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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系统破产后我和将军HE了
　　作者：瓜叽
　　文案：
　　洛初尘穿越的第十六年，系统突然破产跑路，只留下一个不亲近气运之子就会死的debuff。
　　他当机立断，背着包袱溜回京城，却发现当年备受欺负的小竹马，变成了一位衣袍带风的大将军，见面就是一个抱抱。
　　洛初尘涨红了脸想下来，却突然看见提示：[滴，生命值+10%]
　　那就……再抱一下下好了！
　　生命无忧，又有竹马当靠山，洛初尘拜师学画的小日子过得贼舒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去哪儿都有竹马保驾护航，还能伺机对他摸摸抱抱。
　　只不过为什么，前·攻略对象突然进京跟他告白？？？
　　洛初尘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发现自己的小竹马眼神逐渐凶狠。
　　洛初尘：？？听、听我解释！
　　CP：温柔深情将军攻x随遇而安小侯爷受
　　【小剧场】
　　11年前，梁诀被带进平阳侯府，面前站着位粉雕玉琢的小侯爷，笑着说要与他做好朋友
　　11年后，父母双亡的洛初尘被牵进将军府，梁诀把他当成稀世珍宝来哄，说你会一直有我
　　洛初尘：谢邀，一切都很好，如果将军能让我每天都抱一会就更好了。
　　梁诀：暗恋对象每天都对我又摸又抱，他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食用说明书：
　　*慢热日常流小甜饼，架空
　　*作者智障，没有文笔，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初尘，梁诀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块小甜饼
　　立意：无论何时都要积极乐观对待生活^^


第1章 
　　钟声阵阵，青云山上鸟雀被惊得四散而飞。正是酉时，坐落于青云山顶的十方书院放了课。青袍书生们接二连三地从讲堂中走出，不多时便消失在下山的小道上。
　　十一月中旬的青云山，叶已金黄，凉风阵阵。
　　书院的院门在青云山的山脚下。待人群散尽，几位书生才不紧不慢地从山上走下来。
　　为首那人身形高挑，眉目如玉，一副温润的翩翩公子样貌，一边走还在一边翻阅着手中的古籍。
　　他身侧的书生忍不住道：“长临兄，明日旬假，要在家看书什么时间没有，何苦急于路上这些时间？更何况，春闱还远着呢。”
　　不等许长临说话，另一位书生便笑着说：“你怕是忘了南舍明日也放旬假？要我说，长临兄抓紧着路上这点时间，应当是为了待会儿山脚下等他的小侯爷吧。”
　　言语间还故意挤眉弄眼了一番，语气也颇不正经。
　　原先说话那书生一拍手心，恍然大悟道：“是我昏头了。”
　　接话的书生又道：“不妨来赌一次酒，南舍次次放课比我们早，今日小侯爷不知道还会不会来这儿约人。”
　　“这还用猜？”有人调笑道，“不来才值一壶酒呢。”
　　几人言语越来越有冒犯之意，许长临收起书，皱了皱眉，说道：“不要在背后这般议论别人，非君子所为。”
　　“晓得了，我们许大君子，”书生也不怕他的冷脸，乐道，“明日和小侯爷玩得开心啊。”
　　不多时便走至了山脚下，却见院门的石碑旁没有往日熟悉的身影，几人俱是一愣，许长临也呆了一会，慢慢攥紧手里的书又松开。
　　发起赌约的书生讪讪，“兴许今日小侯爷有事，耽误了。”
　　几位书生七嘴八舌地帮小侯爷找起了借口，又说看见前几日有穿着官服的太监来找院长，又说听闻南舍最近课业太重。
　　而他们议论的中心，此时此刻，却还在青云山的后山处，蹲在一块山石上，看着面前的空气一脸懵逼。
　　[破产是什么意思？]洛初尘问。
　　系统觉得尴尬，只硬着头皮解释：[意思就是，我们总部破产了，现在我们这些系统都要被召回，攻略任务也不用再做……]
　　洛初尘脑中更是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数值。
　　昨天刚完成了一个日常任务，他现在的生命值还有85%。
　　他在这个世界每天都会扣去3%的生命值，也就是说，如果系统离开，他只能活28天。
　　这是洛初尘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六年。
　　洛初尘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准大学生，刚拿到艺考的考试成绩，可惜命不好死得早，再睁开眼，就成了一个古代的小娃娃，脑海中还有一个系统，告诉他不做任务就会死。
　　按照系统的解释，由于洛初尘是外来的灵魂，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每日生命值都会掉，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越长掉得越多，所以他必须要通过完成任务来换取他们系统提供的生命值。
　　而系统是一个攻略系统，攻略的主线任务是让他将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刷到百分百，除此之外，系统还会发布许多日常随机任务作为辅助。
　　可惜的是前十几年，洛初尘一直没找到他的攻略对象，只能做一些奖励很少的日常任务，生命值也一直在20%上下徘徊，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身体赢弱的病秧子。
　　还好在这个世界，他是京城平阳侯的嫡长子，哪怕身体再不好，也一直有名贵药材给他吊着命，换一些不多的生命值。
　　然而在洛初尘十二岁的时候，京城政治动荡，平阳侯夫妇也在卷入斗争中，意外身亡。他送回了云州老家，转学进了外祖父开办的十方书院。
　　谁知系统认定的攻略对象许长临正好在书院，无奈之下，为了活着，洛初尘开始了长达四年的、有一搭没一搭只为了凑生命值的“攻略日常”。
　　洛初尘自认为脾气很好，面对系统颁布的再奇葩的任务，也能咬咬牙做下去。
　　可现在——28天！
　　洛初尘哪怕再佛系，也恨不得把脑海中的系统扒出来，丢在地上踩几脚。
　　他耐着性子，问：[那我的生命值怎么办？]
　　系统说：[你别着急，这个我们总部还是出了统一的解决办法的。]
　　每个世界都有它的气运之子，系统存在这个世界时会对TA有所压制，但在系统离开后，只要洛初尘亲近这位气运之子，就能获得不同数值的生命值。
　　换而言之，只要洛初尘找到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就能活下去。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找得到？]洛初尘说。
　　系统说：[这个是真帮不了……不过他应该会在京城，当初你还没到云州时我偷偷检测过，气运之子一般到了京城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京城有龙脉。]
　　洛初尘猜测：[宫中之人？]
　　系统却说：[不一定，大多数情况下皇帝都不是气运之子，京城也不大，你多找找，是能找到的。]
　　这倒是赶巧了，前几日，洛初尘才接到朝廷发下来的诏令，要他回京，继承平阳侯的爵位和遗产。
　　在这个世界，十六岁便已成年。
　　朝廷诏令无法抗拒，洛初尘这几日也只好加紧做任务，想把生命值刷满再回京。
　　[数值面板会给你留下来，随时能查看生命值，]见洛初尘没再言语，系统说，[好歹也相处了十几年，祝你早日找到气运之子，在这个世界好好地生活下去。]
　　临走，系统又有些舍不得。
　　看着蹲在巨石上神色颇为迷茫的少年，系统一边唾弃自己的老妈子心态，一边忍不住地叮嘱几句：[通常来说，气运之子都是人中龙凤，靠近周围的时候生命值便会有所波动。]
　　洛初尘点点头。
　　系统又说：[虽然攻略任务不用做了，但也不要把许长临的关系弄太僵，他这人品性不差，学识也上乘，日后春闱殿试必中状元，继续做朋友也是好的。以及，生命值始终是个炸弹，你更要爱惜身体，少熬夜看话本，也少吃些甜食，多锻炼身体，知道了吗？]
　　洛初尘点头又点头。
　　系统心说你知道了肯定也做不到，虽还是放心不下，但要走了，到底不忍心说重话，咬咬牙，转身脱离了这个世界。
　　洛初尘只觉身心骤然一轻，好像从中剥离了什么东西出去。他猜测这是系统走了，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便知道这是回去了。
　　他心中有些复杂，也来不及感伤，更觉得时间紧迫，最好明日就能回到京城去。
　　日头已往下沉，洛初尘蹲久了有些腿麻，跳下山石松了松身子骨，回讲堂拿好自己的包裹，便急匆匆地走下山。
　　快到山脚的院门时，洛初尘远远看见有一人影站在石碑旁。再走近些，发现是许长临，没再穿着书院的布袍，而是换了一身品竹色暗绣白玉兰的便服，正垂着眼看书。
　　怎么这人在哪儿都看书？
　　洛初尘暗道尴尬，知道许长临大概是在等自己，更觉心虚。心道你对我只有70的好感度，又是何必？
　　但如今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洛初尘无意再和他纠缠，见许长临没发现自己，便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转身，沿着另一条山道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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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洛初尘的外祖父姓楚，曾任两朝丞相，致仕后回到老家云州，开办了这十方书院。书院在云州以及附近几个州府都极有名气，前来求学的书生不胜其数。
　　楚老如今住在青云山下的小镇中，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小院。书院学子们则住在另一处学斋。
　　明日旬假，洛初尘便回了楚宅。溜达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有三两小厮，正礼貌地对来拜谒的学子解释今日不会客。
　　洛初尘随手拉来一位小厮，让他去找书院学斋的斋长，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后，才进了小院。
　　宅子并不大，刚绕过植满花的院落，洛初尘就被等候多时的老管家带去了书房。
　　书房里，须眉皆白的楚老坐在红梨花木书桌后，招招手让洛初尘过去。
　　洛初尘凑到面前，“外祖父，怎么这么巧？我也有事找您。”
　　楚老不吃他这套，问：“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洛初尘卖乖道：“不都和以往旬假差不多时辰么？”
　　楚老毫不留情地戳破，“以往你是去找长临，方才长临可还来找了你一趟，你没和他在一起。”
　　洛初尘暗自咂舌，没想到许长临还来了楚宅一趟。索性楚老也没把他们年轻人的来往太放在心上，问他：“你准备好回京的东西没有？”
　　洛初尘点点头，楚老便道：“京中诸事已定，新皇是原来的皇太子，你父亲生前帮过他许多事，你不必太担心。你舅舅如今在朝廷任户部尚书，我已修书一封给他，等你抵达京城，他自会来接你。”
　　“至于学业……”楚老从镇尺下取出几封信，“我问了你的业师，他说你近几个月都不太愿意读书，成日里想着往外跑，作业也是敷衍了事。我有不少门生在国子监教书，因此还是写了几封推介信给你，如果你想继续走科举路，也不是不可，如果不想科举，靠你父亲留下来的财产也能安稳度日。”
　　洛初尘有些不好意思，“外祖父，您也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
　　“你呀，做别的事那么机灵，就学业不用功。”楚老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旁的话我也不多啰嗦了，明日有去京城的客船，一早便可启程。”楚老道。
　　“明早？”洛初尘没想到楚老安排得这么快。
　　楚老瞥他一眼：“怎么？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谁？”
　　“自然是舍不得您！”洛初尘委委屈屈地蹭过去，“没我您能好好吃饭吗？”
　　“去去去，”楚老被逗乐了，伸手敲了洛初尘的脑门一下，说，“我看你谁都舍得，就舍不得我家厨娘吧？”
　　洛初尘嗷地一声捂住额头，蹲在地上半晌不见人理他，抬起头，发现楚老只是笑着，问：“还装不装？”
　　洛初尘乖巧道：“不装了……”
　　楚老摸摸洛初尘刚才捂住的额头，说：“书院有什么想去拜别的人，待会也一并去拜别了吧。”
　　楚老一向以为自家外孙与书院的得意门生是要好朋友，洛初尘也不好解释，说：“就不去了，以后有缘还能再见。”
　　“也是，二月春闱时间不远，他很快也会上京。”楚老说。
　　祖孙两在书房里说了好一会话，又用了晚膳，第二日，洛初尘便坐上了回京的客船，从运河摇摇晃晃朝着京城去。
　　云州与京城距离不远，前朝修了一条直通的运河，赶上涨水期，两周时间就能抵达。
　　洛初尘上一次坐这客船还是四年前，身上只有二十几个生命值，身体羸弱得不行，不仅晕船，还险些大病了一场，之后整整半年都没停过药汤。
　　他对那时的难受劲儿心有余悸，在客房里宅了几日，后来还是耐不住无聊，试着出到甲板上来。
　　午后的阳光灿烂，水面亦是波光粼粼，晃得眼睛有些晕。洛初尘慢步走了一会，忍不住心虚地抓紧了小厮的衣袖。
　　稳住，稳住。
　　你现在可是有82个生命值的人。
　　这么想着，洛初尘又自信了一些，慢慢走到栏杆前望着运河两岸，渐渐地，也能适应这行船的颠簸。
　　小厮笑道：“少爷的身体在云州养了几年，是越来越好了。”
　　小厮名叫涉川，在洛初尘五六岁时就跟了他。侯府特意找身体好会说话的类型，又取了这个名字，寓意能陪伴洛初尘跋涉山川。
　　洛初尘却是笑不太出来，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值，心中格外悲凉，戚戚地看了涉川一眼。
　　傻孩子，如果这次回京你家少爷没找到气运之子，就活不过这个月了。
　　涉川被这一眼弄得一惊，“少爷，怎、怎么了？”
　　洛初尘摇摇头：“你不懂。”
　　随后继续戚戚然地看着运河两岸的山川。
　　涉川一向觉得自家少爷的心思神秘莫测，知趣地没有多问，陪他看了一会风景，才扶着公子回去。
　　一晃十余天过去，客船终于靠在了京城外的码头。
　　再次踩在陆地上的时候，洛初尘晃了晃，差点没腿软得摔倒在地，坚硬的木板都似乎没有了实感。
　　涉川忙去扶住洛初尘，“少爷慢些，刚下船都是这样的，慢慢走几步就好了。”
　　舅舅只派了管家来接，是以前在侯府的老人，看见洛初尘险些眼泪汪汪，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向他解释道：“楚大人早朝后被皇上留下来议事，一时之间赶不过来，少爷见谅。”
　　洛初尘摇摇手说无事，被涉川搀上了马车，一坐下便小脸煞白地闭起眼睛养神。
　　管家放完行李坐在对面，看着这神色，担忧地压低声音问涉川：“怎么少爷看起来身子骨还是不太好？不是说在云州都养得□□成好了吗？”
　　涉川也有些心疼，说道：“行船还是太劳累，刚开始都没什么事，谁知前几日少爷又开始咳嗽……我恐怕少爷是和水犯冲，去云州时坐船也去了大半条命。”
　　管家叹了口气，“以后再出门，还是行陆路更好一些，这次上面催得急，也是不得已。”
　　洛初尘：……
　　他看了一眼只剩46%的生命值刻度条，决心闭口不言。
　　码头距离京城有小半个时辰的车程，摇摇晃晃中，洛初尘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忽然发觉马车停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是到了么？”
　　“还没呢，正在城门处。”涉川正拉着马车帘子，管家在马车旁给官兵看令牌，半晌弯着腰上车，解释道：“如今京城人口出入管得比较严，进出都需要登记在册。”
　　洛初尘点点头，管家冲他笑着安抚道：“少爷可以再睡一会，马上就回府了。”
　　洛初尘在客船上成日的在睡，方才又眯了一会，困意已去了八九分，反而来了兴致，问管家道：“江伯，城门口的李记糕点铺子还开着门吗？”
　　“还开着呢，就是生意越发红火，栗子酥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得卖，”管家问，“少爷想买些糕点回府？”
　　洛初尘说是，管家便让马夫将马车停在糕点铺附近，准备下车去买。
　　洛初尘一拦：“我正好也下车去看看，透透气。”
　　管家有心劝，还是没拦住，只好与涉川一起跟在洛初尘身后往糕点铺走。
　　倒也没说错，已过午饭时候，糕点铺面前依旧围拢着不少人。洛初尘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没敢往里挤，就站在外围跟着人流慢慢往里靠。
　　靠着靠着，洛初尘突然发觉，似乎有人摸了一把自己的腰。
　　？？？
　　他猛地扭头，那手却也飞快地缩了回去。看了一圈四周，没发觉出什么异样。涉川和他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见他回头，疑惑地问：“少爷？”
　　洛初尘皱了皱眉，说：“没事。”
　　他转过身继续排队，过了一会，那只手又放在了他的腰上，甚至还绕过他的腰带，有愈发往下的趋势。
　　洛初尘装作忍耐的样子，等了几秒，突然转身伸手一把把人的手腕抓住，举了起来。
　　顺着手看过去，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被抓了也不怕，笑嘻嘻地望着他说：“怎么了小公子？光天白日，摸我的手作甚？”
　　是认定他不敢宣扬。
　　涉川看着不对挤了过来，连忙问：“少爷，怎么了这是？”
　　洛初尘磨了磨牙，扬声道：“这人想偷钱袋。”
　　周围等着买糕点的百姓纷纷看了过来，涉川一愣，立马拎住这公子哥的衣领，横眉竖眼道：“原来是个贼！”
　　公子哥依然不惧，嬉皮笑脸道：“小公子，栽赃也要有证据，我为何平白无故地要偷你钱袋？”
　　洛初尘说：“贼要偷，难道还需理由不成？”
　　公子哥笑容一分不落，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向周围围观的百姓展示一圈，坦坦荡荡道：“我乃礼部侍郎之子，要钱哪里没有，为何要偷？”
　　管家这时也挤了过来，看了看公子哥手上的令牌，冲洛初尘点了点头。
　　这令牌是真的。
　　洛初尘气得脸都有些发红。
　　他知道这人如此明目张胆，必然有所仰仗，谁知他竟没皮没脸到这个地步。
　　倘若自己生命值没落到60%以下，哪还需与这人废话这么多？早就一拳打上去，管他三七二十一。
　　他闭了闭眼，正咬着后槽牙，想让涉川直接揍这公子哥，却忽听耳旁一阵风经过，狠劲击在人皮身上的声音响起，那公子哥一声痛呼。
　　洛初尘不明所以地睁开眼，却见先前那得意洋洋的公子哥，被不知何人踹了两米远，正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起都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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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洛初尘看着不远处捂着肚子的公子哥，还在惊讶，下颚却被身侧那人轻轻捏了一下。
　　那人笑着说道：“这么多年，怎么一生闷气就咬后槽牙的这习惯还没改？”
　　洛初尘先是一愣，随后猛地一喜。
　　“诀哥？！”
　　他转过头，身侧站着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剑眉星目，一身墨蓝锦袍，腰上环着上好的金玉带。在望向远处公子哥的时候，气势冷冽而肃杀。但当迎上洛初尘的视线，唇角勾起了些许，嗓音低沉带着笑意：“小尘高了些。”
　　言罢，又正正当当地握住洛初尘的腰侧，将他抱了起来。
　　洛初尘：！！
　　他来不及反应，任凭梁诀将他抱起来又转了个圈才放下。梁诀动作轻巧，洛初尘不说也有百来斤，被他抱着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梁诀说：“还是这么瘦。”
　　洛初尘蓦地红了脸。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颇为别扭地说：“诀哥，还在大街上呢。”
　　管家和涉川也回过神来了，迎上来，涉川喊诀少爷，管家却喊的是“梁将军”。
　　“将军？”洛初尘好奇地问，“你做将军了？”
　　梁诀看着心痒痒，没忍住，又捏了一下洛初尘的脸侧，说：“此事说来话长，换个地方再与你解释。”
　　“至于那人……”梁诀皱着眉看了一眼，那公子哥正在被仆人们扶着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洛初尘拦住他：“算了诀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知道梁诀是如何做上将军的，但恐怕他职位也不高，作为朝廷官员打架，万一纨绔的爹告到皇上那儿去，他怕梁诀会受惩罚。
　　梁诀没有反对，应了好，由着公子哥被仆人扶走，才微微低头，问他道：“还要不要买栗子酥？”
　　闹出这么件事，洛初尘也歇了买糕点的心思。他摆摆手说算了，跟梁诀走到自家马车的旁边，又有些犹豫。
　　梁诀笑了笑，主动说道：“你这是刚回京城？是准备住进楚大人府中吗？”
　　洛初尘说是的，梁诀便知情知趣地说：“既然这样，还是应当先回家，明日我再来找你，可以吗？”
　　洛初尘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拉了一下梁诀的衣袖，道：“那你明天记得来找我？”
　　梁诀朗笑：“会的，明日再见。”
　　洛初尘也不好再拖，上了马车，从车窗处摇着手告别梁诀。涉川不好让他多吹风，连忙把窗户放了下来，才说道：“诀少爷变了好多，一晃就成了将军，真是想不到。”
　　洛初尘说：“我觉得没有变多少呀。”
　　涉川说：“少爷您和他是发小，当然会觉得没多大差别，在我们看来，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洛初尘想了想，笑了，说：“那你怎么不用梁诀更小些时候来比较？”
　　-
　　梁诀是九岁的时候来的平阳侯府。
　　梁诀的父亲与洛初尘的父亲是一同上战场的战友，二十几年前打赢胜仗回国，都被封了将军。可惜后来又一场战争，洛初尘的父亲建功回来封了平阳侯，梁诀的父亲却殒身殉国，留下孤儿寡母。
　　平阳侯本以为他们母子有梁诀父亲战功的荫蔽，能衣食自足，后来却发现二人被族人欺负得够呛，梁诀九岁了都只开了蒙。正好小他四岁的洛初尘要开蒙，请来了教书先生。平阳侯索性在和梁诀母亲商量后，将梁诀接来侯府，与洛初尘同吃同住，一起学习。
　　洛初尘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梁诀的时候，梁诀身板挺直地站在平阳侯旁边，眼神坚定又有几丝紧张，张了张嘴，喊：“小侯爷。”
　　梁诀浑身上下有股遮掩不住的野劲儿，但因吃穿不好，比较瘦弱，又显得有些可怜，洛初尘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世，还会以为这是父亲从哪儿捡来的小孩。
　　“不用叫这么生疏，总归要一起念书的，”平阳侯说，“他叫洛初尘，你随便怎么喊都行。”
　　说完，平阳侯就走了出去，让他俩单独待着熟悉了一下。
　　洛初尘从没有过玩伴，一个人病恹恹地在侯府住了这么几年，看见梁诀兴奋得不得了。等平阳侯走了，他矜持了没有半秒，便说：“我母亲一般喊我钰哥儿，你叫我初尘、小尘都可以。我就叫你诀哥，行吗？”
　　梁诀第一次遇见这么主动的同龄人，愣了半晌，才有些呆地回应：“……好的。”
　　洛初尘把梁诀拉到桌旁坐下，将自己最喜欢的糕点分给他。那会儿洛初尘才五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踮着脚给梁诀递甜饼，梁诀红着脸接过去，说：“谢谢。”
　　“不用谢，”洛初尘兴奋起来脸也红了，身体不好还有些喘气，但他大大咧咧的，丝毫不见外，一个劲地瞅梁诀，“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
　　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人都傻乎乎的。
　　马车不多时就到了楚府，是楚老还做丞相时就住着的府邸，洛初尘儿时被带来串过几次门，因而还有些印象。
　　涉川将洛初尘扶下马车，左右瞅了瞅他，道：“和诀少爷聊了一会，少爷的精神看着好多了，待会夫人他们见了也会高兴。”
　　府邸和云州的宅院很相似，都种植了许多花卉植物，只是大了几倍不止。亭台楼阁弯弯绕绕，颇有一种曲径通幽的观感。
　　江管家顾及洛初尘的身体不好，径直带他去了准备好的宅院，名为赏月轩，有池塘有楼阁，说是环境风水都极好，本是楚老准备致仕后住的地方。
　　楚府的仆人很快将行李送到了赏月轩，涉川收拾起行李，洛初尘想帮忙，被他赶去卧房躺着。
　　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又想起之前遇见梁诀的事。
　　梁诀真的变了好多啊……
　　洛初尘漫无边际地回忆着。当初他被父母送去云州的时候，只来得及和梁诀告个别。那时候的梁诀已经16岁了，比他高很多，在侯府养了六七年，比寻常人家十六岁的男孩还健康，眉眼爽朗，总是带着笑。
　　洛初尘万分不舍，梁诀便摸了摸他的头顶，说来日定会再见。他早与平阳侯商量过，也会离开侯府，去做自己的事业，会努力和他保持联系。
　　谁知后来洛初尘的父母离世，他在云州读书，也失去了梁诀的消息。
　　原来竟是去参军了吗，还成了一位将军。
　　洛初尘偷偷在心中比较，只觉得现在的梁诀肤色黑了许多，人也更高了，似乎有一个半头的差距。
　　也有力气了很多，当初梁诀也只能在玩闹时双手把他抱起来，现在竟然这么轻松。
　　越想越有些莫名的脸热，洛初尘索性合衣下床，找了一个门口的小厮，随口问了两句，小厮说知道梁诀的住宅。
　　他便让小厮在书房外等着，自己进门写了一份便签，约梁诀明日午时在如意酒楼见面，将信纸封好，托小厮跑一趟将军府送去。
　　又细细叮嘱，说是洛初尘送去的就行。
　　做完这件事，洛初尘才觉得心安了许多，抽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值。
　　56%
　　……等等，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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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晚些有双更ovo~


第4章 
　　洛初尘一惊，心中忍不住闹开了锅。
　　所以方才在那糕点铺前，自己是遇见了气运之子？生命值足足增加了10%之多。
　　是了，进楚府的时候，涉川说自己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当时洛初尘还不以为意，现在想来，气运之人肯定是在糕点铺的人群中了。
　　只是不知道是谁。
　　糕点铺前的人很多，洛初尘回想了一下，光排队的时候身周就接触过不少人。
　　可能是梁诀，可能是那个公子哥，也可能是某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这样想着，洛初尘手心都出了些汗，有种朝着重要答案一步步接近的紧张感。
　　他希望是梁诀。
　　洛初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手挑了一本话本翻阅起来，只是心思始终落不到实处。
　　过了半个时辰不到，先前派去的那小厮回来了，乐呵呵地说：“少爷，将军递了一封回信。”
　　洛初尘立马放下手中的话本，三下五除二，把信封拆开。
　　梁诀还是以前熟悉的字体，铁画银钩，分外好看。信上说，明日不用去如意酒楼，直接去他府上就行了，并附上了如今将军府的地址。
　　地址竟然与平阳侯府在同一条街上，不知是否凑巧。
　　不管怎么说，洛初尘都很是高兴，将信纸妥帖收好，才继续看起话本。
　　日头快落到地底时，舅舅才急匆匆地回到府上。
　　厨房早就做好了晚膳，管家问了好几次，是否要先用膳，洛初尘想着到底和舅舅多年不见，这样太不礼貌，便只吃了一些点心垫垫肚子。
　　即便这样，也饿得不行。
　　在船上的后几日，洛初尘因为生命值降低而身体越来越差，渐渐也不太能吃得进东西。今日的中午也只喝了一碗清粥。舟车劳顿，实在不太受得住。
　　膳厅的八仙桌上早已摆了七八道菜肴，都是洛初尘小时候喜欢吃的口味，香味十足。他咽着口水，好不容易才等到换好官服的舅舅，站起来施礼问好。
　　洛初尘的舅舅名叫楚渊竹，虽三十多岁，依旧面如冠玉，俨然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
　　他一见到洛初尘，便快步上前，将他抱住。
　　洛初尘：？？？
　　他慌里慌张地站好，陷在舅舅的怀抱里，有些不知所措。
　　楚渊竹足足抱了五六分钟，才松开双臂，盯着洛初尘的面庞。
　　“……你怎么还是没长高。”他说。
　　洛初尘：“……”
　　小时候被这舅舅欺负的各种回忆瞬间涌上脑海，他蓦地羞红了耳根，把楚渊竹推开，咬着牙道：“舅舅怎么也还未娶妻，看着年迈了许多。”
　　“非也，非也，”楚渊竹摇头晃脑地坐下，“管家来说说，这个月请走了几个说亲的媒人？”
　　江管家站在旁边笑，也不接话。
　　洛初尘就当楚渊竹在吹牛，不理他，径直拿起筷子夹菜。
　　楚渊竹横过来敲敲他的筷子，说：“怎么去云州几年，连规矩都不懂了？要等长辈先伸筷。”
　　“哦，是吗？”洛初尘问，“哪儿有长辈？”
　　楚渊竹摇摇头，“你这小孩，养好了身体，眼睛却不太好了，真是可惜可叹。”
　　管家等两人斗了几句嘴，才乐呵呵地道：“先前我劝了几次少爷先用膳，少爷都说等大人回来再吃，只肯用几块点心填填肚子。”
　　楚渊竹挑了挑眉，正啧啧地夸洛初尘有孝心，又听管家对洛初尘道：“桌上这些菜可用得习惯？都是大人亲自挑的，还特地跑了几次厨房，向那些厨娘交代少爷的口味。大人记得比我还清楚呢。”
　　“……”
　　“……”
　　洛初尘对楚渊竹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低头刨饭。
　　楚渊竹一个厚脸皮，似乎也觉察到几分尴尬，整顿饭间没再故意撩拨。
　　等吃完晚膳，楚渊竹叫住洛初尘，道：“跟我来书房一趟。”
　　楚渊竹的书房很大，摆的书却不多，显得有些空旷。桌上零散地放着一些纸张，楚渊竹往桌边一靠，问他：“你有什么打算吗？”
　　洛初尘面对舅舅，很是坦荡：“没有。”
　　楚渊竹道：“等你安定下来，过几日我再向皇上说你来京的消息，届时你要进宫一趟，继承你父亲的平阳侯位置。”
　　他上下看看洛初尘，又有些不太满意的样子，“父亲说你在云州身体养了□□成好，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瘦弱的白斩鸡样？”
　　洛初尘：“……”
　　他深深呼吸，让自己不要生气。
　　楚渊竹接着说正事：“父亲在云州不太清楚朝廷的情况，书信也不便详谈。你父母虽死于意外，但背后凶手是冲着当时只是太子的皇上去的，因此皇上对你态度会很好，面圣时不必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平阳侯府的一切都好好保留着，走水的地方也已修缮如初，只是封锁住了。当时的家仆大多已发卖，只留了一些老人来我这里，如果你想住回去，只怕有些麻烦。”
　　“凶手？”洛初尘一愣，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
　　当初，洛初尘到云州不过半年，好不容易养好了病，就从京中听闻父母死于走水的消息，又堪堪病了一场。系统那时告诉他，父母的身亡背后另有隐情，谁知如今被楚渊竹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
　　楚渊竹一点头：“是的，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好隐瞒你的。你也知道，当时先皇病重，朝廷各皇子党派之争严重，最盛的就是三皇子。你父亲作为平阳侯又是兵部尚书，站在太子那边，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是谁都没想到他们竟能明目张胆地做出如此狠辣之事。”
　　说完，楚渊竹瞥了洛初尘两眼，伸手，狠狠一捏他的脸颊。
　　洛初尘：！！
　　他吃痛地“嗷”了一声，后跳一步，眼眶红红：“你作甚！”
　　楚渊竹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查清，背后是三皇子一派。只可惜新皇继位之后，只抓住了三皇子的替身，他本人不知所踪，至今依旧在寻找。”
　　“……这、这样啊。”洛初尘捂着被捏痛的脸，有些闷闷地说道。
　　“斯人已矣，”楚渊竹道，“如今需要考虑的是，你在京城不可能成日只做一个闲散侯爷吧？”
　　洛初尘心想也不是不行，嘴上还是说道：“离开云州时，外祖父有给我几封信。”
　　“嗯。当初你父母念着你身体不好，并没想让你参加科举。但在云州将养了这几年，我的意思是，还是可以考，我们楚家的后代，不用靠荫任来做官。”楚渊竹说道。
　　洛初尘有些懵，又听楚渊竹说道：“你先在家中念几个月书，现在不是国子监考选招生的时段，等到年末，我们自有办法让你进去。”
　　但、自己根本不是念书那块料啊……
　　洛初尘苦巴巴一张脸，又不好意思对舅舅服软，只好暂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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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欠揍又可爱。


第5章 
　　洛初尘烦恼了一整晚。
　　他是决意不想科举做官的。
　　洛初尘自认为从不是块考科举的料。穿越前，他就只是一个艺考生，文化课都是好不容易才过了线。穿越后，府里请来先生教授的四书五经，他也是学得头昏脑涨，从没指望过自己在这方面能出人头地。
　　第二日自然醒不来，加上秋冬时节，洛初尘更是怕冷得想赖床。
　　涉川哄着他起来，一边拧帕子给他擦脸，一边有些担忧地道：“少爷可是认床了才睡不好？要不再补补觉吧，我让人去和诀少爷约定换个时间。”
　　啊，对，梁诀。
　　洛初尘摇摇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说：“不用，我能起。”
　　早一点把气运之子确定，他也能早一些安心。
　　今日只有53%了。
　　楚渊竹天还没亮就去上了早朝，听闻又被皇上留下来议事，之后还要去户部，忙得很。
　　管家准备好了马车，送洛初尘到了梁诀的将军府。
　　一下马车，洛初尘便有些惊讶。
　　梁诀的将军府看起来颇为阔气，门口两座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并排站着身着铠甲的士兵，门匾上提着龙飞凤舞的“梁府”二字，仔细去看，落款似乎是当朝皇帝的名讳。
　　豁，还是御笔。
　　涉川向门口的士兵出示了令牌，不多时便出来一位小厮，客客气气地将他们引了进去。
　　“将军今天一下早朝就回来了，专门在等您呢，现下正在书房，马上就到。“小厮天生一张笑脸，把洛初尘和涉川带到后院水榭旁的暖阁里。
　　十一月中，京城已冷得不行，暖阁里不知烧了多久的碳，掀开帘子，热烘烘扑面而来。
　　暖阁内的桌子上早已摆放好几碟甜点和茶水，小厮问：“小侯爷想要什么糖水？将军特地吩咐了后厨，有好几种糖水备着呢。”
　　洛初尘不太好意思，将裘袍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道：“随便来一样就行。”
　　小厮笑道：“那我给您拿一碗赤豆糖粥，将军说，您冬日最爱喝这个了。”
　　洛初尘心想梁诀怎么什么事都给府里的人讲，转而多打量了这小厮几眼，见他穿着不差，暖阁内的仆人都对他尊敬有加，才意识到这大概是梁诀贴身的小厮。
　　等那小厮端着糖粥进来，洛初尘便问：“你叫什么呀。”
　　小厮说：“奴才鹤起。”
　　洛初尘赞道：“很好听。”
　　鹤起笑着说道：“是将军给起的，就当您在夸将军了。”
　　洛初尘：“……”
　　鹤起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似的，向洛初尘行了个礼，转身向暖阁内其他仆从吩咐一番，很快暖阁内就只剩他们三个人。
　　不多时，暖阁的帘子再次被拉开，梁诀走了进来。
　　今日梁诀换了一身深兰色的烟纹锦袍，和洛初尘双目相对，便勾起了唇角，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问：“怎么不吃点心？”
　　洛初尘摸了摸鼻子，说道：“这不是在等你吗……”
　　该怎么偷偷碰一下呢？
　　梁诀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看来是刚起。”
　　“……”洛初尘强撑着说，“哪有人请客吃饭，饭前特地摆这么多点心的？我是为了留肚子给你准备的午膳。”
　　梁诀乐了，“行。鹤起，让后厨开始做菜吧。”
　　“好嘞。”鹤起正候在门边，闻言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涉川也跟去了外头候着，洛初尘心中一突，想着这是一个主动出击的好时候。
　　他佯装无事地往梁诀那靠了靠，拿起搁置在糖粥旁的小勺，递过去，问：“你要不尝一尝这个糖粥？”
　　梁诀一愣，有些好笑地说：“这不是鹤起特地给你端来的吗？怎么，不喜欢这个口味？”
　　“不是不是，”洛初尘说，“就问问你……”
　　梁诀便努了努嘴，说道：“放着吧，待会儿饭菜就来了，吃完再喝也来得及，厨房还有很多呢。”
　　洛初尘顿时有些心灰，咬了咬牙，决心发一次狠。
　　“啊，对了。”
　　他紧张又迅速地伸出手，一不做二不休，抓住了梁诀的手腕，同时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生命值。
　　——果然加了2%！
　　气运之子真的是梁诀！
　　一时间，洛初尘心里砰砰砰跳个不停，双眼不住地发亮，兴奋地打量了梁诀好几眼。前后不过两秒，现在梁诀在他眼里宛如一块稀世珍宝。
　　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他犹豫了一下，转为碰了碰梁诀的耳朵，问：“你怎么变黑了这么多？”
　　梁诀被他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心跳也有些加快。
　　他退了退，别开脸，才沉声回答：“参军后……就成日里晒成这样了。”
　　手被梁诀躲开，洛初尘也不恼，说道：“你怎么去参军了？又是怎么当上的将军？”
　　梁诀便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遍。
　　当年成年后离开平阳侯府，正好遇上了父亲当年的部下，已经成了一名中郎将，和他聊了一番。朝廷正处于内忧外患之际，匈奴频繁骚扰西北边境，似有入侵之意。这位中郎将回京便是详细禀报此事。
　　他回家后与母亲一商量，便决定跟随他去边关。
　　大约是遗传，梁诀在作战军事方面很有天赋，不出三年就挣得了不少军功，职位一路高升，还带领队伍打赢了几场关键性的战役，平息了匈奴之乱。
　　之后便被召回京城，面见了代为打理朝政的太子，并为他做事。太子登基后，被封了骠骑将军。
　　梁诀说得很简单，洛初尘却也有些心疼。
　　他瘪瘪嘴，说：“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写封信告诉我近况，我什么都不知道。”
　　梁诀笑笑，抬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洛初尘的头顶，说：“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平安相见了，不是吗？”
　　“算是吧。”洛初尘还是不太开心。
　　门帘外的木栏被敲了两下，鹤起探个头进来，“将军，可以上菜了吗？”
　　梁诀点点头：“上吧。”
　　先有几个仆从进来，将桌上的甜点撤到一旁的茶几上，随后又有几人提着食盒进入暖阁，安静而迅速地摆放好菜肴后，陆续退了出去。
　　梁诀没像楚渊竹那样铺张，桌上只摆了四菜一汤，却也都是洛初尘爱吃的口味。
　　他有些开心，嘴上依旧说道：“你和舅舅都准备这么多好吃的，怕是要让我吃成肥猪。”
　　“多吃点才好，”梁诀站起来替他布菜，“你身体还需将养，我这还有不少补品，待会你一齐带回去，让涉川给你每日煮着吃。”
　　“诀哥，多夹点肉吧。”洛初尘眼巴巴的馋。
　　梁诀看着好笑，又给他多夹了两片肉，才放下筷子，“自己不会夹？”
　　洛初尘丝毫不见外，“有哥在，我吃饭哪还要动手？”
　　梁诀道：“不动手，那可还要我喂你？”
　　洛初尘从善如流地张嘴：“啊——”
　　“去去去。”
　　梁诀忍不住伸手，捏住洛初尘的两颊，吓得他立马把嘴闭上，央求道：“别动手别动手。”
　　“有贼心没贼胆。”梁诀嘘他。
　　洛初尘便卖乖：“好好吃饭，好好吃饭。”
　　说罢连忙低下头，主动示范起“食不言”来。
　　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虽然四年不见，梁诀和自己也没有什么距离感嘛。
　　等吃完饭，洛初尘满足得恨不得打个隔。看着仆从撤掉碗筷的场景发起了饭呆。
　　梁诀倒了一杯茶递过来，洛初尘才回过神。
　　梁诀问他：“回京后有什么打算？”
　　洛初尘想起来正事，立马苦了脸，对梁觉说：“舅舅说，与其做个闲散侯爷，还不如进国子监……”
　　梁诀不解，“你在云州读了几年书，进国子监不是正好吗？”
　　洛初尘摇摇头：“可我根本不是科举的料，书院里的功课尚且能应付过去，但要我去科举做官，是绝对行不通的，你还不知道我吗？”
　　梁诀看着洛初尘，洛初尘也委屈巴巴地看着梁诀。
　　过了一会，梁诀笑了。
　　“好了好了，别急，”他端了一叠枣泥山药糕过来，“先吃块点心。”
　　“哦，好。”洛初尘乖乖地捏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咬。
　　“这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你舅舅一定要你考科举不成？”梁诀道，“或者，你自己有什么更想做的事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画画。”
　　洛初尘心说这是自己以前的专业，当然喜欢，“难道要我去和舅舅说，我只想画画？那和做个闲散侯爷有什么区别？”
　　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穿越前学的也是国画，但也不可能画出什么流芳百世的惊艳画作，放在这儿，怎么想都只像是一个准备混日子的借口。
　　梁诀一愣，问，“你不知道么？”
　　洛初尘道：“什么知不知道？”
　　梁诀道：“新皇继位后，意欲兴学，便给国子监新扩了书、画、算、医四学，如果你想的话，进国子监的画学院，应当也不是件难事。”
　　洛初尘惊喜道：“此话当真？”
　　梁诀无奈道：“我怎么可能骗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洛初尘心中激动，很想当下就给梁诀些什么，左右看看又没可用的东西，便拿了一块甜糕，送到梁诀面前，“我请你，吃不吃？”
　　“好好好，”梁诀噗嗤一声笑了，他接过甜糕，三两口吃完，才说，“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多事都不清楚。”
　　洛初尘有些羞赧，他在云州的确过得两耳不闻窗外事，成日里只顾着应对系统颁发的各个攻略任务了，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旁的事情。
　　想到系统，洛初尘又对梁诀多了一份感激，恨不得星星眼望着梁诀，情真意切地说道：“你真的是我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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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画学相关主要参考北宋的制度，不过架空文请勿考究，么么哒030


第6章 
　　又聊了一会，暖阁里温度太过舒服，洛初尘忍不住有些犯困，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梁诀问他：“要不要午睡？”
　　洛初尘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梁诀便走出暖阁，涉川和鹤起正凑在一起说小话，见他出来，纷纷行了礼。
　　梁诀说：“初尘犯困了，你们也去休息一下吧。”
　　“好嘞。”鹤起应声，转身就拉着还有些迷惑的涉川往外走。
　　涉川一愣一愣的，“少爷困了，不需要我伺候吗？”
　　鹤起道：“有我们将军在呢，走，我带你去看些好玩的。”
　　梁诀看着他俩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回到暖阁，洛初尘已经撑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头在桌上一点一点的。
　　梁诀放轻脚步，将旁边卧榻上的茶几移开，又从暖阁的柜子中取出床褥，在卧榻上铺好，才过来哄洛初尘。
　　“小尘？来榻上睡，在桌上不舒服。”
　　洛初尘没应声，似乎是困得沉了。梁诀便越发温柔，再唤了几句，才扶着半梦半醒的洛初尘去了榻上，替他脱了鞋袜，把被子给盖好。
　　想了想，梁诀又将暖阁的炭火拨走一些，略微降低些温度，以防洛初尘睡觉时热着。
　　如此忙完一通，梁诀松了口气，站在榻边看了一会洛初尘的睡颜，才转身离开。
　　等洛初尘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一种睡到天昏地暗的感觉。
　　他吓得连忙抬头看了一眼窗户，还好暖阁的窗纸外依旧明亮，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环顾一圈暖阁，梁诀正坐在角落的书桌旁，低着头看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醒了过来。
　　洛初尘莫名觉得有些尴尬，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值，发现已经有65%，心稍稍安了一些。
　　“咳咳。”他故意轻咳了一声，引来梁诀的注意。
　　“醒了？”梁诀放下书走过来。
　　洛初尘摸了摸鼻子，问：“我睡了多久？”
　　梁诀道：“没多久，一个时辰。”
　　洛初尘道：“那也很久了……我本来只想小憩一下，但这床榻太舒服，暖阁温度也刚刚好……”
　　他意思意思地为自己解释了一下，梁诀已经在面前伸出了手，要扶他起来。
　　洛初尘怎么可能拒绝，乖乖地抓住梁诀的手背，坐在床边，才发现鞋袜都被脱掉了。
　　洛初尘问：“涉川他们呢？”
　　梁诀道：“涉川跟鹤起一起去玩了，待会儿我带你逛逛将军府。”
　　洛初尘也不好问是谁脱的，猜想应当是涉川，低着头穿好，等他站直，梁诀又将裘袍披在了他身上，“外头冷，你刚睡醒，小心着凉。”
　　还帮他系好了结扣。
　　洛初尘跟着梁诀出了暖阁，外面果然温度低了许多，他打了个哆嗦，默默往梁诀那边靠。
　　梁诀也多加了一件外袍，注意到洛初尘的小动作，回头看了看，把手伸了出来：“要抓着吗？”
　　洛初尘喜滋滋的应：“哦，好。”
　　从小就是如此，梁诀像个天生的暖炉，一年四季都是热烘烘的，没到冬天，洛初尘就恨不得整个人黏在梁诀身边，午睡缠着梁诀与他一块，走路的时候，左手捧着小暖炉，右手还非要牵着梁诀。
　　平阳侯夫人看见，也讲了洛初尘几次，说不要把病气过给梁诀，可后来日复一日，梁诀身子骨是越发强壮，连带着洛初尘在冬天也好过了很多，她就不再说什么了。
　　梁诀带着洛初尘往后院走了走。
　　他的将军府并不算很大，大多数院落没人住，就落了锁封起来。逛一圈倒也很快。
　　洛初尘抓着梁诀热乎乎的手，默默走了一段，快到前院的时候，前面突然跑来了一位小厮，气喘吁吁地道：“将军，老夫人回来了。”
　　两人俱是一愣。
　　洛初尘下意识地松开梁诀的手，说道：“伯、伯母也住在府里？”
　　梁诀回过神，看他一眼，似乎觉得好笑，“我母亲回来，你又在害怕什么？”
　　洛初尘道：“你早说伯母会在，我也好准备些礼物，现在两手空空的，多没有礼数。”
　　“在我面前，你还用在乎这个？”梁诀挥挥手让小厮退下，“母亲也一直念着你，如今你人来了，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给你送东西都来不及。”
　　洛初尘还是有些气急。
　　梁诀安慰他道：“我没同你说，是因为母亲近半个月在万佛寺吃斋礼佛，我也没想到她会今日回来。这也正好，你顺便留下来吃个晚膳，哄老太太开心，不就行了吗？”
　　洛初尘只好别别扭扭地点点头。
　　走到了府里的正厅，已经有好几个丫鬟小厮在忙活着准备迎接，鹤起正在指挥着，涉川在旁边好奇地看。
　　注意到他们，涉川小跑上来，乐呵呵的样子，“少爷，您醒啦？”
　　洛初尘故意不给好脸色，道：“你少爷醒了大半个时辰了，你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涉川道：“有将军在，哪儿还需要我？我就跟着鹤起学了些按摩功夫，可舒服了，回去给少爷试试。”
　　洛初尘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涉川便转头看向梁诀，卖惨道：“将军，您也说句话吧。”
　　梁诀摆摆手，“我也不行，他正生我气呢。”
　　涉川矫揉做作地“唉”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奴才也只能伤心地告退了。”
　　洛初尘便有些绷不住，又听梁诀凑到了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侯爷，本将也会一些按摩功夫，用这个来赔罪，不知道小侯爷能不能原谅我呢？”
　　潮湿的气流一下又一下地在敏感的耳垂上拂过，更别提梁诀压低声音后，就好像有无数蚂蚁在那儿挠痒痒。
　　洛初尘“腾”地一下，觉得自己耳根要红透了。
　　连忙退开一步，道：“知道了知道了！”
　　没过多久，外面就有丫鬟来报：“老夫人快到门口了。”
　　洛初尘已经没好意思再闹小脾气，跟着梁诀走到府门口。梁诀站在马车旁等，他就往后捎了两步，躲在后面看。
　　梁诀的母亲江氏不过四十来岁，穿着素净的浅青色锦衣，外面披着一件孔雀氅，手里还握着一串佛珠，眉眼间看得出岁月的痕迹，端庄而温婉。
　　江氏搭着梁诀的手下马车，说着：“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在府里？”
　　梁诀笑着道：“因为来了一位贵客。”
　　江氏疑惑问道：“什么贵客？”
　　洛初尘知道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从梁诀身后探出身来，笑了笑：“伯母，是我呀。”
　　江氏先是一惊，随后一喜，“钰哥儿，你何时进京的，怎么也不告诉伯母一声。”
　　钰哥儿是洛初尘的乳名，太久没听见，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顿了顿，他才道：“昨日刚回呢。”
　　江氏拉过洛初尘的手，拍了拍，道：“回来就行，外头冷，你身体不好，我们进去再说。”
　　洛初尘就这么替代了梁诀的位置，跟着江氏走进了府中。
　　进去后又是一阵嘘寒问暖，江氏细致地问了一遍洛初尘在云州的生活，不经意间还是谈到了洛初尘的父母，忍不住落了些泪。
　　她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道：“失礼了，我不该提这些的。”
　　洛初尘只好转过来安慰：“没事，已经过去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梁诀站起来，搭着江氏肩膀道：“母亲别太伤心，还是先去换身衣服，我带小尘再逛逛。”
　　“也好，你好好招待他吧。”江氏由丫鬟扶着去了后院。
　　梁诀等江氏走远，说道：“抱歉，母亲自从那之后，就总是会为此伤心难过。她一向觉得他们是世上难有的善人，却……”
　　稍停了停，才继续道：“也是因此，母亲总会去万佛寺替他们祈福。”
　　洛初尘不知该说什么好。
　　犹豫了一会，他说道：“舅舅告诉过我，这事背后的三皇子至今失踪。”
　　梁诀叹了口气，带着些怜惜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道：“追查三皇子的人是我的同僚，是很负责稳妥的官员，你尽可放心。”
　　“嗯。”洛初尘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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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逛完将军府的前院，洛初尘留下来与江氏一起吃了一顿饭，陪她聊了一会天。
　　江氏身体不好，聊天没过多久便精神不济，回房去休息。
　　留下洛初尘和梁诀二人。
　　江氏离席，洛初尘的坐姿就放肆了许多，盘着腿坐在木椅上喝糖水，问梁诀：“你觉得，我能不能进那画学院。”
　　梁诀点头道：“定是能的。”
　　洛初尘道：“你又没有看过我画的画，怎么对我这么自信。”
　　“应当是看过的吧，”梁诀却说，迎着洛初尘有些惊讶的眼神，他无奈地笑笑，道，“你大概忘了，以前一起念书的时候，你画过几次小人画。现在想想，画风倒也生动精妙，活灵活现，你是有这个天赋的。”
　　洛初尘虽然不太能想起来，但这件事他是做得出来的，听了梁诀的这一遍夸，更是浑身舒畅，恨不得把鼻子翘到天上去，得意地哼哼唧唧道：“那是自然。”
　　梁诀看着他的神情，勾起的唇角便没放下来过。
　　洛初尘得意了一会，才想起来谦虚，道：“要不，改天我给你画一幅？”
　　他在云州虽然书没读得怎么样，画画倒也没落下多少。做课业时无聊了，就会在一旁的宣纸上写写画画，攒下来的画要数起来还不少，不过应当都不怎么上得了台面。
　　如若要说服舅舅，送自己进画学院，应该还是得先有一两幅作品才行。
　　“那就先谢过小侯爷了。”梁诀摆着架势拱了拱手，笑道。
　　洛初尘有些担忧，“不过除了人物画，应该还得有些风景画，否则我舅舅那关都不好过。想来也是一门头疼事。”
　　“楚大人怎么会拦你？你同他说，他一定会答应的。”梁诀没意料到洛初尘是为了应付楚渊竹，便愣了愣。
　　洛初尘道：“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清楚他那性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见人不刺几句浑身都不爽。”
　　梁诀听他这么形容楚渊竹，乐了，笑了好一会才停。
　　两人又聊了一会京城别的趣事，鹤起敲着门进来，提醒道：“将军，小侯爷，已经戌时了。”
　　洛初尘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连忙站起来，道：“那我该回去了。”
　　梁诀将他送到门外，洛初尘有些不舍，趁梁诀扶他上马车的时间，抓了好一会儿手腕，数着自己的生命值，一直到进马车还不太想放。
　　梁诀笑，“快回去吧，不然你舅舅又要念。”
　　洛初尘立马垮了脸，小声道：“要不，我明天来找你画画？”
　　梁诀说好，“明日我下了朝再来接你，我们去另一个好玩的地方，让你画风景。”
　　洛初尘乖乖点头：“那，明日再会。”
　　待回到楚府时，天色已经黑透了，远远能看着有小厮在门口，举着灯笼，似乎是专门等他们回来。
　　洛初尘下了马车，管家从里头匆匆忙忙出来，见他道：“少爷怎么这个时辰才回？”
　　洛初尘道：“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之前特地派了小厮回府，告知要晚些回来的消息。
　　管家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唉，少爷留在将军府用晚膳的事儿，大人不知道，今儿特地下午就从户部回来，却一直没等到少爷。这不，晚膳都没吃几口，正坐在书房内发闷气呢。”
　　“舅舅还会生闷气？”洛初尘有几分好奇，跟着管家走到楚渊竹的书房，一路上幻想了无数次楚渊竹生闷气回事什么样。
　　书房里面烛火正明，管家替他把门推开，就默默退了出去。
　　洛初尘悄悄探头看，楚渊竹正坐在桌前，凝神临着一副字帖。头也不抬，便道：“肯回来了？”
　　嗯？也不像生闷气的样子啊。
　　洛初尘走到书桌前，问道：“舅舅有事找我？”
　　楚渊竹闻言，抬头淡淡地看了洛初尘一眼，反问道：“无事的话，你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果然是生气。
　　洛初尘有些心虚，知道楚渊竹是在刺他回来太晚。他现在“寄人篱下”，总归是理亏的，没什么犹豫就认了错：“抱歉舅舅，本来我也想回府用晚膳，谁知道刚好梁诀的母亲回府，只好留下来陪她说来几句话。”
　　“刚好？”楚渊竹嗤了一声，表情好歹回暖了一些，道，“下次再这么晚，你干脆住在将军府得了，也合了他的意。”
　　“什么合谁的意？”洛初尘不解。
　　楚渊竹摇摇头，不肯跟他说话了。
　　洛初尘又试探着找了几个话题，楚渊竹似乎觉得烦了，摆摆手道：“不要在我这儿晃，有这时间，不如回去温书，过几日等我休沐，再考问一下你的课业情况。”
　　一听这话，洛初尘立马垮下了脸，比兔子还快地溜了。
　　第二日，梁诀果真派了马车来接他。
　　洛初尘踩着小凳上马车，整张小脸都容光焕发的，看见车内坐着的梁诀，更是眉眼弯弯，在他身边坐下，手非常自然地随着侧过的身子，抓住了梁诀的手腕，道：“今天去哪儿呀？”
　　昨日一通接触下来，他的生命值足足恢复到了74%之多，现在看见梁诀，和看见救命恩人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去南苑。”梁诀道。
　　“南苑？”
　　“嗯，是这一两年间才起来的一个去处，原来似乎是某位官员的庭院，没落后被其后人改为可供赏景玩乐的场所，十一月正是那儿枫林好看的时候，不少达官贵人闲时都爱去那儿。”梁诀道。
　　梁诀说到闲时，洛初尘便有些好奇，梁诀怎么会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带自己去这儿去那儿的。
　　楚渊竹每日早早的去上朝，之后不仅要陪皇上议事，还要去户部处理各种各样的政务，似乎忙得天旋地转，而梁诀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不过到底没好意思问，万一他反说一句，还不是为了陪你？那就尴尬大了。
　　洛初尘在心里这样杂七杂八地想着，反倒忘了他还抓着梁诀的手。
　　一路无话，没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洛初尘被梁诀带下车，往四处看了看。
　　他方向感不强，只能勉强辨认出这是在京城边缘的地带，具体哪个方位，是一点也不清楚了。
　　南苑外围着一圈干净的青瓦白墙，如火般的枫叶从墙上露出头来，映得格外好看。
　　门口已有主人在等着，原来梁诀早就预定好了今日包场，寒暄几句后，让庭院的管事带他们入内。
　　南苑布局十分规整，道路笔直，有假山有池水，山水交界间是一件水榭，也是青瓦白墙的外表，四面开敞，正对着好似漫无边际地枫叶林，格外好看。
　　不知梁诀是怎么吩咐的，水榭屋内正中间的木桌上，已放好一整套的文房四宝，洛初尘扑过去看了看，发现都是上好的材料。
　　他很是高兴地回过头，问：“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
　　梁诀道，“喜欢吗？”
　　“自然喜欢！”洛初尘双眼亮晶晶的。
　　洛初尘从小学的就是国画，虽然艺考并没包括这一项，但他一直也没放下这个爱好，如今捧起专业的这一套画具，简直爱不释手，督促着梁诀坐下：“来来来，我用你练练手。”
　　梁诀听话地坐下，嘴里道：“昨日说给我画一幅画，今日就变成用我来练手了？”
　　洛初尘知道他是玩笑，跟着横眉竖眼，道：“怎么，练手不行吗？”
　　梁诀忙道：“可以可以。”
　　洛初尘兴致正浓，指挥着梁诀摆出一个正常的姿势，便拿起炭笔，开始起稿勾勒造型。
　　许久未曾这样正式地画人物，洛初尘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手生，怕自己落笔落错了地方。等到勾线描勒的时候，手感回来了□□成，越发行云流水。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洛初尘才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时，正好对上梁诀直直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得一愣。
　　方才作画的时候神情太过投入，现在从情绪中脱离出来，再这么一看，洛初尘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好了……”
　　“嗯？好了？”梁诀活动了一下筋骨，走过来，“竟然这么快。”
　　“因为我只是描画出了造型轮廓，并未上色。要上色的话，估计还需两三天才能好，”洛初尘鼓了鼓嘴，向梁诀展示，“怎么样？像不像？”
　　画上俨然一个活灵活现的梁诀，身形高挑，面容带笑。
　　梁诀仔细端详了一会，方真情实意地赞叹道：“神形兼备，比我见过的大家白描好看更多。”
　　“自家人，别夸得太过啦，”话是这么说，洛初尘也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份夸奖，“下次有机会再给你画一幅工笔，这里一遍遍着色实在不方便，就只画了一幅简单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梁诀道，“我就收下了。”
　　“哎，可别，”洛初尘急道，“事先不是说好了吗？让我舅舅先看过两眼我的水平……”
　　梁诀一愣，犹豫了一下，才斟酌着道：“恐怕楚大人并不愿意看见我的这幅人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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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将这幅画用镇尺压好，也到了用午膳的时辰。鹤起和涉川随着南苑的管事拿来了几个食盒，在水榭平台的方桌上一一摆好。
　　秋日午时阳光并不刺眼，在池面映出温柔的波光，洛初尘跟着梁诀在桌前坐下，正对着水榭面前的枫林美景，只觉得格外心旷神怡，对着远处比划了一下，道：“待会儿从这个角度，就可以把右边整块的美景包揽进画里，你觉得呢？”
　　梁诀随他，说什么都应好。
　　洛初尘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吃两口就停下来，叽叽喳喳地给梁诀说自己灵光一现的一些想法，反正过一会儿再问，梁诀肯定会替他记着。
　　待用完午膳，趁南苑仆从来收拾的时候，梁诀带洛初尘去枫林中散散步。
　　洛初尘本来是不想去的，赖在水榭哼唧了半天，还找自己身体不好做借口。
　　梁诀道：“这枫林每隔几十步都有石椅休息，更何况，还有我在，实在累了也可以背你回来。”
　　“……”洛初尘眨眨眼，脑中忍不住想象起自己被背回来的场面。
　　哇，有些心动。
　　他佯装尴尬地咳了一声，道：“这怎么好意思，罢了，我能走。”
　　梁诀笑而不语，把他的手抓了起来，带着往水榭外走。
　　走了几步，才好声好气地与他说道：“饭后不要立即坐着，走几步消消食才对身体好。”
　　“我知道的。”洛初尘道。
　　“但你还是习惯性犯懒，是也不是？”梁诀笑道。
　　“……唔，嗯。”洛初尘被戳破也不恼，耸了耸肩。
　　走在林间的石道上，洛初尘美景尚未欣赏到几分，先注意到的是，从梁诀抓住他的那只手上不断传来的热度。洛初尘偷偷摩挲了一会，只觉得梁诀的手心比起儿时，粗糙了许多，还有一些老茧，大约是驾马拿兵器磨出来的。
　　这版想想，洛初尘有些心疼，便更抓紧了一些。
　　他这厢没再有什么别的动作，梁诀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洛初尘装无辜道。
　　梁诀似乎是忍了忍，才说道：“别乱动。”
　　“我哪儿有乱动，”洛初尘道，又忍不住使坏，在梁诀的手心里挠了挠，“喏，这才叫乱动呢。”
　　“……”
　　梁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洛初尘有些心虚，但很快再次理直气壮了起来。
　　也就是仗着梁诀不会对他发脾气，笑嘻嘻道：“这就叫乱动，那我做些更过分的，你岂不是要大喊轻薄了？”
　　说着，洛初尘用另一只手，在梁诀的胸前摸了摸，又顺着布料往上，到了脖颈处，带着一些好奇地摸了摸梁诀的喉结，再顺带着，挑了一下下巴。
　　然后就这挑下巴的动作，洛初尘仰着头看梁诀，气势却也不输，装模作样地调笑道：“小娘子，我看你有沉鱼落雁之姿，甚合我意。怎么样，要不要和本公子回府，做本公子的第十八房娇妾呀？”
　　二人双目对视，梁诀先别过了眼，一手扯下洛初尘轻佻的手指，道：“莫要胡闹。”
　　“……哦。”
　　洛初尘讪讪放手，只觉得手指也有些发烫，心想自己好像是过分了一些，乖乖地跟在梁诀身后走。
　　走了两步，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打量梁诀的侧脸，一愣。
　　梁诀的脸好像比刚才红了许多。
　　或许是火红的枫叶映出来的。
　　洛初尘不敢再想太多，怕自己又做出什么傻事来。
　　说来也奇怪，无论在外人面前如何装乖守礼，到了梁诀面前总会放松许多，顺带还会屡屡做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事。
　　在枫林走了一圈，待回到水榭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洛初尘已累得不行，恨不得整个人靠在梁诀身上，见水榭门口迎上来的鹤起涉川，摆摆手，正想说来杯水，却看见二人都是一副急切的样子。
　　“怎么了？”他勉强摆正了身子，问道。
　　鹤起一副难说出口的模样，对梁觉使了一阵眼色。
　　梁诀：“有话慢慢说。”
　　鹤起别别扭扭地道：“……那位来了。”
　　“谁啊？”洛初尘不解，回过头，却见梁诀脸色也有些变化莫测。
　　鹤起小声道：“就在里头呢……”
　　梁诀叹了口气，道：“你俩先下去吧。”
　　洛初尘更是好奇，随即听梁诀说道：“皇上来了。”
　　洛初尘一惊，差点没跳起来，说话都结巴起来，“皇、皇上？”
　　梁诀道：“是的。”
　　疲惫一扫而空，洛初尘甚至觉得自己能直接从这儿跑回楚家。
　　他下意识地想到，“他是来找你议事的吗？要不，我先回避？下次再画山水也是一样的，不耽误你了。”
　　梁诀想了想，也是不解，“应该不是，最近朝中没有什么兵部要事。”
　　洛初尘还是有些提心吊胆，不明白皇上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方来，不该在皇宫内与舅舅成日里议事吗？
　　他还没做好见皇上的准备呢。
　　梁诀看他吓成这样，觉得有些可爱，安慰道：“不必如此惊慌，陛下是位温和贤明的君主，与我年岁差不太多，很好相处。”
　　洛初尘也知道，皇上既然到此处，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也在这里？要这时候跑了，才是给梁诀添麻烦。
　　他把梁诀的话听了进去，心下稍定了些，和梁诀一起整理一番衣冠容貌，才跟在梁诀身后，提着心走入了水榭。
　　水榭内正中央的桌前，果真站着一位身着明黄色锦衣，周身贵气逼人的男子，正低着头端详桌面的纸张。
　　——天，是他的画！
　　洛初尘耳朵都快烧了起来，不敢直视圣颜，紧张兮兮地盯着那张画看。
　　梁诀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带着他一同施礼道：“参见陛下。”
　　皇上闻声抬头，视线在二人间环绕一圈，笑道：“这画上的梁将军还真是惟妙惟肖，是洛卿的丹青吗？”
　　洛初尘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洛卿”喊的是自己，连忙又施礼道：“是臣。”
　　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自称臣应该是没错吧？
　　“百闻不如一见，”皇上赞道，“画技精妙，洛卿果然才华横溢。倒也不亏梁将军放着兵部不去，到处找人定来这南苑。”
　　洛初尘有些发愣，不知道皇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隐隐斥责自己耽误了梁诀的正事？
　　慌乱间，只看见梁诀上前一步，坦然自若地问道：“陛下，您今日来可是有事找臣？”
　　“无事便不能来了？”皇上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视线一直放在洛初尘的身上，“听闻洛卿身体不好，本以为只是传言，没想到散个步也会面红气喘。”
　　洛初尘咽了一口唾沫，不知该如何回答。
　　“陛下既然知道他身体不好，又何必故意吓他？“梁诀道。
　　洛初尘一愣，没想到梁诀对皇上说话这么不客气。
　　皇上却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神色不改，叹了一口气，道：“朕在宫中一想到有人不处理政务，一连两日都在外与人玩乐，就心中忿忿，恨不得搅局一番才好。”
　　梁诀道：“陛下如若还想让微臣为您分忧，还是早些回宫的好。”
　　皇上笑道：“爱卿莫要生气，朕只不过是好奇心盛，忍不住来看一眼。”
　　洛初尘感觉身侧梁诀的气势快要逼人了，抬眼偷看，他的面色又好似没有什么变化，冷静地道：“那陛下可看完了？”
　　皇上点点头，又回到桌前，道：“不错，画更不错，不知洛卿何时能为朕画一幅？”
　　洛初尘正听得糊涂，突然被点名，一个激灵，连忙道：“随时都行，只需陛下开口。”
　　皇上温和道：“还是需得找个空闲时间。朕不过是在探望刘大人的路上，顺便过来看一眼，即刻便走，还得赶刘大人家的晚膳呢。”
　　“臣恭送陛下。”洛初尘松了一口气，乖乖行礼。
　　梁诀将皇上送了出去，再回到水榭，洛初尘已然瘫倒在椅子上，一副起不来的模样。
　　见梁诀进来，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都快要泪眼汪汪了。
　　救命，虽然生命值没有降低，但和皇上待在一个房间里，仿佛每秒都在狂掉生命值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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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洛初尘虽好生被吓了一跳，没多久也缓了过来，坚强地画完了山水画，才匆匆忙忙地回楚府用晚膳。
　　天知道他可不想再被楚渊竹阴阳怪气一通了。
　　回到楚府的时候，夕阳还未落下，问过管家，楚渊竹依旧在户部，洛初尘松了一口气，跟涉川回了自己的小院。
　　下午散了那么久的步，又提心吊胆那么久，洛初尘疲惫得不行，只能记着让涉川把画在书房收好。本想再坐在那儿看会话本，等楚渊竹回府，好同他说去画学院的事情，谁知看着看着，实在抗不过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涉川在屋外收拾完东西，走进书房一看，忍不住笑了，从卧房拿了件棉袍过来，披在洛初尘身上。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有仆人来告知开饭了，洛初尘被涉川喊醒，打着哈欠睁不开眼，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涉川，待会儿早些准备浴桶，我要直接睡。”
　　“好的，”涉川换了件披风给他披上，“外头风起来了，少爷小心着凉。”
　　洛初尘走了两步，想起来，“把画也带上。”
　　涉川早听他说过了前因后果，连忙小跑着把两幅画都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
　　行至膳厅，楚渊竹正坐在桌前拨动烛火，抬了抬眼，道：“来了？”
　　“舅舅。”洛初尘依旧有些疲惫，强打着精神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桌上已摆好饭菜，依旧是洛初尘爱吃的菜色，若是往常，洛初尘定会大快朵颐，可惜现在困得紧，胃口也不太行，只做着样子把一碗饭吃完。
　　洛初尘放下筷子的时候，楚渊竹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他努力不让自己打盹，心里想着待会儿怎么与楚渊竹说。
　　打小认识楚渊竹，他就是一副不正经甚至有些讨人嫌的样子。
　　楚渊竹比洛初尘的母亲小十岁不到，是楚老的老来子，受到万般宠爱，更是聪明伶俐，自小便有神童之称。
　　洛初尘一开始，对这位小舅舅的期待也是很美好的，这岂不是别人家的孩子max？
　　然而第一次见面，楚渊竹就背着几位大人，戳了戳洛初尘的小脸，皱着眉道：“好丑啊，跟个小猴子一样。”
　　洛初尘：“……”
　　他眨巴着眼看着他，又见楚渊竹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三岁定终生，以后都会这么丑的。”
　　洛初尘：“……”
　　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而且，洛初尘经常照镜子，他虽然才几岁大，但能看出来遗传了母亲的不少美貌，长大后一定也是一个翩翩美少年，怎么可能丑得像猴子一样？
　　楚渊竹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小侄儿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愣愣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失望。
　　怎么没哭呢？
　　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后来，每次楚渊竹来侯府拜谒，与洛初尘独处的时候，就都会故意地想逗他哭。
　　洛初尘也从一开始的不知道如何反击，到能与楚渊竹斗嘴斗得有来有往。
　　一直持续到梁诀住进侯府。
　　楚渊竹来的时候二人正在念书，他见到凑在洛初尘身旁的梁诀，还愣了一愣，挑挑眉问道：“哟，你还多了个小跟班？”
　　梁诀提前知道楚渊竹要来，很有礼貌地问了好。
　　洛初尘连忙替他解释了一下身份，谁知楚渊竹却不太买账，哼了一声，在二人身旁坐下，凑过来看。
　　木桌上是教书先生留下来的题目，洛初尘写了一份答案，梁诀写了一份答案，正在讨论。
　　洛初尘虽然不想让他看，但不好意思在梁诀面前表现得太“野蛮”，只好咬着后槽牙，问：“舅舅怎么有空来侯府？”
　　“父亲让我来送些东西，”楚渊竹答，快速看完了两人的答案，不屑道，“就这？不如你拜托拜托我，定给你一个好十倍的答案。”
　　洛初尘有些生闷气，正不知如何反驳，就听梁诀沉声说道：“先生留下来的课业是要自己思考的，他花些时间、翻些书籍，一样能想出解释。像你这样直接给他一个答案，不是帮他，而是害他。“
　　哇，厉害。
　　洛初尘听得两眼发亮，不住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楚渊竹一噎。
　　顿了一顿，他才淡淡地瞥了洛初尘一眼，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也不看梁诀一眼，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洛初尘不理他这臭脾气，对梁诀解释道：“你不用理他的，楚渊竹一直都是这脾气，心眼小得很。下次见面，你躲着他走就行了，不用听他讲那些话。”
　　谁知那次之后，楚渊竹也不肯主动与梁诀见面，每次来侯府，就借大人的口，单独把洛初尘拉出去。
　　想到以前被楚渊竹各种捉弄的经过，洛初尘又有些头疼，倒不再犯困了，又拿起筷子，无聊地捡一些蔬菜吃。
　　楚渊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抬眼道：“怎么转性子了？吃这么少，竟然破天荒地夹起了蔬菜。”
　　他也没想要个正经回答，继而问道：“有事问我？”
　　洛初尘一惊。
　　楚渊竹道：“就你这城府，连明天准备吃什么都能从脸上看出来。从一进门就犹犹豫豫地，隔一会儿看我一眼，除非是木头人才不知道你有事。”
　　洛初尘有心反驳，他自己都没想好明天早上吃什么，楚渊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但现在是有事求人，他压了压内心的火气。
　　“是这样的，”洛初尘道，“我听闻国子监如今有画学院？”
　　楚渊竹点头，“是的，你想去那儿？”
　　洛初尘道：“嗯……我本就不是读书的这块料，相比于科举，我更喜欢丹青一些。”
　　洛初尘做好了被刻薄的准备，谁知楚渊竹径直点了点头，“可以。”
　　洛初尘：“……”
　　这么容易？
　　楚渊竹又正正经经地问道：“你的基础如何？我不曾听你父母说你学过绘画。”
　　“其实从小就喜欢，不过那时只是画些小玩意。到了云州之后，书院一位先生精通丹青，便私下里一直央着他教我，”洛初尘松了一口气，搬出早就编好的说辞，反正楚渊竹也没时间去云州，“近几日外出游玩，画了几幅，舅舅可以过目一二。”
　　说着，洛初尘让涉川拿着画卷上来。
　　楚渊竹也没急着过目，似笑非笑地看了洛初尘一眼，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洛初尘不解其意，眨巴眨巴眼。
　　楚渊竹也没再多说，站到一旁展开画卷，看了第一眼，便忍不住抬起头望了望洛初尘。
　　待看到第二幅梁诀的画像时，洛初尘果真看见，楚渊竹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
　　却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楚渊竹方才放下画卷，对洛初尘额首道：“确实不错。”
　　洛初尘喜笑颜开。
　　从这舅舅口中得到一句夸奖，比天塌下来还要难。
　　楚渊竹坐下来，想了想，道：“画学院才创办不到两年，考选招生一向是按规矩来，里面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不太好临时将你塞进去，不过……”
　　他顿了顿，“我倒是认识一位极有名气的画师，正暂居于京城，你且将这两张画放在我这，过几日我得空了，带你去拜谒，如若能收你做弟子，那就更好不过。”
　　洛初尘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把话题绕到拜师上，顿时有些犹豫：“拜师么……我不曾想过这件事。”
　　楚渊竹道：“倘若我告诉你，这位画师名为殷子坤呢？”
　　洛初尘隐隐约约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听楚渊竹这语气，似乎是一位很厉害的画师，便道：“啊，是他么？”
　　楚渊竹一敛眉：“你竟然不知道。”
　　洛初尘：“……”
　　又被看出来了。
　　楚渊竹道：“我不是这方面的人士，无法给予你多少帮助，距离画学院考选还有一个月余，多一位名家教导，对你只有好处。如果你真的不想，只愿意成日里随梁诀去游山玩水画些小画，那我也随你。”
　　洛初尘有些意外于楚渊竹的态度，不得不承认，他是确确实实为自己在考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连讽带刺地说梁诀一句。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连忙应道：“我愿意的。”
　　楚渊竹脸色稍缓了些，道：“行吧，你目的也达到了，麻溜地回自己院子去，别再我面前晃。过几日我会提前同你说，束脩也我来准备，你把自己收拾干净就行了。”
　　洛初尘也不在意这点不痛不痒的话，笑眯眯地鞠了一躬：“谢谢舅舅。”带着涉川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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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又过了几日，楚渊竹才来找洛初尘，说是带他去见那位画师。
　　那天聊过之后，洛初尘又偷偷去打听了一遍殷子坤的名声，才知道，这是当朝最有名的画师，多次入宫廷作画，丹青千金难求。
　　连梁诀也知道他，猜到楚渊竹与他相识，鼓励说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洛初尘听完后，暗自擦了擦汗：差点肠子都要悔青了。
　　束脩等物由楚渊竹准备，洛初尘则带上了这几日他在家中写写画画出来的作品，换了一身崭新的好衣裳，与楚渊竹一通乘车去殷宅。
　　殷子坤住在京郊依山傍水的地方，是一处苏式建筑的宅院，院墙外植着一溜儿的青竹，鲜翠欲滴，格外好看。
　　楚渊竹向门童禀报了来意，门童便将二人引了进去。
　　“先生正在赏花呢。”门童道。
　　宅院内占地面积不小，处处可见殷子坤的笔墨丹青，连院墙和屏风上都有他的着墨，看起来极有书香氛围。洛初尘边走边看，心下赞叹不已。
　　他以后也想有这么一栋宅院。
　　到了殷宅的花园，远远就能看见一片金白交杂的花圃，原来是种了许多的菊花。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门童走过去，躬身道：“先生，楚大人来了。”
　　殷子坤回头，先见到楚渊竹，笑道：“楚大人，好久不见。”
　　“先生风采亦是不减当年。”楚渊竹一拱手。
　　殷子坤与他乐呵呵地寒暄几句，便将视线转到了洛初尘身上。
　　“这位就是平阳侯府的小侯爷？”他道。
　　洛初尘连忙跟着施礼，道：“见过先生。”
　　“不必多礼，”殷子坤摆摆手，似乎是在慢慢打量着他，“不错，比你父亲更文雅俊逸。”
　　殷子坤也认识自己的父亲？
　　听起来似乎二人有旧有旧，洛初尘心下好奇得紧，但知道不是问询的好时候，腼腆笑着应了，想着等回去再问问楚渊竹。
　　楚渊竹替他介绍道：“我这侄子，学问研究不深，对丹青倒是别有一番喜爱，前几年养在我父亲身边，也跟着书院的先生学了几年画，我看了看，虽算拿得出手，但要称融会贯通，还需得有名家教导。这不，您正好在京城，就想着送来这儿给您看看。”
　　说着，楚渊竹对洛初尘扬了扬手，洛初尘连忙将抱着的几幅画递了上去。
　　殷子坤笑道：“你们楚家人，哪个会不优秀？”
　　接过画，徐徐展开，似是认真在品鉴。
　　洛初尘忍不住很是紧张。
　　巴巴地看了一会儿，又怕让人觉得自己不礼貌，便低着头看自己的锦靴，紧张地点着脚尖。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洛初尘都觉得自己快要把靴子点烂的时候，殷子坤才咳了几声，放下画卷，额首道：“尚有灵气，基础功也不错，可以一试。”
　　洛初尘抬起头，颇有些喜出望外，踌躇道：“先生、先生这是答应了？”
　　殷子坤捋了捋胡须，道：“自然，随我进来吧。”
　　他站起来，带着楚渊竹与洛初尘进了主屋，仆人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拜师要用的物品，楚渊竹带来了六礼束脩，殷子坤收下，洛初尘又跟着行了拜师礼。
　　这就算成了。
　　楚渊竹借口有事离去，让他们师徒单独相处。
　　洛初尘有些激动，也有些不好意思，乖乖地又喊了一道：“师父好。”
　　殷子坤笑着应了，道：“你还有两位师兄，一位在外云游山水，不知归期。另一位也在京城，正在画学院上舍做学生，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洛初尘道：“一切听师父安排。”
　　殷子坤问道：“听楚渊竹的意思，你也是想进画学院，是吗？”
　　洛初尘犹豫地道：“是的……”
　　但那只是为了不去考科举而找的出路，如今有了师父，不去画学院也可以。
　　殷子坤看出他的犹豫，笑了笑，和善地道：“这有什么好为难？你师兄便是我劝进去的，里面几位教习都是我以前的好友，学识比我只高不低，对你们而言，有百善而无一害。”
　　殷子坤索性为洛初尘介绍了一番画学院的结构和课业内容，随后又考教了一番他的知识。
　　待二人谈完话，已经过了膳时，洛初尘陪师父用完膳，才乘马车回了楚府。
　　下了马车，洛初尘停了一下，让涉川去将军府传句话，约梁诀明日见面，顺便把原先答应的画卷送过去。
　　涉川笑着应了，道：“诀少爷知道拜师成功，定也会很高兴。”
　　洛初尘提了一天的心，好不容易放了下来，也笑着道：“那当然啦。”
　　楚渊竹并不在府里，也不知去了哪儿，洛初尘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里安安静静。洛初尘不喜有太多下人等着伺候，一般每日只有几个负责清扫的下人来两趟，这会儿午后，正是空无一人。
　　洛初尘沉浸在兴奋中，推开书房门时，方才吓了一跳。
　　书房里有一个人正背对着房门，翻着自己书架上的话本！
　　一瞬间，洛初尘差点想出了一百种逃生的方法。
　　待定睛一看，洛初尘才松了一口气。
　　！！！
　　他快步走上前去，脚步落得很轻，憋着气抬手想狠狠打那人一下。
　　手快落到那人肩上的时候，手腕被轻轻松松地抓住。
　　“怎么见了面就要打我？”
　　梁诀转过身，一副委屈的模样，抓着他的手不放。
　　洛初尘被抓着手，看着梁诀俊朗硬气的脸故意做那委屈的小表情，忍了半天，那股气在肚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只哼了一声。
　　“还有理了？你做这个表情干什么？”洛初尘把梁诀的手拉下来抓着，哼哼唧唧地道，“不声不响地在我院子里出现，吓死我了，差点以为遭贼了呢，管家也没说你在这儿。”
　　梁诀笑道：“那你可不能同管家说，我是翻墙进来的。”
　　洛初尘一愣，“翻墙？”
　　梁诀看着他，笑而不语。
　　洛初尘脑补了一番梁诀翻墙进自己小院的场景，还要躲这么多小厮，不禁有些替他心惊胆战。
　　他道：“你……你不怕被发现呀！”
　　梁诀道：“不可能被发现的，你大可放心。”
　　“唷，这么厉害。”洛初尘想着就觉得脸有些烧，有心再怼他几句，却又觉得此时能见到他，确实很开心。
　　面上还是别别扭扭地道：“那太不巧了，我在门口刚让涉川去你府里，约你明天见面呢。”
　　“只好抱歉他白跑一趟了，”梁诀说完，低着头望着洛初尘，又沉声问道：“是不是有喜事要告诉我？”
　　洛初尘横了他一眼，本想矜持一下，忍了一会，还是自己先消了气，兴奋道：“你知道吗，殷子坤现在真的是我的师父了！”
　　梁诀配合地说恭喜。
　　洛初尘很得意，道：“师父说，本来看在我外祖父和父亲的面上，只想收我做个记名弟子的，但看了画，觉得我很有灵性，才愿意正式教我。”
　　他又叽叽呱呱地把在殷宅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通，绘声绘色的，师父怎么问自己问题，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师父听见后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梁诀笑着应声，听他讲。
　　等洛初尘讲得口渴了，才去旁边端了杯茶来，道：“解解渴。”
　　洛初尘看了看递到眼前的茶杯，把嘴凑上去抿了一口。
　　梁诀把握的角度刚刚好，喝到嘴里的量不多也不少，洛初尘被喂得很是舒心，眯着眼品了品，突然反应道：“你还给自己沏了茶？”
　　梁诀耸耸肩：“等你一会儿有些渴，看你院子也没人，就去后面泡了一杯。”
　　洛初尘闻言，有些愤愤不平，道：“我待会儿就给舅舅说，要他多加点侍卫，怎么随随便便就能在我的院子里乱逛啊。”
　　梁诀摆手道：“你当谁都有我的身手？”
　　“知道你身手好啦，”洛初尘踱步到桌边，端茶自己抿了两口，不服道，“也就欺负欺负我这种身体差的人，空有这么好的身手，也不干什么正事，成日里翻别人家后院的墙，你说好不好笑？”
　　梁诀连忙讨饶，又道：“说到身手……”
　　“嗯？”
　　“过几日就是冬狩了，你知道不知道？”梁诀问道。
　　“冬狩？”洛初尘双眼一亮，“我不知道，往日不都是举行秋猎的吗？”
　　梁诀道：“该秋猎的时候，京中并不稳定，因而皇上推迟了时间，改成了冬狩，在几十里外的猎场，不算很远。”
　　“文官也能去吗？”洛初尘问，“我可以让舅舅带我去。”
　　“可以的，”梁诀道，“你这几日好好养一养身体，我看你回京城之后，精神气一日比一日好，你舅舅应当也不会拦着不让你去。”
　　洛初尘哼哼道：“那是。”
　　他现在有机会就对梁诀上手磨磨蹭蹭，每日生命值都维持在90%以上，精神气能不好吗？
　　从这个角度想，梁诀爬墙来找自己也很不错。毕竟他也不可能每天都往外跑去找梁诀玩，有楚渊竹在，梁诀也难上门来寻自己，这种谁都不告诉的翻墙，是再好不过的了。
　　就是感觉总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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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小梁学会翻墙了√


第11章 
　　楚渊竹对洛初尘要去冬狩的要求不置可否，问道：“你会骑马吗？”
　　洛初尘瞬间蔫了，道：“不会……”
　　他的确不会骑马。
　　小时候，侯府的确请人来教骑射，但因为洛初尘身体不好，别说上马了，单牵着马走一圈，都会累得气喘吁吁，因此，只有梁诀一个人学习了骑射。
　　“虽然不会，但基本知识我都知道的。”洛初尘倔强道。
　　当年虽然他不能学，但也一直在教场旁坐在凳子上看，梁诀也会在课后告诉他骑射的心得体会。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洛初尘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能行。
　　楚渊竹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行，那就去马厩看看，如若你能骑得动马，我就带你去。”
　　“当真？”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楚渊竹摇摇头。
　　马厩在靠近府邸侧门的地方，可以看见里面有几匹骏马良驹，见他们到来，扑哧扑哧地打着响鼻。
　　最近的是一匹纯墨色的乌骓马，四蹄如雪，毛色光滑亮丽。楚渊竹走近前去，这乌骓主动地用鼻子去蹭他的手心。
　　楚渊竹向洛初尘介绍道：“这是我的马，名叫抱月。”
　　洛初尘好奇地打量，称赞道：“好漂亮的马。”
　　楚渊竹浮现了几分笑意，回头又顺了顺乌骓马的鬃毛，道：“是很漂亮。”
　　洛初尘没有想到楚渊竹会有这么爱惜的一匹马，有心再多问几句，楚渊竹却很快地收敛了神色，带他去到马厩的另一侧。
　　那儿有一匹赤色的马驹，比方才那些高头大马矮一些，看起来倒也娇憨可爱。
　　洛初尘愣了愣，才反应道：“这是给我的吗？”
　　楚渊竹冷哼，反问道：“不然呢？你看府上还有谁这么矮？”
　　洛初尘被这话气了一下，想说你比我也高不到哪儿去，十六七岁还有发育的空间呢。
　　算了，看在马儿的份上，不与这破嘴计较。
　　洛初尘不接话，只欢天喜地地凑过去，打量着这马。
　　楚渊竹懒洋洋地跟上，又道：“这马性格温驯，马夫训练了多日，可以上手摸，喂它吃些马草。”
　　“哦哦，好，”洛初尘试探着上手，摸了摸马鬃，见小马乖巧地蹭了蹭，更是惊喜，转而从旁边取了一些马草，捏着尾端递到它的嘴边，“喏，想不想吃？”
　　小马乖乖地吃了下去，等咀嚼完，就用脸侧蹭了蹭洛初尘。
　　“啊。”洛初尘颇为惊喜，忍不住重复了几遍喂草的动作，被萌得心肝乱颤。
　　太可爱了吧。
　　楚渊竹看不下去，拦了一下，“够了，再吃待会儿还怎么驮着你跑？”
　　“好吧……”洛初尘又问，“那它有名字没有？”
　　楚渊竹道：“没有，等着你取呢。”
　　洛初尘想了想，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只好先搁置到一旁。
　　楚渊竹教着他把马牵出来，马厩旁边有一片不大的教场，正好可以短暂地跑跑马。
　　洛初尘双手牵着缰绳，试探着单脚踩上一边的脚踏，使了使劲，却没能蹬上去。
　　楚渊竹站在旁边说风凉话：“这就是你说的会？”
　　洛初尘不服气，揉了揉小马的鬃毛，给自己又鼓了鼓劲，咬着牙再一使劲。
　　啪叽。
　　摔了一个屁股蹲。
　　教场边缘铺了草，痛倒不是很痛，就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好吧，是非常尴尬。
　　小马也被他这一摔吓了一跳，打着响鼻后退了两步，又低下头，在洛初尘的头顶喷了喷气。
　　洛初尘摔得眼角都冒了两点泪花，眨眨眼挤掉，颇有些心虚，不好意思站起来。
　　亏自己还壮志凌云地告诉楚渊竹，说自己肯定会骑马呢……
　　而且楚渊竹还背着自己，特地提前那么久准备了一匹小马。
　　正在尴尬间，两边手肘突然被身后人抓住，楚渊竹就着力把他整个人扶了起来。
　　“好了，这有什么哭的，我们楚家的后代哪能这么脆弱？”楚渊竹给他掸了掸身后的灰，“还非要逞强。看过别人骑马，和自己会骑马，完全就是两回事。”
　　“我知道了……”洛初尘低着头挠挠脸侧。
　　楚渊竹道：“你要是不用别人教，自己就会骑马，才奇怪呢。”
　　洛初尘闷闷地嗯了一声。
　　随即，他就感觉脸颊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
　　“——嗷！”洛初尘吃痛，捂着脸抬头，“做什么？？”
　　楚渊竹道：“看不惯你这丧气样子，你父亲可是骑马打仗的大将军，你不过是第一次骑马摔着而已，有什么好尴尬的？”
　　言罢，楚渊竹又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洛初尘的头顶。
　　洛初尘欲哭无泪，好的，他不尴尬了，但这人也太暴力了吧？
　　楚渊竹挑挑眉，“还丧气吗？”
　　洛初尘老老实实地道：“不丧气了。”
　　楚渊竹这才满意，“这才对。”
　　楚渊竹走到小马旁边，道：“骑马其实并不难，只是需要注意一些细节和技巧，你听我说……”
　　说着，楚渊竹竟然开始给他教了起来。
　　洛初尘一边惊讶一边认真地听着，等楚渊竹演示了两次之后，他也被楚渊竹扶着上马试了试。
　　一来二往，洛初尘也慢慢对骑马的步骤熟悉了起来。
　　楚渊竹出乎意料地有空闲和耐心，虽然教导的过程中，一直夹缝插针地刺他几句，但全程竟然是真的在用心教。
　　洛初尘见他认真教，自己也乖乖地认真学。
　　二人就这样在教场旁练了一个下午，直到管家来提醒到晚膳时候了，洛初尘才依依不舍地从小马身上下来。
　　小马不舍地蹭了蹭他，洛初尘心底一软，摸着鬃毛，道：“乖，我明天再来看你。”
　　楚渊竹抱臂站在一旁，附和道：“嗯，明天再来看笨蛋。”
　　洛初尘一愣，立马瞪眼，气道：“它才不叫笨蛋！”
　　楚渊竹凉凉道：“这不是为了纪念，它见到主人第一面，主人就像个笨蛋一样摔了个正着吗？”
　　洛初尘这才知道又在损自己，哼了一声，“狗改不了吃屎。”转身先走了。
　　楚渊竹在后面犹自挑衅道：“哦？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洛初尘忍无可忍，“我是什么你待会儿就吃什么！”
　　只听楚渊竹在后面一阵大笑。
　　等晚上回到书房，洛初尘冥思苦想了大半夜，也没能给小马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出来。
　　第二日，梁诀翻墙来找他玩，洛初尘忍不住小小地炫耀了一番：“楚渊竹给我弄了一匹小马，可乖了，可惜名字还没有起好。”
　　“这么说，他早就准备着带你去冬狩？”梁诀也有些惊讶。
　　洛初尘唔了一声，“应该是的吧，我感觉，他挺早就准备了这匹马，还教我骑术了呢。”
　　梁诀笑了，“那可真是想不到。”
　　“我也没想到，”洛初尘想了想，“不过，感觉还挺好的，如果他嘴巴别总是那么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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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过了一段时间，快到十二月的时候，才到了冬狩的日子。
　　京城的冬天来得气势汹汹，饶是现在洛初尘的生命值保持得很高，也有些受不住寒冷，到处都捧着小暖炉走路，恨不得梁诀每日爬三次墙来找自己才好。
　　洛初尘每周会去殷子坤那儿两次，在教导技巧之外，还会布置一些习题。
　　于是在等待冬狩的这段时间，洛初尘除了画画，成日里便是沉迷于与自己的小马待在一起。
　　——虽然小马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楚渊竹嗤之以鼻道：“早知你玩物丧志至此，就不该送你。”
　　但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洛初尘外出跑马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实在受不得风跟刀子似的往脸上扎。
　　甚至到冬狩那天，洛初尘都差点被冷得起不来床。
　　涉川好说歹说，把自家少爷从被窝中哄了下来，穿好适合骑射的短打衣裳，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棉袍，袍边缀着雪白的动物毛，裹着洛初尘煞白的小脸，任谁看着都觉得冷。
　　幸好楚渊竹是文官，能乘马车前往。在马车前，楚渊竹看着洛初尘这可怜样儿，无语道：“这么畏寒，不如回府呆着，不然待会儿有你受的。”
　　洛初尘一听，竟也有些心动。
　　好歹懒虫没在脑海深处扎根，他挣扎了一下，心想自己练了这么久的马术，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去正规的猎场呢。
　　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活动。
　　硬是不理会楚渊竹的话，挤上了他的马车，锁在角落默默摩挲自己的手炉。
　　皇家冬狩，百官随行，实乃不可多得的盛况。
　　洛初尘从车窗口好奇地张望，只见四处都是仿佛泱泱没有尽头的车队，两侧也都有士兵随行，回头看看，自己的小马和楚渊竹的乌骓正跟在马车旁。
　　楚渊竹官职很高，马车的位置也在车队的靠前方，往前望，远远地能望见龙辇的华盖。
　　想到皇帝，洛初尘又想到那天在南苑的偶遇，顿时有些心虚。
　　正看着，后颈的衣领被提溜了起来，洛初尘被扯回了车中，愣了愣，对上楚渊竹的冷脸。
　　“趴在车窗看那么久像什么样？”楚渊竹道，“真那么想看，就骑马跟着，保证你能看见最多的东西。”
　　额，怎么又生气了。
　　洛初尘赔了个笑，道：“那等到猎场，您就只有一个冻死的侄子了。”
　　“……”楚渊竹一拧眉，“这说的什么话？”
　　洛初尘也意识到自己没说好话，连忙呸了一声。
　　楚渊竹嫌弃道：“真不知道姓梁的那小子怎么能忍受你，娇生惯养的样子，和他天差地别。”
　　洛初尘没吱声，又听楚渊竹道：“你猜梁诀在哪儿？”
　　梁诀给洛初尘讲过许多冬狩的注意事项，倒也的确没说他会在哪儿。
　　“……在前面？”洛初尘随便猜测道。
　　楚渊竹摇摇头：“最前面领兵的就是他，一路都要骑马呢，再看看你。”
　　洛初尘哦了一声，心下登时有些佩服和感叹，嘴上说道：“我再受不得寒，他一样愿意与我做朋友。”
　　楚渊竹哼声道：“你当他是想和你做朋友？”
　　洛初尘反问：“不然呢？”
　　楚渊竹横了他一样，扭头懒得与他说话了。
　　洛初尘只当是楚渊竹日常发神经，摸摸自己的小暖炉，把这个脑补成梁诀仿佛自发热一样的手掌，满足地呼了口气。
　　行路约半个多时辰，才到猎场。前方的御林军已经扎好了凉棚营寨，洛初尘与楚渊竹下了马车，只见猎场位于靠山的一处广袤平原，远处树林茂密，独猎场被铺设得平坦宽阔，四周围了一圈木栏，栏上插着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站在这猎场前，仿佛身心也随之轻松了起来。
　　洛初尘在这清新的空气中深呼吸，随即听见一串马蹄声传来，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位身着乌金铠甲的将军正驾着马靠近，看不清面容，气势凛然。那马也及其漂亮，通身银白，似云似雪，马蹄翻飞，驰骋而来。
　　将军将马轻轻吁停在前方的一辆马车前，微微躬身，对马车上下来的官员耳语了几句。
　　楚渊竹在一旁道：“那是当朝丞相，应当是皇上召见。”
　　果然，有一小厮将马牵来，官员飞身上马，似乎要随将军一同去。
　　洛初尘好奇地看着，忽而，那将军回过头来，与他对上视线。
　　他这才看清，心猛地一窜，是梁诀！
　　梁诀并未有停留的意思，只在相望后，气势微微收敛，对洛初尘微一眨眼，随即转身飞快地驾马离去。
　　前后不过转瞬间，洛初尘却看得分明，待二人影子都消失不见，依旧觉得心跳得飞快，耳根也有些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做将军扮相的梁诀。往日里，梁诀在他面前都是一身便服，温柔而又包容地开玩笑聊闲事。
　　因而他恍恍惚惚地，从不觉得梁诀有什么改变。
　　没想到，梁诀还有这截然不同的模样。
　　周身气势仿佛寒光四射的利剑，虽然隔得这么远，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战场出来的杀伐之气。
　　洛初尘并不觉得陌生害怕，相反地，只觉得兴奋不已，有种不知何处而来的激动。
　　好想赶紧见到梁诀呀！
　　洛初尘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随着楚渊竹到了他们的帐篷中，喝了几口茶，稍作休息。
　　等一众官员家眷安顿好了，有宫中内侍来请官员去参见皇上。
　　洛初尘问道：“我需要去吗？”
　　他还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定位，是未继承爵位的小侯爷，还是随楚渊竹来的家眷。
　　楚渊竹道：“不用，你还不算官员，在这休息即可。”
　　洛初尘愣愣地应了下来，楚渊竹便脱下外头的棉袍，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百官朝拜行礼不知有多久，帐子里暖和，洛初尘捧着暖炉有种要睡过去的冲动，连忙把涉川从外头喊了进来。
　　涉川似乎正在外头与人谈天，进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笑意盎然，躬身问：“少爷，怎么了？”
　　洛初尘犹犹豫豫，道：“你带了话本没有？在这帐子里好生无聊。”
　　他本也只是试着问问，谁知涉川真的从袖口中摸出一本来，洛初尘接过翻了两页，发觉是自己早已看过的内容，更觉无趣。
　　涉川在帐篷中转了几圈，四周找找，捧来了一盒棋子：“少爷，要不我们下下棋？”
　　“……可。”洛初尘有些心痒。
　　洛初尘的围棋只是个知道规则的半吊子，还好涉川也下得烂，两个臭棋篓子聚在一起，倒是谁都不会嫌弃谁。
　　但下得不好，玩久了也会觉得无趣，洛初尘便在云州偷偷教了涉川玩五子棋，还特地叮嘱了许多次，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这个玩法。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强的主角光环，能发明一种新的下棋方法而不让别人有任何怀疑。
　　涉川不太理解，不过很听他的话，一直躲着旁人，谁也没告诉。
　　二人下得正欢，突然听见帘子吧嗒一声，被人撩开。
　　“嗯？这是在下棋吗？”来人好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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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撩开帘子进来的是一位不认识的公子，穿着一身绣着精致祥云纹的红袍，戴着一顶皮貉帽，额前镶着一块顶好的翡翠，唇红齿白，明眸乌发，嘴角戴着笑，年岁不过二十，看起来就是一位出身不凡的翩翩公子。
　　洛初尘下意识地打乱棋盘，站起来道：“请问您是？”
　　小公子看着棋盘，惋惜地叹了一声，“怎的还将棋盘打乱？本还想讨教一番。”
　　“在下才疏学浅，不过随意摆弄棋子罢了。”洛初尘摇摇头道，示意涉川把棋子收起来。
　　小公子便一拱手，道：“在下秦玉，乃荣亲王世子。”
　　洛初尘一愣，连忙回礼，“失敬失敬，见过世子。”
　　秦玉道：“不请自来，还请小侯爷莫怪。”
　　等涉川收拾好棋盘退开，秦玉笑嘻嘻地在洛初尘对面坐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折扇，扇起风来倒也潇洒，只是配着头顶的皮貉帽，颇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秦玉兴致勃勃地道：“百闻不如一见。一向听闻小侯爷体弱，如今见了面，倒也不差。这是第一次来围猎吧，待会儿可要去骑马？”
　　洛初尘不太擅长应对这类自来熟，有些尴尬地道：“是的。”
　　秦玉便笑道：“那正好，我刚得了一匹良驹，等那边放了，我带你去遛弯。”
　　洛初尘有心拒绝，他一直念着去找梁诀呢。只好含糊应付过去。
　　秦玉也不太在意他的回答，颇为自来熟，也不太在意洛初尘的态度，摇着扇子嘴也不停，从城东讲到城西。涉川端来茶水，也都不尝一口。
　　秦玉了解的事情倒是挺多，朝中朝外的事情无一不知，从楚渊竹下属对他的评价，到京城如今哪家酒楼最好吃，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说话的方式也算有趣，洛初尘听着听着，也提起了兴趣，时不时跟着附和两句。
　　他离开京城四年，对许多人事都陌生得紧，趁这个谈天的机会，抓紧“补习”了一番。
　　秦玉眉飞色舞地讲了半个时辰，门外又进来一位小厮，行了个礼道：“世子，小侯爷，那边放了。”
　　“放了正好，”秦玉一收折扇，终于舍得喝了口茶，冲洛初尘扬眉道，“随我来，我先带你去看看，行礼祭天后的百官围猎，可有意思了。”
　　洛初尘随秦玉走出帐篷，一路从营地行至中心的校场。校场前有一四方高台，摆设着桌椅酒水，高台前的众官员已经骑马列阵，不便的官员也已退至校场外。
　　秦玉拉着洛初尘从后方偷偷绕过去，一点一点挤到了那些官员的前面。
　　官员们认识秦玉的也不少，对他此举亦是见怪不怪，还有的特地给他让位，道自己这处观赏位置最好。
　　秦玉摆摆手，浑不在意，竟也拉着洛初尘挤到了校场围栏的旁边。
　　洛初尘不太自在：“这不太好吧？”四周都是身着官服的官员们，他人生地不熟的……
　　“嘘，”秦玉道，“梁将军从上面下来，马上就开始了，别说话。”
　　听见梁将军三字，洛初尘立马收起了疑问，也不说话了，努力去望那边。
　　果然，只见梁诀从高台上捧着令牌缓步下来，到了底下，接过士兵牵着的缰绳，飞身一跃便上了那匹银白骏马。
　　秦玉在一旁馋道：“这匹马可好了，唤作照夜白，听闻是蛮夷那边皇室才有的，天下统共也没有几匹。”
　　“确实漂亮又威风。”洛初尘看着也很喜欢，想起自己还给梁诀炫耀那匹小马。现在才知道，梁诀有这么一匹异域宝马，对自己的小马还是赞不绝口，登时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真是班门弄斧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得意，秦玉再馋也只能看看，自己到时候只需向梁诀提一句，梁诀肯定会主动让自己上马试试的。
　　换成别人或许会觉得被打脸而感到尴尬，但洛初尘被梁诀宠得没了边际，竟一点其他的情绪都没有。
　　继续看下去，梁诀上马后，扬声发出号令，高台旁鼓声咚咚响起，有士兵吹起号角。霎时间，百马齐发，扬起阵阵尘土，一齐朝着校场外的山林奔去。
　　洛初尘与秦玉连忙用衣袍掩住口鼻，视线却不动半分。
　　冲在最前面的是穿着盔甲的一众武馆，梁诀在其首位，照夜白果然是骏马良驹，未进山林，就已经超出身后众人很远。
　　而在队伍的中间，洛初尘还眼尖地看见了驾着乌骓马的楚渊竹，马速不快不慢，似乎还在同身旁的官员说着话。
　　秦玉注意力还在梁诀那儿，语气泛酸地道：“啧，真是不公平，该让他也骑同样的马的。”
　　洛初尘忍不住替梁诀说道：“场上这么多官员，如若只让梁诀去骑普通的马，其他人还是用自己的良驹，不也是不公平？”
　　秦玉道：“明白是明白，就是看着羡慕，什么时候能让我摸摸这匹马就好了……”
　　不过秦玉也只是嘴上说说，很快就将这个话题抛在了脑后，转而拉着洛初尘往外走。
　　洛初尘愣了愣，道：“不等他们回来了吗？”
　　秦玉摆摆手，道：“除了前头那几位武将，其他人要猎着猎物，最少也要一个时辰，怎么，你要在这儿站着等你舅舅？”
　　洛初尘这才知道，秦玉并不知晓自己与梁诀的关系，此时也不好再解释，讪讪挠了挠脸颊，道：“好吧，我随你去。”
　　秦玉哼了一声，“这才对嘛，跟着我保准你吃香喝辣，绝不无聊。”
　　二人去到校场不远处的马厩，此时马厩只剩寥寥几匹马，秦玉问道：“你有没有带马来？”
　　洛初尘点点头，“带了的，不过只是一匹小马。”
　　秦玉笑道：“小马也好玩的，我们就散散风，这儿风景好，不走走可惜了。”
　　马厩旁有内侍仆从专门负责，洛初尘与秦玉去表明了身份，不多时，仆从就牵着他俩的马走了出来。
　　秦玉的马果真很是威风，是一匹青白交杂的碧骢驹，格外精神好看。
　　秦玉介绍道：“它叫做追风，跑起来很快，据说能日行千里，不过我也没试过。”
　　说着，又开始介绍追风的来历。
　　“哦哦。”洛初尘应道。忍不住偷偷往校场那边瞟。
　　梁诀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
　　洛初尘：我耳朵好累。


第14章 
　　秦玉带洛初尘去了另一处草场，空旷无人，只能看见草场边缘有几位官员家眷，在带着侍女仆从散步。
　　二人并排驾着马。秦玉见过那几位家眷，小嘴一张，又开始叭叭叭地给洛初尘讲那位官员的八卦。
　　洛初尘抓着缰绳，一边听，一边漫无边际地发起了呆。
　　沿着草场逛了两圈，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秦玉说得也有些口渴，提议回营地休息一下。
　　洛初尘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
　　索性也懒得下马，转过马身朝着原路返回。
　　秦玉又问道：“你试过射箭猎猎物吗？”
　　洛初尘摇摇头，“不曾。”
　　“那待会儿我可以教教你，”秦玉热情地道，“我的骑射一直不错，这儿的另一边有射靶场，射箭并不难的。”
　　洛初尘：“……”
　　他实在是很想拒绝。
　　洛初尘纠结了半路，心里闹得慌，好不容易快到营地了，才试着开口道：“实不相瞒，世子，这次我有一友人也来了冬狩，我与他有过约定……”
　　秦玉一愣，迅速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懊悔道：“啊，那我岂不是打扰了你与他约定的时间？”
　　洛初尘连忙道：“这倒是没有。”
　　秦玉便笑道：“小侯爷不必对我如此毕恭毕敬，聊了这么久，我的性子你还不明白吗？我并非不讲理之人，既然如此，回到营地我们就分道扬镳，改日我再请你出来玩。”
　　洛初尘松了口气，道了谢。
　　说开了之后，气氛轻松了许多，秦玉道：“话说回来，也不用那么生疏地称呼我世子了，直接叫我秦玉即可，再熟一些，起诨名来叫都随意，没有那么多忌讳。”
　　“那么……”洛初尘准备礼尚往来。
　　秦玉抢答道：“我叫你初尘可以吗？”
　　“……可、可以。”洛初尘一愣。
　　秦玉被他慢半拍的反应逗得一阵大笑，擦了擦眼角，似乎笑出了泪花，道：“初尘，你真有趣。”
　　过了片刻，秦玉又好奇地问：“话说，你这位朋友姓甚名谁？我以为初尘回京不久，京中没有几位熟人呢，才斗胆过来结交。”
　　洛初尘不知是否该说出梁诀的姓名，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你也认识。”
　　“哦？但我认识的人可不少。”秦玉道。
　　洛初尘正准备说梁诀，却听秦玉“咦”了一声，他随着秦玉抬头看去，只见营地门口立着一人一马，气势如剑，让人无法忽视，正是先前参与围猎的梁诀。
　　他此时已摘下了头盔，单手捧在臂下，另一手顺着照夜白的鬃毛，目光像犯困的狮虎一般，慢悠悠地锁定在洛初尘和他身旁的秦玉。
　　秦玉抖了抖，小声凑过来道：“怎么梁将军在这里？他不该在御前陪驾吗？这就猎完了？”
　　洛初尘没敢回答，心里莫名其妙地很是心虚。
　　秦玉又道：“他怎么盯着我看……眼神怪可怕的，我与他从没说过话啊。”
　　正听着秦玉紧张的碎碎念，梁诀已一拉缰绳，驾着马迎了上来，不过几秒，便在二人马前立好。
　　秦玉一个激灵，便听梁诀道：“世子午安。”
　　秦玉干巴巴地笑了笑，道：“将军也好。”
　　梁诀很有礼貌地一额首，直白地问道：“不知世子与小尘聊完了没有？”
　　秦玉眨了眨眼，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回头看了看一脸心虚的洛初尘，又看了看面色云淡风轻的梁诀，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洛初尘所说的友人正是梁诀！
　　天哪，那自己还说了这么多关于梁诀的八卦！
　　秦玉一瞬间尴尬得脚底发麻，非常识时务，连忙拱手道：“聊完了聊完了，你们慢慢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一边牵着缰绳往后撤，一边又偏过头，对洛初尘挤眉弄眼，状似威胁一般，小声道：“改天我再拉你出来问。”
　　洛初尘也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秦玉得到了回复，却听梁诀又咳了一声，眉眼间有了些不耐。
　　他一颤，飞快地驾着马溜了。
　　只留下洛初尘与梁诀二人，面面相觑。
　　静了几秒，洛初尘小心翼翼地捏着缰绳，摩挲上面的花纹，道：“……唔，你、你怎么来了？”
　　梁诀沉声道：“猎完猎物便回来了，谁知一问涉川，说你跟着容亲王世子出去，一直未归，就在这儿等你。”
　　表情看不出喜怒。
　　“哦哦，这样，”洛初尘更觉心虚，不自主地解释道，“这世子似乎是个自来熟，不由分说就拉着我出来逛，我也不知该如何拒绝……真的不是故意不等你的。”
　　梁诀嗯了一声，“我知道。”
　　洛初尘见梁诀气势没那么慑人了，松了口气，道：“不过要不是他带我，我也看不见你骑马的样子呢。”
　　梁诀挑挑眉，洛初尘又想起先前说的良驹一事，眼巴巴地望着梁诀的这匹照夜白，嘴里气鼓鼓酸唧唧地，“原来你还有这么一匹好马，从来不和我说，害得我还那么得意地给你炫耀我的小马驹，真真是，班门弄斧，布鼓雷门。”
　　梁诀笑了，望着他道：“你想骑吗？”
　　洛初尘心中一喜，暗想我就知道会这样。
　　面上还是故作矜持地，道：“也没有很想啦。”
　　“嗯，是我拜托你来骑一骑，”梁诀顺着照夜白的鬃毛，顿了顿，又挪揄地补充道，“拜托了很久小侯爷才肯答应呢。”
　　洛初尘也不恼，冲他威胁似的磨了磨牙，惹得梁诀勾起了唇角。
　　“此处不方便，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梁诀道。
　　洛初尘见过照夜白驰骋起来的速度，此时再看着照夜白用和自己小马差不多的速度，这么慢地在小路上走着，不免有些好奇。
　　“对了，世子说，这匹马是西域那边皇室才有的，你是怎么得的呀？”
　　“之前打仗的时候，”梁诀道，“带领他们打赢了，抢来的。”
　　洛初尘瞪圆了眼睛，“只此一匹马？”
　　梁诀点点头道：“元帅将此马赏赐给了我。”
　　“哇哦，那一定很厉害！”洛初尘真情实感地夸到。
　　“……”梁诀瞥他一眼，问，“哪儿厉害？”
　　洛初尘道：“就是很厉害啊，带他们打赢了胜仗，元帅还奖励你，说明你是最大的功臣。”
　　“……还好。”梁诀似乎被夸得害羞，移开了视线，骑马的动作有些僵硬。
　　洛初尘又道：“而且，这次围猎也是你发号施令，还那么快就猎完回来了——话说，你猎到了什么猎物？”
　　“兔子？老鹰？老虎？”他胡乱猜着。
　　梁诀笑了笑，“怎么可能出现老虎？这个猎场大多都是鹿、兔子之类的。”
　　说到这，梁诀转过脸，道：“不过这次我猎到了一条上好的红狐，特地射中了他的眼睛，皮毛很漂亮，回府后我让他们给你做个轻裘，会很暖和。”
　　洛初尘没想到梁诀还给自己准备了东西，惊讶地和梁诀对视，呆了半晌，只觉得有些耳烫，乖乖地哦了一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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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梁诀带洛初尘去了另一处僻静的草场，几乎一个人影都不见，在猎场的边缘，也是山脚下。
　　一到地方，洛初尘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自己的小马，凑到的照夜白跟前，伸手问一旁也下了马的梁诀：“可以吗？”
　　“可以。”
　　梁诀用手揉了揉照夜白的头顶，照夜白打了一个响鼻，竟然很通人性地主动低下头，把脸凑到了洛初尘的身边。
　　“啊。”洛初尘惊喜地用手覆上去，连毛发的触感都与寻常的马儿不一样，格外的柔顺。
　　洛初尘情不自禁地撸了一会儿毛，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梁诀笑了笑，问道：“要不要骑着试试看？”
　　“当然要！”洛初尘连忙跑着把自己的小马栓在一旁的围栏木桩上，又三两步跑回来。
　　“不必这么着急。”梁诀抬手拦了拦，怕他摔倒。
　　照夜白比小马高出一个头，甚至与洛初尘的身高不相上下，洛初尘心动归心动，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抓着它的马鞍犹豫了一会，怕自己再次摔个大马哈。
　　在楚渊竹面前摔就罢了，怎么可能在梁诀面前又摔一次！
　　想到此处，洛初尘腆着脸回头，道：“可不可以……扶我一把？”
　　令人耳热的低沉笑声响起，梁诀站在洛初尘的身后，双手托住他的腰，低声数道：“3，2，1。”
　　洛初尘应声抓着马鞍一使劲——好吧，实际上也没使什么劲。
　　他仿佛压根没有抓住马鞍一般，一点力气都没来得及用，就这么被托着送上了马鞍。
　　甫一坐稳，洛初尘就紧紧抓着马鞍的前端，身子往前压，才有了些实感。
　　他假装自己在平衡，实际上心脏砰砰砰砰，剧烈地乱窜个不停。
　　梁诀的手已经很快撤开，洛初尘却觉得那触感在自己后腰处久久不能散。
　　之前从未发现过，梁诀的手掌有这么大……洛初尘心中偷偷对比，好像的确，梁诀的手掌一直能将他的手包住。
　　难怪现在后腰那片地方还隐隐发热。
　　洛初尘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弄不明白来由，也不好意思在梁诀面前表现出来，免得让梁诀与他之间生了嫌隙。用手抵着唇咳了咳，好不容易，心思才定了些，不过还是泛泛地漫游着。
　　梁诀替他牵着缰绳，过了一会，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走神的洛初尘下意识反问。
　　“……”梁诀看着他，挑了挑眉，“怎么又在走神？”
　　洛初尘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对照夜白的感受，心虚地道：“这马走得太平稳，忍不住想了些别的事。”
　　梁诀嗯了一声，又问：“想什么呢？”
　　这都要问吗？
　　洛初尘挠了挠脸颊，为自己方才的不自在，感到更加愧疚。
　　梁诀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就自己一个人在那儿想东想西，真是……
　　洛初尘丝毫没考虑到，自己完全可以不回答，而是努力憋了一个借口出来，胡乱地答道：“先前听世子说这儿有一个射靶场，我还没玩过弓箭，便走神想了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完此话，梁诀原本平淡的表情沉了一些。
　　洛初尘却因为自己这个借口，灵光一现，俯下身问梁诀道：“哥，要不待会你教我射箭吧？”
　　梁诀顿了顿，才道：“好。”
　　洛初尘骑了一会照夜白，很快也觉得有些乏味。因为梁诀全程给他牵着缰绳。照夜白载着他的速度，连平时他骑小马也赶不上，根本无法体会到名驹的趣味。
　　后来好说歹说，讲了一堆好话，梁诀才同意放手让他自己骑一会儿。
　　洛初尘小心翼翼地甩鞭“驾”了几声，照夜白踏了踏蹄子，速度逐渐加快，跑了起来。
　　照夜白奔跑的时候，的确稳而快，只觉得风声从耳边迅速经过，梁诀也很快从身边消失不见，洛初尘抓紧了缰绳，眯着眼动都不敢动，被风刮得小脸煞白，心里半是刺激，半是后悔。
　　不、不就是跑马吗？
　　梁诀给自己牵着遛弯也挺好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照夜白的速度才慢慢降了下来。洛初尘缓缓呼出一口气，等梁诀过来抓住照夜白的缰绳，才揉了揉自己快要冻僵的脸。
　　“我真傻，真的。”洛初尘瘪着嘴说。
　　梁诀另一手正抚着照夜白前额，闻言抬头看他，笑着问：“先前说那么多话，现在后悔了？”
　　洛初尘哼哼唧唧地道：“悔啊，悔得肠子都青啦。”
　　他也没多想，抓住梁诀放在缰绳上的手，拉到自己的小腿肚上，道：“喏，你看，我现在腿还在发抖。”
　　梁诀手一颤，才轻轻地试探着捏了一下。
　　洛初尘：“……”
　　好、好痒。
　　耳朵怎么还有点烫。
　　梁诀松开手，低声道：“嗯，的确如此，待会我教你几个放松的动作。”
　　“哦哦，好。”
　　话一出口，洛初尘自己都愣了，怎么声音跟蚊子一样小？
　　梁诀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异样，站在马下犹豫了一会，才道：“下来吗？”
　　“下、下来的。”洛初尘努力加大了自己的音量。
　　天，怎么还是这么小！
　　洛初尘将重心放在靠近梁诀这一侧的脚踏上，抬起另一只腿刚侧过身，梁诀就托住了他的腰侧。
　　洛初尘抖了一下，差点腿一软摔下去。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到，与其说梁诀是托住了自己的腰，不如用“握住”来形容，更贴切一些，毕竟这么严丝合缝……
　　梁诀很快将他托了下来，洛初尘却已经被自己的脑补整得面红耳赤。
　　反正梁诀比自己高，他索性低着头，尴尬地道：“谢了。”
　　“没事。”梁诀也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重新上了自己的马，洛初尘偷偷把自己的马头往外扯了扯，拉远了一些距离。
　　尴尬复尴尬。
　　沉默了半路，在马上被冷风吹了这么久，洛初尘砰砰砰的心跳才终于放缓，脸也没那么烫了。
　　这才有空反思了一下，自己方才一系列的心理活动。
　　自己到底是在害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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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章的时候总忍不住跑到一些颜色思想上去……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忏悔。（抓了一下虫）


第16章 
　　射靶场有不少武官正在玩乐，见梁诀来到，纷纷放下手里的弓箭问好。
　　这些武官参加完狩猎又来这儿射箭比赛，出了不少汗，好几位衣衫都不整，聚在一起很是吵闹。洛初尘小心翼翼地往梁诀身后缩了缩，心中有些发憷。
　　梁诀摆摆手，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带着洛初尘去一旁拿了些弓和箭，选了最靠边的地方。
　　这儿的弓箭是最为普通的那一种，梁诀试了试拉力，才递给洛初尘：“不重，你试试看。”
　　洛初尘半信半疑，接过去掂量了一下，的确不是很重。
　　接下来是拉弓。
　　一手抓着弓把，另一手试着拉了拉弓弦——
　　“……”
　　洛初尘松开弓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梁诀，道：“这就是你说的不重？”
　　梁诀乐了，自己也拿了一副弓，给他拉开示范了一下，“你用力的方式不对，应当将大拇指放在这里，然后另一根手指放在这里……”
　　梁诀细细地讲解了一遍动作要领，洛初尘照猫画虎地跟着做了一遍，竟然真的没那么费劲地，把弓给拉满了。
　　洛初尘小小地欢呼一声，反反复复地拉了好几次，对自己的学习成果很是满意。
　　梁诀看了一会，又泼冷水道：“能拉开弓，不一定能射出箭。”
　　猛地被拉回现实，洛初尘气哼哼地瞪了梁诀一眼，道：“我当然知道。”
　　说罢，他拿了一支箭，在自己的弓上比划着搭好，偏了偏头，“你看，我这支箭肯定射不了多远。”
　　话是这么说，洛初尘偷偷用了很大的力气，且心机地将箭头的方向调高。
　　咻——
　　哒。
　　洛初尘：“……”
　　看着尚落在围栏内的箭，他强撑着气势，道：“我就说吧。”
　　梁诀哈哈大笑。
　　洛初尘被梁诀笑得脸上火辣辣，不好意思之外还有些生气，磨着后槽牙走过去，踩了梁诀的脚背一下，“你还笑！”
　　梁诀听话地收敛笑容，但依旧勾着唇，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微微低头望着洛初尘，认错道：“好啦，我错了。”
　　洛初尘哼了一声，松开脚，“我第一次拉弓射箭，能射出去就挺不错了。”
　　“是是是，但射箭也不是这么射的。”梁诀笑了笑，又拿了些木箭过来，一点点教着洛初尘把姿势摆好。
　　“……拉到底，稳住左手不动，瞄准，松手——”
　　梁诀手中的箭如芒般飞了出去，几乎看不见飞行的痕迹。
　　射靶场边有专门的士兵负责报环数，扬声道：“十环！”
　　“哇哦。”洛初尘呆呆地看看仿佛很远的靶子，又回过头看看梁诀手中和自己无甚不同的长弓。
　　梁诀却已风轻云淡地放下长弓，看向洛初尘，挑挑眉道：“试试？”
　　洛初尘一愣，才连忙摆出方才梁诀教的姿势，正了正身子，刚想用力。
　　梁诀便靠了过来，身侧立马笼上了一半阴影。
　　“怎么刚教的又忘了。”梁诀叹了叹气道。
　　洛初尘瞬间紧张起来，吞咽了一口唾液，不、不会又要亲密接触了吧？
　　洛初尘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却发觉梁诀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搭着他的胳膊往上抬了抬。
　　“……”
　　他松了口气，乖乖地跟着矫正姿势，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放松还是失望。
　　纠正了几个地方的姿势，梁诀忽然又不碰他了，只低声说道：“背挺直一些。”
　　不碰是不碰了吧……
　　洛初尘觉得耳朵都在发痒，梁诀的声音仿佛贴在耳旁响起的一样，酥酥麻麻，仿佛有许多蚂蚁在爬。
　　洛初尘挂不住了，虽然不敢再动这个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姿势，依旧是微红着脸，小声斥道：“你能不能快点，给个痛快。”
　　“什么给个痛快？”梁诀不解，退开了一步，“现在可以了，记得用力，但不要用太大力。”
　　“……”
　　洛初尘再次磨了磨牙，瞄准了远处几乎看不准确的箭靶，在心中默默将它替换成梁诀，用力地一拉然后松手。
　　箭飞出去，竟然也飞越过了围栏，堪堪落在了距离箭靶六七米的地方。
　　梁诀率先拍了拍掌，道：“厉害，厉害。”
　　“拍、拍什么手！”洛初尘只觉得羞愤，抬手打了梁诀的手背一下，落下去却是轻飘飘的。
　　他虽然生命值上来了，体能却没跟上。拉了这么久的弓，还得维持一个姿势不动，力气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耗尽了。
　　梁诀也猜出来原因，没再和他闹。熟练地反手抓住洛初尘的手腕，哄道：“好了，我们去休息一下。”
　　洛初尘不服，“休息什么？”
　　梁诀道：“我累了，方才又是狩猎又是跑马，还要在这儿射箭，想回去喝口茶。”
　　说着，对洛初尘眨了眨眼。
　　“……”
　　洛初尘话被堵完了，回想起自己之前心里闹的那些别扭，也自知理亏，吭哧道：“好，那就走吧。”
　　梁诀又哄道：“我府中也有射靶的地方，改日再带你去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洛初尘如是说到，还是开心地应了好。
　　重新上马回到休息的营地，二人将马送到一旁的马厩，散着步朝营地里走。洛初尘玩了那么久，已经累得不行，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等到帐篷前，涉川正等在门口，跑去上前来说：“少爷，楚大人已经回来了，在帐子里等了有一段时间。”
　　梁诀便停下了脚步，礼貌道：“那我也不进去了。”
　　洛初尘微愣，回头道：“嗯？不进去喝口茶再走吗？”
　　“不了，本就只是为了陪你早点回来休息。”梁诀道。
　　“……哦。”洛初尘听得一怔。
　　梁诀便点了点头，准备转身走。
　　洛初尘在他身后想，果然梁诀与楚渊竹有不小的嫌隙。
　　却看梁诀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回过身问道：“你明日约了那世子出门？”
　　这问题来得太突兀，洛初尘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老实答道：“不曾……只是他口头有说过这件事。”
　　梁诀嗯了一声，道：“那就好。”
　　洛初尘莫名其妙。什么那就好？
　　梁诀又道：“我也可以带你出门玩乐。”
　　洛初尘被这话题转得一愣一愣的，胡乱点了头说好，梁诀便转身走了。
　　待看着梁诀的身影走远，洛初尘有些懵逼地回头，“涉川，他这是什么意思？”
　　涉川回望着洛初尘，想了想，道：“大概诀少爷是不想您和世子走太近？”
　　洛初尘更为不解，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好像确实是这样。”
　　自己是梁诀唯一的发小，更遑论回京这么多天，也没见梁诀有什么别的朋友。
　　那自己是独一份的珍贵了！
　　洛初尘又莫名其妙地高兴了起来。
　　-
　　回家后，自然少不了楚渊竹的一阵唠叨。念叨完后，又三令五申地跟他说，不要成日里想着出去玩，好不容易拜了师父，就老老实实学画画。
　　然后当场找了管家来，告诉他，以后梁诀来的帖子，要先给他看过之后，再给洛初尘那边。
　　洛初尘没预料到楚渊竹还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站在旁边都没来得及反驳，看着江伯快要完全离开，才想起来拦：“等等……不是，舅舅，能不能讲点道理？”
　　楚渊竹摆摆手：“这个不用争了，你当初夸下海口，说你如何想进画学院想好好学丹青，谁知一跟梁诀待在一块，就什么都忘了。可别在考选时评个下等出来，丢我和你师父的脸面。”
　　“怎么可能？”洛初尘整个人被他说傻了。
　　楚渊竹抬了抬眼，很是无情，“当年在侯府的时候，你就是靠着梁诀帮你，在课业上偷懒得不行。如今难道还想重蹈覆辙？”
　　洛初尘有心反驳，绞尽脑汁正想着，却见楚渊竹已经站起来，准备回房了。
　　“哎，舅舅！”
　　他急急赶上去，却没拦住人。
　　涉川在旁边过来扶住他，也是一脸懵逼，小声犹豫地道：“要不这样，反正诀少爷也会爬我们院的墙，明日去上课的时候，我偷偷跑去给他递个信。”
　　“也不是不行……”
　　洛初尘看着楚渊竹的背影，一阵头疼。
　　但让梁诀一个大将军，隔三差五来爬墙，这叫什么事啊。
　　楚渊竹总不可能真的这么狠心的！
　　-
　　第二日上课回来，洛初尘就试着卖了卖惨。
　　“舅舅，你不觉得不让我出门与友人玩，太过分了吗？”洛初尘可怜兮兮地道。
　　楚渊竹道：“嗯？哪里过分？”
　　洛初尘便道：“你知道我在京城本就只有梁诀一个友人，以前身体不好，都是他陪着我。如今身体好了许多，也来不及结交别人，不让我与梁诀出门，就相当于把我困在这个宅子里啊！”
　　神情比窦娥还要冤。
　　楚渊竹看着好笑，喝了一口茶，不慌不忙地等洛初尘表演一阵，才道：“哦？是吗，那你为什么不结识新的友人？”
　　洛初尘委屈道：“我来京城才多久？哪儿有机会认识别人。”
　　楚渊竹道：“看来你是怪我平日太忙，没有空带你出门，是吗？”
　　洛初尘一个激灵。
　　谁想和他一起出门！
　　面上还要卖乖：“我理解舅舅公事繁忙。”
　　楚渊竹似笑非笑地道：“昨日参加冬狩，不也是一个结交新的友人的大好机会？”
　　洛初尘想到了那位热情主动的荣亲王世子，顿时犹豫了一下，有些心虚。
　　而这厢，楚渊竹从袖中取出了一张信笺，“喏，自己看。”
　　洛初尘心肝颤了颤，第一眼就看向落款。
　　——秦玉。
　　楚渊竹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笑容不减：“识得了新的友人还瞒着舅舅，现在他要约你出门，去是不去？”
　　洛初尘：“……”
　　--------------------
　　这个星期有点忙，土下座orz


第17章 
　　洛初尘只能乖乖赴约。
　　秦玉约在京城最大的如意酒楼见面，定了一处厢房，洛初尘在酒楼前一下马车，就有仆从立马迎上来，带他进去。
　　推开厢房门，秦玉正在靠窗的桌边坐着。今日他穿了一身更为鲜艳的红杉，上面用金线绣着宝相花纹，头上戴着玉冠，笑容满面地站起来，道：“初尘，来得正好。”
　　洛初尘拱手道：“久等了。”
　　“哪有，我也刚到，正让伙计来准备点菜呢，”秦玉引着他在对面坐下，又亲手沏茶，挽着袖子放在洛初尘面前，“尝尝，这是雀舌茶。”
　　洛初尘连忙道谢，捧起茶杯，雾气在水面氤氲开来，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他轻轻吹了吹表面，嗅着不太烫，便小小地抿了一口。
　　咦，不仅不苦，还有些甜。
　　洛初尘不懂茶，似懂非懂道：“不仅闻起来香，在口中也很甘甜。”
　　秦玉笑道：“那是自然，这是荆楚上贡进京的上乘茶叶，我们王府分得不少。不仅其香味清香持久，品起来亦是鲜爽回甘。我觉着你可能会喜欢，便带来一些。”
　　洛初尘一惊，这是贡品？
　　秦玉又道：“初尘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多带些。我父母不爱喝这口味，分到王府的大多都在我那里，我一个人哪儿喝得完？倘若能借花献佛，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怎么好意思……”洛初尘下意识地拒绝。
　　秦玉叹息一声，道：“我以为我们已是好友。”
　　洛初尘：“……”
　　他纠结地看着面前故作伤心的世子，犹豫半晌，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刚落，秦玉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太好了，明日我让下人清点一番，送到楚府去。”
　　洛初尘一阵无语，正在此时，店伙计敲了敲厢门，走进来道：“见过二位公子。”
　　秦玉领了点菜的任务，招招手让伙计过去，接过写着菜单的小册子，一边翻一边点了些菜。
　　洛初尘听到第五个菜，连忙开口：“秦玉，可以了，吃不完这么多的。”
　　“好吧，那就这么多，对了，再来一壶梅酒，”秦玉将小册子递给店伙计，又叮嘱快些上菜，才对洛初尘介绍道：“这儿的梅酒很有名气。”
　　“我不会喝酒。”洛初尘惭愧道。
　　秦玉笑着摇摇头，道：“任谁一开始都不会的，梅酒很难喝醉，初尘就当试试味，放心，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洛初尘只得应好。心里默默嘀咕，世子这对谁都自来熟的模样，真的不像很守分寸的人。
　　菜肴和梅酒很快就上了桌，秦玉热情地给洛初尘布菜，又主动斟了一小杯梅酒，推到洛初尘面前，“先来一口这个。”
　　白瓷酒杯中，金黄色的梅酒微微荡漾。洛初尘低头看了一会，硬着头皮端起来，比先前喝茶还小地抿了一口。
　　咦。
　　还是微甜的。
　　洛初尘在穿越前也喝过几次酒，但他一向是嗜甜的口味，嫌白酒太辣，嫌红酒太苦，嫌啤酒太淡，因此也没有什么喝酒的经历。
　　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喝米酒更多一些。
　　——但他喝米酒，也懒得吃米酒中的醪糟。
　　可以说是非常挑食了。
　　洛初尘本也存了一些尝试新事物的心思，品尝到甜味之后，又多喝了几口。
　　眯了眯眼，他快乐地道：“的确不错。”
　　秦玉笑了，道：“看来我没猜错，初尘果然喜甜。”
　　洛初尘不太好意思，点点头承认。
　　秦玉道：“既然如此，我还知道京中有不少好吃的去处，改日再一一带你去尝试。”
　　秦玉与人来往的态度自然而热情，有话必接，言笑晏晏，从不会让人落入尴尬冷场的境地。
　　聊着聊着，洛初尘亦不再像刚开始时那般腼腆，放开了许多，慢慢也与秦玉聊起他在云州的所见所闻。
　　秦玉听得兴味盎然，又很是遗憾，道：“可惜我活了二十年，从未离开过京城，以后有朝一日，一定要远游一番。”
　　洛初尘一愣，秦玉竟然已有二十岁了吗？不自觉问出了声。
　　秦玉好笑地看了看他，道：“难道我看起来很年轻？”
　　洛初尘点头，“尚未及冠。”
　　怎么看都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顶多比自己大两三岁的样子。
　　秦玉便有些高兴，挑挑眉，道：“那初尘就是大大地猜错了，我连家室都有了，再过两年，说不定还能有小孩认你做叔父呢。”
　　洛初尘更愣了。想象一番，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秦玉一拍脑袋，“说起来，梁将军与我差不多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洛初尘眨了眨眼。
　　是啊，梁诀也有二十岁……
　　二十岁的秦玉已经娶妻准备生子了，梁诀说不定也快……
　　这个念头让洛初尘下意识地不太舒服，正巧秦玉将话题转开，洛初尘也跟着转移了注意力，言简意赅地说了说，自己与梁诀一同长大的经过。
　　“没想到这么厉害的梁将军，以前还有这么一段经历，”秦玉惊讶道，“放心，我不会乱传的。”
　　洛初尘想到在猎场，秦玉拉着他从京城东边说到西边的八卦，对这句承诺很是存疑。
　　不过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秦玉又道：“话说，昨日你瞒得我好惨。明明你与将军是总角之交，我给你介绍的时候，你又一句不说，弄得我自作多情似的。”
　　洛初尘表示惭愧，“我儿时身体不好，成日里都在府中，以为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后来在校场外才意识到，并非有意隐瞒。”
　　秦玉摆摆手，很好脾气，“早已过去了，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在营地外时，确确实实被你们吓了一跳。”
　　“你没注意到，将军看我那眼神，可是凶得很。”秦玉喝了一口酒，啧啧回味。
　　洛初尘更为不好意思，用酒壶替他满了一杯梅酒，端起自己这杯，道：“我替他道个歉。”
　　秦玉又是一阵大笑，和他碰了碰杯，将自己这杯梅酒一饮而尽，挪揄道：“不过玩笑罢了。”
　　“也是谢谢秦兄的照顾。”洛初尘饮罢了自己这杯酒。
　　他已经喝了两小杯梅酒了，觉得自己神智很是清明，大约是远没到醉的点。
　　也许自己的酒量还不错？毕竟有这么高的生命值。
　　洛初尘如是想着，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吃了一阵菜，席间，秦玉好奇地问：“初尘回京已有一段时日了，不知以后有何安排打算？”
　　“准备来年初考国子监的画学院。”洛初尘道。
　　“哦？这倒是不错，”秦玉笑眯眯的，“那这几个月，初尘会一直在家中准备么？”
　　洛初尘坦白道：“不尽然，主要还是在家师席下受教。”
　　秦玉闻言更为好奇，“哦？是拜了何人为师？”
　　洛初尘道：“家师名唤殷子坤。”
　　“竟是殷子坤！”秦玉放大了些声音，又惊又喜，道，“看来初尘的前途不可限量，殷画师轻易不收徒，丹青技艺亦是极高，早年间的落梅图，如今还在我府中正厅中挂着呢。”
　　洛初尘连忙谦虚了几句，被秦玉夸得脸微微发烫。
　　秦玉又道：“既然如此，初尘是每隔两日去一次？那其余时间都有空吗？”
　　洛初尘想了想，道：“唔，一般都会留有课业习作，并非全都有空。”
　　秦玉顿了顿，才笑着解释道：“初尘也莫要把我想成整日游手好闲邀你玩乐之人，只不过，若你有心在丹青一业上发展，我能向你推荐几个去处。”
　　说着，秦玉讲了几处书画用具有名的商铺，和最近风景极好的地方。
　　“对了，除了这些之外，又快到文星庙集市的时间了，初尘可曾听说过这个地方？”秦玉道。
　　“文星庙？”洛初尘摇摇头，“不曾。”
　　秦玉介绍道：“文星庙在城西，先前我说的那些铺子也大多在那一带。每月十五都会举办一集市，集市中大多卖写文玩字画之类，容易淘到有趣的宝贝，初尘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
　　啊，就是古代的古玩市场。
　　洛初尘听得的确起了兴趣，点点头谢道：“好的。”
　　闲聊着吃完了这顿饭，秦玉说下午还有事要忙，便与他分道扬镳，约好下次再聚。
　　洛初尘吃得心满意足，也觉得自己收获了不少，心胸畅快，哼着小调回了楚府。
　　刚一进自己的小院，见院中依旧无人，洛初尘哼曲的声音一停，忽然有了一种不知来由的预感。
　　他停下脚步，扭头问涉川：“你去将军府通信了吗？”
　　涉川道：“一早便去了。”
　　洛初尘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自己预感成真，让涉川留在院门守着，自己三两步走近书房，推开了门。
　　果不其然，梁诀正在书桌前坐着，手上还拿着洛初尘先前没看完的话本。
　　“你来啦！”洛初尘关好房门，蹭过去，委屈地道，“我舅舅也太过分了，不就是昨日与你去骑马射了射箭，他就说我玩物丧志，不许管家再接你的帖子。”
　　梁诀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才抬头问道：“你与世子玩得可还开心？”
　　哦豁。
　　洛初尘愣了一愣，终于迟迟地想起，他好似告诉过梁诀，今日不会与秦玉出门。
　　洛初尘：“……”
　　--------------------
　　工具人小秦。


第18章 
　　尴尬从脚趾尖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洛初尘瞬间心虚了起来，手在腰侧的玉佩上抓了抓，张了张口，又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那什么……”他踌躇一会，硬着头皮解释到，“世子的请帖正好递到了舅舅手里，我拗不过，只好去了。”
　　梁诀点头表示知晓，放下了手中的话本，抬起头，忽然目光一顿。
　　“怎么脸这么红？你饮酒了？”
　　“啊。”洛初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真有些烫。
　　见梁诀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洛初尘的胆子也大了些，承认道：“的确喝了一些。”
　　回想到果酒的甜味，他咂了咂嘴，又说道：“我还是初次饮酒，没想到酒量竟然也不错，一点儿醉意也没有。”
　　“……”
　　梁诀似乎忍耐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走到洛初尘面前，没什么表情地拧了一把他的脸侧。
　　“下次不许和才见过一面的人出去吃酒，倘若那人居心不轨怎么办？你还真是一点对别人的提防都没有，初次就敢这么大胆。”梁诀道。
　　“好的哦。”洛初尘瘪瘪嘴，倒也自知理亏。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洛初尘觉得梁诀肯定还是有些生气，不过是强忍下去。
　　以前梁诀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也一声都不吭，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一个人默默地等闷气消下去。
　　不行，得想个法子。
　　洛初尘想来想去，眼神也跟着乱瞟，待看到窗边的画架时，突然来了灵感。
　　“对啦，我先前不是说舅舅不让我与你出去玩吗？”
　　“嗯？”
　　洛初尘看着梁诀，一副坦坦荡荡的委屈模样，“前几日师父就说，让我趁着冬日还不算特别冷，出去写写生。我到处打听很久才得到几个好去处呢，就等你哪日有空，让你带我去。”
　　他偷偷隐去了是向世子打听来去处的这个事实。
　　梁诀果真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洛初尘继续哼了一声，“谁知道舅舅莫名其妙做这个决定，这可怎么办才好。”
　　说罢，洛初尘装作无意地盯着梁诀，等对方的反应。
　　却见梁诀笑了。
　　他不紧不慢的说：“嗯，那可怎么办才好？小尘不如去问问世子？秦玉可是混迹京城二十年的贵族子弟，论熟悉环境，定是远超于你我的。”
　　洛初尘哪儿被梁诀这么调侃过，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他，心中不可思议在刷屏。
　　“哇，你、你还是梁诀吗？”
　　洛初尘走近几步，皱着眉，捏了捏梁诀的手，又搭在上面摸了摸。
　　“是热的，没错啊。”
　　他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从摸起来很是健壮的手臂，转而悄咪咪地摸到了梁诀的身上。
　　第一步，戳一戳腹部。
　　是硬的诶。
　　洛初尘不合时宜地想了一下，梁诀是不是有腹肌？
　　第二步，手放在梁诀的腰侧，先是假装摸了摸，随后悄咪咪地一使劲，拧了一下。
　　果不其然，头顶梁诀原本平稳的呼吸声，顿时被打乱。
　　梁诀屏气低下声音，讨饶道：“小的知错了，大人放过我罢。”
　　洛初尘报复回来，也高兴了，得意洋洋地对梁诀挑眉，道：“看你表现。”
　　“话说回来，”梁诀道，“楚大人应当也只是会拒我的帖子？你出门，他应当是不会管的吧？”
　　洛初尘摸摸鼻子，“好像也不会，他只吩咐了管家通知门房。”
　　说到这儿，洛初尘一拍脑袋，“对呀，他成日里那么忙，哪儿有时间弄清我每日出门都去哪儿。只要别回来太晚，他肯定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虽然说是说出来了，真要做，洛初尘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小脸皮就薄，要他躲着别人去偷偷摸摸做些什么事，想想心里都觉得不太得劲。
　　梁诀也没有逼他的意思，揉了揉头顶，道：“看情况再说吧。”
　　又聊了几句，涉川过来敲敲门，推开一条缝，探头小声道：“楚大人回府了，派人来找你过去。”
　　洛初尘脸一黑，真是不想见他。
　　梁诀笑道：“你去吧，我待会儿再走。”
　　楚渊竹那边似乎催得很紧，洛初尘只好不情不愿地去了那边。
　　楚渊竹上朝回来，一身朝服尚未换下，正站在前院的门廊下，看着几位家仆在摆放新送来的梅花。
　　洛初尘从后面走过去，喊道：“舅舅。”
　　“回来了？”楚渊竹微微偏头。
　　楚渊竹面上带着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洛初尘试探道：“舅舅找我有什么事么？”
　　楚渊竹笑道：“庄子送来了些梅花，待会儿你挑几盆，放在你院子里去。”
　　“还有，”楚渊竹指了指屋子内，“方才荣亲王府送来了几十罐茶叶，是你与世子约好的吗？”
　　“啊，是的，”洛初尘没想到这么快，还直接送到了楚渊竹这里，“秦玉说送我一些雀舌茶。”
　　楚渊竹道：“这可不止是一些，恐怕王府分到的茶叶，十之六七都送到你这儿来了。”
　　洛初尘有些惊讶，道：“我不知道……”
　　楚渊竹转身走回屋内，没再说茶叶的事，而是仿佛很感兴趣一般，问道：“今日世子带你去哪儿玩了？”
　　洛初尘老实回答：“如意酒楼，也就吃了一顿饭。”
　　楚渊竹点点头，道：“世子是个广结善缘的性子，他喜欢与你来往，你也不必藏着掖着或者担心什么，玩得尽兴便可，也能带你认识不少京中子弟。”
　　洛初尘应好。
　　楚渊竹瞥了他一眼，嫌弃道：“出去一趟傻了？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待会儿我让人把茶叶送去你的库房，最近城外庄子种了不少东西，整理了一个册子，到时候你看看，喜欢什么就让他们送过来，也好装饰一下你的院子，光秃秃的还没人伺候，像什么样，别显得我亏待你似的。”
　　洛初尘胡乱点头，一心只想赶紧回去。
　　楚渊竹也忙，过会儿还要有事出门，便放洛初尘走了。
　　小院里，梁诀已经不见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洛初尘京中本就不认识几个人，便也安安分分地过着上课背书做作业的日子。
　　转眼到了十二月，京中已越来越冷，夜晚甚至下起了雪。
　　第二日去殷宅上课时，殷子坤问道：“可有赏雪？”
　　洛初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是看了，倒也算不上赏雪。”
　　殷子坤笑，起身去书架上，拿了一个帖子出来。
　　“过几日有一凝霜盛会，在城外的雁影山下，不少文人墨客会去那儿赏雪吟诗，我这也收到了请帖，”殷子坤把帖子递给洛初尘，“不过我腿脚不便，去一趟很是不便，正好一直想着让你出门赏景写生，届时便代替我去吧。”
　　文人的盛会！
　　洛初尘心中很是好奇，又有些羞赧，道：“我学艺不精，去了只怕会丢师父的脸面。”
　　“你这还算学艺不精，那多少画师连入门都算不上，”殷子坤笑道，“我知你不喜交际，去那儿倘若不想和那些人来往，便自己在山下赏雪，也是好的。雁影山下明月湖的雪景一向是极漂亮的，去一趟很值得。”
　　他拍了拍洛初尘拿着帖子的手，示意让他收好。
　　洛初尘乖乖收了，回头也告诉了楚渊竹一声，算是得了允许。等回到院子，才悄咪咪地让涉川去找梁诀。
　　天知道他多久没和梁诀见面了，梁诀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很难抓着人影。
　　更何况，天气越来越冷，他的生命值也越来越低，马上就要跌破80。洛初尘很有自知之明，就这身体素质，在冬天可怎么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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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星期比较忙，下个星期就好了orz


第19章 
　　好不容易挨到盛会那日，洛初尘一早便起了床，忙忙碌碌地整理清点自己要带去的画具。
　　涉川在旁边跟着收拾，等到了出门的时候，连忙拿了裘袍过来，给他披上。
　　“少爷今日瞅着真精神，可好看了。”
　　洛初尘捧着自己的小暖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里面的锦衣都是新做的，裘袍虽然有些时间，但用的也是上好的毛料，怎么看都是一个不会丢份的小公子哥。
　　他虽没太当真，但也受用地点点头，道：“那是，也不看看你少爷是谁。”
　　洛初尘的小院距离楚府正门距离较远，自从下雪后，他一直都从侧门进出。
　　马车已经在侧门外等着了，洛初尘踩着梯子爬上去，坐稳后，忍不住放下暖炉，对着手心哈了几口气。
　　“真是太冷了，记忆中怎么从不觉得京城冬日有这么冷？”洛初尘冲刚上来的涉川小声抱怨道。
　　“以前少爷您身体不好，冬日哪儿敢随便带您出门？屋子里的炭火都没断过，您自然不觉得冷。”
　　涉川笑了笑，又伸手探了一把洛初尘的小暖炉，觉得温度足够，道：“这儿距离那雁影山不远，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先前诀少爷说会在城门外等您。到时候有诀少爷在，您也不必担心这冷了。”
　　洛初尘也不是真心想怨什么，说：“是啊。”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京城的城门处。由于凝霜盛会的缘故，今日出城的人不少，门口排起了长队。
　　洛初尘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好奇地挑开车窗，直往车外看。
　　涉川也跟着一起瞅，道：“我打听过了，说这次盛会是丞相府办的，邀了不少名人墨客、达官子弟，还有许多已经进京等着参加春闱的举子，难得一见，所以去凑热闹的格外多。”
　　洛初尘哦哦应着，紧张了一些。
　　“也不知道许公子什么时候进京呢。”涉川又道。
　　洛初尘：……！
　　他许久不曾听见许长临的名字了，闻言还愣了愣，闲适的心情猛地被提了起来：“是哦，他明年春闱也是要进京的。”
　　涉川不知道自家公子这些心理变化，犹自猜测道：“云州离京城坐船很快，大概许公子会在书院多留几天，准备充分一些才过来。”
　　洛初尘只觉得像在被提黑历史，先前对盛会的期待和紧张感都消散了八/九分，搪塞着道：“进京早晚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涉川不解，“咦，少爷从前不是很喜欢去找许公子玩吗？进京前太姥爷还特地叮嘱了，说要互相多加照拂呢。”
　　“那也得等三个月了，中间出什么变数还说不定呢。”洛初尘努力搪塞。
　　涉川一脸奇怪，正想追问，却听马车门被人敲了敲，车夫在外头说：“少爷，有人找。”
　　来找的正是梁诀。他今日依旧穿着一套鸦青色藤纹的锦袍便服，外着一件墨黑色的披风，长发也用银冠束起，很是潇洒帅气。
　　“梁诀！”
　　洛初尘仿佛找到了救星，从车门处巴巴的探了张小脸出去，“你来啦。”
　　梁诀打了招呼，站在马车外，指了指前头的车流，道：“今日乘车出行的人不少，你们要排这队伍，估计得等一刻多钟。”
　　“这么久吗？”
　　梁诀提议：“要不你与涉川下车来？走几步到城外，我府上的马车正停在那儿，这样更快一些。”
　　洛初尘有些心动，扭头看了看自家府上的车夫。
　　车夫知道梁诀是谁，摆摆手道：“少爷去吧，我待会儿回府就行。”
　　洛初尘却想拦。他不知道楚渊竹是否在府中，万一回去的时候碰到了，楚渊竹一问，不就知道自己又跑去和梁诀玩了吗
　　梁诀看他犹豫，便猜到了他的意思，向车夫道：“要么你也驾车跟去好了，就是落后我们一段，也不用你陪着，正好可以休息一天，待盛会后再接你们少爷回府。”
　　说着，梁诀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小块纸包的东西，递给车夫。
　　车夫连忙推拒：“这个不用，接送少爷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情。”
　　梁诀却是径直将那纸包塞进车夫怀里，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道：“只需回府后，别向你家大人提起这事就行了。”
　　洛初尘跟着帮腔：“收下吧，听闻今日盛会好玩的东西不少，这些日子辛苦你，你也去放松一下。”
　　车夫推辞不过，还是收了起来。
　　洛初尘搭着梁诀的手跳下马车，三人往另一条人行的城门道走去，给城门的士兵一一核查过令牌，走出城门没多远，就看见了梁诀的马车。
　　正是洛初尘第一日去梁府那日，看见江氏乘的那辆，比洛初尘的大了许多。
　　鹤起站在马车边，笑盈盈地对二人打招呼。
　　洛初尘还奇怪了一会怎么不见车夫，待他与梁诀上了马车，才知道，竟然是鹤起来驾。
　　涉川自告奋勇地和鹤起一起坐在外面，兴致勃勃地想跟着聊天。
　　洛初尘觉得这样不太好，梁诀拦了拦：“你就让他在外边玩，我看他与鹤起挺投缘的。”
　　“……也是，”洛初尘酸溜溜地道，“对着我都没这么两眼放光。”
　　梁诀失笑：“你这是比什么劲儿？”
　　洛初尘哼哼唧唧地抓着手炉，往梁诀身上挪了挪，道：“总而言之，我家小厮被你家小厮拉去玩，那你也得陪我才行。”
　　梁诀嗯了一声，反问道：“难道我今日早早在城外等你，是为了陪别的小侯爷不成？”
　　洛初尘：“那可说不定咯。”
　　.
　　行至雁影山脚，马车便丞相府仆人给拦了下来。原来今日马车轿辇被统一安排在园外。
　　鹤起将马车交给一位负责此事的小厮，交换了信令，跟着洛初尘他们一起往湖边走。
　　雁影山与明月湖没有什么人为屏障，不过有两三个小型园林。如今为了今日盛会，丞相府特地包下了其中一座，一方面供前来赴宴的人们休憩用，另一方面，也算是给这盛会围了一个入口，要入内的都须得经过那园林，出示请帖才行。
　　到了入口，洛初尘出示了师父给的请帖，梁诀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张，均核查通过。
　　负责核查的管家又特地给了洛初尘一个小令牌，解释道：“今日作诗作画的都有令牌，烦请午时去明月湖的东面、麟云亭那儿。丞相大人请来了卢阳秋大人，意欲让大家一同赏雪作画，由卢大人来品评，作得好的不仅能得卢大人的指点，盛会后还可留下来，丞相有特殊的奖赏。今日也来了不少画学院的学生，祝公子拔得头筹。”
　　卢阳秋是很有名气的宫廷画师，殷子坤给洛初尘授业时，也提过好几次卢阳秋的名字。
　　洛初尘有听闻会比较画作，是打定主意不去的。如今听闻是卢阳秋，又有些心动。纠结地说了一句“借你吉言”，便拉着梁诀跑了。
　　过了这园林，便是通往湖畔的林荫大道，前夜才下过雪，道路中间的雪被铲开，堆在了两侧。四周的树木也是银装素裹的景象，很是好看。
　　“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洛初尘抱着自己的小暖炉，挨在梁诀身边，絮絮叨叨地犹豫个不停。
　　“这的确是个好机会。”梁诀一向是不给太多干扰意见的，只是公正地道。
　　“是倒是……”洛初尘皱着小脸，又一一举例说去或不去的利弊，一直说到湖畔的码头，才歇了嘴。
　　停下说话，洛初尘才发觉，原来梁诀方才一直在望着自己笑。
　　意识到此事，他莫名觉得有些臊得慌，哼了一声，破罐子破摔似的一甩袖子，道：“罢了，反正离午时还有那么久呢，快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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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周一都很忙orz 实在很抱歉


第20章 
　　远远便能看见，明月湖上漂着几艘画舫，待走近湖边，才发觉码头周围有不少人。除了正在码头等着登船的达官贵人，还有好些在码头边摆摊的小贩，大多卖的是零嘴，有馄饨有煎饼有糖人，几家煮面食的小摊上冒着白色的雾气，显得湖边热闹得不行。
　　洛初尘好奇道：“不是要请帖才能进？怎么有这么多卖吃食的。”
　　梁诀解释道：“当朝丞相倡导与民同乐，光是文人墨客来此盛会，高雅过头便是冷清，所以允许想来摆摊的百姓，提前几日去丞相府报备，得了帖子，便也能来这儿。”
　　“哦——是这样啊。”洛初尘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
　　洛初尘是想去坐游船画舫的，拉着梁诀往那儿走，自然也会经过这些摊贩。十二月的冷天，热腾腾的香气飘到鼻子里，勾得他犹犹豫豫，脚步停了又停。
　　梁诀看出来，想笑又不敢笑，主动拉了拉，问道：“要去买点什么尝尝吗？”
　　被这么一问，洛初尘反而不犹豫了，眼神往那儿留恋地看了两眼，就壮士断腕般地转头回来，道：“不了不了，喏，游船来了。”
　　说着，一手抓住梁诀的手腕往码头那儿走。
　　明月湖上的画舫不算很大，样式却极为华丽，随处可见彩绘和雕花。更像是四角亭的样式，有两层，下面一层花窗半掩，上面一层则是四面开阔，为赏景用。
　　洛初尘仰着脸看了看，发觉画舫二层竟也有几位华服公子在美人靠上坐着，便打了个哆嗦，缩到梁诀身边，小小声道：“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坐在二层吹风，我好佩服他们的勇气。”
　　梁诀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对洛初尘道：“是我以前的几位战友，如今都在兵部做事。”
　　洛初尘一愣，连忙把头仰起来，仔细又看了看上面几人的模样。
　　是三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均是锦衣玉带的打扮，正笑嘻嘻地凑在一起，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梁诀又问他：“要不要上去认识一下？都是脾性好的人，就是爱玩闹了一些，可能会比较吵闹。”
　　都这么问了，洛初尘自然点点头，强忍着心中忐忑，随着梁诀上了画舫二层。涉川和鹤起也跟在身后。
　　梁诀走在前面，刚一露头，那几人便一惊，为首的人道：“将军怎么也来这了？真是稀奇。”
　　“咦，后边还有一位小公子。”
　　另一人靠在栏杆这儿，冲他打了打招呼：“小公子你好呀。”
　　走到跟前，发觉几人都很友善，洛初尘的紧张便消散了许多。梁诀在他身边拦了拦：“他是镇远侯家的小侯爷，你们收着点，别乱来。”
　　“原来这位就是那小侯爷。”
　　为首那人悠悠然拱手施礼，后面两人也随着一齐，洛初尘连忙还了礼，道：“不必如此客气。”
　　梁诀给他一一介绍：
　　“这位是聂游，是我军中的参谋。”
　　聂游是一直为首的那位，冲他点了点头，动作不紧不慢，一直带着笑，看起来很是友善。
　　洛初尘一听他是参谋，瞬间觉得他身上有股“老谋深算”的狐狸味了。
　　“后面这两位都是我的参将，房鸿云，房宣明。他们是表兄弟。”
　　房鸿云和房宣明都是浓眉大眼的模样，长相并不算相似，不过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出是表兄弟。
　　洛初尘又挨个问了好。
　　聂游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小侯爷比我想象中气色好得很多。”
　　洛初尘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我？”
　　聂游道：“前些日子我们大人有时候一天都不来兵部或者军营一趟，或者哪怕来了，心也跟不在这儿似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洛初尘一愣，来不及深思，只觉得脸有些发烫。
　　梁诀清咳一声，“你来这就为了翻旧账吗？”
　　聂游不语，房宣明帮忙说道：“今日正好聂军师要找丞相办事，我俩听说今天有盛会，军营也没什么事，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会遇着将军。”
　　房鸿云好奇道：“所以将军是陪着小侯爷来玩的么？”
　　洛初尘在梁诀面前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今面对着梁诀的同僚，莫名有些吭哧着不知该不该答话，自己仿佛成了什么祸国妖妃一般。
　　聂游见状，笑道：“你两个就别乱问了，再问，小侯爷估计要跳到湖里面去。”
　　不等洛初尘牙痒痒，梁诀便沉声道：“聂游，你是想我把你扔进去吗？”
　　这话似乎很有震慑力，说时迟那时快，聂游飞快地躲到了房鸿云和房宣明的身后，赔笑道：“将军，下官知错了。”
　　房鸿云看看梁诀，回头看看聂游，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忙挡，很是无措。
　　房宣明打圆场，“坐下说话吧。”
　　待坐下后，梁诀道：“他在学丹青，我带他过来看看风景。”
　　“原来如此，”聂游点点头，对洛初尘一拱手，道，“方才不过玩笑话罢了，还请小侯爷不要挂在心上。”
　　洛初尘装作大气地道：“当然不会。”
　　“那就再好不过了，”聂游笑起来的时候，双眼也眯了起来，弯得像月牙，“既是丹青，小侯爷待会儿可以在下了画舫后，沿着这湖往右侧走，喏，就是那儿。”
　　聂游用手轻飘飘地一指，落处是不远处的一个八角亭。
　　“麟云亭，站在那儿能将明月湖的所有景色尽收眼底，只可惜午时后要被征用去做丹青评比的场地。如今时候尚早，小侯爷提前去那儿看看，也就不必待会儿再与许多人挤着了。”
　　洛初尘从不知这里的说道，规规矩矩道了个谢。
　　“哎，受不起这个，”聂游瞥了一眼梁诀，“只希望小侯爷以后在将军面前，多为下官说几句好话，别让将军有事没事就说要把我往湖里扔，就心满意足了。”
　　梁诀无奈：“我何时经常说这种话。”
　　聂游看出洛初尘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介绍起雁影山和明月湖相关的各个典故，哪里曾有哪个朝代的名人题诗，哪位皇帝又到哪处玩过……
　　一边指点着山水，一边这么讲，让洛初尘听得很是入迷，甚至抱着小暖炉，自个跑到了聂游身边坐着。
　　倒也是浑不在意之前的不愉快了。
　　画舫从明月湖中间穿过，慢慢地在对面的码头停下。
　　这边的码头两边同样有许多摊贩在售卖，聂游与房家二人借口还有事要去办，与他们分开。
　　洛初尘尚有些意犹未尽，挥着手和聂游说，有机会再一起玩。
　　回过头，梁诀脸色有些黑。
　　洛初尘噗嗤一乐，知道自己在画舫上冷落了梁诀，凑过去抓住人的手腕，“哎，你没生闷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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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梁诀瞥他：“我哪次会和你生气？”
　　洛初尘笑嘻嘻地，反正那几人已经走了，往他手臂上一靠，道：“当然不会。”
　　梁诀叹一口气，道：“好了，你要去麟云亭么？”
　　“嗯嗯。”
　　洛初尘拽着梁诀的手臂往前走，梁诀也依着他，沿着湖边的石子路，一直行到那麟云亭处。
　　凑巧，麟云亭中并无人歇息，洛初尘松开梁诀，跳上石阶，进了亭子。
　　涉川在后面摆画架，洛初尘双手撑在亭子的美人靠上，望着远方银装素裹的山山水水，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真的很漂亮啊！”
　　梁诀落后他半步，闻言笑笑，指了指，“我们方才是在那儿上的画舫。”
　　洛初尘跟着看，惊讶道：“在船上没感觉，竟然有这么远。”
　　看了一会风景，涉川磨好了墨，鹤起也泡好了几杯茶。
　　洛初尘坐在画架前，看看左右站着的鹤起和涉川，又看了看稳坐在一旁喝茶的梁诀，被三人注视着，头皮都有些发麻，不禁有些不太好意思，“涉川，要不你先带鹤起去玩……？”
　　涉川乐了，拉住鹤起，“我们去旁边走走好了。也不走太远。”
　　“怎么把我的小厮也支使出去了。”梁诀放下茶杯。
　　只面对梁诀，洛初尘就一点也不羞赧了，一边用毛笔蘸着墨汁，一边撑着下巴，看着亭外视野辽阔的风景，道：“其实我不太会画这么大的图景。”
　　“殷先生兴许也是知道这个，才让你多出门赏景作画。”梁诀道。
　　“唉，说的也是。”洛初尘把毛笔放在一旁，新拿了一根炭笔，在宣纸上模拟着轮廓。
　　在他构思的时候，梁诀也不出声打扰，喝着茶，偶尔帮他打打下手，磨磨墨，洗洗笔什么的。
　　时间过得很快，好不容易，洛初尘才打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并且勾出了线条。
　　“怎么样啊？”洛初尘让梁诀看。
　　他选的是亭子朝湖右侧的景象，画面里一半是荡荡湖水，一半是石路和山林，交界处有一码头，能看见人影绰绰，画幅的左上角还露出了麟云亭的一角。
　　梁诀赞道：“很好看。”
　　洛初尘心里霎时开了花，抿着嘴角笑了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又道：“我师父说，我作画总是被物象所困，纵得形似，却难得山水的意趣。”
　　梁诀道：“这是对丹青的偏向不同罢了。有些人的风格只求写意，连画的形状都不太能看出来，有的师古不化，怎么画都是学着古人的样板，更有的人只会以师为本，千人一面，连自己基本的想法都没有。”
　　洛初尘听得一愣一愣的。
　　梁诀继续说道：“你年岁不大，又是才接受正统教导不久，能画成这样，已是远超同岁众人的了，也是因此，你师父才会对你要求更高。倘若待会你情愿留下来，看看那些画学院学生们的作品，肯定就不会说出之前那番话。”
　　洛初尘捂住胸口，听得耳朵都有些发烫，“你再这么说，我就心动了！”
　　梁诀起身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给洛初尘也倒了一杯，望着他的眼，道：“我说的句句为真。”
　　洛初尘：……！
　　完蛋，被说得好心动。我真的有真么厉害吗？
　　梁诀对我的滤镜也太厚了吧，但他不知道，我在穿越前就是一个学画画的，这些都是基操而已。
　　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洛初尘艰难地道：“好吧，那待会午时可以过来看看……”
　　不知道现在具体什么时辰了，太阳似乎已经逼近正上头，而日晷要在码头才有。
　　梁诀站起身拍了拍袍子，道：“我去唤那两人进来，也不知道玩到哪儿去了。”
　　洛初尘“嗯”了一声，“然后我们就去找个地方用午膳吧？好像说，在哪里摆了宴席。”
　　梁诀道：“丞相在居兰阁摆了宴席，但居兰阁在麟云亭的湖对面。”
　　洛初尘看了看，顿时苦了脸，非常不想走路过去。
　　梁诀笑：“午时不是正好走路么？太阳出来了，雪也会化去不少，比早晚温度适宜得多。”
　　洛初尘想了一会借口，实在想不出来，便坦然道：“就是太远了。”
　　梁诀：“那要么让鹤起他们去买些码头的吃食？”
　　洛初尘眼睛一亮：“这个可以！”
　　他往四周找了找，“就是不知道他俩去哪里玩了，人影都不见。”
　　梁诀出去找人，洛初尘则留在亭子里，磨了会儿墨，又对画添添改改了起来。
　　没过多久，却见鹤起和涉川沿着湖边的小路溜达了过来。两人手里都捧着些纸包的吃食，热烘烘地进了亭子，“少爷，饿了吗？”
　　他们将食物在桌面上放下，大多是些烧饼、馅饼之类好拿的，涉川还捧了碗小馄饨，顺带提了两小碗番薯糖水。
　　涉川道：“我同鹤起走到码头那边，想起快到午时，就买了些小吃回来。”
　　洛初尘问：“你们没见着梁诀吗？”
　　鹤起愣了愣，“没有。”
　　洛初尘道：“他去寻你们了，也不知为何没与你们碰上面。”
　　“早知如此，我们就不跑这么远了，省得诀少爷白跑一趟，”鹤起拍了拍脑门，很是懊悔，又对洛初尘道，“小侯爷，那我去找找将军，马上就回来。”
　　洛初尘瞅着鹤起跑远，心想这叫什么事儿。
　　“那少爷要现在尝一尝吗？”涉川理了理桌上的小吃。
　　洛初尘摇了摇头，“这些先收着，等诀哥回来一起用。”
　　涉川便只取出了一碗番薯糖水，放在洛初尘墨汁的旁边。又凑到画架后面，跟着看了看，惊喜道：“少爷，这是你方才画的吗？”
　　“是的，”洛初尘说，“看得出来画的是哪儿吗？”
　　涉川道：“这难道看不出来么，少爷也太小瞧我了，右边这就是我和鹤起走过来的这条道。”
　　说着，涉川随手指了小道上的两个人影，“喏，这两个人就是我和鹤起啦。”
　　洛初尘被他逗乐了，推了推涉川的手，“去去去，在一旁休息一下吧。”
　　这才勾出了个初稿，反正不知道那两人什么时候才回来，洛初尘换了一个大许多的毛笔，让涉川调出很淡的墨汁，开始在画上铺色。
　　正铺着色，突然听见一声带笑的话语：“哟，又见面了。”
　　洛初尘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亭外站着一位紫色锦袍的公子哥儿，油头粉面，看着格外眼熟。
　　那公子哥儿上前两步走进亭子，嘴里不正经地道：“看来我们是极有缘分的，在哪儿都能碰上面，你是画学院的学生么？”
　　说着，他还想探头看看洛初尘在画什么。
　　洛初尘怎么可能让他看，将毛笔放在一旁，飞速站起身来挡住，皱眉道：“你是……？”
　　“不记得我了？”公子哥眯眼笑了笑。
　　涉川在一旁想起来了，连忙戳了戳洛初尘的腰，小声道：“是刚回京时，在糕点铺前面那个人。”
　　是他！
　　洛初尘对上了号，看着这公子哥的脸瞬间不顺眼了起来，联系起方才他轻浮的话语，更是觉得厌恶，努力维持着风度道：“有什么事么？”
　　公子哥拱了拱手：“先前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名李垣，乃礼部侍郎之子，不知公子作何称呼？”
　　洛初尘冷脸道：“萍水相逢，无缘也不必强行认识。”
　　李垣一点也不恼，又凑近了些，手想摸洛初尘的脸，被他躲开，“这么俊俏的小公子，为何不多笑一笑呢？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你我已偶遇两次，可见是很有缘分的了。”
　　洛初尘拧着眉退了一步，涉川也跟着挤过来，拦在自家公子前面，道：“这位公子，我家少爷与你素不相识，也并无交集，为何要哭苦苦纠缠不清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垣摇头晃脑地道，甚至还盯着洛初尘舔了舔唇，恶心得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正是用赴午膳宴会的时候，这附近也没有什么人经过。越过李垣的肩膀，能看见亭外站着他的好几位恶仆。
　　真要动手也不好打。洛初尘心下计较着武力对比，有些想等忍到梁诀回来再说，偏头让涉川把画给卷起来收好。
　　李垣一拦，嬉皮笑脸道：“哎，小公子，不告诉我名字也罢，为何不让我看一眼笔墨？我有一表叔在画学院任供奉，与我结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洛初尘都想骂脏话了。这人怎么看都像块油盐不进的牛皮糖，告诉他任何信息都会招惹无尽的纠缠，真是……
　　涉川也不愿意理李垣，径直收好了画卷。李垣左右看看，被无视得也有些恼了，转身指着涉川道：“好你个没有规矩的小厮，主人在前谈事，你就把东西给收了起来，来人，给我抓了他。”
　　说着，后面几个恶仆便凶狠地走了上来，作势要抓涉川。
　　涉川尚没来得及反应，洛初尘却已忍不下去了，咬着后槽牙，端起桌上的番薯糖水，给这李垣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适可而止。”洛初尘呵道。
　　李垣似乎是被这一浇，弄得愣在了当场。他身旁的家仆连忙递上帕子，给他擦脸。
　　慢慢擦完脸，李垣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洛初尘，带着狞笑，道：“好你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知哪儿来的胆量，敢和我叫嚣。”
　　兴许是洛初尘一直避而不谈自己的身份，给了李垣他没有背景的错觉，让他格外嚣张。
　　李垣抬了抬手，身后的家仆立马扑上来，作势要制住他们二人。
　　两拳难敌四手。纵使挣扎，涉川也被压着跪倒在地，洛初尘也被压住了双手。
　　李垣走近几步，面容狼狈又丑陋，凑到洛初尘面前，道：“上次人多口杂，有人为你打抱不平，我看你这次还有没有这个好福气？嗯？谁给你的勇气和我说不？”
　　他甚至再次抬起手，想要去摸洛初尘的脸侧。
　　洛初尘：“……”
　　他眨了眨眼，一点害怕也没有，面无表情地看向李垣的身后。
　　制住二人的家仆慌忙喊了一声“少爷”，李垣来不及反应，就听身后一阵狠厉的破空声传来。
　　“砰！”的一声闷响，李垣被狠狠地踹倒在地，脑袋撞到椅子腿，又是咚的一声响，听起来就疼得牙酸。视线往上，只见一双墨色锦靴重重地踩在他的背上，脚尖还往下碾了碾，令人挣扎不能。
　　梁诀俯下身，钳住李垣的手臂，动作果决地往后一拉，伴随着李垣的惨叫，他双眼抬起，盯着那几位家仆，道：“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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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爽了。


第22章 
　　洛初尘怔怔地看着梁诀。在说完“放开”之后，梁诀双眼与洛初尘对视上，一瞬间，洛初尘的思绪莫名被打乱了几秒。
　　洛初尘不合时宜地想到，梁诀的双目好似黑曜石一般，沉静而濯濯，就像泛着月光的幽潭。
　　晃神也只不过是一瞬的事。
　　李垣疼得龇牙咧嘴，家仆们没有指令，一时间不知作何才好。
　　梁诀也不多言，挑挑眉，“不说？”便脚又是一压，空着的手也招呼了上去，拳拳到肉。
　　李垣顿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慌忙乱叫着“叫你们松开就松开！”那几位家仆愣了愣，连忙识时务地松开了洛初尘二人。
　　洛初尘甩了甩手，只觉得手腕火辣辣地疼，撩起袖子一看，果然红了。
　　涉川爬起来扶住他，看见他手腕上的红印，亦是皱眉，恨不得踹地上的李垣一脚。
　　梁诀垂下双目，仔细地看了看红印，低声问：“疼吗？”
　　洛初尘，“……还、还好。”
　　主要是心里像有只兔子在鼓面上乱跳一般，咚咚咚，震耳欲聋。
　　他一面觉得好尴尬，被梁诀看见自己如此弱鸡的样子，一面又被梁诀方才干净利落的动作，帅得热血沸腾，耳朵仿佛烫得快要滴血了。
　　“嗯，”梁诀撤开脚，拎着李垣的后衣领，把他上半身提溜起来，膝盖依旧跪在地上，冷声道，“道歉。”
　　李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冒了些冷汗。他没有理会梁诀的话，狰狞着脸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丧家之犬？”梁诀单手压着李垣的肩膀，云淡风轻道。
　　“你！”
　　李垣气急败坏，挣扎几下，还是起不了身。他努力扭过头，待看见梁诀的面容之后，顿时又惊又怒：“是你！”
　　“两次遇见，你都在做这种勾当，”梁诀手一使劲，李垣便一个踉跄，上半身大幅度地往前摆了摆。
　　梁诀重复道：“道歉。”
　　一时间，李垣只觉得肩胛骨都要被身后这人给拧碎，力道大得让他冷汗不断。
　　李垣忍不过十秒，便害怕地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开口，身后这人真的会把自己的肩膀扭下来！
　　他垂着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梁诀不语，抬头看向洛初尘。
　　洛初尘看着李垣这模样，方才气愤的感受已经消退了大半，涉川在旁边亦是拉了拉他的衣袖。洛初尘便点点头：“你放他起来吧。”
　　话音落地，梁诀提着李垣的衣领，跟丢垃圾一样，将他扔到了一旁的靠椅上。
　　李垣也顾不得疼，跟一摊面团似的，如蒙大赦般，倒在那儿喘了两口气，目光有些恐惧地看着梁诀。那几位家仆也连忙过去扶起李垣，又是擦汗又是整理衣衫。
　　一位家仆碰到李垣右手的时候，李垣忽然痛呼一声。
　　“我的手！”李垣愣愣，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洛初尘默默往梁诀那儿挪了两步，躲在他身侧，小声道：“你扭折了他的手？”
　　梁诀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垣的那只手，闻言嗯了一声，又道：“放心，没扭断。”
　　“哦……”洛初尘想起方才那幕，忍不住还是有些后怕，轻轻拉住梁诀的手腕，得到对方安抚性地拍拍。
　　比起上次梁诀将这人踹飞，这一次，洛初尘倒没多少谨小慎微的情绪。
　　这事他俩本来就占理，更何况，若真要论，李垣的身份也肯定压不过他们两人。
　　另一边，几个有经验的家仆试了一会，发觉确实是被扭折了。
　　李垣捂着自己的手腕，又气又怕，好歹被围着他的一众家仆壮了些胆量，厉声道：“我又不曾做些什么，你们就下此狠手——信不信我告到官府去，保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便去告官，”梁诀挑挑眉，“鹤起。”
　　鹤起哎了一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令牌，在李垣几人面前展示一圈，笑眯眯地道：“几位告官时，可别说错名字了。”
　　李垣瞳孔一缩，翻天覆地的后悔涌上心头：“你是梁诀！”
　　梁诀点点头，又抬手指了指洛初尘，“这是平阳侯府的小侯爷。”
　　“……！”李垣脸上青白变换，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半晌，他方才艰难地道：“纵是如此，也不能仗着官高一等，欺人太甚。”
　　洛初尘被气乐了。
　　他本懒得与这人纠缠，皱着眉冲着李垣道：“你这会儿又颠倒黑白起来，也是好笑。方才一口一个户部侍郎之子，嚣张得不行。不用脑子想想，京城中权势比你高的人多如牛毛，也不知哪儿来的底气。”
　　李垣不服气，啐了一口，“是我看走眼了，不过你们也别想太得意。”
　　他一贯是个眼尖的，自认识人从未出过错，洛初尘的衣着气势，怎么看都是一个家中没什么权势又娇养长大的小公子，更何况言谈中又是各种躲避，明显是怕惹事的性子。
　　这种家世和性子的小公子最好欺负了，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洛初尘身后有这么一位凶狠的将军撑腰！
　　李垣被几位家仆扶着站起来，嘴里犹在骂骂咧咧的，临走想瞪二人一眼，目光触到梁诀冷冽的眼神，一个激灵，登时不敢多说话了。
　　梁诀道：“若有下次，可不只有扭伤手这么简单了。”
　　李垣不答，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这座亭子。
　　鹤起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有些意犹未尽，“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么？”
　　梁诀偏头看了看洛初尘，道：“按他这性格，估计会怂恿其父亲闹出点事来，你舅舅那边可能瞒不住了。”
　　“……”洛初尘面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我天。”
　　想了想，洛初尘叹气道：“算了，也是我惹出来的事，被舅舅念就念叨吧，那种人，就该被揍几次！”
　　要不是他先支使涉川和鹤起出去，梁诀也不会去找他俩，后来也不会只剩下自己和涉川两个人，让李垣他们抓住了机会。
　　“说到这，”洛初尘转头看向梁诀，星星眼，“刚才你也太帅了吧！”
　　梁诀一愣。
　　反应过来后，他以拳掩唇，偏过头咳了一声，道：“还行吧。”
　　洛初尘忍不住彩虹屁：“一套动作那叫个行云流水，打得这人动都不敢动！这也太厉害了！你可别给我说基本操作，看得我还愣了半天呢。哎，要是我也会这些就好了。”
　　梁诀又咳了一声，避重就轻，提醒道：“练功并非一蹴而就的，你方才连走路去湖对面吃宴席都不太情愿。”
　　洛初尘：“……”
　　彩虹屁被堵在了嗓子眼，一句也不想再说。
　　装作没听见这句话，反正夸也夸完了，洛初尘回过头，让涉川收拾一下画具。
　　涉川展开方才的画卷，“啊”了一下，哭丧着脸道：“少爷，这画毁了。”
　　李垣来的时候，洛初尘只想着让涉川赶紧把画给卷起来，却忘了他几分钟前还在用毛笔铺色，宣纸上墨痕未干。卷起来之后，便糊了大半。
　　洛初尘一看，也非常心疼，正想着该怎么挽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叹息道：“的确是可惜了。”
　　几人俱是惊疑不定，回头一看，只见麟云亭的红漆柱子后转出来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玄色长袍绣着仙鹤纹，蓄着长须，也跟着看洛初尘糊掉的画。
　　不知其来意，梁诀下意识把洛初尘往后拦了拦。
　　中年人笑道：“不必如此戒备，在下卢阳秋。本想趁雅集前来麟云亭休憩片刻，谁知撞上了这一出事。虽未看到全部经过，但倘若那公子真要告官，我也可为几位做个人证。”
　　洛初尘一惊，原来这是卢阳秋，连忙拱手施礼道：“见过卢先生，在下洛初尘。”
　　“咦，洛初尘，”卢阳秋打量着洛初尘，点点头，“你就是殷子坤的新徒弟吧？确实不错，画得也很有灵气。”
　　洛初尘想起方才那些破事，也被卢阳秋看了个大半，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先生过誉了。”
　　卢阳秋笑道：“上次见你师父，他便同我提过你。今日你师父不来？”
　　洛初尘道：“师父腿脚不便，把请帖给了我。”
　　卢阳秋摇了摇头，“他呀，一贯如此。”
　　出了这档子事，洛初尘本想与梁诀打道回府，谁知半路出来一位卢阳秋，一时间也不知是进是退，站在原地犹豫。
　　洛初尘试着道：“雅集时辰也不远了，要不我们先行告退，将此地留给先生休憩……？”
　　“急什么，”卢阳秋笑眯眯地道，绕过两侧美人靠，从亭口走了进来，捋着胡须，“不知小友可否将此画借我一观？”
　　“先生请。”洛初尘拱手相让。
　　卢阳秋双手展开画卷，看了一会，忽而问道：“小友这是不准备参加待会的雅集？”
　　洛初尘承认，“学生才疏学浅，更遑论方才遇见这么件事，已然全无心境再作画。”
　　卢阳秋叹息一声，“那还真是可惜，此画挺符合这次雅集的主题。”
　　洛初尘不知是否该问下去，怕自己问得深了，卢阳秋会劝他留下来。
　　索性卢阳秋只是道：“既然此画已毁，不知小友能否将它暂借于我，仅此一日，明日会派人将其送回你的府上。”
　　“自然可以。”
　　“小友是住在平阳侯府吗？”卢阳秋问。
　　洛初尘摇摇头，“目前暂住在我的舅舅、楚渊竹楚大人的府上。”
　　“原来如此，”卢阳秋笑着收起了画卷，“那就先谢过小友了。”
　　“惭愧，惭愧。”洛初尘连忙文绉绉地回答。
　　好不容易客套完，他们收拾东西告退。
　　坐在回程的画舫上，洛初尘只觉得累得身体都快不属于自己了一般，望着湖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恐怕再也不想来这个地方了。”
　　洛初尘身体的底子不好，一遭下来，还是累得不行，在马车上胡乱吃了些小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待再醒过来，四周摇摇晃晃，似乎还在马车上。
　　洛初尘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地睁开眼，倏然一愣。
　　啊，他，好像……靠在谁的肩膀上？
　　这个“谁”自然指的是梁诀。
　　洛初尘突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紧张，默默僵直了身子，再次闭上眼睛，过了一会……
　　等等，他为什么要紧张？
　　他似乎靠着肩睡了一路，右上角的生命值已经满格，正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洛初尘瞬间有了理由，这对自己来说是光明正大的好事啊。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故作随意地道：“我们到哪儿了？”
　　梁诀显然什么也发现，道：“已经进城了。”
　　马车的车窗半开着，露出马车外熟悉的京城街道。
　　洛初尘偷偷再次打了一个哈欠，打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怎么在这辆马车上？”
　　梁诀不明所以，“嗯？”
　　洛初尘眨眨眼，“原先不是说，回来的时候让我坐自家马车吗？”
　　他与梁诀两两对视，随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好像大概也许。
　　他们忘记楚府的车夫了……
　　梁诀尴尬地别过头，洛初尘也尴尬地挠了挠脸侧。
　　“那什么……”洛初尘道，“反正舅舅肯定会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我待会派人去叫他回来便是。”
　　梁诀：“……也只能这样了。”
　　洛初尘看着梁诀尴尬的表情，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面对梁诀一脸“你笑什么”，洛初尘更是忍俊不禁，捂着嘴自顾自傻乐了一会，才解释道：“看你现在这样子，再和中午打人的时候对比一下，反差着实挺可爱的。”
　　中午那么凶地把人摁在地上揍，现在却坐在自己旁边，因为忘记事情而尴尬得不行。
　　梁诀：“……”
　　他也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红，看着洛初尘笑了半天，终是恼羞成怒，伸手扯住洛初尘的脸：“行了，住嘴。”
　　.
　　楚渊竹第二日才知道在雁影山发生的事情。
　　洛初尘上午去了殷子坤那里，少不了叙述了一番那日发生的经过，谈及见到了卢阳秋，殷子坤谈兴起来，又留了他用午膳。
　　等回到家，已是未时。
　　卢阳秋上午便派人将画卷送来，已经被管家摆在了洛初尘的书桌上。
　　洛初尘落座，墨还没磨出多少，就听门外一阵喧哗，楚渊竹第一次来了他的小院子，皱着眉推开门，道：“你随我过来一趟。”
　　洛初尘心中咯噔一声：这是东窗事发了。
　　他看楚渊竹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言，放下毛笔，跟着楚渊竹一路走到了正厅。
　　楚渊竹让他坐下，开口便问道：“你昨日与梁诀把李垣给打了？”
　　洛初尘老老实实地应道：“是的。”
　　楚渊竹叹了一口气，问：“那李垣……骚扰过你几次？听管家说，刚进京的时候就被梁诀抓住过一次，后面还有没有别的？”
　　洛初尘没想到楚渊竹是这个问题，愣了愣，“只此二次。”
　　楚渊竹拧了拧眉，“那也不算特别难办。”
　　洛初尘不知道楚渊竹是什么意思，又见他上下打量了自己几眼，“你这衣服……罢了。”
　　洛初尘：？
　　他更是不解，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很正常啊。
　　却听楚渊竹接着说道：“那李垣让他父亲告到了皇上面前，时间来不及了，你随我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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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憋了个肥章√


第23章 
　　入、入宫？？？
　　洛初尘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楚渊竹却等不及他发愣，站起身道：“马车已经在外等着了，你随我来。”
　　洛初尘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跟着楚渊竹一路上了马车，才回过神来，有些担忧：“那他父亲告到了皇上面前，问题会很严重吗？”
　　楚渊竹淡淡地瞥他一眼，道：“你不如问，隐瞒我与梁诀去雁影山，回程时还把府里的车夫给落下，这件事的问题严不严重。”
　　洛初尘：“……”
　　他尴尬地笑笑，“那，舅舅说的这件事严重吗？”
　　楚渊竹也皮笑肉不笑的，道：“严重。并且，如果你昨日归家就把发生了什么告诉我，给我足够时间准备应对，进宫这件事就不严重。可你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在朝堂上被李侍郎那个狗东西弄得猝不及防，差点被骂都没来得及还嘴，还好皇上将此事揭过不提，让下朝后再找他解决……”
　　楚渊竹回过头，迎着洛初尘越发尴尬的表情，挑了挑眉，“李垣要参加明年春闱的，梁诀把他手弄折了，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就他还考春闱？”洛初尘一愣。
　　在云州，他接触的那些要参加科举的书生，无一不是端方文雅、刻苦读书的性格，饶是有些性格跳脱的，也从不会太出格。
　　他便以为，读书的成就是与人品挂钩的。
　　楚渊竹听完他的意思，道：“京城环境不比礼乐相济的书院，你外祖父选人进去读书，都有严格的考量，你自然不会见到品格低劣之人。京城则不然，鱼龙混杂，皇上登基时日不长，不少有权势之人还在浑水摸鱼，你也须得早做好心理准备。”
　　洛初尘老老实实点头。
　　“现在你尚未承袭爵位，我便也还能以长辈的身份护着你，”楚渊竹又道，“可你这次回京本就是为了承袭爵位，等你真成了平阳侯，所作所为也都只能由自己承担，连梁诀都帮不了你，知道么？”
　　洛初尘没有想到这一层，略微睁大了眼，过了一会，才点头说：“知道了。”
　　他习惯被人护着宠着，以往有父母，在云州有外祖父，再回来也还有梁诀。
　　如今听楚渊竹如此这般说道一番，不由得内心茫茫然。
　　楚渊竹看他这样子，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还体会不到，”转而又说，“话是那么说，不太好听，但这次要记得是个教训，下次如若再发生这样的事，一定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歹也是个从一品大官，梁诀才二品，知道么？”
　　洛初尘眨眨眼。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他一直对楚渊竹和梁诀的官职地位有什么清楚的概念。
　　唯一的模糊印象大概是，很忙，也很厉害。
　　眼看着快到皇宫了，楚渊竹叮嘱道：“不用太过紧张，待会儿少说多看就是，此事他们也不占理，不过是胡搅蛮缠，皇上可能会象征性给一些惩罚，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跳梁小丑，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人。到时候主要由我来说便是。”
　　言谈间，马车已行至宫门外。二人下了马车。
　　入目是高耸威严的赤色宫墙，御林军持刀持剑站在两侧，有一内侍在宫门口迎了上来，“楚大人，小侯爷，陛下在养心殿等着呢。”
　　“有劳。”楚渊竹额首，洛初尘也胡乱跟着应了一声。
　　有内侍引路，很快就到了养心殿外。殿门紧闭，门口另有一内侍候着，笑容满面地问安后，小声道：“李侍郎还在里头哭呢，梁将军也在，陛下没什么表示，就等您来。”
　　说着躬着身推开殿门，带着二人走了进去，向皇上禀告，不多时，就宣二人入内。
　　洛初尘自从进宫门开始，便提心吊胆地紧张得不行，这会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渊竹身后，脑中反复默念着觐见时要做的叩拜之礼，视线只敢牢牢定在楚渊竹的脚后跟处。
　　绕过几层屏风，便能听见一男子的嚎哭声。
　　洛初尘忍不住好奇，还是抬眼瞥了一眼。
　　一位穿着绛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右侧的椅子上，假模假样的抹眼泪，身旁垂着头的是李垣，殿中书桌左侧椅子上坐着同样一身绛紫色朝服的梁诀，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虽然梁诀没有什么表示，洛初尘还是莫名安心了许多，顺畅地与楚渊竹行了礼，皇上摆了摆手：“免礼，坐吧。”
　　左右看看，梁诀两侧都有空椅子，更深处那一把肯定是给楚渊竹的，洛初尘在远处的那把坐下，继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声也不吭。
　　皇上道：“李爱卿，如今平阳侯世子也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侍郎收住哭声，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微臣并无他意，实在是梁将军与平阳侯世子欺人太甚，我儿寒窗苦读十余载，只求来年春闱考个好功名，如今却被扭折了手，还是写字用的右手，这是存心想断了我儿的仕途啊！”
　　不等梁诀回复，楚渊竹先乐了。
　　“颠三倒四在这说得好听，我侄儿和梁诀，与李垣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故意扭折了他的手？”
　　李侍郎道：“谁知作何原因！我儿手都折了，世子与梁将军俱是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无论什么原因，都是我儿吃了大亏。”
　　说着，他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啊——”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梁爱卿，你来解释一下？”
　　梁诀沉声道：“李大人不如问问你那好儿子，做了什么事。”
　　李垣却没答话，李侍郎继续哭道：“天地良心！他不过是见世子生得贵气，想去交个朋友，谁知世子性格如此乖戾，没说两句就泼了我儿一脸糖水。我儿也不是泥捏的没脾气，当时世子又隐瞒了身份，几个不长眼的家仆便自作主张，把世子给擒住。谁知道梁将军这时过来，二话不说就揍了我儿一顿，还把手给扭折了！”
　　洛初尘都要被气笑了。楚渊竹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李侍郎看了楚渊竹一眼，更是气愤：“陛下！楚大人在此时还发笑，是何居心！”
　　“李大人，实在抱歉，只是你这话颠倒黑白藏头露尾地，实在功力高深，”楚渊竹道，“初尘一向是个素净的性子，真实情况是，李垣看走了眼，以为他不过一位没有背景的平民百姓，便上前动手动脚，言辞间多处唐突不敬，有冒犯之意，这件事你怎么不说？”
　　“况且上月二十五，世子初入京那天，在城南糕点铺子门口也遇见过一次李垣，不如让李垣自己说说，他做过什么。”梁诀接话道。
　　“世子是个素净性子，我儿难道就不是了么？”李侍郎似乎提点过，让李垣不多开口。他犹自哭诉道，“想必世子心气太高，听我儿说几句话都听不进去，还有梁将军做帮手，我儿不过一介书生，更何况两拳难敌四手，实在是欺人太甚！”
　　洛初尘：“……”这都能说得出口？
　　梁诀道：“李大人也许不知，当时在场的不只有我和世子，还有卢阳秋卢大人，倘若你还要信口雌黄，不如请卢大人来说道说道，也好还李垣一个清·白。”
　　最后两个字，梁诀说得一句一顿，咬字很重。
　　听完这句话，李侍郎张了张嘴，也是愣住，不知该不该继续。显然没意料到他们这里还能给出一位不相干的人证。
　　楚渊竹也乐道：“不如现在就请卢大人过来吧，也好证实一下，李垣到底是想结交友人，还是想做什么别的事情。”
　　李侍郎眼泪也收起来了，跪在地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见他父亲哑口无言，李垣忽而站了起来，怒视着楚渊竹他们，道：“谁知道卢阳秋是不是与你们一伙的，早就对好了口供，想要栽赃陷害我们！”
　　“对口供？”楚渊竹不急不慢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道，“我们三人能对，卢大人能对，那常永年、周栋、元兴为这几人，能不能对呢？”
　　后面几个名字都极为陌生，洛初尘听得一头雾水，却见李垣突然煞白了整张脸，后退一步，跌坐在了椅子上，瞠目结舌道：“你、他们……”
　　李侍郎不解地回头看了看儿子，又看向楚渊竹。
　　只见楚渊竹笑眯眯的，“是啊，你没听错，京城就这么点地方，你以为能瞒住多少人？”
　　李垣抻着脖子道：“那、那又如何？这些都只不过是私事，楚大人难道要手眼通天，强加罪名不成？”
　　洛初尘明白了，想必方才楚渊竹说的那几个人名，都是曾经遭过李垣毒手的男子。
　　想到这，他看向李垣的眼神也恶心了起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既然是读书人，怎么不懂得这个道理？”楚渊竹依旧唇角带笑，嘲讽得不行。
　　“你！你！一派胡言乱语！”李垣气急道。
　　“行了，”皇上突然开口，“把御书房当成什么，在此吵吵闹闹。”
　　李垣还是一脸不屈，楚渊竹悠哉悠哉地请了罪，皇上摆了摆手，道：“事已至此，李爱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侍郎回过味，也知道自己儿子漏了底，再争下去也是吃力不讨好，坐回椅子上，老实道：“回禀陛下，没有了。”
　　“朕听到现在，你们双方都有处理不当的地方。既然李垣如此喜爱读书，便在府中养伤直到春闱好了，也别再出门乱逛，以免再伤到哪里，李大人更会伤痛欲绝，”皇上语气冷淡地道，“至于梁将军，回府思过十日。”
　　李垣一听便想反驳，被李侍郎摁着肩膀压下去行礼领旨。
　　楚渊竹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笑容满面的，看着梁诀也起身领旨，才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臣等便先行告退了。”
　　洛初尘眨巴眨巴眼，没有自己的份吗？
　　下一秒，就听见皇上道：“楚爱卿与洛爱卿留步。”
　　洛初尘：……？不要啊。
　　--------------------
　　我要出去旅游了，危。


第24章 
　　另外几人便退出殿内，梁诀路过洛初尘时，微微偏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还有心情眨眼？
　　洛初尘偷偷回了一个白眼。
　　梁诀看见了这个白眼，耸了耸肩，嘴角微微勾起，在屏风后消失。
　　待殿门被内侍重新关上，皇上敲了敲书桌，道：“洛爱卿进京已一月有余了吧？”
　　洛初尘连忙从椅子站起来，拱手答道：“差不多一个月了。”
　　皇上点点头，“当初派人召你进京，便说的是为了承袭平阳侯爵位一事，可惜这些日子太忙，将此事暂且搁置。如今正是一个好时机，小德子——”
　　一旁内侍迎上来。
　　“你去后面，把内库中侯府的东西拿来。”皇上摆了摆手。
　　“你父母去了之后，侯府的东西都由朕派人扣着，金银也在朕库中放着。其余需要处理的人事，大多是由楚卿处理，有任何疑问，尽管问他便是，”皇上温和道，“圣旨会带着该有的朝服等物一并送去，考虑到侯府封了几年，宫中将派人清扫一遍，爱卿只得在楚卿府中继续暂住一段时日，仆从也须得重新再买，待清扫采买完毕，爱卿便可回平阳侯府入住。”
　　洛初尘没想到皇上会如此详细地吩咐一番，连忙道谢表示知晓。
　　等内侍取了侯府的钥匙以及一众重要物品交给洛初尘，皇上又关心了一遍他的学业，才放二人离开。
　　回去之后，楚渊竹对今日发生的事情没有多话，只是让管家带洛初尘清点一遍，当初从侯府分出来的人事物。再领了圣旨，将送来的东西安置好，也是一通好忙。
　　到了晚上，洛初尘好不容易从忙碌紧张中松了口气，往床榻上一倒，辗转反侧，有些睡不着觉。
　　脑中反复想着今日第一次进宫发生的一切，一方面觉得从头到尾都轻松得像梦一样，一方面又觉得背后水好像不止这么深。
　　这便导致他再次睡得很晚。
　　第二日，洛初尘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涉川来小声唤他起床。
　　洛初尘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都是哑的，“涉川……今日不是无事吗？我再睡一会……”
　　“不是啊少爷，”涉川连看他要翻身睡去，“荣亲王世子来了。”
　　“……”洛初尘眯着眼困了两秒，猛地精神起来，“秦玉？”
　　涉川忙不迭地点头，“在前厅候着呢，管家以为这个时间少爷已经起了，就直接让人带世子过来了，就快要到了。”
　　洛初尘：“……”
　　困劲一秒全跑完，他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不信邪地又确认了一遍：“他过来了？”
　　涉川嗯了一声，从旁边把水盆帕子拿来，洛初尘也不怕冷了，坐在床边自己擦了脸，又赶紧让涉川把衣服取来。好不容易换好，头发匆匆扎了个发髻，房门便被敲了敲。
　　“初尘？起了吗？”
　　“起了起了！”洛初尘赶紧对着铜镜，检查一遍自己的衣着，确定没有疏漏，才跟着涉川出了门。
　　秦玉正在门外笑眯眯地站着，今日他没穿红袍，而是一身墨蓝，在雪景的衬托下格外温文尔雅。
　　一开口就破了功，“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本世子？”
　　洛初尘火急火燎赶了一通洗漱，这会儿看见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气又好笑，正想说些什么，又听秦玉哎呀了一声。
　　“是我疏忽了，现在该称呼侯爷了。”
　　他笑嘻嘻地拱手，歪模歪样的，倒也看着有趣，“见过侯爷。”
　　听他这般，洛初尘憋的气也全消了，忍不住笑，推了推他，“别做这怪样。”
　　“得嘞。”秦玉站直身子。
　　昨夜刚下过雪，站在门外聊了没有两句，就冷得不行。涉川先一步去一旁能会客的屋子里烧了炭火，两人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洛初尘好奇问：“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有什么事么？”
　　秦玉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侯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洛初尘被他这左一句侯爷右一句侯爷，调侃得脸都有些发烫，扬了声音，“不许喊我侯爷。”
　　秦玉，“那还是喊原样？”
　　“废话！”洛初尘作威胁状，“先前隔着门喊得好好的，一见面就不正经起来，再这样，你别想在我这儿喝一口茶。”
　　秦玉噗地乐了，把茶杯拿起来，讨饶道：“错了错了。”
　　正经下来，秦玉道：“我想你也忘了，今日上门，一是为了道喜，祝贺你承袭了爵位，是正儿八经的平阳侯了。”
　　“二来呢……”秦玉吊了吊胃口，等洛初尘面上好奇显出来，才道，“初尘可是忘了，今日是十五？”
　　“十五怎么了？”洛初尘不解。
　　秦玉也不急着解答，含着笑喝了一口茶，就这么看着洛初尘。
　　洛初尘想了一会儿，一拍脑袋，“啊，是我昏头了，文星庙！”
　　“是了，不知今日是否有空？”秦玉盛情邀请。
　　洛初尘道：“你都坐在这儿了，我怎么可能还有不应的道理？不知该何时出发？”
　　秦玉道：“不用着急，上午文星庙人不多，从这里去那儿也只用一刻钟不到，不着急。”
　　洛初尘松了一口气，觉得腹中空空，主动问道：“不介意我用早膳吧？”
　　秦玉哈哈笑了，“在我回答介意与否之前，我想先多问一句，在我来的时候，你是否刚起？”
　　洛初尘赧然，道：“你既然猜出来，何必多问一句？”
　　秦玉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猜出来与得到证实，其中趣味有很大的不同。”
　　早膳已在小厨房备着了，很快就端了上来，洛初尘心里念着待会要去文星庙的事情，吃得很快，不多时就坐上了秦玉的马车。
　　不同于秦玉本人的张扬，他的马车很是简单，内里没有繁复的装饰，和寻常人家没有什么区别。
　　洛初尘与他并排坐着，秦玉不知从哪儿又摸出来一把折扇，翩翩自得地摇了摇，问道：“帅吗？”
　　洛初尘：“……”
　　他看看秦玉的折扇，又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小暖炉，昧着良心道：“嗯。”
　　秦玉赞许道：“品味不错。”
　　文星庙已人来人往，一长溜的摊位前，乌泱泱地全是人。
　　洛初尘没意料到，回头问：“这便是人不多？”
　　秦玉不觉尴尬，“春闱将至，不少举子已提前入京，想必是这个原因罢。”
　　洛初尘勉强接受这个理由，带着涉川，与秦玉一同走进去，慢悠悠地随着人潮流动，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
　　文星庙会的确如秦玉所说，不仅有许多文玩字画，更有不少奇珍异宝，夹杂着一些卖小食的，摊贩们笑呵呵地在后面吆喝，格外热闹有趣。
　　洛初尘昨日才得了一大笔钱，正是消费欲爆棚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买，因而在每个摊位前逗留的时间也长，哪怕只是感兴趣，也要东问西问一番。
　　刚开始，秦玉还跟着洛初尘一同，替他回答一些问题，躲一躲店家的坑。
　　讲了一会，秦玉也有些无奈，道：“按你这逛法，庙会开七日七夜你也看不完。”
　　洛初尘不恼，“秦玉你去看你的吧，我带着涉川就行了。”
　　秦玉是放心不下的，“这里面门门道道可多了，你别看见什么就买，知道么？”
　　“知道啦。”洛初尘点点头。
　　他也不是毫无目的地乱逛，大多数只是看着好玩，多问几句，心里还是知道更关注字画的。
　　秦玉又叮嘱几句，终是顺着人潮走了。
　　洛初尘带着涉川边走边看，颇为自得其乐，甚至还看见了几位金发碧眼的胡人商贩，在兜售异域的物什。
　　他可激动，甚至想驻足用英文试着交流一番，到底还是忍住了。
　　又逛了一会，他与涉川手里都拿了不少东西。
　　正准备找个卖凉茶的摊位歇歇脚，洛初尘忽而被一个小摊吸引了视线。
　　是一位带着斗笠的老翁，稳坐在摆满画卷的摊位后，一语不发。相比于其他摊贩的笑脸迎人妙语连珠，这老翁显得格格不入，也更引人注目。
　　洛初尘好奇地走过去，摊位上只展开了三幅画卷，看看落款，都是前朝的名画师。其中有一幅雪景图格外吸引他。
　　那画不过寥寥几笔，有勾勒也有铺色，便将山间雪景画得跃然纸上。
　　洛初尘眼睛顿时便亮了：这是自己想学的！
　　殷子坤知道洛初尘在雁影山的画作被污，让他或是修复，或是重画，完成了再交给他。
　　洛初尘本想简单修复了事，这会儿看见这幅画，却突然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了起来。这幅画作与他那画的情景相似，但手法和意境却截然不同。
　　“老伯，这画是前朝常和正大师所作吗？”洛初尘弓下身子，指着画问道。
　　那老翁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头：“是的。”
　　洛初尘见他这般作态，不疑有假，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喜欢，径直问道：“卖什么价钱？”
　　老翁道：“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已是不低的价格，但洛初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让涉川掏钱袋。
　　洛初尘数出五两碎银子，正准备交给老翁，忽然手臂被人轻轻打了一下。
　　“嘶……”
　　洛初尘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只见身侧站着一位神情淡雅、身材高挑的男子，一身素净的墨绿色长衫，整个人如竹一般挺立。
　　男子微一额首，礼貌而疏离地道：“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是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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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诀：什么颜色？


第25章 
　　男子声音极为好听，如珠落玉盘，水流溪涧，温润清脆。
　　洛初尘愣了一秒，好奇问道：“请问这是如何分辨的？”
　　男子垂眸，目若寒星，睫如鸦羽。他淡淡地看向摊上的画卷，解释道：“常和正虽写意不写形，但其在形态上着墨不多的描绘，往往都是精而细的。此画为仿品，只得起形，不得其精髓。”
　　洛初尘随着男子的指向去看，才勉强认出一两处有纰漏的地方，感叹道：“竟然还有如此多讲究之处，多谢这位兄台。”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洛初尘见此男子气度不凡，容貌过人，忍不住起了结交的心思，道：“多谢兄台指教，相逢即是缘，不如我请客，在一旁茶楼一起喝杯茶？”
　　男子听完，含笑摇摇头，皎如玉树临风，道：“不必麻烦，兄台请自便。”
　　言罢，径直转身离去了。
　　洛初尘望着男子的背影，不觉有些惘然，发了一会呆，才想起来欺骗自己的老翁。
　　那老翁被戳穿之后，也不多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扶着自己的斗笠，坐在摊位后如先前一样发呆。
　　洛初尘也没多少生气，懒得与他计较，撇撇嘴，带着涉川去茶铺，点了两杯凉茶，坐着歇息。
　　经过此事，洛初尘看哪个小摊的东西都像赝品，坐在茶铺，一直等到秦玉来，才跟着他去吃了午膳，下午又逛了一会，便打道回府。
　　第二日，洛初尘一如既往地去到殷子坤府中上课。
　　他昨日回府后，便一直在修缮那幅被污了的画卷，心里想着白日见过的赝品，倒也收获了些灵感，修缮出了一个倒还满意的作品。
　　一边修画，一边也回味了好几次遇见的那位男子。
　　京中就这么大，对名家画作精通，不是画学院的学生，也应当是哪儿的画师。只需时日，认识他肯定也不难。
　　下马车进府时，洛初尘还在这般琢磨着，不知是否要向师父说说昨日的经过，说不定，师父是知道此人的。
　　他抱着画卷往内走，殷子坤的书童迎上来，行了个礼，道：“先生今日不在宿明阁，在苍书院。”
　　以往殷子坤与他都是一对一授课，地点在宿明阁中。苍书院则是另一处面积更大的屋子，似乎是上大课用的，摆着好几张学案。
　　洛初尘好奇道：“为何今日换成了苍书院？”
　　书童道：“今日先生另有两位徒弟也来了。”
　　洛初尘愣了愣，便不太好意思，“这事我竟不知，都没能准备些见面礼，这可怎么办？”
　　书童笑道：“不需这些的，若你提前备了礼，先生才会不高兴呢。他们都没有准备，大可放心。”
　　洛初尘犹自心中惴惴，随着书童到了苍书院。
　　刚到院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殷子坤的大笑。师父一向是不苟言笑的，洛初尘心里好奇了许多，待书童推开讲堂门，从他身后踮了踮脚，往内看去。
　　讲堂内，殷子坤坐在讲案后，案前半倚着一位男子，看起来与自己年岁不相上下，二人谈得言笑晏晏。
　　讲堂前侧一学案后也坐着一位，墨竹白衣，一头青丝用一青色发带简单扎起，正垂首读着手上的东西。
　　洛初尘看清后面那人的侧脸，先是一愣，随后一喜。
　　这正是昨日在庙会上遇着的男子！
　　殷子坤发现他来，笑着招了招手：“初尘，来认识一下你的两位师兄。”
　　另二人闻言转身看向门口，洛初尘连忙走近，行了礼，道：“见过二位师兄。”
　　靠近殷子坤的那位笑道：“你排行第七，我是老六，连永元。”
　　“旁边这位呢，是你的五师兄，闵子瑜。”
　　闵子瑜看向他，点点头，“小师弟好。”
　　殷子坤指道：“连永元在宫廷画院做官，闵子瑜还在画学院上舍读书，有问题可以多问他们。”
　　连永元连忙摆手，“有问题问你五师兄，我书读得不好，别误人子弟。”
　　洛初尘应了下来，走到闵子瑜旁的学案后坐下，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为何五师兄还在画学院，六师兄已经进宫廷画院了？”
　　连永元乐呵呵地道：“因为我学艺不精呀，这不，进了画院还得拿着东西来问师父。”
　　“你别听他胡说，嘴上没个把门的，”殷子坤道，“他学画艺比闵子瑜早许多，只是拜师拜得晚，才辈分低一些。”
　　连永元接话道：“话虽如此，做闵师兄的师弟，我还是很心甘情愿的，他是真的少年天才，人中龙凤。”
　　“连师弟！”闵子瑜敛眉，咳了一声。
　　连永元往后一缩，“好好好，我不说话了。”
　　殷子坤道：“我在京中的弟子除了你便只剩他俩。下月初你便要参加国子监画学院的考选，如若你想了解画学院内的具体情况，大可去问他便是，也好心里有底。”
　　洛初尘应是。
　　他悄咪咪地回过头，却正好对上了闵子瑜的视线。闵子瑜对他微一点头，洛初尘吓了一跳，也回了一个笑容。
　　闵子瑜的态度不似昨日那般疏离。洛初尘好心情地想着，应当是发现自己是他的师弟，心中亲近许多。
　　如若要借机亲近关系，也许该在师父面前提一下昨日被闵子瑜帮助的事，但洛初尘方才没来得及提，已经错过了刚见面时的最好时机。
　　现在师父已经在解答连永元的问题了，他再贸贸然提起这事，怎么想都好生奇怪。
　　洛初尘抿了抿嘴，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连永元这次来只是为了问几个问题，问完便告退了，说画院还有事要忙。
　　闵子瑜坐在一旁，低着头静静看书，洛初尘瞥了两眼，殷子坤道：“你拿画卷上来。他问题已经问完了，就在这儿温温书。不仅下月你要参加考选，他们画学院的学生也要公试，忙得很。”
　　洛初尘便把自己的画卷递了上去，由殷子坤点评一番，指出了优劣之处，再针对性地讲了些画艺技巧。
　　一通下来，已去了大半个时辰。
　　殷子坤最后总结道：“不错了，入画学院中上舍肯定没有问题，唯一的变数是经义考试，接下来你专心准备经义即可。”
　　洛初尘乖乖答应。
　　殷子坤接了三位学生，讲完已有些乏，也不留他们用饭。
　　洛初尘与闵子瑜收好东西，一同向外走去。
　　穿过重重回廊，以往熟悉的路，如今走起来却颇有些如履薄冰的感觉。洛初尘小心翼翼地收敛了呼吸声，努力合着身侧闵子瑜的脚步。
　　一直到出了殷宅，二人都没有说话。
　　洛初尘心下有些失望，鼓了半天勇气，也没敢主动搭话。
　　正准备礼貌告别，闵子瑜开口道：“师弟，稍等一下。”
　　洛初尘愣愣地回过头。
　　闵子瑜额首，道：“今日方知道你就是小师弟，昨日有些失礼，抱歉。”
　　洛初尘连忙道：“没有的，我还要多谢师兄帮了我呢，不然要被骗去好些钱，充了人冤大头。”
　　闵子瑜道：“我见师弟已把丹青交给了师父，可能有些晚了，但，昨日那副画的真迹在我府中保存，不知师弟是否还需要？”
　　“哦？是吗！”洛初尘又惊又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多谢师兄！”
　　闵子瑜微微一笑，“小事罢了，只不过我今日要回画学院，过几日冬至，画学院会放假，师弟可在申时后，来画学院门口等我，我带你去府中将画取来，可以么？”
　　他又道：“正好也可带你看看画学院的模样，毕竟以后就是同窗了。”
　　洛初尘没想到面色冷淡、看起来这么不好接近的师兄，竟也会这么好心，忙不迭地点头应好。
　　这个师兄真的好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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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游好累（趴


第26章 
　　殷子坤没有再布置画艺作业，洛初尘回了府，久违地翻了翻书架上的经义典籍。
　　画学院入学考选分为两个部分：画艺和经义。画艺没有固定范围，经义考《孝经》、《论语》、《说文》和《尔雅》，都不太难，且都是十方书院教授过的内容。
　　洛初尘回京把当初的课本都拿了回来，还有不少以前做过的课业，整理了一下，准备在接下来的半个月看一遍，权当复习。
　　涉川在一旁帮着打下手，一边摆一边翻看，赞道：“少爷的字写得真好看。”
　　洛初尘道：“只有字写得好看？”
　　涉川笑，“少爷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压根也没学过多少。”
　　洛初尘道：“当初让你跟着学，你不认真，如今又说自己没学过多少，这是要怪谁？”
　　涉川嘻嘻讨饶道：“怪我自己罢。”
　　过了一会，涉川从书页中捡出一张纸，“诶，这是《论语》的句子！”
　　洛初尘问道：“你又知道了？”
　　涉川嘿嘿笑道：“对这个的印象可深刻了，少爷还记得吗？当初诀少爷还在侯府里的时候，还是春天教你的呢！一字一句的，少爷你总是记不住，我在旁边都记住了。”
　　洛初尘想不起来，腆着脸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梁诀禁足也已经有两日了。”
　　涉川收着书，“也就七日而已，过得很快的。”
　　“还有五日啊。”洛初尘怅然地叹了口气，忍不住看了看窗外。
　　涉川笑道：“少爷莫不是想让诀少爷继续给你教书了？”
　　“我倒是想，他如今能教吗？”洛初尘摇摇头。
　　这个话题便没再继续。
　　到了晚上，洛初尘坐在书桌前昏头涨脑地复习《孝经》，只觉得读得昏昏欲睡。
　　涉川也不在屋内，洛初尘忍不住了，正决定趴在桌上眯一下的时候，忽然听见窗沿“啪嗒”一声响。
　　衣物悉悉索索声越过窗户，洛初尘愣了愣，才迟钝地抬起头。
　　头抬到一半，便被敲了一下。
　　“去外面读了四年书，怎么回来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这样犯困？”
　　“诀哥……”
　　洛初尘恹恹地抬起头，面前梁诀一身劲装，笑盈盈的，取过他面前的《孝经》翻看两眼，道：“这不是很基础的内容吗？”
　　“画学院考选就考这些基础的……”洛初尘撇撇嘴，“我倒宁愿他考深一些呢，也不用温习这种无聊的内容了。”
　　梁诀靠着书桌，又用手指弹了一下洛初尘的脑门，“醒醒啦。”
　　洛初尘吃痛，捂着脑门，倒也清醒了许多。
　　他这才想起来问：“你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还跑出来，不怕皇上治你违抗圣旨之罪？”
　　“这七日禁足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在明面上晃出去，让有心之人看见，就没有关系，”梁诀耸了耸肩，“你会往外说吗？”
　　“怎么不会？”洛初尘故意使坏，道，“我明日就去街上说。”
　　梁诀想了想，乐了，忍着笑道：“你要怎么说？说本将军大晚上翻墙入你家，还是怎么的？”
　　洛初尘：“……”
　　他想了想，回过味来，脸上发烧地站起来，推了一下梁诀的手臂，“你怎么也挖坑给我跳！”
　　这一下太过于不痛不痒，梁诀哈哈大笑。
　　索性趁梁诀来了，洛初尘眼珠子一转，把自己的《孝经》一把抢了回来，掸了掸灰，道：“好了，本公子要潜心向学，月末参加考选，闲杂人等不要在这儿捣乱。”
　　梁诀眨眨眼，“我好不容易来的，你就这么让我走？”
　　“不走能怎么？”洛初尘挑眉，慢悠悠地，“……你还能教我不成？”
　　“……”梁诀没接话，看着他笑了笑。
　　洛初尘本想在这儿挖坑，让梁诀主动来教自己，这会儿见人不接话，又有些羞恼，好似自己的计谋被人看穿得透透的。
　　他正想借题发挥，却见梁诀走到了他的身边，俯下身来，一同看着《孝经》上的文字，道：“唉，在下甚想帮侯爷，但不过一介武夫，才疏学浅，恐怕帮不了什么啊。”
　　“你还才疏学浅？”洛初尘不信，“当初学什么都比我好的。”
　　梁诀道：“那是因为你不认真。如若你真心想学，什么都手到擒来的，不是吗？”
　　“咳咳。”
　　洛初尘被夸得不好意思又心满意足，矜持地点点头，“那是。”
　　梁诀闷笑。
　　“好了，我陪你就行，”他去一旁搬了把椅子，在洛初尘身边坐下，“有什么看不懂的就问我。”
　　洛初尘笑眯了眼，把自己凳子又往梁诀那儿移了移，非要靠着手臂，才继续看起了书。
　　.
　　有梁诀在，洛初尘也不太会犯困，温书的效率与日俱增，对接下来的画学考选也越发信心满满了起来。
　　廿四日是冬至，亦是难得的大节。
　　皇上要去南郊太庙举办祭天大典，梁诀的禁足令也随之取消了，提前两日便忙起了随行官兵的准备之事。
　　楚府也格外忙碌，为了准备晚上的家宴。一大早，就来了好几位楚渊竹的同僚拜访。
　　洛初尘自觉温书的进度不错，自作主张，给自己放了一日假。换一身新衣，闲适地抱着小暖炉在榻上看话本。
　　秦玉在晌午的时候也来了，背后有仆人抱着几轴画卷。
　　洛初尘忙道：“怎么还带礼物？我可没准备呀。”
　　秦玉摆了摆手，道：“哪儿需要你还礼？这是一早就给你挑好的，找个机会送来而已，喏，快打开看看。”
　　洛初尘跳下小榻，依言展开卷轴看了看，都是些名家画作。
　　“这真的受不得！”他赶紧推拒道。
　　“你不能不收，”秦玉把画卷往他怀里一塞，“那日逛庙会，看着好玩就给你买了些，也都不值钱，你要是不收，放我那儿就是垫桌脚的用处。”
　　“你这……”
　　洛初尘无奈了，连忙让涉川去自己才建不久的库房里，挑几样侯府留下来的东西，当做回礼。
　　等秦玉走后，洛初尘理了理这些画卷，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涉川，我师兄是不是说，让我今日去找他来着？”洛初尘一拍脑袋。
　　涉川也是一愣，随即道：“是啊，今日就是冬至。”
　　然而今日国子监应当也放课放得早，怎么可能等到申时？
　　况且，百官也放假，楚渊竹还说待会要带他祭拜父母……
　　走是走不脱的，洛初尘只好派小厮跑了一趟国子监，小厮回来说，那儿早就放了，但他取得了一封信。
　　拆开来看，里头是闵子瑜如铁画银钩一般的字迹。
　　信中，闵子瑜也提及当日的失误，他亦是第一年在国子监读书，不曾了解冬至假的具体时辰，并重新约定在三日后。
　　放下信，洛初尘才略略松一口气。
　　这几日沉迷在和梁诀温书中，竟忘了如此重要一件事，还好国子监放课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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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旅游啊啊，想回家宅着码字T T


第27章 
　　三日后，洛初尘准时在申时赶到了国子监门口。
　　国子监在京城西北角，与文庙、武庙共同位于成贤街上。洛初尘不敢直接停在国子监门口，便让车夫在成贤街口停下，步行到了国子监门口。
　　洛初尘提早了几分钟到，此时国子监门口并无人来往。大门又称集贤门，两侧古木参天。洛初尘与涉川便在大树下站住。
　　单从外观来看，国子监比起十方书院雄伟古朴不知多少倍，两侧站着的门房神情亦是肃穆。整条街尤为静谧，只能听见鸟雀和风吹树林的声音。
　　没过多久，忽然听见国子监内传来钟鼓之声。
　　“看来这是放课了？”洛初尘好奇地往里面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涉川道：“似乎是的，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等了兴许有一刻钟的时间，才看见有一人影从大门后走出来，正是一身玉色襕衫的闵子瑜。只见他给门房递了一张帖子，门房核验后，才放他出来。
　　闵子瑜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树下的洛初尘，快步走上前来，含着歉意道：“久等了。”
　　洛初尘摆摆手，“没有很久啦。”
　　闵子瑜笑笑，解释道：“我们画学院在国子监位置靠后的五岳观，因此走到门口是需要一段距离的。”
　　洛初尘哦了一声，又好奇地问道：“怎么放课了也没人出来呢？”
　　闵子瑜道：“今日不是旬假，大家吃完饭后都要回号房，自然不会有人来往。等到旬假时你再来看，这条街上便会有许多车马小厮来接的，不会这般冷清。”
　　“原来如此，”洛初尘点点头，随着闵子瑜往街口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不对，有些懵地拉住闵子瑜的衣袖，道，“既然没有旬假，师兄你……”
　　闵子瑜顺着衣袖回头，勾起了唇角，道：“我自然是给祭酒告过假了。”
　　洛初尘登时很不好意思，松开手，“啊，早知如此，师兄该约一个旬假日子的，这样耽误多不好。”
　　闵子瑜摇摇头，“无碍，早就答应了的事。更何况如若再拖几日，你都要参加考选了，到那时，便是我耽误你。”
　　洛初尘依旧有些踌躇，闵子瑜见状，微笑着道：“况且，我也借口师门有事。祭酒与师父是旧识，爽快放行。”
　　洛初尘闻言一愣，呆着看了闵子瑜两秒，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温润端方的师兄，也会说出这般的俏皮话。
　　闵子瑜被盯久了，摸了摸鼻尖，道：“……是不是这个理由不太好？”
　　洛初尘连忙摇头，好半天才整理好措辞，好似感叹一样，说道：“只是没想到师兄这般君子，也会说这样的玩笑话呢。”
　　他忍不住想起在云州时与许长临的相处。许长临虽也是谦谦君子，却刻板守矩得多。自己哪怕说一两句玩笑话，许长临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反应过来，然后便告诫他：“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虽然洛初尘并不会因此对任务气馁，却也会深觉扫兴，只能靠着系统鼓励，勉强再提起与他说话的兴致。
　　洛初尘从不是能藏住情绪的性格，许长临也渐渐觉察出自己这么说话的不讨喜，于是改为用笑容来应承，或是说些别的相关事物来转移话题。
　　这样想了半晌，洛初尘反应过来，连忙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许长临从记忆中扔出去一样。
　　正好已经走到了成贤街口，洛初尘带闵子瑜上了自家的马车，待坐稳后，抱歉地道，“马车不大，委屈师兄了。”
　　“师弟说笑了，”闵子瑜整了整衣襟，“家舍装饰比较独特，还望师弟莫怪。”
　　洛初尘还以为是比较简陋的意思，谁知闵子瑜家离国子监不远，在很有名气的忠昭街上。这条街的住户大多是商贾之家，非富即贵。
　　洛初尘下马车后，看着阔气的府门，再看看门匾上鎏金的闵府二字，不由得一愣。
　　闵子瑜笑了笑，道：“师弟不必怀疑，的确在此。”
　　走进府邸，正好遇见赶来的管家，他看起来年岁不大，迎上来施礼道：“老爷和夫人在福乐堂等着呢。”
　　闵子瑜微微皱眉，道：“我只是回来为友人拿东西罢了，不是说过，不要告诉他们吗？。”
　　管家也似乎不太好意思，解释道：“丫鬟收拾院子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夫人瞧见了……少爷难得带友人回家，老爷和夫人便说想见一见。”
　　闵子瑜犹豫地回头看了洛初尘一眼，洛初尘也满心尴尬：不是吧，这才第三次见面就要被迫认识长辈了吗？
　　二人还停在回廊处犹豫怎么开口，却听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闵子瑜脸色微变。
　　洛初尘循声望去，之间尽头走来一群丫鬟小厮，中间簇拥着两人，想来就是闵子瑜的父母了。
　　等他们走近一些，洛初尘忍不住心中惊讶。
　　单看闵子瑜知书达理的模样，谁不认为他出自书香世家？哪怕家中无甚钱财无人为官，也是有几个屋子的书的那种。
　　可迎面走来的，闵子瑜的父亲，却是典型的商贾模样，体型较大，肚子滚圆，一身绣着铜钱纹的赤色长衫。笑呵呵的，像寺庙里的弥勒佛。
　　闵子瑜的母亲也是一脸富态，慈眉善目，穿金戴银，首饰无一不昂贵得很。
　　四周围着的丫鬟小厮，有的提暖壶，有的捧茶杯，还有个甚至抱着一只白色长毛的异瞳猫。
　　这和闵子瑜的形象差距太大，洛初尘费了老大的劲，才让自己不显得太过诧异。
　　闵子瑜轻咳一声，低声道：“师弟见笑了，家父家母一向如此。”
　　洛初尘摇摇头，也跟着小声道：“……还、还好。”
　　“告假带朋友回家了？”到了面前，闵夫人先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望着洛初尘，“这位小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洛初尘，是七师弟，”闵子瑜往前一步，拦了拦，皱着眉说，“先前约好送他一幅画，带他回来取罢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家，难道你带人回来，还不许我们看一眼了吗？”闵父威严地开了口，转向洛初尘的时候，又热情地道，“小洛啊，我们家子瑜就是性子太冷硬了，你多多担待。”
　　洛初尘：“……没有的，师兄人很好。”
　　闵夫人道：“小洛你在我们面前，不用向着他说话。他在书院连个朋友都没有，从来不理别人，你还是他第一个有交情的呢！”
　　洛初尘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闵子瑜开口道：“你们别缠着他说话，他月末就要参加国子监的考选了，温书课业重着呢，我带他取个画就走。”
　　洛初尘跟着腼腆地点点头。
　　闵夫人闻言满脸失望，道：“不留下来用顿饭么？我还让膳房去酒楼端了几个菜呢！”
　　闵子瑜道：“菜先放着，我去取了画送他出府，回来再陪你们吃。”
　　“那也好。”闵父乐呵呵道。
　　闵夫人还有些恋恋不舍，闵子瑜在他父母面前却罕见地态度强硬，额首，“我先带他进去了。”
　　闵夫人只好答应，“那你们去吧。小洛，下次再来玩哦。”
　　“一定，一定。”洛初尘连忙应好。
　　正要跟着走，闵夫人身后被丫鬟抱着的波斯猫突然“喵”了一声，蹿了下来，三两步跑到了洛初尘的身边，用爪子蹭了蹭他的衣摆。
　　这猫被养得很好，毛长而浓，异色的眸子仿若琉璃，一边喵喵叫着一边仰头看着洛初尘，把他心都看软了。
　　洛初尘从前世便是招惹猫猫狗狗的性子，不论去哪儿都讨这些宠物的喜欢。
　　只是现在处境有些尴尬，洛初尘犹豫片刻，还是低下身，试探着把猫给抱在了怀里，用手撸了撸毛。
　　负责抱猫儿的丫鬟慌张跪倒在地，连声认错。闵夫人摆摆手，道：“小洛，看来招财很喜欢你，你就带着它吧。”
　　闵子瑜也点了点头。洛初尘便乖乖抱着猫，跟着闵子瑜朝另一边回廊走去。
　　说实话，闵子瑜的父母也太热情了一些，他实在是难以招架。
　　还好闵子瑜替他挡了回去。
　　在这府中逛得深了些，只觉得布局装饰更是气派非凡，花园水榭，楼阁交错，设计无一不富丽堂皇，处处彰显着主人家的财富。
　　洛初尘撸这猫，在花园中转了几圈后，心情也好了许多，好奇道：“这猫怎么叫招财呀？”
　　闵子瑜回头看了一眼，惹来小猫喵的一声叫，他抬手也揉了揉招财的耳朵，含蓄地道：“是家父起的名。”
　　似乎也知道洛初尘之前心中的差异，闵子瑜一边走，一边慢慢地解释道：“想必师弟也看出来了，家父乃贾人。其实早年间，我们还不住在京城，家父在各地来往经商，后来意外发了笔横财，才决定来京城置办家业，这一切包括拜师，都是家父准备的。”
　　“原来如此，”这股暴发户的气场也能够解释了，洛初尘叹道，“看来令尊的安排效果斐然，才培养出师兄这般芝兰玉树的君子。”
　　“师弟说笑了。”闵子瑜望了望他，一直紧绷的嘴角才放松一些，微微带着些弧度摇了摇头，却也没反驳什么。
　　闵府藏书藏画的地方在花园深处的奎文阁中，闵子瑜拿着钥匙打开阁门上的锁，吱呀一声，门内传来阵阵沉木和墨迹的香味。
　　招财似乎对这个香味不太感冒，喵了一声，挣扎着想跑。
　　洛初尘连忙后退了几步，索性站在外面等待。
　　不多时，闵子瑜便拿出一卷画来，递给他后，把招财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洛初尘笑道：“招财好像很不喜欢这里面的味道。”
　　闵子瑜无奈地道：“它一贯如此，从不肯进我的书房，一闻到墨味便要打喷嚏……就喜欢跟着家父清钱算账。”
　　洛初尘了然道：“难怪叫这个名字。”
　　二人闲聊着往外走，洛初尘问了许多关于国子监内的情况，闵子瑜也一一详细解答。
　　等到了府门口，洛初尘让闵子瑜别送了，闵子瑜也没有客气，道：“那就在此别过，望下次再见，已是同窗。”
　　洛初尘很受用，高兴地点点头，“师兄且等着我吧！”
　　他上了马车，和闵子瑜挥手告别，才朝着楚府驶去。
　　方才谈兴太高，加上被闵父闵母热情了这么一通，在马车上坐了一会，洛初尘还是觉得脸有些发烫，索性推开车窗，吹着窗外的冷风。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正准备关窗时，忽然眼尖地瞅见，前面的酒楼前有一熟悉的身影。
　　“在酒楼那儿停一停。”洛初尘连忙吩咐车夫。
　　马车在酒楼面前停下，洛初尘高高兴兴地从车窗探出头去：“哟，这不是梁大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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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再也不想旅游了T^T硬要给一个男二名号的话，应该也得说是许长临（虽然戏份好像都差不多


第28章 
　　梁诀正穿着便服，站在酒楼门口同店小二吩咐着什么。闻言抬起头，发现是洛初尘，也是一喜，“你去哪儿了？”
　　洛初尘扬了扬手里的画卷，“去我师兄那里取了一副画。”
　　梁诀微微笑着仰头看着马车里的洛初尘，已是夕阳时分，昏黄的日光斜着从街道尽头落下来，只在梁诀的下颚留下一片痕迹。这情景让洛初尘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喊了一声，“诀哥。”
　　话喊出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才问道：“你是约了人上酒楼吗？”
　　梁诀道：“几位同僚。”
　　洛初尘好奇道：“是我上次见过的那几位？”
　　梁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止。”
　　“哦……”洛初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歇了蹭一顿的念头。
　　放下手，洛初尘能感觉到梁诀的目光在自己面上逡巡，不太自在地给自己扇了扇风。
　　梁诀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红吗？”洛初尘用手摸了摸，发觉的确是烫的，于是想当然地道，“在师兄那儿弄的，吹了一路风，我以为已经冷了呢。”
　　梁诀目光微沉，顿了顿，才道：“还是你上次说的，帮你鉴别了赝品的那位师兄吗？”
　　“是啊，那赝品的真迹师兄有，便主动说带我去取，他还特地向国子监告了假。”洛初尘很感激地道。
　　“这样吗……”梁诀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师兄家超有意思的！”洛初尘美滋滋的，身子都快探出马车车窗，恨不得扒着梁诀说话，“哎，可惜你和别人约了，不然我还能详细给你说说看。”
　　梁诀上前两步，怕他摔，用手托了托他的手肘，道：“你进去些，不急于这一时。”
　　“也是。”洛初尘乖乖地缩进去了一点。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见梁诀身后传来声音，“你们在这儿闲谈做什么？为何不进去？”
　　是参谋聂游。
　　后面还跟着五六位不认识的人，都穿着军队的甲胄，额上还带着些汗，一个个好奇地看向他们。
　　“将军，侯爷，”聂游笑眯眯地带着他们打招呼。
　　洛初尘望了望身后，问：“房家兄弟没来吗？”
　　“他俩在后头，过一会儿就来，”聂游道，“倒是侯爷，这是碰巧遇上了还是来找我们将军有事？”
　　洛初尘摆摆手，“碰巧遇上罢了。”
　　聂游笑意丝毫不减，邀请道：“侯爷要一起吗？将军提前在酒楼订了几桌宴席，口味应当是极好的。”
　　洛初尘看了站在一旁不语的梁诀一眼，有些想留，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罢了，他还要温书，”梁诀道，“过几日国子监考选，别耽误人家。”
　　又是这个理由。
　　方才闵子瑜用这个理由推拒他父母的邀请时，洛初尘心里是松一口气的庆幸。
　　这会儿，虽然洛初尘自己也在犹豫，听梁诀就这么果断的拿了主意，却莫名地有些不高兴。
　　问都不问自己一句就替自己拒绝，分明是没想过让自己留下来一起吃饭。
　　难道自己这个侯爷见不得光吗？
　　洛初尘想到了死胡同里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聂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在下冒昧了。”
　　洛初尘哼了一声，“没有的事，既然将军做了主张，那我就先告退了，下次再聚。”
　　说完，扭头冲车夫道，“走吧。”
　　车辆往前行了，车窗却没关上。洛初尘还坐在车窗边，侧着身子，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后面瞟。
　　梁诀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聂游已经不复面对自己时的那般正经，嘻嘻哈哈地用手肘捅了捅梁诀，似乎在调侃什么。
　　后面几个同僚也探头过来问了问，聂游便回头，绘声绘色说了什么，随即，便见梁诀抬手，狠狠给了他脑瓜顶一下。
　　聂游吃痛，才没再有别的动作。
　　知道几乎看不见了，洛初尘才回过神，正对上涉川不解的眼神。
　　洛初尘：“……”
　　其实他温书已经差不多完备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个闲心出来取画，要说留下来用一顿宴席，时间是很足够的。
　　但换个角度来说，他温书大多数时间都有梁诀陪着，因此，梁诀对他温书得怎么样，也应当是了如指掌的。
　　那为什么还要替自己拒绝！
　　洛初尘憋不住气，问涉川道：“涉川，你觉得我拿得上台面吗？”
　　涉川愣了，“啊，少爷，什么拿不拿的上台面？”
　　他也见洛初尘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少爷，你是侯爷，拿上台面这种话用来形容的都是物件，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洛初尘便换了一个说法：“那你觉得我的身份拿不拿得出手呢？”
　　涉川笑了笑，“少爷，刚也说了，平阳侯这个身份，哪里拿不出手呢？更何况我们家少爷生得玉树临风，模样俊俏得谁看了都喜欢！除此之外，我们少爷还能言善辩，精通丹青，学问也高，无论怎么说，都是特别拿得出手的！”
　　“多谢多谢，夸过头了。”洛初尘冲涉川行了个拱手礼。
　　虽然知道涉川在拍马屁，听完这一通，洛初尘还是自信了起来。
　　的确，他可是小侯爷呢，和梁诀这个将军比起来，也没有差特别多。梁诀不让自己留下来，肯定还有顾忌的别的原因。
　　唉，本侯爷还是勉为其难地等梁诀晚上过来自己解释一下吧。
　　怀着这种想法，洛初尘一直等到子时都没等来梁诀。
　　表面上还是在温书，让涉川看着都心疼了，隔一炷香就要进来添茶补烛磨墨，看时辰完了，忍不住劝道：“少爷，早些歇息吧，距离考选时间还有好几日呢，不急于这一时的，熬坏了身子不好。”
　　洛初尘很倔，“我看完这一篇。”
　　涉川跟着看了一眼，疑惑道：“这篇不是好几天前，诀少爷刚讲过吗？少爷这就忘啦？”
　　洛初尘没想到涉川记性这么好，顿时有些臊，瞥了他一眼，强撑着道：“就再看看。”
　　涉川笑道：“改明儿等诀少爷来了，让他再讲讲就是。”
　　洛初尘哼哼唧唧地，“就他过来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架势，谁敢等明天啊。”
　　涉川没听出洛初尘话里的酸味，笑了笑，正直地替他解释道：“诀少爷不也就今晚没来吗？兴许和同僚一起喝酒了呢，醉得很了，自然来不了，明日我跑一趟将军府去问问就知道了。”
　　洛初尘听了这话，心里更有些赌气，又不好表露出来，便没说话。
　　涉川继续劝：“少爷早些睡，要不明日我们一起去将军府？好像明日不上朝。而且，我瞅着最近府里的门房没看得这么严了，大不了明日一起走过去，反正也不太远。”
　　洛初尘想了想，好像也不错，这才点了点头，“行吧。”
　　.
　　虽然睡得晚，第二日洛初尘却起得很早，裹了一件厚厚的锦袍，又挑半天挑出自己最合脚的皮靴，才捧着小手炉精神抖擞地，和涉川一起从后门溜了出去。
　　果真如涉川所说，门房真的没怎么管。
　　京城昨夜又下了雪，路上还有很深的积雪，厚底的靴子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洛初尘专挑有积雪的地方踩，涉川一开始还担心地护着，后来忍不住加入了踩雪的行列，就这么边走边玩。
　　不多时，便走到了将军府，府门口已有士兵把守。
　　涉川走得靠前一些。他在将军府门前已经是熟脸了，隔了老远，那士兵就把横在门前的长枪收了起来。
　　走到跟前，洛初尘出示了自己的令牌，“麻烦通报一声，平阳侯洛初尘前来拜谒。”
　　那士兵看了眼令牌，立马笑了，行了个礼道：“侯爷直接进去吧，将军吩咐过，您在府中随便走都行，阿令，给侯爷引路。”
　　洛初尘没意料到这点，愣了愣，才抬脚往里走。
　　那叫做阿令的小厮走在前面，躬着身道：“将军昨日与同僚去吃酒，回来得比较晚，还不知起没起呢。”
　　难道还宿醉？
　　洛初尘扬了扬眉。
　　到了梁诀歇息的卧房门口，鹤起过来行礼，压低了声音，道：“将军还没起呢，侯爷要么在书房等一等？”
　　“不用。”
　　洛初尘眼珠子一转，突然起了玩心，对鹤起比了一个噤声的“嘘”。
　　随后转过身，在小院的树枝上，抓了一团雪在手里。
　　鹤起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瞬间了然洛初尘要做什么，有心想拦，却又不敢，眼睁睁地看着洛初尘推开门，放轻步伐走了进去。
　　这还是洛初尘第一次进梁诀的卧房。窗纸向室内透着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布置很是简洁直观。正对着房门的屏风上，画的也只是普通的山水图。
　　洛初尘心里琢磨，下次有机会可以自己给他画个屏风——他还没画过屏风呢。
　　或者可以从扇面画起。
　　走近了床榻，隐隐绰绰能看见被褥下隆起的人影。
　　却没有任何异味。
　　毕竟是宿醉。洛初尘本以为会有很多酒味，谁知空气中酒味几乎没有，属于梁诀身上清淡的熏香味道才占了大部分。
　　轻轻地走到床榻边，洛初尘给自己鼓了鼓气，默数着3——2——1——
　　一不做二不休，他飞快地拉开了梁诀的被褥，把雪往那好像是脖颈的地方一塞。
　　“啊！”
　　——天旋地转。
　　伸过去的手腕被猛地抓住，前后似乎只过了一秒，伴随着似乎被暗中猛虎盯上的心悸，洛初尘眼前一花，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跌在了床榻上。
　　室内光线实在昏暗，梁诀的床榻很硬，摔得洛初尘龇牙咧嘴，背疼的紧。只能朦朦胧胧地反应到，他的手腕还被抓着压在床上，另一只手也被人压在了身下。
　　现在周身都充斥着梁诀身上淡淡的熏香味，还有被褥中像有烤火炉一般的热度。
　　完蛋，好像被压住了。
　　回过神来，洛初尘只觉得面红耳赤，偏生又被人压得动弹不得，只好眼睛圆溜溜地，盯着昏暗中身上模糊的身影。
　　梁诀“嘶”了一声，听起来是真的刚醒，声音沙哑。
　　他一手压着洛初尘的手腕，身子半临空地在他身体上方，另一手抬起来，嘶着牙摸了摸脖颈上的冰雪。
　　有几片从指缝里漏了下来，落在了洛初尘的脸上，冰冰凉，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的脸更加滚烫。
　　“你……”低沉的声线还带着些睡意和疑惑，闷闷地在洛初尘的心尖敲了一下。
　　洛初尘：“……”
　　咚、咚、咚。
　　梁诀那一声就像开启了什么奇怪的按钮，他的心里像撞了一窝兴奋兔子，开始疯狂地咚咚咚蹦迪个不停。
　　偏生房内还那么安静，除了自己胸腔中的咚咚咚声，便只有梁诀均匀的呼吸。
　　洛初尘默默偏过头，看向床外。
　　悔。
　　--------------------
　　洛小尘：脸皮薄别问了。


第29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初尘方才从那怔忪中回过神来，试着挣扎了一下手腕，梁诀压住他的力道已经松了，很轻易地就把手从钳制中取了出来。
　　洛初尘小幅度地往外挪一挪，衣料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随着动作，被褥中的暖气又烘了他满脸。
　　梁诀看洛初尘像毛毛虫一样地，贴着床往外一点点的挪，似乎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颈后的雪已经融掉，留下冰冰凉的触感，让他一点点清醒过来。
　　梁诀亦是匆忙地一翻身，靠着床内的墙坐直身子，才犹豫地张了张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上的压迫离开了，洛初尘松一口气，也顾不上理会梁诀的动作，飞快地爬下了床，站在床边搓了搓脸。
　　真是滚烫。
　　一路上踩雪吹风过来，本已手脚冰凉，这会儿被梁诀压在被褥中，也没几炷香的时间，洛初尘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热气。
　　“你、你……”洛初尘心中甚是尴尬，也不敢回头看梁诀的表情，一跺脚，“你快点起来，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便低着头忙不迭地走了出去，等绕过屏风，走到门口的时候，动作又一顿。
　　不行，自己脸现在肯定滚烫得很，出去要让鹤起涉川他们看见了，指不定会怎么想……
　　洛初尘也没别的法子，默默地在屏风外的软榻上坐下了。
　　胸腔中砰砰砰的声音还在响着。洛初尘努力做着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抓那把雪了！
　　梁诀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还睡这么硬的床板，弄得他现在背也痛，手腕也痛，待会儿要和他好好算一账。
　　洛初尘一面气鼓鼓地想着，一面留神地听着室内的响动。
　　梁诀似乎下了床，取了衣物穿好，不知在哪儿取了烛火，将室内的烛台一一点亮。
　　哗啦的水声，应当是找了水盆洗漱。
　　这岂不是要出来了？
　　洛初尘心中打着鼓，闭了闭眼，数着梁诀靠近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怎么在这坐着？”
　　梁诀绕过屏风，没想到洛初尘没出去，还在着软榻坐着，在他面前站定，问道。
　　梁诀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受刚才自己那一闹影响。
　　洛初尘顿时更加不好意思，抬眼看着背着光的梁诀，他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俨然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看着他，洛初尘脑子里全是方才，梁诀压在他身上，呼吸间潮湿的热气喷在自己面上，大半个身子在被褥里热烘烘地压在自己身上，和震耳欲聋的心跳。
　　好不容易平静些了的兔子又在胸腔里疯狂地展示起了自己的存在感。
　　洛初尘磨了磨牙，憋着气道：“……方才，抱歉。”
　　梁诀听他提起方才的事，神情跟着也带上了一些尴尬，讪讪地扭头看了看门窗，道：“……是我不好。”
　　“我不该拿雪闹你的，”洛初尘很有自知之明，闷声先乖乖地认了自己的错误，才开始算账，“但是，你也没必要那么用劲啊。”
　　“我弄伤你了？”梁诀愣了愣，三两步走到他身旁坐下，探手就想抓洛初尘的左手手腕看看。
　　偏生那刚好是伤处，洛初尘嘶了一声，越发恼羞成怒。
　　他甩开梁诀的手，哼声道：“就是这里，都红了。”
　　迎着梁诀满是后悔和心疼的表情，洛初尘委屈更甚，又添了一剂，控诉道：“你还把我摔到你床上！硌得背特别疼，还半天压着不让我动。”
　　梁诀一时间不知该碰哪儿好，只得小心翼翼地抓起洛初尘的手掌，撩开遮着手腕的衣袖，一看，果真是红了。
　　“事出突然，这是下意识地防卫……实在对不起，”梁诀神情模样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用指腹试着按了按红痕，确认了伤势的程度之后，又吹了吹，才放下来，“我去拿伤药给你。”
　　洛初尘面对这个态度，还挺受用，也不哼了，坐在软榻上翘着脚等梁诀取药回来。
　　梁诀取了药膏，用小勺舀出来一些，均匀地涂在洛初尘的红痕上，轻轻地用指腹揉搓化开，嘴上还要问：“这个力道不会痛吧？”
　　“不会。”洛初尘看着梁诀忙，什么气都没有了。
　　梁诀按摩的手法极好，舒服得不行。揉开药膏的地方热热的，不多时就完全融化。
　　待药力尽数吸收，梁诀将药膏封好，递给洛初尘：“这个你拿着，背上的伤回去让涉川给你上。”
　　洛初尘眨眨眼，手腕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舒适，莫名不太舍得，“涉川他又没有你的手法好。”
　　这话也没过脑子，他自己没察觉出隐藏的想让梁诀上药的意思，梁诀却听出来了，笑了笑，没有应，“待会儿我教他就是了。”
　　洛初尘有些疑惑，“为何还要教他？你直接给我看看不就行了？”
　　“……”梁诀没立即接话，顿了顿，才道，“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洛初尘扬起了眉，只以为这是梁诀与自己离心，急了起来，也不细想，“不就上个药么？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什么不太好的地方？你说来与我听听。”
　　梁诀：“……”
　　梁诀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依旧不愿意松口，还是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毕竟，我也不可能每日早晚都给你上药，总归是要教一下他的。”
　　梁诀越不松口，洛初尘越是不服气。他索性把药膏往梁诀手中一塞，低头径直解起了腰带。
　　梁诀愣了，连忙伸手去拦，“你且等等，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谁要与你论那些道理？”洛初尘不理会，解开腰带，叮叮当当的环佩往一旁丢开，就要继续脱外袍。
　　“你别……”
　　见洛初尘脱得这么快，梁诀面略微有些泛红。他顾忌着洛初尘手上还有伤，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好吧，你别急，手腕还有伤呢，我给你上药就是。”
　　洛初尘这才消了些气，解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梁诀又道：“这儿靠近门口，小心着凉，要不进去上药吧。”
　　他的卧房中并未烧炭火，洛初尘这才觉出几分凉意，拢了拢外袍，甩锅道：“那你还和我掰扯这么久。”
　　梁诀无奈，替他把一旁的腰带环佩和棉袍拿起，回到了内室。
　　内室里，梁诀被褥已经叠放得整整齐齐，洛初尘自觉地脱了外袍，又把里衣解到一半，往床榻上一趴，“你看看。”
　　果真是青了。
　　梁诀稳了稳心神，将被褥拉开，把洛初尘不用上药的地方盖住，如之前一样，帮他揉化药膏。
　　对于见惯打仗受伤的梁诀来说，这痕迹倘若在他身上，是连挠痒痒的程度都不如的。
　　但垂眸看着床榻上，洛初尘洁白娇嫩的后背肌肤上，两块泛青的痕迹，梁诀只觉得心疼和后悔，力道比之前还轻许多。
　　洛初尘舒服得哼出了声，梁诀手一顿，“别乱出声。”
　　“为什么呀？”洛初尘唔了一声，枕着枕头，微微侧头，不解地看向梁诀。
　　梁诀不语。
　　洛初尘又故意地哼了两声，看梁诀有黑脸的意思，才乐了。
　　他无聊地点着脚尖，道：“你看，这不上药上得挺顺利的吗？我就觉得比先前好多了，若是换成涉川，指不定还会疼到考选那日呢。”
　　这话说得没一个道理，梁诀听着好笑，“你这么说涉川，他听到了，会难过的。”
　　“他会知道我在开玩笑啦，”洛初尘心情颇好，“就是想不通，你先前可劲的拒绝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这么件小事嘛。”
　　梁诀反问道：“那你一定要我上药，是什么道理？”
　　“唔，”背还在被按摩着，洛初尘舒服得神清气爽，之前的脾气早就消了，坦诚地说道，“我以为你是与我离心了呢。”
　　梁诀挑挑眉，“我何时让你觉得离心了？”
　　既然提起这事，洛初尘就有的说道了，“先是昨日，你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说我要回府温书。晚上还喝到那么晚，今日又对我左拦右拦，我怎么能不多想？”
　　“昨日不留你，是因为那几位都刚从前面回来，席上要喝许多酒，怕你受不住，”梁诀道：“况且你自己想想，说的这些话，有没有道理？”
　　洛初尘：“……”
　　他努力强词夺理，“我也不是不能饮酒……”
　　声音越来越小，也不好意思再解释了。
　　梁诀取帕子擦了擦手，按着洛初尘的头顶往下压了一下，又揉了揉。
　　“你啊。”
　　“弄好了，你穿衣吧。”梁诀替他把里衣拉上去。
　　洛初尘羞赧地发觉，自己这一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闹，好像的确有点作。
　　他顿时吭哧着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乖乖地穿好衣服。
　　腰带与环佩亦是梁诀替他拿来的，松手时，梁诀指尖碰了碰那玉饰，“怎么只戴了这两块？”
　　洛初尘依言望去，他腰间只佩戴了一块玉佩一块翡翠。
　　他不觉有什么不对，扭了扭，两块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喏，不挺好看的吗？”
　　梁诀正待说什么，忽然听见房门被敲响。
　　鹤起推开门，“将军，那几位大人都起了，正在前厅等您呢。”
　　洛初尘：？
　　他扭头看向梁诀，“你府中还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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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梁诀神色也茫然了一瞬，才想了起来，怀着歉意道：“是我忘了，他们几人入京述职，昨日刚到，加上饮多了酒，便让他们都歇在了府中。”
　　“那几位大人本想直接过来的，我给拦住了，说您正在处理要事……”鹤起说到这，有些犹豫。
　　洛初尘明白，他犹豫的点在于，如若自己不来，梁诀肯定要陪初来乍到的几位同僚用早膳的。
　　但梁诀正在处理自己这件“要事”。
　　想到这，洛初尘不禁有些尴尬，府中还有客人，他却由着性子闹了这么半天，实在太耽误梁诀的正事。
　　“不如我先告辞吧，”洛初尘挠了挠脸侧，道，“出来这一趟也没跟府里说，还得趁没人发现，早些回去，你去陪他们用早膳。”
　　梁诀略一皱眉，“你用早膳了没有？”
　　“这个你放心，我定然是吃过才来的，”洛初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腹中空空，却做出餍足的模样。
　　梁诀顺着动作，垂眸盯了几秒洛初尘盖住的腹部。
　　洛初尘一僵，短暂地心虚了一会，手也僵在那儿不敢乱动。
　　但很快，梁诀便移开了视线，望着洛初尘道：“那……我下次再陪你。”
　　“嗯嗯。”洛初尘忙不迭地点头。
　　正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涉川从外面跑到卧房门口，指了指院门的方向，小声道：“少爷，好像有人来了。”
　　鹤起连忙道：“我去看看。”便跑了出去。
　　没多久，鹤起就跑了回来，擦擦汗道：“那几位大人说来等您，正在看前厅的摆设呢。”
　　洛初尘：！！
　　他顿时不知如何是好，梁诀也敛起了眉，转而对他道：“他们都是在军营野惯了的，没什么门第间的规矩，估计只是想来闹闹我……要么，”
　　梁诀很是犹豫，顿了顿，才道：“可否委屈一下，让鹤起带你们从侧门离开？”
　　洛初尘和涉川自然乖乖听他安排。
　　梁诀从一旁的屏风上取下一件搭着的外袍，一面系好，一面道：“鹤起，你引他们出去，派辆马车送，莫要惊动别人。”
　　洛初尘心中很是安定，对梁诀挥了挥手，等梁诀走出卧房，才跟着鹤起绕过正门，从侧面离开。
　　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还是之前坐过的那辆，洛初尘坐了进去，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暖烘烘的手炉。
　　鹤起笑道：“将军怕您手冷，特地让我们备着。”
　　洛初尘嗯了一声，和涉川一同与他告别。
　　回府也是停在楚府的后门，涉川给了车夫赏银，二人又悄咪咪地从门房眼皮子底下回了小院。
　　再过二日就是画学院的考选了，洛初尘定了神，安心地在小院里温习要考的内容。
　　考选前，殷子坤与闵子瑜也来了一趟楚府，给他多吃了几颗定心丸。
　　很快就到了考选那日。
　　画学院的招生考选在国子监中举行。考选分为两轮，分别是经义与画技考试，各一日，参加考选的画学生只需要携带保状作为凭证，其余吃食用具，国子监都会提供。
　　其余什么洛初尘都不担心，只头疼要一件事：两日的考试期间，考生都不得离开国子监的考试地点，也就是说，他要在那里睡一整夜，起来再作画。
　　洛初尘暗搓搓地在心底发憷，对外并不露丝毫。
　　楚府上下一早就动了起来，兴师动众地送洛初尘去考试。
　　洛初尘哭笑不得，“没有必要这样隆重。”
　　楚渊竹身上穿着朝服，待会儿还要上朝。他送洛初尘到门口，马车前，抬手揉了揉洛初尘的头顶，道：“心态放松，你的水平进入画学院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嗯，我晓得。”洛初尘应好。
　　天尚且蒙蒙亮。国子监门口已有不少人，洛初尘与涉川以及其他仆人告别，自己拿着保状走了进去。
　　第一日考的经义，分别从《论语》和《孝经》中选出两段，论述题自由作答。
　　第二日才考画技，一大早便分了题目下来，是要求依照诗句“乱山藏古寺”，画一幅山水画。
　　画技的考试题对洛初尘而言并不算难，只是需要考虑，如何才能画出新意。
　　因此，洛初尘给自己留了半日的时间构思，浪费了几张宣纸后，才终于定下来。
　　一动笔便有些刹不住车，他存了心思秀一把，该精雕细琢的地方毫不吝啬自己的画技，也敢于留白，一幅画画到最后，收笔落了款，再抬头一看，已经黄昏了。
　　洛初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捧着宣纸去交了。
　　在窄小的号房里坐了两日，腰酸腿麻一时缓不过来。
　　洛初尘慢慢地往国子监外走，走了两步，停在树下给自己揉小腿，龇牙咧嘴地觉得痛。
　　有一人在他身旁停下，道：“兄台可还好？”
　　洛初尘没想到会有人来问，偏过头看，是一位看起来年岁很小的考生，嫩白小脸，眉眼都很精致，看起来很是纯良正直，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洛初尘道：“坐久了，猛地站起来，便有些走不动路。”
　　那考生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是时常有的，兄台可以试着按一下膝盖内侧，那有一处曲泉穴，可缓解腿部的麻木感。”
　　洛初尘按照他说的，躬身按了一会。果真，酸麻的感觉消退了大半。
　　他感激地直起身子，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兄台。”
　　“小事而已。”考生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洛初尘道：“在下洛初尘，不知兄台贵姓大名？”
　　考生道：“免贵姓季，在下季元洲。”
　　洛初尘索性与他一同向外走去，言谈间，好奇道：“季兄的口音听起来并非京城人士？”
　　“有这么明显吗？”季元洲略微瞪圆了眼，道，“的确，我是浙州来的。”
　　“是特地来京城考画学院的么？”
　　“大概算是吧，”季元洲道，“先前随父母入京，听闻国子监画学院在招生，正好觉得对此颇有天赋，便来报考。”
　　洛初尘一乐。
　　君子以谦虚为美德。常人哪怕对绘画再有兴趣，也不会对刚见面的陌生人说出“我对此颇有天赋”，这种自吹自擂的话语。
　　但季元洲笑眼弯弯，此话说出来坦然又大方，任谁听了，都觉得他没有别的意思，句句属实。
　　洛初尘觉着这样的性格实在有意思，有心深聊，却已行至门口。
　　国子监门口，涉川隔老远就看见了自家少爷，兴奋地在门外狂招手，一旁还站着楚渊竹。
　　“呀，洛兄的家人来了，”季元洲一扭身，对洛初尘拱了拱手，“那就再在此别过吧。兄台可以改日去鸿福街济春堂寻我。”
　　楚渊竹他们已经走到近前，洛初尘没时间多说什么，也行了一礼，目送着季元洲离去。
　　涉川小步跑在最前面，递了一个水囊，“少爷累着了吧？”
　　“其实还好。”洛初尘喝了两口水。
　　楚渊竹打量了一番，确定洛初尘的状态不差，嗯了一声，“先回马车，府里膳房做了好吃的。”
　　在马车中，涉川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几种洛初尘爱吃的糕点，“少爷先填填肚子。”
　　洛初尘的确饿了，三两口就吃下一块，称得上是有些狼吞虎咽。
　　楚渊竹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眼看着洛初尘吃了大半，开口道：“可以了，不然待会又吃不下饭。”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洛初尘撇撇嘴，还是乖乖放下了油纸包，喝水润喉。
　　楚渊竹表现得倒也很像一位合格的家长。
　　如他所言，府中做好了一桌洛初尘爱吃的菜肴。全程，楚渊竹一句都不曾问过考得怎么样，仿佛只当他没有考过试一般。
　　洛初尘吃完晚膳，抹了抹嘴，自己憋不住想说话。
　　“舅舅，你就不想问我考选考了什么内容吗？”他眨巴眨巴眼。
　　楚渊竹瞥他一眼，“不想问。”
　　洛初尘：……
　　放下筷子，转身就走。
　　他这二日实在是累得不行，撑了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回到小院，好好泡了个澡，洗漱后，倒在床榻上就睡着了。
　　涉川贴心地没有喊他早起。
　　洛初尘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自然醒，倒在被褥中，伸了个懒腰，看着顶上的雕花发呆。
　　涉川听见响声，进来收拾。他小声道：“昨夜诀少爷来了一趟。”
　　洛初尘正打哈欠呢，顿时停住，一个哈欠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好半天，洛初尘问：“他几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涉川道：“少爷那会已经就寝一个时辰有余了，诀少爷见你在睡，就说明日再来。”
　　“……那好吧。”
　　到了下午，梁诀果然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翻墙，而是堂堂正正走的正门。
　　楚渊竹不在府中，管家接了拜帖，面对一脸正气的梁诀，也说不出太多拒绝的话，还是将他迎进了府中。
　　洛初尘正吃着甜汤看话本呢，梁诀在房门口出现，洛初尘一喜伴着一惊，“诀哥，还是白日呢……”
　　这话说出口，才看到梁诀旁边的管家，后面关于翻墙的话，硬生生吞回了腹中。
　　“……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过来了，我该出来接你的。”
　　管家没听出什么异样，笑着行了礼，留空间给他们二人。
　　待房门被关上，洛初尘松了口气，跑过去抓住梁诀的胳膊，力道轻轻地拧了一下，“好险，你突然这么过来，我还以为你又是翻墙呢，差点就在江伯面前露馅了。”
　　梁诀笑笑，“江伯不会多说的。”
　　“那可不一定，”洛初尘哼哼唧唧的，“你这行径说出去太逾矩了，哪怕江伯看着我们长大，也指不定心里怎么想呢，还好我机灵。”
　　“是是是，”梁诀拉他坐下，“考得怎么样？”
　　一说这个，洛初尘就来劲了，鼻子恨不得翘到天上，“你对我还没这个自信吗？”
　　他又听梁诀夸了自己几句，心情越发地好，问道：“你怎么突然走正门来了？有什么事吗？”
　　“你考得好，我自然是来给你奖励的，”梁诀笑着，从袖中取出一长条状的物品，“要么猜猜是什么？”
　　是礼物！
　　洛初尘没想到梁诀还会给自己准备这个，眼神亮闪闪地盯着他。
　　梁诀被这么看着，反而先一步受不了，偏了偏头，“你不猜吗？”
　　洛初尘心情好得能飞上天，道：“你哪怕送根狗尾巴草，我都是极开心的。”
　　他见梁诀执意要他猜，便撑着下巴想了想，“是毛笔吗？”
　　梁诀摇摇头。
　　洛初尘一连猜了好几样，都没猜中，一噘嘴，“你到底送不送的？再卖关子，我就让涉川请你出去了。”
　　梁诀无奈，“你这脾气。”
　　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将那长条物取出来，是一个锦缎包裹的匣子。
　　洛初尘接过，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观音，缀着罗缨不说，还镶着金。
　　“也不知你喜不喜欢。”梁诀神色难得看出几分不好意思。
　　洛初尘没注意那么多，取出来捧在手心里，对着光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眉飞色舞道：“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美滋滋地，立马站起来，把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腰间，“怎么样？好看吗？”
　　梁诀凝视着点点头，“自然好看。”
　　“好看就行，那我可太满意这个礼物啦。”洛初尘一点谦辞也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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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开画学院副本了，激动。我回来日更啦我发誓！谢谢“放开我我还能吹”灌溉的10瓶营养液~


第31章 
　　洛初尘开开心心地欣赏了好半天，梁诀才提起另一件事。
　　过几日是长公主的生辰，她在公主府举办生辰宴，梁诀收到了请帖，来问问洛初尘收到了没有。
　　洛初尘不太确定，前些日子忙着温书，外面来的帖子全部让涉川看着处理，想着他在京城也不认识几个人，左右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帖子。
　　将涉川叫来一问，却果真是有的。
　　洛初尘有些惊异，他从未见过这位长公主。说是她的生辰，他连长公主如今芳龄几何都不知道。
　　梁诀道：“长公主的生辰大多数达官贵族都会被邀请，你如今刚继承平阳侯的爵位，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这并不奇怪。”
　　“这样吗……”洛初尘想了想，苦了脸，“也就是说，大部分京城的官员贵族都会来？”
　　他顿时有几分紧张。
　　洛初尘虽在京城长大，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随父母出门见客，更别说现在还要顶着平阳侯的头衔，一想到要去寒暄应酬，更觉得有压力。
　　梁诀笑了笑，“不必紧张，这生辰宴没有什么规矩，那日我也会去，如若你不想应酬那些人的话，有我带着，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的。”
　　洛初尘左右翻看着这张精致的帖子，想了想有梁诀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乖乖地嗯了一声，道：“那我到时候就跟着你咯。”
　　画学院考选的成绩要过五日才出来，而长公主的生辰宴正在三日后，时间并不耽误。
　　楚渊竹也接到了请帖，不过已至岁末年关，户部要忙的事情不少，他每日早出晚归的，忙得脚都不沾地，根本无法赴宴。
　　听洛初尘提起此事后，楚渊竹没有多说什么，只让管家送来了一早准备好的生辰礼，有两份，让洛初尘到时候带过去。
　　洛初尘不太好意思，他已经是有私库的人了，怎么还让楚渊竹替他准备礼物。
　　楚渊竹忙得要命，闻言只是摆摆手。洛初尘只好从自己私库里添了一点东西。
　　第一次赴这样的宴会，不仅礼品要挑选，穿什么戴什么也要斟酌。
　　最终选了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金缎长袄，再披着上次梁诀猎给他的狐狸毛轻裘，戴着银冠，腰间叮叮当当缀着金玉环佩，保暖又好看。
　　生辰宴这日，京城的天气并不算太冷。宴会的时间在晚上，洛初尘睡了午觉，精神饱满地起来，出门便见梁诀的马车停在楚府的门外——他们约好了一同去。
　　梁诀如此光明正大地在楚府出现，这情景看着还挺稀奇。洛初尘忍不住抿着嘴有些想笑。
　　他压住嘴角的弧度，低头一股脑钻进马车里。马车里暖烘烘的，梁诀是一身墨色锦袍，长发尽数束起，眉飞入鬓，目若寒星，含着微笑看着他。
　　洛初尘眨眨眼，莫名往后缩了缩，只觉得车内这暖意烘得他有些脸热。
　　“今日穿了这狐裘？”梁诀探手摸了摸他的领子，皮毛很是软和，“往日都不见你穿，还以为你不喜欢。”
　　“怎么会呀，就是不太舍得罢了。”洛初尘缩了缩脖子，小脸缩在狐裘里。
　　这可是和梁诀许久未见后他送自己的第一样东西，又是亲手猎来的狐裘，想来都极为珍贵，平日里出门不过随随便便，他才舍不得穿。
　　梁诀显然是不理解洛初尘这种小心思的，“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一件狐裘，改日等开春，猎场野兽多了，再给你猎些更好的。”
　　洛初尘一听，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待开春了，天气没这么冷，裘袍更不需要穿了，用不着的。”
　　他对穿着这些东西本就没什么追求。
　　梁诀换了一个角度，“那等开春，再带你去做几套衣服？”
　　洛初尘哼了一声，“你莫非是嫌弃我穿得寒碜？”
　　这就是故意曲解绕开话题了，说完这话，洛初尘才正经解释道：“等开春，我就进画学院了，每日都要穿那监生的襕衫，哪儿有时间穿自己的衣裳？”
　　“总有要出门的时候。”梁诀很坚决地道。
　　洛初尘撇了撇嘴，扭头，“我不与你争了。”
　　言语间，很快就到了长公主的府门外。
　　长公主府看起来很是气派，门口停了不少马车，几位管家正指挥着仆从有序地给马车指路并引宾客入内。
　　梁诀的马车上有身份的标识，待停好后，梁诀先下了马车。
　　一位管家已然等在了车下，躬身施礼，道：“见过梁将军。”
　　这才看见跟着梁诀下来的洛初尘。
　　管家愣了愣。洛初尘在京城还是位生脸，犹豫了半秒，“这位……”
　　梁诀道：“这位是平阳侯。”
　　洛初尘虽心里早有预料这样的情况，依然有些尴尬，心想还要梁诀给自己介绍，不由得脚趾偷偷抓地。
　　管家迅速反应了过来，笑呵呵地又行了一礼，“见过侯爷，小的在这儿做事没多久，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侯爷莫怪。”
　　神态落落大方，倒也消退了不少洛初尘的尴尬情绪。
　　洛初尘轻轻呼；一口气，道：“无事。”
　　管家道：“大人们从正门进去后，烦请先在西园和那儿的偏殿休息片刻，午时开宴，宴后再随长公主一同去后花园观赏冰雕。”
　　“马车麻烦跟着我们去停放，随礼也可以交给小的。”
　　他们将备好的礼品与礼单交给管家，才跟着一位长公主府的仆从进了府中。
　　从正门入内，穿过两重拱门，再向左走，便进了西园。
　　一进入西园，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一大片梅林。洛初尘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多的梅花，一时险些被这花团锦簇迷了眼。待回过神，闻着这清逸冷冽的梅香，他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景色。”
　　“进来时，门上的牌匾也写着梅园。”梁诀道。
　　洛初尘想了想，忽而也有了几分印象，“忘记是是师父还是秦玉，好像说过长公主府内的梅园是全京城都有名的。”
　　“是的。”梁诀点了点头。
　　显然前来赴宴的达官贵人们也对这梅园很是中意，梅林间有不少停驻的身影。
　　梅林边还有一个池塘，虽然天气不算冷，池面还是覆盖了一层薄冰，看起来很是晶莹剔透。
　　另一侧则是一处不小的偏殿，里面烧了炭火。他们本打算入内歇息，洛初尘走到门口，见其中锦衣玉带，人来人往，正聊得火热，不由得又犯了怵。
　　他回身拉了拉梁诀，“哎，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西园内有不少楼阁亭台，洛初尘带着梁诀胡乱逛了逛，正盯上林内的一个小楼阁，却忽然被人叫住。
　　“梁将军！”那人唤道，声音清冽。
　　梁诀是落后洛初尘半个身位的，先停下脚步，洛初尘也跟着停了下来，回过头，从梁诀身后侧过头看。
　　是一位穿着玉色锦袍的公子，肤色极白，看着梁诀的神色惊喜，走到近前来，笑道：“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生辰宴。”
　　“任公子好。”梁诀不多接话，板正地行了个礼。
　　洛初尘探头探脑地，戳了戳梁诀的背，小声地问：“他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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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来啦。


第32章 
　　与此同时，那姓任的公子也看向了洛初尘，眼神带着些不知来由的警惕，问道：“这位小公子是？”
　　“平阳侯府洛初尘。”洛初尘自报家门。
　　“是楚老丞相的外孙？”任公子却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敛眉额首道，“在下任嘉誉。”
　　梁诀低声给洛初尘解释，“这位是丞相府的公子。”
　　洛初尘的外祖父曾任两朝丞相，洛初尘听了，自觉有股亲近感，便笑道：“你这名字真好听，初次见面，你是找诀哥有什么事吗？”
　　任嘉誉闻言，愣了愣神，看了一眼梁诀，才道：“也没什么，只是见到了，来打个招呼。”
　　“这样啊，”洛初尘以为他是梁诀的朋友，邀请道，“待会儿宴席，如若无事的话，你可以来与我们同坐。”
　　他见任嘉誉的年岁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又是丞相的公子，猜测应当会在国子监读书。加之模样秀气又好看，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做朋友应当也舒服。
　　任嘉誉却又往梁诀那儿看了一眼，抿了抿唇，道：“……如果梁将军不介意的话。”
　　这人说话怎么不看自己呢。
　　洛初尘顿觉有些怪异，心下不解，还没说话，却听梁诀抢先一步道：“任公子想必是与家人一起来的，届时想必要与任丞相坐在一处，不如到时候再看长公主的安排，如何？”
　　任嘉誉唇角垮了下来，显而易见的失望，点了点头，说好，又勉强笑了笑，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多打扰了。”
　　他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洛初尘一眼。
　　洛初尘唔了一声，看着任嘉誉走掉，才回过头，狐疑地看着梁诀。
　　梁诀抿了抿唇，“……怎么了？”
　　洛初尘咂摸着方才的对话，觉得很不对劲，但具体如何不对劲，却又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梁诀道：“你不是说怕与人结交吗？怎么现在又这么积极了。”
　　话题被岔开，洛初尘也把这怪异丢到了一旁，为自己辩解道：“我以为这样的宴会，要应付的都是那种很有官威、大腹便便的官员，单是想想要与他们交谈便觉得头疼……”
　　他耸了耸肩，“倒的确是我想岔了，忘记还会有同龄人。而且，你不觉得我与他也挺有缘分吗？我外祖父是上一任丞相，他父亲是现任，四舍五入，我与他应当也能成为朋友的。”
　　“……”梁诀解释道，“长公主今年才不到二十，除了必要邀请的皇亲国戚朝廷大员之外，大部分邀请的都是京中的青年才俊，与你我同龄。”
　　洛初尘咦了一声，“不到二十，那也尚未婚配咯？”
　　梁诀咳了咳，“……是的。”
　　洛初尘瞪圆了双眼，“那她邀请京中的青年才俊，岂不是，岂不是……有选婿的意思？”
　　梁诀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洛初尘的脸颊，微皱着眉道：“这种话，你别到处向别人乱说，知道吗？”
　　洛初尘捂住自己被捏的那一侧脸，眨着眼卖乖，“我晓得的，就只对你说。”
　　梁诀道：“长公主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她与当朝圣上都乃太后所出，太后没发话，应当还没这个意思。”
　　“这样啊。”洛初尘松了一口气。
　　梁诀笑容里有一点点挪揄，“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洛初尘挠了挠脸，支支吾吾也说不出原因。
　　绞尽脑汁要换话题，“既然年龄差不多的都会来，那，秦玉应该也在？”
　　梁诀却略有犹豫，“或许不在。”
　　“嗯？怎么会？”洛初尘疑惑。
　　“据传……我也不知其真假，”梁诀以拳掩唇，“这位世子在娶妻前，曾经钟情过长公主一段时日，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可惜长公主对他并无此意，后来……他才迎娶了现在的世子妃。”
　　洛初尘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在梁诀口中听到这些八卦消息。
　　这份初次体验带来的惊奇，甚至超过了有关秦玉的八卦——他歪头瞅着梁诀，直把人盯得不自在地别过脸，才啧啧出声：“你竟然也会聊这些八卦！”
　　梁诀被这么看着，险些想后退，别过头很不自在地道：“……我以为你会喜欢听这些聊天。”
　　“我哪有这么八卦啦。”
　　洛初尘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去接梁诀方才说的话题，“没想到秦玉和长公主还有这么一段过往，那他现在的世子妃知道了，岂不会很伤心？”
　　这还说不八卦呢。
　　梁诀摸了摸鼻子，想笑，道：“这便不知道了。不过，我听闻，世子与世子妃自幼时便是世交，这门亲事也并非由长辈定下来，而是世子诚心求娶得的，因此大约是知根知底、解释清楚过了的。”
　　“原来如此，”洛初尘脑补出了一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顿时深觉感动，“那应当也算一桩修成正果的天赐姻缘吧。”
　　梁诀瞥见洛初尘面上的感动与些许向往，不由得一愣，原本轻松的心中变了些滋味，“你很向往吗？”
　　洛初尘没跟上这思路，“嗯？向往什么？”
　　梁诀又摸了摸鼻尖，好似若无其事地道：“像世子这样。”
　　“怎么可能，”洛初尘没有多想，“我又不认识什么世交的姑娘，哪儿有机会和世子一样呀。”
　　梁诀与他四目相对，半晌，略微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你还没长大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洛初尘不服气了，挑起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认识的人没几个，你是独一份了，上哪里找个青梅来？要真说世交，估计都只有你能作数，难道你是我能娶回家的吗？”
　　说着，洛初尘踮起脚比了比，“没人会娶比自己高这么多的媳妇吧，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梁诀半点脾气都没了，点头。
　　“这才对。”
　　洛初尘完全没注意到梁诀的神态变化，一扬下巴尖，“走，我们去那边坐一坐。”
　　走到林间那二层的小楼阁，里面恰巧没人，有两个府内的仆从在等着，给他们上了茶和瓜子水果，两人便在里面躲了大半天清闲。
　　直到宴席前，他们才去园子里逛了一圈。此时已然日薄西山，宴席也即将开始，刚出梅林，就被公主府的管家带着去了到宴席的正厅。
　　正厅的面积很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最内处有一巨大的雕花围屏，两侧摆着仙鹤、炉鼎和烛台，正前方的桌椅是空着的。
　　正厅中已然来了不少人，有些已坐在位置上，有些还在走动聊天，显然宴席尚未开始。
　　洛初尘本以为他们姗姗来迟，此刻连忙松了一口气。
　　管家引着他们在靠前的桌前坐下，正好有一对相邻的席位。只不过这桌与桌之间，距离不少，且每桌旁都候着一位公主府的侍女，见有人落座，又是添置碗筷，又是斟茶倒水，也没什么机会能交流。
　　四周都热热闹闹的，时不时有人宽袖长袍地经过。桌上已经摆了几碟甜点和餐前的汤羹一类的吃食，侍女见洛初尘盯着看，便做主张替他取到近前。
　　洛初尘逛了一阵，的确腹中空空，吃了几块枣糕，又喝了两口茶，满足地闲下来，才往旁边看梁诀在做什么。
　　却发现梁诀正站在桌旁，他身边围着两三位男子，正在聊些什么。
　　不过肯定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洛初尘瞅着梁诀的神态，疏离而客套，零星也能听见几句，似乎大都是官场相关，便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正想别开视线，被围在中央的梁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与他四目相对，挑了挑眉。
　　是问他要不要过来，认识一下的意思。
　　围着梁诀的那几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级，然而单看外表，洛初尘都提不起兴趣。连忙摇头，端起茶杯遮了自己的大半张脸，表示不需要。
　　梁诀看见后，没有别的表示，转过头继续与那几人说话。
　　他在这样的场合竟出乎洛初尘意料地受欢迎，一批人走了，又来一批，个个笑容满面地与他问好聊天。
　　洛初尘忍不住升起了几分庆幸，还好宴席前自己拉着梁诀去楼阁里躲了个清闲，不然在外面闲逛，指不定得被几波人拦住呢，就像那位隔老远就喊人的任嘉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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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卡出了五千多字的费稿……试了好几种不同的走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无事发生。


第33章 
　　提到任嘉誉……
　　洛初尘在宴会厅里左右望了望，此时宴会依旧尚未开始，不少人在厅中走来走去，他没找到任嘉誉在哪儿。
　　又过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宴席终于准备开始。宴会厅一侧传来丝竹乐器之声，随着乐声渐起，厅中交谈的人声也慢慢弱了下去，不少人自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宴会厅的桌椅都布置在两侧，此时，从厅外缓缓步入一行身着红粉罗裙的舞女，在正中间一齐摆了一个起舞前的姿势。
　　角落的丝竹声停了一瞬，随即，乐曲与舞蹈同时开始。
　　与此同时，贴着墙陆续进来一长列端着菜肴的内侍，小心翼翼地给各桌依次上菜。
　　洛初尘登时被菜肴吸引住了目光。
　　他并不是很喜欢舞蹈的人，加之这配合舞蹈的乐曲咿咿呀呀，有几分催眠，他更没什么兴味去看。
　　洛初尘左右看看，也有人动了筷，便放心地随便尝了两样，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地又尝了几口。
　　一旁的侍女轻声笑道：“小侯爷喜欢云州口味的么？”
　　洛初尘嗯了一声，“虽云州与京城距离不远，但菜系却不同，很难吃到云州的口味，没想到这里竟会有。”
　　侍女道：“巧了，我们殿下也很喜欢云州的菜系，府中厨子大多都是云州来的，今次为了招待客人，才从京城酒楼里请了几位来做本地菜。”
　　“原来如此，”洛初尘指了指自己，“我母亲便是云州人，我在云州也住过好几年呢。”
　　侍女笑了笑，“您且稍等。”
　　洛初尘不明所以，见侍女俯身一礼，出去对另一仆从说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就有两三仆从端着几样菜肴，单独地送到了他坐的位置来。
　　侍女替他摆好菜，这些菜的分量都不大，不过都是云州极有特色但不太为外人道的菜肴。
　　洛初尘一愣：“这……”
　　怎么还单独给他开起了小灶？
　　侍女还要为他布菜，洛初尘连忙拦了拦，“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夹入口中尝了尝，果真，菜肴的口味正宗得不可思议。
　　侍女见他喜欢，道：“小侯爷喜欢就行，还有什么喜欢的，交代奴婢便是，膳房如今正空着呢。”
　　这怎么好意思。
　　洛初尘偷偷观察了，别人都不像自己这样还有小灶，很是不好意思，道：“不用麻烦了。”
　　侍女笑道：“殿下吩咐过，要好好招待您的，不必客套。”
　　听了这话，洛初尘心跳都险些乱了两分，先前胡乱向梁诀说的猜测又浮上心头，面上还是装作不动声色地应好。
　　正好，梁诀在一旁看见了他们的动静，侧身看过头，投来了一个好奇的眼神。
　　洛初尘便拿起碗碟，给梁诀展示了一下。
　　这侍女似乎很自来熟，好奇地问道：“您与梁将军的关系很好么？先前见您二位一同来赴宴，并要坐在一处，奴婢还以为只是凑巧呢。”
　　洛初尘对这个问题已经习惯了，笑笑，“很奇怪吗？”
　　侍女腆然道：“楚大人与梁将军的关系不太好，奴婢便想当然地以为，梁将军与您的关系也不会很亲近。”
　　索性无聊，洛初尘解释道：“京城没什么人知道罢了，我与他是从小一同长大的。”
　　侍女恍然道：“是奴婢想岔了。”
　　“没什么的，”洛初尘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地，“那个……你们殿下吩咐对每位客人都这么周到么？”
　　侍女掩唇一笑，正摇着头要解释什么，乐曲声却停了下来，几位舞女也撤了出去，有内侍在正桌前宣布长公主的到来。
　　赴宴的宾客纷纷站起迎接，洛初尘也不例外。
　　他心里有几分发憷，怀着疑惑偷偷抬眼去看那长公主。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却发现长公主面上蒙了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和额尖金色的花钿。
　　生辰宴长公主穿得很是华贵，一身精致的金粉色长裙，眉眼间也带着温柔的笑。单看这一点外表，似乎年纪并不算大。
　　一开口，声音更有如珠落玉盘，虽嗓音不大，但咬字清晰间还带着些独特的腔调。
　　长公主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客气地欢迎了一番在场的宾客，并简要介绍了宴席和随后赏冰雕的安排。
　　随后她也坐了下来，另有一组穿着墨色短打劲装、做侠客打扮、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男舞者进了正厅，各个拿着折扇做武器，乐曲风也随之一变。
　　这个时代的舞蹈大多由女性呈现，洛初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风格的舞蹈，想来肯定是长公主的准备，忍不住又往上看了一眼。
　　一看不要紧，却正好与长公主四目相对。
　　长公主有一双很好看的丹凤眼，略画了些妆，目光潋滟如波，专心看一个人的时候，仿佛要将被注视那人吸进去一般。
　　洛初尘也不知长公主是无意间望向自己，还是刻意停留着目光，一时间尴尬加紧张，不知如何是好，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回之一笑，贴心地偏过了视线。
　　洛初尘这才松一口气，随后的整场宴席，都没敢再抬头看一眼。
　　几场歌舞下来，宴席间热闹的氛围也越来越浓。菜肴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不少人开始与邻桌推杯换盏，也有三两人围在一起敬酒闲聊。长公主也拿着酒杯拾级而下，停在几位看起来身份非富即贵的人面前，带着笑说些什么。
　　还没人来找梁诀，他那桌的侍女也不知去了哪里，洛初尘左右瞅瞅，便端着自己的小酒杯，把坐垫搬到了梁诀的桌前。
　　梁诀桌上的菜肴都没动几口，洛初尘放下自己的小杯子，“菜不合胃口吗？”
　　梁诀随意地嗯了一声，“还成。”
　　洛初尘挑挑眉，“要不要尝一尝我那桌的？我记得你也挺喜欢云州菜。”
　　梁诀便问：“方才好像是给你开小灶了？”
　　“是啊，”说到这，洛初尘摸了摸胸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确定长公主没有别的意思？”
　　梁诀不解。
　　洛初尘记得梁诀之前让他不要乱说话的叮嘱，但满腔倾诉欲憋不住，凑得越发的近，来达到别人听不到的目的。
　　“我只不过多吃了两口，我那桌的侍女就热情地问我爱不爱吃，让膳房开了小灶，又问我俩的关系，还说长公主特地吩咐，要照顾好我。”
　　“而且，方才刚开始跳舞时，我无意中往上看，竟然发现她也在看我，还对我笑！”洛初尘说到最后，声音都害怕地提尖了些。
　　梁诀：“……”
　　他皱了皱眉，侧头看了长公主的方向一眼，再折回头来看看洛初尘。
　　“兴许有什么误会？”梁诀不太确定地道，“长公主年长你三岁有余，更何况，这次应当是你们初次见面？”
　　“可不是吗！”洛初尘拧着眉毛，扒着梁诀的手臂，越过他肩膀往那看了一眼——
　　长公主再一次正好望了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洛初尘：！！
　　他飞速地缩了回来，“她她她又对我点头了！”
　　不是有句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吗！
　　他这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仓鼠。
　　梁诀被洛初尘这么用力地抓着衣袖，觉得可爱，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把手搭上去，准备安慰一番或是分析一下前因后果，桌前忽然来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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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来人是先前洛初尘没找到的任嘉誉。
　　他端着一盏酒杯，似乎是准备来敬酒的，背脊挺得很直，招呼道：“梁将军，小侯爷。”
　　不知为何，洛初尘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太温柔，甚至带着些不善。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洛初尘下意识地往外一弹，松开手后还欲盖弥彰地拂了拂衣袖，才想起来回道：“任公子好。”
　　任嘉誉绷着脸，哼了一声，道：“大庭广众之下，还望小侯爷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莫要丢了侯府的脸面。”
　　？
　　没想到会被斥责一通，洛初尘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头看了看任嘉誉，又看了看一旁的梁诀。
　　“任公子，”梁诀端正地坐着，抬着眼看站在桌前的任嘉誉，气势却仿佛压了他好几头，很是摄人。
　　他冷声道：“我与小尘自小认识，在何场合该做何事，心中自然有数，不必任公子操心。”
　　闻言，任嘉誉脸白了一瞬，嘴也紧紧地抿了起来。洛初尘甚至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发怒，或是转身就走。
　　谁知任嘉誉只是做了一个深呼吸，慢慢平复了情绪，亦收敛方才过于外露的情绪，道：“是在下失礼了，自罚一杯。”
　　他也不找块软垫坐着，径直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与梁诀相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仿佛只不过饮了一杯凉水。任嘉誉将酒杯放置于桌面，眼神带着些倔强，向洛初尘道：“还望小侯爷莫怪。”
　　嘶……
　　还是咬牙切齿的。
　　洛初尘心里也觉得不太得劲，由于依旧不清楚他敌意的来源，出于礼貌还是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想喝一口意思意思。
　　正拿起来，梁诀的手指飞快地搭在了他的手上，往下微微一压，摇了摇头，道：“他饮不得酒。”
　　听闻这话，任嘉誉的脸色越发白了，拧着袖摆，向梁诀道：“那将军同我饮一杯？”
　　“我替他喝。”
　　梁诀干脆利落地拿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
　　任嘉誉的脸才有了些暖色，似乎想到了什么旁的事情，面带微笑地赞道：“将军还是这般好酒量。”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梁诀，道：“不知将军是否记得，上次中秋宫宴，将军与我坐在一处。我酒量不好……将军一向知道的罢，替我挡了许多酒，最后醉的不行。那日将军本就是独身入宫，也没个仆从在身旁伺候，我只好与父亲一同将你带回了丞相府……”
　　话说到一半，梁诀便眉头紧锁地打断，“既然醉了，梁某自然不会有印象，唯一记得只是，当日的举动只不过是受丞相所托，可能让任公子误会了什么。”
　　洛初尘第一次见到梁诀这般毫不留情的模样，他也不管任嘉誉所说为何，不耐烦的神色快要从眉间溢出来了，“倘若任公子来此敬酒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趣的陈年旧事，不如去找那边的唐公子李公子王公子，他们定会听得津津有味。”
　　哦豁？
　　犹自处于状况外的洛初尘就听得很津津有味。
　　他甚至饶有兴趣地扭头往梁诀所指的方向看，那边果然围着几位锦衣脂粉的公子哥，正很是吵闹的行什么酒令，一旁的仆从也奈何他们不得。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家世背景，单看外表举止，洛初尘也能猜出这是几位纨绔子弟。
　　但，任嘉誉怎么看也不是纨绔子弟吧？这样说话……
　　洛初尘从那边行酒令的嬉笑声中收回注意，再回过头来，梁诀与任嘉誉似乎又说了什么，对话已经进展道了另一阶段，任嘉誉正轻声道：“将军竟是如此看我的吗？”
　　梁诀，“自身如何行事，旁人便如何看你。”
　　任嘉誉笑了笑，“那是因为，我只在将军面前这样。”
　　他似乎释然或者说想通了什么，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既然讨了个不是，我也不多惹人嫌了，二位慢用。”
　　言辞淡然谦逊，不过转身离去的速去却又急又快。
　　洛初尘听漏了一段，此刻很是莫名其妙。他盯了一会任嘉誉的背影，再扭头看看努力修饰着面上不耐的梁诀，心中不禁也琢磨了起来。
　　倘若没有最后说的那几句话，洛初尘倒也不会想太远……
　　不过想到那几句……
　　洛初尘拧着眉看着梁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梁诀轻微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端详着洛初尘的神色，斟酌着一字一句道：“比如？”
　　那就是有事瞒着自己了。
　　洛初尘撇开梁诀，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看热闹看的那一串对话。
　　任公子对梁诀的态度……任公子对自己的态度……
　　不是吧，怎么越想越奇怪？？
　　之前的那些尚且可以解释为，任嘉誉只是有心结交梁诀，可能因为背后的丞相府，也可能因为他自己。
　　毕竟梁诀这么优秀嘛，有人想上赶着结交，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任嘉誉表现的却似乎远超于此，甚至仿佛是，他倾慕于梁诀一样。
　　等等？
　　任嘉誉喜欢梁诀？
　　这个想法一浮上洛初尘的心头，他便浑身一凛，毛都快炸开了。
　　按照这个念头，那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情有可原了——任嘉誉是把自己当情敌了！
　　之前的一切动作都有了原因。
　　但、但是。
　　洛初尘猛然想到，按照这个推论，反过来看梁诀的态度，全程都是拒绝的，甚至有些不耐和厌恶。
　　梁诀不会对龙阳这种很反感啊？
　　心里有了这个猜测，洛初尘悄咪咪地偏头打量梁诀。
　　梁诀也正在忐忑，心下既怕洛初尘反应过来，又怕洛初尘对此毫无反应。
　　此时与洛初尘四目相对，梁诀按捺下自己的紧张，佯装无事地道：“怎么了？”
　　洛初尘也不敢打直球，犹豫了一会，找了个话题，小心翼翼地问：“那任公子……为什么态度这样奇怪啊，莫名其妙地对我这么凶，你和他好像也很不对付？是有什么过节吗？”
　　梁诀：“……”
　　啊，果然。
　　他叹了口气，“你就当他脑子有问题吧。”
　　洛初尘：？？？
　　他脸白了白，不是吧，这就被看作脑子有问题了吗？
　　“不、不至于吧？”洛初尘磕磕巴巴地道，“我看任公子言谈举止都挺君子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梁诀想到洛初尘先前还高兴地想与任嘉誉结交，方才任嘉誉来，却是那么不领情地劈头盖脸一顿话，眉头一皱，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他……并不算什么正派好人，还是少与他认识为好。”
　　洛初尘：……天啊，果然。
　　梁诀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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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都太卡了，卑微，靠基友帮忙一点点才捋顺……应该下章就能离开这个剧情点惹（希望


第35章 
　　洛初尘有一丝茫然。
　　虽然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他却是从未意料过这个情况的。面上茫茫然地看着梁诀，讪讪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梁诀正低头观察着洛初尘的反应，怎么可能没看出他神色之间的异样？但事关任嘉誉，梁诀并不愿意过早地向洛初尘解释这些事，因此，也有些想回避而导致的心虚，没敢多问。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洛初尘其实忍不住想听梁诀多说些什么，关于任嘉誉好龙阳的这件事。
　　倘若梁诀面对的是自己，那他定不会这么绝情和厌恶吧？
　　洛初尘如此自我安慰地想了想，其实也并不自信。他偷偷用余光瞥着梁诀，后者的目光却在场中的舞蹈上。
　　洛初尘跟着看了两眼，厅中央献舞的已经换成了一组西域风情的舞姬，各个虽有面纱遮面，衣着比起朝内女子更是暴露许多。
　　这有什么好看的？
　　洛初尘见状，心中愈发地郁闷。莫名地生起了闷气，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盏，抱着“借酒消愁”的目的，一饮而尽。
　　——！
　　酒一入喉，洛初尘险些五官都扭作了一团。
　　这酒怎么这么辣的？！
　　他只觉得这股味道从喉咙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抖了一抖，慌忙拿筷子夹了一块白云糕塞进嘴巴，囫囵吞了进去，才勉强冲淡了些喉咙中的味道。
　　见此法有用，洛初尘又夹了好几块，待一一咽下去后，才恍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他坐在梁诀的席位旁，因而，用的也是梁诀先前用过的筷子。
　　意识到这点，洛初尘忽然觉得喉中痒痒。
　　梁诀应该没发现吧？
　　洛初尘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装作无意地侧了侧头，只看见梁诀的后脑勺。
　　洛初尘微微侧过头，绕过梁诀的肩膀，旁边又是两位不认识的官员。
　　看来梁诀方才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
　　洛初尘呼出一口气，叫来一位侍女：“有没有梅酒？”
　　另一厅有女眷的宴席，梅酒自然是有的，不多时，侍女便拿了一壶过来。
　　换了一个新的酒杯，洛初尘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盏，先抿了一口。
　　是之前尝过的梅酒味道，不过又有些不同，这个好像更醇一些，没有酒楼里的那么甜。
　　洛初尘毫不犹豫地开始借酒消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愁什么，只不过心中的郁闷是实打实的，便破罐子破摔似的，开始给自己一杯一杯地喝这梅酒。
　　反正梅酒也不会醉——洛初尘如是想着。
　　另一边，梁诀好不容易送走大将军，面上的淡笑还未来得及收起，长公主袅袅婷婷地端着酒杯走到了面前。
　　“他找你闲聊？这是又要做什么。”长公主看着大将军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
　　“说西北边防的事。”梁诀言简意赅。
　　“宴席上谈公事，倒的确是他的行事风格，”长公主了然地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也来了，不是一向喜欢躲个清闲吗？方才还瞧任家那位小公子兴冲冲过来找你。”
　　提起任嘉誉，梁诀便觉得头疼，皱着眉道：“别提了，他……”
　　以往提起任嘉誉，梁诀都是温和地错开话题，避开不谈的。
　　此时却显得极为苦恼的模样。长公主心中纳罕，猜测大约是任嘉誉做了什么过界的事情了。
　　抿了一口酒，长公主劝：“任家独子，自小就捧在掌心里长大的，难免有些不懂事。近日将近年关，朝中也忙，你再去找丞相讲上几句，恐怕他府中会闹出更多头疼的事，还不如下次与我说一声，我帮你多看看，避一避。”
　　梁诀叹了口气，“任丞相早晚要知道他这性子的。”
　　长公主耸了耸肩，又举起酒盏，梁诀正想端自己的酒杯，长公主就一摆手：“堂堂骠骑将军，喝这酒做什么？一点劲都没有。”
　　她扬了扬手，另一侧就有侍女用专门的酒壶，倒了一盏别的酒送上来。
　　梁诀更觉得头疼。
　　长公主是朝内外都有名的嗜酒如命。她天生的酒量奇佳，偏生又好品美酒，认为非烈酒不够助兴，府中甚至有专门的院落和仆从来准备她爱的美酒。
　　最为出名的便是长公主成年宴会那日，她一介女流，将十余名军官将士都喝得不省人事，由此，长公主嗜酒如命、酒量无人出其右的名声，便传遍了京城。
　　梁诀的酒量是在军营中磨练出来的，自然不低。不过看着长公主这兴冲冲的模样，大抵这酒喝起来极为醉人。
　　若是往日倒也无所谓，只不过今日洛初尘也在一旁……
　　适可而止就行。
　　因此，梁诀与长公主对饮了几杯后，便主动叫了停，并道下次有机会再携好酒登门拜访。
　　长公主笑着应了好，又道：“对了，你小侯爷呢？方才不是坐在你身侧的吗？”
　　梁诀回头，这才发现，身侧的座位已然空空如也，洛初尘不知去向。
　　他皱眉叫来旁边的侍女，一问才知道，洛初尘原来是喝醉了酒，趴在桌上睡着了，侍女见他们二人正在谈事，便做主张请几位内侍，一同将小侯爷搀去了偏殿的床榻上睡着。
　　长公主蹲下来拎起酒壶，摇了摇，“看来小侯爷喝的也不少，这一壶都空了。”
　　梁诀脸都黑了。
　　一侧的侍女连忙解释：“这是专门为小侯爷取的梅酒，不太醉人的。”
　　当着主人家的面，梁诀忍住了心下的急切，额首道：“小尘他酒量不好，哪怕梅酒也容易喝醉，既然如此，我去偏殿看看他。”
　　长公主笑眯眯道：“也好，反正这儿已经没事了。”
　　行至偏殿，门口有侍女守着门，引路的侍女上前耳语几句，梁诀便被引了进去。
　　这偏殿不大，绕过两扇屏风，洛初尘正在满是熏香的床榻上睡得正香。
　　大约这熏香是为了遮殿内的酒味，梁诀脚步加快，在床边低下身子。
　　洛初尘面上覆着红晕，闭着眼睛睡得不省人事，身上只有些若有若无的梅酒气味，不算难闻。
　　梁诀垂眸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室内一片静谧。
　　梁诀坐在床榻边，无声地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帮洛初尘扶了扶发冠，努力放轻动作，再拢了拢四散的发丝。
　　公主府的侍女并未替洛初尘去冠除衣，室内烧着上好的炭火，暖气十足。洛初尘睡了许久，才被热得把手从被褥中挣扎出来，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顺带把被褥也往外面不耐烦地一刨。
　　梁诀见状，忍着笑把被褥盖回来，没多久，洛初尘手一挥，又把被褥给扒拉了出去。
　　二人反复弄了几次，饶是睡梦中，洛初尘也气不平了，哼哼唧唧地醒过来了一些，嘟囔着道：“别闹我……”
　　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但这样睡着确实是热，梁诀站起身出去，让侍女把炭火熄了，将殿内的窗户半开，这样冷气慢慢地灌了进来，
　　让洛初尘再睡了一会，已经亥时许了，梁诀问了问侍女，正殿的宴会也将近散场。
　　梁诀回到床榻边，洛初尘又换了一个睡觉的姿势，正抱着被褥呼呼大睡。
　　梁诀对于叫醒洛初尘这件事，其实并没什么信心。
　　洛初尘一向喜爱贪睡，尤其如今再喝醉了酒。以前二人还在侯府中同吃同住的时候，叫醒洛初尘就是梁诀最头疼的事情，早起午睡，起床对他都是件大工程。
　　更何况，以前二人年纪都小，实在叫不醒，爬上床去掀被子挠痒痒都是常有的，如今都已成年，这样的行为就不太妥当。
　　梁诀站在旁边犹豫半晌，试着弯腰推了推洛初尘的肩膀，“小尘？小尘。”
　　“……”
　　果然没有动静。
　　反反复复叫了半天名字，梁诀无奈，出去要了一盆凉水，将手尽数沾湿，行至榻前，甩了甩水，将双掌覆了上去。
　　冷热碰撞，梁诀都没忍住，手指抖了抖，待看洛初尘睫毛微颤，有了反应，才坚定地又沾了一次水。
　　洛初尘这才半睁开了眼。
　　他依旧是迷迷糊糊的，眼睛似乎看了一眼梁诀，很快又闭了起来，身子往下缩了缩，嘟囔道：“……梁诀，别吵。”
　　看来是叫不醒了。
　　梁诀无奈，把被褥拨开，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洛初尘软趴趴地被抱着，靠在梁诀怀里，呼吸依旧均匀。
　　梁诀走出偏殿，让侍女将马车叫到侧门候着，挑着没多少人的小路，稳步走了出去。
　　马车内也备着炭火，饶是走出府的路上吹了这么久的风，洛初尘也没醒过来。他被梁诀放在软垫上，哼哼唧唧的，又没骨头似的靠在了刚坐下的梁诀身上。
　　鹤起在车门处掀着门帘等着呢，看这情况，跟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眼睛往马车内的矮桌上黏着，小声说：“先送小侯爷回府？”
　　梁诀点了点头，他就将门帘放了下来，又贴心地关了车门。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洛初尘靠在梁诀肩膀上，呼吸声清晰可闻，偶尔吸一吸鼻子。
　　兴许是车内空间太小，梁诀僵硬得不敢动弹，比先前抱着洛初尘出府时，局促了不知多少倍。
　　等洛初尘吸了好几下鼻子后，梁诀才恍然大悟般，努力维持着上半身不动，将撑着车窗的小杆取了下来。
　　但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动弹？
　　洛初尘靠着肩膀的脸一滑，就扑进了梁诀的怀里。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半挣扎着抬起脸，往上蹭了蹭，眯着眼恍惚地看了看，大概确认了是熟悉的梁诀，便放心地往梁诀的臂膀里一埋，继续睡了过去。
　　梁诀：……
　　他低着头，凝神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洛初尘。
　　自小而大，洛初尘似乎从未变过。
　　永远是又软又娇，对外人能装得乖巧，对自己这种熟悉的人，就好像知道底线在哪里一样，踩着线肆意妄为。
　　以前的身上永远是一股药味，配合着煞白的小脸和倔强的性子，只惹人怜爱疼惜。
　　可如今他健康了许多，身上便能多许多味道，现在是酒味、花香味，以后应当还会有女子的脂粉味。
　　再往后，梁诀不愿细想。
　　梁诀一向严于律己，心中告诫过自己无数次，要做正人君子，不得逾矩。
　　可此刻，在密闭的马车中，软玉在怀，加之先前被长公主劝的那几杯酒。
　　梁诀想，自己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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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的考试比较赶，两个星期必须要学完一门，就焦头烂额地学习去了。考完试休整了两天回学校收拾东西，我努努力隔日更嚯。抱歉以及谢谢等待。


第36章 
　　他放纵自己的任性，缓缓低下头，屏住呼吸，以二十余年最紧张的心情，将唇贴在了怀中人的额头上。
　　其实是不够的。梁诀喉结滚动，克制住其他的想法，正欲重新坐回板正的姿态，唇尚未收，洛初尘突然动了动。
　　“嗯……”
　　他抬起头，似乎是想将头埋进更高一些的颈窝中，脸无意识地往上，让梁诀的唇从额头一路擦到了鼻尖。
　　怀中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鼻尖也在梁诀的唇上若触若离。
　　梁诀被吓了一跳，嘴唇上的触感依旧清晰。他慌忙扭头，看向另一侧。
　　半晌，才听见身侧传来依旧迷糊的声音：“……诀哥？”
　　梁诀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他，洛初尘半梦半醒地抓着他胸前的衣领，努力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们回去了吗……？”
　　“嗯，快回府了。”梁诀温声道。
　　洛初尘哦了一声，鼻尖耸了耸，复而闭上眼，在梁诀怀里慢慢醒神。
　　梁诀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他抿了抿唇，抬手替洛初尘正了正衣襟，从旁边暗格重新取了一个暖手炉出来，塞进洛初尘的手里。
　　洛初尘捂着热烘烘的暖炉，不一会儿，便自觉地睁开了眼。他脑中依旧是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盯着暖炉看了半晌。
　　梁诀屏气凝神，很是心虚。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鹤起敲了敲车门的门沿：“将军，到了。”
　　顿了顿，鹤起给车门拉开一条缝，小声道：“楚大人在门口。”
　　梁诀扶着洛初尘下了马车，鹤起手脚麻利地去车里取了狐裘下来，给洛初尘披好。刚闪到一边，鹤起便见楚渊竹黑着脸走过来，伸手便将洛初尘接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劳将军了。”
　　楚渊竹见谁都是一副笑面，哪怕以往与将军过不去，也是笑着把人呛得说不出话，鹤起还是第一次见楚大人这般的神情。
　　鹤起更是噤声，和站在楚渊竹身后的涉川对了个眼神，纷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动作间，洛初尘身上的狐裘从肩上滑落了一半。楚渊竹比梁诀稍矮半个头，扶住醉迷糊的洛初尘已有些勉强，腾不出手来。
　　梁诀却似乎没有什么自己不讨喜的自知，伸手轻轻替他拉好，礼貌地一额首：“小尘在公主府多喝了几杯，虽只是些梅酒，但到底是公主府自制的，因而醉成这样。”
　　楚渊竹冷笑，“好端端地出了门，醉成这般回来，倒是有劳将军了。”
　　他似乎认定了梁诀的故意，“有劳”二字念得很是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梁诀一眼，侧过身道：“时辰不早了，梁将军请回吧。”
　　涉川跟过来搀住有些摇晃的洛初尘，朝着府内走去，府中的仆从在前面提灯照路。
　　梁诀看了一眼背影，再迎上楚渊竹充满不爽的眼神，点了点头，“告辞了。”
　　他转身上车，等车门关好，方才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叹了一口气。
　　.
　　第二日，洛初尘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涉川听着声响进来，洗漱换了衣服，洛初尘才后知后觉地道：“昨夜我饮酒……喝得很醉吗？”
　　“您说呢？”涉川苦着脸，“早知如此，我便跟去了。您那么晚都不回，楚大人派人去公主府门口问了好几趟，好不容易，您还醉成那样，当着楚大人的面，被将军半抱着下的马车。”
　　洛初尘：“……”
　　他记忆还停留在气鼓鼓地喝酒那会，对之后怎么出的公主府，又是怎么躺到床上，都没有印象了。
　　硬要回忆的话……
　　洛初尘只能模模糊糊地想起在马车上，自己赖在梁诀怀里醒了两次还继续睡，这件事。
　　……还好舅舅看不到车内。
　　洛初尘尴尬地挠挠脸侧，道：“有诀哥和鹤起在，能有什么事？舅舅太小题大做了。”
　　涉川道：“今日大人出府前，让管家来通知，这周都不许出府去见将军。”
　　“不、不至于吧？”
　　洛初尘愣了，“我和诀哥一起去赴宴，不是舅舅也同意的吗？”
　　吃过早餐，洛初尘穿上外套，抱着小暖炉，不信邪地去了一趟后门。
　　上次视若无睹的门房，这次笑眯眯地把二人拦了下来。
　　“少爷，您这是上哪儿去？”
　　洛初尘回以笑脸：“和朋友约了，去酒楼吃点心看戏。”
　　门房也笑：“还请少爷别为难小的，大人早晨召集了我们说，若您要出府，得由管家带着才行。”
　　洛初尘笑不下去了，勉强点点头，转身回了小院，就忍不住有些生气。
　　“我就不信舅舅真因为我喝醉一次酒，就关着不让我出门不成？”
　　他在书房里休息了一刻钟，再次出门，这次直奔前院，找到了管家。
　　管家正在坐在屋里吃茶，洛初尘委屈巴巴地凑过去，道：“江伯……”
　　不等管家先说什么拒绝的话，洛初尘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瘪着嘴又是撒娇又是卖惨，“舅舅当真不让我出门吗？我这才在家休息几日，不过是去赴宴多喝了两杯酒而已，这还是舅舅自己没有空，才让我代去的，怎么因为这点小事，就又生气了？”
　　“况且明日画学院成绩就出了，没多久就要去国子监坐监，每月只得个旬假能出去玩，多惨呐。更何况，我都成年了，不过是晚归又喝了些酒，真不知道舅舅在想些什么……”洛初尘假哭着擦了擦眼角。
　　管家放下茶杯，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动容。他本就是看着洛初尘与梁诀玩大的老人，同样不是很理解楚渊竹为何要屡次这样阻拦二人见面。
　　“别急，别急，”管家给洛初尘倒了杯茶，“你舅舅三令五申地给下人说了这条规矩，我也不好逾矩，只不过……”
　　管家想了想，“是了，你要去看看侯府吗？”
　　洛初尘假哭的动作一停，“侯府？”
　　管家站起身来，转到后屋，从一小盒子中取出一串钥匙来。
　　“上次你们去面圣回来，侯府的钥匙也交到我手里了一份，前些日子一直在与宫里派过来的人忙着修缮侯府，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少爷想不想去做做监工？”
　　洛初尘一愣，盯着眼前的钥匙。
　　侯府走水时，他早就去了云州。再回到京城，也没敢去过侯府，生怕看见一片废墟。
　　因而再见到这全新的铜制钥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心下不禁有些退缩，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管家便将钥匙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总要去看看的，”管家朝外面喊了一声，“阿福，过来。”
　　从歪头进来一个模样机灵的仆从，向洛初尘作了个揖，“少爷。”
　　“这是我徒弟，江福，复原侯府的事他参与了不少，让他带你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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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当年侯府走水后，府中仆从虽清理过断壁残垣，之后由官府遣散仆从，贴了几年封条，府中景象依旧很是破败。
　　从修缮房屋园林，到购置家具采买仆从，都要花不少功夫。好在皇宫派了内官来协助楚府的管家负责此事，楚府管家需要做的不过是确保修复的还原程度。
　　洛初尘抓着坚硬的铜制钥匙，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时，心底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已经在去往侯府的路上了，江福坐在车外的马夫旁边，很是详尽地向洛初尘讲述侯府修缮途中的每处细节。
　　于是这般随着马车车轮的咕噜声，洛初尘心下竟然安定了许多。
　　过往数年在云州时，外祖父怜惜他，说话以安抚居多，系统更是个守口如瓶的家伙。洛初尘几乎不敢想象侯府的现状，他在侯府生活了十余年，对那儿一花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但凡想想这一切被烈焰吞噬只剩下一片狼藉都无法呼吸，更别提……
　　但侯府的修缮程度超乎洛初尘的想象。
　　马车在朱红色的侯府大门前停下，洛初尘心如鼓擂地下了马车，仰头看向门前新帝重新提的牌匾，在江福和涉川鼓励的目光下，打开了大门的门锁。
　　推开门，眼前是熟悉的石屏，石屏前一如他印象中，错落有致地种植着许多花卉，在寒冬也开得极艳。
　　侯府以前也种了许多花。
　　洛夫人喜爱侍弄花卉，侯府的后花园便是她设计布置各色花草的大本营。常年与花相伴，身上便也一直带着好闻的花香味。
　　洛初尘儿时体虚喜眠，即便闭着眼，闻着那花香，也知道是自己母亲来了。
　　京城的贵族小姐们还因此兴起过一阵佩戴干花香囊的热潮，洛夫人参加宴会得知此时，回府和家人们说起宴会上那些千奇百怪的花香，也是哭笑不得。
　　不仅是门口一如以往地种了各色花草，洛初尘缓步逛了几处常去的地方，发现侯府被修缮得几乎与他离京前印象里的侯府一模一样。
　　触景生情，洛初尘走了一圈，回到正厅，心中不免有些郁结。
　　涉川向江福打了个眼色，让洛初尘坐下歇息，江福出门唤府中留守的奴仆烧炭烧水。
　　洛初尘便在侯府中用了午餐，饭后在小榻上休息了一阵。
　　醒来时，竟发现关他紧闭的楚渊竹坐在不远处的桌前，手上翻着本薄薄的话本。
　　洛初尘坐起来，身上盖的薄被也随之滑落。引来了楚渊竹的注视。
　　洛初尘弱弱地喊了一句：“舅舅。”
　　楚渊竹扬了扬眉。
　　“你还知道我是你舅舅？”
　　他放下话本，走至小榻面前，瞥了洛初尘一眼，弯腰为他拿来鞋袜，放在足榻上，说：“这侯府修缮了一年，前几日才收工，本想寻个好时机带你看看，没想到你自个儿便来了。”
　　洛初尘乖乖穿上鞋袜，接过楚渊竹递过来的外衫，披在肩上。
　　“穿严实些，昨夜你醉酒，今日是最体虚的时候。”楚渊竹说。
　　洛初尘便站起来把外衫认真穿好。
　　大约是小憩时间太短的缘故，洛初尘有些晕晕乎乎的，半晌想起事来，说：“这侯府如今修缮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楚渊竹点点头，“你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行，这儿还是你的侯府。”
　　他见洛初尘楞在原地，至一旁取下绒袍大氅，抖了抖，亲手披在了洛初尘的身上。
　　“钥匙保管好，你家，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说完这话，楚渊竹推开门走进了屋前的院落。洛初尘拢了拢绒袍，跟上脚步。
　　先前乘马车出门时，天色还阴沉沉的，而一觉醒来，天气竟然放了晴，午后阳光明媚，虽没有什么温度，但足够明亮的阳光落在刚修缮一新不久的侯府上，便带来了一股新气象新生活的意味。
　　洛初尘偷偷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回府的马车上，洛初尘才想起来楚渊竹将自己“关禁闭”一事。
　　“舅舅，容我多嘴问一句哦……”洛初尘讪讪地，“回去可以不关我禁闭了吗？”
　　楚渊竹正端坐着，双眼合着养神，“你说呢？”
　　洛初尘：“那肯定、肯定是不关吧，明天画院的考试成绩就出了，难不成让我关在小院里打听？多不合适！”
　　楚渊竹没说话。
　　洛初尘：“更何况，我都成年了，这还是长公主特地邀请我赴宴，作为客人，他们递酒来总不能每回都回避吧？这也体现我对主人招待的满意嘛。”
　　楚渊竹皱着眉睁开眼：“他们给你递酒？”
　　洛初尘其实记不太清了，勉强道：“大、大概吧，主要那酒味道不错，我自己没忍住多饮了几杯……”
　　“你啊。”楚渊竹摇了摇头，“自小到大身体就不好，饮过几次酒？贪酒的味道也不该饮这么多杯。”
　　洛初尘：“这不是有诀哥在嘛？”
　　楚渊竹哼了一声，“就是有他在才不该喝醉，傻子。”
　　洛初尘被骂得讪讪然，挠了挠脸侧，直到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楚渊竹下车后立在车旁，才轻飘飘地对刚下马车的洛初尘和上来迎接的江管家道：“禁闭从明日起就算了吧。”
　　“噢，噢！好！”洛初尘惊喜地晃了晃脑袋，“谢谢舅舅。”
　　“以后出门多长些记性，别再傻乎乎地把自己灌醉，知道了吗？”
　　洛初尘：“知道了！”
　　第二日画院放榜，成绩出来，洛初尘果然名列前茅，破格录入了画院。楚府热热闹闹放了鞭炮，洛初尘让涉川带着几个小厮在小院门口派发赏钱，前来道喜的仆役每个都领了份赏钱，楚玉他们也递了道喜的帖子来，洛初尘在屋内小榻上躲懒，只听见外面人来人往，都是些喜气洋洋的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他中的是状元呢。
　　到了午后，人流渐渐少了。涉川回了屋内，给洛初尘报了一遍银两的收支，顺便把今日收到的礼单给他过目，看看哪些要收入库房，哪些干脆就摆在屋里了。
　　礼单还有一些来自与楚渊竹有来往的官员，洛初尘把这些挑出来，准备等晚上让楚渊竹看看，自己就不参合回礼的事情了。
　　不过……
　　洛初尘把这些礼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怎么没有梁诀的礼物或是帖子？
　　……
　　兴许是有事情耽搁了吧。
　　洛初尘给自己找了这么个理由，度过了和涉川一起收拾过几日入画院报道要带的行李的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和楚渊竹坐在一起用晚膳，才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前夜自己赴宴醉酒回府的途中，做了什么很失态的事？
　　不然怎么梁诀两日没有消息，舅舅也一反常态地给自己“禁足”了一日。
　　但洛初尘也不敢再问楚渊竹了。他也不傻，能看出来楚渊竹对梁诀不太对付，只在离开楚渊竹院落时，偷偷拉住江管家多问了一句有没有遗漏的礼物。
　　回答当然是没有。
　　洛初尘回了自己小院，坐在书桌前，连常用的茶喝进嘴也没滋没味了，悻悻地翻着话本，视线无数次落在一旁的空白帖子上。
　　特地问别人为何不给自己准备礼物也太掉价了。他可是小侯爷，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梁诀和旁人又不一样……旁人送礼不过是人情往来、维持关系罢了，梁诀送他礼物，应当是出于诚心祝贺关系最好的竹马越过人生一大阶段才对嘛。
　　如果梁诀升官，他必定也会准备一份大礼送过去。
　　不对，不仅是大礼，他肯定会亲自登门造访，再请梁诀上那酒楼吃好喝好才行的。
　　所以梁诀应该只是有事耽误了，或许压根不知道今日出成绩，按舅舅对梁诀的态度，肯定也不会告知他，明日说不定就能知道消息了。
　　索性明日去梁诀府邸看看好了，正好也打听一下醉酒那晚自己做了什么。
　　灯光下，洛初尘愁眉苦脸地又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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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冒泡Σ(⊙▽⊙生活步入新阶段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准备顶锅把这个坑填了，更新频率不定，可能三四天一更（遁走


第38章 
　　距离画院开学还有一旬左右，于洛初尘而言，余下了很多空闲日子，第二日用了朝食，估摸着他们下朝，正准备出府去找梁诀，还没出府门，便在门口碰见了楚渊竹。
　　楚渊竹站在门口的花圃旁，低头向江管家在嘱咐着些什么。
　　洛初尘脚步猛地停住，喊：“舅舅。”
　　楚渊竹便抬眼看了他一下，叮嘱了江管家几句，朝着洛初尘走了过来。
　　背后江管家匆匆往府内去了。
　　楚渊竹还穿着一身朝服，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似是随口问的一般：“怎么起这么早？”
　　洛初尘摸不准这话背后的意图，但直觉认为如果直说是去找梁诀，会让舅舅对梁诀的意见更深，犹豫了一会，模棱两可道：“最后几日无事可做的时候了，哪儿还睡得着嘛。”
　　“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楚渊竹瞥着他，似笑非笑，“以往哪个冬日你不是恨不得睡满十二个时辰？每每还信誓旦旦地拿自己身体不好当借口。”
　　洛初尘吐了吐舌头。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是随时可以找梁诀提升生命值的全新洛初尘！
　　索性转移了话题，“舅舅今日下朝怎么这么早？”
　　“噢，正好也想找你说此事呢，”楚渊竹说，“陛下派我去南州府办个紧急差事，今日便要出京，约莫一月余才能回来。”
　　洛初尘：？！
　　他一惊，愣愣地道：“怎么这么突然？”
　　楚渊竹说：“倒也不算突然，此事有关三皇子，只不过没同你说过。”
　　“啊，三皇子。”
　　洛初尘咬了咬牙，是自己父母遇难的幕后……
　　楚渊竹皱眉看着他表情变化，啧了一声，伸手一扯洛初尘的嘴角。
　　洛初尘：“嘶！痛痛痛啊舅舅！”
　　他甩头挣脱开，往后跳了一大步，如临大敌一般看着楚渊竹：“你方才还说我身体不好，现在又欺负我，这是什么道理！”
　　楚渊竹：“见不得你那样，这事牵扯到皇室，你还在念书，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学业，我听闻你那经义的成绩……啧啧。”
　　洛初尘一臊：“我好歹努力了！”
　　“那就继续努力吧，小屁孩，”楚渊竹抱着双手，“你入学时我仍不在京中，陪不了你，江伯也得陪我一同南下，你届时记得多带几个仆从，或者让那谁一起，反正他乐意。”
　　“谁要求你陪我入学了……”洛初尘小声嘀咕，扭开头。
　　正好江管家带着几个仆从搬着大箱小箱的行李出来，指挥着仆从们将东西放在了府门外另一辆马车上。不一会儿走了过来，先对着楚渊竹小声提醒，时辰差不多了，得赶紧出发才能在天黑前赶到最近的驿站。
　　随后向洛初尘笑了笑，道：“少爷，我已经提前嘱咐过江福了，无论您是继续住这儿还是回侯府住，都只管带着他，他一向随我学管理府中事务的，您有什么事儿找他就行。”
　　洛初尘下意识点了点头，方才意识到江管家口中回侯府住一事，迟疑地啊了一声：“何时说要回侯府住了？”
　　“大人没同少爷说？”江管家看向楚渊竹。
　　“可能忘了。”
　　楚渊竹淡然地解释道：“之前同江伯商量过此事，因我们都要南下，如若你不住画院学舍，也可以带江福去侯府住，那儿靠近内城，离画院更近，将军府也在附近，你住得安全些。”
　　顿了顿，楚渊竹补充道：“正巧陛下今日还提到你了，他得知你昨日去看了修缮完毕的侯府，问了一句。因此你早些住进去，也算表个态。”
　　洛初尘压根没想过住回去这件事，摸了摸衣摆，踌躇地道：“我没想过要这么早搬走……”
　　楚渊竹嗯了一声：“成年了，便自己决定，又不是让你分家，这儿的小院你随时可以回来。”
　　眼看着确实不能再拖了，简单地又聊了两句，楚渊竹去侧房简单换了便服就上了马车，洛初尘送到了府门外，眼看着舅舅没什么表情的脸自车窗那儿看出来，摆了摆手，马车逐渐离开了视野。
　　匆忙的气氛也随着马车的离去消散无踪。
　　洛初尘一时有些沉默，好半晌，没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扭头问涉川：“我是还没睡醒吗？”
　　不过，如果他没起这么早，可能等睡醒的时候，府里只剩下院里和江福那些人了……
　　洛初尘打了个哆嗦。
　　涉川也是一脸懵，道：“大约这就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了吧？少爷，我们还去找梁将军吗？”
　　“噢！”洛初尘一拍手，“走吧走吧，我们弄了这么大半天，他肯定回府了……正好也能问问他关于搬回侯府的意见。”
　　京城今日的天气依旧不错，晴朗无风，洛初尘拒绝了江福准备马车的建议，带着涉川两人溜溜达达，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走到了将军府。
　　脸不红，气不喘，身体倍儿棒。
　　洛初尘有些得意，高高兴兴地对涉川道：“瞧见没，你少爷如今这体格，今非昔比了吧！”
　　涉川也挺高兴的：“是的，少爷回京后身体好了太多，难道这里头有什么风水的缘故吗？”
　　“非也非也，”洛初尘笑嘻嘻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实际上他一直也没摸清楚生命值上升和消耗的规律，但前几日去公主府赴宴那次与梁诀的接触必定是非常充足的，这几日的生命值竟然都没有下降多少，一直都是存在感非常明显的接近满格状态。
　　行至将军府门口，这回连令牌都不用出示了，隔着一段距离，侍卫就收起了长枪，早早地替他打开了府门。
　　洛初尘向侍卫道了声谢，门房处连忙走出了一位小厮，看模样是之前领过路的那位。
　　洛初尘：“你是叫……阿令？”
　　小厮：“是的，小侯爷记性真好，我来给您引路吧，将军刚下朝不久，应该在院子里练拳呢。”
　　练拳？
　　梁诀的府内并没有做什么园林花卉的布置，除了冷冰冰的石板便是因冬季而掉光了叶子的光秃秃的树木，洛初尘随着笑死穿过几进院落门廊一路到内宅的后院，从圆形石门看进去，后院内竟另有一片练武的地方。
　　而在院内正中间的树下，梁诀只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蝠纹劲装，长发高高束着，挺身笔直地对远处的靶子拉开长弓。
　　一旁摆着好些练武用的枪兵武器，甚至还有两块光滑的大石头。
　　洛初尘冲涉川和阿令“嘘”了一声，自个儿扒在石门边，继续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
　　梁诀正凝神拉弓，剑眉如锋，薄唇轻抿，像一个笔直的长枪立在那儿，只看长臂一松，“咻——”羽箭便飞了出去，直直地打在靶子正中。
　　好！洛初尘在心里鼓掌。
　　鹤起就拿着汗巾站在兵器架旁，上前又递了一捆羽箭，回身的时候视线扫过门口，立即双眼瞪大，有些吃惊地看着洛初尘。
　　洛初尘忙不迭地探出身来，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而为时已晚，梁诀注意到鹤起的停步，偏头看过来：“何事……”
　　越过鹤起，两人对视。
　　洛初尘眨巴眨巴眼，一边有些莫名的羞耻，另一边还有些惊奇：
　　如果不是自己看错的话……梁诀是不是……耳朵红了……？
　　--------------------
　　怎么一下子又过了五天！


第39章 
　　洛初尘：？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当然，出现幻觉是不可能的。
　　鹤起已经机灵地从二人中间让开，喊了一声“小侯爷。”
　　梁诀依旧站在原地，眼神飘忽。
　　这场景太过于罕见。洛初尘忍不住从门口一迈步走了出来，往梁诀那儿还没靠近两步，突然眼睁睁地看着梁诀往后又退了一小步。
　　洛初尘：……？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有些迷惑地问：“我能进来吗？”
　　梁诀回答得十分迅速：“能。”
　　虽然剑眉依旧微微拧着。
　　这人好生奇怪。
　　洛初尘管他三七二十一，自顾自地走上前去，一直走到了梁诀面前不过十寸的距离，才堪堪停下脚步，仰着头看向梁诀。
　　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梁诀锋利的下颚轮廓……不对！自己哪有那么矮！
　　——分明是梁诀也在仰着头。
　　看天看地，不肯往下看。
　　洛初尘彻底地不爽了，抬手捏住梁诀的脸侧，皱眉道：“你看什么呀？天上有花不成？”
　　梁诀：“……”
　　喉结处一阵滚动，正好在洛初尘的眼前。
　　洛初尘眯眼：“你在紧张？”
　　梁诀镇定：“没有。”
　　洛初尘一挑眉：“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是不是？”
　　梁诀摇头：“不曾。”
　　你喉结都快抖成拨浪鼓了梁诀！
　　“十岁那年，你把我养的乌龟不小心放生进后花园的池塘时，就是这个反应，怎么从小到大一撒谎就这样？你还想骗我？”洛初尘恨铁不成钢，松开梁诀的脸，改为戳了戳梁诀的胸前。
　　硬邦邦。
　　洛初尘不信邪地又戳了两下，只感觉到梁诀不仅紧绷着身体，甚至有越来越挺身之意。把他手指戳得生疼。
　　他默默放下手，深呼吸一口气。
　　这人今天，莫名其妙的。
　　洛初尘看不懂梁诀今日的表现，梁诀这人遇见要哄人的事儿又像个锯嘴葫芦，有问必答，但什么有用的都说不出来。
　　洛初尘越想越不爽，索性一转身，绒袍的兜帽“啪”地一声甩过梁诀的身前，气冲冲地往回去的路走。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耳里便听着身后传来几声匆忙的脚步声，不过呼吸之间，梁诀到了身后，声音格外地老实：“对不起。”
　　洛初尘停下脚步，双手一抱，“哪儿对不起了？”
　　梁诀沉默了一瞬，绕到了洛初尘的面前。
　　身材高大的男人耳垂泛着明显的红，看起来不太自在地抿着唇，半俯下身，眉眼低垂，像委屈的狗狗一样看向洛初尘，解释道：“……昨日营中有事，下朝后便直接出了城，连给你递个帖子都没来得及，怕你生气，今日还在想着怎么赔礼道歉，没想到你竟主动找来了，便有些无措。”
　　束高的马尾发从耳侧垂下来，在洛初尘的眼前晃悠。
　　梁诀又补充了一句：“仅此而已。”
　　实在是欲盖弥彰的一句话，洛初尘却好似被梁诀这束发吸引走了注意力，不太自在地别开了眼。
　　梁诀这样子还挺好看的，奇怪。
　　这会儿迎着光，暗紫色的劲装上金纹仿若在流动，高挺的鼻梁在脸侧落下一道阴影，浓密的眉下黑眸像星星，因此，通红的耳尖和晃荡的发尾，都显得很……有趣？
　　心尖有如被那发梢划过一样，有些发痒。
　　洛初尘眼前好像还在回放与梁诀眼神对视的那一霎。
　　像一只小狗。
　　“如果你是只小狗，我一定会给你起名巧克力豆。”洛初尘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梁诀：“巧……克力豆？”
　　洛初尘：“就是黑豆。”
　　梁诀：“……”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直起身来，“又想到哪去了。”
　　作为道歉的赔礼，梁诀带洛初尘上了京城最好的酒楼。
　　在酒楼二楼的雅间坐下，菜肴刚上齐，门口便出现了位不请自来的。
　　秦玉。
　　世子今日也是一身红艳艳的装扮，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走到桌前，高高兴兴地打了个招呼：“梁将军，小侯爷，你们在这儿呢。”
　　洛初尘一愣，看了梁诀一眼。
　　梁诀对秦玉的态度倒是从一而终，礼貌疏离的普通关系，问了声好。
　　反而是洛初尘，挠了挠脸侧，没发觉自己心底莫名的抵触，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秦玉笑眯眯的：“出门办完事想着来吃点什么，在楼下看见你家涉川，便猜到你在这上面，来当面道个喜，不会不欢迎我吧？”
　　洛初尘摆摆手：“那怎么会？”
　　秦玉便使唤来酒楼的店小二在桌旁添了把椅子。
　　他施施然地坐下。
　　秦玉到底不敢靠着梁诀坐，一张不大的圆桌，此刻便是梁诀和秦玉把洛初尘夹在中间的布局，两人距离洛初尘都挺近，而他们之间隔了十万八千米。
　　待小二取来碗碟，重新关上雅间的门后，秦玉便叭叭开了，开始从头到尾地同洛初尘说自己昨日在做什么、听见他的考学结果后有什么心路历程种种。
　　洛初尘托腮听着。
　　过了一会儿，秦玉说话声一停，瞥了眼洛初尘面前的小碗，莫名地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关系真好啊。”
　　洛初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在二人聊天的时候，梁诀不声不响地给他碗里夹了好些菜肴。
　　都是他喜欢吃的，堆满了大半个碗。
　　大约是习惯了梁诀的照顾，洛初尘根本没注意到梁诀在自己前面动来动去是在夹菜，还得秦玉提醒了才意识到。
　　回头看了一眼，梁诀正捏着筷子将一块肉放进嘴里，用眼神淡淡地示意了一下洛初尘碗里的菜。
　　洛初尘便对秦玉说：“难道你当我之前同你说的都是吹牛不成？反倒是你，怎么看起来又不怕梁诀了？”
　　秦玉一瞥梁诀，干笑：“啊哈哈哈……”
　　洛初尘被他这样子逗乐了，催道：“好了，你是来说八卦的还是来吃东西的？再说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三人茶足饭饱，洛初尘晕晕乎乎地打着饭盹，忽而想起早晨惦记的那事，转头问道：“诀哥，你知道我舅舅离京南下了吗？”
　　梁诀道：“知道。”
　　洛初尘很是纠结，道：“是这样的，他要去一个月左右，把江伯他们都带走了，而过几日我就要去画院念书，因而舅舅便让我住回侯府去，说离画院更近一些，也更安全。但我拿不准注意，总觉得搬回去会显得很奇怪……”
　　他撑着脸，想了想，叹气道：“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决定。”
　　梁诀似乎对此事并无意外，倒是对洛初尘的纠结显得有些疑惑，微微皱眉，道：“侯府和楚府不都是你家么？去侯府住一段时间，待你舅舅回来，再回楚府住，我认为没有冲突。两处宅邸都在京城中，即便你今日住侯府明日住楚府，最多也不过是带上常用的随身物，至于被褥用具等物，各处均多备几套即可。”
　　洛初尘：“……如此，便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梁诀摇摇头，转而道：“圣上特地嘱咐下来要好生修缮侯府，如今修好了，你不多回去住住，你舅舅也不会愿意的。更别说你本就继承了侯爵，成日在你舅舅府上的小院子里缩着，多少人想找都找不到你。”
　　洛初尘：我怀疑你意有所指。
　　他看了眼梁诀，大约是有秦玉在的缘故，梁诀表情淡淡，显得非常靠谱。
　　见梁诀说完了，秦玉也开了口：“初尘，梁将军分析得在理，你如今是平阳侯，好歹给侯府添些人气嘛。说到这，你要搬回修缮好的侯府，需不需要我带些朋友一起去热灶？正好双喜临门，哥哥我……咳咳，我也给你露两手。”
　　说到一半，秦玉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缩脖子，连忙改了口。
　　洛初尘好奇：“你会做菜？”
　　秦玉笑眯眯的：“可好吃了，具体有多好吃——嗯，可以让你念念不忘数月！”
　　洛初尘乐了：“我可不信。”
　　秦玉道：“那便等你搬回侯府后，何时请我上门给你热灶，何时就见分晓咯。”
　　洛初尘道：“好吧，但多的朋友就不用带了，我请上你和诀哥，还有师兄几个朋友，弄个小桌热灶就行。”
　　秦玉点点头：“自然是听你的。”
　　于是这事就说定了。
　　秦玉并不久留，似乎府中还有事，道别后便上马走了。
　　留下洛初尘和梁诀二人，沿着街边溜达消食。
　　午后的太阳更盛，虽温度没有回暖，迎着金灿灿的石板路前行也别有一番乐趣。洛初尘兴致很好地哼着歌，手也一甩一甩的。
　　行至拐角，洛初尘走快了两步，手撞上了梁诀的手。
　　“让开！”正当此时，一阵风声疾驰而过，伴随着马上之人的高声吆喝，洛初尘被猛然抓着手拉进了梁诀怀里，险些晕头转向。
　　洛初尘：？！！
　　他鼓圆了眼睛，也顾不上被抓的手，扭头就往那高头大马的背影上瞅，生气地道：“什么素质！城中也敢纵马疾驰！”
　　手被抓得紧紧的，洛初尘以为梁诀不让自己与那没素质之人对线，从他的怀抱里钻了出来，正准备给梁诀好生吐槽一番，让他不要拦着自己，抬起头，却见梁诀此刻又是愣愣的。
　　耳垂红了。
　　洛初尘：……
　　洛初尘：？
　　突然一阵福至心灵。
　　洛初尘认为自己悟了。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往前一步，轻轻环住了梁诀劲挺的腰，踮起脚，非常努力才凑到梁诀的耳边。
　　随着梁诀如鼓擂般的心跳，洛初尘恶魔低语：“梁诀……我喝醉那晚……你偷偷抱我了……？”
　　梁诀：“……”
　　洛初尘：“你是不是想翻白眼？喂，诀哥，说实话，你被抱一下就害羞吗？小时候我们抵足而眠怎么不见你害羞？说话呀诀哥！”
　　梁诀舌尖抵着上颚，冷声道：“笨蛋。”
　　--------------------
　　好！


第40章 
　　骂完笨蛋，梁诀似乎没忍住，抬起手又敲了一下洛初尘的头顶。
　　“唔！”
　　洛初尘吃痛地捂住脑袋，退开两步，气呼呼地瞪梁诀：“不是就不是，又骂我笨蛋，又动手打我，真过分。”
　　梁诀的眼神有些疑惑，垂眸看了看他自己的手，似乎在想，有这么用劲吗。
　　那确实是没有的，这一下的力道还没有楚渊竹大。
　　要说洛初尘真觉得，梁诀是被自己抱一下就因害羞而耳垂红透，倒也不见得。
　　洛初尘心里琢磨的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梁诀自醉酒后就对自己的亲近怪怪的，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吃醉酒后，不小心把跟生命值有关的东西说出来了？
　　不然为何会显得这样别扭。
　　但论及此事，他总有一些心虚，便也不敢直截了当地问。
　　思来想去之间，梁诀脸色已经恢复如初，略微绷着脸，道：“若不要我打你，就不要总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洛初尘嘟囔：“明明是你先奇奇怪怪的……”
　　梁诀：“小时候那些……现在都成年了，你也成了侯爷，怎可以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做这样亲近的事……”
　　洛初尘：“那我们回府里就可以了？”
　　梁诀：“……也不行。”
　　洛初尘不服气：“怎么，我抱一下你还犯法了不成？”
　　梁诀抿着唇，大抵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就不说话了。
　　“好吧，反正左右不都是这套话，长大了，你是将军，我是侯爷，身份不一样了。”洛初尘瘪着嘴，说到这倒是动了真情绪，委屈得眼睛泛红。
　　他也不傻，被梁诀避了两日，自己上门去找，却发觉梁诀的态度疏离了几倍，一个个被敏锐察觉出来的细节堆积成委屈的情绪。
　　洛初尘憋着一口气，认真地道：“但你在我这儿一直都是从小陪我长大的诀哥，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从没变过。如果你总是自己内心有情绪不肯和我沟通，把我当不能理解你的小孩子，那我们的友情是很难继续的，你懂不懂。”
　　梁诀有些无措，张了张口，“不是……”
　　可又说不出什么来。
　　洛初尘盯着他，过了会儿，道：“不劳驾你送我回去了，涉川！”
　　他扬声，把远远地和鹤起一起跟在他俩身后的涉川喊了过来。
　　洛初尘道：“走，我们回家。”
　　留梁诀一人在原地，神色有些掩盖不住的愣忡和黯然。
　　他不是不懂洛初尘的意思，方才不知如何挽留，实在也是被洛初尘所言震在了原地。
　　梁诀很少会觉得难过，此刻心中酸涩肿胀，一会儿在想自己的变化，一会儿想着洛初尘说自己在他那儿一直都是唯一的好朋友，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若方才聪明一点，敢狠下心，也说是唯一的朋友之类云云，小尘应该也不会生气。
　　但又无法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他知道，但凡把自己的想法多说一丁点出来，洛初尘都会被吓跑。
　　梁诀并不觉得洛初尘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小孩子，但他心里知道，洛初尘还没开窍。
　　鹤起凑过来，小声道：“将军？”
　　梁诀叹了一口气。
　　“回府吧。”
　　-
　　洛初尘回到家还是有些生气。
　　他本意也没到如此的地步，然而面对梁诀，他似乎总会冒出一些埋在性子深处的坏脾气。
　　也许是仗着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知道梁诀不会因此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可明明先表现得奇奇怪怪和闪躲的是梁诀。
　　嗯……借题发挥的是自己。
　　洛初尘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被褥，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好吧，他是说如果。
　　如果梁诀来找自己，解释清楚他变得奇怪的这件事，那自己也可以道个歉，两个人继续做好朋友。
　　因此，洛初尘将搬家去侯府的事情一直拖到了要去画院报道的前一天。
　　期间，梁诀一直没来翻过墙。
　　洛初尘收拾行李的时候忍不住朝自己小院的墙壁瞪了一眼。
　　好你个梁诀，我舅舅在家不让你上门的时候可劲儿翻墙，如今舅舅出远门了，人影倒不见了。
　　直到要去画院上学的那日清晨，洛初尘被涉川从被窝里挖出来，穿好厚实的衣物，抱着暖壶坐上马车时，才困恹恹地吩咐：“涉川，让江福准备一下，晚上放课了我们就搬去侯府吧。”
　　其实也没什么要搬的，这几日已经陆陆续续让仆从把大部分的物件送了过去，还剩一些随身要带的东西，也都在屋中打包好了，一辆马车就能送走。
　　涉川应好。迎着熹微的朝阳，马车咕噜噜地朝着国子监驶去。
　　马车在街外停下，洛初尘被国子监的仆役验证过名帖后，和涉川挥了挥手，便提着装有他常用画具书籍的小书箱，由仆役带着往深处的画学院走去。
　　路上除了几个像他这样跟随仆役去报道的新学子，更多还是穿着统一的青色襕衫的学子，大多步履匆匆。
　　左右张望间，不多时才到画学院内。领取了统一的襕衫和一众用品后，便被安排进了一间学堂。
　　画学院不是固定班级的制度，而是较为自由的走堂制。学堂也被分成传授经义的偏学术型学堂，和用于练习画技的偏技术型学堂。
　　学院内还布置了许多园林小景以供学生们练习，各处也挂着许多名家画作，看起来是非常专业和沉浸的学画之处。
　　洛初尘难得地升起了几分期待和兴奋。
　　他没坐多久，便看见学堂门口出现了一张眼熟的白嫩小脸，朝着室内好奇地打量。
　　是先前考选后与洛初尘一起走出去的考生，还教了他如何解除腿麻感。
　　“季兄！”洛初尘连忙招了招手，小声地呼唤到。
　　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学子眼睛一亮，回头问了学院仆役几句话，便三两步走来，拿着他的包袱在洛初尘旁边的位置坐下。
　　季元洲亮晶晶地看向洛初尘：“洛兄，没想到我们如此有缘，在画学院又能重逢。”
　　“确实很有缘分，以后便是同学了，”洛初尘笑着点点头，认同二人很有缘分的话，又道：“不必如此客气，叫我初尘就行。”
　　两人便一直聊到了画学院教习来的时候，才乖乖分开。
　　画学院的课业并不繁重，上午主要是经义相关的课程，下午要去学院内的池塘边里写生。
　　待上午放了课，洛初尘与季元洲一同收拾好东西，放进储物专用的侧屋后，便准备去东厨用饭。
　　二人相处了一上午，竟也意外地投缘。季元洲虽爱胡言乱语，说些不着调的话，但为人十分纯良正直，又亲切爱笑，洛初尘格外喜欢与他说话。
　　此刻正在说着教习布置下来的经义作业，要针对论语里的某段写篇论述的作文。
　　洛初尘对此十分抑郁：“为何考选要写作，如今入了学也还要写……”
　　季元洲好奇，道：“一篇作文而已，初尘兄弟难道有什么难处吗？”
　　洛初尘：“那倒没有，唉，经义是我的苦手。”
　　季元洲哈哈一笑，开怀道：“看来初尘和我确实投缘至互补的境地，我画技一般，但经义这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如有任何问题，初尘尽可以来找我帮忙。”
　　洛初尘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这能怎么帮忙？要我说，不如别设经义这门课好了。”
　　“那可不行，”季元洲絮叨，“如若没有这些经义的课程，光凭我的画技，是绝入不了画学院与初尘你相会的，这便是你我之前缘分的起始！”
　　这句话语气十分之夸张，眼看着就要手舞足蹈地开始大论一番，洛初尘哭笑不得，拉住他的胳膊，安抚道：“行了，元洲，缘分，我承认这是天大的缘分，我俩考选的这经义题目必定是要放入锦盒，存入库房，充做传家宝的，成不成？”
　　季元洲点头：“差不多吧。”
　　洛初尘：“那我们能去用饭了吗？”
　　面前忽而传来清润却有些迟疑的声音：“……师弟。”
　　洛初尘抬头，面前是他师兄闵子瑜，同样是一身学院的青色襕衫，在他身上却与旁的学子有很大不同，如一棵墨竹一般站在学堂门口的不远处，说话间，眼神瞥过他与季元洲拉住的胳膊。
　　季元洲探头，好奇地问：“谁来了？”
　　洛初尘松开手，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兄闵子瑜，也在画学院上舍念书。”
　　不明情况的季元洲便跟着问好：“闵师兄好，我是初尘的同学，季元洲。”
　　闵子瑜的神态如常，道：“不必客气。”
　　他是来找洛初尘一同去东厨用饭的，应是师父提前叮嘱过，便来给师弟介绍一下画学院的情况。
　　有人来做向导，二人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
　　东厨大约有两间学堂大，和现代的食堂差不太多。此刻正是饭点，已坐了不少正在用饭的学子。
　　他们取了标准份额的饭菜，找了个桌子坐下。
　　洛初尘确实饿了。以前在十方书院的规矩并不严格，哪怕在他师父哪儿上课，也都能揣不少零嘴。
　　然而画学院的上课没有空休，他书箱里的零嘴甚至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用饭时，闵子瑜坐在他俩的对面，时不时有人路过这儿，还会向他打声招呼。
　　不过闵子瑜的态度便冷淡许多，大多不过是点点头而已。偶尔有两个应当是相熟些的学子，过来瞅着洛初尘他俩好奇询问，闵子瑜才表情有些波动地介绍：“这是我的师弟和他的同学，今日刚入学的。”
　　洛初尘便咽一口菜，抬头，矜持地笑不露齿。
　　吃得差不多了，闵子瑜开始给他们介绍画学院各个学堂和教习的境况。
　　画学院每年从外新招学生只会有十名左右，今日洛初尘他们在学堂里见到的，基本就是全部了。除此之外，就是些名仕推荐子弟入学……
　　洛初尘正在喝茶，听及此处，险些一口茶喷出来，一种吃了大亏的预感油然而生，问：“师兄，不知我们师父是否……”
　　闵子瑜额首：“师父也是可以推荐弟子入学的。”
　　洛初尘懵了，指了指自己，半晌郁闷地道：“既然师父可以直接推荐，为何我还要参加考选？”
　　闵子瑜道：“师父自有他的考量。师弟，你想，你已有侯爷的名号，若再顶着他弟子的名义直接入学，怕会惹人不服，我想师弟也更愿意获得一段平静的求学生活吧。”
　　洛初尘：“那倒是……”
　　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话是在理，可让他平白无故地知道本可以不背这么多经义课文，他怎么可能不郁闷——
　　季元洲在一旁都看笑了。
　　闵子瑜也勾起唇角，道：“你们或许不知，画学院学生之间也有许多文人相轻的现象，师弟性格单纯，入学后低调一些也是师父的意思。”
　　洛初尘瘪嘴：“我在师父眼里到底是何等的形象……”
　　季元洲笑得更大声了。
　　不过洛初尘也将师兄的话听了进去。
　　以往在十方书院，他虽有外祖父作为书院的山长，但因一直跟在许长临身后打转做任务赚生命值，在其他学子眼里看着都不太光彩，常常因此被人奚落或者隐晦地为难。
　　洛初尘也不是不能应付，但确实……挺烦的。
　　他心里下定了低调的决心，在下午的画技课程上，拉着季元洲在花园的角落默默作画。
　　季元洲蹲在角落的考量可与洛初尘不同。
　　相较于季元洲丰富的经义理论知识，他的画技只能说是平平无奇——该画的都画上了，可怎么看都有种照本宣科的意思。
　　洛初尘观察了一会，叹气道：“元洲兄，我认为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互助小组了。”
　　季元洲从奋力画画的状态中抽出来，迷茫地问：“互助小组？什么意思”
　　洛初尘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他的画作。
　　季元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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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吭哧吭哧努力写。（3.8晚加了一段）


第41章 
　　下午放了课，洛初尘和季元洲在国子监门口分别，刚上马车，便被涉川塞了一个暖炉和一杯热茶，洛初尘偏头看去，涉川正打开一食盒的点心，眼神热切。
　　洛初尘被涉川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他仿佛能看见涉川的心情具现化在眼前：少爷冷了吗饿了吗今日在学堂交到朋友了吗和别的同学相处如何……
　　洛初尘默默地抢先一步报平安：“今日一切都挺好的，搬去侯府的东西准备得如何？”
　　涉川道：“少爷，都已经搬去侯府了，小江管家也跟了过来，一切布置得和从前一样呢，待会儿您就可以看着啦。”
　　洛初尘好奇地道：“动作这么快么？”
　　他记得自己搬过去要带的东西还挺多的。
　　涉川道：“嗯……请了人来帮忙。”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洛初尘的脸色。
　　洛初尘：？
　　“梁诀派人来帮忙了？”
　　“……是的，少爷。”
　　“……他有说什么吗？”洛初尘半晌才问道。
　　涉川挠了挠头，试探着道：“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梁将军带着一群人来得很快，帮完忙就走了。”
　　洛初尘默默地吸一口气。
　　涉川赶紧冥思苦想，真让他想起来一句，连忙补充道：“对了对了，梁将军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说他就住在侯府的隔壁，如有任何事，让我和江福直接去门口找鹤起就行。”
　　洛初尘：“……莫名其妙，我们侯府自己没有侍卫吗，还得去找他们求助。”
　　他脸黑黑地往软垫上一靠，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点心，又忍不住道：“下次要是梁诀或是鹤起再来，你记得提前和侍卫说，决不许放行，知道了吗？”
　　“好、好的，”涉川懵懵的，答应完，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少爷，您和梁将军……在闹矛盾吗？”
　　洛初尘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闹矛盾，但他面上气势很足，气哼哼地，灌一口热茶，道：“那当然，涉川，你站哪一边？”
　　涉川：“当然是少爷这边了！”
　　洛初尘点点头，也看不出来满意还是不满意，道：“嗯，就该这样。”
　　住进侯府，于洛初尘而言，其实并无什么不同。
　　侯府的一切布置得都如他离开京城前一模一样，此刻再回到这里，确实会有些触景伤情，但再多的情绪也起不来。
　　——主要是因为画学院的课业快要把他压垮了。
　　洛初尘这才明白为何许多学子会选择住在画学院的号房。
　　画艺的作业对他而言并不算困难，但画学院除了画艺，经义的课业也很多，隔三差五便要写些长篇大论的论述文。
　　等他用完晚餐，绞尽脑汁地写完经义相关的论述，再提笔准备完成画艺的作业时，便会“惊喜”地发现自己：脑中空空。
　　刻板的经义太折磨他艺术方面的脑细胞了！
　　洛初尘愤怒，洛初尘不服气，洛初尘咬牙切齿，洛初尘……
　　洛初尘努力学经义。
　　他在某个中午于东厨一起用饭时特地问了闵子瑜，是不是画学院真的课业一向如此惨无人道，师兄闻言笑了，很体贴地告诉他，这是画学院对每个刚入学的新学子的磨砺。
　　学画的从艺者最易懒散。如若不在学子们刚入学时立好对学习方面态度上的规矩，只怕会有很多人在画学院内混日子。
　　待第一次旬假过后结束月考，教习们拿到他们第一个月的课业成绩，对每人都有一定的考量后，便会开始因材施教，届时课业也会轻松很多，不会有现在那么累。
　　洛初尘唉声叹气，指着自己眼下的黑眼圈，道：“师兄，你看我眼下的乌青，都是拼命完成课业的每一个夜晚的证明……只怕我活不到教习结束对我的考量的那天了。”
　　“咳，师弟慎言。”
　　闵子瑜咳嗽一声，看向一旁的季元洲。
　　经过这些时日，他与季元洲也熟络了许多，季元洲接到他的眼神，拍了拍洛初尘的肩膀，道：“可别抱怨了，初尘兄，需不需要我提供一些今日经义作文的思路？我看你最头疼的也就经义了，若绕开经义，这些课业对你而言也不算什么。”
　　洛初尘毫不犹豫地拒绝道：“那可算了，月末就要月考了，你难不成还打算在考场上给我提供思路？”
　　季元洲哈哈一笑。
　　“虽然这套教育体系不适合我，但优秀的我定能战胜它！”接收到闵子瑜赞许的眼神，洛初尘趁热打铁地一握拳，忽而想起另一件事来，“再过几日便放旬假了，是不是？”
　　“是的，每月会有一日旬假。”闵子瑜道。
　　洛初尘是想起了之前秦玉所说的热灶一事，热情邀请道：“你们都知晓我已搬回侯府，有一友人名叫秦玉，先前承诺过要来侯府一起热灶，顺带邀请几个朋友一起，你们要不要一起来？给你们参观一下我家。”
　　季元洲眼睛一亮，高兴地道：“那当然可以了！”
　　语毕，二人一同看向闵子瑜。
　　闵子瑜反而面露难色，稍作犹豫道：“我恐怕是无法到场。”
　　洛初尘：“师兄旬假里有安排么？不打紧的。”
　　闵子瑜点点头，“早月余便答应了父母一同去城外，那只能提前祝贺师弟乔迁之喜了。”
　　洛初尘摆了摆手，“师兄不用客气，本就只是借着热灶的名头，请几个朋友一同聚一聚罢了，师兄这次有事，下次再聚也是一样。”
　　回去后，洛初尘掰着指头算。
　　算了许多遍，届时会来的都只有季元洲、秦玉……和那谁。
　　嗯？自己的朋友也太少了。
　　洛初尘思来想去，狠狠地把锅甩在了梁诀的身上。
　　早先在京城养病的时候，自己出不了门，身边只有梁诀，也不认识和没法与别的朋友熟悉起来。
　　如今病好了，回到京城，身边还是只有梁诀这厮，顶着个大将军的名号，不知道吓跑了自己多少个潜在的朋友。
　　而这人，在（实则为莫须有的）吓跑自己诸多潜在朋友后，还玩起了冷战和消失！
　　这么多日——已然足足将近一旬的时间，一面都没有露过！
　　盘算这些时，洛初尘正处于刚写完经义论述、头晕脑胀的时候，忍不住披上一件大氅，走出房门散散心。
　　他在侯府的院落与在楚府的小院不同。此刻他住的还是从小到大便住着的那间院落，父母在布景上下足了功夫，不仅室内冬暖夏凉各项设施一应俱全，室外更有独立的池塘水榭假山一众。
　　如今侯府修缮，池塘水榭也一并完善成了初始的模样，此刻正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洛初尘在池边吹了会晚风，仰面看着墨色夜空上的点点星光，头脑清醒了一些，忍不住朝着梁诀府上的方向哼了一声。
　　不做声便不做声吧，就当你不愿意来了，到时候热灶不请你，某人可别半夜里悔得肠子都青咯。
　　这般幼稚地在心里放了些狠话，又呼吸着夜空下冰凉而清新的空气，洛初尘心中畅快许多。
　　想起屋中还差上色的画作，洛初尘心中微沉些许，正准备转身回屋。
　　谁知，更深露重，正是十二月天正寒的时候，湖面结了冰，更别说石板铺就的岸边地面。洛初尘只感觉自己脚一滑，仿若踩空的感觉，将要空落落地往后倒去——
　　忽然，好似一阵风吹过。
　　后背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推力，轻得就像树叶划过衣襟。
　　洛初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又稳稳当当地往前一倾，站在了池塘的岸边。
　　洛初尘：……？
　　若不是心中那种将要跌落的感觉依旧悬着，他都要怀疑，刚才只不过是自己一时产生的幻觉。
　　他扭头看去，四周院墙都是一片空空，月色所及之处除了死物什么都没有。
　　洛初尘又低下头，缓慢地抬脚，试探着用鞋底在地面上摩擦。
　　果真，是滑的。
　　再回过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梁诀。”
　　洛初尘冷下脸，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提高了些声音，道：“梁诀，你出来。”
　　院落中没有任何反应，树叶发出疑惑的沙沙声。
　　“梁诀，你不会是跑了吧！”洛初尘扬起下巴，瞪着院墙。
　　没有反应。
　　倒是院落门口处，去给洛初尘取糕点的涉川走了进来。发现洛初尘孤零零地站在池塘边，登时吓了一大跳，赶紧把食盒放在一旁，快步走了过去，道：“少爷，夜里寒凉，您莫在水边待着，快些回屋里暖和暖和吧，小心受了寒气。”
　　涉川回来了，洛初尘知道，这下梁诀定是不会出现的。
　　他在心底哼声：还大将军呢，不过是个胆小鬼。
　　然后就被涉川一路念叨着拉回了屋内。
　　涉川如今很有管家的意识。如今他家小少爷在京中无亲无故，又在和唯一熟悉的梁将军闹脾气，因此只有自己能好好照顾小少爷，可千万不能让小少爷感染风寒或是如何。
　　他忙前忙后地给屋内炭炉加上好的炭火，热了一杯姜茶，又去试了试洛初尘手中的暖炉是否还热，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洛初尘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在屋内快要飞起来的涉川。
　　洛初尘道：“……涉川。”
　　涉川道：“哎，少爷，有什么吩咐？”
　　他神采奕奕，浑身散发着责任感的光辉。
　　洛初尘由衷地道：“可以了的，我就出去站了一会儿，半点风寒没受着。”
　　涉川道：“少爷，您身体自小就不好，来京城这几个月是好了些，可哪能怠慢呢。”
　　洛初尘心说自己身体好不好可完全是由生命值决定的。
　　思及此处。他调出生命值，浅浅地看了一眼。
　　满格……嗯？满格？
　　洛初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甚至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耳边立马传来涉川关切的“少爷您眼睛不舒服吗？上次在库房里找出御赐的上好烛火，小的给您换那个点可以吗？”声音。
　　洛初尘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不会吧？
　　他结结巴巴地拒绝了涉川，突然觉得脸发烫。
　　自己的生命值掉得没有以往每日3%那么快，他是知道的。
　　但接近有一旬没接触梁诀，怎么可能还是这样满满当当的满格？
　　洛初尘内心十分震撼地脸红了。
　　难不成……难不成梁诀……不仅偷偷大半夜在院落外保护自己……还偷偷地……进来和自己有肌、肌肤的接触？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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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攻正名，不是变太，只是晚上来摸了一下脸TT。


第42章 
　　做出“梁诀晚上偷偷来屋里看过自己”的这个推论后，洛初尘在这晚睡前经历了好一番内心斗争。
　　虽然认为梁诀这样做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安全，并且可能——不，肯定是想和好又不知道怎么来找自己。
　　但晚上有人能进自己的屋子还是怪怪的。
　　洛初尘觉得，为了睡得稳妥一些，让涉川这段时间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应该是很有必要的。
　　然而转念一想，涉川也不会武功，就算他睡在外间榻上，梁诀要无声无息地进了又走，他定也无法察觉。
　　左右不过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洛初尘给自己打了个补丁：倒也不是说梁诀半夜来……嗯，看看自己，就是小人的举动，总而言之……
　　总而言之，洛初尘今晚彻底失眠了。
　　他辗转反侧直至大半夜才勉强入睡，第二日在画学院的课堂上，实在抵不过困意，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正当他梦回周公，在梦中获得绝世武功，把躲在自家院落墙后不肯出来的梁诀揪出来暴打一通时：
　　“——洛初尘。”
　　沉缓的声音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洛初尘猛地站了起来。
　　待看清面前的情况后，只余下尴尬二字。
　　喊他起来的正是这节课的教习，一脸生气，扭头看去，坐在右侧的季元洲欲言又止地摊了摊手，周围全是看乐子的同学。
　　洛初尘：……
　　念他是初犯，之前在课堂上的表现都还不错，因此只被罚了几个打手板，这节课老老实实地站在学堂最后靠着墙听。
　　兴许学子们都觉得这挺新鲜，时不时有人回过头来看他。
　　有几人还偷偷对他嘁声。
　　洛初尘完全没放心里去，反而更加苦恼怎么处理和梁诀的关系此事上。
　　这一纠结，便纠结到了旬假前一日。
　　再纠结就说不过去了，洛初尘直接写了份帖子，上面字迹潇洒，用单纯且告知的语气通知梁诀，明日旬假，来我府上一同热灶。
　　派了个小厮送去将军府。
　　不多时，小厮喜气洋洋地回来，想必是在将军府领了赏钱，乐呵呵的地回禀洛初尘，说将军答应准时来访。
　　洛初尘都能想到梁诀接过帖子时的模样，哼了一声：谁要他准时来，切。
　　-
　　第二日，他邀请的三人均陆续到了侯府。
　　这还是侯府第一次有人来做客，江福作为初次上任的管家，提前带着府上下各处忙了好几日。
　　菜单都给洛初尘过目了好几轮。
　　洛初尘十分无奈，自己就请了三位友人，若不知情的旁人看了，还以为他们侯府要办什么几十人的乔迁大喜呢。
　　但也没太拦着自己新管家的热情，选了几样好吃的菜，叮嘱过楚玉准备自己下厨后，由着他们重新布置了一番会客的房屋和花园。
　　楚玉来得很早，还让自己的小厮带了好些食材，直接让小厮往厨房中搬。
　　他倒是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和洛初尘打了个招呼，就扎进厨房去了。听他隐约透露出来的意思，似乎有个什么大菜要他炖好些个时辰。
　　洛初尘只好随他去做，有些哭笑不得。
　　临近饭点，梁诀才来。
　　还是和季元洲一起进来的。
　　洛初尘听小厮禀报后，去到门口迎接时，便看见季元洲亦步亦趋地跟在梁诀身后。
　　神色里全无平时的自在和随意，反而显得有些贼兮兮的。
　　他迎上洛初尘的眼神，还赶紧往旁边瞥了瞥，做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洛初尘一挑眉，不知道季元洲这是闹哪一出。
　　转眼二人已到面前。
　　梁诀面色如常，道：“小尘。”
　　季元洲跟着小声道：“初尘……兄弟，好久不见。”
　　洛初尘看着季元洲这样好笑，也问了好之后，拉过季元洲的手臂，往前两步，小声道：“你干嘛呢？做贼心虚啊？”
　　季元洲被拉开时还有些慌乱，回头看了一眼梁诀，才小小声地问洛初尘：“你、你怎么不早说梁将军是你朋友。”
　　洛初尘：“咦，我忘记说了么？”
　　他挠了挠头，也跟着季元洲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梁诀错开几步跟在他们身后，正在看着周围的花草树木，似乎并未听他们说话。
　　季元洲紧张兮兮地道：“方才我一下马车，便看见梁将军站在你府门口……我吓一跳，也、也是我忘记同你说了，久仰梁将军大名，乍一下便见面，待会还要一同用饭，我有些紧张……”
　　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额尖也冒了些汗，看来确实是紧张。
　　洛初尘早知梁诀在京城内是极有名气的，却没想到自己新交的友人也是他的迷弟，一时不知如何处理，有些懵地道：“那我给你们引见一下？”
　　季元洲吞了一口唾液，“噢，引见，可以的，那、那就麻烦初尘兄了。”
　　洛初尘被他这么一说，感觉自己也被带得紧张了起来。
　　前面两个手拉着手凑在一起的脑袋分开，洛初尘回过头，这回与梁诀四目相对。
　　落进梁诀的眼眸里，洛初尘蓦地想起自己之前一直在纠结的事情。
　　他一下子嗓子干巴巴的，道：“诀哥……忘记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了，这是我在画学院认识的好友，名叫季元洲。”
　　季元洲的紧张十分外露，几近于结巴地道：“梁将军好，我、我是季元洲。”
　　“不必客气，”梁诀笑了笑，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比起初见楚玉时的模样好不知多少，礼貌地道，“小尘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他在画学院里辛苦你照拂了。”
　　季元洲道：“哪有、哪有，将军客气了……”
　　他猛地回过身，一脸悲伤，小声与洛初尘道：“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很差劲。”
　　季元洲的面上几乎要具现化出两条面条宽的泪了。
　　洛初尘：……你是不是忘了梁诀便在我们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笑容好像明显了许多、依旧在看着自己的梁诀。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心脏一直在跳得很快，处于一种很紧张的状态。
　　也许是被季元洲影响了吧……
　　洛初尘心虚地自我安慰。
　　季元洲在梁诀面前这样尴尬，他们三人一同到了会客厅，坐下来喝茶也喝得不尴不尬的。
　　季元洲一言不发，洛初尘试着找话题，他也回答得语无伦次，还总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偷看梁诀。
　　知道的说他崇拜梁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背着什么命案，生怕梁诀把他捉拿归案呢。
　　还好马上就吃饭了。
　　楚玉做好饭回来找他们，还没进屋，便听见他兴高采烈的声音。
　　“初尘，我同你说，今日这炖菜我的发挥可谓是精彩绝伦！待会儿你们可得好好尝尝……？”
　　走进室内，楚玉敏锐地察觉到这微妙的尴尬气氛，声音渐弱。
　　他迷茫地看向了洛初尘：“你们……这是怎么了？”
　　洛初尘连忙摇了摇头，用看救命恩人一般的眼神看向楚玉，站起来，顺带去拉季元洲，道：“没事，没事，我们去用饭吧。”
　　路过梁诀时，冲他欲盖弥彰地笑了笑，道：“诀哥，一起。”
　　楚玉乐了，站在门口看他们走出来，道：“你们仨这在演戏呢，这么客气做什么？”
　　洛初尘简直是有苦不堪言，冲他挤出一个苦笑。
　　走去摆好饭菜的厅堂的路上，洛初尘找了个机会凑到楚玉身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玉哈哈大笑。
　　笑完后，楚玉悄悄地道：“初尘，我也不怕与你直说，刚开始得知你认识梁将军时，我应该和元洲兄的心情差不多呢……虽然现在也有些怵他。”
　　说着，楚玉缩了缩脖子。
　　洛初尘一脸不理解。
　　楚玉摇摇头，道：“不过梁将军在你面前确实是随和得紧，大概是发小的缘故吧。梁将军可是陪着当今圣上从皇子一路夺嫡走上来的，那段时间我知你一直在江南读书，因而不懂我们对梁将军的崇拜和畏惧的心理……”
　　洛初尘懵懵地看着楚玉。
　　梁诀也同他说过自己是如何从入伍当士兵一路做成现在的将军的。
　　不过在梁诀的口中，这些经历就云淡风轻得许多，加上是第一视角，并不会像楚玉和季元洲那样有旁观者上帝视角的滤镜。
　　所以他听楚玉这么讲，也没有什么代入感。
　　楚玉迎着洛初尘的眼神，沉默片刻，由衷地道：“不过，不论我们这些旁人如何说，都只不过是外人对他的议论和看法，你接触的才是最真实的梁将军吧。”
　　说得很有道理。
　　洛初尘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成日里在想什么。”
　　楚玉嘶了一声：“你这……酸不拉几的，好朋友之间，有什么误会直说解决不就好了吗？又不是男男女女的感情，敞开了说呗。”
　　洛初尘这么一听，好像也听有道理，认真的嗯了一声。
　　楚玉确实没有夸大其词，他的厨艺很是不错，用季元洲的话来说，比京城第一酒楼的菜肴口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玉被夸高兴了，在饭桌上聊得几乎是手舞足蹈的。
　　带得本就比较社牛的季元洲也恢复了正常的社交状态，两个人很快就熟了起来，和洛初尘一起聊天侃地。
　　并且他俩都建立了一种默契：谈到梁诀相关的时候默默绕开。
　　这回坐的是一个大八仙桌，梁诀和洛初尘中间隔了老远，因此也是各吃各的。
　　洛初尘在用饭吃好几次偷偷抬眼看梁诀。
　　梁诀的表现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似乎几天前的争吵并不存在，这几日避而不见和夜里偷偷来自己府上看自己也并不存在。
　　就像只是很平常地来友人家里吃一餐饭，席间听着不太熟的人叽叽喳喳，便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洛初尘觉得心里有些空空的。
　　他其实希望梁诀给自己多一些反应。比如对那次吵架的难过，比如对这几日疏远的惦念，比如无法融入楚玉他们聊天话题的局促……之类的。
　　现在的梁诀太淡然了。淡然得好像这一切都不太重要一样。
　　正想着这些，梁诀便抬眼看向他。
　　梁诀微愣，便笑了笑，抬箸指向桌上的一道牛肉，示意让他多吃一些。
　　饭后，楚玉拉着他们一起打马吊牌。
　　一直玩了一下午。楚玉府中派了下人，似乎他府中有事，先一步离开了。
　　楚玉回府了，马吊牌也打不下去，季元洲失了聊天的对象，在梁诀这尊大佛面前似乎也不敢如往常那样同洛初尘打趣，坐了一会儿，便也道别离开了，与洛初尘约好明日画学院见。
　　洛初尘将他们一一送出府，再回到自己的院落，便看见梁诀正站在小院的池塘边，看着不远处的水榭发呆。
　　洛初尘见状，想起前几天夜晚拂过的那阵风。
　　他突然来了底气，走上前去，故作恶狠狠地戳了戳梁诀的腰。
　　“我就说是你！那夜里之后为何不出现？我还喊了你半天。”
　　--------------------
　　算了算还有11章左右^^ 嘿嘿


第43章 
　　梁诀被戳了一下，不为所动，回头看他，神色有些不常见的戏谑，道：“肯理我了？”
　　洛初尘语塞，道：“……我何时不肯理你了？”
　　梁诀哼笑一声，道：“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洛初尘被他这笑声招得升起几丝羞恼。
　　梁诀这样带着些戏谑的神色确实很罕见，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宛如之前凭空出现的别扭和疏离又已经凭空消失。
　　两人之间好像恢复了之前的距离。
　　被这样反问，洛初尘反而也不好意思再问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一下子哑口无言。
　　方才府中热闹的景象已经消失，院落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静寂声响。
　　洛初尘听着身边梁诀几不可查的呼吸声，心中有些痒痒的。
　　要认真说来，他也不是一个比如要热闹氛围的人。有秦玉、季元洲这种一刻话题不断的友人一同嬉闹，他都能欣然接受。
　　而像在梁诀身边，即便很长时间不说话，也从不会觉得尴尬或是疏远，像是处在一种随心所欲的状态，他更觉得自在。
　　他觉得梁诀应当也是这样认为的。
　　洛初尘清了清嗓音，颇有些做作地咳嗽了一声。
　　察觉到梁诀看向他的位置，洛初尘很坦诚地问道：“先前用饭的时候，你都没怎么说话，会不会觉得我亲近新的友人而冷落了你呀？”
　　梁诀表情有些惊讶，道：“怎么会。”
　　“噢……”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洛初尘反而有些讪讪，碾了碾鞋底的小石子，还是按照自己的原计划接着说道：“总而言之，不管你几日前到底是发什么神经，我还是那个意思……我们就和好啦？”
　　梁诀十分平静地嗯了一声。
　　洛初尘点点头：“那我就把之前的事情忘掉咯。”
　　梁诀笑了笑，道：“我也忘了。”
　　洛初尘并不知道梁诀这几日，夜夜一人辗转榻上思考如何处理这段关系。
　　终归是他在洛初尘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自己的内心蛊惑，逾矩后，反而生了多余的心思，把这段友情变得不愉快，让洛初尘不愉快。
　　洛初尘何其无辜？还把自己当好朋友。
　　而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个对关系的定义了。
　　和秦玉、季元洲他们的关系并无二致，相比之下，他们还更能令洛初尘开心。
　　不像自己，偶尔还会惹洛初尘生气。
　　梁诀将内心主动地退回到友人的位置。
　　洛初尘被他这样含笑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道：“你今晚有事么？你也好久没回侯府了，晚饭也在这儿用了吧，晚上睡我这屋，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闻言，梁诀有些惊讶，然后说好。
　　洛初尘打的是彻夜长谈后便能和好如初的心思。
　　儿时，梁诀睡的地方是他的偏屋。但偶尔白天里听了一些奇诡故事后，晚上不敢入睡，便会留下梁诀与他缩在一张床上里，让梁诀给他讲故事听。
　　梁诀自小身体便如同一个大暖炉一样，洛初尘特别喜欢在梁诀呼吸平稳地“睡着”之后，偷偷把自己冰冷的手和脚伸进梁诀的被褥中去，贴着梁诀的手臂给自己暖暖。
　　他也不知道梁诀有没有发现过，因为一般到了第二日一大早，他就已经整个人跑进梁诀的被褥中去了。
　　梁诀起得会比他早很多，往往给他留一个暖烘烘的被窝。
　　小洛初尘赖一会儿床，洗漱完起来，便坐在屋檐下看梁诀在院落里练拳。
　　那段日子，虽然他身体不好，每日都要喝很多药，不能出门走动，但也过得很开心。
　　洛初尘决心要忆往昔。
　　晚间，他沐浴后，把自己裹进床铺靠内的被褥中，乖乖地等梁诀。
　　梁诀洗漱沐浴时间有些长，带着一身水汽进来，把屋内的烛火吹灭，只剩了一盏，然后躺在了靠外的床榻上。
　　距离洛初尘稍远。
　　洛初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反而是想起了小时候睡一张床的情景，心里有些激动，小小声地喊：“诀哥，你睡了吗？”
　　梁诀：“没有。”
　　洛初尘：“那我们聊聊天吧。”
　　梁诀：“要聊什么？”
　　洛初尘：“你还记得小时候么，我们也经常睡一张床，那时候你还会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
　　梁诀想起来，笑了笑，道：“记得。”
　　洛初尘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以前的事情。
　　梁诀时不时附和一声，对洛初尘说的儿时的事情做些补充。
　　没过多久，梁诀便听见身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洛初尘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道：“好困。”
　　梁诀缓声道：“睡吧，明日还要上课。”
　　洛初尘也不知听没听清，把脸埋进了被褥，小声道：“诀哥晚安。”
　　“晚安。”
　　梁诀等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给洛初尘掖了掖被角。
　　然后轻轻地下床，将自己的被褥抱至外间的小榻上，和衣睡去。
　　第二日早上，洛初尘睁开眼，身边的床榻已经是空的了。
　　梁诀已经去上朝了。
　　但和他预想的不同，这次，他并未像小时候那样跑进梁诀的被褥里，而是依旧躺在自己这床被褥中，睡得四平八稳。
　　洛初尘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究，猜测可能是如今自己身体好了，就没有往梁诀那边温暖的方向靠。
　　洛初尘也赶紧洗漱更衣，去画学院读书。
　　-
　　再过半个月，就要到画学院的月考了。
　　和梁诀的关系问题已经解决，洛初尘觉得自己如今生活过得简直是四平八稳。
　　每天稳定地上课，复习功课，完成教习布置的课业，和季元洲一同吃饭。
　　晚上梁诀有时候会来找他，给他带些外边好吃的点心和菜肴。
　　临近月考的那几天，季元洲有时候晚上也会来洛初尘的府上陪他补习经义。
　　在侯府碰上梁诀几次后，季元洲的表现也没有初次见面时那样紧张了，虽然还是不太好意思与梁诀说话，但好歹能够在他面前正常地跟洛初尘一起完成功课。
　　他俩在书房内讨论经义题目的时候，梁诀一般就在书房另一边看书。
　　偶尔他俩纠结得久了，梁诀便过来看看，提点一下他们想不通的地方。
　　季元洲也见识到了日常生活中梁诀对洛初尘无微不至的照顾。
　　用晚饭时，亲眼看着梁诀给洛初尘布菜，有些羡慕地小声对洛初尘道：“你们的关系真好。”
　　洛初尘有些讶异，很自然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一向如此。”
　　季元洲道：“我是在浙州长大的嘛，在那儿也有两个发小，但我们的关系就做不到像你和梁将军这样，长大之后，就自然而然地疏远了。上次回浙州探亲，他们见了我都客气得不行，以往相处的样子全然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
　　洛初尘不太有这方面的经验，跟着安慰了几句。
　　梁诀意外地开了口，道：“这反而是常态。”
　　他似乎也想过这些事，很是沉稳地安慰了季元洲几句。
　　话不多，但把季元洲安慰得眼泪汪汪的。
　　洛初尘一边吃菜一边听着，发现自己心里还有些微妙的不得劲。
　　好生奇怪，难道这是友谊的排他性？自己的品德难道无法容忍友人与友人越过自己关系亲近一些么？
　　但是季元洲和秦玉熟悉起来的时候，洛初尘知道自己是并不觉得别扭的。
　　他对于刚发现的自己这个念头有些好奇，便故意认真听着梁诀与季元洲交谈关于发小的话题。
　　越听越不得劲。
　　然而正因为发现了自己这个不正的念头，洛初尘更不好意思插嘴介入这个话题了，闷头吃着饭。
　　把这些想法压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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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月考结束，洛初尘还是挺满意的。
　　尤其是在考前尤为头疼的经义课程，这次论述文的题目竟然正好他与季元洲讨论过。
　　因此动笔飞快，给后续的画技题目留了很长时间。
　　考完试，洛初尘回府，准备递个帖子给季元洲，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之前说过的京郊溪流采风。
　　江福突然匆匆忙忙地敲门进来，送来一封楚渊竹的信。
　　信里，楚渊竹让洛初尘趁近日的旬假，去城外的弘景寺给父母续两盏长明灯。
　　按照原计划，楚渊竹本想是带洛初尘一同上山续灯的。
　　他本以为提前几日便能返程，谁知启程耽误了一些，估算着要到弘景寺上次续灯的时间了，只能让洛初尘自己先去一次。
　　江福也被江管家提前叮嘱过，早已备好了去弘景寺的马车和香火物什。
　　洛初尘的父母在意外去世后，棺木都送回了云州祖坟安葬，洛初尘还在十方书院时每年都会去祭祖。
　　在弘景寺里供奉他俩的排位和长明灯，应该也是祖父的意思。
　　第二日一早，他们出发去往弘景寺。
　　弘景寺在京城外不远的弘景山上。洛初尘对这个寺庙很有印象，小时候，每年父母都会去弘景寺给自己的身体祈福。
　　洛初尘还是第一次来。
　　马车只能行至山脚下。洛初尘下了马车，拾阶而上。
　　弘景寺的香火也许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旺盛，沿路同来礼佛的香客不过寥寥。
　　很快便到了弘景寺。洛初尘向门口的小沙弥说明了来意，便被领进了寺庙的一侧偏房。
　　等候了一会，出来一位身着袈裟的僧人，确认身份后，将他带到了供奉有洛初尘父母排位的禅房。
　　洛初尘心中沉沉，默然地跪在蒲团上三叩首。
　　他是胎穿进入这个世界的，因此侯爷夫妇便也真的如父母一般将他养大。虽然早就经历过生死，但从初次得知京城内侯府噩耗，等棺木运至云州眼睁睁看着父母下葬，再到每年去祭拜，洛初尘都伤心过无数次。
　　当时他甚至产生过任务不做也罢了的念头。
　　毕竟自从他穿越进这里，对他最好的就是侯爷夫妇了，他一度质疑自己躲在远离京城的云州如此努力做任务苟生命值的意义何在。
　　由此也生了一场大病。而病后苏醒，得知祖父没日没夜地照顾自己，才内疚地想通自己还是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
　　洛初尘把自己在禅房里关了半个时辰。
　　出来时眼眶依旧是红的，涉川连忙给他递上手帕和热茶。
　　新一年的续灯和香火，江福已经与涉川一起跟寺庙的僧人协商交接好了。
　　洛初尘在寺庙中休息了一阵，留下来用了一餐斋饭后，启程下山。
　　兴许是之前祭拜时神伤太过，洛初尘沿着山路拾级而下时，不甚踩空了几层石阶。
　　踩空的那只脚别扭地重跌在地，内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洛初尘猛地嘶了一口气，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呼声。
　　“少爷！！”江福和涉川连忙围上来。
　　撩开衣袍，脱下靴子查看袜子内的脚踝，已然肿了一大块，脚崴了。
　　然而此时他们刚行至下山路的三分之一，距离下山还有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山路陡峭，江福身板还算健壮，但要这样将自己搀扶下去，估计会有些困难。
　　洛初尘侯府内也有侍卫，但他每日就在城内上下学，平时去别的地方也都有梁诀一起，因此这次出城，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要带护卫随行。
　　洛初尘坐在石阶上，咬着牙，竟还很冷静，道：“江福，你赶紧上山，请僧人给一盆凉水和帕子，崴了的地方须得冷敷。”
　　这还多亏了这段时间和季元洲的朝夕相处。
　　季元洲是医药世家，又是个话多的，平日里或多或少也和他说过很多紧急处理伤情的经验。
　　洛初尘循着记忆里季元洲所说，伸手轻轻地按着伤处附近的痛点。
　　但他也不敢用太大力，毕竟没有经验，万一按错了，恐怕后果更严重。
　　江福已经急急忙忙地上山了，涉川在旁边陪着他。
　　涉川很是自责：“都是我的错，山路这般陡，我应该搀着少爷下山的。”
　　洛初尘和煦地笑了笑，“你搀着我，我一脚踩空，咱俩一起咕噜噜滚下去？”
　　涉川连忙：“呸呸呸，少爷您说什么，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不到一刻钟，江福就急急忙忙地端着水盆下来了。
　　身后竟还跟着一个谁都没意料的人。
　　梁诀穿着一身便服，健步如飞地在江福身旁一同下来。
　　后面还远远跟来了一个小沙弥。
　　洛初尘抬着头，讶异道：“诀哥，你怎么在这弘景寺？”
　　梁诀抿着唇，言简意赅道：“圣上在后院同住持论禅，我随行，正好遇见江福来找僧人要水。”
　　他在洛初尘下方的台阶停住，蹲下来轻轻摸了摸洛初尘肿起来的脚踝。
　　“还好，不算严重。”
　　江福已经将手帕在木盆里冰凉的泉水中浸湿，梁诀自然地接过手帕，另一手捧起洛初尘的小腿，用冰凉的手帕在他肿处按压两下，随后轻轻地在脚踝处裹了起来。
　　梁诀问：“马车在山下吗？”
　　江福：“在的在的。”
　　梁诀点了点头，又低头确认了一下洛初尘伤处的情况，便将他的裤腿放下来，棉袜穿至手帕包裹处的下方。
　　他站起来，将木盆交给后面的小沙弥，随后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走了回来。
　　“我送你回去。”
　　梁诀并没有征询洛初尘意见的意思，径直行至他的面前，微微俯身，便揽着洛初尘的腰身和膝窝，轻松地将他抱了起来。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洛初尘呼吸一错，差点呛进一口空气。
　　比起自己两世以来第一次被公主抱这件事，更重要的是：“皇上不还在寺内么？你这就回去？”
　　梁诀道：“无事，我留了许多侍卫，离开前也已与皇上禀报过，待会回来就是。”
　　洛初尘道：“那、那将我送到山下的马车处就行了，你还是早些回来，不要误了公事。”
　　梁诀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如长峰一般的剑眉微微拧起，一副十分不赞同的表情。
　　“早便与你说过出门要带侍卫，像今日这种情况，难不成你要等伤处不痛后让江福他们搀着你、一瘸一拐地走下去吗？”
　　还挺凶。
　　洛初尘方才刚被抱起来时候的紧张立马消散，自己不占理也要哼一声，道：“又不是不行。”
　　梁诀：“……”
　　他脸很臭地在下山经过一个拐角处，突然将洛初尘往上抛了抛。
　　骤然失去依托的感觉，洛初尘发出一声惊叫，忙不迭地抱住了梁诀的脖颈。
　　反应过来后，洛初尘脸黑黑地戳了戳梁诀的胸口，道：“你干嘛！”
　　梁诀绷着脸，“没干嘛。”
　　洛初尘：“……比我还幼稚。”
　　虽然抱着个人，梁诀下山的速度依旧飞快，且平稳，洛初尘被抱着都没有什么颠簸的感觉，只觉得不一会儿就到了马车前。
　　梁诀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与他一起上了马车，一起回了城。
　　进了城，梁诀吩咐车夫：“去鸿福街，济春堂。”
　　迎着洛初尘好奇的眼神，梁诀道：“回府再请医师上门，又得浪费不少时间，你和小季熟悉，直接去济春堂让他父亲给你看看便成了，左右不过几步路。”
　　洛初尘嘀咕道：“你还知道他家里是开济春堂的啊。”
　　梁诀回头看了看他，难得眼神有些怪异，但还是平静地道：“也不难查，更何况，你的新朋友，难道你不了解一下他的家庭背景？”
　　洛初尘哦了一声，为自己辩解道：“刚认识的时候他就介绍过这些了，我只不过没想到你也知道……”
　　去到济春堂，由医师包扎了崴脚处，同时开了些外敷的膏药，洛初尘便被送回了府。
　　这下好了，单一日旬假，就没法去画学院上学了。
　　济春堂的医师说这伤处比较严重，须得静养半个月。
　　洛初尘也无法，自己趴在床上算了算，半个月后都要临近过年了。
　　只好先写了几封告假的信笺，让江福送去画学院交给自己的几个教习，详细解释了一遍自己腿伤的来龙去脉。
　　就这样开始了在家静养当咸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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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在画学院奋斗了一个月，蓦地开始当咸鱼，洛初尘还有些不习惯，每天闲得都要冒泡泡。
　　还好有梁诀和季元洲在。
　　梁诀每日都会来看他，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季元洲则是会带来每天经义的笔记和作业，他对洛初尘受伤一事非常关心，甚至主动晚上给洛初尘补习经义，教他白天上课时学到的内容。
　　洛初尘：……谢谢了。
　　总归也不算太无聊。
　　楚渊竹也听闻洛初尘崴脚的事，来了一封语气平淡的信，在里面损了一顿洛初尘下山都能崴脚，并告知，已经在快马加鞭回京城的路上了，不日就能到。
　　又过了几日，楚渊竹比信上所说还早一些回到京城。
　　他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匆匆地来到侯府，带着医师，好生检查了一边洛初尘的脚踝。
　　自然不免一番对洛初尘的奚落。
　　但洛初尘知道他风尘仆仆赶回来，都是担心自己的伤势，对那些表面听起来是奚落的话，完全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还附赠特别乖巧的笑容，对楚渊竹卖乖道：“我知道舅舅是关心我。”
　　楚渊竹：“……啧。”
　　楚渊竹对着一旁的空气十分不斯文地翻了个白眼，道：“梁诀呢？听说是他把你送回府的。”
　　洛初尘道：“应当军营的事还没忙完吧，他一般要到下午才会来侯府看我。”
　　楚渊竹又哼了一声，浑身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
　　随即，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又乐了。
　　？
　　洛初尘看着自家舅舅这笑容，突然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楚渊竹笑眯眯地道：“晚些时候梁诀来了，你留他一留，舅舅请他……一同吃餐饭，就在你侯府上吃吧。”
　　虽然这么说舅舅不好，但洛初尘总觉得这话有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怀好意。
　　但楚渊竹也没多说什么，心中自有一番打算的样子，优哉游哉地回楚府洗漱更衣，听闻还小憩了一阵，才入宫去面见皇上。
　　下午，梁诀处理完公务，如往常一样回了侯府。
　　如今梁诀来侯府，早已不像以往洛初尘还住在楚府时那样，又得翻墙，又得躲避侍卫。
　　他坦坦荡荡地从正门进来。进门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像回自己家一般……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侯府门口的侍卫甚至都是梁诀从自己的亲兵中拨过来保护洛初尘的。
　　见了梁诀，纷纷行了亲兵礼。
　　然后告诉了他楚渊竹已经回京并且来过一趟的事情。
　　梁诀说无妨。
　　梁诀早就知道楚渊竹对自己抱有敌意，自小就是如此。
　　因为楚渊竹清楚自己对洛初尘的心思。
　　楚渊竹多么聪颖的一个人，也就是在洛初尘面前会多一些散漫调笑，在旁人眼里均是京城难得一出的神童。
　　如若说自己是圣上的左膀，那右臂一定是楚渊竹。
　　但他俩私底下不太合也是早就开始的了。
　　梁诀在战场上的血泊中脱颖而出后，被圣上看中，带回去后，第一个见到的便是板着脸的楚渊竹。
　　楚渊竹当时已经是还是太子的圣上身边，智囊团的头号人物。他对梁诀的警惕甚至差点影响到了圣上。
　　然而楚渊竹只是问：“你与小尘还有来往吗？”
　　梁诀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淡然，道：“没有。”
　　楚渊竹道：“那便好。”
　　他与太子进了营帐，梁诀站在营帐外，依稀听见太子问，小尘是谁。
　　楚渊竹并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人，即便他表现得确实不喜梁诀，也从不否认梁诀的实力，甚至会替他美言挣军功。
　　但从不与梁诀私交，更不透露一丁点洛初尘的消息给他。
　　梁诀并不担心。在成为将军后，有了权势，他很快就知道了洛初尘在云州十方书院读书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也没敢想过要超出友情的更多的东西。他甚至有时还会担心，如果再见到洛初尘，对方是否还认得自己，是否还愿意承认他们曾经那段发小之谊。
　　因此，梁诀想过千千万万遍怎么重新去见到洛初尘。
　　没想到洛初尘自己进京来了，又那么巧，被自己救了下来。也挺好。
　　梁诀有时候想，自己走到现在的每一步，都是靠命运的馈赠。
　　所以面对楚渊竹的时候，他也很问心无愧。
　　他从未奢求过更多，不会给洛初尘任何暗示，不施加任何的诱导，只想作为友人能一直在身边陪伴他。
　　因为他知道，并且明白楚渊竹也知道，洛初尘根本没有到开窍的那一步。
　　所以他不会说，楚渊竹也不能先一步在洛初尘面前开口说什么。这算是他俩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
　　梁诀在书房里陪洛初尘聊了一会天，还被逼着帮他写了一篇经义作业后，楚渊竹才出宫回来。
　　厨房已经提前得知了晚上要一同用饭的消息，三人坐在一起后没多久，菜肴就一一端了上来。
　　在楚渊竹面前，梁诀还是收敛了很多对洛初尘的关照，认真地吃着饭菜。
　　将近饭饱之时，他突然听见楚渊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对了，小尘，这次回京，你知道我途经何处了么？”
　　洛初尘一脸茫然，顺着他的话问道：“去了哪儿？”
　　楚渊竹慢悠悠地，卖了好一会儿关子，才道：
　　“云州。”
　　洛初尘道：“你去见祖父了吗？他老人家身体如何？上次还来信让我好好学经义，说下次回去要检查……”
　　“他身体一向硬朗，你无需担心。但除了他，你猜我还见到了谁？”楚渊竹哼笑一声，目的性很强地继续问道。
　　洛初尘：“……”
　　他心里突然升起了几丝不好的预感。
　　不至于吧？舅舅不过是途径云州，应该不会把自己在十方书院的那些传言打听得一清二楚？
　　洛初尘下意识地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梁诀，还在认真吃饭。
　　洛初尘装傻道：“也没谁了吧，我在书院都没什么认识的人。”
　　楚渊竹意味深长地道：“有还是有的吧……”
　　洛初尘：……
　　他终于明白楚渊竹进宫前那不怀好意的、让自己脊背发凉的笑容源自为何了。
　　楚渊竹怎么会在这儿等着自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世界里契兄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如果只是好奇性取向，楚渊竹也没必要这样装模作样地问这种问题吧？
　　难道楚渊竹恐同？
　　看着也不像，这样子更像是要搞事。
　　洛初尘汗毛都要立起来，攥着筷子，脑瓜子飞转。
　　他强装镇定地道：“有那么一两个相熟的同学，不也很正常嘛，呵呵，呵呵……”
　　同时疯狂回忆之前系统让自己做过的任务。
　　当时虽然很想赚生命值，但洛初尘也是很有节操的，超过普通情感过界的事情从来都不做。
　　因此挑的任务大多是像一个想和许长临做朋友的人会做的事。
　　旁的不熟悉的学子，都只以为自己和许长临关系不错。
　　也就许长临同舍的几个学子，成日里开自己与许长临的玩笑。
　　不过大概都顾忌着他小侯爷的身份，从未大肆宣扬过。
　　所以、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楚渊竹看他不接茬，还以为是洛初尘脸皮薄，道：“好了，不逗你了，这信给你。”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洛初尘接过来，翻到背面，看到署名的时候，差点没把信丢到对面梁诀的位置上去。
　　上面赫然盖着许长临的私印。
　　楚渊竹笑眯眯地道：“这次回云州，还见着了这位名叫许长临的学子。听闻他是你在十方书院里亲·密·无·间的好友？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洛初尘拿着信，木着脸。
　　“不想……”
　　楚渊竹：“许长临参加今年的春闱，已经准备启程来京了，不过他车程较慢，大约还得要半个月才能到。”
　　洛初尘：“……呵呵，挺好的。”
　　楚渊竹：“舅舅是一个开明的人，到时候请许长临住在我府里，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过来与他叙旧，啧啧，你看你，脸都红了。”
　　说着，把脸看向梁诀那边，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洛初尘：“……不、不必了。”
　　我这是尴尬的！！
　　说实话，洛初尘尴尬得都都快晕了，压根不敢抬头看梁诀的反应，在心里祈祷梁诀什么都没听懂。
　　用完晚饭，楚渊竹意外地没有久留，先一步站起来，道：“天色已晚，我也先回府了，梁将军，一起走走饭后消食吗？”
　　洛初尘：？
　　舅舅邀请梁诀散步？太阳大晚上升起来了？
　　梁诀不置可否。
　　楚渊竹笑了笑，十分愉悦，再次意有所指地道：“小尘拿到了重要朋友的信，大概想早些回去一个人拆开看看，我俩还是不要打搅为好。”
　　“楚！渊！竹！”
　　洛初尘忍无可忍。
　　他快步上前，把楚渊竹拉到一边，也不管这样对长辈礼不礼貌了，抓着楚渊竹的袖子，皱着脸道：“你不要……你不要这样乱七八糟地说话，我跟许长临根本不熟！”
　　楚渊竹哦了一声，乐呵呵地道：“你这小孩，从小就口是心非。”
　　洛初尘：“……我要生气了！”
　　楚渊竹挑挑眉，也不见得相没相信，一摊手，“好吧，舅舅不说了，反正信也递到了，话也传到了，先走咯。”
　　“……”
　　洛初尘看着楚渊竹离开的背影，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转过身，梁诀站在不远处。
　　他的表情有些疑惑，微微皱着眉。
　　两人对视了少顷。
　　梁诀缓缓问道：“楚大人所说的那位……许长临，也是你的好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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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写到开这篇文想写的内容啦——舅舅深信不疑大概是因为，连祖父都知道小尘与许长临关系好，以及刻意地想表演一场让梁诀知难而退


第46章 
　　洛初尘愣住，回看着梁诀。
　　心砰砰跳得厉害，一股他无法觉察出来的心虚油然而生。
　　梁诀的脸上并没有除了疑惑以外的其他情绪。
　　好像确实只是对突然提及的陌生名字而感到困惑。
　　哦对，还有自己反常的行为。
　　现在再回想，楚渊竹说的那些，也不过只是些模棱两可的话。
　　如果自己能够冷静一些，镇定地对待楚渊竹那些似是而非的调侃，而不是像自己方才表现的那样，楚渊竹还没说什么，就已经乱了阵脚，梁诀可能还不会觉得疑惑。
　　硬着头皮，洛初尘回答道：“还好，在十方书院的关系还没有和季元洲熟悉。”
　　这确实没有作假。
　　在十方书院，他本就与许长临不在同一个学舍。
　　而且他基本只会在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去找许长临，做完任务就找借口跑。
　　许长临也是一个一心向学、目标是考取功名的学子，基本不会主动来找洛初尘。
　　所以两人的关系，至少在外人看来，也就那样。
　　不知道到底是谁跟舅舅乱说……
　　洛初尘默默腹诽。
　　梁诀听了，从面上也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相信，总之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
　　他皱了皱眉。
　　随着他的表情变化，洛初尘心中一紧。
　　便听着梁诀道：“你的脚站了这么久，没事么？”
　　洛初尘：……！！！
　　他才发现自己双脚同时支撑地站了这么久！
　　方才满脑子先是楚渊竹要当着梁诀掀自己的底，然后又是梁诀有没有怀疑自己和许长临的关系。
　　竟然都忘记脚上传来的隐隐痛楚。
　　中午楚渊竹带医师来看伤时，医师明明还叮嘱了最近是修复关键的末期，千万不能对那只腿多用力。
　　洛初尘连忙把伤脚抬了起来。
　　可惜为时已晚。
　　刚一挪动，他便觉得那伤处传来一阵猛烈的酸胀痛感，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他也怕伤势加重，赶紧单脚跳着，往前跳了两步，扒在了梁诀的手臂上。
　　“痛痛痛……快扶我进去。”
　　洛初尘低着头趴在梁诀的手臂上，似乎感受到头顶有气流飘过。
　　梁诀没说什么，将他搀扶进了卧房，叫了涉川进来照顾。
　　这一晚上太过凌乱。洛初尘乖乖地躺在床上，看着梁诀给他收好书桌上的话本和写完的经义课文……
　　嗯？怎么梁诀把他帮自己写到一半的那份拿走了？
　　“诀哥，诀哥——”
　　洛初尘趴在床沿上，眼巴巴地往梁诀那边看。
　　男人的视线穿过跳跃的烛光看过来，摇晃不清。
　　洛初尘表情可怜，道：“诀哥，文章——放下——”
　　梁诀摇摇头。
　　洛初尘表情更沮丧了，卖惨道：“明日傍晚季元洲过来会帮我带去画学院的，这、这我怎么写得完。”
　　梁诀道：“下午我已带着你整理过一篇这文章题目的脉络，如今你舅舅回来，定也会看你的功课，他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你还是我写的，到时候受罚的可还是你。”
　　洛初尘：“……话、话虽如此。”
　　他依旧盯着梁诀手上那一叠纸。
　　梁诀抽出其中两张。
　　“不能再多了。”
　　洛初尘欢呼：“诀哥最棒了！”
　　“我还有公文要处理，得先回去了，”梁诀把抽出来的纸张放在书桌上，“你自己看点话本，早些睡觉，明日别忘了把文章写完，我大概得晚上再来看你。”
　　洛初尘知道他忙，乖巧点头：“好的诀哥，你快些去吧。”
　　梁诀笑了笑，把门关上，走了。
　　-
　　还好晚上站的那段时间并没让脚伤再加重，不然洛初尘得被楚渊竹骂个狗血淋头。
　　虽然洛初尘就算被骂，也会在心里嘀咕：还不是都怪你讲许长临的事情。
　　养伤的日子过得实在悠闲。
　　临近年关，画学院布置的课业也少了很多，洛初尘便更有时间坐在屋子里看话本，画小画。
　　可能也是将近年关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楚渊竹和梁诀都比起之前忙了许多。
　　白日基本见不到人影，只有晚上会偶尔来看看他。
　　比之前无聊了太多倍。
　　将近过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医师在查看洛初尘的脚伤后，宣布基本恢复如初，可以下地行走了。
　　洛初尘恨不得跳起来原地蹦两圈。
　　恢复人身自由了！yes！
　　随即才意识到，恢复人身自由指的是——要回画学院继续上课。
　　毕竟他修的是病假，哪有病好了还不去上学的道理。
　　松懈了这么大半个月，再回到画学院读书，洛初尘的心情就比之前丧气多了。
　　更何况这一休半个多月，学院内的同窗也对他起了一些风言风语。
　　好生动作了一番，洛初尘放了课，走到马车旁撩开车帘，垂头丧气的神态就一停，差点被吓一跳。
　　里面竟然坐着一身便服的梁诀，手上拿着他上学路上丢在马车里的话本翻看。
　　这还是梁诀第一次来接他放学。
　　洛初尘的心情好了些，虽然也不多。
　　他嘟嘟囔囔地上了马车，在梁诀的身边窝好，又魂不守舍了好一阵。
　　就算是个傻子坐在他旁边都能觉察出不对劲了。
　　车夫驾起马车，在车轮咕噜噜的声音伴奏下，梁诀放下了书，有些无奈。
　　洛初尘的脸被轻轻捏了一下。
　　梁诀问：“怎么了？今日课程太多了么？”
　　洛初尘哼了哼，“没有。”
　　梁诀问：“那……是有谁得罪了我们小侯爷吗？”
　　他声音一转。
　　洛初尘：“有吧。”
　　梁诀挑了挑眉，道：“愿闻其详。”
　　洛初尘瞥了他一眼。
　　两眼。
　　“那我说了哦？但先说好，如若你听完今天发生的事，不站在我这边，你就给我下马车去。”洛初尘十分谨慎。
　　梁诀失笑：“我何时没站在你这边过？”
　　洛初尘心说，反正季元洲今日就没站在他这边，反而有些犹豫地同自己说，他认为这种情况可以谨慎一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画学院内一向有几位学子对洛初尘不太看得惯。
　　洛初尘身份已是侯爵，加之是殷子坤的关门小弟子，加上人乖嘴甜，哪怕是被抽到自己不擅长的经义问题也能在教习那儿过关，早就有人在暗中对他说些酸话。
　　左右不过也就是些他入学途径不正，教习也就是看中他的身份和师父才对他这么好之类云云。
　　洛初尘从不会把这些放心里去，但奈何这次他休假休了大半个月，便被人抓住了他们自以为的小辫子。
　　在下午画画的时候故意来挑衅，还毁了洛初尘下午的山水画作业。
　　“嗯？那你怎么处理的。”梁诀问。
　　洛初尘：“总之就是……我说了些话惹怒他……他想把我推水塘里去，我反手把他推下去了。告到教习那儿去时，我还顺带揭穿了他画作抄袭别人作品的事儿，现在他还在教习那儿受罚抄书挨手板呢。”
　　说完，洛初尘偷偷窥着梁诀的反应。
　　梁诀捏了捏他的脸。
　　“做得好，也不好。”
　　洛初尘一下子像被戳扁了的气球，小声问：“哪儿不好了？”
　　梁诀道：“不该激怒他让他推你。你身体不好，他万一真把你推水塘里去，染了风寒，回头又生病个十天半个月，还怎么上课？而且如果他真的让你生病了，你舅舅和我可能都会以权谋私去罚他，届时他应当都不止是受抄书挨手板这些罚法了。”
　　“……”
　　洛初尘心里又蓬起来了，哼哼着道：“我倒也没那么爱上课……”
　　梁诀问：“正好今日事情结束得早，近几日朝廷事情太忙忽略了你，城南新寻得一处养马场，要不要跟我去骑马玩玩？”
　　洛初尘眼睛一亮，想起腿好之前那段热衷于骑小马的日子，连忙道：“好啊！”
　　寸土寸金的京城内，能有这么大一块养马场的地，简直太过于难得。
　　这养马场看起来是开给贵族名仕的。洛初尘跟着梁诀入内，发觉跑圈的地上都长着茂盛的软草。
　　梁诀似乎早就同这儿的小厮提过此事。小厮一见他俩，便笑着迎上来，不消多问，直接引他们去取了马。
　　前几圈的时候，洛初尘坐在马背上，梁诀牵着缰绳带他找些感觉。
　　洛初尘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看着前面梁诀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发冠。
　　梁诀回头。
　　洛初尘笑眯眯地道：“你这样好像我的马童哦。”
　　这话有些许的冒犯，但这马场内只有他们二人，没有旁人能听见如今风头最盛的武将被评价像个马童。
　　梁诀闻言也只是笑道：“如若那年我入侯府时，没什么志向，应当现在就是你的马童吧。”
　　“诶，你这么说，就是以前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咯？你都没同我说过为何要入伍当士兵呢。”洛初尘第一次听梁诀说起以前的志向。
　　梁诀好像是开个玩笑一般，随口道：“因为不想以后只能当你的马童。”
　　洛初尘愣了愣。
　　但这话也可以做他解。
　　梁诀又道：“我对你今日的做法，还有一个看法，你想不想听？”
　　洛初尘的注意力被引开，问：“什么看法呢？”
　　梁诀回头望了他一眼，道：“有些惊异吧，你我相处的时候，这些为你出头的事，一般都是、也本都是由我来做的，但没有想到你自己也能够这样妥善地解决宵小之辈。”
　　洛初尘乐道：“那我在别人面前都可厉害了，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梁诀嗯了一声，淡淡地道：“不过心中总有一些失落吧，怕你以后不需要我了。”
　　洛初尘：“……”
　　他被梁诀这句话说得怔在了原地。
　　心里好奇怪。
　　比如……比如这话应该是自己说的吧，会担心梁诀更熟悉自己的朋友，担心梁诀认识别的人以后不来找自己。
　　因为一直都是自己更需要梁诀的样子。
　　原来梁诀也重视自己到这个地步吗？还会担心自己不被需要？
　　而且梁诀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突然讲这么直白的话，不做平日里的闷嘴葫芦了？
　　洛初尘思绪百般变化，想不出个答案。
　　他们已经绕着马场行了两圈，小厮将梁诀的马也牵了过来，还是那匹熟悉的照夜白。
　　照夜白对洛初尘的位置打了一个响鼻。
　　梁诀将洛初尘的缰绳松开，自己翻身上马，道：“一起骑快一些试试吗？”
　　洛初尘：“我这匹小马哪里比得过你那照夜白……不过，好吧！”
　　梁诀笑道：“要不要来个什么赌注？”
　　“赌注？”洛初尘被引起了兴趣，他不知道今日梁诀到底想做什么，便好奇地看着他，等个答案。
　　梁诀道：“我听副官说，今日城中开办起了庙会，晚上还会有热闹的夜市，如果我赢了，你陪我去逛一次庙会，怎么样？”
　　洛初尘道：“这个可以！哎，那我这不是不输不行了吗？我也想去庙会玩。”
　　梁诀勾着嘴角，道：“尽力就好，三圈定输赢。”
　　洛初尘：“嗯！”
　　洛初尘捏住缰绳，平稳呼吸，回忆着之前冬猎时梁诀教给自己的那些技巧，夹住马肚子，让马小步跑了起来。
　　……
　　结局毫无悬念，是梁诀赢了。
　　洛初尘躺了大半个月，如今跑了三圈马，已然气喘吁吁，只好让梁诀把他扶了下来。
　　梁诀气息依旧平稳，看着他道：“我赢了。”
　　洛初尘哼了哼，“平日也没见你如此有胜负欲过……但我陪你跑了这么久马，肚子好饿，你得请我吃顿饭，我才能陪你去庙会。”
　　正说着呢，马场门口突然进来一人。
　　竟是楚府的管家江伯。
　　江伯看见他，笑着走过来。
　　“少爷，您在这儿呢，梁将军也在，”江伯向梁诀问了好，道，“今日府上来了贵客，老爷说您一定要来一起吃个晚饭，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
　　A上去了，但——


第47章 
　　贵客？
　　洛初尘觉得不太对劲。
　　但是江伯都已经找到这儿来了，说不定是很重要的人物。
　　洛初尘转头看向梁诀，心里做不出决定。
　　梁诀表情有些冷。
　　不过不是对着洛初尘的，而是对着门外。
　　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洛初尘喊他：“诀哥……”
　　他有些犹豫，碾了碾脚下马场柔软的草坪，道：“你也听见了，江伯说舅舅找我回去吃饭，要不这次赌注下次再兑换？”
　　洛初尘见梁诀没有说话，又连忙补充道：“我绝不会食言的，你信我！”
　　梁诀听了，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你去吧，庙会等你有空的时候再一起去也是可以的。”他道。
　　洛初尘瞅着梁诀，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自己真的这么走了，好像不太好。
　　但洛初尘也猜不出来是为什么，站在那儿和梁诀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江伯在后面等着，道：“少爷？时辰不早了，老爷和客人都在府中等着你。”
　　梁诀也道：“你去吧，我还能因为这种小事生你的气不成？一个庙会而已。”
　　洛初尘抿了抿嘴，“好吧……那我回去了，诀哥，下次再约噢。”
　　洛初尘也不知自己在恋恋不舍个什么劲，总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洛初尘问：“江伯，我舅舅说的贵客是谁呀？怎么这么着急地找我回去？”
　　江伯：“这个……好像是一位云州来的客人吧？”
　　洛初尘：……
　　好嘛，这下也不用问了。
　　早说家里的客人是许长临，他哪儿还用得着鸽了梁诀，特地回去吃这一餐饭？
　　不，还是得回来看看，不然单许长临和舅舅在一起，万一说一些有的没的，让舅舅当真，回头又在梁诀面前乱说，那可太不好了。
　　毕竟诀哥完全不清楚自己在云州是为了做任务才亲近许长临的。
　　必须要回去盯一下他俩。
　　想通了这点，待马车回到楚府，洛初尘比江伯还积极地下了车。
　　楚渊竹已于许长临在屋内等候多时。
　　洛初尘临到门外，便听见无奈传来楚渊竹的笑声。
　　楚渊竹道：“没想到小尘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在京城这段时日，也没听他提起过这些，真是有趣。”
　　许长临的声音如记忆中一般谦逊，道：“不过是些日常琐事，想来对小侯爷而言无足挂齿罢了。”
　　楚渊竹道：“那可不一定，小尘他也……”
　　“舅舅！”
　　洛初尘连忙推开了房门。
　　踏进屋内，他朝被自己打断的楚渊竹行了礼，视线瞥到一旁看他来了，已然站起来的许长临，就如同被烫了一般迅速挪开。
　　“……许兄，好久不见。”洛初尘看着桌子问好。
　　硬要说来，从系统离开到现在，也就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但也许是他心思从未再放在许长临身上的缘故，此刻见了许长临，竟觉得还挺陌生的。
　　以往看他，都是戴着任务对象的滤镜，许长临于他而言除了“提供生命值的对象”以外，其他的标签很少。
　　比如系统临走前说的什么许长临品性不差学识上乘种种……在洛初尘眼里都是有些抵触的标签。
　　离开云州前，最后一次看见许长临，好像就是在书院山脚的院门前。
　　自己没像以往几年的旬假一样在那儿等许长临一起回去写作业，而是绕小路，回了家之后，第二日就来了京城。
　　如今隔了几个月再回看，自己当时做的也挺幼稚的。
　　毕竟许长临也是自己祖父的得意门生，自己之前和他关系也还算朋友，不告而别确实不是君子所为。
　　此刻对着许长临，他倒理亏和心虚了起来，走到楚渊竹的旁边坐下，和许长临面对面，盯住桌子。
　　楚渊竹道：“长临，不需要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他让江伯吩咐人上菜。
　　等菜上来的时候，席间无话，楚渊竹突然侧身过来，压低声音问洛初尘：“害羞了？”
　　洛初尘：“……”
　　他愤愤地抬起头，伸手掐了一下楚渊竹的手臂。
　　楚渊竹很夸张地“嘶”了一声。
　　吸引来许长临的视线后，他摸了摸被掐的地方，向许长临无奈地道：“你瞧，脾气太大了。”
　　许长临温润地笑笑，道：“洛兄稚子心性，纯真无邪，是好事。”
　　楚渊竹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
　　这会儿知道说不错了，平时不都骂我幼稚吗！
　　洛初尘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如若放任楚渊竹和许长临继续这样聊下去，他非得吐血不可。
　　不就是前攻略对象嘛，又不是前任。
　　但还没等洛初尘准备好开口，菜便上齐了。
　　三人开始用饭。
　　洛初尘知道，许长临有个食不言寝不语的毛病，本就是个寡言的人，吃饭的时候更不可能开口。
　　不过楚渊竹好像也知道这点，这次吃饭的时候基本一言不发。
　　待用完晚饭，楚渊竹看着一脸想跑路的洛初尘，笑眯眯地提议道：“方才见你一副很想与长临叙旧的模样，舅舅也不跟你们年轻人掺和了，我听江伯说今天晚上长安街那边有个庙会，很是热闹，长临在京城初来乍到的，要不你带他去逛逛庙会？正好也叙叙旧。”
　　洛初尘：“……啊？”
　　他看着面前笑眯眯的楚渊竹，和旁边没说话但似乎已是暗含期待的许长临，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拒绝。
　　就不能换个地方吗，庙会是他答应了梁诀的……
　　但胳膊拗不过大腿。
　　洛初尘还是答应了这件事。
　　他想着赶紧带着许长临去看两圈，跟他说清楚、划好界限，之后再去找梁诀兑现赌约。
　　只要许长临跟自己统一战线、明确态度，楚渊竹那边也没办法再误会和乱说什么。
　　楚渊竹送着他俩一起上了马车，还特地在窗口叮嘱，让他好生招待许长临。
　　洛初尘：舅舅，你到底在图谋什么？这点误会应该不至于让你兴奋至此吧？
　　他实在想不通楚渊竹的心理活动。
　　在马车上坐正，感受着马车开始向前行驶。
　　车内一阵无话。
　　洛初尘双手放在膝盖上，觉得还挺尴尬的。
　　过去几年在书院里，每次他为了完成一些日常任务去找许长临，都是努力去找话题的那个。
　　许长临比梁诀还闷葫芦，总是端着君子的架子。甚至有几次他获取生命值的任务内容是，让许长临一日对他说超过50句话之类的。
　　现在自己不用做任务了，才不去贴你冷屁股呢。
　　洛初尘腹诽。
　　马车对面传来布料的摩挲声，许长临换了一个姿势，双手交握。
　　许长临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初尘。”
　　！方才在舅舅面前不还叫我小侯爷和洛兄的吗？
　　洛初尘猛地一抓衣角，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道：“许兄，有什么事？”
　　许长临顿了顿，小声地叹了一口气，道：“那日旬假前，我在山脚下等了你许久，第二日去院长府邸寻你，才知你竟已不告而别，北上京城。”
　　洛初尘也记得，那天送走了系统，他还特地绕小路躲开了等在山脚下的许长临。
　　挠了挠脸侧，道：“事出紧急……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哈哈。”
　　许长临抬头，洛初尘正埋头认真地看着衣服上的花纹。
　　洛初尘等了一会儿，见许长临不说话，便给自己鼓了鼓劲，开口说起自己打了半天的腹稿。
　　“许兄，我舅舅他，嗯，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太一样，尤其在与我有关的事情上，总喜欢想到些有的没的。他应当是听了一些旁人乱说的传闻，对你、你我之间也产生了一些误解，希望你不要介意。”
　　洛初尘接着道：“在十方书院那段日子，我也没什么认识的同学，关系最好的便是许兄，许兄对我学业上的帮助我也一直感激在心，日后同在京城，如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能帮就帮，成吗？”
　　他壮着胆子抬头看向许长临，却发现许长临好像挺疑惑的样子。
　　许长临蹙着眉，愣了半晌，才道：“我……不太明白初尘你的意思。”
　　洛初尘梗着脖子，心说难道我要把以前书院里你们北舍那些学子的传言说给你听吗。
　　他们在你这个芝兰玉树的君子面前可能只敢开些玩笑，私底下都不知道在传什么。
　　虽然在洛初尘自己看来，自己的举动都十分正常，跟自己和季元洲的相处模式都差不多，虽然可能与季元洲的相处是双向的，而自己跟许长临交朋友就比较……
　　用现代的词来说，上赶着，跟舔狗一样。
　　洛初尘认为这主要是许长临的态度原因。
　　不仅对自己爱答不理、好像自己腆着脸非要和他做朋友，而且给生命值都特别吝啬！
　　不像梁诀……
　　远处庙会热闹的敲锣打鼓声渐近。洛初尘也叹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舅舅整出来的这一档子事儿，自己都已经在和诀哥一起逛庙会了。
　　马车停下，洛初尘跳下马车，仰着脸对车上的许长临招招手，“下来吧许兄，我们逛一圈，完成舅舅给的任务就回去，我知晓你不喜欢这些热闹的玩意的。”
　　方才一直在发呆的许长临，如同被唤醒一般，下车跟上了他。
　　年前的庙会果然热闹，各处张灯结彩，满目皆是喜庆的红色。
　　街上也是人挤人，面对面摆了好长一溜儿的小摊。
　　洛初尘让许长临跟在自己身后，沿着摊贩一路往前溜达，只想尽快完成任务。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自己都没逛过几次庙会，见什么都新奇，如何能给许长临介绍，舅舅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洛初尘还以为是许长临有什么事，皱着眉一回头，身后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梁诀的参谋，聂游。
　　聂游依旧是笑意盈盈的一副狐狸样，也穿着一身低调的便服，似乎是出来玩的。
　　“侯爷，许久未见，来逛庙会？”聂游道，视线往旁边几处瞅了瞅，语气十分诚恳，“可巧碰上了，将军怎么不在您旁边，去哪个铺子给您买点心了吗？今儿人多，您小心和他走岔碰不着了。”
　　洛初尘：……
　　烦什么来什么。
　　洛初尘有些憋屈地回答道：“我不是……”
　　正在这时，身后又来了一人。
　　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再跟在自己身后的许长临。
　　他拿着两根糖葫芦。
　　走到近来，他看了一眼聂游，以为只是个路人，将视线转至洛初尘的身上，笑了笑。
　　平时很少笑的端方君子，此刻哪怕衣裳被人群挤得有些凌乱，笑起来也是有如初春玉兰绽开一样好看的。
　　他将糖葫芦递给洛初尘，有些生疏地示好道：“初尘，我记得以前出来逛的时候，你喜欢吃这个，不知京城的味道与云州有无不同，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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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初尘：往日的你对我爱答不理，今日……^^


第48章 
　　迎着许长临诚挚的目光，和旁边聂游莫名的视线，洛初尘有些头皮发麻。
　　这情况也太诡异了……
　　洛初尘想不通许长临这是要做什么。
　　自己喜不喜欢糖葫芦，和他有什么关系？
　　眼见着洛初尘不接，许长临面上浮现几丝失落，又倔强地将糖葫芦往前递了递。
　　他温和地道：“初尘不记得了吗？去年旬假一同去逛灯会时，你也是这般买的糖葫芦赠与我吃。”
　　洛初尘：……
　　好吧，这么说就有印象了。
　　那次逛庙会他确实送了一串糖葫芦给许长临。
　　按照系统发布的任务内容，他需要邀请许长临一起逛灯会，还须得在灯会上买一样物品送给对方。
　　别的物品买来送人都带着些旁的意思，洛初尘挑来选去，最终就买了个自己喜欢的糖葫芦，几文钱的小零嘴，想来也不会惹人误会。
　　他还记得当时许长临接过糖葫芦时，表情很是压抑。
　　但也没有任何表示，许长临蹙着眉吃了一颗，说很酸。随后这根糖葫芦被许长临一直拿在手上，兴许庙会结束之后就丢了。
　　洛初尘由此认为许长临并不喜欢这份礼物——当然，他也不是冲着许长临的喜欢才买的糖葫芦。
　　没想到许长临竟然把这件事记到了现在，不知道图什么。
　　明明当时表现得那么嫌弃。
　　洛初尘心里觉得此事实在尴尬，左右张望，发现聂游不知何时又消失在人群中。
　　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糖葫芦，格外礼貌地道：“难为许兄还记得此事了，谢谢。\"
　　上手后咬了一颗糖葫芦，嘎嘣嘎嘣地嚼破外层的糖块，冰凉的甜味混着内里果子的酸味，味道正宗。
　　洛初尘心情也随着好吃的果子而变得好了些。
　　他冲许长临点了点头，道：“我们继续逛逛吧，不过今日人多，你别再走开去买吃的了，免得我们俩在人群中走散。”
　　——不然如果让楚渊竹知道，被骂的还是自己。
　　这句话洛初尘也知道，会显得有些太刻意地拉开距离，因此没有说出口。
　　楚渊竹现在看起来还挺喜欢许长临。更何况许长临要参加春闱，按他的成绩必定能留在京城，届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好好的同学关系闹得太僵，万一再闹到他的恩师、自己的祖父那儿去，就更麻烦了。
　　洛初尘吃着糖葫芦，沿路也挑挑拣拣给许长临介绍一些他这几个月在京城了解到的情况。
　　比如这个玉石在哪儿买更划算，哪里有更适合他们要参加春闱的学子读的书等等。
　　当然，大部分都是从秦玉那听过来的。
　　他们走走停停，也逛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走到了长安街的尽头。
　　涉川一早就按照他的嘱咐，让车夫将马车停到了庙会的这边等他们。
　　洛初尘将许长临送上马车，自己站在车下冲他摆了摆手，道：“许兄，你先回楚府休息吧，我晚上不宿在那儿，直接走路回家。”
　　许长临张了张口。
　　洛初尘才不等他说什么呢，笑眯眯地给涉川一递眼色，把车帘放下，让车夫驾车离开。
　　然后转身，朝着庙会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后知后觉地着急起来。
　　刚才一转身，他才想起来，聂游毕竟是梁诀的心腹，指不定会不会跑去跟诀哥通风报信。
　　他本就答应过梁诀要陪他一起逛庙会，如今鸽了梁诀又立马陪别人来，指不定梁诀会不会生气。
　　毕竟梁诀现在还是挺在乎自己的^^.
　　思及此处，洛初尘嘚瑟地哼了两声。
　　涉川也跟了上来，好奇地着：“少爷，您不是说回府吗？怎么又往庙会的地方去呀……诶，少爷您笑什么。”
　　洛初尘收起笑容，板着脸，道：“没笑什么，我们去给诀哥挑个礼物。”
　　这回再回到庙会的热闹人群中时，洛初尘比方才走马观花可要谨慎得多了。
　　他心中只是大概有个概念，即道歉或者哄人是需要带个礼物逗别人开心的。
　　但具体应该送梁诀一个什么样的礼物，他倒确实是没想好。
　　毕竟在他印象里，梁诀似乎很少会对什么特定的东西感兴趣。
　　将军府里的装饰也是冷冷清清的，卧房内唯一的布置好像还是自己送给他的一幅花鸟扇面。
　　洛初尘一个一个摊位地逛着。
　　看上的倒也不少，要不嫌这个挂毯花哨，要不嫌那个剑坠太重，都配不上梁诀。
　　他毫无意识地逛了很久，一直到庙会的人少了大半，才发现了感兴趣的物什：
　　是一对绵羊形状的小型烛台，褐色的彩瓷制品，模样十分憨态可掬。
　　洛初尘记得梁诀的书桌和书架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如若放上这一对烛台在上面，肯定能添很多生气。
　　就这个吧！
　　洛初尘几乎没有犹豫地付钱将它买了下来，让摊主包裹好，抱在手里，才想起来问一问涉川的意见。
　　“你说送这烛台给梁诀，会不会单调了些？”
　　涉川道：“这对小羊生动可爱，梁将军必定会喜欢的。”
　　洛初尘撇了撇嘴：“他喜欢过什么可爱的东西……”
　　涉川小心翼翼地又道：“不过少爷，眼看着夜要深了，这庙会上人也越来越少，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安全。”
　　“好像也还好？”洛初尘看了看四周。
　　涉川皱着眉，坚持道：“少爷，我总觉得不太安全，好像有人在跟着咱们似的。”
　　洛初尘闻言立马也升起了几丝警惕。他知道，涉川虽然武艺和身板都一般，但第六感还挺准。
　　于是此番再看去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莫名产生了一种四处都有人在盯着自己的错觉。
　　他一缩脖子，决定不逛了，带着涉川走出庙会，朝着将军府的方位走去。
　　长安街距离他和梁诀的府邸都不算远，饶是如此，洛初尘也走得很快。
　　涉川也跟在他身后急急忙忙地唤：“少爷，您别跑，夜里小心着凉。”
　　洛初尘朝他摆了摆手。
　　你不懂，此时宜早不宜迟！
　　就这样一路跑至了将军府门口。
　　门口是两位眼熟的侍卫执着长枪镇守，看见洛初尘来，倒不像之前的侍卫那样直接将他迎进去，而是略微愣了愣，才让开位置。
　　洛初尘见将军府的门房里似乎没有人，便问侍卫：“你们将军在府中吗？”
　　侍卫神色有些微的异样，顿了顿才答道：“回小侯爷，将军在、在书房。”
　　“好的，谢谢。”洛初尘便匆匆朝着印象中书房的方向去了。
　　在府中走到一半，突然又遇见急急忙忙迎上来的鹤起。
　　鹤起一上来就轻巧地托住洛初尘的手臂，道：“侯爷，您这么着急做什么？晚上府中点的灯少，您小心脚下。”
　　洛初尘随着鹤起往府内走，问道：“鹤起，你家将军今日几时回府的？”
　　鹤起道：“和侯爷您一分开就回来了，之后一直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您去了可得劝劝他，近几日事务繁忙，将军夜夜都休息得很晚，再这样下去是个铁人都熬不住呢。”
　　洛初尘一赧，总觉得鹤起这语气跟什么似的。
　　嘴里还是问道：“嗯……有无人上门拜访他？”
　　鹤起回头望了他一眼，“……没有吧。”
　　有点奇怪。
　　洛初尘心里一跳。
　　他按下心里的怪异感，随着鹤起一路行至了梁诀的书房。
　　书房里点着几盏灯火，梁诀坐在桌前，手上也确实端着本写满字的折子在看。
　　洛初尘让鹤起和涉川留在门外，自己反手将门关上。
　　“诀哥，”他眨了眨眼，“你还没睡呢？”
　　梁诀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看向他，表情自然，“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洛初尘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踱步过去，将自己手上的包裹放在了桌上。
　　他背着手，道：“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梁诀依言拆开外包装的布料，取出里面被包裹得头挨着头的两只绵羊烛台。
　　表情终于露出了些惊讶。
　　他不解地歪了歪头，看向洛初尘，迟疑地问道：“这是……？”
　　洛初尘露出乖巧地笑容，凑上前，道：“因为我干了一件对不起诀哥的事儿……”
　　梁诀表情疑惑。
　　洛初尘耸了耸肩，一股脑说道：“今日我舅舅喊我回去吃饭，原来是云州的一位旧日同窗、也是我祖父的得意门生入京参加春闱，就是上次与你说过的关系还没季元洲好的那位，他初次上京城，饭后舅舅让我带他逛逛庙会，介绍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我一时推脱不过，就带着他逛了一圈。”
　　说到最后，洛初尘心虚地声音渐小，“但我明明先答应了你来一起逛庙会，如今背弃了这份诺言，我心中惭愧，送许长临回去后，便想给你买一份礼物作为补偿。”
　　“不过，不过，这份礼物是我精心挑选的！我想着你这儿挺冷清，放一对绵羊烛台陪你处理军务和看书，就会温暖很多，对吧？”
　　说到后面，洛初尘又理直气壮了许多。
　　梁诀被他说得仿佛愣住，半晌才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的事，改日我们再聚时你送我便是，何必如此更深露重地上门来？如今并无宵禁，你小心安全。”
　　洛初尘：“你怎么知道……说实话，我总觉得来你府上的路途中有人在跟着我。”
　　梁诀的神情掠过一丝停顿。
　　洛初尘捕捉到了。
　　他突然灵光一闪，往前一步，大胆地伸手抚上梁诀的额头。
　　是有一层薄汗的。
　　洛初尘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把从前到后的事情回想了一遍，道：“梁诀，不会是你刚才一直在跟着我吧？”
　　梁诀的表情有些僵硬。
　　洛初尘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伸手一把捏住了梁诀的脸侧，鼓着气道：“我就说怎么门口的侍卫看我来了表情那么奇怪……还有鹤起也是，门房都没人通报，他怎么知道我上门了，还特地来接我，就是给你打掩护吧？”
　　“……”
　　梁诀叹了一口气，罕见地浮现出几丝尴尬。
　　洛初尘道：“所以、所以是聂游给你通风报信了，是不是？我问鹤起有没有人上门，他还对我说‘没有吧’，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还加了个吧字。”
　　他瞪着梁诀的双眼，气势汹汹地质问：“所以大半夜的，你跟着我干嘛？”
　　梁诀：“……”
　　一贯是高大英武、处在上位的将军，此刻几乎是有些后仰着、被压制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脸被洛初尘掐着，仰着头，眼对着眼，整个人几乎处在一种“弱势”的位置。
　　出乎洛初尘预料的。
　　对视片刻，梁诀竟垂下眼，错开了视线，压低声音，用一种示弱的姿态，轻声地道。
　　“大约是怕你与别人逛了庙会，就不同我逛了吧。”
　　--------------------
　　很老套但是，被淋湿的狗狗[梁诀ver].jpg


第49章 
　　说实话，这是洛初尘第一次见到梁诀露出这样近乎于“示弱”的姿态。
　　哪怕是梁诀被带进侯府时，刚失去父母，无依无靠，进入陌生的环境，寄人篱下，也自始至终十分坚强自立，从不因为自己的身世或者地位而露怯，也不会让任何人看低了自己。
　　而此刻，虽然梁诀的目光是自下而上的，姿态仿佛也放低了。
　　灼灼的目光中却好似有什么热烈在燃烧。
　　洛初尘一时哑然。
　　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松开了捏着梁诀脸侧的手，想后退又不敢动弹。
　　洛初尘茫然地道：“你说什么呢？”
　　他努力将自己的不适应转化成疑惑表达出来，然而梁诀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而是定定地就这样看着洛初尘。
　　好像非常需要得到他的这个答案。
　　洛初尘嗓子一紧，心里好似被挠痒痒了一般。
　　他顿了顿，道：“我何时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方才也向你解释过了，全是因为我舅舅一门心思想让我与许长临叙叙旧，才让我带他来庙会逛一逛。我一路都不带停的，很快就送他回府了。”
　　梁诀：“听闻他还请你吃糖葫芦。”
　　洛初尘：“……”
　　这聂游！
　　他抹了一把脸，道：“兴许是觉得住到我舅舅家，便须得和我的关系弄好一些吧，哈哈。别人买都买了，我不可能说丢了也不吃。”
　　梁诀点点头，也没看出来信还是没信。
　　正当洛初尘松一口气时，梁诀开口，道：“小尘，每次你觉得心虚的时候，都会像这样干笑两声。”
　　洛初尘：“……”
　　顶着洛初尘带着些怨念的尴尬视线，梁诀转而端起桌上那对绵羊烛台，放在手里把玩。
　　这烛台大约一个有六寸左右的长度，在梁诀的手心里端着，竟显得还有些小巧。
　　梁诀很认真地上下翻看着这生动绵羊造型的烛台，才郑重道：“不过，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洛初尘只觉得自己心情好似过山车一样，随着梁诀的话上下起伏。
　　不过，哼，就知道梁诀会喜欢这对。
　　洛初尘笑了一声，得意地道：“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梁诀点点头，道：“确实很好，很可爱，放在我这样的书桌上正好合适。”
　　洛初尘心说这是说了个冷笑话吗。
　　今天的梁诀真的怪怪的。
　　想起之前自己揭穿的事情，洛初尘将话题绕了回去。
　　他道：“不过，下次你可不要这样了，万一让别人知道，你岂不是会从大将军沦落成全京城的笑柄？堂堂将军竟然躲在身后跟踪别人。”
　　“上次我应该也说过啦，如果你有任何的误会，直接来问我就好，我又不会瞒你什么，你不相信我，难道还要相信聂游那张嘴吗？”
　　梁诀看他，重点偏移地失笑，“聂参谋何时又得罪你了，他并非有意撞见的你与……许长临。”
　　说到后三个字的时候，梁诀格外明显地顿了顿。
　　洛初尘不是傻子，自然也注意到了梁诀的停顿和重音。
　　难道梁诀是对许长临有成见？但他们二人还未见过。
　　洛初尘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像摸到了什么门，但也没有往更深处想。
　　反而想起了楚渊竹的嘱咐。
　　洛初尘道：“诀哥，后一日不是大年三十了么？我们书院会放年假，但那晚年夜饭按惯例我得与舅舅他们一起吃。”
　　“我想着，中午请你赏脸一同上酒楼吃餐饭如何？也当是今日放你鸽子的赔罪了。”
　　梁诀自然是答应的。
　　虽然似乎有些笑不及眼底。
　　洛初尘总觉得今晚的梁诀有些奇怪。
　　平日里，梁诀的话也不多，但从不像今日这般，好像心里憋了什么事情一般。
　　但话到了嘴边，洛初尘也没敢问。
　　可能是某种类似小动物的直觉，洛初尘怕自己问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而且他也怕梁诀再来反问自己与许长临的关系。
　　比如都住进了楚府，是否在书院时关系也很亲密？有多亲密？和季元洲差不多吗？还是与和梁诀相处的程度差不多？
　　洛初尘只清晰地知道一点：他不想改变自己与梁诀的相处现状。
　　实话说来，因为许长临来京，这段时间一直盘旋在洛初尘头上的恐惧感终于落到了实处，变成了触手可及的一些急躁和焦虑的感受。
　　这种朦朦胧胧的焦虑感并不足以让洛初尘将这种感受想到更深处的地方。
　　但也足以让他在面对梁诀时，时不时便有如猫爪挠心，升起一种匆忙的不自在感。
　　他没有在梁诀的府上待多久，甚至还没等到鹤起送来厨房做的点心，便借口夜色晚了，匆匆回了自己的侯府。
　　第二日，上了一整天课后，画学院开始了年假的休息。
　　洛初尘对这个年假并没有什么安排。
　　大年三十这日，他起得挺早，心里想着这是自己回到京城之后过的第一个年，好歹还是要有一些仪式感。
　　换上了涉川早就给订做好的新衣裳，在府内消磨了一上午休息的时间后，出门准备去酒楼与梁诀会和。
　　谁知，刚走到侯府门口，便遇见了一个没意料到的人。
　　许长临。
　　看见府门口站着的许长临时，洛初尘的脑中浮现出四个字：“阴魂不散”。
　　洛初尘完全没有想到，在系统的任务结束之后，自己还会与许长临有这么多预期之外的牵连。
　　在他的概念里，他与许长临的“友情”全靠系统的push，以及在系统的push下自己的单方面持续努力。
　　如今系统走了，自己也不用再主动去找许长临了，对方也不用再被自己干扰，可以安心治学，应当也十分乐得轻松。
　　但谁想到，许长临来京城春闱便罢了，还偏偏住进了楚府，加上楚渊竹道听途说来的那些传言，这件事便看起来没完了。
　　洛初尘觉得自己和许长临没什么好说的。
　　他收起刚出门时高兴的笑容，颇有些磨蹭地走过去，故作惊讶地道：“许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么？”
　　许长临看着洛初尘，道：“楚大人让我来同你知会一声，晚上的年夜饭莫要忘了，早些到府里来。”
　　“谢谢，我记得的，”洛初尘点点头，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什么……嗯，你是将要春闱的举子，这种杂事，交给下人做就行，不必辛苦你过来一趟，楚府距离我这儿也是有段距离的，白白浪费你读书的时间。”
　　许长临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失神。
　　洛初尘在心里哼了一声。
　　熟悉吧？这可都是你以前说过的话。
　　过了一会，许长临才回过神来，笑容终于有些勉强。
　　他道：“初尘误会了，我倒也不是专程上门，只不过正巧在出门赴会的时候，遇着了楚大人，便顺路来帮楚大人带个话。”
　　说及此处，他看向洛初尘，道：“初尘这是也要出门？不妨……”
　　洛初尘连忙搪塞道：“没有没有，看今儿年三十天气不错，便到门口溜达溜达，谁知还挺冷的，这就要进去了。许兄要去赴会？玩得愉快哈~”
　　说完，还向许长临很有礼貌地摆了摆手，转身回府了。
　　回府？当然是转从后门走。
　　他本打算与梁诀约去上次去过的那家最大的酒楼。
　　但听许长临刚才的意思，他恐怕去那家酒楼的可能性也很大。
　　洛初尘派了个小厮去将军府递了个话，改约成了另一家小规模一些、偏远一些的酒楼。
　　但这家酒楼里，他没有提前让人留位置，去的时候，顶楼的包房已经满人，好一些的位置只剩二楼的雅座隔间了。
　　说是隔间，座与座之间也只隔了道不太透光的屏风。
　　洛初尘坐在里面等梁诀的时候，发现隔壁说话的声音几乎都能听个十之七八。
　　他百无聊赖地被迫听了一会儿，隔壁似乎是一桌来聚餐的商贾之家，说的是些生意上客套的话。
　　因此洛初尘没听几句，便扒着窗户等梁诀来。
　　梁诀来得稍晚一些。
　　今日梁诀的表现好像比前两日那莫名其妙的样子正常了许多。
　　表情正常，举止也正常，一身英姿飒爽的常服。
　　洛初尘美滋滋地拉他坐下吃饭。
　　他拉梁诀出来吃饭，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纯粹只是好朋友一起出来吃点好吃的，加之要过年了，再说几句吉利话，问问过年的安排。
　　梁诀知无不言。
　　一顿愉快的午饭进行到一半时，隔间的那家人离席，没多久，又闹哄哄地进来了一群人。
　　听声音很年轻，似乎都是读书的学子。
　　洛初尘起先也没太在意，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梁诀闲聊着自己以往在云州时是怎么过年的。
　　突然耳朵一动。
　　敏锐地听见了隔壁一声不太清晰的“长临兄”三个字。
　　洛初尘瞳孔一缩，扯了扯嘴角，心说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特地换了一个小很多的酒楼，都能遇见许长临他们一行人出来吃饭？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梁诀一眼。
　　梁诀依旧在听他说话的样子，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隔间的声响。
　　他们饭菜才用到了一半，这时候走反倒显得刻意。
　　洛初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
　　一边聊天，一边还得留一只耳朵，听隔间那几人说话。
　　还好，他们的话题还是集中在春闱、科举相关这些话题上。
　　里面除了许长临，似乎还有一两人也是从云州来的，席间也经常同许长临聊一些关于科举的问题。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
　　洛初尘也不再像自己以前那样吃完饭，还要赖在椅子上喝一两口茶。
　　他迅速而自然地站了起来，提议道：“我们去消消食吧。”
　　然而，还未等两人离开座位，隔间突然传来一道兴致勃勃的声音。
　　“对了许兄，你入京几日，有没有去拜谒那位平阳侯？他以前在书院时可是成日里跟在你身后呢，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这不得照顾你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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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听见隔壁出现自己的名字时，洛初尘心中大约是觉得巨石终于落定，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虽然依旧是僵硬在原地。
　　他不敢看梁诀的反应。而此刻他也迟迟地终于回想起，梁诀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想必会比自己先听见隔壁喊出许长临的名字。
　　“如今在京城天子脚下，勿要乱传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许长临冷静地阻止。
　　一名举子笑着道：“哪算是莫须有？小侯爷粘着你的那行径，虽我们离开书院已一年有余，可都还是历历在目，也就只有你二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另一名举子也加入了话题，道：“我也有些印象，是不是总抱着课业来我们南舍找长临兄的那位小少爷？”
　　前一位举子道：“除了他还有谁？刘兄是不喜出门，不怎么逛山下的市集，如你旬假下山去逛逛，十有八九会遇见许兄和那小侯爷，哈哈哈哈。”
　　他们越讨论越来劲，几乎要把洛初尘的老底给揭出来。
　　许长临开始还试图拦着，但作为被调侃的对象之一，那些男子兴头上来了，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说尽兴了才行。
　　洛初尘在隔间尴尬地站着，也是被迫跟着从第三人的视角，复盘了一大堆他当时试图刷许长临好感度的那些任务。
　　头也不敢抬。
　　梁诀就站在他身边，也同样从头到尾地听了下来。
　　洛初尘觉得自己人生中最无措的时候就是此刻了。
　　他不知道梁诀听了这些会作何感想……毕竟自己在他面前也从未提过在十方书院的那些往事。
　　洛初尘自己知道当时有生命值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头顶。
　　但梁诀不会知道这些。
　　而且梁诀好像还、还恐同。
　　洛初尘脚趾抓地，百般尴尬地想着，自己这些行径应当也确实可以用“交朋友”这个说法搪塞过去吧。
　　毕竟确实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像自己当时对许长临的频繁接触，如果放在季元洲身上，那定是百分百能被认为是交朋友的意图。
　　但从自己的性格来论……这些就看起来不太正常了。
　　洛初尘有些害怕看见梁诀的反应。
　　他把自己的害怕和心虚归为担心失去梁诀这个发小。不管怎么说，都不太想看见梁诀露出类似嫌弃或者避之不及的反应。
　　所以洛初尘低着头，几乎要把面前的梨花木圆桌给盯出个花来。
　　似乎也没过多久，身侧的梁诀轻轻叹了一口气。
　　洛初尘心尖一颤。
　　他以为梁诀要负气离去了。
　　却感受到梁诀抬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头顶。
　　梁诀缓声道：“不要放心里去，这些人大多考了几次科举未得仕途，你那书院好友许长临是你祖父的得意门生，加之参加春闱的风头正盛，被他们邀来吃这场鸿门宴、抓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传言调侃，不过是为了缓解他们的酸苦和嫉恨罢了。”
　　“如果不想听，我们现在下楼，或者我去教训他们一顿，成吗？”
　　听完此言，洛初尘憋了许久的委屈几乎一下子就溢满了胸腔。
　　他抬起头，见梁诀也正在看着自己，目光深深，除了担忧并无别的情绪。
　　洛初尘咬了咬牙，摇头道：“不用你教训。”
　　他转身走到屏风旁，抬脚就是狠狠一踢。
　　木制的屏风根基本就不稳，应声而落，惊得隔壁的举子一阵慌乱躲避，间杂着几声不太分明的咒骂。
　　“谁啊！”
　　“有病吗？！”
　　屏风倒地，洛初尘冷着脸在隔间露面。
　　他挨个看了一圈这些所谓的举子考生，包括远处看见他后脸有些发白的许长临。
　　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也就这些背后嚼人舌根的功夫了，如此品行，我料你们考十年科举都不过是白费功夫。”
　　丢下这句话，他拉上梁诀的手，径直下楼离开了。
　　二人快步下了酒楼，在柜台前与掌柜的结了账，顺带多给了一吊修理屏风的银钱，走出酒楼，却听后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伴着一声有些紧绷的“初尘”。
　　回过头，是许长临。
　　平心而论，方才许长临一直都在试图阻拦那些举子说风言风语的话，并未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洛初尘便停下脚步，看着他，等他想要说些什么。
　　许长临气喘吁吁地也停下来，他衣摆上还有些被屏风落下砸到桌面而溅上的茶汤，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他定定地看着洛初尘，道：“抱歉……”
　　似乎知道解释再多也只是徒劳。
　　洛初尘绷着脸，道：“无事，我已经报复回去了，一群小人而已。”
　　许长临笑笑，有些颓丧，道：“嗯，这声抱歉是代表我自己说的，毕竟当初……”
　　洛初尘道：“我自己的行径我认，你不用放在心上。”
　　许长临叹息道：“好吧，你消消气，但我对你……也并非他们所说那般……罢了，以后再与你说。”
　　洛初尘愣了愣。
　　许长临这句话属实是他没预料到的，因此有些愣然地看着许长临转身离开，好半晌，才被梁诀碰了碰手臂唤醒。
　　“如何？”梁诀低声问他。
　　洛初尘摇摇头，道：“如此一闹，也没心思再玩了，我们打道回府吧。”
　　他颇有些忧郁地走在梁诀的身边，心里盘旋着许长临说的那句话。
　　怪怪的。
　　难不成许长临还真的喜欢自己吗？但系统离开前，能显示出的许长临好感度还是友人的阶段，为何又会做出这样的姿态？
　　洛初尘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年，洛初尘过得颇为忧郁。
　　晚上去楚府吃年夜饭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许长临，他对舅舅的说辞是午间出门与友人聚会，意外吃着不好的东西，身体不适，先休息了。
　　第二日，大年初一，洛初尘看涉川在小院里放炮竹。
　　噼里啪啦的声响炸开，洛初尘蔫巴巴地抱着暖炉在廊下坐着，脑中漫漫地想着昨日发生的事情。
　　踢屏风呵斥了那几个书生他倒是不在意。
　　只是突然延迟地在想梁诀的反应。
　　当时他只觉得梁诀在支持自己，如今再返回头回忆，梁诀的情绪格外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在云州的往事一般。
　　一直等到梁诀下午时分来侯府给他拜年。
　　梁诀也带了几样礼物，还给洛初尘递了一个小红包，里面装着一枚精致的铜钱。
　　洛初尘有些忐忑地接了礼物，让管家送进库房后，把梁诀拉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想问问梁诀。
　　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要从自己在云州的所作所为给梁诀解释一遍吗？
　　但是，一来，这些自己并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二来，好像梁诀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
　　梁诀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翻着洛初尘摆在书桌上的话本。
　　洛初尘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突然、第一次感觉和梁诀相处的时候安静得有些不适应。
　　以前不会这样的。
　　在之前、哪怕是自己刚回京城的时候，与梁诀数年未见，也从未觉得心生间隙，反而亲昵有加，能拉着对方讲一堆有的没的的事情。
　　或是不说话，就这么待在同一个空间，也不会觉得尴尬。
　　但现在氛围奇怪了起来。
　　洛初尘想不通为什么，只是有些如坐针毡，硬着头皮看手上的画卷。
　　没过多久，涉川来探了个头，道：“少爷，许长临来访，说是楚大人来让他送个东西。”
　　洛初尘：？
　　这人不是昨天晚上还在装病吗？
　　他眨了眨眼，有心想拒绝。
　　他今天还想和梁诀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解一下二人之间的心结。
　　然而梁诀此刻，抢先一步地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回避一下。”
　　洛初尘瞠目结舌：这有什么好回避的？
　　却也阻挡不了，眼看着梁诀绕进了内间的屏风内。
　　只好头疼地一扶额，道：“让许兄进来吧。”
　　不多时，许长临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在新年第一天，显得很是好看。
　　怀中抱着几本线装的书籍。
　　洛初尘站起来，努力客套：“许兄，新年好。”
　　许长临眉目带着淡淡的笑，说了些拜年的吉利话，然后将怀中的几本书交给了他。
　　“初尘，这是楚大人前些日子翻出来的你的旧书，本说是借给我温习用，我看了署名，便认为要还给你。”
　　洛初尘脑中浮现一个问号，接过来翻看几眼，确认都是自己儿时用的书，便更觉得奇怪。
　　他道：“这些书估计有些时日了，不还回来也不要紧的，怎么还劳烦许兄跑一趟。”
　　许长临直率地道：“是的，我只是将此作为登门道歉的一个托辞而已，实则我是想借此来见初尘一面，说些话。”
　　洛初尘：“……”
　　他努力不把头往梁诀所在的屏风那处转。
　　许长临道：“昨日回去后，我思索了许久。以往在书院时，是我顾虑太多，太过愚钝，未曾敢于直面初尘对我的情谊。待你离开云州启程回京，我才顿悟我也对你抱有同样的情谊，然而如今时隔数月，我知晓你我心境均已大不相同，但还是想向初尘表达我的歉意。”
　　洛初尘：“……”
　　洛初尘嘴角微动，心里明晃晃三个字“救命啊”。
　　许长临犹在接着往下说道：“昨日在酒楼，是我识人不淑，又囿于情面未敢直接离席或严厉阻止他们说那些冒犯的话，希望初尘莫怪。”
　　洛初尘赶紧摆摆手，道：“没事的，我也出了气，他们说那些编排的话，嗯……有辱你我声誉，云州读书时不过是些还年少时的玩闹罢了，你如今即将参加春闱，还是考试更重要，是吧。”
　　许长临笑了笑，道：“是的，如今你已贵为侯爷，我自然会加倍努力，考取功名，才敢直面与你的……”
　　“不、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洛初尘心里还想着梁诀在内间，几乎要涨红了脸，觉得自己这话也得作为对梁诀的表态。
　　“之前在云州，我其实也不过是敬仰许兄的才华，才想着接近一二……你说什么情谊不情谊的……我并无龙、龙阳之好，许兄今日一说我才明白许兄以往的回避是为何，看来确实是我的行为会造成一些误会，”洛初尘几近要胡言乱语的程度，“我自然是喜欢女子的，我想许兄也是如此，在云州还是有父母定下的未婚妻吧？嗯……所以还是祝愿许兄春闱考取功名，仕途一帆风顺。”
　　他一口气说了这一大串逻辑混乱的话，好不容易觉得表达完了自己的意思，停下来喘口气。
　　面前的许长临面色已然白了。
　　他张了张口，有些迟疑，看着洛初尘的脸，终究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许长临煞白着脸，有些失神地告了别。
　　待许长临一从门口消失，洛初尘立马呼出一口气，转身急急忙忙去了内间。
　　然而绕过屏风，一阵风吹来，只见内间的窗口大敞，风拂过桌面的一张信纸，吸引洛初尘的注意。
　　上面是梁诀熟悉的字体，写着府中还有些事，须得赶紧离开，下次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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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完结啦——


第51章 
　　洛初尘看那张信纸看了许久。
　　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应该足以让梁诀知道自己与许长临没什么关系吧。
　　洛初尘也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但就是觉得，梁诀应该是在意自己与许长临的关系的。
　　他上午回忆了半天，觉得梁诀变得奇怪好像就是在许长临来了之后。
　　说这一番话，梁诀明白了自己与许长临的渊源之后，他们的关系应该就会变得正常！
　　洛初尘有些忐忑地期待着。
　　然而接下来几天，梁诀好像都不再出现了。
　　洛初尘起先是等了几天，以为梁诀会像以往一样隔三差五上门来找自己说些好玩的玩意儿。
　　但一直到画学院重新开学，梁诀都没有出现。
　　洛初尘试着让涉川去将军府门口问了问，得到的消息是梁诀这几日总是很忙，不在府里，问多久回来，也说不知道。
　　洛初尘听涉川说完将军府人的回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以前，他要去找梁诀，梁诀总是在府里的，要么就是梁诀总会自发地来府上找他。
　　即便他们的生活和事业均无什么交集，但因为是朋友，相聚的时间也会有很多。
　　但如今才发现，只要梁诀主动玩消失，自己是几乎不可能再找到他的。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的元宵节。
　　这日早晨，梁诀竟然送了礼物来侯府，说是元宵节的贺礼。
　　送礼的人是个不认识的士兵。
　　洛初尘特地去看了半天，问他梁诀今日是不是有事，那士兵的回复与之前府门口的士兵别无二致。
　　都是说梁诀最近很忙，今日早晨一早就出京去京外的兵营了。
　　昨日？昨日好像入宫去与圣上探讨事情。
　　前日？前日记不太清了，但将军也是一大早就不在府中。
　　洛初尘将信将疑。
　　他觉得梁诀应该不至于忙到这样的地步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很忙的时候，但也会抽空来找自己。
　　但如今他给梁诀留了几次帖子，东扯西扯一些借口让梁诀上门来找自己，梁诀一次也没来。
　　顶多就回个帖子，说今日有什么事，昨日有什么事，下次一定来。
　　洛初尘放走了那个士兵，抿着唇，纵然心中怅然，还是去楚府按之前答应了舅舅的一同吃元宵。
　　这段时间，他偶尔也应楚渊竹的邀约上楚府用饭。
　　大约是上次讲得足够明白了，许长临也没有再对他做什么特殊的举动、说什么特殊的话。
　　今日吃完元宵，一起在庭院里吃着小食赏月。
　　楚渊竹似乎又想把他俩拉到一块，吃到一半假装有事，便要离开。
　　洛初尘追上去，拉住楚渊竹，问：“舅舅，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渊竹被拉住，耸了耸肩，道：“傻呀，给你制造机会。”
　　他冲亭子那边的许长临努了努嘴，“多端正一个后生，看起来对你也挺有好感的，我想着你喜欢，多相处一下也挺好。舅舅觉得啊，有时候还是得和靠谱一些的相处，最近是不是某人都不找你了？”
　　洛初尘近几日被梁诀的态度烦恼得筋疲力尽，也没力气再在楚渊竹面前装一些有的没的。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与许兄并无什么别的关系。”
　　楚渊竹挑了挑眉：“真的吗？我先前途径云州可是听闻……”
　　洛初尘无奈，有些破罐子破摔，道：“那些都是传言罢了，我并不好龙阳，当时想着的是与许兄交朋友而已，不知为何会惹起这么多风言风语，许兄与我都澄清过。”
　　楚渊竹一愣。
　　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初尘，显得表情有些惊异。
　　洛初尘任由他打量。
　　过了一会，楚渊竹才正经地道：“既是如此，那我也放心了。”
　　洛初尘：你放心什么？
　　楚渊竹也没多说什么，冲他摆了摆手，“之前都是我误会了，本还想着同你说今晚上有元宵灯会，你可以带许长临去逛逛呢，如今看来也不需要了。”
　　提起这个，洛初尘更是心中郁结。
　　楚渊竹放他走了，洛初尘便漫无目的地带着涉川在京城中闲逛。
　　逛着逛着，又走到了梁诀的将军府门口。
　　将军府门口当值的两位士兵，看着洛初尘来到，立马挺直了脊背，看向他。
　　洛初尘并不准备进去。
　　他站在台阶下，问：“你们将军今日回府了吗？”
　　不出所料，答案是否定的。
　　洛初尘也不觉得奇怪了。他在心中漫漫地想着，难道年关过了，身处将军的位置真的会忙到如此地步吗？
　　还是说最近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舅舅也没有很忙的样子。
　　走着走着，洛初尘一抬头，竟然看见了灯火通明的元宵节灯会。
　　他走到了灯会的这条街。
　　涉川在旁边试探地看着他，问道：“少爷，我们要去逛逛吗？”
　　洛初尘抿了抿唇，道：“也好。”
　　他闷闷地踱步走进人流中。
　　心里想的是，如果梁诀在府中，自己应当是能把他约出来履行之前的约定的。
　　说起来，梁诀之前在马场，为何会突然想到与自己这么一个赌约？约定竟还是让自己陪他去逛庙会。
　　如果是以往，一起去逛庙会这种事，只要他一提，自己肯定会答应的，又何须要这么一个赌约。
　　而且还在庙会上遇见了聂游。
　　聂游当时表现得好像梁诀肯定会陪着自己来逛庙会一样。
　　洛初尘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灯会上人很多。
　　洛初尘和涉川肩并肩地走着，涉川时不时拉一下他，提醒小心不要撞到别人。
　　涉川有些担忧，道：“少爷，今日人太多了，您小心一些。”
　　洛初尘点点头，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比较忧郁，索性抓住了涉川的手臂，跟着他走，一边神游。
　　一直到涉川喊出那声“少爷小心！”的时候，洛初尘还没太回过神来。
　　他被猛地拉了一下，是涉川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刚才自己站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戴着奇怪花纹面具的一身夜行衣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眯着眼看向自己。
　　洛初尘一惊，便看着那男子挥舞着匕首冲了过来。
　　涉川把他护在身后，随手抄起旁边摊位的各种东西来抵挡。四周的人群都一哄而散，乱糟糟地在四处逃窜着。
　　这男子只是顶头的一位，眼看着好几个穿着面具与他相似的杀手也持着匕首往这边靠近。
　　洛初尘与涉川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能找机会往后退着躲避。
　　眼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洛初尘一身冷汗，茫茫然中，竟生了一种如此被刺死也算是一种正常结果的感觉。
　　因而，在一把匕首冲着他刺来的时候，深知涉川已分身乏术，自己也没有办法及时闪躲。
　　洛初尘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肩侧剧烈的刺痛，昏倒前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似乎是好几日未曾见过的梁诀。
　　以一种从未听过的急切慌乱的声音。
　　在大声地呼喊他的名字。
　　“洛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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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洛初尘想起了很多事情。
　　穿越前，穿越后，系统，任务，梁诀。
　　个头还不太高的梁诀，站在自己的面前，郑重地说，我会一直保护你。
　　洛初尘一直很相信他的这句话。
　　从穿越前的上辈子开始，洛初尘就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他没有与朋友相处的经验。
　　在云州的十方书院时，他更是没有朋友，成日里跟在许长临身后为了做任务而受许多的冷落。
　　他总会想起梁诀。但他没有梁诀的通信方式，只搁着许多人，打听到梁诀好像去参军了。
　　参军是个很遥远的词汇，对洛初尘来说。
　　系统不会给他提供关于梁诀的消息，远在云州也打听不到梁诀参军的更多消息。
　　洛初尘只能期望自己有朝一日，完成任务后，回到京城，就能再见到梁诀。
　　梁诀像是洛初尘和这个始终不太能融入的世界之间，唯一牢固而稳定的纽带。
　　是一个十分特殊的例外。
　　而因为这个关系太过于稳定，洛初尘也知道自己在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稳定，把它当成一种近乎于亲情的关系，来相处。
　　他总觉得自己不懂，有时候看着梁诀的眼睛，会觉得他与自己之间还是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纱雾。
　　但此刻，世界陷入一片昏暗，整片漆黑中好像一直回荡着梁诀的那声“洛初尘——”
　　焦急的、慌乱的，呼叫。
　　洛初尘觉得自己是想笑的，哼哼，果然还是在乎我吧？
　　随之而来的也有一些失落。
　　他担心自己听见的这声也只不过是一种幻觉。
　　他不知道梁诀为何想要离开自己、想要放缓这段关系。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离开梁诀。
　　不想每次见梁诀都得递帖子等好几天，不想和梁诀面对面却无话可说，不想梁诀误会自己和别人的关系，不想让梁诀觉得自己和他不是天下第一好。
　　自己明明就是和他天下第一好的。
　　自己和梁诀之间，不会有别的关系更好的人了。
　　……
　　好像会有哦。
　　洛初尘在昏迷的黑暗中，一时有些伤心。
　　他是不准备成婚生子的，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比梁诀更好、更适合自己的人了。如果要问他想与谁一直相处下去，那只有梁诀。
　　但如果梁诀想成婚，自己该怎么办呢？
　　洛初尘还没有想好怎么办。
　　自己这一团漆黑的意识，好像被温暖地抚过。
　　熟悉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小尘？”
　　洛初尘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了眼。
　　梁诀正坐在他面前的床边，见他醒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问：“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洛初尘：“……”
　　他张了张口，被梁诀喂了两口水，才道：“还可以。”
　　他直愣愣地看着梁诀。
　　梁诀被他如此盯着，罕见地有些无措。
　　梁诀道：“你肩头的伤口不深，已经处理好了。那些贼人……是三皇子想同你鱼死网破派来的，大约是近几日我按陛下的旨意剿除他的余党动作快了一些，但你放心，如今他已经被抓住并打入大牢，再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洛初尘眨了眨眼，发现梁诀神色竟是罕见的憔悴，眼下也有一片明显的黑眼圈。
　　他想了想，直率地问：“梁诀，你会成婚生子吗？”
　　梁诀愣住了。
　　过了半晌，梁诀直视着他，慢慢地道：“不会。”
　　洛初尘问：“为何？”
　　梁诀反而提起其他的事，道：“你还记得那日在马场与你的赌约吗？”
　　洛初尘点头。
　　梁诀道：“那日……那日，我听闻你在云州关系亲密的旧友已经入京，有些担心你……因而，我本想着……”
　　一向沉稳笃定的将军，此刻抿着唇说话，总带着些不自然的停顿。
　　洛初尘眨了眨眼。
　　他突然悟了。
　　洛初尘道：“你想向我表白。”
　　啊，梁诀喜欢自己。
　　梁诀停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并不知你更喜女子还是男子，本以为你会正常结婚生子，然而听闻云州旧事，便以为我还是有机会的。可那日在你家屏风后，听你说你是喜欢女子的。”
　　洛初尘问：“所以你故意躲了我半个月？”
　　梁诀道：“没有故意，确实是为了清理三皇子余孽，接连半月都忙不开手。”
　　洛初尘点了点头，说：“难怪你眼下一片乌青，过来点，让我看看。”
　　梁诀无措而茫然地凑近了些。
　　他们俩的距离拉近了很多，近到能够看清梁诀的每一根颤动的睫毛。
　　洛初尘问：“那你呢？我喜欢女子，你以后怎么办。”
　　梁诀瞳孔微微发颤，想了一会儿，道：“兴许会远离一些，因为我心不正，不想耽误你。”
　　洛初尘：“哦……”
　　他本想抬起左手，刚一动弹，便感觉肩膀一阵剧痛。
　　气氛正好，洛初尘忍住了这份疼痛，换了一只手，按住梁诀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然后他也抬起头，轻轻地亲了梁诀一口。
　　洛初尘十分轻快地说：“那句话是搪塞许长临的，我没想过要结婚生子，我喜欢的是你，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看着梁诀不可置信的表情，憋了又憋，还是乐了。
　　“好啦，你现在可以亲回来了。”洛初尘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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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3/26·北京-很久没写文了，这篇文的定位是类似于复健的存在，设定做得不是很好，世界观也很小，是一块很小、两个人很紧密的小甜饼。不过写得也挺开心和轻松的~停在这儿是我觉得很完美的结局了。他们会有很美好的未来，但我就只写到这儿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