是现在我军被叛军死死咬住，又如何脱得了身？”
　　“所以说还得靠这副盔甲。”孟近竹将盔甲摆放在案前，朝着它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这才接着解释，“咱们趁着夜色，让将士们脱了身上的盔甲，挂在营寨栅栏的后面，敌军从山下看过来，夜幕之下根本辨不清真伪，还以为真的是我军的将士，等天明之后，发觉上当的时候，我军已经将叛军的粮草全烧光了。”
　　骆钰昭看了看案上的地图，“敌军的粮草在大散关的北面，从这里出发还有百十里地，咱们要想不惊动山下的慕容大运，必须悄悄从后山下山，从雨山抵达大散关以北，起码得两个时辰，怕就怕大散关一时难以攻克，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必将陷入苦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西柳大营的副将雷珞点头道，“殿下所虑极是。”
　　孟近竹笑道，“慕容大运亲临前线，目的就是要速战速决，必定倾巢而出，大散关的守军肯定不多，何况他们根本料不到咱们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眼皮底下，咱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攻击，必能一举攻克大散关。”
　　骆钰昭想了想，“咱们可以令人乔装成败逃的叛军，如果能够骗得大散关的守军放下吊桥，便可兵不血刃拿下关隘。”
　　孟近竹拍手赞道，“末将与大帅的想法不谋而合，看样子我的易容术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雷珞被他的一番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将军的模样与慕容大运颇有七分相似，但是年龄差距太大，如何能骗得过大散关的守军。”
　　旁边的辰玉插话道，“雷将军有所不知，我家公子的易容术可是天下无双，扮谁像谁，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雷珞吃惊道，“易容术这门绝活在下也曾耳闻，可惜一直没有见人施展过，想不到今天能够一饱眼福。”
　　孟近竹哈哈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骆钰昭却笑不起来，“凭着鹰扬将军的易容术，可以将军中任何一人装扮成慕容大运，根本不用亲自以身犯险。”
　　雷珞也接口道，“主帅的担忧不无道理，鹰扬将军万一有个闪失，会直接动摇咱们的军心。”
　　“对呀对呀，公子的易容术神乎其技，叫谁扮作慕容大运都成，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就让我辰玉出马好了。”辰玉一心护主，自告奋勇要替代孟近竹。
　　辰玉的话刚说完，雷珞就表示反对，“你从没上过战场，只怕一上阵就要露出马脚了，还是我来吧。”
　　辰玉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你门缝里看人。”
　　“雷将军别急着争，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留给你。”
　　王彦军已经孟近竹的亲兵校尉，此时一直站在大帐之外巡逻，听到里面争论不休，再也忍不住了，撸起袖子冲了进来，单膝跪倒，“起兵各位将军，这件事交给末将来做最合适。”
　　孟近竹明白他们都在担心他的安危，扶起王彦军，转身看着骆钰昭，“大散关赚取敌人的事，关系到此次行动的成败，绝不容有半分闪失，由我扮成慕容大运，是再合适不过了，你们大家都别争了。”
　　骆钰昭恍若未闻，坚定的摇摇头，“我是主帅，我坚决不同意由你去做这件事！”
　　“殿下，奇袭敌军后方，成败在此一举，即便九死一生，近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我的命是命，其他将士的命也是命，原无什么贵贱之分，殿下怎能厚此薄彼。何况全军之中，武功能与我一较高下的人屈指可数，就算进入关内被敌军识破，以我的武功，自保也是绰绰有余，你们哪来这么多担心。”
　　孟近竹说完，双手一抱拳，跪在骆钰昭面前。
　　骆钰昭想不到他竟然当着属下违抗自己的命令，铁青着脸避开他的大礼，“本帅所担忧的，全是为公，鹰扬将军想得太多了。”
　　孟近竹抗声道，“大帅是为公没错，难道末将就是为私利？”
　　骆钰昭气得脸色煞白，拔出佩剑，一剑斩在案角上，木案立刻被削去了一角，厉声喝道，“谁敢抗命，便如此案！”
　　孟近竹抬起头，“大帅，请别再为此贻误战机了。大帅可曾想到，山下的将士们正在流血呀，如果咱们不能破敌，接下来只怕帝都都会保不住了，到时候悔之晚矣！”
　　骆钰昭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孟近竹带着小股军士进入大散关，一旦被人识破，到时候敌军关闭城门，来个瓮中捉鳖，实在是太过凶险，想起来都让他心惊肉跳，当下紧闭着双唇，就是不肯松口。
　　孟近竹见状，朝王彦军使了个眼色。
　　王彦军会意，虽然不乐意为他求情，但更不肯违拗他的意思，当即跪倒，“靖王殿下，末将会始终跟在将军身旁护卫着他，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将军。”
　　辰玉一看孟近竹心意已决，也跟着跪了下来，“辰玉也会追随在公子左右，谁要想靠近公子，必先从辰玉的尸体上踏过去。”
　　骆钰昭见孟近竹身边的两个死士都誓死追随他，心下稍宽，点头道，“都起来吧，本帅答应你们就是。”
　　孟近竹松了口气，随即对雷珞道，“这边的大营就托付给将军了，为了确保长途奔袭的成功，只能给你留下一千人马，务必将敌军拖住！”
　　雷珞大声道，“请将军放心，人在大营在。”
　　孟近竹拍了拍他的肩头，双眼饱含泪水，“去吧，将盔甲全都挂好！”
　　雷珞深知自己走出大帐之后，就是一次生离死别，双膝跪倒，“请受末将一拜。”
　　孟近竹此时也找不出更多的话，也跪了下去，回了一礼。
　　雷珞随即掉头就走，孟近竹等人目送着他出去大帐。
　　“殿下，对面答应让谁留守？”孟近竹神情严肃的看着骆钰昭。
　　“除了蓝立煌蓝将军，还能有谁。”骆钰昭的声音低沉，心中有说不出的痛。
　　辰玉一听到蓝立煌的名字，心中咯噔一声，身子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他虽然不通兵法，但也知道，现在的三万多兵力，也只能勉强与敌军战个平手，等大军一走，凭两个大营里留下的两千人马，只要慕容大运几个冲锋，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平日里他对蓝立煌从来不假辞色，只要蓝立煌说道感情的事，他总是见一次骂一次，直到现在，到了生离死别的关头，他才突然发现，蓝立煌的人，早已扎根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孟近竹与辰玉朝夕相处在一起，立刻察觉他神情有异，急忙关切的问道，“辰玉，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辰玉浑身上下都是汗，紧张得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没……没什么。”
　　孟近竹一把抓住他的双手，发现他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湿透，大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辰玉慌乱的避开他的目光。
　　孟近竹见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顿时心头雪亮，低声问道，“你在担心蓝大哥，对吗？”
　　辰玉的脚尖在地上搓了搓，“对，我……我好怕，仿佛看见他死……死了……”说着一个哆嗦，泪水夺眶而出。
　　孟近竹顿时陷入痛苦之中，留守的将士，基本上没有活命的机会，跟随大军相对来说要安全带得多。
　　要是让辰玉留在蓝立煌身边，无异于将他推入死地，可是让他跟着自己，万一蓝立煌真的战死了，以辰玉的性子，恐怕今生再也不会有开心的日子。
　　辰玉、蓝立煌两个都是他视为兄弟的人，他不愿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永远的离开他，他一时心乱如麻，紧紧抓住这双瘦弱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辰玉的肌肤。
　　重生之后，他想方设法、历尽艰辛之后，才让辰玉逃过了上一世当太监的命，如今却要让他将辰玉亲手送到死神身边，他怎么舍得，又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第204章 英雄无泪
　　孟近竹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最后默默的抱住辰玉，拍了拍他的后背，“辰玉，跟我出发或者留下来陪蓝大哥，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辰玉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轻轻摇头道，“不，公子，辰玉跟你走。”
　　“你都想清楚了？”孟近竹忽然感觉自己的嘴唇有千万斤那么重，“万一……万一蓝将军……”到了后面，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辰玉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任何时候，辰玉都不会撇下公子的。”辰玉用力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至于蓝大哥，他能明白我的心最好，如果他不能明白，也就算了。”
　　辰玉作为一个苦孩子，从小没了爹娘，自从孟近竹将他从金沙寺解救出来，他就已经下来定了决心，要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他的主人。
　　至于爱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易碎的奢侈品，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在他眼里，只要孟近竹开心和幸福，就是他最大的成就了。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叫蓝立煌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起初他还不以为意，渐渐的，他发现对眼前这个身材魁伟的男人有了种微妙的感觉，到了后来，甚至蓝立煌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频次，比孟近竹出现还要高。
　　当他察觉这一点之后，第一个反应是慌乱，然后便开始感到内疚，觉得自己背叛了孟近竹，他无法容忍自己继续朝另一个方向滑去。
　　因此每次见了蓝立煌，他的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于是两人每次见面，最终都以辰玉对蓝立煌不断的挖苦责骂而结束。
　　蓝立煌本来是一个极富智慧的人，可一到了辰玉面前，立刻就变得笨嘴拙舌了起来，每当辰玉冲他发火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笑笑，从来没有往心里去，仍然一如既往的对他好。
　　辰玉见言语起不到作用，便开始冷淡他，甚至一见到他就躲开，但他却牢牢地占据着他心底的某个位置，并且在那里生根发芽，直到长出了累累硕果。
　　辰玉知道，他可以骗得过任何人，惟独骗不过他自己。
　　“这样吧，待会一个护送靖王殿下到对面的营地去，顺便跟蓝大哥告个别，到时候你再做决定。”孟近竹好不容易忍住泪。
　　辰玉抹去眼角的泪水，“不，公子，我不要去将他。”
　　孟近竹追问道，“为什么？”话一出口，他就为自己的冒失后悔了，辰玉不是不想去见蓝立煌，而是怕见到他。
　　不出所料，辰玉期期艾艾的答道，“我怕……我怕，见到他之后，就再也硬不下心离开他了。”
　　“那你就跟他留守在雨山大营，等待我和靖王回来。”孟近竹从他微微颤动的肩头，已经察觉到他的心现在已经飞到了蓝立煌身边。
　　有句话他一直没有当众说出来，留在雨山两座大营的两千人马，其实已经作为此次行动的弃子了，万一蓝立煌有个三长两短，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辰玉了。
　　“不，辰玉一定要跟在公子身边。”辰玉煽动着鼻翼，再次拒绝了孟近竹的提议。
　　两人虽然是主仆之分，但孟近竹从来都将辰玉当成自己的兄弟，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勉强，只好随他的意了。
　　辰玉说完，冲出了大帐。
　　孟近竹并没有拦他，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面树丛中。
　　辰玉躲到树丛中，咬住一根木棍眼泪尽情的流了起来。
　　“我这就回对面的营地里去交代将士们，咱们子时出发，在上前的三岔路口汇合，你看如何。”骆钰昭站起身来，看着孟近竹。
　　“好，就这么定了。”
　　孟近竹见他只带了十几个侍卫，便要派一队人马准备护送他。
　　骆钰昭摆手道，“你可别小看这十几个人，他们可全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有他们护送就足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山下敌军的注意，反而误事。”
　　“那大帅自己多加小心吧。”孟近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骆钰昭感受到他内心那根绷紧的弦，宽慰他说，“咱们在云峰山的经历，可比现在凶险多了，也不见你像今天这样紧张。”
　　孟近竹知道自己比前些日子在云霄峰还要紧张许多，是因为此次责任非常重大，肩负着大烈的兴衰，一旦作战失败，不但手下的数万弟兄要遭殃，不知有多少老百姓也会陷入灭顶之灾。
　　骆钰昭都看得清楚，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走吧，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营寨，我要去给弟兄们打打气。”
　　两人出了中军帐，孟近竹陪着骆钰昭在营地中巡视了一遍。
　　军士们见主帅和副帅亲临，顿时士气大振，仿佛血战之后的疲惫全都一扫而光了。
　　骆钰昭见栅栏后面，都用盔甲伪装成了守卫的军士，又见他们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对身边的雷珞说，“大军子夜出发，这里就交给你和弟兄们了，天亮之后，万一叛军攻打营寨，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坚守两个时辰。”
　　“请大帅放心，末将誓死与叛军周旋到底。”身后的火光映在雷的珞国字脸上，显得更加轮廓分明。
　　骆钰昭沉默了一阵，忽然站在了高处，大声道，“把留守的弟兄们都叫过来，本帅要敬他们一碗酒！”
　　侍卫们很快搬来了几大坛酒，亲兵给雷珞的部下一一斟满，骆钰昭看了看他们，忽然张嘴咬破了指尖，鲜血便滴在了碗里。
　　将士们见主将如此，纷纷挽起袖子往酒里洒下自己的鲜血。
　　骆钰昭将大碗高高举过头顶，“一切尽在不言中。弟兄们，干了这碗酒！”
　　将士们齐声高呼，“大烈必胜，叛军必败！”
　　然后一齐仰头将碗中的血酒干了，砰砰砰一阵响，大家摔了碗，再不说话。
　　骆钰昭团团抱拳，“请受骆钰昭一拜！”
　　雷珞一听这话，急忙上前跨了几步，想要将他拦住，“大帅不可。”
　　骆钰昭一把推开他，双膝已经着地。
　　将士们见状，齐刷刷的跟着跪倒。
　　骆钰昭站起身来，“拜托了，弟兄们如果战死，我骆钰昭会帮你们照顾好家小的。”
　　“请大帅放心！”
　　喊声如雷，传遍了整座山峰，连上下的叛军都听见了，以为他们要突袭，纷纷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战。
　　骆钰昭转身告别孟近竹，“子时见。”说完，迈着矫健的步伐，在亲兵的护卫之下，朝上下走去。
　　孟近竹看着他那被山岚鼓得满满的征衣，不禁热泪盈眶。
　　子时时分，月影西沉，山下的敌军大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孟近竹告别雷珞，率领大军悄悄向后山摸去。
　　为了不惊动山下的敌人，战马的四蹄都裹了厚厚的一层衣物，一万多人便这么神不知鬼不觉从叛军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在后山绕行了十几里地，终于到了事先约好的汇合之地。
　　骆钰昭的人马已经先到了，孟近竹赫然发现，蓝立煌正站在队伍的前列，注视着他和他身边的辰玉。
　　孟近竹翻身落马，紧紧握住蓝立煌的手，“蓝将军。”
　　蓝立煌向他行了个礼，“末将来送送将军和辰玉。”
　　孟近竹知道他有话要对辰玉说，将辰玉推到他身边，“你们聊，我还有其他军务。”
　　夜幕之下，只剩下蓝立煌和辰玉两人。
　　蓝立煌将脱去盔甲的辰玉身子更得更加单薄，不禁鼻子发酸，“一路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你。”
　　辰玉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苦出身来，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你也一样。”
　　蓝立煌踏上几步，“辰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不给我一个答案，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辰玉心头咯噔一下，尽力平复了一下心绪，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心里有我吗？”蓝立煌把这句一直堵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然后便期待的看着辰玉。
　　辰玉闪烁其词道，“……有，当然有，很多人都在我心里，我一直感激着，包括你。”
　　“不，我说的是你要不要接受我。”蓝立煌的眼神不容许他打马虎眼。
　　“……”辰玉的喉咙顿时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蓝立煌忽然伸出双臂，将他揽入怀中，紧紧的抱住。
　　辰玉的早已泪眼模糊，瘫倒在他怀里。
　　蓝立煌为他擦去眼泪，柔声道，“英雄不需要眼泪。珍重！”
　　辰玉忽然感觉身上空荡荡的，蓝立煌已经跃出数丈，往自己的营地奔去。
　　辰玉追上几步，他不记得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他决不能让他带着遗憾死去，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有过的坚强。
　　别过之后，心头反而如释重负，辰玉毅然追上了大队。
　　孟近竹见他赶来，“辰玉，你回去陪着蓝大哥吧。”
　　辰玉刚要拒绝，旁边的骆钰昭发话了，“这是军令，你也打算违抗吗？”


第205章 趁夜突击
　　蓝立煌回到大营中，一刻也不敢歇息，立刻召集各营寨的首领，颁下将令，“弓箭手全部到最前面的营寨去防守，万一有敌军攻山，一律不得接战，只许用弓弩射击。弓箭用完之后，便用滚木和石块阻击敌军，只许战死，不许后退，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遵命！”
　　突然一个步军校尉站了起来，“将军，凭咱们的一千人马，怎么与叛军对垒？这不是白白的让弟兄们去送死吗？”
　　蓝立煌没有说话，捡起地上的一截竹子，咔擦一声折断了，“这就叫宁折不弯。栅栏边上放置的盔甲，天亮之后就骗不到敌人了，只要咱们能坚守两个时辰，大帅就会刷军回援的，至于谁有这个命等到援军，就看天意了。不过弟兄们的血都不会白流，今天牺牲，拖住了慕容大运的主力，为大帅赢得了时间，同时也保护了咱们身后的这片沃土，以及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话音刚落，哨兵进来禀报，“将军，营寨外面来了一个少年，说是要将您，属下怕他是叛军的奸细，没敢将他带进来。”
　　“就算是奸细，他孤身一人，有没有三头六臂，有什么好怕的带他上来见我。”蓝立煌对哨兵的缺乏应变很是不满。
　　不一会，一个少年出现大帐之外，跳动的篝火映在那削瘦的身影上，显得更加单薄。
　　蓝立煌顿时霍地站了起来，一时又惊又喜，“辰玉！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少年已经跑了进来，“是靖王殿下要我来的。”
　　蓝立煌激动的抓住他的双臂，“这里是死地，你来做什么！靖王殿下英明睿智，绝不会下如此命令的。”
　　辰玉已经将心底的一切羁绊都踩在了脚下，此时仿佛变了一个人，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正因为是死地，我才要回来陪着你，一起等待明天靖王和鹰扬将军回来的那一刻。”
　　蓝立煌看了看他，忽然双臂一振，忘乎所以的将他举了起来，“对，咱们一定会等到他们回来的。”
　　辰玉被他当着众人做出如此的亲昵的举动羞得满脸发烫，急忙叫了一声，“蓝将军。”
　　蓝立煌这才将他放下，转身面对部将，将对辰玉的担忧转化成激励，“大家都看到了，这位勇士叫辰玉，是鹰扬将军身边的亲信，现在主动回来为咱们助阵，大伙有没有有信心。”
　　“赢，咱们一定能赢！”辰玉双脚一着地，立刻打头喊了起来。
　　其他将士也受到了他的感染，全都跟着振臂齐呼，“赢，咱们一定能赢！”
　　********
　　骆钰昭和孟近竹将大军分为两队，两人率着数千精骑先行，大队由赵谦和李世培两将率领，随后跟行。
　　一个半时辰之后，前队已经到了大散关附近，叛军要么集中在前线，要么就龟缩在大散关以北的后方，因此沿途他们都没有受到任何阻击。
　　很快到了一个山岗之上，隐约可以见到大散关城墙上的灯光。
　　孟近竹跳下马来，指了指前方，对骆钰昭说，“这里离大散关还有五六里地，前面都是开阔地带，大军不宜靠近，免得让守关的士兵起疑。大帅请在此地等候，我一旦入关得手，就立刻会放下吊桥，并举火为号，大帅便率军抢占关楼。”
　　骆钰昭顿时紧张起来，“万一你遇见危机呢？”
　　孟近竹不做声，从马鞍上拿出易容物，专心的装扮起来，不一会，他的容颜已经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了，这才抬起头来笑笑，“大帅，您觉得会有人看得出破绽吗？”
　　骆钰昭仔细端详了一番，“连我都以为你就是那个反贼了，除非极其亲密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个慕容大运是个冒牌货。”
　　“所以根本没有万一。”孟近竹对自己的易容术颇为自负。
　　“这可开不得玩笑，我的副帅，你的安全关乎到偷袭计划的成败，万一被他们发现，你也得举火告知我才行。”骆钰昭担心的就是那个万一，“不对，万一……你连点着火把的机会都没……”
　　他说不下去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孟近竹可能死在关内，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想，可那种可怕的场面总是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又紧接着说，“还是由我去打头阵吧。”
　　孟近竹知道他不放心自己，故作轻松学着慕容大运的腔调，“殿下，我们造反也是逼不得已，您……”
　　骆钰昭见他学得惟妙惟肖，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身子里终究还是留着叛贼的血，一学一个像。”
　　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孟近竹认真的答道，“但我身体里的血比他更加鲜红。”
　　“这样吧，如果半个时辰你那边还没有动静，我便只会大军强攻。”骆钰昭始终牵挂着他的安危。
　　孟近竹掐指一算，如果能顺利进入关内，半个时辰拿下吊桥，已经足够了，当即点头，“好，咱们待会再关内汇合！”
　　骆钰昭伸出右手，紧紧的握住孟近竹的手掌，“一定不能用强，不行的话立刻吹哨告知我。”
　　孟近竹感到从他掌心里递过一样坚硬的东西来，接过一看，原来是一个哨子，不忍违了他的意，当即揣在怀里，回头命令事先已经选好的士兵，“马蹄上的衣物还有堵住的马嘴都可以解开了。”
　　那些死士得令，一个个手脚麻利的将坐骑打理好。
　　孟近竹拍了拍了青儿的背，“青儿，为了不让敌识破，今晚你就不能随我去立功了。”
　　慕容大运骑的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孟近竹早就在军中挑选了一匹一模一样的骏马，专为进关而用。
　　这时王彦军早就将马牵了过来，孟近竹翻身上了马，双手一抱拳，“大帅，回见。”
　　骆钰昭犹自不放心，又向即将出发的勇士们叮嘱了一遍，“一定要保护好孟将军。”
　　王彦军挺身做了个礼，“请大帅放心，就是王彦军死了，也要还大帅一个毫发无损的鹰扬将军。”
　　“好，有咱们的武状元保护鹰扬将军，本帅是再放心不过了，等你们的好消息。”骆钰昭说完，在孟近竹的坐骑上用力抽了一鞭。
　　眨眼间，一百名勇士便像风一般的消失在夜色中。
　　骆钰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脸颊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抹，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泪水已经滑落到了腮边。
　　王彦军紧紧跟在孟近竹身后，忽然呼吸异常的沉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一下子生出一种不相等预感来，便叫了一声，“将军……”
　　孟近竹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扭头问道，“彦军，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不安。”王彦军闪烁其词答道。
　　“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孟近竹以为他头一次上战场，有些怯战了。
　　王彦军最怕别人说他胆小，何况还在战场上，当即辩解道，“将军，我不是怕，而是突然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咱们马上就要拿下大散关，紧接着又要烧了叛军的粮草，再过几天，便是慕容大运的末日了，你说哪一件不是大事？”孟近竹自信满满的挥鞭指了指不远处的城楼。
　　“将军，可是我有种不祥的感觉。”王彦军小声说出来心中的真实想法。
　　孟近竹勒住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悦的道，“你要是害怕的话，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扰乱军心话可不准随便乱说！”
　　王彦军赶紧认错，“末将一时失言，请将军责罚。”
　　孟近竹撇下他，一语不发，打马便走。
　　王彦军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忽然间说出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来，以致孟近竹动了真怒，也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什么，打马追了上去。
　　五六里的路途，连喝杯茶的功夫都不用，孟近竹一行已经抵达了大散关之下。
　　关上的军士闲来无事，正在楼头上打盹。
　　孟近竹吊着嗓子，学起了慕容大运，“是谁在关上当值，难道没有看见本将军回来了吗！”
　　当值的军士立刻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往城门下面一瞅，依稀是主帅慕容大运带着一对人马赶了过来，顿时瞌睡全给吓醒了，“将军，您老人家怎么半夜三更的赶回来了。”
　　角楼里的统领一听慕容大运回来了，还有些不信，在军士的护拥下走了出来，拿起火把往城墙外一照，只见离护城河十几丈开外，一员大将正立在马上，手持一把大刀，不是慕容大运是谁。
　　统领吓得一个哆嗦，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瞎了你的狗眼，还不给大帅开门！”
　　喊话的正是王彦军。


第206章 混入关内
　　那统领看得清楚，关外的人确实是慕容大运本人，可他心中一直再犯嘀咕，主帅正在雨山前线督战，前方军情紧急，怎么会突然深夜回到大散关来呢？
　　这番话他只能憋在心里，是不敢当面盘问的，慕容大运一向御下甚严，他怎么也不敢说这些大不敬的话。
　　孟近竹顿时猜透了统领的心思，“还不赶紧开关，误了军机，当心老子剥了你的皮。”
　　统领一个激灵，背上直冒冷汗，慕容大运杀起人来，一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他可别撞在枪口上，当即拱手赔罪，“请大帅息怒，末将受大帅所托，负责守卫此关，不敢有任何闪失，所以才多问了几句。”
　　孟近竹拍马上前，来到护城河边上，“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在怀疑本帅的身份吗？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
　　王彦军怕他有失，急忙催马跟上。
　　“属下不敢，只是……”
　　究竟开还是不开？统领暗念了无数遍，不开，得罪了主帅，自然没有好果子吃，万一开错了，那可是满门抄斩的事，更冒不起这个风险。
　　“你是存心要为难本帅了。”孟近竹调转马头，装出要往回走的样子。
　　统领可不敢将事情闹僵，抱拳说道，“现在天色昏暗，实在看不清大帅的模样，大帅既然把守关的重任交给末将，末将自当殚精竭虑守住关隘，不让敌军钻任何空子。要不这样吧，末将放下吊桥，大帅一个人先入关吧。至于大帅要办什么事，属下自当令人护送大帅前往，决不会贻误军机的。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统领本是慕容大运的亲信，追随他已经多年。
　　慕容大运赶往雨山之前，曾经向他交代过，“大散关进可攻，退可守，关系到我军的命运，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守好了，千万不能让它再次落入敌军之手。”
　　统领当即立下了军令状，并以全家五十几口的性命担保，慕容大运这才满意的率军出发了。
　　“说来说去，你是担心本帅是个冒牌货了！我们一行不过一百人，难道还能赚了你的城池不成！你再仔细瞅瞅，附近一片旷野，可有伏兵？”
　　统领四下里张望了一阵，除了关下百十号人，确实不见任何人影，不禁又暗暗怀疑起自己刚才的决定来。
　　孟近竹可没有耐心再跟他拖下去，一声冷笑，望向旁边的王彦军，“违抗本帅军令者，该当何罪？”
　　王彦军答道，“杀无赦！”
　　说完这三个字，他拍马向后退了几步，忽然从马鞍上取下硬弓。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嗖的一声响，一只羽箭划破夜空，眨眼间到了统领面门之前。
　　守关的军士呼啦一声，尽数往两旁闪去，只见那统领已经仰面倒地，眉心插了一只羽箭，箭尾还在不住颤动。
　　众军士抢上前去，只见统领双眼圆睁，还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呔！胆敢忤逆大帅的，这就是榜样！”王彦军挥了挥手中的弯弓，大声喝道。
　　众军士早已吓得心胆俱裂，只得乖乖的放下了吊桥，孟近竹等人一拥而入，全部进了关。
　　只听吱呀几声响，身后的吊桥又立了起来。
　　孟近竹即刻飞身登上关楼，王彦军一只手按住腰间的佩刀，寸步不离的跟了上去。
　　众军士见了孟近竹假扮的慕容大运，纷纷跪倒谢罪。
　　孟近竹指了指地上统领的尸体，有意将守关的士兵支开，“你们四个将他抬下去，找个地方葬了吧。”
　　军士不敢违抗，立刻起身将统领的尸体给拖走了。
　　孟近竹暗自数了数，城楼上现在只剩下十几个士兵，自己这边出了他和王彦军之外，还有骆钰昭调来保护他的暗三、暗九等四名武功高强的侍卫，要解决这些士兵已经绰绰有余。
　　而其他的九十多名勇士，已经按照事先商定的计策，卡住了上下城门的各个道口，万一被人识破，他们也足以依托身边的有利地势坚持到骆钰昭的大军赶来的一刻。
　　可是光打开前面的吊桥还不够，因为里面还有一道瓮城，瓮城后面还有一座关卡。
　　孟近竹看了看后面高高耸立的城楼，突然对暗三道，“本帅命你镇守此道关防，切不可辜负了本帅的重托。”
　　暗三顿时犹豫了起来，临行前骆钰昭曾向他反复交代过，一定要时刻跟随在孟近竹左右，现在他要保护的人却要将他支开，这可如何是好。
　　孟近竹知道他的难处，随即又道，“这里的防卫过于单薄，本帅再给你加派十位弟兄，协助你守城。”
　　说着又朝跪在地上的军士吩咐道，“都起来吧，今后你们务必听从这位季统领的命令，否则，刚才抬下去的那位就是你们的下场。”
　　暗三无奈，只得应了声，“谨遵大帅之命。”
　　眼见孟近竹转身，他始终有些不安，上前拍拍王彦民和暗九的肩头，“你们可要保护好大帅。”
　　暗九与他朝夕相处，经常一块执行骆钰昭的指令，早已情如兄弟，此时身处险地，不得不分离，却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无法出口，点头道，“大哥保重！”
　　孟近竹率着其他人下了城楼，对下面的勇士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便有十名手持大刀的人涌上了城楼，各自盯住了一名原先的守关士兵。
　　孟近竹上了马，挥手道，“此处留守三十兄弟，其他人跟我进去。”
　　孟近竹当先进了瓮城，王彦军和暗九一左一右紧随在他身边。
　　孟近竹抬头望去，只见四周都是黑洞洞的城垛，城垛口上，并未见到往来巡视的军士。
　　负责城防的将士全都以为，大烈的军力都集中在雨山一带防御慕容大运的进攻，因此乐得偷懒，做梦也没料到，孟近竹已经率军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第二道关卡的军士一见慕容大运骑马出现在瓮城内，心想既然是从外面的关口进来的，也不敢盘问，随即打开城门，将他们放了进去。
　　孟近竹纵身下马，随即上了城楼，大声责问，“今夜是谁当值，城楼上竟然没有一个士兵！”
　　军士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下，“是校尉营的于二苟。”
　　“他怎么不来见我！”孟近竹叉着腰，厉声呵斥道。
　　“他……他……”众军士不敢说实话。
　　“还不把他给老子带到大帅面前来，”王彦民做了个拔刀的手势。
　　几个军士急忙跑进了最里面的阁楼，将睡梦中的统领于二苟架了出来。
　　于二苟昨晚喝酒到了深夜，此时仍然烂醉如泥，正在床上呼呼大睡，此时隐约觉得自己的身子飘了起来，睁眼瞧见两个士兵正架着他往外走，便骂道，“放……放下老……子，老子要……要撒尿，自会叫……你们侍……候的。”
　　两个军士不敢隐瞒，急忙说出了实情，“大帅查防来了，点名要见您呢。”
　　于二苟用力推了一把，“哪来……他妈的……大帅……这里老子……说了……说了算。”
　　“放肆！”王彦民已经冲了过去，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震得人双耳生疼。
　　于二苟抬头瞅了瞅王彦民，一看并不认识，“你……你他妈……算老几……老子上阵……扛枪的时候……你还穿着……穿着开裆裤呢……哈哈哈……”
　　“跪下！”王彦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倒在地上。
　　“娘的……”于二苟抬起头，他的目光忽然到了孟近竹脸上，酒顿时醒了一半，再也不敢嚣张了，乖乖的低下了头。
　　孟近竹冷冷看了他一眼，怒斥道，“玩忽职守，要是敌军现在来攻打城池，像你这等饭桶，岂不是将城池拱手送给敌人！来呀，就地正法！”
　　于二苟虽然醉得厉害，还是听明白了主帅要杀他，顿时磕头如捣蒜，“大帅饶……”
　　那个“命”字还没说出口，王彦民手起刀落，已经斩在他的脖子上。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了几滚，落在城墙的一脚，还在散发着酒气。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一个声音，“末将迎接来迟，还望大帅恕罪！”
　　孟近竹吃了一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彦民顿时脸色煞白，按住刀柄的手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第207章 世事难料
　　孟近竹轻轻拐了他一下，“你且退下。”
　　王彦军愣了愣，随即会意，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正要藏进城垛口里去。
　　可是那人来的好快，话音刚落，就已经匆匆上了城楼，王彦军刚一转身，与他迎面撞了个正着。
　　两人静静的站在那里，彼此凝视了一阵，王彦军率先开了口，“彦民，你……你怎么在这里？”
　　来者正是王彦军的孪生弟弟王彦民！
　　至于王彦民为何会现身在叛军中，这话得从骆钰英设计征讨南离说起。
　　王彦民在京中谋了个非常安逸的闲职，整日里无所事事，总觉得朝廷辜负了他的满腹经纶，又看见哥哥得到孟近竹的倚重，心头更是不舒服，几次缠着祖父为他出头，想要爬到更高的官位上去。
　　王阁老因为朝局不明，更不敢在这节骨眼上，随意开口去求人，因此狠狠地骂了他几次。
　　王彦民正因追求孟近竹无望，心中十分气馁，此时负气之下，索性辞官不做，整日里混迹在帝都的纨绔子弟之中，当他听说太子骆钰英率军南征，灵机一动，觉得机会来了，便主动找上门去，一番毛遂自荐，硬要投入军中。
　　骆钰英正因王阁老与骆钰昭结成联盟而懊恼，此刻见王彦民主动来投靠自己，自然是求这不得，希望通过王彦民，进一步说服王阁老转变立场。
　　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骆钰英当即让王彦民入了军中幕府，随大军一道南征。
　　骆钰英事败之后，王彦民害怕受到牵连，一直躲在外地不敢回到帝都来。
　　当然，他所做的这一切，全都瞒着祖父和哥哥，出发之前，他跟祖父说被上司派到外地公干，王阁老信以为真，也没有深究，以至于他们都被他蒙在了鼓里。
　　骆钰英擒了乌千里，班师回朝的时候，王阁老也同百官一道出迎，倒是见到王彦民随着大军返回，当时他只以为这一切都是孙儿的上司授意的，也就没有追问原因。
　　王彦民藏了一阵，听说骆钰英已经被圈禁起来，慕容大运已经举兵造反，顿时万念俱灰，觉得自己在朝廷再无出头之日，一不做二不休，设法跑到叛军之中，投靠了慕容大运。
　　刚好慕容近山也到了军中，两人曾经同在骆钰英军中共过事，相谈甚欢，此时见了，顿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来。
　　有慕容近山的大力举荐，慕容大运立刻给王彦民授了个参军的文职。
　　王彦民初来乍到，急于立功，经常在慕容大运面前献计，到底是孟近竹的弟子，很多计策都被慕容大运采纳，他也因此而飘飘然起来。
　　慕容大运挥兵南下，便将后方交给了慕容近山和他。
　　王彦民为了报答慕容大运的知遇之恩，干起活来倒也十分卖力。
　　今夜，他亲自从后方押运粮草，准备送雨山大营去，刚入了大散关，便听说慕容大运亲临大散关查防，心中奇怪，因此便急匆匆的赶来参见。
　　此时，王彦民没有答话，怔怔的看着他身后的假慕容大运，顿时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往楼下逃去。
　　孟近竹的易容术再高明，也无法将一双眸子变得跟别人的一样。王彦民猛地见到哥哥，便下意识的想到了孟近竹，再仔细一看哥哥身后的慕容大运，那双如春水一般澄净的眼睛，分明就是曾经让他痴迷，让他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孟近竹。
　　他又怎能忘怀！
　　更何况，王氏兄弟与孟近竹从小在一块长大，王彦民对他的一举一动再熟悉不过。
　　长大之后，两兄弟由亲近到敬重，由敬又生爱，对孟近竹是情有独钟，无奈孟近竹早已心有所属，他们的情敌又是当今的三皇子，因此，他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所爱的人投入了骆钰昭的怀抱。
　　王彦军心怀坦荡，拿得起放得下，虽然心里依然爱着孟近竹，却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对他而言，只要孟近竹活得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快乐了。
　　而王彦民则不同，一向锱铢必较，眼见孟近竹与骆钰昭越走越近，自己再无半分机会，又觉得孟近竹事事偏向大哥王彦民，慢慢地因爱生怨，因怨生恨，当初他辞官投军，与其说是不甘久居人下，不如说是一种与孟近竹对着干的心理在作祟。
　　王彦民的出现，对王彦军来说，不啻为一个晴天霹雳。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于痛苦之中，入关之前，他就一直感到有些心绪不宁，等见到王彦民的那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困扰他的竟然是自己的这位孪生弟弟，大概是心灵感应的缘故，才让他老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虽然无法确知王彦民出现在叛军之中的原因，但他完全能够猜想到，弟弟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你的事，说不定投降了叛军也未可知。
　　孟近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王彦民会在此刻出现在大散关。
　　孟近竹将弟兄俩相对的场面一一瞧在眼里，从王彦民慌乱的眼神中，便已经读懂了一切，此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叛军中，又直呼慕容大运为主帅，而且认出自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逃跑，这一切都足以说明，王彦民已经投靠了敌人，于是他一声断喝，“拦住他！”
　　王彦军却心潮起伏，对孟近竹的话充耳不闻，任由王彦民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孟近竹明白，一旦放走王彦民，今夜不但功败垂成，而且他和这一百位弟兄只怕都要葬身于此了，当即纵身而起，追了过去，无论如何，必须将王彦民拦下。
　　暗九自认识孟近竹以来，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紧张，顿时明白刚才上来那人事关重大，不做他想，也仗剑追到。
　　王彦民听到身后风声响起，一边逃一边大喊，“速速捉拿奸细，敌军假扮成了主公，混进关来了。”
　　他这一喊不要紧，立刻惊动了内城中的叛军，就听人吼马嘶，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孟近竹一听不好，当机立断，改变了行动计划，大声下令，“动手。”
　　随即吹响了骆钰昭给他的口哨。
　　清脆的哨音划破寂静的黑夜，远远的传了出去。
　　前面城楼上的暗三得到了行动信号，长剑一扫，已经刺倒两个人。
　　手下人也不示弱，瞅准事先瞄准的叛军，手起刀落，可怜那些人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纷纷到鬼门关报道去了。
　　暗三见敌人已经被收拾干净，随即下令，“放下吊桥，准备迎接靖王爷的大军！”
　　早已有人跑到了角楼里，只听咕噜咕噜几声响，吊桥缓缓放了下去。
　　暗三又道，“将桥上的缆绳全部斩断！”
　　他怕敌军攻来时，万一不敌，又被他们将吊桥收起。
　　眼见吊桥稳稳当当的落下，横跨在护城河上，暗三这才放心，吩咐道，“关口这边叛军一时攻不过来，你们好生守着，我到后面去助鹰扬将军一臂之力。”
　　众人抬头看他时，只见他已从城头跃下，进了瓮城，仗剑冲向了内城。
　　山岗上的骆钰昭，从孟近竹走了之后，就一直端坐在马上，连眼睛都不眨的紧盯着前方。
　　此时听到前方传来清脆的哨音，知道情况紧急，长剑向前一指，“弟兄们，大家建功立业，痛杀贼人的时候到了！”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将士们见主帅如此神勇，谁也不肯落后，数千精骑一阵风似的卷落山岗。
　　后面的步兵将士也陆陆续续赶上了先头部队，发一声喊，纷纷扛着攻城云梯跟了上去。
　　王彦民刚逃到城楼底下，已经被孟近竹事先布置的人马给迎头拦住，见势不妙，他赶紧抬出祖父的名头来，以期蒙混过关，“本人乃大烈三朝元老、开国元勋王阁老的嫡孙，谁敢动我！”
　　孟近竹已经飞身而下，到了他的身后，“亏你还有脸提起阁老，你做出这种辱没门风的勾当来，只怕阁老在此，不用我动手，他老人家也会亲手杀了你这个不肖子孙！”
　　王彦民眼见陷入包围圈中，自知难以逃脱，索性将心一横，仰天笑道，“我之所以沦落到这种地步，还不是拜你所赐！”
　　孟近竹手中的匕首不由自主的垂了下来。
　　自从王氏兄弟向他做了表白，孟近竹内心深处一直怀着某种深深的自责，以他的聪慧，本来不难发现两人对他的这份特殊的情谊，如果他及时全职他们，慧剑斩断情丝，事情还真的不会走到今天的结局。
　　“你自甘堕落，却要将责任推给师傅，你根本不配做王家的子孙！”王彦军已经随后赶到，大声怒斥弟弟的卑劣行径，说着举起大刀，“既然师傅不忍动手，就让我来大义灭亲！”
　　王彦民一声惨笑，转向王彦军，“还真是我的好哥哥，来吧！”
　　就在这时，一员小将飞骑而至，“王参军休慌，末将前来搭救于你！”
　　话音未落，便连弩并发，射向孟近竹！
　　孟近竹为了截住王彦民，此时正好背对着来将，眼见十几只连弩射到，再也无法躲避。
　　属下齐声惊呼，“将军！”
　　王彦军和暗九想要上前搭救，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第208章 恩怨尽时方论定
　　就在这时，忽见一人飞身而上，将孟近竹抱住，扑倒在地上。
　　众人看时，却是离孟近竹最近的王彦民。
　　只见他的背上，好像一只受到威胁的刺猬，插满了羽箭。是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孟近竹挡下了所有的箭矢。
　　王彦军见弟弟伤成这样，强忍住悲痛，将一张硬弓拉成了满月，瞅准不远处的敌将射去。
　　这一箭，王彦军用尽了全力，那员小将来不及闪躲，被射中护心镜，竟然穿过他身上厚重的盔甲，对穿而过。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人已经闷哼一声，从马上坠落了下来。
　　孟近竹被王彦民的双臂紧紧箍住，趴在地上，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非常清楚，危急时刻，是王彦民出手救了他。
　　“彦民，你没事吧！”孟近竹大喊一声，想要知道王彦民究竟伤成什么了样子，腰一挺，想要直起身子，忽然感到一阵热流洒在他的脸上，他伸手一摸，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涌了上来。
　　孟近竹心底一沉，“彦民！你怎么这么傻！”
　　这时王彦军已经蹲下身去，想要将弟弟抱起来，可他身上插满了箭枝，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孟近竹慢慢的转过身，面对面看着王彦民，见到他的惨象，一时噎住，不知说什么好。
　　王彦军见王彦民蜷成一团，一颗心顿时好像被人给用力攥住，痛不可当，怔了一会，伸手就要拔去他背上的箭。
　　“住手，拔不得！”孟近竹立刻大声阻止，他心里十分清楚，只要一将箭矢拔出，鲜血必然从伤口喷涌而出，只会让王彦民速死。
　　“不知……我还有没有……资格……像从前那样……称呼你们。”王彦军嘴里流着鲜血，连说话都已经十分艰难。
　　“可以，当然可以。”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师……傅。”王彦民缓缓的叫了一声，又将脸转向王彦军，“哥哥……”
　　“嗯。”王彦军泣不成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的流个不停。
　　孟近竹抱住王彦民的脖子，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说到这里，眼泪无声的流到王彦民身上，与那鲜红的血液混在了一起。
　　“对……对不起了。我走上了……一条邪……邪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孟近竹精通医术，明白这是回光返照，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当下极力压住内心的痛苦，想听他把心里的话说完。
　　王彦民苍白的脸色忽然红润了起来，说话也变得流畅了，“谢谢小师傅的既往不咎，我已经不行了，咱们来时再做兄弟。”
　　王彦军牢牢的抓住弟弟的手，一边不住的摇头，自我安慰道，“不，你不会有事的。”
　　孟近竹知道王彦民的时候已经不多，赶紧向他交代后事，“彦民，你的事情我会为你保密的，除了我和彦军，皇上和阁老都不会知道你到了慕容大运的军中。我会设法在西柳大营为你做一份卷宗，以后你就是西柳大营的人了。”
　　王彦民忽然咧嘴笑了，“还是师傅想得周到，大恩不言谢，师傅的恩情只有来世再报答了。”
　　孟近竹见他笑着跟自己诀别，心中一阵酸楚，猛地把头转到了后面。
　　“哥哥，以后祖父和父亲就只有麻烦你了，记得也为我尽上一份孝心。”
　　昔日，王彦民曾为了王家的财产继承权，对王彦军颇为不满，到了此时，一切对他来说都不过是浮云了，心中所想，都是对亲人的不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果真如此。
　　“嗯。”王彦军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能够……得到……你们的……原谅，我……死而无憾了。”王彦民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脸色重又变得死灰，声音越来越微弱，说到后来的几个字，几乎已经让人听不清楚了。
　　“是我害了你。”孟近竹紧紧的搂住他。
　　“冷，好冷……”王彦民忽然浑身哆嗦了起来，他的一只手却仍然颤巍巍的举了起来，“师傅……让我再……摸摸……你的……你的脸。”
　　孟近竹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伸手抓住他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样的景象，在王彦民的心头，不知盘旋过多少次，如今，他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终于如愿以偿了。
　　王彦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忽然，那只手一沉，无力的垂了下去。
　　孟近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彦民！”
　　王彦军也明白，弟弟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到了另一个世界。
　　也许，只有在那个世界里，王彦民才能够得到真正的解脱，情深不寿，竟至于斯！
　　“彦民，你就放心的去吧。”孟近竹强忍悲痛，为他合上了微微张着的双眼。
　　这个人与他虽是师徒关系，实际上情同手足，一朝为情所困，一念之差，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却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还救了他的性命。
　　孟近竹默念道，彦军，你生时西柳大营的人，死是西柳大营的鬼，我会设法给你一个名分的。
　　他将脸贴近王彦民的身子，算是与老友最后的道别。
　　这时，敌人已经如潮水般的涌了上来，而孟近竹这边，两名主将却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似乎对周围的危机毫无察觉。
　　幸好暗三已经及时赶到，仗剑大喝道，“结成阵势，保护好副帅！九弟，这里交给我了，你带几个兄弟，上去将城楼上的贼人给解决了！”
　　暗九得令，随即又转身冲了上去。
　　孟近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霍然站起身来，冲到了最前面，“弟兄们听令，封死城门口，无论如何也要坚守到靖王的大军到来！”
　　王彦军和暗三双双抢上，分别防住了孟近竹两侧的敌军。
　　三人成掎角之势，与敌军展开了肉搏战。
　　军士们见将帅都冲着最前面，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冲上前去，护住了三人。
　　孟近竹的手下虽然英勇，但敌军人数众多，后面又有人督战，也都不顾死活的往前冲。
　　片刻之间，孟近竹他们脚下已经垒起了一堆尸体，地上哗啦啦的流淌着血水，简直就是一处人间炼狱。
　　孟近竹的人死战不退，个个都以一当十；敌人却死了一批又上来一批，怎么也杀不完。
　　孟近竹凝耳细听，远处传来嘶喊声，骆钰昭虽然已经率军赶来了，但目前的形势，只怕他们很难支撑到援军的到来。
　　他仔细查看了一番敌方的阵营，希望能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来，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一个敌军将领正手执红旗，在指挥着手下往这边攻击。
　　孟近竹心头一喜，顿时有了主意，忽然施展起轻功，沿着城墙攀了上去。
　　敌军将领忽然看见城墙上多了一个衣袂飘飘的少年，依稀就是大烈突击队伍的首领，急忙下令，“放箭！”
　　王彦军和暗三见孟近竹一身犯险，急急跟着上了城墙，一个舞刀，一个舞剑，为孟近竹挡住如雨而下的箭矢。
　　孟近竹双腕一翻，手中的一对匕首已经如离弦之箭飞出。
　　敌将大叫一声，捂住了脖子，倒了下去。
　　敌军见主将倒下，队伍顿时大乱，一个个慌了手脚，往后退去，攻势这才稍缓。
　　三人跃下了城墙，重新组织防守。
　　这时身后传来骆钰昭的声音，“近竹，我来也！”
　　孟近竹一听骆钰昭已经到了，顿时松了口气，弯腰抱起王彦民的尸身，往后一退，交给王彦军说，“把彦民抱出城去。”
　　孟近竹生怕刀枪无言，王彦民死了，如果王彦军再有个三长两短，日后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王阁老父子了。
　　可孟近竹又知道，以王彦军的牛脾气，如果硬要让他往后退，他一定不干，因此不露声色的将保护王彦民尸体的任务交给了他。
　　王彦军虽然不愿退出战场，但弟弟的尸身在他手里，如果再有什么损伤，他又于心何忍，好在援军已到，孟近竹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便大声道，“末将告退，将军可要千万小心！”说着纵身后退，出了关外。


第209章 火烧敌营
　　大军一到，立刻替下了孟近竹所率的勇士们。
　　孟近竹一点算人马，发现一百人已经折损了一半，要不是被王彦民识破，又岂会遭受如此大的损失，可他终究还是救了自己，这其中的是非功过，究竟怎样才说得清！
　　骆钰昭与孟近竹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便指挥大军向叛军发动攻击。
　　叛军死了头领，军心早已大乱，怎么经得起数倍于自己的生力军的冲击，顿时一个个抱头鼠窜，逃命去了。
　　骆钰昭挥军一路掩杀，将守关将士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全都做了俘虏。
　　打扫完战场，骆钰昭对孟近竹道，“叛军大部叫慕容大运带着上了前线，后方空虚的很，鹰扬将军不宜太过劳累，干脆留下来镇守大散关，本帅单独率军前往袭击敌军粮库好了。”
　　孟近竹轻轻一笑，“大帅，慕容大运还在雨山忙着对付咱们的空营呢，大散关地势险要，只需留下少量的守军，即便叛军回军来取，一时半会也无法攻破，只要咱们烧了叛军后方的粮草，他们定会不攻自乱，到时候咱们再趁势追杀，必能大获全胜。”
　　骆钰昭在马上点点头，“说不过你，我的军师，咱们这就出发吧。”
　　孟近竹从军中选派了三千名身强力壮的军士，郑重的对王彦军说，“这三千名弟兄交给你来指挥，如果有敌军前来，只许坚守，不许出战，明白了吗？”
　　王彦军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水，有些着急道，“我留在大散关，谁来保护将军！”
　　孟近竹指了指骆钰昭，“有靖王爷在，谁能靠近我。”
　　王彦军一想骆钰昭的武功远胜于己，“请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不会让敌军跨入大散关半步！”
　　孟近竹拍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吧。彦民的事，我也有责任，不过对他来说，这也许是他最好的归宿，等我们打完这一战，再为他料理后事。”
　　王彦军听他提起弟弟，内心虽然酸楚，但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将领，哭哭啼啼的有损军人本色，于是他尽力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所有的路都是他自己走的，怎么能怪将军，相反，你答应给他一个名分，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王家上上下下也都应该感激你才是。”
　　“闲话就不说了，保重！”孟近竹重新换了坐骑，与骆钰昭再次踏上了征程。
　　大军迅速向北挺近，前方再也没有险阻，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到了慕容大运囤积粮草的华阳。
　　这时天色已经微明，隐约可见前方高地上，尽是巨大的储粮仓库，顺着官道，绵延有半里地那么长。
　　骆钰昭挥鞭一指，“想不到慕容大运这条老狐狸，粮仓竟然也摆了个一字长蛇阵，咱们一把火还没法将这些军粮烧掉。”
　　“叛军倾巢出动，这里的守卫一定很松懈，咱们迅速杀过去，直接将火箭射在谷仓上，别说一条长蛇，就是长龙，也要让它变成一条火龙！”孟近竹倚在马上，显得意气风发。
　　骆钰昭随即调遣大军，将整个粮库悄悄的合围起来，然后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火箭腾空而起，射向谷仓。
　　粮草是军队的生命线，慕容大运生性多疑，交给谁都没有交给儿子慕容近山放心。
　　此时的慕容近山还在梦中，哪里会料到，敌军会从天而降，等他听到外面喊杀声一片，急忙披衣坐起，大声问道，“外面何事喧哗？”
　　一个亲兵匆匆跑了进来，“少帅，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敌军劫粮来了！”
　　慕容近山一皱眉，还有些不相信，大烈的生力军集结在雨山附近，与父亲对峙，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插上翅膀飞到华阳这个地方来，“胡说！敌军离此地甚远，父帅正与之交战，如果敌军撤离，父帅岂会不知，何况这中间又有大散关阻隔，他们如何来的，一定是小股敌军来偷袭，待我披挂上阵，前去破敌！”
　　“少帅，粮草都起火了！”这时又有人跌跌滚滚的进来禀报。
　　慕容近山这才有些急了，走出营帐一看，四处一片火海，十万大军的粮草已经全被烧了起来。
　　见此情形，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对身边的亲兵道，“速速集结弟兄们，随我前去杀敌！”
　　他可不糊涂，明白大势已去，杀敌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是准备趁乱逃走。
　　等亲兵一走，慕容近山立刻回到帐中，脱去身上的盔甲，换了一身便衣，偷偷溜出了军营，朝后面的河堤逃去。
　　粮草都是些易燃的东西，慕容大运这才将粮仓建在这背靠河堤的地方，以防起火的时候，就近取水灭火。
　　也是老天爷暂时不想收了慕容近山，慕容大运的这个安排，无意中成了他逃生之路。
　　前些天上游刚刚下过几场雨，洪峰正好到了华阳，慕容近山面对滔天浊浪，不禁犹豫了起来，只怕这一跳之下，被汹涌的河流卷走，再也出不来了。
　　“少帅，少帅……”不远处传来亲兵的呼喊声，原来亲兵奉命出营，收拢了几百号军士，走进大帐一看，主帅却早已不知所踪。
　　慕容近山生怕亲兵找到他，当即横下一条心，双眼一闭，纵身条进了河里。
　　守位粮草的军士本来就已经慌作一团，现在少帅慕容近山又失踪了，再无斗志，纷纷逃命，没逃脱的，也都乖乖举手做了俘虏。
　　骆钰昭一审问俘获过来的叛军，才知道守护粮草的主将是慕容近山，立刻派人四处搜索，慕容近山早已一个人仓皇跳河逃命去了，哪里找得到他的人。
　　孟近竹到了慕容近山的大帐，只见地上放了一副盔甲，拿在手里一看，对手下道，“想不到身为主将，他竟然来了个金蝉脱壳，趁乱逃走了！”
　　叛军的粮草被烧了个精光，已经大功告成，至于擒获慕容近山，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完全不重要了。
　　天色已经大亮，时间不等人，慕容大运说不定已经开始发动攻击了，雨山两座大营的弟兄们正在流血呢。  ，顾不得再去搜查慕容近山，骆钰昭随即下令大军回师，朝雨山开去。
　　慕容近山身体刚刚落在水面，一个巨浪打来，立刻将他吞没在了河心，河水直灌入口鼻，让他差点昏了过去。
　　慌乱中，双手四处乱抓，忽然摸到一个硬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牢牢抓住，顺着河流往下漂去。
　　就这么漂了大概一里地，河面变得开阔起来，水流也平缓了许多，慕容近山头脑才有些清醒过来，低头往胯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救他命的，竟然是一条鳄鱼！
　　也不知为什么，它不但没有张嘴咬慕容近山，还将他驮出了一里多地。
　　先前他急于逃命，根本没有注意到骑在了一条鳄鱼身上，此时既然知道了真像，顿时慌了起来，哪里还敢安之若素的坐在它身上，偷眼瞅了瞅那冰冷的鳄鱼背，寻思该怎样逃离险境。
　　鳄鱼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忽然摆了摆尾巴，扬起头来，露出一张血盆大口。
　　慕容近山看到那锋利的牙齿，一下子骨头都酥了，屁股底下好像扎了无数把刀子，双手一松，迅即潜入了水中。
　　那条鳄鱼忽然发觉身上轻了不少，忽然转过头来，大尾巴在水里扑通扑通的拍了起来。
　　慕容近山屏住呼吸，潜在水里不敢出来。
　　鳄鱼恼怒了半天，并未察觉任何可疑的东西，又慢悠悠的游走了。
　　慕容近山实在憋不住了，悄悄从水底露出头，见鳄鱼已经游到了下游，这才战战兢兢的游上岸去。
　　他站在堤上，四下张望了一阵，没有发现追兵，这才放下心来，捡了条小路，向雨山的方向奔去。
　　奔出两里地，忽然听到一声马嘶，慕容近山惊出一身冷汗，急忙钻入草丛中，竖起耳朵静听外面的动静。
　　马嘶停了下来，等了老半天也没见有追兵过来，慕容近山才狼狈的起身，往前面一看，只见前方的坡地上，一个牧童正骑在马上放牧。
　　慕容近山一阵狂喜，真是天不亡我！
　　当即快步奔了上去，拱手道，“这位小哥，请问此路能否到达前方的大散关？”
　　牧童奇怪的看了看他，“一直往前面走，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慕容近山左右瞅瞅，见再无别人，趁牧童答话的机会，一把将他扯下马来，双手牢牢卡住他的脖子。
　　牧童何曾想到一个问路的人会来要他的性命，挣扎了几下，便断气了。
　　慕容近山将他的尸体挪开，丢进草丛里，然后上了马，朝草丛里拜了几拜，“多谢赠马，告辞了。如果日后我慕容近山再回来，一定会将你风光大葬，并且为你赡养你的父母。”


第210章 寸土必争
　　再说雨山大营这边，骆钰昭和孟近竹率大军走后不久，慕容大运也立刻将手下各营将领全部叫到了中军帐，“弟兄们，我军粮草有限，只能速战速决，现今竟然被这小小的雨山所阻，还成得了什么大事，本帅决定，今夜前去劫营，谁第一个抢占雨山的，赏银万两！”
　　慕容大运行伍多年，深知手下的兵将之所以愿意跟着他造反，全都指望能够坐享荣华富贵，因此倒不吝惜钱财。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军师将沉甸甸的一大袋银子哗啦一声倒在主帅的案上时，众将的眼里顿时都冒出了贪婪的光芒。
　　“末将愿意打头阵！”数名将领立刻躬身站到了案前。
　　“好，你们都是忠勇之士，本帅深以诸位为荣，不过此次大烈领兵是骆钰昭和孟近竹，他们可不像骆钰杰那个草包那么好对付。”
　　慕容大运从虎皮座椅上站起来，指着案头的地图，比划着进攻路线，“既然敌军分设东西两座大营，咱们就兵分四路，待敌军入睡之后，前去偷袭，大家有信心在天亮之前拿下雨山吗？”
　　“大帅神机妙算，所到之处攻无不克，等我军上了山，敌军一定望风而逃。”军师首先拍起了马屁。
　　众将也纷纷为慕容大运的计划叫好。
　　慕容大运面露得色，“本帅组织了十个梯队，就算被他们察觉，打不垮他们，咱们来个车轮战术，累也要将他们累死！”
　　一番调兵遣将，分派已定，已经到了寅时时分，慕容大运在亲兵的互用下，上了前面的小山头，亲自督战。
　　军师给攻山的敢死队每人发了五十两银子，至于他们有没有命花这些银子，他可就管不着了。
　　最先发动突袭的四队人马趁着夜色，悄悄向山上爬去。
　　山上的两座大营静悄悄的，仿佛根本没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慕容大运立刻向传令兵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当他们到了大烈营地数十部之外，忽然间营寨之内火光冲天，栅栏之后，全是枕戈以待的将士。
　　“弓箭手，放箭！”蓝立煌和雷珞一夜都不敢合眼，见敌军到了弓箭射击范围，各自率领本部开始反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行进在最前面的叛军立刻倒下了一大片。
　　慕容大运远远瞧见敌方大营内刀枪林立，军士们一个个严阵以待，明白对手早就防着他这一着，令旗一展，下令撤军。
　　蓝立煌见敌军一触即溃，当即约束手下，“大家就地休息，不得出营追击，以防敌军再来。”
　　辰玉高兴得欢呼起来，“想不到公子留下的这下盔甲还真管用。”
　　“先别顾着开心，此时夜色朦胧，敌人探不清虚实，所有才匆匆退兵。天亮之后，才是真正难捱的时候。”蓝立煌却一脸严肃，返身进了帐中。
　　辰玉追了进去，一双眸子闪亮，“只要有你陪在身边，就不觉得有什么难捱的。”
　　蓝立煌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忽然抱紧他，“万一敌军破了大营，我会派人护送你离开。”
　　“不！”辰玉坚定的摇摇头，“蓝大哥在哪，我就在哪，绝不会一个人独自逃生的，就是死了，有大哥你陪在身边，辰玉也感到心满意足了。”
　　“你不想再照顾你的公子了？”蓝立煌眉头紧锁，盯住他的眼睛。
　　“公子对辰玉有救命之恩，辰玉就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他的大恩大德。不过辰玉想通了，公子身边少了一个辰玉，还有靖王爷照顾，比我强了几百倍。而你身边如果没人陪着，就算到了黄泉路上，也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我……”说到动情之处，辰玉不由有些哽咽。
　　蓝立煌一听这话，顿时心里热乎乎的，“有你这句话，就算现在我就死了，也死而无憾了。”
　　“公子是绝顶聪明的人，临行前，他让我留在雨山，就是因为他看出了我对你的感情，明知今夜别过之后，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我，但还是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辰玉说起孟近竹的时候，总是怀着一种十分崇敬的心情。
　　“你会怪他无情吗？”
　　“公子向来把我当亲兄弟一样，我怎么会怪他，其实他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因为他知道，要是蓝大哥死了，辰玉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开心的。”辰玉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此把心底的话毫无遮掩的都说了出来。
　　“要不是因为我孤军留守雨山，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接受我？”蓝立煌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一松手，辰玉的态度又变成从前那样的冷淡。
　　辰玉想了想，“也许吧，从前我一直觉得，公子才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是自从你出现之后，情况慢慢的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是我并没有察觉你在我内心的重要，直到听到留守雨山的是你，我才发现，我是不可以失去你的，无论生或死，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要是换了从前，刚才的这番话，就是烂在肚子里，辰玉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
　　可现在不同了，辰玉只想让蓝立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过去对他的冷淡，只因为他还是一个懵懂少年，根本不懂得如何去接受一份真挚的感情。
　　蓝立煌是个粗豪的汉子，嘴里可吐不出什么花言巧语来，“辰玉，我没有爱错人。”
　　辰玉扬了扬头，四目相触，顿时擦出火花来。
　　蓝立煌紧紧的将他禁锢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辰玉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的矜持，坦然的接受了这甜蜜的初吻，甚至大胆的睁开眼睛，瞅着蓝立煌那张痴迷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那古铜色的肌肤，轻轻唤了一声，“大……哥……”
　　蓝立煌如痴如醉，正要展开进一步的行动，忽然帐外闯进一个校尉来，“将……军……”
　　校尉目睹了这火热的一幕，顿时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蓝立煌大方的放开辰玉，“又有敌情了？”
　　“呃……启禀将军，敌人又开始攻山了。”校尉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走。”蓝立煌挽起辰玉的手，向外面走去。
　　慕容大运发现对手早有防备，立刻改变了战法，攻山的队伍撤下之后，他随即下令前面的军士人手抄了一块盾牌，“盾牌军在最前面，负责挡住敌军的弓箭，其他人趁机杀进去，都明白了吗？”
　　蓝立煌见敌军已经到了近前，令旗一展，箭矢纷纷而下，再次射向叛军。
　　这次叛军早就有了防备，举起盾牌，将弓箭挡住，继续向山上冲来。
　　辰玉见敌人越来越近，不由紧张起来，大声问道，“弓箭不能讲他们击退，这可怎么办？”
　　蓝立煌镇定的回答，“放心吧。”
　　忽然间，大营前的栅栏大开，巨石纷纷滚落，砸得敌军哭爹喊娘的四处乱窜。
　　无奈敌军众多，刚退了十几丈，又被后方的首领赶了上来。
　　“点火！”
　　蓝立煌身后的军士得令，立刻七手八脚的将准备好的巨木滚到了营门口。
　　巨木都浸泡了桐油，一点即着，顿时，巨木如一条条火龙一般，滚落下去。
　　敌军抵敌不住，终于败下阵去。
　　慕容大运遥遥看见自己的军士死伤无数，不禁怒骂道，“这个逆子，竟然还有些手段！”
　　一旁观战的军师劝道，“我军不熟悉地形，夜战更是吃亏，不如等天明之后再战。”
　　“我军若不一鼓作气将雨山攻克，反而让敌军有了喘息的时机，战事久拖不决，我军会更加被动。”慕容大运即刻否决了军师的提议，大笑道，“这点雕虫小技，岂能难倒本帅，军师且看本帅如何破敌！”
　　“不知大帅有何妙计，在下洗耳恭听。”军师见他不肯采纳自己的建议，只好装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让弟兄们带上铁锹上山，沿途挖掘战壕，不断的接近敌营。”慕容大运得意的指了指前方。
　　“大帅英明，属下佩服之至。如此一来，敌军的石块和巨木都不能轻易的伤着我军了。”军师竖起大拇指恭维道。


第211章 再退敌军
　　慕容大运长剑一指，发动了第三次强攻，将士们吃了不小的亏，都学乖了，不敢贸然突击，老老实实的挖掘地道，一尺一寸的向前方逼近。
　　山上守军见敌军又到，弓弦一响，铁箭纷纷射下。
　　叛军立刻龟缩到了战壕内，等守军不再放箭，才又露出头来。
　　辰玉见敌人一步步逼近营地，焦急的问，“大哥，咱们的滚木和石头已经不多了，弓箭也所剩无几了，这可如何是好。”
　　蓝立煌笑着答道，“辰玉无需担心，鹰扬将军料敌如神，早已防到了这一招，临行之前，他已经向我和雷将军面授机宜，等敌人再靠近些，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便吩咐道，“将锅里的水都烧开了！”
　　辰玉之前已经看见营帐之外驾着几百口铁锅，军情紧急，也没忙的及问个究竟，这时恍然大悟道，“是要请敌人喝开水吗？”
　　蓝立煌哈哈大笑，“敌军觉都不睡的来攻山，想来早就口干舌燥了，咱们也该尽尽地主之谊，营地里没什么待客的，就请他们喝杯水好了。”
　　辰玉被他这么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去。
　　等叛军的战壕挖到眼皮子底下，不等他们发动攻击，蓝立煌迅即做了一个手势，军士们便小心翼翼的将一锅锅沸水抬上木制的发射架，往坑道里浇去。
　　叛军一心只防着营地里有没有滚木和射来的飞箭，哪曾想忽然间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好多士兵躲避不及，一个个捂着脸哭爹喊娘的嚎叫起来。
　　慕容大运远远望见两个山头的军士们潮水般的败退下来，一时大怒，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传令官气喘吁吁的跑来，跪倒在地上，“大……大帅，敌人用沸水浇进了坑道中，弟兄们挤作一团，根本无法躲避，好多人给烫得脸上的皮都掉了。”
　　慕容大运一听，飞起一脚，将身旁的一块石头踢下山去，“想不到这个逆子竟然如此诡计多端，传下令去，让弟兄们全撤下来，医官赶紧准备烫伤药，为伤员疗伤。”
　　慕容大运看了看两座不起眼的山峰，竟然三番五次的让他铩羽而归，叹了口气，恨恨的回到了营地，琢磨着如何攻破山上的营寨。
　　蓝立煌见敌军退去，估计慕容大运连连受挫，暂时无法组织进攻，便下令士兵们原地休息，并让伙头兵立刻埋锅造饭。
　　辰玉从身上掏出一张烙饼递给他，“大哥，辛苦了，吃些东西吧。”
　　“我一点都不饿。”蓝立煌推开他的手，“还是你吃吧，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不饿你也得吃下去！”辰玉立刻板起脸来，打了一晚上的战，这一停下来，他只感觉到浑身虚脱，真想找个地方美美的睡上三天三夜，可是肚子却咕咕的向他提起了抗议。
　　蓝立煌看了看他，“我真的不饿，再说我还要去查看营地。”
　　辰玉用力将大饼塞进他的嘴里，“你可以边吃边干活，妨碍不到你的，我的将军！”
　　蓝立煌推脱不过，只得咬了一小口，随即将手里的大饼撕成了很多瓣，交给亲兵，“分给弟兄们吧。”
　　这大饼可是辰玉省下来的军粮，一直舍不得吃，专门留给蓝立煌的，现在被他白白送了人，心里那个疼呀，简直无法言喻，但又为他这种与士兵同甘共苦的行为所感动，对他更多了一份敬意。
　　蓝立煌顾不得休息，匆匆离去，趁着这大战之余的片刻闲暇，准备营地各处巡视。
　　辰玉心疼的不得了，紧紧追上去，埋怨道，“大哥，全军上下，数你最辛苦了。你又不是铁人，也该顾惜自己的身体，这些事情交给亲兵去做就行了，何必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蓝立煌正视着他，“大帅将雨山大营交给我，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失守，否则，叛军长驱直入，一天就可以打到帝都。那样，大烈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再说，恶战还在后头，等天一亮，慕容大运一定会发现咱们营里唱的是空城计，你说我能可敷衍了事吗？”
　　辰玉一听又羞又愧，他只想到两人之间的情谊，而蓝立煌所思所想，全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当即红着脸道，“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蓝立煌笑了笑，“咱们都对，可我是将军，士为知己者死，从留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发下誓愿，一定会与雨山大营共存亡。”
　　辰玉一听他提及生离死别，眼圈立刻就红了，都怪自己，从前不知道把握时机，不知道珍惜，等他明白过来，属于他们的时间似乎只有这么几个时辰了。
　　蓝立煌见他愣愣地发呆，一下子明白自己的话勾起了他的心事，故作轻松道，“辰玉，没事的，以我的估计，咱们的大军应该已经到了华阳，再过两个时辰，应该会回援咱们了。我现在一定要掌握到军营里的伤亡和守备情况，才能坚守到大帅他们回来的那一刻。”
　　辰玉抬头望着他，见到眉宇间是那坚毅的目光，比眼前的这座山峰还要坚不可摧，顿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他从小没了父母，过着饥一顿饱一顿、备受欺凌的日子，从前他的世界是黯淡无光的，如果有人问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能够天天吃上白白的大馒头。
　　直到有一天，上天让孟近竹降临在他身边，从此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过上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日子。
　　在他眼里，孟近竹就跟神仙一般，令他感激、崇敬、痴迷和爱恋，甚至时不时还生出些嫉妒来。
　　直到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个人就是蓝立煌。他才发现，他对孟近竹的感情，与对蓝立煌的感情截然不同。
　　在孟近竹跟前，他有啥说啥，从不会心慌，从不会掩饰；可一见到蓝立煌，他会心头砰砰直跳，他会耳根发烧……
　　上天对他是眷顾的，让他有幸结识了这样两位世间绝无仅有的男人，但上天又何其不公，他刚刚接受了这份感情，转眼间也许就要与这人共赴黄泉，而且，他曾经许下诺言，要用一生的光阴陪在他的那位可亲可敬公子左右，如今只怕这一切梦想都要付之东流了。
　　蓝立煌见他一直傻傻的盯住自己，便握住他的手，“别怕，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辰玉依然沉默着，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口，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次咱们能够侥幸逃生，辰玉一定会向公子开口，请他准许咱们在一起。”
　　“真的？！”蓝立煌顿时又惊又喜，想不到这一夜之间，辰玉的态度竟然跟从前截然不同了。
　　“你还问真的假的？难倒是不想跟我在一起？”辰玉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蓝立煌一拍脑袋，“我这时给高兴得糊涂了，该死，该……”
　　辰玉一听到“死”字，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如遭了重锤，当即伸出食指，按在他的唇上，“我不许你说死，咱们要好好活着。”
　　“对对对，好好活着，还要生一大堆小宝宝。”蓝立煌高兴得直咧嘴。
　　“想得美呀，到底是你生还是我生，我先说好了，我从小就怕疼。”爱怜的目光在那张国字脸上牢牢的盯住。
　　“我生，我生总行了吧。”蓝立煌牵住他，并肩四处查看起来。
　　有个地方栅栏已经破损了，军士们正在忙着修复，一见蓝立煌来了，纷纷行礼。
　　“弟兄们辛苦了。”蓝立煌走过去，拍拍士兵的肩头，拿起铁锤来，用力砸在木桩上。
　　众人见主帅亲自动手，也都不敢闲着，纷纷行动起来，不一会，栅栏便修复好了。
　　有些地方的弓箭消耗了不少，蓝立煌立刻让人给他们做了补充。
　　有些地方减员严重，蓝立煌又将所剩无几的后备队调配了过去。
　　最后一点算人马，死伤不过三十多人。
　　营外，敌军的尸首却堆积如山，蓝立煌对这份战果还算满意，不住的为大伙打气，“待会饭就好了，咱们一定要吃饱了，天亮之后，还有一场大战，蓝立煌就拜托各位兄弟了。”
　　将士们都纷纷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誓死守住雨山。


第212章 视死如归
　　山间异常的寂静，耳边只有嗖嗖的风声。
　　蓝立煌站到高处，环视着整座军营。
　　灯火下，负责警戒的岗哨们还一动不动站在营前，眼睛都不眨的注视着山下敌军的动向。
　　巡逻的士兵不时敲击着手中的刁斗，在营地里四处巡查。
　　这些，都不影响其他的士兵入睡。军士们大都是三十岁一下的年轻人，正是瞌睡多的年纪，一个晚上的大战，早就累极了，难得有这样的片刻闲暇，一个个躺倒在的上，不一会就传来细微的鼾声。
　　忽然间，山间传来几个凄婉的鸟鸣声，仿佛在说，“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紧接着，鸣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座山峰。
　　辰玉的心好像给人揪了一把，“杜鹃啼血，现在已经是夏季了，怎么还会有杜鹃在鸣叫。”
　　蓝立煌道，“雨山靠近北方，地势又比周围都高，气候比较凉爽，因此杜鹃到了盛夏还在不停鸣叫。”
　　大概是被先前的厮杀声给吓到了，叛军败退了很久，杜鹃鸟们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表明它们才是山上的主人。
　　杜鹃声虽然凄厉，辰玉却希望时光能够永远的停留在此刻，太阳永远不要冒出来，因为他知道，曙光初现之时，就是大战来临之际。
　　然而天色还是渐渐明了，山间的晨露润泽着树木花草，一切都显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在大营通往山下的山坡上，却是一片狼藉，除了留下来叛军的尸首，还有双方交战时遗落的各种兵器。
　　蚊蝇不期而至，在那些微微浮肿的尸首上飞来飞去，这些都是它们的美食。
　　野狗们也不缺席，残忍的将一具具遗体开肠破肚，为了吃到鲜美的内脏，它们还互相争斗着，不时的相互撕咬。
　　不过这些创伤对于雨山来说，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这一切的惨景都会消失不见，山还是那座山，不增不减，一直矗立在这里。
　　然而人们心间的创伤，却永远都无法平复了。
　　辰玉不忍再看下去，虽然那些人都是他的敌人，死了也算是活该，可他还是不希望他们在死后还要遭如此的罪。
　　“大哥，等这次战事结束之后，你就别再从军了，就算是为了我，可以吗？”辰玉认真的瞅着蓝立煌。
　　蓝立煌微微张了张干裂的嘴唇，他当然也想，可是他无法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事情完全由不得他，他与靖王骆钰昭早就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他不能协助靖王得到天下，就算他真的解甲归田，对手也不会放过他的。
　　辰玉见蓝立煌作难，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和自私了。
　　蓝立煌拨动手中的树枝，一脸严肃的回答，“辰玉，大哥并不是那种贪图功名富贵的人。可是当今皇上的三位皇子当中，只有靖王爷才配继承皇位，其他两人上位，只能给大烈带来苦难，难倒你不希望大烈的百姓过上安安乐乐的日子吗？如果我们不帮他，他的处境会很艰难的。”
　　辰玉点点头，“我只是看见死了这么多人，有些难过，有感而发罢了，要我离开公子，我也做不到呢。”
　　什么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他不懂，他只懂得过自己的小日子，只要蓝立煌和孟近竹决定要做的事，就算他不喜欢，他也会一直陪着他们走下去。
　　“我答应你，等靖王爷登上皇位之后，立刻辞官不做，与你一道享享清福，这样总行了吧？”蓝立煌见他眉头紧蹙，一副不安的样子，又说了几句宽心的话。
　　辰玉终究是小孩子脾气，立刻展眉笑了起来，“不许骗人，咱们拉钩。”说着伸出了小指。
　　蓝立煌见了，一脸窘像，“这……”
　　“在战场上杀敌，不见你皱一皱眉头，让你拉个勾，瞧你吓成这样。”辰玉不依不饶，撬开他的拳头，拉住他的小手指。
　　蓝立煌见躲不过，只好从了。
　　谁知辰玉却一直不放手，蓝立煌期期艾艾的问，“行……行了吧？”
　　“你还得跟着我一起发誓。”辰玉露出洁白的牙齿，“跟着我念，一个字都不许错，否则今后再也不理你了。”
　　“跟就跟，这有何难。”
　　“听好了。”辰玉有板有眼的念起了在北流的时候跟小伙伴们学的童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
　　蓝立煌一听这稀奇古怪的誓言，顿时吐舌道，“辰玉，你怎么尽……尽想些刁钻古怪的点子来折磨我呀。”
　　辰玉沉下脸，“不肯念是不是，证明你刚才说都是骗人的。”
　　蓝立煌没料到他这么认真，结结巴巴的学了起来，“拉钩，上吊……”
　　辰玉见他这幅模样，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慕容大运屡屡受挫，苦思了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吸取夜间的教训，这次让手下砍伐了不少木头，打造了几百辆进攻用的木车，上山的时候，令军士们藏在车身之后，既可以防弓箭，滚木之类的，就是守军再往他们头上浇沸水，也不容易被烫到了。
　　大军再次开始攻山，这时大烈两座营寨里那些伪装成将士的盔甲都已经被取走了，栅栏之后的将士明显少了许多。
　　慕容大运见了，反而犹疑起来，担心是孟近竹的诱敌之计，告诫将士道，“将战车慢慢推上去，先看看敌军作何反应，再做计较。”
　　战车到了距离大烈营地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了近半个时辰，不见对方有什么异动。
　　慕容大运可不能再跟对方耗下去了，大军只剩下三天的粮食了，负责运粮的王彦民直到现在还没来到，就算里面真的有陷阱，他也必须往陷阱里跳下去。一将功成万骨枯，必要的时候，他会毫不手软的选择用将士们的尸骸来做他的垫脚石。
　　于是，他将自己的指挥所移到了更靠前的地方，不假辞色的向将领们训话，“今日如果不拿下雨山，你们一个个提头来见我！”
　　各营将领战战兢兢的领命，开始发动猛攻。
　　蓝立煌见叛军又改变了战法，一面吩咐放箭，一面让军士们在栅栏后安放了挠钩，从里面向外伸出老长一截，以防木头筑起的栅栏被很快攻破。
　　叛军在将领们的威逼之下，硬着头皮往前冲。
　　大烈的防卫十分严密，往往要死伤一大片，叛军才能向前靠近几步。
　　慕容大运看见这等场面，也都有些心惊，想不到起兵以来，所有进展一直超乎寻常的顺利，却在小小的雨山栽了这样的大跟斗。
　　仔细琢磨夜间的战斗，他忽然想到一点，我军三次败退，敌军都不曾发动过任何反击，难倒他们仅仅是害怕伏兵吗？
　　慕容大运似乎悟出了什么，大声传令，“敌营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残了，谁能捉到骆钰昭和孟近竹，赏银十万两！”
　　他本来是在使诈，目的是让手下人大胆的前进，谁知还真的无意中道出了大烈守军的真像。
　　叛军将士一听有这么多赏银，也都雀跃起来，不顾死活的向两座大营扑去。
　　“将军，弓箭已经用尽了。”弓弩手躬身向蓝立煌禀报。
　　蓝立煌拔出剑来，“弟兄们，如果敌人闯进大营，就用咱们的身体挡住敌军的进攻！”
　　军士们也都跟着挥舞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誓死杀敌，誓死杀敌！”
　　雷珞那边的情况也不比蓝立煌好，当他们听到这边的喊声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很快，双方展开了近战，一时间血肉横飞，两边都有士兵不断的倒下。
　　辰玉开始还不住的为蓝立煌担心，到后来也杀红了眼，脑海里只知道将手里的长枪不断的刺向栅栏外不断逼近的敌军。
　　蓝立煌看到他那血染的战袍，暗自叹息，是我连累了他。
　　敌军像蚂蚁一样多，刚刚倒下一个，后面的又上来了。
　　辰玉感觉到自己手里的长枪的枪头都已经钝了，可敌人却不肯退去。
　　终于，大营的辕门被叛军用巨木给砸开了，刹那间，两军混杂在一起，展开了肉搏战。
　　亲兵统领焦急的对蓝立煌道，“援军还不到，咱们眼见是守不住了，末将护送将军杀出去吧。”
　　“本将曾经在大帅面前发下过誓言，人在阵地在，现在又岂能贪生怕死！谁敢再说逃跑的话，立斩不赦！”
　　亲兵统领见他如此，只好闭嘴退到一旁。
　　蓝立煌用沾满血的手臂搂了搂辰玉，“辰玉，你怕了吗？”
　　辰玉心知今日难免一死，擦去他面庞上的鲜血，目光在他脸上流转，“有大哥在身旁，死有何惧。”
　　“好！”蓝立煌操起一柄长刀，一阵横扫，当即将逼近的叛军杀死了一片。
　　辰玉眼尖，忽然看到山下的敌军阵势大乱，纷纷逃窜，惊喜道，“蓝大哥，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蓝立煌举目一看，果然有人从后方包抄了上来，不远处的一杆大旗上正写了一个“骆”字，“不错，大帅来了！咱们有救了！”
　　“援军到了……”军士们生怕有人听漏了，立刻将这个好消息相互转告。
　　守军顿时士气大振，将冲进大营的敌军又逼退了出去。


第213章 及时回援
　　骆钰昭和孟近竹奔袭得手之后，丝毫不敢停歇，立刻挥师南下，赶来救援雨山的留守部队。
　　叛军经过连续的冲锋，眼见就要攻破雨山东西两座大营，忽然后方出现了骆钰昭的帅旗，顿时阵型大乱。
　　经过连番鏖战，叛军早已精疲力尽，哪里顶得住这股生力军，在大烈官军前后夹击之下，一下子溃不成军。
　　慕容大运见骆钰昭和孟近竹抄了自己的后路，才明白已经中了计。
　　再看手下已经失去斗志，只得引兵杀出一条血路，慌慌张张逃走了。
　　骆钰昭和孟近竹惦记着留守部队的安危，也不追击，各自回到营地。
　　一夜之间，整个大营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已经面目全非，孟近竹看着劫后余生的战友们，不禁热泪盈眶。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春雷般的断喝，“反贼，拿命来！”
　　孟近竹转身一看，只见一员大将浑身是血，提了一把开山斧朝自己砍来。
　　他赶紧往旁边一闪，大叫道，“雷将军，我是孟近竹！”
　　左右急忙将雷珞拦下，抢了他手中的兵器，“你疯了！”
　　雷珞这才醒悟过来，站在对面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孟近竹，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黄土中，放声大哭了起来，“将军，你可回来了，末将不辱使命，终于将大营又交还到将军手上了。可是……可是咱们一千名弟兄，只剩下三百人了。”
　　孟近竹一把将他拉起，“多亏了你们，大军才能取得偷袭成功，我将立刻上表，为你们请功。”
　　“多谢将军……”雷珞一句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雷将军，雷将军，军医，快传军医。”孟近竹大惊，一时方寸大乱，忘了他自己的医术比军医还要高明。
　　军医就站在孟近竹身后，赶紧给雷珞把脉，“将军不必担心，雷将军只是操劳过度，突然见到援军，高兴过了头，以至发生晕厥，只要服些安神的草药，再歇息几天，就会安然无恙了。”
　　说完大拇指掐住雷珞的人中，不一会，雷珞果然悠悠醒转。
　　孟近竹还是不放心，“你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军医又给雷珞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口，又如实禀报了孟近竹。
　　孟近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雷珞睁开眼睛，见一大班人围着自己，挣扎着想要起来。
　　孟近竹按住他的手，“别动，好好歇着。”
　　他担心着辰玉和蓝立煌，见雷珞无事，就告别众人，朝对面的山头行去。
　　辰玉一眼就看到匆匆赶来的孟近竹，急忙扑了上来，“公子，辰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孟近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尽说些傻话，蓝将军呢？”
　　辰玉答道，“蓝大哥在陪在靖王慰问伤员呢。”想起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们已经死了大半，立刻又满面愁云。
　　孟近竹已经亲眼目睹了东西两座大营的惨状，也是颇多伤感，轻声安慰道，“我们也不想打仗，可是他们非要逼着咱们，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愿逝者安息吧。”
　　蓝立煌见到孟近竹的第一句话就是，“将军，我把辰玉好端端的还给你了。”
　　孟近竹早已从辰玉看蓝立煌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辰玉可不是我的，更应该是蓝将军你的。”
　　大战过后，死亡的威胁已经解除，辰玉顿时又矜持起来，一听自己成了他们嘴里的话题，急忙抢过话茬，“我跟蓝大哥可没啥关系。”
　　蓝立煌不明白，之前两人都已经谈及今后怎么过日子了，现在孟近竹一回来，辰玉立刻就变脸了，“你……你不是说谁变谁小狗吗？”
　　辰玉瞪了他一眼，“我就小狗了，你不满意是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蓝立煌一脸的狼狈。
　　骆钰昭给两人逗乐了，“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呀，我的蓝大将军，今后可是有人时刻管着你了。”
　　辰玉叫骆钰昭这么一说，更加忸怩了起来，借故离开了。
　　死亡的军士实在太多，根本无法一个全部入殓，只好就地埋在了雨山之上。
　　骆钰昭带领全体将士，在阵亡将士的坟头祷告祭奠，惹得平时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们一个个都泪流满面。
　　该忙的都忙完了，孟近竹着人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木，将王彦民的遗体装了进去，又把王彦军叫来，吩咐道，“彦军，如今慕容大运新败，暂时不会有什么大战了，盛夏的天气十分炎热，你还是护送着彦民先回去吧，也好让阁老和员外见他最后一面。”
　　王彦军虽然不愿离开，但弟弟的遗体实在无法长期保存，自己不扶着灵柩回去，也实在说不过去，朝孟近竹拜了拜，“将军保重，末将告辞了。”
　　孟近竹又交代道，“千万记住，彦民的身份是西柳大营的参将，明白吗？”
　　王彦军大声重复了一遍，“西柳大营参军王彦民在攻打大散关的战役中，英勇杀敌，不幸中了敌箭，为国捐躯。”
　　孟近竹拍拍他的背，叹了口气，“去吧。”
　　辰玉一听说王彦民死了，哭的跟泪人似的，匆匆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除了孟近竹和蓝立煌，他最亲近的人要数王氏兄弟了，面对黑漆漆的棺材，想起在王家村的那些日子，辰玉悲从中来，使劲的拍打着棺木，“彦民哥，你就放心走吧，辰玉发誓要追随公子，将叛军消灭掉，为你报仇雪恨。”
　　孟近竹早已吩咐属下，任何人不得提及王彦民的真实身份，因此蓝立煌和辰玉也都被蒙在了鼓里。
　　孟近竹拉开他劝道，“辰玉，彦民要是泉下有知，看见你哭成这个样子，也会不开心的，还是让彦军赶紧启程吧。”
　　辰玉这才止住哭声，悲悲切切的看着王彦民的灵柩上了路。
　　慕容大运逃出了几十里，这才停了下来，收集人马，十万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追随他的已经不到五万了，不禁悲从中来，差点从马上坠下。
　　这时，不利的消息又接踵而至，山戎国丞相接受了大烈的贿赂，出兵鬼方，鬼方的联军已经回撤到胜境关一带了。
　　慕容大运心中一惊，却不敢在手下人面前表露出来，恨恨的道，“这帮见利忘义的禽兽，就算没有他们助阵，老子照样能夺得骆岱岩的天下！”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后方又传来大散关被占，粮草被烧的噩耗。
　　慕容大运急忙问，“那少帅的人呢？”
　　来人惶急道，“粮草被烧之后，少帅就不知所踪了。”
　　慕容大运听到这个消息，再也忍不住了，顿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要吐了出来。
　　他硬生生的将嘴里的鲜血咽了下去，佩刀朝天上一指，声嘶力竭的道，“老子不宰了孟近竹这个吃里扒外的逆子，誓不为人！”
　　当即就地扎下营寨，派了几对侦骑，四处去搜寻慕容近山的下落。
　　到了傍晚，慕容近山终于独自一人失魂落魄的来了，父子相见，恍如隔世。
　　慕容大运新败，又遭受连番打击，再也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坐在虎皮交椅上闷闷不乐。
　　慕容近山吓得急忙匍匐在地，“孩儿有负父帅重托，请父帅治罪。”
　　“起来吧，起来吧，只要人还在，就有翻本的机会。敌军突袭我后方，事起仓促，也怨不得你，是为父大意了，竟让孟近竹这个黄口小儿给耍了。”慕容大运的脸色苍老的许多。
　　“父帅，山儿有一计，定能一举扭转战局。”慕容近山见他英雄落寞，便出主意道。
　　“山儿有何妙计，尽管说吧。”慕容大运实在不相信儿子能有什么奇谋，但也不好打击他的信心。
　　“山儿在南来的路上，碰到一支商队，他们告诉孩儿，雨山西部的沼泽地中部地带，由于近些年来持续干旱，已经可以通行骡马了。他们见雨山两军交战，无法通行，便赶着马队，准备从那条路将货物运往帝都去贩卖了。”
　　“山儿的意思是？”慕容大运眼前一亮。
　　“那个小杂种见我们败了，一定以为父帅会引军北还，咱们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这条秘道向南突袭帝都，一旦将骆岱岩控制在手里，还怕骆钰昭不拱手投降吗？”
　　“沼泽地茫茫几百里，如何轻易找得到那条秘道？”
　　慕容近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来，“这是商队的地图，父帅请看，就在这个位置。”
　　“就算过了沼泽地，南边还有通济河阻隔，大军如何过得去。”慕容大运沉吟了一阵，还是拿不定主意。
　　“父帅，如果咱们就此退回胜境关，北方州郡向来贫瘠，粮草根本无法解决，一旦饿肚子，士兵非要哗变不可呀。通济河就算有驻军，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那里，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渡口，过了通济河就是一马平川，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抵达帝都，骆岱岩将西柳大营的军队都调到了前线，帝都的防御一定空虚的很，拿下帝都，兵器和粮草应有尽有，咱们还有什么可愁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父帅莫在犹豫了。”慕容近山又跪倒在地。
　　慕容大运仔细盯着地图看了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站起身来，“立刻埋锅造饭，大家饱餐一顿，然后就按山儿的计策行事。”
　　慕容近山得意的笑道，“到时候骆钰昭就算察觉，也来不及回军救援了。大事可成矣！”


第214章 兵临城下
　　慕容大运将队伍分成了前中后三队，自己和慕容近山带着精锐骑兵为前队，后对全是步军，由副将压阵。
　　大军按照羊皮纸所指的方位向一路西行，沿途荒无人烟，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大概走出了百余里之后，果然发现那一带的沼泽地早已给太阳考得龟裂。
　　慕容大运跃马在地上踩了踩，与寻常的道路无异，顿时大喜，马鞭朝正南方向一指，“弟兄们，过了这片沼泽地，可以直接抵达帝都了，那可是个花花世界，天下的财富和美人都集中在那里，拿下帝都，弟兄们就可以尽情的享乐了。”
　　一番动员之后，队伍浩浩荡荡向南杀去。
　　进入沼泽地腹地几十里之后，前哨发现了慕容近山所说的商队，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
　　慕容大运得到禀报，上前一看，商队总共有几十号人，赶着的骡马总共有七八十匹。骡马身上驮着的都是些从北国采买的珍玩。
　　慕容大运正愁军费呢，瞅了瞅身边的慕容近山，“山儿，他们是你的朋友，你看该怎么办？”
　　慕容近山听出了父亲的弦外音，“父帅，自古无商不奸，山儿跟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谈不上什么交情，更不是什么朋友。与其让他们把这些宝贝卖给帝都的大官贵人，不如用作咱们的军费更能物尽其用。”
　　“哈哈哈……不愧为我慕容大运的好儿子。”慕容大运笑了几声，然后做了个手势。
　　军士们立刻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将商队的人全部赶到一边。
　　商人们见了明晃晃的大刀，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得忍气吞声，将骡马和财务拱手交了出来。
　　慕容近山对父亲说，“父帅，如果放了他们，这些人难免不会向大烈告密，如果不放，带着他们上路，等于给我们增加了一个包袱，不如将他们都干掉来的干脆。”
　　慕容大运点头笑道，“此计甚妙，来人！这些不法商人，偷越国境，私自贩卖违禁物品，统统给我砍了！”
　　商人们一听要杀他们，纷纷跪地磕头，求慕容大运父子放他们一条生路。
　　父子俩并不理会，纵马走了。
　　行刑的刽子手各自手拿鬼头刀，砍瓜切菜似的，将几十个人全砍了脑袋。
　　慕容大运将商队的各种奇珍异宝尽数充了公，催动大军前行，很快便到了通济河。
　　面对滔滔河水，慕容大运犯了难，“山儿，这里一没有船只，二没有桥梁，几万人的大军该如何渡河？”
　　慕容近山不慌不忙答道，“父帅，据商队所说，下游几十里处，有一座大桥叫做通济桥，可以一直通往帝都。”
　　慕容大运闻言大喜，对部将道，“谁愿前往夺下通济桥？”
　　不等众将回答，慕容近山抢先道，“主意是山儿出的，孩儿愿做先锋。”
　　他可是早就已经合计过了，大烈主力都集结在雨山，防止叛军南下，通济桥就算有守军，他领兵突然出现，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这种唾手可得的头功，岂能让给其他将领。
　　他到军中不久，没有什么威望，完全倚仗父亲的权势，能够充任主管粮草的官员，谁知天不遂人意，十万大军的粮草给孟近竹一把火给烧得个精光，更觉的脸上无光，正好趁此机会扳回些面子。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为父给你五千人马，立刻前去抢占桥头，为大军过河开辟道路。”慕容大运哈哈大笑。
　　慕容近山出发之后，慕容大运还不放心，叫过身边的副将，低声交代了一阵，令他再领三千人马，在后方随时接应儿子。
　　慕容近山率领一队精骑，沿着河岸往东疾驰了数十里，果然发现前面有一座大桥，桥头隐约可见有三三两两的士兵在来回巡视，当即学着父亲的口吻，“谁愿拿下通济河，赏银三千两！”
　　军士们见桥上没什么守军，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要打头阵。
　　慕容近山笑道，“弟兄们的忠勇本将军都明白，不过桥上防卫空虚，咱们也不用分什么彼此，一鼓作气，将守军荡平，等待大帅的到来好了。”
　　当初孟近竹挂帅出征之前，曾提醒过隆化帝通济河的防卫，但隆化帝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根本没有将通济桥的防卫当一回事，没有发一兵一卒，只是下了一道旨，令当地的太守派人在桥上驻守。
　　太守是个文官，对行军打仗的事一窍不通，听说主战场在雨山，以为叛军怎么也不会舍近求远，绕道来攻击通济桥，便指派一名都尉，带了百十号军士在桥上把手。
　　这些地方军，平日里疏于训练，根本没有什么战力，作威作福，吓唬吓唬老百姓还成，如今上了战场，面对来势汹汹的叛军，简直就是羊群落入虎口，眨眼睛被啃得连渣都没剩。
　　慕容近山在桥两头设了警戒，自己率领大军，趁势杀向附近的州府，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占领了。
　　很快慕容大运率军赶到，父子俩合兵一处，趁着士气高涨，继续挥兵南下，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到了京畿。
　　隆化帝刚刚用过晚膳，得便到叛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可他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真的，对李德群道，“钰昭烧了叛军的粮草，又在雨山将其主力击溃，慕容大运现在成了惊弓之鸟，逃跑还来不及呢，哪有本事来攻打帝都！一定是前方的官员误传，将小股被击溃的叛军当初慕容大运的主力了。”
　　“皇上，老奴听说叛军是从……从通济桥打过来的，而且那帅旗上分明写着……”李德群看了看隆化帝，不敢再说下去了。
　　隆化帝的脸色顿时变了，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果真如此吗？”
　　李德群慌得跪在地上，“奴才也是听说的，确切的消息老奴实在也不太清楚，只是……”
　　“有什么情况但凡直言，朕恕你无罪。”
　　李德群这才大着胆子道，“宫外现在都已流言四布，说是慕容大运马上就要攻入帝都了。”
　　隆化帝正要继续追问详情，禁军已经遣使前来飞报，慕容大运的大军已经到了玄武门外十里之外的地方，叛军势大，请皇上立刻起驾，迅速撤离帝都。
　　隆化帝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喃喃自语，“这么说慕容贼子还真是从通济河来的？”此刻，他的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当时听取孟近竹的忠言，事情何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可天下没有后悔药，他现在面临的却是如何出逃的问题，可是抛弃祖宗的陵庙于不顾，仓皇逃难，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难于启齿的事情。
　　他顿时呆了呆，装模作样的怒斥信使，“朕乃堂堂的真命天子，何惧一个乱臣贼子。你敢信口胡言，该当何罪！”
　　信使吓得浑身哆嗦，想不到送一个信，竟然送出人命来了，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请罪，“请皇上饶命，小人不过是按照禁军统领的意思向皇上禀报的。”
　　“哎，要是孙家振在世，怎么会对朕出这样的馊主意。”隆化帝一声慨叹，重又坐在龙椅上。
　　戏演足了，李德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明白是该他说话的时候了，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趋到隆化帝跟前。
　　“陛下，反贼势大，大烈的主力都在雨山，一时半会也来不及回援，如果陛下不走，万一……万一敌军攻入皇宫，不但先皇们的陵寝和宗庙保不住，还会威胁到陛下的龙体，依老奴之见，陛下还是暂避锋芒的好。等天下的各路勤王大军一到，再收拾慕容贼子也不迟。”
　　隆化帝总算找到了台阶，顺势道，“这可是你说的，朕为了大烈的江山社稷，也只好委屈自己，就算将来面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被先人怪罪，朕也只能一力承当了。”
　　“将来如果有大臣非议此事，一切主意都是老奴出的，陛下被老奴挟持，不得已才离开了帝都，老奴才不怕他们。”李德群服侍隆化帝多年，对他的心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隆化帝这才下定决心，又惺惺作态道，“好吧，朕听你的，这就起驾，不过还是带上文武百官一起上路的好。”
　　“陛下万万使不得，现在时候已经不早，叛军马上就会兵临城下，事起仓促，如果再等到那些文官出行，如何来得及，陛下赶紧起驾吧，一切罪责都由老奴一人来担当。”
　　隆化帝这才点头表示同意，在贴身侍卫的护卫下，从南边的朱雀大街仓皇出逃。


第215章 改元至正
　　慕容大运率军进入帝都，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文武百官得到消息的早就逃了，来不及逃走的，全都关门闭户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王彦军离开雨山的时候，孟近竹曾反复叮嘱，“由于隆化帝没有采纳防守通济河的建议，一定要留意通济河一带会不会有叛军出现，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逃回通州去。”
　　所以他便派了好几个家丁，随时在城外打探消息，结果孟近竹的话一语成谶，叛军果然从攻下了通济桥，顺势杀向了帝都。
　　他便及时保护着王阁老和孟颖姑等人往南方躲避战祸。
　　王阁老死了孙子，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正伤心着呢，又想到自己乃朝廷重臣，说什么也不肯走。
　　王彦军只得用强，硬生生将他抬上马车，“祖父，皇上也不召集文武百官，已经离开了帝都避难去了，咱们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王阁老这才依了。
　　一行人连夜匆匆上了路，刚到了通州地界，太守林若望便派人前来迎接。
　　王阁老问，“林太守现在何处？”
　　来人道，“启禀阁老，皇上刚刚到了太守府衙，大人鞍前马后的忙着接驾呢，实在分不开身来迎接阁老，还望阁老海涵。”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王阁老摆手道，“既然皇上来了，就劳烦你在前面引路，老臣这便前去见驾。”
　　隆化帝正为身边没有追随的大臣着急，此时一听说王阁老来了，急忙亲自迎了出来。
　　君臣相见，仿佛是在梦里，不禁相对垂泪。
　　“朕当初没有听孟近竹的，以至于情势到了这种地步。”隆化帝哀叹不已，又听说王阁老的孙子王彦民死在了战场上，当即，抹泪哭了起来。
　　反倒是王阁老安慰他，“陛下千万要保重龙体，莫为这些小事分心，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就地组织军民，准备抵抗叛军。”
　　隆化帝点头道，“朕已经令林若望去办了。”
　　“还请陛下下一道圣旨，让靖王立即率军前来护驾。”
　　“这个就麻烦阁老代劳吧，朕丢了帝都，内心实在愧疚的很。”隆化帝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拟旨。
　　随后，陆陆续续又有南逃的官员到来，听说隆化帝在此，纷纷前来投奔，一夜之间，通州府衙是人满为患。
　　连慕容大运父子俩都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竟然就占领了帝都。
　　两人率领众将，大摇大摆的进了皇宫。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太监、嫔妃和宫女们，一见到他们，立刻便低头跪在地上。
　　慕容大运惺惺作态道，“你们都起来吧，只因皇上被奸佞之臣蒙蔽，本帅起兵，为的是清君侧，还天下人一个朗朗乾坤，绝不会为难你们的。”
　　那些人千恩万谢，战战兢兢的走了。
　　众人进了太极殿，慕容大运抬头望着那座高高在上的龙椅，不禁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起来，“要是换了从前，本帅可不敢随便抬头往上看一眼，如今连你们都可以在这朝堂上随便行走了。”
　　众将跟着笑了起来，齐声道，“大帅不但看得，还坐得。大帅往这龙椅上一坐，肯定比那个昏君强多了。”
　　慕容大运听了，缓缓的顺着台阶走了上去，双手仔细的摸了摸雕刻着各种飞龙的造型的椅子，小心翼翼的座在了上面。
　　军师人最机灵，当即拜倒，“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这才醒悟过来，黑压压的跪了下去，跟着山呼万岁。
　　众人巴不得慕容大运现在就登极做了皇帝，他们也好跟着升官发财，说不定宰相、大将军之类的头衔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慕容大运何尝不是如此，他当然很想一直坐在这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龙椅上，但同时心里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即又站了起来，“我慕容大运起兵不为别的，只为匡扶大烈社稷，而不是造反。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立刻在帝都寻访皇亲国戚，然后大家共商大业，选一位贤能的君主出来。”
　　慕容近山立刻上前献计，“禀父帅，前太子骆钰英被圈禁与宗人府，末将建议立他为新的天子。”
　　“这个主意不错，准奏。”慕容大运微笑着点点头。
　　“父帅，帝都东边的洛口仓屯粮足够大军吃上半年了，咱们得立刻分兵将其占领，莫让他们给烧了。”慕容近山对帝都的情况比谁都熟悉。
　　“山儿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慕容大运随即对副将道，“粮草是咱们的命根子，劳烦你为本帅跑一趟，一定将粮食给看好了。”
　　“末将遵命！”副将心里正琢磨着占领了帝都，慕容大运该论功行赏了吧，谁知又给自己派了这么个苦差事，虽然不满，也只得遵命行事。
　　军师见好的主意都给慕容近山给出了，显得他这个军师有些多余了，急忙也献上一计，“大帅，帝都还有许多文武官员躲藏在家中，不来朝见，请立刻颁布命令，让他们立刻上朝，乖乖听话来了的，就是咱们的人，胆敢抗命的，一律……”
　　他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慕容大运道，“军师这个主意很好，还有那些阳奉阴违的，也要统统让他们下地狱！”
　　“总之一句话，顺大帅者昌，逆大帅者亡。”军师干笑两声。
　　商议妥当，慕容近山便匆匆赶到了宗人府，看守宗人府的宗正和属下早就跑得没了踪影，骆钰英变得没人管了，被关在里面，饿了整整一天。
　　当他见到慕容近山大开宗人府的门走进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揉了揉双眼，“近山……你……你怎么来了？”
　　他被圈禁在宗人府，就好比一个瞎子加上一个聋子，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一无所知。
　　“殿下，你还不知道吧，父帅因为咱们蒙受了不白之冤，一个月前就已经举起了清君侧的大旗，如今咱们打进了帝都，将那帮残害忠良的奸臣统统给赶跑了。”慕容近山见了骆钰英，昂首而立，也不行礼，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谨小慎微的样子。
　　“那近山今天所来……”骆钰英心里面直打鼓，在猜测着他的来意。
　　“大军开进帝都之后，皇上就不知所踪，国不可一日无君，近山此来，当然是请誉王殿下即皇帝位的。”
　　骆钰英饿的肚子咕咕直叫，“近山，本……本宫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如今说起“本宫”来，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自信了。
　　慕容近山不禁哑然失笑，立刻让人弄来了一大盘好吃的。
　　等骆钰英吃饱喝足之后，众人便簇拥着他，到了太极殿。
　　骆钰英见大殿之上，多少都是些带着刀枪的陌生面孔，不禁有些犯怵，幸好不久便有不少文武官员陆续到来，见到他们，他的心才多少踏实了些。
　　慕容大运一见到他，立刻拜倒在地，“臣慕容大运来迟了，令誉王殿下受了不少委屈。”
　　骆钰英赶紧伸出双手，将慕容大运扶起来，“将军忠肝义胆，是我大烈的中流砥柱，国之柱石，以后见到本宫，无需行礼。”
　　慕容大运假意客气了一番，站起身来，“皇上不知所踪，请誉王殿下立刻登基。”
　　骆钰英还想推辞，被慕容大运拽着胳膊，走上了台阶。
　　无奈之下，他只好与慕容大运一道走到了龙椅前。
　　慕容大运右手一伸，示意他坐下，“请皇上接受百官的朝贺。”
　　骆钰英盼望坐在这把椅子上，不知有多少个年头了，如今龙椅就在眼皮底下，他却有些犹豫了，抬头看了看慕容大运，“这……”
　　慕容大运并不说话，伸手在他肩头用力一按。
　　骆钰英只得乖乖的坐下了，他心里明白，从屁股沾着龙椅一刻起，他就成了慕容大运手里的傀儡皇帝，宗人府对他来说是一个牢笼，可现在的龙椅，对他更是一个牢笼，只不过形式不同罢了。
　　慕容大运又召来了骆钰英贴身太监吴德，将早已起草好的诏书交给他，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念。”
　　吴德不敢抗命，照着文字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誉王德才兼备，今日即皇帝位，改元至正，尊隆化皇帝为太上皇……”
　　吴德好不容易念完，脸上已是一头大汗。
　　下面的人乱哄哄闹了一阵，在慕容大运的示意之下，勉强朝骆钰英行了跪拜礼。


第216章 谁为棋子
　　一切仪式完毕之后，骆钰英随即册封慕容大运为武英王，慕容近山为大将军，叛军的其他将领，也都被封了各种头衔。
　　兵部尚书祝凯和礼部尚书陈元都没来得及逃出城去，此时两人也都被叛军请到了朝堂上。
　　祝凯见到昔日的下属慕容大运，为了保命，只得放下身段，极力的讨好道，“恭喜武英王，贺喜武英王。”
　　慕容大运曾经与他有过过节，如今得势，哪还将他放在眼里，爱理不理用鼻孔哼了几声，算是对他的回答。
　　陈元自恃是读书人，骨子里看不起慕容大运这样的大老粗，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冷眼旁观。
　　慕容大运刚刚奉立了新君，正怕隆化帝昔日的臣僚不服，看到陈元如此傲慢，心道正好拿你开刀，在群臣面前立威。
　　当下向骆钰英奏道，“罪臣陈元，竟敢藐视君上，请陛下立刻将他拿下问罪。”
　　骆钰英一哆嗦，陈元一向是支持自己的，如今刚坐上龙椅，还需要他的扶持，谁知慕容大运第一个要对付居然是他，忙缓颊道，“朕……朕刚刚登基，本应大赦天下……陈爱卿……”
　　当他自称朕的时候，内心是惶惑不安的，以至于有些吞吞吐吐。
　　可慕容大运还是立刻打断他的话，“陛下，这朝堂之内，不知有多少人对您继位心怀不满，如果不杀一儆百，树立朝廷的威信，只怕将来不知有多少人要起来反对陛下。”
　　“依武英王之见，该当如何？”骆钰英只好听凭他拿主意。
　　“藐视圣上，罪不容诛！”慕容大运指着陈元的鼻子，厉声叱道，“还不给我跪下！”
　　陈元这才醒悟过来，慕容大运才是朝堂上真正的话事人，自己是得罪不起的，慌忙跪倒，“微臣罪该万死，恳请陛下念在微臣追随您多年的份上，从宽发落。”
　　骆钰英大声道，“陈尚书也是朝廷的老人了，又是礼部的掌舵人，怎么这么不懂礼数，还不赶紧向武英王赔罪。”
　　骆钰英暗示，他能不能活命，得慕容大运说了算。
　　陈元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刚才他误判形势，以至于被慕容大运抓住小辫子不放，他毕竟是个读书人，要立刻服软，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现在有了骆钰英的旨意，当下纳头便朝慕容大运拜下。
　　慕容大运避开身去，厉声道，“将他落下去，午门外问斩！”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带刀的军士出来，一左一右将陈元架住就往外拖。
　　骆钰英见状，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差点从龙椅上跌落下来，暗暗叹了口气，慕容大运也太不把他这个皇上当回事了，如此下去，今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陈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命悬一线，这下再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哭着哀求道，“陛下、武英王，救……救命呀。”
　　慕容大运仿佛没有听见，大声朝原先那些朝廷命官说，“今后谁要是再敢对陛下不敬，陈元就是下场！”
　　祝凯等官员眼睁睁的看着陈元被拖走，早就吓得汗流浃背，噤若寒蝉，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慕容大运成心杀鸡给猴看，一看已经奏效，这才缓了缓口气，“以后，咱们就同朝为官，希望各位同心协力，共同辅佐陛下，让大烈子民过上好日子，给老百姓一个盛世。”
　　“誓死追随武英王，为陛下效力。”祝凯带头拍起了慕容大运的马屁。
　　朝堂上的闹剧刚一结束，慕容近山终于闲了下来，这便匆匆出了西城，他可是一刻也没忘记过孟近竹从他手里夺走的庄田。
　　绿油油的稻田像是一块无边的巨毯，随风起伏，远远的就能闻到稻花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庄田经过孟近竹的整饬，不但面积比从前多了很多，水稻的长势也十分喜人，再过几个月，一定会是取得大丰收。
　　面对此情此景，慕容近山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孟近竹呀孟近竹，你处心积虑的将庄田到手，结果呢，忙活了那么久，最后还不是为人作嫁，庄田又回到老子手里了！跟老子斗，你还太嫩了！”
　　跟班们见他突然眼泛凶光，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样子，吓得都不敢吱声，生怕说错话来被他借机泄愤。
　　慕容近山春风得意，指着前面高大的谷仓道，“立刻把这里的粮食都运到军中去，咱们正缺军粮，小杂种既然拱手送来这么多粮食，本将军实在不忍拒绝。”
　　手下人打开粮仓，慕容近山背着手，施施然走了进去，顿时呆住了，粮仓里竟然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孟近竹接手了庄田之后，曾派人四处购买粮食，当时所有的粮仓都装得满满的。
　　“不可能！”慕容近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气急败坏的查看了所有的粮仓，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可恶！”他拔出佩剑，将仓库前面的木杆给斩断了。
　　从雨山攻入帝都，叛军只不过用了两天，孟近竹就算现在得到消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粮食运走。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他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就是孟近竹事先就已经算定他们会从通济河渡河，偷袭帝都！所以他事先就派人将粮食给运走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将意味着，今天的局势，早就在孟近竹的掌握之中了。
　　自己和父亲以为得计，到头来却成为了孟近竹手里的棋子！
　　想到这一点，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上再也没有胜利者的姿态，转身就出了仓库。
　　属下见他打马往回走，忙问道，“少帅，你不是说还要在庄田里四处走走吗？”
　　慕容近山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怒斥道，“滚开！”
　　慕容近山策马回到城里，立刻去见慕容大运，把刚才的经历一说，慕容大运顿时也傻了眼，“如此说来，这个小畜生是故意让咱们来攻打帝都的？！”
　　慕容近山一拳砸在案上，“确实如此，他这样做的目的，乃是一石三鸟之计，首先彻底断绝了骆钰英继承大统的希望，然后借咱们的手，将骆岱岩赶下皇帝的宝座，而骆钰杰那个草包，早就被父帅打得个落花流水，放眼天下，如今骆家可以称帝的，就只有骆钰昭一人了！”
　　慕容大运长吁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咱们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为父正要找他算总账，就怕他不敢来呢。现在咱们占领了帝都，洛口仓又在咱们手里，有了粮食和兵器，还有骆钰昭和那些官员做招牌，咱们给他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也不算对不起他。”
　　慕容近山大喜，“姜还是老的辣，父帅这一招，咱们师出有名，肯定能战而胜之。”
　　“你立刻去见通知骆钰英，让他草拟一份讨贼诏书，为父前去准备准备，不时就去征讨反贼骆钰昭和孟近竹，只要杀了这两人，天下就是咱慕容家的了。”
　　“父帅高明，山儿这就去办。”慕容近山拜别父亲，急匆匆赶进宫中。
　　骆钰英正坐在龙椅上一边喝着闷酒，一边唉声叹气呢，一见是慕容近山来了，心想在你老子面前我不敢怎么样，在你面前，总可以摆摆谱吧，索性装作没看见他，继续旁若无人的品着美酒佳肴。
　　慕容近山走近他，“请陛下拟一道旨，武英王要去讨伐逆贼骆钰昭和孟近竹。”
　　骆钰英一听慕容大运要带兵去征讨自己的三弟，当然是求之不得了，立刻转变了冷淡的态度，“知道了，朕立刻着人去写。”
　　“不，陛下，要你亲自写。”慕容近山一把按住他的肩头。
　　骆钰英大怒，大声骂道，“慕容近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随意碰触朕的龙体，来人，将他拖下去。”
　　慕容近山背着手，四下环顾了一遍，“陛下，你可别忘了，是谁将你扶上这龙椅的。”
　　骆钰英喊了半天，不见有人出来，这才想起自己身边，除了一个吴德，是他从前的亲信，宫里其他人都是慕容大运父子的人，这些人哪会听他的。
　　重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写还不成么。”


第217章 主客易主
　　很快，骆钰英就按慕容近山的意思将诏书给拟好了，“传国玉玺在太上皇那里，只怕这诏书的效用会大打折扣。”
　　慕容近山向身后恭恭敬敬站着的随从招招手，那人随即掀开手上的黄绸缎，露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玺来。
　　“皇上，你看如何？”慕容近山在诏书上摁了个大印，重又递给骆钰英。
　　骆钰英仔细一瞅，那字迹果然与大烈的传国玉玺分毫不差，顿时惊得合不拢口，忍不住问道，“这……近山从何处得来？”
　　“本将军自有办法。”慕容近山不屑的回看他一眼。
　　骆钰英将玉玺拿在手里，发现连上面雕刻的飞龙都与真的传国玉玺一样，不禁为隆化帝担心起来，难道……难道父皇已经在他们手上了！
　　慕容近山夺过了玉玺，“放在皇上那里，本将军有些不放心，还是我带走的好。”
　　“你……你竟敢对朕如此无礼，传国玉玺岂可由一个将军保管，大烈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强烈的不满写在脸上。
　　“陛下息怒，以前是没有先例，不过从现在起就有了。”慕容近山将玉玺交给身后的随从。
　　骆钰英恨恨的站起身，气呼呼的转身就往里边走，他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如何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何况羞辱他的人，一个月前还只能乖乖的趴在他的脚下看他的脸色，如今主客易主，他实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慕容近山怎肯放他走，一个箭步上去拦住他，“陛下，火气还不小嘛，玉玺留在你身边既不安全，也不方便，我这是在保护陛下。”
　　“哼，你们干脆将朕从这龙椅上赶下来，由武英王来当皇上算了！”骆钰英见他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恨不得上去一把掐死他。
　　“嘿嘿，这个嘛，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现在条件还不成熟，真到了水到渠成的一天，你就是想在上面多赖一会都不成！”慕容近山将他脸上的尊严毫不留情的撕下来。
　　骆钰英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他们要杀他，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现在他还能延续大烈的国祚，不过是因为天下还不太平，他们担心民心，所以他们还需要他，将他高高在上的供在这太极殿上，实际上，跟他们自己做皇帝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有些为刚才写下的那份申讨骆钰昭的诏书后悔了，从前，他一直视他的这个三弟为寇仇，如今，他倒希望骆钰昭能够打败慕容大运父子。不是因为他突然改邪归正了，而是他知道，一旦骆钰昭战败被杀，也就意味着，他的末日也到来了。
　　“我现在就把皇位禅让给武英王，你们让我落发为僧吧。”
　　“想打退堂鼓，没那么容易。我们现在可不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慕容近山斜眼瞅着他。
　　骆钰英被他怪怪的眼神看得发毛，斜跨一步，撇开他，匆匆进了后面的寝宫。
　　慕容近山不以为意，快步追了上来，再次拦在他前面，托住他下巴，“还真跟本将军摆起皇帝的架子来了。”
　　“放肆！”骆钰英一掌拍在他的手背上。
　　“我就放肆了，你要怎样，想当年，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一条会说话的狗，你没想到吧，这么快就变天了！我也要让你尝尝，那种做狗的耻辱！”慕容近山的双手用力捏紧了他的下巴，眼里泛着凶光。
　　“放……放手……”骆钰英嘴里含糊不清，却真的不敢再用强了。
　　“好，放手，放手。”慕容近山松开手，摊开双臂在他面前摇了摇，忽然伸出胳膊，掐了他一下。
　　骆钰英一声惨叫，身子缩成一团，瘫坐在地上。
　　门外的侍卫闻声赶了进来，一见慕容近山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盯着地上的骆钰英，赶紧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悄悄退了出去。
　　慕容近山蹲在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皇上，这么一下都禁不住吗？”
　　骆钰英疼得满头大汗，低声哀求道，“你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慕容近山手掌拍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哎呦，我的皇上，我怎么舍得你死。刚才弄痛你了，来，我帮你揉揉。”
　　骆钰英忍着疼避开他，“不疼了，不疼了。”
　　“既然不疼了，那还不赶紧来服侍本将军！”慕容近山想起自己在鸡公山受到的凌辱，一切还不是因他而起，顿时报复之心大盛。
　　“将军想要朕怎么服侍？”皇上侍候大臣，听起来真令人感到滑稽。
　　慕容近山看见他那种俊美无比的脸，邪念顿生，“先学着侍候本将军上床，说不定饶了你也不一定。”
　　骆钰英刚才求死不过是一时的气话，闻言挣扎着起身，搀住他的手，“将军请。”
　　两人便一前一后朝龙床走去，宫女见他们进来了，纷纷退避，出了寝宫。
　　慕容近山坐在床沿上，将脚抬起来，“愣着干吗？还不给本将军脱靴。”
　　骆钰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弯腰蹲了下去。
　　当年越王勾践曾经为吴王夫差品尝粪便，以示忠心，自己不过是帮他脱个靴子，又算得了什么。骆钰英不住的安慰着自己。
　　慕容近山上了床，一头倒在上面，“给我捶捶背，最近不停的打仗，一刻也没歇息过，简直累坏了。”
　　骆钰英装出顺从的样子，捏起拳头，在他背上捶了起来。
　　慕容近山笑道，“你现在一定恨透我了吧？”
　　骆钰英厚着脸皮低声答道，“大将军有大功与朕，朕为将军去去疲劳，也是应该的，怎么会忌恨将军呢。”
　　“哈哈哈……这可不是你从前的脾气。”慕容近山翻身过来，一手拄着脖子，睁眼瞧着他。
　　“此一时彼一时，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骆钰英见他时刻不忘戏弄自己，天生的傲气又上来了。
　　“怎么，又要跟我耍皇帝的派头了？”
　　骆钰英顿时又蔫了，忙岔开话题，“朕怎么敢，将军要不要来杯酒助助兴？”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酒里下毒！”慕容近山牢牢盯住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朕可以先喝给你看，如果朕喝过之后，一盏茶的功夫都还好好的，你再喝也就放心了。”
　　“有道理，拿来我品尝品尝。”
　　骆钰英转身下了床，不一会，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将军想在床上喝呢还是在外面的案上喝？”
　　“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何必拘于礼节，就在床上好了。”慕容近山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拽了上来。
　　骆钰英倒满了酒，“朕先喝给你看。”说着仰头干了杯中的酒。
　　慕容近山看了一阵，只见他的脸上慢慢泛起了桃花，显得不可方物，不禁心神荡漾，“来给我也满上。”
　　骆钰英将酒杯递过来，慕容近山迫不及待的把酒喝了，
　　骆钰英将身子贴了上来，“将军？”
　　“这是什么酒，酒劲这么烈。”再也忍不住心头的御火，一把抓住骆钰英的手，
　　“这酒里放了和合散，是宫中秘藏的春药，你肯定还没享用过。”骆钰英说着，
　　慕容近山急不可耐，三，眼前的这具优美的胴体，他还是非常熟悉的，只是以前都是骆钰英在欺负和折磨他，如今却反过来了，一切由他说了算。
　　慕容近山眼底充血，早已脱得赤条条的，  ，也怕扫了慕容近山的兴，  ”


第218章 傀儡皇帝
　　慕容近山带着征服后的满足感离开了皇宫，骆钰英却一头扎进被窝，痛哭流涕了起来。
　　吴德听到哭声，急匆匆走了进来，见骆钰英哭得如此伤心，忙跪下劝道，“皇上，俗话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您还是还是别哭了，免得传到慕容父子耳朵里，只怕您的日子比要更难过了。”
　　骆钰英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朕受了天大的委屈，哭两声都不成吗？”
　　“那奴才到门外瞧着点，如果有人进来，奴才立刻就来禀报。”吴德捂住脸，不敢回嘴，虽然骆钰英只是一个摆设，但终究有着皇帝的名号，在慕容近山眼里也许一文不值，但在他看来，自己永远是奴才，骆钰英永远是主子。
　　“给我滚出去！”偌大一座皇宫，他也只能欺负欺负吴德了。
　　那头慕容大运拿到诏书，立刻令人传檄天下，一边厉兵秣马，抓紧做好与孟近竹一决雌雄的准备。
　　第二天，骆钰英称病不朝，连早餐也不肯吃，直到太阳到了屋檐下，还一直赖在床上。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吴德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陛下，武英王闯进来了。”
　　骆钰英支起半个身子，“来就来吧，反正朕不过是帮他看着殿而已。”
　　吴德劝道，“陛下还是赶紧梳妆打扮一番的好，免得在武英王面前失了礼，连累宫中的奴才们也要被罚。”
　　“你要是嫌朕没有本事，那就干脆另攀高枝去吧。”骆钰英把一肚子的气全撒在吴德头上。
　　吴德吓得直磕头，“陛下，奴才打进宫那天起，就一直服侍着您，从来不敢有异心，您可千万不要赶奴才走呀。”
　　他可不傻，在慕容大运父子眼里，他永远都是骆钰英的人，就算他有心前去投靠，人家也未必肯收留，到头来只怕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骆钰英骂归骂，还是挣扎着起床了，刚刚洗好脸，慕容大运已经闯进了寝宫，大咧咧的在他旁边一站，“听说陛下身体不适，臣特意来瞧瞧。”
　　骆钰英强装出一副笑脸，“昨夜偶感风寒，让武英王费心了。”
　　慕容大运见他面色苍白，一脸的憔悴，显得有些楚楚动人，顿时心中一动，手背搭在他的额头上，“陛下现在贵为天下之主，可不比从前，一定要多加小心呀。”
　　又回头看看吴德，“都是奴才们不用心，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下次遇到打战，将你们全部打发到战场上去！”
　　吴德吓得双膝跪地，“武英王饶命，奴才这辈子连枪都没摸过，不是打仗的料。”
　　“哈哈哈……”慕容大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一个太监，说啥呢！”
　　吴德见自己能够让慕容大运笑出来，琢磨着这也算是一个强项，“正因为奴才是太监，所以奴才是最忠心的。”
　　“是忠于皇上还是忠于本王呀？”慕容大运斜睨了他一眼。
　　吴德顿时感到了一阵杀机，知道自己只要稍有应对不当，只怕脑袋就要搬家了，稍稍迟疑了一阵，答道，“奴才的心一半是忠于皇上的，一半是忠于武英王的，只要您们君臣一体，定能开创大烈前所未有的盛世。”
　　慕容大运微微着点头，“你倒是挺乖巧，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姓吴名德。”吴德知道自己算是过了一关，性命暂时无忧了。
　　“无德，缺德，好名字，好名字。”慕容大运又是一阵大笑。
　　“小人的名字能够令大王开怀，也算是小人祖上积了些阴德。”
　　“好，你人这么机灵，本王派你一件差使，即刻前去帝都最有名的戏班找几个长得好看的伶人来，皇上的病，照本王看来，是愁的，咱们点几个曲子，陪皇上乐一乐，说不定皇上的病立刻就好了。”
　　“奴才遵命。”吴德想不到他竟然让自己为他做事，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这才转身走了。
　　慕容大运上前揽住骆钰英的腰，“皇上，让本王来陪你消消愁。”
　　骆钰英昨天刚被慕容近山折磨得不成人样，闻言吓得往旁边一躲，“朕可是男子，宫中有的是绝色女子，武英王看中了谁，随便挑就是。”
　　“嗯？臣的一片忠心，在陛下眼里竟然一文不值吗？”慕容大运的眉头拧成了几股麻绳。
　　“朕绝无……绝无此意。”骆钰英的声音放得低低的，尽量装出乖巧的模样。
　　“那就乖乖听我的！”慕容大运抓牢他的手，“上床！”
　　骆钰英无奈，胳膊怎么拗得过大腿，只好依言上了床，想不到陪了儿子还要陪老子，这样的苦日子何时才能熬出一个头呀。
　　他脱光衣物，便钻进了被窝。
　　“这么怕羞，别告诉本王你还是一个雏儿。”慕容大运淫笑着把手伸进被窝，在他浑身上下摸了起来。
　　“想不到看起来这么瘦，实际出乎意料啊。”慕容大运摸到了他的屁股。
　　骆钰英心想要是被他发现了真像，只怕有好果子吃，忙转过身来，笑脸相迎。
　　慕容大运久经阵仗，虽然年纪已近五旬，但做起床上这事来，还是一副色中饿鬼的样子，但是看到骆钰英可怜的样子却起了些惜香怜玉的心思，将被窝掀起，见他体态修长，十分迷人，实在是男色中的极品，有心要好好欣赏一番。
　　“朕那里最近生了痔疮，实在不敢见人。”
　　骆钰英暗暗叫苦，装出一副媚态。
　　慕容大运其实早就有些疲惫了，正好吴德已经回来，在门口轻声禀报，“启禀武英王，奴才已经把帝都歌喉最好的戏子们全给叫来了。”
　　慕容大运穿上衣物，大声回答，“叫他们全在外边候着。”
　　骆钰英早已疲惫不堪，可是慕容大运要听曲子，又不敢不陪着，只好强打起精神，跟着到了正堂。
　　慕容大运将单子递给他，“陛下先点。”
　　“还是武英王先来吧。”骆钰英推辞道。
　　“陛下刚才辛苦了，还是陛下先来。”慕容大运执意将本子推到他手里。
　　骆钰英只好应付着点了一曲《后庭花》和一曲《竹枝词》。
　　等几个伶人唱完了，众人纷纷鼓掌。
　　慕容大运却皱眉道，“新皇登基，又刚刚改元，你们就没有什么新的曲目吗？”
　　“有有有，只是有些过于哀怨，所以不敢唱给皇上和大人。”戏班的老板赶紧点头哈腰的回答。
　　“没关系，只要唱得好，有新意，本王不怪罪你们就是。”
　　老板一听，马上对旁边的两个绝色女子道，“宝珠、宝玉，你们把新排的《哀江南》献给皇上吧。”
　　那两个女子一个手执琵琶，一个做好把式，往正中央一站，便唱了起来。
　　待听到“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样的句子时，骆钰英不觉转过身去，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忽然发现慕容大运一双眼睛正锁在自己身上，顿时醒悟过来，他这是要借着曲子来试探自己呀，赶紧强装笑脸，鼓掌道，“好，唱得好。”
　　慕容大运也不揭穿他，心中一声冷笑，等老子收拾了孟近竹，再慢慢收拾你也不迟。


第219章 据理力争
　　骆钰英登基诏书和讨逆檄文的文本很快就到了隆化帝的案头。
　　隆化帝刚读到一半，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几把将纸片撕得粉碎，往地上一洒，“这个逆子，朕还没死呢，他竟敢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了。当初朕就不该对他手软，早把他给除了，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王阁老在一旁劝道，“老臣猜想他这也是被慕容大运这个逆贼给逼的，情非得已呀。慕容大运炮制出一篇讨逆檄文，名不正言不顺，陛下何不针锋相对，加封靖王为一等亲王，总制天下兵马，令殿下与鹰扬将军即日前去讨伐逆贼。”
　　“孟近竹克敌有功，该给他加个什么官衔才好呢？”隆化帝担心摆不平孟近竹。
　　“当下正是用人之际，皇上可以封他做车骑将军，比现在的官阶高了三级了，想来他不会有什么不满的。”王阁老倒希望他官越大越好，好将王彦军也擢升上去。
　　“好，就照阁老的意思办，不过上一封诏书今日应该已经传到雨山了，钰昭那边却一直还没消息来到，该不会……”
　　隆化帝现在是对谁都不放心，骆钰英可以浑水摸鱼，在帝都擅自称帝；现在朝廷的精锐全都在骆钰昭麾下，会不会也仿效他的兄长，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呢。
　　“时局发展到今日，陛下如果不用靖王，实在无人可用啊。老臣听说，兵部尚书祝凯都已经投靠慕容大运了，如果让其他将领掌握兵权，将来难免也会尾大不掉。现在三位皇子中间，将来能够继承大统的，也只剩下靖王一人了。”
　　王阁老见他到了这种时候，还在猜忌着自己的儿子，心中不免叹息，想当年太祖起兵时，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君臣一心，这才用短短的几年，便打下了三千里江山。眼前的这位皇帝，论权术比谁都在行，但做起事来，总是瞻前顾后，丝毫没有太祖的雄才大略。
　　隆化帝现在已经被骆钰英尊为太上皇，他可不想再让骆钰昭架空，可是王阁老说的也十分在理，虽然心有顾忌，可是实在没有良策，只好遮掩道，“朕是担心慕容大运会不会趁势南下。”
　　“这个陛下无需担心，靖王和孟近竹在他身后，慕容大运向来懂得兵法，绝不会孤军深入的。”王阁老对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听说彦军已经回到通州了？”隆化帝忽然岔开话题。
　　“彦军昨日将彦民的灵柩送到王家村，连夜就赶回来了。”
　　“关键时刻，还是阁老靠得住呀，这样吧，孟近竹既然做了车骑将军，鹰扬将军的称号就赐给彦军好了。”隆化帝借机向王阁老示恩。
　　王阁老当即跪下，“谢主隆恩。”
　　“诏书就由彦军送到军中去吧。”隆化帝将他扶起来。
　　骆钰昭和孟近竹打败慕容大运之后，刚刚在雨山休整了一天，就得到叛军南下奇袭帝都，骆钰英称帝的消息。
　　骆钰昭忧心忡忡，“叛军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帝都，听说父皇已经往南方避难去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孟近竹指着地图，叹了一声道，“慕容大运果然趁我后方空虚，渡过了通济河。”
　　骆钰昭苦笑道，“父皇如果采纳你的意见，也不会……不如这样，咱们兵分两路，趁慕容大运立足未稳，杀进帝都去。”
　　“近竹以为不妥，叛军拿下帝都，士气正盛，帝都城高厚墙，只怕咱们难以强攻，还是就地驻扎，以待时变的好。”
　　“你的意思是，咱们要置城中千千万万处于兵祸的百姓和官员于不顾吗？”骆钰昭顿时急了，“别忘了，近竹，你的母亲也在城里，只怕慕容近山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她老人家。”
　　“放心吧，彦军一定会将母亲安全护送出城的。”孟近竹淡淡一笑。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做了安排？”骆钰昭忽然从他的话里品味到了些什么。
　　孟近竹正要回答，大营之外忽然传来高呼，“圣旨到，靖王骆钰昭、鹰扬将军孟近竹接旨。”
　　两人急匆匆出了大帐，跪下迎接钦差。
　　钦差不是别人，正是总管太监李德群，他宣读完圣旨，赶紧把骆钰昭扶起来，“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发兵勤王？”
　　骆钰昭道，“本王派军士护送李公公回去，大军随后就开拔。”
　　“陛下要老奴留在军中，跟随大军一到南下通州。”李德群出发前，隆化帝曾反复叮嘱，要他一定要留在军中。
　　孟近竹接口道，“叛军虽然攻下帝都，但情势不稳，慕容大运怕我军断了他的后路，绝不敢轻易南下。如果靖王非要将雨山大营大军调走，只怕正中慕容大运的下怀。”
　　骆钰昭为难道，“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可是圣旨在此，难倒咱们要抗旨不成？”
　　孟近竹正色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大帅三思。”
　　李德群怒斥道，“鹰扬将军别以为立了些军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大军如果不去护驾，万一皇上有个……你担当得起吗？”
　　“孟近竹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叛军绝不会进攻通州。”
　　“真要出了什么乱子，砍你一千次脑袋又有何用！”李德群在一旁直跺脚。
　　骆钰昭权衡再三，“李公公，近竹说的不无道理，这样吧，本帅拨五千人马随公公南下，其余军马驻守原地，以牵制叛军。”
　　“殿下，五千人马有何用，慕容大运那贼子可是拥兵十万的呀。”李德群掩不住满脸的失望。
　　“一兵一卒都不能发。”孟近竹大声阻拦。
　　“你……你想造反不成！”李德群服侍隆化帝几十年，倒也十分忠心，此时担心主子的安危，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正在三人争执之间，慕容大运的檄文到了，孟近竹展开一看，顿时笑了，“两位请看，慕容大运叫嚣着要与我军决战了。我军驻扎雨山，他如鲠在喉，岂敢南下攻打通州。”
　　“他有何不敢，你一直都在雨山，他还不是照样敢于偷袭帝都，怎么不见你出兵拦截！”李德群不敢冲骆钰昭发火，对孟近竹可就老实不客气了，“莫非你们父子串通一气……”
　　此言一出，蓝立煌、雷珞、辰玉全都朝李德群怒目相向。
　　李德群如芒在背，知道犯了众怒，怯生生的躲在了骆钰昭身后。
　　“李公公，鹰扬将军屡次献上破敌之计，又身先士卒，与叛军浴血奋战，才取得雨山大捷，要是如你所说，我骆钰昭早就第一个死了。”骆钰昭也毫不客气的责道。
　　李德群只好拱手向孟近竹赔罪，“在下失言了，请鹰扬将军多多包涵。”
　　“李公公忠心与皇上，近竹绝不会将方才的话放在心上，大烈要是多一些像公公这样的忠贞之士，帝都也不会这么容易陷落。”孟近竹还真不以为意，拱手还礼。
　　三人这才进了中军帐，分宾主坐下。
　　孟近竹手指地图，“大帅，公公请看，这里是洛口仓，方才探子已经来报，慕容大运已经遣副将将粮仓拿下，洛口仓的守军不到一万人，咱们今夜前去偷袭，定能大破敌军。”
　　骆钰昭奇道，“你哪来的探子？”
　　“大帅有所不知，自从咱们出征之后，近竹便让庄田上那些个庄丁还有威远镖局的武师全都装作老百姓，日夜不息的四处打探各种消息，一有动静，就会立刻告知与我。”
　　“原来你早有预谋呀？”骆钰昭隐隐中总觉这其中的有些不妥，但李德群在旁边，也不好深究。
　　“咱们吃了洛口仓的这一万人，慕容大运等于又断了一条手臂，粮食又在咱们手中，叛军就算据守帝都，没了粮草，过不了多久，也会军心大乱的。”
　　李德群在后方，一直只是耳闻孟近竹用兵如神，他虽然不懂兵法，此时亲耳聆听了他的一番奇谋，也不禁暗自佩服。
　　“就这么定了，今夜咱们就拿下洛口仓。”骆钰昭随即拍板做了决定。
　　大军随即开始做各种战斗准备，天色刚一黑，骆钰昭一声令下，大军便倾巢而出。
　　走出不到十几里，碰见匆匆赶回的王彦军。
　　孟近竹跳下马，抓住他的胳膊，“彦军，辛苦你了，阁老还有我母亲都安好吧？”
　　“车骑将军，末将都按您的意思做了，祖父现在通州府，日夜陪在皇上身边，夫人住在王家村乡下，我派了专人照顾，将军请放心吧。”王彦军几天不见孟近竹，也有些激动。
　　“车骑将军？”孟近竹不解的看着他。
　　王彦军取出圣旨，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自然是皆大欢喜。
　　大军到了洛口仓，叛军大都已经歇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第220章 嫌隙又生
　　骆钰昭和孟近竹兵分两路，把整个洛口仓围得像铁桶一般。
　　随即，骆钰昭下达了攻击的将令，将士们个个争先，冲进了敌营。
　　慕容大运的副将以为拿下帝都，可以高枕无忧了，此时还在睡梦中呢。主帅如此，其他的将士可想而知，全都疏于防守。
　　这时候，官军突然杀来，叛军全都懵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大都缴械投降了。
　　不到半个时辰，官军就将叛军彻底击溃了。
　　战打得如此顺利，连骆钰昭和孟近竹都感到意外。
　　投诚过来的叛军有三千多人，为了防止他们闹事，骆钰昭将他们分成十队，分别交给十个将领。
　　“大帅，洛口仓的粮食掌握在咱们手里，叛军过不了多久便坚持不下去了，慕容大运得知粮仓失守的消息，一定会亲自率大军前来争夺，咱们赶紧加固工事吧。”
　　骆钰昭点头称善，随即蓝立煌和王彦军各领一军，在洛口仓前方五里地处扎营，自己则与孟近竹一道坐镇中军帐，以逸待劳，静待慕容大运前来。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黎明时分。孟近竹起身告辞，“大帅连日来多多操劳，请休息一会吧，我估计天明之后还有大战。”
　　骆钰昭挥手让属下都出了大帐，对孟近竹道，“先别走，我有些话要当面向你问个明白。”
　　孟近竹随即又坐了下来，问道，“有什么紧要的事吗？”
　　骆钰昭绷着脸，冷冷的盯着他，“孟近竹，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简直都快不认识你了？”
　　在私底下，骆钰昭从来不会称呼他的全名，孟近竹有些诧异，“钰昭何出此言？”
　　“哼，我来问你，慕容大运攻占帝都，逼走父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对吗？”骆钰昭走近几步，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是的。”孟近竹毫不隐瞒，“不过，如果皇上当时听我的，在通济河沿岸加强军力部署，事情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你在城西储存那么多粮食，都藏到哪里去了？”
　　“大军出发之前，我便下令看管庄田的柴衮，要他五天之内将粮食全运到沧州府去。”
　　“这么说粮食全在严茂勋手里？”
　　“正是。”
　　“慕容大运怎么能如此神速的抵达通济河的？”
　　“出征之前，我花重金从监察御史刘康卓手里买了几十个死囚让他们扮成商人，等在慕容近山逃跑的途中，故意将雨山一侧的沼泽地有条可以通行的密道透露给他。”孟近竹直言不讳的承认下来。
　　“王彦军扶着灵柩回帝都的时候，你又让他随时准备将你的母亲护送出城，对吗？”
　　“一点不错。”孟近竹点头表示认同。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骆钰昭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怒视着他。
　　孟近竹并没有被他吓住，淡淡的道，“如果说有枉死的人，除了慕容近山杀害的那个牧童，并没有其他人了。至于那几十个死囚，他们本来就要在秋后问斩的，我给了他们的亲属每人三百两银子，已经足够补偿他们了。”
　　“那么帝都那些无辜的将士呢？还有被慕容大运杀害的礼部尚书陈元呢？他们难道都该死吗？”骆钰昭见他振振有辞，毫无愧色，更是无名火起，揪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紧。
　　“将士们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如果死的不是他们，咱们营中的将士便要付出更多的牺牲。至于朝廷的那些官员，比如陈元，将他们除去，对大烈反而是一件好事。”
　　“岂有此理！”
　　“钰昭，你先别激动。”孟近竹挣脱他的手，“不错，我是在借刀杀人，但是陈元紧跟誉王，一向与你作对，而且干过许多贪得无厌的勾当，除去一些害群之马，正好为将来重振朝纲扫清障碍，这叫不破不立，这其中的道理，钰昭想来也是明白的。”
　　“就算他们的确该死，也应该由朝廷的三司来对他们做出处置，而不是由你来定他们的生死。”
　　“我并没有拿他们怎么样，杀人的是慕容大运，再说骆钰英和祝凯这些人不都活得好好的吗？而且他们也都高升了。”孟近竹只管达到自己的目的，死了几个贪官，他还求之不得呢。
　　“骆钰英岂止是升官，他都称帝了，咱们的皇上都成了太上皇了，你不会不知道吧？”骆钰昭有些气急败坏。
　　“这正是我乐见其成的事情，皇上逃离帝都，骆钰英称帝，今后，再也没人能够来和你争夺储君之位了。”
　　“就算是为了我，我也不允许你用这种手段将我推上皇位！都给我说清楚，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
　　孟近竹冷笑一声，提高了声调，“你以为你的仁义会给天下的老百姓带来好处吗？如果骆钰英真的掌握了生杀大权，大烈将有千千万万的人头落地，今天这些人命算什么，这个你想过吗？”
　　“就算如此，我也不稀罕你为我做这些，尤其是在没有经得我同意之前。”
　　孟近竹只觉得他越说越不讲道理，心中气苦，自己宁可背负一切骂名，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不但得不到他的理解，还被他视为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如果是别人这么看，孟近竹还大可一笑置之，可如今骆钰昭也用这样的眼光来看自己，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稀罕，那好，我走，这下你该心满意足了吧？”孟近竹将兵符递给他，扭头便走。
　　雷珞正在帐外，隐约听到两人的争吵声，忽然见孟近竹冲了出来，忙叫道，“车骑将军，末将有要事禀报。”
　　孟近竹没好气的回答，“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将军了，大帅在帐内，你去见他吧。”
　　雷珞一晃神，却见孟近竹已经走远了，赶紧冲进大帐，大声嚷嚷道，“大帅，车骑将军怎么离开大营了？”
　　骆钰昭正在气头上，将手里的兵符放下，“他要走就让他走。”
　　雷珞不明所以，“大战在即，孟将军走了，这战还怎么打。”
　　骆钰昭重重一拍桌子，“就算没有他，天也塌不下来。”
　　雷珞顿时被吓得不敢再多言语，匆匆出了中军帐，心想自己与靖王向来没什么交情，还是把消息告诉蓝立煌和王彦军，由他们出面来劝和的好。
　　蓝立煌和王彦军得到消息，立刻亲自赶了回来。
　　辰玉先去了孟近竹的营帐，一见里面空空如也，便火急火燎的冲到骆钰昭面前，不顾自己的身份，指着他吼道，“还我公子来，是你把他气走了！”
　　骆钰昭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原以为孟近竹不过几句气话，想不到他竟然真的不辞而别了，顿时也有些慌了，“立煌、彦军，你们赶紧带人去找找吧。”
　　“要是公子不会来，我……我跟你没完。”辰玉一想到如今兵荒马乱的，万一孟近竹遇见叛军，不知要出什么乱子，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他这一哭不要紧，骆钰昭更着急了，连声说，“辰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这就亲自去把他给找回来。”
　　辰玉抹着眼泪，“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这些话你该跟公子说才对！”
　　当初孟近竹举荐骆钰英为太子时，骆钰昭曾经误会过他，当时便许过誓言，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再扯着衣领来凶他。
　　想起刚才的情形，骆钰昭不禁为之汗颜，闷闷不乐的出了大帐。
　　王彦军追了上来，低声禀报道，“大帅，大营前方有一座小山丘，山上长满了竹子，末将以为，副帅一定是上那里去了。”
　　骆钰昭看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王彦军道，“咱王家村也有成片成片的竹林，小时候，副帅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也会一个人跑到竹林里去的。”
　　骆钰昭想起蘅芜苑里，孟近竹亲手栽下的竹子，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赶紧随我上山去吧。”
　　两人到了山丘上，骆钰昭再也顾不得王爷的身份，将两只手放在嘴边，大声喊起来，“近竹，是我不好，不该错怪你，我向你赔礼来了，赶紧跟我回营地去吧。”
　　喊了半天，只听见竹叶沙沙声响，孟近竹却没有出现。
　　“今天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可传出去。”骆钰昭看了看身后暗自偷笑的王彦军，“他不肯出来见我，你看该怎么办？”
　　王彦军成心要为孟近竹出气，“末将也没有主意，王爷有本事把人给气走，就应该有本事将人给哄回来。”
　　“辰玉骂我，连你也敢拿我开涮，是不是你们眼里只有近竹一人？”骆钰昭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在王家村的时候，他是我的师傅，现在，他又是我的主将，他对我和弟弟可谓恩重如山，末将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彦军说到此处，不觉有些动情。
　　“那你赶紧想法子让他现身，否则……否则看本帅怎么收拾你。”骆钰昭见他一点不为孟近竹的失踪担心，更认定孟近竹一定就藏在山丘上。
　　王彦军见他拿上司的派头来压自己，“我要是将副帅请出来了，敢问可有什么奖赏？”
　　“本王就将这座山丘赐给你。”要不是急于见到孟近竹，听到这话，骆钰昭肯定要上去揍他。
　　“赏赐虽然寒碜了点，不过山上有这么美的竹林，副帅也会喜欢的。”
　　王彦军说着站到了高处的一块岩石上，大喊道，“师傅，你就赶紧现身吧，王爷亲自上山给你赔不是来了。如果你再不出来，将士们都没了主心骨，叛军来了，咱们该怎么对付呀，难倒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和辰玉去送死吗？”
　　话音刚落，忽听头顶上有人叫道，“你们在瞎吵吵什么，我这不是正在观察敌情吗？”
　　两人举头望去，只见高高的竹竿之上，孟近竹正在向远处眺望。
　　“竹儿，刚才的事请不要记在心上。”骆钰昭突然见到他，顿时欣喜若狂，忘了身边还有王彦军，直呼他的昵称。
　　“谁是你的竹儿？”孟近竹顺着竹竿溜了下来，随后对王彦军道，“彦军，咱们走。”


第221章 负荆请罪
　　“这……副帅……”王彦军不禁犯难，转身想要同骆钰昭打个招呼。
　　孟近竹却一把抓住他，“我把兵符都交给某人了，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副帅了，你如果还念旧情的话，就请称我一声师傅，咱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准备明天就赶回王家村去，不知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阁老和员外的？”
　　王彦军夹在两人中间，谁也得罪不起，尴尬的摇摇头，“师傅，我刚见过祖父和父亲，暂时没什么药对他们说的。”
　　骆钰昭急忙双手捧出兵符，“近竹，是我不好，我向你负荆请罪。”
　　孟近竹装作没听见，“彦军，你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了，别人许诺给你一片竹林，你就缴械投降了。咱王家村的竹林多的是，你喜欢的话，师傅种上几百亩送给你。”
　　王彦军只得随声附和，“师傅，你真的要走，我、辰玉和蓝将军都会跟你一块走的，可是咱有些舍不得那些同生共死的弟兄们。”
　　不等孟近竹开口，骆钰昭便抢先道，“彦军，过来帮个忙。”
　　王彦军刚要走过去，又被孟近竹一把拽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傅，今天就只能听我的。”
　　王彦军一脸无奈，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眼，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呀，你们两口子闹别扭，却拿我当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我现在要是偏帮了谁，回过头你们两口子和好了，还不都来数落我的不是。
　　“看样子你们师徒俩还真是一条道上的人，那我自己来。”骆钰昭一边自我解嘲，一边便脱去身上的盔甲。
　　“主帅，你这是干嘛。”王彦军不禁问道。
　　“人家爱干嘛干嘛，你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孟近竹白了他一眼。
　　骆钰昭除了盔甲，又把上衣也给脱了，露出赤裸的上身。
　　王彦军见主帅如此举动，吓得转过脸去。
　　骆钰昭随手挥剑，斩断了一片荆条，便要绑在自己身上。
　　“大帅，不可。”王彦军见状，不由大声阻止，见骆钰昭不听自己的，只好又来央求孟近竹，“师傅，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巴，让我的耳朵安静一会。”孟近竹似乎还是没有要让骆钰昭下台的意思。
　　骆钰昭将荆条捏在手里，也不削去上面的刺，直接便搁在背上，随后用力将荆条绑缚起来。
　　孟近竹眼见他背上冒出一颗颗鲜红的血珠，终于还是心疼了，一把夺过王彦军腰间的佩刀，刀尖一挑，将荆条全都割断了，挖苦道，“早知今日，何不当初。”
　　骆钰昭开心的站起来，“近竹，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孟近竹不理他，抬头对王彦军，“彦军，你赶紧回军营去吧，蓝将军和辰玉也都回来了吧？让他们都回去，免得给叛军钻了空子。”
　　“末将遵命。”王彦军听了这话，顿时如蒙大赦，头也不回的匆匆奔了出去。
　　孟近竹见他走远，这才缓和了一下脸色，一边为骆钰昭擦去背上的血珠，一边问，“你这是想明白了？”
　　“都怪我一时冲动，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动粗了。”骆钰昭举起自己的右手。
　　“你以前不是也曾发过这样的誓言，可事到临头，老毛病还不是又犯了。”孟近竹为他披好上衣。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再犯的话……”骆钰昭再次抽出宝剑，将身边的一根竹子斩断，“誓如此竹。”
　　“你没把这棵竹子当做是我吧？”孟近竹瞪了他一眼。
　　“就算竹儿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呀。”骆钰昭讨好着，又将兵符递给他。
　　这次孟近竹没有再拒绝，接过兵符，幽幽的道，“其实我也想通了，要不因为你是这样的脾性，上辈子也不会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去触怒龙颜了，我不该对你使小性子的。”
　　“竹儿，是我不好，你苦心孤诣，一切都是为了我，而我刚才却那样对你，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惭愧。”骆钰昭从后面搂住他。
　　“不过我来这里，也不全是同你怄气。”
　　“哦？竹儿又想到什么妙计了吗？”骆钰昭剑眉一挑，知道他一定又有了破敌的计策。
　　孟近竹牵过青儿，拍拍它的背，卖了个关子，“答案就在青儿的身上。”
　　“咱们的骑兵与叛军的骑兵硬拼的话，不一定有胜算呀。”骆钰昭沉思了一会，想不出个究竟。
　　“刚才你斩断竹子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疑兵之计。”孟近竹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
　　自从出征以来，两人再也没有这种单独相处的机会，孟近竹不想错过这一份难得的温馨。
　　骆钰昭也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这下恍然大悟，拍手道，“我懂了，竹儿是不是想在军马尾巴上绑上竹枝，让军士骑马在山丘上来回奔跑，引起扬尘，从而让慕容大运以为咱们在此地有重兵埋伏。”
　　孟近竹会心一笑，“虽然驻守洛口仓的叛军被咱们吃了，但慕容大运的兵力还是远远多过咱们，他生性多疑，见到扬尘，一定不敢轻易出击，战事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等叛军的粮食吃光了，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我的好竹儿，我一直在担心能不能顶住叛军的全力攻击呢，看样子现在可以高枕无忧了。”
　　“那可不成，你高枕无忧了，我可就得累死了。”孟近竹仰头看着他因连日的操劳，显得略微消瘦了的脸。
　　“希望老天爷这几日千万别下雨。”骆钰昭望了望晴朗的天空。
　　“刚才我爬到竹竿上，将风向，云层的变化都基本看清楚了，最近十天左右，都不会有雨的。”
　　“想不到竹儿还真是上晓天文，下知地理，真是令钰昭佩服。”骆钰昭看着他清秀俊美的面庞，不禁动情，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孟近竹挣开他的怀抱，轻轻的努努嘴，“罚你一年都不可以碰我。”
　　“天哪，我的好竹儿，你怎么如此狠心，与其这样，你干脆杀了我好了。”骆钰昭一脸的委屈。
　　“罚你面壁一年，算是轻的了。”孟近竹一声轻笑，催动青儿，朝山下冲去。
　　骆钰昭见状，撮口做了个唿哨，令青儿停下来。
　　谁知青儿有了新主人之后，早将他这个旧主给忘了，竟然继续撒开四蹄往前飞奔，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儿，连你也敢背叛我！”骆钰昭用力夹了一下马腹，追了出去。
　　****
　　慕容大运很快得到洛口仓被官军重新拿下的消息，不禁跌足骂道，“孟近竹小儿，你等着，老子这就过去收拾你。”
　　慕容近山一听洛口仓的守军全军覆没，到手的粮食全都没了，更觉沮丧，但他还是意识到该劝劝父亲，于是清了清嗓子道，“父帅息怒，兵法云‘不可怒而兴兵’，照近山看来，孟近竹远途奔袭，应该还立足未稳，咱们趁着此机会杀向敌军，一定能战而胜之，再把粮食夺回来。”
　　慕容大运沉吟一阵，一掌击中案头，“山儿此言颇有道理，速速传令各营，所有军士立即整装出发，与反贼孟近竹一决雌雄！”
　　“要放弃帝都吗？”慕容近山有些吃惊。
　　“没了军粮，咱们死守着帝都，坐困愁城，不被人打死，早就被人活活给饿死了。”慕容大运已经披挂整齐，走出了大殿。
　　“那个骆钰英该怎么办？他可是咱们手里的一张好牌呀。”
　　“这还不好办？让他和祝凯等其他高官一块随军上路，免得他们在咱们背后插一刀。”慕容大运一挥马鞭，匆匆上了马，“为父还需要这个傀儡皇帝来帮咱们号令天下呢。”
　　不一会，慕容大运带着新君骆钰英和帝都的文武官员，出了京城，朝洛口仓开拔。
　　那些官员的亲属哭哭啼啼的跟在大军之后，哀求慕容大运，想要将他们的亲人给留下来。
　　慕容大运恼了，朝身后的亲兵统领递了个眼色。
　　统领会意，带了一队人马，冲向人群，挥刀便砍。
　　地上顿时滚落了不少人头，一时哭声四起，人群总算被驱散了。


第222章 强弩之末
　　骆钰英和文武官员并不清楚慕容大运为何要匆匆放弃帝都，如今被他裹挟着出了帝都，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因此一路上拖拖拉拉，大军行进特别缓慢。
　　慕容近山见状，向父亲进言道，“父帅，这些家伙故意阻挠行军，是不是该给点颜色给他们看看？”
　　“想当年祝凯那厮可没少给为父小鞋穿，山儿去把那厮给斩了，以消我心头之气。”慕容大运见那些官员们一个个在路上磨蹭，早就不耐烦了。
　　慕容近山得令，打马到了祝凯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
　　祝凯身上疼痛难忍，捂着脑袋大叫道，“不知在下犯了那一条罪，大将军要如此鞭笞在下。”
　　慕容近山当兵部侍郎的时候，可没少受祝凯的气，一鞭抽在他的脸上，喝道，“难倒你觉得本将军的处罚不公吗？”
　　祝凯脸上顿时皮开肉绽，再不敢顶嘴，只得连连后退。
　　慕容近山见状，“老贼奸猾的很，左右给我将他拿下，枭首示众。”
　　祝凯听了，顿时瘫倒在地，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军士将血淋淋的人头挑在枪尖上，在众官员面前巡行了一遍。
　　慕容近山高声道，“此贼暗中勾结孟近竹，故意阻挠大军前行，贻误战机，本将军把他斩首示众，希望各位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众官员一个个早就吓得面如土色，生怕他拿自己开刀，紧紧追上前面的队伍，不敢再做延宕。
　　可是随行的官员大都是些文官，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那些战马都没有马鞍，颠簸了不到几十里，大腿内侧便被磨得出了血。
　　这些书生出身的人，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有些抵受不住的，又怕慕容近山拿自己问罪，连吓带累，便有几个坠落马下。
　　慕容近山不容分说，将那几人又给杀了，可其他的官员虽然忍住痛，尽力不掉队，行不到几里地，还是忍不住纷纷叫起苦来了。
　　慕容近山一看再这样杀下去，只怕还没到洛口仓，这两三百人都要给杀光了，只好上前将实情禀报父亲。
　　慕容大运拧眉道，“这些人留下来还有大用，这样吧，干脆咱们兵分两路，我给你五千人马，你押着他们慢慢跟来。对付骆钰昭那点人马，不差这五千人。”
　　慕容近山立刻遵命，把上次跟着自己打通济桥的那些士兵给调走了，看押着这些朝廷命官慢慢在后赶路。
　　慕容大运亲率叛军赶到洛口仓外几十里的地方，便有探子来报，“大帅，前方三十里处发现两座敌营。”
　　慕容大运心道敌军扎营好快，脸上却不露声色，“再探，两座敌营是不是敌军主力，本帅好布置杀敌计划。”
　　又行了一阵，探子回报，“两座大营分别竖着大旗，一个写着‘蓝’字，一个写了‘王’字，至于是谁领军，暂时还不得而知。”
　　慕容大运冷哼一声，手中长刀一挥，“蜀中无大将廖化为先锋，众将随我来，看我如何破敌！”
　　叛军很快逼近了蓝立煌和王彦军的防地，忽然间战鼓阵阵，顿时箭矢如雨，将叛军逼退。
　　慕容大运大喝道，“谁与本帅拿下这两座敌营，赏银十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员大将立刻在马上施礼，“末将愿往。”
　　“好，本帅来为两位壮行！”慕容大运亲手倒了满满两大碗酒，递给两人，“你们各自率军五千前去夺营，本帅在此恭候两位的捷报。”
　　两人一饮而尽，各率本部出发了。
　　慕容大运举目观察四周的地形，想要找到迂回到敌营之后的道路，忽然看见距敌营两三里处，有一座长满竹林的小山丘，心道大烈终究是两个乳臭未干的人领兵，若他们在此山上驻扎一军，就扼住了出入洛口仓的咽喉，我军要前去夺粮，势必要先花大力气夺下山丘。
　　“跟我到前面看看。”慕容大运打马出列，他为人虽然阴险恶毒，但打战却从来都不怕死，总是敢于亲临前线勘察地形，也正因为这一点，当他举兵起事的时候，才有这么多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亲兵统领急忙带人紧紧跟上，护拥着慕容大运抄小路往前方的山丘驰去。
　　行了几里地，慕容大运忽然猛地拉住缰绳，停了下来，然后一语不发，转身就往回走。
　　亲兵统领不明所以，追上去问，“大帅，怎么还没到山脚，您便往回走了。”
　　慕容大运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山上道，“你看，竹林中隐隐有灰尘扬起，敌军早已在山上设了埋伏，如果咱们上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亲兵统领朝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如此，不禁佩服道，“大帅真是料敌如神呀。”
　　“差点中了孟近竹小贼的奸计！”慕容大运骂了一句，闷闷不乐的回到军中。
　　这时方才攻营的两路人马都已经败下阵来，慕容大运的脸色更加难看，“传我将令，就地扎营，与敌军慢慢周旋。”
　　军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低声道，“大帅，可是我军粮草不足，实在不利久战呀。”
　　“骆钰昭派蓝立煌和王彦军为前锋，却将大军埋伏在前方的山丘上，想等我军疲惫之际，趁势抄我后路，本帅要连这点小伎俩也不能识破，简直白打了这么多年的战。”慕容大运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当他发现竹林中的动静之后，便不敢再随意犯险。
　　“军师可有什么办法将敌军诱出营寨，与我军直接大战一场？”慕容大运下了马，一边往后走去。
　　“大帅可派出一些老弱病残前去骂寨，敌军忍耐不住，说不定会出营与我军决战。”军师将读过的兵书在脑袋里翻了好几遍，也只能想出这种老套的办法了。
　　“看样子也只能如此了，敌军龟缩在营寨里，我军如过继续强攻，只怕伤亡过重，也会影响士气。”慕容大运叹了叹，他想速战，敌军却要长期对垒，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慕容大运每天派出军士到蓝立煌和王彦军营门前，把天下所有的下流话都骂完了，守军却充耳不闻，只是坚守不出，如果遇到叛军冲击，便用乱箭射回。
　　就这样，双方筑起营寨，各自深沟高垒，僵持了十来天。
　　慕容大运寝食难安，每天焦急的在大帐内等待着战机，可是骆钰昭和孟近竹早就拿准他的七寸，继续约束手下，紧闭营寨，高挂免战牌，令他无计可施。
　　日子一天天在煎熬中流逝，又过了三五天，形势对慕容大运越来越不利了。
　　先是传来勤王大军的先锋已经开到了沧州一带，虽然是些乌合之众，而且人数不多，但对叛军却形成了无形的压力。
　　紧接着军中疫病开始流行，慕容大运见军营不管用，又高价聘了十几名民间大夫，让他们用偏方治疗，才将病情蔓延的苗头给控制下去。
　　可是更不幸的消息接踵而来，前方与敌营抵近的军士夜间哗变，竟然临阵倒戈，投降了王彦军。
　　慕容大运顿时如五雷轰顶，再也坐不住了，除了严格监视各营将官，提防他们再生祸乱，更召集各路部属，下达了今夜总攻的命令。
　　可是叛军经过几次折腾，军心早就已经不稳，连夜突击了几次，都被对方打退。
　　慕容大运心知他可没本钱跟对方耗下去，如果进攻再次失利，那么前面取得的胜利都会前功尽弃，于是亲自冲到了最前面，冒着箭矢率队攻营。
　　叛军将士见主帅慕容大运亲自披挂上阵，士气多少为之一振，纷纷冒死向前冲。
　　忽然间，王彦军寨中军士齐声欢呼，“慕容大运中箭死了，慕容大运中箭死了！”
　　叛军闻言，顿时心惊胆战，四下张望起来，有人真的发现地下有一具尸体，一眼看上去，果真就是慕容大运。
　　这下尸体旁边的叛军顿时炸开了锅，再无斗志，纷纷往后奔逃，“大帅中箭身亡了，咱们快跑吧。”
　　慕容大运见势不妙，挥刀喊道，“本帅在此，还好好的活着，千万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可双方军士的喊叫声像潮水一般汹涌，早就将他的声音给掩盖了过去，除了身边几个亲随，其他人根本无法听见。


第223章 生擒逆首
　　这时，官军营地忽然营门大开，冲出一彪人马来。
　　当先的正是统帅骆钰昭，只见一身银色的盔甲，威风凛凛的坐在马上，高声向叛军劝降，“本帅乃当今天子隆化帝的三皇子骆钰昭，弟兄们被逆贼慕容大运蒙蔽，这才与朝廷作对，本王今天宣布，只要放弃抵抗的，朝廷一概既往不咎，顽抗到底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自忖没干什么坏事的叛军军士听了，霎时奔入了官军阵营。
　　慕容大运气急败坏，抽刀杀了几人，也是无济于事，于是抢过一柄硬弓，嗖的一声射向骆钰昭。
　　蓝立煌一直眼睛都不眨的关注着敌阵的动向，见慕容大运手上一动，早已抢上，挥刀将羽箭击落。
　　骆钰昭长剑一指，“杀！”
　　官军这些日子天天被叛军在阵前辱骂，早就憋了一口恶气，此时个个争先，如下山的猛虎，冲入敌阵。
　　慕容大运眼见抵敌不住，只得且战且退，向后逃去。
　　慕容近山正在后方压阵，忽然看见败兵潮水般的涌来，惊问道，“前方情况如何？”
　　“大帅战死了！”败军异口同声的答道。
　　慕容近山听得暗暗惊心，再往前方一看，到处都是黑压压的溃逃而来的军士，知道大势已去，急忙勒住马头，“就算父帅战死了，还有我在。前队改为后队，大家徐徐后退，随意乱窜者斩！”
　　亲兵指着那些官员道，“大将军，这些人留着也是累赘，不如都杀了吧。”
　　慕容近山露出一丝狞笑，微微点头，“将骆钰英留下，其他的全部就地处死。”
　　可怜这些投靠慕容大运的官员，本来以为可以继续享尽荣华富贵，转眼间都成了刀下之鬼。
　　慕容近山引着本部朝北方奔逃，沿路又收拾了不少残兵，又聚得了一万多人马。
　　他不敢再走官道，向北行了不久，便到了鸡公山下，慕容近山眼见后面没有追兵，想起昔日在此受到的凌辱，便对军士说，“弟兄们打了一天的战，大概早就饿了，这山上有一伙强盗，专门劫夺了过往商客，积攒了金银珠宝无数，咱们上去将他们铲除了，有吃有喝还有钱财。”
　　鸡公山自从死了老大，原来坐第二把交椅的二哥继续带着众喽啰在山道上打家劫舍，境况已是大不如前。
　　突然之间，漫山遍野的大军杀到，强盗们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全被杀光了。
　　慕容近山将夺得的金银财宝分给了军士，下令就地扎营，同时派出一队哨骑，前去打探慕容大运的消息。
　　一切安排妥当，慕容近山才歇了口气，静候前方消息。
　　再说洛口仓那边，慕容大运一路败退，骆钰昭和孟近竹挥军紧追不舍。
　　慕容大运突然想起慕容近山手里还有五千多生力军，忙问左右，“少帅呢？怎么还没到来？”
　　“少帅带领本部，早就逃之夭夭了。”有人愤愤不平的答道。
　　慕容大运叹道，“这个孽子，为父在前方血战，他却抛下老父不管，只顾自己逃命，想不到我慕容大运将慕容家的一切都给了他，结果却养了一头白眼狼，真是报应呀。”
　　军师眼见官军又围了上来，吓得脸色惨白，“大帅，这可如何……如何是好，不如投……诚算了。”
　　慕容大运大怒，“你也想背叛我！”
　　说完一刀捅进了军师的前胸，“谁敢再说投降两个字，这就是下场！”
　　众将虽有放弃抵抗的心思，此时也都不敢在说话了。
　　骆钰昭率军将慕容大运的残部团团围在垓心，又开始了攻心战，“胜境关的弟兄们，谁要是本王生擒了首逆慕容大运，本王一定为他上奏朝廷，给他讨个将军的头衔。”
　　叛军将领们听了，不免都是心中一动，只是大家在慕容大运的淫威之下过得久了，虽有这个心，却都没这个胆。
　　慕容大运眼见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担心被骆钰昭活捉，长叹一声，“天亡我也！”挥刀就要自刎。
　　忽然左右各自跃出一人，将他牢牢抱住。
　　慕容大运瞪眼一看，是亲兵统领和步兵统领，顿时怒喝道，“你们别拦我。”
　　“我们不拦你，怎么向靖王殿下邀功。”两人将他摁倒在地上，齐声笑道。
　　“你们两个小人，竟敢背主求荣！我早该杀……”慕容大运一句话未完，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
　　亲兵统领大喝道，“慕容奸贼已经被我等拿下，弟兄们想要活命的，都站到这边来。”
　　叛军早就已经没了斗志，见慕容大运被擒，也都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
　　骆钰昭顺利的接手了剩余的叛军，将慕容大运押进囚车，令蓝立煌留守洛口仓，大军随即往帝都开拔，一面遣使去迎接远在通州的隆化帝。
　　骆钰昭分兵把守了帝都四处的城门，又亲自赶往皇宫，将所有的宫殿都派兵保护得严严实实，这才回到自己的府上。
　　靖王府里的人早就散了七七八八，骆钰昭看着劫后余生的府邸，又见孟近竹愁眉不展，“竹儿，你的状元楼估计也没人了，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孟近竹勉强笑了笑，“白云苍狗，斯须一瞬间。如今将叛军主力击溃了，我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骆钰昭明白他的心思，劝解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何况慕容大运对你毫无父子之情，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孟近竹突然单膝跪地，“竹儿求你一件事情。”
　　骆钰昭心中一痛，一把将他抱住，“竹儿何出此言，别说一件，就是一千件一万件我都应承你。你要为慕容大运求情？”
　　孟近竹忽然满面泪水，“虽然他无情无义，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他不仁，我却不可不义。竹儿不敢求昭免了他的死罪，只想让他留个全尸。”
　　“按理说这事只有父皇才能拍板，不过我现在就答应你，如果你要让他活着，我也都答应你。只要你开心就行，世人怎么看我，都不重要了。”骆钰昭紧紧的将他搂在怀里。
　　这个在政坛和战场上算无遗策的孩子，再也没有先前那种叱咤风云、舍我其谁的气概。
　　他的内心竟是如此的柔弱。
　　骆钰昭心疼的捧起他的脸，低头将他脸上的泪水吻干。
　　其实这些天来，孟近竹便一直处于不断的纠结中，当慕容大运败局已定时，他便将一切的指挥权交给骆钰昭，自己独自躲在军营里，没有露面。
　　骆钰昭也明白，让他亲手在战场上将他的父亲杀死，实在是太残酷了，因此毫无保留的同意了。
　　如果慕容大运做事稍微留些后手，没有那么决绝，也许他们父子会有和解的一天，可惜这一切，终究只是一个如梦如幻的泡影罢了。
　　孟近竹幽幽的回答，“竹儿不敢让你背负那么多，你将来是天下之主，对全天下的子民应该一视同仁。”
　　“就算有一天真的成了天下之主，我也永远是咱们家竹儿的昭，如果可以，我宁愿将天下让给别人，换取你们的一世逍遥。”骆钰昭说到动情处，不禁又向往起那种泛舟五湖的世外生活来。
　　“就想着游山玩水，等你坐上龙椅的那天，如果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孟近竹朝他做了个鬼脸。
　　“我已经派人去接父皇回京了，等父皇到了，咱俩不就可以逍遥自在了吗？”骆钰昭点了点他的鼻尖。
　　“只怕皇上未必肯来。”孟近竹摇头道。
　　“你说父皇连我也信不过？”骆钰昭有些不以为然。
　　“昭，你想想，皇上丢了帝都不说，前些日子，骆钰英已经将他尊为太上皇，他手下的老臣也都死得七七八八了，现在整座帝都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他怎么敢来。”
　　“那我只身一人去请父皇，这样总行了吧？”骆钰昭顿时急了。
　　“那也没用，皇上现在就算再收回你兵权，可他现在人心尽失，那些将领们也不会听从他的号令，皇上手上没用兵，帝都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牢笼，有谁肯自愿住在牢笼里面呢。”
　　“好啊，你这是在逼我登上皇位呀。”骆钰昭略表不满。
　　“我可没有逼你，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过，竹儿可是对皇后的宝座垂涎已久了。”孟近竹嘴里响起清脆的笑声。
　　“当皇后可是责任很大的，你想好了吗？”骆钰昭感到身上一阵火辣，用力抱紧了他。
　　“哎呦，我怕，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好了。”孟近竹笑着避开他。
　　“看你往哪里躲。”骆钰昭一个饿虎捕食，将他抓住，抱进了卧室里。


第224章 灵异事件
　　不出孟近竹所料，隆化帝果然待在通州不肯回京，理由很简单，龙体欠佳，由靖王暂时监国。
　　骆钰昭将圣旨递给孟近竹，孟近竹仔细看了一遍，“这是王阁老代拟的圣旨，看样子皇上是不肯回来了，你那泛舟五湖的愿望可是又落空了。”
　　“哼，还不是照样将你吃干抹净。”骆钰昭眯起眼睛，少不了又在他身上揩油。
　　孟近竹扒开他的手，“你怎么跟个小偷似的，昨天被你从下午折腾道半夜，还没够呀。”
　　“不够，永远都不够。”只要没有旁人，骆钰昭就没个正经的。
　　“我的王爷，你还是赶紧忙你的政务吧，慕容大运虽然被擒了，可是慕容近山又纠集了不少叛军残部，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大吧？”
　　“对付他们，我的竹儿是最有办法的，我才不会跟你争这个功。”骆钰昭索性耍起赖皮来。
　　“到底是你在监国还是我在监国？传出去也不怕丢脸。”
　　“只要你喜欢，这江山就拱手送给你吧。”骆钰昭嬉皮笑脸的再次想要捉住他的手。
　　孟近竹却起身避到一边，“娘亲今晚就回来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屋子。”
　　骆钰昭无奈的舔了舔嘴唇，“这个不消你操心，我已经派人去了蘅芜苑，庭院和屋子早就给你收拾好了。蘅芜苑的下人早都走散了，辰玉又在洛口仓，晚上我再给你派几个仆人过去。”
　　“那就多谢了。”孟近竹心头一甜，没料到他这么心细。
　　“时候尚早，夫人回到帝都还早呢，别急着走，咱们先把正事给办了。”眼里放着光，将他包围在光芒里。
　　“什么正事？”孟近竹一愣，一时没会过意来。
　　“就是……”骆钰昭只说了两个字，双臂已经迫不及待的将他环抱起来，滚烫的双唇似乎要将他熔化。
　　孟近竹知道这次又被他吃定了，只好乖乖就范，他又何尝不想与心爱的人同衾共枕、相守到老。
　　当夜，孟颖姑在暗三和暗九两人的护卫下，顺利抵达帝都。
　　孟近竹一直在城门外守候着，一见到孟颖姑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城墙尽头，立刻冲了上去，旁若无人的抱住她，颤声叫道，“娘……”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早就做了细致的安排，在慕容大运攻破帝都之前，托付值得信任的王彦军将母亲安全护送到了王家村，但他还是为此而提心吊胆，无奈自己身在军营，不能抛下军务亲自打理一切，直到王彦军将孟颖姑的确切消息告知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我的竹儿又长高了不少，只是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孟颖姑心疼的捧起儿子的脸，“哎，军旅生涯还真是苦，娘不在你身边，不知道你每天都吃些啥。”
　　“娘，您一路辛苦了，赶紧回家休息吧。”孟近竹将孟颖姑扶上马车。
　　“娘不累，一见到你，娘浑身上下都是劲。”孟颖姑仔细的瞧着儿子，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突然想起了什么，失声惊叫道，“辰玉呢，怎么不见这孩子。”
　　孟近竹一拍脑袋，“都怪我，忘了告诉您，辰玉跟蓝将军在洛口呢，您就放心吧。”
　　孟颖姑仰头道，“他们？好上了？”
　　孟近竹用力点头，“嗯。”
　　“这就好，了却了我一桩心事，那你呢？也该想想成家立业的事情了。”孟颖姑双手将他的手抓在手心。
　　“我……最近升了车骑将军，军务繁忙……”孟近竹不禁有些慌乱，生怕自己跟骆钰昭的事被她看出来。
　　孟颖姑轻轻拧了一把他的腮帮，“你不急，娘可是急着报孙子呢。辰玉还小你呢，人家都有了归宿。”
　　一提起这事，孟近竹总觉得亏欠了母亲，不过听她刚才的口气，对蓝立煌和辰玉在一起她并不反对，说不定……说不定母亲也会赞成他与骆钰昭的事。
　　不过终究心里没底，还是没敢把实情告诉她。
　　孟颖姑见他忽然间神情恍惚，又觉得自己把儿子给逼得紧了些，拍着他手，宽慰道，“好了，娘也不逼你，等你忙过了这头，可得把这当回事。”
　　“嗯。”孟近竹琢磨着该不该将慕容大运被擒的消息告诉母亲。
　　“怎么了？竹儿？”孟颖姑还是瞧出了他的不对劲。
　　孟近竹忽然跪在她的双膝前，“娘，孩儿不孝。”
　　孟颖姑一把将他拽起来，“竹儿，你这是做什么。是因为那个负心人吗？他被生擒的事，沿途来娘都听到过无数遍了。娘虽然是个女人，但也是深明大义的，你做得对，不需要自责。”
　　孟近竹听了这番话，顿时松了口气，“娘，他关在御史台死牢里，我想去……去见他一面。”
　　“去吧，是该去见见他，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他做了许多对不起咱们的事，但说起来，他终究是你的生身父亲，他不义，我们却不能不仁。”
　　第二天一大早，孟近竹带上母亲亲手做的饭菜，进了御史台死牢。
　　远远的就见到牢中的慕容大运，不禁愕然，只见他的双眼满是血痕，眼珠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急忙叫来牢头，怒道，“这是怎么回事，连个人犯都看不好！”
　　牢头慌得跪了下来，“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可是这实在不关小人的事呀。”
　　“还敢狡辩！”孟近竹一听他的话，更加恼怒。
　　“小人岂敢欺骗将军，牢里闹鬼呀，闹鬼。”牢头说到这里，忽然四下张望了起来，好像生怕恶鬼突然扑到他身上来。
　　“你是怕我责罚，想推卸责任吧！”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谎言，甘愿接受将军的惩罚。”牢头不住的磕头，指着牢房里边说，“玉佩，人犯身上的那块玉佩十分古怪，里面……里面竟然有鬼！”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如实禀报！”
　　“昨天，人犯入狱之后，本来很镇静的，可是到了半夜，忽然听到牢里一声惨叫，吓得我毛骨悚然，顿时瞌睡都醒了，我掌了灯，急急到了人犯的牢门外，只见人犯双手捂住双眼，满面鲜血……”
　　孟近竹打断他，“慢着，人犯手脚不是都带了几十斤的镣铐吗？如何能将自己的眼珠给抠出来？”
　　“大概是人犯的武功过于高强，手上的镣铐不够重，所以困不住他。”牢头叙述起昨夜是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说下去。”按理说，死牢里的牢头，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不可能会被轻易的吓成这样，孟近竹见他似乎被吓得不轻，暗道，难倒其中果然有些蹊跷？
　　“人犯听见我进来，大声惊叫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一听有些怀疑他是故意装疯，便大声训斥他，‘什么真的假的，告诉你，这里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你再怎么装疯卖傻，也出不了这座天牢。’人犯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指着地下，‘快帮我扔了它。’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地上放了一块小小的玉佩，便低身下去，把它捡起来。那玉佩触手温润，十分舒服，不用看都知道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美玉，我心说这下可发财了，便掂在手里看了看，谁知玉佩里面竟然有一个青面獠牙的魔鬼！”
　　“玉佩上雕刻一些凶恶的魔鬼形象，本有辟邪之意，竟然把你吓成这样？”
　　“将军，那可不是工匠雕刻上去的，里面活生生的有一只恶鬼，还会动哪。”牢头说到这里，嗓音都变了。
　　“带我去看看。”孟近竹虽然在地狱里受过各种煎熬，却不大相信人间真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牢头犹豫了一阵，还是挪动脚步，慢慢走向牢房，打开牢房门后，便站在门外，不敢再往里走，“玉佩就在人犯左手边的角落里，当时小人吓得扔下玉佩就逃出了牢房。”
　　孟近竹走进牢房，挥挥手，示意他站远些。
　　牢头正求之不得呢，转身就跑到了拐角处藏了起来。
　　慕容大运折腾了一夜，有些神情恍惚，此时听到有人进来，大声道，“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孟近竹道，“我是孟近竹，娘亲煮了些你爱吃的东西，让我带来给你。”
　　慕容大运这才稍稍安静下来，“这世上也只有你娘还惦记着我。山儿，你不是早就逃走了吗？怎么探监来了？”
　　孟近竹顿时生出一阵怒意，到这时候他还是只记得裴若芙母子，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见到了这步田地，他的心里对自己和母亲还是没有丝毫的歉意。
　　“我是孟近竹，慕容近山早就弃你而去，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裴若芙已经死了，给你做饭的是我的母亲孟颖姑！”说完这些，他将食盒重重的放在地上，心头突然有了些快意。


第225章 玉佩再现
　　“你来干什么！是成心来看我出丑么！”慕容大运突然咆哮了起来，将手脚上的铁链撞得叮当作响。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孟近竹仔细看了看他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以及那空洞的眼眶，先前的一丝怜悯之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和你虽然没有父子之间应该有的感情，但我还是为你向靖王求了情，殿下已经首肯，给你留一个全尸。我想你应该知足了。”
　　“你少来假惺惺的猫哭耗子，我今天的遭遇，还不是拜你所赐！”
　　慕容大运逃过了凌迟处死，并不觉得欠了孟近竹人情，他心里只有恨。
　　“你起兵造反，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死到临头了，还不思悔过，反而来怪我，真是不可救药。”孟近竹发现跟他对话，简直就是鸡同鸭讲，懒得再白费口舌，转身在角落里寻找牢头所说的那块玉佩。
　　“如果不是你，我夺取了骆家的天下，迟早有一天会让他改姓慕容的，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慕容大运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摸索着打开食盒，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天下既不姓骆，更不会姓慕容，天下是全天下人的天下，算了，跟你说这个，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孟近竹终于发现了角落里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捧在手里一看，不由惊呆了，上面赫然刻了“谦谦君子”四个字，分明是他身上佩戴着的玉佩的另一半。
　　除了这些，他并没有看到牢头嘴里说的那只恶鬼。
　　他清楚的记得，当年在奈何桥边，阎王爷夺走他身上的佩玉，等它再回到自己手里时，便只剩下一半了，至于那半边，毫无疑问，应该在阎王手里才对，怎么会出现在慕容大运手里？
　　他伸手入怀，取下颈上的玉佩，与刚才捡起来的那块合在一起，断裂之处严丝合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八个字的字迹一模一样，完全是一个人的手笔。
　　惊疑之余，他暗自忖道，“如此说来，今天的这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
　　这时，慕容大运突然连声赞了起来，“好吃，好吃，好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糯米藕了。”
　　孟近竹不觉生厌，想不到他也喜欢自己爱吃的糯米莲藕，掂了掂手中的玉佩，走到他跟前，“这块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慕容大运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听他提起玉佩，猛然一惊，便咬到了舌头，“玉佩不是叫牢头给扔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我不要看，不要看！”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觉得你配得上这句话吗？”孟近竹奚落道。
　　“怎么配不上了！”慕容大运顿时大叫着直起身来，“这是我父亲，堂堂的关内侯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我慕容家的家传之外，除了我，还有谁配的上？”
　　“既然是这样，你为何还会害怕它，为何还要让牢头把它扔掉？”
　　孟近竹的话顿时戳在了慕容大运的痛处，他双手紧紧捂住脸，哆嗦着道，“有鬼，我被冤鬼缠上了。”
　　孟近竹心中一动，牢头说看到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到他的嘴里却变成了一只冤鬼，难倒他们看到的是不同的鬼？
　　他进了死牢之后，明知逃不过一死，表现得却还非常镇定，除非这只鬼生前为他所熟悉，说不定当年就是被他害死的，所以才被一只鬼吓成这样。
　　想到这里，孟近竹将玉佩又仔细端详了一阵，玉佩还是那块玉佩，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任何特异之处。
　　“你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才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像我心怀坦荡，啥都看不到，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而已。”孟近竹什么也没看到，只好设法从慕容大运嘴里套点口风。
　　慕容大运却神情恍惚，仿佛没有听见孟近竹的话，自言自语道，“不，不是我，是山儿和骆钰英干的。”
　　孟近竹一听到慕容近山和骆钰英的名字，再回想起当年的情形，恍然有所悟，对了，一定是阎王在玉佩上失了法术，让慕容大运看到了他们对我干下的滔天罪恶！
　　于是他劈头问道，“我来告诉你，你看到的内容，骆钰英做了皇上，慕容近山成了他的皇后，他们密谋害死了孟近竹，是也不是？！”
　　慕容大运失手将饭碗掉在了地上，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起上辈子所受的冤屈，孟近竹的声音顿时也变了。
　　“他们害死的那人不知道是谁，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我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脸。”
　　“你还看到我的母亲惨死在刀疤男的马蹄之下，我没说错吧！你这个畜生！”孟近竹想起前一世母亲的遭遇，顿时咆哮起来，“始乱终弃也就罢了，你为何非要至一个弱女子于死地！这个女人曾经在你落难的时候收留了你，还为你抚养了一个儿子！”
　　“不，派人杀害你娘的是裴若芙。”慕容大运吓得打了个寒噤。
　　孟近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揪住他的脖子，“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她！”
　　每次回首往事，孟近竹的心就像被人用刀子割开了一样，疼得无法忍受。
　　慕容大运面色惨白，“因为……因为……”
　　“不敢说是吧，我来帮你回答，因为你觉得娘会成为你高升的绊脚石，因为你想借刀杀人，因为你正中下怀。”
　　“是。”慕容大运无力的垂下头，“你杀了我吧。”
　　孟近竹忽然松开手，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这只会脏了我的手！”
　　躲在拐角处的牢头听到牢里有些不对劲，正伸出头来朝这边张望。
　　“你不配吃娘做的饭菜！”孟近竹收拾好食盒，将牢头叫过来，“给我好好看着人犯，再出什么差错，决不轻饶！”
　　牢头唯唯诺诺的答应着，目送孟近竹出了大牢。
　　孟近竹走出黑暗潮湿的地牢，外面是一片晴朗的天空，可他的心情并未因此而舒展。
　　那天，他借故离开军营，表面上是因为受了骆钰昭的误解，其实有一点他没对任何人说过，那时他已经清楚的预见到慕容大运败亡的结局，这一直是他的愿望，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有些不忍，还是有些难过。
　　今天来看慕容大运，孟近竹并没有过多的奢望，只想从他嘴里得到一句抱歉的话，可是可是事与愿违，缠绕在他们之间的，完全是一个死结，不论怎么用力，这个结只会变得越来越紧。
　　他与慕容大运的恩怨可以就此终结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是全力对付两外两只还好好活在世上的豺狼了。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他的步子变得轻快起来。
　　三天后，慕容大运喝下了骆钰昭所赐的鸩酒，倒在了死牢里。
　　当年关内伯府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整座府邸都空了，孟近竹收殓了慕容大运的尸体，将他葬在离慕容家族墓地一里之外的地方。
　　因为在他眼里，祖父慕容夺是一位大英雄，慕容大运不配葬在英雄的身边。
　　孟近竹掏出慕容大运留下的那半块玉佩，端详了半天，依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忽然一阵狂风刮过，他急忙挡在孟颖姑身旁，等风停了，摊开手心一看，那块玉佩却无端的消失了。
　　孟颖姑还是给慕容大运烧了些纸钱，虽然这个负心人欠她太多，她还是为他做了祷告，希望他来生会惩恶扬善，重新做一个坦坦荡荡的人。
　　孟近竹搀扶着母亲下了山，在他们身后，燃烧过的纸钱四下飞舞，空空荡荡的墓地上多了一座新坟，那块青石墓碑上，简简单单的刻了“慕容大运之墓”五个字。
　　不知从哪里又传来《哀江南》的歌声，“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听起来像是顾姨娘的嗓音，怪可怜的。”孟颖姑抬头看着孟近竹，“竹儿，你去找找看，如果她愿意，把她接来蘅芜苑一起住吧。”
　　孟近竹派人四处搜寻了半晌，却没有发现顾倾城的影踪，孟颖姑叹了口气，只好作罢，怏怏的回了蘅芜苑。


第226章 烽烟再起
　　朝廷里的事，千头万绪，隆化帝不回帝都理政，大事小事便全都压在骆钰昭头上，所以自从监国以来，他和孟近竹几乎没有私底下见面的时候。
　　好不容易小聚一番，也时时有朝臣前来参见，惹得骆钰昭满肚子的委屈，“现在才是个监国，就忙成这样子，真要当了皇帝，岂不是得累死。真不明白，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多皇位趋之若鹜。”
　　“这正说明你会成为一个好的国君，有些皇帝整天只顾着吃喝玩乐，懒政怠政，亲小人远贤臣，就算不当亡国之君，也会祸及子孙。”孟近竹便竖起拇指夸赞道。
　　“大臣们不了解我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跟我说这番话。告诉你，我只喜欢过云霄峰下的那种日子，逍遥快活，连神仙都会嫉妒。”
　　骆钰昭正琢磨着如何才能吃到孟近竹的豆腐，忽然又有奏报呈到，不禁抓狂，这还让不让人活呀，脸上偏又不得不做出一份郑重的表情，接过折子看了看，“慕容近山这厮在鸡公山一带纠集残兵败将，又开始作恶了。”
　　“他这是秋天的蚱蜢，没几天蹦头了。明天我挂帅出征，不消几天就可以将他他彻底铲除了。”孟近竹闻言，立刻主动请缨。
　　“杀鸡焉用宰牛刀。”骆钰昭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蓝立煌、王彦军和雷珞几个人足以对付他了。大战刚刚结束，你就多歇息几天吧，何况朝廷上许多事情我还得随时同你商量，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不是信不过他们，只怕他们三人谁也服谁，号令不一，乃是用兵的大忌，何况慕容近山和骆钰英两人阴险狡诈，决不能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除恶务尽，还是我来挂帅最合适。”
　　孟近竹的担忧不无道理，骆钰昭刚才点的三员将领，人人都能独当一面，但真要在战场共同迎敌，未必会形成合力。
　　“那就辛苦你了。”骆钰昭知道此次用兵关系到敌我双方势力的此消彼长，儿戏不得，“我让暗三和暗九随你出征，做你的贴身侍卫，夫人那边我再派些人手过去保护。记住，我可不准你随便以身犯险。”
　　“遵命！”孟近竹吐了吐舌头。
　　第二天，孟近竹做了简短的动员令，便开始升帐点兵，“鹰扬将军王彦军。”
　　“末将在。”王彦军得了孟近竹当年用过的封号，觉得特别威风，他本来嗓门就大，这时候更是豪气干云。
　　“本帅令你率一万人马，星夜赶往大散关，截断叛军的北归之路，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王彦军行了一礼。
　　“蓝立煌将军率一万人马从左翼发动攻击。”
　　蓝立煌带上辰玉，大踏步出了大帐。
　　“雷珞将军领兵一万，进攻敌军右翼。”
　　“本帅居中，正面迎敌。”分派已毕，孟近竹见王彦军站在身边，还没有走，扬眉道，“怎么，有疑问吗？”
　　“末将有一事不明，上次与慕容大运决战的时候，大帅您采用的都是集中兵力进攻的路子，为何这次要兵分几路，不怕被敌军各个击破吗？”
　　孟近竹笑道，“兵者，诡道也。前番叛军几乎是我军的三倍，我军只有集中兵力，在局部地区形成兵力上的优势，才有寻机破敌的可能。如今情势倒了过来，我军数倍于敌军，而且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敌军屡败，已成惊弓之鸟，所以采取合围之势，务求全歼叛军，却不用担心分散兵力的弊病。”
　　王彦军恍然大悟，拍拍脑袋走了。
　　慕容近山挟持骆钰英，以鸡公山为据点，四处掠地，连日来，斩获还不小，颇有些踌躇满志。
　　这天，他刚进了山寨议事厅，便发现案头无端端放了一块玉佩，拿起来仔细一看，认出是慕容大运身上的佩玉，不由大惊失色。
　　前几天，他已经得到了慕容大运被处死的消息，这玉佩怎么会不翼而飞，来到这里的？
　　他急忙唤过左右，“方才可曾有人来过？”
　　“禀少帅，我等一直守在这里，任何人也休想进得来。”手下人纷纷摇头。
　　慕容近山惊疑不定，走出议事厅，站在高处，朝山下四下张望了一阵，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忽然想到，这一定是孟近竹故意让人送来吓唬他的。
　　当即下令，“立即封锁山下的各个出口，务必要将贼人给我抓出来！”
　　众人不敢违抗，只得遵命行事。
　　慕容近山将玉佩戴在了脖子上，我也不是给吓大的，你想以此攻心，我偏就不怕！
　　就在他思前想后之时，探子来报，孟近竹亲帅大军前来征讨。
　　慕容近山拍案而起，不出所料，孟近竹果然来了。
　　现在慕容近山与孟近竹是旧恨又添新仇，连晚上做梦，都梦见亲手他将给杀了。
　　不过恨归恨，想到自己军队的实力与孟近竹相去甚远，硬拼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鸡公山虽有地利之险，但缺乏粮草供应，如果孟近竹围而不攻，自己的两万大军非得饿死在山上不可。
　　想来想去，当即决定拔营起寨，引军北还，占据胜境关老巢，就算打败了，也还可以投靠山戎或者鬼方国，总比在这里等死的好。
　　慕容近山堂而皇之的下令，“鸡公山地贫人寡，又是四战之地，不宜久留，还是打回胜境关去，那里地处极边之地，可攻可守，弟兄们不用整天提着脑袋卖命，照样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军令一下，军营中顿时人心惶惶，谁都明白，慕容近山这是害怕官军进剿，准备逃跑了，因此不用慕容近山多费唇舌，大伙比谁都跑得快。
　　很快便逃到了大散关，慕容近山正准备下令强攻，关内忽然竖起了一面帅旗，王彦军威风凛凛的站在关楼上，大声叫道，“反贼慕容近山，我家元帅早就料定你会闻风而逃，早就令本将在此恭候多时了，快快下马投降，免得本将多费手脚。”
　　慕容近山眼见关内刀枪林立，士兵们早就已经严阵以待，强攻的话根本没有胜算，搞不好被王彦军咬住，孟近竹的大军一到，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撤！”慕容近山拨转马头，往回便走。
　　骆钰英见他惶惶如丧家之犬，他要真的败亡了，自己也落不到好处，忙给他出主意，“大将军，北归的路既然已经断绝，咱们不如出其不意，趁孟近竹没有合围之前，赶紧向南突破，一路杀到南离国去。”
　　慕容近山迟疑道，“皇上能想到的，孟近竹那小野种岂会想不到。再说，要想抵达南离，得由北向南横穿大烈腹地，起码有一千多里，如此长途行军，谈何容易，只怕还没到南里，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大将军有所不知，大烈的精锐被骆钰杰折损的大半，太上皇猜忌骆钰昭，掌握着最有战斗力的禁军，剩下的才在骆钰昭和孟近竹手里。咱们只要突破孟近竹的防线，向南进军，太上皇为求保存实力，必然不肯全力攻击咱们，表面看来，大烈虽大，内部却十分空虚，至于那些地方守军，根本不足为惧，我军进入其腹地，如入无人之境而已。”
　　“好，就这么决定了，拼他个鱼死网破！”慕容近山下令向南进发。
　　军士们被他朝令夕改弄得一头雾水，士气更是低迷，沿途又有不少士兵开了小差。
　　慕容近山杀了几个抓回来的逃兵，仍然无济于事，一天之内，便少了千余人。
　　等大军过了雨山，迎面便遇见了北上的孟近竹。
　　双方立刻摆开阵势，一场大战眼见就要开始。
　　孟近竹策马来到阵前，挥鞭指向慕容近山，“本帅手下的左右两路大军正向两翼包抄过来，还不速速下马受死！”
　　“连骆岱岩都被我赶跑了，你个黄口小儿，也想胜我，做梦去吧。”慕容近山心中虽惊，却还不忘了逞口舌之利。
　　孟近竹也没指望劝降会奏效，不想再跟他废话，当即策马回走，刚到阵前，忽然一阵恶心，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实在忍不住，张嘴便吐了起来，眼前一黑，向前便倒。
　　暗三和暗九有骆钰昭的交代，随时不离孟近竹左右，见状不妙，双双抢到，及时将他扶住，这才没有摔到马下，两人惊叫道，“大帅，你怎么了！”
　　孟近竹勉强笑道，“赶紧扶我起来，别让慕容近山看出破绽。”
　　可是慕容近山一直在关注着孟近竹的一举一动，见他突然发病，不管他是不是诱敌之计，也只有拼死一搏了，高声下令，“天助我也，敌军统帅孟近竹命不久矣，弟兄们，赶紧随我冲进敌营。”
　　孟近竹挣扎着站起来，“传我将令，大家严守阵脚，只守不攻，等待左右两路大军到来。如果敌军向南突破，不得擅自追击。”
　　慕容近山率军一阵猛攻，孟近竹严阵以待。
　　慕容近山得不到便宜，不敢恋战，从官军防线中撕开一道口子，向南逃走了。


第227章 身怀六甲
　　片刻之后，蓝立煌和雷珞两军也已赶到，听说主帅病倒，不敢轻易追击敌军，纷纷过来探望孟近竹。
　　孟近竹叹息道，“眼见可以全歼叛军，谁知天不遂人意，竟在这节骨眼上病倒了。”
　　众人急忙宽慰他，“大帅身体要紧，歼敌的事，从长计议也不迟。”
　　军医为孟近竹把过脉，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辰玉见了此景，顿时心都提到到了嗓子眼，紧张的问道，“大夫，主帅究竟患了什么病？”
　　军医不答，抬头看了看众人，又给孟近竹诊脉，“奇怪，奇怪，在下行医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脉象。”
　　“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婆婆妈妈的！耽搁了主帅的病情，惟你是问！”蓝立煌有些不耐烦了，大声训斥道。
　　军医顿时慌了，向众人团团作揖，“诸位将军请放心，大帅身体康健，并无大碍，不过得请几位回避一下，在下有几句话想私下向大帅问清楚，才敢用药。”
　　众人听了，也不敢为难他，只得到大帐外耐心等候。
　　军医这才朝孟近竹跪下，“大帅的脉象实在太过古怪，请大帅恕小的无罪，小的才敢开口。”
　　孟近竹直起身子，“大夫但凡直言，本帅决不会责怪于你。”
　　“大帅的脉象是……，可……”军医支吾了好一阵。
　　军医连续为孟近竹把了三次脉，都得出同样的结论，他简直怀疑自己的医术哪里出了问题，孟近竹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这正是他支开众人的缘由。
　　孟近竹暗骂自己糊涂，
　　当年有位神医曾经为他治过病，说他的体质异于常人，
　　当时他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才相信神医的话是真的，后来他便跟神医潜心学医。
　　以他的医术之高明，本来不难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是由于战事频仍，他的心思都用在了帮助骆钰昭夺嫡这件事上，这才忽略了此事。
　　掐指算来，他与骆钰昭的第一次鱼水之欢，已经半年有余。这期间两人又有过无数次的恩爱缠绵，
　　如今身上的秘密却被军医给知道了，孟近竹不禁有些尴尬，咳了几声，“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小的给大帅开几味药？”军医见孟近竹不置可否，似乎承认了事实，便躬身问道。
　　“不用了，本帅的身体好得很，如今叛贼已经逃窜，暂时无需料理军务，闲下来我自会调理的。”孟近竹得知，不知为何，心中的杀气顿时少了很多。
　　军医不敢多言，便向他告退。
　　众将见他出来，七嘴八舌的问起了孟近竹的病情。
　　军医不敢说出实情，只得随口应付，“大帅为国事日夜操劳，身子有些虚弱，只要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众人闻言大喜，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地。
　　辰玉还放心不下孟近竹，留在了中军帐，看着他有些憔悴的面色，不由一阵心疼，“公子，虽然军务繁忙，辰玉可不许你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都听你的还不成吗？”孟近竹微笑着应承下来，”
　　辰玉拍手道，“当然喜欢啦，只是不知这世上，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公子。”
　　“我才不稀罕女人呢，”孟近竹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辰玉一听惊得合不拢嘴，半天才回过神来，”
　　“哎呦……”孟近竹正要答话，
　　辰玉顿时慌了起来，“公子，你没事吧？这个该死的大夫，刚才还让大家放心。”
　　孟近竹笑着道，“不怪他，。”
　　辰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说的都是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不过这事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连蓝将军也不能让他知道。”
　　辰玉立刻发誓，“我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叫我的舌头烂了。”
　　“好端端的发这种毒誓，。”孟近竹白了他一眼。
　　“对不起，我错了。”辰玉吓得直吐舌头，忍不住的好奇，一双眼睛盯住孟近竹上下直打量，
　　孟近竹止住他，“看你这猴急的样子，你可千万别越俎代庖，我想回到帝都之后，再告诉钰昭，至于娘亲，还是先别跟她说的好，我怕她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原来知道别人的秘密竟然这样难受。”辰玉气瘪瘪的坐了下来，“从现在起，公子的一切饮食起居，全部由我负责，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
　　“遵命，我的辰玉大人。”孟近竹老老实实的躺下，眯着眼睛道，“身子老犯困，我得睡一会了。”
　　辰玉为他盖好被窝，便一直守候在床边。
　　进入梦乡的孟近竹嘴边还挂着微笑，辰玉为他高兴的同时，不禁暗暗想起了自己和蓝立煌，那该多好呀。
　　没有孟近竹在身边出主意，骆钰昭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随后传来一个坏消息，慕容近山竟然在孟近竹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叛军很快到了通州，隆化帝身边的禁军居然不作阻击，眼睁睁看着慕容近山横越大烈腹地，各地的告急文书雪片般涌来。
　　骆钰昭正为孟近竹的安危担心，焦急的在太极殿等待着他的消息，以吴文瀚为首的百官们却早就已经等不及了，纷纷递上奏本，群起弹劾孟近竹的失职。
　　骆钰昭耐着性子翻了几本奏折，有的竟说孟近竹祸国殃民，应该处以极刑，顿时大怒，一掌扫在案头，将奏折全部掀翻在地上。
　　“没有车骑将军为国效力，大烈的江山恐怕已经拱手让给慕容大运了，谁敢再妄议朝政，定斩不饶！”说完拂袖而去，将百官晾在朝堂上。
　　群臣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一举动竟然引起骆钰昭的雷霆之怒。有的就想打退堂鼓，可吴文瀚不干了，趁机煽风点火，鼓动那些隆化帝的旧臣起来生事。
　　“大烈律令，打了败战，不管功劳多大，至少也要贬为庶民。靖王监国，却如此偏袒下属，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吴文瀚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靖王如果不上朝，本相作为百官之首，便一直跪在这里不起来。”
　　旧臣大多没有受到骆钰昭赏识和重用，早就心怀不满，正想借机翻身，有吴文瀚领头，自然乐观其成，纷纷跪下。
　　自从济王骆钰杰失势，吴文瀚便一直韬光养晦，暗中保存自己的实力，以与骆钰昭一搏。今天
　　此时他偷眼一瞧，身后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没料到时至今日，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心中暗自得意，别以为皇位是你骆钰昭的囊中之物，不到最后关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众臣一跪就是两个时辰，有些年老体弱的，便倒在了朝堂上。
　　太监几曾见过这等情势，慌慌张张赶去禀报骆钰昭。
　　骆钰昭沉着脸，“他们这是在向往示威，爱跪就由他们跪着。”
　　如此往返几次，双方都不肯让步，一时形成了僵局。
　　吴文瀚更是气势汹汹，鼓动道，“靖王有监国之职，却不肯临朝理政，既然如此，咱们到通州告御状去。”
　　大伙更是群起响应，一副不扳倒孟近竹誓不罢休的势头。
　　骆钰昭接到禀报，这才勉强出来与百官见面，不过上来第一句话就把吴文瀚想要走路给堵死了，“谁要想动车骑将军，本王绝不会答应，念在你们终于朝廷，本王不想治你们的罪，大伙还是赶紧退朝吧。”
　　吴文瀚本来以为骆钰昭打算妥协，至少也会给他一些甜头，闻言不禁大失所望，“靖王如此不以大局为重，咱们只有到皇上面前去让忠言上达天听了。”
　　骆钰昭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慕容大运起兵造反的时候，也没见你闹这么凶，如今刚过了几天太平日子，你就不安分了，你尽管去吧，本王等着！”
　　就在双方骑虎难下之时，太监来报，“车骑将军班师回朝了。”
　　吴文瀚一听大喜，真是天助我也，有人要来当活靶子了，立刻调转枪头，“亏他还有脸回来，咱们一人给他一泡口水，活活淹死他。”
　　“吴文瀚，别以为本王怕了你！”骆钰昭样子虽然很凶，但的确拿他没有办法。
　　“咱刚一回来，朝堂上竟然这么热闹。”孟近竹已经到了。
　　骆钰昭不禁焦急，“车骑将军鞍马劳顿，赶紧送他到府上休息。”


第228章 完胜丞相
　　孟近竹好像完全没有明白骆钰昭的一片苦心，环顾了一番一个个正怒目相向的朝廷要员，“谢过靖王殿下的一番美意，从前线赶回帝都，不到两百十里地，算不得辛苦，在下久未与众位同僚亲近，正好借此机会与大家叙叙旧。”
　　骆钰昭暗暗叫苦，竹儿啊竹儿，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倒你看不出吴文瀚等人恨不得要吃了你的样子吗？
　　不待骆钰昭再次开口，吴文瀚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到孟近竹跟前，“孟近竹，你临阵放走了敌酋慕容近山，可怜我大烈子民生灵涂炭，饱受战乱之苦，还有何面目来见靖王殿下，如果换了老夫，早就拔剑自裁了。”
　　孟近竹反唇相讥道，“敢问丞相大人，慕容近山虽然逃到了南离，可这一路上急急如丧家之犬，根本不敢在中原稍作停留，如何来的生灵涂炭之说？如果要追究纵敌的责任，通州府驻扎了数千禁军，全是大烈精锐，为何叛军能够轻易从禁军眼皮底下逃脱？难不成丞相还要追究皇上的责任吗？”
　　“你……你该死！竟敢污蔑当今圣上！”吴文瀚以为抓住了他的小辫子。
　　“在下说的句句都是实情，丞相实在不必动怒。依卑职看来，倒是丞相自己，该为在济王手下无辜死去的几万将士负责！丞相至今不肯引咎辞职，莫不是贪图富贵的原因？”
　　“你……竟敢倒打一耙！”吴文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明知他在强词夺理，偏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靖王殿下，下官不但不应该受罚，还应该受到嘉奖才是。”孟近竹走上几步，朝骆钰昭拜了拜。
　　骆钰昭心说竹儿呀，百官弹劾你的奏折都堆满案头了，你怎么如此不知进退。临阵放走了叛军，我顶住压力不治你的罪，已经是阿弥陀佛了，你还指望得到好处，这不是更要犯了众怒。
　　“败军之将，还想得到朝廷的赏赐，真是闻所未闻。”吴文瀚一阵狂笑，又开始逼骆钰昭尽快决断，“如此狂妄之徒，靖王殿下如果不予以惩罚，如何叫天下人信服。”
　　“丞相此言差矣。诸位大人，请问你们谁有本事一劳永逸的解决南离给大烈造成的边患？如果不能，我将骆钰英和慕容近山这股祸水成功引向南离国，难倒不是有功与大烈吗？”
　　此言一出，那些跃跃欲试的言官们顿时气馁了，孟近竹的话虽然有为自己脱罪的嫌疑，但也难以将他驳倒。
　　“慕容近山手下有将近两万人马，每天都要吃喝拉撒，一年下来，南离不知要耗费多少银钱和粮食来供养他们。”
　　吴文瀚打断他，“说的轻巧，南离平添了两万如狼似虎的将士，武力大增，一定会更加觊觎我大烈国土。”
　　“丞相大人，您又错了，如果南离不肯提供足够的钱粮给叛军，以慕容近山的性格，他一定借机生事的，到时候咱们正好作壁上观，等他将南离国搞乱了，趁机以南离包庇大烈叛军为由，兴师问罪，大烈岂不是正好从中渔利？”
　　“难倒南离国不会既提供钱粮，又许以高官厚禄，令他进攻我大烈吗？”吴文瀚的反应也够快的，立刻抓住孟近竹的破绽。
　　“按常理这种情况也不无可能，不过叛军连连挫败，连首逆慕容大运也被杀了，如今早已心寒胆战，岂敢与我大烈官军交手，我敢肯定，即便南离给了慕容近山好处，他也会找各种借口逗留不前，日子久了，双方嫌隙必生，朝廷再举兵征讨，定能一战灭了南离国。”孟近竹终于吐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骆钰昭听他说的在理，不禁频频点头，竹儿之谋略，真实鬼神莫测呀，当即站起身来，“车骑将军的一番高见，令本王茅塞顿开，着实应该予以嘉奖才是。”
　　“既然如此，你不将慕容近山赶到北方边境，让他去祸乱北方诸国，舍近求远，是何道理？你可知道，叛军所经之处，老百姓的庄稼地可都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有些今年甚至要绝收了。”吴文瀚仗着有隆化帝在后面撑腰，何况他以为理在自己这边，更是不肯退让。
　　“丞相位居高位，谁知竟是空享俸禄，根本看不懂天下情势。需知北方诸国中，以山戎最强，慕容近山肯定不敢入山戎国境，至于其他两国，即便他将任何一国给闹个天翻地覆，大烈在另外两国的眼皮底下，也很难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这正是我故意放走慕容近山的原因。”孟近竹锋芒毕露，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吴文瀚。
　　吴文瀚还不服输，“那我问你，老百姓被践踏的庄稼，这笔账该怎么算？”
　　“问得好，实话告诉丞相，下官已经派人到各地贴出告示，不久之后，便会将在下囤积在沧州的十几万石粮食全部分发给沿途受损的百姓，弥补他们的损失，我想应该绰绰有余了。”
　　吴文瀚顿时如斗败的公鸡，垂下头去。其余和他结成同盟的官员，眼见讨不到好处，一个个见风使舵，也纷纷倒戈支持孟近竹，情势顿时逆转过来。
　　吴文瀚见状，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骆钰昭见孟近竹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难题给解决了，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立刻宣布散朝，抓住他的手便往里走。
　　“竹儿，听说你在战场上病倒了，我可是一晚没睡个好觉，原来你是故意放走慕容近山的，你得赔偿我的损失。”
　　孟近竹推开他，“昭，我还得去一趟通州。”
　　“你这刚从马背上下来，又要去通州，身体如何吃得消，我不同意。”骆钰昭剑眉一拧，断然否决了他的请求。
　　“昭，你想不想在今年内与竹儿举行大婚？”
　　“想，当然想，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想。”骆钰昭见他忽然提起婚事，情不自禁的吻了他一口。
　　“那我得立刻去见皇上，请他为咱们赐婚。”孟近竹脸上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骆钰昭见他憨态可掬的模样，“你再上路也不迟。”
　　“不行，你如果想如愿以偿，一切都得听我的。”孟近竹几乎就要将自己的消息告诉他，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才好不容易忍住。
　　“好吧，你多带些人马去，我担心父皇会听信谗言，对你不利。”骆钰昭对隆化帝的不满已经有所耳闻，因此处处小心。
　　“只要兵权在咱们手里，别忘了通州还有王阁老，皇上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带上辰玉一个人去就足够了，人多了反而引起皇上的疑心，他如不肯见我，咱们的婚事岂不是要泡汤。”
　　骆钰昭想想也有道理，“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辰玉武功不行，还是让暗三和暗九随身护卫吧。”
　　两人商议以定，孟近竹立刻赶回蘅芜苑拜别母亲。
　　孟颖姑一听他刚回来又要走，心中虽然舍不得，但她是通晓事理的人，也没多留他，只是拽着他的手，“娘做了好多好吃的，吃晚饭再走也不迟。”
　　辰玉也从蓝立煌的军营里赶来了，一听孟近竹要赶去通州，不禁指着他，脱口而出，“公子，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
　　孟近竹生怕他将实情说出来，急忙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辰玉，你要是不陪我，我当然只有独自去了。”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独自”，这么遮掩了过去。
　　孟颖姑的心思都放在丰盛的饭菜上，并没有发现两人的神情有异，“赶紧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辰玉等孟颖姑走开了，这才小声抱怨道，“公子，你可是亲口答应过一切都会听我的，这才刚回到帝都，你就又变卦了，你要是还这么不听话，我可是要向夫人告状了。”
　　“我的好辰玉，不是我不想歇着，只是眼前这事事关重大，实在耽搁不得。”孟近竹见他气鼓鼓的不说话，拉住他是手，“我答应你，等咱们从通州回来，我立刻闭门谢客，专心，这样总成了吧？”
　　辰玉没好气的道，“身子是公子的，你自己不爱惜，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哎呀，辰玉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保证只有这一次，绝不会再犯了。”孟近竹只得连连告饶。
　　“答应你也成，不过你不可以骑马，只能乘马车去。”辰玉忧虑的盯着他。
　　“行，都听你的。”只要辰玉不为难他，不向骆钰昭和母亲吐露实情，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
　　“这还差不多。”辰玉这才勉强笑了起来，“公子先用餐吧，我的去纷纷一下，让人在马车上多垫些柔软的东西。”
　　孟近竹见他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便开起了轻松的玩笑，“你怎么知道，照我看。”
　　辰玉瞅着他，“最好不过了，公子可得加油呀。”
　　孟近竹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第229章 联手逼宫
　　此次通州之行，孟近竹随身准备了两份奏折。一份是由骆钰昭亲手起草的，内容为要求罢免吴文瀚的丞相之职，同时启用沧州太守严茂勋为新的丞相。
　　吴文瀚本是隆化帝留在帝都牵制骆钰昭的一颗棋子，他也没让隆化帝失望，对骆钰昭施政多方制肘，处处作梗，常常让骆钰昭下不了台。
　　尽管如此，双方还没有撕破脸，而这次的弹劾事件，彻底将骆钰昭给激怒了，孟近竹便为他出了罢相的主意。
　　骆钰昭开始还顾虑隆化帝不点头，孟近竹反复陈述利害，才让他下定决心，一番密商之后，两人在奏折列了吴文瀚的十大罪状，交由孟近竹面呈隆化帝。
　　另一份奏折是关于王彦军的，孟近竹在奏折中对他大加赞赏，请求皇上加封他为从二品的镇南将军，只比自己的车骑将军低了半级。
　　王彦军现在鹰扬将军的头衔不过是正五品，等于连升了三级，这在大烈建国的几十年间，实属罕见。
　　吃完饭之后，孟近竹拜别母亲，便匆匆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暗三和暗九前后护着，辰玉则跟随他坐在车里，匆匆赶往通州。
　　第三天，一行人便到了通州。孟近竹却不急于去参见隆化帝，而是径直去了王阁老的临时府邸。
　　王彦军早就在里面候着了，一见他到来，急忙将他迎进客厅。
　　“阁老什么时候才回来？”孟近竹刚一落座，便追问起王阁老的行踪。
　　“祖父听闻师傅要来通州，本来一直在等候着，刚刚李德群传了谕旨，说皇上有要事相商，祖父不得已，只好去先参见皇上了。”
　　“彦军，那就劳驾你走一趟，把通州太守林若望也请来。”孟近竹放下手中的茶盅。
　　林若望是王阁老的门生，一向为王阁老所倚重，此次作为通州的地方要员，迎驾有功，隆化帝封他做了侍中。
　　一听车骑将军孟近竹指名要见他，顿时喜出望外，扔下手中的事情，和王彦军匆匆赶到。
　　“车骑将军，久违了。”林若望一见到孟近竹，老远就抱拳致意。
　　孟近竹将他迎进客厅，两人便寒暄了起来。
　　没多久，王阁老终于回来了。见了孟近竹，便连声致谢，“彦军把彦民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多亏近竹从中周旋，才不至于令王家蒙羞，老夫感激不尽。”
　　“阁老客气了，近竹与彦民情同手足，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近竹一定会尽力的。”孟近竹客气的扶王阁老坐下，“近竹此次来，也是为了彦军的事，要与阁老面商。”
　　辰玉早已将孟近竹的手札双手捧到王阁老面前。
　　王阁老展开来一看，竟然是要皇上擢升王彦军的奏折，顿时老泪纵横，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孟近竹还真是一个懂得投桃报李的人，当即对王彦军道，“彦军，近竹对你如此厚爱，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王彦军不明所以，但祖父让他跪下，跪的还是他最崇敬的师傅，当即想都不想，纳头便拜。
　　“若望，你也看看。”王阁老将手札递给林若望。
　　林若望一看，立刻站起来向王彦军贺喜，“彦军少年英雄，恭喜有车骑将军慧眼识珠，皇上一定会允了你做了镇南将军的。”
　　王彦军这才知道孟近竹为他送来了一份大礼，更是心头感激，“师傅大恩，彦军实在感激不尽，彦军发誓，必将终生追随着你，为大烈的江山社稷尽忠。”
　　孟近竹赶紧将他扶起来，“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
　　王阁老收到如此大的一份厚礼，与孟近竹心照不宣，当即道，“最近，传来不少关于近竹的流言蜚语，老夫听到后，将那些在皇上面前鼓动唇舌的人统统严厉训斥了一番，近竹尽管放心，有老夫在皇上身边，谁也休想动你一根寒毛。”
　　“多谢阁老在皇上面前美言，不过近竹得陇望蜀，想来个釜底抽薪，不知阁老与林大人两位能否助我？”孟近竹单刀直入挑明来意。
　　辰玉收到孟近竹的眼色，立刻将另一份奏折捧给王阁老。
　　王阁老虽然料到孟近竹必有惊人之举，展开一看，还是被这罢相的主意吓了一跳，随手将奏折递给林若望，“这是靖王殿下的字迹，近竹确认有把握说服圣上吗？”
　　林若望看了里面的内容，知道事关重大，不敢随便表态，只是伸长了脖子，听孟近竹到底有何高见。
　　孟近竹道，“皇上是明白人，如今的大烈，天下权柄尽在靖王之手，登基继承大统是水到渠成的事，只不过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此事。近竹这便前去面圣，向陛下陈述利害得失，促请皇上退位为太上皇，好让靖王殿下大展手脚，励精图治。”
　　王阁老每天在隆化帝面前行走，当然明白孟近竹说的都是实情，不过他一生谨小慎微，要他立刻做出决断，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
　　还是人到中年的林若望更有冲劲，“老师，学生以为车骑将军所言极是，只要靖王爷和车骑将军肯牵这个头，咱们再合力敲敲边鼓，皇上一定会认清当前的形势的。”
　　王阁老犹豫了好一阵，目光落在身后的王彦军身上，“老夫一生已经享尽人臣应有的殊荣，如今真的老了，完全赶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豪气了。不过，为了王家的将来，老夫这便同你们一起去面圣。”
　　隆化帝正在宫中借酒浇愁，李德群匆匆跑了进来，“皇上，车骑将军孟近竹来了。”
　　“他不去剿灭叛贼，跑到通州来干什么。”隆化帝顿时惊得站了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他一共来了多少人马？”
　　“启奏陛下，车骑将军只身一人前来。”
　　隆化帝这才定下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轻咳了几声，“宣……宣他觐见。”
　　孟近竹大步进了由太守府临时改建的皇宫，跪倒在隆化帝脚下。
　　“孟爱卿不在前线杀敌，怎么反而跑到通州这个穷乡僻壤来了？”隆化帝眼珠一转，猜测着他的来意。
　　孟近竹哪壶不开提哪壶，起身答道，“靖王殿下仁孝，得知通州地狭物寡，皇上待在这里肯定非常的不舒心，特命微臣来接皇上进京。”
　　隆化帝只怕一进帝都，马上会失去人身自由，岂敢应承他，“钰昭的一片孝心，朕甚为感动，只是朕离开帝都之后，身子大不如前，一时半会只怕难以启程了。”
　　孟近竹知道他没这个胆进京，也就不再废话，将奏折高举过头，李德群赶紧接过，递给了隆化帝。
　　隆化帝看到要求擢升王彦军的奏折，御笔一挥，“准了。”
　　等他看到弹劾吴文瀚的奏折，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吴文瀚虽然平庸，但一向忠于朝廷，就这么罢免了他，只怕有些说不过去。”
　　孟近竹抗声道，“身居高位者，尸位素餐，便是误国。何况靖王所列吴文瀚的罪证，句句属实，岂止能用平庸二字作为挡箭牌。”
　　隆化帝只当孟近竹所言全是骆钰昭让他说的，不敢过分用强，勉强笑道，“照孟爱卿的意思，该如何处置丞相？”
　　“靖王奏折中所列吴文瀚的十大罪状，每一条都是死罪。”孟近竹眼里放着寒光。
　　隆化帝知道事情绝无回旋的余地，叹了口气，“朕已经下诏让靖王监国，以后这些事情可以自行处理，无需再来向朕请旨了。”
　　“既然如此，为了天下苍生，皇上何不仿效唐高祖李渊禅位于太宗李世民的先例，成就千古佳话呢？”孟近竹毫不隐晦的表明了他想要的东西。
　　“孟近竹，你小小一个二品官员，竟敢欺君罔上，妄议废立大事，该当何罪！”孟近竹的一句话立刻刺痛了隆化帝，他顿时暴跳了起来。
　　“皇上息怒，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皇上若不接受太上皇的尊号，靖王殿下施政的时候，难免有名不正言不顺的地方，常常顾此失彼，长此以往，实非大烈之福。皇上既然龙体欠佳，何不安心养病，将国事全部交给靖王殿下，自己颐养天年，岂不快活！”孟近竹字字句句咄咄逼人，根本不给隆化帝逃避的机会。
　　隆化帝怒道，“你……你这是在逼宫吗？”
　　“正是，不过微臣此举，绝无半点私心，全是为了大烈的江山永固。”
　　隆化帝忽然双肩抖动，剧烈的咳了起来。
　　李德群急忙上前给他捶背，一面颤声道，“圣上，瞧今天这情势，您要是不答应，只怕……”
　　要隆化帝拱手让出皇帝的宝座，他如何甘心，顿时所有的气都出在李德群身上，“你这条老狗，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朕放弃帝都，如今闹得全天下人都在看朕的笑话。”
　　李德群吓得匍匐在地，“是老奴害了皇上。”
　　“来人，将孟近竹逐出去！”隆化帝还想最后一搏。
　　这时，王阁老和林若望走了进来，双双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呀，车骑将军为保大烈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如果将他逐了出去，传到靖王耳朵里，殿下恐怕也会坐立不安的，如此一来，迟早必生祸端。”
　　隆化帝本来指望着两人能够为自己说话，结果他们却跟孟近竹一个鼻孔出气，顿时泄了气，喃喃道，“好吧，既然钰昭等不及朕归西，那么朕就遂了你们的愿，遂了……你们……”
　　说到最后几个字，连他都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第230章 君临天下
　　隆化帝颤颤巍巍的拿起毛笔，连却连个像样的字都写不出来，最后没办法，只好由王阁老代笔，草拟了一份禅位诏书。
　　王阁老当着几人的面，将诏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大意是隆化帝自打离开帝都之后，身体每况愈下，无法再为国事操劳，他决定退位让贤，由靖王骆钰昭继承皇位。
　　隆化帝听完最后几个字，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懑，两行浊泪流到了腮边，叫李德群拿来玉玺，平生最后一次盖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印信，然后摆摆手，“散了吧，都散了吧。”
　　孟近竹接过退位诏书，“太上皇为了大烈的江山社稷，可谓苦心孤诣，将来的史官一定会为您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阁老终究是隆化帝的老臣，见他一瞬间仿佛变得苍老了许多，心中多少有些恻然，匍匐在地上，“太上皇保重身子，老臣告退了。”
　　隆化帝目光呆滞，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踉踉跄跄的直起身子，一个人径直往内室走去。
　　孟近竹成功将隆化帝逼退，算是功德圆满了，便告诫王阁老和林若望道，“今日之事，靖王殿下并未授意在下，两位可千万不能再他面前吐露实情，他若问起，一切都是太上皇自愿做出的决定，我等不过是遵命行事而已。”
　　两人知道事关重大，儿戏不得，都当着孟近竹的面信誓旦旦的发了誓。
　　孟近竹这才道，“阁老如果身体吃得消，即刻同近竹进京向靖王复命。”
　　“老臣虽然年迈，但拳拳报国之心，与车骑将军一样的真切，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在所不惜，舟车劳顿，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那就有劳阁老了，近竹代天下老百姓感谢您。”孟近竹听他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干脆再送他一顶高帽子。
　　通州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林若望当了几年太守，早就厌倦了此地，也巴望着能够同孟近竹一块进京当一名京官，便试探道，“车骑将军若有什么差遣，卑职随时可效犬马之劳。”
　　“林太守此次立了大功，近竹一定会在靖王爷面前为你美言，只是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合适人选来替代林大人，只能暂时委屈大人了，太上皇身边，林大人还得打起精神来，要是出了什么乱子，靖王爷那里可不好交代。”孟近竹既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又暗示他得把隆化帝给看好了。
　　林若望宦海沉浮多年，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卑职谢过大人了，太上皇那里，卑职一定会好好侍候的。”
　　孟近竹还不放心，又叮嘱道，“林大人必须每隔三日往朝廷送一次一份奏报，详细记录下太上皇的一言一行，切记切记。”
　　林若望不敢大意，满口应允下来。
　　孟近竹这才与王阁老回到府里，把王彦军叫到身边，“彦军，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举荐你为镇南将军？”
　　王彦军老老实实的回答，“彦军愚钝，不知其中到底有何深意，还请师傅明示。”
　　“镇南将军的封号，以前裴毅也曾得过。南疆的南离国，时时侵扰我大烈南境，如今慕容近山和骆钰英两颗老鼠屎就在大红山附近驻军，等他们将南离搅翻天了，朝廷必然要对南离用兵，到时候你就是征南的统帅，懂了吗？”
　　王彦军吃了一惊，当即行了个大礼，“彦军向来只知鞍前马后追随师傅，如何担当得起如此重任。”
　　“彦军切莫妄自菲薄，上阵杀敌，第一是兵法谋略，其次排兵布阵，第三则是将帅的忠勇，前两件都是可以学的，唯有第三件，大半是人的本性使然，学也学不来的。朝堂上武将虽多，若论忠勇，恐怕也只有蓝立煌将军能与你相提并论。”孟近竹鼓励道。
　　“还是师傅亲自挂帅的好，彦军跟在师傅后面，心里才有底。”王彦军给他一夸，不好意思的摸摸了后脑勺。
　　孟近竹给辰玉递了个眼色，“把我新著的兵书交给彦军。”
　　辰玉小心翼翼的从包袱里取出以本崭新的书来，递给王彦军，“恭喜彦军哥了，有福分学到公子的兵法。”
　　王彦军双手接了过来，当即跪拜，“师傅在上，彦军粉身碎骨都难报万一，请受徒儿一拜。”
　　王氏兄弟与他虽然多年来以师徒相称，不过是戏谑的成分居多，两兄弟也从来没有向他行过拜师礼。
　　王彦军拜完之后，并不起身，又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恭敬的说道，“刚才是彦军的，现在是代彦民磕的头。”
　　孟近竹听他提及王彦民，心中五味杂陈，“难得你有这份心，彦民的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逝者已矣，咱们各自做好手头的事吧。你要抓紧把这部兵法给吃透，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跟我说。”
　　王彦军雀跃道，“这么说彦军也可以同祖父和师傅一道进京吗？”
　　孟近竹立刻打消了他的念头，“你肩头的担子可是重着呢，通州还有近万名禁军，现在领兵的是太上皇的亲信，对此我可是有些不放心。过几天，朝廷会下旨，让你接替现任的禁军统领，你可得准备好了，给我长长脸。”
　　王彦军立刻打起精神，“彦军一定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孟近竹不顾辰玉的反对，下令昼夜不停的赶往帝都，沿途换了几次马，终于在第二天进了京。
　　骆钰昭见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脸色颇为憔悴，心中顿生爱怜，无奈王阁老也在旁边，那些早就备好的温存软语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得一本正经的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近竹有阁老和林大人襄助，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太上皇不但同意免了吴文瀚，还将他赐死了。”
　　骆钰昭顿时瞪大了双眼，“太上皇？近竹何出此言？”
　　孟近竹笑着看了看王阁老，“还是请阁老来为殿下解释吧。”
　　王阁老将骆钰昭的表情看在眼里，认定他和孟近竹不过是在演一出双簧，捧出隆化帝的禅位诏书，“太上皇病势日渐沉重，为了不耽搁朝政，决定归位，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人，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立即择日登基。”
　　骆钰昭看了一遍退位诏书，皱眉道，“这可不像是父皇的一贯作风。”
　　骆钰昭越是这么说，王阁老越是当他在做戏，当即跪倒，“陛下，太上皇失了帝都，又偏安通州，让叛军做大，人心尽失。幸有陛下神圣英武，力挽狂澜，才挽回败局，陛下早就已经是天下人心中的主子了。”
　　骆钰昭还要推辞，孟近竹也不失时机的跪下劝进，“请陛下以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为念，立即就皇帝位。”
　　骆钰昭见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只得松口，“本王只怕自己才德浅薄，难以服众。”
　　“陛下继承大统，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定能保我大烈国泰民安。”孟近竹趁热打铁，绝不给他后退的机会。
　　“那就烦请阁老为本王召集群臣，到太极殿议事。”
　　太极殿上，百官齐聚，王阁老将隆化帝的禅位诏书大声念了一遍。
　　隆化帝的旧臣们顿时都傻了眼，一朝天子一朝臣，好日子看来是到头了，一个个心中虽然不满，却都不敢吭声。
　　吴文瀚第一个跳出来，“这份诏书不可信，一定是孟近竹伪造的，皇上前日还传来手谕，交代老臣要随时关注孟近竹有无不轨行为，今天就发生这种大事，皇上果然有识人之明。”
　　孟近竹冷笑一声，将隆化帝赐死吴文翰的诏书念了一遍，大声喝道，“剥去罪人吴文瀚身上的官服，将他压入天牢候审。”
　　此时的吴文瀚成了输得精光的赌徒，知道自己已经走入末路，也不肯低头，破口骂道，“三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百官见身为丞相的吴文瀚眨眼间成了阶下囚，谁还敢再反对。
　　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骆钰昭宣布正式登基，成了大烈朝第四位皇帝，改元为元亨，尊骆岱岩为太上皇，以通州为行宫，立骆钰昭的生母淑妃为皇太后，同时大赦天下。
　　一切仪式走完之后，骆钰昭宣布退朝，他没有住在皇宫之内，而是匆匆回到了自己的靖王府。
　　屏退众人时候，厅堂里只剩下他和孟近竹，孟近竹知道他有话要说，“陛下如果有什么疑问，近竹一定如实回答。”
　　骆钰昭狠狠的瞪着他，“这些事都是你瞒着我在后面操控的吧？”
　　“近竹之所以事先没有向你禀明，是不想让你背上逼父皇退位的枷锁，如果后世的史官要秉笔直书，那么一切罪责都由近竹一个人来承担，统统与陛下无关。”
　　骆钰昭本来恼火孟近竹瞒着他，听了这话，气顿时全消了，“竹儿，你这是何苦，一切都有我，咱们共同来面对，一起来分担。”
　　“昭，你是不是觉得竹儿手段太狠，有些操之过急了？”孟近竹脸上泛着红光。
　　“起初有那么一点，但现在我都不放在心上了。”骆钰昭柔声道。
　　“不，你心里还是在意的。”孟近竹心如明镜，骆钰昭言不由衷的话如何能瞒得过他。
　　骆钰昭笑了笑，“我只知道你所做的，都是为了我好，有了这个前提，我还有什么奢求呢。”
　　“其实我是为了这个小家伙。”孟近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肚皮，眼里满是慈爱的光芒，“因为他，一切都提前了，竹儿害怕他受到伤害，所以不得不未雨绸缪，多替他做些打算。”
　　骆钰昭顿时欢呼了起来，嗔怪道，“真的吗？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要是都说给你知道，还能有这趟通州之行吗？”
　　“这，我的确不会放心让你去的。”骆钰昭紧紧的抱住他，两人四目对望，心中都是满满的喜悦之情。


第231章 卿卿我我
　　“那天在战场上与慕容近山相遇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我不想让咱们见到我大开杀戒的样子，于是将计就计，故意放走了慕容近山，并未今后出兵南离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借口。”孟近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必要再瞒着他了。
　　“不管你做什么，总有你的理由，我都不会怪你的，只是朝臣都要弹劾你，当时可没让我为你少担心。”
　　“如今你已经登上了皇位，放眼天下，没人可以再来加害与你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也没什么大事可做了，该好好享享福了。”微微翘起的嘴角洋溢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知足。
　　“我欠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婚，明日我便让礼部的官员为我们挑选吉日，再过些日子就立你为皇后，咱们不要皇后这个名称，我要大臣们尊称你为二圣。”骆钰昭想到孟近竹把什么都给了他，他却至今没能给他一个名分，心中满是歉意。
　　“昭，竹儿并不介意这些，只要你的心里随时装着我就足够了。”他是冲着名分来的吗？不是，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为了找回上辈子没来得及拥有的那一份真爱，这辈子，抓住了，再也不会放手。
　　“对了，该给你娘赐以个什么封号合适呢？”骆钰昭爱屋及乌，真想一口气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赏给他们母子。
　　听他提及母亲，孟近竹的眉头不禁拧了起来，如果母亲得知他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她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如果她不答应，又该怎么办？
　　骆钰昭看出了他的担心，宽慰道，“竹儿，照我看，老人家其实蛮开通的，你要是不方便开口，那我就亲自到蘅芜苑去向她老人家提亲，恳请她答应你嫁给我。”
　　孟近竹心里没底，“等等吧，我先探探娘的口气。”
　　“还等什么，只怕不乐意了。”骆钰昭忽然弯下腰，
　　过了老半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伸出中指，弹了一下。
　　孟近竹
　　骆钰昭吓了一跳，没料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紧张的抱住孟近竹，“竹儿，要不要叫御医？”
　　孟近竹的虎牙咬住嘴唇，摇了摇头，“我困了，要睡会。”
　　骆钰昭从那慵懒的眼神里，读到了圣洁的光芒，立刻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上，为他褪去鞋袜，自己也爬上床，“竹儿，我陪着你。”
　　孟近竹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乖巧的猫咪，不一会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骆钰昭盯着他那俊美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又怕会把他惊醒，便这么一直抱着他。
　　一个多时辰后，孟近竹才醒来，张开眼睛一看，骆钰昭还傻傻的半躺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将自己抱在怀里，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柔软的胡须，“瞧你，傻乎乎的样子，就不知道累吗？”
　　骆钰昭在他唇瓣上轻轻点了一指头，“能够这么一直欣赏着睡美人，是我的福分，怎么会累呢。”
　　孟近竹听了美滋滋的，在他腮帮亲了一口，“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不许撒谎。”
　　骆钰昭嘲笑道，“想不到你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少跟我臭美，再敢乱说话，小心把你给休了。”嘴里骂着，眼里却尽是温情，“每一位皇上都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你打算娶多少？”
　　骆钰昭腆着脸，故意跟他绕弯子，“你想我娶多少？”
　　孟近竹忽然牙齿一咬，猛地探手抓住他的要害，“你要是敢！我就把你送给小刀刘去，还能弄个几百两银子花花。”
　　骆钰昭那曾料到他说翻脸就翻脸，顿时痛的嗷嗷直叫，“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求饶也没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一个都不娶，一个都不娶，成了吧？”
　　“这是什么话。”骆钰昭的耳朵又给揪住了，“言下之意是想把我也给甩了！”
　　骆钰昭扇了自己一巴掌，苦着脸道，“好竹儿，你知道咱笨嘴笨舌的，不会说话，你就饶了我吧。”
　　孟近竹将他折磨够了，这才松手，又换了副脸，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眯起双眼看着他，“没关系的，竹儿可是这世上最大度的人，只要你心里有竹儿，我也会同意你三妻四妾的。”
　　骆钰昭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大着胆子问道，“真的？”
　　孟近竹一脸坏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口是心非吧，我这么一试，立刻就露馅了。”
　　骆钰昭左右被打脸，索性耍赖皮，“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心口不一了。”
　　孟近竹嘿嘿一笑，“别以为我没法子对付你。”俯身下去，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听了一阵，然后抬起头，“你的心一个劲的砰砰乱跳，分明是在说谎。”
　　“夫人，小的实在冤枉呀。”
　　孟近竹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吧，今天就暂时饶了你，不过你可要时刻反省自己。见了美女一定要绕道而行，见了美男更要要把自己当成瞎子，明白了吗？”
　　骆钰昭闭上双眼，“那我以后不是再也不能在你面前睁着眼睛了。”
　　孟近竹扑哧笑出声来，“我虽然是美男子，但我是唯一的例外。”
　　“遵命。”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孟近竹也闹够了，这才坐起身子，“我得回蘅芜苑去了。”
　　“你想好了吗？该怎么跟老人家开口？”骆钰昭虽然觉得孟颖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也难免有些紧张。
　　孟近竹拍了拍，“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娘是信佛的人，娘亲也会马上点头的。”
　　“母后一个人住在咸安宫，也没个人同她说话，我想把娘接到咸安宫来，与母后住些日子，你觉得怎么样？”骆钰昭忽然想着让两位老人家一块亲热亲热。
　　“娘亲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我可不想让她卷入这宫廷的是非之地。”孟近竹一边答着，已经穿好了衣物。
　　“哎，看来母亲注定只能孤独一辈子了。”骆钰昭叹了口气，皇宫里的规矩连他都觉得繁琐，真要将孟颖姑接进皇宫里来，她也未必就会开心。
　　孟近竹听他说得怪可怜，“以后她们做了亲家，肯定会常来常往的，长辈们有长辈们的智慧，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骆钰昭这才展颜道，“我同你一块过去。”
　　孟近竹立刻反对，“等我先跟娘说通了，你明天再来，免得有皇上在场，我跟娘说话都不方便。”
　　骆钰昭想想也有道理，便没有再坚持。
　　孟近竹回到蘅芜苑的时候，孟颖姑正在忙着打理苗圃。
　　孟近竹走近她身边，看见母亲的发端又添了几根银丝，不禁心疼道，“娘，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您辛苦了一辈子，就别再操劳了。”
　　“娘这不是闲着没事，拿它来打发日子嘛。你要是赶紧娶了媳妇，给我这老太婆报上孙子，我哪有空来干这个。”孟颖姑将双手洗干净了，便又开始唠叨起来。
　　孟近竹搂住她的脖子，“娘，您……”
　　孟颖姑嗔了他一眼，“都当上车骑将军了，还尽说些孩子话。这媳妇的人影娘都还没见着，你就会用嘴巴变着法子哄我开心。”
　　“就算竹儿当上了皇后，在您跟前也永远是个孩子。”孟近竹有意无意的透了个口风。
　　“皇后？你一个男子，比什么不好，把自己比作皇后？”孟颖姑吃惊不小，一脸诧异的看着儿子。
　　“娘，竹儿不就是打个比方嘛。”孟近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辰玉现在可是跟定蓝立煌了，要是他们哪天决定结婚了，您不会反对吧？”
　　“辰玉能够跟蓝将军在一块，那是他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干嘛要反对。”
　　孟近竹搓了搓脚下的泥巴，“要是……要是……”话到嘴边有咽下。
　　孟颖姑见他神情古怪，“怎么吞吞吐吐的？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没啥。”孟近竹慌了，事先准备好的话全都忘了词。
　　“皇上驾到！”门口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孟近竹扭头一看，发现骆钰昭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只得跟随母亲一道跪下接驾。
　　骆钰昭扶起孟颖姑，“夫人，三天之后，朕打算立近竹做皇后。想听听您对大婚有什么意见。”言下之意很明显，不管孟颖姑同不同意，他都已经决定了。
　　孟颖姑顿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骆钰昭当着孟颖姑的面，将孟近竹搂在怀里，“我必须立即给他一个名分，请您理解。”
　　孟颖姑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转向孟近竹，“这……这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孟近竹不敢看孟颖姑的眼睛。
　　孟颖姑身子一颤，“我心里好乱，让我想想。”说完转身便跑进了卧室。
　　孟近竹狠狠的踩了骆钰昭一脚，“都怪你，不是说好的明天才让你来，怎么现在就跑来了。”
　　骆钰昭捧起他的脸，“竹儿，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反对，就算要我现在就退位，我也要娶你，你明白吗？”
　　孟近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个痴人。


第232章 求婚成功
　　“你独自承受和面对的已经太多了，我不能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了，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我永远都在你身后。”骆钰昭牵起他的手，“走，咱们到夫人面前去跟他说清楚，相信她一定会理解咱们的。”
　　“可是……”孟近竹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决定给吓着了。
　　“没有可是。”骆钰昭迈步向前，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母亲大人，骆钰昭和孟近竹求见。”
　　孟近竹听他忽然间改口称孟颖姑为母亲，更是浑身的不自在，“你别当着娘的面乱说好不好？”
　　“竹儿，你别拦着我，这些话已经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骆钰昭再次叩响了门，“母亲，您再不开门的话，我可是要跪下了。”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孟颖姑抹去脸上的泪痕，“皇上，你这样小民怎么受得起。”
　　“今天钰昭是以一个普通女婿的身份来见您的，母亲大人在上，请受钰昭一拜。”骆钰昭说着双膝跪在地上。
　　孟近竹见状，只好也跟着跪下了。
　　孟颖姑顿时慌了手脚，“皇上，折杀小民了。”说着就要跪下还礼。
　　骆钰昭眼明手快，早已搀住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感谢母亲养育了竹儿这样一位好儿子，钰昭恳请母亲大人答应将他许配给我。”
　　“皇上，你先起来再说，你这样跪着，民妇如何心安。”孟颖姑没办法，只好受了他的大礼。
　　骆钰昭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与孟近竹携手站起来。
　　孟近竹没好气的数落道，“你这哪是求婚，分明是逼婚！”
　　“竹儿，不许胡说。”孟颖姑反而帮着骆钰昭说话了。
　　“你们都对，倒是我错了。”孟近竹不满的朝母亲嘟着嘴巴。
　　“竹儿，你可是朝廷的车骑将军，怎么可以对皇上耍小孩子脾气。”孟颖姑又转向骆钰昭，“皇上，竹儿才德浅薄，只怕难以担当帝后这样的重任。”
　　孟近竹一听母亲在婉言谢绝，不等骆钰昭答话，便抢先道，“娘，宫中的礼仪虽然繁缛，竹儿自信还是能很快适应的。”言下之意他已经决定了。
　　“还没嫁出去呢，就把你娘给忘了。”孟颖姑叹了口气。
　　孟近竹见她口气有了商量的余地，赶紧道，“娘，竹儿怎么会忘了您呢，不但不会，您以后还多了一个儿子，这不是很好吗？”
　　骆钰昭接着帮腔，“对对对，母亲大人，钰昭一定会和竹儿一样好好孝顺您的。”
　　“你们两张嘴，我哪里说得过你们。皇上如果非要下旨令竹儿入宫，民妇又岂敢不尊，只是我是做母亲的，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担心，所以有几句话想问问皇上。”
　　“今日钰昭来此，是以儿子的身份来拜见母亲的，母亲请直呼钰昭的名字。”只要孟颖姑不反对，让骆钰昭干什么都行。
　　“皇上既然这么说，民妇只好遵旨了。如果竹儿真的入了宫，请问钰昭会如何待他？”
　　“母亲问得好，其实这些钰昭都已经与竹儿商量过了，钰昭可以对天发誓，今生今世，都只对竹儿一人好，天下的美女俊男虽多，钰昭也决不会动心的。”
　　“我相信你的决心，不过你贵为天子，怕只怕到时候有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接近你……”
　　骆钰昭忽然眼放寒光，“谁敢这样，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决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念想！”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也不怕吓到咱们家”孟近竹，将两个字说得特别重，生怕孟颖姑听不到似的。
　　孟颖姑笑了笑，“只怕有些人就是冒着富贵险中求的念头，皇上杀得了那么多吗？”
　　“娘，别忘了还有我呢，我会牢牢的看好他的，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占到便宜。”孟近竹忍不住又替骆钰昭把问题给回答了。
　　“竹儿，你给我闭嘴，娘问的是皇上，可不是你。”
　　骆钰昭郑重地看着孟颖姑，“母亲大人，其实我和竹儿已经共同经历过许多事情，甚至面临过生死的考验，我们都没有放弃过对方，由于怕您担心，才一直没有告诉您。”
　　“你跟娘说这些干吗？”孟近竹挡在了他前面，不让他再说下去。
　　骆钰昭却不管这些，把如何与孟近竹认识，如何一块到沧州解救那些做苦工的孩子，又如何剿灭小刀刘的老巢，当然，最令他刻骨铭心的是，两人面对方天赐的威胁时总是想着将生还的机会留给对方，所以说到云霄峰上发生的那一幕时，他的眼角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孟颖姑听他娓娓道来，完全沉浸在他们的故事中，“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想不到钰昭却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人，我刚才完全误会你了，由于当年我遇人不淑，被慕容大运欺骗，所以我特别害怕竹儿又走上我的老路，你刚刚讲的这些，已经打消了我的顾虑。今后竹儿就托付给你了，有一天我死了，也都可以完全放心了。”
　　骆钰昭听她答应了自己的提婚，顿时喜出望外，拉住孟近竹的手，双双跪在孟颖姑脚下，“母亲大人，钰昭一定会照顾好竹儿的，您吃了大半辈子的苦，我们也一定会让您安享晚年的。”
　　孟颖姑赶紧将他们扶起来，“钰昭，你可是皇上，以后都不许再想我行这样的大礼，要是让大臣们看见了，会议论我只知人伦之礼而不懂得君臣大义的。”
　　“从开始，大烈就提倡以仁孝治国，如果那些言官对钰昭跪拜自己的母亲也要说三道四，钰昭才不懒得去理会他们。”
　　“那么钰昭能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吗？”
　　“钰昭明天就会安排礼部的官员挑选黄道吉日，准备与竹儿的大婚，接下来便会尽快封竹儿做我的皇后。”
　　孟颖姑脸上显出忧色，“大烈开国以来，还没有男子成为皇后的先例，朝臣们听到要立竹儿为皇后，恐怕他们一下子转不过转个弯来。”
　　“竹儿的人品，智慧都足以胜任帝后，就算有人反对，也只是朝臣中极个别的人，钰昭完全可以置之不理。钰昭早就说过，就算全天下都反对，我也会坚持这件事的。”
　　“钰昭既有这样的决心，我就不担心了。”孟颖姑对他的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万建晨，为荣国夫人宣读诏书。”骆钰昭朝门外喊了一声。
　　万建晨是骆钰昭新任命的总管太监，一听皇上召唤，立刻快步来到骆钰昭跟前，“皇上，奴才在。”
　　“孟颖姑接旨。”万建晨立刻展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诰封孟氏颖姑为一品荣国夫人……”
　　孟颖姑跪着接了旨，对骆钰昭道，“孟颖姑何德何能，皇上竟然封民妇为国夫人，请皇上收回成命。”
　　骆钰昭笑道，“钰昭既然是皇上，说过的话就得兑现，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孟颖姑无奈，只好诚惶诚恐的再次谢了恩。
　　一切安排妥当，骆钰昭这才宣布起驾。
　　孟近竹将他一直送到大门口，见母亲一直跪在庭院中，并没有跟了出来，这才小声道，“皇上，这次多亏了你，事情才办得这么顺利。多谢了。”
　　骆钰昭将嘴巴贴在他的耳边，“你要真的想着谢我，今晚一定要给我留着窗户门。”
　　孟近竹听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便想起那次骆钰昭出征前的那个夜晚的种种缠绵，顿时神情忸怩，脸颊飞起两道红云，转身回了蘅芜苑。
　　孟颖姑见他回来，抓住他的手，轻声问道，“竹儿，？该不是为了让娘同意你们的婚事，故意骗娘的吧？”
　　“娘，竹儿哪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这么说，娘真的要做外祖母了？”孟颖姑眼前一亮。
　　孟近竹脸上藏不住那甜甜的笑容，“娘，您可得准备好了，竹儿照我看，起码是”
　　“感谢观音菩萨，这都是咱们孟家祖上积下的阴德。”孟颖姑虔诚的作了个揖。
　　第二天早朝，骆钰昭立即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如今朝臣大都换上了他的亲信，赞成的是主流，反对的只是其中个别官员，甚至掀不起一个小小的浪花。
　　礼部官员在骆钰昭的授意之下，将骆钰昭和孟近竹的大婚之日定在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
　　婚后不久，孟近竹便成了中原历史上第一位被封为帝后的男子。
　　孟近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休息静养之余，他也没闲着，派了不少奸细潜入南离，四处散布慕容近山和骆钰英准备谋反的谣言。
　　南离国主起初还不大相信，但后来却传得越来越跟真的一样，国主渐渐起了疑心，便下旨要慕容近山带领手下进攻大烈，想来个一箭双雕，既削弱了慕容近山的势力，又趁机抢些地盘。
　　谁知慕容近山竟然不上这个当，对南离国主阳奉阴违，将军队驻扎在两国边境上，便逗留不前。
　　这时，细作们早已将情况飞报给了孟近竹。


第233章 算无遗策
　　退朝之后，骆钰昭便匆匆返回了后宫，孟近竹见他眉头紧锁，笑着迎来上来，“皇上可是为了慕容近山的事儿烦恼呀？”
　　骆钰昭本不想让他再为国事操劳，谁知一进门就被他看出心事，只得道出实情，“南方边境传来警讯，说慕容近山率了三万大军，集结在大红山一带，准备进攻我大烈边境，竹儿现在有了，不能挂帅出征，王彦军虽然是镇南将军，让他独当一面也令人不放心。”
　　“慕容近山还没出兵，就大张旗鼓的搞这么大声势，好像生怕咱们没有防备似的，他这是摆明了不想被南离国主利用。皇上就派彦军到南部边境防守，我敢担保他绝对不敢大举犯境。”
　　“慕容近山新败，确实不敢与咱们正面交锋。就让彦军率三万人马赶赴南疆，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必须跟彦军交代清楚，他只要在边境设防即可，不许主动出击。等南离国主与慕容近山起内讧之后，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别忘了沙托鲁也是咱们可以善加利用的棋子，此人贪财无能，气量又小，上次他与骆钰英合谋，逼死了乌千里，其手段固然可鄙，但客观上为大烈除去了一个劲敌，咱们应该感谢他才是。”
　　“我们可以派人携带重金到南离，向他晓以利害，挑起南离国主与慕容近山之间的矛盾，为我所用。”
　　“好主意，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坐收渔利了，哈哈。”骆钰昭顿时心情大好，“不过这位说客可就难挑了。”
　　“哎，如果彦民还活着，他再适合不过了。”孟近竹想起王彦民误入歧途，最后英年早逝，不禁一阵惋惜。
　　“严茂勋现在做了宰相，随便离开帝都都不可以，更别说出使他国了。”
　　“别忘了你的朋友中，还有有一位擅长魏碑的名士，他的品质、口才都是绝好的人选。”
　　“对呀，你不说我都把曲晨这位老先生给忘了。”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机会一到，便出兵讨伐南离。”
　　“竹儿，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些？”骆钰昭抚摸着他的，“中午我让人给你准备的酸梅汤味道还好吧？”
　　“嗯不错，。”孟近竹把手按在骆钰昭的手背上，“，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特顽皮？”
　　“那是因为。”骆钰昭嬉笑着，将一碗杏仁露端起来，一口一口的舀进孟近竹嘴里。
　　孟近竹连连摇头，“好了，你想胀死我呀。”
　　骆钰昭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别忘了，可不能饿着了，胃口不好，更要少食多餐，及时补充食物。”
　　孟近竹嘟哝着道，“你摸摸看，我这腰上全是肥肉，都不敢去称称自己有多重了。”
　　骆钰昭在他腰上挠了一会痒痒，咬着他的耳朵，“没关系，保证让你马上恢复以前的好身材。”
　　两人谈完国家大事，话题就一直离不开。
　　与孟近竹和骆钰昭的惬意的日子相比，慕容近山和骆钰英最近可是倒霉透了。
　　自从两人引军逃到了南离，便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两人刚到南离境内，南离国主听说他们来归降，立刻派出兵马大元帅沙托鲁亲自到边境迎接，并且封骆钰英为安顺王，慕容近山为北岭侯。
　　南离国主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叛军首领是慕容近山，他这样做的目的，正是为了在他们之间打下一个楔子，以便能够更好的驾驭这只来自大烈的军队。
　　接下来，南离国主便邀请慕容近山和骆钰英到南离的帝都去任职，但两人生怕一进帝都，只怕就再也出不来了，因此两人立刻婉言谢绝了。
　　南离国主当然并不指望他们真的会听从他的建议来到帝都，他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表明一种欢迎的态度，封住两人的口而已。
　　接下来，双方为驻军的事情又产生了龌龊，慕容近山和骆钰英看中了大红山附近的南苑郡，刚一开口，立刻被南离国主给驳了回来。
　　南苑郡物产丰富，尤其盛产水稻，同意叛军在那里驻军，等于将钱粮直接送进他们的口袋，南离国主还怎么控制这只两万多人的军队。
　　于是他下旨道，烈朝杀害了你慕容近山父亲，大红山离烈朝最近，又出产铁矿，可以为你的军队提供兵器，你们就驻扎在那里吧。这样，只要烈朝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马上就可以从大红山攻入烈朝，一个为父报仇，一个可以趁机复了帝位，岂不是两全其美。
　　大红山虽然盛产铁矿，可是孟近竹派出的炼铁师傅带去的技术，完全是去误导南离君臣的，因此南离国主以为大红山的铁矿根本不中用，也就没有担心叛军会利用那里的铁矿，冶炼出锋利的兵器来。
　　两人身在异国他乡，没有自己的根基，只好委曲求全，将军队驻扎在了大红山一带。
　　南离国主并不为他们提供足够的钱粮，所有两人每天为两万大军的吃饭问题发愁，实在没办法，有时候只好对军士到老百姓家里去抢粮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情传到南离国主耳中，他立刻下旨将两人严斥了一顿。
　　而孟近竹派来的奸细趁机散布慕容近山图谋不轨的谣言，南离国主顿时起疑，立即颁旨，令两人起兵前去攻打烈朝。
　　慕容近山借机伸手要了不少钱粮，率军向大烈边境四处骚扰，并不敢深入内地，起初还得了些好处，可没多久，他们便迎来了老对手王彦军。
　　王彦军所部虽然人数少于叛军，但都是大烈的精锐，比起慕容近山的乌合之众战力强多了，双方接触了几次，都以叛军损兵折将收场。
　　慕容近山见打不过大烈，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便往后撤军三十余里，脱离了与大烈军队的接触。
　　这时曲晨已经按照孟近竹的吩咐，携带重金，秘密来到南离帝都，买通了沙托鲁的门房，在门房的引荐下，见到了沙托鲁本人。
　　曲晨刚一见到沙托鲁，便按照孟近竹事先交给的话，故作诧异道，“沙元帅，您已经大难临头了，不赶紧逃命，反而毫无防范，身边只有一两个贴身侍卫，便随意出现在帝都的街巷之中，只怕哪天被人割了脑袋，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沙托鲁大怒，“来人，把这个狂生给我斩了！”
　　曲晨毫无惧色，大声道，“我死不足惜，只是大帅却还执迷不悟，实在令人痛心。”
　　沙托鲁意在试探曲晨，见他如此，急忙向他鞠了一躬，“皇上对沙某圣眷正隆，请问先生，何来的大难临头？”
　　曲晨折扇轻挥，“在下从北方的烈朝而来，进入南离之后，沿途听到不少夸赞慕容近山的话，都说他出自军旅世家，行军打仗，一向用兵如神，比起只会打败仗的兵马大元帅沙托鲁，不知强了多少倍，说这些话的人当中，既有普通的老百姓，更有郡县的地方官员。”
　　沙托鲁顿时勃然变色，“果有此事？”
　　“在下一个大烈来的商人，本不该卷入到南离的国事当中去，只是不屑慕容近山准备鹊巢鸠占的非分之想，这才赶到元帅府里来，向元帅禀明此事，元帅要是不信，大可再找些人来盘问，便知道在下是不是在造谣了。”曲晨见他已经信了五分，继续侃侃而谈。
　　曲晨早已派人将刚才的话四处流布，沙托鲁抓了好几个老百姓来一问，大家的说法虽然有出入，但基本上与曲晨的说辞大体上相符，顿时勃然大怒，“本帅念在故人之情的份上，才在皇上面前大力为他们说好话，皇上才收留了他们，谁知他们不感恩图报也就算了，竟然还包藏祸心，暗算与我，待我找几个武功高强的刺客，潜到他们的军营里去，将他们给杀了，好出出我胸中的这口恶气。”
　　曲晨忙劝道，“元帅的办法虽然直截了当，可以永绝后患，但是此事一旦传出去，只怕天下人都会耻笑元帅不厚道了，今后还有谁敢来投奔南离？国主也会因为元帅的的鲁莽，造成俊彦之士纷纷逃离南离的窘况。”
　　“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在下有一条奇技，如果元帅能够依计行事，在下保证慕容近山和骆钰英两人必然会自己逃离南离的。”
　　沙托鲁大喜，将折扇放进衣袖中，恭恭敬敬的道，“先生请讲，沙某愿闻其详。”
　　“元帅只需找些人来，在南离国内四处散布慕容近山和骆钰英准备谋反的消息，必遭国主的猜忌，元帅不就既维护了自己的形象，又除去了潜在的威胁者，岂不妙哉。”
　　“可是，雇那么多的人，这得花去好多银子呀。”沙托鲁到底舍不得银子。
　　曲晨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沙托鲁数了数银票，竟然足足有二十万两，不由吃惊道，“先生与本帅素昧平生，为何要以如此贵重的礼节相送。”
　　“在下是一个商人，自然不会做亏本生意。”曲晨轻轻一笑，捋了捋胡须，“在下博的就是，将来元帅主政南离，在下肯定会一本万利的。”
　　“原来先生这是要以天下为赌注来豪赌一场呀，如此气概，实在令人佩服。。”沙托鲁得意的大笑起来，毫不客气的将银票放进怀里。


第234章 再举反旗
　　沙托鲁便听信了曲晨的一番话，其实曲晨嘴里的的事实到底有多大的可靠性都无所谓，总之他决不能容忍在南离出现一个可能会挑战他的人，即便这人是被冤枉的，他也在所不惜，何况还白白收了巨额银票。
　　没多久，慕容近山不满国主的安排，密谋造反的传闻越来越多，不由得国主不信。
　　沙托鲁趁机进言，“陛下，臣曾经与慕容近山打过交道，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势利小人，现在他既然会反了烈朝，今后难保他不会造南离的反，请陛下未雨绸缪，及早做出防范，等他做大了就来不及了。”
　　“朕给他拨了三个月的粮草，让他去攻打烈朝，谁知他得了好处之后，与烈朝军队打了一仗，就按兵不动，实在可恨！”一提起慕容近山，南离国主的火就上来了。
　　“陛下可以令他去剿灭南离西部那些造反的暴民，如果他还找借口推脱，就证明他确有反心，到那时候，咱们与烈朝南北夹攻叛军，也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南离国主的圣旨很快又到了军营，慕容近山读了一遍，将它递给骆钰英，“看样子南离国主一天不将咱们这个异己消灭掉，便一天不能安睡了。”
　　骆钰英道，“从此地到南离西部，要横穿半个南离，搞不好会被人偷袭，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咱们可以用南离天气炎热，我军军士在北方长大，不适应此地的气候，所有军中瘟疫流行，无法远征为借口回绝他。”
　　慕容近山点头称是，上表婉拒了南离国主的征调。
　　南离国主大为光火，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南苑郡知府的告状信送抵了宫中。
　　南离国主将奏折展开来一看，顿时勃然大怒，“好贼子，朕好心收留他们，他们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敢抢夺地方的粮食，朕要再将他们纵容下去，他们岂不是要跑到帝都来闹事。”
　　原来这奏折上说，骆钰英带领近万人马，连续几天夜里，将南苑郡稻田里成熟的水稻都给收割了。
　　列为看官可能觉得奇怪，慕容近山和骆钰英正与王彦军的队伍在边境上僵持着，怎么会有空去抢收粮食。
　　其实这正是王彦军出征时，孟近竹向他授意的离间之计。
　　王彦军趁慕容近山后退之际，派军化成叛军的装扮，绕道进入了南苑郡，不但将沉甸甸的水稻收割一光，还故意让军士在田间地头留下叛军的旗帜。
　　结果当地的老百姓纷纷到知府衙门去告状，南苑知府一听是叛军干的好事，他可没权处置，于是添油加醋的把慕容近山的恶行写下来，一纸奏折告到了南离国主那里。
　　南离国主一怒之下，立刻下令沙托鲁点了五万军队，前去征讨慕容近山。
　　这边曲晨早已从沙托鲁嘴里得到消息，立刻派人到了慕容近山军中，把南离国主派兵讨伐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
　　慕容近山一听顿时懵了，前有王彦民虎视眈眈，如果再等沙托鲁杀到，他的两万人马立刻就要灰飞烟灭了。
　　骆钰英出主意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咱们来个先下手为强，趁他们不备，立刻挥师南下，夺了南离的天下！”
　　慕容近山笑道，“这主意与我不谋而合，如果咱们真的胜了，一定与你共享天下。”
　　这些日子以来，骆钰英早已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立刻乖巧的讨好道，“大帅乃人中龙凤，真命天子，钰英只求在乱世中苟全性命，岂敢有非分之想。”
　　两人密谋了许久，决定当夜就拔营起寨，向南进军。
　　黄昏时分，大军饱餐了一顿，慕容近山传下将令，令军士整顿行装，准备出发。
　　慕容近山披挂整齐，正要准备给将士们训话，突然间腹内一阵绞痛，疼得他满头大汗。
　　骆钰英见他突然身患急病，心中暗自窃喜，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扶住他的身子，“大帅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唤军医？”
　　慕容近山强装无事，一把甩开他的手臂，慢慢坐在椅子上，“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腰，稍稍休息片刻就好了。”
　　骆钰英并不点破，端了杯热水给他，“大战在即，近山是咱们的主心骨，可得保重身体呀。”
　　慕容近山勉强喝了几口，疼痛却没有丝毫减轻的迹象。整个小腹好像要坠落似的，让他根本无法直起腰来。
　　骆钰英看在眼里，故意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将士们都已经整装待发，如果不见主将，只怕会军心不稳，近山还是先去见见他们，然后再到大帐中休息吧。”
　　慕容近山双手撑着扶手，好不容易站起来，腹中忽然好像被人狠狠的揪住，疼得他又坐了下去。
　　没办法，他只好转头望着骆钰英，“钰英，你是我的副手，平时难得有展露才华的机会，今天就由你代我去给将士们做一回动员令吧。”
　　骆钰英心头狂喜，终于有走上前台的机会了，只要能与将士们接触，就有摆脱慕容近山的挟持一天。
　　想归想，脸上却不露声色，“钰英哪有这样的威信，只怕将士们都不听我的，还是近山亲自出马的好。”
　　慕容近山也不想给他露脸的机会，可是肚子里翻江倒海，实在支撑不住，“你持了我的兵符前去，谁敢不听号令，便斩了他。”
　　骆钰英双手接过兵符，出了大帐。
　　慕容近山见他离得远了，这才把军医传了进来。
　　一番详细诊断之后，军医吓得伏在地上，叩头说道，“大帅的症状实在匪夷所思，小的不敢用药。”
　　慕容近山听了，悚然一惊，难倒我这是患了绝症，把他吓成这样，当下强装镇定，“但讲无妨，本帅恕你无罪。”
　　军医这才战战兢兢的道，“大帅这是，是有了的迹象。”
　　慕容近山浑身一震，差点从椅子上摔倒，他在鸡公山遭山贼们强暴，算下来已经好几个月，如果，正是到了反应最强烈的时候了。
　　他将鸡公山的那段遭遇视为平生最大的奇耻大辱，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虽然他已经将鸡公山的匪徒杀得一个不留，但他可以把那些人从肉体上抹去，却无法将他们在给除去。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这个军医，把他给除去了。
　　“那就麻烦你开个的方子。”慕容近山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也掩不住眼中流露出的杀机。
　　“小人只东的药方，大帅所要的……小人实在不会……”
　　“混账，竟敢违抗军令，活腻了是吗？”慕容近山重重的一拍桌子。
　　军医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开了张处方。
　　慕容近山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收了起来，然后大喝一声，“此人乃是孟近竹派来的奸细，故意来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的，幸亏被我识破！给我拖出去，斩了！”
　　军医顿时磕头如捣蒜，“大帅，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话，您可不能这样冤杀小人呀。”
　　慕容近山哪里肯容他辩解，摆了摆手，不再搭理他。
　　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将他架住，拖了出去，帐外随后传来一声惨叫。
　　慕容近山除了这个唯一的知情人，稍稍安心了些，掏出药方，亲自到药房一味一味的照着方子抓齐了药材，用双倍的剂量煮了一大锅药汤。
　　看着那浓浓的药汁，慕容近山毫不犹豫的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碗。
　　再说骆钰英拿着兵符到了校场上，召集全体将士开始点兵。
　　那些将领都是慕容大运的心腹，勉强还能买慕容近山的面子，现在见又换了骆钰英，还传令让他们南下进军南离帝都，顿时全都炸开了锅。
　　有的将领自恃劳苦功高，根本不把骆钰英放在眼里，大声反对道，“咱们好不容易在此安顿下来，如今又要提着脑袋去打战，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老子不干了！”
　　骆钰英装出一筹莫展的样子，走到他跟前，“其实我何尝又想打战。”
　　话音刚落，那个将军突然手指骆钰英，身子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
　　众将这才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中了骆钰英的暗算。
　　顿时有人打抱不平，“任将军南征北战多年，军功无数，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小人的剑下，实在令人痛心！”
　　骆钰英将兵符捏在手里，高举过头，大声道，“谁敢违抗军令，一律杀无赦！”
　　众人见识了他的残忍手段，都暗暗心惊，纷纷低头，不敢再出言反对。
　　骆钰英见自己杀一儆百的手段见效，便上了马，“弟兄们听好了，咱们杀到南离帝都，生擒了南离国主，从此便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奋勇杀敌者赏，贪生怕死者斩。”随后又令手下拿出平日积攒的金银珠宝搬出来，每个将领分了一份。
　　骆钰英恩威并施，众将现在得了好处，也就甘愿听命与他了。
　　骆钰英顿时意气奋发，长剑一指，“出发。”
　　慕容近山喝了双倍剂量的药汤，肚子里好像有几十把刀子在里面搅动，疼得死去活来。
　　骆钰昭给他准备了一台大轿，令人将他抬上轿子里，随军出发。


第235章 似梦似真
　　轿子是八个人抬的大轿，足够宽敞，慕容近山疼痛难忍，在轿子里不住的翻来覆去。
　　亲兵想要在轿子里侍候他，都被他赶了出来。因为他害怕的真像被别人知道。
　　疼痛从脚底一直传到发梢，每一个毛孔都在受罪，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声不吭的挺着。
　　突然间，他明白。
　　慕容近山他用力堵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汗水向流水一样，从身上不住的淌出来，他的身在都泡在了水中，好像在洗澡一样。
　　最后，他的整个人都虚脱了。
　　慕容近山挣扎着直起身子，藏在轿子的角落里。
　　他将手凑到烛台边，一看满手都是血，又找了块黑布，将双手仔细擦拭了一遍，这才放心的躺进被窝。
　　不过他却睁着眼睛，不敢让自己睡着，一直撑了近半个时辰，实在抵不住了，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条河边，河里流着的都是血水，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忽然间，一阵凄厉的哭泣声从翻滚的血水中传来，仔细一看，河边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了“奈何桥”三个字。
　　“难倒我已经死了吗？”慕容近山吓得胆战心惊，没命的向前跑，忽然脚下一绊，跌入了一个洞中，等他睁开眼睛看时，先前那些可怕的景象已经全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明媚的阳光。
　　忽然，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子温柔的叫道，“帝后，刚才你去哪里了，咱们继续赏花吧。”
　　慕容近山四处看了看，周围除了那个男子，再无其他人在场，便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这世上只有你是我的帝后，当然是在叫你。你怎么离开了一小会，竟然变了个人似的，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了。”
　　慕容近山愣了愣，指着那人道，“我是你的帝后？”
　　那人见他不信，忽然摘下了面具，“这回你信了吧？”
　　慕容近山惊得差点叫了起来，原来那人竟然是骆钰英！
　　骆钰英见他傻傻的看着自己，不禁好笑，“帝后，是你说在宫中闷得慌，邀朕来雅竹苑赏花的，结果一到这来，你就跑得无影无踪。”
　　“我……我……”慕容近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看这些盛开的牡丹，就跟你的容颜一样美丽。”骆钰英摘了一朵红色的牡丹花，插在他的发端。
　　慕容近山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闪，孟近竹站在了他面前，“骆钰英、慕容近山，是你们害死了我，拿命来！”
　　“刚才原来是你这个贱种在装神弄鬼！”慕容近山不由分说，拔剑刺向孟近竹。
　　孟近竹的身子轻飘飘的，也不知用的什么身法，轻轻一闪，就到了他的身后。
　　孟近竹在脖子上吹了口气，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慕容近山正要转身，忽然喉头一紧，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的双手似乎着了魔，竟然牢牢掐住自己的脖子。
　　“皇上救……救我……”慕容近山感到一阵窒息，眼珠子都快被挤出来了。
　　骆钰英察觉不妙，仗剑刺向孟近竹。
　　孟近竹哼了一声，飞身到了大殿的横梁上，“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土囊和白绫的滋味。”
　　等慕容近山反应过来，发现骆钰英已经吊死在横梁上了，他吓得转身就跑，忽然眼前一黑，已经被压在一个土囊之下。
　　慕容近山大叫一声，“救命！”猛地支起身子。
　　“近山，你醒了？”骆钰英抓住了他的手。
　　“别，别碰我！”慕容近山捂住了头。
　　“近山，别怕，别怕，这只是一个恶梦。”骆钰英牢牢将他抱住。
　　“真的吗？”慕容近山忽然感到自己好无助，竟然忍不住掉下泪来，“刚才我梦见咱们俩被孟近竹给害死了。”
　　“孟近竹为人阴险歹毒，如果再叫我撞见他，我一定会剥了他的皮！”骆钰英的眼神看起来仿佛要吃人。
　　“可是每次与他对阵，咱们总是落在下风，这可如何是好？”慕容近山想起梦中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
　　“前面就是南苑郡了，等咱们拿下这块宝地，马上就向南离帝都进军，鹿死谁手还未可知。”骆钰英踌躇满志的安慰道。
　　慕容近山这才想起他们是在行军的路上，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掌推开骆钰英，“钰英，刚才我没有胡乱说话吧？”
　　“没有，不过你在睡梦中把床单都给扯烂了，别人不敢上轿来见你，所以我才冒昧的上来了。”骆钰英怕他起疑，急忙解释道。
　　“这就好，这就好……”慕容近山低头一看，轿子里的床单果然都被撕成了布条，“刚才的事不可以跟任何人提起。”
　　“近山尽管放心，钰英明白。”骆钰英连连点头。
　　“待会进攻南苑郡的行动就由你一个人来指挥。”慕容近山将手按在他的肩头。
　　骆钰英一听大喜，“多谢大帅的栽培，钰英一定不负所托。”
　　慕容近山哪是要栽培他，可今天药剂量实在太大，此时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能指挥作战。
　　“此战关系关系重大，只许胜不许败，如果输了，咱俩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你可明白？”
　　“钰英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不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拿下南苑，甘愿受罚。”骆钰英对攻占小小的南苑郡还是很有把握的。
　　“好，你去着手准备吧，我静候你的捷报。”慕容近山再次在他肩头推了一把，以示亲热。
　　如今的他们，四处都是强敌，只有彼此互相依赖，互相利用，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可两人都是奸诈之辈，即使身陷困境，也不可能交心，随时随地都彼此戒备着，生怕对方势力坐大，把自己给吃了。
　　骆钰英随即下了轿子，趁着夜色，引兵向南苑城攻去。
　　慕容近山摸了摸身边的黑布。他小心翼翼的下了轿子，在路边挖了个坑，正要往里面埋土，脖子上的玉佩忽然掉在地上。
　　玉佩上面散发着晶莹的光泽，十分剔透，慕容近山把它捡起来来，忽然看见里面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转瞬即逝。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时，玉佩里出现的，正是方才他在梦里见到的奈何桥的场景。那凄厉的哭声，便是桥下的鬼魂们所发出来的。
　　“鬼呀。”慕容近山将玉佩扔在地上，撒腿就跑。
　　他失魂落魄的一头钻进轿子中，亲兵们见了他的狼狈相，都不敢上前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近山慌慌张张的盖好被子，这才心神稍定，手往身上上一摸，忽然发现玉佩又好端端的挂在脖子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狠命的将玉佩扯下，扔出了轿子。
　　可是事与愿违，玉佩只消失了片刻，没多久，又戴在了他颈中。
　　“给我拿两块石头来！”慕容近山大叫。
　　亲兵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好照办。
　　慕容近山接过石头，将玉佩放在上面，狠狠的砸了上去，“叫你害人，叫你害人！”
　　满以为这下玉佩该碎了，谁知当他停下来一看，玉佩仍然完好无缺的放在那里。
　　如此反复试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玉佩根本就砸不碎！
　　慕容近山身子本来就虚弱，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停了下来。
　　不过很快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骆钰英遣人来报，“南苑郡的城池已经攻破，请大帅立刻进城。”
　　慕容近山打起精神来，大声下令，“启程！”
　　骆钰英亲自站在城门口迎接慕容近山，远远的见了轿子，立刻跳下马，朝他行了个礼。
　　慕容近山心中一动，摸到了身上的玉佩，暗想，害死孟近竹的，骆钰英也有份，凭啥要我一个人来承担罪责，干脆把玉佩送给他，说不定还真的可以逃过一劫。
　　“钰英立了如此大功，本帅没什么好赏你的，这玉佩乃是我慕容家祖传的宝贝，就送给你吧。”慕容近山说着取下玉佩，亲手为骆钰英戴上。
　　骆钰英完全没有想到慕容近山这是想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见他将祖传之物送给自己，心里还真就感动了，“谢大帅的赠玉，钰英就算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大帅的恩情。”
　　慕容近山见那块玉佩不再像冤魂一样的缠着自己，顿时如释重负，谢天谢地，总算脱手了。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进了城去。
　　说也奇怪，慕容近山将玉佩送给骆钰英之后，胸中的烦闷之气顿时减轻了不少，美美的睡了一觉，再也没有之前的恶梦。
　　第二天起床之后，慕容近山一见到骆钰英，便关切的问，“钰英，昨晚睡的还好吧？”
　　骆钰昭笑着答道，“多谢大帅的关心，托大帅的福，昨晚睡的很香，一直到现在才醒。”
　　慕容近山一听颇有些失望，难倒这玉佩就只害我！到了他那里竟然没事了吗？真是见鬼了！


第236章 祸乱南离
　　其实昨晚骆钰英也是噩梦连连，先是梦见他登上了皇位，并且大权在握，决不是被慕容大运扶上台的傀儡皇帝。
　　在梦里，助他登上皇位的第一功臣，却是如今的死对头孟近竹。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朝局稳定之后，他立刻封慕容近山做了他的帝后，然后将屠刀指向了他的功臣们，与慕容近山合谋，以谋反的罪名杀了孟近竹。
　　接下来便轮到唯一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的骆钰昭。骆钰英将他幽禁在雅竹苑，与孟近竹的尸骨相伴。没多久，郁郁寡欢的骆钰昭便撒手人寰了。
　　可是好景不长，孟近竹却死而复生，对他们展开了一系列报复……
　　骆钰英顿时吓得从梦中醒来，细细思量梦中的情形，孟近竹的报复，跟如今的现况竟是如此高度吻合，他简直怀疑，这是上天给他的某种暗示，因此一夜都不敢再合眼。
　　他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慕容近山。
　　慕容近山看他说话的时候神情镇定，便听信了他的谎言，只得暗叫倒霉。
　　拿下了南离最富庶的南苑郡，叛军立刻补充了粮草和军需，慕容近山和骆钰英不敢懈怠，接着大举南下，连续攻占了不少郡县。
　　沙托鲁奉了南离国主的将令，根本没有将慕容近山的两万人马放在眼里，一路游山逛水，走走停停，本来两天就可以赶到大红山一带，结果三天才到了半路。
　　等他接到前方急报，说慕容近山已经反了，他还不信，大笑道，“南离现在是慕容近山的靠山，这样做岂不是自绝后路。国主要收拾他，是因他违抗圣命，不服调遣，本帅料他也不敢真的造反。”
　　直到前队大乱，军士纷纷溃逃时，沙托鲁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要组织反攻，骆钰英已经率队冲到他眼前。
　　沙托鲁的人马虽多，但疏于阵仗，将士们上上下下又都有麻痹心理，根本不是叛军的对手。
　　一番厮杀，沙托鲁大败，只好脚底抹油——开溜了。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活命要紧，全都举手投降了。骆钰英一点算，人马竟然增加万余人，不由心情大好。
　　骆钰英领军以来，连续打了两个大胜仗，之前将士们还看不起他，现在都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骆钰英心里明白，慕容近山对他可是一点都不放心，军中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稍不留意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因此并不敢得意忘形，每逢听到奉承的话，总是笑着道，“都是慕容大帅指挥有方，在下才侥幸得胜了，要是慕容大帅亲自上阵，肯定比我打得漂亮多了。”
　　他刻意的在大帅前面加上“慕容”两个字，意在向慕容近山表明，这军队是慕容近山的，他骆钰英绝对不敢痴心妄想，妄图把持军队。
　　将士们见他如此谦虚，更是对他赞誉有加，于是，骆钰英的威望顿时陡增，连轿中的慕容近山都隐隐感觉到了。
　　此刻，慕容近山是懊悔不迭，早知道战事进行得如此顺利，打死他也不会将指挥权交给骆钰英的，在军中树立起别人的威信，等于是在给自己下绊子，何况此人还曾经是他名义上的皇上。
　　天下没有后悔药，亡羊补牢就显得更为必要了。慕容近山当机立断，派人把骆钰英请到自己身边，“恭喜钰英了，一出马就连胜了两场，不知钰英接下来有何打算？”
　　骆钰英一接触到他那双露着杀气的眸子，立刻意识到了危机来临，赶紧躬身答道，“全靠大帅亲自坐镇，钰英才侥幸得胜。钰英只等大帅身子康复，便马上交出兵权，心甘情愿的做大帅的马前卒。”
　　慕容近山抓不到他的把柄，当下换了副表情，“你也太谦虚了，就算我亲自上阵，也未必能比你打得更好。我慕容家的军队为何能战无不胜？靠的就是有功必赏，有错必罚，今天你立了大功，本帅自然是要重重的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吧。”
　　骆钰英心头一惊，慕容近山越是向他示好，越要小心的防着他，当即答道，“钰英不敢居功，只想早些卸下肩头的担子。”
　　“钰英，你也太谨慎了。”慕容近山指着他哈哈大笑，随即又敛起笑容，“前日誓师的时候，听说你临阵斩将，可有此事？”
　　“这事钰英早就想向大帅禀报了，只是见大帅身体尚未康复，所有没敢来打搅你。那天我之所以斩了那位将军，只因当时军情紧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帅又无法亲自披挂上阵，所以只好借那位将军的人头来祭旗了，还请大帅降罪。”
　　慕容近山故作大度的摆摆手，“你知道错了就好，现在功过抵消，不赏不罚，你觉得本帅的处置公道吗？”
　　“近山唯大帅之命是从，不敢有任何怨言。”骆钰英继续低眉顺眼。
　　慕容近山下了轿子，“本帅的身子已经恢复了，从现在起，我拨给你五千人马，为我军前锋，立刻杀向南离帝都。”
　　“钰英遵命。”骆钰英一听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他终于可以不用随时随地跟在慕容近山身边，整天提心吊胆的了，并且还有了一支归他指挥的人马，这可是日后东山再起本钱，忧心的是，不管他怎样表忠心，慕容近山却一刻也没放松对他的警惕。
　　慕容近山拨给他的人马有一半是原先从大烈追随而来的老弱病残，另一半是刚刚投诚过来的降兵。骆钰英一看，这哪是让他去攻占南离帝都呀，分明是借刀杀人，让他去白白送死！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不敢吐露半点不满。
　　“祝钰英马到功成，希望咱们很快就能在南离皇宫里喝上庆功酒。”慕容近山的笑脸里藏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骆钰英只好上了马，硬着头皮告别了大军。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如果慕容近山给他五千精锐，他率军长途奔袭，只要够快够狠，还是有很大胜算的，可眼前的人马却让他犯难了，真要跟南离的军队打起来，只怕这些降兵又要临阵倒戈了。
　　正在犹豫之际，忽然身后烟尘大起，一对人马追了上来，领头一位大将高声叫道，“皇上请留步。”
　　骆钰英认得来人叫常林，是叛军的马军统领，吃惊不小，打马便走。难倒慕容近山又反悔了，想到自从慕容父子攻破帝都，自己就失去了人身自由，如今好不容易逃出他的掌控，这要再被抓回去，只怕今生都要在看他的脸色了。
　　常林骑的是一匹快马，一见骆钰英不但不停下来，反而加速向前飞奔，也催动坐骑追了上去。
　　骆钰英见他紧追不舍，眼见就要跟上自己，知道逃不了，索性横下一条心，回头问道，“常统领何故苦苦相逼？”
　　常林这才明白过来，骆钰英以为自己是来捉拿他的，急忙收住缰绳，“皇上，属下无意中惊扰了圣驾，还请恕罪。”
　　骆钰英见他说话还算客气，忙道，“常统领终于我大烈，实属难能可贵，但我早已退位，不再是皇帝了，请统领莫再以皇帝相称。”
　　“皇上，您是帝室之胄，怎么称不得皇帝。末将看来，慕容近山那个混蛋，才是妄自尊大，整日里不将皇上放在眼里，末将恨不得杀了他，为皇上讨回公道。”常林左一个皇帝右一个皇帝，好像他是骆钰英身边唯一才忠臣。
　　骆钰英更加起疑，怕他奉了慕容近山的将令，故意拿话来试探自己，小小翼翼的说，“常统领，钰英流亡到了南离之后，早已不是什么皇上，你这样称呼我，只会让我更加思念故国，徒增感伤而已。”
　　为了博取常林的同情，说着还真的抹起了眼泪。
　　常林见他不肯相信自己，急忙翻身落马，跪在地上，“臣对慕容近山早已心怀不满，今天见陛下受了不公对待，趁他不备，便率领属下来归顺陛下，如果陛下不信，臣愿意跪死在您面前。”
　　骆钰英见他跪下，有是一个人进入自己阵中，听完这番话，这才打消了顾虑，当即也下了马，“慕容近山时时想加害与我，所以刚才不敢轻易相信统领，还请统领多多包涵，不要放在心上。”
　　常林说，“皇上，臣带了本部的五千人马前来，慕容近山迟早要察觉的，咱们还是赶紧进军南离帝都吧，只要拿下帝都，就有实力与他对抗了。”
　　骆钰英大喜，常林的五千人马，都是慕容近山属下的精锐，而且全是骑兵，打偷袭战是最适合不过了，当下抓起他的手，“如果富贵了，钰英一定会与统领共享天下。”
　　“臣多谢皇上的栽培。”
　　原来常林投奔骆钰英，并不是因为忠心，而是由于常林好酒，一次曾悟了军机，被慕容近山鞭打过，他因此怀恨在心，又不敢扯起队伍来单干，今天见骆钰英率队出征，便趁慕容近山不妨，带领本部偷偷赶了上来。
　　有了常林的生力军，骆钰英顿时底气十足，率部专门走小道，日夜兼程，很快就到了南离帝都城外。
　　南离国主正翘首以待沙托鲁的捷报，等来的却是沙托鲁全军覆没的消息，顿时气得跳了起来，“沙托鲁误国，罪不可赦，将他的家属全部下狱，听候处置！”
　　圣旨刚刚下去，骆钰英已经攻进了城门。
　　南离国主得到消息，只好仓皇出城，逃到南离西部去了。
　　这样，骆钰英便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南离京畿附近和中部郡县。
　　慕容近山得知常林出奔，追随骆钰英而去，也是一口气上不来，“早该杀了骆钰英这个阴险小人，如今放虎归山，人马被带走了，地盘也给他占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生气归生气，如今骆钰英势大，慕容近山也不敢再去兴师问罪，只好驻军在南离北部。
　　如此一来，南离好端端的一个国家，被硬生生瓜分成了三块。慕容近山占了东北部，骆钰英占了中部，南离国主龟缩在西南地区，三方时不时发生龌龊，动辄刀兵相向，不过大家势均力敌，谁也灭不了谁，只是苦了南离的百姓。
　　慕容近山起兵造反、南离大乱消息很快传到了大烈。
　　孟近竹原先只是想把慕容近山和骆钰英逼反就成，想不到他们不但反了，江山还没打下来，就起了内讧，算是又收获了一份意外之喜。
　　他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到王彦军手中，令他即刻回京，商议征讨南离的方案。


第237章 出兵南离
　　骆钰昭回到后宫，一进门就见孟近竹在专心致志的研究着地图，忙走上前去，不满的道，“竹儿，，怎么还在摆弄这些东西？”
　　“南离那边传来好消息了。”孟近竹知道自己理亏，赶紧讨好的在他脸上来了一口。
　　“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也没有咱们重要。咱俩可是已经约法三章了，所有的政务和军务，都由我一个人来，你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睡好，结果我一离开，你就全忘了。”
　　孟近竹吐了吐舌头，“我的好皇上，你也知道，竹儿整天闲着，实在闷得慌呀。如今南离三分天下，民怨沸腾，请皇上赶紧发兵，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吧。”
　　“这都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将慕容近山和骆钰英引到南离去，能有今天的乱象吗？”
　　“可是我也没想到南离国主如此不耐打，更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这么快就开始窝里斗呀。”孟近竹忽然眉头微皱，
　　骆钰昭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扶他坐下，“竹儿，你没事吧？”
　　“都怪你，一回家就开始数落人家。我一不开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孟近竹一脸的委屈。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扫兴。”骆钰昭
　　“实话跟你说吧，我今天可是请了严茂勋、王彦军还有蓝立煌和雷珞，一块来吃晚饭的。”孟近竹趁着他心疼自己的时候，把自己违约的事情先说了出来。
　　“就知道你闲不下来。”骆钰昭见他额头上直冒冷汗，心里虽然有些埋怨，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了。
　　孟近竹嘿嘿笑道，“皇帝哥哥最懂得疼人了。”
　　“少给我戴高帽子。”骆钰昭按住他的肩头，“是不是又在想着你的地图了，你要看也可以，不过得等到你请的客人到了才行。”
　　孟近竹撇撇嘴，算是默认了。
　　为了孟近竹的身体，骆钰昭专门向人请教过按摩术，他接着又给孟近竹全身上下都仔细按摩了一遍，足足有半个时辰，然后才停下来。
　　孟近竹被他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不舒坦，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骆钰昭小心翼翼的将他抱上床。
　　孟近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不放，为了不吵醒他，骆钰昭只好陪着他一块躺下。
　　下午，严茂勋早早地就来到了宫中，一打听，皇上和帝后都还睡着呢，便独自一人对着孟近竹先前看到沙盘研究其作战部署来。
　　没多久，蓝立煌和雷珞也先后到了。
　　这时，骆钰昭和孟近竹携手走了出来，众人急忙参拜。
　　骆钰昭笑着道，“大家都平身吧，今天帝后要设家宴款待大伙，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
　　众人谈笑了一阵，王彦军才风尘仆仆的赶到了。
　　孟近竹好久没见着他了，一看他皮肤晒得黝黑黝黑的，亲昵的在他胸膛上锤了一拳，“哎呦，我的镇南将军，几个月不见，越发显得英俊潇洒了。”
　　王彦军被他当众夸赞人长得帅，不禁脸上发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骆钰昭笑着给他解围，“近竹最近，不管见到谁，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夸人长得帅。”
　　孟近竹瞪了他一眼，“你看见我夸过你吗？”
　　一句话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闲话归闲话，一谈起出兵的事，大家立刻都变得严肃起来。
　　骆钰昭道，“如今南离大乱，说来还得归功于皇后，本来他是最佳的领兵人选，但众位爱卿也看到了，皇后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亲临前线，因此朕采纳了帝后的建议，由镇南将军为主帅，蓝将军和雷将军为左右先锋，统兵六万，三日后出兵，不知三位有没有信心在三个月内拿下南离？”
　　蓝立煌和雷珞双双起身，“请皇上放心，三个月内保证踏平南离。”
　　孟近竹笑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咱们兴的是仁义之师，你们可得约束好手下，千万不得扰民，不得滥杀无辜，既要让南离的老百姓感受到我大烈的天威，更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做我大烈的顺民，否则今天征服了，明天又反了，反复用兵，就变成一件劳民伤财的坏事了。”
　　两人频频点头，“谨遵皇后的训诫。”
　　骆钰昭见主帅王彦军不说话，挑眉问道，“镇南将军有何难处，需要朕出手解决吗？”
　　王彦军这才说话，“陛下，帝后，彦军还从来没有打过大战，只怕……难以胜任主帅之职，论资历和经验，蓝将军和雷将军都比微臣强了很多……”
　　骆钰昭摆手道，“方才帝后也说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这才是任用你为主将的根本原因。镇南将军自幼追随帝后，应该不难理解朝廷的用意，请勿再做推辞。”
　　王彦军这才点头道，“谢陛下与帝后的赏识。”
　　骆钰昭将目光转向严茂勋，“丞相，军需物资都备得差不多了吧？战士们在前方打仗，后方可就全部托付给你了。”
　　“陛下放心，臣在沧州为政时，曾经开垦了不少田亩，光沧州一个州今年就增产了三成，朝廷兴修水利之后，其他各州县也都有所增长，目前户部报上来的数目，朝廷的存粮足够应付大军吃上半年以上，今年的新粮入库之后，足够应付对南离的军需了。”严茂勋说着把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骆钰昭，“各地报上来的产量大致都在上面了。”
　　“兵贵神速，镇南将军明日就赶回去，指挥边境部属立刻做好进攻准备。蓝将军和雷将军后天准时出发，两日内必须赶到镇南将军处汇合，都明白了吗？”骆钰昭下了最后的命令。
　　三人各自领命，分头行动去了。
　　孟近竹叫住王彦军，“彦军，我还有一样大礼要送给你。”
　　王彦军回头，难掩心头的喜悦之情，“彦军谢过师傅。”既然孟近竹直呼其名，他也就改口叫回了师傅。
　　“我在打理庄田的时候，曾经囤积了不少粮食，上次补偿百姓的时候还剩下大半，今天把它全部交给你，慕容近山将南苑郡老百姓的粮食全都给抢了，咱们就带他还这笔账。”
　　“彦军，你瞧你师傅对你多好，有什么好东西首先都会念着你。刚才说的那八个字，你可要随时记在心上，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呀，这才是用你为主将的目的。蓝立煌和雷珞在这方面可远不如你。”其他两人都走了之后，骆钰昭才把话都挑明了。
　　“臣一定不辱使命。”王彦军想到孟近竹的知遇之恩，双眼都湿润了。
　　“最后，最好将慕容近山和骆钰英生擒会大烈，他们做了太多对不住你师傅的恶事，朕想当着他们面问问，他们为何要那样做。”
　　“臣明白了。”
　　“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去看看阁老吧，明天你们爷孙俩又要天各一方了。”骆钰昭这才挥手让他离去。
　　孟近竹，望着王彦军出了门，最后那魁伟的身躯消失在不远处，这才坐下来。
　　虽然王彦军比王彦民高出了近一个头，但自从王彦民死了之后，孟近竹总会在哥哥的身上看到弟弟的身影。
　　王彦民之所以走上邪路，孟近竹又觉得根子都在自己身上，因此对于王氏兄弟，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怀有一种深深的歉疚，可是他的心早已给了骆钰昭，没有办法再分出一丁点来给两兄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帮助王彦军在政坛上崭露头角。
　　两天后，蓝立煌和雷珞各自率领一万五千大军，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王彦军帐下，汇合原先的三万人马，开始发动了总攻。
　　由于南离的三股势力势同水火，内斗不止，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联合起来对抗大烈的大军。王彦军订下了各个击破的战略，决定首先对离大烈最近的慕容近山用兵。
　　当夜，蓝立煌和雷珞两部便趁着夜色，迅速抢占了大红山，占据了有利地形。
　　慕容近山虽然对大烈一直有所防备，但大烈此次出兵做得非常隐蔽，连大烈朝中也只有有数的几个人知道内情，他更是无从得到消息。
　　慕容近山手下的将士根本没料到大烈大军来得如此神速，前方的防线稍作抵抗，很快就瓦解了。
　　王彦军亲帅大军猛追猛打，很快到了南苑郡的治所。
　　慕容近山知道此战如果输了，他也就彻底完蛋了，亲自披挂上阵，指挥军民在城头抵抗。
　　可是大烈兵强马壮，兵力更是有他的三倍，王彦军四面围城，同时发动猛攻，慕容近山抵敌不住，只好弃了城池。
　　不到两个时辰，大军便攻下了城池。王彦军这才遣人将严茂勋起草的檄文分发到南离各地。同时又发布了安民告示，令南苑郡老百姓报上被慕容近山抢夺的粮食数目，择日到大烈大军驻地领取补偿。
　　当地老百姓饱经战乱，一见打仗，早都躲起来了，此时一看大烈军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与慕容近山一伙完全不同，慢慢都大着胆子出了门，那些领到粮食的人，纷纷将好消息奔走相告。老百姓可不管谁来管治，他们在乎的是谁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几条措施一下来，老百姓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大烈军队的确是仁义之师，于是南苑郡很快就安定下来了，没有任何人反叛。
　　骆钰英和南离国主很快也看到了大烈的檄文。
　　骆钰英看到“仁义之师”四个字，气得一把将檄文扯个粉碎，大骂道，“骆钰昭，你不就是想得到整个天下吗？还非要给自己脸上贴金，有本事尽管来取，本王誓与城池共存亡！”
　　与骆钰英的气急败坏不同，南离国主则唉声叹气，“当初真不该引狼入室，如今还给了大烈出兵的借口，南离建国六十年，要是忘在朕的手里，朕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啊。”


第238章 蛇鼠一窝
　　南离总共分三十个郡，慕容近山占据了以南苑周边的九个郡，骆钰英则瓜分了帝都附近的七个郡，南离国主手上控制的国土虽然非常广袤，但地广人稀，土地贫瘠，加上又有当地的老百姓造反，所以三人当中数他的日子最不好过。
　　慕容近山自从得了九个郡，一味搜刮，从来不知体恤民力，当地军民早已怨声载道，只是惮于他的淫威，不敢造反。如今他兵败的消息不胫而走，他治下的九个郡纷纷举起反旗，打开城门来迎接王彦军的大军。
　　无奈之下，慕容近山只好厚着脸皮向骆钰英求援。
　　骆钰英对慕容近山得势时的嘴脸记得可是一清二楚，做梦都想杀了对方，可是他也明白，他与慕容近山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慕容近山彻底垮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
　　再说他也有心浑水摸鱼，想趁机抢夺些地盘，可又听闻大烈兵强马壮，足足有六万人，所到之处，战无不胜，自己真要出兵，无异于火中取栗；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北上之后，南离国主来抄他的后路，权衡之后，最终还是打消了北上的念头，龟缩在南离帝都，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近山立不住脚跟，只好一退再退，最后带领残部进入了骆钰英的地盘。
　　在当地驻军的正是常林，他一见慕容近山出现在城门之下，便讥讽道，“大帅这是从何处来，准备到何处去呀？”
　　常林昔日不过是他手下的马军统领，慕容近山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可现在他成了骆钰英的第一功臣，自己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知他故意嘲弄自己，也只能陪着笑脸，“常将军，快去禀报你家主公，就说慕容近山求见。”
　　“皇上乃当今真龙天子，恐怕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常林可没忘记慕容近山在他身上抽的鞭子。
　　慕容近山无奈，吩咐手下抬了一个箱子出来，“常将军，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常林派人接了，打开一看，全是货真价实的宝贝，顿时换了副脸孔，“哎呦，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大帅快快入城，末将也是职责在身，才不得不例行公事，盘问几句，还请大帅多多包涵。”
　　慕容近山担心追兵来到，哪里还顾得上面子，也不敢跟他计较，匆匆进了城，算是有了个临时落脚之处。
　　常林收了好处，立刻把慕容近山来投的消息报知了骆钰英。
　　骆钰英接报后，立刻赶了过来，第一他想看看慕容近山的惨状，第二想尽量详细的了解到大烈的军情。
　　两人见面之后，骆钰英的第一句话便是，“近山呀，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还真是应了古人的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慕容近山尴尬的赔笑道，“钰英，以前是我的不是，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计前嫌，如今你我只有携手共同对抗强敌，才有活命的机会。”言下之意，他在暗示骆钰英，救他就是救自己。
　　骆钰英知道慕容近山除了原先从大烈追随而来的一万余人的老班底，新近又募了不少兵，现在虽败，手底下仍有两万多人马，对付王彦军还正派得上用场。
　　于是点头道，“好，既然有你这句话，咱们就捐弃前嫌，共抗强敌。王彦军来势凶猛，两员前锋大将蓝立煌和雷珞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近山刚刚跟他们交过手，可有什么破敌之策。”
　　慕容近山面露难色，“钰英，你也知道，这个王彦军深得孟近竹的真传，诡计多端，实在难以应付。仗还没打，他的舆论攻势就先声夺人，连日来，辖地的军民都听信他的妖言蛊惑，纷纷起来造反，我几乎没有与他正面交手，就已经落败了。”此话虽有为自己遮丑的成分，但也道出了他惨败的真正原因并不在战场上，而是由于不得民心所致。
　　“他们的檄文我也看过，的确很能蛊惑人心。”骆钰英点头表示赞同，随后想起一件事，马上吩咐旁边的常林，“常将军，请你立刻派人在全境收缴北兵的檄文，任何人敢私藏者，灭三族。”
　　常林领命走了，慕容近山赶紧拍马屁，“钰英此举甚妙，最好将那些有反心的人借此机会除掉，免得像我一样留下后患。你在前方打仗，他在后方打开家门放敌人进来，这仗简直没法打。”
　　骆钰英问道，“近山手下还有多少人马？”
　　慕容近山面露惭色，“大概还剩两万左右，近山愿意随时听候调遣。”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干脆这样，我把这座临州城让给你屯兵，粮草和所有军需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满足。只要你能坚守三个月，到时候敌军疲惫，军心必然生乱，咱们再想克敌之法。”骆钰英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其目的不过是想利用慕容近山来为他挡住王彦军的六万大军。
　　慕容近山如何不明白骆钰英在拿他当炮灰呢，可是现在穷途末路，心中虽然万分不情愿，也只好答应了，又出主意道，“北兵志在吞并整个南离，不如派一个能言善道的使者去见南离国主，说动他与咱们结成联盟。”
　　“主意虽好，只怕他恨我们取了他的地盘，不会轻易点头。”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想必他也是明白的。咱们虽然跟他有仇，但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一旦王彦军得手，他岂不是要沦为阶下囚，孰轻孰重，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嗯，今晚我回到帝都后，便派人去见他。”骆钰英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只有同意试试了。
　　王彦军顺利拿下北部九郡，一面遣使飞报朝廷，一面留下少数军队驻守，其余的经过一番休整，便准备继续南征。
　　没过几天，曲晨便从帝都赶到，除了犒劳军队，慰勉一番将士之外，还带来孟近竹写给王彦军的亲笔信。
　　王彦军打开信来，很快浏览了一遍，抬头望着曲晨，“恭喜曲大人，帝后令你主理南离九郡的政务，不知你事先知道了没有。”
　　“临行前，这些皇上已经详细交代过在下。将军千万不要误会在下是来抢功的。”
　　王彦军哈哈大笑，“皇上和帝后再了解在下不过，知道我不是这块料，曲大人这是来帮我解除后顾之忧的，我正求之不得呢，又岂能误会大人。”
　　曲晨见他如孟近竹说的那样心直口快，暗叫了声惭愧，“是在下多心了，在下临行前，帝后还交代了我另一件事情，让我立刻出使南离，设法阻止南离国主与慕容近山和骆钰英两人结成同盟。”
　　“帝后真是算无遗策，慕容近山势穷，已经投奔了骆钰英，南离国主非常有可能再跟他们蛇鼠一窝，共同抵抗咱们。不过就算他们三个鼠辈同时前来，本帅也定能战而胜之！”王彦军拍拍胸脯。
　　“帝后果然料得分毫不差，他让我送你一句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最下攻城’，请将军谨记了。”曲晨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王彦军拍了一把脑袋，“哎呦，瞧我光顾着打仗，竟忘了帝后先前的决策，要不是曲大人提醒，险些酿成大错。”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曲晨便起身告辞，匆匆赶往南离西部，准备去说服南离国主。
　　这些日子以来，南离国主简直烦透了，自从慕容近山和骆钰英到了之后，好端端的江山，如今变得四分五裂，他这个国主，却被大烈的叛军赶到了西部的穷乡僻壤，号令着不到一半的郡县，实在是威风扫地。
　　可事情并不到此为止，随后大烈大军以讨逆的名义，兴兵进入南离境内，南离国主自知理亏，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个抗议都不敢提。
　　接下来，骆钰英的使者便到了，一上来就跟他分析了一通天下大势，最后告诉他，为今之计，只有与骆钰英和慕容近山联手，才有可能战胜来敌。
　　南离国主虽然恨透了两人，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如果拒绝两人的提议，大烈一旦灭了他们，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了，加上使者的如簧巧舌说得天花乱坠，竟让他动心了。
　　幸好当朝有大臣极力反对，他才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就在犹豫之际，曲晨也已经赶到了。
　　南离国主听说大烈使者来了，岂敢得罪，急忙召见了曲晨。
　　曲晨呈上骆钰昭所写的国书之后，又将孟近竹亲笔信一并给了他。
　　南离国主读完信之后，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原来孟近竹在信里丝毫不留情面，直斥他背信弃义，为小利而舍大义，以致造成南离今日的乱局，如果还继续执迷不悟，亡国灭种，近在眼前。
　　南离国主给他这么一吓唬，惊得全身冷汗，便又召集群臣会商，该如何打发两边派来的使者。
　　结果臣下大都被大烈的声势给吓怕了，多数赞成同骆钰英两人断绝来往，已向大烈表示诚意。
　　南离国主如今已经不敢再在大烈使臣面前托大，只好顺应大臣们的建议，答应重新与大烈修好。
　　曲晨道，“国主既然有意与我大烈改善关系，那么请在殿外烧一口油锅，把骆钰英的使者投进油锅里面去。”
　　南离国主无奈，只得照办。


第239章 尔虞我诈
　　骆钰英的使者被晾在驿馆里，正在为结盟不成而着急，一听南离国主召见，以为他已经想通了，整好衣冠，便兴冲冲的赶到行宫。
　　却见南离君臣并无欢迎他的到来的意思，抬头看见曲晨一副大烈人的装扮，正冲着他微笑，顿时心头一惊，“你是何人？”
　　“在下鹤州曲晨，今日请你尝一尝油锅的滋味。”曲晨脸色不改，依然带着笑。
　　使者正要分说，早已被左右的侍卫拿下，投到了殿外滚烫的油锅里，被炸成了肉干。
　　曲晨分化南离国主和骆钰英的目的已经达到，当即告辞而去。
　　他前脚出了行宫，后脚立刻按照孟近竹事先的交代，令人将骆钰英的使者被投进油锅的消息给散播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骆钰英的耳朵里，“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老匹夫简直欺人太甚，有一天你落到我手上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主意是慕容近山出的，如今骆钰英赔了钱财不说，还被南离国主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他也觉得脸上无光，为自己开脱道，“一定是孟近竹从中作梗，坏了咱们的大事，既然南离国主不肯结盟，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退敌吧。”
　　骆钰英一脸愁容，“哎，打是打不过人家，逃又无处可逃，难倒我骆钰英真的要葬身此地？”
　　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一直盘桓在慕容近山脑海里，此时听骆钰英把他的心里话给说出来，顿时也感到前途渺茫，但又不甘心就此认输，“钰英，既然南离国主杀了使者，不如借此兴师问罪，打他个措手不及，把南离西部的领土给夺过来。西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可以当咱们的大后方。”
　　骆钰英摇头反对，“王彦军已经兵临城下，咱们如何分得出兵力去对付南离国主？就算侥幸得手了，丢失了现在的富庶地区，换来一片贫瘠之地，这笔账你是怎么算的？”
　　“我这不是担心守不住嘛，所以才有此一说。”慕容近山只好给自己找个台阶。
　　“听说王彦军正在休整，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打过来了，你还是把心思花在如何守城上吧，不要像先前那样，让敌军兵不血刃的占了九个郡。”骆钰英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慕容近山被他一顿抢白，心中暗骂，你个狗东西，要不是你勾结常林将老子的队伍给拉走了，你敢这样猖獗吗？他满怀愤懑，又不敢表露出来，“都怪那些新募的兵全都心怀异志，才遭此惨败。”
　　骆钰英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这是在记仇吗？说好的携手抗敌，转眼间就忘了吗？”
　　“近山不敢。”慕容近山一听话不投机，再谈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便起身告辞，“在下这就赶回临州去组织防守，钰英好自为之吧。”
　　“彼此彼此，你也好自为之。”骆钰英面露讥诮。
　　两人都是反复小人，本来就是为了自保，才达成暂时的苟且，此刻眼见对方不肯相助自己，一句不合，便不欢而散。
　　骆钰英见他走了，立刻召来常林，“常将军，王彦军的大军眼见又要攻过来了，除了一座临州城，帝都附近再无任何天险可守，估计慕容近山在临州最多能守一个月，接下来就要由我们与北兵正面交锋了，想来想去，唯有南离国主的地盘还相对安全些，我决定从正面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你领精骑两万，从南部迂回，偷袭南离国主后方。”
　　“这不是倾巢而动吗？”常林吃了一惊，“咱们一走，好处都叫慕容近山给占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慕容近山喜欢的话，就都送给他好了。帝都虽然繁华，却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在王彦军的攻势下，他绝对守不住的。”
　　两人又详细计议了一番，便开始分头行动。
　　两天后，曲晨回到军中，将南离国主答应结盟的消息告诉王彦军。
　　王彦军大笑道，“曲大人干得漂亮，我决定今夜发动总攻，后方就交给你了。”
　　“王将军尽管放心，在下一定当好你的后援。”
　　慕容近山回到临州，想来想去觉得毫无胜算，与其在此地当骆钰英的棋子，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将新兵都派到前门守城，随后又将旧部召集到了城外，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到了夜间，王彦军已经率领大军来到临州城下，长刀一挥，亲自指挥攻城。
　　新兵们眼见大军压境，慕容近山却不知哪儿去了，顿时斗志全无，北军的云梯刚一架上墙头，早有人发一声喊，开始逃命去了，其余的人见状，也都跟着逃跑了。
　　王彦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临州这座空城，一时军心大振，便分左中右三路大军，乘势向帝都进军。
　　骆钰英刚离开帝都不久，探报便送来临州失守的消息，他还不相信，“慕容近山好歹也有两万人马，又有临州的坚固城防，怎么可能败得如此之快。”
　　“可是他根本没有抵抗，便主动放弃了临州。”探报跪在地上。
　　“这个王八蛋！”骆钰英一鞭子抽在树叶上，“都怪我心软，昨天没有将他给杀了！以致酿成今日之祸。”
　　看样子帝都陷落也就是几天后的事情，现在已经毫无退路，没办法，他只好催动大军，迅速向西部挺进。
　　慕容近山逃出临州之后，心说你骆钰英不去取南离西部，我自己去取好了，你留在帝都为我挡上一阵敌军吧。
　　这次他的心思可算是与骆钰英算到了一块，都想着从南部迂回偷袭南离国主后方。
　　常林日夜兼程赶了两天的路，总算到了南离行宫之外，他下令部属原地休息一个时辰，正要准备攻城，忽然有军士来报，“启禀将军，后方发现敌情。”
　　常林大惊，“我军走的都是荒无人烟的小道，敌人咱会发现咱们的行踪。”急忙下令前队改为后队，撤出行宫外三十余里。
　　这时，果然见到不远处烟尘四起，一彪人马正朝他们杀了过来。
　　常林当即布好阵势，准备迎敌，却见来到的敌军不是别人，正是慕容近山。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也不打话，上来便展开混战。
　　厮杀了一阵，不分胜负，慕容近山忽然灵机一动，令亲兵登高大呼，“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大帅知道你们是被常林蒙蔽，一时走错了路，今日只要投诚的，大帅一律既往不咎，如果死心塌地跟着常林造反，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招还真有效，常林队伍里一阵骚动，军士们纷纷临阵倒戈，跑到了慕容近山的阵营。
　　这样一来，仗根本就没法再打了，常林眼见不妙，只好率了少数士兵落荒而逃。
　　慕容近山也不追击，整顿人马，将反正过来的军士重新编入队伍之中，继续朝南离行宫进军。
　　南离国主刚刚上朝，便有奏报上来，“陛下，行宫前后同时发现敌情，怕是大烈的王彦军攻来了。”
　　南离国主顿时没了主意，“诸位爱卿，这……这可如何是好？”
　　朝堂上立刻炸开了锅，有的主战，有的主降，一时争执不下。
　　这时奏报又到了，“陛下，骆钰英到了城外了。”
　　“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朕真想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谁去为朕擒了此贼？”南离国主顿时怒发冲冠。
　　喊了半天，却无人应话，先前那些主战的人，一个个也都噤声了。
　　南离国主气急败坏道，“拿朕的宝剑来，朕要亲自到城外与此贼决一死战！”
　　话音刚落，又有战报来到，“慕容近山杀到行宫后方了。”
　　南离国主顿时气馁了，“诸位爱卿食君俸禄，难倒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南离国土沦陷在这两个奸贼手中吗？”
　　这时终于有人献计了，“启奏陛下，依微臣之见，而今之计，下策是与他们玉石俱焚，中策是与他们签订合约，上策是向大烈拱手称臣，还能有报仇雪恨之日。”
　　南离国主跌坐在龙椅上，“难倒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计策了吗？”
　　群臣纷纷劝道，“陛下，敌军兵临城下，还是赶快决断吧，迟了只怕连出城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好做阶下囚了。”
　　南离国主猛然醒悟，“那就照上策行事吧。”
　　于是乎南离君臣打开城门，仓皇向北逃去。
　　骆钰英一阵掩杀，抢了不少金银，这才进城。
　　进了南离国主议事的大殿，忽听里面一阵喧哗声，举头望去，上面坐着的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近山！
　　慕容近山也瞧见了骆钰英，两人同时呆住。
　　沉默了片刻，两人才大声吼道，“你怎么会在此！”
　　双方的手下见了对方，一阵火拼，在大殿上打了起来，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各有伤亡。
　　骆钰英叫道，“不如大家就此住手，待会在城外一决雌雄，胜的就留在行宫，输了的立刻离开，你看如何？”
　　“打就打，难倒我还怕了你不成！”慕容近山不甘示弱，立刻答应了他的挑战。
　　双方退出了行宫，在城外列开阵势，眼见一场大战在即。
　　骆钰英阵中走出两个人来，提了一个木箱，来到慕容近山军前，大叫道，“请慕容将军笑纳。”
　　慕容近山不知骆钰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挥手让人接过木箱，等他打开木箱往里一看，气得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第240章 双双落网
　　原来木箱里放的竟是一具将要变成人形的婴儿干尸，上面还写了一行字——今捡到近山所产的婴儿遗体一具，不忍让它曝露于荒郊野外，现原物奉还，请笑纳。
　　那天夜里，骆钰英上了轿子后，察觉慕容近山身上都是血，便佯装不知，等慕容近山准备埋葬尸体时，他便一路悄悄跟在后面。
　　后来，慕容近山忽然发疯似地跑了，他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遗体收好，准备哪天用它来要挟慕容近山。
　　现在两军对垒，胜负未知，骆钰英便将它拿了出来，希望能够给他以心理上的打击。
　　慕容近山发现自己最屈辱的秘密还是被骆钰英得知了，强忍住胸中的怒火，厉声道，“骆钰英，你不要欺人太甚！”
　　骆钰英见自己的这招果然奏效，索性再激一激他，便哈哈大笑道，“既然孩子都有了，何不把他生下来呢，你这样残害幼小的生灵，不怕将来受报应吗？”
　　“奸贼，拿命来！”慕容近山挥舞长剑，杀了过去。
　　骆钰英也不示弱，摆开阵势，开始迎敌。
　　两人现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一番混战，从正午一直杀到晚上，仍然不分胜负，这才各自鸣金收兵。
　　王彦军的大军横扫南离，慕容近山和骆钰英先前的地盘全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此时，两人已是无立锥之地，都眼巴巴的盼着把南离西部作为自己安身立命之处。因此，这一场大战，转眼间便成了生死之争。
　　一连拼杀了十来天，各自损失了不少人马，谁也占不了上风。
　　双方杀红了眼，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早就把共同的敌人都给忘到了脑后。
　　王彦军却一直惦记着他们，将接手过来的郡县安顿好之后，他便再次挥兵西进，向南离西部行宫杀去。
　　慕容近山和骆钰英正斗得难分难解，大烈两路先锋在蓝立煌和雷珞的率领下，已经与骆钰英的后方人马接战。
　　骆钰英得到大烈大军杀来的消息，立刻到阵前向慕容近山喊话，“近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王彦军马上就到了，咱们还是各自收兵，赶紧突围的好，免得到头来被人捉住，受人羞辱。”
　　慕容近山自知无路可逃，大叫道，“你爱逃命尽管逃去吧，我宁可战死，也不会逃跑。”
　　骆钰英哈哈大笑，“你的脸皮还真厚，想从前你一路从大烈败退到南离，哪一次你不是望风而逃，要是关内伯泉下有知，只怕也会为你脸红，如今又何必要硬撑面子充好汉呢。”
　　慕容近山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骆钰英，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别忘了，要不是我把你从宗人府解救出来，恐怕你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你有什么本钱嘲笑本将军。”
　　两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的，在两军阵前打起来口水仗。
　　骆钰英害怕陷入王彦军的包围圈，无心再跟他缠下去，“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座行宫，就送给你吧，告辞了。”
　　“现在才想起要做过顺水人情，你不觉得太晚了些吗？”慕容近山长剑一横，指着骆钰英道，“想逃命，先过了爷这关再说。”
　　骆钰英见他不依不饶，“你别忘了，孟近竹最恨的人就是你，如果被他拿住，肯定有你好受的。”
　　慕容近山阴恻恻的笑道，“管他好受难受，要死也先拉个垫背的再说。”说完拍马冲到他跟前，挥剑便刺。
　　骆钰英见他完全是拼命的打法，如果不小心应对，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只得打起精神来，跟他斗在一起。
　　慕容近山恨透了骆钰英，长剑发疯似的向前进攻。要不是骆钰英策反了常林，将他的马军全给带走了，南离早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何至于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骆钰英给慕容近山一阵猛攻，逼得连连后退，本来他的武功略高于慕容近山，但此刻耍横的遇见不要命的，一个不小心，手臂已经挨了一剑。
　　“哈哈哈，今天老子跟你新帐旧账一起算。”慕容近山一见到血，变得更加兴奋起来。
　　骆钰英忍住痛，趁着他得意忘形之际，身子贴在马背上，宝剑向下一沉，刺在他的裤裆中央。
　　慕容近山一阵刺痛，怒骂道，“卑鄙小人，竟然使这样的阴损的招数。”左手捏住他骆钰英的剑身，右手的长剑已经递出。
　　骆钰英眼前一黑，一只眼睛已经给刺瞎了，顿时心寒胆战，也顾不得报复，拨马便走。
　　慕容近山低头一看，只见裤裆里全是血，伸手往里一摸，发现自己的命根子竟然被斩成了两截，顿时天旋地转，从马上坠落了下来。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轱辘轱辘的声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一辆囚车之上。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杀，伸手往腰间一摸，想要拔出佩剑来抹脖子，谁知腰上空空如也，宝剑早就被人给拿走了。
　　“我呸！”忽听旁边有人朝他吐了一口，慕容近山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已经挨了一泡浓痰。
　　顺着囚车上冰冷的铁条看去，只见骆钰英正蹲坐在旁边的一辆囚车上，冲他怒目相向。
　　慕容近山擦干脸，幸灾乐祸的道，“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骆钰英双手使劲抓着囚车，大声骂道。
　　慕容近山冲他勾了勾手指，嘿嘿冷笑，“有本事你爬过来呀！”
　　“别吵了，别吵了！”押送囚车的军士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手中的棍子，朝两人当头就打。
　　两人挨了一顿，这才变得老实了起来。
　　慕容近山起初一心求死，却叫这一顿棍棒给打醒了，好死不如赖活，死亡的恐惧像天上的乌云一样，立刻笼罩在心头，再也没有自尽的勇气。
　　“开饭了。”看押人给两人分别递了两个铁盒子，然后为他们打开手上的枷锁。
　　慕容近山打开食盒一看，里面是一份粗粮，几样发黄的小菜，连一丝油沫都看不到，“这种饮食怎么能让人吃。”他从小衔着金钥匙长大，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即便在慕容家族家道中落、父亲慕容大运被发配通州的时候，他在舅舅裴毅家也没吃过什么苦。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看押人又是一顿暴揍，抢过食盒，将里面的食物全部倒在了路旁。
　　“好吃，真好吃。”慕容近山扭头看去，只见骆钰英一手抓了一把饭塞进嘴里，还不停的抹着嘴巴。
　　慕容近山顿时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到哪里了？”
　　“前面就到大红山了。”看押人正啃着鸭腿，抹了抹嘴巴道。
　　“哦，就快到大烈了。”慕容近山自言自语道。
　　想当年他与骆钰英曾在大红山一带大败南离元帅乌千里，回到大烈的时候是多风光呀，如今同样的地方，身份却完全变了，心中终于生出一丝悔意，看来反叛大烈这条路是走错了。
　　“叫你有事没事乱说！”看押人一记耳光扇在慕容近山脸上，“现在整个南离都已纳入大烈的版图，什么叫就快到大烈？告诉你，你压根就没离开过大烈，懂吗？”
　　慕容近山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懂了，懂了。”
　　“这位军爷，能不能把您吃剩下的鸭骨头给在下啃一口？”隔壁囚车的骆钰英腆着脸道。
　　看押人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将手中啃剩下的小半边鸭腿塞进了囚车。
　　“多谢，多谢军爷。”骆钰英说着将鸭腿咬了一口，满嘴油腻腻的，大概是他平生吃过的最好的美食了。
　　慕容近山咽了咽口水，他这是有多饿呀，回头算了算大概的行程，从南离西部行宫到大红山，起码有八九百里的路程，照目前的速度，应该在路上走了三天了，换句话说，他已经在囚车上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囚车一路向北，渐渐的太阳西沉，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慕容近山饿得两眼直冒金星，实在后悔中午不该挑三拣四的，以至于到嘴的东西被他一句话给倒了。
　　还好押送囚车的队伍总算停了下来，一阵袅袅炊烟升起，伙夫开始埋锅造饭。
　　慕容近山闻到一阵阵诱人的香味，心想看来今晚的伙食改善了不少。
　　“开饭了。”看押人又将食盒递了进来。
　　慕容近山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只见里面的食物与中午的一模一样，不由愣住，不过这次他已经学乖了，不敢再直言顶撞，“军爷，刚才在下看见伙夫煮饭的时候，有很多好吃的，怎么……”
　　“那些是给军爷们享用的，你一个犯了死罪的犯人，也配吃吗？你这就好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看押人一阵奚落，走到他跟前，“学学旁边的那位，只要能填饱肚皮，管它老鼠屎也闭着眼睛吃下去。”
　　慕容近山不敢再辩，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低头嚼了一口，忽然看见粗粮里面还真有几个老鼠屎，顿时忍不住将嘴里的饭吐了出来。
　　“不饿是不是，那我又要倒了。”看押人见他这幅模样，伸手就要将食盒拿走。
　　“别，我吃，我吃。”慕容近山双手死死抱住食盒，生怕又要饿一个晚上。
　　“这就对了，你也别有什么怨言，帝后交代下来了，你们要是想不通，就看看食盒上面刻着的字，便不会怪他虐待你们了。”看押人指着食盒道。
　　慕容近山拿过食盒的盖子一看，上面果然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顿时傻了眼，喃喃说道，“原来……之前的梦……梦都是真的。”


第241章 押往帝都
　　两个食盒上的字都是孟近竹亲手刻上去的，说的是上辈子骆钰英和慕容近山如何狼狈为奸，害死他的经过。
　　文字的最后，写了这么一句——两位千万不要抱怨伙食不好，当年近竹被囚禁在雅竹苑的时候，吃的可都是剩菜剩饭，连狗食都不如，你们今天的待遇可比我强多了。
　　孟近竹为两人量身定做了两个食盒做好之后，便立刻派人派人送到南离的大烈军营，王彦军这时也知道了他前生的遭际，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他们，当然一切照办。
　　这都是报应，报应……慕容近山自怨自艾了一阵，又开始抱怨起上天来，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既然让我享尽荣华富贵，为何还要这个野种重生一次来害我！
　　“嘿嘿，好吃，好吃。”
　　声音将慕容近山从幻境中给拉回到了现实，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囚车，骆钰英也正冲着他傻笑，似乎很满足现状。
　　不知道这狗东西是装傻真傻了，别人啃剩下的骨头他吃得津津有味，连老鼠屎也说香的，好歹也出身于皇室，为了保命，竟然这么下作。
　　慕容近山自认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肚子却开始向他提抗议了，抓了一团饭就往嘴巴里塞，胡乱的嚼了两口，果然香甜的很。这人要是饿了，还真是只要能吃，就没有不好吃的。
　　一口气将那些平日难以下咽的东西吞下肚，慕容近山还觉得只吃了个半饱，咂了咂嘴巴问，“军爷，还有吗？在下还想再来一份。”
　　看押人横了他一眼，收走了食盒，“中午还在装清高呢，现在知道饿了，你们的伙食都是定量的，想多吃，没门。再说了，你三天没进食了，一顿吃得太饱，万一把你给撑死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
　　慕容近山无奈，只得向后挪了挪屁股，背靠在囚车上，准备打个盹。
　　“喂，告诉你吧，好歹我也是当今皇上的哥哥，太上皇的儿子，皇上是不会杀我的。可你就惨了，进京之后一定会被凌迟处死，哈哈哈，一想到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变成了一架白骨，我就开心。”骆钰英眼里泛着凶光，不停的诅咒起来。
　　慕容近山也不示弱，立刻回敬道，“你说皇上最担心的是什么，就是你这种有可能篡夺皇位的东西，皇上是放不过我，但一定也不会留下你继续为祸人间！”
　　看押人见两人又吵了起来，齐眉棍往囚车上使劲一敲，“皮子又痒了是不是？”
　　两人这才收了声，互不服气的瞪了对方几眼，各自眯起眼睛开始睡觉了。
　　慕容近山虽然闭着眼睛，其实心潮起伏，哪里睡得着，假寐了一阵，不远处却传来了骆钰英的鼾声。此贼向来阴险狡诈，忽然间变得如此没心没肺，实在令人费解。
　　慕容近山朝他那边望去，除了时断时续的鼾声，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夜风习习，吹在身上，虽然是盛夏，大概是下身受了伤的原因，慕容近山仍然止不住打了个寒噤，只好双手抱住身子，蜷成一团。
　　这时，静谧的夜空上布满了繁星，偶尔有几只惊飞的宿鸟从身边低略而过。
　　囚车却一刻也不曾停下来，照样连夜赶路。
　　沿途是慕容近山曾经走过的路，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身份完全颠倒了，不过他却没有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他人。
　　在他眼里，老天爷是偏帮孟近竹的，所以他恨天恨地。
　　对于死去的慕容大运，他也充满了恨意，因为如果不是他将孟颖姑母子接进伯府，孟近竹报仇无门，他何至于遭这样的罪。
　　至于孟近竹和骆钰英两人，则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骆钰英就在跟前，跟他一样沦为了囚犯，睁开眼睛便可以看见。孟近竹虽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但他的恨并未因为距离而有过丝毫减轻，更让他感到气愤的是，此人还坐上了大烈帝后的宝座，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叫他如何甘心！如果可以，他愿意不惜代价将孟近竹从现在的宝座上拉下来，即使换来千刀万剐，他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些，他的心情极度沮丧，下体的剑伤更是隐隐作痛。
　　渐渐的，乌云上来了，星空隐去，几个霹雳响起，不一会便有雨点落下。
　　“快点，快点，一里地之外有座关帝庙，咱们赶到那里去避雨。”负责押送的武官大声催促手下。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慕容近山感到雨点无声落在脸颊上，身上更凉了，一颗破碎的心更是坠入了冰窟窿。
　　看押人一边将早已备好的蓑衣盖在两辆囚车上，一边骂道，“都是你两个畜生，害得爷日夜兼程，连大侄子的婚期都赶不上，还要碰上这鬼天气。”
　　慕容近山早已习惯了看押人的打骂，他可是领教过回嘴的后果，这时只好装作没听见，任由他不停的在耳边聒噪。
　　军士们纷纷加紧赶路，走了不久，果然看见前方有一座关帝庙。
　　庙宇早已年久失修，四周围墙倾颓，前面的一块平地上长满了各种杂草。
　　一行人匆匆挤进了大殿上，生了一堆火，围着火堆烤了起来。囚犯依然被锁在囚车里，就地停在天井上，看押人给他们每人扔了两条被子，也进了大殿。
　　军士们赶了几天的路，每天起早贪黑，早就已经疲惫不堪，这时烤着火，不一会便睡着了。
　　慕容近山下体疼痛难忍，又不敢叫出声来，虽然躺在被窝里，却毫无睡意，一直就这么睁着眼睛。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耳边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在雨声中显得尤为清晰。
　　慕容近山翻了个身，堵住耳朵，不想再听到这声音。
　　可是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却响个不停。这样的雨夜，老鼠都还不肯消停，慕容近山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不过安静只是暂时的，没多久，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来得更加真切。按说老鼠在这种年久失修的庙宇里也找不到好吃的，难倒是鬼魂不成？这些日子他遇到了不少让他心胆俱裂的诡异事件，不由得不往这上面想。
　　慕容近山竖起耳朵来，小心的扒开囚车上的蓑衣，往外看了看，浓浓的雨雾中，除了骆钰英的囚车外，啥也看不见。
　　正要放下蓑衣，忽然一道闪电划过，他便看见骆钰英的一手正抓在囚车的栏杆上，另一只手正在小心的来回在铁栏杆上移动。
　　他手上的枷锁赫然已经不见了，不知用什么方法打开的。
　　慕容近山蓦然一惊，顿时醒悟过来，他这是想要趁此机会逃跑！
　　这一瞬间，骆钰英的低眉顺眼一下子有了答案，他先前故意那样做，不过是为了麻痹看押的军士，其实心里一直都在想法子逃走。
　　慕容近山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机，自己原也是城府很深的人，被擒之后，竟然没有动过逃跑的心思，跟他比起来，实在有些嫩了。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际，忽听叮的一声，囚车上的栅栏竟然被骆钰英给锯断了一根。要知道这栅栏都是用精铁做成，骆钰英身上的兵器早就给缴了，凭着一双肉掌，就算有上天入地的功夫，也决不可能将栏杆折断。
　　慕容近山心中狂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撞在大爷手上，想逃，门都没有！除非你带上大爷一块逃出此地，但以你骆钰英的歹毒，可能吗？
　　骆钰英小心翼翼的将锯断的栏杆裹进被窝中，拧头听了听四处的动静，确认军士们都睡得正死，这才半蹲着，试着从栏杆的缝隙里钻了钻身子，虽然紧了点，但只要花上一点功夫，足够他挤出去了。
　　骆钰英活动活动了一下僵直筋骨，从身上摸出一样东西来，窸窸窣窣的在脚镣上摆弄着，不一会，脚镣上的锁竟然也被他打开了。
　　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慕容近山仔细的盯着他的手一看，顿时明白过来，骆钰英开锁的工具竟是昨天那吃剩下的鸭腿骨头！
　　他装模作样讨了半只别人啃剩下的鸭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骨头藏了起来，然后制作成了一把锁，趁着雨夜，守卫全都睡着的时候，将手铐脚镣全都打开了！
　　要不是因为两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有机会慕容近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拜他为师，请教他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只可惜两人之间的冤家再也无法解开，就在骆钰英从囚车里钻出来的那一刻，慕容近山的大喊声也划破了夜空，“骆钰英逃跑了，逃跑了！”
　　军士们立刻被他的喊声惊醒了，一个个抄起兵器冲了过来，“什么？囚犯逃了？”
　　慕容近山想到检举揭发有功，起码后面的行程会少受点罪，激动的往前面的石碑一指，“奸贼藏在那里了。”
　　军士们举着火把走过去，果然看见骆钰英躲在石碑下簌簌发抖。
　　军士们揪住淋成落汤鸡的骆钰英，将他带提了起来。
　　经过慕容近山囚车的时候，骆钰英忽然挣开身边的士兵，双手抓住栅栏，怒吼道，“慕容奸贼，我骆钰英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近山抬头看见他那只瞎了的眼睛黑洞洞的，十分狰狞可怖，不禁连连后退，缩在了囚车最后边。
　　这时一个军士从骆钰英的囚车边走过来，向押运官报告，“这大概就是犯人锯断铁栏杆的工具。”


第242章 共赴末路
　　武官接过来一看，是一把精钢锻造的小锯条，一眼瞅上去，与普通的锯子没什么两样，当他用手一折，那锯条竟然跟面条一样的柔软，以至于军士搜身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他身上带了这么锋利的东西。
　　“跪下！”武官厉声训斥道。
　　“士可杀不可辱。”骆钰英的逃跑计划功败垂成，索性豁出去了。
　　“老子倒要看看你的膝盖到底有多硬！”武官抢过属下的齐眉棍，猛击在骆钰英的膝盖上。
　　骆钰英一声惨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的膝盖终究没有自己的嘴巴硬。
　　“说，你究竟是怎么打开锁的！”武官看着眼前的枷锁和脚镣，感到不可思议。
　　骆钰英没有说话，把脚镣上的锁重新锁好，然后摸出一根骨刺来，在锁孔上捅了一阵，只听啪的一声，铁锁竟然神奇的打开了。
　　“奶奶的，老子好心给你半只鸭腿，你竟然用它来开锁逃跑。”看押人忍不住气，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骆钰英嘿嘿干笑了两声，“要不是慕容近山小儿从中作梗，我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走了，哪里还会在此受你们的馊气。”显然，他对自己如此高妙的手段颇为自得。
　　武官想到今夜如果骆钰英成功的逃离了，只怕他的脑袋都保不住了，不禁流了一身冷汗，下令道，“把他们身上的衣物全部都脱了，重新换上一套新的，免得他们私藏了什么咱们没查到的东西。”
　　军士们得令，立刻打着火把上前，将两人身上都扒光了。当他们看到慕容近山的身体，不禁笑得喘不过气来，“堂堂慕容府上的世子，原来竟然是个太监。”
　　慕容近山又羞又急，扯过衣物，迅速穿在身上。
　　有了这次教训，后面的路上，押送囚车的队伍便寸步不离囚车，即便睡觉的时候，也会有人拿着兵器值夜，别说逃跑，稍微有点动静，军士们便立刻警觉，上前来盘问一番，直到确信没有异常，才肯罢休。
　　武官生怕再出乱子，一心想早点交差，沿途日夜兼程，六七天后，队伍终于赶到了帝都。
　　老百姓听说祸乱大烈的两个贼子押送到了，早就在囚车必经之路上沿途伸直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哎呦，我记得骆钰英和慕容近山两人当年都是帝都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怎么今天竟然变成这幅德行了。尤其前面那个骆钰英，竟然变成了独眼龙，真是令人失望。”人群中一个妙龄女子发出失望的慨叹。
　　“他们干下这些残害大烈的恶事，老天开眼，就该狠狠的惩罚他们，那个慕容近山虽然神情憔悴，可惜身上完好无缺，我觉得对他的惩罚还远远不够。”有人冲慕容近山指指点点。
　　有人立刻反驳，“真是孤陋寡闻，慕容近山逃亡的时候，在鸡公山被强盗强暴了，实在羞死人了。前些天骆钰英和慕容近山相互狗咬狗，动起手来。”
　　“真的吗？”那人的话音刚落，便引来一片质疑之声。人们的目光立刻都瞅向慕容近山的下身，似乎在猜想他的裆下到底还有没有东西。
　　骆钰英和慕容近山又羞又急，可是自从骆钰英闹了回逃跑，两人身上都换成了几十斤的重枷，连抬手都困难，只得任由别人嘲笑挖苦，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砸死这两个乱臣贼子。”也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噼里啪啦往囚车上扔了几十个鸡蛋。
　　见有人开了头，百姓们群起仿效，有人干脆捡起石块砸向两人。
　　两人根本无法躲避，脸上、身上到处都挨了不少石块，顿时被砸得头破血流。
　　“各位父老乡亲，囚车里押解的可是朝廷钦犯，大伙要是把他们给砸死了，在下可负担不起这个责任。求大家手下留情了。”武官怕闹出人命来，便代两人求情。
　　军士们吆喝着，大声驱赶那些靠近囚车的人，人们这才稍稍收敛了些。
　　从前，他们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世家子弟，在皇城根下都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走在帝都的街市中，从来都是前呼后拥的，一朝沦为阶下囚，却受尽凌辱，从城门到大牢，不过几里路，两人却感觉在囚车上呆了大半辈子，等他们看到黑洞洞的天牢，心情反而如释重负，巴不得立刻被人投进人人望而生畏、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去。
　　孟近竹早已得知两人被押解回京的消息，但他却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骆钰昭见他眉头微蹙，不禁奇怪，“竹儿，你现在大仇得报，怎么反而不开心了？”
　　孟近竹，“按理说，他们一个是宝贝的舅舅，一个是宝贝的伯父，可是他却永远得不到这样的亲情，竹儿只是为感到遗憾。”
　　“像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有这样的亲人更好，否则是侮辱了他。”骆钰昭柔声安慰道。
　　“话虽这么说，但要是多了些亲人，他会过得更开心的。”
　　“那竹儿以后就啥都别操心，这样不就不孤单了。”骆钰昭揉了揉他的
　　“想得美呀你”孟近竹瞟了他一眼，眼里都是爱意。
　　骆钰昭嬉笑道，”
　　“你以为是狗狗呀我可没这个本事。”孟近竹戳了他一指头。
　　骆钰昭心神一荡，“竹儿，自从你之后，咱们多久没做了？”
　　“我哪有这么无聊，记得这些。”
　　骆钰昭认真的扳起手指头，“嗯，已经九十多天了，都快馋死我了，竹儿，要不咱们……”
　　孟近竹见他眼波流动，又打起了歪主意，哂笑道，“你不怕以后长大了，用力戳你的头。”
　　“戳我头干嘛？”
　　“你现在还老想着那事，头可是有感觉的，难保不会找你算账。”孟近竹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骆钰昭恍然大悟，“我还真不明白，你的小脑袋里竟然装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哼，你才小脑袋了，我孟近竹可是比你大了一千多岁。”
　　“哎呦，我小祖宗。”骆钰昭故作吃惊的叫道，趁机在他腮边亲了一嘴，将他抱上了床。
　　“皇上，举止能不能稳重些。”孟近竹摸了摸脸，一副委屈的模样。
　　“朕在全天下人面前都很稳重的。”骆钰昭挺起胸，一本正经的咳了几声，“可这不能怪我，怪只怪咱们家竹儿生得太美，朕一到你面前，就变得心猿意马起来了。”
　　“不害臊，明明是你自己把持不住，倒成了我的错了。皇上要是实在憋得难受，我想个其他办法帮你解决？”孟近竹一想到这样方法，不禁又笑了起来。
　　“真的？我就知道竹儿是全天下最疼我的人。”骆钰昭还真的动了心，“想到那种销魂的方式，不禁心驰神往了起来。
　　“我呸，尽想着好事，实话告诉你吧，是这样。”
　　孟近竹靠在他身上，咬着他的耳朵。  ”骆钰昭呼吸急促，回答变得含糊不清了起来。
　　孟近竹点到哪里，他身上哪里就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火。
　　骆钰昭忽然抓住了孟近竹的手。
　　骆钰昭一动不动的平躺着，迫切等待着后续的过程，孟近竹忽然停止了动作，急的他大叫，“竹儿，救命呀。”
　　“哈哈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孟近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骆钰昭张开眼睛，发现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可恶，你……”差点一口气噎过去。
　　“皇上，失陪了，竹儿得上天牢去看看那对活宝。”
　　骆钰昭此时是烈火焚身，欲罢不能，“哎，天下竟有这样窝囊的皇帝，说出去谁会相信。”实在没办法，他只好真的按照孟近竹的意思，
　　孟近竹走出房门，辰玉立刻迎上来搀住他，“公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跟我去一趟天牢，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他们。”
　　“你跟他们还有啥好说的。”辰玉一边为他披上一件外衣，一边数落着。
　　“因为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那样对我？仅仅因为我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子？”孟近竹其实也明白，未必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不去见他们的话，总觉的有件事没做完。
　　“坏人就是坏人，你想不明白的太多了。”辰玉将他扶上了软轿。


第243章 阎王现身
　　御史台的这座大牢里，孟近竹已经先后见过了裴毅和慕容大运，而今天，他即将见到的是骆钰英和慕容近山两人。
　　慕容近山见孟近竹出现在眼前，顿时冲到牢房边上，冲他怒吼道，“孟近竹，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孟近竹，“哎哟，小声点，你会吓到的。再怎么说你也是舅舅。”
　　“你姓孟，而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我只恨没能狠下心来弄死你。”慕容近山气急败坏的拍打着牢门。
　　“不，不是你不够狠心，而是我的运气比你想象的要好一些。那天在牧场上，你引来几十恶狼，打算置我于死地，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反而跟慕容近川结下了仇怨。第二次，还是牧场，还是你们二位兄长，以辰玉为诱饵，逼我就范，要不是当今皇上派人暗中保护我，恐怕今天我也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下的了如此狠手，仅仅因为害怕我来分了慕容府上的财产吗？”
　　“不为别的，就因为你是个贱种，当年父亲被你娘那个狐狸精勾引，害得母亲不知受了多少罪，我恨你们！”
　　“还有一个原因，既然你不愿意说，我来帮你说，因为你害怕骆钰英跟我走得太近，我没猜错吧？”
　　“别提这个窝囊废了，当时瞎了眼，以为他能继承大统，谁知被他竟然连个骆钰昭都对付不了。”提到骆钰英，新仇旧恨顿时一齐涌上心头。
　　“哎，实在无药可救。”孟近竹无奈的摇摇头，转身朝骆钰英的牢房走去。
　　辰玉急忙搀住他，“公子，我看你还是别去找气受了，你如此待他们，他们反而恶语相向，毫无悔改的意思，这些人根本不配。有这份闲心，不如回去养养精神。”
　　“辰玉，我跟他们两位也算是故人，认识上千年了，来送送他们也不为过。”孟近竹听他提到，立刻下意识的
　　辰玉顿时紧张起来，公子怎么来了趟死牢，变得说些胡话，该不是撞邪了吧，问身后的牢头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牢头支吾道，“这牢里关的都是死囚，我在这里干了大半辈子，只有前些……日子碰到过……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辰玉见他欲言又止，连忙追问。
　　“你说的是慕容大运的玉佩那件事对吧？”孟近竹回头看了他一眼。
　　牢头被他凌厉的目光吓住，这才想起当时孟近竹也在，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慕容近山听他们提到玉佩，忍不住道，“孟近竹，我有件事也想问你。”
　　“有何疑问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孟近竹停下脚步。
　　“你真的重生过一次吗？玉佩里究竟藏有什么秘密？”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头萦绕了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找人问一问了。
　　“慕容近山，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复仇来的。你们前世坐下的恶，让你们死十次都不为过。”提起前世，孟近竹的心情便沉重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慕容近山瘫倒在地上，一边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不论我怎么做，都会被你事先识破。”
　　“不错，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你早该明白了。至于那块玉佩，原本是佩戴在我身上的，不管它上面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也是为了惩治你们这些奸贼而来的。”孟近竹看着他死灰一样的脸，昂首走了。
　　拐过两道弯，便到了骆钰英的监牢。
　　“咱们又见面了，却想不到是在这里。”孟近竹发现骆钰英的眼睛瞎了一只，还是吃了一惊。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骆钰英平静的坐在地上，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到来。
　　“不，你错了，像你这样的人，即使成了，也注定是暂时的，大烈的继承人，只能是钰昭的，你不配！”
　　“要不是你，他凭什么跟我斗！他要人没人，要才没才，我要弄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就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乱了阵脚，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不是拜你所赐！”骆钰英忽然咆哮了起来。
　　孟近竹冷冷一笑，“想不到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将一切都归咎于别人，告诉你吧，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打败另一个人，除了你自己。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都是你自己为自己铺就的一条不归路。”
　　“你少拿这些东西来忽悠我。”骆钰英风风光光的当王爷的时候，对自己的容貌一向也很自负，觉得配孟近竹绰绰有余，才那么肆无忌惮的去追求他，被拒之后又恼羞成怒，与独孤云合谋，将他劫持到了山戎。可如今他已经沦为阶下囚，还瞎了一只眼睛，再见到孟近竹便有了些自卑，所以说话的时候尽量不让孟近竹看到他的脸。
　　孟近竹却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的眼睛怎么了，这些日子不见，竟然瞎了一只。”
　　骆钰英呆了一呆，随即大笑起来，“不错，我是付出了一只眼睛的代价，但你去问问你的那位兄长，他这些天来是怎么方便的，哈哈哈，他现在可是做了太监了。”
　　“瞧你笑得那么开心，就算他没了，也不代表你赚了，毕竟，每一个正常的人，都应该有两只眼睛，对吧？”
　　骆钰英的脸顿时僵住了，说出了慕容近山开头的那句话，“滚，我再也不愿看到你。”
　　骆钰英这么一激动，孟近竹便看到他脖子上甩起来的玉佩，吃了一惊，“咦，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孟近竹清晰的记得，那天安葬了慕容大运之后，一阵怪风吹来，玉佩就莫名的消失，谁知竟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提起玉佩，骆钰英顿时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发疯的扯住脖子上的玉佩，可是不管他怎么弄，那玉佩好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扯不下来，他顿时崩溃了，“慕容近山，你这王八蛋，弄这么个鬼玩意来害我！”
　　孟近竹眼珠一转，从他的话语中猜出了个大概，“你看到了自己的前生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骆钰英不住的往后退。
　　“因为前生就是害死我的人就是你们！”孟近竹再次把刚才与慕容近山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复仇来的，将你们送进地狱，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骆钰英忽然浑身哆嗦起来，捂住耳朵喊道，“你走，你走。”
　　孟近竹正要离开，忽听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一切皆有因果。”
　　来人正是那位弹无弦琴的黑脸大汉。
　　“先生，怎么是你。”孟近竹惊得合不拢口，黑脸大汉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手上还提着一个慕容近山，没人看到他是怎么进入死牢的，又怎么把慕容近山从另一个牢房里给揪了出来。
　　“哈哈，好久不见。”黑脸大汉将慕容近山扔到了骆钰英脚下。
　　辰玉也认出了来人，担心他对孟近竹不利，立刻挺身挡在他前面，“公子小心。”
　　牢头不知厉害，见黑脸大汉将死囚弄出了牢房，挥刀便指向他，“大胆贼人，竟敢私放死囚，还不给我跪下！”
　　黑脸大汉伸出手指，轻轻在牢头的刀刃上轻轻一弹，哐当一声，牢头竟然拿捏不住，大刀失手落在地上。
　　“休得无礼！”孟近竹朝牢头喝道，“先生乃世外之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随便看透的。”
　　黑脸大汉笑道，“如果在下要帝后猜上一猜呢？”
　　“先生必是故人。”孟近竹说着取下颈上的半块玉佩，双手递了过去，“先生请看这个。”
　　“哈哈哈，果然聪明绝顶。”黑脸大汉接过玉佩，忽然在空中劈出一掌，发出风雷激荡一样的声音。
　　众人看时，只见骆钰英佩戴的半块玉佩也到了他手里。
　　“好了。”黑衣大汉将两半玉佩捏在手里，吹了口气，然后摊开手掌。
　　众人再看时，玉佩已经合成了一块。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孟近竹两眼含泪，轻轻念道。
　　当年在奈何桥边，阎王将他身上的玉佩掰成了两半，他一直以为阎王只是贪图他的宝贝，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了阎王的真正意图，原来是要用玉佩来助他惩凶的。
　　“当年近竹无知，错怪了阎……”孟近竹赶紧道歉。
　　阎王手一抬，打断了他的话，“不知者不罪，告辞了。”
　　孟近竹知道他不肯暴露身份，当即长长作了个揖，“先生慢走。”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阎王已经凭空消失不见了。
　　孟近竹将玉佩戴上，对辰玉道，“咱们走吧。”
　　辰玉显然被黑衣大汉给震慑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走……咱们这就走。”
　　“帝后，这两个死囚该怎么处理？”牢头一看慕容近山也被关在了骆钰英的监牢里，不知如何是好。
　　“看好就行，其他的就由他们吧。”


第244章 暗递消息
　　监牢里只剩下慕容近山和骆钰英，阎王的出现让他们都震惊不已，两人呆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从南离押送到大烈帝都这一路上，两人吵也吵够了，此时身上又都是锁了镣铐，尤其是目睹了阎王神奇的法力，两人自知活在这人世的日子不多了，与生死比起来，恩怨又算得什么呢？
　　“难怪……难怪合咱们两人之力还输给了孟近竹，原来有阎王在暗中助他，这简直太不公平了，虽然输了，可我……我永远都不服气。”慕容近山越说越气，最后张开双手大叫了起来。
　　“对呀，我把他卖给孤独云时，明明他已经死定了，最后却死里逃生，从云霄峰逃了回来，早知如此，当时我就应该结果了他！”孟近竹永远都是他们的共同话题，也只有提起他的时候，他们相助间的仇恨才会稍稍减轻一些。
　　“两次在牧场，一次在御史台大狱，他都莫名其妙的逃脱了，阎王这老贼暗中在帮他，咱们能有什么法子。”慕容近山将手上的镣铐摇得锵锵作响。
　　骆钰英也颇有感慨，“咱俩本来应该同仇敌忾，对付孟近竹的，后来为何竟会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估计也是阎王在背后捣的鬼。”
　　“因为你是个出尔反尔、恩将仇报的小人！”不提还好，一提起他们之间的恩怨，慕容近山便怒火中烧。
　　“五十步笑百步。俗话说物以类聚，你要是正人君子，又怎会跟我混在一起。”骆钰英并不否认自己是小人，但对慕容近山的结论不以为然。
　　“当年我接近你，拼命的讨好你，不过是看好你能够上位，谁知你竟是个怂包！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去抱骆钰昭的大腿。”慕容近山不屑的往地上吐了一口。
　　“别忘了上辈子你可是害死孟近竹和骆钰昭的罪魁祸首！”骆钰英听他还在痴心妄想，立刻给了他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那还不是因为被你蒙蔽。”慕容近山说着站起身来，大声朝外面喊道，“我要回自己的牢房去，我不要不跟恶人呆在一起。”
　　牢头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吵什么吵，你少在大爷面前装无辜，关在这里的人，谁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帝后交代过了，就让你们关在一块，你想转牢房，门都没有！再不老老实实的，大爷可要用刀子说话了。”
　　牢头说着按住刀柄，做了个拔刀的手势。
　　慕容近山顿时气馁，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再吭声了。
　　骆钰英见牢头走远，这才小声道，“你嫌我是小人，你算什么东西，为人臣，你不忠；为人子，你不孝；为人兄，你不仁！要是换了我，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哪还有脸在这世上丢人现眼！”
　　这话就像刀子一样，句句戳在慕容近山的心上，气得他两眼翻白，挪到牢房的另一角，不再搭理骆钰英了。“你……你不也一样！”
　　第二天，有人给他们送来了两份精美的食物，除了饭菜，还有满满一壶酒。
　　慕容近山一看到此情此景，知道这是天牢给死囚送行的最后一顿饭，顿时紧张起来，急忙拉住送饭的狱卒的手道，“这位大哥，咱们昨天才关进来，还没审问，这么快就要被处决了吗？”
　　狱卒见他哆哆嗦嗦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普通的死囚，一般要等到秋后才会问斩，不过像你们这种谋逆大罪，只要证据确凿，是可以随时正法的。”
　　“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慕容近山想到这是人家给的送行饭，心中一阵慌乱，将饭菜都给打翻了。
　　“放心吧，这是帝后特意交代下来的，要我们在两位上路之前，一定要妥善照顾好你们，御史台的刘大人这才让人专门为你们做了酒菜，吩咐我送来。”
　　骆钰英刚才被慕容近山这么一吵吵，也没心思吃饭了，此时听了狱卒的话，忙问，“真的吗？”
　　“真要觉得我在说谎，你们可以不吃的，饿死了跟我也毫无关系。”狱卒不想再跟他们缠杂不清，转身出了牢房。
　　“左右是一死，做个饱死鬼总比当饿死鬼的好。”骆钰英端起饭碗，大口的吃了起来。
　　慕容近山见他吃得那么香，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顾不得脏，捡起地上的食物，也塞进了嘴里。
　　如此可口的饭菜了，同押解途中的伙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一阵狼吞虎咽，两人便将盘子都抹干净了。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狱卒早上一顿，晚上一顿，准时的将饭菜送到牢里。看着两人吃过之后，狱卒又收走了装饭菜的器皿。
　　自从第一天投进牢里，两人大吵了一场之后，便一直都不跟对方说话。可是这牢房里除了偶尔传来的老鼠的声音之外，再无其它响动，憋了几天，慕容近山首先忍不住了，开口道，“孟近竹怎么突然发起慈悲了，竟然好吃好喝的养着咱们，你说他会不会有另有所图？”
　　“就咱俩现在这个样子，貌似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骆钰英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听说人怀了孩子之后，连坏人通常都会变得慈悲起来。”
　　“我怎么没发现啊，记得你怀了之后，不是还一心想着怎么算计别人的吗？”骆钰英一声冷笑。
　　“你他娘的是不是不想活了！”慕容近山忽然跃起，伸手准备去抓骆钰英的脸，谁知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身上的铁链给拽了回来。
　　“别这么激动，我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骆钰英干瞪了他一眼，随即闭了嘴。
　　慕容近山觉得无趣，转过脸去，呼呼大睡了起来。
　　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狱卒给他们送来了纸笔，“你们有如果有什么要申诉的，可以写下来交给我。”
　　慕容近山眼前一亮，“这位大哥，难道我还有机会出去吗？”
　　“我可说不好，都是按照上头的安排做的。不过我想提醒你，这里可是死牢，从我来到这里开始，还没有人从这里活着离开的。”
　　慕容近山看了看旁边的骆钰英，“他不但不杀咱们，反而要咱们申诉，我总感觉这里有阴谋。”
　　“能有什么阴谋，这叫猫哭耗子假慈悲。猫捉到老鼠后，通常都不会一嘴吃掉。而是不停的将老鼠放掉又捉住，直到老鼠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猫也玩腻了，才开始饱餐一顿。”骆钰英提起笔，在纸上比划了几下。
　　“你还真写呀？”慕容近山凑到他跟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写能行吗？”慕容近山并不抬头，开始构思起自己的文章来。
　　慕容近山见骆钰英还真当回事，如果自己不写，只怕又有把柄落在孟近竹手上，到时候说不定又要吃不少苦头，于是也提笔思索了起来，可是想来想去，谋反之罪证据确凿，想抵赖也不成，最后，还是想出了一条妙计，把谋反的事情一股脑儿都推给了父亲慕容大运，说一切都是他指使自己干的，反正死无对证，妄图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罪行。
　　第二天，狱卒将两人写好的东西都收了回去，骆钰英忽然背过身子，挡住慕容近山的视线，不经意的碰了他一下，在他手里塞了一个纸条。
　　狱卒一愣，刚要开口，忽见骆钰英冲他直眨眼睛，便不再做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了牢房。
　　等他打开手里的纸条一看，原来骆钰英在上面写道，“这位大哥，请设法将我的这封信交给通州的太上皇，到太上皇那里去领三千两银子的赏金。有太上皇为你撑腰，帝后孟近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三千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狱卒又将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心想太上皇可比皇上和帝后大多了，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当即找个借口回到家中，将骆钰英的信封好了，然后叫来了自己的小舅子，“贤弟呀，为兄给你一个长脸的机会，你带着这封信去通州求见太上皇，临走的时候，他老人家会给你三千两银子。”
　　“太上皇？三千两银子？”小舅子惊得叫了起来。
　　狱卒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嘘，小声点，别让你姐姐听到，为太上皇送信，就是父子都不能说实话，明白了吗？大哥我要不是想着提携你，这事根本不会让你沾边。”
　　“那……那三千……三千两银子都是……给我的吗？”一想到这么大数目的一笔银子，够花上三辈子了，他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了起来。
　　“想得美呀你。”狱卒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这三千两银子我可是要上交到御史台刘大人手里去，哪里轮得到你，不过为兄肯定会在刘大人面前尽量为你说些好话，我估计三五百两银子还是会给你的。”
　　“那小弟就先谢过了，刘大人那里就全靠大哥了。”对他而言，三五百两也知足了，要不是这样的机会，他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狱卒给他牵了一匹快马，叮嘱道，“你可千万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此信务必亲自交到太上皇手里，决不能落在他人手上。”
　　“大哥就放心吧。”小舅子打马离开了。
　　每次狱卒来到，骆钰英都要用目光询问一阵，狱卒也点头表示信件已经按他的要求送走了。
　　骆钰英便一直盼着能从外边传来些对自己有利的消息。
　　几天之后，送饭的狱卒却换了人，骆钰英顿时紧张了起来。


第245章 押上法场
　　“以前的那位大哥说要给我单独带些好吃的来，害我空欢喜一场，他却不来了。”骆钰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试探道。
　　新来的狱卒道，“听说那位老兄收受了死囚的好处，为他们与外界传递书信，结果被逮住了。”
　　骆钰英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但还不肯死心，继续道，“真是利令智昏，不知他是为什么人传递消息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听说他派人到通州去了一趟，结果那人有去无回，最后连他自己也给搭上去了。”狱卒哈欠连天，也不知昨晚干嘛去了，“别老问东问西的，赶紧吃东西，完了我也该休息一会了。”
　　骆钰英这才不吱声了，低头嚼着饭菜，却一口也咽不下去，骆岱岩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指望他出面来向骆钰昭求情，免自己一死，以现在的情形看来，自己写给他的信肯定也已经被截获了，孟近竹看到信件之后，一定更加残酷的报复自己了。
　　慕容近山看在眼里，暗自幸灾乐祸，狱卒为死囚向外界传递信件，涉案人又在通州被抓获，事情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骆钰英干的。
　　“孟近竹好端端要咱们为自己申诉，一开始我就看出来这是个圈套，想不到还真有人自作聪明往里面钻。”
　　“我活不成，你也别想着有好日子过！”骆钰英愤愤的怒骂道。
　　事情正如慕容近山所说的那样，从他们开始写东西的时候，孟近竹便已经派暗三和暗九在暗中牢牢盯着他们。
　　骆钰英与狱卒做的那些手脚，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等狱卒拿了书信一离开，他们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了孟近竹。
　　孟近竹拍掌笑道，“骆钰英为了活命，果然中计了，劳驾两位立刻跑一趟通州，通知林若望，立刻盘查所有过往通州的可疑人物。”
　　结果可想而知，狱卒的小舅子刚到通州城门口，就被士兵当场抓获，押送到了林若望的衙门里。
　　暗三和暗九收到从小舅子身上搜出的书信，立刻返回帝都，交给了孟近竹。
　　孟近竹看完书信，抬头看着两人，“慕容近山还以为太上皇能够救他的命，真是痴心妄想！我正为怎么收拾骆岱岩发愁呢，他就送了一份大礼来，我要是不接受，怎么对得住他。”
　　略一思索，当即提笔挥毫，写了个折子，递给辰玉，“辰玉，麻烦你到丞相府跑一趟，把这个交给严丞相，让他盖上丞相府大大印，送给通州的太上皇骆岱岩去。”
　　严茂勋听了辰玉的传话，立刻照着孟近竹的意思给办好了。
　　隆化帝收到孟近竹以丞相的口吻写来的信，立刻傻了眼，在通州城里，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好端端的过着自己的太平日子，谁料到竟稀里糊涂的卷进了骆钰英的案子里去。
　　孟近竹在信里严厉斥责他不该为了亲情而忘了天下，妄图帮助骆钰英脱罪。
　　隆化帝又惊又惧，顿时生了一场大病。
　　不久之后，孟近竹又将已经归顺大烈的南离国主封为昏国公，送到通州城里与骆岱岩住在一块。
　　两个失意的皇帝住在一块，顿时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来，每日除了以酒浇愁，便是哀叹身世，半年之后，两人相继离世，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话说骆钰英惴惴不安的等待着孟近竹前来问罪，日子一天天过去，却连孟近竹的影子都不见。
　　狱卒来送饭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的唠叨几句，“这位大哥，帝后怎么一直没有来过？”
　　“你一个死囚，也想让帝后来看看望你，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说你配吗？”狱卒大声呵斥了起来。
　　人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份行刑通知书。
　　骆钰英和慕容近山一看见明日正午时分，在菜市口刑场行刑的内容，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死灰，再也无心往下看下去。
　　到了晚间，狱卒送来了两大桶热水，“帝后说了，让你们干干净净洗个澡，下辈子清清白白的做人。”
　　此时两人早已给吓软了，也没心思多想，只是面无表情的照着狱卒的吩咐，脱光衣物，跳进木桶里，简单洗了洗。
　　等狱卒一走，慕容近山便嚎啕大哭了起来，“我还年轻呢，我还不想死。”
　　他这么一哭，惹得骆钰英也触到了伤处，跟着流起了眼泪。
　　最后，慕容近山的嗓子哭哑了，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实在哭不动了，这才转为低声抽泣。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饭，狱卒便将两人提出了牢房。
　　慕容近山知道只要一出牢房，便是踏向自己生命的尽头，因此用力拽着牢房门，死活不肯松手。
　　狱卒没办法，抽出佩刀来，怒喝道，“再不松手，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慕容近山好像没听见似的，最后身上挨了几棍子，实在疼不过，才被几个人生拉活扯的架着出了死牢。
　　两人重又被押上囚车，在狱卒的严密监视下，往法场驶去。
　　囚车押到法场，监斩官早就坐在了那里，“立即为两名死囚验明正身，午时三刻正式行刑。”
　　两人听了监斩官的话，脸色吓得比纸还白，下囚车的时候，已经连路都不会走了，完全靠狱卒们架着身子抬到了法场中高高的行刑台上。
　　慕容近山不知什么时候，吓得直接尿了一裤裆，淋得狱卒身上都是，众人不禁大骂，“他娘的，临死还来祸害别人，快起来，到前面跪着去。”
　　慕容近山瘫倒在台上，根本爬不起来。狱卒只好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行刑台的前端，以便围观的百姓看得清楚。
　　行刑官上前仔细核对了两人的外貌，年龄，确认无误之后，向监斩官做了汇报。
　　刽子手提着鬼头大刀，在两人身后来回走动，刀身有时碰触在地面，发出锵锵的声响。
　　盛夏的天气本来就热，两人听着这催命符一样的声音，更是吓得浑身发颤，身上的衣物全给汗水打湿了，先前的澡算是白洗了。
　　这时，天上雷声阵阵，顷刻间暴雨来临，浇在法场上。
　　行刑台上的官员、小吏和狱卒们都纷纷挤到伞盖下去避雨。
　　围观的老百姓们也都取出雨具，偌大的法场上，只剩下慕容近山和骆钰英两人孤零零的跪在暴雨中，不一会就变成了两只落汤鸡。
　　还好盛夏的雨来得急，去的也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雨便停了，太阳重新从云端探出头来，在法场上空形成一道美丽的彩虹。
　　大家都纷纷议论起眼前的奇观来，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坏人伏诛，顺应天理，所以老天爷降下异象来，以此警示世人。
　　慕容近山给大雨这么一浇，顿时喷嚏连连，一个不小心，鼻涕都流了出来，可双手被反剪着绑住了，根本无法伸手去擦，只好任由两条鼻涕顺着嘴皮挂下来，好一阵子才落在地上。
　　台下的老百姓见了，纷纷冲他指指点点，发出一阵阵笑声。
　　“时辰已到，行刑！”监斩官将令箭扔在地上。
　　“得令。”刽子手扛着鬼头大刀，走到了两人身后，将他们背上插着的木牌抽去，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传入鼻中，他不禁捂住了鼻子。
　　“斩！”行刑官再次下令。
　　刽子手不敢怠慢，伸手在慕容近山的脖子上抹了抹，“别怕，大爷会给你一个痛快。”
　　慕容近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头都已经抵到了地上，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鲜血洒了一地，刽子手和旁边跪着的骆钰英身上都溅了不少血迹，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刽子手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接着走向骆钰英，见他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别怕，你都看到了，大爷的刀法好得很，一向都是稳准狠，决不会让你吃苦的。”
　　好不容易将骆钰英扶起来，刽子手的刀刚一举起，他的身子立刻又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刽子手不禁皱眉，上头的规定是斩首，这样一来他根本无法正常操作，万一刀子砍偏了，上司追究起来可不是小事，“怕死当初就不要害人。”
　　刽子手嘴里一边骂着，一边让人将他架起，牢牢按住，这回骆钰英再也动不了了。
　　刽子手举起刀，太阳照在刀锋上，发出刺眼的寒光。
　　他的刀刚往下一砍，忽然传来叮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撞在他的刀锋上，一股大力涌来，顿时感觉到虎口剧痛，鬼头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看客们见到此情此景，不禁发出一阵惊呼。
　　“真是活见鬼。”刽子手骂了一声，给了骆钰英一脚，这才拾起地上的大刀，对他来说，杀人比杀猪还要简单，从来没有失手过，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怎能不怒。
　　就在他双手举起鬼头刀，准备再次砍落的时候，一道青影闪现，站在了行刑台上，“这人我要带走，谁也不能杀！”


第246章 魔头再现
　　“你是什么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吗？”刽子手凶神恶煞的瞪了来人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刀便砍了过去。
　　青衣人不闪不避，眼见鬼头刀已经砍到他的头上，却不知他使了个什么手法，竟然牢牢抓住了刀锋，任刽子手怎么用力，始终都夺不过来。
　　“撒手！”青衣人忽然喊了一声。
　　刽子手这一刀志在必得，岂肯轻易就范，正要发力争夺，忽然手上一轻，大刀已经到了对方的手上，再看自己的双手，虎口都给震得裂开了。
　　“你究竟是人……是鬼？”刽子手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麻烦转告骆钰昭和孟近竹两个小鬼，此人被我方天赐带走了，他们定然不会怪罪于你们的。”青衣人旁若无人的仰天大笑。
　　“劫法场了，劫法场了！”狱卒们发一声喊，冲了上来，将方天赐围在正中。
　　监斩官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何处来的反贼，竟敢到天子脚下来劫法场，还不速速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方天赐并不答话，忽然一掌拍出，使出了玄门正宗的先天罡气，行刑台上顿时掀起一阵狂飙，狱卒们一个个跌得前仰后合。
　　所幸他无意伤人，狱卒们并无大碍，否则以他的功力，这些人不死也得残废了。
　　方天赐猿臂一展，将骆钰英抓在手里，噌的一声，窜起了十来丈高，眨眼间到了法场的门口。“告辞了。”远处传来他的笑声。
　　等众人醒悟过来，台上的两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监斩官气急败坏的怒吼道，“一个个还愣着干啥，还不给我去抓钦犯，骆钰英要是逃走了，你们都别想活！”
　　狱卒们听了大惊，全都提了兵器追到门外，只见十几丈外的一棵大树之下，栓了一匹马，方天赐远远的将骆钰英一抛，骆钰英便不偏不倚的坐在了马上。
　　“贼人休走！”众人彼此壮着胆，纷纷围拢上去。
　　方天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伸出右手，一拳击在树干上，那树干起码够一人合抱，在他一拳之下，竟然被打出一个透明的窟窿。
　　“谁敢再追，如同此木！”方天赐上了马，扬长而去。
　　众人迟疑一阵，正要追上去，忽然见落叶纷飞，刚才那颗大树还郁郁葱葱，转眼间树叶已经枯黄，全部掉落了下来。原来他的一拳，看起来除了力道惊人，并无特异之处，其实他暗中运起了枯禅功法，一拳击出的时候，大树的树干都已经全部枯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片刻之后，只听哗啦一阵响，枯木竟然变成了木屑，瞬间全部坍塌在地上。
　　狱卒们见了这等情形，一个个都在暗自琢磨，这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只怕连具白骨都不会留下，哪里还有胆子去追方天赐，故弄玄虚的喊了几声，眼睁睁的看着快马绝尘而去。
　　监斩官见狱卒们空手而归，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你们这群饭桶，几十号人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朝廷真是白养你们了。”
　　狱卒们垂头丧气的不敢抬头分辩，监斩官骂也骂够了，只好硬着头皮回到太极殿向骆钰昭复命。
　　“什么，法场被劫，骆钰英逃走了？”骆钰昭以为自己听错了，“想不到他的同党如此胆大妄为人，竟敢在天子脚下撒野？”
　　“陛下，微臣无能，法场上……不不不，前来劫法场的仅有一人而已。”监斩官有些语无伦次了。
　　“一个人就将钦犯给劫走了？你们都死了吗？朝廷要你们还有何用！”骆钰昭一拍龙椅，厉声叱道。
　　监斩官哆哆嗦嗦的道，“那人武功实在太高了，突然出现在行刑台上，出手就伤了……”
　　“别跟朕说废话了，来人可曾留下什么线索？”骆钰昭气得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脸上布满了杀气。
　　“来人穿一身青衣，说他叫方天赐，也不知是真名还是化名。”监斩官匍匐在地，连连磕头请罪。
　　听到方天赐的名字，骆钰昭微微合上眼睛，挥手道，“去吧，去吧，朕要单独静一静。”
　　监斩官想不到骆钰昭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自己，迟疑问道，“谢陛下不杀之恩，臣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臣……臣可以走了吗？”
　　“叫你下去你就下去，还在这里啰嗦什么。”
　　监斩官这才匆匆溜出了太极殿。
　　“速传禁军统领李世培、副统领赵谦以及带刀侍卫柳观印和孙亮来见朕。”骆钰昭沉思了一阵，终于做出了决定。
　　太监总管万建晨领命，匆匆传旨去了。
　　不一会，四人便到齐了。
　　“藏匿多年的大烈逆贼方天赐今日突然出现在帝都，干下的第一件大案就是劫了法场，将钦犯骆钰英给劫走了。从此刻起，宫中和帝都要加紧防护，太后和帝后的寝宫是重中之重，你们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很重，丝毫懈怠不得，明白了吗？”
　　“孙亮率五百一等侍卫，防守咸安宫，若有闪失，提头来见！”骆钰昭不动声色的看着四人。
　　“臣领旨。”孙亮出列答道。
　　“柳观印率五百一等侍卫以及从前靖王府上的亲兵，负责护卫帝后，你在朕身边已经多年了，可不能让对头有机可乘。”
　　“臣就是死了，也不会让贼人靠近帝后半步。”柳观印深知其中厉害，立刻拍着胸脯表态。
　　“李世培和赵谦分别负责皇宫和帝都的防卫，对进出帝都的可疑人等，一定要严加盘查。巡查的时候，又要外松内紧，不得随意扰民。稍后，宫中的画师会把贼人的画像交给你们，务必让所有的下属熟知逆贼的长相。”
　　分派完毕，骆钰昭觉得没有什么漏洞了，这才满怀心思回到后宫，孟近竹见他脸上愁云满布，问道，“昭，你这是怎么了，竹儿的大仇得报，你反而不开心了？”
　　“哎，惭愧的很，骆钰英叫方天赐给救走了。”骆钰昭知道瞒不过他，满脸愧疚的道，“好不容易抓到当年害你的人，却让方天赐给搅黄了。”
　　“什么？方天赐搭救了骆钰英？以他那种极端自私自利的性格，没有好处他怎么可能冒这个险？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孟近竹吃惊不小。
　　“以我的推测，他无非是想利用骆钰英来要挟我兑现那份太祖遗诏。”骆钰昭走上前去，心疼的抱住孟近竹，“竹儿，你很快就，就别再为这些事操心了，一切有我在，决不会出任何乱子的。”
　　“如今南方已经大定，曲晨在南离智力有方，颇受百姓拥戴，你赶紧下一道圣旨，免了南离境内百姓三年的赋税，然后将王彦军的大军全部撤出，专心防范北方的强敌吧。”
　　“此计甚好，南方稳住了，咱们可以腾出手来，与方天赐周旋了。”骆钰昭伸出拇指夸道。
　　孟近竹却面无喜色，“方天赐的武功实在太高，放眼天下，只怕没人是他的对手，咱们得想个办法才好。”
　　骆钰昭担心他的安危，急忙道，“这事你就别插手了，我自会安排人时刻防着他的。”
　　“光防着也没用，我在明敌在暗，以老魔头的身手，他如果要进入皇宫，只怕无人能拦得住他。”
　　孟近竹的担心，骆钰昭如何不知，之所以不说出来，就是怕引起孟近竹的焦虑，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了。
　　“对呀，老魔头为何要舍近求远，去利用一个完全没有了权势的骆钰英呢？就算他以骆钰英开出条件来，咱们也未必会听他的。换了我是他，直接到皇宫来……挟持……”
　　“竹儿！你想的太多了。我皇宫大内，高手如林，他要真来了，未必能全身而退。”骆钰昭听出了他接下来的话，立刻打断了他，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能保护好，他还做这个皇帝干什么。
　　“昭，你的决心我当然从不怀疑，可是方天赐转这么一大个圈，究竟是为了什么，其中大有蹊跷，照我看来，他身上说不定有什么罩门也未可知。”
　　“即便是武功修炼到化境的高手，身上也是会有练门存在的，如果能找到这个地方，出其不意的攻击这个位置，武功弱的人也有可能战而胜之。只是这练门除了高手自己知道外，就算世上最亲近的人，他也不会告知，旁人更无从得知了。”说到武学，骆钰昭的话又多了起来。
　　“让我想想……”孟近竹仿佛突有所悟，“咱们回忆一下当时与方天赐交手的过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的。”
　　“竹儿，你现在的任务是，这些琐事就交给我好了，当时蓝立煌也在场，他一向痴迷武学，回到大烈之后肯定认真研究过方天赐的武功招式，等他从南离回来之后，再当面问问他，一定会有所收获。”
　　“他的那些招式，其实我也在脑海里想过了无数遍，只是他的出手实在太快，根本无法瞧得清他是如何出手的，这才是咱们的难点。”
　　“竹儿，我已经吩咐下去，禁宫内比平日加派了两倍的侍卫。帝都各个街道，也加紧巡逻，夜间还要严格实行宵禁，就算他方天赐三头六臂，也无法轻易得混进来。”
　　“措施虽然得当，但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一定得想个釜底抽薪的计策来才行。”孟近竹是领教过方天赐的手段的，他要真的出手，那些侍卫在他眼里根本就跟行尸走肉一个样，再说大家长期绷紧了弦，难免会有松懈的时候。
　　“等王彦军的大军调到北方边境，山戎诸国都会受到不小压力，晾他方天赐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又讨论了半天，仍然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做罢。
　　骆钰昭说了些宽心的话，吃了中午饭，便匆匆出了宫，亲自去巡查各处的防卫了。


第247章 又入火坑
　　再说方天赐携了骆钰英离开了大烈帝都，见没有人追来，给他找来了另一匹马，一路向北行去。骆钰英不知此行是福是祸，心中不免惊疑不定，当下试探道，“大侠救了在下的命，钰英感激不尽，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方天赐磔磔怪笑道，“老夫可不是什么大侠，今天之所以要救你，是因为你对老夫有用，你大可不必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怕将来你恨我也不一定。”
　　“大侠神功盖世，英雄了得，对晚辈又有活命之恩，就算为大侠赴汤蹈火，晚辈也决不会皱一皱眉头。至于恩将仇报的事，晚辈更加做不出来。”骆钰英目睹他惊世骇俗的武功，心里盘算着，既然他可以从法场将自己救走，要是哄得他开心了，说不定哪天他还会为自己去杀了骆钰昭和孟近竹，到时候不但大仇得报，还有可能重新登上皇位。
　　方天赐似乎一眼就猜透了他的心思，“你少给老夫灌迷魂汤，实话告诉你，老夫抓你来，可不是要为你复仇，你必须在半个月内，为老夫画一张皇宫的详图，若有半分差错，小心老夫把你脑袋拧下来。”
　　骆钰英心中暗喜，他要皇宫的地图，自然是想去找骆钰昭和孟近竹的晦气，当即满口答应，“皇宫的地图全在晚辈的脑袋里，只要给我七天时间，一定能画出一张跟皇宫一模一样的地图来。”
　　“这么说倒是老夫小瞧你了。”方天赐鼻孔里哼了几声。
　　从先前的对话中，骆钰英已经感受到此人极度高傲自负，急忙陪笑道，“并非晚辈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因为从小生长在皇宫中，到如今已近二十多年了，就是皇宫中哪里有道坎，都早已烙在晚辈的脑海里，这才比前辈规定的日子快一些。”
　　“你这人阴险狡诈，又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怎么配跟老夫以前辈晚辈相称。”方天赐面孔朝天，并不曾往他脸上看一眼。
　　骆钰英被人当面戳在软肋上，多少有些不自在，“前辈……先生教训的是，从今往后，在下一定会好好学着怎么做人。”
　　“做人？你们骆家就没有一个好人，你也配在老夫面前谈做人！唯一能入老夫法眼的，骆钰昭那小子勉强能算一个。”
　　“先生教训得是。”骆钰英不禁气馁，听他的口气，对骆钰昭倒是蛮看得起的，看来指望他帮自己对付仇人多半是靠不住了，“不知骆家有谁得罪了先生，就算此人藏在天涯海角，在下也要为您报了此仇。”
　　“第一个得罪我的就是叶知秋。”方天赐见骆钰英有些不解，又解释道，“叶知秋是他做人家养子的时候的名字，后来他当了皇帝，才又重新恢复了祖姓。”
　　骆钰英这才听明白了，连连道，“原来是太祖高皇帝开罪您，在下就代替自己的祖上向您赔罪了。”
　　“叶知秋虽然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但怎么也算是一个英雄，你帮他提鞋都不配，怎么能代他道歉。”方天赐怒骂道。
　　马屁拍在马腿上，骆钰英只好顺着他的话，“太祖英明神武，在下确实不能与他老人家相提并论。”
　　“英明神武个屁！”方天赐手一挥，一股劲气撞在骆钰英的哑穴上，“你少污了老夫的耳朵！”
　　骆钰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想不到除了自负高傲之外，他的脾气更是古怪的很，只要一不合他的意，立刻就可以翻脸。
　　“第二个便是骆岱岩那个混蛋，竟敢连他爷爷亲笔立下的字句不买账。叶知秋英雄一世，想不到的子孙后代都是些脓包。”方天赐越骂越气，扬手击出一掌，前面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竟然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平整，犹如刀削一般。
　　骆钰英听他将自己的祖宗都骂了一遍，只得佯装听不懂，一路小心的跟着他，生怕又惹恼了他，他又使出什么古怪的法子来折磨自己。
　　两人行了几日，沿途碰见盘查的官兵，都被方天赐出手给制住了。
　　这天，终于到了胜境关前。骆钰英看见那巍巍雄关犹在，只是人事早已今非昔比，这一出关，只怕自己又要沦为异国之客了，他口不能言，不禁流下了几滴眼泪。
　　方天赐见他抹泪，不耐烦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一副娘娘腔，怪不得你不是骆钰昭的对手。”
　　骆钰英见又惹他不高兴，努力朝他挤出几丝笑容。
　　方天赐又开始冷嘲热讽，“明明心里想哭，却要装出高兴的样子来，你不累，老夫倒是看累了！”
　　骆钰英左右不讨好，只得收起笑容，默默的跟在方天赐身后。
　　一直到了云霄峰下，方天赐才解开他的穴道，指着云雾缭绕的山峰道，“老夫终年住在这白雪皑皑的山巅之上，都是拜叶知秋所赐，如果不将骆家的天下夺下来，老夫死不瞑目！”
　　到了半山腰，远远的瞧见几栋木屋，方天赐一个唿哨，立刻有几个人从木屋里跑出来，“宫主，您回来了。”
　　几人牵过马儿，将它们拴在马厩里。
　　骆钰英以为已经到了，忽然身上一紧，被方天赐凌空提起，腾云驾雾一般往山峰上冲去。
　　骆钰英内功远不如方天赐，抵御不住山上的寒气，越往上走，感到身上越冷，又不敢说出来，只好咬紧牙关硬撑着。
　　好在很快便到了封顶的冰屋中，方天赐这才把他扔在地上，下令道，“给他准备好纸笔。”
　　骆钰英稍事休息，便开始伏案画了起来，还好冰屋之内并不像外面那么寒冷，他的双手还不至于冻僵。
　　皇宫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的很，第一天，他便将整个皇宫的轮廓画好了，等他画到母后江月蓉的寝宫——坤宁宫时，回忆起当年优哉游哉做皇子的日子，身后有杜太后和母后撑腰，自以为天下非他莫属，结果却一败涂地，受尽屈辱，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到了后来，再也无法自已，不禁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个年长的仆人听到他的哭声，匆匆跑了进来，见他一副凄凄切切的模样，多少有些恻隐之心，劝道，“你还是赶紧把宫主要的图给画好把，要是不能如期完成，只怕要吃不少苦头。”
　　骆钰英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云霄宫中，赶紧擦干眼泪，“刚才的事情，求你千万别对先生说起。”
　　“宫主有急事下山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还是好自为之吧。”仆人说完带上门，匆匆离去了。
　　骆钰英不敢怠慢，连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把地图给画好了，他收拾好纸笔，来到大厅，除了几个仆人之外，并未看到方天赐本人，连平日伺候他的两个童子都不见踪影。
　　“宫主要的地图已经画好了，不知该交给谁？”骆钰英开口问道。
　　仆人们头都不抬，各人忙着手里的活计，还是前几天他见到的那个年纪较长的仆人答话道，“放在大厅里的案上就行。”
　　骆钰英依言放好东西，转身走入自己的房间，这时他才仔细打量了一番室内的布置，除了一张床和他画图的桌子之外，里面别无他物。
　　他掀开厚重的窗帘，发现墙壁竟然也是冰雕的，不禁生出逃离是非之地的念头来。
　　他仔细算了算，屋内的仆人不过有三四个，看上去也都武功平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方天赐几天之后才上山，那么他完全可以杀了他们，趁机逃下山去，免得一辈子被方天赐虐待。
　　主意已定，他从怀里取出几颗毒药来，这是他兵败前准备用来自杀的，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吞下肚去，想不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躲在门后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除了刚才见到的几个仆人，再无其他人在场。他打开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我肚子饿了，要吃些东西。”到厨房里，
　　仆人指了指身后，“厨房就在那边，想吃什么，自己去弄吧。”
　　骆钰英求之不得呢，在厨房里翻了半天，发现有一大个木瓜，当下切开来，将毒药粉全部撒在上面，然后放进碟子端了出来，“几位辛苦了，来吃些水果吧。”一边说一边用力咂着嘴巴，表示他已经吃过不少了。
　　年长的仆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他们全三个全都是哑巴，不会说话的。”
　　难怪他们都不搭理人，原来竟是哑巴。
　　仆人又小声道，“我看你是个厚道人，还不知道宫主的为人吧。这几个人可都不是天生就哑的，都是因为做错了事，被宫主割了舌头。”
　　骆钰英一听，不由不寒而栗，更坚定了逃走的决心，他走向其他几人，热情的将水果递给他们手里。
　　几人那知他暗中做了手脚，吃下后不久，纷纷毒发身亡。
　　骆钰英更不迟疑，推来大门，匆匆逃出了云霄宫。
　　方天赐带他上来的时候，不过花了个把时辰，等他下山的时候，沿途战战兢兢的怕被人发现，听到动静便藏了起来，竟然花了整整一天。
　　下得山来，他不敢再回大烈，便顺着小路往山戎国走去。


第248章 狭路相逢
　　骆钰英漫无目的地朝北方走，一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个人影在跟着他，等转过头去，却啥都没有，才发现是自己在吓唬自己。就这么胆战心惊的走了十来天，这天傍晚，终于到了山戎国的都城。
　　山戎国内大都属于游牧民族，虽然这些年四处征战，兼并了不少土地，国力大增，但都城远没有大烈那么繁华，各种用物却贵得离奇，还好骆钰英离开云霄宫时，顺手牵羊卷走了云霄宫不少的银两，他花钱租了一套偏僻的小院，换上本地的胡服，便住了下来，除了采买一些生活的必需品，他极少到街上去走动，也不与任何人来往，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这天，骆钰英到集市上去买了些吃穿物品，便匆匆往回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两声，“骆兄，骆兄……”
　　骆钰英大吃一惊，自己出入小心，容颜大变，怎么在这遥远的北国还有人能共认出自己，他装作没有听到，用衣服遮住脸，向前紧走了几步。
　　身后那人见他离开，忙打马跟了上来。
　　骆钰英不敢在人前施展轻功，眼看就要被那人追上，瞥见旁边有一条小巷，便闪身躲了进去。
　　那人见小巷逼仄，骏马无法通行，便跳下马来，也进了小巷。
　　骆钰英一看不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施展起轻功，就往前奔去。
　　那人哈哈大笑，“骆兄，别来无恙。”话音刚落，身子陡然跳上两边院落的高墙上，兔起鹘落一般，眨眼间冲出数十丈，稳稳当当的落在骆钰英的前面。
　　骆钰英仔细一看，此人正是独孤云，只得拱手道，“钰英遭遇不幸，早已与世隔绝，独孤兄请回吧。”
　　独孤云笑道，“骆兄一向雄心壮志，虽然遭逢惨败，何不借助我山戎的实力，再次夺回帝位呢？”独孤云虽然远在山戎，对大烈的政局一向十分在意，骆钰英的经历他早已了然于心。
　　骆钰英指了指瞎掉的一只眼睛，“你看我这幅德行，就算将骆钰昭赶下台来，还能做得了皇帝吗？”
　　被方天赐搭救以来，开始骆钰英还抱有借他之手报复骆钰昭和孟近竹的妄想，但被他几番折磨，觉得自己就如同地上一只小蚂蚁，谁都可以将他置于死地，因此意志消沉，把这点心思也都彻底断掉了，如今，只想安安静静的了却余生了。
　　“据我所知，骆兄可不是那种甘于雌伏人下的人。有些人眼睛虽然没问题，心却是瞎的；有些人眼睛瞎了，心却是明亮的，骆兄如果愿意与在下联手，不愁大事不成。”
　　骆钰英安于现状，并非出于他的本性，只是被时势所逼，为了保命，不得已的办法，现在被独孤云一番鼓动，心思多少有些活动了，“话虽如此，可是钰英现在无权无势，就算与兄台联手，恐怕也只会成为你的负担。”
　　独孤云见他口气有所松动，便道，“咱们久别重逢，先不提这些，请到在下府上一叙如何？”
　　骆钰英踌躇了一阵，今天要是不答应下来，以独孤云在山戎的势力和地位，只怕自己连在此地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恭敬不如从命，独孤兄请。”
　　两人到了独孤云的休屠王府，骆钰英举目一看，府邸虽然高大宽敞，但远没有自己以前的誉王府那么富丽堂皇，倒不是因为独孤云生性简朴，只因山戎工匠的技艺远不能跟大烈相比。
　　独孤云招呼他在坐在自己身旁，骆钰英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坐在了下首的座位上。
　　当初骆钰英是堂堂的大烈皇太子，身份显赫，与独孤云相处常常摆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如今世易时移，他已经是一个亡命天涯的逃犯，在常人面前都感到自惭形秽，更何况独孤云这样山戎显贵。
　　独孤云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勉强，令下人端上酒菜，两人边吃边喝，便聊了起来。一开始都是独孤云在说话，偶尔的问道骆钰英，他才勉强的回答几句，然后便不吭声，只顾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闷酒。
　　酒入愁肠更醉人，骆钰英很快就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一时话便多了起来。谈到对付大烈的方案，骆钰英更是口若悬河，把他自以为高明的谋略滔滔不绝的阐述了一遍。
　　独孤云平时虽然注意搜罗大烈各方面的情报，但怎么比得上骆钰英那样的局中人，对一切内幕都知根知底，听了他的一番话之后，更觉得此人对自己有用，便借机笼络道，“骆兄身在异乡，客居山戎，想来有诸多不便，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搬到府上来，兄弟给你安排一处别院，保证不会有外人来打扰你，不知骆兄意下如何。”
　　骆钰英虽然说得得意，但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赶紧拒绝，“独孤兄的一番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遭此大变，实在不愿再轻易抛头露面。”他见独孤云满脸失望，又补充道，“不过万一独孤兄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保证随叫随到，决不推脱。”
　　“骆兄清静惯了，在下本不该勉强的，只是身为人臣，只能为国尽忠，到时候有麻烦兄台的地方，还请不要介意。”
　　“独孤兄哪里话，在下现在是废人一个，承蒙你看得起，内心实在感激不尽，只是你也看到了如今我这幅样子，实在不好意思见人啦。”其实还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他没有说出口，一是怕方天赐前来寻仇，二是怕被大烈的细作打探到他的消息。
　　“家母最近身体不适，在下就先失陪了。”独孤云起身吩咐下人端上礼物，“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兄不要推辞。”
　　骆钰英举目一看，是一盘黄澄澄的金子，起码有二十来锭，他本是贪财之人，一向见钱眼开，可他仅仅跟独孤云见了一面，就得到如此厚礼，心底很是不安，连连摆手道，“无功不受禄，在下实在不敢接受。”
　　独孤云笑道，“这只是在下的一片心意，并没有给兄台下聘礼的意思，骆兄大可不必担心欠了在下人情。”
　　骆钰英多少懂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从盘子里捡了两锭金子，“其余的请独孤兄收回去，赏给那些有功之臣吧。”
　　独孤云见他完全改了从前的做派，也不好再勉为其难，当下两人道了别。
　　独孤云又特别吩咐下人送骆钰英回去。
　　当着主人的面，骆钰英不好再拒绝，等下人跟着他到了大门口，骆钰英便执意要下人回去。
　　下人听了主子的安排，岂敢马虎了事，非要送他回到住处不可。就这样一个要送，一个不要送，两人便僵持在了大门口。
　　就在此时，府内又走出两个人来，当先一人背了个药箱，显然是个大夫。
　　“夫人的老毛病，连皇上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想不到高大夫妙手回春，几服药就让夫人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在下实在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骆钰英一听这口音有些熟悉，便朝那边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原来说话的竟然是方天赐！
　　真是冤家路窄呀，怎么会在这里碰上这个老魔头。骆钰英急忙转过脸去，一手捂住了腮帮。
　　仆人见方天赐出来，急忙弯腰喊了声老爷，回头瞅见骆钰英的样子，急忙问道，“骆公子，请问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
　　骆钰英心中把他的十八代祖宗都操了个遍，在这紧要关头，偏偏要称他为骆公子，可这些话也只能装在肚子里，他指指自己的脸，又摆摆手，意思是牙疼，用不着找大夫。
　　方天赐也看到了这边的异常，只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人正背对着自己，身上似乎在簌簌发抖，再看他身上似乎鼓鼓囊囊的，顿时心生疑惑，“何方蟊贼，竟敢到王府来偷东西！”
　　骆钰英顿时心胆俱裂，撒腿想跑，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忽然见脚下一空，竟被方天赐凌空提了起来。
　　砰砰两声，两锭金子掉落在地。
　　“果然没有冤枉你！”方天赐催动内力，将一股真气灌入骆钰英体内，“今天就让你尝尝这万蚁钻心的滋味！看你还敢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求你杀了我吧。”骆钰英一声惨叫，只感觉到身体里有千万只蚂蚁在蠕动，又痒又痛，却无法伸手去挠一挠。
　　“哈哈哈，想痛痛快快的死，没那么容易！”方天赐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仰了起来。
　　这一下，骆钰英的整张脸便暴露在了方天赐的眼皮底下。
　　“你竟敢趁本宫主不在，逃离了云霄宫！”方天赐一下子认出了他，“说，你是怎么混下山来的。”
　　骆钰英既然被他抓到，心知难于幸免，此时身上疼痛难忍，一心只求速死，“我把他们全都杀了，一个都不放过，你有种就杀了我，为他们报仇吧。”


第249章 再次被擒
　　方天赐勃然大怒，忽然使出分筋错骨手上乘的手法来，只听啪啪啪一阵暴响，骆钰英身上的关节顿时都脱了臼，手脚软绵绵的垂落下来，“说，老夫让你画的地图你都画好了么？”
　　“画……画好了，放……放在云霄宫里。”骆钰英身上痛不可当，再也不敢嘴硬了。
　　“既然你都逃下山来了，那就老老实实再给我画一幅，限你两天之内完成，否则立刻要了你的小命！”方天赐听他已经画好了的地图，眼神稍微和缓了一些，在他眼里，似乎几个仆人的命还抵不上一张地图。
　　“遵……遵命。”骆钰英勉强点点头。
　　“这两锭金子是从哪里偷来的？”方天赐捡起地上的金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我没偷，是休……休屠王……送的。”
　　“混账！云儿是何等人物，怎会与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结交。”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骆钰英的脸上。
　　骆钰英的脸立刻肿起了老半边，“不信你……你可以问他。”他手脚都不能动弹，只能努努嘴，示意方天赐问刚才的下人。
　　“你说。”方天赐转向下人。
　　下人见方天赐上来就下杀手，早已吓呆了，哪里敢为骆钰英说话，吞吞吐吐答道，“小人……小人也不是很……很清楚。”
　　“信口雌黄。”方天赐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骆钰英哀求道。
　　“等你重新画好地图，老夫再考虑怎么弄死你。”方天赐将手中的金锭一把塞进骆钰英的嘴巴里，“你喜欢金子，就含着它吧，免得老是聒噪污了老夫的耳朵。”
　　这一下，骆钰英连话都不能说了，依依呀呀了一阵，垂下头来，任由方天赐折磨，不再有任何动静了。
　　方天赐戏弄够了，这才为骆钰英接好手臂上的关节，吩咐下人道，“将他背到那间废弃的柴房里去，给他弄一个便桶，这小子狡诈得很，一定要好生看着，决不能让他再逃了。”
　　骆钰英为了活命，由于双腿的关节都脱了臼，无法坐直身子，只好拖着一双瘸腿，挪到墙角上，背靠在上面，熬了一个通宵，总算又画了一副地图。
　　方天赐对着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甚是满意，伸手在骆钰英下巴上一拍，那金锭便从他的嘴巴里吐了出来。
　　骆钰英嘴巴僵了一晚上，这时说话都不利索了，“谢……谢……”
　　“只怕你小子早已在心里把老夫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了，瞧你说话多么言不由衷。告诉你，老夫一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伪君子，活脱脱的就是叶知秋当年的嘴脸。”方天赐软硬不吃，一顿臭骂，让骆钰英抬不起头来。
　　“地图已经按你的意思画好了，在下保证决无谬误之处，请你杀了我吧。”骆钰英实在觉得已经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了，在法场被方天赐救走的时候，他还满心欢喜，以为可以赢得命运的转机，谁知迎接他的却是更悲惨的遭遇，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像慕容近山一样死了，一了百了反而更好。
　　“老夫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连说也不能说，懂吗？”方天赐在他背上一拍。
　　骆钰英立刻又尝到了那种万蚁钻心的滋味，“我对你……已经再无丝毫……用处了，你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你害了我云霄宫中五条人命，老夫这样对你，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你反倒委屈了？”方天赐一阵怪笑，脸上却无丝毫表情，看起来令人感到诡异可怖。
　　“在下做下了……许多恶事，早就死……死有余辜，并没觉得委屈，只……想落个痛快。”
　　“我且问你，皇宫内可有什么物事，是专门用来克制别人内功的？”方天赐心想反正此人再也不会有逃离的机会，自己武功的秘密让他知道了也无妨。
　　骆钰英一脸茫然，遥遥头道，“在下自小生在皇宫，从未听父皇提起过这个。”
　　“果真如此？”方天赐有些不太相信。
　　“在下现在连死都不怕，又何必再来骗你呢。”
　　方天赐又是一阵怪笑，“这话对老夫的脾气。”隔空随手在骆钰英腿上点了几点。
　　骆钰英感觉到腿上的关节都被接上了，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情，因为他清楚，就算再练上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功夫，也不可能斗得过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老魔头，现在他的腿脚灵便又能怎样，一样的逃不出老魔头的手心。
　　方天赐见他一脸的漠然，以为他给吓傻了，“放心吧，老夫还有很多东西要问你，所以暂时还得留你一条小命。”
　　“最好你现在就一次问完了，好让在下有个解脱。”与其活得如此窝囊，倒不如赶快死了算了。
　　“别以为老夫不敢杀你！”方天赐可从来听不得半点违逆之辞，脸色又现出暴戾之色。
　　骆钰英此时一心求死，见他再次被激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声骂道，“你欺负我这样个手无寸铁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去闯一闯大烈皇宫，把你真正的仇人骆钰昭赶下台来。”
　　刚才听他问起皇宫中有没有克制武林高手的武功的东西，骆钰英料定他的武功虽高，却对皇宫中某种东西十分忌惮，所以才不敢直接闯入皇宫里去。
　　“你个小畜生，竟敢顶撞老子！”方天赐忽然瞅见墙壁上挂了一根皮鞭，顺手扯了下来，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骆钰英身上本来痛痒难当，被他这么一顿猛抽，痛痒反而消失了，因此不但不闪避，反而将身子迎了上去，“抽吧，抽死我最好。”
　　方天赐一愣，这小子怎么突然变成硬骨头了，于是停了手，对几个下人道，“你们几个看好他，老夫先去研究一下这幅地图，如果发现你故意弄错的地方，瞧我怎么收拾你。”
　　骆钰英见方天赐走了，他一晚没有合眼，虽然身上疼痛，却早已困了，也不管旁边还有人看着，蒙头便大睡了起来。
　　又过了一夜，方天赐一直没有露面，独孤云却找到了柴房。
　　原来是这样，独孤云吩咐下人去请骆钰英过来商议军务，那个下人不敢隐瞒，只好一五一十将那天的经过禀告了他。
　　独孤云一听骆钰英被父亲关押在柴房里，急忙跑来探视，一见他遍体鳞伤，满脸憔悴，不禁失声道，“骆兄受苦了。”
　　骆钰英已经从方天赐说话的语气中知道他们是父子关系，当下背过脸去，“都是叫你父亲害的，能不苦吗？”
　　独孤云尴尬的笑笑，“在下邀骆兄到府上来，绝对是出于真心的。至于在下的父亲……”他冲下人们挥挥手，众人立刻识趣的退了出去，“他老人家早年受过些刺激，行事难免有乖张和不合情理的地方，还请骆兄多多包涵。”
　　“你看看，这叫行事乖张吗？”骆钰英将上衣扒了起来，露出密密麻麻像蚯蚓一样的伤痕，遍布在背上。
　　“在下代家父向骆兄赔罪了。”独孤云满脸的歉意，“待会我便去跟父亲说清楚，你是我请来的客人，请他多担待一些。”
　　骆钰英凄然一笑，“赔罪还是免了，令尊大人与在下有些过节，不是一时三刻能够解开的。独孤兄如果觉得在下可怜，不如现在就放在下走吧，免得在此吃这份苦头。”
　　“实不相瞒，今日在下之所以能够得知骆兄的遭遇，并非巧合，而是在下有一事想请教骆兄，这才发现了你被擒的事。”独孤云一直踌躇满志，想对大烈用兵，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熟知大烈内情的人，胜过帐下千百个幕僚，岂肯轻易放过。
　　“哎，令尊的脾气可不同常人，在下只怕独孤兄难以劝得动他。”骆钰英可不敢把自己害死了云霄宫中几个仆人的事告诉他，“刚才你看到的只是我受到的皮肉之苦，令尊还曾用分筋错骨手将在下手脚的关节全部弄的脱臼了，嘴里塞了你给在下的金锭，这还不算，那种叫做万蚁钻心的恶毒功法，简直是人间最大的酷刑，让人生不如死。”。
　　独孤云听后也觉得父亲的手段过于残忍，颇有了几分同情，不过他既想图谋天下，大烈就是他最强的对手，更何况在下心底里还埋藏着一件他不肯向人吐露的秘密，那就是在战场上彻底打败骆钰昭，夺回孟近竹。骆钰英可谓这世上最熟悉他们的人，对他今后的行动有着莫大的帮助，因此要他答应骆钰英的请求，可谓是千难万难。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如这样，如果我把你我的交情同父亲说过之后，他还不肯改变初衷，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放你走。”
　　骆钰英听后很是失望，知道求他放了自己是无异于与虎谋皮，当即放弃之前的幻想，“在下受了令尊的各种刑罚，身上苦不堪言，独孤兄可否施展内力，为在下推宫活穴，助在下疗伤呢？”
　　对于这份请求，独孤云立刻慷慨的答应了，当即二话不说，伸出双掌，抵在骆钰英的后心，一股雄浑的内力便传入他的体内。


第250章 治疗内伤
　　骆钰英当即闭上双眼，运起功来，将独孤云的内力引导至自己的奇经八脉中，开始缓慢的修复受伤的经脉。
　　本来方天赐的独门内力，一般的高手根本无从化解。
　　幸好独孤云所学全部来自于方天赐，两人的内功同门同宗，内力一进入骆钰英体内，立刻与方天赐的内力融会在一起，因此不到半个时辰，骆钰英的内伤便治好了。
　　独孤云调息一阵，缓缓收功，骆钰英再试着运功，发现不但身上的不适感全部没有了，而且体内的真气四处流荡，内力比受伤前反而增强了不少。
　　骆钰英转过身来，“多谢独孤兄助我疗伤。”
　　独孤云耗了不少内力，多少感觉有些疲倦，微微点头道，“家父伤了你的筋脉，在下为你疗伤，刚好两相抵消了，何必言谢。骆兄请稍事休息，在下入内去同父亲讲明情况，他肯定不会再为难你的。”
　　“独孤兄费心了。”骆钰英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在盘算着着如何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独孤云很快到了母亲独孤谨的卧室。
　　方天赐正坐在床头，温声对半躺着的妻子道，“等瑾儿病体康复了，我一定陪着你到山戎各地去好好散散心。”
　　独孤谨身体虽然好了大半，但还是一脸的憔悴，闻言叹了口气，“你少来哄我开心了。哎，我最亲近的两个男人，一个整体惦记着复仇，一个整体谋划着征战天下，你们的话，今天说过了，明天又忘了，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
　　“母亲，云儿这次决不食言。”独孤云快步走到独孤谨床前。
　　“得得得，我看你们父子俩就是一块合计起来骗我。要不是这场病，你们整天连人影都不见，看样子我以后得经常病上一病。”独孤谨美目一嗔，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一眼。
　　“瑾儿，我和云儿可都舍不得让你再病了，这此一听说你病重，我便匆匆下了云霄峰，忘了用阵法困住骆钰英那小子，让他趁机逃脱了。”方天赐脸上挂着微笑，大概只有在他们母子面前才会表现出一丝难得的柔情。
　　“父亲，骆钰英与孩儿还有些交情，请父亲看在云儿的薄面上，不要再追究他的罪责了。”独孤云听父亲提起骆钰英，趁机为他求情。
　　“云儿，你怎么掺和起为父的事情来了。”方天赐瞪了他一眼，“你可知道，他将云霄宫的老李和其他几个哑仆全都杀死了，为父没有用他的脑袋祭奠几人的冤魂，对他已经够客气了。”
　　“孩儿不敢，父亲从小就教导孩儿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这个骆钰英为人虽然卑鄙，但他熟知大烈内情，为我山戎与大烈争霸天下不可多得的人才，孩儿因此才恳请父亲放他一马。”
　　“实话告诉你，若论对大烈的了解，他可比为父差远了，有为父助你，还用得着他吗？”
　　“可是……”独孤云心里嘀咕，就算如此，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有何不好。
　　“这事为父自有分寸，无须多言。”方天赐说着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独孤云愣了一会，坐在了床头。
　　“瞧，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要好好陪我的，照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一见面就拌嘴，哪能合到一块去。”独孤谨幽幽的看着独孤云，“云儿你也是，就不能像从前尊敬师傅一样尊敬你的父亲吗？”
　　“孩儿也想把父亲只当成师傅，可事实上我根本做不到。”
　　从前，独孤云敬他，怕他，将他奉为神灵；可自从那天，他将孟近竹逼得跳下云霄峰，独孤云就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独孤云瞒着他，花了几天时间，才想尽一切办法进入谷底，想要找到孟近竹的遗骸，可是寻遍整个谷底，都没有发现孟近竹和骆钰昭的尸体，为此，他甚至一个月都没有出门，见了方天赐也不再搭理他。
　　为此，独孤谨为两人做了不少开导，独孤云也得到了孟近竹还活着的消息，这才与父亲重归于好，但两人自此结下心结，常常为一些事情争得不可开交。
　　“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你就不能让着他些。”独孤谨拍着儿子的手背。
　　“母亲您是没看到，骆钰英被他折磨得简直惨不忍睹，连我都不忍看下去了，他杀了云霄宫的人，父亲真要为他们报仇，就给他一个痛快，何必这样苦苦折磨。”
　　“我看你还在为那个叫孟近竹的在生你父亲的气，对吧？姓孟的不是没死吗？你又何必老记在心上不放。”
　　“近竹不死，是因为他福大命大，换了别人，只怕一百条命也早没了。”不提还好，一提起孟近竹跳崖的事，独孤云的气就上来了。
　　“云儿，孟近竹对骆钰昭可是一往情深，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这又是何苦。”
　　山戎国的礼法向来不如大烈那般严苛，从来没有父母做得不对，儿女不能反对这一套，再者独孤谨一直瞒着儿子，不让他知道方天赐就是他的父亲，内心对他有着歉疚感，因此从小对他就十分溺爱，更养成了他桀骜不驯的性格。
　　“男儿大丈夫处世，既不能快意恩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独孤云站起身来，侃侃而谈，“云儿之所以发誓一定要战败大烈，就是冲着有一天要从骆钰昭手里将竹儿给夺回来。”
　　“孟近竹都已经做了大烈的帝后了，你难倒还不死心？云儿！”独孤谨被他的一番言论给吓着了。
　　“云儿对他的心，从来不会因他的地位不同而有丝毫改变。”独孤云昂首答道。
　　独孤谨垂泪道，“如果你得不到孟近竹，将来又当如何？”
　　独孤云见母亲流泪，把“终身不娶”四个字咽回到肚子里，“母亲，孩儿一定不会失败的。”
　　“哎，真是一场孽缘，你要心里还有母亲，就答应我，把他给忘了吧。”独孤谨擦去眼角的泪水。
　　“母亲，你知道云儿不喜欢说谎，又何必如此来逼云儿呢。”独孤云重又坐了下来。
　　独孤谨捏拳敲打着他的胸膛，“痴儿呀，痴儿。”
　　方天赐怒气冲冲的出了内室，径直来到那座废弃的柴房，想要拿骆钰英出气。
　　一进柴房，却不见了骆钰英，心中奇怪，此贼中了我万蚁钻心的内功，内力受损，就算为他接上腿脚的关节，也决计走不出这里，怎么不一阵的功夫竟然不见了。
　　他纵身一跃，轻轻的落在房顶上，举目向四周查探，一眼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树荫下，骆钰英正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
　　“好贼子！”方天赐腾空而起，越过树丛，落在骆钰英身前。
　　骆钰英正在寻找逃出去的路线，猛抬头看见方天赐站在前面，知道不妙，就地一滚，爬起身来就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哪里逃！”方天赐是身法快如鬼魅，身形稍稍一动，已经抢在了他的前面。
　　骆钰英见势不妙，索性拼了，飞起一脚，直踢向他的裆部。
　　方天赐脸色木然，手指一戳，已经拿住他脚踝上的穴位，骆钰英另一只脚趁势又扫了过来。
　　怎么隔了一天，这小子不但行动自如，内力还比之前更胜一筹。方天赐咦了一声，手底催动内力，玄门内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入骆钰英体内，他的另一只脚还没踢出，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跪下！”方天赐一声断喝，将他穴道封住。
　　骆钰英不由自主，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
　　“说，你是怎么解了老夫的万蚁钻心功的？”方天赐举起手掌，只要他一言不合自己的意思，就要对他动用酷刑。
　　“刚才是独孤兄助我疗的伤。”
　　“云儿乃堂堂七尺男儿，你也敢与他称兄道弟！”方天赐扇了他一记耳光。
　　“骆钰英虽然落难，但也曾是大烈皇族，昔日的太子，论起家世来，并不比独孤兄差。”骆钰英心道反正是一死，何必再受他的窝囊气。
　　“大胆，竟敢顶撞老夫！”方天赐怒火更盛，如法炮制，施展起万蚁钻心的点穴功夫来，又要让他尝一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施主何必如此。”忽然间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股柔和的罡气挡在了骆钰英身前，将方天赐的劲力全部化为无形。
　　“哪里来的秃驴，不在庙里好好清修，却跑到这里来多事！”方天赐怒喝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他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经使出八成功力，即便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如果中了他这一掌，不死也得残废了。
　　骆钰英抬头一看，眼前多了一位灰衣僧。那僧人约摸七十岁上下，骨瘦如柴，一双眸子却闪着精光，一看就是一位内家高手。
　　他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老魔头今日也遇到克星了。
　　“想不到这修心悟道的玄门正宗罡气，在施主手底下竟然变得如此霸道。”灰衣僧向前冲出一步，借着朝方天赐合十的机会，体内的护体罡气顿时被激起，将进攻的力道给卸了下来。
　　“秃驴！休要猖狂！”方天赐知道今天遇见了劲敌，打起精神来，施展起方家的绝学来，劲气如怒涛般卷向灰衣老僧。


第251章 遁入空门
　　灰衣僧的身子就像是一只小舟，在怒涛中飘荡，随时可能被一个大浪卷进水底。
　　骆钰英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可是不管方天赐怎样催动内力，却始终不能将灰衣僧困住。
　　两人斗了一炷香的功夫，仍然不分胜负。不过灰衣僧只守不攻，反观方天赐已经攻出了数千招，却连对方的衣物都没碰着，不禁焦躁起来，再这么打下去，时间长了，对方以逸待劳，气力消耗烧了很多，自己非输不可。
　　方天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忽然双掌齐出，攻向旁边观战的骆钰英。
　　骆钰英顿感一道气墙朝他直逼过来，甚至连呼吸都感到非常困难。
　　灰衣僧如果再不出手相救，骆钰英肯定会被当场击毙，他不及细想，凌空劈出一掌，内力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样，将方天赐的内力给拦腰截断。
　　方天赐哈哈大笑，忽然撤掌，双手击向灰衣僧的肋下。
　　灰衣僧的心思全在骆钰英身上，来不及躲避，只好身子一沉，扎了个马步，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掌。
　　刚才为了救骆钰英，他的护体神功都已经尽数散去，此时在方天赐的全力攻击之下，嘴里吐了一口鲜血，立刻受了内伤。
　　灰衣僧明白已经中了方天赐的计，忽然运起内劲，将脖子上的穿念珠的绳子全部挣断，那些念珠犹如长了眼睛一样，射向方天赐的周身大穴。
　　趁着方天赐忙于应付那些念珠的时候，灰衣僧一把揪住骆钰英的衣领，施展起轻功，一阵疾奔，逃出了独孤云的王府。
　　等方天赐将念珠一一拍落，再看两人，早已无影无踪了。
　　灰衣僧施展起绝顶轻功，骆钰英只听见耳边呼呼风声响起，转瞬间两人已经到了十几里地之外。
　　灰衣僧见方天赐没有追来，这才将骆钰英放下，“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施主请回吧。”
　　骆钰英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武功可以和方天赐抗衡的人，简直等于有了保命符，怎肯轻易舍弃，双膝一软，跪拜在地上，“师傅，求你大发慈悲，收下钰英为徒吧。”
　　灰衣僧面露难色，“施主尘缘未了，不是我佛门中人，你我就此别过。”
　　骆钰英咚咚咚扣了几个响头，“大师，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刚才的情形您也亲眼见到了，要不是您及时出手，弟子早就命丧黄泉了。您现在要赶我走，岂不是将我往火坑里推吗？”
　　“千万别称我为大师，我连师父一半的武功都没有学成呢。”灰衣僧头摇得像拨浪鼓。“嗯……施主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师门的武功老僧至今都没有完全参透，武功实在差劲的很，如何能收徒呢。”
　　他明明有着最上乘的内功，偏偏要说武功不行。骆钰英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就相信了他现在的话，看他的神情又不似作伪，大概这人是个武痴，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了解外界的情况，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的武功已经世所罕见了。
　　“师父，你要是不答应，在下这就自尽算了，我这条命就算是叫你给害的。”骆钰英说着，一头往身后的松树撞去。
　　灰衣僧见他说真的，身子微微一动，挡在了他的前面。
　　骆钰英收势不住，一头撞在他的肚皮上，这才停住，“大师既然不肯帮我，又不让我自杀，难倒非要等方天赐来杀了我才开心吗？”
　　灰衣僧想了半天，这才道，“干脆这样吧，你跟我回昭阳寺住下，日子久了，方施主也就将害你的心淡忘了。”
　　“多谢大师收留。”骆钰英大喜，虽然没有拜在他的门下，好歹可以到他修禅的寺庙里去，方天赐就算找上门来，有灰衣僧为自己撑腰，今后也不用再四处躲躲藏藏了。
　　两人又向北行了五十余里，终于到了灰衣僧所说的昭阳寺。
　　寺庙不大，所有的建筑加在一起，占地也不过十多亩，里面修行的和尚总共有七八十人，见灰衣僧领回一个陌生的青年来，都上来凑热闹，“无名师傅，你这是准备收徒弟了吗？”
　　灰衣僧连连摆手，“说不得，说不得，师傅的在天之灵要是听到了，一定会责怪老僧的。”
　　灰衣僧将骆钰英领到自己的禅房，对他说，“施主暂时就先在这里静修吧。”
　　骆钰英道，“无名大师，听您的口音，好似是大烈人，怎么会流落到此地？”
　　无名道，“老衲从大烈来到此地，就是为了方天赐而来的。”
　　“大师跟他有仇吗？”骆钰英听到后心中暗喜。
　　“老衲跟方施主无怨无仇，但师傅临终前从嘱咐在下，让我无论如何要阻止方施主到大烈皇宫去寻仇。我云游天下，一直寻找了好多年，终于在一年前得知他隐居在云霄宫中，偶尔的也会在山戎国都出现，今天老衲本想去开导开导他，谁知正好碰上他要杀你，便出手救了你。”
　　骆钰英听了又惊又喜，“在下姓骆，名叫骆钰英，曾经是大烈朝的皇太子，大师今日救对人了。”
　　“如此说来，你我相逢果真是天意了。方天赐的武功学自他的父亲方自如先生，老衲的师傅与方先生系出同门，武功颇有渊源。当年方先生与大烈太祖骆知秋闹了些不愉快，方先生负气出走，当时正是大烈建国不久，我的师傅与二人都非常要好，为了天下百姓不要再遭受离乱之苦，便出山为两人说合，希望方先生能够继续辅佐大烈太祖。谁知方先生不为所动，竟然不顾多年的情谊，飘然离去。”
　　“大师今日所说的，钰英也曾听父皇偶尔的提起过。”骆钰英暗想，原来骆家祖辈与他的师傅竟有这等渊源。
　　“太祖因为此事伤心欲绝，从此郁郁寡欢，不久便去世了。师傅担心方先生的后人会来寻仇，便留在皇宫内，将自己的小无相功传授给大烈的第二位皇帝孝文帝。这小无相功刚好能够克制方先生的先天罡气，可是要练成这小无相功，除了需要学武的天赋外，更要有极大的毅力方可。孝文帝终日忙于国事，哪能像寻常武林中人一样专注习武，因此根本无法领会到小无相功的精妙之处。师傅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一种能够限制先天罡气发挥的药物藏于皇宫之内。孝文帝在位时，方天赐屡次到皇宫中寻仇，武功都被那种药物所克制，最终束手就擒。好在孝文帝遵从太祖遗诏，每一次都将方天赐给释放了。”
　　骆钰英恍然大悟，方天赐要他画皇宫的地图，大概是打算按图索骥，找到药物的安放位置，以便事先派人将它清除掉，为将来复仇做准备。
　　“大师，既然您的师傅与钰英的祖上有如此渊源，钰英已经看破红尘，决心皈依佛祖，大师慈悲为怀，就为弟子落发剃度了吧。”骆钰英再次恳求无名。
　　无名双手合十，“你真的对红尘再无任何眷恋了吗？”
　　骆钰英听他言语有了松动，便将自己与骆钰昭和孟近竹的恩怨情仇详细的叙说了一遍。
　　无名听了，不禁叹了叹，“施主昔日造下这么多业障，难怪会遭受如此报应。不过佛家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只是在昭阳寺挂单，你要出家，需等老衲征得本寺住持的同意后，才可为你剃度。”
　　“多谢大师成全。”骆钰英再次伏地，朝他磕了三个头。
　　“佛渡有缘人，你无须谢我。”无名宣了声佛号，起身往外间走去。
　　昭阳寺的住持比无名还小了大概十来岁，对无名向来非常佩服，一听他要给骆钰英剃度，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召集全体僧众，在大殿上为骆钰英举行了落发仪式。
　　无名道，“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今是而昨非，为师就为你取个法号叫‘觉非’，你看如何？”
　　“多谢师傅赐名。”骆钰英满头青丝落尽，恭恭敬敬的行了弟子之礼。
　　自此之后，骆钰英便整日跟随在无名身后，除了学习佛法之外，也开始练习武功。
　　不到一个月，他的武功进展，已经远远胜过昔日十多年的功力。
　　无名虽然快六十岁的人了，但心思极为单纯，仍然保持这一颗童心，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骆钰英在他的感染下，身上了戾气渐渐消了不少，俨然一位出世的高僧了。
　　这天，无名决心再去拜见方天赐，希望他能放弃颠覆大烈江山的想法。骆钰英虽然已经遁入空门，但一听到方天赐的名字，打心里还是感到害怕，因此就没有同他前去。
　　等无名回来，骆钰英见师傅眉头紧锁，知道他的游说没有成功，便宽慰道，“师傅，一切自有因缘，既然咱们说不动方施主，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无名沉吟了一阵，忽然道，“看样子到了咱们师徒俩离开山戎，返回大烈的时候了。”
　　骆钰英虽然不愿返回大烈，但师命难违，只好硬着头皮收拾行装，第二天一大早，师徒俩便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第252章 恩爱夫夫
　　从方天赐在法场劫走骆钰英开始，大烈皇宫的戒备比往日更加森严，一个多月过去，方天赐并没有出现，孟近竹的肚子却一天大过一天，很快便到了临产期。
　　这天退朝之后，骆钰昭便匆匆回到坤宁宫，像往常一样，嘴里的第一句话就是，“竹儿，我又回来陪你了。”
　　一个月前，无论孟近竹的饮食起居，还是他的气色和胃口，每一个点滴的细节，骆钰昭都要亲自过问，至于端汤端药，按摩捶背，只要他在坤宁宫，都是自己动手，让那些宫女和太监们都闲得无事可做了。
　　他甚至还做了一份档案，将孟近竹每天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体重多少，以及他本人的心情，都一一的记录在案，每当闲下来的时候，他便将厚厚的线装书翻开来，一页一页的仔细品味着，有时候还轻声的读给孟近竹听，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奶爸。
　　日子幸福得有些甜腻。
　　孟近竹大腹便便，连移动一下双腿，都需要有人在旁边搀扶着，服侍孟近竹的宫女一见皇帝来了，自动的撒了手，卷起室内的帷幕，躬身告退了出去。
　　“瞧你一来，连宫女都不敢在场了。”孟近竹抛给他一个慵懒的眼神。
　　“她们哪里赶得上我这么耐心细致。”骆钰昭握拳，轻轻给他推拿穴道，“今天没有反胃吧？”
　　“没有，自从喝了你熬的酸梅汤，就再也没有吐过。”孟近竹笑了，眼底尽是柔情蜜意，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皇帝，怎么会比女人们还要细心。
　　骆钰昭探手在他的肚脐眼上摸了摸，“肚皮这么大，一定是双胞胎。”
　　孟近竹白了他一眼，“就你会省事。”
　　“我这不是怕咱的竹儿累坏了嘛。”骆钰昭的唇贴在了他的耳边，“其实我这么说，也不是没有依据的，有好几次，我都听到你肚皮里有两个孩子的心跳，而且听到他们在叫我父亲呢。”，而且听到
　　“就你会哄人开心。”孟近竹伸了个懒腰，食指在他手心打了个圈，有这样一位体贴入微的人儿陪伴着走过一生，他知足了。
　　“竹儿写的是‘爱你’两个字，对吧？”轻微的细节，也没能逃脱锐利的眼睛。
　　“人都说难得糊涂，你不要太聪明了好不好。”孟近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整个背紧紧的贴在他怀里。
　　“说到聪明呀，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比得上咱的竹儿。”
　　“就会拍马屁，幸好你是皇上，要是做臣子，肯定是个弄臣。”眼里都是笑意，浓得都化不开了。
　　“这个天下，我是君主，所有大烈臣民的主子，但我也确心甘情愿的做一个人的奴仆，这个人便是你。”
　　孟近竹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男人味，也不知从哪里来的醋意，“等宝宝们降临之后，你会不会将曾经属于竹儿的爱，都给了他们？”降临之后，你会不会将曾经属于竹儿的爱，都给了
　　“刚夸你聪明，眨眼就犯傻了吧。”修长的食指封住了红润的嘴巴，“我给他们的父母之爱，而咱们却是一生的知己，是同生共死、永不离弃的爱，就好比一壶酒，日子有多久远，它便有多甘醇。父母爱子女，那是人性；你我的之间的情意，却是天意。”
　　那双明亮的眸子顿时泛起阵阵涟漪，原来上一世经历的所有的痛，是为了换回今生与这个人的厮守，孟近竹突然间失语，轻轻的唤了一声，“昭……”
　　“竹儿。”耳鬓厮磨的场景总是那么相似，却总也尝不够。
　　“昭，也许是你对我太好的缘故，也许是我要做母亲的缘故，总之，我突然之间不再恨骆钰英和慕容近山了，甚至有些可怜他们。他们一生都活在算计和仇恨当中，从来没有明白过，爱才是生活的主题。”
　　“是呀，没有他们暗地里的各种阴谋诡计，也显不出咱们之间的爱有多深。慕容近山死了，已经一了百了，骆钰英被方天赐那个魔头劫走，未必会有好日子过，但愿他能够反省到自己的过失。”
　　“你太高看骆钰英了，那天在狱中，阎王出现的时候，将前生的一切都重现了一遍，他们除了恐惧之外，何曾有过半点悔意。”
　　“一个人要走怎样的路，似乎早就已经注定了。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何在他们眼里，除了仇恨，便再也容不下别的呢？”
　　“因为他们的心眼太小。”孟近竹戳了戳他厚实的胸膛，“谁能比得上皇上你，总是胸怀天下苍生。”
　　“如果要我在天下苍生和你之间做一个选择，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竹儿。”嘴唇微微的翘起，有些自得，有些骄傲。
　　“这话听得我耳朵都起老茧了，不过我还是愿意听。等咱们的皇儿长大了，你就把皇帝之位让贤好了，竹儿一张嘴陪着你天南地比，一双腿陪着你千山万水，满足你云游天下的愿望，可好？”说到此处，还没听到回答，自己就先把自己给感动了，憧憬着这一天的到来，眼神迷离了起来。
　　“真的？到时候你舍得抛下他们吗？”虽然这件事还很遥远，骆钰昭还是感到眼前一亮，做皇帝本来不是他的愿望，可是在孟近竹和时局的推动下，他一步步登上了龙椅，如果可以还他一个自由之身，他会毫不犹豫的将皇位让给别人，携着心爱之人的手，过一个属于两个人的生活。
　　“孩子长大了，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他们也未必喜欢父母事事干涉他们。再说了，又不是走了就不再见面，你要是惹恼了我，我还不是一样会与他们建立攻守同盟，共同对付你这个孤家寡人。”说着扑哧一声，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才不要做孤家寡人呢，你敢偷偷离开，我就敢光明正大的把你给抓回来。”
　　“到时候我藏得远远的，不让你找到。”
　　“我就算把整个江湖翻转过来，也要把你给揪出来。”
　　“得得得，你长本事了。”
　　“等我把你抓回来的时候，一定让你三天三夜躺在床上陪着我，从此做我的床奴，永世不得翻身。”舌尖在唇边舔了舔，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不害臊，也不怕孩子们听见。”孟近竹的脸腾地飞红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到半个时辰，孟近竹便睡着了。
　　骆钰昭给他盖好被窝，又细心的将蚊帐放下来，合严了，这才放心的离开了他的身边，他得到太医院去一趟，让太医们做一个严密的预案，将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情况都罗列出来，事先做好一切应急处理。
　　刚走出卧室，总管太监万建晨便匆匆走了进来，“陛下，陛下，皇宫里的杜鹃花死了。”
　　宫中有个传闻，据说大烈太祖喜欢杜鹃花，而且是开黄花的那种，因此皇宫内每个殿的外边，都栽种了不少。
　　骆钰昭眉头一紧，“你这个总管太监怎么当的，死了你不会让人补种吗？这么点小事也来禀报朕，你没看见朕正为帝后的事情操心吗？”
　　万建晨吓得扑通跪倒，“陛下，奴才早上起来，就发现咸安宫的杜鹃花全枯萎了，当时奴才也没有在意，吩咐负责园林的太监立刻补种，谁知奴才在各个宫殿走了一圈，发现所有的杜鹃花竟然都死了。宫中的杜鹃花是当年太祖爷种下的，总共有一千零九十五株，全都编了名册，记录在案，竟然一夜之间全都死了，所以……奴才便……便一时慌了手脚。”
　　“竟有这种怪事？其他的花木呢？”骆钰昭不由停下脚步，事情也来得太蹊跷了吧。
　　“其他的花木都没事，就单单太祖喜欢的杜鹃花死了。”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故意破坏禁中的花木！带朕去看看。”
　　万建晨赶紧牵起骆钰昭的手，往殿外走去。
　　骆钰昭举目一看坤宁宫外的那些杜鹃，果然全都枯死了。
　　“万建晨，你立刻派人到宫外去采买杜鹃，必须在三天之内将所有的树木补齐。”
　　“奴才遵旨。”
　　“先宣各个负责皇宫护卫的官员来见朕。”万建晨正要离开，又被叫了回来。
　　一千零九十五棵树在同一天夜里被人弄死了，护卫竟然没有察觉，如果这个躲在暗处的人要杀一千零九十五个人，岂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骆钰昭顿时警惕起来，察觉到这里面有一个大的阴谋，有人在向他示威，这个人会是谁呢？是骆钰英还是方天赐？
　　他必须尽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在孟近竹临产的时候，他容不得宫里发生任何的差错。的时候，他容不得宫里发
　　不一会，李世培、赵谦、柳观印和孙亮都到齐了。
　　听了万建晨的介绍，四人顿时吓得冷汗淋漓，他们负责帝都和皇宫的安全，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将一千多棵树给弄死了，这可是重大的失职之罪呀。
　　骆钰昭见四人都噤了声，宽慰道，“朕并不想追究你们的责任，但你们必须立刻查明树木枯死的原因，并限期将凶手抓出来。”
　　四人议论了一阵，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正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候，大理寺的验尸官进了太极殿，呈上了奏折，“皇上，经微臣查明，这些杜鹃花全是被人毒死的。”


第253章 查明真相
　　“毒死的？”骆钰昭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天十二个时辰，宫中都有侍卫守护，贼人是如何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做到的？
　　“是一种粉……粉末状的药粉，只需洒在空中，那些黄花杜鹃的叶片……稍微沾上一丁点，就会在几个时辰内枯死。幸好这些药粉对其他花木以及人畜都无任何毒性。”验尸官还是头一回给树木的死因做结论，难免有些紧张。
　　“你确定？”骆钰昭也紧张起来。
　　“微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验尸官当着众人的面，吞下了一小把收集来的药粉。
　　骆钰昭这才放下心来。
　　柳观印等人顿时也松了口气，验尸官得出的结论，他们应该担负的责任就轻了很多。
　　“贼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干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几个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宫中可乱不得，乱不得。”最后的三个字，他纯粹是说给自己听的，所谓关心则乱，他是太担心孟近竹了，即便把所有的防范措施做到极致，他还是觉得有很多需要检讨的地方。
　　“陛下，臣以为咱们应该在进出皇宫的所有通道上布置暗哨，凡是遇见可疑的人，立即对其跟踪，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拿人。”柳观印负责的是坤宁宫，如果对手真的要有下一步的行动，坤宁宫的主人孟近竹无疑是最佳的目标。
　　“此话有几分道理，不过朕以为，此贼绝不可能从宫外混得进来。”骆钰昭环视大家一眼，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四人里边，柳观印与骆钰昭的关系是最近的，他大着胆子问，“皇上的意思是……”他顿了顿，见骆钰昭没有阻止他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此人就在皇宫之内？”
　　“不错，一定就在皇宫内，你们可得盯紧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内鬼给挖出来。柳爱卿，这件事就交个你来做吧。”
　　柳观印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要说带兵打仗，他行；忠心护主，他也没问题；可要论到审案破案，他实在有些找不着北了。但皇上的圣谕已下，他就算想不通也得不折不扣的执行。
　　“放心吧，朕会让万建晨和这位验尸官大人一块协助你。”骆钰昭见他为难，不禁笑了起来，“如今蓝立煌不在朕的身边，你也是靖王府的老人了，要多担待些才行。这次查案，涉及到皇宫里的人，难免会碰到硬骨头，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柳观印如释重负，“臣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重托，保证三日之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验尸官呈上收集来的药粉，“皇上，臣以为只要拿着这些药粉顺藤摸瓜，嫌犯一定会很快落网的。”
　　骆钰昭点头赞道，“这个主意不错，有朕为你们撑腰，你们放手去做，不要怕得罪人。”
　　柳观印随即带了一帮如狼似虎的侍卫，将皇宫内的太监，宫女，甚至前几位皇帝的嫔妃都一一盘查过来，第二天，终于在一个老宫女的身上，搜出了同样的药粉。
　　老宫女的已经七十来岁，在太祖时期就入了宫，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四位天子，大家都称她为刘嬷嬷，她的名分虽然不高，但在宫中非常有地位，目前在咸安宫里侍候太后。
　　柳观印本来以为刘嬷嬷会百般抵赖，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刘嬷嬷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供认不讳，柳观印等人不敢擅自处理，当即上奏皇上。
　　骆钰昭听说犯案的竟然是刘嬷嬷，顿时坐不住了，亲自赶到大理寺，“刘嬷嬷，先皇们待你不薄，朕即位之后，便让你侍奉太后，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陛下，实话对您说吧，奴婢当年入宫，并不是为了贪图皇宫里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一个人，太祖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奴婢便为他将太祖最喜欢的杜鹃花都毒死了，算是告慰那人的在天之灵吧。如今奴婢的心愿已了，皇上要杀要剁，悉听尊便。”刘嬷嬷嘴里称着皇上，可表情却一点都不畏惧。
　　骆钰昭微微扬起唇角，“你嘴里的那人是方自如，方先生对吧，其实朕对他也心存仰慕，只恨朕生不逢时，不能亲眼目睹先生的风采。至于太祖与他之间的恩怨，恐怕不是任何局外人能够说得清道得明的。”
　　刘嬷嬷见他说出方自如的名字，也就不再隐瞒，“奴婢承认，太祖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但这整件事，都是太祖辜负了方先生，奴婢没有找太祖的后人报复，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恕了。”
　　“放肆！”柳观印听她竟敢妄议太祖，在旁边大声叱道。
　　骆钰昭却依然带着微笑，“你们都出去吧，朕有几句话想当面问问嬷嬷。”
　　柳观印等人没料到皇上不但不生气，还如此信任眼前的老妇，不禁担心，“陛下，此妇人擅使毒药，微臣怕她……”
　　“嬷嬷侍奉骆家四代人，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骆家后人的事情，朕都放心，你却不放心？”骆钰昭见他还不肯走，眉毛一挑，反问道。
　　柳观印不敢再说，只得跟随众人出了审判大厅。
　　“嬷嬷能否给朕说说太祖与方先生之间的往事？”骆钰昭虽然对方自如的事情早就有所耳闻，但都是些不实的传闻，如今发现了当年对方自如有情的女子，自然不肯放过了解事实的机会。
　　刘嬷嬷摇头道，“陛下，请恕奴婢无法从命，方先生已经过世多年，关于他的秘密，奴婢会将它带到棺材里去。”
　　骆钰昭不免失望，又将话转到了正题，“嬷嬷可是受了方天赐的指使，才干出如此大不敬的事情来？”
　　刘嬷嬷再次摇头，“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自己本意，不需要任何人的指使。”
　　“那些药粉从何而来？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骆钰昭见她不肯承认，多少有些不悦。
　　“也不知是谁托人从宫外送来的，还附了一封信，告诉奴婢使用的方法，这么多年过去，奴婢总算有了报复的方法，又不违背方先生的遗愿，奴婢到了九泉之下，在他面前也不会感到惭愧。”一提到方自如，刘嬷嬷长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泛起了光芒。
　　“那封信呢？”骆钰昭伸出手去。
　　“看完之后奴婢立刻就把它给烧了，奴婢岂肯连累好人。”说起自己的谋略，她似乎有些得意。
　　骆钰昭握了握拳，“朕不杀你，你走吧，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再让朕见到你。”
　　“奴婢叩谢皇上的不杀之恩。”刘嬷嬷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你不用感谢朕，这都是帝后的意思，他听说了这件事，让朕一定要放了你，朕不忍拂了他的意，这才答应放你走的。”
　　骆钰昭本不想让孟近竹知道此事，可孟近竹一大早就发现坤宁宫里的黄花杜鹃都死了，便找人来问了一通，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中午，万建晨领着太监来栽树，孟近竹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骆钰昭可是交代下来了，此事一定不许惊动帝后，万建晨当即跪下，“奴才不敢说，说出来皇上肯定不会饶过奴才的。”
　　孟近竹盯着他，“你怕皇上的处罚，就不怕本宫的处罚更厉害吗？”
　　万建晨本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可在他凌厉的目光注视之下，不敢隐瞒，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孟近竹得知此事竟然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宫女干的，立刻找到骆钰昭，要他无论如何也要赦免了她。
　　此时，刘嬷嬷听了骆钰昭的话，又朝着坤宁宫的方向叩了几个头，“帝后智慧无双，心地又如此善良，求菩萨保佑，长命百岁。”
　　做完了这些，刘嬷嬷站起身来，“皇上，奴婢这就走了，走了。”
　　骆钰昭转过脸去，不想再看到她。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刘嬷嬷已经一头撞在柱子上。
　　骆钰昭走上前去，“朕已经答应放你了，这又是何苦。”
　　刘嬷嬷还残留着一口气，“陛下，老奴虽然……没有杀人，最终还是没有听……方先生的话，做一个忠于大烈的臣民，不过老奴死……死而无憾了。”
　　孟近竹得知了刘嬷嬷的死讯之后，不禁叹息，“想不到她竟然如此决绝。”
　　骆钰昭急忙安慰道，“我已经安排将她厚葬了。”
　　“我倒不是为她的死难过，你想想，太祖已经离世将近六十年了，她还念念不忘为方先生报仇，人生有此红颜知己，此生足矣。”
　　骆钰英用手指着他，“怎么，你羡慕了？”
　　孟近竹装出一副怕怕的样子，“才不呢，要是方先生和太祖活在世上，他们不知有多嫉妒咱们呢。我猜他们肯定是一对情侣，你觉得呢？”
　　骆钰昭满意的笑了笑，“或许太祖与方先生之间有过某种约定，后来因为情况有了很大的转变，他们之间产生了误会，方先生才离开了太祖。”
　　“好呀！你这话是在为将来你自己负心铺路吧？”这回轮到孟近竹用手指着他了。
　　骆钰昭揽住他的腰，“我今天就当着宝宝的面发誓，如果我骆钰昭负心，愿接受……”
　　孟近竹急忙捂住他的嘴，“每次跟你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他可不要听到那些天打雷劈之类不吉利的誓言。
　　忽然他又想起一件事来，“此人一定是受了方天赐的指使，才这么干的，要不六十年她都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仓促间去哪里弄到这么药粉？”
　　“幸好这些药粉对其他的花木和人都没任何毒性。”回忆起事情的经过，骆钰昭至今还有些后怕，“太医们可是反复向朕谏言了，不可以再为国事操劳了，你能不能让自己的小脑袋静静的歇一会？方天赐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方天赐的武功无人能敌，他为何要指使刘嬷嬷将这些黄花杜鹃全给杀死呢，我想说不定这正是他的武功的克星。你想想，从来的皇宫禁苑，谁见过在里面种植杜鹃花的？太祖当年种下这些花，名为喜欢杜鹃花，实则是靠这些花来防范方天赐的报复。”
　　孟近竹的分析头头是道，骆钰昭一早也已经想到这一点，只是现在不想让他再因这事担忧，所以一直不肯跟他明说。
　　此时一听孟近竹提到方天赐，他不禁又紧张了起来，“竹儿，虽然咱们防守十分严密，但百密一疏，万一被那个老魔头瞧出破绽……干脆这样吧，现在你就秘密转移到别的宫殿去，咱们唱他一出空城计。”
　　“好呀，好呀，回我的状元楼去。”孟近竹拍手赞成，虽然每天有骆钰昭陪在身边和悉心照料，他还是觉得皇宫里面闷得慌。
　　“不成，那里的目标太大，方天赐要是进了坤宁宫，发现你不在，一定也会想到蘅芜苑的。”关键的时刻，骆钰昭可不能容他任性胡来。
　　“那该上哪儿去？”孟近竹很少被他这样直接否定的，不禁撅起了嘴巴。
　　“到太医院去，我已经秘密下旨，让太医令给你腾了一个别院。”
　　“太医院，整天让我闻着那些药草的味道，不行不行。”孟近竹叫了起来。


第254章 齐聚帝都
　　骆钰昭好说歹说，孟近竹总算点了头，“看在你一番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忍受一次吧。”
　　孟近竹搬到太医院后，坤宁宫表面还是维持着之前守护规模，不过除了柳观印没换，骆钰昭已经暗中将下面的侍卫全都掉了包，派往了太医院。
　　皇宫里的杜鹃花被毁了之后，万建晨虽然卖力的四处派人去购买新的树苗，好不容易买到几棵，及时补种在坤宁宫之外，其他地方都还没有着落，原因是这黄花杜鹃产自南离，本来十分稀有，大烈帝都只有极少的客商在出售，一天之内全被万建晨给收购了。
　　好在方天赐一直没有现身，皇宫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过北方的边境却不消停了，在独孤云极力主张下，山戎国主同意向大烈用兵，他也担心，大烈一举灭了南离之后，迟早有一天会将目光投向北方诸国，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不如来个主动出击，还能为山戎争取些战略的有利形势。
　　但独孤云很快遭到了早已移师北上的王彦军的迎头痛击，头一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就败下阵来。幸好骆钰昭一直在提防着方天赐的出现，不想在孟近竹产期临近这段时间再出什么大事，所以反复向王彦军告诫过，若遇到敌军来攻，只许守不许攻。王彦军把独孤云的骑兵赶出大烈国境，便停住大军，不再出击，否则山戎的损失就更大了。
　　独孤云自领兵以来，还没遭受过如此重创，他一向心高气傲，整顿人马，不久之后又来犯境。王彦军坚守不出，独孤云接连猛攻攻了四五天，弄得人困马乏，却讨不到丝毫的好处，粮草却已用尽，只好十分不甘的退去。
　　方天赐一直在冷眼旁观，见独孤云战事不顺，便对他说，“云儿，为父这就到大烈去，为你除了骆钰昭和孟近竹，到那时大烈天下大乱，夺取天下指日可待。”
　　“父亲，孩儿只想光明正大的在战场上打败他们，而不是用暗算的手段去对付别人。”独孤云回了他一颗软钉子。
　　方天赐怒道，“迂腐！以为父的武功，要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用得着暗算吗？”
　　“但愿父亲说话说话算数。”只要谈及跟孟近竹有关的事情来，独孤云便忍不住要顶撞方天赐。
　　“自打你记事以来，为父说过的哪句话不算数了，你举个例子来听听？”方天赐当初将孟近竹和骆钰昭逼下悬崖，他们两个没死，反而弄得他和独孤云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
　　独孤云想了半天，还真不记得他食言的事例，却不肯退让，“总之一句话，父亲如果真的要去杀他们，孩儿就一定会想办法去救他们！”
　　“反了反了，你简直不配做方家的子孙！”方天赐纵横江湖几十年，罕有对手，如果谁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十个百个也早就叫他给杀了，可眼前这人却是他的亲骨肉，他空有一身绝顶武功，却拿自己的儿子毫无办法。
　　“云儿从小就姓独孤，本来就不是方家的子孙，父亲如果真的在乎云儿，又怎会让母亲告诉云儿，云儿的父亲早就死了。”独孤云对方天赐态度的巨变，也与他隐瞒身份有关。在独孤云眼里，他不折不扣的被欺骗了，而且这个谎言一直延续了二十多年，要不是母气揭开真相，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被瞒多久。
　　“好好好，为父明日就启程南下，看你怎么个搭救他们。”方天赐不怒反笑，想不到他悉心培养出来的人，最终却要坚决的走到他的对立面。
　　父子俩一番争吵，弄得不欢而散。
　　第二天，方天赐果然告别妻子，飘然上路。
　　而独孤云得知后，一番乔装打扮，毅然骑上自己的骏马，也离开了王府。
　　偌大一座王府，两个男人走了，只留下女主人独孤谨独自神伤。当年她不顾父母和族人的反对，毅然嫁给了身份不明的中原男子方天赐，以至于多年来两人都没有在世人面前公开关系，连独孤云都以为父亲早就死了。
　　方天赐感激她对他的一番真情，平时待她也还算好，只是她偶尔的劝他放下复仇的事，他立刻就会变得凶巴巴的，与平日的温柔判若两人。
　　今天，两个男人在不到一个时辰里，先后向她辞行，虽然他们都说有些紧要的事情要办，不得不暂时离开她，但她从他们的眼神里，完全可以感受到父子俩为了一个外人，彼此间的隔阂越来越深，而她却只能眼巴巴的在旁边干着急，这叫她怎么能不伤心难过。
　　在方天赐父子离开山戎的同时，灰衣僧无名已经带着新收的徒弟觉非，来到了大烈帝都。
　　骆钰英起初拜无名为师，虽然也有了遁世的念头，本意只是为了保命。随着跟在无名的身边日子越久，不知不觉便受到了他的感染，对佛法开始真正的发生了兴趣。
　　无名佛法和武功都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算不上一个好的师傅，更说不上淳淳善诱，好在他熟悉佛家的经典，对佛祖说法时讲过的各种故事烂熟于胸，觉非又博闻强记，悟性极高，每次无名说起那些佛法中的故事，他总是能很快记得一清二楚，然后又一个人慢慢揣摩，从中悟出了很多高深的佛理。
　　无名还将师门最上乘的内功——小无相功也毫无保留的传给了觉非。
　　无名自入师门以来，很少与世俗接触，因此心地特别单纯，完全没有想过出家前骆钰英是多么的残忍歹毒，万一他利用学成的绝世武功去为恶，将会给世人带来多少灾难。
　　这一个多月以来，一个毫无保留的教授，一个孜孜不倦的学习，觉非已经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不过师徒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从踏上大烈土地那一刻开始，觉非的心情就变得忐忑起来，经过一路的煎熬，等最后到了帝都的时候，他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万一有一天被人发现他是昔日的骆钰英，要将他重新押赴刑场，他也不会再乞求饶命了。
　　毕竟，在觉非看来，昔日的骆钰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少了些戾气，多了份慈悲，对于佛家而言，死生乃至世俗间的一切，皆如梦如幻如泡影，他又有何执着和放不下的呢？
　　师徒俩并没有投宿客栈，而是到了一家叫大相国寺的寺庙去挂单。
　　寺庙的僧众与师徒俩谈论起佛法来，听他们谈吐不凡，立刻将两人视为上宾，非常热情，根本没有人对觉非的身份起疑。
　　两人住下之后，无名把觉非叫到跟前，“徒儿啊，咱们师徒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烈皇族免遭方施主的毒手，可是咱们该如何向他们报信示警呢？”
　　觉非虽然已经斩断尘缘，但一听师傅提及自己的家族，身子还是为之一震，“师傅，弟……弟子也不知该如何办，一切……均由师傅做主。”
　　“为师不善于说话，之前劝说方施主的时候，就因为言语不合，与他动了两次手。你的聪明才智远在为师之上，不如由你去跑一趟，向他们陈述利害，趁方施主到来之前，赶紧加强戒备，免得受到方施主的伤害。”
　　“师傅，觉非当年曾做过不少暗算当今皇上和皇后的事情，徒儿前去报信，只怕他们不愿相信肯徒儿的话。”骆钰英一听要他去报信，而且还是一个人孤身前往，当即打起了退堂鼓。
　　“觉非啊，昔日你害人的时候，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意接受？”无名出其不意的问了一句。
　　觉非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对呀，当年我可是从来没有问过他们的意思，我授意邢程和慕容近山暗算过孟近竹，后来又将他卖给独孤云，什么时候考虑过他的感受。
　　无名听他一直沉默不语，再看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又开导他说，“种下什么样的因，便结出什么样的果。只有破除心中的魔障，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解铃还须系铃人，去吧，为师在这里恭候你的佳音。”
　　觉非这才明白，师傅并非因为讷于言辞，才叫他入宫去见骆钰昭和孟近竹。师傅的目的，是想以此为契机，让他与从前彻底的决裂，从而获得新生。
　　“师傅，弟子……遵命。”觉非恍然惊觉，顿时跪拜了下去。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可是等他的双腿一迈出寺庙的山门，顿时又犹豫了起来，不禁心慌气短，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
　　思前想后，又退回了寺庙之中。
　　突然间，山门处来了一顶轿子，轿子前呼后拥，跟了不少随从，一看就是哪位达官贵人到寺庙上香来了。
　　觉非来不及躲避，生怕被人认出来，急忙藏身在了香炉后面。
　　这时，轿子里传出一个声音来，“你们都闪开，我还没老，自己会走的。”
　　觉非一听这声音如此熟悉，不禁偷偷往前看了一眼，果然是他熟悉的那个人，顿时有了主意。


第255章 惊动凤驾
　　从轿中下来的人，正是当今皇上骆钰昭的生母，今日的太后，昔日的淑妃娘娘。
　　觉非心想，如果按照师傅的意思贸然跑到皇宫去，就算不被人认出来，也会被侍卫们当成哪里来的野和尚给赶跑了，如何见得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既然在此巧遇太后，那就绕个弯子，先从她身上想想办法吧。
　　大相国寺的规模在帝都不算大，但一向很灵验，达官贵人都喜欢来此上香还愿。太后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为孟近竹和他腹中的胎儿祈求平安的。
　　由于她不愿惊动寺里的人，骆钰昭事先派人实地探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为了防止意外，沿途布置了不少暗哨，这才吩咐随行的侍卫、宫女和太监们，全都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物，跟随太后出了宫。
　　太后一下轿子，暗探们早就扮成香客进了寺庙，在各个角落里关注着每一个往来的人。
　　觉非刚一探出头来，立刻便引起了暗探的警觉，便有人走近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小师傅，你不在禅房好好念经，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偷看什么！”
　　觉非从话里咀嚼出了挑衅的意味，他可不想生出什么是非，急忙撒了个谎，“小僧奉师傅之命，要到寺外去买些东西，看见前面山门外来了一位贵人，小僧觉得好奇，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边默默的念叨，出家人不打诳语，出家人不打诳语，弟子为了不惹麻烦，才不得已这么做的，回头一定好好在佛祖面前忏悔。
　　暗探听他一口流利的帝都话，疑心便去了不少，挥挥手说，“看你年纪轻轻的瞎了一只眼睛，怪可怜的，别在这大雄宝殿前面晃来晃去的，赶紧走吧，免得开罪了贵人。”
　　觉非连连道谢，转身退回了大雄宝殿侧面的廊柱后。
　　这时，一身便服的柳观印已经跟在太后身后进到庙里。
　　远远见到一个和尚的背影，有些似曾相识，便问刚才盘问觉非的暗探，“那个和尚长得什么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
　　“模样挺清秀的，可惜年纪轻轻就瞎了一只眼睛。”
　　暗探的一句话，立刻提醒了柳观印，他随手从怀里掏出通缉骆钰英的画像，“是不是他？”
　　暗探仔细辨认了一阵，“回将军，确实很像，不过刚才那和尚比画像里的钦犯要瘦了很多。”
　　柳观印还是不放心，下令道，“你去将他叫来，让我当面看看。”今日太后隐了身份到大相国寺来祈福，按照元亨帝的意思，并未在寺庙里清场，虽然事先做过各种缜密的安排，但现场有不少进香的信徒，人多手杂，难免会有疏忽和考虑不周的地方，如果有个闪失，他柳观印可万万担当不起。
　　暗探得令，返身去找觉非，发现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原来觉非看见陪同太后的是骆钰昭的家将柳观印，怕被他认出来，立刻闪身进了旁边的藏经阁。
　　柳观印不见暗探回来复命，太后却已经跨步进了大雄宝殿，不敢怠慢，便也紧跟了进去。
　　太后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微微闭上双眼，开始默默的念着祈福的祝词，旁边的太监立刻将大香点燃，插在了门外的香炉上。
　　僧人给太后递过一只签筒，“咱们寺里的签特别灵验，女施主可要抽上一签？”
　　太后听了，把签筒拿在手里，摇了一会，一枝签应声落在地上。僧人赶忙拾起看了看，脸上露出喜色，“恭喜女施主，是一枝中平签，您的家人都会平安吉祥的。”
　　太后听他解说完毕，伸手拿了个锦囊递过去，“多谢这位师傅，这是一点香油钱，请师父收下。”说完转身出了大殿。
　　柳观印见进香活动顺利的接近尾声，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令人去找那个暗探，忽见藏经阁外走过一个年青的和尚来。
　　柳观印瞧他与骆钰英有七分相似，但此时的觉非已经容颜大变，比起以前明显的清瘦了许多，又是一声僧衣，因此柳观印不敢贸然得出结论，见他大步冲太后身边走来，急忙喝止道，“站住！”
　　觉非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依然径直朝前走来。他在藏经阁躲了很久，眼见太后就要回宫，机会稍纵即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冒险出来觐见太后。
　　柳观印怕他做出不利于太后的举动，立刻挺身拦在前面，伸手指着他，“说你呢，还不给我停下！”
　　话音刚落，忽然眼前一花，觉非身形微动，竟然晃过了他，到了太后近前。
　　柳观印暗叫一声遭了，正要出手，却见觉非跪在了太后脚下。
　　“太后，小僧有十分重要的消息要单独禀报。”
　　太后微微一愣，想不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被一个和尚给识破了，当即站定脚步，问道，“你是何人，有什么要紧事，不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对哀家说吗？”
　　觉非不敢抬起头来，低声道，“此事关系到大烈皇族的江山社稷和皇族的命运，因此小僧不敢随意出口。”
　　柳观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呵斥道，“大胆妖僧，竟敢妖言惑众，诋毁我大烈国运，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大人，小僧忠心维护大烈的江山社稷，想把师傅亲耳听到的的消息上达天听，只因身份低微，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圣上，因此才冒死惊动太后的凤銮，还望大人恕罪。”
　　柳观印正要说话，太后却已经开口了，“你一个小小的出家人，如何认得哀家的？”
　　“太后难倒没有察觉小僧的声音有些熟悉吗？”觉非抬起头来，好让太后看清他的脸。
　　太后仔细辨认了一番，不由呆住，捂嘴说道，“竟然是你……”她可是知道，骆钰英乃朝廷的钦犯，虽然在法场被人劫走，但皇上并没有宣布赦免他的罪行，因此不敢当众说出他的名字来。
　　“太后如果信得过小僧，就请移步旁边的偏殿，小僧将师傅他老人家请来，向您说明缘由。”
　　“也好，咱们许久没有见面了，聊聊也好。至于你师傅，不见也罢。”太后说着便往旁边的偏殿走去。
　　柳观印从他们的对答中，已经断定眼前的这个僧人就是骆钰英，顿时大急，挡在太后前面，“太后，此贼今日出现在此，定然有叵测之心，咱们不得不防呀。”
　　太后既然不肯揭穿骆钰英的身份，柳观印也不好直接指名道姓，可眼前这人曾经是皇上的死对头，大烈的逆臣，他就算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让太后与逆贼单独相处。
　　“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此番能够冒着生命危险来见哀家，哀家就敢断言，他决无害人之意。”太后当年不过是一名普通个宫女，被隆化帝临幸后，有了身孕，一年后产下三皇子骆钰昭，才由宫女被封为淑嫔，又过了许多年，得以晋为淑妃，这其间经历了内宫争宠、诸子夺嫡，她在宫中的地位却一直在上升，各种多少险恶风波都有惊无险的过来了，决不是一个寻常的女流之辈。
　　太后所言虽然在理，但柳观印无论如何也不敢冒这种风险，当即跪下，“太后决不可以妇人之仁，轻信此贼的巧言令色，待微臣拿了此贼，交与御史台严刑审问，才是对付此贼的最好办法。”
　　太后脸上微微露出愠色，“柳将军，到底你是主子还是哀家是主子？”
　　“当然是太后，微臣岂敢与太后相提并论。但微臣职责所在，不敢不忠于职守，皇上令保护好太后，微臣就是掉了脑袋，也不敢忘记自己的职责。”柳观印只好抬出元亨帝的招牌来。
　　“皇上那里，哀家自会为你说清楚的。柳将军的忠心可嘉，但哀家自有分数，不会连累于你的。”
　　柳观印见太后动了真怒，这才不敢再说下去，狠狠的瞪了觉非一眼，“你要敢对太后有任何不轨行为，本将军会毫不留情的将你斩于刀下。”
　　“小僧若有任何不当的行为，将军随时可以动手。”觉非跟着站起了身。
　　柳观印如临大敌，立刻走到前面，将他与太后隔开一段距离。
　　几人进了偏殿，太后在正中落了座，柳观印站在旁边，眼睛像两颗钉子的牢牢钉在觉非身上。
　　觉非看了看众人，又道，“太后如果信得过小僧，只留下柳将军一位就可以，其他侍卫可以在殿外等候。”
　　太后微微一笑，“准奏，你们四个就在门外听令吧。”
　　其他的四个一等侍卫听了太后的命令，不禁迟疑的望着柳观印。
　　“怎么，只有柳将军才能使唤得动你们吗？”太后轻轻咳了一声。
　　柳观印赶紧朝他们挥挥手，几人这才不情愿的走了出去。这时，门外已经被侍卫和暗探们围的如铁通一般，连一只鸟儿都休想飞近。
　　“钰英，现在可以说了吧？”太后亲切的叫了声他的名字，好像完全忘了曾经有过骆钰英残害他们母子的事情。
　　觉非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闻言嘴唇微微一颤，伏在地上请罪，“钰英做过很多对不起太后和皇上的事情，太后虽然不责怪钰英，钰英却万分愧疚，多次想以死谢罪，后来巧遇恩师，得到他老人家的点化，才有了今日。昔日的钰英已死，小僧法号觉非，与尘世再无任何瓜葛。”
　　柳观印嘴角一声冷笑，“说的轻巧！三言两语就想为自己脱罪，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太后脸上仍是一片慈祥，“觉非，觉今是而昨非，法号很有深意，但愿你能真正做到痛改前非，果真如此，太上皇在泉下有知，也能够安息了。”
　　“父皇，他……他……”觉非虽然遁入空门，突然间听到隆化帝离世的消息，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自从帝都被慕容大运攻陷，你父皇便一直郁郁寡欢，前些日子突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提起往事，太后也颇为伤感，拿出手绢来抹了抹泪。


第256章 师徒入宫
　　觉非默默的诵了一阵经文，算是对亡父的超度，然后才将方天赐准备南下，来找大烈皇室晦气的事情一一道来，他的口才一向很好，又善于表现语言抑扬顿挫的特质，听得太后和柳观印不由得为之动容。
　　等觉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太后问道，“方天赐既然是将你从法场救走恩人，你为何要将他的行动告知哀家，这岂不是显得你恩将仇报吗？叫哀家如何相信你的话是真的？”
　　“觉非道行浅薄，又曾经干过许多有害大烈的事情，自是不足以取信太后，太后可召师尊来当面问个清楚，他老人家自有参研佛法，决不会在人前说半句假话。”
　　太后低声问身后的柳观印，“柳将军怎么看？”
　　柳观印这些天的任务，就是在时刻防范方天赐的突袭，但他对骆钰英的成见甚深，要他相信刚才的话，实在是千难万难，当下直言道，“启禀太后，微臣以为，方天赐想要不利于皇上和皇后确属事实，但骆钰英与此人早就认识，保不定他是在利用咱们，在取得太后您的信任之后，再借机与方天赐取得联络，暗中对皇上和皇后下毒手也未可知。”
　　太后略作思索，“柳将军的话确实有道理，觉非，即便哀家信得过你和尊师，但若要让哀家以皇上和皇后的安全来冒险，那也是决计做不到的。你既然已经将消息告知哀家，哀家自当将你的原话转告皇上，至于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哀家也会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请他赦免了你，从此以后你可以找一个清净之地，专心研究佛法去吧。”
　　“这……小僧谢过太后不杀之恩。”觉非听太后不肯让他和师傅进宫，万一方天赐来了，只怕皇宫之内无人能够抵挡得住，“小僧方才听到有香客议论，皇宫内的那些杜鹃花全都在一夜之间离奇的枯萎了，这些传言可是真的？”
　　太后将目光转移到柳观印身上，示意他作答。
　　“不错，皇宫内的杜鹃花确实被人给毒死了，不过方天赐在皇宫内潜伏的同党也已被抓，最后畏罪自杀了。”案子是在柳观印主导下破获的，说起这个来他颇为自得。
　　“这就对了，师傅曾经说过，这些黄花杜鹃散发出的气味，能够克制方天赐的先天罡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来寻仇，正是因为当年他曾在皇宫中数次被擒，如今的事态说明，他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还请太后提醒皇上及时做好防范。”
　　柳观印鼻孔里冷哼一声，傲然道，“皇上的皇后是何等人物，这还要你来提醒吗？实话告诉你，宫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算他方天赐有上天的本事，只要他敢露面，定然叫他有来无回。”
　　觉非知道，凭自己的只言片语，很难让他们完全相信他没有歹意，当下又道，“据家师说起，师门与大烈皇室有着很深的渊源，师祖与太祖高皇帝交往甚厚，师祖还曾教过文帝武功，太后将师傅叫来，当面一问便知。”
　　太后沉吟了一阵，“太祖和文帝的往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熟知当年情况的人恐怕都已经找不到了，你师傅就算说的都是事实，也无人能够证明他的话，这叫哀家如何断定其中的真相呢？”
　　觉非道，“这也不难，朝中的元老王阁老曾是与太祖一同打天下的开国元勋，有些事想必他也曾经历过的。”
　　太后点头，“瞧哀家这记性，竟然把硕果仅存的四朝元老王阁老给忘了。”
　　“太后不可轻信……”柳观印急着阻止。
　　太后打断他的话，“柳将军，这事哀家自有分寸，你无须再多言，再去安排两顶轿子，哀家可不想让人看见他们师徒入宫的事。”
　　柳观印还想再劝，但此时太后已经不耐烦的站起身来，他只得非常不情愿的答道，“属下遵命。”
　　出了大相国寺，太后的轿子在最前面，无名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起初坚决不肯坐轿子，但禁不住柳观印的软磨硬逼，觉非也劝他为了成事，暂且从权，师徒俩也分别上了轿。
　　在柳观印的授意下，侍卫们将师徒俩的轿子团团围住，表面上是为了保护他们，实则是怕他们伤害到太后。
　　柳观印还不放心，又紧急调派了一对人马过来接应，这才指挥手下上了路，一面遣人飞报元亨帝，太后把骆钰英带进宫来了。
　　回到咸安宫，太后立即吩咐太监，“去把王阁老请进宫来，就说哀家有紧要事要见他。”
　　柳观印跟在太后身边寸步都不敢离开，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太后见他紧张的样子，开玩笑道，“柳将军，你看无名大师这样一位慈眉善目的高僧，像是一个会害人的人吗？”
　　柳观印却不苟言笑答道，“太后，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虽然装得人畜无害，实则暗怀鬼胎也很难说。”
　　“柳观印，你这是在讽刺哀家有眼无珠吗？”太后被他的话给惹怒了。
　　柳观印当即跪下，却不肯让步，“太后，微臣受皇上之命，只知保护太后的安全，不管他人在太后眼里是好人还是坏人，在微臣看来，只要他们可能威胁到太后，微臣都会把他们当成嫌犯来看待。”
　　太后被他一番顶撞，虽然生气得很，但他的话又句句在理，便道，“起来吧，看在你忠心耿耿份上，哀家就不治你大不敬之罪了。”
　　柳观印站起身，心说等皇上来了，太后您自个跟皇上解释吧。
　　可是左等右等，元亨帝没等来，王阁老却匆匆进了咸安宫。
　　一进门，王阁老见太后下首坐了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柳观印挺直了胸膛，站在太后身后，双眼却怒视着对面的和尚，心中不免奇怪，一时也猜不透太后将他召来，到底有何用意。
　　“老臣给太后请安。”
　　王阁老刚要跪下行礼，太后却站起身来，举手道，“阁老，您是大烈的开国元老，四朝重臣，怎可向哀家行此大礼。”
　　旁边的太监一听此言，早已将王阁老扶了起来。
　　落座之后，太后开口问道，“阁老在太祖高皇帝身边多年，当年可曾听说过有一个叫周如水的前辈？”
　　王阁老心中嘀咕，太后怎么翻起这些陈年往事来了，难倒是为了宫中那些杜鹃花的莫名枯死的缘故吗？
　　“周如水乃是一代武神，年青时便与太祖皇帝相识，老臣跟他也颇为熟稔。”王阁老不知她问话的目的，也就点到即止。
　　“阁老可否将他的事情都给哀家聊一聊？”
　　王阁老一向比泥鳅还要滑，“老臣已经数十年没有听到过此人的消息，有些陈年往事，一下子也记得不大清楚了。”
　　太后抬了抬手，“这位无名大师自称是周如水前辈的入室弟子，哀家想要了解一下周如水的为人以及他与方自如的关系，总之越详尽越好，因为这关系到皇上和皇后的安危。”
　　王阁老一听事态如此严重，立刻答道，“周如水与太祖皇帝以及方自如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后来方自如离奇失踪，周如水便入宫来觐见太祖，后来太祖病重，他也一直守护在太祖身边，直至太祖离世。”
　　“哦，这么说太祖是非常信得过这位周前辈的。”太后若有所思道。
　　“确实如此，文帝继位之后，周如水还曾经传授过文帝一套武功，但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又不了了之。老臣对武功一道从来不感兴趣，记不得这武功的名字了，请太后恕罪。”
　　“这套武功叫小无相神功，正好能克制方自如的先天罡气。”无名替王阁老回答了这个问题。
　　“对对对，方自如背叛太祖而去，周如水担心方家的后人来寻仇，便将武功传授给了文帝，可是文帝忙于政务，对武功也是毫无兴致，周如水便想了个变通的方法，在宫中栽种了许多黄花杜鹃，据说其气味可以影响先天罡气的发挥，为了掩盖真相，对外却宣称太祖喜欢杜鹃花，当时老臣还觉着这纯属无稽之谈，但日前发生了方天赐的同党毁坏杜鹃花的事，老臣这才想到，周如水当年确实不是在胡诌。”经无名一提醒，王阁老顿时想起了许多往事。
　　太后将王阁老的话与无名师徒的话两相对照，发现彼此的说法基本吻合，这才放下心来，向无名表示了歉意，“大师不远千里来宫中示警，哀家本不该怀疑你们师徒的一片赤诚，只是此中涉及到江山社稷，所以哀家不得不慎之又慎，还请大师见谅。”
　　无名面露微笑，“太后客气了，贫僧此行只是为了完成家师的遗愿，由于徒儿觉非的缘故，太后问得仔细些，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王阁老瞅着觉非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心中起疑，当即提醒道，“这位觉非小师傅不知是如何拜在无名师傅的门下的，太后可曾盘问过？”
　　“觉非可不算是外人，他昔日的名字叫骆钰英。”
　　太后不经意的从嘴里说出来，王阁老听了却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太后可千万别轻信此贼的话。”
　　柳观印一听王阁老与他的立场一致，也借机道，“此贼留在宫中迟早是个祸害，太后还是……”
　　太后不好对王阁老发脾气，但对柳观印可没那么客气了，“柳将军，你怎么又把哀家的话丢到脑后去了！”
　　柳观印今天被太后一连教训了几次，这下终于闭嘴了。


第257章 留在皇宫
　　王阁老权衡了半天，如果现在不向太后劝谏，日后皇上知道了肯定会迁怒于自己，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太后，鉴于觉非往日的斑斑劣迹，此事还是慎重一些的好，不如先让他们师徒住在驿馆里，若有急事，立刻召唤也不迟。”
　　“宫中虽然侍卫很多，但无人能够对付得了方天赐，万一他突然出现在宫里，哪里等得及去召唤他们两位呢。阁老您也清楚，无名大师的小无相功能够克制方天赐的武功，至少战个平手没有问题，如今帝后正在待产，是容不得有半点闪失的，像无名大师这样强助，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您与柳将军还顾虑些什么呢？”元亨帝新立，根基还不稳，王阁老乃四朝元老重臣，门生故吏遍布朝廷，因此太后跟他说话的时候非常客气。
　　“不如这样，无名既然深得师门真传，那么就请他与柳将军切磋切磋，既要显示他的师门绝学，又不可以伤了柳将军，太后您看如何？”王阁老提出要当场测试无名的武功，是不是真的如他们自己说所的能够抵挡得住方天赐。
　　太后转向无名，“大师，如果你不愿意出手，哀家绝不会勉强你。”
　　无名却站起身来，“贫僧先立个比试的规矩，柳施主可以把自己擅长的武功尽力使将出来，贫僧决不还手，只要柳施主能够碰到贫僧的衣角，就算贫僧输了，贫僧再也无颜在宫中呆下去，自当立即离开。”
　　柳观印听他如此小看自己，不禁气得哇哇大叫，“看招。”说着一个黑虎掏心，对准无名前胸就是一拳。
　　无名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眼见拳头就要落在身上，忽然间他的身子往旁边横移了一尺，刚好避开了这要命的拳头。
　　柳观印大喝道，“好身法。”当下再不留情，将三十六路伏虎拳施展开来，虎虎有声，如疾风暴雨般朝无名劈头盖脸砸去。
　　无名不露声色，每次都是在拳头即将碰到他的时候，才有惊无险的避开柳观印。
　　柳观印见拳头不行，立刻化拳为掌，使出了大力金刚掌，虽然比刚才的伏虎拳动作慢了许多，但他每打出一掌，均灌注了内力，如果被他集中，后果不堪设想。
　　无名运起护体罡气，罡气激荡，环绕在他身前，将柳观印的掌力尽数消于无形。
　　柳观印左冲右突，丝毫奈何不了无名，不由斗得性起，忽然一声断喝，弯下了腰来，一头撞向无名身前的气墙，妄图从中打开一个缺口。
　　“柳施主不可莽撞。”无名见他不顾死活朝自己撞来，立刻高声提醒。
　　柳观印哪里肯听，眼见就要在护体罡气的反击下身负重伤。
　　无名见他不听招呼，一味蛮干，怕伤了他，急忙撤去内力。
　　柳观印见他中计，继续向前猛冲，眼看头部就要挨着他的腹部，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就算是无名输了。
　　就在柳观印得意之际，忽然一股柔和的内力将他缓缓托起，听到身子便整个的悬空，浮在了空中，再也前进不了半寸。
　　“柳施主争胜心切，竟然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阿弥陀佛，贫僧差点失手伤了施主。”无名道了个歉，柳观印的身子这才得以平稳的落下。
　　“大师功力深厚，又有一颗慈悲之心，在下佩服的很。”柳观印定了定神，他个性耿直，一旦发现自己的武功根本无法近的了无名的身，当即改变了先前的敌意，由衷的赞道。
　　“阁老，比试到此结束，应该是无名大师胜了吧？”太后想起柳观印刚才的狼狈相，强忍住笑。
　　王阁老还想阻拦，柳观印却已经抢过话头，“太后，阁老，确实是末将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这一场比试，柳观印对无名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怕被人笑话，爽快的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这样一来，王阁老也就无话可说了，借坡下驴道，“无名师傅的小无相功果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算方天赐亲临，也决不是师傅的对手。”
　　无名郑重答道，“此话贫僧可万万不敢当，王施主有所不知，在下曾与方施主交过手，他的武功，决不在贫僧之下，如果在数千招之内能够胜他，已属侥幸。”
　　“那么大师可曾想到对付方天赐的万全之策？”王阁老听他说的那么严重，立刻追问道。
　　“如果方施主来了，贫僧首先要劝说他离开皇宫，不要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他要实在不肯听，一定还会向贫僧动手的，贫僧只好尽力与他周旋下去了。”
　　太后和王阁老听了他这番话不禁大失所望，这也难怪，他一个修为精深的出家人，自然是不肯轻易与人争斗的，就算不得已出手，也不会随便伤害他人，指望靠他来制服方天赐，恐怕是不可能了。
　　太后想了想，“大师连日来奔走了几千里，想来也累了，就暂时住在咸安宫的偏殿吧，这里离帝后的坤宁宫也不远，万一方天赐真的到了那里，大师也可以及时施以援手。”
　　无名正要起身，忽然外面有太监匆匆进来禀告，“皇上来了。”
　　柳观印虽然对觉非不放心，但对无名却已经再无任何顾虑，因为他心里清楚，无名要想害他，刚才他就算有十条命，也早就断送了，反而对自己急着禀报元亨帝感到后悔了。
　　骆钰昭本来正在大烈皇陵视察隆化帝陵寝的营建进度，忽然接到柳观印派人来禀报，骆钰英被太后接进了宫中。骆钰昭听后大吃一惊，太后不是不知道，骆钰英生性恶毒，又是他登基前最重要的政敌，太后怎么会稀里糊涂的将一条毒蛇养在身边呢？他交代了几句，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帝都。
　　“钰昭参见母后。”骆钰昭一眼就看到坐在太后下首的骆钰英，不等太后开口，便怒目瞪着骆钰英，“大胆钦犯，侥幸逃脱了杀头之罪，竟然还敢巧言令色，蛊惑太后，真是十恶不赦，来人，给朕将他拿下！”
　　觉非站起身，“小僧罪孽深重，早就该死了，现在抛却这身残躯，实在是一种解脱，不过希望皇上不要伤害师尊。”
　　太后也站了起来，耐心的解释道，“皇上，你先别着急，钰英已经入了佛门，成为无名大师的弟子，他们师徒听说了方天赐准备到宫中来寻仇，此行是专门为了给咱们报信来的。无名大师的师门与太祖渊源深厚，有一门小无相内功，专门就是对付方天赐的。”
　　“母后，即便如此，骆钰英也不能留在宫中，万一他歹心又起，暗中下毒，岂不坏事。”骆钰昭不知吃过骆钰英多少苦，岂能凭几句话就改变对他的看法的。
　　“皇上，无名大师的师傅曾经教过文帝武功，宫中的这些杜鹃花，当年就是他栽下的，方天赐这些年一直不敢入宫来，就是因为有这些杜鹃花在，如今杜鹃花全死了，试问除了无名大师，谁能与方天赐一决高下？”
　　骆钰昭一时语塞，狠狠的瞪了骆钰英一眼，心想这条豺狼究竟是给母后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使得母后一心一意听信与他。
　　太后见骆钰昭不说话，又道，“方才阁老也说过，无名大师的师傅周如水的事迹，太祖实录和文帝实录里均有记载，皇上有空的时候不凡去翻看翻看。有这样的大德高僧在此保护咱们母子和帝后，钰英要想干坏事，只怕什么都瞒不过大师。所以皇上就放心吧，母后怎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儿戏。”
　　骆钰昭见母后坚持，只好退了一步，“让他们留在宫中也成，不过一切饮食起居都听朕的，不得在宫中随意走动，万一方天赐来了，有用到他们的地方，朕自会派人来请他们的。”
　　太后听了，这不是等于软禁，有这么请人帮忙的吗？心中有气，“随皇上吧，哀家一个妇道人家，本来不该插手这些政务的。”
　　骆钰昭道，“母后，钰昭也只是想着别出乱子，皇后马上就要生了，骆钰英干下的那些伤害皇后的事，杀他十回头也不为过，朕今天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不追究他的死罪就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
　　太后叹了口气，“大师，委屈你了。”
　　无名单手立在胸前，“太后，觉非入佛门时，将过去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贫僧，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切自有因缘，实在怨不得皇上。”
　　出了咸安宫，骆钰昭指着身后的柳观印下令，“柳观印，你立刻去准备些骆钰英的材料，明日早朝，朕要召集百官，商议如何处置此贼，就算太后要护着他，朕也决不能容他活在这个世上。”
　　柳观印小声嘀咕道，“回宫之前，太后曾当面向骆……贼人许诺，要向皇上求情，赦免了他的死罪，此事恐怕难以瞒过太后。”
　　“所以朕才要你准备材料，用百官的口堵住太后的嘴。总之一句话，不管是谁害过皇后，朕都不会绝不会放过他！”
　　柳观印对无名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有些不忍，朝王阁老连连递了几个眼色，谁知他好像根本没有看见，继续小心的跟在元亨帝身后。
　　“阁老，明日的朝会上，您可得打头阵，朕实在不想在宫中看见骆钰英这个人！”
　　王阁老心中一凛，立即答道，“老臣明白，请陛下放心，骆钰英一定活不过明天。”
　　柳观印在旁边暗骂，真是条老奸巨猾的狐狸，刚才当着太后的面，你可是也在维护骆钰英的，怎么一到皇上这里，马上就改变了立场，这件事，我得暗中让太后知晓才是，虽然骆钰英该死，但他死之后，无名这么大把岁数，身边没个人陪着，怪可怜的，他在太后面前不让我出丑，我这回也得帮帮他才是。


第258章 待产闺中
　　第二天，早朝的时辰一到，骆钰昭就匆匆赶到太极殿，柳观印早已在大殿上候着了，见了他，立刻将一大摞历数骆钰英罪行的奏折呈了上来。
　　骆钰昭大致翻看了一下，连连夸道，“好，办得不错。”
　　柳观印昨天就设法把消息暗地里禀报了太后，刚要答话，就见太后怒气冲冲的走进大殿来。
　　骆钰昭一见太后的脸色，就知道她是为骆钰英的事来的，这件事办得极为隐秘，究竟是谁在太后面前透露了口风！
　　不过他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快步迎了过去，“母后，这么一大清早的，您急急忙忙的赶上殿里来，有什么要紧事，母后吩咐一声，儿臣赶到咸安宫去就好了，何需您亲自跑到朝堂上来。”
　　“哀家要是再不来，只怕钰英已经死了，母后我还瞒在鼓里。”太后没好气的看了骆钰昭一眼。
　　骆钰昭尴尬的笑了笑，“母后想过没有，如果全天下干尽坏事的人，都像他那样，把头一剃，就可以免除责罚的话，那将来儿臣还如何治理天下？”
　　太后道，“哀家也没让你把全天下的罪犯全都赦免了，钰英虽然做过许多坏事，但是从他拜在无名大师门下之后，的确已经改了不少，皇上难倒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吗？”
　　“这个机会谁都可以给，唯独不能给他。”骆钰昭毫不让步。
　　太后忽然从身后侍立的太监手上拿过两本书，塞到骆钰昭手里，“这是太祖实录和文帝实录，皇上有空不妨好好读读。”
　　“钰昭一定会仔细拜读的。”骆钰昭将书放在案上。
　　“说来说去，皇上还是不肯放过他？”太后忽然抹了抹泪。
　　“母后，这不是放不放过他的问题，而是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必须接受的惩罚，朕虽然是皇帝，也不没有资格随意赦免这样一个恶贼。”
　　“钰英不是生来就坏的，他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当年我怀上你后不久，就被江皇后得知了消息，她亲自上门给我送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说是她自己用过的安胎保胎药，我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皇上能够上门来看我，是多大的荣幸呀。我信以为真，还千恩万谢感谢她，钰英却趁江月蓉不注意，悄悄告诉我千万不要吃那个药，我知道孩子绝不会说谎，便把药物小心的藏了起来，后来大夫在那盒药里面发现了堕胎的麝香。”太后说起陈年往事，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母后说的都是真的？”骆钰昭想不到骆钰英竟然还救过他们母子。
　　太后掏出手绢抹去泪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哀家可能开这样的玩笑吗？要不是钰英出于好心，把真相告诉哀家，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你？不管他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但他也救过你，你就不能放过他一回吗？”
　　骆钰昭顿时呆住，“母后，您怎么不早将这个告诉儿臣。”
　　“哀家告诉你，你会相信吗？要不是现在皇上要对钰英动手，哀家永远都不会跟你说这个。”
　　“万建晨，这么着，待会朝臣上朝的时候，你转告王阁老，就说帝后身体不适，今天免朝了。柳观印，将你的那些个奏折都一把火烧了，跟朕走。”
　　“皇上这算是想通了？”太后问道。
　　“百官们听说骆钰英进了宫，一时群情沸腾，纷纷上书，请求对他严惩不贷，钰昭也答应过群臣，今日早朝要讨论该如何处置他的。不过钰昭既然知道了母后刚才提到的事，只好让这些大臣们自个在这里先消消气，然后再慢慢开导他们了。母后就放心的回宫去修养吧。”
　　到了太医院的别院门口，元亨帝再次叮嘱柳观印，“一定不能让骆钰英回到皇宫的消息传到帝后耳朵里，否则惟你是问。”
　　“请陛下放心，谁要是敢在帝后面前透露半点口风，微臣一定让他永远的闭上嘴。”
　　“帝后现在需要静养，最怕有人打扰，你在门外看好了，没有朕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元亨帝对他的表态很满意，进了院内。
　　孟近竹刚刚梳洗完毕，抬头见到骆钰昭，奇怪问道，“皇帝哥哥，这么快就学会懒政了，今天不用早朝吗？”
　　骆钰昭一见着他，所有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昨晚梦见你了，所以就立刻赶过来看看你。”
　　“也不用这样吧。”孟近竹，“照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骆钰昭言不由衷的笑着，“真没事，就想你了。”
　　“没事就给我回去，早朝后再过来吧。”孟近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竹儿，我梦见你了，所以决定在这里陪着你。”骆钰昭一闪身，进了里间。
　　“你还是走吧。”孟近竹料定他肯定遇见了棘手的事，故意要借此逼他开口。
　　“其实，我请来了一位专门对付方天赐的武林高手……”
　　孟近竹上下打量了一眼，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了，“不对，你在撒谎。”
　　“好吧，都告诉你，不过听了之后你可得冷静。”
　　“想我孟近竹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还有什么事能够让我感到大惊小怪的。”
　　“长话短说，有位叫无名的老和尚，他的师傅与太祖还颇有些渊源，他的武功是专门克制方天赐的，但是他新收了一个徒弟，这个徒弟你以前也很熟悉，我怕你一时接受不了这件事，所以一开始没跟你说实话。”骆钰昭小心翼翼的选择这措辞。
　　“就这也能吓到我？无名的徒弟该不会是骆钰英吧？”孟近竹开玩笑道。
　　“不错，就是他。骆钰英拜在了他的门下。”
　　“哎哟。”孟近竹叫了一声。
　　“怎么了，竹儿？”骆钰昭急忙搂住他。
　　孟近竹一脸的汗。
　　“太医，太医……”骆钰昭急忙高声呼唤。
　　两名医术最高的太医一直在隔壁的房间里待命，听到招呼，立刻赶了进来。
　　孟近竹被抬到了床上，两名太医立刻进入临战状态，侯在床边边上，不时的给他把把脉。
　　孟近竹疼了一阵，忽然间好了，骆钰昭见他脸色好转，心疼的抓住他手问道，“竹儿，好些了吗？”
　　“一点都不疼了。”孟近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定定的看着骆钰昭，“请皇上别离开竹儿，可以吗？”
　　骆钰昭为他擦去额上的汗水，“朕就在这里陪着你，决不离开半步。”
　　孟近竹听了顿觉心安，不一会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骆钰昭有些担心，问道，“皇后目前的状况还好吗？”
　　“目前来看，一切都无大碍。即便，卑职早已准备了方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骆钰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孟近竹睡在旁边，他早就大声喝斥起来了，“朕要的万无一失，应该、差不多这样的字眼，不可以从你们嘴里说出来。”
　　两名太医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其中一人战战兢兢答道，“皇上，用药治病，从来没有哪个敢拍着胸膛说一定有把握的，卑职唯有尽力而为。”
　　“普通的大夫可以这么说，但你们是御医，怎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处理不好的，朝廷还花费重金来养你们干什么！”
　　“陛下，所以……所以……”
　　“真是饭桶，如果帝后出了什么问题，朕非砍了你们不可！”
　　两人匍匐在骆钰昭脚下，不敢吭声。
　　骆钰昭也意识到不能一味用强，否则两人根本无法正常的发挥出医术，便缓了缓神情，“你们只要按照太医院事先拟定的方案小心从事，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朕来问你们，”
　　两人异口同声答道，“这个好难说。”
　　孟近竹睡了大概半个时辰，忽然间醒来了，骆钰昭目不转睛的守在他床边，急忙问道，“竹儿想吃点什么？朕立刻让人给你送来。”
　　“给我来点粥吧，突然间感到好饿。”孟近竹吃力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骆钰昭为他擦了擦脸上是汗水，“竹儿，一点都不用紧张，朕会一直守护在你身旁的。”
　　孟近竹微微点头，“竹儿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很坚强、很独立的人，现在却发现自己实际上好懦弱，要是没有皇上在身边，竹儿不知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骆钰昭将他的手紧紧放在自己的两只手掌之间，微笑着看着他，“竹儿，让我们一起加油，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的。”
　　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到了黄昏时分，疼痛忽然又消失了，孟近竹再次睡着了。
　　等得时间久了，骆钰昭心中也不免有些发毛，便毫无目的地翻看起太后交给他的《太祖实录》来。


第259章 如期而至
　　斜阳透过云层照射在巍峨壮丽的皇宫，显得更加庄严和肃穆。然而没多久，黑沉沉的乌云便从天边涌了上来，压在帝都的上空，给人以窒息的感觉，预示着这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不一会，狂风大作，将街上的树木都吹得东倒西歪，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孟近竹躺在床上，已经服下了汤药，撕心裂肺的疼，让他浑身上下都浸在汗水中。
　　骆钰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真想自己能够代替他来承受这一切，快步走出门去，低声询问太医，已经服下近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太医吓得伏在地上，“陛下，微臣无能，帝后这是遇到了，只怕……”
　　骆钰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只怕……只怕什么？”
　　太医瞅见他血红色的眸子，吓得浑身哆嗦，“陛下……帝后身为男子，虽然过程会……会有些困难，但按常理，服了之后，现在应该了……”
　　骆钰昭手一紧，差点把太医从地上提起来，“帝后会有危险？”
　　太医的一张老脸变成了酱紫色，“可是……帝后天赋异禀，体质大异于常人，现在脉象一切都正常，也无任何异常，帝后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骆钰昭正要继续询问，忽听“哎哟”一声，屋内传来孟近竹的叫声。
　　骆钰昭急忙松开手，他知道孟近竹一向是个坚忍的人，如果不是疼得太厉害，绝不会就这么喊出声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握住孟近竹汗津津的手，低声问，“疼得厉害？”
　　孟近竹喘了几口粗气，“皇上……不要为难他们，万一竹儿有个……”
　　骆钰昭立刻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身上，“别胡思乱想了，刚才太医都还说，竹儿体质极佳，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只是时间会稍微久一些，会比常人多受一些苦。多少艰难困苦咱们都过来了，今天这个实在算不了什么，来咱们一起努力，很快，很快就好了。”
　　看着心爱的人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骆钰昭只觉得自己嘴巴发苦，刚才太医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为了暂时保住性命而信口胡说，但不管心里怎样紧张，他都不可以表露出来，还得打起笑脸去面对他。
　　“嗯。”孟近竹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紧紧拽住骆钰昭的手臂。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动，
　　“陛下，让微臣来。”太医见到孟近竹，知道时候已到，急忙上前扶住他。
　　骆钰昭却不肯站起身来，低声鼓励道，“用力，用力。”
　　太医的助手们端盆子的端盆子，拿毛巾的拿毛巾，侍立在室内，站了满满一屋子。
　　烛火通明，照着满屋子的人影。
　　一声巨大的雷声响起，紧接着周围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怪笑，“骆钰昭，你的空城计可以骗得了老夫一时，还是给老夫识破了。”
　　方天赐，老贼果然来了，偏偏在这紧要关头！骆钰昭双手握紧了拳头，他希望院外的柳观印和手下的百十号侍卫能够尽量拖住这个老魔头，给孟近竹再多一点时间。
　　“老贼休要猖狂，柳观印在此等候多时！”果然，柳观印的一声暴喝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兵戈相击的声音。
　　屋内的太医和打杂的太监们一个个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向窗外张望。
　　“大家沉住气，就是天塌了，还有朕在这里撑着呢。”骆钰昭显得意外的平静，这个时候，他一定不能乱，如果他也乱了，这帮人没了主心骨，只怕都会立刻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太医看见孟近竹的脸色变了变，将热毛巾敷在他的，“帝后，慢慢来，别紧张。”
　　孟近竹早就已经听到方天赐怪笑声，他担心不是自己，而是骆钰昭，“皇上，万一……方天赐闯进来，你就带着孩子走吧。”
　　骆钰昭两眼含着泪水，“不会有事的，无名他们马上就会到了。”他现在为自己不让无名师徒守在这里感到后悔了。
　　这时，院外的战斗却很快有了分晓，方天赐抢过一名侍卫的大刀，将内力灌注在兵器上，向高处跃起，然后俯冲而下，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兵刃已经全部被他斩断。
　　柳观印见势不妙，立即下了死命令，“给我拦住他，谁敢后退半步，老子的手中的刀子可不认人。”
　　众侍卫也都是千里挑一的勇士，听了这话，也都各自施展拳脚，迅速扑向方天赐。
　　方天赐一声怪笑，双掌齐发，顿时掌影飘飘，掌风所到之处，惨叫声连连，侍卫倒下了一大片。
　　柳观印奋起神力，趁其不备，大刀朝他头上砍去。
　　方天赐并不回头，回手抓向他的刀锋。
　　柳观印突然感到手里一轻，大刀已经到了方天赐手里。
　　方天赐抡起大刀一阵横扫，侍卫已经死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受严重的内伤或刀伤，只剩下柳观印一人还能独善其身。
　　方天赐一声狞笑，朝着大门走去。
　　柳观印拼尽气力，大喊道，“皇上快走！”舍命冲上前去，一把抱住方天赐的双腿。
　　方天赐朝他身上踹了一脚，柳观印早就将生死度之置外，牢牢的抓住不放手。
　　“老夫毙了你！”方天赐大怒，一掌击在柳观印天灵盖上。
　　柳观印顿时脑浆迸裂，死于非命，双手却仍然抱住方天赐。
　　方天赐双腿无法迈开步子，捡起地上的大刀，一刀砍落，将柳观印的手背斩断，可一双手掌却像在他腿上生了根一样，附在上面。
　　方天赐恨他耽搁了自己的正事，运起先天罡气，将那十个手指尽数震落在地上然后整了整衣襟，这才迈步准备闯入院内。
　　忽见一人立在门口，“父亲，你不能伤害他。”
　　“云儿，为了他，你真的不惜与为父为敌吗？”方天赐面若寒霜，冷冷的盯住独孤云的脸。
　　“云儿早就说过了，父亲若要害他，孩儿就一定要救他，没有别的选择。”独孤云堵在门口，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
　　“什么叫别无选择，只有我是你老子这件事，才叫别无选择。孟近竹对于你来说无非是一个过客，你又何苦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毁了咱们的父子之情，师徒之宜呢。”方天赐同人说话，很少有这样的耐心。
　　“云儿认识他虽然时日不久，却如相交了一辈子的老朋友，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害死，如果父亲一定要杀他，那就请从云儿的尸体上踏过去！”独孤云自幼生在山戎，行事很少受中原的礼法拘束，喜欢一个人，就算直白的在旁人面前说出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
　　“你喜欢他，他却根本将你放在心上。为父在杀他之前，一定先为你问一句他肯不肯嫁给你，如果他肯点头，为父看在你的份上，就饶了他，你看如何。”方天赐向前走了几步，脸上满是戾气。
　　“近竹喜不喜欢云儿都不要紧，反正云儿喜欢他就行了。不需父亲代劳。”独孤云淡淡的看着方天赐。
　　两人就这么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后退，仿佛一对路人。
　　“好，甚好！你真是我的好儿子。”方天赐忽然仰天大笑，一掌拍向孤独云。
　　独孤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缓缓合上眼睛，心想，我的性命是他给的，武功也是他教的，今天死在他手上，全部都还给他，今生便与他两讫了。
　　“你不后悔？”方天赐发现独孤云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忍不住问。
　　“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这么婆婆妈妈的，父亲赶快下手吧。云儿死无怨言。”
　　方天赐顿觉自己被彻底打败了，满心指望独孤云可以成为一代雄主，谁知半路杀出一个孟近竹，竟然一下子将他的心给勾走了，自己几十年的苦心教诲，却敌不过他们的一面之缘，当下再不说话，猛地一掌击出，拍在独孤云身上。
　　独孤云顿时软绵绵的倒在方天赐怀里，身上的大穴竟然全被封住了，他本来以为方天赐恼怒之下，会立刻出手杀了他，谁知却只是点了他的穴道，“父……”嘴里刚吐出半个字，方天赐出手如电，指风已经拂中他的哑穴。
　　方天赐嘿嘿干笑两声，扛起孤独云，吱呀一声推开大门，“云儿，你放心好了，为父是决不会杀你的，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孟近竹死去，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这才是你背叛父亲，背叛师门的惩罚！”
　　方天赐一步步走近孟近竹所在的房屋，独孤云心中骇然，有心示警，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响声，只好心中默念，“近竹，快些逃呀，逃得越远越好。”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将方天赐的身影映在院墙上，形如鬼魅，十分可怖。


第260章 了却恩怨
　　“阿弥陀佛，方施主为何如此执迷不悟。”无名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面前。
　　方天赐冷冷的回答，“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无名，别以为仗着小无相功，老夫就怕了你，这些年隐居云霄峰中，老夫已经悟出了破解之道，快快给我滚回去，否则休怪老夫不给死去的周如水面子。”
　　“只要方施主答应离开此地，老衲自然也会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无名瘦弱的身子与方天赐高大的身材站在一块，显得极不协调。
　　方天赐忽然双臂一展，将肩头的独孤云朝他扔了过去，“接着。”
　　无名没料到方天赐居然用自己的儿子当武器，他一眼就看出，独孤云身上的要穴已经被封住，如果硬生生的接住，在两大绝世高手的夹击下，独孤云即便不死，全身的经脉也会受损，成为一个废人。
　　于是他的双掌在身前画了几个圆圈，身子轻轻后撤，想把独孤云安全的接住。
　　方天赐算准了无名乃一代高僧，一向以慈悲为怀，决不会拿别人的性命来冒险，因此在抛出独孤云的时候，手上却藏了几股暗劲，无名刚一接住独孤云，几股暗劲便顺着无名的筋脉侵入他的体内。
　　无名武功虽高，此时又一心只顾救人，根本没用防备方天赐的暗算，等他惊觉，一冷一热两股内劲已经从他掌心渗入，饶是他神功了得，一时也是气血翻涌，蹭蹭蹭的一连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师傅。”旁边的觉非见状，双手一伸，想要上前扶住师傅。
　　无名卸去方天赐附在独孤云身上的力道，将独孤云抛给他，沉声道，“觉非退后！”
　　但是已经迟了，方天赐形如鬼魅，已经一掌劈在了觉非的后心。
　　觉非喉头一甜，一股血箭从嘴里喷出，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却牢牢抱住孤独云。
　　无名大喝一声，“起。”也朝觉非拍出一掌，助他治疗内伤。
　　“果然是周如水的高徒！”方天赐仰天长啸，手下再不容情，一拳砸向无名的前胸。
　　如果是普通的内劲，无名立刻就能将它化解，可方天赐偷袭的时候，两股内力一股阴寒，一股灼热。无名方才忙着救人，等他将两人救下，内劲已近侵入双臂，一只好像被放在了冰冷的冰窖里，另一只手却好像正在红彤彤的炭火里烘烤，他急忙运起护体神功，分别发出两道不同内力，与侵入体内的内力抗衡。刚刚将那两股内力逼退，方天赐的后招又如江河之水，排山倒海的直灌了过来。
　　无名收势不住，再次向后退了几步，身子已经抵在了门上。
　　觉非见师父处于危急之中，迅即将独孤云放在屋檐下，不顾身上有伤，奋起双掌，攻击方天赐的右侧。
　　方天赐见他使的也是小无相功，不敢轻敌，向后疾闪，让过他的掌风。
　　无名顿时有了喘息之机，立即扎稳阵脚，紧守门户，不让方天赐再有可乘之机。
　　孟近竹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两名太医以及打下手的太监们，听到门外的打斗声，一个个都吓得战战兢兢。要不是元亨帝在给他们打劲，只怕这些人早都吓得趴下了。
　　直看得骆钰昭心惊，这一刻，简直就是将他架在火上烤，无名大师，你可一定要顶住呀，拜托了。
　　孟近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抽搐着，，可是听到门外殊死搏斗的声音，他实在不想让他现在就离开自己，万一，万一……他不敢再想下去。
　　骆钰昭与他心意相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竹儿，放心吧，钰昭一定能保证你们。”
　　对于孟近竹已经麻木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体仿佛被抽离了，使劲掐住骆钰昭的手臂。
　　骆钰昭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掐着，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肌肤，鲜血像一条红色的蚯蚓，顺着他的手臂爬了下去。
　　太医将双手伸
　　他的双眼紧闭着，脸色是安详的，还没有察觉的危险。
　　太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骆钰昭顾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住孟近竹的头，用力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忽然一阵凉风刮过，微微张开眼睛，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景，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安全舒适的
　　骆钰昭刚要起身，准备去查看门外的情势，孟近竹忽然感到，一把又将他抓住。
　　骆钰昭看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顿时紧张起来，将目光投向太医。太医低声答道，
　　骆钰昭这才放下心来，重又坐在床边。
　　方天赐听到，想要破门而入，却被无名缠住，根本摆脱不了，忽然伸手到腰间的锦囊里，摸出一把用云霄峰上洞窟里的寒冰制作的冰魄丸来，一朝满天花雨，向无名当头洒落。
　　无名隐隐感到那冰魄丸寒气逼人，不敢硬接，挥起双掌，用上乘内力将它一一击落。
　　方天赐本来就不指望这些冰魄丸能够将他打伤，但他更厉害的杀着在后头，一招不中，紧接着便拔出身上的宝剑，向前一挑，刺向无名的眉心。
　　无名一上来就受了他的暗算，体内的真气凝滞，内力便大打折扣，高手之间过招，胜负就在毫厘之间，无名见他剑尖灵动，犹如千百条蛇信子，当即向后疾退，可动作终究稍稍慢了半拍。
　　方天赐刺向他眉心的一剑本是虚招，这时剑锋陡转，顿时刺中了无名手臂上的曲池穴。
　　方天赐见他受伤，脸上露出狞笑，“挡我者死，快快与我滚开！”说着刺向无名的丹田大穴，这丹田穴要是被刺中，任你内力多么浑厚，都会立刻化为乌有。
　　无名见避不过，只要硬拼，右手变掌为爪，施展起擒拿手，想要硬夺方天赐手中的宝剑。
　　方天赐是何等人物，他已经多年不曾用过兵器，每次与人对战，单凭一身拳脚功夫，大都三五招内便置对方于死地，更不会使用什么暗器了。
　　此时见无名竟敢空手来夺他的剑，当即将计就计，长剑往前一递，故意送到他手上。
　　无名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了对方手中的兵器，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正在惊疑间，忽然，方天赐的双掌已经按在他的丹田之上，体内的内力立刻如倒流的江河之水，汹涌流出。
　　方天赐冷笑道，“秃驴，你以为凭着周如水的小无相功就可以在老夫面前逞能么？今日让你长长见识！”说着飞起一脚，踢在无名身上。
　　无名内力尽失，形同一个废人，哪里禁得住他的这一脚，顿时扑通一声倒在的地上。
　　方天赐双掌击在门上，只听轰隆一声，两扇厚重的木门笨被立刻撞开了。
　　觉非疗伤已毕，此时见师父倒在地上，急忙上前搀扶。
　　无名无力的推开他，“别……别管我，救人……救人要紧。”
　　方天赐缓步走向孟近竹躺着的大床，根本没将挡在前面的十来个太监当回事，先天罡气发出，一道劲气击在他们身上，那些人立刻中了魔似的倒了一地。
　　“骆钰昭，老夫来了，来向你要回你的祖宗欠下的债。”
　　骆钰昭定定坐在孟近竹身边，一双眼睛注视着疲惫不堪的孟近竹，“你无非就是要得到大烈的天下，只要你答应不伤害竹儿，朕答应你，立刻宣布退位。”
　　“哈哈哈……已经迟了，退位不退位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这龙椅老夫也已经坐定了。老夫现在要的，就是要他们死！”方天赐只想孟近竹和太监
　　骆钰昭忽然长身而起，也不打话，一剑刺了过去。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老夫面前献丑！”方天赐的手臂忽然暴长三尺，一把将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抓在手里，揉成了麻花，扔在地上。
　　这时孟近竹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方天赐脸上忽然泛起笑容，双手伸出，在两个太医脖子上一拧，两人来不及叫出声，便立刻毙命。
　　骆钰昭看见也许连明天的第一缕阳光都看不到，就要与他的一同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骆钰昭心中顿时一阵刺痛，抛下方天赐，缓缓坐在床前，柔声看着孟近竹，“竹儿，挺住，继续完成太医没有完成的工作。
　　“也好，老夫先杀了这个大的，再来收拾你们。”方天赐对准那个的太监头上就是一掌。
　　离开了太监的怀抱，立刻惊醒，
　　这时觉非已经赶了进来，见状立刻合身而上，稳稳当当的将
　　“放开！”方天赐怒视着他。
　　觉非好像没有听见，只是轻轻哄着，“不哭、不哭……”
　　方天赐没想到一向贪生怕死的骆钰英，此时竟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五指如爪，抓向的后心。
　　觉非早已察觉，伸臂一隔，将他挡住。
　　方天赐大怒，反手抓住他的脉门，顿时将他的手臂折断。
　　觉非护着，向后跳开，“就算骆家祖上对不住你，这却是无辜的，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老夫就是上天，这里的人，全都必须死！”方天赐早已陷入报复的执念中，哪会被觉非说动。
　　骆钰昭已经将第，递给孟近竹，低声道，“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哈哈哈，你们一家的生死，全都掌握在老夫手里。孟近竹，老夫只问你一句话，你若肯答应，老夫就饶你一命。”方天赐忽然想起之前答应过独孤云的事，如果孟近竹答应嫁给儿子，他还不能不兑现诺言。
　　孟近竹一双眸子盯着脸上尽是慈爱的光，缓缓点头，“我得跟夫君商量商量。”
　　骆钰昭刚要反对，孟近竹已经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昭，刺他臂弯的曲池穴。”
　　骆钰昭一愣，没有会过意来，但见孟近竹不住的冲他眨眼，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两人说起练门的事，或许竹儿旁观者清，已经发现方天赐的练门就在曲池穴上，如今只有冒险一试了。
　　趁着众人说话的时候，觉非走上前来，交给孟近竹，忽然一掌击在床上，那床受了他的内力，竟然横移了数尺。
　　“快逃！”觉非大喊一声，纵身拦住方天赐，“只要觉非还有一口气，决不容你伤害他们。”
　　骆钰昭愣了愣，随即将孟近竹和一对护住，准备跳窗而出。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方天赐运起罡气，他恨觉非坏了他的好事，此时用了十成功力，觉非如何招架得住，瞬时被上乘罡气震断了全身筋脉，倒地身亡。
　　窗外忽然电闪雷鸣，一阵狂风从大开的门口吹了进了，将案头的那本一页页的翻开来，摇曳的烛光下，“天赐”两个字顿时映入方天赐是眼帘，他心中一动，这本记录叶知秋的历史，竟然提到我，人总是对与自己有关的东西有着一份特殊的好奇心，方天赐也不例外，他立刻打开书本，就着烛光，好不容易翻到那一页，只见书里夹了一张纸，上面写道：
　　“朕于近日才得知，自如走的时候，他孤零零一人流落江湖，，每每思及此事，便寝食难安，朕曾经与他约定，，都取名为天赐。朕的天下，便是天赐的，后世子孙都当谨记……”方天赐看到一半，不由暗自想道，叶知秋竟然是我的父亲，原来我一生中想要对付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骆家的后人，全都是自己的亲人。
　　骆钰昭见方天赐抛下他们不再追来，心无旁骛的捧着忽然间神情恍惚，似有悲戚之色，心道，天助我也。侧身抓起身边的烛台，猛地击向方天赐的肘部。
　　方天赐浑然不觉有人偷袭，顿时委顿在地。
　　骆钰昭见他脸色苍白，忽然间苍老了许多，转身抱住孟近竹，喜极而泣，“竹儿，咱们成功了！”
　　孟近竹点头，缓缓走向死在地上的骆钰英，见他满面鲜血，已经面目全非。不禁留下两行清泪，此人前生害死了我，今生又不知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到头来却幡然醒悟，舍身救了自己到底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呢，一时感到有些茫然。
　　骆钰昭抱着走到他身边，劝道，“竹儿，逝者已矣，身子骨弱的很。至于钰英大哥，我会给他一个名分的。”
　　孟近竹噙着泪水，“他既然已经入了空门，只怕早就已经将名分两个字给抛却了。”
　　这时，无名走了进来，“世上早已没了骆钰英这个人，如今觉非也已了却自己心愿，一切都已过去了，阿弥陀佛。”说完，抱起觉非的尸身，如飞而去。
　　骆钰昭正要追出去，孟近竹却一把拉住了他，“由他去吧，那才是英哥的归宿。”
　　方天赐却爬起身来，蹒跚着向门口走去，口中喃喃道，“我要报复的人，竟然是……是我的父亲，这不可能，决不可能！”
　　骆钰昭当心他忽然出手，随手抓起烛台，挡在孟近竹前面。
　　方天赐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发疯似的冲出门去，忽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弄弄的雨雾中。
　　骆钰昭回想今天的场面，其中的凶险，简直非笔墨能够形容，所幸的是孟近竹平安，可其中付出的代价，却是一百多条人命，其中还有他追随他多年的柳观印，以及与他为敌多年的骆钰英。想起这些人来，斯须之间，恍如隔世。


第261章 大结局
　　骆钰昭捡起落在地上的《太祖实录》，翻看一下，“方天赐竟然真的是太祖的儿子！”
　　孟近竹方才从方天赐口里已经猜到个大概，笑道，“这么说他还是你的爷爷辈的前辈了。”
　　“要不是这本《太祖实录》，只怕，只怕……”骆钰昭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简直凶险万分，回头看着一双儿女，再也说不出话来。
　　孟近竹将身子靠在骆钰昭肩上，看着熟睡中的孩子，“他们刚一降临这个世上，就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凶险，今后一定会一生平安的。”
　　大雨如注，下了很久，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骆钰昭走出门去，只见地上都是侍卫的尸身，在众多的遗体中，骆钰昭一眼就认出柳观印来。
　　“柳将军，今天要不是你拼死阻拦方天赐，只怕……只怕……”他朝柳观印的遗体作了个揖，眼中泪光闪现，再也说不出话来。
　　“近竹……近竹还好吗？”产房外的台阶上忽然传出一个人的声音来。
　　骆钰昭蓦然转身，发现说话的是独孤云，忙向他致谢，“独孤兄，多谢你仗义出手相助，方天赐那老魔头才没有得逞。”忽然想起方天赐乃是独孤云的父亲，忙改口道，“独孤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在大烈住上一些日子再回山戎去吧。”
　　独孤云微微稽首道，“骆兄客气了，家父杀了这么多人，在下未能阻止，实在惭愧的很，怎么有脸呆在大烈。”
　　骆钰昭返回屋内，不一会，孟近竹走了出来。
　　独孤云勉强笑道，“近竹无事，独孤云就放心了，告辞。”他的穴道已经解开，当即站起身来，与他拱手作别。
　　“近竹何德何能，让云兄如此厚待，云兄的一番深情，今生……今生都无以回报了。”孟近竹想起与他结识后的一幕幕往事，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近竹乃是全天下最令人看不透的奇男子，独孤云虽然心中仰慕已久，但绝不会依靠不择手段的方法来获得你的青睐。”独孤云大声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豪气，纵身跃进了雨幕中。
　　那伟岸的身躯已经到了远处的石阶前。孟近竹忍不住叫道，“云兄还没给你的孙儿孙女派红包呢，岂可一走了之？”
　　独孤云一听，一声长啸，又从雨中折返回来，双眼露出精光，“近竹说的在理，我要就这么走了，实在有失男儿本色。”
　　孟近竹见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云兄，小心得了风寒，里间有许多衣物，你自己找一套合身的穿上吧。”
　　独孤云笑道，“在下乃习武之人，这点雨水算不得什么。再说在下习惯了山戎的衣服，穿上你们中原人的衣物，会觉得碍手碍脚的。”
　　“云兄乃大烈太祖的嫡孙，怎么也算不得外人。”孟近竹从衣橱中取出一套绸缎做的宽袍，递给他，“这套肯定合身。”
　　独孤云见他满脸疲惫，不忍违了他的意，换上衣服，走近襁褓中熟睡的孩子旁边，忽然一手一个，将他们给抱了起来。
　　骆钰昭大惊，生怕他伤害他们，正要出手制止，孟近竹冲他摇摇头，“昭，云兄不是那种人，你就放心好了。”
　　独孤云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阵，在他们额头上一人亲了一口，又抬头看着骆钰昭和孟近竹，“嗯，还好，还好，两个都比较像近竹，没有骆家人的那种小家子气。”
　　骆钰昭明白他在说自己，只要他不为难孩子，其它都不会放在心上。
　　这时，院外忽然有人朗声说道，“臣李世培护驾来迟，请皇上治罪。”原来禁军统领李世培接到警讯，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了太医院。
　　骆钰昭缓缓走出门外，沉声道，“李将军，把这些遗体都抬走吧，朕要给他们建一块忠烈碑。”
　　一个月后，在独孤云的极力促成下，大烈与山戎再次签订了和平盟约，双方君主在云霄峰下盟誓，从今之后永不开战，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随即，王彦军便率领大军班师回朝，胜境关一带重开边境互市，恢复了往日的祥和与安宁。
　　一众将领也都得到了封赏，王彦军、蓝立煌和雷珞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将军府。
　　出乎意料的是，蓝立煌很快上了辞官的奏折，骆钰昭把他视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又正在用人之际，如何肯放他走，接到奏折后，立刻亲自到他府上探视，将奏折双手交给蓝立煌，“立煌，你跟随朕多年，以前过的都是苦日子，如今朕好不容易大权在握，今后正是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你怎可忍心弃朕而去。说吧，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朕一定满足你的愿望。”
　　骆钰昭以为蓝立煌因为自己的官职在王彦军之下，心生不满，这才上了这道辞官奏书。
　　蓝立煌赶紧跪下磕头，“微臣能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是蓝立煌的荣宠，蓝家祖上积德，才给立煌这样的机会。立煌效忠陛下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即使立煌辞了官，只要陛下一声令下，立煌便会立刻奉诏前来，绝不会有半分含糊。”
　　骆钰昭将他扶起，温言道，“起来，起来，总之你这辞官的奏书，朕是绝对不会点头的，这样吧，朕特许你不用每日上朝，你爱去哪里游山玩水都行，朕会让地方官员好生接待，但辞官的事，以后都不准再提。”
　　蓝立煌听元亨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虽然十分的不情愿，也只得磕头谢恩了。
　　辰玉听了蓝立煌的回复，满脸的不高兴，“你服侍你的主子吧，既然你不遵守当初的承诺，咱可是要走了。”
　　蓝立煌急的脸上都是汗，“辰玉，不是咱不想履行诺言，可是皇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做奴才的又怎敢侍宠而一意孤行，咱们先答应可皇上，以后再慢慢跟他磨嘴皮子，好吗？”
　　辰玉用力瞪了他一眼，“随你的便，反正你不解甲归田，就休想碰我！”
　　蓝立煌的胃口立刻给吊了起来，“好辰玉，要不这样，你到帝后面前去说说好话，皇上一定会听他的，咱俩……咱俩不就如愿以偿了吗？”
　　辰玉咂了咂嘴巴，“你跟皇上不也是铁哥们嘛，我看是你自己不想走吧？”
　　“以前在靖王府的时候，咱还可以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可但现在君臣有别，皇上不肯放我走，咱实在没胆再固执己见了。”
　　“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为人。”辰玉一脸的不满意，只要蓝立煌还穿着这身戎装，他就没法踏踏实实的睡个安稳觉。
　　“你是不知道，一看到皇上的那双眼睛，咱的胆量立刻就变得跟老鼠一样小了，咱们还是一块去见帝后，他一向最疼你，肯定会同意的。”
　　辰玉不肯点头，“得了，你的事我管不着。”说完迈步离去。
　　“喂……喂……”蓝立煌扯着嗓子吼了两声，辰玉早已走远了，“哎，真是顺得姑来失嫂意。”蓝立煌一向说不来哄人的软话，一屁股坐在石阶愣愣的发呆。
　　辰玉走了一阵，不见蓝立煌追来，不禁骂道，“真是个呆子。”骂归骂，既然皇上那边的路行不通，也只能找孟近竹说情了。
　　辰玉在孟近竹面前从来是有啥说啥，从来不会打埋伏，可这次涉及到他与蓝立煌的私情，话还没出口，脸倒先红了起来。
　　孟近竹见他扭扭捏捏的样子，立刻猜到他的来意，偏要故意装糊涂，“辰玉，蓝大哥又欺负你了？”
　　辰玉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蓝立煌这人的确够呆板的，从来不解风情，你要真跟他在一起了，有朝一日保不准会后悔，不如这样吧，这满朝的文武，你看上谁，尽管同我开口，我一定为你做主，让他们乖乖的跟你过一辈子。”孟近竹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不不不，公子你误会他了，蓝大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只有我欺负他的份。”辰玉一个劲的摇头，孟近竹现在贵为帝后，辰玉还是改不过来以前的称呼。
　　孟近竹见他中计，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好呀，原来你辰玉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算是看走眼了。”
　　辰玉立刻急了，“公子，你也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和那个呆子一样好。”
　　孟近竹见他满脸通红，一个劲的摇头道，“不算，不算，要别人提醒才说，不是你的心里话。”
　　辰玉道，“公子要是不信，辰玉就把心掏出来给你看。”边说边要往地上跪。
　　孟近竹忙拉住他，“你还真往心里去了，那我问你，你和蓝大哥今后到底有什么打算？”
　　一提到与蓝立煌有关的事，辰玉立刻变得期期艾艾了起来，“没……啥都没有，辰玉只想一辈子跟在公子身边。”
　　孟近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摇篮，“你怕我会孤单吗？等这两个小家伙学会说话，身边整天叽叽喳喳的，不知道会有多忙。”又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的不想与蓝大哥在一起，以后我可没空来为你们操心。”
　　“……真……真的。”犹豫了半晌，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最近南离故地有地方豪强造反，皇上正为平叛的人选犯愁呢，我想来想去，还是蓝大哥最合适，你觉得呢？”
　　“公子，我……我……”辰玉胀红了脸，事先准备好的话全咽到肚子里去了。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丑事，瞧你扭扭捏捏的，没个男人样，你要再这样下去，你的蓝大哥可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辰玉大吃一惊，“谁？”
　　“也是一位将军，据说跟蓝大哥是老战友，前几天托人帮他说合呢。”孟近竹故意激他。
　　“我怎么从来没……没听他提起过？”辰玉顿时慌了，呆了好一阵才说，“要是他真的喜……欢上了别人，我……我只有祝福他了。”
　　孟近竹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大声道，“你们既然彼此有情有意，就应该抓牢了，永远别放手。”
　　“人家可是一个将军，辰玉怎么敢跟人比。”
　　“不就一个将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王爷，皇上来了，你也照样敢这样告诉他们，你与蓝立煌是彼此相爱的，谁也别想把他从你身边夺走。”
　　辰玉脸上一红，“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哪里敢说这种出格的话。”
　　“蓝大哥辞官的事，皇上也跟我说过了，依我看那，不如你们就挑个好日子，把事情给办了，然后我再在皇上面前为你们说说好话，指不定皇上就同意了。”孟近竹见他实在没胆，便替他将心里话给说了。
　　“辰玉听公子的。”被人逼了半天，辰玉总算给了句肯定的话。
　　孟近竹舒了口气，“辰玉呀，总算了却了我心头的一件大事。”
　　一个月后，两人终于喜结良缘。
　　经孟近竹的一番劝说，骆钰昭也松了口，答应了蓝立煌辞官的请求，条件是如果有战事发生，必须马上进京供职。
　　大婚后不久，两位新人便来向孟近竹辞行，辰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公子，我和他商量好了，准备云游天下去了，今天来跟你告别。”
　　“哎，我可真羡慕你们，皇上和我也想五湖四海到处走走，可身在其位，实在无法脱身呀。”孟近竹抓着辰玉的手，看到他有了个好归宿，心中为他高兴，可两人相处多年，有如兄弟一般，突然间要分别，多少有些舍不得，“路上看到什么好玩的，可要记得回来说给我听。”
　　辰玉的眼圈早红了，“呆子，你一个人去吧，我……我不想离开公子。”
　　蓝立煌顿时傻了眼，向孟近竹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就别留在这里给我添麻烦了，后面我还得为彦军的事操心呢。”
　　辰玉双眼模糊，“公……公子，你以后都不要辰玉留在什么了，是吗？”
　　“瞧你尽说些傻话，来，戴上。”孟近竹拿了块玉观音戴在辰玉脖子上，“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吧。”
　　“公子的大恩大德，辰玉今生今世都无法报答。”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孟近竹岔开话题，“蓝将军，辰玉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他，我可不答应。”
　　蓝立煌连连作答，“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时光飞逝，眨眼间三年过去了。
　　天下大势发生了巨变，大烈有骆钰昭的励精图治，国势蒸蒸日上，远远盖过北方诸国。不知怎么回事，独孤云是大烈太祖嫡孙的消息竟传到了山戎国主耳内，山戎国主猜疑心一向很重，当即罢免了独孤云的官职，只留了个个休屠王的空头衔。
　　独孤云早已心灰意冷，乐得清闲，对此也不以为意。
　　山戎国主为了保持对扶余国和鬼方国的军士威慑，又几次发动对大烈的偷袭，结果都被王彦军的部属给击败，从此之后山戎国力每况愈下，没多久，又起了内讧，山戎国主也在内乱中丧了命，几个王子死的死，逃的逃，乱成一团，后族推举独孤云为共主，迅速整合了独孤氏的诸方势力，趁势崛起。独孤云能征善战，不久便平定了内乱，做了新的山戎国主。
　　骆钰昭很快收到了山戎递交的国书，打开一看，是独孤云邀请孟近竹出席登基仪式信函。
　　骆钰昭想到独孤云对孟近竹的一片痴心，心底多少有些醋意，将信函给了孟近竹，“邀请你的，我这个皇帝人家才不放在眼里。”
　　孟近竹吃吃笑道，“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的心眼怎么越来越小了呀？”
　　骆钰昭不好明里拦着，干脆更大度些，“独孤云要你带着孩子们一块去呢，不过我有些不放心。”
　　孟近竹嗔了他一眼，“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他呀？”
　　一双儿女听说孟近竹要到遥远的山戎国去，争先恐后的大声嚷嚷，“父皇，阿爸，我们也要去，我们也要去。”
　　“你们的爷爷半个月后就要当皇帝了，你们到了那里，可不许胡闹。”孟近竹将他们抱在怀里。
　　“阿爸，为啥父皇都当了好多年的皇帝了，咱们的爷爷才登基呢？”
　　“他会不会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要咱们搀扶坐上龙椅呀？”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个不停，骆钰昭本来绷着脸，此时也给逗得大笑了起来。
　　“你们的这位爷爷只比你们的父皇大了几岁，长得又高又帅。”孟近竹故意拿话来逗骆钰昭。
　　骆钰昭早就将先前的不快抛在脑后了，微微一笑道，“竹儿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过几天就到清明了，我想给英哥上了坟之后再走。”提起骆钰英，孟近竹心里是五味杂陈。半年前，在他多方打探之下，从一位方外之人嘴里得知了无名的下落，几经辗转，最终见到无名，无名告诉他，觉非的尸骨就埋在帝都近郊的雅竹苑内。
　　孟近竹当时就呆住了，愣了半晌，问道，“他……他怎么会在那里？”
　　无名答道，“当日觉非并没有死，不过他的伤势太重，老衲用尽一切手段，都没能挽救他的性命，埋骨在雅竹苑，正是他临死前的遗言。”
　　孟近竹得知觉非的下落之后，心中百感交集，一直不敢到故地去拜祭，如今即将远游，清明在即，再也不能拖下去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带着一双儿女去为他们从未谋面的伯父扫扫墓。
　　风吹日晒之下，那扇厚重的门上朱红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清晰的木纹。
　　门里门外，仿佛隔了整整一千年，孟近竹令随行的侍卫都留在了院外，亲手打开那锈迹斑斑的铜锁，往事又一幕幕浮上心头。
　　“阿爸，你怎么哭了。”儿子问。
　　孟近竹揉了揉眼睛，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阿爸眼里不小心进了灰尘。”
　　“不对，阿爸在撒谎。”女儿认真的纠正着。
　　一双儿女一左一右抱住他，“阿爸不哭，阿爸不哭，哪个坏人敢欺负阿爸，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孟近竹紧紧的搂住他们，指着竹林间那矮小的青冢，“里面埋的是你们的大伯，你们快过去给他磕个头吧。”
　　两个小家伙恭恭敬敬的磕了头，又开始发问了，“为啥伯父不姓骆，而是姓觉啊？”
　　“他曾经也姓骆，但是他后来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不过有一天他终于幡然醒悟，便出家当了和尚，他的师傅就给他取了个法号叫做觉非，就是今是而昨非的意思。”孟近竹小心翼翼的除去墓碑上的苔藓，然后点燃蜡烛，供上了一叠素食。
　　“伯父一定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说。
　　“为什么呢？”
　　“因为好多大人明明知道自己犯了错，都不肯承认。”两个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同时响起，“就像阿爸刚才明明就是哭了，却要骗我们说眼里进了灰尘。”
　　“阿爸错了，向你们道歉，这样总可以了吧？”孟近竹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们。
　　“这样阿爸就和伯父一样了不起了。”两人拍起手来。
　　孟近竹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出了雅竹苑，忽然身后传来一阵乞讨声，“行行好，行行好。”
　　孟近竹回头一看，一个衣着褴褛的女乞丐正朝他们作揖。
　　侍卫们立刻上前大声呵斥，准备将她驱离。
　　孟近竹连忙制止了他们，“帝都竟有百姓乞讨，说明大烈的朝政还有许多地方不足之处，值得改正，回头本宫会向皇上进言的。”
　　“父皇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孩子们又得出了他们的结论。
　　不等孟近竹开口，两个小家伙已经分别将颈上的玉佩放在了乞丐的盘子中。
　　那个乞丐似乎知道玉佩的价值，生怕孟近竹反悔，急忙将它们抓在手里，抬头正好遇见孟近竹那明亮的目光，顿时一惊，失手将那对玉佩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孟近竹仔细一看，不由失声道，“你……是……是二姐。”
　　女乞丐听了，立刻失魂落魄的转头就跑。
　　“二姐，站住，站住，我是近竹呀，顾姨娘和二哥他们还好吗？我一直在打探他们的下落呢。”孟近竹赶紧追了上去。
　　这乞丐正是慕容晚晴，自从慕容府被抄家之后，她便与母亲和哥哥失散了，最后流落街头，成了一个乞丐。当他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是孟近竹的时候，以为他寻找他们，是为了报昔日的仇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的逃走了。
　　不远处的一个瓦肆里，传来幽幽琵琶声，合着那《哀江南》的歌词，“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2，发现规律，你也能做大师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上帝无言，细看繁花。
　　再比如
　　霹雳手段，菩萨心肠。是不是跟第一句很像？
　　文学是不讲逻辑的，可是上面的这四句话似乎有着某种共同的逻辑，很有意思的感觉，发现其中的规律，你也能做大师，一点不假。
　　4，前后年龄、时间对不上，又修了文
　　前后年龄、时间对不上，所以又做了修改，抱歉呀。说明一下，慕容近竹重生的年龄改为8岁，两年后也就是他10岁是，三位皇子到访王家村，那时骆钰昭12岁，骆钰英比近竹大7岁，应该是17岁。三年后，近竹13岁进京。辰玉的年龄改为比近竹小3岁，顾秀才改为50岁。
　　如果发现文中有不符合这个设定的请大家帮忙捉虫，谢谢了。
　　6，对联一个
　　罗雁
　　罗敷小户女；
　　雁荡大家风。
　　罗浮脉脉多奇险；
　　雁语声声印晚霞。罗浮山，有岭南第一山之称
　　8，人物关系
　　兰雪堂——老夫人秦氏
　　蘅芜苑——慕容近竹母子
　　砚香楼——二房顾倾城、慕容近川、慕容晚晴
　　春在堂——大房裴若芙，慕容近山、慕容初雪


第262章 番外1 骆钰英的忏悔录
　　当我写下这份忏悔录的时候，我肯定已经离开了人世，我把有些想留在这个世上的话写在了里面，希望有缘人能够看到它。
　　我叫骆钰英，在世人眼里，我是含着金钥匙来到这个世上的，我的父亲是大烈的皇帝，皇后是我的母亲，我祖母太后同时也是母亲的姑母，很长的一段日子里，父皇只是名誉上的国君，大烈的实权掌握在祖母手里。
　　父皇有许多妃子，不过只生了三个皇子，换句话说，我只有两个竞争对手，在父皇的三个儿子中，我是老大，大家想来都明白，我是嫡长子，又要太后和母后为我撑腰，全天下的人都认为我肯定是未来的皇位继承者，只有我心里最清楚，父皇打心眼里就不喜欢我，只是因为皇祖母的原因，不得不装出非常宠爱我的样子，但是我从父皇看我的眼神和看两个弟弟的眼神中，可以察觉到其中的奥妙之处，只要父皇有大权在握的一天，我一定会成为他手中的牺牲品。
　　人们都叫我大皇子，后来他们称我为誉王或者太子，有个叫花家七童的叫我做大骆，那么我就叫大骆吧，其实我跟她并不熟，不过我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它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种对我的善意理解。
　　在人们艳羡的目光之下，我渐渐的长大，当然也包括我的二弟和三弟，同时我的不安也与日俱增，我长年累月的做着同一个恶梦，梦见父皇亲手将我给活活掐死。
　　皇祖母和母后看到我一天比一天瘦，都非常担心，召集了全国最好的大夫来为我看病，但是那些药全都不对症，我得的是心病，病因却是我的父皇，所以我不敢对任何人说，母后问过我不下几百遍，我都没敢对他说实话。
　　我活了两辈子，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究竟做过多少坏事，但却清楚的记得自己也曾经做过两件好事。
　　第一件好事发生在上辈子，在得知母后要加害二弟骆钰昭的母亲淑妃娘娘时，我悄悄将实情告诉了她，挽救了二弟和他母妃的性命。
　　第二件是这辈子的事，我出家当了和尚，在方天赐要杀害的孟近竹的时候，我怀着赎罪和赴死的心情，拼死与方天赐周旋。从前我很怕死，但当时，死亡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种最好的解脱，佛经上说，人生有七苦，我却比寻常人多出一苦，即死不得苦。结果，我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解脱。我虽然死了，但并不足以补偿我犯下的罪，所以我在天国里，还要为孟近竹和他的祈福。
　　说到孟近竹，上辈子我被父皇幽禁的时候，他刚刚从被他的父亲慕容大运从通州的乡下接到关内伯府，在见到他之前，我从没想到世上竟然可以有如此俊美的男孩，一双眸子水灵灵的，纤尘不染，我确定，当时就已经喜欢上他了。他的话很少，通常都是我说了很多，他才偶尔的答一句。后来我才知道，其时他的母亲刚刚去世，他虽为关内伯府上的少爷，却和下人住在一起，他的父兄们都不大待见他。
　　在同病相怜的感情驱使下，一个被圈禁的废太子，我不顾一切的紧紧将他搂在怀里，想让他感觉到这个世上还有温暖，还有一个人在意他。
　　这天夜里，我们在一起了，我不但得到了他的身子，更得到了他的心。
　　近竹非常聪慧，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他冒着生命危险，为我向外界传递秘密信件，在他的帮助下，很快，我就与皇祖母和母后取得了联系，我的内心又燃起了希望，在她们的策划下，我终于恢复了自由。
　　以前我一直以为这是我辉煌人生的开始，现在我才知道，这件事让我堕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邪路。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留在宗人府内，有近竹陪着，这就足够了，可惜等我明白了这个道理时，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这时，另一个主角登场了，他就是近竹的长兄——慕容近山，他是一个心如蛇蝎的英俊少年，其实我没有资格骂他，因为说到底我们是一丘之貉。
　　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后，立刻萌生了接近他，然后与他身后的镇南大将军裴毅和关内伯慕容大运结成利益联盟，达成夺嫡、逼宫、政变的目的。
　　他显然也怀着同样的目的在靠近我。于是我们一拍即合，很快便上了床，近竹却还蒙在鼓里。
　　开始，我的内心还有些不安，没几天，便把自己的良心都扔给狗吃了。慕容近山也看出我对近竹余情未了，便时刻提防着我，想方设法的阻止我与近竹接触。不久，我那仅剩的一丝内疚便都消失了，为了登上龙椅，我必须懂得割舍，后来，政变成功了，我一直为自己当时的果决而得意洋洋，要不是果断的抛弃了近竹，哪来的龙袍加身。现在想来，我是被猪油糊了心。
　　那时近竹已经，我一狠心，将近竹关在雅竹苑内，美其名曰让他在那里静养，他竟然毫不迟疑的信了我，就像从前一样。
　　慕容近山得知近竹感到了威胁，如芒在背，决心要斩草除根，策划了一桩莫须有的谋反案。我靠血腥的手段坐上龙椅，还起了个“至正”的年号，朝廷的很多旧臣都暗怀反心，为了让裴毅和慕容大运放心，我明知所谓的谋反案漏洞百出，还是一咬牙，将近竹赐死了。
　　害死近竹这件事，表面上慕容近山是主犯，我不过是从犯，实际上并非如此，没有我不点头，慕容近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逞的。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我才是最最不可宽恕的那个人。
　　让人想不到的是，三弟钰昭此时竟敢逆龙鳞，为近竹说情，求我放了他。我恨不得当着群臣的面给他几十个耳光，我床上的人，就算我不要了，也轮不到他呀！这时我真的动了杀心，不杀了他，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何况他凭着一只生花妙笔，多年来一直将我压得透不过气来，现在他自己找死，岂能怨我。
　　有道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正义虽然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一千年后，近竹重生了，结果可想而知，我与慕容近山的一切算计，都堕入他的彀中，最后我与慕容近山起了内讧，弄得自相残杀。在一次决斗中，他的下体被我给割了，我也弄瞎了一只眼，我岂止是瞎眼，简直是瞎了心。
　　我不知道慕容近山临死前，有没有忏悔过，我只知道那天在法场上，他和我一样的怕死。要不是方天赐，我也会和慕容近山同一天死去，如果那样，大概也不会有今天的忏悔录。因为我真正从心底里认识到自己的十恶不赦，是遇见恩师之后的事。所以，我应该感谢方天赐才是，不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而是他给了我认识恩师的机会。
　　一开始，落发为僧不过是我保命的权宜之计，后来，在恩师的感召之下，我总算懂得了人生的意义。我活了两辈子，其实真正值得一提的就那么几天。恩师佛法高深，从来怀着一颗慈悲之心，武功强却从不肯以此伤人，对方天赐也是以德报怨，以至于动手的时候反而受制于方天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恩师的口头禅，我临死的那一刻，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恩师问我死后要去哪里，我说我该下地狱，但是在下地狱之前，我请求师傅将我的遗体火化之后，葬在雅竹苑。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赎罪，死了我还要继续为自己昔日种下的因，品尝日后结下的果。即便近竹宽恕了，我也不能宽恕自己。我是爱过他的，也许我没有资格再提“爱”这个字，但我还是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够守候在这里，因为这里有近竹最爱的竹子，看到婆娑的竹影，我便能记得那双闪亮的眼睛，它像是我心灵的灯塔，永远警醒着我，人之所以为人，是要有底线的，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
　　最后，我还要为大烈的子民们祈祷，生前我害苦了百姓们，现在，我由衷的希望大烈在三弟钰昭的治理下，很快能够天下太平。我知道这个愿望一定能够达成，因为三弟是那样是睿智，何况在他身边，还有全天下最聪明的近竹。
　　如果还能有来生，我希望慕容近山也能放下心中的仇恨，活出一个全新的自我。至于我自己，如果投胎变成一头牛，那么我就踏踏实实的为主人耕地，如果是一条狗，我会忠实的护卫着主人，即便是原野上的一棵小草，我也会在风中展现出自己的风采。你们见过会笑的小草吗？如果见到了，那一定就是我。


第263章 番外2 逐鹿之快雪亭畔初相识
　　梁朝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其中一只叫做狂飙军的势力迅速崛起于中原大地。狂飙军的首领叫叶知秋，三十多岁，他出身草莽，使一柄单刀，武艺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起兵的时候，手下不过二十多个兄弟，在他率领下，短短几年的征战，便已拥有精兵五万，成为义军中的一只劲旅，令天下英雄侧目。
　　雁回峰上，一场大雪让巍峨的山峰穿上了银装。雪还在下，从昨夜到今日中午，一直没有停过，不由得让人想起“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诗句来，然而在一处险要的峭壁之上，却不知什么人在此建了一个亭子，在风雪中静静的矗立着，亭子的顶上早已覆盖了厚厚积雪，亭内的地下，也是一片雪白。
　　忽然间，雪原上出现了一抹红色，茫茫的冰雪世界中，一点夺目的红，绚烂了整座山峰。那抹红色迅速的向山峰上移动，原来是一个红衣少年，他显然已经发现了上面的亭子，正准备攀上眼前的峭壁。雪很厚，起码有一尺多深，但他的脚下却看不到任何足迹，因为他施展的是踏雪无痕的轻功。
　　少年的眉间仿佛凝结着一种化不开的愁，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称，当他看到这间亭子时，却忽然展眉笑了，飞身上了峭壁，仿佛一只展翅飞翔的蝴蝶。
　　他在亭边绕行一周，然后停下来，抚摸着冰凉的石柱，喃喃自语道，“没有名字，究竟是什么时代的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此建了这样一个亭子？”
　　他想了想，恭恭敬敬的朝亭子行了个礼，“前辈，晚辈得罪了，就叫它快雪亭吧。”
　　说完解下身上的佩剑，一跃而起，在亭子的石头横梁上唰唰唰刺了十几剑，然后飘身落下，只见横梁上多了三个字——快雪亭。
　　他举目向下望去，整座雁回峰尽收眼底，蓦然生出一种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豪情来。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长啸，震得山林上的雪都簌簌落了下来。红衣少年举目向山下的旷野中望去，只见一个黑衣汉子在雪原上飞奔而来，他的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足迹，却不见他受到任何的阻滞。
　　红衣少年不由轻轻喊了一声，“好深厚的内力。”因为他知道，积雪经不起踩踏，黑衣汉子的轻功显然不行，如果没有精湛的内力，根本无法在雪地上飞奔。
　　眨眼间，黑衣汉子已经到了峭壁之下，他抬头看了看岩壁，只见四处滑不溜秋的，根本无法攀援，不禁皱起了浓眉。
　　红衣少年见他一脸难色，冲他大喊道，“这位大哥，要不要小弟助你一臂之力？”
　　黑衣汉子抬头朝亭子看去，这才发现百丈悬崖之上立了一个红衣少年，他好像没有听见别人在向他喊话，缓缓地从背上抽出一把刀来。
　　红衣少年心高气傲，见对方竟然不理睬自己，怒气顿时就上来了，“怎么，你是个哑巴吗？”
　　黑衣汉子依然没有开口，右手忽然一扬，手中的单刀脱手，插入了头顶几丈高的岩石中。
　　红衣少年见刀刃没入岩石的部分起码有数寸，不由暗暗吃惊，“他这是在向我示威吗？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黑衣汉子忽然高高跃起，身子落在了刀刃上。
　　红衣少年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把这柄单刀当做梯子，准备攀上峭壁，便饶有兴趣的仔细盯着下方，看他如何上得这亭子来。
　　那刀刃如何承受得住黑衣汉子的重量，霎时便往下弯去。
　　红衣少年心中暗乐，轻功不行，偏要逞能，摔下去也活该！
　　就在他幸灾乐祸之际，黑衣汉子忽然伸手一超，将宝刀抽出，抛向了头顶的岩壁上，如此反复了二三十次，终于到了崖顶。
　　黑衣汉子拍拍身上的雪，仿佛忘了红衣少年的存在，也不打招呼，低头迈步，就要往亭子里走。
　　红衣少年伸手拦住了他，“未经亭子主人的同意，你怎可擅自闯入？”
　　黑衣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人长得俊美无比，却如此蛮横无理，想来“射塌天”手下的人个个都是这样。
　　红衣少年也看清了黑衣大汉，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显得英姿勃发，心中赞道，果真英雄了得，只是太不懂得做人的道理了。
　　“让开！”黑衣汉子将单刀插入后背，只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就算我同意，我手上的这柄剑也不会点头。”红衣少年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这明明是一个无主的亭子，你凭什么要一个人独占？”黑衣汉子总算不再惜字如金了，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对方爱听的。
　　“一炷香之前，亭子刚刚有了主人，不信，请抬头。看剑！”红衣少年
　　“快雪亭。”黑衣汉子便看见了方才红衣少年刻下的三个字，“‘射塌天’的手下果然不讲道理！你以为你写上几个字，亭子就成了你的吗？”忽的抽出刀来，举刀就要将石梁上的字抹去。
　　红衣少年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着，剑走轻灵，如毒蛇吐信，迎面刺向黑衣大汉。
　　“来得好！”黑衣大汉一声吼，刀锋一沉，反削对方手腕。
　　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刀剑相交，双方各退了一步。
　　红衣少年是被对方的内力震得往后退，黑衣汉子则是因为不想毁了对方身上的一身武功。
　　“你年纪轻轻，练就如此好的功夫，为背信弃义的‘射塌天’卖命，岂不是自毁前程，不如投靠与我，共谋天下。”
　　红衣少年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为人卖命了，你管得着吗？”一边说着，一边又攻了上来。
　　“那就得罪了！”
　　红衣少年刚刚吃了亏，知道对方的内力远在自己之上，便扬长避短，再也不与对方硬拼，仗着一身上乘轻功，与黑衣汉子战了个平手。
　　两人斗了百十个回合，黑衣汉子不由心焦了起来，再对他客气，待会‘射塌天’来了，他们以多胜少，我岂不是输定了，一念及此，刀式一变，将红衣少年逼退，举刀将“快雪亭”三个字给抹平了。
　　“这下我可以进来了吧。”黑衣汉子落在地上，沉声道。
　　红衣少年收起宝剑，微笑道，“你再看看。”
　　黑衣汉子见亭子的另外三面都落下了不少石头的碎屑，顿时明白在他挥刀将头顶的三个字抹平时，对方却又重新在其他的三道石梁刻了字，身法之快，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我输了。”黑衣汉子纵身上了亭外的一块石头上。
　　红衣少年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认输了，“其实我只是轻功比你强，如果你全力施展，我早就被你的内力所伤了。”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黑衣汉子解下腰间的葫芦，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小兄弟，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别看射塌天现在势力挺大的，迟早必败，你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免得害了自己的性命。”
　　“什么射塌天踩塌地的，与我根本就搭不上边。”红衣少年对他有些惺惺相惜了起来，这时终于说出了实话。
　　“你不是‘射塌天’的人？”黑衣汉子拍了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他如果是‘射塌天’的手下，又怎敢用这种戏谑的口气提起自己的主人，“既然如此，你还是快快离去吧。”
　　“我好不容易选了这么个欣赏雪景的地方，岂能由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逃走的道理。”
　　“实不相瞒，我与‘射塌天’相约在此地见面，待会免不了一场大战，你若不走，他一定误以为你是我的人，肯定会第一个向你下手。”黑衣汉子咕咚咕咚又喝了起来。
　　“你们未经我这个主人的许可，怎能约定在此决斗，真是岂有此理，我偏不走，该走的是你们！”红衣少年倚在石柱上，漫不经心的答道。
　　“在下叶知秋，狂飙军的首领。你是不知道‘射塌天’的厉害，他乃八十一路义军的盟主，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此人有三头六臂吗？”红衣少年勾起唇角，哂笑道。
　　“那倒没有，但他的一身武功深不可测，箭法更是天下无双，因此才被义军兄弟们送了这么个外号。”叶知秋打开包袱，嚼起了牛肉，“我的武功远远不及他，待会动起手来，可无法保护你。”
　　“你既然不怕，我为何要逃，显得我是个胆小鬼似的。”一股暖流顿时在心田蔓延，他不先考虑自己的安危，倒先担心起我的安危来了。
　　叶知秋又对着酒葫芦喝了几口，“好兄弟，你叫什么？”
　　“我又没让你报上姓名。”红衣少年笑了笑，见他喝得有滋有味，“好喝吗？”
　　叶知秋并未因他的无礼而气恼，扬手将酒葫芦扔给他，“好不好喝，尝一尝便知道了。”
　　红衣少年乃世家子弟，从来喝酒都很有讲究，此时手中抓了个酒葫芦，不禁迟疑了一下，这葫芦口不知沾了多少口水。
　　“你要嫌脏就算了。”叶知秋是一个草莽英雄，见红衣少年武功了得，言辞不凡，便有了结交之意，谁知对方行事却一点都不爽快，不禁有些失望。
　　“射塌天都吓不倒我，一口酒就能难倒我吗？”红衣少年看出了叶知秋的心思，学着他的样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好烈的酒。”
　　“叶知秋一生所愿，就是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壶中所装的是一种叫‘醉三日’的酒，一般人喝上三杯，可以醉上三天。”
　　“是吗？”红衣少年虽然见多识广，这样的酒却是头一回听说。
　　“哈哈哈……叶老弟果然是一个信人。”没等叶知秋作答，崖下传来一阵磔磔怪笑。


第264章 番外3 逐鹿之刀剑合璧退强敌
　　“叶某人已经在此恭候多时。”叶知秋运起内力，冲着雪峰下爽朗大笑，将声音传递到很远的地方，随后便压低声音道，“趁着射塌天还没有到来，小兄弟赶快走吧，免得受到无辜牵连。”
　　红衣少年感激他一再对自己示警，有意说出了自己的姓名，“我方自如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刚才既然喝了你的酒，岂能抛下你独自逃命。”
　　叶知秋本是豪爽之人，极爱结交朋友，闻言之后，顿时大为感动，指着厚厚的积雪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撮雪为誓，结为兄弟如何？”
　　“你的强敌马上就到了，还顾得上这些？”方自如不禁一愣。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能与你这样的奇才结为兄弟，死又有何妨！”叶知秋翻身下来巨石，迈步走入亭中，不等方自如开口，一把抓住他的手，“兄弟随我来。”
　　叶知秋捧起地上的积雪，堆了一个雪堆，方自如有样学样，两人对着雪堆朝天地跪拜了一番，结为了异性兄弟。
　　叶知秋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说，“如今你是二弟，一切都该听愚兄的，我令你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管身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回头。”
　　“大哥，方才起誓的时候，咱们曾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现在却要小弟食言，是要限小弟于不义呀。”
　　“哈哈哈……骂得好！”叶知秋挽起方自如的手，“能够结识如此肝胆相照的兄弟，叶知秋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了。不过欲谋大事者，不必事事拘泥于小节，二弟年纪尚轻，如果陪着愚兄埋骨在这山野之上，岂不可惜。”
　　“小节不守，大节必亏。死生事小，失节事大。何况若能同大哥这样的英雄长眠在此地，那是小弟的荣幸，决不会有任何后悔的。”方自如被他的豪气所折服。
　　叶知秋越是要想办法让方自如离开，方自如越是坚决的摇头。
　　“好一对情深义重的兄弟，老子今天就成全了你们。”两人争执了半天，射塌天已经上了雪峰。
　　方自如刚要回骂，叶知秋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盟主，随州的地盘，可是弟兄们拿命拼下来的，狂飙军一共折损了近万名弟兄，您现在派人将它夺走，岂不是让弟兄们寒了心，今后还怎么以致对抗朝廷的大军呢？请盟主以大局为重，将随州归还狂飙军。”
　　“老子要是不还呢？”射塌天完全没有将叶知秋放在眼里。
　　“那你就不配做义军的盟主，叶知秋只有得罪了。”叶知秋瞪圆了双眼，不怒自威。
　　“就凭你们？”射塌天轻蔑的哼了个鼻音。
　　“不，这位小兄弟与我素不相识，今天只是你我之间的决斗，请不要伤及无辜。”叶知秋足足比方自如高了一个头，此时挡在他前面，就像一只母鸡面对垂涎欲滴的老鹰，誓死也要保护身后的小鸡一样。
　　“你让我放他一马，可有什么好处？老子的脾气你不是不清楚，没有好处的事情老子可不干。”
　　方自如脚下忽然轻轻一动，人已经抢到了叶知秋前面，拔剑指向射塌天，“方才我与大哥已经有了八拜之交，想找大哥的晦气，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哈哈哈……叶知秋，你想护着这个雏儿，人家可不肯领你这个情呀。”射塌天双眼一翻，露出一丝凶光，“老子今天就成全了你们。”
　　“快撤！”叶知秋一声暴喝，举起单刀，劈向射塌天。
　　射塌天双肩微微一耸，已经拔出双锏，左右开弓，架住二人的兵器。
　　方自如轻功虽高，内力却不知差了射塌天多少层，蹬蹬蹬连退了四五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要不是叶知秋及时出手，方自如此时已经身负重伤了，不禁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悔。
　　叶知秋奋力攻击，逼退射塌天，回头问道，“你没事吧？”
　　方自如此时气血翻涌，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为了不让叶知秋担心，勉强笑道，“不碍事。”
　　“盘腿坐下，赶紧疗……”“伤”字尚未出口，射塌天已经反攻过来。
　　方自如不敢再托大，依言坐在雪地里，运起家传内功，开始调和内息，等他感觉身上的不适已经消退，再看两人时，发现叶知秋左支右绌，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射塌天几次想要腾出手来攻击自己，都被他舍命相救，这才没有受到伤害。
　　本来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现在反而给他添了负担，再这样斗下去，只怕大哥有性命之危，得想个办法扰乱射塌天的心神，让大哥有反击的机会，才能挽回颓势。
　　方自如忽的一跃而起，双掌拍向地面，顿时卷起一片积雪，撒向射塌天。
　　射塌天正在酣战之中，心无旁骛，忽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双眼顿时无法视物，但他临危不乱，双足蹬地，将内力灌注在双腿之上，猛地暴退了几丈。
　　他这一退不要紧，刚好到了悬崖边上，左足踩空，身子便坠了下去。
　　方自如早已算准了射塌天落下的方位，一朝白虹贯日，身剑合一，刺向他头顶的百会穴。
　　射塌天左手将铁锏往岩壁上用力一击，稳住下落的身形，同时右手向上一抓，竟要空手来夺方自如的宝剑。
　　这时叶知秋也跟着到了悬崖边上，眼见射塌天已经抓住了剑刃，急忙叫道，“撒手！”
　　方自如手中的宝剑乃家传之物，怎肯轻易舍弃，虽然听到叶知秋的话，稍一迟疑，仍然不肯松手，就在这时，忽然感觉掌心奇痛无比，剑柄仿佛刚从炉膛里拿出来的火钳一样滚烫。
　　叶知秋见势不妙，双掌抵在方自如的后心，运功助他抗敌。
　　这下情势陡变，成了三人之间的生死之战，只要一方内力不济，便要被对方的内力所伤，轻则一身功夫毁于一旦，重则葬身悬崖之下，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三人知道其中的凶险，都奋力施为，想将对方的内力给逼退。
　　射塌天的内功远高于两人，但身子悬在半空，内力运转不畅，叶知秋与方自如合二人之力，堪堪与他战成平手。
　　射塌天当下叫道，“想要活命的话，大家一齐撤去内力。”
　　叶知秋深知射塌天的为人，怕他在己方撤力的时候趁势偷袭，沉声道，“你失信于狂飙军在前，恕叶某再也无法相信你的话。”
　　“那就受死吧。”射塌天一声狞笑，趁叶知秋说话之间内力稍缓的时机，忽然松开抓住铁锏的手，袖子一扬，一把透骨钉向方自如的面门激射而出。
　　叶知秋看得真切，来不及细想，大手一挥，一掌劈下，将透骨钉击落了一半，另有几颗却射入了他的小臂之中，顿时感觉手臂一麻，知道这暗器中淬了毒，心中一沉，低声道，“二弟快快逃命去吧，为兄为你挡住此贼。”
　　方自如突然感到身子前后的两股强劲的内力突然消失了，顿觉浑身轻松了不少，摇头道，“不。”
　　射塌天此时已经重新到了峭壁之上，拍了拍衣袖道，“是你们自己了解呢，还是老子送你们上西天？”
　　叶知秋不答，在方自如背上拍了一掌，将他推出数丈之外，“回去学好武功，来日为大哥报仇。”
　　射塌天冷笑道，“你已经中了我的逍遥散，阎王马上就会来请你到阴曹地府去报到了，还有心思顾及别人。”
　　叶知秋挥指封住小臂上的穴道，以延缓逍遥散之毒蔓延的速度，只要毒汁不进入心肺，他就还不至于立刻倒下，这样方自如就有充足的机会安全逃离。
　　“大哥，你的好意自如心领了，但小弟决心与你共同进退，虽死不足惜。”方自如去而复返，与叶知秋并肩站在了一块。
　　叶知秋跺脚道，“你好糊涂。”
　　“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等你们死了，老子会为你们收尸的。”射塌天又是一阵狂笑，“这可是老子平生第一次干亏本买卖。”
　　“大哥，咱们并肩上。”方自如斜地里刺出一剑，挡住射塌天的铁锏。
　　叶知秋无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当下打起精神来，刀锋一转，拦腰斩向射塌天的下盘。
　　射塌天对方天赐根本不屑一顾，深知叶知秋中毒之下，功力大打折扣，但实力仍然不容小觑，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见他宝刀来势凶猛，双锏交叉，破了叶知秋的招法。
　　谁知方自如的剑法却变了，忽然由快而慢，突破了射塌天的护体罡气，直奔他的眉心刺到。
　　“咦。”射塌天不由冒了身冷汗，向后一跃，避开这一剑。
　　这时叶知秋的宝刀又已攻到，射塌天不得已，又退了几步。
　　方自如大喜，故意激怒射塌天，“大哥，你攻他后面，防止老贼借机逃跑。”
　　射塌天听了，果然气得哇哇直叫，双锏齐出，返身而上。
　　谁知两人的刀剑施展开来，竟然延绵不绝，刚好可以弥补对方招法的不足之处，威力比各自单独为战增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下形势陡转，射塌天顿时落入下风，被笼罩在刀光剑影之下。他左冲右突，发现全身受制，根本无法施展功力，不由得大惊，原来叶知秋这小子狡猾的很，早就暗中练就了专门克制老夫的一套武功，今日特地引诱老子来上当的。
　　想到这里，顿时斗志全无，反正叶知秋中了毒，已经活不过一个时辰，何必跟他们硬拼。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忽然纵身而起，连攻了几招，忽然翻身下了峭壁，逃之夭夭。
　　叶知秋刚才完全凭着坚强的意志在支撑自己，此时强敌已退，早已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扑倒在雪地里。
　　方自如赶紧撬开他的牙关，将一粒解毒的丹药拍进他的喉咙，哽咽着道，“大哥一定要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求医。”


第265章 番外4 逐鹿之莫遣英雄作帝王
　　叶知秋终于睁开了双眼，发现方自如正默默的看着自己，忙问，“二弟，咱们现在是在哪里？”
　　方自如见他苏醒了，激动的抓住他的手，“感谢老天爷，大哥你终于醒了，你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了。”方自如的眼角升起氤氲的雾气。
　　叶知秋一骨碌爬起身，忽然感到浑身酸软无力，顿时又躺了下去，无奈的道，“自如，你实话告诉我，我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了吗？”
　　方自如扶住他，“大哥请放心，再经一个月的调理和静养，你体内的毒素就可以彻底清除干净，然后便可行动自如了。”
　　叶知秋猛地一惊，“那我的武功呢？”
　　“大哥的武功修为也能恢复到往日的七八成。”方自如如实相告。
　　“哎，我现在与一个废人无异，我真担心狂飙军会出什么乱子。”叶知秋无力的摇摇头。
　　“大哥就安心养病吧，在你昏迷的这段日子里，我已经设法与狂飙军的弟兄们取得了联系，驻守随州的义军也都安全回归了汝州的根据地。”方自如笑着安慰他。
　　“射塌天怎会轻易放过随州的兄弟呢？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斩草除根才是他该干的事。再说王颖达（即正文中的王阁老）也没有这个本事独当一面，将队伍从随州的泥塘里拉出来。”叶知秋一脸困惑。
　　方自如急忙跪倒在床前，“请大哥原谅，自如未经大哥的许可，便以大哥的名义做了几件事。”
　　“起来，起来，大哥岂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叶知秋急忙抓住他的臂膀，“你且说说，你是如何办到的。”
　　“大哥昏迷不醒的这些天，时局已经发生了剧变，朝廷派老将军呼延灼领兵前来清剿义军，射塌天连战连败，一时无暇顾及随州。我便以大哥的名义，给射塌天写了一封书信，狂飙军在随州的地盘全部归他，只请他让出一条道路，放此地的弟兄回汝州去，两家再共谋联合对抗强敌。”
　　“如果人没了，要地盘有什么用。”叶知秋点头表示赞许，“不过射塌天既然与狂飙军结下了深仇大恨，又岂能轻易的放虎归山？”
　　“射塌天以为大哥已经毒发身亡了，接到书信的时候肯定吃惊不小，仅凭他自己又不是呼延灼的对手，当然乐见有人为他抵挡敌军。为了万无一失，我又令家丁假扮成狂飙军与朝廷通信的信使，故意让射塌天的人从他身上搜到以狂飙军名义写给朝廷的密信。密信上写了，由于射塌天苦苦相逼，随州的弟兄走投无路，准备投降朝廷。这些都是未经大哥同意，小弟擅做主张做出的决定，请大哥治罪。”
　　“干得漂亮，你不但无罪，还是狂飙军的救星，愚兄代表四万狂飙军的弟兄感谢你了。”叶知秋作势要起。
　　方自如急忙将他按下，“大哥静心休养吧，小弟已经四处派出了探子，外间有什么紧急军情，他们一定会马上将消息传递回来的。”
　　叶知秋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愚兄不知该如何感谢二弟，二弟如此奇才，埋没在这山林中，岂不可惜，不如出山来助我，咱们一块逐鹿中原，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你看如何？”
　　“小弟甘愿为大哥效犬马之劳。”方自如满口答应下来，“这些天来，小弟还为大哥谋划了一个争霸天下的策略。”
　　叶知秋听了大喜过望，没想到他不但一口答应了自己，竟然连未来的战略都谋划好了，急切的道，“二弟赶紧说来听听。”
　　“三年养精蓄锐，三年统一天下，再用三年天下大治。”方自如眼里泛着一道凌厉的光芒。
　　“好！”叶知秋一拍床沿，忘了自己是病人，径直坐了起来。
　　方自如扶住他的肩头，“大哥体内余毒还未清除干净，不宜随意起动，还是躺下的好。”
　　叶知秋抱歉道，“嗨，这些年来，我只知征战，从未对未来做过什么规划，如盲人瞎马，四处乱撞，所以起兵数年，还是处处受人欺凌。今天听了二弟的一番话，所以好生激动，可是该如何达成你说的这些目标呢？”
　　“大哥的实力在众多义军中，只算得上中游，所以当前保存实力是最重要的，我送大哥九个字，如果能够将它落到实处，夺取天下，指日可待。”
　　“哪九个字？”叶知秋迫不及待地想听下文。
　　“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方自如从容不迫说道，“自如虽是一介布衣，但一直在关注着天下局势，如今遇见大哥，便将昔日谋划的方略献给大哥。”
　　“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叶知秋重复了一遍，咀嚼着其中的深意，“二弟的这九个字，令愚兄顿时如拨云见日，看清了未来的路。”
　　“这下大哥该可以安心养病了吧？”方自如笑着端了一碗汤药，吹了两口，这才递过去。
　　“有自如这样的好军师，从此以后我每天都可以高枕无忧了。”叶知秋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不过光吃药实在有些乏味。”
　　方自如笑着拿出叶知秋的酒葫芦，在他眼前用力摇了摇，“酒不是不可以喝，不过要等服药一个时辰之后。”
　　叶知秋凑过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个月没有尝过酒的味道了，我闻闻总可以吧？”
　　方自如下巴微微翘起，将酒葫芦举得高高的，“不行，现在你是我的病人，一切都得听我的。”
　　叶知秋无奈，只得乖乖就范，“我可以到外面走走吗？”
　　方自如见他一脸孩子样，托住他的背，“起来吧。”
　　就这样，叶知秋在方自如的山庄里一呆又是一个月，除了睡觉的时候，两人随时随地都在探讨着军国大事。叶知秋每天听着方自如笑谈天下风云事，简直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
　　两人的感情也由惺惺相惜到亲密无间，最后情愫暗生，到叶知秋治愈返回狂飙军时，已经出双入对，成了人人羡慕的情侣。
　　除了大多数人的羡慕，也有个别的人因为别有用心而嫉妒，这人便是王颖达。
　　起兵之初，王颖达便追随在叶知秋左右出谋划策，叶知秋对他的计策也采纳了不少，王颖达顿时洋洋自得了起来，自命为狂飙军的军师，犯了几次军法，叶知秋念在他昔日的功劳上，也都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可自从方自如到了军中，叶知秋与方自如是形影不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王颖达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恨不得立刻让方自如从眼前消失。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叶知秋对方自如是言听计从，而方自如也没有令叶知秋失望，几次重要的战役，在他的谋划下，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打得十分漂亮，因此赢得了狂飙军上上下下的一致拥戴。
　　从此，方自如便成了王颖达的一块心病，方自如一天不除，王颖达便一天睡不好觉。
　　狂飙军的发展，果然如方自如当初预计的那样，花了六年，终于一步步将强大的对手全部肃清，最后与梁朝官兵展开了总决战，一战将梁军主力击溃，连梁朝的皇帝都做了俘虏。
　　放眼天下，再无任何势力可以与叶知秋一较长短。这年正月，叶知秋恢复了祖姓，改名骆知秋，在群臣的劝进下，宣布改国号为烈，以建邺为帝都，史称大烈太祖皇帝。
　　骆知秋携了方自如的手，一同登上紫禁城，指着眼前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自如，打拼了这么多年，咱们终于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没有你就没有今天，说，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方自如看着天边那灿烂的云霞，却没有丝毫喜色，“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朕答应你，今生今世都只娶你一个，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骆知秋虽然有些不快，但多年来早已习惯于宠着方自如，如今虽然做了皇帝，也不愿违拗了他的意思。
　　方自如抬头望着他，“大哥，我是一个贪心的人，你的心，你的人，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如果哪天你做不到这一点，自如定然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
　　骆知秋抬起他的下巴，深情的吻了下去，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大烈建国之后，百废待兴，骆知秋整日忙于国事，与方自如在一起的时候便少了。
　　王颖达看准机会，趁机接近骆知秋，不时的献上谗言，“陛下，历朝皇帝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嫔妃成群，唯独皇上却过着像苦行僧一样的日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皇上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天下子民想想，皇上已近不惑之年，却仍无子嗣，今后……今后……”后面的话，他故意欲言又止。
　　骆知秋连头都不抬，剑眉微微拧起，“这次就算了，今后如果再敢提这事，别怪朕不讲情谊。”
　　王颖达恨恨的退了出来，却并没有死心，又多方联络，鼓动朝臣，攻击方自如，说他狐媚惑主，令皇上至今未有子嗣，动摇了大烈的国本，必须将此妖孽除去，大烈的江山社稷才能永远传下去。
　　刚好帝都发生了百年一遇的地震，谣言傍着天灾，流布四方。渐渐的，连骆知秋心中也有些动摇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虽有心与自如白头偕老，在一起这么多年，却没有生得一儿半女，我打拼了大半辈子，将来这天下该传给谁呢？”
　　王颖达察言观色，将骆知秋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立刻四处搜罗美色，再派人着意培养，几年下来，这些绝色女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他又找了合适的时机，不露声色的请皇上去欣赏乐舞，美酒下肚，骆知秋欲火难耐，便临幸了那些女子。
　　没有不透风的墙，骆知秋虽然处处小心，想要瞒住方自如。可王颖达唯恐方自如不知道这件事，私下里找人四处放出太祖皇帝另有新欢的风声，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方自如的耳中。聪明如方自如，早已从骆知秋平时的言语中察觉到了蛛丝马迹，此时他已经有了身孕，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未发作，总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过去了。
　　然而，骆知秋整天被那些女子哄得团团转，陷在温柔乡里，再也回不了头了。方自如见他没有丝毫悔意，立刻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宫中。
　　等骆知秋想起方自如，回到他居住的宫殿，早已是人去楼空，卧室里只有方自如临走时写下的一句话，“江山只合生名士，莫遣英雄作帝王。”
　　骆知秋起初还不以为意，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天，他终于醒悟过来，派人到处寻找方自如的下落，却一直一无所获。
　　这以后，思念加上愧疚，骆知秋从此一病不起，方自如早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他走了，他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第266章 番外5 逐鹿之河山万里谁空付？
　　方自如离开了大烈帝都，他没有回到故乡，也没有回到师门，而是漫无目的地孤身行走在大江南北，冥冥中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不知不觉又到了当年与叶知秋邂逅的雁回峰，放眼望去，漫山秋叶染红了半边天。
　　“叶知秋，叶知秋，一叶落而知秋，多好的名字。而今，你已经是骆知秋了，天下人都是你的子民，你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在你眼里还算得了什么呢。”方自如沿着羊肠小道上了山很快就到了快雪亭下，叶知秋当年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脑海里，仿佛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方自如施展轻功，轻快的跃上了峭壁，亭子还是那个亭子，并未因十年的光阴而有任何改变。
　　“江山依旧，人事已非，还留着它做什么。”方自如抬头看见自己当年刻下的“快雪亭”三个字，喃喃自由道，“我运筹帷幄，助他逐鹿天下，天下大势尽在掌握，却没有料到，人心是会变的，骆知秋早已不是昔年的叶知秋了。”
　　他拔出剑来，“唰唰唰”将石梁上的字迹全部抹去，纵身下了峭壁。字虽然没有了，可是十余年来，这个人早已刻在了心里，又怎是一把宝剑就可以抹去的。
　　可这并不足以令方自如回头，他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何况他曾经给过骆知秋改过的机会，但他并没有珍惜，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挥剑斩情丝，彻底的忘记曾经爱过这个人，即便因此耗尽自己一生的光阴。
　　他匆匆下了山，到了一处集镇，发现集镇上已经张贴了他的画像，不用说，骆知秋后悔了，派人四处打探他的消息不果，便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他的容貌，想以此将他从茫茫人海中挖出来。
　　可是方自如从离开皇宫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要走回头路，没人能使他屈服，骆知秋也不能，虽然他贵为天子，在方自如眼里，他们永远是平等的，一样的在时光的尽头走向坟墓。
　　方自如当机立断，改换了自己的装束，一路向南行去，很快便穿越了国境，到了南离境内。
　　骆知秋册封的几个妃子，陆叙诞下四位皇子和三位公主，但这些并没能够填补他内心的空虚，可他几乎将大烈的每一寸国土都给倒过来翻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方自如的踪迹。
　　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无心打理朝政，最后孤身一人来到雁回峰上的快雪亭，发现横梁上的字迹已经不见了，顿时明白过来，这一次方自如是不会原谅他了。
　　覆水难收！
　　从此，骆知秋终日以酒浇愁，渐渐的思念成疾，太医们面对皇帝的心病，一个个都束手无策。
　　方自如在南离一呆就是十个月，不久便产下一子。
　　“今后，如果咱们有了儿女，就叫天赐吧。”这是叶知秋当年贴在他耳边说下的话，时光荏苒，十余年过后，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天赐，天赐，大哥你只算对了一半，因为咱们的儿子只会姓方。”方自如一个人将孩子抚养到了五岁，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个到南离经商的大烈商人碰见了他。那位客商曾经见过他的画像，一眼便认出他就是大烈皇上要寻找的方自如，于是他连夜赶回国内，将自己的发现向大烈的地方官员作了禀报，地方官员不敢怠慢，立刻上奏朝廷。
　　骆知秋得知方自如有了下落，还生了一个儿子，顿时大喜，病也好了一半，立刻派使臣携带国书和重金出使南离，请南离国主设法将方自如送回大烈。
　　大烈使臣到了南离，觐见了南离国主后，连馆驿都未来得及去，便在那位商人的指引下，匆匆感到方自如隐居的住所，谁知却扑了个空。
　　原来方自如从那位大烈商人的一举一动中，早已察觉到了异常，明白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等那人刚走，便带上儿子，悄悄离开了南离，辗转数千里，终于抵达北国的山戎，并住了下来。
　　方自如只想让儿子过一个平凡的一生，绝口不提他是骆知秋的儿子，更没有将自己的兵法和武功传授给他，但方天赐自幼聪慧无比，表现出非凡的武学和兵家天分来，方自如不忍心儿子一辈子碌碌无为，纠结了好几年，直到他满十岁的那天，终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一生绝学传给儿子。
　　几年后，方天赐便将方自如的本领学了个七七八八。方自如心中欢喜，又将骆知秋的内功心法也传授给了他。
　　再说骆知秋得到使臣的回报，仰天长叹道，“河山万里，为谁空付，为谁空付！”喉头一甜，咳出了一大滩鲜血，从此以后，一病不起。
　　骆知秋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当即强撑病体，将国事一一作了安排，然后亲笔写下一份遗诏，瞒过身边所有的人，派了一名亲信侍卫秘密离开大烈，令他务必要将书信交到方自如手中。
　　骆知秋安排好一切，这才召集身边的重臣，令他们辅佐只有几岁的太子，并将遗诏的事一一交代清楚。几位顾命大臣也都跪在他的病床跟前，对天发誓，只要有一天方天赐带着儿子出现，一定会完成太祖的遗愿。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太祖病故之后，文帝即位，事情的始作俑者王颖达与外戚一道把持了朝政，他与太后的势力沆瀣一气，将忠于太祖的朝臣杀的杀，贬的贬，剩下的人也都不敢再提起要遵照太祖遗言，寻回方自如这个人了。
　　再过了几年，太祖遗诏这回事也就渐渐的被人淡忘了。
　　太祖去世之后，大烈举国治丧三年，方自如虽然远在山戎，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他虽然怀着极度失望离开了骆知秋身边，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依然还在爱着这个不世英雄。骆知秋的死，对他而言无异是一个晴空霹雳，顿时感觉到天塌了下来。他再清楚不过，以骆知秋的武功和体质，决不至于英年早逝，他的死，一定是因为见不到他和他们的儿子的缘故。
　　这样一来，方自如立刻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不久之后，也便撒手人寰。
　　而那名侍卫寻找了近二十年，终于找到了方天赐，得知方自如已经离开了人世，便把这份遗诏交给了他。为了不暴露方天赐的踪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他立刻自杀身亡了。
　　方天赐读了遗诏之后，对骆知秋是恨之入骨，认定他就是害死自己阿爸的幕后凶手，发誓要为方自如报仇，只是当时骆知秋早已不在人世，因此他的满腔仇恨便落在了骆知秋的后人身上。
　　方天赐当即到了大烈帝都，设法混进了皇宫，找到当时的已经亲政文帝，要他兑现遗诏中的承诺。
　　文帝对太祖遗诏虽有所耳闻，有几个老臣也证实了遗诏的存在，但要让他将江山拱手让给他人，却是一万万个做不到，在王颖达的怂恿下，当场便翻了脸，一口咬定方天赐伪造太祖遗诏，令侍卫将他拿下治罪。谁知方天赐的武功早已尽得方自如的真传，还学了太祖的独门内功，侍卫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杀开一条血路，出了紫禁城。
　　从此之后，方天赐对大烈皇室的愤恨更加刻骨铭心，施展了各种骇人听闻的报复手段，虽然也曾给文帝带来一些威胁，但并不能从根本上动摇大烈的统治根基。
　　方天赐经历了几次重大失败，便隐居到了云霄峰中，潜心修炼，当他谋定而后动，再次出山时，几乎得手，无奈却碰上了孟近竹，将他的如意算盘给砸得粉碎，却并不能阻拦他报复的野心，直到孟近竹生产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方天赐得知自己是太祖骆知秋的儿子之后，这个死结才得以化解开来。


第267章 番外6 堕爱之风筝院落美少年
　　隆化帝亲政后的第三年，为了进一步削弱外戚势力对朝政的影响，正式昭告天下废了骆钰英的太子之位。
　　从此，骆钰英被圈禁在了一所叫做退思园的大宅里，与外界彻底断绝了音讯，没有将他关在宗人府，已经算是隆化帝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负责看管骆钰英的，是宗正骆铭。骆铭是隆化帝的堂兄，骆钰英的族叔，他像一条狗一样，既忠实于隆化帝，又有着异常敏锐的嗅觉，令太后和皇后都无法再接近骆钰英半步。
　　在退思园中，骆钰英尝尽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昔日他做储君时，身边都是些吹牛拍马，变着法子讨好的人，被圈禁后，连骆铭手下的杂役，都时不时敢冲他发脾气。这种身份的巨大反差，令他感到绝望。连皇祖母和母后都搬不了他，除了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他还能做什么？
　　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阳光明媚，秋风飒爽。
　　只要骆钰英不走出这座宅院，宗人府的人是不会来搭理他的，他走在空荡荡院子里，看着头顶的蓝天，便梦想着自己背上能够生出一双翅膀，飞到天上去，从此逃得远远的。
　　这时，天上忽然出现了一只风筝，在宅院的上空飞舞着。
　　风筝不大，是一只蝴蝶，大概有两尺左右长。骆钰英很久没有接触到外界的人和事了，不由呆呆的抬头看着这只风筝。
　　直到太阳斜斜的藏进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后面，风筝终于被人给收回了。
　　骆钰英若有所失，踱回了屋内。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想要看到那只风筝的再次出现。然而天空中除了一朵朵白云和飒飒的秋风，什么也没有。
　　直到过了正午，那只蝴蝶终于再次飞向了蓝天。他急切的奔到老槐树下，手搭凉棚，定定的注视着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
　　“不知道墙外的那个人是谁，他是否知道有人一直在陪着他看风筝？不论他是老人还是孩子，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看着高高的院墙，骆钰英忍不住想。
　　接下来的每个下午，只要不下雨，风筝都会准时出现，骆钰英也都会准时来到老槐树下，参加这个没有约定的约定。
　　有一天，风和日丽，骆钰英像往常一样，静静的守候在老槐树下，然而直到天黑，风筝也没有飞起。
　　“他大概是临时有事，不来了。”骆钰英想。
　　然而接连几天，风筝都没有出现。
　　“风筝的主人大概是出了门。”骆钰英又想。
　　可是一连半个月，骆钰英翘首以待的风筝都没有出现，“该不会生病了吧？”他急了起来，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墙内的世界才是属于他的，他不应该关心外面的世界，任何的非分之想，都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厄运。
　　他只有等。
　　等待是漫长的，好在心中怀着希望，因此并不孤单。
　　那只美丽的蝴蝶终于飞起来了，他高兴得差点欢呼起来，这是他在退思园闭门思过这些日子里唯一一次露出的笑脸。
　　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渐渐爬上云端。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惊叫，“还给我，还给我！”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天上的风筝立刻像一个醉汉，不断的下坠，开始摇摇晃晃了起来。
　　骆钰英心头一紧，“可恶，不知是谁在与他争抢？”
　　“哎哟！狗杂种竟敢咬人！”紧接着又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给我狠狠的揍！”
　　“二弟，抓牢他，我把线扯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私自跑出来放风筝！”
　　“两兄弟欺负一个放风筝的人，实在可恨！”骆钰英抬头看了看，只能干着急，高墙是他与外界的藩篱。
　　断了线的风筝遇到了一阵斜风，顿时失去控制，一头栽到了老槐树的树荫上。
　　“快走，听父亲说前面的院落里关了一个大坏人，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狗杂种要求送死，进让他去吧，不关我们的事。”
　　一阵奔跑声过后，院墙外静了下来。
　　骆钰英看了看跌落在老槐树上的风筝，他倒是能轻而易举的将风筝拿下来，可是他们之间隔着高高的院墙，该怎样把风筝送到他手上呢？
　　院墙外面的树荫动了动，一双手搭在了琉璃瓦上。
　　骆钰英看得真切，要是骆铭发现有人擅闯皇家禁区，不管什么人，都会被他就地处死的。
　　“下去，赶紧下去，我把风筝从墙头扔给你。”他压低嗓子道。
　　墙外的少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示警，探出了半个身子，然后骑在了墙头上。
　　“大皇子，皇上让你在此闭门思过，你却整天失魂落魄的在院子里徘徊，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恐怕……”骆铭像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在骆钰英身后。
　　骆钰英怕他看见墙头的少年，赶紧转过身，“宗正训诫的对，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说着向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少年赶紧藏起来。
　　骆铭将骆钰英送回屋内，转身走了。
　　等了好一阵，确信骆铭暂时不会再来，骆钰英才走出门来，他迅速来到老槐树下，风筝还挂在树上，少年却不见了。
　　“喂，我上树把风筝取下来，你等着。”骆钰英以为少年已经退回了墙外。
　　不见有人答应，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风筝忽然动了动，从树荫上飞了下来是，少年一手抓住线头，一手扒住树干，身手敏捷，很快落在地上。
　　骆钰英这才看清少年的样子，他双手紧紧的抓着风筝，生怕它会再被人抢走。整只风筝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都给盖住了，露出他削瘦的双肩，而那张无邪的脸，美得让人心悸。一双眸子冰凌凌的闪亮着，透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的威严。
　　“你是谁？”骆钰英本该断了所有的念想，此时忍不住想知道有关少年的一切。
　　“你又是谁？”少年退后了两步，眼中露出了敌意。
　　是呀，我又是谁？一个失去自由的皇子，连囚徒都不如。骆钰英苦笑着，一时不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我不是刚才那两个欺负的人嘴里的坏人，我是每天陪你看风筝的人。”
　　真怕他会受惊，会逃离。
　　住在退思园已经一年多了，骆铭对他的看守早已不像当初那么严密，他的属下很多时候只是例行公事的在院子里查探一番，然后便整日里睡觉喝酒或者聚众赌博。而他知道，此刻那些人一定不会来，他们是安全的。
　　少年忽然扬起了嘴角，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你也喜欢风筝？”
　　“我在这里哪也不能去，看到风筝就特别的羡慕。”少年的笑容蔓延在金色的夕阳中，骆钰英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既然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吧。”少年双手将风筝递了过来。
　　“不不不。”骆钰英连连后退，他把风筝送给了我，以后便不会再来此地放风筝了，我岂不是又要一个人闷在这里。
　　“我叫慕容近竹。”少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你不但不怪我贸然闯入你家里，还要帮助我，所以我想把它送给你。”
　　“刚才你宁肯挨打，也不让人抢走它。我怎么可以夺人之爱呢。”骆钰英走上前两步，递了块手帕给慕容近竹，“只要你每天继续来放风筝，我抬头能看到它，就足够了。”他已经寂寞了太久，受够了一个人的日子，只要看到这熟悉的风筝，透过那几乎细不可见的长线，他就可以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慕容近竹并没有接过，抬起手背将嘴角的血丝轻轻擦去，黑眸掠过一丝恨意，“他们经常这样，习惯了。”
　　“他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随便欺负人！”骆钰英忽然忘了自己的身份，琢磨着怎么为他打抱不平了。
　　“他们是我的大哥和二哥，我虽然打不过，但我不怕他们。”慕容近竹比了比手里的风筝，“他们自己不会做风筝，就要抢我的。凡是看见我身上有什么好的，他们都想抢过去，我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可以请父母为你做主呀。”话一出口，骆钰英就后悔了，从前，他自己不也是经常占着太子的身份欺负两个弟弟吗？
　　“娘亲在来帝都之前被马车给撞死了，父亲……父亲从来不正眼看我。”
　　长长的睫毛下，黑眸里泛起氤氲的光，骆钰英能够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原来他比我还要不幸。骆钰英忍不住抓住他的手，“父亲为何要这样待你？”
　　慕容近竹迅速的将手从他掌中抽离，“我……我也不知道。”
　　“前些天你是不是病了？”骆钰英见他脸上苍白，似乎大病初愈的样子。
　　慕容近山连连摇头，“大哥向父亲告状，父亲就把我关了起来。”
　　关了起来，我何尝不是！感同身受的痛！本来已经麻木了，如今又被人将疮疤给揭开来，血淋淋的，连着筋带着骨。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骆钰英吼了起来。
　　慕容近竹被他突然发红的眼眸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68章 番外7 堕爱之半为相思半入魔
　　后来骆钰英才知道，慕容近竹是关内侯慕容大运的儿子，可是他不明白的是，慕容大运似乎并不喜欢这个从乡下来的儿子。
　　岂止是外人不明白，就连慕容近竹自己都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慕容大运的亲生儿子。两个哥哥要什么有什么，在府里呼风唤雨；而他吃的穿的跟下人没什么两样，母亲临死前告诉他，到了帝都之后，他们娘俩的苦日子就到头了，可以享享福了。谁知母亲没等到这一天就去世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宁肯一辈子守着母亲，在王家村那个穷乡僻壤过活。
　　“他们要再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一定要会为你出头，好好收拾他们。”骆钰英说。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在为我担心。”母亲是这个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想不到母亲去世之后，还有一个大他十岁的大哥哥同样的对他好。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慕容近竹虽然知道骆钰英办不到，但还是由衷的感激他，有这份心就好了。
　　骆钰英看出了他的疑虑，“我已经跟宗正骆铭说好了，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就什么时候来，咱们可以一块在院子里放风筝，再也不用躲着谁了。”
　　“真的？”慕容近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相识以来，骆钰英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开心。
　　在关内侯的深宅大院里，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好像根本就没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存在，他没有朋友玩伴，没有玩伴，连下人也敢对他使白眼。哥哥姐姐们张口闭口就骂他野种，他们在眼里，他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笑料。如果他是野种，他们又是什么。慕容近竹并没有和他们大声争吵，只是心里在暗笑他们愚蠢，骂人连自己也捎带上了。
　　不过他有时候还真希望自己是野种，这样就不用在侯府里受嫌弃了，他可以回到王家村，自由自在的过一个人的生活。
　　可是祖母秦氏、父亲和他的嫡母都反复告诫过他，他哪儿也别想去，否则就打断他的腿。既然进了侯府，就是侯府的人，无缘无故的少了一个人，侯府丢不起这个脸。
　　打断腿也不要紧，他可以爬着回到王家村去，可是嫡母还说了，他要是敢逃走，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去给母亲上坟。母亲是他的软肋，他怕，真的怕了。
　　于是他把自己仅有的零花钱都用来做成了风筝，有蜻蜓、毛毛虫和蝴蝶，他最喜欢的是蝴蝶，因为一到春天，王家村的后山上，到处飞舞的都是蝴蝶。
　　这只蝴蝶成了他最亲密的朋友，他每天陪着它，看着它高高的在天上飞，他特别高兴，感觉自己也有了一双翅膀。如今，它又为他带来了好运。
　　他认识了眼前的这个人，高大，帅气，眉间总有解不开的愁，却能给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他在父兄身上得不到的，却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实现了。
　　他甚至为父兄们如此的作践他而窃喜，要不是他们，他怎么可能认识他。
　　他依恋着他，喜欢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把身上的银子全都给了骆铭，你不知道，这个特别贪财，只要出得起钱，什么事情他肯办。”骆钰英笑着将他搂在怀里。
　　慕容近竹轻轻挣了一下，随即便不动了，他从小就渴望着有一个男子来抱一抱他，以前，他渴望的这个人是父亲，到了帝都之后，他发现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梦想。
　　现在，骆钰英无私的给了他，他无力拒绝。
　　于是，在那个黄昏，他投进了他的怀，他不但把身子、连心都一起给了他。
　　两个人的心里都隐藏着一团火，相遇便熊熊的燃烧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喘息声中，那只做成蝴蝶的风筝静静地摆在床边的书桌上，它见证了一切。
　　在这里，他得到了肉体和心灵的愉悦。
　　起初，骆钰英也是一心待他的，继承大统的野心早已幻灭，他想要的，就是眼前的软玉温香和一隅安宁。
　　可他终究是皇子，他的身上流淌着太祖骆岱岩的血。他恨，他不甘。终于有一天，他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慕容近竹。
　　风筝不但可以在天上飞，还是一个绝妙的传递书信的信使。
　　骆铭他们早就懈怠了，只要他不走出退思园这座大宅，他们就不会对他起疑心。
　　而慕容近竹出出进进，他们也早就惯了，收了骆钰英的银子，久了，就连例行的搜身也免了。
　　骆钰英很快收到了太后和母亲的回信，信里叫他沉住气，静待时局的变化。
　　骆钰英欣喜若狂，将慕容近竹抱住，用力的抛起来，“咱们有希望了。”
　　慕容近竹稍稍有些不安，“皇上会放你出去吗？”
　　“哼，他当然不会，可是，咱们不可以自己走出去吗？”骆钰英眼里燃着吃人的火苗。
　　慕容近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骆钰英将他抱到床上，一次又一次的要了他。他也毫无保留的一次次将自己奉献给他。
　　然而慕容近竹很快发现，身后紧紧握着他的手掌、与他一同放风筝的那个人渐渐的变了。就如同冉冉升起的风筝，起初看得清楚，真真切切，飞得高了远了，便看不清了，模糊了。维系他们关系的，就只剩下那一条细细的丝线。
　　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他还是感受到了这种难以名状的疏离。
　　“英哥，我怎么老感觉你就是天上那只的风筝，总向往着蓝天。”慕容近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骆钰英沉着脸，像是火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慕容近竹使脸色，“瞧你，又说傻话了吧。你才是那只风筝，而我，是放风筝的人。”
　　慕容近竹不明白，也没有问。
　　蓝天虽美，但是太危险，我怎么可以是你手里的风筝。骆钰英的下巴微微抬起，笑得依旧迷人。
　　后来的事实证明，慕容近竹的确就是骆钰英手中一只风筝。
　　骆钰英要他什么时候飞，他就什么时候飞；要他飞多高，他就飞多高，要他回来，他就回来。这一切，骆钰英只要微微地动一动手指，就能完全办到。
　　甚至，要是某一天骆钰英不高兴了，完全可以将线扯断，任他自生自灭。
　　传递信件是危险的，稍有差池就有可能掉脑袋。慕容近竹当然知道，但为了他所爱的人，他什么都不怕。
　　有一次，信件差点被骆铭搜到，还好他机警，骆铭又常常喝得醉醺醺的才让他蒙混过关。
　　他把事情告诉了骆钰英，满以为他会温柔的安慰自己，谁知得到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你笨不要紧，会害惨我的。难怪你的父兄都不喜欢你，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算我倒霉。”他把久久不能走出退思园的火都发在了慕容近竹身上。
　　慕容近竹懂得骆钰英心里的苦，只是默默的听着，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他完全没有想到，信件真要被搜出来，骆钰英却一样没事，隆化帝是不会杀死自己的儿子的，他却是死定了。
　　后来，慕容近竹变得特别小心，将所有骆钰英的近况全都及时向太后做了禀报，太后抓住机会，趁势联络朝中的其他势力，迫使隆化帝同意恢复骆钰英的自由。
　　这以后，骆钰英似乎忘了慕容近竹的存在。一语成谶，他们之间果然如风筝和放风筝的人之间，离得越来越远了，最后什么也看不清了。
　　不过慕容近竹始终相信，骆钰英忙完之后，一定还会像从前那样待他好。他的这种念头，正是风筝上的那根长长的线，他小心的护着它，不让任何人掐断它。
　　骆钰英出了退思园，情势发展得很快，在外戚势力的支持下，没多久便发动了一场政变，将隆化帝赶下了台。
　　线终于是断了，由不得慕容近竹，断了也好，给了他一个新生，让他看清了一些人的真面目，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同时也让他找到了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爱。
　　等他死后，他又像从前一样的窃喜，要不是因为骆钰英，他又怎么可能得到骆钰昭呢。


第269章 番外8 囚心之满堂花醉三千客
　　通州最有名的一处青楼叫万花楼。万花楼里有三绝，都跟一位叫孟颖姑的女子有关的，一绝是孟颖姑的容貌，二绝是她的歌喉，三绝是她的舞步。据说她出身于教坊，能歌善舞、能诗能画，通州的达官贵人，没有不知道她名字的。上万花楼的，大都是冲着他她的名声去的，由于点她的人太多，很多富家子弟为了上万花楼听她弹奏一曲，得私下里给万花楼的老鸨塞银子，才能挂上号、排上队。
　　有些轻薄之徒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身在烟花之地的女子，便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想要趁机在她身上揩揩油，但是孟颖姑有言在先，卖艺不卖身，对不起，钱还给你。你要想赖着不走，万花楼的老鸨便会抬出通州知府的名头来，识相的赶紧走人，不识相的，拉你去见官。
　　这天，万花楼里来了一个身材高大，英俊威武的男子。男子三十多岁，一口流利的京腔，他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两个通州地方上的衙役。
　　不用说，此人正是慕容大运。
　　老鸨是认得那两个衙役的，既然有衙役跟着，便以为慕容大运是京城里来的达官贵人，立刻一摇三摆的走上前去，在他面前大献殷勤。
　　“把这里最出名的头牌给我叫上来。”慕容大运跟着老鸨进了包房，“再来两坛好酒。”
　　老鸨乐滋滋的出去了，不一会儿，送来两坛上好的陈年花雕。
　　慕容大运刚喝了一杯，孟颖姑便来了。
　　两名衙役见了孟颖姑，早就将酒杯放在一边，直勾勾的盯在她脸上，恨不得眼睛里伸出两只手来。
　　慕容大运却仍然低头品着酒，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屋里多了一位绝色女子。
　　孟颖姑低头坐在了古琴旁边，轻轻拨动了琴弦，她已经留意到，这位京城里来的客人，除了不停的喝酒，既不看她的人，也不听她的琴，于是便停了下来：“这位大人，如果你对小女子的琴技不满意的话，可以让妈妈给您换几位擅于服侍的姑娘上来。”在她看来，这人肯定也是和其他的那些个登徒子一样，酒喝到一定程度，便会露出豺狼本性来，可她孟颖姑只卖艺不卖身，她有她的规矩，任何人也不能破坏。要投怀送抱的，万花楼里有的是，但绝不是她孟颖姑。
　　“不，就你。”慕容大运终于抬起了头，简单的吐出了三个字，接着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孟颖姑迟疑了一下，缓缓落座，却不肯再为他抚琴了。
　　“孟姑娘，赶紧弹啊，弹啊。”两个衙役不住地催促道。
　　孟颖姑淡淡一笑，“我的琴从来不是弹给酒客听的。”
　　她说的没错，慕容大运不过是一介武夫，论行军打战，他是内行，可对于音律，他完全一窍不通。
　　慕容大运却勃然变了脸色，“不许走！”哗啦一声，酒坛被掀翻在地上。屋子里顿时弥漫着花雕酒那特有的香味。
　　孟颖姑没被吓着，两个衙役却顿时吓得慌了，“你……还不赶紧给孟姑娘赔罪。”他们心里可是清楚的很，万花楼背后的后台，就是通州的太守大人，慕容大运摔的是酒坛，打的却是太守大人的脸。
　　慕容大运嘿嘿冷笑，抄起碎在地上的陶罐，将里面的残酒一口喝了下去。
　　“放肆！你别以为你还是什么关内侯！你现在不过是通州的一名小小的团练，抬举你，当你是个官老爷，实际上你自己也该清楚，你就是朝廷流放在通州的一名钦犯。”一名衙役大声训斥了起来。
　　老鸨听到吵闹声，匆匆赶了进来，刚好将衙役的话全听进了耳朵里，当即换了副脸嘴，“哟，我还以为是帝都来的高官，却原来是个在押犯！不爱听琴的，立刻给老娘我滚！”
　　世上的老鸨眼里从来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钱，一样是势，如果你两样都没有，对不起，赶紧消失。
　　慕容大运却既不肯走，也不肯给钱。他也不是成心想赖账，只是关内侯府早已被皇上抄了家，为了营救他的父亲慕容夺，母亲秦氏将将家里仅有的值钱的东西都拿去打点了人事了，结果人没救出来，家财也全部散尽了。他来通州时，早已是一个身无分文穷光蛋了。
　　“敢来老娘这里吃白食的，还是头一次见！”老鸨眼里泛着绿光，“来人，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搜出来！”
　　几个伙计便闯了进来，撸起袖子就要将慕容大运往外拖。
　　慕容大运是何等身手，虽然喝得有些高了，但他的手腕刚搭在最近的一个伙计的肩头上，众人就听到一阵骨头的碎裂声。
　　那个伙计一声惨叫，睡在了地上。
　　老鸨顿时大吼大叫了起来，“杀人了，杀人了，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啥，还不把犯人给老娘押走。”
　　两名衙役面面相觑，本来想借机跟着慕容大运出来揩油的，结果却惹火上身，这回得罪了太守大人，回去不知该受什么样的惩罚。
　　两人顿时把火气全撒在了慕容大运头上，一左一右，上前便卡住他的脖子，“给你脸不要脸，还不跪下给妈妈认错！”
　　慕容大运武功虽然比他们高得多，却不敢出手对付他们，反抗官差，等于反抗朝廷，显赫的关内侯府已经被抄了家，他现在已落得个妻离子散的境地，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还在帝都受苦的老母亲和妻儿考虑考虑，更何况他还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振慕容家族。
　　于是他咬咬牙，单膝跪在了碎陶片上，“妈妈，慕容大运向你赔不是了。”
　　老鸨嫌弃的吐了一口，“点了咱楼里的头牌，五十两；两坛花雕，五十两；伤了老娘的伙计，五十两；老娘受惊了，也得要五十两！”说着伸出手去，“一共二百两，少一钱今晚也休想走出这道门去！”
　　慕容大运往怀里一摸，“我身上只有三十两，剩余的以后再慢慢设法还给你。”
　　“我呸，你打发叫花子哪！”老鸨朝身边的伙计使了使眼色，伙计们会意，一阵拳脚猛地砸在慕容大运身上。
　　慕容大运不敢再还手，护住身上的要害之处，任由他们施暴。
　　打了一阵，伙计们一个个都累了，等他们停下来，慕容大运身上已经体无完肤了。
　　该搜的也搜了，慕容大运身上却是没有一个子了。
　　“这是什么。”老鸨忽然主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一把将它抓住，她出入风月场所多年，也算得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玉佩的价值不菲，拿它去换银子，起码有上千两的进账。
　　“这是我慕容家的家传之物。”慕容大运将玉佩夺了回去。
　　“命都保不住了，还想要钱！”衙役给了他一脚，又将玉佩夺了回去，双手交个老鸨。
　　这时，一直站在老鸨身后的孟颖姑发话了，“妈妈，这块玉佩能否借给我看看。”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孟颖姑就着灯光，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八个小字。
　　慕容大运没法，只得认了，“求妈妈暂时不要处置这块玉佩，等我筹够了钱，立刻就来将它赎回去。”
　　老鸨轻蔑的一笑，“最多等你一个月，不过你可想好了，这一个月的利息又要五十两。”你个穷鬼，也敢上万花楼来喝花酒，说不定这块玉佩也是从哪里偷来的，一个月之后，谅你也掏不出银子来，到时候，嘿嘿，它可就是老娘的了。
　　慕容大运虽然受了些皮肉伤，不过这在他看来是值得的，因为他在通州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传到京城里那些政敌的耳朵里，他们听到他如此颓废和一蹶不振，对他也就放心了。只有让他们放心了，他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唯一的遗憾，就是将家传的玉佩也给搭进去了，他得想个法子将它弄出来。
　　第二天，慕容大运正躺在床上养伤，孟颖姑来到了他的住地。
　　慕容大运抬起头，冷冷的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还给你。”孟颖姑将玉佩递了过去。
　　慕容大运一脸的疑惑，烟花地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贪财的，“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可没有银子。”
　　“谁说要你的钱了。”孟颖姑微微一笑，将玉佩放在他的床头。
　　“这是为何？”
　　“五年前，令尊曾经救过小女子的命，如果不是被他老人家救了，小女子早就被卖到扶余国去做奴隶了。”孟颖姑将往事一一诉说了一遍。
　　“父亲是一名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本分，你不需要这样做。”故事虽然很感人，但慕容大运还是婉言拒绝，他有些怀疑，这个女子会不会别有用心，会不会是政敌派来刺探他的。
　　“对他老人家来说不过是本分，对小女子来说确实我的一生。”孟颖姑嫣然一笑，走了。
　　从此之后，慕容大运便真的醉了，醉倒在那醇厚的花雕酒里，醉倒在温柔乡里，不过那个女子，并没有像话本里的女主角那样，骗光他的银子，然后将他扫地出门，而是将她自己给搭了进来，她的钱财，她的身子以及一颗芳心。


第270章 番外9 囚心之情到深处是孤独
　　老鸨见孟颖姑一门心思的对慕容大运好，“颖姑，干咱们这行的，最重要就是不能对客人动真情，你现在不但不赚钱，还往那个男人身上倒贴银子，你这到底是缺了哪根筋？”
　　孟颖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你们就知道一门心思将客人的钱从荷包里掏出来，除了强颜欢笑、逢场做戏，你们有过真正的幸福吗？你们体会到爱上一个人之后那种来自心底的甜丝丝的味道吗？不过这些话她都藏在了肚子里，说出来她们也不懂。
　　“妈妈，颖姑想为自己赎身。”孟颖姑用一贯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在老鸨看来大逆不道的话。
　　老鸨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一口回绝了她，“不行！”缺了万花楼的头牌，等于砍掉了她的摇钱树，什么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个不行。
　　“妈妈，颖姑这些年来也为您赚了不少钱了，你让我走，大家还有一份情谊在，你要不肯答应，颖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孟颖姑当年走投无路之下，将自己卖入了万花楼，起码给老鸨赚回了几千倍的银子了。
　　“哎哟，颖姑，你真是想多了。妈妈不让你走，是因为疼你，怕你上了男人的当，将来吃了亏可没有后悔药啊，妈妈告诉你呀，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尤其是那些长得漂亮的。”老鸨见她态度坚决，立刻换了副嘴脸，打起来了感情牌。
　　“就是上当了我也愿意。”孟颖姑低头整理着裙摆，大运怎么会是你们眼里的那种人。
　　“哼，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干她们这行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不是缺点，那叫本事。
　　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碰到过，起初那些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最终还不是都服服帖帖待在了万花楼。老鸨以为只要自己用强，孟颖姑闹一阵自然也会软下来。
　　孟颖姑的性格外柔内刚，她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伙计将情况告诉了老鸨，孟颖姑是万花楼的头牌，这些天她不见客，每天的入账起码少了一半，老鸨的心疼得跟孙悟空钻进了肚子里一样，当即脸色一沉，“由她，看她能撑得了几天。”
　　谁知这一次她彻底失算了，伙计慌慌张张的跑来，“妈妈，您还是去看看吧，小的琢磨着她是来真的，再这么下去怕会闹出人命来。”
　　虽然有知府大人撑腰，不怕惹上官非，但闹出人命来，传出去对万花楼可不好。知府大人再有权，总不能把刀子架在客人脖子上，把他们赶进万花楼里来。
　　老鸨来到孟颖姑的床头，见她真的已经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了，这幅模样留在万花楼，也不会有客人再来捧她的场，叹了口气道，“你这是何苦。”
　　孟颖姑断断续续的答道，“妈妈要是还念着颖姑，就点个头，要不就等着给颖姑收尸吧。”
　　“行了，行了，答应你了。”老鸨十二万分的不乐意，但孟颖姑如果真的死了，岂不是人财两空，“不过这几年你吃的喝的，可都是万花楼的，赎身的银子得加倍才行。”
　　“那就谢谢妈妈了。”孟颖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第二天，慕容大运也来了万花楼。不是他自己来的，是孟颖姑叫人去请他来的，她绝食的这些天，慕容大运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孟颖姑赎回了卖身契，慕容大运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喜色，不声不响的将她的行礼搬入门口的马车上。
　　老鸨在孟颖姑临上车的那一刻，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她当年也是从头牌熬到了今天的位置，她也曾爱上过一个男子。
　　“算老娘倒霉，赎身的银子按原价收罢了。”老鸨说着，把多收的银两退还给了她。
　　孟颖姑迟疑了一下，本不想接，慕容大运却一把夺了过去，“谢谢妈妈了。”
　　老鸨看都不看他，只顾着跟孟颖姑说话，“要是他欺负你，就回来，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万花楼的门就永远为你开着。”
　　“颖姑会的。”孟颖姑心里说，这辈子是再也不会跨进这道门了，人是自己选的，靠得住靠不住她都不会后悔。
　　马车驶到了王家村，在后山上停了下来。孟颖姑从前路过的时候，正是春天，看见这里漫山遍野的蝴蝶，便喜欢上了，当时就许下了誓言，如果有一天有了意中人，一定要跟他来这里一起终老。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孟颖姑来说是甜蜜的，慕容大运虽然看起来心事重重，但人长得帅，嘴巴又特别的甜，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最主要的是，只要一到了床上，慕容大运就精神百倍，令她神魂俱醉。
　　女人该有的她都有了，她还要什么呢。
　　钱她是不缺的，赎身花了不少银子，为了地方官员放松对慕容大运的管治，处处打点，花费更是惊人，但这些都不足以令她伤了元气。在万花楼的这几年，她赚到的银子多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剩下的这些钱，足够养活小夫妻一辈子了，如果慕容大运的确认为他们之间是夫妻关系的话。
　　孟颖姑人美，从不发脾气，还烧得一手好菜，将慕容大运服侍的妥妥帖帖。
　　慕容大运的雄心壮志，有时候也被孟颖姑的似水柔情给打动了，帝都一直没有传来对慕容家有利的消息，有段时间，他甚至都生出跟她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的念头。
　　然而秦氏终于托人来见他了，让他立刻离开孟颖姑。
　　几年的相处，说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就是抱着一块石头，这么长的日子，也早就暖和了，慕容大运的心还是痛了好一阵子。
　　这一夜，慕容大运特别卖力。
　　“母亲让我离开……离开你。”床上的抵死缠绵之后，慕容大运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孟颖姑还没有从快感中抽离出来，“我不许你走。”低头就想钻进他怀里。
　　慕容大运的身子却早就冷了，挪到了一边，保持着不应有的距离，“母亲的话我不能不听。”
　　孟颖姑被他这句话给浇醒了，“母亲才重要，我就不重要，是吗？”
　　慕容大运没有答话。
　　黑暗中，孟颖姑看到了他眸子里有种陌生的光。
　　人是自己选的，错了她也得承受。相处的这几年，她从没问过他究竟有没有过妻子儿女，在她眼里，过去并不重要，她在乎的是现在和将来。
　　可是，现在明明已经变了，变得令人难以想象，还会有将来吗？虽然他用沉默来回答她，但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人们都说，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门当户对才是最重要的，她不信，在她眼里，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简单而澄净，此刻她动摇了，她没有家，她该喜欢什么样的人，不需要谁来点头，但是他不同，慕容家从前可是高高在上的，要不是倒了霉，他们根本不会有结识的机会。
　　孟颖姑悄悄抹去泪痕，“可是我身上已经有了。”
　　“那就把他拿掉。”慕容大运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安慰和痛心，好像拿掉的不是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这种难以置信的冷漠彻底将孟颖姑给击垮了，但她是吃过苦的人，愣了一会，很快有了自己的决定，“你走吧，孩子我一个人养，决不会拖累你的。”什么人也别想把她身上的小心肝夺走。
　　慕容大运见她如此倔强，便开始跟她软磨，结果并没有说服她，肚子倒是一天天大起来了。
　　母亲秦氏的信又来了，这一次说得很严重，慕容大运如果再不去裴毅那里投军，将不再是慕容家的人。
　　信里，慕容大运得知皇上已经将慕容府上的宅邸还给了慕容家，这是一个信号，慕容家族恢复往日荣光的机会已经展现在眼前了，就看他肯不肯抓住了，母亲已经为他把路都给铺好了，时机稍纵即逝。
　　是选择过小日子，还是做回从前的他，慕容大运决定选择后者。
　　两人僵持了很久，孟颖姑终于开口了，“你走吧。”
　　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有什么意义呢。
　　慕容大运咬咬牙，“在这里等着我，有一天我会回来接你们的。”
　　“祝你早日飞黄腾达。”孟颖姑说不清是祝愿还是嘲讽。
　　送别总是有些伤感的，所以有史以来，那些最感人的诗句，大都与生离死别有关。
　　孟颖姑挺着大肚子，将剩下的积蓄都交给了慕容大运，她算是想通了，孩子跟着她是没有未来的，如果他的父亲能够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将来他们的孩子多少也能沾沾光。
　　慕容大运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去了，对孟颖姑，他是感激的，或者也爱过她，但他一见到她的大肚子，就恨不得将那个小生命从她肚子里活活掏出来，因为他妨碍了自己的前途，也离间了他和她的感情。
　　慕容大运致死也不肯对慕容近竹说句抱歉的话，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第271章 番外10 囚心之吾家有儿初长成
　　以前觉得茅屋有些矮小，孟颖姑本想盖一所大一点的房子，但想到他们初到王家村，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尽量低调一些的好，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今慕容大运走了，心里顿觉空荡荡的，不论什么，瞧上去都觉得空旷，一个人守着一栋房的日子，时间总是难捱，仿佛时时刻刻在催人老去。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总是不停的忙，只有忙着的时候，她才没有空去思念，可思念就像韭菜一样，刚剪了，过不了几天又长出来了，剪得越快长得也越快。
　　有慕容大运的日子，她喜欢将“眼底人是心上人”这句话挂在嘴边，如今眼底人彻底的从眼底消失了，却仍然留在心上，他的人在哪里，她的牵挂就跟着他到了哪里。有时候，她也会和他在梦里相会，醒来时，泪水常常浸湿了枕头。所以她害怕睡着，可是夜总是这样漫长，如果不睡觉，黑暗便撕扯着她，让她心惊肉跳，没有男人依靠的日子，她想着有个男人，等有了男人之后，她却发现，没有人可以让她依靠，所有的肩膀都不属于她。
　　所幸的是，孩子与母亲总是息息相通的，每当孟颖姑感到孤独无助的时候，小家伙便在肚子用力的踢她的肚子。这时，她会恍然醒悟过来，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她的身体里，有她的儿，她生命里可以真正依靠的人。
　　生产的时候，她静静的躺在床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滋味，好痛好痛，但是她心里是甜的，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她的命根子。
　　孩子的啼哭声，给了她难以想象的坚强，她抓起床头早已准备好的剪刀，将脐带剪断，从此小家伙要独自面对世上的风风雨雨了。
　　是个儿子，红彤彤的身子上布满了皱褶，他好瘦，瘦得让她心惊，她甚至有种不祥的念头，担心他会活不长久，于是只要闲下来，她就要不停拜菩萨，祈求菩萨的保佑。
　　日子是过得清贫了些，但孟颖姑却并不觉得苦。眼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学会了爬，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叫妈妈，她痛并快乐着。
　　仅有的积蓄都给了慕容大运，儿子刚满三岁时，她就不得不将他一个人锁在屋里，去王员外家漂洗衣物来补贴家用。
　　慕容近竹模样跟她特别像，从小就聪明过人，又特别懂事，母亲出了门，他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会弄很多小玩具来陪自己玩，一点也不会感到害怕和孤单。
　　孟颖姑在教坊的时候，音乐诗书都是拿得出手的，慕容大运一去不复返，她决不能耽误了孩子，从慕容近竹三岁半的时候起，便开始教他读书认字。
　　没有钱买纸笔，这也难不倒她，漂洗完衣物之后，她将河里细软的沙子带回家里，放了满满一地，然后折了根木棍，在沙上一笔一划的教儿子认字。
　　慕容近竹表现出非凡的天分，学起东西来特别快，一教就会，而且不会轻易忘记，这令孟颖姑感到特别欣慰，她选错了丈夫，却生对了儿子，这究竟是一种不幸还是一种幸福，无论怎样，算是上天对她的一种补偿吧。
　　“这是阿妈，这是阿爸，这是咱们家的小猪猪。”有一处孟颖姑在沙子上将一家三口画在上面。
　　慕容近竹仰起小脸蛋，眸光里透着同龄人没有的哀伤，“娘亲，小伙伴们都说竹儿没有阿爸。要是真有阿爸，他为何不回来看咱们呀。”
　　“阿爸在为国家驻守边关，等他有空了，就会回来接咱们的。”孟颖姑强装笑脸，将他拥入怀里。
　　慕容近竹好像懂得自己提到了母亲的伤心事，于是便再也不问父亲的下落了。
　　六岁之后，慕容近竹已经出落的俊俏无比，就是身子比一般大的孩子瘦小了些，孟颖姑常常因为不能给他吃上一些好的饮食而内疚。
　　更令她难过的是，村里不论是大人小孩，见到他们母子经过的时候，都会在他们身后指指戳戳，那些话说得很难听，什么不正经的女人，什么野种，总之都是不堪入耳。这时她总是牵着儿子的小手迅速的离开，耳根清净了也就不烦了。
　　可是慕容近竹开始懂事了，有时跟小伙伴们一块玩耍，别人总会输给他，那些输了的就会指着他的鼻子叫他野种，动手就是在所难免的了，这时候情势就反了过来，被欺负总是他。
　　后来慕容近竹干脆就不跟他们玩了，常常一个人跑到后山去打些柴火，野菜，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逮到野兔，这可是他们娘俩餐桌上难得的美味。
　　春天，到处开满了花，那些蝴蝶成群的在山野里翩翩飞舞，从那时起，慕容近竹就喜欢上了蝴蝶，后来在云霄峰上，他和骆钰昭双双跳下悬崖的时候，正是这些小家伙救了他们的命，不知道跟这后山上的蝴蝶有没有关系。
　　孟颖姑见到儿子身上的伤痕，心都快碎了，不让儿子跟别的孩子在一块玩吧，又怕他以后养成自闭的性格，有时候她真想从王家村搬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又担心万一慕容大运回来了，找不到她和儿子怎么办，难倒就让儿子没了父亲？她一个贱籍出身的女子，会害了儿子的。如果慕容大运有一天出人头地了，儿子的将来多少也会有好处的。
　　为了儿子，于是她一直等，只是没料到这一等就是十三年，十三年，一个女人单独将一个孩子拉扯大，还要面对各种歧视的目光，是一种怎样的艰辛呀！
　　慕容近竹没有令孟颖姑失望，不但懂事能干，而且对她非常孝顺。
　　慕容近竹当了王员外家的私塾先生，也不过八岁，然后一系列的奇迹在他身上发生，中了状元，当了大官，又嫁给了皇帝，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只是有一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慕容近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是他改变了他们母子前世悲惨的命运。
　　如果上天给孟颖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想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慕容大运，当然不会再死心塌地的爱上他，只是为了得到她的儿子。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她可以用任何东西去交换，不论是钱财，或者青春，甚至生命，她都要牢牢的抓住儿子，她的竹儿。
　　孟颖姑活了八十岁，那时她已经四世同堂了，膝下儿孙满堂，享受着天伦之乐。
　　她的八十大寿，皇上骆钰昭特别下旨，免了全国的老百姓三年赋税，于是全国的老百姓都把她当成神一样来崇敬。
　　做完八十岁大寿不久的一个晚上，她感到身子不适，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赶紧派人把儿子叫到跟前。临终的时候，她不舍的拉住儿子的手，“竹儿，来生咱们还做母子。”
　　孟近竹用力点头，“嗯，来生竹儿还是娘的小猪猪，娘亲也还是竹儿的娘亲。”
　　孟颖姑笑了，安详的合上了眼睛，带着幸福和满足离开了人世。
　　孟近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娘，竹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