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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讨债
　　作者：啊无
　　简介：欠了什么还什么
　　狐狸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汀脸红：我一心追求大道，你不要乱说。
　　这只狐狸怎么总在调戏他……
　　他怎么总是对着狐狸脸红……
　　等等！狐狸，好好说话，别动手！
　　有点暴躁混得比人还像人的狐狸x聪明得一批但有点瓜的道士
　　（全文完结，欢迎入坑）


第1章 1.道士
　　今日卜卦：
　　大吉，遇贵人
　　红鸾星动
　　白安远五指一略，收好桌上显示卦象的三枚铜币，抬头看向来人，笑道：“这位……道长，你要算什么？”
　　来人一身比他身上还简朴的道服，背着一把剑，坐在他面前，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看，听他问话一声没吭，像是聋了一般。
　　坐在这里不说话，这道士是来砸场子的？
　　白安远一只手扶着桌子边缘，另一只默默地收着桌上摆放的东西，等道士起势一动，他就把这桌子盖这人脸上。
　　良久，白安远东西收得只剩一桌两凳，道士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修行不易，为何在这里替凡人算命？”
　　不怕修为有损吗？
　　白安远礼貌微笑，抓着桌沿的手暗暗发力：“在人间修行，混口饭吃罢了。”关你屁事！
　　随即，他声音变大了许多：“道士，你在这坐了有一刻钟了吧，到底算不算卦？”
　　叶汀严肃的脸变得疑惑起来，近在咫尺为何扯着嗓子说话？
　　疑惑归疑惑，道士答：“不算，但……”我有话问你。
　　话没说完，被后面的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给打断了：“是啊，你坐着有一刻钟了，算命的事只字未提，就盯着白半仙看了，即便半仙长得好看，你也不能这样看吧？！要算命你就赶紧！不算也麻溜地走，别耽误别人算！半仙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
　　提菜篮的大娘是个大嗓门，在人来人往、叫卖声连天的市坊里，这一顿抱怨也极其地嘹亮。
　　后面排了一队的人讨伐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叶汀突然就懂了白半仙方才故意扯这一嗓子的。
　　他无端被噎了下，扫了眼不知何时排起的长队，转头又看向白安远。
　　白半仙依旧笑得很和善，叶汀却感觉他眼里带着几分的戏谑。
　　道士叹了口气，起身向排队的人略一拱手，随后走到一旁不挡道的地方站着。
　　白安远桌上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放了上去，扶在桌沿的手松懈了下来，停滞了有一刻钟的长队也缓缓地向前动了起来。
　　叶汀继续盯着白安远看。
　　他天生带有天眼。天眼一开，可破世间虚妄。
　　这个算命的白半仙在他眼里就是一只红狐。
　　而他一直盯着看的自然不是提菜篮大娘口中说的什么白安远的脸，他眼里看到的是白安远身上无数的因果线。每一根都细细长长，泛着微弱的白光。
　　按理来说，山中精怪灵智开化，汲山间灵气与日月精华修行，化作人形少说得要个几百年，早先的亲缘血脉也会故去，与之相连的因果线也会消失。
　　世间的因果就好比红尘人世中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缘浅不过擦肩，牵涉的因果顷刻便会消散；缘深，因果则易纠缠成线，轻易消散不了。
　　修行之人远离尘世便是要减少自己身上不必要的因果，能够更好地追求大道，而妖修行也是同样的道理。
　　叶汀看到每一根因果线从白半仙身上出去，延伸至四面八方，他从坐下开始数，数到现在还没数完。
　　叶道长实在想不明白这只狐狸身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因果线，也想不明白一只只有五百年道行的妖为何不去消解因果线增修进益，反倒要在这里损耗自己修为为别人窥探天机。
　　叶汀本不会管一个未伤天害理的妖在人间干什么、有多少因果线的，实在是因为这只妖有点特别。
　　不是指狐狸身上的因果特别的多，而是这只狐狸本身对他来说很特别——狐狸身上有一根因果线非常的粗，是众多因果线上最粗的一根，颜色也大不相同，这是诸多白线中独一无二的一根红线，而红线的另一头连在了他身上。
　　他此番下山就是要消解身上的这根红线。
　　片刻，叶汀总算理清了那些白线。
　　道士两指在眼前一抹，关了天眼，再看狐狸，落入他眼里的便是一个样貌生得极好的白袍青年。
　　如那位大娘所说的一样，白半仙当真长得好看，眉似柳叶，淡远雅致，唇边带着一抹温和近人的笑意，让来算卦的人倍生好感，唯有微微上挑的眼角，才稍稍露出点狐族的妩媚来。不细看的话，狐狸的人形确实仙风道骨。
　　恰逢此时，白安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意也盛了许多，眼尾的风情变得生动起来，身上那种飘渺的“仙气”霎时间消散了，犹如春日里的晨雾散开露出的花团锦簇。
　　叶汀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顺便转了个方向，不再盯人。
　　这厢正给人算命的白安远收回目光，敛下过于灿烂的笑意，看向桌上刚刚写下的字。
　　那个提着菜篮的大娘帮了白安远一个忙，白安远又见她面相和善，问了她所烦心的事，认真地告诉她几个解决的方法，早早地就让人走了。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个小厮，白安远从前见过，这人多口业，所侍奉之主是个吃得脑满肥肠的大少爷，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听说，前不久这个蠢货少爷不干欺压弱小的事，改抢人了。
　　白安远心道，这小厮来算卦跟抢人这件事肯定有非常大的关系。
　　小厮一坐下，神情非常嚣张，桌子拍得很响，看着像是要恐吓他，显是狗仗人势仗惯了的：“道士，你会算什么？”
　　白安远默默按下心头的不爽，好脾气道：“前途、姻缘都可以，半点不掺假。”自然是你想听什么，我便说什么。
　　小厮轻轻指了指那边站着的道士：“你算算看那位公子跟我家少爷有没有缘分？”
　　闻言，白安远差点没忍住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抿了抿唇，压下上扬的唇角，让小厮先测个字。
　　趁着小厮写字的空档，白安远转头看向了叶汀，无声笑了个痛快。
　　白安远心道，他单知道那蠢货少爷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主，却没想到这蠢货看上的天鹅不分男女，还不看身份，怕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安远本想借着转头掩饰下笑意，谁知道士也在看他，这一转头，两人就对上了视线，还是道士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睛。
　　他收回目光时心想，这道士剑眉星目还怪好看的，难怪这么容易被癞蛤蟆盯上，只是这道士为何一直在看他？
　　难不成要收了他？不应该啊，他从未造过业，道士应当管不到他头上，若要收他，刚才就不会坐在这里一刻钟不动手了。
　　白安远边想，边拿过小厮写的字，作沉思状。
　　小厮不知他在想什么，便问：“有缘还是无缘？”
　　他要问，白安远便比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勉强成型的“汀”字开始胡扯：“思美人兮，揽涕而竚眙。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小厮听不懂他的话，又不想露怯，于是装得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踹了脚桌子：“耍我？”
　　白安远心中嘁了声，不耍你耍谁？
　　白半仙八风不动，高深莫测：“你看这字，寥寥五笔而已，每一笔都歪歪曲曲，在卦象上就是你家少爷想得到那位……道阻且长。”
　　才五笔，每一笔都写得歪扭，他也才第一次见。学堂里学字的幼童第一次拿笔都写得比这狗爬字要好。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追道士这回事，你家那个欺男霸女的蠢货少爷沾染的因果业障数不胜数，就算是使了什么法子撞到人道士身上去了，人道士都有办法让你摸不着衣角。
　　小厮听了他的话，威风凛凛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恐，话语中带了一丝焦急：“那有什么办法吗？”
　　白安远道：“只你来我看不到更多了，得你家少爷亲自来。”没办法追道士，但忽悠你家少爷还是有办法的。
　　“这……”小厮没了那股狗仗人势的劲儿，看来是回去不好交差，说不准还要骂他这个算命的，说不准就不来了。
　　那怎么能行呢。白安远体贴地递过去一支竹签：“你将这个交给你家少爷，告诉他，明日酉时，临月河畔来找我，过时不候。”
　　白安远笑得意味深长：“如若不来的话，明日酉时后会发生什么，你家少爷应当会非常清楚。”
　　小厮接过竹签，强壮镇定地走上了一段路，在转过巷口的时候，才忙急忙慌就跑了。
　　原本转过身去的叶汀，不知何时转了回来。
　　道士的神情仍旧严肃，眉头微微皱着。
　　他方才看到那小厮离去时，白半仙身上多了一根白色的细线。
　　这根因果线仅仅是因为白半仙给人测了一次字。
　　算前途、看因缘都是窥探天机，每算一次命途，都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知道的东西越是重要，付出的东西也越是损害修行。每起一卦，是要动用灵气的。
　　可白半仙从给提着菜篮的大娘算命起，就没出现过灵气波动，这也说明他压根没起卦。
　　大娘离开时，他身上的因果线也没有变多。
　　所以为何到小厮这里，他就要多一根因果线？
　　白安远自然不知道叶汀皱眉是因为他的事，他只晓得接下来的这一票干完了，能让他接下来一年都不用开张。
　　这里排着队的除了大娘和那个小厮，都是他用一两银子花钱雇来撑场面的。
　　蠢货少爷仗着他爹是个官儿，作恶已久，也富得流油，白安远盯上他很久了，在传出他白半仙的名头后，就等着此人来找他。
　　刚才吓唬小厮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这蠢货少爷真的不赴约的话，子时之交的时候，白安远会让他知道听话俩字怎么写。
　　今日的事原本稳稳当当，没成想出了道士这个变数，还好被大娘赶到了一边，顺利跟蠢货少爷搭上了线。
　　白安远装模作样地演了两刻钟后，长队散了。
　　他将东西收进乾坤袖中，看向道士，语调散漫：“道长，有何贵干呐？”
　　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烟消云散，此刻挑着眉，眼里带着精光看着道士的才是真正的狐狸。
　　如绚丽的火焰一般明亮、夺目。
　　叶汀想，他应该更适合张扬些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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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狐狸
　　白安远算卦的地方不算偏僻，也不算人多，请来撑场面的人散了之后，他特意选的这个角落就剩他和道士两个人。
　　道士看到他这毫不掩饰模样，脸上竟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一脸从容地朝他拱了拱手，眼含歉意：“今日有些误了你的生意，抱歉。”
　　就为这个？
　　白安远很是怀疑：“那你又为何盯着我一刻钟，一个字都不说？”
　　叶汀沉思片刻，欲言又止。
　　白安远看他一脸为难样，也没有非听知道答案的念头，肯定他不是来收自己的后也不管纠结的道士了，他起身收好桌椅，顺手将那挂着“白半仙”的幌子变作一根发簪收入袖中，覆在衣袍上的幻术也被他撤了，露出原本的青色袍子。
　　他都要走了，正想着去哪里吃一顿呢，那道士忽然就说话了：“在下自小长在宗门，会说话走路时就入道了，修到如今已有二十余载。”
　　白安远：“？”
　　道士继续自报家门：“前不久，师伯与师父商量让我下山历练，寻一个有缘人。”
　　白安远：“？？”
　　叶汀说到这就闭嘴了，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白安远结合道士的一系列奇怪的举动，试着猜了下他的意思：“你找的那个有缘人，不会是我吧？”
　　道士郑重地点了点头。
　　白安远面无表情地回顾了下他入红尘后得罪过的人和妖，发现也没有哪个有这个脑子派一个呆瓜道士来报仇的。
　　那问题就不大了，估计是这呆瓜的师父和师伯没教弟子一些人情世故，头一回看到他这般长得好看的狐狸，什么都不顾就贴上来了。
　　可以理解。
　　白安远道：“你就那么肯定吗？万一找错了怎么办？”
　　叶汀：“不会错，就是你。”
　　白安远心道，他长得可真好看，瞧这呆瓜，盯着他眼珠子都不带转溜一下的。
　　但是，这样的呆瓜带在身边只会影响他捞钱的速度，出身宗门的道士迂腐起来能吓得狐狸连做一个月的噩梦。
　　狐狸还想睡个好觉，所以得让呆瓜爬远点。
　　于是，白安远神情严肃道：“你肯定找错了。”
　　叶汀：“不可能。”我和你连着一根红线，我循着红线找来的，怎么可能找错。
　　白安远一本正经道：“我又不是人，你找的有缘人是人吧？我是一只狐狸，肯定不是你的有缘人。”
　　他还特意将“人”和“狐狸”咬字咬得重了些。
　　说完，白安远抬脚就走。
　　却被叶汀扯住了袖子：“那我找的就是有缘狐。”
　　白安远听了这话，有些木然地告诉自己，有的人呆，不代表他蠢，更不代表他好糊弄。上次碰到个道士就是如此，看起来那么呆，结果心黑得不得了，怎么还没长记性？
　　叶汀说：“你我之间有一段因缘，不解开的话，你的修行都会受到影响。”
　　姻缘？跟这个破道士？白安远抢回自己的袖子，顺手丢了个魅惑小术，趁道士被迷惑的时候赶紧溜。
　　然而，道士不仅没中招，还把他一把拉了回来。
　　白安远：“……”祖传的魅惑小术为何没用了？
　　今日卜的那一卦真是卜错了，大吉是没错，蠢货少爷即将要送钱上门，贵人也没错，提菜篮的大娘确实是他的贵人，没有大娘，这破道士就会毁了他布的局。
　　错就错在最后一句红鸾星动。这道士要是他的姻缘，那也指定是段孽缘。
　　瞧瞧，这才见面，孽缘二字就初见端倪了。
　　白安远搓了把脸，妥协了：“如何解？”
　　叶汀：“师父说这段因缘起于你欠了我的债，所以只要你还完了，因缘自然就了了。”
　　白安远：“我何时欠过你债了？”
　　叶汀：“前缘吧。师父也经常说就是因为上辈子他欠了我债，这辈子我做他的徒弟来向他讨债了。”
　　白安远皮笑肉不笑道：“你还真是天生的讨债鬼。”
　　叶汀认真道：“师父也经常说这句话。”
　　白安远：“……”
　　咕噜——咕…咕咕噜——咕！
　　叶汀默默看了白安远的肚子一眼，眉眼依旧很认真：“狐狸，你饿了。”
　　白安远：“……嗯。”
　　两人随意找了家馄饨铺坐下了。
　　白安远未时出摊算命，折腾到现在，已至黄昏，他午时便开始蹲人，饭都没来得及吃上几口，到现在饿成得肚子直叫，属实正常。
　　但不知为何，被这个瓜皮道士直愣愣地说出来，他就莫名地感觉无地自容。
　　白安远喝了口桌上的茶水，问道：“瓜……咳，道士你叫什么？”冤有头债有主，道士上门来讨债还是先问清楚姓甚名谁比较好。
　　瓜皮道士说：“在下姓叶，单名一个汀字。”
　　白安远疑惑：“哪个汀？”
　　瓜皮道士：“岸芷汀兰的汀。”
　　白安远想起小厮在纸上写下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汀”字，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小厮指着道士问他家少爷的缘分，并不是小厮见道士长得好看想带个美人回去向蠢货少爷邀功瞎指的。
　　连道士的名字都打听到了，这是特意来测的。
　　他还以为他一月前放出去的那个纸偶美人终于吓破了蠢货少爷的胆子了，碍着蠢货他爹的面子，蠢货少爷才假借一个名头来找白半仙的。
　　那么就算他最后不说那一句“后果自负”的话，这蠢货少爷也会如约而来，就为了这个长得还不错的道士。
　　白安远放下了茶杯，眼中带着灿烂的笑意，仔细打量着叶汀。
　　这人眉眼是锋利的，但眼神柔软，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粹，这样的眼神冲淡了那种锋利的感觉，让人不觉得他凶煞，而是一种朗月清风的正气。
　　就像话本里忠肝义胆、两袖清风的国士。
　　白安远眼里的笑意忽的便得深邃起来。
　　他想，这个局，或许还可以加上这个道士。
　　叶汀被他炽热的目光烫了一下，极其不自然地移开了眼，还装模作样地用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还礼尚往来地问：“狐狸，你叫什么？”
　　白安远心中正盘算着怎么把道士物尽其用，答得有些漫不经心：“白安远。”
　　叶汀将三个字又念了一遍，随即问道：“这名字是谁取的？当初助你化形的人吗？”
　　山中精怪，得机缘开化神智，修炼数百年到道行足够时有个关窍，它可以向过路的人问一句“像不像人”，若得答案为“否”或不答，精怪则需再费数百年的时间修行；若得回答“是”，便可省下几百年的修炼直接修成人形。
　　此为“讨封”。
　　精怪讨封成功后，有的会向那人再讨要一个名字。
　　师父说，他与那有缘狐的因缘就是起于讨封，前世这只狐狸朝他讨封，他应了。
　　有此一问，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出自他之口。
　　宗门内师伯师父都嫌他取名难听，甚是没品，若白安远之名是他取的，那就可以证明师伯师父的论断是不对的，别的不说，至少他住的院子可以自己取名了。
　　却听白安远嗤笑一声，话语中满是嫌弃：“助我化形的人？少胡说八道，名字是我自己取的，跟那人没半毛钱关系！”
　　五十一年前，那个书生路过他的修行之地，恰逢他修为到了，便跑到书生面前讨封，他问：“你看我像人吗？”
　　书生十分痛快地回答了他：“怎么能说像呢，你就是个人。”
　　得素有地仙之名的人认可，他因这一句话直接化作了人形。
　　讨封一事书生于他有大恩，原本他对恩人满心满眼都是感激之情，可坏就坏在书生要给他取名字。
　　书生兴致高昂：“听说你们精怪讨封之后，还得取一个名字？可以由我来取吗？”
　　狐狸当时非常单纯，听到书生要给他一个名字，开心得不得了：“多谢恩人赐名！”
　　它想，恩人是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随口取得名字肯定也非常好听，叫什么都是可以的。
　　只见书生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如就叫你翠红如何？”
　　翠……红……
　　狐狸眼里的光缓缓熄灭：“恩人，您是认真的吗？”
　　书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狐狸哭着跑了。
　　连要报恩都抛之脑后，直到他适应了人形，将书生赐的名抹去，到人间寻书生报恩时，却听说书生亡故了。
　　报恩一事不了了之。
　　满眼期待的叶汀：“……为何这么说？”
　　白安远咬牙切齿解释道：“那人长得斯斯文文，瞧着是个书生，却着实没品了些，见我一身红色的皮毛，直接就叫我……”
　　他不想说了，直接闭了嘴。
　　没想到叶汀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翠红？”
　　白安远倏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随后狐狸反应过来，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精光：“你怎么知道我是讨封才修成的人形？”
　　叶汀背后一阵发凉，感觉不妙，赶忙咽下嘴里的真话，解释道：“我来临月城前碰到好几个精怪都是讨封化的人，自然以为你也是如此修成的人形。”
　　“你为何会想到翠红？”
　　叶汀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是怎么想的，谁知这么巧，两辈子的他竟然取了同一个名字。
　　不知是不是同一个理由，但他如实说出了这辈子自己的想法：“在下以为翠色是山间最漂亮的颜色，含草木的勃勃生机，而红色是你生来所拥有的，生机同样绚烂，二者想加，未必不美。”
　　可狐狸觉得不美，狐狸觉着翠红一名就是对他一个男狐狸精的侮辱。
　　听了解释后还是很想打道士，最好打一顿过后，人就失忆了的那种。
　　这时，馄饨铺店家端过来两大碗馄饨，香气四溢。
　　白安远原本就饿得不行，被这香味一勾，顿时就忘了要把道士打一顿的事。
　　待五脏府被祭奠好后，白安远见夜色染城，对还在嚼馄饨的叶汀说：“叶道长，你下山后可曾去过人间最繁华的地方？”


第3章 3.偶师
　　道士没去过。
　　他一下山就循着自己身上那根因果线找到了临月城，压根就没好好看过人间。
　　叶汀答道：“在下自小在宗门长大，这是第一回 下山。”
　　听了这话，白安远满意一笑，将银钱放在桌上，起身：“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白安远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是因为他要去找他的纸偶美人。
　　世间有一奇术，名为偶术。操纵偶术者为偶师。
　　偶师常以竹、纸捏造纸偶，将世间怨煞之气灌入纸偶中，赋生纸偶。白安远又以纸偶渡化怨煞，据此修行。
　　可常因渡化不完全，总会留那么些怨煞之气赖在纸偶里不走，于是白安远干脆就多做了些纸偶，专门用来盛放这些怨煞之气，堆积久了，怨煞就自发地生了灵识。
　　从修行此术至今，白安远手里已经有两个生出灵识的纸偶了。
　　其中一个纸偶喜好扮鬼吓人，名白秋。白安远正愁着没法接近蠢货少爷的时候，这位请缨了。
　　另一个喜好女子美色，名白冬。去了蠢货少爷常去的听曲的地方，长风馆。
　　白安远要去的地方就是长风馆。
　　至于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这只是糊弄瓜道士的一个借口。
　　长风馆里多美人，美人善曲艺善长袖扇舞者为多数，蠢货少爷极为好色，来这里名为听曲，实则干嘛，不言而喻。
　　两人一进长风馆里的门就看到了白冬，但白冬好像只看到了他旁边的瓜道士。
　　只见白冬亲亲热热地上前来跟叶汀讲话：“这位公子，想听曲儿还是想看美人跳舞？”
　　叶汀没理，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并且挪到了白安远后面：“狐狸，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白安远晲了白冬一眼示意她不要捣乱，答道：“临月城夜里最繁华的地儿只有两处，一是青楼，二是这儿。我说了带你看看，总要去一处，要不你挑一个？”
　　叶汀盯着他的后脑的发髻，声音里带了一丝郁闷：“狐狸，我只是没下过山，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
　　白安远咂摸着心里的打算，忽然转头朝他一笑，叶汀被他笑愣了神。
　　狐狸见此笑得更灿烂了，道士跟被定住了一样，见状狐狸抬手施了个昏睡术，意料之中地，叶汀没有防备中招向后倒下去，在沾地前被狐狸接住了。
　　先前白安远就注意到叶汀似乎对他的笑容露出了痴迷的神态，他还以为是错觉，这才验证了一番，没想到是真的——道士一看到他笑情绪就会不一样。
　　叶汀晕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白冬带白安远去了长风馆的雅间，白安远将叶汀丢到床上后，倒了杯茶开始谈正事：“白秋那边你告诉她，明天子时蠢货少爷没来找我的话，就可以动手了。”
　　白秋和白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两纸偶之间可以不限距离地传递消息，特别方便白安远坑骗像蠢货少爷那种人的钱财。
　　白安远威胁小厮的一番言论并不是空穴来风，假如蠢货少爷明日子时真的不来赴约的话，白安远就会通过白冬告诉白秋：此人已无用玩得开心。
　　而白秋素来爱吓唬人，如果没有白安远刻意的约束，她就会释放作为怨煞之气的本能，这时候被她盯上的人不会死，却比死还难受。
　　“嗯。”白冬应道，“白秋说蠢货少爷很是废物，她还没开始怎么正经吓唬他，蠢货少爷就已经屁滚尿流了。恰好前天看上了一个模样俊朗的道士，准备弄到手后，再叫来‘驱邪’。”
　　所谓驱邪，应该就是赶走白秋了。
　　叫道士驱邪，蠢货少爷这想法倒也不错，他大概没想到，这个道士会撞到白安远手里。
　　白安远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吩咐道：“明日昏睡术会失效，这人倒是不知从哪来的，一直缠着我不放，怕他多管闲事，我办事的时候你看住这个他，不要让他来捣乱。”
　　白冬性子比白秋沉稳，把道士交给她，白安远再放心不过。
　　白冬点了点头，含笑道：“主人一向能甩掉缠着你的人，怎么这回竟把他带来了？”
　　她瞥了眼道士身上的道服，揶揄说：“居然还是个道士？主人您这是想要做回狐狸精的老本行了吗？”
　　白安远无奈，白冬什么都好，除了喜欢劝他做回狐狸精的老本行。
　　自他开始修炼以后，他就从未听说狐狸一族的修炼方法是魅惑人心，虽说族中也有不少惑人心的法术，可那只占小头，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术法。
　　在世人耳中，狐狸一族就特别会惑人心神了。
　　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白秋和白冬，也总觉得他做偶师是糟蹋了狐狸精这个身份。
　　白安远重重放下茶杯：“这个道士亲自跟我说是来跟我要债的，我做回狐狸精的老本行，就能还债了吗？”
　　白冬眨了眨眼：“说不准主人欠的是情债呢，以身抵债，倒也不错。”
　　白安远更无奈了：“我自灵智初开就从未与其他狐狸接触过，一直以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即便到了人间，身边就只有你们俩，我上哪欠情债去？”
　　白冬静了一会儿，白安远便以为她接受了自己的说法，可没想到白冬是和白秋交流去了。
　　白冬笑嘻嘻地转述白秋的话：“主人，您化成人形的时候不是还有一债未还吗？说不准就是他来向您要债了。助您化形之恩，以身相抵不是很符合偶师一报还一报的修行路子？”
　　“最开始他坐到我摊位前，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白安远说道。
　　当年书生亡故后，他也试着把这恩还到他的亲缘血脉那里，可他找了许久，后面找到书生的家里，问了街坊邻居才知道，书生家一代单传，他上京赶考路上亡故，尚未娶妻，这一脉就绝了。
　　他家中的父母，一个体弱多病，一个已然年迈，生不起下一个了。前段时间村子里遭了洪灾， 两位没跑掉，死在了那场洪水里。
　　这个恩就一直拖欠着了。
　　直到今日，他似有所感算了一卦，倒是正好在这个时候坐到他的摊位前，他很难不怀疑道士就是那个书生转世。
　　但是卦象中出现了两人，一人是贵人，另一人是姻缘。
　　那位大娘早已成亲，显然不是他的姻缘，那就是贵人了。
　　而道士自己也说，他俩之间有那么一段姻缘，这就让他更确定那位大娘才是他的恩人。
　　上辈子是个赶考的书生，这辈子投胎成了女子也不是不可能。六道轮回终有因果，不然为何让大娘一个普通人在他花银子请来的排面里排队。
　　等蠢货少爷这一票干完，他便正经上大娘家里去，报了这段恩，了却这段尘缘。
　　但这些是不可能和白冬说的，于是白安远说道：“怀疑时我便算了一卦，卦相上说我欠了他钱，应该是钱债，等从蠢货少爷那拿到钱后，我把钱还了他就是。”
　　白冬疑道：“主人，您算卦什么时候准过？不是被卦象坑多了之后，您都是按着卦象反着来的吗，这次怎么这么相信卦象？”
　　白安远信誓旦旦：“这个道士告诉我说他的师伯也算过一卦，我欠他的就是钱债。”
　　白冬还欲再问，被白安远截断：“你若不信，等道士醒来你亲自问他。”
　　他都这么说了，白冬再过多追究就显她不识趣了，乖乖闭嘴。
　　怕道士醒过来之后不好糊弄，白安远特地多施加了几遍昏睡术，又反复确认了几遍道士不会挣脱咒术中途醒来后，他才离开。
　　他走得利索，没注意到床上原本睡得死沉的叶汀眼睛拉开了一道缝，听到白冬走过来的动静后，立马闭上了眼。
　　白安远找了个很高的屋顶恢复原型吸收日月精华，日从东升又西落，月从东起至中天。
　　酉时很快就到了。
　　白安远不紧不慢地变回人形，响指一打，身上的青衣化作了白色，他变成了那个仙风道骨的白半仙。
　　他也不着急，闲庭信步一般逛过去。
　　等他到时，蠢货少爷一脸倒霉相地在骂那个小厮。
　　白安远溜溜达达走过去正好听到一句“什么狗屁白半仙，那就是个死骗子！”
　　闻言，白骗子笑得和蔼可亲：“少爷，你这个时辰不睡觉，跑到临月河畔是来祭拜河神的吗？”
　　小厮在蠢货少爷耳边嘀咕了一句，蠢货少爷收了那副倒霉相：“本少……不是，我是来找您的。”
　　蠢货少爷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他酉时便准时等在这里，哪知道这人酉时三刻了还没到，刚骂了句死骗子就来了，不晓得他听到没。
　　白安远哦了一声：“死骗子是谁？”
　　听这话音，白半仙是听到了，但大人不计小人过，在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蠢货少爷稍稍放了下心，说出来了好，说出来还有挽回的余地，若是装没听到，后面这位白半仙办事的时候偷偷“加料”的话……
　　他继续解释：“是前几日府上请的一位高人，请来之后骗吃骗喝就是不驱邪，不是骗子是什么？”
　　白安远：“那狗屁白半仙是？”
　　蠢货少爷抹了抹虚汗，想不出来便猛捶了小厮一下，小厮兴许是习惯了帮他擦屁股，立马道：“是百，半仙您听错了，不是白半仙，我们少爷说的是狗屁百半仙，骂的是那个死骗子。”
　　白安远面上相信了，假装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说正事：“少爷，缠着你的是个女鬼？”
　　这话一出，蠢货少爷恭维道：“半仙神机妙算。”
　　不，不是神机妙算，但凡来个大夫都知道你这是肾虚，一般情况下都会先猜女鬼，更何况白安远有白秋在那边做内应。
　　临月河缓缓流动着，激起的微弱水花为夜色添了一分神秘。白安远负手行至河边缘：“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河畔吗？”
　　蠢货少爷夜夜被女鬼袭梦，连日来就没睡过一次好觉，原本就不大灵光的脑子这下更蠢了，想不通为什么，他就夸白安远：“半仙神机妙算，自有深意。”
　　白安远唇边弯弯，笑得温柔，他指着河中的明月说：“河畔的月亮很是漂亮，我叫你来是赏月的。”
　　临月河水盛明月，水光与月光互相交融。耳边的水声有些激烈。
　　蠢货少爷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夸人：“白半仙眼光真好，临月河畔的明月最是好看了。”
　　小厮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扯了扯蠢货少爷的袖子想跟他说话。
　　白安远扫了一眼，继续赏月：“缠着你的女鬼阴气很重，她有怨，怨气颇深，已有伤人的倾向。你今晚若是没来的话，你家小厮大抵只能给你收尸了。”
　　蠢货少爷听着耳边有些大的水声，问道：“半仙，有什么法子可以救救我？”
　　白安远慢悠悠地蹲下了身，手指捏诀在河面上画了个圈：“别急，你我有缘，我有法子救你。”
　　画罢，手指抽了出来，虚空一点，一道带着月光的水幕展在蠢货少爷面前：“按下手印，我自然会救你。”
　　蠢货少爷一听喜不自胜，抬手就要按，被小厮拦了一下：“少爷，不妨先看看上头的字？”
　　蠢货少爷不爽：“看不懂，滚开！别耽误半仙救我！”一脚把小厮踹开了。
　　蠢货少爷按了下去，水幕自动收束，正要飞到白安远袖中，不料一道剑光一闪，将水幕戳了个稀碎。
　　白安远唇边温柔的笑意同水幕一起破碎成渣，他一手定住主仆二人，一手抽出自己用来做纸偶的竹条朝着剑光来的方向一挥：“哪个缺德鬼，给我滚出来！”


第4章 4.修行
　　缺德鬼立马出来了，抬手在蠢货少爷脑门上一叩，解了白安远下的咒术。
　　缺德鬼语气肃然：“狐狸，这个契他签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白安远一看，这个缺德鬼正是被他施了好几道昏睡术、此时应该睡在长风馆厢房被白冬看管着的瓜皮道士叶汀。
　　他向来不是个能忍的人，这个瓜皮道士刚说完这句话，手里的竹条唰地抽了出去，颇有破空斩道士之势！
　　道士提剑一挡，顺着竹条往外一推，呼吸间手中的剑转了个方向，利落地将竹条从中间劈开，削减了狐狸的攻势。
　　两人过了几招。狐狸手上的竹条碎成了渣。
　　“狐狸，我不知道你与此人签的什么契，但什么契都会让你干涉因果过多，这并不利于你的修行。”
　　白安远往后退了几丈远，将手里被劈成几段的竹条扔了，双手结咒，冷声道：“老子的修行关你屁事！”
　　他以偶术修行，修身修心，早已摆脱了灵物修行不沾因果那一套，恰恰相反，偶师是世间大道中需要沾惹因果最深的那一条路。道士嘴里说的那些在他这里都是些狗屁，也不知道这个瓜皮为何屡屡管他修行的事。
　　叶汀见他手势，看不出他要施什么术，只好将那两个被施了定身术的人解开。
　　还特娘的干扰他修行！
　　白安远见状，被激恼了，手上结印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那两人非常惜命，定身术一解拔腿就跑，恰好白安远又丢了个咒术过去，一主一仆没跑两步，身体一顿。
　　叶汀以为又是定身术，尝试去解，却见白安远勾了勾手指，那主仆二人就站直了，且转了个方向，朝白安远那边走去。
　　不是定身术，还可以控制人身。叶汀没见过这种术法，便开了天眼去查看其间的灵力波动。
　　可白安远不会给这个道士慢慢研究他术法灵力走向的机会，趁这个空隙朝瓜皮道士身上接连丢了好几个昏睡术。
　　瓜皮道士中了招，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白安远不知道他先前是怎么挣脱昏睡术跑了的，但是刚下的昏睡术正热乎，足够有时间让白安远把他绑起来。
　　偶师不局限于控制捏造出来的偶人，通偶术者可控死物，精通偶术者可控活物，白安远对主仆二人所施加的就是专控活物的偶术。
　　但是偶术可控活人，却控制不了修行之人，不然早让这个烦他的瓜皮道士成为他手下的一名人偶了。
　　他指尖朝着临月河畔的柳树动了动，柳条便自发变长将瓜皮道士缠严实了，并将人跟柳树绑在了一起。
　　白安远走到柳树旁特意踹了瓜皮道士几脚解气，这几踹报的是“翠红”之仇。
　　呼！解气大半，白安远处理起正事来。
　　数月前，临月城有一喜事——城主家的小儿子成婚，全城张灯结彩。
　　可转眼之间，喜事变成了白事——跟小儿子结婚的那名女子在新婚后第三日吊死。
　　据说，女子是含冤而死的，尸身停灵那七日内，小儿子愣是没踏进过一步两人恩爱过的婚房。
　　七日后，女子被风光大葬，葬礼的排场比她成婚那日的排场还要大。
　　又过十天，小儿子以冲喜名义抬进一房小妾，次日，小妾大闹一场，闹到了城主面前，城主为了颜面，给了小妾足够的盘缠，让她走了。
　　这天，白安远碰上了要离开临月的小妾，他看到了她身上的怨煞，套出临月城城主府内近日发生的事后，便顺路来了临月城。
　　小妾说，她被抬进府里的那天晚上见到了那位含冤而死的女子，女子穿着新婚的红嫁衣坐在她和那小儿子的婚床上笑得明媚，七窍缓缓淌血，比她唇上的胭脂都要红艳。
　　白安远继续追问，小妾却不肯说更多了。
　　偶师以渡化怨煞修行，见此大怨坐视不管。于是他进了临月城，想打听点别的，但关于此事的消息一点也没有。
　　许多人只知道城主府办了红事不久后办了白事，甚至关于小妾的消息都没有。
　　此事蹊跷，能探听的消息只有那么多了。
　　白安远本想进府一探究竟，但临月城城主府不知为何设了结界，隔绝精怪灵邪，白安远和纸偶都进不了。
　　而那小儿子身上带了与结界同源的符在身上，白安远也没法近身。
　　几日下来徒劳无功，白安远只好另想他法，却在这时，白秋大晚上出去夜游的时候，碰上了那小儿子身旁的小厮。
　　白秋发现小厮日日都要到临月河畔去烧纸，嘴里还念叨着诸如“不要寻仇，要寻就冲他们少爷去”之类的话语。
　　白秋将此事告诉了白安远，于是便有了白安远传自己半仙之名蹲守蠢货少爷的事。
　　那蠢货少爷正是城主家的小儿子。
　　临月河畔地属阴，在此施法，白安远的偶术效力比在别处要强上数倍，那个护身符的效力也只能挡他一半的偶术效力，剩下的一般也足够对付此人了。这也就是他要将人约这儿来的原因。
　　瓜皮道士最开始帮那蠢货破的是魅惑小术，白安远本想以此诱着这个蠢货签了契约，彻底成为他的偶人，接下来有什么恩怨，再一一清算。
　　谁知这个瓜皮来坏他好事，本来还算简单的事变得有些棘手，只能用另一个法子了。
　　方才为了补救，他强行施了偶术，因为蠢货少爷没结契，偶术并不完整，效力只能维持一晚上。
　　所以今晚，得先从蠢货那弄清事情的原委。
　　白安远将主仆二人踹到了地上，蹲下问：“你还记得你的新婚夫人吗？她怎么死的？”
　　蠢货少爷的眼珠子转了几下，飘忽不定：“仙人提她作什么？”
　　“不说？”白安远将他的手轻轻一掰，蠢货少爷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他问，“说吗？”
　　蠢货少爷惨叫声逐渐变小，没有答话，白安远掰了掰他另一只手，话语里尽是威胁：“说不说，不说下面就是你的腿了。”
　　蠢货少爷认怂：“……是，是她自己吊死的。”
　　吊死的会七窍流血？
　　这蠢货认怂都认不完全。
　　白安远这回没用手掰了，这回用的偶术，把他两条腿同时给折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叫声堪比河中翻滚的水声。
　　白安远继续威胁：“知道下一步折什么地方吗？”
　　知道蠢货听不到他的话，他还特意将人嘴封了再说的。
　　白安远指尖略弹，偶人脖子那块缠上了丝丝的冷意，他笑：“是脖子哦！”
　　如夜风一般，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唔唔唔……”蠢货拼命挣扎，地上被他蹭起一层薄薄的泥，堆在他挪动的四周。
　　白安远折磨够人了，随意打了个响指解封。
　　蠢货惊恐的声音贯彻临月河畔：“是，是她自己服的毒！仙人，是她自己服的毒，也是她自己上的吊，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她死后还是我向爹提的风光大葬呢！”
　　话音落，临月河里的河水翻腾而上，越过河堤重重地打了下去。
　　蠢货少爷被淹得呛了好几口水，而一旁的白安远和叶汀连点水花都没被溅上。
　　见此，白安远径直走到了绑着叶汀的柳树旁，倚着树干看戏：“少爷，我劝你早点吐露事情的全貌，本分一点，要不然……”
　　临月河的河水一浪接着一浪朝蠢货少爷打去，几乎是等蠢货呛了水又吐出来之后又让他继续呛水。
　　死不了人，却能难受死他。
　　白安远真心实意地笑了个够，继续把话说完：“要不然你就这么被呛下去吧。”
　　一时间水浪翻飞。
　　那蠢货少爷也不知道哪来的骨气，被浪冲刷了好多遍愣是没开口。
　　白安远看累了，稍稍换了个姿势，余光瞥见叶汀的目光。
　　不知道这人又是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这人盯了他多久了。
　　叶汀见白安远看向自己，开口说话：“狐狸，你身上又多了几根因果线。你是没得族中传承，不知道‘精怪修行不要轻易沾染因果’吗？”
　　白安远现下心情不错，之前的恩怨在踹过叶汀之后也消了，也乐得回答道士几句：“知道啊，族中传承说得明明白白的。”
　　叶汀惊讶：“那你为何还要跟凡人纠缠不休？”
　　白安远修长好看的手指忽的抚上道士的脸，滑向他的下颌，慢慢挑起，狐狸自己也凑了过来，一人一狐隔着一拳的距离，狐狸的声音刚好够叶汀听清，在巨大的水浪声中显得有些温柔：“道士，一问一答，不能只你问我啊，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道士的脸上好似留下了狐狸的温度，这温度烫得叶汀有些发愣：“好，你问。”
　　“按理来说，道士和狐狸精道不同不相为谋，有的道士甚至以除妖为己任，怎么你这道士就非得黏上我呢？比我还关心我的修行问题，你有什么居心？”
　　“讨债。”叶汀觉得自己说的有点不够，补充了一句，“若你在世间沾染太多的因果，或许在某个因果中会牵涉到你和我的债，债容易被打成死结再也解不开，会影响你我的修行。”
　　补充的一句，叶汀说得有些小声，被浪声盖了一些，白安远只听清了前一句和最后一句的两个字，其余只看到叶汀的嘴在动了。
　　白安远：“……”他方才，说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这个道士的脸手感还不错。白安远手指掐住了叶汀的腮帮子，轻轻地捏了几下。
　　然后……道士的脸好似变烫了些。
　　白安远觉着有些不对，轻轻重重地又捏了几下，打了个响指召出狐火放到道士脸前仔细瞧了瞧——
　　道士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有点像姑娘家在脸上涂的胭脂。
　　白安远脸又凑近了些，那胭脂越发的红了。
　　他心里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道士，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汀脸上的红唰地染红了他整张脸和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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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没了，我爽了


第5章 5.谎言
　　叶汀别过脸去，向来正经严肃的声音难藏慌乱：“狐狸，我一心追求大道，你不要乱说。”
　　“追求大道又不代表抛却情爱，道士你不要迂腐。”狐狸坏心眼道，“更何况你气息都乱了。”
　　白安远特意捏了捏他红到发烫的耳朵尖：“你不喜欢我的话，脸红什么？”
　　道士难得的闭嘴了。
　　白安远心情更好了。
　　狐狸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上中天，子时了。
　　白安远慢悠悠地对着河浪说：“你气出够没，别耽误正事。”
　　河浪还想继续淹人，但是正事更重要，然后它不情不愿地回了河里，心里头还憋着一股气。
　　白安远扭头对被淹得够呛的蠢货少爷说：“还不打算说实话么？冤魂缠身，走到哪里都没用的。你不是已经去你的别院住过一段时间，夜夜见鬼想必不好受吧？”
　　“那名女子是什么身份？为何跟你成亲？你又是怎么被鬼缠上的？”
　　“交代清楚，你就可以回去了。”
　　蠢货少爷的脸被水冲得惨白，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静了片刻，最后颤颤巍巍地开口：“我说，我全都说。”
　　“我与她是表兄妹，隔了几辈的那种，那日她来了我们府上住下……”
　　女子家中已无亲人，得父亲遗言，前来投靠这个当着城主的远房亲戚。
　　她知道自己寄人篱下，需步步谨小慎微，不惹事、不添乱。除了进府那一天，她日日最常见到的就是自己带来的人。
　　蠢货少爷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从小被父母兄长宠着，被惯久了就成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每天除了寻欢就是作乐。偶尔兴趣来了就到府中花园里摧残下二哥种下的花草。
　　女子进府那天，他在长风馆听曲儿并未回府，等他回来时女子已经安顿好了，因此两人正式的第一面没见成。
　　后来女子也不常出门，他也不常回府，两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碰过面。
　　在蠢货少爷这里，那天他就是在花园里逛了逛，累了便倚着石头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了一位天仙一般的女子对着他笑。
　　这天天气甚好，少爷觉得这名女子就是特意等在这儿，等他醒了之后，朝他笑，让他沉沦。
　　听到这，白安远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也觉得那天天气好，人姑娘在院子里憋了那么久出来逛逛，怎么就是特意等着你的？！”
　　蠢货少爷嘀咕道：“她若不是特意等在那，那她为何朝我笑？这不明显就是勾引我呢嘛。”
　　白安远又踢了他一脚，这回没控制好力道，把人踹出去几丈远：“闭嘴说事！”
　　蠢货少爷敢怒不敢言，怕又挨踹，这回没敢怎么嘀咕了，但是因着事情是他所说，这话里总带着他的想法——
　　少爷觉得这女子喜欢他，他向来又不是个会辜负美人于是他便去打听了女子的住处，这才知道她是住在府上的表小姐。
　　于是，少爷直接找到了女子住的那个院落，却被女子狠狠地拒绝在门外。
　　少爷长这么大，从来没被拒绝过，更没有人不让他进门的，突然吃了那么大一个闭门羹，他顿时就火了。
　　抬脚就踹门上了。
　　门被踹得哐哐作响，还是没开。
　　少爷踹累了，觉得没意思，如往常一般去了长风馆。
　　没想到更没意思了，他心里惦记的还是给他吃了一个闭门羹的女子。
　　跟着他的小厮见他这般不畅快，便出了一个主意——借他娘的名义把女子叫出来，用强。
　　少爷觉得这个主意好，但觉得这样贸然行事肯定会被人骂，所以……他和小厮还特意好好筹划了一番。
　　他等了一月有余，终于等到一个良机，府上的人都被他忽悠住了，府上的那个没什么人在意的表小姐被他成功骗到手了。
　　事情到这里都很顺利……
　　但是那天被他骗出府的娘半路突然回家，看到了他得手之后还没开始收拾的烂摊子——女子衣衫褴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娘气得当场大怒！
　　这事并不光彩，太容易令城主府蒙羞了，严重点的，被有心之人报到上头去，他爹头上的乌纱帽很可能不保——当今陛下非常在意这种事，对于这种事从没有姑息过。
　　他知道这事被他爹知道他就死定了，于是他求他娘帮他瞒着他爹。
　　他娘几经衡量之后，想了个法子，就是劝说表小姐嫁给少爷，用一场大婚让女子闭嘴，企图蒙上遮羞布掩盖这场荒唐又丢脸的闹剧。
　　女子答应了他娘提出的条件，点头同意。
　　三书六礼，一样没少。在婚事上也不算委屈了女子。
　　可没想到女子风风光光嫁给他之后，还是不给他碰，这次他一样用了强。
　　成婚三日，在第三日的子时之交，女子盛装打扮，比他们成婚那日还要好看。
　　少爷以为女子想了三天，终于想通了，以为女子要给他赔礼道歉，他还兴冲冲地进了房间，没想到亲眼看见女子挂在房里的梁上，七窍还在缓缓地淌血。
　　桌上放着朱笔写的字，一笔一笔写的全是对他的诅咒。
　　诅咒他不得好死，诅咒他断子绝孙。
　　还说她若化为厉鬼，必定日日缠着他，让他噩梦缠身！
　　说着，蠢货少爷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不知是对那诅咒心有余悸还是真的被夜风冷到了。
　　白安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然后你就请了道士来作法？结界、平安福，驱邪避难……”
　　他冷声道：“你害怕鬼神的时候，为你干过的畜生事后悔过吗？”
　　蠢货少爷避开了这句话，泪眼汪汪地求饶：“仙人仙人，你答应过我说完就放我走的，你不能食言啊！”
　　说着他似乎感受到了熹微的晨光，又道：“仙人你放过我吧，天亮了他们没见我回去一定会来找我的，找不到我他们是会报官的，影响到白仙人在临月城的生意就不好了。”
　　平常你个蠢货在青楼楚馆混个三天三夜都没人来找你，怎么就今晚他们就会出来了呢？还报官？
　　白安远利索地又赏了他几脚。
　　河浪似乎没得到满意的答案，眼看着又要往蠢货少爷身上砸，狐狸听到了晨光中人们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有人要过来了。
　　天亮了，恶人却囚不住了。
　　白安远低声安抚道河浪：“你放心，沉冤终得昭雪，既然开始了，我就不会让这件事这么草草结束的。”
　　河浪一滞，聚了两个字在空中，而后匆匆落下——多谢。
　　河水回归平静。
　　白安远感受到体内灵力的空虚，运了最后一些灵力掐了个诀悄悄打在了蠢货少爷和小厮的身上，摆了摆手，假装偶术是他解开的。
　　一主一仆被没了禁锢，赶忙撒丫子跑了，生怕白安远反悔。
　　其实偶术的效力早就在慢慢流失，至晨光破晓的时候已经彻底失效，是这主仆二人被白安远一晚的折磨吓破了胆子，没白安远的指令不敢动弹。
　　两人跑远了后，白安远也打算离开，才抬步就被叶汀叫住了：“狐狸，劳驾帮我解开。”
　　白安远收了收翻涌的情绪，无辜道：“可是我一丝灵力都没有了，解不开。”
　　胡说。
　　叶汀明明看到他身上灵力还有剩的，刚好够解开帮着他的柳藤的。
　　看破一切的道士盯着他不放。
　　装傻充愣的狐狸不动如山。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盯了一会儿，最后道士败下阵来。
　　道士心想，狐狸帮他解了柳藤之后会变回原形的吧，万一被当做普通狐狸抓走了怎么办？
　　如此想通了，叶汀心念一动召出自己的佩剑，剑光一闪，自己给自己松绑了。
　　白安远见他能自己松绑，化了原形往河外头的山林里跑去，准备在深山里休养两天。
　　谁知叶汀这瓜皮，见他变了原形，也不管狐狸还有没有灵力了，满脑子都是狐狸被人抓走做了围脖的样子。
　　连忙指挥佩剑去拦着狐狸，让他不要乱跑。
　　一手掐了个定身术丢过去，没想到狐狸没被定住，反而像虚脱了一样倒在了地上。
　　道士更慌了，赶紧提溜起狐狸细细地查看了一番，这才发现自己施的不是什么定身术，而是昏睡术。
　　方才他太着急了，匆忙之下捏错了诀，直接把狐狸给整睡着了。
　　叶汀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随即把狐狸揣进了怀里，回客栈了。
　　狐狸醒的时候，叶汀正对着水帘低声说话：“师父师伯，我不知道该不该参与进去。”
　　水帘那头传来一道和蔼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你还记得此番下山是为了什么吗？”
　　叶汀答道：“讨债的。”
　　“我讨你个脑袋！”水帘里的另一个人光听声儿，就知道他非常暴躁，狐狸虽然没看到脸，也觉得那人拳头很硬。
　　暴躁师父：“下了山门就忘了你师父的话！你此番下山最重要的是修行！修行！懂吗？”
　　“大道三千，既然入了修行一途，你就得知道你修的是个什么玩意！”
　　和蔼师伯安抚了下暴躁师父，缓缓道：“前段时间你问我何为道心，我回答不了你，每个人的道都是不一样的，但每个人都会在红尘中寻到独属于自己的道，找到了道便找到了道心，这个你得自己去找。”
　　“你自小就在宗门，从未见过人间烟火是何等模样，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想清楚你要修的道是什么了再回来吧。”
　　师伯说：“我炉里还有丹，离不得太长时间，先这样吧。”
　　暴躁师父最后提醒了一句：“你带回来的狐狸好像醒了。”
　　说罢，水帘缓缓落回木盆中。
　　躲在叶汀身后偷听的白安远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
　　叶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沉思。
　　白安远从背后跳到他面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人还是没反应，狐狸啪一下跳到了这人的头上，顺脚还踹翻了装水的木盆。
　　然后开始扒拉起叶汀的头发来——
　　回想起昨晚白安远就气得慌，他丢了那么多个昏睡术，居然只能让这瓜道士睡上片刻！这个瓜道士一个昏睡术，居然能让他睡上一整晚！
　　这不合理！
　　这绝对不合理！！
　　瓜道士的昏睡术绝对加了点别的东西！！！
　　那个昏睡术绝对是在报复他用柳条绑了他！
　　等叶汀回过神后，他头上的毛被狐狸团成了一个窝了。
　　他冷静地把头上的狐狸提溜下来，看着狐狸，问道：“狐狸，你修的什么道？”
　　狐狸口吐人言：“人渣道。”
　　--------------------
　　开个玩笑


第6章 6.忽悠
　　大道三千，各有不同。
　　这是何道？
　　叶汀一脸认真地盯着狐狸，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微光。
　　白安远示意：“先放开我。”
　　叶汀依言照办。
　　狐狸脱离了钳制，跳到地上，落地成人。
　　白安远悠哉悠哉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给叶汀解释反而问他：“你觉得昨晚那对主仆怎么样？”
　　叶汀不知他是何意，便猜道：“为何提他们？他们跟人渣道有关？”
　　白安远嗯了一声。
　　叶汀回想了一遍那个少爷自述的所做所为，中肯道：
　　“自作多情。”女子可能只是出去赏花，少爷却非说别人喜欢他。
　　“行事阴损。”女子明明不愿，少爷却用下三滥的招数非要得到人家。
　　“害人害己。”昨天那一番话里头，那女子似乎化作了怨鬼缠上了少爷，不然少爷不会要去请道士。
　　叶汀最后总结：“此人因果深重，修行之人最好不要掺和进去，否则会毁了自己的修行。”
　　白安远撩起眼皮，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给人一种莫名的冷意：“你所说的修行之人特指你们道士，还是特指你自己？”
　　叶汀感觉狐狸不太高兴，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他答道：“我在书上见得，无论精怪还是人，踏上修行一途需得斩红尘、了因果，远离世俗不沾因果，方成大道。”
　　“放你娘的狗屁！”白安远骂道，“世上只有一种道是这么个修法，那就是无情道。”
　　“瓜道士，你瞧了才不过一本书就敢以一概全？你师父师伯对你说的那些全被你吃下去了吗？”
　　叶汀被他骂得有些懵，一时间没搭上腔，白安远又道：“我问你，如果修行不沾因果，你家师父又为何让你下山？又为何让你在红尘世俗里找到你的道？”
　　是……为何呢？
　　“如果修行不沾因果，你的师父又为何收你为徒，他独自一人成大道不是更好么？你与他是师徒，这因果堪比生养你的父母，他为何又不斩了你跟他的因果？”
　　何为红尘？何为道？
　　叶汀再一次陷入了迷茫。
　　叶汀三岁时被他师父带回宗门，因为离开父母时年纪过小，跟凡间父母的亲缘并不深厚。启蒙之后，要么浸在书堆里，要么独自一人练剑，除了师父跟师伯外，他并不与人亲近。
　　在外人眼里，称得上是疏离。因此叶汀不太理解要怎么与人相处，怎么去亲近一个不相熟的人。他崇尚修道之人一贯的远离世俗、避免沾上因果。
　　除了修行必要，他不会选择入世。此番入世也不过是师父说他尚有一段因果还未了结——前世他作为凡人结下的善因，虽说这段因果了不了结都于他无损，却会影响对方的修行。本是一场善因善果，最后不能善始善终总归不好。
　　他入世之后也只是奔着了结因果而去，除了狐狸他未跟任何人有过深的牵扯。即便是昨晚放那主仆走，也不过是出于帮狐狸减少与主仆的因果而已，狐狸与他们相连的那根白线绝对不能更粗了。
　　师父师伯一番话让他寻求自己的道，狐狸一番话直接打碎了他对修行与因果的理解。
　　可他不知道什么是红尘，什么是道。
　　那他自入修道一途以来，修的又是什么东西？
　　凭借天赋修得的比同龄人更高深的修为和精湛的法术剑术，这些算得上是道吗？
　　白安远见他沉思，心道不妙。
　　本来他是想借着他师父师伯说的那些告诉道士不要再碍他的事，顺带忽悠这个刚入世的小瓜皮过来帮他干活的。
　　怎么这人还能瞬间进入参悟状态了？
　　他可没时间在这等他悟道，还是先将人忽悠过来再说：“不沾因果，何以寻道？”
　　“叶汀，我修的道，三言两语说不清，但与昨晚那对主仆有关，你若有意，不妨跟在我身边慢慢参悟。兴许你能从我修的……人渣道里，找到你的道。”
　　方才一时顺口的人渣道，不知为何有那么点烫嘴。白安远想，下回编个靠谱点的名字。
　　叶汀思量片刻，应了声：“好。”那便先沾因果吧，昨晚那对主仆应当就是契机。
　　可是——
　　叶汀说：“那个少爷不像是会听话的样子，我见他身上还带了符咒，符咒看起来是专门对付精怪和怨煞的，而且从符咒的效力来看画符之人修为不低，你将他放回去了，想必他还会去寻求画符之人的庇佑，而你如今灵力不是很……”
　　说到后面，叶汀有些心虚，狐狸昏睡后，他有看过临月河畔的四周，那里提前被人布了阵，且从灵力走向来看，阵、契、还有白安远最后捏的诀是一整套的法术，他打断了白安远与那少爷的结契，整套法术只完成了一半。
　　不仅如此，没完成的术法还反噬到了白安远身上，导致他灵力低下，顶多维持个人形。
　　狐狸如此，归根究底还是他强行插手的错，他应当补偿的。
　　道士止了前头的话音，带着一股歉意说：“狐狸，在这件事上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白安远对他自觉的揽活很满意，那他就不会客气了。
　　叶汀见他点头，又接回前面的话问：“画符之人想来也不是好对付的，再想把他弄到临月河畔就不容易了，很可能他还会让那画符之人来收了你……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白安远将喝完茶水的被子倒扣在桌上：“化被动为主动。”
　　他看向浮光里叶汀那张俊朗的脸，说：“就劳烦你，成为那个来收我的人了。”
　　前头小厮来求他家蠢货少爷跟这道士的姻缘，说明这道士在进城后就被蠢货少爷盯上了。昨晚这人还救了那蠢货一把，虽说当时灯光不是很亮，但也能勉强让蠢货少爷认个人，叶汀在蠢货少爷惊魂未定的时候过去，只会让蠢货少爷更加相信他。
　　说不定蠢货少爷还会让叶汀贴身保护他，运气好点，甚至能提前混进城主府里，帮白安远找出真相、带出女子化的怨煞。
　　白安远交给道士一个小小的纸偶，纸偶的身形像一个温婉的女子，而脸上面少了五官：“跟着它找到可以那对主仆。他身边有一个叫白秋的女子，你帮我把这个纸偶交给她。”
　　仔细交代一番后，白安远起身离开。
　　他又去了长风馆。
　　说到底还是对那瓜道士有点不放心。
　　叶汀大约真的是刚下山没多久，进了临月城后被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他说什么信什么，也不怕他害他。
　　白安远在人间混了那么多年，头一回碰见这么纯良的货，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买完给菜篮大娘的东西才想起那边白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瓜道士就这么大喇喇过去，容易遭白秋调戏。
　　得赶紧去说一声，不然容易出事——要么瓜道士被白秋调戏后，拔剑砍妖邪，一道剑光送走白秋；要么瓜道士不反抗，任白秋调戏，道士脸红羞愧而死。
　　照这俩货的德行，以上两种情况都极有可能出现。
　　白安远只好将鸡鸭瓜果放到菜篮大娘家门口，敲了几声听到有人出来后就走了，这一转头就去了长风馆。
　　菜篮大娘家与长风馆离得远，他没了灵力走得比以往慢，等到长风馆时，白冬见面就告诉他，那道士已经跟白秋碰过面了。
　　白安远迟疑问道：“他俩没出什么事吧？”
　　白冬向来洞察主人心，一看就知道白安远在想些什么，故意不先告诉他实情，笑嘻嘻地先贫了一句：“出事了，那道士遭白秋调戏了。白秋还问我，这道士是不是主人送她的夫君？”
　　说着还瞥了一眼白安远的神色，自她跟在白安远身边开始，就没见他对一个大活人这么上心过。
　　白安远见她这幅贫样儿，心里估摸了一下大概是没出事的，不然白冬不会有闲心这么幸灾乐祸。
　　“没出事就好，你如何稳住局面的？”
　　白冬见没骗到他，没了贫的乐趣可言，眉眼瞬间耷拉下来，没好气道：“那道士被蠢货一请进门，白秋便察觉到了他身上主人纸偶的气息，没敢乱来。就在主人你进门前，我才跟她说完那道士被你带到长风馆的事。”
　　白安远听到确定的消息，松了口气。
　　白冬却想起来什么事似的问他：“主人，你欠债的事，我问过那道士了，他说那是他前世的时候你与他的姻缘。”
　　她将姻缘二字念得格外的重。
　　紧接着，她又说：“我看呀，你对他也不是没有那个意思，何不顺应前缘以身相许？恩也报了，修为也不用停在这迟迟没有进益，你看你天赋奇才，修为都卡了多少年了……”
　　“不行。”白安远这会儿严肃得与那道士有得一拼，“姻缘是姻缘，前缘是前缘。我欠的前缘始终就那一个，我也已经找到了，是位大娘，等我……”
　　白冬打断他：“我都说过主人你算卦的水平不行，不准的。”
　　“你说不准就不准？”白安远有点恼意，“不信我再算一卦给你看！”
　　说着，掏出铜币便是一洒，灵力运转之快，白冬拦都没来得及拦。
　　既然没拦住，那她就只好看卦象，卦象显示：
　　大吉，遇贵人
　　红鸾星动


第7章 7.解卦
　　白冬沉默片刻：“主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卦没算错，但解错了。”
　　算卦大致分两个步骤，一是算，二是解。前者需要天赋，后者只需依照前任留下的解法对卦象依次解读。
　　以前她一直好奇，主人明明天赋不差，在卦术上也没差什么灵窍，为何算出来的卦就是不准。现下她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不可能。”白安远不信，说着他又要当场解卦。
　　“大吉，遇贵人。这一句不是在说我近来运道上佳，会碰见帮助我的贵人吗？这句没错。”
　　“红鸾星动，说明在这段时间我命犯桃花，哪里有错？”
　　白冬无奈，原来症结在这：“主人，你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何事？”
　　“问什么，卦象就会答什么，绝对不会给你别的答案。你说你算的时候问的是什么？”
　　“我问的是……”白安远恍然，“那个助我化形的恩人的事。”
　　当年白安远再没寻到恩人后，他便静候着恩人转世，每五年算一次卦，次次卦象显示缘分未至，时至前日，他似有所感抛下那一卦。
　　“所以，卦象真正的意思是？”
　　白冬依照正确的方式解了一遍：“从你的那个恩人开始解，贵人应当指的就是你的恩人，红鸾星动说的应该是你的恩人近来有桃花，而不是你。”
　　白安远喃喃道：“那位掺进队伍里的大娘又是怎么回事？”
　　他联想了一番：“莫非，那位大娘就是恩人的……”
　　白冬打断他奇怪的想法，提议说：“主人你不是说过，你的恩人曾经给你取过名字吗？不妨从这里入手。”
　　精怪讨封后，若得一名字，那么人和妖身上都会留下一道印记，即便后面妖将被赐的名字抹去，也总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道痕迹会跟着人转世的，寻常看不到，只能用特定的秘法查看。
　　这秘法有些鸡肋，近乎失传。
　　白冬不会提一些没边的事……白安远抬眼看她：“你懂看那道痕迹的秘法？”
　　白冬微微一笑：“白秋懂。”
　　白安远沉吟：“等蠢货少爷事了，就试一试吧。”他也不想报错恩。
　　“说起来，有道士帮忙，白秋能跟着蠢货进城主府吗？”白冬问。
　　当初白秋用美人计接近蠢货少爷，本来为的就是让蠢货少爷带她进城主府，按小妾的路子走进那间婚房。
　　没想到，这蠢货少爷没有带白秋进府，而是另找了一处地方安置她。白秋撒娇撒泼招数使了个遍，蠢货愣是没松口，还日日与她宿在那处宅院。
　　白秋目的没达成，倒是从蠢货嘴里听了点东西，比如给他护身符的那个人是他娘请过来的人，只要他不取护身符，鬼神精怪之类的便近不了他的身。
　　蠢货在这上面分外听他娘的话，洗澡都不肯把那符给取下。
　　白秋自接近他以来从没给他碰过一根毛，当然白秋也没靠近过他。每每蠢货想对她上下其手的时候，总会被她用各种理由糊弄过去。
　　等到晚上白秋就开始给蠢货“造噩梦”，几回之后蠢货脑子就有些不大清醒，更加碰不了她。
　　这回多了一个道士，蠢货就会松口吗？
　　白安远这时笑了一声：“道士刚好是整件事情的变数，我原先以为那蠢货只是看上了道士的脸，后来细细想了想，蠢货看上的应该不是道士的脸，而是衣服。”
　　白冬疑道：“衣服？”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道士那身朴素又毫不起眼的道服？
　　“自我们进城以来，听说的都是这蠢货好女色的消息，怎么到道士这他就突然好男色了？而且道士一进城没多久就被他给盯上了，有些不太合常理。”白安远说。
　　白冬按着他给的思路往下猜测：“即便是好了男色，照蠢货欺凌弱小的性格，也不会找一点底都不知道的外乡人贸然下手，所以这人看上道士另有原因。”
　　“护身符放在一个锦囊里，锦囊上的花纹与道士衣服上的花纹是一样的。”
　　别院内，蠢货少爷将目光从叶汀袖口的花纹处移开，虚弱道：“道长，可有法子救我？”
　　叶汀上门后，蠢货少爷便恭恭敬敬地将人迎进来，一点也不怀疑道士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他说明来意后，蠢货少爷先是向他道谢，而后就提起了白安远在他身上施加的术法，便有了这么一问。
　　叶汀扫了蠢货少爷全身，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白安远的灵力流转，想是昨晚施加的术法早已消散了。
　　但道士不准备把这事告诉蠢货少爷，他自认如今是白安远那边的人，便自觉不可能帮蠢货少爷。
　　“你的护身符可给我一观？”昨夜瞥见这护身符，他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灵力气息。
　　蠢货少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叶汀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然而在接过护身符后，他的态度倏然转变——
　　那护身符上流转的灵力是他师父的！
　　叶汀有些想不透，他家师父这几年都没怎么下过山，怎么会赠人符咒？
　　蠢货少爷见他认出来了，直接说道：“道长想必是认出这上面的花纹了，当年赠符之人说，若有他的同宗弟子见到此符，必须满足持符之人的一个要求。”
　　叶汀有些不信他的话：“此事事关重大，待我禀明宗门再说。”
　　蠢货少爷一脸自信：“静候道长佳音。”
　　随即他又说：“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得向道长坦诚。”这幅神态，已是非常相信叶汀一定会帮他。
　　“何事？”
　　“道长，昨夜我说的话并非全部的实情，大多是为应付河妖和那半仙编的。母亲教我七分真，三分假。我迫于无奈便如此说的。”
　　叶汀被这番话惊到了：“那你又为何会对我说？”
　　话语一顿，他补上一句：“明明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
　　蠢货少爷顶着那张被折磨过后的脸，语气诚恳，哪有被折磨时候的死鸭子嘴硬：“母亲还与我说，若遇道长及同宗同门之人，切忌自作聪明谎话连篇，否则此符是护不了我的。”
　　说着他仿佛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打了个寒颤，还擦了把虚汗：“我夜夜受女鬼缠身，再不想这般下去了。”
　　随即缓缓将他口中的真话缓缓道来。
　　叶汀攥着护身符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皱着眉听他把话说完。
　　没想到蠢货少爷说实话之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知我有错，我现在后悔了，道长帮我杀了她好不好？我再也不想被她缠着了！”
　　叶汀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绣着他宗门花纹的护身符，默念清心咒。
　　他以为这已是蠢货少爷不要脸的极限了，谁知这人抹了眼泪鼻涕后，极其不要脸地说：“我……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道长答应。”
　　叶汀皱着眉，眼中含着利刃般的锋芒。
　　蠢货少爷变了变他脸上惊恐的表情，羞涩地笑了笑：“昨夜那个半仙手段颇为阴诡，看起来像是妖，等道长将他抓住，可否将他收了后赠与我？”
　　叶汀：“？？？”
　　那一瞬间，叶汀差点没按住手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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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嘿嘿


第8章 8.见煞
　　道士这头成功让蠢货少爷信任他之后，回去便把事情告诉了白安远。
　　蠢货少爷手里不止沾了一条人命，确切地来说，是两条。
　　他色欲熏心，下药打算用强时，被来找女子的一个人给拦住了。据蠢货所说，那人是女子的情夫。
　　情夫冲了进来，趁蠢货不备将他一拳打开，随后两人扭打起来，接着小厮听到动静也进来了，蠢货多了个助力，情势一度反转，情夫被拖了出去，按在地上一顿毒打。
　　两人下手没有轻重，一个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蠢货平常欺男霸女惯了，这还是头一回打死人，他当时心里就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他爹知道，不然按他爹的性子，循着临月城的律法来，是要一命还一命的。
　　主仆二人立马毁尸灭迹，将尸体抛到了临月河中。两人亲眼看到尸体被河水淹没才走。这也是小厮总去临月河畔烧纸的原因。
　　毁尸完了之后，蠢货回去看到女子在床上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时色欲熏心，顿时忘了临月河里的那个死人扑了上去，没想到这时外出的城主夫人回来了，还不声不响地推开了这扇门。
　　后来便是城主夫人做主让两人大婚的事了。
　　女子在大婚第三日饮毒酒、割腕，身上的血染上了还未换下的喜被，诅咒的恶言飘落在地上，被淌过的鲜血浸了一角。
　　蠢货心虚给人厚葬，希望女子看在他厚葬的份上，让那诅咒不要成真。
　　七日停灵之时确实无事发生，但城主夫人还是将自己手里的护身符给了自己宠爱的小儿子。
　　之后便是小妾卷钱连夜出临月，碰到了白安远。
　　叶汀有些郁闷：“我问过师父了，那个护身符确实出自他手。那个少爷他娘，也就是城主夫人是他的情劫。”
　　“他说当时临月城城主刚刚上任，又与他的情劫大婚，双喜临门，他一时开心就在城主府设下了这个结界，还顺手赠了俩护身符，作为他随的礼。”
　　谁知这护身符最后护的是这么个玩意，当年应师父情劫的女子也变得是非不分。
　　“让你带给白秋的纸偶，带到了吗？”
　　叶汀一愣：“……忘了。”
　　白安远叹了一声：“你这是听得气愤过头忘了吗？”
　　道士头一回下山，没见过人间是非，骤然见到这样的事，气愤也算正常，没一剑杀了那蠢货已经算定力深厚了，换他刚入人世那几年，这蠢货有九条命都不够砍的。
　　然而，叶汀不是因为这个。
　　道士拂袖而去前，那蠢货最后说的一句话是——等道长将他抓住，可否将他收了后赠与我？
　　这话要告诉狐狸吗？
　　白安远见叶汀不答话，以为他还在气头上，换了长者的语气安慰他：“世间事大多如此荒唐无理，你早些看开，也对你的修行有好处。”
　　“狐狸……不是因为这个。”叶汀犹豫道。
　　白安远挑眉：“那是因为什么？”
　　叶汀闭了闭眼，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是因为他想要你。”
　　“就这？”狐狸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事，这些年想得到我皮毛的人也不少，不缺他一个。”
　　叶汀见他理解错误，有些激动：“不是！他是觊觎你！想让我收了你做男宠！”
　　白安远有一瞬的呆愣：“他觊觎我，然后让你收我做男宠？”不过这呆愣也只这一瞬而已，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他想收我做他的男宠？！”
　　叶汀点头。
　　白安远没有如叶汀料想的那般震怒，相反狐狸的表现有些过于平静了，平静中似乎还带着点疑惑：“他不是看上了你吗？又关我何事？”
　　叶汀表情瞬间变木了：“我进城不过才几日，与他也才几面之缘，他何时看上的我？”
　　白安远：“……”
　　叶汀：“……”
　　二人四目相对，心中都是同样的想法：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太不要脸了！
　　等到这个念头一过去，白安远觉出一点不自在来，这样目光灼灼地互望着总有种心底被看穿的感觉，莫名地心虚。
　　他先别开了头。
　　等解决了蠢货少爷，他一定要看看叶汀身上究竟有没有印记的残痕。
　　——
　　叶汀连去蠢货少爷那几日，才说动蠢货少爷回城主府。
　　白安远变作小道童跟着叶汀进府，白秋趁机离开蠢货少爷回到了白安远身边，被他收进了袖子里。
　　一行人在蠢货少爷的带领下来到城主府门前停下，叶汀早已将入结界的符咒交给了白安远。
　　这道符咒可在结界上开一道口子，只要狐狸带着它便可自由出入城主府。
　　在蠢货少爷叫门时，叶汀开了天眼。
　　原本应被凛然的正气笼罩着的城主府，从门内竟透出了阴寒的气息，丝丝缕缕，从门缝中渗出，随着大门的展开，那股阴寒之气带起了一小股阴风直直往蠢货少爷身上吹。
　　看阴风轨迹，还特意避开了他和白安远。
　　府门大开，走出一个温婉又不失雍容华贵的女子，看骨龄约莫四十往上。
　　她一见到蠢货少爷，便快步走来：“我儿终于回来了，可是寻到那位道长了？”
　　蠢货少爷让开步子，让那夫人能够看到叶汀：“母亲，我并没有寻到那位道长，但我寻到了那位道长的同宗弟子，法术也很是高强。”
　　夫人看向叶汀，叶汀抬手行了个宗门礼：“当年赠与夫人护身符的正是在下的师父，如今师父在山上清修，不便再与红尘有纠葛，故派弟子来助夫人摆脱恶鬼。”
　　其实原话并不是这样，当时他与师父说了这件事情，师父只丢给他一句“人间是非是要你自己看的，天天只知道问师父问师父，你一二十多的人了窝不窝囊？”接着直接单方面断了他的水镜联系。
　　当时他就觉得“决定把这件事告知给师父的他”就挺窝囊的，白讨一顿骂。
　　而白安远正好在旁边听着，他索性就将瓜皮道士的师父说的这番话改了改，好好利用了一番。
　　城主夫人朝着叶汀福了福身：“那便有劳道长了。”
　　叶汀看着城主夫人一身缠绕着的黑气，料想那名女子没有放过这位包庇儿子的母亲。
　　那名女子被结界困在了城主府，蠢货少爷逃了出去，但是包庇凶手的人还在这里，女子怕是把气都撒在了这位夫人身上。
　　城主夫人大概真的是被折磨够了，见到叶汀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忙不迭地叫了两个小丫头将人带到了那间出事的婚房里，自己却没敢靠近婚房半步。
　　越接近婚房，黑气越重，简直浓郁得要滴出墨来，幸而这名女子无意伤及无辜，这些黑气全部都绕开他们走。
　　不，准确来说，这些黑气是在绕开白安远走，对着他叶汀还是虎视眈眈的样子。
　　婚房没有其他人，白安远就变回了青年模样，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还没画脸但可以看出是个温婉女子的纸偶来。
　　他温声道：“姑娘，此世千恩万怨终须了结，你可愿让我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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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跟“度化”相关的都是“度”字，查了下没有“渡化”这个说法，前文有这样的错误，不好改了，在此说明一下。


第9章 9.度化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见过他了？”温温和和的女声被拉得悠长，轻轻掠过，激得人头皮发麻。
　　狐狸轻轻点头：“他在临月河畔，心中执念太重，魂魄被肉体禁锢，迟迟投不了胎。”
　　闻言，女鬼喃喃道：“常安……是因为我吗？”
　　“是。”白安远一顿，又说，“也不是。”
　　白安远将事情缓缓道来。
　　在那日碰到小妾后，他进城之时，碰到了女鬼口中的常安。
　　常安被蠢货扔入河中后，因执念留于世上片刻。
　　这片刻时间里本来会有无常将其引走，偏偏逢着河伯路过此处。
　　河伯不知怎的，突发善心，将常安留在临月河为他治理水道，脱离了六道轮回。
　　常安这些日子修了好些术法，这些术法又与命理有些相关，他悟性不低，却因修的时间过短，只看出白安远能帮他了了一桩执念，别的也看不出什么。
　　于是白安远路过临月河畔时就被他叫住，说了这么一段求其帮忙，白安远听完发现小妾所说与其是同一件事，而后爽快地答应了。奈何城主府有结界，时隔月余才进城主府见到女鬼，此事终于可以有个了结。
　　女鬼魂身飘然地，随着情绪忽上忽下，好一会儿才悠然止在白安远面前，许是才消化完这一段话，心底里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属于魂灵特有的嗓音飘起：“你是偶师。”
　　白安远嗯了一声：“姑娘听说过在下？”
　　常安不清楚，她还不清楚么？
　　女鬼道：“被困于此地已久，认得几个鬼，他们话语中常常提及，如此便也知晓了。常安让你来度我，我便答应了。”
　　忽的，她飘至叶汀身前一尺处，黑雾伺机而动，几乎要对叶汀动手。女鬼的话音也随之一变：“可这个道士是来做什么的？”
　　“他身上的气息，与结界有几分相似，收鬼的？”
　　“还是说，你与他是一道的？”
　　不好，听这口风，女鬼怕是没信他几分。还有耐心听他说话怕是看在叫常安的份上，一个解释不好，怕是要动武。
　　白安远不动如山到地解释道：“姑娘莫急，这道士是我绑来给姑娘帮忙的。”
　　“帮忙？”女鬼疑惑，“我常听小鬼说，道士是收鬼的，身上的罡气骇鬼，一靠近便能让鬼魂飞魄散。他如何能帮忙？”
　　白安远笑着解释：“姑娘可听说过一句话——妖鬼难断人间事。”
　　“偶师也只能帮姑娘出一时的气，在此时此刻让他在此间生不如死，那之后呢？一旦在下带走姑娘，这蠢货仍然是临月城城主家的小少爷。”
　　“姑娘不妨想想，于他们而言，最多也只是连连做了几月的噩梦，醒来忘了就好，以后还是不耽误他逍遥法外、欺男霸女的。”
　　女鬼恍然：“所以你带这道士来，是为了帮我弄垮城主府？”
　　上道。
　　不过，太上道了，想得多了一些。
　　白安远纠正她：“是弄垮害你的人，那个蠢货，还有城主夫人。”
　　女鬼依旧上道，听他说完立马纠正了方向：“能弄死吗？”
　　她一顿，善解人意道：“城主夫人可以不死，但那蠢货和小厮必须死。”
　　白安远一笑：“如若不死，那定然也是生不如死的。”
　　他给叶汀传音：去把那蠢货和小厮带过来。而后从袖子里掏出纸偶预备着。
　　女鬼见他答应，身体如流雾一般散在房间里，很快又凝聚在床上——总算显了真面目。
　　只见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子穿着一身喜服端坐在床上，一半青丝只用一根素玉簪子挽起，余下一半松松垂在胸前。
　　喜服繁复，可她妆容又是素净的，除却那根素玉簪子，别无他饰。整个人秾艳又不失端庄。
　　“我名苏若。”她似乎放下了对两人的防备。
　　“常安，是我的故人。”她抚着床上的喜被，眉间浮现出一抹遗憾。“当初如不是父亲遗愿，我如今应当是嫁给他的。”
　　遗憾被那股憧憬冲散许多，她轻笑道：“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你想再见他一面吗？”白安远背过手，对着纸偶掐诀。
　　苏若被他一句话击中，眼里的喜意渐渐消散，一股愁怨猛地漫上心头：“如何能见的得？我被这道结界关在此处许久，他身处临月河畔，两地虽在一座城内，却是咫尺天涯。”
　　白安远突然问：“你于此处伤过别人吗？”
　　女鬼没想其他的，麻木地应答着他的话：“并未。冤有头债有主，我只向那对母子讨了债。”
　　白安远：“那就见得到。”
　　话音落，女鬼的身形倏然散了，一道黑气撞了上来，却没有伤人的意思。所以，白安远没有躲，淡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不动。
　　手诀已然掐好。
　　似雾一样的魂体在碰上白安远的身体后，化作了薄烟流了过去，一个回转，再度聚合之时，女鬼的手中多了一个小人。
　　薄烟凝成的手指轻轻点过小人的脸颊，那小人立马显现出与女鬼相似的眉眼。
　　小人巧笑倩兮：“姑娘，此世千恩万怨终须了结，你可愿让我度你？”
　　与白安远进门时说的那句话一般无二。
　　“纸偶？”女鬼稍许打量片刻，“它怎的跟我长得这般相似？”
　　白安远素常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显露出几分正色来：“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偶师的由来？”
　　“听过。”女鬼迟疑地说，“听闻偶师以偶人相渡，只是……我听过的偶师都是以上好的紫檀木做的偶人，这纸偶是……”
　　不好意思，在下穷，没钱买紫檀木。
　　白安远面上分毫不显穷意：“对在下的水平来说，纸偶足够了。”
　　说罢，他温声道：“苏姑娘，答应纸偶，在下带你去肃清恩怨。”
　　就在刚才，叶汀传音过来，那头已经准备好了。
　　--------------------
　　金钱不够，水平来凑，狐狸六六六！
　　咳咳，后面真的更新要慢一些，偶是真的没有存稿了TAT
　　以及，蟹蟹各位的留评，因为每次回都会因为那个字数以及词不能重复的限制，导致俺发几次都发不出去，又因为词穷实在想不到别的，于是只能给亲们留赞了，见谅见谅，比个心~


第10章 10.明镜
　　叶汀把人带过来的半道上，接到了狐狸的传音，说是不用把人带去那里了，要带人去明镜堂。
　　明镜堂，临月城城主断案的地方。白安远的意思很明了，把人带到明镜堂，让城主亲自断一断这桩人鬼冤案。
　　临月城城主在百姓中的声望并不低下，若说此人有个污点，那就是他的小儿子，一个举城皆知的纨绔。
　　叶汀往来于临月城的几日，路上走着都能听到百姓对这个蠢货纨绔的怨言：
　　“城主啊什么都好，就是对他的小儿子太过纵容。”
　　“哼！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对百姓满口律法公正，对他家里人倒是舍不得下手，即便出了人命也能一条被子盖过天！”
　　“诶，城主哪里像你说的那般徇私枉法？”
　　“我都亲耳听到过……”
　　谈论到要紧的事，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好像说话的声气一旦变大就会有杀身之祸似的。
　　叶汀想，书中常言清官护佑地方百姓，若有亲者犯其法，必不顾亲眷血脉。若临月城城主真如百姓口中那般，这案哪里还有断的必要？
　　正如那话所说，一条棉被盖过天，临月城城主只需走个过场，就可判他的小儿子无罪，他们此行必定无功而返。
　　叶汀看了眼被挂在剑上的母子，默默想，要不我将此二人丢进河里，这样也牵涉不到狐狸了，也算干净。
　　他心头思忖，越想越觉得这么干很可以。女鬼解了心头恨，狐狸度了人，而自己不过是倒一段时间的霉，很划算。
　　师父说过，他倒的那些霉都会应到师父自己身上，这么算起来，他也损失不了什么。皆大欢喜。
　　叶汀打定注意，步尖一转，随即便要朝着临月河畔去。
　　这头不知是不是叶汀思考得有些久，他才打定主意，狐狸传音过来要骂人了：“道士！你死哪去了，赶紧过来！别耽误事儿！”
　　叶汀一愣：“我正想……”
　　白安远吼他：“你想什么想！你个瓜皮脑袋就别想了！快过来。”
　　瓜皮脑袋？叶汀又是一愣，他的脑袋哪里像瓜皮了？
　　叶汀陷入了沉思，在白安远第三遍吼声传过来之时，叶汀的身体自动听从狐狸的话，将人带去了明镜堂。
　　那头在山上的师父一个喷嚏要打不打，卡了有一会了，看起来像是要憋个大的。
　　过了好一会儿，卡得不上不下的喷嚏奇迹般的消失了，他摸了摸鼻子，浑身透出一种不自在感。
　　不会又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师父掐指掐到一半，熟悉的卦象缓缓显露出一角，他默默停住了算卦的手。
　　特奶奶的，又是那造孽的徒弟！
　　——
　　大堂之上，明镜高悬。
　　女鬼苏若一身怨煞之气，本应进不了充斥着正气的明镜堂，此次能进，全靠白安远先前给她的那个纸偶小人。
　　她附于小人身上，纸偶一落地便长成了她原本的身量。
　　只见苏若立于堂下，不卑不亢诉着冤情。
　　堂外不知何时围满了百姓，或稀奇，或期待，或藐视地私语着。
　　叶汀进明镜堂前，瞥见几排字悬浮于牌匾之上：
　　城主小儿太混账
　　强抢民女出人命
　　自家蠢货出祸事
　　且看城主灭蠢人
　　叶汀：“……”
　　他开了天眼一看，一个金色大阵在地上缓缓而动，画地为牢。
　　接着，他扫了一圈围着的百姓，不仅有私语讨论那几排字的人，还有几个带笔上门的说书人。
　　口诛、笔伐，齐整。
　　看样子，临月城城主要是包庇那蠢货，不但走不出明镜堂的门，而且要被唾沫星子一直淹到后世去，流“芳”千古。
　　--------------------
　　老感觉狐狸在搞些比较鬼畜的东西————城，城，城主儿子是煞笔，煞笔煞笔带煞笔！


第11章 11.公正
　　大堂内，苏若眼中含泪，泣声难掩：“……民女遭此侮辱，本欲前来报官，可他竟给民女下药，迷晕了民女，民女……”
　　说着便哭了起来，抽抽噎噎：“这之后，大抵是有人见那恶徒行迹鬼祟，跟了上来，发现民女后，想救民女于水火，可是……”
　　她的泣声夹了一丝寒意，更显字字泣血：“恶徒把他杀害，抛尸于临月河畔。”
　　门口百姓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堂上的城主面色沉重：“苏若，那恶徒是谁？”
　　苏若环顾四周，见百姓都在为她义愤填膺，目光落到藏在人堆里的叶汀。
　　他站在人堆的边缘处，与百姓隔着些距离，身后悬浮着一把剑，施了术，一旁的百姓都看不见。剑上还挂着两个人，是本案的罪魁祸首。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大堂上位轻盈盈一礼：“禀告大人，正是您的亲儿子。”
　　那上方写着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嘭！
　　城主拍桌而起，威严乍泄，看起来很不信这等恶徒是他的儿子：“可有证据？”
　　站在苏若身后的狐狸给叶汀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人丢过来。
　　叶汀微微歪了歪头，一脸茫然，不懂他是何意。
　　白安远内心叹了口气，径直走到他那里，一把抢过了他剑上挂着还施了隐身术的两个人，解开术法后随手丢到了大堂中央，跟丢垃圾似的。
　　蠢货和城主夫人都被施术封了嘴，一落地术法被解，蠢货见到城主稍微瑟缩了下，默默地往他娘身后藏。
　　苏若见罢，微不可闻地冷笑了下，旋即跪下，继续哭：“大人，便是此人作恶，您一定要为民女主持公道啊。”
　　堂上的城主死死抓着手中的惊堂木，狠狠地皱着眉看着他的妻子，声音冷肃：“告诉本官，她说的可是真的？”
　　城主夫人原本还有些心虚，但见到城主如此公事公办，丝毫不念及家人的样子让她有些恼。
　　他在外声名远扬，清官之名加身，百姓爱戴，却一点没有顾及过家人死活。十几年前，看着她长大的管家爷爷不过是教训了个把丫鬟，说罚就罚，那五十大板打下去，她视作亲人的管家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打死了。
　　这事她要个解释，他却拿什么律法来敷衍她。
　　这么多年了，再一次碰到相似的境地，他还是如同当年一般，听那丫头片子说完后就来质问她。
　　也不管她被绑过来是多么的狼狈，多么的不堪，多么的耻辱。
　　这样的人不是她的丈夫。
　　夫人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可是你的亲儿子，你要为了一个死了爹娘的丫头片子弄死你的亲儿子？”
　　这便是承认了。
　　城主手中的惊堂木越过夫人砸到了一直往后躲的蠢货身上。
　　蠢货惨叫一声：“爹！您打我干嘛？要不是苏若那小贱人，我至于在这给您丢那么大的脸吗？”
　　城主怒喝：“你给我说说，她说的可是真的？”
　　蠢货当然不可能承认，就像他娘说的，承认了，他就得被他爹打死。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假的。是苏若勾引您儿子我，勾引我就算了，她还给我戴绿帽，幸好我发现得早……”
　　颠倒黑白！
　　苏若重重掐着手里的手帕，几乎要出手，被白安远一道传音给制止了：“冷静，现在还用不着姑娘出手。”
　　白安远在蠢货说更多惹怒苏若的话之前缓缓开口：“城主莫要急着训斥儿子，咱先审审犯人吧。”
　　说是审犯人，他却朝着叶汀那走去，在叶汀的腰带上摸了一圈，捏出个沙砾来。
　　白安远眯眼笑了笑：“此物名为奇螺，可以留下人说过的话，前几日这位少爷吐露真言之时，道士身上就带了这个，这不，刚好凑了个巧。”
　　他笑意盈盈地看向蠢货，慢悠悠地说：“全给记下来了。”
　　白安远屈指一点，奇螺变成巴掌大小，他轻轻叩了叩，奇螺里的声音瞬间传满了整个大堂。
　　百姓们顿时哗然一片。
　　城主听着眉头越皱越深，蠢货已然大汗淋漓，眼里全是惊惧。
　　夫人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奇螺将那些言语公之于众，大局已定。
　　白安远微笑：“城主，这下可以定罪了么？”
　　城主定在那处许久没有动弹，像是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木偶人。
　　围着明镜堂的百姓仍在窃窃私语，不知为何，这些私语声变得异常清晰，几乎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大堂。
　　“城主不会要包庇他儿子吧？”
　　有人说：“嘁！装了那么久的清官，事儿撞自己头上了，最后还不是要徇私枉法。”
　　“不会吧，城主大人都还没裁决呢，说不准在给他儿子量刑呢。”
　　“那城主夫人呢？她可是一路护着她儿子的，你看，她要不护着，也不会再搭上一条人命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都做了几十年夫妻了，临月城住过几天的都知道他们有多恩爱，这夫人肯定是要护的。你瞧这结果，还不是罔顾律法？狗官！”
　　“说不准呢，之前城主府的管家还是夫人亲信呢，后来那管家差点把那小丫头整死，被城主发现后还不是罚了？依我看，城主定是公正严明的。”
　　城主定是公正严明的，这句话直直地钻进了夫人的耳朵里，萦绕不散。
　　大堂上的城主的手在几个令牌上逡巡，迟迟没有下令。
　　可夫人看到他在斩字令上停了很久，很明显，她公正严明的好丈夫打算斩了她儿子。
　　夫人失了往日的端庄，眼睛泛红：“你不能这样，他可是你儿子啊！”
　　城主声音低哑：“他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我的儿子。多年的教导竟教出了一个恃强凌弱的恶徒。”
　　“我自认家风严谨，方才思索良久也没想到他变成如今这模样的缘由。你不是同我说这孩子只是顽劣了些，多管教管教就好了吗？”
　　夫人冷嘲道：“你有管教过一天吗？你只知大儿秉性温良，是接你位置的人，只宠他只教他，小儿性子顽劣，因此未得过你半句教导。你问我缘由？”
　　她笑了几声，显得有些癫狂：“如今你倒是来管教了，哈哈，我的城主大人，我的……”
　　“夫君。斩儿全公正……”她有些说不下去，心里已是非常清楚城主的选择，“夫君，你将我一道斩了吧，苏姑娘这条人命亦有我之过。”
　　蠢货扑向了城主，大叫道：“父亲，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儿子啊！”
　　才碰到城主衣角就被拉开，蠢货痛哭流涕：“父亲，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夫人俯身长揖：“夫君，子不教母之过，作为他的母亲，我愿替他受刑。”
　　城主指间发颤，哑声道：“好一个子不教母之过。”
　　他自嘲一笑：“好一个母子情深。”
　　“既如此，我何不成全你们？”
　　说罢，他指间的斩令丢了出去。
　　斩令却没有落地，而是被一只手投回了令堆里。
　　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真是一出好戏，苏姑娘，你怎么看？”
　　苏姑娘只想看到蠢货死，城主夫人出来瞎掺和什么。
　　自她死后，城主夫人已受到了应有的报应，不必偿命。
　　她止了泣声：“民女只想看到那恶徒被绳之以法。”
　　随即看向了被摁住的蠢货。
　　意思很明显，只能蠢货被斩，别人替不了。
　　白安远低声对城主说：“你若应了夫人的意思，不一样在徇私？”
　　城主定定看了他一会，那支斩令又被拿到了手上。
　　这回白安远没再拦他。
　　城主收了收情绪，丢下斩令和罚令，朗声道：“该子心狠手辣，杀人需得偿命，依照我朝律法，于秋后问斩。夫人无脑包庇，藐视官威，罚二十大板，以正视听。”


第12章 12.后续
　　几日后，白安远拾掇拾掇，趁着晨光微熹离开了临月城。
　　白冬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来，飞到白安远的眼前。
　　整个纸偶小巧且精致，柳眉弯弯：“主人，你已然确认那道士的身份，还跑什么？”
　　还是在给道士下了几百道昏睡术之后跑的，捏了几百道昏睡术，白安远爪子都是抖的。
　　按平常人的量，这几百道昏睡术足以睡到死，他就不信那瓜皮道士还能那么快醒过来。
　　现下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他们离开临月城好远了，白安远还在揉着自己的手。
　　他面无表情继续走：“我与他五行相克，这恩，下辈子再报吧。”
　　白冬一愣：“下辈子？”
　　白秋闻声也飞了出来，抱着白安远的衣角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悲戚道：“主人，你是准备投胎了么？”
　　不等白安远出声，她继续道：“就为了一个道士您居然要去死？没关系，将您的修为渡给我姐妹二人再死，也不算辜负……”这几百年的修行。
　　白安远轻轻将白秋弹飞，打断她：“辜负你个头，我是说等那道士的下辈子。”
　　白秋在空中打了个弯停住，捂着自己被弹却一点不疼的脑门，可怜兮兮道：“不渡就不渡，干嘛对人家一个姑娘家那么粗鲁，哼！”
　　说着，她对白冬轻轻一眨眼，飞回了袖中。
　　白冬收到她的心音，将那几日的事情了解清楚，憋笑道：“主人，区区银钱而已，不至于如此。”
　　白安远冷嗤：“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几天前，白安远布了一个幻阵，城主斩字令一丢下，苏若浑身的怨气算是散了大半。
　　之后白安远又带苏若去了临月河畔，让她见心心念念的常安。
　　执手相看泪眼……不，应当说是苏若掬了一捧水，对着欢快的临月河诉说她的情意。
　　还有一个瓜皮道士在一旁煞风景地说：“苏姑娘，你该走了。”
　　当然，这句话得了苏姑娘的白眼。
　　不过，也是时候了。
　　白安远打了个响指，苏若寄身的纸偶霎时间被烧成了灰烬。
　　怨煞飘飘散散，只余下几缕，如烟尘一般。她的魂魄被周边草木吸附，只待无常来将其带走。
　　白安远见状，便道：“你可愿进我的纸偶里来？”
　　一般来说，怨煞会被焚毁纸偶那一道火一同给烧干净，这就是偶师的度化。
　　这样没度化完全的状况，白安远也碰到过，后来就成了白冬白秋两姐妹。
　　邀怨煞进纸偶，这是偶师度化必要的一件事。
　　不然将其强行收进纸偶后，怨煞会反噬，不仅对修行不利，反倒有毁了修为的风险。
　　先前白安远邀苏若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怨煞之气出乎意料地没有选择进纸偶，反而奔向了他身旁的叶汀。
　　叶汀反手将其捏在手里，微微蹙眉：“你想做什么？”
　　怨煞飘了半晌，凝出两个细瘦的字：度我。
　　叶汀头一回下山，没见过这样的，抬眸看向白安远，开盯。意思明确：狐狸，这要怎么办？
　　白安远也是头一回碰到不选偶师的，尚在意外，正要回答叶汀。
　　就见那怨煞朝着叶汀手里缩了缩。
　　嫌弃他？
　　白安远试着走近一步，怨煞呲溜一下窜到了道士的身后。
　　白安远：……
　　他瞬间不想管了，丢下一句你看着办，甩袖就走。
　　白安远转头去了城主府，还变了身窄袖裳短的衣服，便于行动。
　　在府外蹲守那几月花费的银钱、狐狸毛被摧残了几月的补偿费、狐狸和纸偶被结界撞飞几次的修补费、被蠢货少爷惦记后顺狐狸毛的钱、还有女鬼苏若附身的那个纸偶的钱。
　　冤有头债有主，白安远尽数算在了城主府头上。
　　若是城主没那么睁眼瞎，早早地发现了他家有个蠢货儿子，也不至于造成如今的局面。
　　狐狸觉得为此拿他家一点银钱，理所应当。
　　许是这些年白安远没少干过这事，溜门撬锁极其熟练。
　　只见一根狐狸毛戳了进去，略动了几动，锁应声而开。
　　他像是逛自家宝库一样，东摸摸西看看，也没拿什么孤本名画，只挑了角落里放着的金银之物。
　　尽数放进了袖中。
　　这是姓白的狐狸擅作主张给自己的工钱。
　　突然，门开了。
　　白安远不慌不忙地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术，带着“工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走到门口却不见城主府上的人，来人是那个瓜皮道士。
　　他手上还萦绕着一缕黑烟，隐隐绰绰。
　　白安远只顿了一瞬，瞥见黑烟时无声轻嗤。
　　却不想与道士擦肩而过之时，被道士抓住了手。
　　狐狸惊了：“你怎么看得到我的？”
　　道士没有回答，反而面色沉沉地凶他：“狐狸，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放下再走。”
　　白安远呵斥道：“放开我！”
　　叶汀死死抓着不放：“狐狸，把东西放下再走，这些不是你的。”
　　白安远变出爪子挠了他一道：“关你屁事！”
　　叶汀吃痛放开，白安远趁机又踹了他一脚，化了原形火速溜了。
　　等道士再找到白安远时，他正勾着一个年轻公子哥的钱袋子，于是道士又去阻止了他。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白安远快气疯了，也快饿疯了，他没钱吃饭！
　　他帮公子哥追了个姑娘，凭什么不能拿钱？
　　他觉得自己带上这个瓜皮道士就特娘的是个错误，现在他要更正错误，连夜跑了。
　　再是恩人，也不能让他没钱吃饭！
　　他就不信，换个地方他还不能甩了这瓜皮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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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拿钱办事的习惯不好，师父（上一任偶师）其实跟他说过很多回，但是他改不了。


第13章 13.师父
　　一离开那瓜皮，白安远觉得连全身的经脉都舒坦不少，走路越发的快，一不留神还给自己下了个疾行术，除去吃饭时间，一整日都在赶路。
　　白秋和白冬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袖子里，也没有再出来过。
　　终于在落日余晖将尽之时，他们有了个落脚的地方——狐狸洞。
　　白安远修炼的地方。
　　经苏若一事，本就损耗大发了，临走前为了确认那道士身份，他还去弄了个极耗修为的阵。
　　这几遭下来，狐狸再不好好休息，那可真维持不住人形了。
　　狐狸洞里温暖干燥，白秋和白冬非常熟练地找到自己的小房子进去睡觉。
　　白安远化作原型。
　　一身火红的狐狸毛干净漂亮，唯有尾巴尖尖染了一小撮白色。
　　他蜷了起来，呼吸逐渐放缓。狐狸洞里很快被懒洋洋的宁静所笼罩。
　　一梦好眠。
　　狐狸做了个美梦。
　　当时他遍寻恩人不得，碰到了他的师父，上一任的偶师。
　　上一任偶师是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奶奶，慈眉善目，说话温声细语。
　　碰到小狐狸时，小狐狸一点儿都不懂人间的规矩，不像后头那般的圆滑，也没有世俗人眼中狐狸特有的狡诈。
　　小狐狸爱热闹，他就往人间集市凑，玩得饿了便学着人一般向某个人叫唤吃食。他叫了一碗阳春面。
　　见了人拿筷子，他也学着拿，姿势倒是像模像样的，就是夹起东西来总是不得要领，夹不住，老往下滑。
　　三番四次还是夹不起来，狐狸一时气急，便甩了筷子，直接将面往嘴里倒，含了一部分面，直往嘴里吸溜。
　　吃到了面，他就对着那双筷子做了个鬼脸，不自觉还把耳朵露了出来。
　　小狐狸自己没发现，倒是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抚了去。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笑呵呵地坐到了小狐狸面前，替他挡了众人的视线。
　　她看着小狐狸机灵清澈的眼睛，比了比手中的筷子，示意自己教他怎么用。
　　小狐狸蹲下捡起地上的筷子，指了指老奶奶，又指了指自己，歪了歪脑袋。
　　“教我？”
　　老奶奶含笑点了点头。
　　小狐狸本来不想学了，但看到老奶奶的样子，心下一动，又想学了。
　　后来白安远想起来时，记起的不仅仅是那一双筷子了，更多的是师父那温柔而有力的目光，里面仿佛积蓄了五十年的暖意，深邃且长久。
　　现下的小狐狸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老奶奶非常得他这颗狐狸心。
　　学就学。有人教，狐狸肯定能学会。
　　于是小狐狸在被老奶奶纠了几遍错之后，终于能夹起东西了。
　　他很兴奋，拿着筷子就去夹他那碗还没吃完的阳春面。
　　然后被另一双筷子打了手，不疼。
　　小狐狸不明白，族中长辈都是教训那些教不会的狐狸崽子的，他都会了反而被打了。
　　为什么？
　　小狐狸瞪大眼睛看向老奶奶。
　　老奶奶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换双新的，那双已经不干净了。”
　　哦。
　　有差吗？
　　小狐狸不懂，但还是换了。
　　他能夹起来了！
　　小狐狸非常开心地又叫了几碗别的。挨个儿夹了个遍！
　　肚皮吃得溜圆！
　　吃饱喝足，他就起身走人。
　　然后被拦住了。
　　卖面的老板凶神恶煞：“不给钱就走，想吃霸王餐？”
　　小狐狸疑惑：“什么霸王餐？”狐狸吃的不是狐狸餐吗？
　　听到这话音，更觉得这小子要吃霸王餐，老板手里拿着的菜刀哐当砸进了菜板里，眼神一横：“给钱！”
　　颇有一副不给钱老子今天就剁了你的架势。
　　小狐狸不懂，只觉得自己被凶了。他看到老板撸袖子，觉得有点好玩，自己也学着撸了上去。
　　老板一看好家伙，这小子想动手，真是吃霸王餐的，更凶了。
　　双方看着要干起来，看热闹的当即围了一圈。
　　这时，老奶奶迈着稳健的脚步挡到了小狐狸身前，慢悠悠地将饭钱递过去：“这孩子和老婆子是一桌的，年纪大了，没年轻人走得快，老板见谅。”
　　她将小狐狸撸上去的袖子放下了，随即笑了笑：“小孩没见过，新奇，看到什么都想学一学。”
　　算是给了个解释，老板见有人给钱，也不管别的了，大度地摆了摆手。
　　小狐狸看着眼前的身影，眼中不知怎么蓄了泪。
　　眼前逐渐模糊，身影晕开成了别的什么。
　　耳边是师父对他说的话：
　　“你随我姓白，叫安远好不好？”
　　“即日起，你承我衣钵，成为下一任偶师。”
　　“安远，你既已懂得偶师修行之道，亦懂人间钱物交易，为何还要行那窃盗之事？”
　　“安远，师父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做窃人钱财的事了，那会损害……”
　　师父……
　　洞里不知何时变得湿冷起来。
　　狐狸蜷紧了尾巴，却仍旧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后被一双温暖手搂进了怀里，微微颤栗的尾尖缓缓平静下来。
　　一束光照进了洞里。


第14章 14.顺天
　　狐狸醒来，一睁眼就是个大晴天，光照进了洞里。
　　白安远走出狐狸洞时，难得地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亏损的灵气回来了七七八八。
　　洞口放着新鲜的瓜果，隔着薄薄的果皮，透出一股清香。果皮上面还带着水珠，明显是有人清洗过后放到这里的。
　　狐狸却皱了皱眉。
　　他这狐狸洞外设了结界，不说普通人，就算是修士也难以发现这里。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人往这放东西？
　　白安远蹲下，拨了拨最大的那个果子，伸出爪子划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就是普通果子的味道，也没放毒。
　　会不会这颗没放，别的都放了，就想让他放下戒心，再一举毒死他？
　　于是狐狸把剩下的全尝了个遍，大大小小的果子上都多了个小洞。
　　确认没毒。
　　白安远依旧没收起爪子，反倒依着那个小洞，画了个笑脸。
　　如此他还觉得不够，非常熟练地在笑脸的额间雕了时下姑娘们最爱的花钿，果子翻了个面，上面刻上字。
　　每刻好一个，便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他刻得仔细认真，连旁边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
　　“这是？”
　　叶汀骤然一出声，狐狸飞速地移开了手，但没有在果子上留下多余的痕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他似乎做过无数遍，就像有人经常这么吓过他似的。
　　叶汀拿了颗果子端详：“狐狸，你怎么不吃？”
　　还刻东西？
　　白安远迅速将果子抢了回来：“关你屁事！”
　　叶汀手上本就没花什么力道，任由狐狸抢果子。
　　狐狸将果子轻轻地放入那堆果子中，再抬头已是回神，眯了眯眼，上挑的眼尾扬起淡淡的杀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隐匿阵法应当不会有什么差错才对，这道士怎么找过来的？
　　叶汀实诚地回答他：“你我之间，连了一条线。”
　　他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些果子来，放到白安远面前：“忘了与你说，我生来就带天眼，天眼一开，便可破万物虚妄，更可堪因果。你我之间的那条线就是因果线。”
　　白安远垂眸看向那些果子，就听道士说：“只要因果未消，线就不断，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可以顺着线找到你。”
　　原是如此。
　　据传，有天眼之人能见善恶，破万法。见到一根小小的因果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他欠了道士因果，有那么一条线在也是正常。
　　狐狸杀意消退，却依旧不待见道士，将他放过来那些已经擦干水痕的果子推了推：“这些，你自己吃吧。”
　　说罢，拢了他自己刻过东西的果子拿进了洞。
　　进洞之时脚步一顿：“我怀里这些果子，明日再还给你。”
　　丢下道士一人在那就不管了。
　　他找了个精美的瓷盘装好那些果子，放到了一个牌位前。那是他师父的灵位。
　　白安远叹了口气，盯着昨夜才梦到的师父不放。
　　他低声问：“师父，我的恩人自己来找我了，我该如何是好？”
　　偶师一途，随自然缘法而度，随缘而行。若有卦象如此，亦是顺天而行。
　　那卦象里，红鸾星动。而他，一见那道士就来气，能忍住不动手已是极为不易，怎么去顺应红鸾星动这个破天时？
　　天天对着道士这张破嘴，他怕不是要逆天！
　　可是修为已经卡了许久没有提升，那就像一道天堑堵在他的修途面前。
　　他眼中闪过苏若飘向叶汀的那一幕，心中一颤，修为滞涩那么久，连怨煞都不愿意亲近他了。
　　怎会如此？
　　白安远甩了甩脑袋，可要顺从天意亲近这么一个人，也是相当难的。
　　想着，他又看向了他师父。
　　这时，洞门口传来道士的声音：“狐狸，在下于此道个歉，昨日贸然擅闯了你的洞府，是在下不该，那些瓜果当做一部分赔偿，不必还，那是你应得的。”
　　这做派令狐狸头大……
　　不对，他怎么进的来的？
　　外头还在继续：“不知道狐狸有没有授受不亲的说法，在下也为此道歉，在下……在下不该抱着你睡上一整晚，还忍不住摸了摸你的头……”
　　话音有些小了，似乎是真的心虚。
　　“狐狸……”
　　叶汀还想再说，欻地一下，狐狸就闪身到了洞外，手里拎着一根草藤，眼里含着汹涌的杀意：“你、摸了、我的头？”
　　“你、知不知道、摸头，长、不、高，还容易秃顶？”
　　--------------------
　　不晓得摸头会不会让狐狸真的秃顶，但是这是以前师父逗狐狸玩的时候瞎说的，狐狸长大了自然晓得真实情况，可一碰到这种的，依旧会信。


第15章 15.天道
　　叶汀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狐狸，冷静。”
　　狐狸抬手就是一鞭子。
　　唰——
　　叶汀站在原地没动，接下了这一鞭，顿时皮开肉绽。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就着受伤的手将草藤握在手里。
　　“你……”
　　叶汀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在他前面说了话：“我不知道摸头对你的毛发不好。”
　　说着，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白安远的发顶，又不自觉地比了比他们的身量，发现狐狸比自己矮上许多，心念一动，狐狸头发乌黑茂密，秃倒是不秃，就是矮了些。
　　不会是被摸惯了才矮了这么多吧？
　　叶汀眼珠一转，含了点笑意，被狐狸看见，又心虚了下。
　　咳了一声，接着无比正直、十分真诚地说：“是在下礼数不周，冒犯在先，被抽这一鞭也是活该，你多抽几鞭也是应该的。”
　　认错在先，十足的诚恳，诚恳得让人不好意思动手。
　　白安远：“……”
　　这特娘的瓜皮！
　　他还能说什么呢？骂这瓜皮道士他会率先道歉，打他他站在原地不动让你打，还会耍点小心机先发制人，让人如鲠在喉。
　　让人动手都觉得理亏，混了那么多年的狐狸都十分的服气。
　　这道士也是有几分噎人的本事在身上。
　　可是，白安远是觉得理亏就不动手的那种狐狸吗，显然不是，他向来以拳服人。
　　人自己都说应该抽了，那就抽！
　　理亏算个屁！狐狸不在乎！
　　白安远说服自己，当即反手一扭草藤，将道士绑了起来，对着那张俊脸就是一顿捏。
　　让你摸爷脑袋！狐狸的脑袋是那么好摸的嘛！
　　让你笑爷矮！别以为爷没看到你眼里的笑意！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片刻后，看见那张脸上浮起了他捏出来的红印子，白安远才停手，心中舒坦了许多。
　　他心中还挂念着那个卦象，这一顿捏解气后，盯着叶汀看了半晌，忽然起了个念头，既然找到了恩人，那卦象会不会变上一变？
　　这世间事千变万化，说不准就变了呢。
　　白安远忽然扯了扯嘴角，问：“叶汀，你先前是不是说你是来讨债的？我问你，你讨的什么债？”
　　狐狸为了看巴掌印，靠得近了些，道士被他这样盯得脸红，脸上的巴掌印都不那么明显了。
　　叶汀盯着狐狸的嘴角，脑子就像转不动了一样，呆愣说：“其实也不是债，就是一场善缘。”
　　“讨封？”白安远在恩人得到确认的时候就已经串起来了。
　　道士上辈子就是那个书生，书生助他化形，结了一场善缘。
　　没错。
　　叶汀点了点头。
　　讨封……白安远试着推了下事情的前因后果，推出点思路来。
　　若是书生这辈子依旧是个凡人，这场缘分的了结十分简单，狐狸庇佑凡人不受生死簿以外的因果干扰，直至寿终正寝。
　　可偏偏书生这一世修了道，踏上了修仙一途，资质还不低，十分有望得道成仙，这善缘如何了结就变得迷雾一般，飘忽不定。
　　白安远垂眸沉思，那卦象中的红鸾星，或许与道士修道有关？
　　道士见他时不也说过，若因果不解，会有碍彼此修行。
　　他定了定眼眸，心道或许可以再算一卦。
　　白安远将叶汀拖进洞府。
　　这回，他以阵起卦，用道士压阵。
　　一时间，阵光四起。
　　白安远闭眼参卦象之意，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卦象变了——
　　破而后立，方成大道。
　　问：前世善缘与他的红鸾星有什么关系？如何解开？
　　天道告诉他，破而后立，方成大道。
　　何意？
　　白安远双眸涣散，这卦他不会解。他有不曾问大道之事，这天道怎么能答非所问！
　　他顿时吐出一口老血，同压阵的叶汀一起晕了过去。
　　这时，叶汀在苏若那收的怨煞飞了出来，摇身一变，竟变得与阵中的天道余韵一模一样，甚至交融。
　　浮在上空，散作许多光点落到这晕过去的一人一狐身上。
　　此时，远在宗门里的叶汀师伯朝狐狸洞的方向望了一眼：“天道……”
　　--------------------
　　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在正文写，先说一下，天道挺照顾这俩人，是因为天道缺帮手干活。天上的有了，地下的有了，但是人间没啥，祂缺仙！！！


第16章 16.前世
　　叶汀师父道号玄岳，师伯道号玄清，前者善剑道武术，后者善卜算天机。
　　得玄清指点，玄岳为了突破瓶颈下山寻找机缘，机缘找到了，但被人做了手脚，玄岳因此走火入魔。
　　恰好在此时，玄岳碰上了叶汀的前世，那个正进京赶考的书生。
　　而小狐狸刚向书生讨封完，书生身上沾了些小狐狸的妖气，被走火入魔的玄岳当成了妖抓了起来。
　　书生自然干不过玄岳这个修行之人，只能束手就擒。
　　玄岳途中也有过数次清醒，不过才将书生放掉，下一刻又会陷入浑浑噩噩之中，然后再把书生给捆起来。
　　如此反复几次后，玄岳自己也不挣扎了，只是在清醒的时候给书生喂喂辟谷丹，以免饿死。
　　走火入魔持续了几个月，等玄岳彻底恢复清醒过来的时候，书生已经错过了科举。
　　他只能叹息一声打道回府，再等几年后的科考。
　　书生回乡后，一边帮着家里做农活，闲暇时读书。
　　玄岳知道人家是因为自己错过了科考，也跟了过去，时不时搭把手，聊作补偿。
　　本来这一切也算不错，但不知何缘故，书生自误了科举之后变得……十分倒霉。
　　简直是霉神附体！怎么倒霉怎么来！
　　洗澡时不知哪里飞来的鸟，会停在他上空拉屎，洗多少次拉多少次，玄岳想帮着赶鸟都赶不走，后来书生被逼得只能去河里洗。
　　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床塌了，睡几次塌几次，修多少次都没用。书生后来只睡地。
　　读书时，放在一旁的农具总会砸向他，当然，都被玄岳挡了下来。若不挡下来，书生性命堪忧。
　　这些离天下之大谱的倒霉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绕是修仙之人玄岳也找不到原因。
　　无法，玄岳只好找了玄清卜卦。
　　天机不可轻易窥探，玄清轻易不会卜卦，可书生之事过于离奇，又事关他师弟，玄清起了卦。
　　卦象告诉他，他师弟误了一桩事关天下人的大事，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卦象上没说。
　　玄清却有了猜测。
　　一切倒霉事都是在书生回来之后才发生的，也就是在被玄岳耽误了科考之后。
　　如果玄岳没有耽误书生赶考，书生是能考上的，也许他会坐到能够影响天下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有如此高位的人一被耽误，天机才会将此列为大事。
　　可此次被耽误，至多不过是再等几年的事，怎么回来会变得如此倒霉？
　　玄清想不通，他又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玄岳从碰到书生开始到现在的全过程。
　　“我走火入魔后，误将他当做了妖……”
　　玄清又让他重复了一遍，耳里留住了这句话。
　　走火入魔……
　　玄清让他把所得到的机缘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转运之物。
　　玄岳拿出来后，比玄清还诧异，自己得到的明明是一把剑，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可上面的明明就是他那把剑的气息！
　　玄清盯着此物，皱眉说道：“你带书生回宗门一趟……”
　　玄岳颔首。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声惨叫，玄岳抬头望去，那正是书生的位置。
　　玄岳走近时，还看到了自己给书生的防御法衣。
　　他与玄清说话前，他还特意布了好几道阵法，怎么会……
　　玄岳心中堵得慌，这该怎么和书生家中的二老交代啊……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都等着儿子考取功名呢。
　　……最后玄岳不得不告诉二老，书生有仙缘，被他收作了徒弟修仙去了。
　　他留了许多东西给二老后回了宗门。
　　玄清察觉出卦中的不对劲，再起了一卦，加之心头血，辅以他和玄岳各百年寿数，卜算天机。
　　天道说，书生本身负天下重任，步入仕途之后，就是为民请命还天下太平那一类人。且与狐仙相辅相成，能够度化天下不平怨煞。
　　现下因为玄岳带回来的那个东西，影响无数，书生遭了不得了的东西惦记，身上的运道尽数被转走，命数被改。
　　被改之后，本会在回乡途中就客死他乡，是玄岳护了他一路，才延迟了那么多天死。
　　天道为了维稳，只能让这书生转世。
　　而到了下一世，书生需要找回那些运道，将命数给纠正回来——他必然要走上那个位置，也必然会与狐仙再续讨封前缘。
　　玄清算完这卦之后，与玄岳一起将那背后的东西解决。
　　没了后顾之忧，剩下的就是将命数给掰回来。
　　玄岳自觉欠书生良多，便下山把转世成了孤儿的书生带回了宗门，悉心教导，叫的也是他前世的名字，叶汀。
　　在他二十来岁的时候，让他下山找到那个本该与他因果纠缠最深的狐仙再续前缘。
　　而天道也是认可的……如今时机到了，书生找到了狐仙，天道觉时机正好，便推了一把。
　　待他们再度醒来，命轮将回到正轨。
　　玄清束了束满头的白发——这是他算那一卦的代价。而后召了面水镜，向他的师弟告别：“玄岳，剩下的交与你了。”
　　他笑了笑：“师兄先行一步。”
　　彼时玄岳正准备收拾东西下山找叶汀，听了那么一句，笑了笑：“恭喜师兄得道升仙。”
　　看过去时，天降金光，仙乐阵阵，功德圆满。
　　——
　　因算了一卦晕了过去的狐狸还晕着，叶汀倒是醒了。
　　他见着这有些陌生的房子，满眼疑惑。
　　这不是狐狸洞，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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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师父师伯视角，快速过下剧情


第17章 17.科举
　　叶汀一开门，街上的嘈杂声落进了耳朵里。
　　“还有十日便是科考，你们不紧张吗？”
　　问这话的瞧着也是个读书人，眉间带了些许愁思。
　　他身旁的那位倒是一脸的不在意，语气松散：“我等为科考已准备了十年，心中自有把握，紧张什么。”
　　两句话间，他们已要走过去，眉间忧思的那位落了些话音：“若要是出了什么变故，那可如何是好，听说主考官不是什么清白……”
　　科举？叶汀正想走上去凑近听听，被一包袱东西砸了回来。
　　叶汀捏了捏，里面放的东西有些不同寻常。
　　一抬眼见他师父玄岳立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过几日，你同他们一起去参加科考。”
　　叶汀想了想：“我连童试都没考过，怎么直接就……”
　　玄岳打断他：“你考过的，你师父我亲自带你去的。”
　　叶汀没这个印象，然而他师父用你不去你就死定了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叶汀说：“师父，我不会。”
　　玄岳：“不，你会的。”
　　叶汀拒绝：“我从未学过那些。”
　　玄岳不管：“拿个状元回来，不要丢了师父的脸。”
　　叶汀觉得他师父这次好生无理取闹：“此次下山不是说好好感悟修行的？修行也包括这个？”
　　玄岳不理他了，丢下一句：“狐狸喜欢状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叶汀大逆不道地想，他师父脑子可能被师伯的丹炉夹了。
　　十日备考与那些寒窗十年的人相比，怎么能比得过？！
　　不过，玄岳说的那句话让他有些意动。叶汀打开了那个包袱，里面装着的正是科考的书。
　　他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书他都曾看过，也曾背过，更是融会贯通。
　　只翻了一两页，他便能想起整本书里的内容。
　　这时狐狸晃晃悠悠走了出来，眼中带着刚睡醒的倦意：“道士，这是哪？”
　　道士默默地摇了摇头。师父来也似风去也似风，还没来得及问。
　　他想了想，给了狐狸一个答案：“应当是我师父的房子，放心住。”
　　白安远给自己倒了杯水，无意间扫过桌上的书，问：“这不都凡间的书吗？你一个道士还看这个？”
　　叶汀含糊地应了声，捏了捏书角，想了下师父的那句话，眼神飘忽地问：“狐狸，你喜欢状元吗？”
　　狐狸老觉得今天身体有些沉，给自己把了把脉，随口应付道士：“状元有钱吗？有钱我就喜欢。”
　　闻言，叶汀心道，要不就去试试？狐狸喜欢呢这不是……
　　想到这里，他默然想起了昨夜的一个梦——
　　梦中的他穿行在一片树林中，路上突然窜出来一只红狐挡住他的去路。
　　红狐扯了扯他的衣摆，而后转身背对他，学着人一样直立起来，朝前走去，末了停住转向他，规规矩矩行了个揖礼。
　　他瞧那红狐实在可爱，眉眼一舒，温温和和地笑了。
　　狐狸像是被鼓励了似的，又走过来扯他的衣摆，还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起字来。
　　那几个字是：你看我像人吗？
　　那一瞬，他想起书里看到过的山中精怪讨封的事，不禁点了点头。
　　紧接着狐狸说话了，是人类的声音：“你看我像人吗？”
　　竟是将它写过的字又念了一遍。
　　叶汀是真的觉得这小狐狸有意思，含笑点头，又应了声：“像。”
　　他怕狐狸不满意，又添了句：“怎么能说像呢，你就是个人。”
　　那一刻，狐狸化身为人，如那一身狐狸毛一般火红的衣服直接披在了他的身上，长发无风自动，落下时，叶汀才终于见到那张淡远雅致的脸。
　　与他想象中的狐狸精不同，这小狐狸生得非常好看，却不是话本中形容的那般妖艳，而是另一种的美，如山色般淡泊，又如湖泊般宁静雅致，钟灵毓秀。
　　叶汀见到那一双眼睛，耳尖克制不住地染上了红意。
　　这时刚化形的小狐狸拉了拉他的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叶汀觉得他读懂了那眼中的含义：“听说你们精怪讨封之后，还得取一个名字？可以由我来取吗？”
　　狐狸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多谢恩人赐名！”
　　叶汀心想，狐狸这么好看，名字可不能乱取，得好好挑个配得上狐狸的名字。
　　他心中筛过许多个名字，郑重地说：“不如就叫你翠红如何？”
　　不知为何，小狐狸亮晶晶的眼眸变得暗淡了许多，满脸不可置信：“恩人，您是认真的吗？”
　　叶汀当然是认真的，这是他想过很多遍，才付诸于口的答案，非常满意。
　　翠红，山以苍翠得以雅致，含山间灵气，红则是狐狸本身的出彩漂亮。二者相加，才配得上成为狐狸的名字。
　　他一想，这好听的名字是自己亲自为狐狸取的，耳朵上的热意莫名就蔓延到了脸上，成了一层薄红：“翠红……”
　　那绝美的名字辗转于他的唇齿间，带着他微妙的小心思，最后被念出声。
　　然后狐狸就跑了，貌似还踹了他一脚，哭着跑的。
　　直到梦醒过来，他也十分不理解狐狸为什么会哭着跑。
　　“翠红……”叶汀无意识念道。
　　刚探完脉，心情非常不爽的白安远刚好听到这俩字，语气中饱含威胁与警告：“你说什么？”
　　叶汀回过神来，咳了两声：“安远，若我考上状元，你喜欢吗？”
　　--------------------
　　道士（开心）：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狐狸（眼带杀气）：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第18章 18.银钱
　　“你？”
　　狐狸狐疑地看着他，“你们道士，还能入凡考状元？”
　　叶汀红着耳尖对上狐狸的眼睛：“你不是说过‘不沾因果，何以寻道’吗？”
　　他定了定发乱的心神，正色道：“恰逢科考，不妨一试。”
　　狐狸转了转眼珠唔了一声：“也行，不过……”
　　这里白安远卖了个关子，故意不说。
　　叶汀疑惑：“不过什么？”
　　白安远适时面露难色：“你要备考科举，定不能操心那些生活琐事，而我作为你在人间唯一认识的好友，这些东西必定是我来操办的，但这些都要钱……”
　　狐狸闭了嘴，意思再明白不过，给他钱！
　　叶汀恍然，狐狸要操办他的生活琐事，让他安心读书，狐狸对他真好。
　　道士忍不住笑了，应了声好。
　　白安远见他答应，眉眼略弯，也要笑。
　　笑到一半，就被这瓜皮道士一嘴给僵在了那里。
　　道士说：“我早已辟谷，不吃不喝也是可以的，衣物穿身上的就好，我还有一套换洗的，也用不着买衣服。科考在十天后，我们也用不着住上很久。”
　　叶汀眼里透着关切和温柔：“安远，你不必为我操劳。”
　　白安远就着僵了一半的神色，拉出一个笑来。
　　他凑近他，正想施魅惑术再试试，觉察到体内经脉滞涩不通施不了术，随即换了种方式，缓缓靠近道士的唇畔。
　　两人的气息一缕一缕地交缠，他甚至能感受到道士在紧张。
　　即将在两人要吻上之时，白安远停住了，他轻轻说：“叶汀，我想要你的钱。”
　　两人挨得是真的近，白安远甚至能数清叶汀的眼睫，也能看清这人眼眸里倒影着的自己……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柔色与纵容。
　　这双眼睛，清澈透亮，什么情绪都会被主人明明白白地放在上头，毫不掩饰。
　　白安远眼中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过的情绪，稍纵即逝。
　　他本不是要说这句话的，他应该接着前面的话头为叶汀打算，在他面前装乖装贤惠，哄骗这人给他银钱。
　　可是一对上那双眼睛，狐狸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讲了实话。
　　话一说出口，白安远便后悔了，他颇为不自在地拉远了两人的距离，干巴巴地找补：“即便你不需要这些，你也……你也需要别的吧，比如一些点心，比如纸墨笔砚……”
　　叶汀拉住他，打断他显而易见的慌乱，认真道：“好，我给你。”
　　他一顿，又说：“安远，你以后需要银钱，可以像现在一样直接与我说，不必找诸多理由遮掩。只要你说，我便会给。”
　　白安远心中一愣。
　　叶汀半带迟疑地说：“也无需像……去拿人家的东西，就算不会成因果线，却也是会影响修行。”
　　说得委婉了几分，颇不符合道士的性子，话里话外倒都是说他偷人家东西的事，那是偷吗？！他帮他们办事，他们给他银钱，天经地义的交易，怎么能算偷？！
　　“白安远，不问自取就是偷！”师父昔日的话语如一声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开。
　　白安远甩开了他的手，步伐极快地走出了门。
　　单看离去的背影，像是在不满叶汀的指责。
　　可实际上，白安远并未生气，他只是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叶汀，也不知为何，这种没脸见叶汀的情绪一直蔓延在他心头，如乌云蔽日。
　　那乌云写作四个字：不问自取。
　　不问自取，不问自取，不问自取。
　　他白安远向来都是不问自取的，关叶汀那个瓜皮道士什么事！
　　他不单不问自取，他还满口谎言呢！这人间不问自取的人多了去了，那破道士凭什么管他！
　　他要不不问自取，那些表里不一、虚伪做作的人类就会给他应得的东西？！
　　白安远越想越烦躁，随便找了个大宅子就翻了进去，非常熟练地找到存放宝物的阁楼溜了进去。
　　一进去就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声，白安远找地方躲了起来。
　　白秋细声细气地问：“主人怎么不使术法隐身？”
　　白冬摸了摸白安远的脉，摇了摇头。
　　白秋噤了声。
　　白安远别住袖口，仔细听了起来。
　　“老师，十日后的考试就拜托您了。”
　　“老夫向来两袖清风，你怎么拿这等低俗之物来侮辱老夫？”
　　“小生省得……”
　　说着，两人走动起来，那个自称小生对还时不时抚了抚四周落的灰。
　　狐狸鼻子有些发痒。


第19章 19.缺德
　　他捂着口鼻，听着那两人虚与委蛇地交谈。
　　听话头，一人是考生，另一个是本次的考官。
　　他们正在说透题的事。
　　那考生拿了件前朝名家的字画给了那考官，而考官痛快地将题塞进了考生的袖子里。
　　狐狸有点憋不住了，琢磨着出去打晕这两个作弊卖题的，倒是把那股烦意丢到了脑后。
　　正当此时，又进来一人，白安远重新估摸了情况，他一出去倒是能一手劈一个，这多出来的一个没法搞。
　　原本他是能让白秋白冬帮忙的，可是他全身的静脉都被封住了，施不了术，那俩纸偶根本化不了人，也就帮不上这个忙。
　　他一旦动手，势必会让多出来的那一个惊动更多的人。
　　狐狸磨着牙，憋屈着忍了下来。
　　又是一阵交谈声，没再说到什么有关钱财题目的事，嗯，这仨人在互相吹捧。
　　过了好一会儿，这仨才恋恋不舍地落锁走人。
　　白安远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悠悠地这里面放的东西。
　　以瓷器字画偏多，金器银器要少。
　　狐狸下意识地估算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要帮这家人做些什么才能理直气壮地拿走这些东西。
　　可他耳边又响起叶汀的话。
　　白安远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浮了上来，阵阵发闷。
　　手中瓷器光滑的触感仿佛变得烫手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心中烦闷更甚。
　　拿起瓷器往地上砸的时候，他甚至能够想象瓷器落地的脆响。
　　但这好像并不会让他心情好上多少。
　　在瓷瓶落地之前，白安远又闷闷不乐地接住放好。
　　他扫了一眼屋内，想想还是下次吧，今天没这个心情。
　　他随便挑了扇窗，一点点打开，没想到窗后站着个人。
　　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叶汀。
　　白安远木着脸：“你来干什么？”
　　叶汀抬手施了个术为两人掩去身形，说道：“带你回去。”
　　白安远本来要走，听到他这话反而又不想走了，原本要抬起来够窗棂的脚放了下来，舒舒服服地倚着墙，挑衅地看着他：“我就不回去。”
　　“你不能动用法术，会被抓的。”
　　“关你屁事。”
　　叶汀认真地看着他：“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的，没必要做这种事。”
　　白安远越发的烦闷，语气有些发冲：“如果说我非要呢？”
　　叶汀想了想，叹了口气：“那我便与你一起受罚。”
　　这阁楼的四周不知为何嘈杂了起来，脚步声咵嚓作响。
　　白安远意识到不对，皱了眉：“你做了什么？”
　　叶汀无辜道：“我进来的时候忘记隐蔽身形，大概还被这府上的小厮看到了。”
　　“我想着你若是愿意什么都不拿跟我回去，我就施术隐蔽你我身形一起走。若是不呢，我就陪你在这里，静候官府的人来。人间有律法说，你我这种行径是可以进官府蹲大牢的，也不久，十天半个月就出来了。”
　　说着，叶汀这瓜皮撤掉了术法。
　　二人的身形被暴露在凡人眼里。
　　白安远推开窗想跳出去，却被道士拦住了去路。
　　狐狸骂了一句脏话。
　　叶汀听得面不改色，他甚至还有心情说起在临月城的事：“你先前在临月城拿的那些钱财，我都帮你还回去了，那边留的因果算是还完，就是你我之间的因果线又粗上了许多。”
　　“在这里，你不能再添跟别人的因果线了。但是，又因为你进了人家阁楼，我没拦住，所以只好用人间的法子让你长长记性，下回你要是还如此，我便再陪你进去一回。”
　　“你个蠢货！我进来只是溜达了一圈，什么都没拿！”白安远被气到了，心中的烦闷被叶汀这一把火点燃，烧得十分旺盛。
　　凡人围住了他们，白安远想反抗，却被道士压制住：“这次没拿，想必你在碰到我之前也拿了，就当做还以前的因果吧。”
　　白安远气急败坏。
　　在被凡人扣住的时候，白安远骂出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脏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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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干坏事，道士觉得自己陪他进牢子，嗯，这逻辑应该没毛病，预估在牢里呆个两章，狐狸说出得了那毛病的原因就可以出来了。（心虚.jpg）


第20章 20.哥哥
　　白安远在牢里跟道士打了一架。
　　准确来说，是白安远单方面殴打叶汀，叶汀一点没还手。
　　狐狸失了法力，动起手来杀伤力小了很多，也不用担心道士被锤出什么毛病来，修仙人的身体还是非常抗揍的。
　　打得累了，白安远终于停下，找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闭目休息，叶汀挨了揍还好脾气地上去给揉爪子。
　　白安远冷眼看他。
　　叶汀一根根捏了过去，末了还吹了吹：“你的手都红了。”
　　白安远懒得动手了，只冷冷地笑了下。
　　“你身上的一些因果线淡了些。”叶汀揉完，开天眼看了下。
　　白安远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没说话。
　　叶汀含着笑意看他。
　　最后他不耐烦地转开了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叶汀捏过他的手腕探脉，他本想撤开手，微微一动却又放任了道士的行径，任他作为。
　　他闭着眼不去看道士，脑子里却全是道士，他实在看不懂道士这样做的理由。
　　他身上所沾因果无数，却从不会如道士所说的那样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因果。
　　即便道士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过这话，哦，那只是道士一遍遍挂嘴上说而已。
　　这个瓜皮连有多少种道都没搞清，还搞得清因果这种东西？
　　狐狸深深地怀疑这瓜皮道士的师父只教了他剑法阵法之类的一些东西，涉及到一点修炼心境的都没讲。
　　叶汀试着放了丝灵力进去，狐狸的手这回连颤都没颤一下，任由灵力落在经脉上。
　　叶汀却皱了眉。
　　灵力一落在经脉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按理来说经脉滞涩不会这样。
　　叶汀略一思忖，当即对狐狸说：“安远，我想看下你的丹田。”
　　白安远睁开了他的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丹田与识海差不多，乃修仙人的重中之重，碰都碰不得的，更不要提让人内视了。
　　除非顶顶亲密信任之人，否则等着被弄死吧。
　　叶汀严肃地看着他：“我怀疑你灵力全无不是经脉滞涩了，而是内府丹田出了问题，你让我看看，我好为你医治。”
　　白安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除了道侣，我是不会让人……”
　　“我知道，但你不想恢复灵力了吗？”叶汀数着内府受损的危害，一条一条地砸向狐狸的脑门，把狐狸的那点芥蒂全砸没了。
　　白安远“被迫”点了头。
　　他心中安慰自己，看在他是恩人的份上……看在恩人脑子有点瓜的份上……
　　得了白安远的准许，叶汀直接向内府丹田推送灵力，灵力畅通无阻地进去，顺利地看到了内府的全貌。
　　丹田的中心静静地飘着一个红色的小狐狸，尾巴尖尖处是一抹白。
　　小狐狸闭眼沉睡。
　　内府灵力醇厚，绕着小狐狸一圈一圈散发着金光。
　　一点儿没有灵力枯竭的样子。
　　叶汀试着放了自己的灵识进去，是一个缩小版的他。
　　他到小狐狸旁边，慢慢地抱起了狐狸，顺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狐狸醒了。
　　外头的白安远睁大了眼睛：“叶汀你……”
　　紧接着白安远发出似痛苦似愉悦的一声闷哼，他忍着身体的颤栗，扫了牢房外头一眼，咬了咬牙，点了自己的穴，干脆让自己晕了过去。
　　与白安远对坐的叶汀毫无反应，他的意识正抱着小狐狸玩。
　　小狐狸向他撒娇，他轻轻捏了捏尾巴尖的那一抹白。
　　内府闪过一阵白光，小狐狸变成了人形。
　　缩小版的白安远浑身赤裸地靠在道士身上，眼睛湿润透亮。
　　他轻轻地喊：“恩人。”
　　声音又软又酥，叶汀脑中炸开轰鸣，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愣愣地看着白安远的脸，眼珠子一错不错，余光却能瞥见羊脂玉般的白。
　　接着，白安远抱住了他：“哥哥。”
　　叶汀觉得自己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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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头打架结尾喊哥哥，这叫啥？这叫床头打架床尾和！
　　下一章都是很会撒娇的狐狸！


第21章 21.喜欢
　　“安……安远！”叶汀着急忙慌地叫了狐狸一声，又觉得声音大了怕吓着狐狸，随即压下语气中的慌乱，缓声说，“你先穿上衣服，好不好？”
　　白安远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撒娇：“哥哥，有人欺负我。”
　　叶汀咽了口唾沫，闭了闭眼，摸索着脱了自己的外衣给狐狸穿上。
　　“谁？”
　　“一群坏人。他们不仅欺负我，还欺负师父。”说到这，白安远的表情带了些许狠厉，但望向道士时，厉色消散，变为全然的信任。
　　白安远轻轻蹭了蹭叶汀的肩窝，说道：“恩人哥哥帮我教训他们好不好？”
　　“你先穿衣服。”叶汀的心神实在无法集中。
　　衣袍虚虚地披在白安远身上，他的正抱着他，叶汀没法把人裹紧实。
　　倘若实在要的话，只会让他们离得更近……光是这个距离，叶汀就要受不了了，再近一点的话，他不太敢想……
　　叶汀感受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眉眼，肩窝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刺激着他的皮肤。
　　“你先答应我。”
　　“好。”叶汀一边默念清心咒，一边艰难地说，“把衣服穿上。”
　　白安远见目的达成，手指略勾了勾，金光如流华一般织就一身红色的衣衫，被叶汀的外袍笼在里面。
　　狐狸站起身，笑眯眯地说：“哥哥，你睁眼吧。”
　　于是叶汀一睁眼，便见人间绝色。
　　就如群青褪去雾色，晨光照见山光妩媚，风光无限。
　　刹那间，他想，狐狸果然适合穿张扬的衣服。
　　他愣神间，狐狸背对着他坐下，放了一缕发在他的掌心。
　　白安远道：“哥哥，你帮我挽发吧。”
　　“嗯。”叶汀回神之后，垂眸看着手里的发丝，用自己的灵力凝了把梳子，一缕一缕的梳了起来。
　　白安远开心地道：“谢谢哥哥！”
　　叶汀被惊动得哐哐乱跳的心在这一缕缕发间缓缓平静下来，终于有脑子去想狐狸说的事：“那群坏人怎么欺负你和师父了？”
　　狐狸一听到坏人俩字，立马咬牙切齿的：“师父生病了，圆圆给她买药，坏人抢我的钱。”
　　“后来呢？圆圆有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圆圆把他们打了一顿，抢回了药钱。”白安远委屈道，“可后来，师父还是走了。”
　　叶汀沉默不语。
　　“哥哥。“白安远叫了他一声，转过身来，眼中似乎蓄了层水光。
　　“他们还说我偷他们的钱，还告诉了师父。”
　　白安远靠了过来，伏在他身上，闷声说：“可是我没有，我从来没偷过任何人的钱。”
　　声气越来越低，里头含了不知多少的委屈，一点也不像狐狸的性子。
　　“他们冤枉我，哥哥，你答应了要帮我教训他们的，不能食言。”
　　“好。”
　　叶汀浅浅地拍着他的背，像是无声的安慰。
　　内府里的光华流转，静静地陪了两人许久。
　　白安远环住了叶汀的腰，依依不舍道：“哥哥，时间快到了。圆圆再和你说个很重要的秘密吧。”
　　叶汀温柔笑说：“好呀，圆圆有什么秘密？”
　　白安远调皮一笑：“这里是圆圆的地盘，除了圆圆和哥哥，谁也进不来。”
　　叶汀下意识道：“你不是说过，除了道侣……”
　　白安远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朝他眨了眨眼：“圆圆其实很喜欢哥哥。”
　　叶汀感觉到自己的灵识被一股力量推了出来，内府里的白安远朝他灿烂一笑，化作狐狸，如先前一般沉沉睡去。
　　牢房里的叶汀睁开了眼，习惯性地找白安远。
　　环视一周，狐狸蜷在离他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
　　叶汀走过去推了推他，试图让他换个地方睡。
　　叫不醒，叶汀只好上手抱人。
　　这时候牢头拎了串钥匙过来开门：“你们可以走了。”
　　“？”叶汀看着他，“为何？”
　　牢头：“你家里人保你，走吧。”
　　家里人？
　　叶汀还想问，牢头却走了。
　　问不到人，叶汀抱起白安远走了出去。
　　门口等着的是他的师父。
　　叶汀抱着人不好行礼，只微微欠了欠身：“师父。”
　　玄岳一脸晦气地看着叶汀：“倒霉玩意儿，我让你准备科考，你就这么给我准备的？”
　　叶汀解释：“这是在修行。”
　　玄岳不想跟这倒霉徒弟多说，看了眼他怀里的人问，神色缓和了许多：“这谁，你道侣？”
　　叶汀木着脸：“师父，你不要胡说八道，这是我的好友。”
　　玄岳一脸稀奇地看了他半晌，最后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好好对你道侣，师父有事，先行一步。”
　　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叶汀的脸又木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怀里的人，呼吸平缓，人还安然地睡着，没有要醒的迹象。
　　道士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抱着人回去了。
　　也不知道他方才提这一口气，在紧张些什么。
　　而在道士没注意到的时候，白安远也缓缓地松了口气，一动不动地装睡。
　　无他，他实在不太想面对在内府里叫的一声声哥哥……还有那句喜欢。
　　--------------------
　　狐狸小名圆圆，也是师父取的。


第22章 22.科考
　　院落所居闹市，外头喧嚣不已，门一关紧实进到院子里头，便清净得仿佛两个世界。
　　叶汀在院中一株葡萄藤下读书，手边放着一盘果子，个个长得清秀极了，上面还被人刻了些漂亮花样，花样对面还有字。
　　他抬头看了眼翻墙的人，说：“安远，你这几日为何躲着我？”
　　翻墙的人没理他，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利索地又翻到墙外，隔着墙丢过来一句：“为了让你好好读书，你明日就要考试了，再多看看。”
　　随后没了声息，想是走远了。
　　叶汀叹了口气，摸着瓜果啃了一口，心里把好几天前的猜疑回味了一遍，他不会是听到了师父胡说八道的东西吧？
　　狐狸……和道侣……停！这个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将这个念头强行给按下去，平了平心绪继续读书。
　　到了晚上，没想到躲了他好几天的狐狸主动来敲了他的房门。
　　“道士，我有话跟你说。”白安远没进去，靠在了门边微微低着头，不与他对视。
　　“什么事？”
　　“明日考试，你留意一下考官。”
　　干脆利落，说完就走。
　　叶汀本想拉住他，可又想了想考试，又按下了那些无端的想法。一切等考完之后再说吧。
　　科考一共考九天，三日一场，条件艰难，非常难捱，叶汀写完卷子的那些空闲时间，总忍不住想到白安远。
　　然后就更难捱了。
　　不过好在总算捱过去了。
　　白安远在考场外头等着他，一身青衫长袍，站在人堆里是最打眼的一个。
　　一见到他，笑得灿若繁星。
　　叶汀忍不住弯了弯唇。
　　两人肩并肩回去，莫名地温存。
　　叶汀沐浴更衣时，总觉得狐狸今日对他非常地温柔。
　　九日来的疲惫洗去之后，夜幕已至，白安远带他去了个地方。
　　那是一处山巅，抬首可见天上星海，低头又可见人间灯火。
　　白安远温柔的声音徐徐地融进晚风中：“叶汀，我想与你做件事，你答不答应？”
　　“好。”一连被狐狸冷了很多天，听到这温柔的语气，叶汀忍不住想起了内府里那个不会掩饰任何情绪的白安远。
　　然后白安远就吻上了他的唇，柔软的触感还未停上多久，便离开了。
　　叶汀睁大了眼睛。
　　白安远也没离开太远，停在一个若即若离的地方阖着眼说了声不够，便又吻了上去。
　　唇畔碾磨依缠，难舍难分。
　　叶汀就木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是吓傻了，可他的手又放到了狐狸的腰上，没有拒绝狐狸的动作，颇有种予取予求的感觉。
　　白安远迷惑地睁开了眼睛，皱了皱眉，又道了声不够，便开始解叶汀的腰带。
　　叶汀此时惊醒过来，一把按住了白安远的手。
　　他咽了下口水，错愕道：“安远，你想干什么？”
　　都被扒衣服了，叶汀自然也懂这是要做什么，他只是不懂狐狸想要什么。
　　修为？不像，白安远绝不是那种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单纯馋他身子？也不像，要投怀送抱的话早就送了，哪会等到现在。而且自那次从牢里回来，白安远就躲着他走，一科考完就投怀送抱，非常地不合理。
　　白安远停了动作，擦了擦唇角，平缓呼吸：“就是想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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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吻戏，放限制啦


第23章 23.阵法
　　内府中的小狐狸反应的是白安远最真实的模样，它说的话就是白安远的心声。
　　在叶汀进内府之前，白安远从未想过自己对道士竟然还会有喜欢这种东西，简直不可思议。
　　被“自己”卖了之后，在面对道士时，他居然会感到窘迫，还窘迫到躲着道士走。
　　这下，本就乱糟糟的心绪被搅得更加乱，叶汀的声音、叶汀的气味、叶汀的身影、叶汀的怀抱，总有一个，或在他耳边打转，或在他脑子里荡来荡去。
　　简直不要太烦狐狸！
　　这几日里，他尽量避免去想起叶汀，却又频频忍不住雕那些果子送过去，送完后借着翻阅古籍来平心静气。
　　方法是有效的，白安远脑子里被古籍中的各色阵法填满，叶汀被埋进了书堆里不见天日。
　　即便在某些字里行间，他又会悄然浮现，但在古籍面前，白安远是可以把他再度按进去的。
　　一日日过去，在翻阅了数本古籍后，终于，在道士进考场那一日他翻出一个可以恢复灵力的阵法——
　　借月华与山川灵脉疏导，可以引导内府灵力流向经脉。
　　叶汀出考场前一日便是十五，月华落满山间，阵法聚灵力于他身，却无法进入他的经脉。
　　白安远开始是怀疑阵法出现了问题，又重新布了次阵，依旧是这样。
　　他只能盯着阵中游荡的灵气眼馋，馋着馋着就闷起气来。
　　脸色越来越冷，眼神也越来越吓人。
　　就在这时，出现个白胡子白头发白道袍的老头，抚着长须，笑眯眯地进入阵法，坐在了白安远面前。
　　“小狐狸，你这阵还缺个东西。”
　　白安远不知道他是怎么进阵的，冷眼看着这仙风道骨的老头，隐隐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一身白的老头说：“你缺点人气，还有一个帮你引灵入体的人。”
　　白安远觑着他：“你懂这阵法？”
　　此阵并不多见，用处也不是很广，只在一些稀有的古籍里面能见着，就连白安远也是翻了许久才翻出来的。
　　想必也没多少人会知道这个阵，这老头怎的会知道这个阵，还恰好知道此阵的缺漏？
　　还有，这瞧着要登仙的老头是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白衣老头依旧笑眯眯的：“老道自然是懂的。”
　　嚯，这位居然还是个道士。
　　从头到尾白成这样，乍一眼，白安远还以为这人刚从染衣坊的白色染缸里泡完澡呢！
　　白安远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老道的话：“这阵叫什么？”
　　老道随意道：“这不重要。”
　　然后非常“不重要”地把阵给毁了。
　　白安远：“……”
　　白安远非常不尊老地打出去一拳，却落了空。
　　眨眼间，白色老道已经溜了，跟他来时一样。
　　虚空处传来老道的话音：“小狐狸，依老道看，你身边那个小伙子就很不错嘛，人傻好骗还不会害你，考虑考虑？”
　　狐狸的脸黑了。
　　但不能否认，白色老道说得确实有理。
　　古籍上确实有说，需一人帮他完成最初的引灵入体，还要此人帮忙护着他的心脉。
　　也就是说，此人需得灵力不俗，还得深得他的信任，不然他不会放心把自己的心脉交到另一人手上。
　　这样的人，他旁边唯有叶汀一个。
　　只是他刻意地去忽略了而已……因为那些乱作一团的心绪……
　　他花了一晚上想通，决定找找乱糟糟的源头，把那个被他一直按着的叶汀扯出来见见天日。
　　就趁……十六，这个月华落满山川的夜晚。
　　所以才有了这个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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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啦，前段时间脑子和手都被冻麻了，最近天气暖和一些了，解冻了嘿，不过很可能是隔日更……因为是半解冻，鞠躬。


第24章 24.恢复
　　……算了，他心头的杂乱依旧没个定数。
　　白安远退到三步之外，深吸了口气，平定加快的心跳。
　　当务之急还是恢复灵力。
　　“试什么？”
　　白安远抬眼看他。
　　叶汀微微喘着气，略微垂眸，瞧着像是有些害羞。
　　狐狸笑了：“我前几日翻到一个阵法，需要一个人帮忙，看来看去，只有你最合适。”
　　如那老道所说，叶汀当真好糊弄极了。
　　“我需要沾染人的气息，所以……”白安远意指刚才的事，一顿，“你不会介意吧？”
　　叶汀：“哦。”
　　看着像是不介意。
　　白安远暗暗松了口气。换个人，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
　　不过，他也没用假话糊弄人就是了。
　　“若是换个人，你也会这样‘沾染’气息吗？”叶汀忽然问。
　　白安远：“……”
　　为何他竟然从道士脸上读到了不快的情绪？
　　难道叶汀说不介意是假的？
　　不知为何，白安远心底略微有些不爽。
　　介意就介意，用这样问？
　　还是说，叶汀这道士在意的是别的？
　　狐狸沉默了。
　　叶汀追问：“会吗？”
　　白安远不太想回答。
　　叶汀以为他没听明白意思，于是又问了一遍：“换个人，你也会这么亲他吗？”
　　白安远大步跨过去，揪起叶汀的领子，狠狠咬了他一口：“这忙你帮是不帮？不帮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语气又凶又狠，还带着轻易可察觉的恼羞成怒。
　　叶汀愣住，直直地看着白安远眼底明艳的怒色。
　　好……好凶——好可爱！
　　“帮。”
　　白安远松开他，开始说起阵后叶汀要做的事以及一些细节。
　　说完，他默默藏起因为叶汀一个字而欢喜跳动的心脏，走到了阵的中央。
　　不管试没试出来，恢复灵力后，他应当会有一个再明晰不过的答案。
　　阵起——山野间灵气忽动，纷纷被阵法聚于狐狸身上。
　　叶汀掐诀引灵，将四周的灵气搓揉成丝，送入白安远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圆月到了西边，变得不那么明晰，天边泛起来鱼肚白。
　　叶汀额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汗，他凝神盯着灵力走向，手诀一变——
　　灵力被牢牢地锁在白安远的体内。
　　叶汀擦了擦汗：“狐狸，我要把灵识送进去了。”
　　这是通经脉的最后一步，为了不出差错，他须得这么知会白安远一声。
　　噗通——
　　灵力状态的小叶汀进了白安远内府。
　　小狐狸正浮在中间蜷缩着，双目紧闭。
　　叶汀将他叫醒，牵着他走入经脉，一步步将阻塞打通。
　　还剩最后一个——
　　叶汀拉着白安远正要攻过去，白安远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堵“墙”不动。
　　嗯？
　　叶汀回头，见到白安远双眸蓄了泪，正一滴一滴地忘下落。
　　“安远。”叶汀叫了他一句。
　　白安远仿若陷入了梦魇，听不到叶汀的话，只盯着那墙不动。
　　什么都没有说，叶汀在他身上却感受到了巨大的哀伤……和害怕。
　　狐狸他怎么了？
　　“狐狸？”叶汀握紧了他的手。
　　白安远微微地抬头，看向虚空一点：“师父，圆圆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第25章 25.师父
　　白安远忽然快步地朝那“墙”走去，叶汀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随后一同被带了进去。
　　墙的里面有几间竹屋，依山傍水，水畔生柳，农田错落期间，远远看去如世外桃源一般。
　　一进来，狐狸就不见了踪影。
　　叶汀怕碰到什么危险，随手凝了把剑背在身后，以防不测。
　　随后他瞥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朝竹屋走去，便跟了上去。
　　高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白安远。
　　矮的那个，是个年迈的老妇人，步伐稳健轻快，竟与白安远这个年轻人的步子轻盈度不相上下。
　　不像是个凡人。
　　叶汀略一思忖，这位很可能就是狐狸的师父。
　　两人进了竹屋，老妇人坐在了竹椅上，白安远好奇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小公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道士听到白师父如是说道。
　　白安远溜溜达达，看屋子里没有别人，速度地变作了他最适应的原型。
　　也就白师父低个头的功夫，面前就来了个大变活人——地上多了一堆衣服，衣服抖啊抖啊抖，抖出一只红毛小狐狸来。
　　白师父处变不惊，甚至改了对白安远的称呼，慈祥和蔼地一笑：“小狐狸，我乃偶师，你做我的衣钵继承人好不好？”
　　小狐狸乌亮乌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犹豫，叶汀以为他是不知道偶师这一术士才那么犹豫，没想到白安远却说：
　　“偶师素来是人族，我一个狐族，当真可以？”
　　叶汀想，小狐狸懂得可真多。若不是此次下山碰到狐狸，他还真没听过偶师呢。
　　白师父朝小狐狸伸手：“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小狐狸眼睛亮了，生怕这人反悔似的飞速将手放进白师父的掌心：“愿意！”
　　狐狸的爪子一落入偶师手中，便化作了人手，是一只奶胖小娃娃的手，雪白雪白的，就是短了点，圆了点。
　　白安远被自己的变化吓了一跳。
　　白师父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刚化形的小娃娃，什么都不懂呢，老变成大人做什么。”
　　“哼。”白安远鼓着腮帮子说，“我都几百岁了，不是才几岁的奶娃娃！”
　　白师父继续笑：“哦，我都几千岁了，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娃娃。”
　　白安远一想，也没毛病。鼓着的腮帮子松了。
　　她轻轻摸了摸白安远的头：“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狐狸瘪了瘪嘴，满脸的不情愿。
　　站在暗处的叶汀看到这一幕，不禁疑惑，翠红真的有那么难听吗？
　　无论是哪个狐狸，似乎都不愿提起来。
　　他终于开始反思自己。
　　白师父了然：“看来你是被人取了名了，也好。”
　　她轻轻地问：“不喜欢以前那个名字，我给你取个好不好？”
　　小狐狸先是一喜，喜到一半就变得丧眉耷眼的。
　　叶汀懂，狐狸这是怕又碰到翠红这样的名字。
　　白师父从乾坤袖里拿出一身小娃娃穿的衣服，仔细地给白安远穿上：“你随我姓白，就……”
　　她迟顿一下，看到小狐狸脸皱了一下，才把话说完：“就叫安远好不好？”
　　小狐狸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抱着白师父的胳膊欢欢喜喜地喊：“谢谢师傅！”
　　“嗯。”白师父也开心，“即日起，你承我衣钵，同以往的每一任偶师一般，度化众生。”
　　衣服穿好，白师父揉了揉白安远的小脑袋，牵他进了竹屋的里间。
　　等白安远再度出来时，这里忽的一变，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白安远也从奶胖娃娃变作了少年。
　　白师父温柔的声音从竹屋里飘了出来：“圆圆，记得带上帽子，你头上那块狐狸毛又掉光了。”
　　白安远郁闷地扣紧帽子，嘴上嘀嘀咕咕：“要不是师父趁我睡觉日日来薅我的狐狸毛，我也不至于秃成这样啊……”
　　“您说说您，薅就薅吧，还专逮着我头顶上的薅，换块地薅能累着您老人家什么……”
　　叶汀听到这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白安远听到声音，倏然一转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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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师父超爱在揉小狐狸脑袋的时候薅毛，所以狐狸就秃顶了，嗯，物理秃顶


第26章 26.年少
　　叶汀急忙施了个隐身术，连呼吸都忘了，直直地看着少年穿透他的身体，左看右看转了一圈，没看到人自顾自地嘀咕是不是听错了。
　　等白安远转身走远了，叶汀松了口气，才发现隐身术的手诀捏错了。这么说，不用隐身术白安远也看不到他，更碰不到他。
　　只能听到声音。所以，只要他不出声，就算站在白安远面前乱晃也是没关系的。
　　叶汀跟了上去，走到狐狸旁边。
　　白安远去买药。
　　白安远掏出了一块金子，震惊药童。
　　药童小心翼翼地拿了工具要称金子撬金子。
　　白安远提起药，豪迈地对小二说了句不用找了，背身离去，只留下药童对着金子目瞪口呆。
　　接着他一出镇就被一群人给堵了。
　　堵他的人个个面露贪婪之色，摩拳擦掌：“小子，乖乖把金子交出来，饶你不死！”
　　白安远把药揣进袖子里，站在原地打量这群人。
　　这群人每一个身量都比少年白安远的身量要高，因此白安远在打量的时候需要微微地仰着头。
　　少年的眼中的冷光扫过每一个人，仔细看去，叶汀在其中还看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与期待。
　　叶汀瞧着颇为眼熟——他每次学了新的术法都要去找玄岳练上一练，但每次动手之前又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摩拳擦掌的意图，便用平静与冷淡将兴奋压于其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玄岳身旁出其不意地掐诀捏咒——时，就是这样。
　　原来狐狸也有相同的爱好。叶汀不自觉弯了弯唇。
　　白安远少年身量，在这么一群大汉面前显得十分地弱小无助，就连那群大汉也觉得狐狸是他们抢了那么多人里最好欺负的一个，这一笔赚得比天降横财还要横财。
　　可叶汀知道小狐狸没那么好欺负，即便小狐狸看起来那么弱小可欺。叶汀退了几丈，抱臂静待狐狸锤人。
　　只见狐狸将手里提着的药妥帖地放进袖子里，看向说话的那个人，眼睛略微眯了眯：“什么金子？”
　　那人凶狠道：“你刚才买药掏出来的。麻溜点交出来！不然别怪爷爷们对你动手！”
　　他旁边的人则露了个猥琐的笑容，小声道：“老大，这小子长得还不错，一身细皮嫩肉的，比起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差不了多少，不然……嗯？”
　　言语中昭然的觊觎，以及一股令人反胃的神态明晃晃地撞进了白安远的眼里，他自出生都没见过听过这种下流话，那人方才说完，他几乎在瞬间就飞身一脚，将那人踢飞了出去。
　　动手的战意霎时间变成了杀意。白安远没心情练手了，他心中默念师父耳面提命的话，忍了又忍才将杀意压下来，只想飞速地摆脱这些人。
　　最后也没下杀手，只是将人全部打晕了就走了。
　　白安远回到了竹屋，进进出出给他师父煎药，对路遇恶霸一事只字未提，只是那日的心情有些不大好。
　　不知为何时间流速这时忽然慢了下来，叶汀可以明确地感受到日升日落，晨夜交替。
　　叶汀这几日都陪着狐狸，看他煎药、看他学习新的术法、陪他一起打坐。
　　几日的平常可以说得上是山雨欲来前最后的平静。
　　就在第四日，竹屋门前来了许多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这片村落的村长，哆哆嗦嗦地指着开了门的白安远说：“就是这家。”
　　随即转头看了白安远一眼，那一眼里隐隐含着惧意和一种无形的心虚，轻轻一点，很快就转回去了。
　　村长搓了搓手，好不尴尬地对着这群披麻戴孝地人说：“那答应给我的银钱……”
　　话未说完，一吊铜钱便丢进了他怀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村长颠了颠，小声道：“当时说好的不是这个数啊……”
　　披麻戴孝的壮汉，也就是抛钱的那个人，威胁似地看了他一眼，村长立马闭了嘴，连忙把钱揣进怀里利索地跑了。
　　壮汉凌厉的三角眼看向白安远，粗声粗气道：“就是你。”
　　说着拎过旁边人手里的斧子，大力一砸，那竹子做的门咵嚓一声被砸出一个大坑！
　　飞溅的竹屑擦过白安远白皙的脸，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痕。
　　白安远一动未动，透亮的眼睛漠然地看着来人，对于擦着他的脑袋挥过去的斧子毫无察觉一般。
　　或者说，他压根不怕这像是要落到他身上的斧头。
　　紧接着斧子在大洞里一横，斧刃冲着白安远开拓空间似的撞了两撞，等到斧子有了足够用力的空间后重重一劈——
　　同时壮汉称得上是凶狠的一笑：“小子，给我的兄弟陪葬去吧！”
　　叶汀眼瞳一缩，长剑惊然出鞘，似要将那把斧子劈开，却直直地穿了过去——他碰不到这里的所有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白安远终于动了，少年人的手轻轻巧巧一握，将壮汉发力的手拦了回去！
　　随后用力一折，咔嗒一声脆响，壮汉惨叫一声！紧接着少年一拳狠狠惯到了壮汉的胸腹处，壮汉竟被这一拳击飞了出去，压到了后头一堆人的身上——
　　竹屋门口清出一小片空地来。
　　叶汀松了口气，是他担心则乱，此处……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狐狸的心结，也是狐狸的记忆。
　　是早就发生过的事，他并不能影响分毫。
　　他收了剑，站到了白安远身旁，与他一起面对上门挑事的人。
　　白安远随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目带嫌恶地说：“你说让我给谁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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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打赏的姐妹，破费了，为了俺这么一个鸽子精不太值得咳咳（主要是卡文了 心虚.jpg）
　　为表示感谢下一章写个两人大婚的番外（没错我的大纲正文最多只有亲亲抱抱），嗯……总之新手上路多见谅，鞠躬~


第27章 番外上
　　腊三十。
　　除夕岁末，宜嫁娶。
　　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垂坠的硫珠，发出噼嗒噼嗒的脆响。
　　掩在硫珠后的人终于露出了殊色——微微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清澈漂亮，悄然一眨泛上点点笑意。
　　叶汀抚上他的眼尾摩挲着，满心满眼地看着狐狸一身嫁衣的模样。
　　热烈张扬，绝美动人。
　　狐狸含笑看他：“看够了没？”
　　叶汀摇了摇头。
　　白安远抬手将冠硫取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顺滑地落在胸前，愈发凸显了那白皙的皮肤。
　　他解了自己的，又靠过去解道士头上的，声音放低了些，染上了暧昧的气息：“那今晚就好好看看我吧，道士哥哥……”
　　温热的唇畔有意无意地贴近，抬手解冠时艳红的嫁衣里若有似无的露出一抹白，还有狐狸看向他时带着情意的眼睛，无一不在撩拨他。
　　叶汀微微吸了口气，冷静道：“狐狸，他们说大婚夜要双修，引你我之气相交合，势必要闭眼凝神静气，才可双修成功。”
　　略微一顿，说：“今夜想必是只有这会功夫好好看你了。”
　　闻言，白安远忍不住笑了，他随手引了点灵气将冠置于桌上，与这个憨道士对视，看着他眼底无比认真的神情，道：“你哪看的双修功法？”
　　叶汀疑惑：“不对吗？这可是从你那拿的书。”
　　安远手里的书一般都是不错的，功法也不会有什么容易出岔子的地方，他也依着那功法的脉络推了一遍，并没有什么问题的，哪里会出错？
　　“你看的太过正经了，不适合我们。”白安远捏着道士的下巴，眼中的情意愈发的浓厚，“哥哥，我教你不正经的……”
　　说着，他便吻了上去。灵巧的舌扫过唇缝，流连于唇上若即若离，引着另一人来追逐，来嬉戏。
　　伊始之时是十足的挑逗与勾引，白安远并不完全满足叶汀，而是一点点勾着他来索求更多。
　　很快叶汀便如他所愿一点也不满足于唇畔之间的来往，想要的更多。
　　白安远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叶汀一只手将狐狸的手钳制在身后，另一只手想把狐狸压向自己。
　　可白安远偏偏不让他如意，一直往后躲。
　　叶汀睁开了眼睛，刚好看到了白安远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道士明了，狐狸这是故意的。
　　叶汀毫不掩饰自己饱胀的情欲，悄然贴了过去，趁狐狸一个走神，便将狐狸嵌进了怀里，稍微不那么温柔地吻了过去。
　　他学着狐狸教的那样，舔过他的唇珠，轻轻地咬了下，而后自发地学会了后面的步骤，挑开了他的齿尖，探到了藏于其中的瑰宝。
　　他们唇齿相依。他们互相争斗，半分不退让。
　　一个吻激烈又绵长仿佛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唇舌在交战中啧啧作响，汇出一道银丝细细淌下
　　白安远眼中带了一层水雾，风情愈显，喘息着叫道：“哥哥……”
　　这回不用他说，叶汀已然明白他要说什么，神色晦暗地再度吻了上去，手却反了道士惯常的规矩作风，一层层挑开狐狸的衣襟。
　　青年素白的肩暴露在空气中，锁骨随着胸膛起伏，往下是两抹嫣红，格外的艳丽。
　　叶汀低头咬上了那修长的脖颈，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
　　剩下的明天吧


第28章 番外下
　　指尖极轻极轻地滑过瓷白与嫣红落到某一处，轻轻重重地揉捻，让人忍不住战栗。
　　“嗯……哼~”
　　白安远在上涨热欲中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还没等深想，手便被压向了头顶，十指紧扣，带着不容人拒绝的温柔。
　　耳垂被轻轻咬了一口，带来一丝轻微地痛楚，却又被更多其他的感觉所掩盖。
　　从颈侧一直到锁骨，温热的唇在其上烙下红印。
　　双腿被叶汀撑开时，白安远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睁开染了情色的眼眸，声音带了些许沙哑，却更让人兴奋：“道士你！唔嗯～”
　　话音才起了个头，白安远便感觉到身下某处一凉，而后被慢慢地揉开。
　　这时，叶汀低沉温柔地说：“圆圆，放松。”
　　白安远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叶汀倾身来吻他，安抚似的：“狐狸，乖。”
　　床头反抗的手卸了力道，叶汀笑意愈发深厚。
　　手指被娇淫的软肉包裹着，却在不断地开拓。
　　白安远下意识地发出一轻哼，略有些不适，这些不适被道士很好的安抚住了。
　　药膏融化在甬道里，穴壁湿润润的。
　　湿热的穴口随着主人的喘息不自觉地收缩着，时不时分泌出湿滑的液体，滴落在床褥上。
　　叶汀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吻了吻他的嘴角，柔声道：“接下来圆圆教我好不好？”
　　圆圆又瞪了他一眼，撒娇似的说：“不……”
　　叶汀叹息一声：“那便由我教圆圆吧……”
　　随即叶汀将人修长匀称的腿放在了自己腰上，缓缓进入。
　　白安远身躯一震便要跑，被叶汀不容置喙的力道压了回来。
　　叶汀将人搂到自己怀里，含混的声音中是喷薄欲出如野兽一般的欲望，好似原本被压抑着，此时尽然冒了头：“圆圆不怕……”
　　狐狸声音带了点委屈：“可是疼……”
　　叶汀揉了揉他的发丝，道：“那便由你来？”
　　白安远咽了咽口水，心中摇摆不定。他垂头看了眼即将要进入自己身体里的东西，犹豫更甚。
　　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曾被他丢到角落里的族中秘术，心念一动，秘术哗哗翻过，尽然归于心底。
　　有了数的白安远盯着那巨物，心一横将叶汀推到床上，自己闭眼坐了上去。
　　他极为不适地动了动腰，等适应之后，才看向叶汀。
　　这道士眼含笑意看着他，面上的情意仿佛被酿进了他温柔的笑里面，无比的熨贴，一丝丝透进了他的心里。
　　白安远回了他一个笑，慢慢地、慢慢地动了起来。
　　一点一点坐到了最下，忽然触到了哪个地方，狐狸腰身一软差点没稳住，被一双带着剑茧的手扶住了腰。
　　白安远抓着他的手臂忍不住挠了一道。
　　叶汀似是无奈地一笑起了身，却到了更深的地方，白安远软进了他的怀里，恰好没看到叶汀眼底难得的如狼似虎一般的光芒。
　　这回他没再问了，扶着白安远纤细的腰身上下耸动。
　　硬物在甬道中进出，带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快感。
　　疼痛与不适早已消弭于其中。
　　白安远忍不住一声又一声地喘了出来，却引来了更激烈地对待。
　　床板吱吱喳喳地发响，越来越激烈。
　　快感冲刷着头脑，白安远略有了些迷糊，仰头与叶汀接了个缠绵又激烈的吻，应和着床板。
　　他听到叶汀低哑地问：“圆圆，在人间你该叫我什么？”
　　白安远胸膛一起一伏，喘息着说：“夫人……呃啊！”
　　“错了。”叶汀温柔地说着，重重地顶了他一下，却停下不动了“叫什么？”
　　“夫……呃嗯…人。”
　　“叫什么？”叶汀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他的前面，轻拢慢捻，给他另一种快意，看他在自己手中沉溺。
　　叶汀又是一撞，手中那精致的物什冒了些许白沫出来，似乎要到极点。
　　白安远咬住了他的肩膀，不说话。
　　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今夜还长……”
　　未尽之语尽数淹没进了更激烈的动作里。
　　那一瞬间白安远感受到了灭顶的快意，在叶汀手中射了出来。
　　过后不久，甬道内壁被白浊填满，被叶汀带出来了些许。
　　叶汀给了狐狸一个温柔的吻，便将他翻了个面背了过去。
　　狐狸红色的尾巴冒了出来。
　　他捏住乱动的尾巴尖，从那一抹白色撸到了尾根，便见劲瘦的腰轻微一抖，尾巴有了要缩回去的征兆。
　　被叶汀一摁：“安远，不要。”
　　于是，安远乖乖地不动了，任他施为。
　　叶汀在尾根又摸又捏，同时顺着腰脊一寸寸吻了上去。
　　很快，床板又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喘息声混杂了叫骂声，还有影影绰绰的哭腔，到后头传出一声细细弱弱止不住发颤的夫君来，然而床板却并没有停歇，而是持续了一整夜，在天微微发亮时，方才止了声息。
　　--------------------
　　天亮了


第29章 27.壮汉
　　不多时，那片被打倒在地上的人爬了起来，前呼后拥地扶起了壮汉。
　　壮汉闷头吐出口酸水，擦了擦嘴，似乎有些气力不足，背过手，把斧子藏进了后面的人堆里：“你……给我的表兄陪葬。”
　　说着，一瞥白安远的身后，让开身位，把后面担架上抬着的人露出来，凶神恶煞的脸猛地一变，大声嚷嚷，还带着哭腔：“就是你！就是你把我的表兄打成这样的！”
　　“清水村的乡亲们呐，你们都来看看！看到他刚刚打我的样子了吧？啊！我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刚刚就一拳！一拳就把我干翻在地上！我的肠子都快要被他打出来了哟！”
　　“我可怜的表兄！昨日就因为挡了这人的道儿，就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今日我来为我表兄讨个公道而已，连门都没进！只是敲了敲门，他都快将我的肠子都要打出来了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说着说着，这壮汉竟还哭出了声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冤情大过天。
　　而此时聚过来些不明情况看热闹的，纷纷询问早就围着的人发生了什么事。
　　白安远冷冷地看着壮汉对身后那些人做了个小动作，那些人便向那些看热闹的开始解释。
　　指着白安远说：“这个人打死了人还不承认，还把人家里来讨公道的人打成了这样，啧啧啧造孽哟！”
　　有甚者说：“这世道忒不讲理！都没人管管这半大小子吗？就他，上回就打死人了，这回又惹出了人命，咱离他远点儿，万一他一个不顺眼，顺手把我们弄死了上哪说理去！”
　　吓得围观的人忍不住往后挪了两步，也只是两步而已，没见白安远挪一步，又开始私语起来，眼珠子时不时瞄一眼人过来没，一副紧张怕死又不肯放弃看热闹的死样子。
　　白安远横了那些编瞎话传谣的人一眼，没想到却像是更印证了壮汉嘴里的话。
　　看热闹的人被这一眼横得抖了下，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确认没事又开始议论纷纷。
　　壮汉嚎得更起劲了，瞎话随口就来，一盆盆脏水直直往白安远身上泼，像是要把白安远泼得污臭不堪才肯罢休。
　　各种嘈杂的人声交杂着哀嚎，素来冷清的小竹屋一时竟比闹市还吵。
　　起起伏伏的尖锐音调狠狠地刮着人的耳膜，好似要刺进人的心里。
　　白安远化人入世以来，头一回见这场面。不知道为何平日里待他还算不错的邻里乡亲都用不知名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种含了太多他不懂的情绪，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看向让他不自在的源头——那个壮汉。
　　比了比拳头，威胁道：“你再敢在这乱嚎，我——”
　　一个气音没说完，被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嘴。
　　白安远瞪大了眼睛。
　　壮汉一听，嚎声止了，一抹眼泪，更加借题发挥：“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说要打死我！他刚刚说他要打死我！这世道还有天理在吗！”
　　白安远转过身，赶忙搀扶身后的人：“师父，你怎么起来了，药还没煎好呢，您等等，等会就好了。”
　　白师父用温和的目光看向他，轻轻一掠而过，便看向乌泱乌泱围在这里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白安远有些慌张地扫了眼这群人，赶忙对师父说，“师父……我会处理好的，您吹不得风，先进屋吧。”
　　师父摸了摸他的脑袋，慢悠悠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30章 28.隐患
　　壮汉抢在白安远之前开始撒泼：“您是这家理事的吧？刚才我说的话您应该都听见了！你家这小子把我表哥给打成这个样子，你说该怎么赔？”
　　白师父看都没看壮汉一眼，垂着眼睛对白安远说：“安远，是你打的吗？”
　　白安远道：“是，但是……”
　　壮汉还要插嘴，却被一棍子打了回去。
　　一旁的人只见到了一道残影，而残影尽头是八风不动的老太太。
　　老太太气质温文和蔼，放寻常人身上，这一身的善意极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可放在白师父身上，却是一种不容人忽视的从容与强大。
　　自她露面起，这里乌泱乌泱的私语声停了下来，一时间有些肃穆。
　　白师父笑了笑，慢吞吞地说：“这位大人，就算我家小孩犯了错，也要听人把话说完是不是？”
　　声音不大，足以让围观的人听清。
　　细瘦却温柔的手掌悄然拍了下白安远的背，像是在安抚他，别怕，有师父在呢。
　　白师父偏头看着他：“安远，继续说。”
　　白安远愣了下，环视众人冷冷道：“打他是事出有因。一是因为他心怀不轨惦记上了我给师父买药的钱，二是因为他出言不逊，龌龊脏污的心思！”
　　众人当中，窃窃私语声又起。
　　壮汉听见脖子霎时间通红，颇为急躁地说：“你胡说八道！半大小子最会说谎，你这是成心在给我泼脏水！”
　　白安远道：“你一上来就拆了我家的门，究竟是谁给谁泼脏水？”
　　众人的私语声又大了起来。
　　壮汉还想说话，被白师父又一记无影棍打了回去，顿时闭了嘴。
　　“都听到了吧？”白师父缓缓开口，“乡亲们，你们是打算相信这人撒泼放刁说的话，还是愿意信一个你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说的？”
　　一群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被这话一点，看热闹看到了自己身上，顿觉有些羞臊，纷纷应和白师父的话：“当然是信安远这孩子了。邻里乡亲的谁不知道安远这孩子最是实诚。”
　　“是啊是啊。”
　　“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而已。”
　　“这不，就算您不出来，我们不也打算为这孩子撑腰吗？”
　　话说到这，就没人应和了。一时嘴快的人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尴尬道：“这瞅着快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家收衣服。”
　　“是啊是啊，我们回家收衣服了。”
　　“婶子，我们就先回去了。”
　　白师父笑眯眯地应了，众人一下子就走干净了，其中有几个还是壮汉带来的人，见机不对随着众人一起跑了。
　　竹屋前安静了许多。
　　白师父和蔼地对壮汉说：“错不在我家小孩，这位大人，您还要赔偿吗？”
　　壮汉瞅了眼白师父抓紧了棍子的手，总觉得那手下一瞬就会拎着棍子砸过来，嘴上的痛感愈来愈明显。
　　壮汉不易察觉地抖了下，结巴道：“是……是我误会了，我走……我这就走。”
　　说罢，带着剩下的人撒丫子跑了。
　　白师父微笑着送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身体一软，猛然栽倒下去，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口血吐出来，白师父好像失去了刚才的精气神一般，双眼浑浊，脸上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
　　白安远着急忙慌地把她背进屋子，擦干净血，盘腿坐在床上，为她调理内息。
　　却没有注意到，竹屋外面不远处的树后藏着一个偷看的人，见到这一幕后脚步匆匆地跑了。


第31章 29.种子
　　白师父修偶师一途已有两千三百五十九年，经年累月，度化的怨煞不计其数，修为也颇为高深。
　　按照偶师命途，本不应该那么快就老去，只因某一次度化怨煞时出了差错，经脉逆行，被怨煞反噬，白师父那时仗着自己修为深厚，等着伤自己愈合。
　　却没想到，就因为那一次彻底伤了底子。等再次碰到怨煞，捏诀行功时，青黑的发丝化作了花白，手脚虚软，气血翻涌，喉间血腥气弥漫，这时白师父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来。
　　她差点与怨煞同归于尽。但好在她经验老道，强撑着完成了度化。
　　这之后她才模模糊糊觉得自己要找个传人了。
　　可偶师一脉，不仅看天赋，也是要看缘分的。白师父觉着偶师一脉不能断在自己手上，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对付着传承下去，就去找了自己的好友算了一卦。
　　于是，她因为那一卦等了两百年。
　　两百年后，她终于在一家客栈里碰到了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天赋极好，就是不大知人事。白师父只能慢慢教他。
　　可也教不了多少了。
　　白师父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便挑了最为精简的教给他。
　　只这些，就耗费了她剩下的大部分的心力。白师父不放心小狐狸，她还没来得及教他别的，人世中的善恶难辨，纠葛的抉择，还有很多很多。
　　就像那个堵在门前撒泼的无赖，她挡在他身前本想教他的，却在一瞬间，再无力开口。
　　混沌、黑暗、疼痛常围绕在她身边，无常她都见了好几次，每每想跟着无常走的时候，始终无法放下。
　　白师父甚至有些后悔，一时的心软导致了根基损伤，一时的不在意导致了反噬。她本可以慢慢教小狐狸的。
　　这段师徒缘分本来可以有很多很多年的……
　　小狐狸这么纯粹，还没来得及教他啊，他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
　　许是无常见她执念太深，怕她也生了怨，便答应她一件事情。
　　用此生所修功德作为交换，白师父知道了小狐狸的以后——
　　她死以后，小狐狸因为无赖一事心生别念，做了名江洋大盗。因她教过他惩善除恶，江洋大盗是位劫富济贫的盗贼。
　　可这些已经背离偶师一途了。
　　劫富济贫放在寻常人身上，不失为一种侠义，可放在偶师身上，那就是阻碍修行的因果。
　　偶师修化众生的怨煞，行走于阴阳两道间，阳间的因果太多便是牵累，久而久之会成负累。
　　而白安远因为这些负累，逐渐生了执念。他困于其中，始终走不出来。
　　修为阻塞，无法向前，最终落得跟她一个下场。
　　知道了这件事后的白师父自然更加不甘心了。
　　她挣扎着睁开了眼，见到了白安远最后一面。
　　得无常相助，她用余下功德与修为在白安远内府中放下了一颗种子，是她最后能教给白安远的东西。
　　在合适的契机到来之前，种子会沉睡在他的识海里。若白安远仍旧走上了不归路，种子或许能代她最后尽一些作为师父的责任。
　　——
　　无赖离去几天后，叶汀跟在白安远身旁，看着他为了师父的事偷偷抹眼泪。
　　熬药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就泛了泪花；干活累了坐下看书，看着看着睡着时，脸上忽地就会滑过一道泪痕。
　　白安远醒来时，眼睛通红，像是不在意，又像是习以为常的擦着眼泪。
　　买药，熬药，喂药，药撒了又给师父擦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和被褥。
　　天晴了就带着沉睡的师父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三日一运功，帮师父调息。
　　每七日会出门一次买药，偶尔会带些糕点零嘴回来，又默默地自己吃完。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
　　白安远又一次出门买药了。这日天气晴好，白师父被他放在院子里晒太阳，叶汀没有跟过去，而是陪着白师父一起晒。
　　却不想天忽然起了大风，顷刻间乌云蔽日，天色暗沉，几道雷劈下来之后，大雨跟泼水似的倾倒下来。
　　白师父到没有被淋湿，白安远走前为她设了结界。
　　只是这院内来了不速之客。
　　竹屋四周本被设了结界的，被那几道雷劈了个干净。
　　而那不速之客趁着此时进了院内，拿斧子劈向了白师父。
　　叶汀拿着剑就挡了过去，剑伸过去的同时，他才想起来，这是白安远的记忆，是虚幻的，他碰不到。
　　下一刻，剑和斧子却碰到了一起。
　　铮——叶汀大力一挑，斧子飞了出去。
　　紧接着，壮汉也被踹了出去，如同一个没有意识的死物。
　　而白师父的额心闪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光晕笼着白师父全身，一呼一吸，便凝实一点，随之而变的是白师父本身。
　　她的头发一点点地变黑，皱纹随着光晕慢慢展平，肌肤变得光滑起来，灰白的面相也逐渐变得红润——跟返老还童似的。
　　白师父一点一点蜕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光晕凝实成点后，唰地一闪便消失了，紧接着睫毛一颤，白师父睁开了双眼，里面是白安远最为熟悉的温柔有力的目光。
　　叶汀看愣了，嘴唇不自觉地动了动：“师……师父？”


第32章 30.变晴
　　白师父微微歪了歪头，疑惑说：“你是在叫我？”
　　叶汀迟钝一下，听到这话反应过来，语速飞快地说：“啊……是，不对、晚辈不是您的弟子白安远…我叫您是因为…不不不对…我不是在叫您，啊还是不对……我是在叫您……”
　　就在叶汀慌乱地解释的时候，白师父忽然走到了他的面前，微微俯身，捏了捏他的脸颊，仿佛懂了他要说什么：“没关系，你就跟着安远那么叫吧。”
　　叶汀松了口气，与白师父对视，仰着头问道：“您知道晚辈和安远什么关系？”
　　问完感觉不太对劲，他茫然地看着俯身低头的白师父，他身高八尺，已然算是高个子了，白师父居然需要俯身，这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白师父有意无意扫过那一根又红又粗的因果线，唇边挑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说：“此处是安远识海，寻常人进不来。”
　　她极为挑剔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五官端正，眉眼间自带一股纯然正气，身上还穿着老友门派的道袍……看着还算乖巧顺眼。
　　乖巧顺眼的少年哦了一声，问道：“白师父，您为何能看到晚辈？”
　　白师父眼神一暗，掐了把他的腮帮子后松了手，背过身去，隔着一层淡淡的结界，望着竹院四周倾盆而下的大雨。
　　叶汀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被乌云和大雨裹挟着的小院，雷光照亮了他的脸，一晃而过，轰隆！震怒的雷声像是要砸碎整个小院。
　　须臾之间，他知道了答案，轻声说道：“您是为了安远来的。”
　　“嗯。”白师父背过手，语气肃然。“多年前……我走的时候留了一手，算是帮他解决修行路上的一个坎儿吧。”
　　白师父把事情的因果都告诉了他。叶汀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曾进他的内府识海，您留的这最后一手也是无用之功？”
　　白师父颔首：“当时我只剩最后一口气，只能这么做。”
　　叶汀了然：“您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白师父笑道：“把这片天变晴吧。”
　　“当年我在这瓢泼大雨中死去，说上的寥寥数语怕是让他想了许多年，这次呢，我想说得多点，教教这小狐狸崽子再走。”
　　叶汀没有立即回答她，盯着她的后脑勺不说话，知道白师父转过身来问：“怎么不说话？应我一声？”
　　叶汀对上她的眼睛，闪过的雷光将他的眼底照得阴暗一片，白师父看他，却觉得他的眼睛清澈透亮无比，就像能看穿一切。
　　他闷闷地应了声，问道：“这片天变晴以后，您是不是会彻底消失？”
　　白师父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魂飞魄散？”
　　良久，白师父郁闷地掐了他的脸颊一下：“你怎么跟你师门那群练剑的一个衰样？”
　　叶汀答道：“晚辈也是练剑的。”
　　“……难怪。”白师父无语道。
　　她的手指无意中拂过那条连着小狐狸崽子的红线，眼神突然变得阴暗诡谲：“你要是敢告诉小狐狸什么，我即便是化了灰，我特么也要爬回来弄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叶汀毫不畏惧，耿直说：“那样的话狐狸会不会更喜欢我？”
　　白师父：“……”
　　叶汀觉得她不懂这个更字的意思，便解释说：“在他内府时，他就说过很喜欢我。”
　　白师父：“……”


第33章 31.大雨
　　白安远买了药，刚出药堂的大门，就被雨幕给拦了回来。
　　药堂里研磨药粉的小药童松了石碾往外张望一眼，看到那个很有钱的大哥哥非常着急地站在檐下，想走却走不掉的样子。他啪塔啪塔跑到内堂，不多时就出来了。
　　出来时，手里还抱着一把跟他人差不多高的伞。
　　小药童扯了扯白安远的衣角，仰头说：“客人，伞。”
　　白安远低头看了眼小药童，犹豫地接过伞，没有立即离开。
　　小药童以为他是因为雨太大怕淋湿了药而不敢离开，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客人您放心，我拿的伞是药堂最大的，除了鞋，你的身上不会沾上一点水！”
　　白安远没说话，把药塞进了袖子里，学着白师父一样摸了摸小药童的脑袋，眉宇间露出一股忧虑来。
　　小药童常常在爷爷脸上看到这种忧虑，并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这位大哥哥经常来买药堂里最贵的药，每次来脸上不见笑容却也不见愁容，这一次却非常罕见的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小药童还想说什么，背上却被推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一圈，朝向了药堂里。
　　他听到大哥哥说：“进去吧，等下药没磨完，你爷爷又该训你了。”
　　小药童往里走了几步，再回头时，那个大哥哥撑开伞走进了雨里，一步一步，有些慢，一点都没有刚刚被拦在雨幕前的着急样。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直接将白安远的身影淹没，变成了一抹模糊的色彩。
　　白安远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他站在小院门前收了那把很大的伞，任由雨落在他身上。
　　雨滴打在他身上，他却没有沾上一点水渍，连鞋都没湿上几分。
　　他会避水诀，完全用不上这把伞，可他还是撑着伞走了回来。
　　站在竹院前，白安远一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眼中浮着漠然的情绪，手捏着袖子里的那袋新买回来的药，对着门，像是在面壁思过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抬起手，去推那扇才修好不久门，手不自觉地发抖。
　　门后有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似乎知道，似乎又不知道。
　　心底预见了一种最为惨然的结局，却不得不面对。
　　漠然之下掩藏的是深深的恐惧与不甘愿。
　　白安远其实回来迟了，跟当年一样。
　　他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混着雨腥的血味。
　　推开吧，不然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他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如此想着，白安远定了定发抖的手，决然地推开了门。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她说的话——
　　“安远，你既已懂得偶师修行之道，亦懂人间钱物交易，为何还要行那窃盗之事？”
　　因为你病了，我没有钱给你买药。我想给你买最好的药，所以要有很多很多的钱。
　　我知道盗窃不对，可是我帮他们干活得来的钱财，全被他们给抢走了。
　　一分都没剩，我连最差的药都买不起。
　　“安远，师父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做窃人钱财的事了，那会损害……”
　　那不是他们的钱。我拿回来的是属于自己的钱……师父，那之后就没有了……也不需要了。
　　白安远闭了眼，连避水诀也不掐了，走进了雨里。
　　那个他非常熟悉的位置。
　　他慢慢蹲下，依着记忆里的那样，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椅子上人的脸。
　　轻声唤道：“师父，我回来了。”
　　然而却被一道不容置喙的力量拉了过去，白安远惊愕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冲他笑。
　　他被这个少年用力地抱住了，属于人的体温通过拥抱传到了他的身上。
　　少年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憨傻起来：“嘿嘿狐狸，你叫错啦。”
　　少年冲着他身后挑了挑眉，洋洋得意地说：“前辈，我就说他喜欢我，你看他一回来就对我投怀送抱的。”
　　白师父：“……”
　　白安远：“……师父？”


第34章 32.松懈
　　白师父一手一个崽子拎开，自己躺到了那把躺椅上，无语道：“小兔崽子，你欠锤是吧？”
　　叶小兔崽子一个转身躲到白小狐狸崽子身后，一本正经地说：“前辈，恼羞成怒容易伤身。更何况我说的是实话。”
　　白小狐狸崽子瞪大了眼睛跟傻了一样看着白师父，好半晌没回神。
　　躺椅上的大美人松松垮垮地瘫在上面，缓缓闭上了眼，一点没有身后人说的恼羞成怒的意思，反而闲散地对他说：“安远，今天吃什么？”
　　是他十分熟悉的语气和姿态。白安远心中那个温柔平和的老太太正和眼前的人逐渐重合起来——老太太还没病得这么严重的时候，也总是这么懒懒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腿偶尔靠在一起，晃晃悠悠的，颇有一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白安远下意识答道：“买了只鸡，炖汤喝。”
　　躺椅上晃悠的人睁了眼，嫌弃道：“又吃鸡？小狐狸，都吃多少顿了，就不能换换口味吗？”
　　“不能。”白安远眼前忽然一模糊，眨了眨眼睛，恍然地笑了笑，“我还没吃腻。”
　　“哎，小狐狸，谁欺负你了，怎么忽然哭了？”白师父腿也不晃了，坐正了些，连忙把小狐狸拉了过来，在小狐狸看不到的地方，朝叶汀摆了摆手，示意他干活。
　　叶汀点了点头，悄悄离开了。
　　骤然听到这话，白安远心底忽然涌上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心情，酸酸涩涩的，就好像摔了一跤，被大人扶起来安慰一样，本来不委屈的，可是有人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忍不住告状，告诉大人，都是这破地板的错！长得那么不平，害得你家小孩摔得这么惨！
　　然后等着大人好笑地骂一顿地板出气，踩上两脚最好，这样小孩才能带着泪花笑出声来。
　　他真的好多好多年没有人可以告状了。
　　白安远闭了眼，深刻地感受了下拿自己的脸当桌板擦的力道，然后按住了那只手，带着哭腔喊道：“师……师父。”
　　别擦了，您徒弟这张人脸要给擦没了。
　　“嗯？”白师父停了手，疑惑道，“不哭了？继续哭啊，这脸还没擦干净呢，继续哭！”
　　白安远瞬间把剩下的那点眼泪憋了回去。
　　敢情您拿眼泪给我洗脸呢。
　　白安远打算告状了：“师父您欺负我！”
　　白师父一听，那点哄崽子的心思全没了，掐了徒弟白嫩的脸微笑道：“小狐狸，你说清楚，谁欺负你了？”
　　“您啊！”白安远没挣扎，就着这姿势呲牙咧嘴地说，“您老欺负我就算了，还冤枉我。”
　　白师父眼睛一眯：“我冤枉你？冤枉你什么了？”
　　白安远眼神一暗，没说冤枉什么，十分无理取闹还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您就是冤枉我！”
　　眼前好像亮了，四周渐渐变得干燥起来。
　　竹院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隐隐传来几句话。
　　白安远耳朵一动，侧头看向了门那边，被白师父一下就给揪了回来：“看什么看，你今天不说清楚，甭想吃饭！”
　　白安远悄然捏了个诀，手里凭空变出了一只鸡，举到白师父眼前，胡乱编了个理由：“冤枉我老是买鸡吃！明明就是您想吃才让我买的！”
　　白师父这才松开手，一接过鸡，面前的小狐狸飞快地蹿溜了出去。
　　小院的门一开又一关，露出几句清晰的人声：“就是这家的小孩，偷了我家的钱。”
　　白师父站了起来，沉声道：“叶汀，出来，小狐狸的防备松懈了。”


第35章 33.不哭
　　叶汀脚踏乾坤，瞬间将躺椅挪开，站到了躺椅的位置上，双手掐诀，直接起了一个阵，手指飞动合十，而后缓缓分开，再度掐诀，阵法一分再分，最后合聚成一个小空间将整个院子笼了进去。
　　他道：“前辈，好了。”
　　说罢，盘腿坐在半空中，闭上眼睛，专心维系整个阵法空间。
　　白师父点点头，走了出去。
　　在白安远回来之前，白师父跟叶汀问了在她醒来前，内府幻境里发生了什么。
　　叶汀一五一十的说了。白师父一比对现实，果然发现不对劲。
　　内府幻境皆为所思所想，所呈现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幻境更像是一种被美化了某些点的记忆。
　　也就是说，白安远出现过的记忆不是全部的事实，其中的某些部分，会被他修改成自己希望的那样。
　　如果白师父没有醒来的话，在这内府幻境里，白师父很可能不会像现实中那样死去，反而会在他一天天的悉心照料下慢慢变好，甚至回到修为的巅峰时刻。
　　但白安远没见过巅峰时期的白师父，只能想到白师父刚见到他的模样，所以在这里白师父也只会是一个老太太的模样。
　　但白师父留下了一颗“种子”，并在这里醒了过来，那么事情就会发生变化。
　　她要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具生命力的样子出现，去刺激白安远对他自己筑起的高墙，找到最脆弱的地方，从而去击溃他，让他直视自己，再铸偶师的道心。
　　但是在内府击溃一个人现有的道心，容易让人经脉倒逆，恐生心魔，所以叶汀就负责在此护住白安远的内府识海，好让道心有再铸的余地。
　　白师父走出门去，正好见到白安远将带头的壮汉一脚踹飞。
　　这就是他内心最不敢直视，最脆弱的那个点了。
　　一眼望过去，都是熟悉的面孔。有曾经关照过他们的邻里，也有总是来串门要糖吃的小孩。
　　他们嘴里说的那些关于小狐狸的事，她都已经听过一遍。
　　他们是来要钱的。小狐狸没钱给她买药，磕磕绊绊地试着用学到的偶师的那些东西，第一次给人家宅里度了怨煞，然后自己去人家里的库房拿了块金子走了。
　　第二日拿金子去给她买药的路上，被那家的人雇来的人把金子抢走，小狐狸不甘心，觉得那是自己应得的，于是连夜又把金子拿了回来。
　　之后才有了眼前这一遭。
　　她记得当时她只想快些打发走这些人，口头上顺他们的意，不痛不痒地随便说了两句，想着关起门来的时候再跟小狐狸好好说道这些东西。
　　没想到，一闭眼就再没醒过来。
　　这次她没再顺他们的意，换了种处理方式，温声细语地把事情有条有理地处理了。
　　摸着小狐狸的脑袋，等人都散了之后，按她所想的一点点教给小狐狸。
　　由叶汀撑起来的那片晴似乎慢慢地变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师徒身上，显得岁月悠长。
　　似乎时间停下了，停在了她摸他脑袋的那一刻。
　　听叶汀说的，小狐狸崽子已经很大了，能很好的处理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却一直过不了这个坎。
　　她想，小狐狸可能最放不下的不是那件他早就可以处理的事，而是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她。
　　白师父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温柔道：“小狐狸，变回原型给师父摸摸毛好不好？”
　　白安远回了她个笑，顺从地变回了小狐狸，跳到她的怀里。
　　白师父抱着小狐狸揉了两把：“小狐狸，师父要走了，那只鸡你就留着自己吃吧。”
　　说着把他又放下了，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过身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一片光里。
　　身影一点点化作齑粉散开，与温暖和煦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潇洒地落了一地。
　　小狐狸看着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四周暖橘色的光线一点点被黑色吞没，内府轰隆轰隆地颤着，嘭的一下，再度恢复稳定。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听到另一个温柔的声音说：“狐狸，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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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整个事件的经过我放评论区了，有兴趣的瞅瞅）
　　（以及师父这部分灵魂是散了，这是带着她功德的那一部分，还有一大部分早就投胎去了）
　　（再逼叨几句，这章本来要写得比较激烈一些，好歹像师父说的那样先击溃再建立，但最后还是没忍心，而是选择了这么一个比较平淡的写法。当然事件里面那个让人干活却不给钱的家伙有错，小狐狸也有错，这之后小狐狸就不会再那样了，下一章开始就是小情侣开始互撩的小日常了，呃，忽然记起来道士那边还有个科举的剧情，○|￣|_(ó﹏ò｡)忽然觉得十万字打不住，看到这里的各位见谅，这文有它自己的想法，它不听我大纲的！！o((⊙﹏⊙))o. ）


第36章 34.天亮
　　“我没哭。”小狐狸变成了人，蹲在原地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叶汀蹲到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白师父告诉我，还能再见面的。”
　　“真的？”白安远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略略发红，湿润润的，音色立马敞亮起来。
　　叶汀帮他仔细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当然是真的。”
　　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将人拉了起来，轻轻地抱着拍拍背：“你的经脉还差一点点就打通了，只要好好修行，自然能与她在人间再度相逢。”
　　叶汀在他耳边细声说：“出去吧，不要浪费了白师父的一番心意。”
　　白安远感觉到耳朵被温热的气息侵扰着，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却没有躲开，红着耳朵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闷闷沉沉地应了一声。
　　竹院整个碎了，露出内府原本华光溢彩的模样。
　　墙也消失了，经脉顺畅，灵气四溢。
　　两人少年的身形拉高，还没完全变回成青年便立即化作了两道流光一闪而逝，各归其位。
　　山上的风变得湿润阴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逐渐推开。
　　叶汀先白安远一步醒来，再度看了一遍狐狸的经脉后，放心地收了阵。
　　他刚走到白安远旁边坐着，准备等狐狸醒过来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一身白色，从头发丝白到脚，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叶汀看着熟悉的灵力波动，无奈道：“师父，你在这干嘛？”
　　玄岳嫌弃地看了他这糟心徒弟一眼：“少管你师父的事！”
　　继而转头看向白安远：“你道侣经脉通了没？”
　　叶汀贴心道：“徒儿记得，师父你是长了手的。”
　　肉眼看不到经脉，玄岳也没有天眼，所以叶汀让他自己去把脉，很是尊师。
　　玄岳听了这话，一巴掌糊上叶汀的脑袋：“臭小子！我要是把得了妖族的脉，还用得着问你？”
　　叶汀：“是哦。”
　　人妖殊途，殊途不仅在种族形态上，经脉上更是殊途。
　　他的天眼可以看到经脉所以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到经脉流动，他师父是个剑修，没看过关于妖族经脉的书，自然也把不准妖族的脉。
　　这巴掌挨得不冤。
　　叶汀挨过之后，没再顶嘴，老实说：“没什么问题，就等狐狸醒过来就可以走了。”
　　玄岳点头：“那就好。”
　　他拍了拍叶汀的脑袋：“三日后放榜，记得去看自己的名字。”
　　话音落，人又消失了。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叶汀皱着眉，想了下这段时日发生的种种。
　　实在太奇怪了！从狐狸洞莫名其妙到了一家宅院后就事情就变得非常奇怪，他一个道士，好好的忽然就入了红尘考科举，本来进了牢房考不了了，师父唰地就出现了，然后唰地又没了。
　　从那之后，狐狸也没了灵力，这下灵力回来了，师父又打扮成这种鬼样子出现，说了两句又走了。
　　还让他看榜！难不成他一个道士还真要去做官不成？！
　　叶汀瞅着白安远身上的各种因果线，转念一想，做官好像也不错，到时候跟皇帝要个巡抚的官，趁着这机会，最好带着狐狸把这些线都消了。
　　不过，经脉运行都平稳了，狐狸怎么还没醒？
　　诶？狐狸脖子上好像有颗小痣。
　　叶汀凑近看，脸贴了上去，手还不自觉抬了抬白安远的下巴，才仔细看清小痣的形状。
　　真的有，还有点好看。
　　修长的指尖揉了揉那颗小痣，周围的皮肤红了一些。
　　叶汀忽然想弄得更红，还没用力却被一把握住了手。
　　脑袋顶上传来狐狸淡淡的恼怒声：“道士，你做什么？”
　　叶汀抬了眼，只看到他微抿着的唇，才发觉两人离得有些太近了，想拉开距离，却没料腿一个没稳，身体就向前倾过去。
　　上面的人忽然到了身下，叶汀只来得及帮狐狸垫脑袋。
　　叶汀干笑两声，心虚道：“腿…腿麻了，你信吗？”
　　白安远微笑：“你看我信不信？”
　　叶汀：“还是信吧。”
　　白安远：“……”
　　他一脚就踹了出去，叶汀早就防备，没让那一脚踹实，飞速起身，顺带拉了白安远一把。
　　等人站稳当了再度拉开距离。
　　叶汀试图解释方才自己的行为：“狐狸……圆圆！我刚才只是想看看你脖子上的痣，真的！”
　　白安远冷着脸拍了拍身上的灰：“痣有什么好看的？”
　　叶汀口不择言：“好看的！那颗痣被揉过之后还会变红！”
　　白安远：“……”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看到瓜道士这副傻样，就很想动手。
　　于是白安远顺从了自己的心意，跟叶汀打了一架。
　　自幻梦中醒来的那点失落与伤心的余韵，在一招一式中慢慢消散掉。
　　晨光照过大地，于是天彻底亮了。
　　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


第37章 35.放榜
　　三日后，科考放榜。
　　叶汀一早就去看榜了，出门时，白安远懒洋洋地倚在门口，朝他招招手，让他帮忙带根糖葫芦回来。
　　见到叶汀点头后，他才慢慢腾腾地挪到院子里那张放了三天的躺椅上躺着，接过白秋递过来的蒲扇盖住有些晃眼的太阳，阖上眼，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这一入梦就不知道今夕何夕，梦中也没什么画面，只是一片很漂亮的雪景，而他躲在被火炉烘得暖洋洋的屋子里透过窗子上结得很漂亮的冰华往外看。
　　直到手臂上传来戳了两戳的触感，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眼睛里还未褪去刚睡醒的茫然。
　　白秋白冬两个小纸片人飞到他眼前很大声地喊：“主人主人！叶汀被抓进大牢了！”
　　白安远眼中的茫然被一嗓子给打飞，游荡漂浮的思绪眨眼间回笼，边说边起身往外走：“他今日不是去看榜，怎么会被抓进去？”
　　白秋白冬飞到他肩上说起事情的原委。
　　今早白秋白冬也想出门，奈何白安远不想动，就让她俩跟着叶汀出去。
　　这俩姑娘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就变了俩娃娃，一边一个揪着叶汀的衣角。
　　黄榜放榜时，来的人却不止是看榜的学子们，还有一些上了年龄的人。这些人不干别的，就是来相看女婿的。
　　而叶汀气定神闲地站在一众心急的学子中，不骄不躁，尤为显眼。加之生得一副好相貌，更是这些人眼中的乘龙快婿。
　　还没走到榜前呢，就有人盯上了。
　　叶汀知道有人盯着他看，虽不知何故，但没感觉到杀气，也没在意。在宗门中的时候，也老是有一大群人像这样看他，他早就不当回事。
　　可白秋白冬不是叶汀，她们知道这些视线的目的，在那群人投出这样的视线时，响亮地大喊一声：“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买糖葫芦？”
　　那些人一听就知道这位乘龙快婿早被捷足先登，便歇了心思。
　　倒是给叶汀吓一跳，连忙低头向这俩女娃娃投去疑惑的目光。
　　白秋白冬小声解释，以前和白安远一起逛花灯会的时候，白安远就让她们这么喊的。
　　叶汀听了一手一个拍拍头，回了声：“闺女，不急，等爹看完榜就带你们去。”
　　说着，人群涌动，嘈杂声更热闹了。他耳边传来一句“已经放榜了！”。
　　叶汀抬头看了眼，微微垂头看着俩姑娘犯愁。
　　这俩小东西原本是两个大姑娘，不是他真闺女，牵着抱着好像都不太合适。可就这么揪着衣角太容易被人冲散了，怎么办才好？
　　他目光一顿，落在了俩女娃娃的后衣领上，这个位置貌似还不错。
　　于是，叶汀拎货物似的，拎着俩女娃娃去看榜。
　　原以为很快就能看到他的名字，没成想，找了几遍都没能看见叶汀两个字。
　　也就是说，没中。
　　怎么可能？
　　叶汀不信邪，走向了另一边。
　　放榜之时，也会将前三名的文章给贴出来，供学子观看，以表公允。
　　果不其然，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文章，却没看到自己的名字——有人顶了他的文章拿了第一。
　　叶汀看着那个名字很久，脑子里忽然晃过好几天前，狐狸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明日考试，你留意一下考官。”
　　当时他确有按狐狸说的，留意考官，却也看不到什么。
　　考试时考生都在每个隔间做卷子，如非必要是见不到考官的，考完后也只是匆匆两眼，就出了考场，上哪去留意。
　　现在他的卷子就出了事，还被顶上了别人的名字。
　　考官……狐狸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才会提醒他，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这其中或许是哪个考官动了手脚。
　　如此想到，叶汀走出人群把俩女娃娃放下，自己面色沉沉地走向官兵，要求面见主考官。
　　人群遮住了叶汀的身影。
　　俩女娃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站在原地等他，然后……那边就打了起来。
　　白秋白冬再看到叶汀的脸时，叶汀已经被制住，被押送大牢。
　　白秋白冬省去了喊爹那段，把事情说完。
　　白安远脚步一顿，疑惑道：“你们是说，这道士打不过凡人，还被凡人抓了？”
　　白秋白冬：“嗯嗯对的，亲眼所见。”
　　白安远：“……”叶汀跟他都能打得平分秋色，会打不过一群凡人？
　　--------------------
　　白安远心想：这货是在演我，还是蹲大牢蹲上瘾了？
　　当时叶汀要理论时内心os：在狐狸那放话要拿状元，结果在这里栽了，你们当道士没有脾气的吗？
　　然后越想越气就动了手，然后才打一下，就想起来自己是个修仙的，不能动手打凡人，于是收了手，被一群凡人锤了一顿。


第38章 36.冲动
　　牢狱外，巡逻的狱卒面容肃立，动作齐整，手拿着长枪大步向前，对墙边站着的人视而不见。
　　白安远目送着狱卒离开，侧耳轻轻贴在墙上，屈指敲了敲，感受到土墙细微地震了震，闷厚的声响回荡一番传进耳朵里。
　　墙壁厚实，也非常高，凡人很难从这逃出去。
　　来时白安远也仔细看过了，就算逃出了这堵墙，外头还有好几堵围着，其中就是绕着巡逻的士兵。
　　若不是白安远有术法，要进来还要费上一番功夫。
　　他站直身体，手随意一挥将白秋白冬收入袖中，掐了个穿墙术，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听到了无数的哀嚎声——全是在喊冤的，其中还交杂了几句牢头的吼叫——菜市场都没这吵！
　　白安远抹了下耳垂，耳边惹人心烦的声音尽数消失，一瞬间安静了许多。
　　耳朵舒服不少。
　　他转头找起叶汀来。
　　该说不说，白秋白冬办事还算牢靠，叶汀的位置找得很是准确，他一转头就看到人了。
　　这瓜道士在一众嚎冤的人中十分显眼，仿佛与众人划了一条明晰的界线一样，沉静地在一旁闭眼打坐。
　　白安远背着手走到叶汀面前，倾身打量叶汀的脸，才看一眼，眉头就皱上了。
　　抬手捏起他的下巴，凑近看，上面的青紫在道士白皙的脸上异常突兀。
　　原来白秋白冬没夸大事实，这人是真被一群凡人揍了一顿。
　　白安远有点生气，这人为什么不还手，就站那由着人打？瓜道士缺心眼么？
　　捏着下巴的手指不自觉用了力，道士似乎感受到了痛，蓦然睁了眼。
　　白安远清晰地看到了这双眼睛刹然间盛开的笑意，像极了梦里寒冬中那间暖洋洋的房子。
　　咔嚓，很细微的一声，他听到了窗上的冰华似乎在缓慢地生长着，安静又热烈。
　　“狐狸？”
　　叶汀的手搭了上来，温温热热，却烫得白安远一下子回了神。
　　耳畔忽然热了起来。
　　他轻咳了一声，将手收回来，有些局促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什么，听白秋白冬说你被抓进来了，我来捞你出去，走吗？”
　　叶汀仰头看他：“牢头同意我出去了？”
　　白安远努力把注意力挪到正事上，让声音尽量显得平静：“我带你出去，要牢头同意干什么？”
　　叶汀：“狐狸，你是不是忘了人间是不能越狱的？”
　　涉及人间律法，触之，得按着规矩来，就算被判了死刑，也是要等到行刑之后才能脱身。不然非常容易惹因果。
　　“……”他还真忘了。
　　不过……白安远耳朵凉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叶汀：“你既然知道，为何看个榜就被押进来了？”
　　显然，只是看榜轻易不会被抓进来，只有闹事才会。
　　叶汀当时肯定是动了手的，就算后面没还手被一群凡人揍一顿，因此还惹上牢狱这一因果。
　　只是白安远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先对一群凡人动手，“先动手”三个字一点都不符合道士一贯的作风。
　　叶汀沉默不语。
　　一时冲动，谁还没个冲动的时候……是吧？
　　叶汀目光微动，默默将脸偏了过去，似在逃避。
　　白安远轻易地看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
　　轻快明朗的笑声，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却轻易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愉悦。
　　叶汀头一回听他这么笑，捂了下脸，也跟着笑出声来。
　　两人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白安远说起原来的目的来：“我若像你师父那样赎你出来，你出吗？”
　　叶汀摇了摇头：“不用，此行未必是祸。”
　　“哦？”白安远问道，“你另有打算？”
　　叶汀跟他说起文章被人顶名的事，然后说：“若是前几名都有人敢冒名顶替，想必其中怕是有更多被换了试卷的学子。换了我的卷子事小，可其他学子呢？我既知道了此事，便不能坐视不理。”
　　说着，他倾身俯首，对着白安远行了一礼：“我困于此处并不能让上面的人知道此事，需要安远你帮我一个忙。”
　　白安远思忖一会，最终点了头：“说吧。”
　　偶师掺和的大多是与怨煞有关的，而怨煞常是身后才会产生的，因而偶师多与死灵打交道。
　　白安远只作为白安远时，除了自己想干的，对人间的重大因果敬谢不敏，自觉承不起，向来避而远之。
　　此事因果重大，牵涉进去便是一脚踩进了浑水里，稍有不慎就会被淹死。
　　他停滞不前的修为才松动，且有破土之势，选择闭关冲击才是明智之举，而不是让更深重的因果缠上来。
　　他本不想答应的，可看到叶汀眼中的认真与凝重，忽然点了头。
　　偶师……或许也可以在那些将会成为怨煞的生灵生怨前拉一把，怨煞不生，便无需度化，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修行？
　　白安远想试试。
　　于是他答应了。
　　倾耳过去，听叶汀详述。
　　说完，叶汀凝重的脸松了下来，眼里敞了笑意，刚想说话，却一顿，脸上表情不知为何变得难言起来。
　　白安远观他欲言又止，便说：“还要我做别的吗？”
　　“不是……”叶汀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师父赎我们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狐狸应当是睡着的。
　　闻言，白安远的脸噌的一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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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安远（脸超红）撸袖子：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第39章 37.狐仙
　　白安远别开眼，小声嘀咕：“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叶汀浅浅地弯了弯眼：“好的，不管。”
　　顿了下，他喊道：“道侣。”
　　狐狸唰地下就不见了，还落下一句：“放屁，谁是你道侣？！”
　　叶汀觉得狐狸这是害羞了，心中好笑，慢悠悠地回答：“你啊。”
　　紧接着他脸微微一红，道：“你都主动亲我了，可不就是我道侣。”
　　刚刚出墙的白安远：“……”
　　这个时候你脑子就好使了？一点定力都没有，你修个屁的仙！
　　白安远没应声，倒是出现了两个细小的声音在吱哇乱叫。
　　他听见白安远不轻不重地说了声“闭嘴”，土墙细微震了两下，随后便没了动静。
　　那根连着他和白安远的红线被逐渐拉长，墙外的灵力波动逐渐远去，彻底没了动静。
　　叶汀重新阖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牢狱里的嚎叫声一下子拉高了许多，某个字眼平凡出现在这些叫喊声里。
　　坐在角落里的叶汀抬手捏诀，手指落在耳畔处聆听。
　　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停下，铁链擦着锁的碰撞声接踵而至，木头艰涩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震住了牢狱中人声鼎沸的哀嚎。
　　脚步最后最后落在他面前停住。
　　叶汀放下手，徐徐睁眼，与面前身着玄色衣袍的人对上视线，微微一愣。
　　面前人没等他反应，便出了声：“叶小道长？”
　　叶汀行了个揖礼：“陛下。”
　　是寻常百姓对上的礼仪，而非修仙之人对人间帝王的礼仪。
　　坤元帝疑惑：“叶小道长怎么会被抓进来？”
　　叶汀师父玄岳曾带着叶汀见过坤元帝一回，由于一些原因，坤元帝对道士还挺敬重，叶汀也能沾着他师父和门派的光，被人间帝王称一声小道长。
　　那回见过之后，坤元帝就这么喊他了。不过这回他却不能以小道长身份说话，他代表的是那些被顶了名次的学子，因而行的是寻常百姓的礼。
　　叶汀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榜前闹事。”
　　坤元帝朝后招了招手，牢狱们很快搬进来两张椅子。
　　“怎会？小道长莫不是在驱除灾邪时被误会成闹事了？”
　　叶汀笑：“罪名的确是闹事。”
　　显而易见，其后还跟了个但是。
　　坤元帝想起昨夜梦中狐仙说的话，示意叶汀坐椅子上，然后静等着他细说原委。
　　叶汀很愉快地告起了状。当然，丝毫没有添油加醋，一字一句全然属实。
　　科举乃是天下大事，敢有人在这上面顶风作案，说明那人的官职绝不会低到哪里去，那另一个来解决此事的人位子就绝对不能低。
　　叶汀拜托白安远办的事就是去寻一位比本次科举主考官地位还要高的人，最好那人还得是清廉正直德高望重之人。这样就算不确定那人的官职有多大，也能确保找来的人大过他。
　　他心中预想的人其实是三朝帝师。帝师不仅教过几个皇上，更是多次担任过科举主考官，说上一句“天下之师”也不为过。这位压阵，可以说是非常稳妥了。
　　请不来帝师，也还有几位高位清廉的官员，都可以。叶汀却没想到来的会是当今皇上。
　　然转念一想，狐狸在人间数年，也许眼里只有那些与怨煞有关的，那之外譬如谁当什么官当多大的官，就从没过过心。
　　哪个官都不认识，不如去找人间最大的官来得快一些。
　　人间最大的官是什么呢？非皇帝莫属。九五至尊，人间何人能大过他？
　　想到这，叶汀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看得听他说话的坤元帝心里一阵莫名。
　　虽莫名，坤元帝却未显于面上，这时刚好听叶汀把话说完，微微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不过……”坤元帝迟疑一顿。
　　叶汀清澈的眼睛投去疑惑的目光：“不过什么？”
　　坤元帝看了周遭一眼：“兹事体大，小道长既作为一名普通学子搅和进去了，在事情还没拿到证据之前，还要委屈小道长呆在这一段时日。”
　　牢狱里味道难闻，常年见不到几分光，阴暗潮湿，呆在这确实委屈。
　　上次来有狐狸在，还进了他内府呆着，一出来就被师父赎出去了，也没遭到什么罪。这回却没有那么好待遇，不然叶汀也不会封闭五识入定。
　　但他能跟皇帝说委屈吗？这事是自己提的，皇帝的意思就是要他呆这继续当个被冤枉的学子，剩下的皇帝自会借机生事，他不能不配合，所以不能说委屈。
　　所以不委屈。
　　叶汀摇了摇头：“此处不失为一个修炼的地方，皇上不必顾忌我。”
　　坤元帝：“朕一定尽快处理完此事，小道长放心。”
　　叶汀对他行揖礼：“陛下有心，天下之福。”
　　坤元帝想到狐仙嘱托，犹豫道：“朕来此处其实是一位仙人托梦。”
　　叶汀起身微笑，一副了然：“在下早已知晓。”
　　坤元帝：“仙人托朕给你带句话。”
　　叶汀：“嗯？”
　　坤元帝：“今晚不要睡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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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踹墙.gif


第40章 38.思春
　　叶汀对此话没作他想，倒是坤元帝的神情十分地微妙。
　　他不太懂这位人间帝王眼中的复杂，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叶汀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荡漾了起来。
　　狐狸让他不要睡太死，意味着狐狸晚上会来找他！
　　他可以见到狐狸了！
　　一想到这，叶汀就忍不住笑。
　　顿时，坤元帝神情更微妙了。
　　最初他听到仙人让他传这句话的时候，他还以为仙人跟牢里的人有私仇。
　　不要睡太死可以说得上是明晃晃地下战书了，是他想错什么了？为何小道长如此的……
　　坤元帝看着小道长越来越明显的荡漾，终于寻了个贴切的词——思春，简直和他那思春的小儿子如出一辙。
　　对面的叶汀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还笑出了声。
　　坤元帝：……
　　坤元帝没出声，默默地走了。
　　走前还吩咐给叶汀挪了个清静一点的牢房……嗯，看在玄岳的份上，不然这老东西又找借口来讹他。
　　等叶汀回过神来的时候，牢头带着人过来给他挪地儿了。
　　刚挪好地，叶汀就注意到了属于白安远的灵力波动。
　　“安远，你来了。”叶汀眯着眼睛笑道。
　　只见他面前的空地慢慢显出一个人形，身影渐浓，落入眼中的是一抹干净的白，仙风道骨，犹如初见。
　　只是白安远的神色没有如初见那般不耐烦，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粉。
　　“嗯……”白安远出声应道，“我找不来你说的帝师啊什么的，他们对仙神不太信，最后去找了皇帝，皇帝很信，他应该来过了吧？”
　　叶汀眼带笑意地看着他，对此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来过了，有皇上出手，此事应当很快会有个解决。”
　　“那就好。”白安远看了他一眼，迅速地垂下眼眸。“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叶汀没懂这话的意思：“什么想说的？师父说过这位皇上是位明君，把事告诉了他的话，基本上就等他去解决就好，我等也不会因此被某些因果所累。”
　　白安远又快速看了他一眼，将道士茫然的脸收进眼底，忽然想起来，道士是有些呆瓜的，有的话得说直白点：“就是……嗯，其实刚刚我骗了你。”
　　叶汀前因后果思索一番，狐狸被他拜托去找人，人也最后来了，事情也会被解决，没什么地方被骗，对狐狸的话更懵了：“哪里骗我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去找了皇帝，没找别人，我知道找他最有用，这样你能快点出去。”白安远抬眸与叶汀对上视线，看到那双纯然正直的眼睛，脑子一热，话脱口而出，“我办事这么快，你都不夸夸我的吗？”
　　话一出口，白安远就后悔了，俊俏的脸霎时间变得嫣红。
　　什么夸不夸的，你当你还是不经世事的小狐狸吗？干点什么非得要人夸。
　　白安远严重怀疑是恢复法力的阵法不仅把他灵力给放了出来，还特么的把当年傻不拉叽的他一并丢出来了。
　　太丢狐狸了，还是在这瓜道士面前。
　　然而又想起他最开始想让道士说的就是这个，脸登时更热了。
　　白安远默然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
　　头上传来一阵触感，很是轻柔地揉着他的头发。
　　面前传来道士带点傻气，却又很温柔的夸奖：“安远真厉害。”
　　白安远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手，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僵了下，紧接着理直气壮、小幅度又蹭了蹭。
　　他红着脸小声解释说：“师父说过，帮助过别的生灵的小狐狸就是要被夸的。”
　　却又在心里一遍唾弃自己，你是小狐狸吗你是小狐狸吗你是小狐狸吗？你都多少岁了啊白安远，还叫自己小狐狸要不要脸？
　　这话只有叶汀听到了……
　　白安远悄咪咪从指缝里看到了叶汀染笑的眼睛。
　　这瓜道士好像在笑话我。
　　他师父的！狗道士，一边装配合一边笑话我！
　　白安远忽然计上心头，不如把他打失忆，这货失忆了不就没人知道跟个傻狐狸一样的白安远了吗？
　　想罢，他一手刀劈了过去——被叶汀眼疾手快地挡住了。
　　叶汀急道：“狐狸你干嘛打我？”
　　白安远眼眸一凝：“你是不是笑我傻气？”
　　叶汀心直口快：“没有啊，你是傻得可爱。”
　　下一瞬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只见白安远阴气森森地看着他：“很好，今夜不把你打得鼻青脸肿，我就不姓白！”
　　“等等狐狸，有话好好说！”
　　白安远决定用拳头好好说。
　　--------------------
　　叶汀觉得自己说的：你很可爱
　　白安远听到的：傻
　　后来牢头通过上司上呈到坤元帝那的信息：今夜叶汀的单人间里发出了激烈无比的打斗声
　　坤元帝看了感叹：叶小道长真厉害，居然能跟仙人干仗干一晚上！


第41章 39.探花
　　事实证明，当今圣上是位厉害的明君，不过短短七日，叶汀直接从狱里被带到了金銮殿，与同届贡士一起进行殿试。
　　明堂其上，天子高坐。
　　大殿肃穆庄严，金色的日光照进了金銮殿，为其肃穆添了几分神圣之感。
　　问答过后，光已然斜照到了地上，散发出淡淡的倦意。
　　天子起身离开，太监端着圣旨出来一一宣判名次。
　　“一甲进士及第状元——”
　　“一甲进士及第榜眼……”
　　“一甲进士及第探花……”
　　……
　　“二甲进士出身……”
　　……
　　“三甲同进士出身……”
　　叶汀丧眉耷眼地拿着圣旨回了小院。
　　一开门，就见白安远支了张小桌子，在院中品茶。
　　白安远微微仰着头看他：“哟，大状元回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叶汀更垂头丧气了。
　　“不是大状元。”叶汀郁闷道，“只拿了个探花。”
　　“嗯？”白安远抿了口茶，“怎么会？论考试文章，你不是头名吗？”
　　那天他揍……和瓜道士打了一架后，可是日日待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就盯着这事呢。
　　皇帝看到瓜道士的文章可是赞不绝口，怎么会只有探花？
　　叶汀走到他面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边喝边解释：“皇上说，我的文章虽好，但比起状元跟榜眼来说，我少了几分人气，然后就让我做了探花郎。”
　　“少了几分人气？”白安远放下茶杯，捏着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看了一会，肯定地点了点头：“皇帝说的没错，确实少了几分人气。”
　　叶汀扒拉开他的爪子，红着脸说：“是文章少了人气，不是我。”
　　白安远抽出手，挑眉道：“我以前听说书人说过一句话，文章是能显出一个人的精气神儿的。你本人少了人气，所以写出来的文章也显得不近人情。我说的可对？”
　　叶汀看着他，思忖一会点头：“有理。”
　　他低声问：“狐狸，我没拿到状元，你会不喜欢我吗？”
　　叶汀声音太小，堪堪展于唇齿又被掩盖。
　　狐狸注意力不在此，那句话像轻风一样掠了过去。
　　他在看白安远，白安远也在看他。瞧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着好玩，神思完全跑到爪子上去，爪子忽的痒了痒，于是他抬手就捏了捏叶汀的脸颊。
　　狐狸笑道：“这样就有人气啦。”
　　叶汀感受到脸上微凉的手指，看到那一抹笑意，脸红了红，说：“皇上还给了我一封圣旨。”
　　白安远捏得正起劲，不甚在意道：“要你做什么的？”
　　叶汀：“封我做官。”
　　“啊？”白安远愣了一下，“名次不是刚出来吗？这么快就封官？”
　　他捏着两颊的肉肉往外扯了扯：“道士，你莫不是在诓我？”
　　他在人间呆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听过名次一出来当天就封官的。
　　“真的。”叶汀解释道，“这圣旨是单独留了我给的，别人都没有。”
　　白安远：“……莫不是皇帝想诓你？”
　　他想起皇帝对那篇文章爱不释手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可能。
　　皇帝想趁着道士在人间游历时，借着道士科举一事，把道士赶去做官替他办事。
　　依着道士的性子，肯定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这人直来直往，等有了一定功绩，升了官，估计能替皇帝气死不少肠子花花心思不纯的贪官。
　　叶汀以为他说的是皇帝拿个虚的官职唬人玩，从乾坤袖里掏出官服和官印：“应该不至于，官印是真的，任命诏书我找师父问过，也没问题。皇上要我明日启程赴任，后日到地方。”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安远，虽然我没做成状元，但我依旧可以赚钱给你花。”
　　澄澈的眼眸里透着无与伦比的认真。
　　白安远忽然陷了进去，嗯了一声。
　　叶汀又道：“你以前欠了许多因果，我可以借着做官的机会，陪你一同一一还清。”
　　白安远松了手，再度拿起茶杯失笑道：“我不也还欠着你债？怎么想着先陪我还？”
　　叶汀看着他上下眨动的眼睫，直直道：“不知道。但我就是想先陪你还。”
　　那些白色的因果线自白安远的十指绵延至看不到的远方，总看着很碍眼。
　　而那根连这他和他的红线，即便在白线中鲜亮无比，那也是在白线里，总有被白线掩盖的时候。
　　他想让这根红线成为白安远手上唯一一根线。
　　无形中，那股郁气消散了。
　　--------------------
　　忽然看到我有三个补签卡的名额，感觉我也用不着，各位有想要的吗？


第42章 40.饿饿
　　暮色四合，天边的霞光只剩了个边，月亮徐徐升起，略有些不明朗。
　　咕噜——咕…咕咕噜——咕！
　　肠鸣声非常突兀地响起。
　　白安远放下茶杯，好奇地摸了摸叶汀的肚子：“你不是说你不会饿吗？”
　　当日叶汀的原话是早已辟谷，不吃不喝也是可以的。
　　这会怎么像凡人一样发出饥饿的声音？
　　难道道士当时是在打肿脸装胖子——故意说给他听的？
　　白安远一脸揶揄地打量他。
　　叶汀一本正经地回答：“辟谷不等于绝食。”
　　他像是感觉不到白安远的调侃似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相悖，仿佛“辟谷后不吃不喝”跟“会饿不绝食”二者相辅相成，天经地义。
　　白安远噗嗤一声笑了。
　　被瓜道士逗的。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么有意思。
　　叶汀：“安远，饿饿，饭饭。”
　　此话一出，白安远好似被点了笑穴，笑得更欢了。
　　他艰难地止了止笑：“你从哪学来的？”
　　话没说到底，他又笑上了。
　　叶汀红着耳朵说：“回来时，看到一幼儿跟他长姐要糖葫芦吃。那孩子话说不全，拉着他长姐的衣角跟在卖糖葫芦人的后面，很是着急地说：‘姐姐，饿饿，糖糖！要糖糖！’。”
　　然后叶汀就在幼儿身上学到了如何向狐狸撒娇。
　　白安远边笑边说：“你为何要跟小孩学这个？”
　　叶汀直言道：“哄你开心。”
　　怎么也止不住的笑忽然一停，白安远愣住：“哄我？”
　　“嗯。”叶汀眸中柔色微动，“这些日子你帮了我许多，想逗你开心。”
　　没拿到状元让狐狸高兴，只好换个法子了。
　　白安远抬眼看他：“只是因为我帮了你？”
　　“不只是这个。”叶汀分析说，“还有很多很多，比如你教我如何化解尘缘执念，教我找到自己要修的道……”
　　一条条数下来，白安远脸色似乎变得有些冷。
　　叶汀数到最后，对上狐狸的眼睛，轻声说：“最最重要的，是想让你开心。”
　　声落，白安远一把把人拉了过来，吻了上去。
　　叶汀闭上眼，搂住了他的腰。
　　片刻后，两人都有些微喘。
　　白安远额头与叶汀的微微抵着，呼吸交缠，若即若离。
　　他听见叶汀轻声问：“安远，你还是在试什么吗？”
　　听他一问，白安远立刻想起了那个心乱得不行的月夜，不禁有些失笑：“不是在试，是在确认。”
　　叶汀原来也不是那么好糊弄。
　　“那你确认好了吗？”
　　“好了。”
　　白安远感受到腰上一股力道，把自己带向叶汀那边。
　　面前的小茶桌不知何时被抽开了，他被叶汀抱进了怀里。
　　温热的气息撩着他的脖子，激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圆圆，我饿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
　　“嗯？”
　　白安远把人推开，严肃道：“我的糖葫芦呢？”
　　叶汀一脸懵逼：“什么糖葫芦？”
　　白安远见他神色呆愣，确定不是在作谎，帮他回忆：“你看榜那日，出门前我让你帮我带串糖葫芦回来，还记得吗？”
　　叶汀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随后一顿：“我就说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似的。”
　　他干笑两声：“要不明日再买？”
　　白安远想了想：“算了，也不太想吃了。”
　　转念一想，他还没尝过叶汀做的菜呢，于是拍了拍叶汀的肩，委以重任：“既然你先饿了，那你做饭吧，正好我也饿了。”
　　叶汀：“……我不会。”
　　白安远：“正好尝尝你的第一次嘛。”
　　说着，他起身麻溜走了：“我去给你雕果子吃，好好做噢。”
　　--------------------
　　上章的科举说明，一般科举没那么离谱也没那么快，有非常非常多的流程以后才能敲定官职。以及玄岳跟皇帝见过一面，让叶汀当了探花郎，这个位置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放地方当官也不屈才，现在好磨砺道心，将来又好脱身回去修仙，师父玄岳是这么想的。
　　皇帝只想要一个免费又好用还好脱手的工具人罢辽


第43章 41.消散
　　等白安远抱着一堆果子翻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叶汀浑身乌漆麻黑地蹲在厨房门口。
　　脸还算干净，没像衣服一样全黑，只蒙上了层浅浅的炭灰，黑灰色的指印明晃晃地横亘在脸上，配上那张低头丧气的脸，竟有些滑稽。
　　白安远顺手拿了个果子咬了一口，果肉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脆甜无比。剩下的放在小茶桌上，还不忘拿一个递给疑似烧了厨房的人。
　　“怎么啦道长，被灶王爷欺负了？”
　　叶汀木木地接过果子，张嘴的时候，露出一点白牙，显眼极了，牙咬穿了果肉，闭上后，从唇缝里闷出郁闷的一个嗯字。
　　咽下果肉，面无表情道：“狐狸，做饭好难。”
　　他又咬一口，果子发出一声的脆响。
　　“我问过隔壁王大爷，按他说的一一做的，但厨房最后还是着火了。”
　　“你怎么做的？”白安远蹲在他旁边，也咔嚓咔嚓地咬着果子。
　　空气中弥漫了果子的脆爽与清香。
　　“洗锅、热油、放菜，油溅了出来，锅就莫名其妙着火了。”
　　“然后呢？”
　　叶汀答：“我被油溅到，看到锅着火，捏了召水诀灭火，没想到水一进油锅，油溅得更厉害了，火没灭反而还更大，烧到了房梁。我被油溅得慌了神，捏了个不知道什么诀，锅突然朝我飞了过来，我只好跑出来，一瞬间厨房就炸了。”
　　“炸……了？”白安远探身往后看去。
　　屋子里整个都水淋淋的。土灶台上还泛着黑乎乎的油渍，台面上还有被油渍盖了一些又黑又焦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东一坨西一坨，乱糟糟地摊着。
　　灶台不远处的水缸也碎了，里面的水疑似被淋了整个屋子。
　　墙边装菜的篮子隐约还能看得出一个架子，已经变成碳了，被水和油冲得勉强能看到一点颜色。
　　剩下的也不用多看，这厨房简直就是为惨不忍睹四个字量身定做的。
　　白安远转了回来，捂了脸倒在叶汀肩上闷声笑了。
　　叶汀感受到他的抖动，木着脸咬下最后一口果肉：“你笑吧，憋着对身体不好。”
　　于是白安远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这也是叶汀第一次听狐狸笑得那么大声，而且也非常有感染力。
　　叶汀无奈道：“哪有这么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是很好笑吗？”白安远憋了下，“是特别好笑！”
　　特别是叶汀这么一个一本正经的瓜道士，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白安远光听他描述就足以想象得到叶汀在厨房十分绝望又迷茫又无助地把厨房炸了的样子。
　　他相信叶汀绝不会被炸到，但是叶汀像个兔子一样从厨房蹿出来，一转头厨房炸了，手忙脚乱地捏诀灭火，还被糊了一身灰，配着此时此刻郁闷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白安远能笑上好几年。
　　鉴于狐狸一直笑个没完，叶汀把果子当成狐狸咬咬咬咬咬，等狐狸终于回神的时候，他带回来的一堆果子已经变成了一堆果核。
　　道士吃得心满意足。
　　狐狸有那么点生气，不过看在今晚高兴的份上，宽宏大量又掏了几个果子出来给道士。
　　第二天，两人趁着晨光熹微时走，于日落前到了地方。
　　验完官印、文书等，总算在天黑的时候落了脚。
　　一夜过去，叶汀正式上任。
　　白安远顶了个师爷的名头，悠闲地看着叶汀焦头烂额地接手一堆事情。
　　腹诽道，这皇帝这么爽快地给官当，果然是有原因的。不过，放在道士这，也算一种尘世修行，这条路比他的那条似乎更适合道士。
　　想起修行一事，白安远心念一动，想到了自己。
　　偶师修行向来修化怨煞，但细分之下，每个偶师修化怨煞的方式又有所不同，他向来主张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若是在临月城没碰到道士，他十分有可能自己找机会把那人渣给结果了，对簿公堂更是不可能。
　　可叶汀来了，而苏若度化后也残余了一缕怨煞，那缕怨煞呢？
　　白安远目送叶汀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去，没有追，找了个尚且隐蔽的地方，施了个术，寻踪觅迹。
　　这也是偶术中的一种，凡是被他度化过的怨煞，都可以用此术找到怨煞所在的地方。
　　他用了片叶子当做指引，只见叶子悠悠上扬，空中打了个转后，落在了地上。
　　这说明……那缕怨煞消散了。
　　还是自行消散的，就在他的灵力被封的那一天。
　　白安远微微愣住。


第44章 42.相助
　　心随念动，那片落地的叶子忽然绽出一道浅浅的光。
　　咔嚓。
　　白安远听到很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破了壳，慢慢地生长，根系扎入土里，嫩芽向上展叶。
　　浅浅的光凝成一只手，散漫地挥了挥，即刻散去，留下一簇生机勃勃的小苗。
　　白秋白冬忽然从袖子里飞了出来，抱住小苗，眼巴巴地看着他，异口同声说：“主人，这个可不可以带回去养着？”
　　白安远想说，养这东西多麻烦啊，更何况还有点来路不明。
　　却在看到那簇苗的时候换了个念头，要不就带回去养着吧。
　　那只手看着有些眼熟，苗本身也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好像，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白安远不禁放轻了呼吸，问：“你们为什么想养？”
　　两个小纸片人各抱了一棵小苗的茎，懒洋洋道：“这东西的气息跟我们很相似。”
　　“力量也很强大，不过这股力量更为纯净。”
　　“主人，带它回去吧，说不定你被卡住的瓶颈会此松动？”
　　“主人主人，我和白冬保证，此物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这么好？”白安远失笑，点头答应。“行，就带回去养着吧。”
　　白安远蹲下身，从乾坤袖里掏了一会，终于摸到了个碗，手指轻点，对着那簇苗划了几道，连泥带苗挪进了碗里。
　　两个小纸片人也跟着进了泥碗，变得更小了，各自抓了片嫩芽安然入睡。
　　白安远拿着碗起身，耳朵微动，将细小入微的声响收入耳底。
　　他说：“阁下来了好一会了，不打算出来见见吗？”
　　话落，脚步声起，随后又在他身后停下：“好久不见啊小狐狸。”
　　白安远转头，竟有些不意外：“难道不是你一直跟过来的吗？叶汀师父。”
　　白衣老道诶了一声，嘀咕：“那棒槌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白安远眯着眼打量他：“我问他就说了。”
　　叶汀还在狱里的时候，他身上灵力紊乱，连带着记忆也不断翻涌，过去的、现在的全搅和在一起了。
　　等理顺之后，才觉着不太对劲，赎道士出去的那个人的声音跟白衣老道太像了，他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于是他便向叶汀求证了一番，叶汀才吞吞吐吐地说那是他师父玄岳。
　　玄岳听了白安远的话啧啧称奇：“混小子还挺听他道侣的话啊。”
　　白安远面无表情：“你们道士不是讲究六根清净么，怎么你教徒弟一口一个道侣的？”
　　“入世嘛，找个道侣也不稀奇。”玄岳笑眯眯地说：“怎么样，老道说的没错吧？叶汀那傻小子可好骗了。”
　　好骗个锤子，他不仅唬不了叶汀，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人出现的每个时机都太巧了，这老道绝对成心的。
　　白安远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显什么，淡淡地应道：“嗯，好骗。”
　　这回又在他笼了一簇小苗的时候出现，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抬眼看仙风道骨的玄岳：“叶汀师父，您不找您徒弟跟着我做什么？”
　　玄岳一拍手，十分做作地说：“你看就提了嘴叶汀，老道差点给忘了。”
　　说着眼珠子盯向白安远手里那簇苗，郑重说：“这簇苗你可不能扔了啊，这对你可是个好东西。”
　　“哦？”白安远挑眉，“怎么说？”
　　玄岳道：“你师父留下来的还能有假？你们偶师修行化冤度煞，但是你却跟以往偶师都不大一样，你太过凶戾，心不清静，所以干活总留个尾巴，留得多了不就得出事。你修为进瓶颈多久了？”
　　白安远没答，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玄岳：“嗐，你师父是我老友，曾同行过一段时间，我如何能不知道？小狐狸心眼别那么多嘛，有什么问题大大方方问。”
　　白安远心念转上一番，最后还是信了玄岳。
　　假若他要害他，之前月夜的时候完全可以动手，也完全没必要扯什么老友的谎。
　　而且依照叶汀的瓜皮性格来看，这老道估计也差不多。
　　白安远问：“所以你帮我是因为我师父？”
　　玄岳：“是，也不全是。”
　　白安远抬了抬手里的碗：“这东西能帮我突破瓶颈？”
　　玄岳嗯嗯嗯点头：“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
　　“你先前留的尾巴太多了，因为你手里那两个小纸片人，不太好直接清扫，所以得借助这东西。”
　　白安远：“跟叶汀说的解我身上的因果线一个道理？”
　　玄岳：“对。”
　　白安远垂眸陷入沉思，不知想什么去了。
　　玄岳一点也不急，就站着等，无聊了就瞅起四周的环境来。
　　看着看着，忽然转身捂着心脏往后一跳，面色沉沉，与刚才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同：“呔！逆徒！你要做什么？”
　　叶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眼尽是疲惫：“师父，您怎么跟来了？”
　　玄岳板着脸：“你师父的事少管！”
　　语气冷冰冰的，好似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亲徒，身后那个更像一点。
　　叶汀瞥见他身后的白安远，狐疑道：“师父，您是想替我跟狐狸提亲？”
　　玄岳皱眉：“提亲？”


第45章 43.速归
　　叶汀眼睛一亮，玄岳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冷言道：“关我屁事！”
　　说罢，甩袖离开。
　　叶汀悻悻地闭上了嘴，开始思考自己以前拿来套师父头的麻袋放哪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陷入沉思的狐狸回了神，对他说：“忙完了？”
　　提到这，叶汀的眼神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仿佛死了一样：“没，太多了，我出来透透气。”
　　白安远一手拿着泥碗，一手拍了拍他：“好好干，我回一趟狐狸洞，大概要闭关一段时间。”
　　叶汀拉住白安远的袖子：“多久？”
　　白安远算了算：“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月。”
　　叶汀闷闷不乐：“是经脉还没捋顺？”
　　“不是，是心境上的。”白安远抱了抱他，把袖子从道士手里揪出来，心不在焉地走了。
　　——
　　狐狸在静心闭关的时候，叶汀每一天都在焦头烂额。
　　比如城东卖饺子的小伙跟隔壁卖馄饨的姑娘好上了。
　　二人郎才女貌，且称卖饺子的为饺子小潘安，卖馄饨的为馄饨小西施。
　　本该佳偶天成，但一日二人郎情妾意的时候，忽然争执起来，最后还动了手，差点打得头破血流，幸好被拦住了，没出人命。
　　被拦住后，两位听了旁人劝告，打倒是没打了，就是……把对方告上了公堂，还放话非要告到对方蹲大牢不可。
　　叶汀一问缘由，二人矛盾竟是饺子跟馄饨的问题。
　　饺子小潘安觉得饺子比馄饨好吃，而且讨厌馄饨，如果不是因为馄饨小西施是他的意中人，他这辈子怕是不会看馄饨一眼。
　　馄饨小西施则完完全全相反，她喜欢馄饨，讨厌饺子。同样的，如果不是因为饺子小潘安，她也不会给饺子半个眼神。
　　二人吵上了公堂，甚至还曾一度无视了这位新来的大人，吵着吵着差点又动上了手——
　　饺子小潘安：“饺子皮薄馅多，口感弹牙，馄饨抠搜馅少，滑滑腻腻，难吃，不接受反驳！”
　　馄饨小西施：“你抠搜，你全家都抠搜，你还瞎，你们饺子皮哪里皮薄了，那皮厚得都快成包子了！有脸说我们馄饨！瞎了眼的抠门精！”
　　叶汀沉默不语。
　　不都是把皮儿包肉馅放水里煮吗？哪来的架可以掐的？
　　但是这俩就是掐起来了，撕得天昏地暗，后头还波及到了叶汀。
　　饺子小潘安：“你今天就给我进牢子吧！”
　　馄饨小西施：“进就进，打了大人你也别想跑！”
　　饺子小潘安：“哼！”
　　馄饨小西施：“哼！”
　　被波及到的叶汀忍无可忍，一手一个就给摁地上了。
　　最后俩都被关了起来，事情推后处理。
　　叶汀顶着被波及出来的黑眼圈，提笔给狐狸写信，折了个纸鹤送去了狐狸洞。每每有类似事件，他都会写。
　　狐狸洞里白安远正闭关，自然看不到这些信，于是狐狸洞门口第二层结界前蹲了一排的纸鹤，翘首以盼，像极了叶汀想念狐狸的样子。
　　然后等白安远出关后，被密密麻麻的纸鹤扑了满身。
　　他坐在纸鹤堆里，揪了一个展开，便看到叶汀端正的字迹。
　　一大娘被偷了只鸡，四处找寻无果，回家发现窃者把鸡做成了烧鸡，还拿了她草棚里的鸡蛋煎葱花蛋饼吃，还大摇大摆的在她家吃得喷香，于是大娘摁住窃者，并吃完鸡和鸡蛋，神勇无比地把人扭送他这里来了。
　　为何说神勇呢？大娘把那人锤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折了那人一条胳膊。
　　此地民风相当彪悍。
　　末尾是叶汀对他的话，入冬了，结界多布两层挡风，别得了风寒。
　　白安远看到，许久未动的嘴角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接着，他又拆了一只——
　　一大爷和老伴吵架要跳河，被拦下，我赶过去后得知，大爷觉得老伴偷藏了私房钱，然后把家里房顶都拆了。
　　老伴回去没了住处自然盘问，结果问出这么个结果，闹了一场，让本就没有房顶的屋子更没了墙。
　　一下子家彻底没了，两人对坐而哭，哭完互骂，骂完大爷越想越气要上吊，但屋子都没了，更没地方上吊，更气了。
　　老伴好心提议，吊不死可以淹死。
　　然后大爷就哭着跳河去了。老伴在一旁边哭边看着他跳。
　　我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那位老师爷告诉我，给他们一个住处就可以了，我认真思考了一番，决定让他们住牢房。
　　那儿近来翻修了一番，还算不错，正适合无家可归的他们。
　　又，狐狸，此处枫树落叶红似火，我想到你了。
　　白安远看完不禁感叹，此地民风确实彪悍非常。
　　想着，有一只纸鹤不停地往他手里挤，他打开——
　　馄饨小西施最后还是和饺子小潘安成婚了，但两人成日里依然打架，却没再闹出事来，奇怪的夫妻。
　　另，神勇的大娘想给我说媒，我告诉她已有心上人，但她看起来好像不信，跟我说，若是除夕还未见到你，她就让我抛绣球定亲，砸中哪个姑娘算哪个，望速归。
　　白安远眼神一凝，一挥袖把纸鹤全收好，飞身向外。
　　与一个急急忙忙刚送到第一层结界门口的纸鹤撞在了一起。
　　白安远打开，上面是巨粗无比的几个字，墨迹看着还没干：
　　狐狸，那位大娘逼我抛绣球了！速归！速归！速归！
　　--------------------
　　叶汀：狐狸，你再不回来我这颗绣球就要抛出去了！！！


第46章 44.命定
　　叶汀传纸鹤的时候，神勇的大娘正高高兴兴地准备绣球。
　　准备绣球期间，叶城主要抛绣球招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未出阁的姑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无一不想拿下貌俊又正直的城主大人——叶汀上任短短几月的办的事，无一不利民，全城都看得明白，这是其一。
　　其二嘛，大娘自蛋鸡灭门惨案之后，就整日替叶汀宣扬他是个长得十分俊朗品性正直会疼人的好夫君，同时他还能与当今圣上关系匪浅，前途无量。
　　由于满足以上条件的人有些稀缺，姑娘们多数只在话本里见过，乍一听说叶城主种种优点，都想来看看活的，顺便若是心动了，抢一抢绣球也不亏。
　　所以，叶汀所在的那处阁楼下已聚集了一大波活泼大方的姑娘们，并且还有无数姑娘正在赶来的路上。
　　传完纸鹤后的叶汀看着楼下乌泱乌泱一大群人，心急如焚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脑子里飞速地想，如何在不伤害大娘的情况下避免让一颗绣球就这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交出去——他能在这处呆着，完全是大娘以命相逼的结果，即便他说了多少次他已有心上人，但大娘没见到活的就坚决认为他是以此为借口搪塞她。
　　焦灼的脚步一顿，叶汀有些悲催地想道，这位大娘该不会是月老下凡渡劫的吧，要不然怎么那么执着他的婚事不放呢？
　　这几天他也不是没派人传过自己的坏话，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不仅没听到自己的坏名声传开，反倒是大娘嘴里的那些夸赞之词愈演愈烈，几乎要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了。
　　底下那群姑娘们好多像是来看什么稀奇物件一样，还时不时起哄。
　　一阵哄声哗然，屋里传开清晰的敲门声。
　　还没等他说话，敲门的人擅自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崭新的衣服，暗红色的。
　　来人开口说：“大人，大娘让您换上这套衣服。”
　　叶汀一听就知道大娘的用意，张口就要拒绝：“不必……”
　　来人立马说：“她说您若是不换，她亲自来帮您穿。”
　　叶汀闭了嘴，丧气地接过衣服。
　　放别人身上这话是吓唬，放大娘身上……据他这段时日对大娘的了解，她绝对会干的，言出必行。
　　他无奈地让人出去，慢腾腾地脱衣服穿衣服，企图让抛绣球的时刻来得更晚一些。
　　然后，大娘就派人来催了。
　　叶汀绝望地加快了穿衣速度，不禁想，若是狐狸看到了纸鹤赶过来就好了，他向来很能应对人间的事情，对于大娘的逼迫也一定有办法在不用术法的情况下解决的。
　　咚咚。
　　窗棂发出一阵声响。
　　叶汀看过去，从窗下展开的缝隙里钻出一个小纸鹤来。
　　小纸鹤进来后，欢快地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叶汀的掌心。
　　他打开纸鹤，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我出关了。
　　叶汀一喜。他加急的那只纸鹤刚好碰上了狐狸出关。
　　咚咚咚。
　　他把窗往上抬了抬，又钻进一只纸鹤。
　　上面写着：叶城主，我不在的日子里，您还斩获了挺多芳心。
　　叶汀心里一凉。
　　一只又一只的小纸鹤陆续钻了进来。
　　[听说全城的姑娘都来了，您开心吗我的叶城主？]
　　叶汀的心拔凉拔凉。
　　[环肥燕瘦俱全，不知叶城主喜欢哪种？]
　　叶汀从里凉到外，刚想找笔传鹤。
　　窗棂处又扑腾进来一只。
　　［不用解释，等下抛完我就知道叶城主喜欢哪样的了］
　　叶汀原地冷静了一会，等着下一只纸鹤，窗边就没动静了。
　　安远这是想干什么？
　　他开了天眼，往窗外看去。
　　阁楼下多了一抹熟悉的灵力，他忽然就懂白安远的意思了。
　　再度翻看前面几只小纸鹤，隐约咂摸出几分醋味来，酸酸的。
　　叶汀傻笑了两声。
　　没过多久，大娘亲自过来压送他去丢绣球了。
　　他却不如之前一般抗拒，甚至还带了几分跃跃欲试。
　　大娘以为他终于想通，更高兴了。
　　叶汀扫了一圈阁楼下的姑娘们，确实如白安远所说的那样，环肥燕瘦俱全，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但是，没找到一个眉眼清俊的男子。
　　叶汀心下一沉，忽然对自己的猜测有些发虚。
　　他闭眼探寻了一番，熟悉的灵力波动确在周围。
　　难道狐狸躲在一旁？
　　他拿起那颗精致的绣球，犹豫地看着下面。
　　姑娘们看到了他的脸，更开心了，豪迈地向他自荐。
　　底下人声鼎沸。
　　他捏紧了绣球，迟迟没往下抛。
　　姑娘堆里不知谁喊了句话，自荐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很是杂乱，好像说什么的都有。
　　那种看稀奇物的眼神越来越多，姑娘们的声音逐渐统一，他终于听清了底下人口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叶城主，你可不可以来一个徒手倒拔垂杨柳？”
　　叶汀：“？”
　　大娘：“？？”
　　一句话说完，叶汀呆住，下面又闹哄了片刻，出来了一个嗓门敞亮的姑娘重复了一遍：“叶城主，听说你曾为了一个人徒手拔了一棵杨柳树，力大无穷，体魄非常人能及，用情至深，也非常人所能及。我等不奢求城主的深情，能奢求一下城主倒拔垂杨柳的风采吗？”
　　叶汀：“？？”
　　大娘：“谁造的谣？”
　　叶汀回想了一会，好像是他派人去造的，原来不是没用，是谣言还没爆发出来，姑娘们都憋着没敞开了说。
　　大娘眼见形势把控不住，压下了叶汀拿着绣球的手，扯着嗓子辟谣。
　　但声音敞亮无比的姑娘作为姑娘们的代表，明显不信大娘的辟谣，更想看城主是怎么用一副书生身板倒拔垂杨柳的。
　　大娘眼神一凛，今日城主这个绣球绝对要抛出去，不能给谣言耽误了终身大事。
　　既然辟不了谣，那就先做，总有姑娘会抢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攥着叶汀的手腕一抬，喝道：“扔！”
　　叶汀不知被她掐到了哪根筋，手腕一麻，绣球瞬间脱手，扬向空中，往底下落去。
　　姑娘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空中那颗绣球，又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影迅速地起跳截走绣球，踩着一旁搭着的几根充做招牌的木杆落到了叶汀对边的房顶上，与其平视。
　　叶汀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姑娘”。
　　“姑娘”对他展颜一笑，悠悠道：“叶城主，原来你喜欢我这样的呀。”
　　指尖上，绣球欢快地旋转着。
　　叶汀傻乎乎地回了个笑容：“对。”
　　底下的姑娘堆安静了片刻，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幕。
　　娘嘞，这人好快，还抢个屁啊，还是看城主倒拔垂杨柳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个想法很快由嗓子敞亮的姑娘代为传达。
　　叶汀急匆匆地应了，足尖一点，飞身到对面。
　　心跳骤然加速，他傻愣愣地看着这个人逐渐变回他熟悉的模样。
　　“安远。”他很想拥抱眼前的人，可众目睽睽，叶汀还是克制住了。“你接了我的绣球。”
　　“嗯。”
　　“按照人间的规矩，你要嫁我。”
　　“在其他地方，一般是抢绣球的娶丢绣球的。”白安远停下绣球，把球塞进叶汀手里。“所以，是你嫁我。”
　　叶汀看着他：“都行，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白安远沉吟一会：“现在是不行的，时机不对。”
　　叶汀：“哪不对？”
　　白安远：“我因果还没还完，太早与你结了红线，对你不太好。”
　　叶汀委屈道：“你都抢到我的绣球了。”
　　白安远扫了眼下面的姑娘们，耳畔杨柳声阵阵，忍着笑说：“不如这样，你给她们表演一个倒拔垂杨柳，拔出来的那棵杨柳树就当做我们定亲的见证，如何？”
　　叶汀眼睛一亮：“好！”
　　这天，全城的姑娘们都见识到了叶城主是如何为心上人徒手拔了一棵枯死的杨柳树。
　　后来，这个地方栽进了新的杨柳树苗。
　　于是许多年以后，此地还流传着叶城主徒手倒拔垂杨柳的奇闻，并且代代相传。
　　新的杨柳苗终于长成了一棵挺拔的杨柳树，白安远终于解掉了身上数根因果线，只剩下一根。
　　这根因果线在某个除夕夜化作了姻缘线，一端是在人间传开美名的狐仙，另一端是青史留名的叶道长。
　　债，终于还清。
　　正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了什么就得还什么，血一般的教训。
　　还了许多年债的某狐狸如是想到。
　　还了那么多的债，唯一让他不解的还是叶汀这桩。
　　最初他不过是讨个封，为何最后竟要以身相许来还？
　　这代价有些不合精怪讨封界的常理啊。
　　修成了狐仙的白安远偶然间想起来这事，决定给自己算一卦。
　　提前三日沐浴焚香，清静身心，以示对天道的尊重。
　　他用了最朴素的算卦方式，只捡了三枚铜币来算。
　　三枚铜钱碰撞，落定。
　　白安远算的是以前的事，并不需要费多少灵力。
　　卦象：
　　命定正缘。
　　命定？
　　白安远不解地盯着卦象，如何就命定了？
　　眼前的光线暗了稍许，余光处被熟悉的衣料占满。
　　他抬头看向来人，蓦然想起件事：“叶汀道长，你师父在飞升前跟你说了什么？”
　　白安远清楚地记得他师父飞升那天之后，叶汀缠了他一晚上，还时不时地在他耳边提起这个词，想忘记都难。
　　叶汀听到这个称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要哄人就听到这么一问。
　　脑子里某些荒唐的场景浮现出来，叶汀耳朵微微地发热。
　　白安远瞅到那一抹红，猛地拍了下桌子：“叶汀道长，我问你的是正事。”
　　再想别的，拳头伺候。
　　叶汀轻易地从他眼里读出这么一句话，立马清了清脑子，翻出那一段记忆：“师父说，你我最初的缘分本就只是讨封，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讨封之时出现了些许变故，你我因缘忽的纠缠到了一起……”
　　白安远打断他：“什么变故？”
　　“心动。”叶汀认真地说，“惊鸿一眼，凡心大动，此后因缘纠缠，即成正缘。”
　　叶汀眸中染上笑意：“安远，变故就是……”
　　两个声音叠在了一起。
　　白安远：“你对我动心了。”
　　叶汀：“你对我动心了。”
　　一眼惊鸿，所以动心动情，所以命定正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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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啦，感谢每一个追更的小可爱❛‿˂̵✧，之前的那两章大婚还会修一修，应该就是修修表述啥的，没什么剧情大改，在这逼叨一声。有缘下一本再见~
　　下一本很可能不在fw，放个vb：鲲舟舟，有兴趣可以来找我玩呀~（下一本我一定全文存稿再开，一定（｀へ´）再次感谢一路追下来的小可爱，疯狂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