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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代理人by甜抹茶
　　周谨言X陆祈安
　　咨询费每分钟五百块的顶级律师周谨言，屈尊去代理了一桩普通离婚案件，并且，分文没收。
　　看着坐在对面被告席上的陆祈安，周谨言恨得牙痒。
　　十年前他去参加陆祈安婚礼，回家后大醉一场，“陆祈安，你把我掰弯了，你却直了？！”
　　现在他帮陆祈安老婆打离婚官司，冲陆祈安冷笑道：“骗婚无耻，我无偿代理不过是主持正义。”
　　对陆祈安极尽羞辱后，他又把长得跟陆祈安有几分相似的人带回家，完事了再骂自己：“周谨言，你真贱！”
　　而陆祈安回家打开电脑，里面是他写的52本小说，每一本的主角都是周谨言。
　　————————作话分割线————————
　　现实向酸涩爱情，酸中带涩，涩中有甜，毒舌渣攻在线等骂:)
　　ps.受没骗婚！陆陆是好人！真的！
　　渣攻 狗血


第1章 审判
　　在不公开审理的民事审判庭，陆祈安独自坐在被告席，他脑袋垂得很低，前额乱蓬蓬的长发遮挡了眉眼，只能看到根根分明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对面原告方坐着两个人，除了与他结婚十年的妻子徐曼，还有正在面无表情出示证据的原告代理人——律师周谨言。
　　陆祈安在开庭前才发现，徐曼的代理人居然是他十年未见的高三同桌。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陆祈安和徐曼的婚礼上，周谨言坐在写着“高中同学”席卡的那桌，他话不多，只在新人敬酒时随着众人一起举杯说了声恭喜。
　　那时的陆祈安绝不会想到，在十年后的今天，曾经来过他们婚礼的周谨言，手中举的不再是为他们送上祝福的美酒，而是证明他和徐曼感情破裂的证据。
　　周谨言无疑是个出类拔萃的律师，举证过程没有丝毫停顿，有条不紊地展示着手边整整齐齐的一沓证据。
　　“这是我方当事人提供的家庭监控摄像资料，可以证明至少在最近一年内，原告和被告一直处于分居状态，没有任何夫妻之间正常的亲密行为。”
　　“这是我方当事人提供的原被告双方的体检报告，可以证明双方身体状况良好，不存在因为健康原因无法生育的疾病，但他们两人结婚十年至今没有孕育子女。”
　　“这是我方当事人提供的个人工资收入和消费记录，证明我方当事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完全经济独立，与被告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经营家庭的消费和投资行为。”
　　………
　　陆祈安听着周谨言冰冷如AI的声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场噩梦般的审判。
　　他不知道是被结婚十年的妻子诉上法庭更加难堪，还是被曾是同桌的周谨言抖落一地隐私更加难堪。
　　终于等到周谨言停止了那些令他如芒在背的真相展示，法官提醒他“原告举证结束，现在由被告举证。”
　　陆祈安慌乱地打开面前干瘪的牛皮纸袋，从里面倒出几张零散皱巴的票据。
　　“这是我们去年一起去看电影的电影票，这个是今年过年时我们一起去我老家的机票，还有这个买书的发票，这书是她生日时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陆祈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没有抬眼直视，但他能感觉到对面徐曼的决绝和周谨言的不屑。
　　这场从他22岁延续至32岁的婚姻，真的一无是处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木讷地走完了质证和辩论的流程，不涉及财产分割和子女归属的离婚案件，简单地几乎没有什么需要争论的地方。
　　法官当庭宣判，陆祈安原本做好了败诉的准备，但没想到判决的结果居然是：驳回原告的离婚诉讼请求。
　　陆祈安没有勇气去看徐曼的表情，他垂着眼睛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然后砰的一声推开法庭大门，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他慌不择路地拐进法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停在路边墙角的垃圾桶旁，在风衣外套的内外口袋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找齐了打火机和香烟。
　　沾了汗渍的手指打滑了好几次才把齿间衔着的劣质香烟点燃，呛人的烟草气息四散弥漫，让包裹其中的陆祈安感到些许慰藉。
　　他贪婪地狠抽了几口，放空的眼神盯着不知被谁丢在垃圾桶盖上的一朵白色小野花，想到这花很快就会同那些肮脏的垃圾裹在一起发霉腐烂，他捏起指间燃烧的香烟，把滚烫的烟头靠近小花娇嫩的花瓣，看着它从边缘开始变得焦黑，逐渐化成青烟和灰烬。
　　“看来你心情不错，还有心思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耳边忽然传来周谨言的声音，陆祈安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去看，正好撞上对方那双充满嘲弄和轻蔑的眼睛。
　　“谈不上心情好，烟瘾犯了，抽颗烟会舒服点。”陆祈安低头把烟熄灭，食指的指尖分明摁到了灼热的火星，他却好像没有知觉，木然说道：“没事我先走了。”
　　看着他匆忙逃离的样子，周谨言发出一声无比清晰的冷笑，“陆祈安，你到底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才会这样不敢抬头见人？”
　　陆祈安的脚步僵在原地，他用力握了握拳，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今天遇到你虽然很意外，但我尊重你的职业，也请你尊重我。”
　　“你这样跟我说话，是完全把我当做原告代理人了吗？”周谨言往前走了一步，高大身体投下的阴影覆盖着陆祁安的侧脸，他低头看着陆祈安眼角那颗泪痣，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
　　“那我这个原告律师就奉劝你一句，不要以为今天胜诉了就可以安枕无忧，离婚案件第一次起诉基本都是这样的结果，但只要半年后徐曼再起诉一次，你们这婚就离定了。”
　　陆祈安忍无可忍，冷冷瞪着周谨言的眼睛，“你不是我请的律师，不需要为我普法，我和徐曼最终离不离婚都与你无关。”
　　周谨言眸光黯沉了下去，微微眯起眼睛，唇边噙着一丝冷笑，“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我的当事人不想跟你维持那种虚伪可笑的婚姻，我身为她的代理人，一定会竭尽全力让她最终拿到离婚判决。”
　　虚伪可笑。
　　这四个字深深刺痛了陆祈安的心。
　　周谨言原来不是刻薄恶毒的人，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就为了做好一个离婚代理人，就可以丝毫不顾当年同窗一场的交情吗？
　　“你瞪着我做什么？不服气吗？不服气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别再让人瞧不起你。”
　　“周谨言你不要太过分了！”陆祈安被他的挑衅彻底激怒，他揪住周谨言的衣领把他抵在小巷遍布青苔的砖墙上，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了钱就可以不遗余力地拆散熟人的家庭吗？”
　　周谨言也不挣脱，似笑非笑地拿眼尾余光斜觑着他，“十年没见了，谁跟你是熟人？”
　　那笑意和语气浸满了嫌恶和戏谑，陆祈安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力气，他松开手指，颓然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垃圾。
　　周谨言系好被他拽开的衬衫扣子，擦着他的肩膀离去，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忘了说了，这案子我没收钱。”
　　“没收钱……没收钱是什么意思？”陆祈安愣愣地回过神来，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看到路边驶来一辆豪车稳稳停在周谨言的身前。
　　他看到司机下了车，毕恭毕敬地称呼周谨言为“周主任”，然后殷勤地为他打开车门。
　　直到那辆豪车消失在他的视线，陆祈安才如梦初醒般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敲出周谨言的名字。
　　周谨言，32岁，法学博士，方舟律师事务所创始人、主任，亚洲最具影响力的百大青年律师，多次荣获中国优秀律师称号。
　　看完他的履历，陆祈安确信他是无偿代理这个案件，徐曼虽然年薪百万，但也支付不起周谨言的律师费用。
　　但这也让陆祈安更加困惑，周谨言这样的业内顶级精英，为什么要屈尊来代理一个实习律师都能轻松搞定的离婚案件？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希望能有宝宝喜欢！


第2章 询问
　　陆祈安想不出周谨言免费为徐曼提供法律服务的理由，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人应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周谨言虽然参加过他和徐曼的婚礼，但陆祈安记得很清楚，那天坐在席上的周谨言相当冷淡，对自己都没什么正眼，更不可能理会徐曼。
　　可话又说回来，婚礼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了。虽然当时的周谨言和徐曼是因为他才有了作为男方宾客和新娘的一面之缘，但在那之后，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交集呢？
　　陆祈安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结婚后他就没再关注过周谨言的消息，至于徐曼，她之前在国外工作了五年，去年回国后常常在外出差，陆祈安对她的交际圈了解很少。如果周谨言和徐曼背着他有什么来往，他确实很难觉察。
　　想到这里，陆祈安更加心烦意乱，神情焦躁地点上第二支烟，在呛透肺腑的烟雾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现在他的脑海：周谨言这样不顾吃相地帮徐曼离婚，他是不是喜欢徐曼？
　　毕竟徐曼是个对异性极具吸引力的女人，她当年和陆祈安一起在北江大学读书时就是他们学校公认的校花，现在又是事业成功的外企高管。毫不夸张地说，她是大部分女人都会艳羡、大部分男人都会倾慕的对象。
　　难道周谨言真的喜欢她？甚至丝毫不顾忌她是自己的妻子？
　　陆祈安把指间的香烟夹得有些扭曲变形，他想起开庭前，他站在法院长廊里，远远看着徐曼和周谨言并肩走来。
　　徐曼穿着优雅大方的珠光白色真丝连衣裙，虽然冷着脸，但还是美得令人侧目。周谨言陪在她身边，西装革履、器宇不凡，英俊的眉宇间透出不可逼视的冷峻气场。
　　他们走到陆祈安面前，徐曼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眼神，周谨言倒是礼节性地冲他点头致意，但那审视的目光中充斥着说不出的轻蔑之意，看得陆祈安如芒在背。
　　他站在徐曼和周谨言面前，感觉自己被他们共同排斥和否定，像袋令人厌弃的垃圾。
　　陆祈安抬起黯淡的双眸，看了看罩在头顶上的初冬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被光秃凌乱的树枝划地支离破碎。
　　他强自忍下胸中的窒息和烦闷，瑟缩着裹紧了身上宽大的黑色风衣，沿着低矮的暗红砖墙往前走去。
　　一路步行回到他和徐曼的家，徐曼已经搬出去了，他沮丧地打开房门，却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愁容满面的徐曼母亲。
　　他定了定神，尽量自然地淡笑着，“妈，您过来怎么没打个电话，吃过饭了吗？”
　　“安安啊……”徐妈妈看着他眼中藏不住的落寞，忍不住抹了下眼角，哽咽道：“妈妈知道你们在打离婚官司。”
　　陆祈安的身体僵了片刻，随即沉默地低头坐在徐妈妈对面的沙发上。
　　“曼曼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你们刚从法院出来，但怎么都不肯跟我说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离婚，我只好来问问你。”徐妈妈边说边掉泪，看得陆祈安心中酸涩不已。
　　“法院今天没判我们离。”他无奈地揉搓着干瘦的手指，“我也不知道徐曼坚持离婚的理由，一个月前她寄了离婚协议给我，我没有签，后来就收到了法院传票。现在她已经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跟她完全说不上话。”
　　“怎么会这样呢？这个徐曼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出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还盼着你们终于可以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怎么突然就闹着要离婚了？”
　　徐妈妈又气又痛地念叨了很久，陆祈安除了偶尔给她倒水递纸巾，也没有别的话好说。
　　临走之前，徐妈妈在门口握着他的手，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安安，你别难过，要少抽点烟，爱惜自己的身体。妈妈会再劝劝徐曼，你放心，就算她不认你这个丈夫，妈妈也永远认你这个儿子。”
　　陆祈安眼圈一红，急忙垂下眼睛，“别担心，我没事的。”
　　送走徐妈妈，他重新坐回空荡荡的客厅，看到餐桌上放着徐妈妈带来的糯米丸子。
　　他第一次去徐曼家时，夸过徐妈妈蒸的糯米丸子好吃，从那之后，只要他去徐妈妈家吃饭，他面前的桌上就永远都会摆着一盘糯米丸子。
　　陆祈安夹起丸子咬了一口，喉头却堵得怎么都咽不下去，他冲进浴室拿冷水冲了把脸，最终还是没忍住，蹲在地上压抑地哭出声来。
　　第二天下午，陆祈安从衣柜里拿出多年未穿的西服。以前他在政府部门上班，每天都要穿正装和皮鞋，后来辞职了就不愿再受那些拘束，衣服鞋子都换成了宽松柔软的休闲款式。
　　但他是个惜物的人，即使是不再穿的衣服鞋子，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现在拿出来也还是跟新的一样。
　　看着镜子中西装革履的自己，陆祈安觉得陌生又别扭。他的身材和年轻时没什么变化，衣服还是合体的，只是眼神里的光消失了，麻木的面孔配上板正的衣服，僵硬地像个橱窗里的假人。
　　他不甚满意地蹙眉端详着，尝试着把额前略长的的头发往上捋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泄气地摇了摇头，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周谨言创办的方舟律师事务所在他很少会去的市中心，交通很方便，出了地铁口就是。
　　他走进装潢奢华的大厦，对前台负责接待的女孩说他要见周谨言周主任。
　　“先生很抱歉，周主任今天没有预约任何见面哦。”女孩冲他甜甜地笑着。
　　陆祈安想到会是这样，还是诚恳地跟女孩说道：“我是他的同学，有急事找他，麻烦帮我联系一下，可以吗？”
　　女孩打量了他几眼，点头道：“那好吧，请问您的名字是？”
　　“陆祈安。”
　　三分钟后，陆祈安被女孩带到了已经打开了房门的主任办公室门口。
　　他走进去，看到周谨言坐在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后。
　　“把门关上。”周谨言淡淡吩咐了一声，然后走到会客的沙发前，兀自坐了下来，抬眼看着刚把门关好的陆祈安，“你来找我干什么？”
　　陆祈安看着慵懒靠在沙发里的周谨言，他看起来跟昨天很不同，浓密的头发有些凌乱，衬衫袖子很随意地撸到肘上，脚下踩着一双麻制拖鞋，露出深灰色的长棉袜。
　　他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自己擦得铮亮的皮鞋，鼓起勇气说道：“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可能有些冒昧，但对我接下来的决定很重要，所以——”
　　“陆祈安，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废话。”周谨言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坐下，直接问吧。”
　　“好……”陆祈安在他面前坐下，暗暗吁了口气，鼓起勇气看着周谨言的眼睛，“我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徐曼？”
　　周谨言微微侧了下头，好像没有听清他的话，拧起眉头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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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对峙
　　陆祈安被周谨言盯得浑身不自在，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下意识地往口袋的位置摸去，摸了两下才发现今天穿的西服没有口袋，出门时也没把烟带在身上。
　　周谨言很快收起了最初的惊讶，好整以暇地交叉着双手，看着陆祈安尴尬慌乱的样子，逐字逐句地命令他，“把你刚刚问我的话，再说一遍。”
　　陆祈安被他这种傲慢的姿态弄得很不舒服，于是加重语气问道：“我想知道，周主任这么不计回报地帮徐曼，是不是对她另有所图？”
　　“哦……”周谨言缓慢地挑了挑眉，低下头笑了笑，“是，那天徐小姐来律所咨询，我一眼就认出她了。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当年参加你们婚礼时我见过一面，就再也没忘记过。”
　　陆祈安难以置信地看向周谨言，他没想到周谨言竟然能当着自己的面，赤裸裸地承认他对徐曼的长久觊觎。
　　他攥了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把涌到嘴边的“无耻”咽了回去，齿间挤出几个干哑的字眼，“徐曼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她。”周谨言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推到陆祈安面前，“这也是出于对你的尊重，毕竟她现在还是你的妻子。”
　　“听你这话，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陆祈安苦笑着摇了摇头，周谨言的厚颜和狂妄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不用客气。”周谨言云淡风轻地笑着，“昨天你不是说我们是熟人吗？熟人之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陆祈安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努力从被气懵的边缘找回理智。
　　不管周谨言多混蛋，他都不能被激怒，他要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
　　“周主任。”他正色叫了一声，周谨言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陆祈安接着说道：“我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跟徐曼的关系，如果你们真的对彼此有意，我可以接受协议离婚。”
　　周谨言轻笑了一声，“你倒是挺大度，我要是娶了她，你是不是也要来喝杯喜酒？”
　　“……”陆祈安无语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说：“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想要确定你对徐曼的心意，她现在拒绝跟我联系，我才不得不来找你。我可以接受跟她离婚，但前提是我要确定徐曼跟我离婚后也能很好地生活。”
　　周谨言听完这些话，先是轻佻地“啧”了一声，然后毫不留情地开口讥讽道：“陆祈安，你真的让我有些佩服，我很想知道，你在骗了徐曼十年的青春之后，是怎么做到说出她的名字还不觉得脸红羞愧的？她现在不要求任何赔偿，只是请求跟你解除婚姻关系，你还不知足吗？跑到我这里演这一出是想怎样，便宜都被你占完了，最后还要为自己博个为他人着想的好名声是吗？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周谨言，你在说什么？”陆祈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嗫嚅着嘴唇，哆哆嗦嗦地反问他：“我怎么骗了徐曼十年了，你都知道什么？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他满是无辜又略带隐忍的眼神，周谨言只觉得一阵邪火在胸中乱窜，他烦躁地站起来，拿手指指着陆祈安的脸，“可真有你的！你还好意思来问我？你那有名无实的婚姻，非要让我当着你的面戳破吗？我在法庭上不说是给你脸，你还真当自己的龌龊心思没人知道了？”
　　“够了……”陆祈安起身拨开他的手指，跟他面对面站着，颤声问道：“什么有名无实的婚姻？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别胡言乱语。”
　　“说就说！”周谨言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陆祈安的眼睛，但是看到陆祈安下意识想往后缩的样子，他又不怀好意地扯了下嘴角，猫逗老鼠一般低声逼问他：“你真把徐曼当老婆吗？那你跟她睡过吗？睡过几次啊？”
　　“你、你闭嘴！”陆祈安又一次揪住周谨言的领口，额角青筋绷起，乌黑的眼眸中满含怒意，“你说这样的话太不尊重徐曼了，你这样的态度，我是不会让徐曼跟你在一起的。”
　　“你不让？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周谨言的大手钳住陆祈安揪着他领口的手腕，然后缓缓发力。
　　看着陆祈安逐渐吃痛的表情，他露出了十分享受的笑意，倾身凑到陆祈安耳边，“据我所知你们好像从没睡过，你怎么这么不行啊，阳痿吗？哦不对，你体检没问题，那是什么原因？精神阳痿？”
　　“你……变态！”陆祈安拼命地想挣脱他的手，可挣了一下没挣脱，于是抬脚朝着他小腿踹去。
　　周谨言反应极快，拿手抵在他胸口往后猛推出去，陆祈安的后脑狠狠撞在身后墙上，紧接又被周谨言的手指牢牢扼住脖颈。
　　陆祈安的眼睛瞬间红了，刚才那一下撞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压在喉咙上的手指更是让他难受地喘息不止，颤抖着说道：“周谨言，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你才是疯子。”周谨言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拇指在陆祈安脖颈上摩挲着，冷漠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明显的恨意，“你明明不喜欢女人，却还要早早地找个女人结婚，这不是疯子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骗自己，骗别人，很开心吗？”
　　陆祈安睁大着眼睛看着他，放大的瞳孔里流露出明显的惊恐和不安，嘴唇张了又张，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徐曼都告诉我了。”周谨言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往后倒退了几步，神色复杂地看着陆祈安的眼睛，“她之所以要跟你离婚，就是因为她发现了你隐瞒她十年的秘密。陆祈安，你是个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有话好好说，别骂我……


第4章 不安
　　陆祈安怔怔地看着周谨言。
　　不知道为什么，从周谨言口出说出“陆祈安，你是个同性恋”这句话，不仅没有让他觉得太惊讶，反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这一幕曾在梦中预演过许多次。
　　“该说的都说了，你走吧。”周谨言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抓了抓有些汗湿的头发，看陆祈安仍是呆站在墙边不动，叹了口气问道：“刚才撞到你了？没事吧？”
　　陆祈安机械地抬起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摇头说道：“没事，谢谢你告诉我徐曼要跟我离婚的真相，我现在理解你对我的愤怒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徐曼她……她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如果你不是认真的，那就别去伤害她，拜托了。”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周谨言虽然还是对他这副装好人的姿态感到很生气，但看着他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的虚弱模样，又懒得再跟他置气。
　　“你放心吧，我对徐曼没意思，刚才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大言不惭地看着陆祈安，“至于我免费帮徐曼，也只是出于对她的同情，以及对你的不满。作为一名律师，除了赚钱以外，我也会承担一些伸张正义的公益服务。”
　　陆祈安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一句“算了”，然后沉默着转身开门，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周谨言的办公室。
　　周谨言看着被他轻轻带上的房门，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走到刚刚陆祈安站过的墙边上，手掌贴在撞到陆祈安脑袋的位置，漆黑的眸底划过一丝痛色。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但他没法再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了，到处都是陆祈安身上的味道，是很干净的皂香，还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道。
　　“我有事要离开。”他走到前台，对接待处的女孩交代道：“如果刚才来找我的陆先生再来律所，你可以直接带他来见我，如果我不在，就把我的联络方式告诉他。”
　　离开律所，他开着车在附近转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穿着西服的高瘦身影。
　　怅然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寻觅什么，恨恨地锤了下方向盘，调转方向打算回家洗澡睡觉。
　　回到自己独居的别墅门口，他看到有个年轻的男孩靠墙站着，看到他的车后兴奋地冲他招了招手。
　　他怎么会来？周谨言认出了守在他家门口的人，是大概两周前，被他深夜从酒吧带回家的床伴。
　　名字记不住了，只记得是北江大学的研究生，腰很细，声音很软。
　　他把车停在门口，放下车窗看着鼻尖冻得通红的男孩，淡淡问道：“找我有事吗？”
　　“周先生好，我没什么事儿，就是——”那男孩从怀里掏出一瓶香水，“上次你说你喜欢这个味道，我就托朋友从国外寄来了一瓶，送给你。”
　　周谨言愣了片刻，他对男孩说的话毫无印象，他哪有什么喜欢的味道，不过是调情时随口扯的废话。
　　“送给你，希望你喜欢。”男孩透过车窗，把手中的香水递到周谨言面前。
　　周谨言看着他干净的眼神和眼角的泪痣，心中蓦地一动，冲他勾了下唇角，“上车吧。”
　　窗帘半开半闭的客房里，男孩想把香水拆开喷洒一些，周谨言断然拒绝了。他鼻腔里还残存着陆祈安的味道，不希望被其他的香味沾染。
　　“周先生，你一直没喊我的名字，是不是忘记了？”男孩勾住他的脖子，很好脾气地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我叫邱岳白，你可以叫我小白。”
　　“嗯，好。”周谨言很敷衍地捏了捏他的细腰，“小白很好，好记。”
　　“这次记不住也没关系，多见几次就记住了……”男孩柔软的声音很快被周谨言的动作撞得稀碎，最后只剩下口齿不清的呻吟。
　　不过这男孩有点奇怪，即便再意乱情迷，他都始终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谨言的脸。
　　起初周谨言还觉得别有趣味，他是喜欢这男孩的眼睛的，可是被盯得久了之后，他觉得有些诡异的不自在。
　　“转过去。”他捞起男孩的腰，让他背对着自己趴在床上，可那男孩刚被翻过去，就像受了很大惊吓似的，突然挣扎着往前爬去，口中急促地喊着“不，不要！”
　　周谨言疑惑地蹙了蹙眉，然后捡起床边的浴袍披到身上，对男孩说道：“你自便吧，想留下来过夜也行，想洗完澡离开也行。”
　　眼看他打开房门就要离开，男孩着急地冲下床去抓着他的手臂，怯怯说道：“周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拒绝您，我只是……我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所以——”
　　“不用解释，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了不。”周谨言拍了拍他死死抓住自己手臂的手，“说了不就不能再继续，这是我的规矩。”
　　男孩听着他不容置疑的口吻，很不舍地松开了手，然后扁了扁嘴巴，居然蹲到地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你别这样，不至于。”周谨言做这种事很讲究你情我愿，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方情绪失控，他有些无措，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半天，最后扔了一句“要不下次吧”，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回到楼上的主卧洗了澡，想起今天经历的事情，觉得荒唐地有些不真实。先是在自己办公室把陆祈安逼得红了眼睛，接着又回家遇上这个莫名其妙哭起来的小白。
　　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小白推开大门孤单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重重地呼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都对着我哭，好像我才是坏人似的。”
　　陆祈安，明明你才是那个做错了事情的人，为什么还要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心里不安的？
　　周谨言自嘲地看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咬牙骂道：“周谨言，你就是贱。”


第5章 疼痛
　　陆祈安失魂落魄地走出周谨言的律所，脑子里像乱麻一样纠缠不清，不知道该从哪里捋起。
　　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到家后换下身上的西服和皮鞋，悉心把它们打理干净，重新收回衣柜和鞋柜。
　　做这些事情时，他的内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最近他的生活像被巨浪掀翻的船，只有回归那些维持了十年的习惯，他才能找到生活的秩序。
　　“这个时间，该去店里了。”
　　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指针停在下午六点的位置。按照日常惯例，每天晚上七点，他都要去自己经营的书店，在那里呆到凌晨再回家睡觉。
　　冰箱里还冻着徐妈妈昨天带来的珍珠丸子，他拿出来放在蒸锅里热了热，依然是熟悉的家常味道，可嚼在嘴里却怎么都咽不下去，他勉强吃了两个，就把剩下的丸子又收进了冰箱的冷藏室。
　　换上运动鞋，穿上那件被他手洗过无数次的黑色旧风衣，陆祈安走出家门，转过街角走进一家挂着“心远书屋”招牌的小店。
　　“祈安哥，你来啦！”坐在收银处的小姑娘看到他就笑了，有些急切地从自己位置上站起身。
　　这姑娘叫苗苗，二十出头的年纪，在他店里工作两年多了，每天上午九点来上班，晚上七点等陆祈安来了她就下班。
　　“那我回去啦，晚上有人喊我去看电影。”苗苗嘻嘻笑着，着急的表情里有掩饰不住的娇羞和喜悦。
　　陆祈安看了一眼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和细心编成麻花辫的头发，想到外头风大，被大风一吹，这美丽的造型就很难保持到约会对象的面前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两百块钱递给她，“我今天来得晚，耽误你下班了，来回都打个车吧，注意安全。”
　　“哇，那就谢谢祈安哥啦。”苗苗在店里工作久了，知道陆祈安对人好的方式总是这么隐晦，也就心照不宣地接受了。
　　陆祈安点了点头，“快去吧。”
　　晚上店里没什么生意，这间书店已经开了七年，平时来看书买书的都是熟客，每个月扣除各种支出后，余下的利润也就勉强够买个菜。
　　好在陆祈安并不靠这个店的收入生活，他打开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电脑，这才是他赖以谋生的工具。
　　他从十年前开始在网上写小说，写了三年后就能靠写文获得比当时工资更高的稳定收入，于是辞职开了这家书店，主业写文，副业卖书。
　　打开自己的作者平台，作品信息里罗列着五十二本书，这是他十年来写的所有作品。
　　他滚动着鼠标慢慢浏览了一遍，然后一本一本点进去，把作品状态从完结改为锁文。
　　最后一本才写了三万字，还在连载中，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它锁上了。
　　这些书虽然是他谋生的工具，但同时也是他埋藏内心隐秘的地方。
　　今天从周谨言口中说出的那个秘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压在心底最深处，只在这些书中假借着虚拟的角色和故事对外透露过。如果徐曼发现了端倪，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她发现了自己写的书。
　　看着整整齐齐被锁上的五十二本书，陆祈安猜测着徐曼究竟看到了多少，又知道了什么。
　　从周谨言今天说的那些话来看，他大概率是没看过这些书的，否则以他口不择言的恶劣程度，应该会说出更多的内容来羞辱他才对。
　　如果徐曼暂时还没告诉他这些，那接下来她会不会继续对周谨言透露？
　　陆祈安自己冲自己摇了摇头，徐曼应该不希望被人知道，也不想过多地讨论这件事，否则她不会不告诉徐妈妈她坚持要离婚的理由，甚至都不愿对自己这个当事人明言。
　　周谨言说得不错，徐曼只是要求跟他解除婚姻关系，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已经最大限度地给他保留了里子和面子。
　　那他应该怎么做呢？既然这是徐曼不惜诉讼也要获得的结果，他是不是应该顺从她的心意，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时钟在他沉默的思索中滴滴答答走到了九点，店里最后一个顾客也离开了。陆祈安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到门外，逐一熄灭了店内的灯光，只亮着最深处角落里的那盏落地夜读灯。
　　他靠墙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抵在墙上的后脑还有些疼痛，他把头用力往后贴了贴，让那痛感来得更加清晰。
　　“周谨言……”他无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下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扇形的阴影，遮盖着他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十年没见了，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不堪的面目和周谨言重逢。
　　如今在周谨言眼里，自己已然是个烂透了的人渣，同性恋还骗婚异性，在任何群体中都是被唾弃被憎恶的卑劣之徒。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无助地把双腿屈起放在胸前，手肘支着膝盖搭在脑后，一下一下地按着被周谨言推到墙上撞到的那块地方。
　　不断刺激产生的疼痛让他有种被虐的快感，再想到周谨言恶狠狠地掐住他脖颈时那种略微窒息的感觉，他心底竟然涌起一种既恐惧又渴望的感受。
　　“难道我真的疯了？”陆祈安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渴望着某种毁灭，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渴望毁灭是因为现实已然无法收场，这漫长的十年，如今看起来不过是个笑话。他想给予的善意，最终都变成了伤害，他想折断的欲望，却从未停止过在暗夜中滋长。
　　在这些理不清的痛苦挣扎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期盼着徐曼看透了他所有的秘密，然后又把这些秘密转述给周谨言。
　　结果会怎样呢？他会不会用更加憎恶和厌弃的眼神看向自己？还是会直接把自己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呼……”陆祈安把弯着的脊背靠墙直了起来，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地蹙着眉头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彻底吐出，再重新吸气，再吐出。
　　他太难受了，内心所有的感觉都在相互矛盾和相互撕扯。和徐曼的婚姻还要不要继续，未来的人生要如何过活，活下去的意义又要去哪里找寻？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压抑不住地出声问自己，“陆祈安，你还能看清自己的心吗？”
　　作者有话说:
　　人家小陆的新文都写了三万字了……慕了


第6章 家宴
　　陆祈安在书店角落坐了一整夜。
　　早上天还没亮，他把电脑重新锁好，穿上风衣离开了书店。
　　回到家中洗了澡，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感觉胸口滞闷不已，是熬夜导致的心肌缺血症状。
　　他从床头矮柜里摸到一瓶褪黑素软糖，倒出一把放进口中，缓慢地嚼着吞咽下去。
　　但他还是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现着他这三十二年人生中经历的种种灰暗时刻，那些伴随着往事纷至沓来的尴尬、胆怯、痛苦、自责，像咸涩的海水快要将他灭顶吞没。
　　陆祈安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去玄关那里找到自己的手机，他急切地想要借助一些外在的刺激安抚自己，萌宠也好、美食也好、色情也好，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尽快从那令人崩溃的情绪黑洞中逃离。
　　摁亮了手机屏幕，他的手指蓦然顿住，只见上面显示着徐妈妈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安安，今天中午曼曼回家吃饭，你也来吧。”
　　陆祈安的心咣当坠了一下，像在楼梯的边缘踩空滑下。
　　他在害怕。在知道了徐曼提出离婚的真实原因后，他真的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出现在她面前。
　　昨晚他劝说了自己很多次，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去找徐曼。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跟徐曼见个面，而不是无动于衷地等着半年后去法院领取离婚判决。
　　他和徐曼共同经历了大学四年同窗和十年夫妻生涯，无论如何都不该这样无言地结束。徐妈妈的安排为迟疑不决的他提供了难得的机会，他不能不去。
　　“谢谢妈，我十二点准时到。”
　　他放下手机，在空荡荡的家中焦灼不安地转了几圈后，目光突然落在门口挂着的那件黑色风衣上。
　　这段时间他一直陷在离婚这件事情里，很久没有清洗熨烫这件衣服，下摆和衣袖的位置已经起了细微的褶皱。
　　他把衣服取下，仔仔细细地掏出衣袋中的香烟、打火机和酒精棉片等琐碎杂物，然后把衣服拿去阳台，放进盛满冷水的水池中。
　　柔和的洗涤剂没有太多泡沫，他耐心地揉搓着衣服的每个部位，动作很轻，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布料坚固的男式风衣，而是娇嫩昂贵的丝绸。
　　过了一个小时，这件衣服终于被手洗烘干熨烫完毕，妥帖规整地挂在阳台的衣架上。
　　陆祈安打开阳台的落地窗，微风吹动衣摆，在半空中晃动的衣襟徐徐打开，衣服左胸前的内侧口袋露了出来。
　　那方小小的口袋用光面的黑色布料缝制，是男式风衣常有的设计和做工。但在这枚内袋的底部，很突兀地缝着一枚白色纽扣。
　　纽扣的白和风衣的黑形成了鲜明对比，那单薄小巧的圆形贝壳纽扣，很明显不属于这件风衣，更像是男式衬衫上的扣子。
　　冬日的暖阳照射着那颗纽扣，贝壳的材质闪着温润的光泽。但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那扣子其实已经布满划痕，显然经受过漫长岁月的打磨。
　　陆祈安晾好衣服后，又去楼下商店买了一些徐妈妈和徐曼喜欢的水果，回来后等到时间接近中午，才又提着水果下楼，打车去了位于城市对角的徐妈妈家。
　　徐妈妈独自住在国营工厂的老式家属楼里。她是个很不容易的女人，当年怀着徐曼时就被徐曼出轨的父亲逼迫离了婚，从此就独自一人拉扯徐曼长大。
　　母女俩相依为命，徐曼也很懂事，从小就知道不让妈妈为她担心，顺利考进国内top的北江大学，毕业后进入外企工作，又和同为北江大学高材生的陆祈安结婚，人生的每一步都让徐妈妈欣慰不已。
　　所以这次徐曼突然提出离婚，对徐妈妈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昨天在陆祈安家里，她就很不解地哭道：“曼曼这孩子一直都很省心，做事沉稳从不出格，我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决定，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了？”
　　想到徐妈妈掉泪的样子，陆祈安忍不住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除了面对也别无选择，无论是对徐妈妈还是对徐曼，他都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他掏出兜里的钥匙，像此前无数次回家吃饭那样，自己打开了家门。
　　厨房传出滋滋啦啦的炒菜声，他换好鞋子走到客厅，看见徐曼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上播放的午间新闻。
　　“我买了车厘子，你要吃吗？”陆祈安把拎来的水果放在餐桌上，但徐曼黑着脸，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安安来啦？”徐妈妈从厨房探出身来，招呼他说：“先把水果放下，帮妈妈把菜端出去，咱们这就开饭。”
　　陆祈安听话地放下车厘子，侧身走进狭小的厨房，把已经炒好的热菜端了出去。
　　等他端走最后一道炒菜时，徐妈妈冲外面喊道：“你们先坐下吃着，珍珠丸子再有一分钟就好，我马上出去。”
　　陆祈安坐到餐桌前，眼眶又开始酸涩。珍珠丸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每次都是最后上桌，总是由徐妈妈亲手端出来。
　　“陆祈安。”徐曼也在餐桌旁坐下，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什么都别说，我妈这边，我自己搞定。”
　　“徐曼……”陆祈安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对不起，我已经知道你要离婚的原因了，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我知道，周谨言都跟我说了。”徐曼话音刚落，徐妈妈就端着珍珠丸子走了出来，看到女儿和女婿依然像往常一样面对面坐着，脸上不由得显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快吃饭吧。”徐曼扫了陆祈安一眼，暗示他不要多言。
　　陆祈安不明显地点了点头，沉默着低头吃饭。
　　徐妈妈看着他俩一声不吭地埋头扒饭，手中的筷子拿起又放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曼曼，我今天特意把安安叫来，就是想让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各自把话说开。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碰碰的很正常，哪能随便就离了呢？你们都结婚十年了，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就真的忍心跟安安分开？”
　　徐曼无奈地放下筷子，低头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又清了清嗓子，垂着眼睑沉声说道：“妈，我最近发现我喜欢女人，我估计我可能一直都是同性恋，所以才没办法要孩子，也耽误了陆祈安这么多年。”
　　啪嗒一声，陆祈安手中的两根竹筷双双跌落到地板上。
　　徐妈妈则是当场石化，嗔目结舌地看着继续低头扒饭的徐曼，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陆祈安欲言又止地看着徐曼，徐曼先是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然后从身旁餐柜中抽出一双筷子拍到他面前，“赶紧吃饭，丸子都凉了。”


第7章 诀别
　　徐妈妈一言不发地去了客厅，徐曼的说法对她冲击太大，她甚至不能完全理解“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但她现在终于确定徐曼和陆祈安离婚完全是徐曼的责任。作为徐曼的母亲，她觉得愧对陆祈安，也不敢想象陆祈安现在是什么心情。
　　徐曼回头看着徐妈妈背身坐在沙发上的佝偻身影，仰头忍了下眼眶的泪，放下筷子走了过去。
　　陆祈安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起身去了客厅。
　　三个人换了个位置继续坐着。徐妈妈心疼地看了一眼陆祈安，又无奈地看着徐曼，“你刚刚做的那些胡话，以后不要说了。我看你是出国这几年，脑子受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你当年可是一毕业就坚持要跟安安结婚的，妈妈让你们先工作两年稳定一下你都不同意，当年的那些事儿，你都忘了吗？”
　　徐曼听了这话，眉头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口气生硬地反驳道：“那还不是他死乞白赖。”
　　“你这说的什么话！”徐妈妈气得手都抖了，陆祈安见状赶紧倒了杯茶给她，“妈，您别急，有话慢慢说。”
　　徐妈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安安多好啊，徐曼你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说你结婚之后，家里的事情哪一件操心过，后来你一出国就是五年，我有点头疼脑热的都是安安跑前跑后地照顾我，你做人不能只顾着自己，你也要念念别人的好。如果不是安安包容你，你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奔事业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里面都有安安的功劳——”
　　“妈！”徐曼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对陆祈安没感情，你要是真替他着想，就应该放他自由，让人家能找到跟自己真心相爱的人。”
　　“你、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十几年的日子啊，怎么会没感情！别说是个对你这么好的人，就算是养只小猫小狗，养上十年也不会没感情啊……”徐妈妈哽咽着哭了起来，抹着眼泪去了卫生间。
　　“陆祈安，你走吧。”徐曼站起身，“我送你出去。”
　　“妈一个人在家没事吗？”陆祈安不放心地听着卫生间传出的水声。
　　徐曼冷笑道：“那是我妈，不用你操心。我跟你去楼下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院子里的僻静角落。
　　“徐曼，你不必用那种借口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陆祈安自责地低下头，“既然你发现了，我就不会否认，也愿意面对。”
　　“揽什么责任？你想多了，我可没你那么伟大。”徐曼嘴上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对我妈来说，你是同性恋这件事会对她伤害更大。我当时就不该把这事儿告诉周律师，我没想到他居然跟你认识。今天我愿意来这里跟你见面，就是因为昨天接了周律师的电话，我怕你会犯傻说实话，所以亲自来提醒你闭嘴。”
　　陆祈安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徐曼如此强势的样子了，以前他也知道徐曼在外面雷厉风行，但只要回到家里，她都会卸下那层看似无坚不摧的坚固外壳，重新做回那个不再强大但却真实的徐曼。
　　“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的生活依然可以继续下去。”陆祈安不太擅长直白地表达情感，停顿了几秒才很不自然地看着徐曼说道：“你跟妈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愿意尽我所能地照顾你们。”
　　徐曼抱起手臂，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跟我妈有手有脚，不需要你照顾。陆祈安，现在我不想计较那么多了，不管你对这桩婚姻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我都希望你已经得偿所愿。最后好心提醒你一句，人生苦短，还是做真实的自己比较划算。”
　　“那你自己可以吗？”陆祈安看着徐曼的眼神充满了隐忍的担忧，“如果你还需要我，我是真心愿意继续下去。”
　　“陆祈安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徐曼侧过头去掩饰着发红的眼圈，“你当年说你喜欢我，我真的信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其实这次回国，我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想要跟你好好过的。”
　　陆祈安目光微震，徐曼看到他的错愕和讶异，摇头苦笑道：“还好我发现得及时，不然就尴尬了。我觉得这也是命运的安排，想要给你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陆祈安不置可否，只是再次确认她的心意，“你是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以后你也不必再来找我，我希望我们能这样体面地结束。“徐曼思忖了一下，又说道：“你想什么时候签协议都随你便，不过超过半年的话我会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如果协议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直接找周律师，反正你们也是熟人。”
　　“徐曼，我……”陆祈安伸手想要触碰徐曼，但还是犹豫着僵在半空，最后缓慢地垂了下去，“如果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不用了，我不需要。”徐曼干脆利落地拒绝，然后转身离去。
　　陆祈安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走开的背影。
　　即便是下楼送客，徐曼也还是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和高跟鞋，从发丝到脚跟都挑不出任何瑕疵。但陆祈安无意中看到了她脚后的一抹殷红，那是被高跟鞋磨出的伤口。
　　以前他见过好多次徐曼回家踢掉高跟鞋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可今天的她，已然在他面前穿好了坚硬的盔甲，将所有伤痛和脆弱都层层包裹起来。
　　或许真的到了诀别的时候。
　　陆祈安目送着徐曼的身影消失在破旧的单元楼门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胸前别着新郎字样的礼花，从那个贴着大红囍字的单元楼里抱走了头戴白纱的徐曼。
　　眼泪模糊了陆祈安的眼睛，他最后看了一眼二楼那扇贴着褪色窗花的玻璃窗。
　　又是一年新春将至，只是今年的窗花，再也无处可贴了。


第8章 等待
　　陆祈安回到家中，找出了徐曼之前寄给他的离婚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双方自愿离婚，两人名下的这所婚房归男方所有，婚后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互不补偿。
　　可这婚房是当年徐妈妈拿出所有积蓄为他们付的首付，陆祈安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想改动这份协议，但不太确定法律措辞如何使用，也不太清楚徐曼出具这份离婚协议时的具体想法。但徐曼说了不想再见他，陆祈安斟酌再三，决定再去找一次周谨言。
　　到达律所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陆祈安走到前台，刚打算开口，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就认出了他，很客气地笑道：“陆先生，您来找周主任啊？他现在正在开会。”
　　陆祈安点了点头，“谢谢，那我改天再来。”
　　“别，陆先生您稍等。”小姑娘急着从前台走了出来，“主任开会前特意吩咐过，说如果您来找他的话，让我安排您去他办公室等他。”
　　“……好，谢谢。”陆祈安心想周谨言既然特意吩咐，那就肯定是有事跟对他说，可能是要替徐曼传什么话。
　　他再次走进周谨言的办公司，看到茶几上摆着没怎么动过的外卖快餐。
　　前台小姑娘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陆先生不好意思了，主任那会儿太忙了顾不上吃饭，说是先放在这里，等他开完会再吃。”
　　“没关系。”陆祈安扫了一眼，餐盒里的油脂都凝固了，看上去已经放了不短的时间。
　　小姑娘离开后，他独自一人坐在这间堆满了卷宗文件和法律书籍的办公室，不由得想起了高三的时候，他和周谨言同桌，也是每天被埋在背不完的课本和做不完的试卷里。
　　那时他的成绩比周谨言好，总是班里的第一名，但周谨言很自负，对他的成绩单很是不屑，有时还会大喇喇地自我安慰一句“我不是学不会，我是对某些学科没兴趣，懒得学”。班里的同学常常跑到他们座位旁边问陆祈安题目，只有周谨言这个近水楼台不仅从不利用优势请教学霸，还总是不耐烦地轰走其他过来问题的同学。
　　陆祈安想起他趴在课桌上睡觉却被自己讲题的声音吵醒后顶着满头乱发拍桌子抱怨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现在看来，当年说自己“不是学不会，而是懒得学”的周谨言并不是单纯的吹牛，在他有兴趣的领域，他是真的有能力做到最好。
　　正在胡思乱想，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西装革履的周谨言快步走了进来，把门关上后，一边坐下吃着早已冷掉的菜，一边语气颇为轻快地对陆祈安说：“徐曼中午跟我说你可能来找我谈离婚协议的事，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总算是良心发现了。不过我现在是中场休息，就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得再等我一会儿。”
　　陆祈安经过上次被他各种羞辱，今天再听到他说出“良心发现”这样的话时，已经懒得再有什么情绪波动了。他知道站在周谨言的立场，对自己有看法很正常，好歹他今天的态度比之前和缓了不少。
　　周谨言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些冷菜冷饭，陆祈安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蹙了下眉，“要不你忙吧，等你有空时我再来。”
　　“今天不算忙，开完会就可以下班了。”周瑾言停下筷子，面色不善地抬眼看着他，“你每次不预约就来，我能见你就不错，你还不愿意等了?”
　　“不是，我只是看你……”陆祈安说了一半就懒得再解释了，淡淡回道：“我等你。”
　　周谨言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夹了几筷子牛肉吃完，然后就拿了一沓文件匆匆出去了。
　　陆祈安把他吃剩的餐盒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还剩下不少，但这些不新鲜的菜不能再吃了。
　　这间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沙发也舒服，陆祈安昨晚一夜没睡，困意阵阵袭来，最后没忍住就睡过去了。
　　等周谨言开完会回来时，看到他脑袋倚在沙发靠背上睡得正香，一时便没忍心叫醒他。
　　陆祈安的侧脸比正脸更好看，挺直的鼻梁，根根分明的长睫毛，还有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周谨言站在沙发后面，低头怔怔地看着他，竟然看得有些呆住了，直到陆祈安觉察到什么睁开了眼睛，他才慌乱地走到办公桌前假装收拾桌面。
　　“不好意思。”陆祈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微微眯着惺忪的睡眼，用不太清醒的大脑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一下离婚协议的事情，我想问问徐曼有没有——”
　　“你有没有注意过时间？”周瑾言手指点着腕上的手表，“已经七点半了，先让我吃个晚饭，行吗？”
　　“抱歉。”陆祈安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但随后就意识到周谨言这个人真的不讲道理，明明是自己等他等到了七点半，他却能这样理所当然地反过来怪自己不注意时间。
　　“一起吃晚饭吧，”周谨言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请。”
　　陆祈安心里并不想去，但他看周谨言今天忙碌的样子，担心错过今天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跟他谈正事儿，于是就答应了。
　　两人来到地库开车，周谨言走向左边的驾驶位，陆祈安犹豫了一下，伸手去开右侧后排座位的车位。
　　“你……是打算让我给你当司机？”周谨言的手指不悦地敲了下车身，“要么你来开，要么坐副驾。”
　　“我车技不好，麻烦你开吧。”陆祈安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周谨言跟着上了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陆祈安：“想吃什么？”
　　陆祈安扭头看着车窗外面，“你请客，你说了算。”
　　这冷淡的态度气得周谨言用力攥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都泛白了，阴沉地说道：“那就我说了算。”
　　两人一路都没再说话，莫名其妙相互别着脸赌气。
　　直到周谨言把车停在一家霓虹闪烁的夜店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陆祈安下车时，陆祈安才皱着眉头问道：“不是说去吃饭吗？”
　　“是啊，这里面有吃的。”周谨言看出了他眼神里的不安，报复意味极重地冲他勾了勾唇角，“夜店不好吗？外面吃不到的，这里也有。既然你说让我说了算，那就别矫情。”


第9章 共饮
　　陆祈安跟在周谨言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那家夜店。
　　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心中有些局促，再看看周瑾言宾至如归的状态，血色不足的薄唇抿地更紧了。
　　两人走进电梯，周瑾言摁下最顶端的数字，电梯门徐徐关上，把两人囿在一方狭小的空间。
　　这电梯四壁都是明晃晃的镜子，周谨言盯着面前镜子里陆祈安垂手忐忑的样子，蹙眉嫌弃道：“你只有这一件衣服吗？三次见你，穿的都是这件。”
　　陆祈安下午出门前又换上了这件刚洗好的黑色风衣，他当然不止这一件衣服，只是这件是他最喜欢的。
　　“习惯了。”他淡淡说道。
　　周谨言打量着他被罩在宽大衣服里的瘦削身体，深邃眸底又浮起一丝冷意，语带嘲讽地哼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看你现在这副了无生趣的样子，估计这十年过得不怎么样吧？”
　　听着这尖刻的讥讽，陆祈安再也忍不住怒意，目光冰冷地抬起眼睛，在周谨言面前的镜子里与他四目相对。
　　这个距离太近了，周谨言不仅能看清他的睫毛和泪痣，还能看到幽暗顶灯在他因为愠怒而微微放大的乌黑瞳仁里映下的细碎微光。
　　那光亮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他不自觉地往前凑近了几分，可还未看得分明，电梯就叮地一声到了顶楼。
　　眼睁睁看着那双让人猜不透的清冷眸子随着猝然打开的电梯门消失不见，周瑾言心底隐隐抽痛起来，沉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陆祈安跟在他身后暗暗叹气，后悔不该答应跟这个阴沉刻薄的周谨言一起吃饭。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周谨言找的这个地方并不是他想象中乐曲震天群魔乱舞的迪厅，看来这家夜店做了分区，喧闹的部分都在楼下，顶楼则是个环境清幽的日式居酒屋。
　　店里面积不大，人也不算太多，三三两两地坐在吧台和榻榻米风格的卡座上喝酒聊天，整体环境不算嘈杂，偶尔传出一两声欢笑，更显得这里的气氛慵懒惬意。
　　周瑾言带着陆祈安坐在一处靠窗的榻榻米，两人脱了鞋子，盘膝相向而坐。
　　周谨言点了一些刺身和炸物，然后把酒单递给陆祈安，问他：“想喝什么？”
　　陆祈安接过酒单看了一遍，说：“烧酒。”
　　“纯的烧酒？”周谨言看着他不太健康的苍白脸色，忍不住又问道：“要加点什么吗？”
　　他的本意是烧酒度数比较高，口感也辛辣，可以加一些苏打水或者柚子汁调和口感，但陆祈安眨了眨眼睛，回答说：“加冰。”
　　“行吧。”周瑾言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还真是烟酒不分家。”
　　等两杯酒都端上来，陆祈安才发现周谨言点的居然是一杯看起来就非常甜腻的鸡尾酒，淡粉色的液体，表面还点缀着两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周谨言倒没觉得有什么，端起自己的果汁甜酒跟陆祈安碰了个杯，“自己心里有点数，喝醉了我不负责送你回家。”
　　陆祈安没心思搭理他这些废话，好不容易能坐下来，他赶紧开口说起正事，“我想修改一下徐曼给我的离婚协议，协议上归我的那栋房子，我不能要。”
　　“要不要都是你的事，问我做什么？”周瑾言说完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然后看着陆祈安，意味深长道：“除非这房子将来有可能成为我跟某人的共同财产，那我就不得不多费点心了。”
　　陆祈安想起他之前说对徐曼有意的那些话，脸色很明显地不悦起来，“你既然对她无意，就不再要说这种话了。她只是不想跟我来往，所以才让我来找你。”
　　周谨言迎着他责备的目光，逐渐把身体往前倾去，“陆祈安，我跟你们夫妻是有什么孽缘吗？你们结婚我要参加，离婚我还要再去？”
　　陆祈安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是让你去，只是关于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你们双方同意就行。”周谨言拿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陆祈安放在桌上的杯子边缘，挑眉说道：“签完协议去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你这长达十年的虚假婚姻就可以结束了。”
　　“……”陆祈安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谢谢提醒，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
　　“等我半天就为了说了谢谢？”周瑾言冷笑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放下酒杯，“陆祈安，你说话能不能直接一次？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了，是我没搞清楚协议离婚的流程，既然这个事跟律师无关，就不麻烦你了。”陆祈安一口气说完，然后就低下头去喝酒，那杯冰冷透明的烧酒被他面色平静地一饮而下。
　　周谨言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从他被酒杯沾湿的指尖看到他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眼中的愤慨焦躁逐渐变为无可奈何，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你是想修改离婚协议是吗？把协议给我，现在就帮你修。”
　　“不用了。”陆祈安淡淡回道。
　　“陆祈安。”周谨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他的名字，黑着脸一字一句道：“马上把协议给我，否则我就按我的咨询费计价，一分钟五百，你算算你这两次欠了我多少钱。”
　　陆祈安看着周谨言阴云密布的脸，不想跟他在公共场合闹得打扰到周围的人，只得把手机中拍的离婚协议图片打开递了过去。
　　周谨言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随即掏出自己手机，把微信二维码打开，命令道：“加我好友，然后发给我，你的屏幕太小，看起来伤眼睛。”
　　陆祈安气得额头青筋都跳了一下，暗暗吐了口气，“好。”
　　周谨言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上弹出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一边慢条斯理地点了通过，一边口吻严肃地告诫陆祈安，“我的私人联络方式也很值钱，不要擅自透露给别人。”
　　陆祈安置若罔闻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此刻他只想迅速拉黑这个刚刚添加上的好友。
　　三分钟后，他的手机收到了周谨言发来的图片。
　　“好了。”周谨言放下手中的手机，“房子归属的条款改了，其他内容也审过了，需要解释的部分已经在图上做了批注，不客气。”
　　“谢谢。”陆祈安生气归生气，但看着周谨言认真修改过的离婚协议，还是觉得受人之恩应当回报，于是建议道：“今天这餐我请吧，我找你帮我，怎么能让你请我。”
　　周谨言沉吟片刻后，摇头拒绝了，“我很贵的，要谢我的话，这种地方可不配。”
　　陆祈安瞬间无语，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自大的言语，好在周瑾言又开口说了一句，“下次吧，下次我挑好了地方发给你，你来约我。”


第10章 偶遇
　　听周谨言说“下次”，陆祈安握在玻璃杯上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几分，他不理解这个一分钟五百块的大律师怎么如此有雅兴浪费时间跟他吃饭。
　　毕竟他们两人的相处真的算不上愉快，要么是别别扭扭地互不搭理，要么就是周谨言各种对他看不顺眼冷嘲热讽。
　　不过这次是自己开口说要答谢，周谨言顺势安排下次，他也实在没办法推脱，只能点头同意。
　　周谨言忽然间心情大好，夹了块三文鱼放进口中，嚼完之后说：“下次我想吃点热的，你有什么推荐吗？”
　　“火锅？”陆祈安回答地很敷衍。
　　“倒也不必那么热。”周谨言拉下脸来，刚想指责陆祈安欠缺诚意，就被从门口进来的一个年轻男孩吸引了目光。
　　是那天从他家落寞离去的小白。
　　周谨言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白就是在这家居酒屋，当时他们都无人作伴，小白主动找他拼桌，俩人聊了不到半小时，他就把小白带回了家。
　　看着小白独自坐在吧台，穿着白色帽衫的背影很是刺眼，周谨言想起那天他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心头涌起莫名的歉意。
　　他伸手叫来服务生，指着小白说道：“那个年轻人的酒我请了，记在我账上就行。”
　　“好的，周主任。”服务生很熟稔地微笑着答应。
　　陆祈安不以为意地喝着自己的酒，他看得出来周瑾言是这里的常客，在这里social一下也很正常，反正都不关他的事。
　　周谨言瞥了一眼小白，又看了看面前的陆祈安，手指在酒杯壁上敲了几下后，很突兀地开口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走吧。”
　　“好。”陆祈安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如坐针毡的一餐饭终于结束了。
　　周瑾言拿起湿纸巾擦手指，擦着擦着就突然停下了。
　　“周先生。”小白拿着酒杯走了过来，眼神殷切又委屈，小心翼翼地说道：“真巧，又在这里遇到您了。”
　　“是，挺巧。”周瑾言面不改色地跟他碰了杯，很体面地微笑着，“约同学在这里喝杯酒。”
　　“哦，这位先生是您的同学啊？幸会。”小白笑盈盈地转头看向陆祈安，但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面色很明显地僵了一瞬。
　　陆祈安淡淡地礼貌回应，“幸会。”
　　面对他的客气疏离，小白却显得过分热情，径直把自己的酒杯伸到他面前，“先生不跟我喝一杯吗？相遇就是缘分。”
　　“抱歉，等我添些酒。”陆祈安答应着，低头倒酒的瞬间，眼尾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小白衣袖处露出的手腕内侧，窥见那片年轻细嫩的肌肤上竟然密布着十几条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痕。
　　他心中一惊，手中的酒壶没有拿稳，正在往外倒的烧酒倾洒到了杯外。
　　小白见状迅速把手往宽大的衣袖里缩了缩，跟陆祈安碰杯喝了一口后，仓促地跟他俩说了声再会，就匆匆返回了吧台那里。
　　陆祈安出神地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眉头越蹙越紧。
　　“你在看什么？”周谨言眼中怒意隐现，“这里不是gay bar，你收敛一些。”
　　陆祈安没理会他言语中的恶意，压低声音问他：“你跟那孩子熟吗？”
　　“当然熟。”周谨言满脸道貌岸然，“不过人家还是个学生，又是你的校友兼学弟，你打他的主意不合适。”
　　“他也是北江大学的？哪个学院的？”陆祈安睁大了眼睛看向周谨言，脸上带着明显的震惊和忧虑。
　　周瑾言被他这样正眼盯着，心跳竟然漏了一拍，兵荒马乱之下也没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只是一味地介意着他对小白的过分关注，“你打探别人的个人信息做什么？他跟你喝酒也是看我的面子，你真必要想太多。”
　　陆祈安被他一通夹枪带棒的抢白，脑子也冷静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穿上鞋子和外套，跟着周谨言绕过小白离开了酒吧。
　　“我叫了代驾，先送你回去。”周谨言看着陆祈安脸上浅淡的红晕，语气说不清是夸赞还是嘲讽，“酒量还行，喝了一晚上烧酒，看起来还算清醒。”
　　陆祈安系紧风衣最上面的扣子，然后伸手往口袋里掏手机，“我打车就行，你先走吧。”
　　“不行。”周谨言情急之下居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试图阻止他拿出手机。感受到陆祈安衣服下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周谨言顿时心中大乱，强自镇定着解释道：“你回去路上如果出了什么事故，我作为跟你一起喝酒的人，是要承担赔偿责任的，我不想给自己招惹这种风险。”
　　“法律还有这种规定？”陆祈安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你在质疑我？”周谨言眯起眼睛，由上往下俯视着他，“你懂法吗？”
　　“我不懂……我只是觉得不合常理。”陆祈安被他的身影笼罩着，紧张又认真地分析道：“我现在没有醉，完全有能力回家，法律为什么要强迫你送我？如果你先送了我，那你自己回去的路上要是出了什么事故，难道也需要我来赔偿吗？”
　　“闭嘴，不要随便咒我。”周瑾言说话间，代驾已经将车开了过来，他二话不说拽着陆祈安的手臂就往前走去，强行把他塞进了后排车座，然后自己转到另一侧上车，跟陆祈安并排坐着。
　　“开车。”周谨言系好安全带，疲倦地靠在靠背上，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祈安，漆黑幽深的眸底像有火焰在烧，语气也流露出难得的温柔，“安全带系好了吗？告诉师傅你住哪儿。”
　　陆祈安被他这赤裸炙热的眼神看得浑身都泛起了细小战栗，艰难地开口说道：“南湖五路，心远书屋。”
　　“心远，心远……”周谨言低声念了两遍，饶有兴致地玩味了一会儿，看着陆祈安笑道：“心远地自偏？”
　　“不，跟这个没关系。”陆祈安赶紧摇头否认，“胡乱取的，没什么讲究。”
　　“但这句诗很有名吧，连我都能脱口而出，我记得你上学时把老师不要求背诵的内容都背完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句？”周谨言闭着眼睛仿佛陷入回忆中，喃喃说道：“我就只记得这一句，前后都忘了，你还记得吗？”
　　陆祈安转头看着周谨言满脸倦色的模样，眼睛在昏暗的车厢中闪着点点晶莹亮光，声音很轻地说道：“过去太久了，不记得了。”


第11章 醉酒
　　周谨言思索着那句想不出上下文的诗句，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陆祈安也倚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却始终紧绷着神经放松不下来。
　　密闭的车厢里缭绕着夹杂了荔枝甜味的酒精气息，他们的呼吸彼此纠缠，把干净的空气搅合成了粘稠甜腻的荔枝烧。
　　陆祈安在这燥热的酒香里沉醉晕眩，面颊火烧般滚烫，前额和脖颈都出了一层薄汗，湿答答地黏在皮肤上，让他愈加觉得透不过气来。
　　他的手指停在车窗的开关键上，却迟迟没有揿下去。这略带窒息的迷乱感再次让他生出压抑不住的冲动和渴望，他红着眼睛看向周谨言，目光在他浓黑的眉毛和眼睫上逡巡许久，最后挣扎着沦陷在他微微开启的双唇。
　　陆祈安觉得舌尖泛起浓烈的荔枝甜味，他吞咽着口水，就像喝下了沾染着周谨言气息的荔枝甜酒。
　　突如其来的酒劲一波波汹涌而至，陆祈安不得不交叉起双手用力挤压着十指，让指上传来的钝痛提醒自己不要醉得太彻底。
　　“先生，在这里靠边停可以吗？”司机朗声问道，陆祈安还没说话，周谨言就机警地睁开了眼睛，“到了吗？”
　　“到了。”陆祈安用力晃了下脑袋，对司机说：“停在这里就好。”
　　周谨言弯下身体，透过车窗看着街角那间装潢朴素的小店，门头白底黑字的牌匾上用隶书写着“心远书屋”四个字。
　　“我走了，再见。”陆祈安等车停稳后着急地推开车门，可踩到地面时才发觉脚下发软，踉跄地扶着车门才站稳。
　　“别动。”周谨言快速移动过去抓住他的手腕，然后下车扶着他站稳。
　　借着路灯的光亮，陆祈安脸上的红晕一览无遗，周谨言上下打量着他，“你什么情况？延迟醉酒？”
　　“不、不用管我，你走吧。”陆祈安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谢谢，再见。”
　　周谨言站在原地，看着陆祈安跌跌撞撞地走到书屋门口，在风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钥匙，最后扶着门框蹲下身去，毫无形象地跌坐在门前。
　　“居然真的醉了。”周谨言很是头痛地看着烂醉如泥的陆祈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要是扔下你不管就真有法律风险了。”
　　他关上车门，跟司机交代说“麻烦把车开到附近停车场，钥匙送来这个书屋就好”，然后朝着不省人事的陆祈安大步走了过去。
　　走到陆祈安身前，他矮身蹲下，想从那件风衣口袋里拿出钥匙，可陆祈安意识到有人触碰他的衣服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紧紧地护在胸前，用不聚焦的迷离眼神看着周谨言，“别碰我衣服。”
　　周谨言很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没人会稀罕你的破衣服，把钥匙给我，书屋的钥匙，听懂了吗？”
　　陆祈安直愣愣地看着他，双手在自己身上东摸西摸，最后听到衣服胸口处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放在里面了？藏得还挺深。”周谨言看陆祈安根本没能力解开扣子去拿内袋的钥匙，干脆一手按住他的双手，一手快速地去解他胸前的衣扣。
　　“不要，不要碰我的扣子。”陆祈安身体一激灵，突然酒醒了似的，口齿异常清晰地厉声阻止他。
　　“不碰你的扣子怎么拿钥匙，不拿钥匙你睡大街啊？”周谨言忍不住大声怒道，手上动作也更加粗暴，连推带搡地扯开他的衣扣，然后把手伸进去拿钥匙。
　　“别动……”陆祈安没有力气挣开周谨言的压制，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无助，哑声哽咽道：“求你了。”
　　周谨言没理会他，径自用两根手指夹出了装在他风衣内袋的钥匙，很不解地拿到他眼前晃了晃，“解你衣服只是为了拿钥匙，碰都没碰你，没必要做出这副被我欺负的样子。”
　　陆祈安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还是低头捂着胸口反复念叨着，“别拿我的扣子……”
　　“你脑子有病吧？”周谨言不耐烦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手把他摁在墙上让他保持站立，一手拿着钥匙开门。
　　好不容易打开了书店的门，他拽了拽陆祈安的衣襟，但对方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他不禁火大起来，“进来！走两步都不会了吗？”
　　陆祈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反映到肢体动作上却是只有上半身往前倾，两只脚完全没迈步，眼看着就要脸朝下扑倒在地。
　　“啧！”周谨言一个箭步冲上去，揽住他的腰让他倒在自己怀里，叹息道：“陆祈安，你可真行。”
　　感受到周谨言呼吸间传来的荔枝甜酒味道，陆祈安耷拉在周谨言肩头上脑袋不安分起来，迷迷糊糊地寻觅着就往他唇上凑去。
　　“你干什么？”周谨言拿手挡开他的脸，用力把他从自己身体上推开，又拖着他走到距离最近的沙发前面，松手把他扔了进去，气喘吁吁地骂道：“怎么喝醉了就这么饥渴？平时那清心寡欲的模样都是装出来骗人的？陆祈安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任凭他怎么骂，瘫软在沙发里的陆祈安只是目光痴迷地看着他，看得久了，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咙里也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周谨言头皮一紧，感觉浑身的血流都加速了，张口无言了半天，才恨恨说道：“你他妈……给我安分点儿行吗？”
　　他找到饮料柜拿了瓶水，拧开瓶盖走到陆祈安身前，递到他嘴边说：“喝水。”
　　陆祈安缓慢地伸出手，可在空中胡乱抓了好几下都摸不到瓶子。周谨言无奈，只能扶着他的脑袋，让他就着自己手中的瓶子喝。
　　陆祈安垂着眼睑很安静地喝水，周谨言就配合着他的吞咽速度，耐心调整着瓶身。
　　喝了小半瓶后，陆祈安停了下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周谨言，嘴唇微动，努力说了声：“谢谢。”
　　周谨言长舒了口气，黑脸瞥着他，“总算像个人样了。”
　　代驾司机敲了敲门把他的车钥匙送了过来，周谨言看着昏睡的陆祈安，纠结片刻后还是把书店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在陆祈安身旁的沙发上侧着身子勉强躺下，语气严厉地警告说：“晚上不许对我动手动脚，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你听清了吗？听到就回答我。”
　　等了好一会儿，陆祈安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应该是真的睡熟了。周谨言这才沉闷地叹了口气，鼻音浓重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无奈的心酸，“谁让你还没离婚呢？陆祈安，你当年为什么要结这个婚……”


第12章 书屋
　　冷白色的天光穿透了心远书屋的玻璃橱窗，照在陆祈远宿醉之后愈加苍白的脸上。
　　他天没亮就醒了，睁开眼睛后听到旁边传来清晰平稳的呼吸声，虽然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是周谨言。
　　十年的写作生涯让他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这些年他每天下午七点来到书屋，把已经构思完成的情节转化为电脑上的文字，然后在凌晨合上电脑回到家中。
　　在各家灯光都已熄灭的子夜，陆祈安会摁亮家中所有房间的顶灯，让暖黄色的光线充满那栋空荡荡的半旧婚房。
　　徐妈妈当年给他们选的户型是个宽敞的三居室，除了客厅和厨卫之外，还有两个卧室和一个书房。
　　自从五年前徐曼出国，她所有的东西就在这栋房子里消失了，陆祈安起初还坚持只睡在自己的次卧，但后来他不太涉足的其他房间就开始散发霉味。于是他现在每天都变换不同的睡觉地点，有时睡主卧或次卧的床，有时睡书房或客厅的沙发。
　　他想尽力关照那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让它们不要在孤单和冷落中腐坏，所以他很少留在书屋睡觉，即使写文再晚都会回家休息，但前夜和昨夜却连续在这里度过了两个晚上。
　　不同的是，前晚他是一个人在书屋深处的角落里彻夜难眠，昨晚却和周谨言一起睡在了靠近橱窗的两张沙发上。
　　现在天光大亮，陆祈安侧躺在沙发里，把头枕在手臂上，出神地看着睡意正酣的周谨言。
　　橱窗外面就是马路，时不时会有买早餐或者赶公车的路人经过，在这近似于露天的环境里，陆祈安固执地想要维持着他和周谨言相向而眠的姿态。
　　等到马路上迎来早高峰，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叫醒了沉睡的周谨言。他从狭小的沙发上坐起身，感觉肩酸背痛哪里都不舒服，再看看旁边的陆祈安，枕着手臂一副睡得正香的模样。
　　“陆祈安，醒醒。”他拍了拍陆祈安的肩膀，“七点半了，别睡了。”
　　“几点？”陆祈安仿佛刚刚醒来一般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疑惑地看着周谨言，“你怎么在这儿？”
　　周谨言没忍住推了下他的脑门儿，“还不是因为你碰瓷我？”
　　陆祈安尴尬地垂下脑袋，“抱歉，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你可真行。”周谨言难受地扯了把昨夜忘记解开的领带，冷冷哼道：“想不到还能有人跟我说出这种渣男语录。”
　　陆祈安也不理他，径自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叫周谨言：“过来洗漱吧，里面有我备用的牙刷和毛巾。”
　　“你让我用你的牙刷？”周谨言挑了挑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和不满，“那我还不如不刷。”
　　陆祈安强忍着被他挑起的怒火，耐心解释道：“是我备用的，不是我用过的，全都是新的，还有一次性纸杯。”
　　“好，那我凑合用下。”周谨言勉强答应，顶着一头乱发往洗手间走去，路过陆祈安时还满脸不快地瞪了他一眼。
　　“……”陆祈安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然后又怀疑自己昨晚喝醉后是不是言行不当得罪了周谨言。
　　可他的记忆完全断片了，只能记起自己被周谨言拽到车上，对之后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算了，想他做什么。”陆祈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零钱去外面买早餐。
　　等周谨言洗漱完毕，发现陆祈安正把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摆在矮几上，旁边还有刚出锅的半打生煎。
　　看着眼前的场景，周谨言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有些无措地停住了脚步，害怕再往前走就会打碎这个画面。
　　陆祈安看他站着不动，以为他又在嫌弃，只能好脾气地劝道：“过来尝尝吧，除了馄饨和生煎，我还买了八宝甜粥，你看你喜欢什么。这家早餐虽然是小店，但味道很好，另外距离也近，买回来还是热的。”
　　周谨言没有说话，顺从地走到跟前坐下，看他把所有食物都摆在靠近自己的位置，怔怔地问道：“你不吃？”
　　陆祈安帮他把汤匙放在八宝粥里，顺手搅动着散热，“你还要上班，你先吃吧。”
　　周谨言想说“一起吃”，但要开口时却被涌上喉头的酸涩哽住了，于是低头大口地吃着温热鲜香的小馄饨，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暖得熨帖而平静。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陆祈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昨晚看到的小白手腕上的伤痕告诉他。
　　“那个孩子给我敬酒时，我看到他手腕上有刚愈合的刀伤，我感觉那是自残造成的。”
　　周谨言蹙眉咬了一口生煎，边嚼边疑惑道：“前两天还没有呢，怎么突然就自残了？”
　　“你前两天见过他？”陆祈安急切地追问道：“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事情？你当时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有没有异常……”周谨言想到小白在床上尖叫着往前爬去的画面，和陆祈安对视的眼神不禁有些闪躲，心虚地搪塞道：“我没太在意。”
　　“你要是能联系到那孩子，还是应该尽快关心他一下。”陆祈安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毕竟他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指使周谨言做事。
　　好在周谨言对他的建议没有表现出明显反感，而是神色颇为复杂地问他：“你让我关心那个小白？”
　　“看你的时间吧。”陆祈安把话说得委婉了一些，“我知道你很忙，我只是觉得他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挺让人担心的。”
　　周谨言听陆祈安说完，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柔和，“昨晩你看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嗯。”陆祈安点了点头，“我当时犹豫着没说，但心里还是过不去，那孩子还年轻，可别出什么事。”
　　“放心吧。”周谨言叹了口气，“你既然看到了，又跟我说了，我就不会不管。我去上班，这事我会放在心上。”
　　“好。”陆祈安如释重负地弯了下唇角，长长的睫毛轻轻眨着，平日里清冷木然的眼眸顿时添了几分生动。
　　周谨言只觉得心中又暖又甜，放下筷子后忍不住冲陆祈安挑眉笑道：“早餐可不算请客，你还欠我一顿饭，我等着。”


第13章 告白
　　周谨言走出心远书屋，回头又看了看这间谈不上任何设计的朴素店面，莫名感到几分阔别已久的熟悉与亲切。
　　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年，换过大大小小七八个居所，却没有哪里能一夜之间让他产生这种类似于眷恋和归属的情感。
　　瞬间悸动过后，他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想到如果十年前陆祈安没有选择结婚，或许他会亲眼看着这家小店从无到有，或许他们会有很多机会坐在橱窗前的沙发上，或是各自看书，或是随意闲聊着看过往行人打发时光。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那些错过的也已经永远错过。
　　周谨言神情怅然地回到车里，给他熟悉的居酒屋店员发信息，让他看到小白后立即告诉自己。
　　手机的日程表排满了今天的工作，他大致浏览了一遍，把心思切换回工作状态，放下手机驱车前往律所。
　　主持了一上午的案件论证，助理提醒周谨言，他中午要去赴个私人的约。请客的是个跟他打过几次照面的泛泛之交，说是私人宴请，但彼此都知道是谈生意。如今这时代，谁的时间都是恨不得掰成八块用，没人会毫无目的地请客吃饭浪费时间。
　　周谨言去到约定的餐厅，对方老远就迎了出来，热情地笑道：“好久不见啊周主任，今天咱哥儿俩终于能好好喝一杯了。”
　　“是啊，上次见到张处还是在王总的局上，转眼都半年过去了。”周谨言微笑着跟他握手，两人走进私密的包间，熟络地开始推杯换盏。
　　酒喝到一半，张处长终于开始说正事，原来他所任职的北江大学最近摊上了不小的麻烦，据说监察委接到匿名举报后有意调查他们学校某个研究机构的财务状况，他这个财务处处长作为直属领导，现在是日夜悬心夜不能寐。
　　周谨言听他遮遮掩掩说了半天，大致明白他们那个研究机构确实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不然也不会听到调查传闻就风声鹤唳，这个张处是想让自己提前帮他规避掉风险，最好能在调查开始前就采取措施把他的责任摘干净。
　　“我也知道周主任接的都是大企业的大案子，要不是咱们哥儿俩聊得来，我这个人的麻烦也不好意思来麻烦你。”张处借着三分酒劲搭上周谨言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兄弟你放心，我虽然不像那些大集团能为咱们律所一掷千金，但我手里也有不少资源，比如在北江大学给周主任搞个名誉教授，或者让咱们律所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搞个教学基地实践单位什么的，都好说，你但凡有需要，我绝无二话。”
　　周谨言笑着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张处说这些就见外了，以咱们的交情，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你等我回去规划下最近的工作，看看怎么把时间排开，到时候我给你回信儿。”
　　“好好好，来，咱再喝一杯。”张处是个明白人，知道跟周谨言谈事想要一顿饭搞定也不可能，这次他没直接拒绝就是好事。
　　周谨言则是第一时间就打定了主意不跟他趟这个浑水，没有当场推掉只是想给他留几分面子，想着回头找个合适的借口再说。
　　两人虚与委蛇地喝了一斤白酒，周谨言回到律所后，脚步都不太稳了。他的办公室是配有单独隔间的，里面浴室软床一应俱全，他冲了个澡，定好闹钟开始午睡。
　　一小时后，他准时出现在北江市律师年度论坛的现场，作为主题报告人进行了四十分钟的发言，然后跟同行交流讨论，直到六点钟会议结束，又去参加另一场业务相关的宴请。
　　席间他收到了居酒屋店员发来的信息，说小白今天又去那里喝酒了，周谨言匆匆回了个“让他等我”就又开始忙着回应客户方的各种问题。
　　晚宴持续到十点钟才结束，周谨言跟众人道别后，叫来司机把他送去了居酒屋。
　　此刻他已经有了五六分的醉意，进门看到小白就直接走了过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肩膀，贴在他耳后用微醺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了？跟我说说。”
　　小白已经等了他三个小时，看到他突然出现，眼圈瞬间就红了，也不顾在场还有许多酒客，站起来就扑到周谨言怀里，也不说话，只是抽泣不止。
　　“好了，怎么这么爱哭？”周谨言拍了拍他的背，看看周围投过来的好奇眼光，无奈说道：“走，跟我回家说。”
　　小白头埋得很低，用力平息着太过激动的情绪，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跟他一起上车回了家。
　　周谨言酒喝得有些难受，到家就指使小白给他泡了蜂蜜柠檬茶，满脸倦容地靠在沙发里，开门见山地问小白：“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前脚从我家走，后脚就割伤自己，我觉得我有必要问清楚。”
　　小白正在倒茶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放下茶壶后，看着靠在沙发里的周谨言，即使姿态懒散也依然透出从容笃定的掌控力，完美强大得好像是能救赎他的神明。
　　“周先生……”小白怯怯地走过去，却大着胆子坐在周谨言的腿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能让我和你在一起吗？”
　　“在一起？”周谨言把这三个字重复着反问了回去，他不明白小白的意思。
　　“就是做我的男朋友，让我每天跟在你身边，可以吗？”小白低头抓着他的手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就行。”
　　周谨言脑子有点懵，他以往遇到的床伴从没提出过这种要求，不过他以前也都从来不会在意床伴的私事，基本都是睡完就再见，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难道是自己今天的主动关心让他产生了误解？周谨言顿时在心里责怪起陆祈安，都是这家伙的胡乱建议给他惹来了麻烦。
　　眼看小白已经把脑袋埋在自己肩头，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腕上裸露着触目的血痂伤痕，周谨言话到嘴边的“不行”有些说不出口，于是辗转想了个他认为比较合适的拒绝理由。
　　“抱歉，我不跟年纪比我小的谈恋爱。”


第14章 坦诚
　　小白听到周谨言的拒绝，放在他胸口的手指识趣地往回缩了缩，但嘴上依然不肯放弃，哽咽着表示：“我虽然年纪小，但我绝对不黏人，不会打扰您的工作和生活，可以只在您需要的时候过来见您。”
　　“那跟现在有什么不同？”周谨言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趴在他怀里的小白从他身上起来，“没必要把事情变得复杂，今天找你只是想问问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因为我那天没有继续吧？”
　　“不，不是……”小白欲言又止，像是心里藏着很多话，却为难地说不出来。
　　“不想说也不用勉强。”周谨言捏了捏他的下巴，“虽然不能跟你在一起，但你如果遇到麻烦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跟我开口，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我都会考虑。”
　　“谢谢周先生。”小白用哭红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既有委屈又有感激，这隐忍又可怜的感觉让周谨言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忍不住揉捏起他单薄柔软的细腰。
　　小白意识到他的撩拨，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搂紧他的身体呢喃着回应道：“周先生，给我。”
　　周谨言的醉意顿时又重了几分，在沙发上就剥掉了小白的衣服，两人面对着面，沉默又专注地彼此索取和愉悦。
　　事情结束后，周谨言依然去了楼上主卧休息，让小白睡在楼下客卧。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到了陆祈安，自己还在心里跟他解释了一番，“你交代的事我主动关心了，但他不肯跟我说，我也没办法。”
　　第二天，周谨言早早醒来，打开次卧的门，看到小白还没睡醒，他就在客厅桌子上留了张字条，把工作用的手机号码写在上面，又写了四个字“有事联系。”
　　周谨言觉得自己能对一个临时床伴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陆祈安会因为偶然遇到的年轻人存在自残行为而内心不安，他周谨言却不会如此。
　　做律师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阳光背后的阴暗，大街上随便捞个衣冠楚楚的体面人，扒开外面那层躯壳，内里不是残缺破败就是污浊不堪。
　　小白能拿刀划自己，心里肯定是有苦处，可放眼四周，人群中又有几个身心健全的？不过是各自受着各自的苦，各自走着各自的路罢了。他周谨言也不是菩萨，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有本事救赎别人。
　　去律所的路上看到有家馄饨店，他想都没想就停了车，进去要了碗鸡汤馄饨，可吃进嘴里感觉味道全然不对，他叹了口气，勉强咽下吃进嘴里那颗，失望地买单走人。
　　就在他扫兴走出馄饨店时，城市另一端的陆祈安正拎着鸡汤馄饨走进心远书屋。
　　昨夜他又睡在这里，而且很意外地没再失眠，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锁了小说不必再费心更文的缘故，还是因为周谨言曾在这里出现过。
　　一个人吃完早餐，他拿上修改好的离婚协议，像之前徐曼寄给他一样，把签了自己名字的离婚协议拿到隔壁快递网点寄还徐曼。
　　在快递员接过他手中密封的文件袋时，陆祈安感受着粗糙的牛皮纸从指尖擦过，心中也像被砂纸磨着，说不出的刺挠难受。
　　等徐曼也在那简短的协议后签上名字，他和徐家的关系就要从形式上彻底斩断。
　　陆祈安并不是北江本地人，他考上北江大学后才孤身来到这个距离家乡七百公里的北方城市，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
　　毕业结婚后，徐曼和徐妈妈成了他的家人，也成了他在这个城市的牵绊和依靠。从此逢年过节，他都有个准备好了饭菜等他回去的家。
　　如今他又要孤身一人了，就像他十年前度过的那些人生。
　　陆祈安出生在南溪湖畔的小渔村，父母生下他就把他丢给了年迈的祖父，他们结伴外出打工，只有春节才会回家几天。
　　从他记事起，童年的自己就总是坐在湖边独自看着水里的鱼虾游弋，在外面没有伙伴愿意搭理破衣烂衫的他，回到家中沉默寡言的祖父也跟他没有几句话说。
　　但在那个时候，他好歹还有个盼头，至少在除夕年下，他能跟父母团聚上三五天。可到了他念初中那年，父母就再也不回祖父家了，两人在外面双双有了外遇，然后离婚各自成立新的家庭，很快又有了新的孩子，谁也不想管陆祈安这个被丢在南溪乡下没见过几面的半大少年。
　　直到陆祈安考上北江大学，多年未曾露面的双亲才突然出现，他们给了他四年的学费，不过这笔钱基本都在半年后的祖父葬礼上花光了，那时他的父母都说太忙，没人肯帮他料理丧事。
　　从那之后，陆祈安就对父母避之不见，去年过年时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要结婚，他父亲打了许多电话过来，徐妈妈就劝他和徐曼回南溪参加婚宴，跟他说：“安安啊，咱们回去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不亏心。”
　　在他三十二年的人生里，陆祈安只在徐家感受过亲情的温暖和亲人的关爱，他在心底把徐妈妈当成自己妈妈，把徐曼也当成类似于妹妹的存在。现在徐曼要跟他离婚，他虽然没有理由继续纠缠，但他知道即使他和徐曼解除了婚姻关系，他也永远会把徐妈妈和徐曼当成家人。
　　陆祈安神思恍惚地回到书屋，看到苗苗已经拎着豆浆油条坐在店里了，她看到陆祈安很惊讶，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祈安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平常这个时候你应该刚睡着吧？”
　　“想过来吃个馄饨，好久没吃了。”陆祈安收拾好刚才落在矮几上的餐盒，拿到外面的垃圾桶丢掉。
　　回到店里穿上那件黑色外套，他正打算离开，苗苗突然喊住了他，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了自己的喜悦，“祈安哥，我悄悄跟你说哦，我谈对象了。”
　　陆祈安淡淡笑道：“恭喜。”
　　“我真的没想到会跟他走到一起，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苗苗咬着豆浆吸管，笑得满脸娇羞，“其实我很早就看上他了，但我觉得我配不上他，也不敢跟他说话，但没想到他前天居然主动约我去看电影，看完电影他就跟我表白了。”
　　她说完又烦恼地撅起嘴巴，“不过我还没跟他说我很早就喜欢他了，祈安哥，你说我要不要跟他说啊？我怕我说了之后，我在他眼里就跟之前不同了，他就没有追求我的热情了。”
　　陆祈安耐心听完，看苗苗用充满期许的目光看着自己，便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劝她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坦诚相待吧，因为那些存心隐瞒的，终究都会被发现。”
　　作者有话说:
　　小陆是让人心疼的孩子……


第15章 往事
　　在陆祈安寄出离婚协议后的第三天傍晚，徐曼出现在心远书屋。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看书，直到七点钟陆祈安推门进来，她才拢了拢裹在身上的杏色披肩，语气和缓地说道：“陆祈安，我们谈谈。”
　　两人去了书屋对面的咖啡馆，徐曼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递给陆祈安，“按照你的意思签了，方便的话，明天跟我去趟民政局。”
　　陆祈安点点头，把那离婚协议反扣在桌上，再次跟她道歉，“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徐曼优雅地抿着咖啡，唇边浮起自嘲的笑意，“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这事儿说到底，你最多也就是跟我互相利用罢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再对不起你，咱俩两清了。”
　　陆祈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徐曼这番话，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掰扯这场婚姻里究竟谁欠了谁。但他心中有个疑问，纠结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你是怎么发现的？”
　　徐曼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就怕你问我这个。”
　　“你可以不说的。”陆祈安眼神闪躲着定格到自己手中的咖啡杯里，看着漂浮在褐色液体上的细小奶泡。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上次就跟你讲过，这次回国我有考虑跟你好好过。”徐曼的目光飘忽到窗外的树梢上，“正是有了这份心思，我才会好奇翻看你的书房，才会在无意中看到你跟出版社签的合同，然后发现了你在网上写文的笔名。”
　　果然是这样，陆祈安暗自叹息。
　　徐曼回国后碍于徐妈妈的关心不得不回婚房住过几次，而他独居多年，没有妥善收藏个人物品的习惯，那份刚签的出版合同就被他随手放在书柜底层。
　　对于暴露笔名这事，他始终怀着复杂的心情，起初他也懊恼过，觉得如果自己隐瞒得好，平静的生活就不会骤起波澜，可后来想到徐曼对此事的激烈反应，他又觉得这疏失可能只是终结了他长达十年的错误。
　　徐曼看他仍是低头不语，就又接着说道：“读完你写的那些书，我才算真的认识了你，你在那些书里用真实的自我过着你真正想要的人生，而我在那些书里从来都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和配角。我承认我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很愤怒，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欺骗被利用被羞辱，要不是考虑到我妈妈的心情，我当时对你的回应可能会更激烈。”
　　“你觉得生气是应该的……”陆祈安垂着眼睛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不生气了，我后来就慢慢想明白了，觉得真没必要责怪你。我认识你十四年了，心里很清楚你不是个虚伪自私的小人，你只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罢了。”
　　徐曼正视着陆祈安，面上看似坦然，眼底却有些阴翳之色，“当年我需要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你说你愿意，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太喜欢我才心甘情愿。虽然现在我知道了你对我从没有过男女之情，但你确实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了我。我虽然不可能谢谢你，但我愿意跟你继续做个朋友，或者你要是愿意给我妈妈做个干儿子，我也乐见其成。”
　　听到这里，陆祈安终于把目光从那杯未动的咖啡上移开，抬眸看着徐曼，眼眶里有明显的湿润。
　　“谢谢你。”他手指按在手边那份离婚协议上逡巡着，犹豫说道：“这么多年了，我其实……很习惯现在的生活，也从来没有改变的打算，如果你对我还没有那么憎恶，或许我们还能继续维持。”
　　徐曼摇头笑道：“你以为我坚持离婚只是因为接受不了你不是真心喜欢我吗？陆祈安，我想离婚是因为我发现了你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唐僧，你也有你非常渴望拥有的人，至少在我认识你时，你心里就有他了。现在十四年过去了，但在你最新的那本书里，主角依然是他。”
　　陆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偷偷守护了十五年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揭开，且曝露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的文里全是他和另一个男人的爱情，徐曼能在文中看出他的影子并不奇怪，可她怎么知道现实中的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人的？他把那些小说当成平行世界来憧憬，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经历灌注其中。
　　看着陆祈安绷紧的下颌和颤抖的手指，徐曼倒了杯温开水推到他面前。
　　“别紧张，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只是看到你在书里提过一枚衬衫纽扣，而我刚好见过那枚扣子。那是咱们大一的运动会，你长跑时脖子上带的线绳露出来了，上面就系着那枚纽扣。当时同学都在八卦那是不是你们乡下习俗，说得难听的还说什么穷地方的人，捡到枚扣子都当宝贝……不过我当时就替你骂了他们，不谢。”
　　陆祈安怔怔地听着，回想起十八岁的自己，那时他明知心里藏着的爱恋是无望的，却还是忍不住想把它从隐秘的角落里捧出来见见天日。他现在还清晰记得那黑色丝绳上缀着洁白纽扣的样子，他贴身带了四年，那枚纽扣被他捂在心尖上，陪他渡过了大学四年的时光。
　　“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陆祈安竭力想表现得风轻云淡，可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徐曼端起咖啡喝着，拿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陆祈安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未将此事宣诸于口，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他嗫嚅着嘴唇，重复着刚才说过的那句话，“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而且我跟他……本来也没什么。”
　　徐曼无语地斜觑着他，“陆祈安，别骗自己了行吗？你在你的书里跟他好了十几年了，两个主角的年纪从17岁长到32岁，你们从没分开过一天。”
　　“我……”陆祈安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徐曼说的是事实，可这事实从别人口中说出时，他才清楚无比地看到了自己的悲哀和可笑。
　　“那都是假的。”他最后说道。
　　“随你怎么说。”徐曼放下咖啡杯叹了口气，明艳端庄的脸色掠过一丝悲怆，“陆祈安，咱俩都把这桩婚姻当成龟壳缩在里面，已经躲了十年了。现在我想试着出去，也想要推你一把。我们都过了而立之年，应该试着勇敢面对自己的人生了。”


第16章 祝福
　　离婚登记的流程很简单，审核了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和相关证件后，陆祈安和徐曼的结婚证就被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两本依旧红彤彤的离婚证。
　　“我喜欢这个颜色，感觉是好的寓意。”徐曼把她那本离婚证收进包里，然后朝陆祈安伸出手，“握个手吧，祝福我们在未来都能开心和自由。”
　　陆祈安攥了攥手心里握着的那本薄薄的离婚证，这轻飘飘几页纸，根本承载不了他和徐曼共同经历的那些人生。
　　他往前迈出一步，伸出双手虚揽在徐曼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胛位置，哑声说道：“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徐曼倾身往前，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叹息道：“你要快乐啊。”
　　她认识这个男人十四年了，曾经觉得他是个天生忧郁的人。陆祈安上大学时就是个孤单又沉默的青年，后来不管是做公务员还是做网络作家，他都始终没有摆脱那份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悲凉落寞。笑容在他脸上总是稍纵即逝，生活中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激起他的热情跟欲望，他活得像尊行走的泥塑，木然又易碎。
　　直到她打开那些被他夜以继日写出的上千万文字，她才发现他的泥塑般的外壳只是伪装，在那波澜不起的平静面容之下，隐藏着令人惊讶的浓烈爱欲和痴狂。
　　他不是不会快乐，他只是无法在现实世界找到快乐。
　　两人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徐曼松开陆祈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马上就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故作轻松地笑道：“放心吧，我妈被我送到欧洲旅游了，二姨妈和三姨妈陪着她，仨人游不完欧洲全境不许回来。你暂时就不用担心她了，我不会立即告诉她，等她回来了再找机会说。”
　　陆祈安的脸色稍稍和缓，他想说家里有事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他，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四个字：“随时联系。”
　　徐曼点了点头，微笑着走向停在路边的蓝色轿车，果决利落地驱车离开。
　　陆祈安把手揣进风衣口袋，抬头看了看浅灰色的天空，沿着来时的路走去了地铁站。
　　他回到那栋已经约定了归属于徐曼的婚房，从书房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虽然他的生活很简单，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想要清空所有东西并不容易。他打算一边找房子一边打包行李，预计从收拾到搬家结束大概需要三到五天。
　　正在他满头是汗地把装满书籍的纸箱堆放在不挡路的墙角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微信语音的来电。
　　陆祈安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周谨言”的名字。
　　他按下了接通键，“有事吗？”
　　“徐曼刚才跟我说你们办完离婚手续了。”周谨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明显情绪，像是刻意保持平静似的，语调毫无起伏，“这样的好日子，很适合请我吃饭。我不确定几点能下班，你还是来我办公室等我，下班了我带你一起去餐厅。”
　　“我在忙搬家，过几天行吗？”陆祈安今天实在没心情应付周谨言。
　　“不行。”周谨言生硬地否决了他的理由，“你再忙还能有我忙吗？餐厅我已经预约过了，别废话，快点过来。”
　　“……”陆祈安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再出声，周谨言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从小到大都这么蛮不讲理。”陆祈安重重地放下手机，拿手撑在膝盖上弯腰休息了片刻，又回到书房开始打包书柜里的书籍。
　　直到下午四点钟，他实在没力气收拾了，才慢吞吞地洗澡出门，坐着地铁去到方舟律所。
　　前台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就热情地迎了出来，“陆先生来啦，周主任这会儿刚好在办公室休息，我带您过去。”
　　陆祈安无话可说，很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
　　小姑娘已经见了他三次，于是熟络地跟他攀谈起来，“陆先生，您跟我们主任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呀？主任对您可真是没话说，之前他的亲戚来找他，没预约也是见不到呢。”
　　“高中同学。”陆祈安淡淡说道。
　　小姑娘算了算周谨言的年纪，感慨道：“那真的好早了哦，你们上学时肯定关系很好吧？是不是死党那种？”
　　“……还行。”
　　陆祈安惜字如金，小姑娘看他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也就笑着不说话了，把他带到周谨言办公室门口，敲门看他进去后就乖巧地离开了。
　　周谨言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案卷，抬头看了看陆祈安，蹙眉问道：“头发怎么湿的？”
　　陆祈安下意识捋了捋头发，果然还有些潮湿，他出门前懒得用电吹风，以为在路上吹吹风就能干了，不过湿冷的天气显然未能如他所愿。
　　周谨言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墙壁前面，抬手一推，那墙面竟然向内翻转过去，原来是扇隐形设计的房门。
　　“进来吧。”他对陆祈安说道。
　　陆祈安满头雾水地跟着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张足有两米宽的双人床。他顿时停住了脚步，惴惴不安地转身想要离开。
　　“你干什么去？”周谨言喝住了他，“进来把头发吹干。”
　　陆祈安回头摆摆手，“不用了，快干了。”
　　“你怎么这么别扭？”周谨言看着已经退到门外的陆祈安，冷着脸拔掉电吹风插头，拿着它走到门口塞进陆祈安怀里，“你想在外面吹也行，我要去开会，你自便吧。”
　　陆祈安看着手中的电吹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周谨言收拾完卷宗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垂目不语的样子，竟然鬼使神差地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柔声说道：“放松点儿，我只想跟你吃个饭。”
　　陆祈安睫毛颤了颤，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可遏制地开始加速，他不敢抬头，用力地屏住呼吸，害怕暴露急促紊乱的气息。
　　终于等到周谨言打开房门又带上房门出去的声音，他才轻轻吁了口气，把手中的电吹风放在桌上，自己则去之前坐过的沙发里呆着。
　　电吹风太吵太热，他不喜欢。头发不干就不干吧，他闭上眼睛，把手指伸进潮湿的发间，感受着沁凉的发丝贴在敏感的手指缝隙，默默想道：刚才他的手指，也会是这样的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周律有话说：本文设定在民法典颁布以前，不存在30天离婚冷静期


第17章 美景
　　十八点五十分，周谨言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他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陆祈安说了声“我换个衣服”，就匆匆进了里面的隔间。
　　十分钟后，周谨言全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顶着还在滴水的乱发，推开隔间的门大声问道：“电吹风呢？”
　　陆祈安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却冷不防看到周谨言赤裸的上身，目光像被蜇到似的赶紧避开，慌乱说道：“在桌子上。”
　　周谨言走出来找到电吹风拿在手中，再去看陆祈安时，他已经把整个身体都转了过去，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在沙发上背身坐着。
　　看他对自己避如蛇蝎，周谨言顿时不爽起来，心想：我这赏心悦目的身材，想看的人多了去了，他这是装什么清高呢？忘了那天喝醉后抱着我不放的发情模样了？
　　忍不住骂了句“假正经”，他拉着脸又进了隔间去收拾自己。
　　听到他走进去的脚步声，陆祈安赶紧把手指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降温，深呼吸着让自己躁动不安的内心平静下来。
　　他看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周谨言成年后的身体，坚实的胸膛、隐现的腹肌，还有线条完美的手臂和长腿。
　　跟他想象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又发什么呆？”穿好衣服的周谨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低头发愣的陆祈安先是看到一双设计简洁的黑色运动鞋，再往上便是包裹在黑色牛仔裤里的长腿。
　　他慌乱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和周谨言面对面站着。周谨言上身穿了件不薄不厚的黑色羽绒服，很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质感绝佳的黑色T恤。
　　这样的风格跟他平时正装打领带的样子相比，少了几分冷漠和压迫感，但依然很酷很好看，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扑进他怀里，被他那看上去就很暖和的羽绒服温柔裹住。
　　陆祈安感觉脸上又开始发烫，赶紧拎起自己的旧外套，绕过周谨言身侧，径自开门往外走去。
　　“……着什么急？”周谨言跟在他身后把灯关了，又把门带上，追到电梯口才追上正在系风衣扣子的陆祈安。
　　两人又是一路无话，周谨言已经有些习惯陆祈安的沉默，加上他下午开会时说了整整两小时的话，也实在没什么力气开口。
　　到了吃饭的西餐厅，陆祈安明显感到这里比之前的居酒屋档次要高，应该是配得上周大律师的那种法式私厨。
　　周谨言刚进门，就有服务生笑着叫他“周先生”，带他们走到预定好的景观餐位。
　　座位临窗，窗外是片被暖房阻隔了寒气的美丽花园，姹紫嫣红的蔷薇和牡丹在夜色中盛放，月光星辰般的光影点缀其间，精致浪漫到美仑美奂。
　　“你有什么忌口吗？没有的话我直接点了。”周谨言看着陆祈安，陆祈安却怔怔地看着窗外，听到他的问话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周谨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窗外繁花，唇角漾起的笑意里有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宠溺。
　　他也没看菜单，像在家里点菜似的跟服务生说了几道菜名，点菜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看看陆祈安的脸色。
　　但陆祈言对食物确实没太大兴趣，目光在窗外流连不已，看那开到荼靡的盛景，濒临绝境的生机。
　　他觉得很美。
　　冷盘和开胃酒很快端了上来，周谨言拿起酒杯看着陆祈安，目光意味深长，一副要发表大段祝酒词的模样。
　　陆祈安心中咯噔一沉，他怕周谨言又提起他和徐曼的婚姻，不管周谨言是像之前那样嘲讽他骗婚，还是自以为善意的认可他改正错误，对他来说都是极其尴尬和不舒服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他和周谨言碰杯之后，周谨言只是挑眉问道：“喜欢外面的花？”
　　陆祈安错愕地看着他，“嗯……很美。”
　　“哦……”周谨言故作矜持地抿了口酒，淡淡道：“我特意选的这里。”
　　这暗搓搓的嘚瑟实在太明显，陆祈安没忍住笑了，轻轻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周谨言看到他眉心舒展、唇角微扬的样子，藏在眼底的得意之色愈盛，亲手取了块儿焗蜗牛的肉，蘸满酱汁后放在小块面包上递给陆祈安。
　　“谢谢。”陆祈安接过来，又冲周谨言笑了笑。
　　周谨言简直要飘了，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愉快地敲了好几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这样轻松，周谨言问起陆祈安搬家和租房子的事，还说自己在心远书屋附近有间公寓，可以给他打个熟人折扣。陆祈安不置可否地浅笑着，听他继续安利自己的公寓配置有多好，地段多优越。
　　就在他们聊得越来越放松和舒适时，周谨言身后突然又走来一个不速之客。
　　这次这个人和温顺安静的小白不同，二话不说就搂着周谨言的肩膀坐了下来，胸口紧紧贴着周谨言的手臂，娇声嗔道：“哥哥，好久不见啦，我心里正想着你呢，你就出现了。”
　　周谨言不禁大窘，斜眼看着那漂着浅金发色的漂亮男人，完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陆祈安唇角的浅笑瞬间消失，看着眼前亲呢依偎的两个人，目光无措又茫然。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周谨言低头给了那人一个暗示的眼神，示意自己不方便，让他收敛点。
　　谁知那金发男人很不懂事，居然不服气地打量起坐在对面的陆祈安，冷哼道：“哥哥口味变得太快了吧？上回在床上，你还跟我说你最不喜欢老实木讷的，远不如我这种知情识趣的有意思。”
　　“放开。”周谨言拽开他的手臂，压低眉头怒道：“公共场合你注意些素质，另外，我跟你没那么熟。”
　　“不熟？呵呵，好无情啊哥哥，咱们好歹也是赤裸相见过的———”
　　“滚！”周谨言烦不胜烦地打断那人满嘴的混话，那人还想再纠缠，可陆祈安已经起身走开，周谨言急得把那人一把推开，拎着外套就追了上去。
　　陆祈安快步走到门口的收银处买单，周谨言冲上前去想要阻拦，但收银员已经拿起陆祈安的卡刷完了。
　　看着周谨言停在半空中的手，陆祈安神色很古怪地冲他扯了下嘴角，那表情分明是想笑的，可眼眶却闪动着摇摇欲坠的泪。
　　“没事，我们换个地方吃。”周谨言软下语气，安抚地去触摸他的手臂。
　　陆祈安却猛地倒退着避开，逃离似的转身疾走而去。
　　“陆祈安！”
　　周谨言喊着他的名字追了上去，可陆祈安走得非常急，等到了外面马路上居然跑了起来，并且越跑越快，那来不及系上扣子的黑色风衣在身后飘动起来，像浮在冷风中的大块灰烬。
　　作者有话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第18章 少年
　　陆祈安不停地往前跑，冷风当胸穿过，把他五脏六腑吹得生疼。
　　不知跑了多久，他觉得胁下一阵尖锐刺痛，不得不靠着路旁光秃秃的梧桐停下脚步，弯腰捂着胸口，艰难地呼吸着夜晚冰凉的空气。
　　缓了好半天，长跑带来的不适才被缓解，只是四肢已经完全脱力，走在路上双腿都在发抖。
　　这里是他从没来过的地方，应该是城郊新建的工业园区，街道空旷，厂房寂静，除了路旁新植的梧桐，几乎看不到生命的气息。
　　走到一处路边长椅，他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哆嗦着手指把烟点上。
　　他觉得冷，是从心底渗出来的冷。
　　手掌按在心脏的位置，他不用摸索都知道风衣内侧缝着的那枚纽扣在什么位置。无名指按了下去，指尖感受到一块小小的坚硬，硌得他瞬间泪流满面。
　　十五年了，他之所以卑微地藏匿着这枚纽扣，之所以在极度的无望中用网文为自己营造场场幻梦，都是因为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掐灭了他所有的期待。
　　那个人，是周谨言。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初次看到周谨言的那个瞬间。
　　骄傲中略带跋扈的少年，身上的白衬衫比阳光还要耀眼。他走到陆祈安座位旁，敲着他的书桌说：“你旁边这个位置不错，让一让，我就坐这儿了。”
　　陆祈安没有拒绝的理由，沉默地起身让他进去，俩人就这样成了同桌，之后的一整年都没再分开。
　　每次调整座位时，成绩稳居第一名的陆祈安总是班里最先挑选的那个，而他每次都选择坐在原处。至于他身边那个靠窗的位置，周谨言整天宣称那是他的风水宝地，说只有坐在那里他才能考上985，谁敢抢就是跟他过不去。如此一来，他的座位也就无人觊觎了。
　　在那整日陷在书山题海里的高三，陆祈安也不知道自己对周谨言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微妙的。
　　或许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也或许是在每月换座位时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走来的瞬间，又或许是自己在背书背到头晕目眩时，转头看到刚睡醒的周谨言，脸上挂着慵懒笑意，蛮不讲理地怪他：“你背书的声音太催眠了，本来我能考清北，被你这一祸害，只能勉强考个985。”
　　对于这种不讲道理的调侃，陆祈安虽然脸上总是摆出“懒得与你争辩”的无语表情，但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他其实非常喜欢有人这样对待他。
　　作为一个家境不好又成绩优异的学生，陆祈安从小到大都被老师和同学善意地保护着。他们同情他的贫穷和孤独，也感慨他的坚韧和努力，看向他的眼光里总是充斥着怜悯和佩服。
　　那些眼光虽然善意，但终归是异样的。
　　只有周谨言跟其他人不同，他不怕伤害陆祈安被众人认为应该很脆弱的自尊，更不拿陆祈安永远第一名的成绩当回事儿。
　　他会很嫌弃地扯着他的衣袖说：“你洗衣服别用那么多肥皂，熏到我了，去买袋带香味的洗衣液行吗？什么薰衣草啊茉莉花啊，都比这个好闻多了。”
　　他会在背不出书被老师罚站时敏锐地捕捉到陆祈安低头偷笑的表情，在下课后冲过来搂住陆祈安的脖子按到自己怀里，忿忿斥道：“会背书了不起啊？居然敢笑我？下次再笑我我就抓你一起去外面站着！”
　　这种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吵吵嚷嚷的状态原本再正常不过了，可陆祈安从小学读到高三，只在周谨言这里感受过。
　　最初他也只是把周谨言当成一个相处愉快的同桌，可朝夕相处的日子长了，轻松和快乐就慢慢变成更加强烈的感觉和冲动。
　　那是一个临近高考前的春日，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刷题，旁边趴着睡觉的周谨言却烦躁地拍了下桌子，把自己的白衬衫下摆从腰间扯了出来，翻起衣角看着里侧缝着的一枚备用纽扣的水洗标，怒道：“这什么脑残设计，硌得我一上午都没睡安稳。”
　　陆祈安停下手中的笔，静静地听完他的牢骚，然后打算继续刷题。
　　“喂，帮个忙！”周谨言把剪刀拍到陆祈安面前卷子上，然后拽起自己的衬衫下摆，“把这扣子连着这片破布给我剪了，剪整齐点儿，别毛刺刺的扎着我。”
　　陆祈安无奈地拿起面前的剪刀，转身打算去剪时才发现周谨言把衬衫下摆翻到了胸口处，裸露着大片白皙劲瘦的腰身。
　　“快啊，一会儿老师来了。”周谨言不耐烦地催促着。
　　陆祈安手里握着剪刀，却不好意思往前凑，犹豫着问道：“要不你还是自己剪吧？”
　　“废什么话！我手残你不知道？”周谨言急得抓着陆祈安的手就往前拽，“你倒是快点儿啊！”
　　“好好好……”陆祈安急忙甩开他的手，“你别动，我给你弄。”
　　陆祈安倾身凑了过去，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枚纽扣，右手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水洗标的边缘剪过去。
　　他手很稳，剪掉的地方看不出丝毫痕迹，周谨言满意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儿，“你这手不错，多练练没准儿能绣花。”
　　“我就当你是谢谢我了。”陆祈安抬眼觑着周谨言，唇角微微扬起，“不客气。”
　　“谁谢你了，举手之劳你也好意思？”周谨言低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四目相对，陆祈安甚至能感到周谨言说话间的气息温热地拂过自己脸颊。
　　他慌乱地转身坐好，手里还捏着那枚剪掉的备用纽扣，圆圆小小的一颗，表面流动着彩色的贝壳珠光。
　　“这扣子挺好看的。”他喃喃说道。
　　周谨言大大咧咧地凑过去，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被陆祈安捏在指尖的纽扣，笑道：“是有点儿好看，喜欢就送给你，上面还带着我的体温呢。”
　　陆祈安只觉得心尖颤动个不停，手里捏着那枚纽扣，竟无端想到指尖划过周谨言身体的温度和触感……他没再说话，身体僵硬地被周谨言搂着，脸上火烧似的滚烫。
　　晚自习后，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他拿出那枚珍珠白的纽扣，用白天悄悄买来的一根红色丝线把它系好，夹在他的摘抄本里。
　　他当时只想把这份朦胧的情感藏起来，至于这份情感未来会给他带来什么，他不敢憧憬地太具体太深入。他是孤独惯了的陆祈安，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欢喜，对他已经足够慰藉。
　　可这份被他藏在心底默默品味的酸甜，却在不久之后变得苦涩无比，像杯酿坏了的酒。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他们在早自习，教室里书声琅琅，难得没有睡着的周谨言突然搂住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男的跟男的谈恋爱的事儿？”
　　陆祈安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紧张地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周谨言垂下眼脸避开他的眼神，不以为然地扯了下嘴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也觉得挺怪的吧？反正我是不懂，男生之间不就是哥们儿嘛，谈恋爱我还是得找女的。”
　　“……不明白你在胡说什么，别压着我，我要看书。”陆祈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如同飞絮般飘忽虚弱，感觉像是在寒冬腊月掉进了冰河，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当时他还在心底倔强地自嘲，心如死灰不过如此，还好他早就习惯了得不到回应的世界，他可以承受。
　　然而三天后，周谨言拿出一张女孩子的照片放在他眼前，哈哈笑着显摆道：“长得还行是吧？跟我小学时谈的那个初恋挺像的，小姑娘追了我很长时间，我一心软就答应了。”
　　陆祈安的视线迅速模糊，他仓惶地逃离座位冲出教室，眼泪在春日的暖阳里大颗大颗滚落。那女孩的笑靥和周谨言的笑声像刀子戳进他的心脏，怎么都拔不出来，太疼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疼过。
　　以至于十五年过去了，那疼痛依然清晰如昨。
　　作者有话说:
　　少年心动是有多美好，让他情愿画地为牢……


第19章 错过
　　陆祈安把彻底瘪掉的香烟盒在掌心揉成团，起身跺了跺冻得发麻的双脚，走到垃圾桶前把纸团丢了进去，又把沾到手指上的烟灰和纸屑拭干净。
　　环顾四周，附近没有公交站牌和地铁站，他拿出手机打算叫辆出租车，这时才发现周谨言给他设定为静音模式的手机拨打了无数个语音电话。
　　手机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眼，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忽略微信上的提示，转而打开了网约车软件。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这里又是人烟稀少的城郊，订单发出去十几分钟才有师傅接单，又等了十几分钟他才坐上车。
　　师傅问他目的地时，他犹豫着说了心远书屋。
　　那所他住了十年的房子如今已经不属于他了，下午从民政局回去时就有一种强烈的寄居感。他知道他即使是回去那里，晚上也定然是无法安眠的。
　　陆祈安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他在北江生活了十四年，可这座城市依然到处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风景。
　　错过真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就像跟他共同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周谨言，也很轻易地就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了整整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把自己所有的爱情和欲望都从现实世界里抹去。他从来没有过丝毫的怨怼和不甘，因为他知道周谨言没有错，错的是他自己，是他心甘情愿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爱上他的直男画地为牢。
　　直到今天，直到那个男人当着他的面说出与周谨言上床的事情，他才第一次不可遏制地生出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好像他曾经无比靠近幸福的门口，却被周谨言推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陆祈安不明白周谨言当年突兀地跟自己表明他的直男属性是什么意思，或许当时他是真的不喜欢男人，又或许，他只是不喜欢自己。可不管是哪种可能，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从周谨言那里得到的只会是拒绝。
　　所以何必纠结呢……他们早就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如今周谨言身边那些伴侣是男是女真的不重要了，反正都不会是他陆祈安。
　　无所谓了，不重要了。
　　他挚爱的周谨言，那个穿白衬衫对他笑的少年，和今天这个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周谨言，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错过的已经永远错过，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
　　放下吧，早就该放下了。
　　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大街上疾驰了四十分钟，接近凌晨一点时把陆祈安送到了心远书屋的门口。
　　从开着暖风的车内走出，陆祈安冷得裹紧了风衣，低头顶着寒风往前走去。
　　紧走到书屋门口，他掏出钥匙正在开门，旁边阴暗的转角处突然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冷冷叫着他的名字，“陆祈安。”
　　是周谨言。
　　陆祈安转头就走，可周谨言这次没再犹豫，大步飞奔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勒得陆祈安不得不停下脚步。
　　“陆祈安，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对我这样？”周谨言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口不择言地骂道：“别说那个人我根本不记得了，就算他是我的男朋友，你又有什么资格生气？你凭什么跟我生气，凭什么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陆祈安把自己的衣领往前拽了拽，缓解着脖子被勒到的不适，面无表情道：“我没生气，我离开是因为其他的人和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我会信吗？”周谨言隐忍的怒意被陆祈安的冷淡彻底点燃，把他拽近自己身前，盯着他的眼睛咬牙恨道：“你刚刚躲我就跟躲鬼一样，我真的不懂，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嫌弃成这样？难道我跟男人睡一晚上比你骗女人结婚十年还缺德吗？
　　“周谨言，我没有嫌弃你……”陆祈安喉头哽了一下，闭上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开口缓缓说道：“我只是不喜欢你。”
　　陆祈安的声音很轻，可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在周谨言的心上。
　　天知道他曾经多么渴望能从陆祈安口中听到“喜欢”这两个字，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没等到“喜欢”，就先听到了“不喜欢”。
　　他怔怔地把手缩了回去，胸口处的酸涩涌上鼻腔，眼眶瞬间湿润，他急忙把头侧向一旁。
　　陆祈安趁机朝着书屋跑回去，迅速打开门进去，又从里面把门反锁上。他没开灯，靠着门后的墙壁慢慢蹲了下去，懊恼地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对周谨言说出“不喜欢”那三个字……他应该被吓到了吧，本就不熟的两个人，哪里谈得上喜欢和不喜欢呢？
　　他苦笑着想重新站起来，可刚起身就觉得头晕目眩，他今晚没吃什么东西，还跑了很远的路，身体已经完全透支了。
　　扶着墙壁站了会儿，他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书屋深处的角落里走去。
　　周谨言站在原地，看着始终黑暗无光的玻璃橱窗，黯然说道：“陆祈安，你终于自由了，却不喜欢我了。”
　　十年前他看着陆祈安走入婚姻，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十年后他终于等到陆祈安走出了婚姻这座围城，得到的却是一句“不喜欢你”。
　　他还是不甘心，因为他知道陆祈安喜欢他，从十七岁时就知道。那个被陆祈安珍藏在书桌深处的秘密，他曾亲眼目睹过。
　　就在高三那天的某个春日清晨，他破天荒地头一个走进教室。四下无人，他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就好奇地弯下腰，侧着脑袋打量起陆祈安书桌里码地整整齐齐的课本和文具。
　　忽然有抹红色映入他的眼帘，那是根红色丝线，被夹在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中。
　　这太奇怪了，周谨言疑惑地挑了下眉，在他的印象中，陆祈安的衣服鞋子书包文具全部都是黑灰的暗色，怎么会有红色的东西？难道是别人送的？
　　周谨言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抽出那个本子，迅速掀开夹着红色丝线的那一页。
　　只见那长长的红色丝线上系着从他衬衫上拆下来的备用纽扣，纽扣下的那页纸上用黑笔画着一枚相同的纽扣，从纽扣上延伸出模仿丝线的线条，线条温柔起伏宛如水波。
　　在那波纹之上，陆祈安用他清隽秀挺的字迹写了一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周谨言此刻再次默念这句诗，胸口却空得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陆祈安亲口说出的那句：“我只是不喜欢你。”


第20章 伤疤
　　周谨言在心远书屋门外站了很久，里面的灯始终没亮，书屋的门也始终没开。直到手脚都冻僵了，他才失魂落魄地走去附近停车场，对着车里的暖风吹了很久，才活动着手指发动了车子。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他草草冲了澡就睡下了，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迟到，到律所时已经快中午了。助理看他脸色阴沉地可怕，也不敢多问缘由，挑了两件不太重要的琐事跟他汇报：
　　“主任，今天上午接到两个跟您用餐的预约，一个是北江大学的张处，另一个是您不久之前为她免费代理的那个离婚案件当事人，名字叫徐曼。”
　　“徐曼约我？”周谨言沉吟了片刻，“问问她中午方便吗？方便的话就今天中午安排。”
　　“哦，好，我马上去联系。”助理眼看要到午饭饭点了，着急地掏出手机，忽然想起来还有张处的事儿，讪讪笑道：“主任，张处的预约您怎么安排？”
　　“往后推吧，就说我最近忙。”周谨言说完就沉着脸开始翻看桌上的材料。
　　助理很有眼色地没再多话，出去跟徐曼把午饭的时间地点沟通好，才又进来汇报：“主任，徐女士今天中午有时间，约您12点在咱们律所附近的南溪印象见，包间信息我发到您手机上了。”
　　“好。”周谨言看了看时间，距离12点还有半个小时，但他烦闷郁结，坐在这里也无心工作，于是出门步行往那家餐厅走去。
　　南溪印象是北江最正宗的南溪特色餐厅，当年方舟律所选址选在附近，也跟他经常到南溪印象吃饭，对周围环境比较熟悉有关。
　　徐曼选了这个餐厅请他吃饭，这让周谨言再次确定她是个颇为心细的人，她知道自己跟陆祈安是高中同学，自然也就想到他们的家乡都在南溪。
　　其实那天在律所看到来咨询案件的徐曼时，他虽然一眼认出她是陆祈安的妻子，但徐曼并不记得他，他也没提自己跟陆祈安认识。但到了开庭那天，徐曼只是看到他和陆祈安见面对视的瞬间就觉察出了不对，开庭前问他是不是跟陆祈安认识，他才不得不说出他和陆祈安是高中同学的事。
　　徐曼当时没说什么，但毕竟被她戳破过自己的刻意隐瞒，周谨言面对她难免有些心虚。
　　走进预定好的包间，看到徐曼还没到，周谨言先要了杯热红茶暖胃。昨晚他去心远书屋等陆祈安，开始是坐在车里打电话，但怎么都打不通，急得他干脆守在门口等，冻了俩小时才把人等到，又被无情地拒之门外。回家也没休息好，早饭更是没吃好，现在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唉。”周谨言重重叹了口气，紧接着就听到徐曼的轻笑，“周主任这是等急了吗？不好意思。”
　　“没有，徐总很准时，我也刚到。”周谨言收起郁闷的心情，微笑着跟徐曼寒暄起来。
　　徐曼感谢他无偿帮自己代理案件，他也客气地胡扯自己这是每年都会完成特定数量的公益服务，两人天南海北地瞎聊，却谁都不提陆祈安的名字。
　　最终还是周谨言没忍住，吃菜时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家店的南溪风味最正宗，你跟陆祈安以前也经常来吃吧？”
　　徐曼低头把口中的汤咽下去，徐徐笑道：“实不相瞒，我是第一次来。”
　　看到周谨言诧异的表情，她叹息感慨道：“陆祈安这个人啊，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需求。之前我们逢年过节也会出来吃饭，但他关注的都是我跟我妈妈喜欢吃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他喜欢什么。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反感，也对什么都不喜欢。”
　　听到“不喜欢”，周谨言的心又被刺痛了。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明显低沉了几分，“他上学时就这样，我跟他同桌一年，也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哦？原来你们还是同桌啊。”徐曼的微笑中透出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那你们关系应该很不错吧，怎么后来就不联系了呢？”
　　周谨言闷声搪塞道：“太忙了。”
　　“是哦，周主任事业做得这么好，怎么会不忙呢。”徐曼观察着周谨言的表情，接着问道：“如今周主任你事业有成，不知道家庭兼顾的怎样？有孩子了吗？”
　　周谨言被她这样打探，心底有些不快，但还是风轻云淡地回应着，“我还没结婚，不过也不着急，这种事得看缘分。”
　　徐曼挑了挑眉，“以周主任这样的条件，缘分应该挺多的吧？”
　　“徐总说笑了。”周谨言笑得很是苦涩，心想：真正想要的缘分就一个，还等了十几年都等不到。
　　为了避免徐曼再单方面地盘问，周谨言开始主动出击，关切道：“这次见到你，比之前在律所见面时状态好多了，感觉你好像……没那么愤怒了。”
　　“是啊。”徐曼坦然表示：“那天在法庭上看到陆祈安，突然就心软了。他对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好，也付出了很多，就算没有婚姻关系，我还是想把他当成家人。”
　　周谨言听徐曼说出这番话，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和疑惑。做律师多年，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婚后多年才发现老公是同性恋的女人，可像徐曼这样迅速对骗婚伴侣恢复平和甚至善意的情况，他确是闻所未闻。
　　不过仔细回想，徐曼和陆祈安的婚姻确实透着诡异。当初徐曼来咨询时曾说过他们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性关系，他对此本是不太相信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很难解释他们的婚姻如何能维持十年之久？
　　可如果徐曼说的是真的，那她跟陆祈安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当年又为什么会结婚？
　　周谨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我冒昧问一句，那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他的性取向的呢？他怎么能瞒得了十年？你发现的时候陆祈安是怎么回应你的？”
　　问完后他又紧接着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毕竟介入了你们离婚的事情，陆祈安又跟我是同学，我心里总忍不住琢磨。”
　　徐曼笑道：“周主任费心了。”然后话锋一转，唇角还带着笑，眼底却没了笑意，“但也正是因为你跟陆祈安早就认识，所以我不方便再跟你透露他的隐私。我如果早知道你跟他是同学，应该不会把案件委托给你，毕竟谁都不希望熟人知道太多自己的事。好在周主任是业界翘楚，口碑声誉都没话说，肯定不会对外透露当事人的隐私，不然我就真的对不住陆祈安了。”
　　周谨言抬了抬眉头，心下顿时了然，原来这顿饭的目的并不是答谢，而是封口，徐曼担心自己对外透露陆祈安是同性恋的事，不惜说出带有威胁意味的话，她对陆祈安……还真是在意。
　　“徐总的意思我明白。”他端起酒杯敬徐曼，正色说道：“放心。”
　　“有周主任这话，我肯定放心。”徐曼展颜一笑，微微起身跟周谨言碰杯。
　　两人相视而笑，杯身轻触，意兴阑珊的周谨言很快收回和徐曼交汇的视线，但就在垂下眼睛的霎那，他瞥到徐曼的手腕，上面赫然有道蜿蜒凸起的旧伤疤。
　　他几乎瞬间想到了小白手腕上那几道结着血痂的伤痕，不禁怔愣了片刻，徐曼的这道旧伤，看上去比小白的还要严重……
　　徐曼也意识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腕，不以为然地看着那道疤痕自嘲起来，“这个是我小时候顽皮，不小心被钉子给划了，偏偏划到这个位置，害得我整天要跟人解释我没自杀过，真的特别无奈。”
　　“没有没有，我没那么想……”周谨言顿了顿，带着歉意微笑道：“只是任谁看到徐小姐这样好看的人受伤都会下意识心疼，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徐曼先是叹了口气，随即耸肩笑道：“没关系，既然男人的伤疤可以被认为是勋章，那女人的伤疤起码应该不被当成缺陷，不是吗？”


第21章 猜测
　　周谨言跟徐曼吃完饭后，依然是步行走回律所，一路都在思考徐曼手腕上的伤疤。
　　如果没有小白的事情在先，他应该不会过多地关注徐曼的伤疤，更不会在意她轻描淡写解释的受伤理由。可结合小白的异常言行以及陆祈安对小白手腕伤痕的过度反应，他很难不去怀疑徐曼受伤的真正原因。
　　仔细回想此前发生的事情，他想起陆祈安听说小白是北江大学的研究生时曾震惊地问他小白是哪个学院的，又想起小白在床上忽然尖叫逃走的典型应激反应，再结合律师从业多年见过的无数阴暗，他心中的推测变得越来越清晰。
　　或许罪恶就发生在北江大学，或许徐曼和小白都是相似罪行的受害者，而侵害他们的极有可能是相对学生而言处在绝对权威地位的群体。
　　走在阳光下的周谨言感到不寒而栗，类似的案子他看过成千上万件，可每次发现新的受害人都会无比愤懑。
　　尤其小白和徐曼都是他认识的人，他潜意识里希望自己的猜测都是基于职业而产生的神经过敏，希望小白只是因为失恋或者就业压力而产生了情绪障碍，希望徐曼的伤痕如她所言只是儿时调皮得到的教训。
　　但感性的希望是一回事，理性的面对则是另一回事。
　　周谨言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关上门去拨打小白的电话。那天他把手机号留给小白，很快就收到小白发来的信息，简短的五个字“谢谢周先生”还有三个微笑的字符表情。
　　可电话没有拨通，小白关机了。半小时后他再次拨出小白的号码，对方依然关机。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接我电话？”周谨言心烦意乱地摔下手机，把下午的工作全部取消，驱车赶往心远书屋。
　　他强烈地感觉陆祈安当年选择结婚的原因不是他之前想的那样不堪，或许那场刚刚结束的婚姻真正要掩盖的并不是陆祈安的性取向。
　　提起这场婚姻，他又想起大四毕业那年的暑假，当时高三同学群里突然爆出了陆祈安要结婚的消息，同学们都炸锅了，毕竟毕业不到半个月就结婚的人真的不多。
　　不管别人说得多么笃定，周谨言都不肯相信，凌晨两点给陆祈安的QQ留言：“群里都说你要结婚，你怎么不出来辟谣？”
　　然后他就看到陆祈安的名字下面反反复复地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却始终没有发来一个字。
　　他那条留言终究没有得到回复，就连陆祈安的婚礼时间和地点，他都是从同学群里看到的消息。陆祈安没有给他发请柬，但他还是去了。
　　直到亲眼看见陆祈安胸口别着带有新郎字样的红色花簇，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冲着他的新娘温柔微笑，周谨言才终于相信陆祈安是真的要结婚了。
　　那天的喜酒他一口没喝，无比清醒地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然后开了两瓶白酒，自斟自饮地全部喝完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跑到阳台上大喊大叫，吼着：“陆祈安，你把我掰弯了，你TM却直了？既然最后要跟女人结婚，为什么以前要对我那样？我真傻，我TM太傻了……我就是个大傻子！”
　　楼下邻居出来骂他发酒疯吓到了小朋友，他又乱七八糟跟人对骂了半天，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只知道次日下午从昏迷中醒来时，看到客厅的摆设全被砸碎了，地上还有呕出的血迹。
　　他叫了救护车把自己送进医院治疗胃出血，出院后又火速搬了家。从那之后他就退出了高三班级群，同时拉黑了包括陆祈安在内的所有高中同学的联络方式，目的就是要让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可他终究没能忘记，如果不是十年的耿耿于怀，他也不会把陆祈安新娘的模样记得那样清楚，以至十年后都能一眼认出。
　　原本他以为十年后的这次意外交集只是让他彻底认清陆祈安的真面目，从此他就能真正放下这个自私无耻的骗婚渣男，可现在看来，他可能还是没有办法轻易放下。
　　如果陆祈安是个好人，如果他有不可言说的苦衷，如果他心里还没有住上其他人……周谨言远远站在心远书屋门外，默默地问自己：要不要再争取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那些十年前来不及说出口的表白，要不要告诉陆祈安？如果表白被他拒绝了，那该怎么办？
　　想了许久都没能得出答案，周谨言踌躇着推开心远书屋的店门，但进店转了一圈都没找到陆祈安，只好问坐在收银处的苗苗：“陆祈安不在吗？”
　　苗苗从他进门起就忍不住偷瞄他，看到他跟自己说话，热情笑道：“你找祈安哥呀？你是他朋友吗？他现在不在店里，回家搬家去了。”
　　周谨言也冲苗苗笑得格外和善，温言问道：“谢谢，我是他朋友，他家在哪儿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就在旁边胡同里。”苗苗性格本来就大大咧咧的，再看周谨言衣冠楚楚不像个坏人，就很放心地把陆祈安的住址详细跟他说了，“你在胡同里找到白色大门的那个小区就是，祈安哥家住一楼，窗外有棵银杏树，很好找的。”
　　“多谢。”周谨言满意离开，他本来就不想在书屋跟陆祈安见面，晚上还行，白天人来人往的，陆祈安要是不理他，他也没脸赖在这里。
　　但在家里就不一样了，私密的空间，很多话说起来就会方便许多。
　　周谨言拐进书屋旁边的小巷，昨晚他虽然在巷口等了很久，但那时天很黑，巷子里又没路灯，什么都看不清楚。
　　此刻再次站在巷口，他才发觉这看起来位置偏僻的小巷其实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道路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小食铺子，而最靠近巷口的那家，就是上次陆祈安给他买早餐的鸡汤馄饨店。
　　他沿着凹凸不平的青砖小路往里走去，这小巷幽深，他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两扇漆成白色的铁艺大门。
　　会是这里吗？
　　周谨言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这种旧式小区没有规范的物业和安保，敞开的大门可以随意进出。但他站在门口迟疑了很久，里面毕竟是陆祈安和徐曼的家，就算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但还是能轻易激起他心底的排斥和不适。
　　不过这种小区有种典型的熟人社会性质，面生的周谨言很快成为周围街坊打量议论的对象，他也就顾不上心里那份突然而至的别扭，径直走了进去。
　　小区面积不大，他很顺利地找到了窗外有棵银杏树的房子，印花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他离得远些往里看去，恰好看到陆祈安走过客厅的身影。
　　不知道是收拾行李太热，还是这个小区供暖太给力，平时总穿得严实板正的陆祈安居然只穿了白色短袖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柔软的面料显得他身材愈加清瘦，从侧面看去只是薄薄一片。
　　眼见他抱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往客厅里摆放，周谨言急忙走到门前去敲门，鼓起勇气喊道：“陆祈安，开门。”


第22章 表白
　　周谨言敲门后等了一会儿，门内迟迟没有动静。他又揿了几下门铃，还是没人开门。
　　他恨恨地握拳朝门上砸了几下，沉声说道：“陆祈安，我看到你了，别装着不在，快开门！”
　　喊过两遍后，终于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挡在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祈安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有些无奈地问他：“你有什么事？”
　　周谨言原本等得很是心焦，可看到陆祈安出现在眼前的瞬间，所有的急躁和不耐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陆祈安额前的长发被捋向脑后，露出平时总被碎发遮掩的额头和眉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泠泠的，像水波微漾的静谧湖面。他鬓边和脖颈处都沾着薄汗，平时有些干燥的皮肤此时显得细腻滑润，泛着诱人亲近的光泽。
　　“我……”周谨言的脑子登时卡壳，脸上露出了对他而言极其罕见的略带讨好的笑意，“我来帮你搬家。”
　　陆祈安怔了片刻，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轻声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谢谢。”
　　眼看他又要把门关上，周谨言急了，赶紧解释说：“我来是为了徐曼的事情，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伤，我想——”
　　“你小声点！”陆祈安神色紧张地赶紧出声打断他，又不放心地往门外看了几眼，然后才面带愠色地后退着打开房门，“进来说吧。”
　　周谨言悻悻走了进来，等陆祈安关好门后，满脸不服地嘴硬道：“我知道这事儿不方便在外面讲，但谁让你不许我进门的？”
　　“……”陆祈安懒得跟他拌嘴，站在玄关那里看着他问道：“你找我想说什么？”
　　“今天中午跟徐曼吃饭，我看到她手腕上有道旧伤，想起上次你看到小白受伤时情绪很激动，所以想问问——”周谨言说着突然停住了，很不舒服地扯了下领带，蹙眉瞪着陆祈安，“你打算让我站在这儿说完？这房间这么热，站久了我怕是要中暑。”
　　陆祈安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他穿着保暖的薄呢外套，热得脸色都有些微红，于是伸手说道：“把外套脱了给我吧，衣帽架被我收起来了，我帮你挂在阳台上。”
　　周谨言这才舒展了眉头，依言把外套脱下，递到陆祈安手上。
　　“你随意坐吧。”陆祈安说完就转身去了阳台，周谨言往客厅的沙发处走去，目光却始终盯着他的背影，看他取了衣架把外套撑好，又顺手抚平臂弯处的折痕，然后才把衣服挂在窗口处的晾衣绳上，旁边还挂着陆祈安平时总穿的那件黑色风衣。
　　周谨言觉得，陆祈安抚平他衣服的动作，就像抚在了他的心上。在那一刻，他真的很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告诉他：陆祈安，其实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
　　“茶具也都收起来了，只有这个了。”陆祈安拿了瓶纯净水放在周谨言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沙发旁的矮凳上坐下。
　　周谨言在这房间里呆得口干舌燥，拧开纯净水瓶盖后不言不语地喝了起来。他原本还担心进来后会看到太多让他不爽的东西，比如巨幅婚纱照之类的，可眼前这房间已经被收拾得空空荡荡，空气中弥漫着完全属于陆祈安的味道，清淡的皂香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
　　陆祈安在这种沉默中坐立不安，他还在纠结自己昨夜冲动之下说出的那句“我只是不喜欢你”。周谨言此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管他找来的理由是什么，陆祈安都有种心事被他看穿的窘迫感。他来这里，究竟是想试探和求证什么？
　　“我来也不是想要打听徐曼的私事，只是……”周谨言真正想问的是陆祈安当年选择结婚的真相，这件事始终是扎在他心里的刺，可话到嘴边，他又没有勇气问出口。
　　陆祈安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唇角掠过一丝苦涩笑意，淡淡问道：“你是因为关心小白吧？”
　　周谨言赶紧摇了摇头，但意识到自己在坚决否认，又迟疑着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丝毫不在意小白，无论是谁有可能遭遇严重侵害，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只是陆祈安的问话让他觉得心虚，他和小白的关系，也确实让他没办法很坦然地对陆祈安说出口。
　　陆祈安坐在矮凳上，瘦长的手臂搭在屈起的膝头上延伸下去，纤细的手指快要触到地面。他低头看着指尖，语气很冷，“徐曼的事跟你没关系，希望你不要再打听了。至于小白，你不放心的话就多在他身边陪陪他吧……如果遇到什么事，你们也好共同面对。”
　　听到陆祈安劝他和别人“共同面对”，周谨言感觉就像被他迎面扇了两巴掌，心中又气又痛，把手中喝完的空瓶捏得吱呀作响。
　　“陆祈安。”他把那捏扁的空瓶丢在茶几上，起身走到陆祈安身边，矮身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漠然垂着眼睑的样子，咬牙问道：“我问你，你昨晚为什么要说你不喜欢我？我可没有问过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祈安听到他这样问，身体明显僵住了，只有睫毛慌乱地扇动着。
　　“有件事我早就该跟你说了。”周谨言屈膝蹲着实在难受，于是拍了拍陆祈安的手臂，“你起来，我们坐沙发上好好说。”
　　陆祈安点了点头，“你先起来。”
　　周谨言顺从地起身坐回之前的位置，陆祈安等他坐下才低着头站起来，就近坐在跟周谨言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
　　“陆祈安，对不起。”周谨言侧身看着他，眼中有明显的愧意，没什么底气地低声说道：“其实当年你藏在笔记本里那根红绳、那枚纽扣，还有你写在纸上的那句话，我都看到过。”
　　陆祈安的身体猛地震颤，抬眼看着周谨言，放大的瞳孔里有亮光剧烈地晃动着，他微微张了张口，却面色僵硬地说不出话来。
　　“你当时喜欢我是不是？”周谨言凑近他坐下，看着陆祈安那张瞬间没了血色的脸庞和震惊到茫然失焦的眼神，他整颗心像被人拿手狠狠绞紧，压抑了十年的闷痛汹涌爆发。
　　他不管不顾地一把将陆祈安揽进怀里，哽咽着说道：“对不起，我当时不懂，我不敢面对，我不该那样仓促地做决定，不该错过，不该纠结那么多年才醒悟……陆祈安，我喜欢你。”


第23章 放下
　　陆祈安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有想过周谨言或许曾窥到过他小心隐藏的秘密，但当这一幕猝不及防地发生时，他还是觉得恍然如梦。
　　周谨言的手臂把他圈进怀里，他的脸贴在周谨言肩头，可他感觉不到周谨言双手抚在他背后的温度，也感觉不到周谨言身上衬衫的触感。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曾经他也偏执地期待过这样的时刻。高中毕业后，当他得知周谨言会跟他一样来到北江读大学，他睁着眼睛整晚都睡不着觉，在心里幻想着：虽然周谨言说他是直男，虽然周谨言身边有别的女孩，但……或许呢？
　　或许他会在陌生的城市忍不住寻找和他同样来自南溪湖畔的自己，或许他也会突然之间对自己产生出自己所渴望的那种情感，或许他会在某个不期而遇的时刻，对自己说：陆祈安，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可惜这些被压抑在心底的不甘和盼望，都在后来的岁月里不断地被现实击碎。
　　大学四年他都没有等到过周谨言的主动联系，他曾经鼓起全部勇气问周谨言要不要暑假结伴回家，周谨言却很轻佻地回复说他已经计划好跟女朋友去海边激情度假了。
　　他们同在北江上学，两人的学校相距不过三公里，可他们每年仅有的见面是在过年回南溪的同学聚会上。他总是坐在距离周谨言很远的位置，听周围的同学们调侃周谨言半年换三任女朋友的壮举。
　　对此他总表现地异常平静，不是他毫不在乎，而是因为听得实在太多。周谨言在北江早就花名在外，甚至有女生找到他询问周谨言的联系方式，北江大学城里到处都流传着有关周谨言的风流韵事。
　　有时候他真的太痛苦太难受，就安慰自己说：周谨言不停地换女朋友总比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人要好。
　　可在每次用这种方式短暂缓解痛苦过后，他又会无比清醒地告诉自己这样的想法太悲哀太可怜。
　　就算爱地再卑微，他也不可能舍弃全部自尊，所以他用了很长时间去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接受周谨言永远不可能跟他在现实中再有交集的事实。在时间的缓慢流逝中，他逐渐学会了把周谨言从现实中抽离，然后贮存进自己的想象里。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再对现实中的周谨言抱有丝毫幻想，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十年不曾谋面后，周谨言会突然出现然后对他说：陆祈安，我喜欢你。
　　“你怎么不说话？”周谨言握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缓缓说道：“我说我喜欢你，听到了吗？”
　　陆祈安眼神闪躲着看向别处，仓惶答道：“我不知道说什么，你说的那些事……已经过去太久了。”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只是因为你结婚了，我没办法再做什么。”周瑾言的双手顺着陆祈安的手臂缓慢滑下。
　　他看着陆祈安木然逃避的神情，肩膀无力地沉了下去，苦笑道：“对你来说已经成为毫无意义的过去了吗？你早就放下了，是吗？”
　　陆祈安只觉得喉头哽地生疼，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是“放下”，是像他这样斩断了奢望却日夜都把周谨言放在心里算是“放下”，还是像周谨言那样交往着无数的男男女女然后突然宣称喜欢他算是“放下”。
　　“陆祈安，你能不能说句话？”周谨言的语气里已经有了隐约的怒意，他烦躁地把手指插进发间捋了捋头发，面色不善地问道：“你不会在跟徐曼结婚期间，还有其他的交往对象吧？”
　　陆祈安忍不住抬眸看向他，冰冷的眼神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怨念，生硬说道：“别用这种谴责的语气问我，怎样都不关你的事。”
　　周谨言气得直摇头，冷笑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怎么谴责你了？难道昨天去民政局领离婚证的那个人是我？”
　　陆祈安被他夹枪带棒地反驳讥讽，本就如乱麻般的心绪更加烦躁，直接起身去了阳台，把周谨言的外套一把拽下。他觉得自己再和周谨言呆下去就要情绪失控了，得赶紧让他离开。
　　正在他从阳台往回走时，周谨言的手机突然响了。
　　周谨言黑着脸拿出手机，本来想直接挂断，却在看到来电人之后迟疑了，是小白打来的。他看了陆祈安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
　　“小白。嗯，我给你的打的。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跟你聊聊……呃，你先别哭，小白？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在哪儿，先不要哭，说你在哪儿。”
　　陆祈安拿着周谨言的外套站在客厅，清楚地听到周谨言手机里传来小白失声痛哭的声音。
　　他把外套放在周谨言身旁，用嘴型冲他说了两遍：“快去，快去。”
　　周谨言捂住听筒想要跟他解释什么，陆祈安着急地摇了摇头，再次催促他：“别挂他电话，快去。”
　　“好。”周谨言拎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陆祈安一眼，然后才匆忙地走了出去。
　　陆祈安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到周谨言快步离去的身影，眼前又浮现出那天见到的小白的样子，二十出头的男孩子，长得清秀白净，一尘不染的白色帽衫，还有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结着血痂的伤痕。
　　他曾经见过更骇人的伤痕，锋利的刀片深深地嵌进徐曼的手腕，是他亲手将那刀片取出，然后把满身是血的她从放满水的浴缸中抱上救护车。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这些了，但愿那个年轻的小白不会重复相同的悲剧，会没事的，周谨言……会帮他的。
　　陆祈安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茶几上被周谨言蹂躏地皱巴巴的纯净水瓶子。他的脑海中全是嘈杂的声音和凌乱的画面，像剪得稀碎的电影片段，有些是关于周谨言的，有些是关于徐曼的，还有些是关于他自己的。
　　他掐灭了燃到尽头的烟蒂，窝进沙发里把头埋在双手之间，不断地做着深呼吸，想把那些纷乱的心绪抚平。
　　到了最后，所有久远的和近来的记忆都被重新整理和收纳，只剩下一个声音固执地不肯被驱离。
　　“陆祈安，我喜欢你。”
　　耳畔回响着这句话，陆祈安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书房，不管走到哪里，眼前都是周谨言那双挥之不去的深邃眼睛。
　　他最终还是走到了阳台上，取下那件黑色风衣，看着内侧口袋边缘缝着的那枚纽扣，迷茫纠结的语气中透着些许苍凉，喃喃问道：“周谨言，你真的喜欢我吗？”
　　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如果你想要的只是无聊时互相慰藉的临时伴侣，那我宁愿和你再次相背而去。
　　因为我已不再年轻，十七岁时经历的心碎可以用漫长的青春去治愈，但如今的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勇气了。


第24章 寒意
　　周谨言在巷子里拦了辆出租车，在他上车后，小白终于抽噎着说清了自己的位置。知道他独自呆在快捷酒店的房间，周谨言就让他在房间等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此刻出租车刚刚驶到巷口，他又看见那家窗户上笼着热气的鸡汤馄饨店，想起那天陆祈安看着他吃早餐的情景，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周谨言是个自负到有些傲慢的人，这辈子从没有正经八百地跟谁表白过，今天好不容易豁出去了，却被陆祈安用冷淡和沉默随意打发着，落得个灰头土脸。
　　他靠在座椅上吁了口气，想不通自己到底哪点让陆祈安如此看不上。他打心底里觉得，只要陆祈安想要的还是男人，他就没有道理会被拒绝。毕竟以他的条件，陆祈安想找个比他出众的也不大可能。
　　可转念想到陆祈安在他表白后那副看都不想看他的嫌弃表情，周谨言冷峻的脸上就更加阴云密布起来，吓得年轻的出租车师傅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觑下他的脸色。
　　等路程走到大半，师傅终于忍受不了车内压抑的气氛，干咳了两声问道：“兄弟，我看你从家里出来就一直苦大仇深的，咋啦？跟老婆吵架了？”
　　吵架？老婆？
　　周谨言神色古怪地拧了下眉头，然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师傅看自己猜了个正着，顿时来了精神，摆出难兄难弟的口吻跟他唠了起来，“我看咱俩年纪差不多，我今年就正熬着那什么七年之痒呢，不过我快熬出来了。上半年我老婆还要跟我闹离婚，但在我的努力之下我俩已经涛声依旧了。呶，你看看，早上出门还给我带了蜂蜜水呢。”
　　周谨言看他得意地拍着座位旁的保温杯，言语间也很自信的样子，好奇问道：“你都是怎么努力的？”
　　“嗐，你这真的问我，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了。”师傅假装含蓄地嘿嘿两声，下一秒就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咱们遇到了就是缘分，都是男人嘛，说说也没什么。其实什么七年之痒八年之痒的，说白了就是俩人岁数大了没激情了，所以你得把那激情给找回来，有些事情男人该主动还是要主动。我把话说到这儿，兄弟你能明白不？”
　　周谨言笑着点了点头，“明白。”
　　师傅嘿嘿笑道：“明白就好，不用这么发愁，晚上回去好好表现就是了。”看周谨言没说话，他又接着问：“你跟你老婆结婚几年了？”
　　周谨言想了想，煞有介事道：“很多年了，不过中间分开过很长时间，最近才又在一起。”
　　“啧，是不是因为工作两地分居？哎，现在这种情况太多了。”师傅不住地咋舌，“要是这样的话确实难办，俩人长期不在一起就生疏了，时间长了人家就觉得有你没你都那样儿，时间再长了可能还觉得没你更清净，你突然冒出来人家还不习惯呢。”
　　周谨言深以为然，叹道：“你说得对，他可能是不太习惯。”毕竟他们十年没见了，重逢至今也才几天而已。
　　“看来得让他慢慢习惯我。”周谨言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要点。
　　师傅又喋喋不休地跟他说了许多夫妻相处之道，周谨言还真都听进去了，对照着他的经验自我反思，等下车时感觉自己已经成功掌握了搞定“老婆”的十八般攻略。
　　颇为感激地跟师傅说了再会，他走进酒店找到小白的房间，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周先生……”小白很勉强地冲他扯着嘴角。他的头发很蓬松，看得出来刚刚洗过澡，但脸色很差，面上透着说不出的灰暗阴翳，眼睛也红肿不堪。
　　周谨言进门后，上下打量着脚步虚浮身体打摆的小白，蹙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吗？”
　　小白嘴巴一扁，软软地倒在他怀里，眼泪簌簌掉落，无声地哭了很久。
　　“小白。”周谨言抬手想揉揉他的脑袋，但手指触到他的头发就停下了，转而落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我跟你说过的，遇到难处可以向我求助。”
　　“周先生，你又不肯做我男朋友，那你能给我什么？”小白仰起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能给我个博士学位吗？”
　　这请求看似突兀，但也恰好印证了周谨言此前的猜测，事情果然是发生在学校里的。他沉声问道：“是有人拿博士学位对你威胁利诱吗？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小白听他这样问，瞬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搂着他的手臂也随即松开，僵硬无措地垂在身侧，牙齿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都知道什么？”
　　周谨言看他这种反应，心里就确定了八九分，表情凝重地坐在椅子上，正色说道：“如果有人胁迫你、伤害你，那他就是在对你犯罪，作为受害人你不能只是哭着逃避，你的软弱和忍耐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小白站在他逼视的目光里，此前强撑的精神和力气瞬间抽离，整个人迅速委顿下去，行尸走肉般从喉咙里挤出虚弱干哑的声音，“周先生，中午你给我打电话时，我的手机是被人强行关掉的。”
　　“今天中午？”周谨言腾地站起身，追问道：“后来呢？关掉手机后发生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小白惨然一笑，然后死死咬住嘴唇，双腿软绵绵弯了下去，整个人如烂泥般缓缓瘫在在地，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周谨言着急地把他从地上扶起，连声问道：“你有受伤吗？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迹？事情过去没多久，报警的话还能取到证据。”
　　小白目光空洞地摇了摇头，“我洗了两个小时的澡，衣服也都洗过了，什么都没有了。”
　　“你洗什么洗！”周谨言恨地捶着墙面，怒道：“你怎么这么没有常识！你这样不是帮他毁灭证据吗？你知不知道这种案子多难取证？搞成这样报警都帮不了你！”
　　小白面如死灰地歪在墙角，痛苦地闭着眼睛流泪，“我没想过报警……周先生，我承受不了报警的后果。每次他都会给我打钱，就算报警他也会说我是自愿的，我解释不清了。最后只会白白毁了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他。”
　　周谨言听得气闷窒息，“那你叫我来是干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白泣不成声，抓住他的手哀声恳求道：“周先生，我是想让你出面保护我，你是我认识的最有社会地位的人，如果他知道我是你的人，应该就不敢随意碰我了。”
　　周谨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甩开他的手骂道：“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逻辑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小白在他的厉声质问下惊恐地浑身哆嗦着，把下唇都咬出了血，周谨言不忍再说什么，只能扶额叹气，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极力把胸口的怒气压下去。
　　“行吧。”周谨言最后还是折衷地妥协了，“你把那个人名字告诉我，我想办法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亲戚。但如果他再骚扰你，我建议你正当防卫，然后立即报警。”
　　小白听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说着“谢谢周先生”，到最后嗓子都哭哑了，呜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周谨言呆在房间里守了七八个小时，等他情绪稳定后，又叫了外卖给他吃，确定他身体没有大碍、心情也明显好转后才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此时已是午夜，他拿着从酒店买的冰水，站在黯淡的路灯下等出租车，脚边有被寒风卷起又抛下的破碎枯叶，跌落翻滚在粗粝的沥青路面上，发出嘶哑绝望的刺啦声响。
　　周谨言自问是个理性的法律从业者，比大多数人都了解法律打击罪恶的有限性，也清楚犯罪之于社会就像病痛之于人体。人类对它深恶痛绝，却只能与其共生，永远无法将它消除。
　　但理性的认知无法超脱生理的反应，他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挤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他一口气喝完了整瓶冰水，感觉从内到外都冷透了。
　　直到坐进温暖的车厢，他还是觉得身体里有驱不走的寒意，他突然疯狂地想念陆祈安那双温柔抚平他外套折痕的双手，也想念他被自己拥进怀里的单薄却温暖的身体。
　　他需要他，他想他。
　　“先生，您的目的地更改了吗？”
　　“是，改去南湖五路，心远书屋。”


第25章 无赖
　　陆祈安晚上依然去了心远书屋，他已经把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装箱打包，计划明天去找房屋中介，确定住处后随时可以搬家。
　　他躺在书屋的沙发上，看着玻璃橱窗上结的白霜，感觉身心都很疲惫，也像被冷气冻住了，半点都不想动。
　　听着外面逐渐消弱的噪声，他渐渐阖上眼睛，半梦半醒地躺到后半夜，正在昏昏沉沉间，忽然听到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他猝然惊醒，从沙发上翻身坐起，然后才听到周谨言的声音：“陆祈安，开门，我回来了。”
　　陆祈安抚着胸口等剧烈的心跳平息，周谨言就在外面更用力地拍门，大声喊道：“陆祈安！陆祈安！”
　　“听到了。”陆祈安无奈回应着，急匆匆趿拉着鞋子去开店门。
　　周谨言面色憔悴地站在门口，看着陆祈安的眼神很是委屈，边往屋内走边抱怨道：“今晚你要再不给我开门，我真的就无语了。”
　　陆祈安在他身后把门关好，看周谨言很不客气地脱掉鞋子，仰面躺在他刚刚睡觉的沙发上，抓着他的毯子胡乱蒙在身上。
　　“他没事吧？”陆祈安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淡淡问道。
　　周谨言摇头叹息，翻了个身看着陆祈安，伸长手臂扯了扯他的袖子，“我还没吃晚饭，胃里又空又恶心，你这儿有吃的吗？”
　　看他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唇色也有些发白，陆祈安心中一软，起身说道：“等着。”
　　以前他每晚都在书屋写文写到凌晨，柜子里总备着适合做宵夜的速食食品。
　　考虑到周谨言从午饭时间饿到现在，估计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他就挑了个口味清淡的酸笋肥牛面，面饼是非油炸的，又把酸笋里的泡椒拣出来，调料也只放了半包，拿新烧的开水掐着表泡了五分钟。
　　“有点烫。”他把面和筷子放在周谨言面前的茶几上，问他：“需要勺子吗？”
　　“不用，我不喝泡面汤。”周谨言懒懒坐起身，看着又转身去给他倒热水的陆祈安，感觉满身的寒意总算暖了过来。
　　他狼吞虎咽地把面吃完，又端起面碗把剩下的汤喝得干干净净。陆祈安想起他三分钟前才言之凿凿地表示“不喝泡面汤”，不禁挑了挑眉，心中暗道：真是个说话不算话的无赖。
　　周谨言放下筷子，觉得自己满血复活，满意笑道：“我发现你给我的东西都很好吃。”
　　陆祈安起身要去收拾面碗，周谨言却坏笑着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身前，另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腰，陆祈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按在腿上揽进怀里。
　　“周谨言！”陆祈安慌忙去扯周谨言圈在他腰上的手臂，周谨言却搂地愈发紧了，贴在他耳后轻声说道：“别动，我让你习惯习惯我。”
　　“谁要习惯你啊？你放开我！”陆祈安的耳廓被周谨言的嘴唇蹭着，红晕沿着耳朵霎时布满了脸颊和脖颈，拼命地想要从周谨言的禁锢中逃脱。
　　“你别动，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周谨言把头埋在陆祈安的颈窝磨蹭亲吻着，沙哑的声音里浸满了欲望，“陆祈安，你给我个机会行吗？”
　　“你别这样……”陆祈安被他的触摸和气息激地肌肤上泛起细小的颤栗，慌得眼圈都红了，又不敢挣扎，压抑着急促的喘息跟他商量着，“我们好好说话，你别……不要……”
　　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周谨言停下对他的亲吻，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松了些，但还是没舍得彻底放开。
　　他在情爱上原本最不屑于强求，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要，他不稀罕勉强任何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陆祈安这里，他好像失去了全部的自控力，想要拥有陆祈安的冲动像肆虐的洪水，不断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陆祈安，我不对你做什么，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觉得我现在比高中时更优秀，你那时候都喜欢我，现在为什么不能？”周谨言低沉的声音里有几分可怜，陆祈安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口忿忿不平地上下起伏。
　　陆祈安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诉说自己的想法，他虽然能写出千万字的小说，却很不擅长言语的表达。
　　百转千回的心思过后，他只低声问了一句：“小白怎么样了？”
　　周谨言诧异地上下抚摸着他柔韧的细腰，“我在说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又要提他？”
　　陆祈安怔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周谨言和小白的关系，可那天见面时，小白看着自己那种充满竞争和敌意的眼神，实在很难解释。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犹豫着问道：“小白在你面前哭，你们应该很熟吧？”
　　周谨言此时才有些明白陆祈安的意思，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辩解道：“今天去见他只是怕他出事，真的没有跟他发生什么。我现在很累，不太想提他的事情，我们不说他了吧。”
　　今天没发生，那就是默认之前发生过了。
　　陆祈安想到自己跟周谨言吃了两次饭，居然两次都能偶遇他的枕边人，心头像被泼了盆冷水，苦涩地想着：如果自己刚刚点头同意，是不是就成了他们其中的新人。
　　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周谨言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好声好气地保证起来，“我不会再找其他人，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陆祈安，我用了十年都没能忘记你，你对我而言，真的跟他们不同。”
　　十年都没有忘记……那十年前呢？为什么在我决意放弃所有期望之后，你才看清自己的心意？
　　陆祈安强忍着眼泪，无奈说道：“周谨言，给我点时间行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需要好好想想。”
　　“嗯，可以。”周谨言感觉到陆祈安态度的软化，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凑到他脸侧温柔地亲了亲，“我可以等你慢慢考虑。”
　　那亲吻如羽毛轻轻拂过，陆祈安觉得心中有根绷紧的弦应声而断，不由得落下泪来，“既然都说好了，那你能不能放开我？”
　　“能，再让我抱两分钟。”
　　“……无赖。”


第26章 辗转
　　陆祈安被周谨言缠着不放，直到周谨言困得睡着了，他才头昏脑涨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连着喝了两杯冰水，才觉得浑身滚烫的温度往下降了些。
　　周谨言两晚都没睡好，现在酣然入梦，连陆祈安替他解下领带都毫无知觉。看着他在昏暗夜灯下仍然不掩俊朗的五官，陆祈安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甜蜜当然是有的，周谨言的亲吻和情话，他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尖微颤，可这甜蜜里总透着强烈的不真实，就像夜来幽梦，终有梦醒时分。
　　陆祈安在旁边的沙发上躺下，痴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谨言。他其实很清醒，知道人在尝过了甜蜜之后，对酸楚和苦涩也会感知地更加强烈。
　　就像以前他知道周谨言风流时只会觉得心碎和不甘，可现在想起别人跟周谨言同框的暧昧画面，他就痛苦地恨不得掰开自己的脑袋把那些记忆彻底清除。
　　“我真的跟他们不同吗？”陆祈安看着周谨言，自言自语地叹息着。
　　他忽而欢喜忽而忧愁，躺在那里辗转难眠，中间还起来给周谨言捡了两次滑落在地的毯子。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他黑着眼圈坐起来，本想先去洗漱，却脚下不稳撞到了茶几，刺耳的声响惊醒了周谨言。
　　“撞到哪里了？”周谨言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冲陆祈安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
　　陆祈安摇头拒绝道：“不用，我没事，就是早起有点晕，洗把脸清醒下就好了。”
　　周谨言带着起床气霍然起身，走到陆祈安身边霸道地搂住他的腰，把脑袋耷拉着抵在他肩头，瓮声瓮气地命令道：“陪我再睡会儿。”
　　陆祈安被他浓密粗硬的乱发扎得拼命往后躲，周谨言不满地哼道：“又想跑？”然后不由分说，竟然把陆祈安打横抱了起来。
　　毫无防备的悬空让陆祈安紧张地抓住周谨言的衣襟，急道：“你疯了吗？”
　　周谨言把他放在沙发上，俯身压了上去，轻笑着亲了下他的脸颊，趴在他耳边说道：“我也觉得我疯了，今天不上班了，你也把店关了吧，我们就在这儿睡觉。”
　　陆祈安脸色涨得通红，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你快起来，天亮了外面的人会看到的。”
　　周谨言抬头看了看透着天光的玻璃橱窗，失望地捏了捏陆祈安的脸，“这里确实不行，一会儿我带你去个正经睡觉的地方行吗？”
　　“你胡说什么？”陆祈安脸色霎时变了，“我跟你还、还不是那种关系。”
　　周谨言看他好像真的恼了，赶紧坐起身，解释说：“我是想带你去我那间公寓看看，你满意的话今天就能搬过去，总住这里怎么行呢？这沙发躺得我浑身疼。”
　　“不用麻烦了。”陆祈安慌忙起身站得远远的，“旁边就有房屋中介，我跟他们认识，找房子很方便。”
　　“有现成的干嘛要另找？看房子很辛苦的。”周谨言看他眼神惶恐，也自责自己刚才的言行太过了，软下声音劝道：“陆祈安，你不是答应要给我个机会吗？我能为你做的事不多，你要是不接受这个，我还得另想别的办法。”
　　这话他说得句句恳切，陆祈安听着却跟威胁差不多。
　　周谨言从昨晚闹到现在，他真的有些怕了。那些亲昵举动对周谨言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全都是从未经历过的疯狂行径。
　　看他纠结着不说话，周谨言起身耸了耸肩，“别想太多了，我会跟你签正式的房屋租赁合同，把房子租给你只是为了你方便，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谁知陆祈安看他起身，也顾不上听他说什么，转头就往洗手间里躲，进去后咔嚓就把房门反锁了。
　　周谨言满头雾水地愣在原地，“什么意思？我是色狼吗？”
　　眼看街上开始人来人往，他对着玻璃窗上的倒影整理着头发和衬衫，躁动不安的内心也逐渐恢复冷静。
　　他从前天听到陆祈安说那句“我只是不喜欢你”时就被激得失去了理智，他长这么大都没被人当面嫌弃过，更何况还是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嫌弃。
　　但这也不是他能对陆祈安步步紧逼的理由，周谨言懊悔地摇了摇头，穿上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陆祈安洗完脸，看着镜中红晕还未褪去的面颊，低头又掬了几把冷水拍到脸上。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抗拒周谨言的亲近，可理智上他总担心周谨言把他当成排遣欲望的对象。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从十七岁默默守护到现在的整个世界，将会全部崩塌片瓦不存。
　　“陆祈安，你赌不起。”
　　他擦干脸上的水珠，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开门走了出去。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刚才还有些昏暗的空间，已经被初升的太阳照耀出满室的暖黄。
　　陆祈安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在阳光中中飞舞的浮尘，才抬脚往玻璃橱窗那边走去，转过遮挡视线的书架，迎面就看到周谨言坐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双眸亮晶晶地对他笑着。
　　茶几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鲜香的鸡汤味道扑面而来。
　　“刚买来的，还有点烫。”周谨言拎着自己的领带站起来，走到陆祈安身边笑道：“我去洗漱，等我回来再吃。”
　　“嗯。”陆祈安不自然地抿了下唇角，“谢谢。”
　　周谨言眉梢微扬，慢悠悠吐出三个字：“不客气。”那表情就跟他买来的不是鸡汤馄饨而是龙肝凤髓似的。
　　陆祈安哭笑不得地瞥了眼周谨言得意洋洋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还律所主任呢，好傻。”
　　不过看着茶几上那两碗摆好了筷子和汤匙的小馄饨，他原本不安的内心倏然间就踏实了许多。
　　三十二岁渴望的爱情，再也不是十七岁憧憬的那些激情和浪漫，他想要的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不离不弃的相互陪伴。
　　周谨言，他可以吗？


第27章 日常
　　周谨言洗漱完回来，看到陆祈安侧身坐在紧靠着玻璃橱窗的沙发上，安静地眯着眼睛晒太阳。阳光落在他的头发和脸上，乌黑细密的发丝泛起暖棕的光泽，平时略带苍白的脸庞也透出几分健康气色。
　　“陆祈安，吃饭了。”周谨言在矮几前坐下，把衬衫袖口往上拽了点儿，拿起汤匙尝了口汤，“嗯，还是很好吃。”
　　陆祈安的神色愈加松弛，起身坐在他对面，双手拿起两根筷子轻轻刮了下上面的毛刺儿，然后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拿着汤匙，夹起个小巧的馄饨放在汤匙里，斯斯文文地送进口中。
　　等吃完这只馄饨，陆祈安再抬眼去看周谨言，发现他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大半碗，现在只剩下两只馄饨留在碗底了。
　　陆祈安想起之前去他办公室，看到他在开会间隙跑回去吃剩菜的情景，心中有些不忍，语气就带了几分关切，问道：“怎么吃得这么急，上班要迟到了吗？”
　　“今天不上班。”周谨言舀起最后两只馄饨大口吞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他笑道：“工作哪有你重要？”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陆祈安感觉像被强行灌了口浓稠的糖浆，齁得他把手中筷子都放下了。
　　周谨言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好笑地看着他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好吃你的饭，我不说话了。”
　　等吃完早饭，周谨言又提出要带陆祈安去看自己的公寓。他态度坚持，陆祈安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得同意了。
　　周谨言如愿以偿，心情很好地穿上外套，拿出手机看了下地图，跟陆祈安商量着：“距离只有两公里，咱们走着去行吗？”
　　“行。”陆祈安看着窗外的阳光，缓缓眨了下眼睛，“今天天气挺好的。”
　　看他又穿上那件单薄的黑色风衣，周谨言忍不住问他：“冬天穿这个不冷吗？”
　　陆祈安一边系扣子，一边转头冲他笑了笑，“还好。”
　　周谨言的目光从他系扣子的细长手指缓缓下移，突然不怀好意地挑了下眉，走到他身边低声笑道：“不冷是因为穿了秋裤吗？”
　　“周谨言你……”陆祈安想起昨晚周谨言无耻地把手指探进他裤子里面摸索，耳廓迅速变得绯红，扭头往旁边走去，“……你好无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谨言把手臂交叉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陆祈安背对着他，胡乱整理着书架。
　　这时书屋的门突然被推开，苗苗提着豆浆油条走了进来，看到周谨言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怎么这么早又来了？昨天没找到祈安哥吗？”
　　“找到了。”周谨言懒懒笑着，又抬起下巴指了指陆祈安，“今天要跟他出门办事，这不是在等人家忙工作嘛。”
　　“你们要出门啊？”苗苗赶忙跑到陆祈安身边，麻利地接过他手里的书，“你快去忙你们的事吧，这些我都会收拾的，去吧去吧，别管了。”
　　陆祈安被她连推带搡地送到周谨言身边，尴尬地说了句“走吧”，就自己推门先出去了。
　　周谨言笑着跟苗苗说了再见，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周谨言比陆祈安高出半个头，转头就能看到他左眼下的诱人泪痣和不时扇动的纤长睫毛，就总忍不住去偷瞄。
　　陆祈安起初走得很快，后来就逐渐放缓了脚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与人同行是在什么时候了。记忆里他总是一个人走在街上，每天独自走过书屋旁边的小巷，偶尔有事需要去别的地方，也是独自走去地铁站，独自上车，又独自下车。
　　一个人走路总要假装行色匆忙，不是不想多看看周遭风景，而是不愿被人看穿无人陪伴的孤独。
　　天长日久，陆祈安已经习惯了低头赶路的姿态。直到今天有周谨言陪在身边，他才不自觉地慢下脚步，开始留意到常常光顾的商店橱窗内摆放了清雅的水仙花，频频路过的茶楼门厅上悬挂着颇有筋骨的书法匾额。
　　周谨言跟随着陆祈安的脚步，顺着他的目光东看西看。他难得有这样忙里偷闲的时光，觉得两人即使不说话，就这样信步走着也很舒服。
　　两公里的路，他俩走了三十分钟。周谨言的公寓在距离心远书屋两条街的位置，前面临着商业繁华的主街，后面背靠烟火气息的小巷，确实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宜居地段。
　　陆祈安跟着周谨言走到位于高层顶楼的公寓门口，房门是密码锁，周谨言一边开门一边跟他说：“密码是871111。”
　　“你用生日做密码？”陆祈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律师设置密码居然这样随意。
　　周谨言听他这么问，正在按密码的手指顿了顿，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开了门。
　　“进来吧。”他对陆祈安说。
　　陆祈安进门后，看到摆放在房间内的各色家具还没拆掉防尘的塑料膜，于是转身问周谨言：“这公寓没住过人吗？”
　　周谨言却没答话，用充满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缓步朝他走去。
　　陆祈安警惕地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皱起眉头往后退去，“周谨言，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周谨言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的眼睛勾起唇角，柔声问道：“陆祈安，我就想问问你，你怎么还记得我的生日？我就这么重要？”
　　陆祈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无心之失，强装镇定跟他解释着：“主要是你的生日太好记了，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是光棍儿节出生的。”
　　“什么光棍儿节，现在都叫双十一好吗？”周谨言马上就不高兴了，也不再计较陆祈安记得他生日的事，抬手弹了下陆祈安的脑门儿，咬牙笑道：“有你我还当什么光棍儿啊，我给你当老公不行吗？”
　　“……”陆祈安听他这样赤裸裸地说出“老公”这种话，顿时心跳如鼓，手脚无措地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透气。
　　顶楼的风很大，瞬间就吹起了他的衣摆。周谨言看着他临风玉树般的背影，嘴角止不住上扬，感觉舌尖齿缝都是从心底沁出来的甜。
　　他和很多人相处过，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哪怕只是说上两句话，甚至只是眼神交流，都能让他心醉神迷、欲罢不能。
　　“我拟个租赁合同，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就直接签字。”周谨言找出纸笔，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拿起那张纸走到陆祈安身边，“你看看。”
　　陆祈安接过来一看，只见白上写着“个人房屋租赁合同”，抬头是“甲方：周谨言；乙方：陆祈安”，再往下写着这间公寓的基本情况。
　　除去这些，余下正文竟然只有一句话：【期限租金等全部事宜都由乙方说了算】
　　陆祈安忍不住把纸举到周谨言面前，“这叫什么合同？”
　　周谨言把手中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得意笑道：“惊艳吧？我拟的合同很贵的，便宜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是琐碎日常，前期太苦了，忍不住再塞把糖糖( ?? ?)


第28章 罪恶
　　周谨言从陆祈安手中拿回合同，强行抓着他的手腕去到餐桌那里，两人面对面坐下。
　　他煞有介事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又把笔递给陆祈安，“民事合同只要你情我愿就行，我情愿都听你的，你还不快点儿同意？”
　　陆祈安看他那咄咄逼人的架势，感觉自己要是再不签，怕是要被他抓着强行画押，就也不再纠结，接过笔把字签了，心想反正合同内容是空白的，随后自己按照租房市场的常规行情把必备条款补上就是了。
　　“这里没住过人，家具家电都是买的时候就配齐的，我们这会儿约个保洁，下午你就可以搬过来了，今晚直接在这儿睡。”
　　周谨言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等陆祈安同意，就径自打电话让人给他安排立即上门的保洁服务和晚饭前能约好的搬家服务。
　　等他放下电话，发现坐在对面的陆祈安满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周谨言很是不解，“好像是在对我表示不满？”
　　“你还没问我要不要今天搬家。”陆祈安看着桌上的合同，无奈叹道：“你这样的做事方法，不太相信你会让乙方说了算。”
　　周谨言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你有什么反对的点吗？早点搬家早点享受，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陆祈安被他噎得脑袋嗡嗡作响，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跟他交流，“可这毕竟是我的事情，或许我有其他的想法呢？”
　　“什么想法？”周谨言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肘支着餐椅两侧的扶手，十指交叉放于胸前，完全是等待助理回话的领导姿态。
　　“……算了。”陆祈安心想三岁看老诚不欺我，从高三到现在十五年了，周谨言还是既自我又霸道，半点长进都没有。
　　两人乌眼鸡似的坐着不说话，周谨言拿出手机查看助理发来的各种汇报，陆祈安拿手指支着额角面无表情地发呆，昨晚没怎么睡觉，他现在头晕无力。
　　直到周谨言的手机铃声打破沉默，他们才结束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峙，周谨言起身去阳台那里接电话，陆祈安索性趴在餐桌上闭着眼睛休息。
　　给周谨言打电话的是北江大学财务处的张处长，他看周谨言跟他吃过饭后就杳无音信，就非要再见个面聊聊，还是想争取周谨言这样的顶级律师为他解决麻烦。
　　周谨言原本不想掺合这种关系复杂乌烟瘴气的案件，但想到这个张处是北江大学的领导，心里就盘算起小白的事情，松口答应道：“本来打算忙完手头的案子再跟张处联系，既然你那边事情紧急，那就明天在我办公室见面聊吧。”
　　挂了电话，他看到陆祈安居然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就把自己外套脱下给他披上，又轻手轻脚地去阳台上关窗户。
　　在心远书屋住了两晚，周谨言发现陆祈安的睡眠很不好，夜里总是辗转反侧，醒来后也是满脸倦容的模样。
　　回到餐桌那里，他看着陆祈安微蹙的眉尖和浅淡的唇色，心疼地想去摸摸他的头发，又怕把他惊醒，犹豫着把手缩了回去。
　　正要小心翼翼地坐下看着陆祈安睡觉，家里的门铃就叮咚响了起来，眼看陆祈安被惊得浑身一激灵，周谨言气得低声骂道：“谁这么没眼色！”
　　开门一看，是他自己叫的保洁。
　　三分钟后，周谨言和陆祈安迷茫地站在楼下，保洁师傅们嫌他俩在家碍事儿，建议他们下楼转转。
　　“那咱们就……转转？”周谨言看着陆祈安还没睡醒的困倦表情，语气很软地安慰他：“他们来了四个人，很快就能搞完，咱们稍微散会儿步，就当带你熟悉小区环境了。”
　　陆祈安想起刚才有人给周谨言打电话聊工作，就跟他说：“你要是工作忙就先走吧，搬家我自己可以。”
　　周谨言以为他说这话还是在跟自己赌气，隐忍地吸了口气，闷声说道：“我的工作不用你操心，今天说了不上班就是不上班。”
　　两人又开始谁都不搭理谁，别别扭扭地沿着碎石子铺的小路往前走。陆祈安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看周谨言委屈落寞的样子，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内心挣扎许久，还是主动开口跟他解释了。
　　“周谨言，我刚才不是要催你走，是我睡着之前听到别人打电话给你，好像有什么急事要找你聊……我是怕我耽误你工作。”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累不累啊。”周谨言嘴上没好气，心里却舒服了许多，看着脚下的石子都觉得顺眼了。
　　提起张处那个电话，他又想起昨天陆祈安问了两次关于小白的事。虽然这件事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跟陆祈安说，这不只是为了替自己辩白，更是因为徐曼很大可能也跟此事有关。
　　听他简短地把小白遇到的状况说完，陆祈安步履沉重地停下脚步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那个人是谁？”
　　“说了。”周谨言忍着恶心说出一个名字：“卓逸群。”
　　陆祈安听到这个名字后，眼中有瞬间的震惊闪过，随即流露出明显的恨意。
　　周谨言捕捉着陆祈安的异常反应，却没有立即戳穿，只是问他：“据说此人是北江大学管理学院的大佬，你也是管理学院毕业的，对他应该有点印象吧？”
　　陆祈安胡乱点了点头，神情恍惚地走到路边长椅上坐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用力攥在一起，好像在艰难地平复着心情。
　　周谨言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其实陆祈安不说他也能猜出个大概。陆祈安是个不会说谎的人，虽然他在刻意隐瞒和徐曼有关的事情，但他昨天回避的态度反而让周谨言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徐曼不仅有和小白类似的伤疤，也经历过和小白类似的遭遇。
　　而陆祈安现在的复杂情绪，又让周谨言确认了另一件事情：曾经伤害徐曼的，和现在正在伤害小白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从徐曼到小白，他们的年纪相差了十岁。这就意味着掩饰在象牙塔里的罪恶，至少已经持续了十年。
　　怪不得陆祈安脸上会有种接近于惊恐的震惊神色，极端事件的偶发会让人愤怒，长期延续的罪恶却会让人陷入不寒而栗地绝望。
　　周谨言像十七岁时常常做的那样，把手臂搭在陆祈安肩膀上，手指轻轻拍着他的手臂，无声安抚着他不愿说出口的沉重。
　　原本他同意和张处再次见面只是想兑现对小白的承诺，通过张处向那个卓姓人渣透露下他和小白的“亲戚”关系，但现在看到陆祈安眼中对这个人的恨意，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多。
　　这个念头出现之后，他从昨天压抑到现在的那些恶心和愤懑突然就得到了某种纾解和宣泄，或许他本来就想做些什么，只是多年历练的社会经验困住了他心底最真实的冲动。
　　周谨言把陆祈安搂得更紧了些，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既然有衣冠禽兽横行人间，凭什么遇到的人都要假装视而不见？
　　或许，他可以做得更多。


第29章 想象
　　陆祈安垂着头坐在长椅上，交叉紧握的十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充血，泛白的指尖死死抵在手背上。周谨言说出的那个名字是他十年来从未停止过愤恨鄙夷的对象，他在小说中描绘过形形色色的败类恶人，其中最无耻最虚伪的角色都来自于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徐曼的噩梦。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在天台边缘看到徐曼时的情景。毕业前夕的初夏清晨，徐曼坐在北江大学行政主楼的最高处，只要稍微前倾，就会从接近百米的高空坠落。
　　陆祈安当时去天台是想在那里吃早饭，突然看到这一幕，吓得心都揪起来了，紧张地喊了声：“徐曼———”
　　徐曼怔愣地转过头，看到是他端着泡面站在那里，脸上僵滞的表情松动了些，像平常对他说话那样，略带无语地笑了笑，“怪不得大家都说没在食堂见过你，原来你把这里当食堂了。”
　　“你、你吃饭了吗？”陆祈安把手里的泡面往前送了送，“没吃的话，这个给你。”
　　徐曼拨了下挡在脸前的长发，苦笑着叹了口气，“还好撞见的是你这个闷葫芦，要是别人看到我跳楼，早就大喊大叫嚷嚷地全世界都知道了。”
　　陆祈安听到“跳楼”两个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死死盯着徐曼的动作，手中的塑料面碗被他捏地快要裂开。
　　“那就把你的面给我吧，我胃里的东西全都吐空了。”徐曼从天台边缘回到地面，双腿僵硬地走到陆祈安面前，接过他手中的泡面，仰头喝了口汤，但刚咽下去就猛地全吐了出来。
　　泡面从她手中滑落，汤水淋漓洒在她印着北江大学校徽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上。
　　她看着身上不断洇开的大片污浊，脸上强撑的平静像被巨石砸裂的湖面般碎裂，眉头和唇角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陆祈安下意识地上前去抓她的手臂，但她惊恐地挣脱开了，转身朝着天台边缘跑去，陆祈安赶紧追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她只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就忍住了，虽然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但还是用尽力气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别碰我，我不跳。”
　　陆祈安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好像处在极大的恐惧中，于是小心翼翼地把手松开了。
　　徐曼踉跄着跪坐在地上，指甲用力抠着水泥地面，眼神里充满了让陆祈安脊背发凉的恨意。
　　她看着陆祈安咬牙说道：“我不想死，但凡我能找到半点活下去的希望，我都得活下去。”
　　“我得想办法活下去。”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发狠的表情慢慢变得脆弱无助，最后掩面哭了起来，“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妈的命也带走了。”
　　陆祈安站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他没有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悬着心站在那里，片刻不敢放松地注视着徐曼情绪的变化。
　　最后徐曼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抬起脸看着他，喃喃说道：“陆祈安，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最绝望的是，我根本接受不了这件事会在我的生命中发生，可它却发生了。它已经发生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祈安蹲下身去平视着她，红着眼眶对她说：“就算世界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我们也可以给自己一个想象中的世界。你还有爱你的妈妈，已经很幸运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我们牵挂的人，我们就有理由活着。”
　　徐曼真的很坚强，她不仅坚持着活了下来，而且从未停止过让自己活得更好。可她的人生本来不必经受这样炼狱般的苦难，那些在绝望中拿刀划向自己的人要承受多少无法想象的痛苦才能挣扎着活下去。
　　“周谨言。”陆祈安低着头，语气里夹杂着叹息，“你多帮帮小白吧。”
　　周谨言看着他略微弯着腰的疲惫模样，心中生出浓重的自责和悔意，解释说：“我会帮他，但是是像对待朋友那样，我跟他不会再有关系了。”
　　陆祈安摇头叹了口气，“有时间就多去看看他吧，他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不会轻易求救的。”
　　周谨言还想再解释，陆祈安已经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很勉强地冲他扯了下嘴角，“我有点累了，要不你先回吧，搬家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谨言不解地站了起来，盯着陆祈安追问道：“你突然心情变差是因为徐曼对吗？但为什么要让我走？我没有打探任何消息的意思，你如果不想提我是不会问的。”
　　“……不是因为这个，是我自己太累了，想休息休息。”陆祈安不知道该如何跟周谨言解释他的“累”，他在周谨言身边竭力保持着外表的平静，却压抑不住内心的暗潮汹涌。
　　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没有半刻能够安宁，现在听说了小白的事情，又想起徐曼的过往，他真的没有心力再去承受和周谨言在一起时强烈的心绪起伏。
　　周谨言盯着他漠然又坚持的表情，脸色逐渐阴沉下去。他觉得陆祈安就是在为了徐曼而难过，也清醒地意识到：陆祈安就算跟徐曼离婚了，也还是以夫妻名义生活过十年的人，而他在陆祈安心中的份量远不如徐曼这个有名无实的前妻。
　　什么心悦君兮，陆祈安他早就忘了。
　　周谨言愤懑地压下眉头，冷冷瞥了陆祈安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快步离开。陆祈安在原地站了片刻后才跟着往回走，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前后脚回到公寓，保洁已经完工了。等保洁师傅们离开后，周谨言像个不太有耐心的房东，态度疏离地跟陆祈安介绍了公寓的基本设施。
　　调试中央空调温度时，他起初把室温度设置到25度，犹豫了几秒后又升高到30度，看陆祈安迷惑地看着他，就没好气地解释说：“这里没毯子，你要睡觉的话25度会冷。”
　　陆祈安的表情有细微的动容，但还是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周谨言冷哼着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陆祈安跟到门口对他说：“房租我会按照这里的市场价格付给你。”
　　“随你。”周谨言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怒气冲冲地摔上房门而去。
　　陆祈安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回头环顾这间窗明几净的公寓，再次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的世界真的完全变了。
　　徐曼和徐妈妈不再跟他有关系，住了十年的房子要彻底搬离，放在心底幻想的周谨言突然对他说了表白的话，自己也不受控制地顺从他的心意住进他的房间。
　　他觉得很惶恐。他一个人的生活虽然孤独但也自由，他可以任意为自己构建自己想要的世界，哪怕那些只是虚幻，但也是他想要的。可如果他不再是一个人，如果周谨言真的进入了他的生活，他不敢确定自己想要的会不会也是周谨言想要的。
　　十年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彼此在过着怎样的人生。周谨言的表白就算是真心，也不过是想挽回少年时的遗憾，可挽回遗憾之后呢？


第30章 放纵
　　周谨言离开公寓后就径直打车回了自己的别墅。他今天特意推掉所有的工作，想要陪陆祈安搬家，结果人家非但不领情，还当面给他下了逐客令。
　　“我TM就是犯贱！”他脱下穿了两天的已经有些起皱的衬衫，狠狠摔在床上。其实昨天见完小白后他之所以大半夜又跑去找陆祈安，也是怕他误会自己跟小白在一起过夜，毕竟他昨天下午才刚跟陆祈安表白，当时是真的想认真谈个恋爱。
　　“果然感情这种事，谁认真谁就输了。”他洗完澡出来，找出几片缓解肌肉酸痛的热敷膏贴拍在肩颈和后背。睡在心远书屋那个窄小的沙发上，他手脚根本伸不开，也没个像样的枕头，在那上面睡觉比不睡还难受。
　　想到自己这两天被陆祈安扔在大街上，巴巴地守在人家门口等到半夜又被拒之门外，然后不死心追到人家家里去表白，好声好气地放下所有工作去帮人家搬家，可结果呢？还不是被各种冷言冷语的嫌弃。
　　周谨言郁闷地开了瓶威士忌，酒到嘴边时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打破了已经保持十年的习惯：非工作时间不喝烈性酒。自从十年前参加完陆祈安的婚礼喝酒喝到胃出血后，他的胃就对酒精很敏感，所以除了必要的工作应酬，他会刻意控制酒精的摄入。
　　想到十年前陆祈安当着他的面结婚，十年后离婚了还是对他拒之千里，周谨言丢掉酒杯，仰面躺进沙发里，揉着发昏的前额叹道：“怎么总是会栽在陆祈安身上，真是傻得可笑。”
　　夜幕降临，他穿上新买的外套，对着镜子抓了下头发，拿起平时不常用的跑车钥匙，开车去了北江最负盛名的gay bar。难得今晚没有工作，就算想喝酒也不能独自在家喝闷酒，他周谨言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必要把自己过得这么悲催？外面有大把的人排着队想跟他谈情说爱。
　　刚下车还没走进酒吧的门，路边已经有漂亮的男孩子冲他抛起了媚眼，周谨言颇为得意地挑了下眉，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征服的欲望。
　　他在这家店也是熟客，虽然光顾的频率不算太高，但每次出现都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刚坐下就有几个熟面孔围过来打招呼。周谨言对他们都不太满意，敷衍几句就打发了，偶尔有特别热情的，他也来者不拒地搂着摸几下，但都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欲望。
　　直到喝得有了五六分醉意时，他忽然发现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大概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神情很是局促，有穿着暴露的小妖精从他面前走过时，他连头都不敢抬。
　　周谨言抿着酒杯里的酒，打量猎物似的注视着他。那男孩身边的朋友很快就发现了周谨言看他的眼神，兴奋地撺掇着他过来找周谨言。他起初瞄了周谨言一眼，但有些害羞不敢过来，他的朋友们就起哄把他拽了起来，拖着他走到周谨言面前。
　　“不好意思，那个……”男孩手足无措地站在周谨言面前，白净的脸上浮起诱人的红晕，连带耳根都是红的。
　　周谨言满意地勾起唇角，招手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凑到他耳边轻浮地用嘴唇蹭着他的耳朵，“宝贝儿，叫什么名字啊？要不要跟我走？”
　　男孩被他撩拨地气都喘不匀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叫我嘉新就行。”
　　“夹心？”周谨言拿指尖刮了下他的下颌，“叫你小饼干行吗？”
　　“……你想叫什么都可以。”小饼干羞涩地垂下眼睛，身体柔软地倒向周谨言怀里。
　　两人腻歪了几分钟，周谨言就牵着他的手出了酒吧，让代驾开着他的跑车把他们送回了别墅。
　　这种事对周谨言来说已经轻车熟路，小饼干本来还有些紧张，但被周谨言抱着亲了没多久就意乱情迷起来，甚至主动帮周谨言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哥哥身材真好。”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周谨言线条完美的腹肌，脱口说道：“好喜欢你。”
　　“你说什么？”周谨言听到他说的话，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指忽然就停了下来。
　　“我说……我喜欢你。”小饼干咬了咬下唇，大着胆子说道：“其实我刚进酒吧就看到你了，当时还想着你会不会注意到我，我等了很久你才……”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周谨言根本没听见，在听到“喜欢”这两个字时，周谨言脑子里登时就浮现陆祈安那张苍白的脸，眼里藏着若有似无的无奈和凄然，声音轻地叹息一般，缓缓说着“我只是不喜欢你。”
　　“哥哥？你怎么了？”小饼干看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慌忙搂上周谨言的腰，不安地问道：“是我说话说得太过了吗？对不起，我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我之前没有跟人出来玩儿过，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根本没有勇气——”
　　“好了别说了。”周谨言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把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拉开，“既然你这么认真，以后就别出来玩儿了。”
　　“我不是玩儿，我是真的蛮喜欢你的。”小饼干怯怯地抓着他的衬衫衣角，鼓起勇气问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什么情都不相信。”周谨言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拽走，冷冷说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情这个东西最靠不住，说变就变。”
　　小饼干还是不肯罢休，满脸单纯地追问着：“哥哥，你不相信爱情是因为受过伤害吗？”
　　“怎么可能？”周谨言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我不伤害别人就不错了，谁能伤害我？”
　　小饼干还想再说什么，周谨言已经没有耐心再跟他纠缠下去了，转身把衬衫扣子系好，去客厅柜子里拿出一个别人送他的还没拆封的新款iPad，回到客卧放在小饼干面前。
　　“没别的意思，看你还是个学生，这个送给你学习用。你今晚就在这儿睡，明天回学校好好上学。”周谨言说完，看小饼干懵然呆坐在床上看着他，没忍住又训斥道：“以后别这么傻不拉几地跟人出来玩儿，被卖了都不知道，真遇到坏人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转身回到楼上主卧，周谨言关上房门，觉得自己真的……太TM傻了！这个陆祈安，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当年他就把自己从直男硬给掰弯了，现在又想把自己变成性冷淡吗？
　　周谨言恨得攥紧了拳头，暗暗在心里发誓：陆祈安，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追更的宝宝们可以多留下你的可爱评论嘛，小白作者有点点需要陪伴和鼓励嘤嘤嘤，想唠啥都行，百无禁忌（但要守住合法底线就是说


第31章 幸运
　　陆祈安没在周谨言的公寓休息，那里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周谨言离开后不久他就又回到了心远书屋。
　　晚上他躺在周谨言睡过的沙发上，这是书屋里最大的一张沙发，周谨言每次来都要霸占着它，尽管它一米八的长度对他来说依旧捉襟见肘。
　　陆祈安把头埋进沙发里侧，呼吸着上面沾染着的周谨言的味道，这个味道跟高三时周谨言身上的味道没有任何差别。陆祈安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但在跟周瑾言重逢的那天，在法院旁边的那条小巷里，他还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停留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这味道不是某种具体的香，它难以描摹却又让他欲罢不能，陆祈安把身体紧紧地贴着沙发靠背，用周谨言盖过的毯子裹在自己身上，沉浸在他的味道里昏昏睡去。
　　清晨起床，他觉得没那么疲惫了，洗漱完就去了小巷里买馄饨。转过街角时，他忽然看到馄饨店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心头一颤，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
　　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人只是和周谨言身形相近，并不是他。
　　陆祈安怅然若失，买回去的馄饨也没了往日的滋味，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苗苗推门进来时，看到他坐在矮几旁边看着碗里冷掉的馄饨出神。
　　“祈安哥，你吃饭是用眼睛看的吗？”苗苗嘻嘻笑着坐在他对面，也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跟他分享起自己的恋情进展。
　　“上次你不是劝我跟他说实话嘛，我还是犹豫了几天的，但是昨晚上没忍住就跟他说了。”苗苗吸了口豆浆，满脸都洋溢着热恋中的甜蜜，兴奋地笑道：“他知道我早就喜欢他时开心得要命，在大街上就把我抱住了，嘿嘿。”
　　陆祈安看着苗苗幸福的笑靥，忍不住问道：“他真的很开心吗？”
　　苗苗对他这个质疑很不满意，放下手里的豆浆，音调都升高了八度，“当然啦，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呢？他跟我说两个人互相喜欢对方的概率还不到百分之五欸，所以我们俩能遇见彼此，真的是太幸运了！”
　　“嗯。”陆祈安温柔地笑了笑，“爱能得到回应，真的很幸运。”不像他十七岁时萌芽的爱意，还未生长就已被埋葬。
　　他看着碗中那些形容惨淡的小馄饨，想起昨天跟周谨言坐在这里吃早餐的温暖场景，突然很想抓住那不到百分之五的幸运。
　　“我先回去了，今天要搬家。”他跟苗苗交代着，拿起挂在门口的风衣穿在身上。他决定今天就搬到新的公寓，既然过去的世界已经彻底颠覆，那就别再彷徨，尝试着往前迈出脚步吧，不管未来会怎样。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有辆外形扎眼的墨绿色跑车从马路上风驰而过，如果那辆车的速度不是那么快的话，他应该会看到坐在车里的周谨言。
　　周谨言不是一个人，身边副驾驶位置上还坐着昨晚遇到的那块可人的小饼干。
　　他早上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时，客卧的门也刚好打开。
　　“哥，附近有地铁站吗？”小饼干怀里抱着他送的ipad ，乖巧地问道。
　　“没有地铁站。”周谨言看时间还算宽裕，就冲小饼干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走吧，我去上班，顺便送你。”
　　小饼干开心地笑了，跟着他出门坐进车里，周谨言问他在哪儿上学，他直接把个人信息全抖了出来，“我在政法大学读大三，民商法专业，唐嘉新。”
　　周谨言讶异地扫了他一眼，“政法大学的？那你该叫我师兄啊。”
　　“哇，原来你也是政法大学的？”唐嘉新惊喜地捂了下嘴巴，“真的好巧呀！师兄，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周谨言沉吟了两秒后拒绝道：“不可以。”
　　唐嘉新倒也识趣，路上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偶尔跟周谨言分享下他刷微博看到的趣事。
　　他上学的新校区是周谨言毕业后新建的，周谨言对那里不太熟悉，直到跟着导航走上南湖五路时才发现再往前走就会经过陆祈安的心远书屋。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周谨言立即想换别的路，可南湖五路全程都是单行道，只能硬着头皮开下去。路过心远书屋时，他心虚地没敢往门口看，猛踩油门加速开了过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担心刚才会不会被陆祈安看到，担心过后又开始在心里骂自己犯贱加神经过敏，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
　　“师兄，我到了。”直到唐嘉新提醒，他才发现自己心不在焉地居然开过了政法大学的校门，只能靠边停下来，跟唐嘉新说：“你往回走几步吧。”
　　“好的，也没多远，谢谢师兄！”唐嘉新下车后站在路边跟他招手再见，周谨言瞥了一眼后视镜里他的身影，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个刚从小三家里出来的渣男。
　　“完了，没名没份地就开始为人家守贞了。”他懊恼地拍了下方向盘，再次发誓自己必须得从陆祈安那里拿到个名份，不然真的没办法面对自己。
　　等到了律所后，他没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敲响了隔壁房门。
　　有个穿着浅灰色羊绒衫的男人来开门，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长相俊逸气质斯文。他是方舟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楚俞，也是周谨言本科时的同窗好友。
　　“周主任这么早就来视察工作吗？”他不紧不慢地笑着，转身倒了杯绿茶放在周谨言面前，不无矜持地郑重介绍着：“正宗的明前西湖龙井。”
　　周谨言端起来一口喝干，匆匆放下杯子问道：“你博士论文是不是研究的性侵犯罪？”
　　楚俞嫌弃地眯了下镜片后的狭长眼睛，“你这人总爱煞风景。算了，茶也不给你喝了，直接说事儿吧。”
　　周谨言也不跟他客气，三言两语把小白的事情说完，然后直接问他：“根据现有的状况，是不是很难获得定案的证据？”
　　楚俞眉头紧锁，叹道：“是，性侵案件多发生在私密空间，取证本来就难，更何况被害人还刻意清理掉了身体和衣物上残留的证据。现在能拿到的证据基本只有被害人陈述，可仅凭这个是不能定罪的。”
　　周谨言也蹙起眉心，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了几下，“如果被害人不止一个呢？”
　　“那情况就不同了，孤证不能定案，但如果多名被害人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链，就可以作为定案证据。”楚俞说完后又思索着补了一句，“或者是被告人自己承认，他的口供如果能和单个的被害人陈述相互印证，也可以定罪。”
　　“好，我知道了。”周谨言叹了口气，然后端起刚才喝完的空茶盅，不满道：“再给我倒杯龙井，刚刚那一小口够干什么的？”
　　“呵呵，我那可是两万块一斤的龙井，给你喝一口都是糟蹋。”楚俞从身后冰箱里拿出一瓶草莓奶昔丢到周谨言怀中，笑道：“还是含糖的儿童饮料最适合你。”
　　作者有话说:
　　楚俞，喜欢嘛哈哈


第32章 告别
　　陆祈安沿着小巷往回走，回到那扇熟悉的白色铁门时，站在门口买菜的几个阿姨看到他就笑着打招呼，“小陆早啊，今天有新鲜的荠菜，要不要也来买些啊？”
　　“不用了。”陆祈安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跟她们说搬家的事，但最后还是没再言语。按说她们都是相处多年的邻居，搬家应该道个别，可他毕竟跟徐曼离婚了，说出去又要引起好多口舌。
　　眼下正在欧洲游的徐妈妈还不知道他们离婚的事，陆祈安想到这里又不免担忧起来。徐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还是得慢慢来，让她有个逐渐接受的过程。
　　打开房门，陆祈安看着空无一物的客厅，入目最显眼的就是那幅占据着整面墙的印花窗帘。
　　当初徐妈妈买来这幅窗帘时，徐曼看着那花团锦簇的图案，暗搓搓地跟陆祈安吐槽：“好醒目啊，真不愧是妈妈的眼光。”
　　徐妈妈抚摸着窗帘回头笑道：“好看吧？我逛遍了北江的家居市场才找到的呢，又喜庆又鲜亮。”
　　陆祈安用力点了点头，“好看。”
　　他是真心觉得好看。
　　小时候去同学家里，看到别人家都有这样的窗帘，不像他跟祖父生活的老房子，到处都是枯黄灰败的颜色。
　　那时他很为自己也有了这样的家而心生喜悦，不过十年一晃，他现在要彻底离开了。
　　预约的搬家公司还要半小时才来，他再次走过这个家里的每个角落。
　　他跟徐曼结婚后，前五年的时间里徐曼都在北江大学攻读硕博学位，平时很少回来，就算节假回来了也会喊徐妈妈共同来住。
　　那时徐曼拼命学习，五年的直博课程只用四年半就拿到了学位，陆祈安还以为她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谁知在拿到博士学位后的第三天，徐曼就在这个家的浴缸里切开了自己的手腕。
　　幸亏他发现及时，徐曼被抢救了回来，在医院病房里，她眼神空洞地看着房顶惨白的灯光，喃喃说道：“我本以为我变得强大了就能摆脱那个噩梦，可我拼命地拿到博士学位、签到跨国公司，情况却没有任何改变，我还是时时刻刻被它折磨着，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打不败它了……陆祈安，我该怎么办？”
　　直到那一刻，陆祈安才知道她在这几年经受着怎样的折磨，那些通宵达旦的苦读其实是她在拼命地给濒临绝望的自己寻找救赎。
　　最后是哭得几欲晕厥的徐妈妈让徐曼再次坚定了活下去的勇气，他们对徐妈妈谎称徐曼是洗澡时跌倒划在了锋利的橱柜边角上。
　　后来徐曼就离开北江出国工作，直到最近才又回到这里，陆祈安虽然担心她想起那些旧事，但还是相信她能彻底走出阴霾。徐曼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坚韧的女人，她没有道理终生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房门被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敲响，陆祈安最后回望着这所他独自居住了十年的婚房，默默在心中与它道了别。
　　去到新的公寓，陆祈安熟练地摁下“871111”，打开房门帮着搬家师傅们把自己的物品往里搬去。
　　几个人正忙活着，对面的房门突然开了，有个挑染了深蓝发色的半大男孩儿探出脑袋往外看，大大咧咧地问陆祈安：“新搬来的？”看陆祈安点头后，他“哦”了一声说道：“我住对门儿，有事儿说话哈。”
　　“谢谢。”陆祈安礼貌地对他微笑，他露齿一笑，就又把自家房门关上了。
　　等东西搬完后，陆祈安筋疲力尽地盘膝坐在地板上休息，打算恢复下体力再起身整理。
　　正在发着呆出神，公寓的门忽然开了，他回头去看，只见周谨言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餐盒走了进来。
　　“怎么坐地上？”他看到陆祈安也没个好脸色，跟谁欠了他钱似的，一边把餐盒放在餐桌上，一边又接着挑刺：“室温怎么调到20度了？还开着窗？不嫌冷吗？”
　　陆祈安看他来了，原本落寞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也不理会他没事找事，很好脾气地走过去解释说：“刚刚搬东西太热了，衣服上又蹭的都是土，就坐在地上休息会儿。”
　　“怎么你还要自己动手搬？这家服务不怎么样啊。”周谨言把买来的两荤两素的热菜和甜羹摆在餐桌上，催促着站在旁边的陆祈安，“快坐下吃饭，我没多少时间，两点要赶回去工作。”
　　“我去洗个手。”陆祈安走进浴室，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扬起了清浅的弧度，他想今天离开过去的房子虽然有些不舍，但在这里他或许可以告别独自生活了。
　　看着陆祈安从浴室走出，在自己对面坐下拿纸巾擦着白皙瘦长的手指，周谨言心里骤然有些酸楚，好像小时候在外面走丢了又被父母找到带回家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只有在陆祈安这里才感到踏实，不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和名字，也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可以像十七岁时那样轻松自在。
　　“昨天……对不起了。”陆祈安帮周谨言盛了碗酒酿甜羹，歉疚地看着他。
　　周谨言目光有些闪躲，低头喝着汤说道：“不用跟我道歉，我不会真的跟你生气。”
　　陆祈安看着碗里的汤，突然想到在馄饨店门口看到的那个有点像周谨言的身影，笑道：“今天早上我差点儿以为看到你了。”
　　“啊？”周谨言被嘴里的汤呛到，连着咳了好几声。
　　陆祈安赶紧倒水给他，“没事吧？我不跟你说话了，你好好吃饭。我就是在馄饨店门口认错人了，那个人远看有点像你。”
　　“咳咳，吃饭吧。”周谨言暗暗舒了口气，如果真被陆祈安看到他和唐嘉新在一起，他真的不太好解释。
　　两人吃完饭后，陆祈安顺手收拾着剩饭和餐盒，周谨言就四处看着他搬过来的东西，看到有十几只大小相同的纸箱子，搬了搬又很重，好奇地问道：“这箱子里装的什么？怎么这么重？”
　　“是我的书。”陆祈安随口说道。
　　周谨言微微抬了下眉头，“这么多？是书屋里淘汰下来的旧书吗？”
　　陆祈安笑道：“不是，是我自己买来看的。”
　　“书房的书柜放不下这么多，我再买个书柜吧。”周谨言打量着房间的摆设，“放在客厅行吗？”
　　“你忙的话就别管了，我自己看着办吧。”陆祈安收拾完又去洗了洗手，回来看周谨言坐在沙发上休息，就搬了把餐椅坐在他旁边不远处。
　　“过来坐吧，椅子多不舒服。”周谨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嫌衣服上有土就脱了，反正也不冷。”
　　陆祈安听到他说“脱了”，耳朵瞬间红了，“算了，一会儿收拾东西还是会把衣服搞脏的。”
　　周谨言也不再勉强，靠在沙发上看着陆祈安面色微红的脸，他的皮肤苍白又干燥，平时像张干净的宣纸，现在沾上了浅淡绯红，衬得漆黑的眉眼更让人心动。
　　盯着看了会儿，周谨言往靠近陆祈安的地方坐了坐，略微侧着脑袋，细细打量着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薄唇，柔声说道：“陆祈安，跟我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对接下来的剧情有什么期待嘛？可以随便说说，虽然不敢保证能满足hiahiahia


第33章 三天
　　“陆祈安，跟我在一起吧。”
　　陆祈安听到周谨言说出这句话，脑中像有烟花遽然炸裂，头皮被激起的阵阵酥麻迅速蔓延全身。
　　“说句话好不好？”周谨言身体往前探着，伸手抵在陆祈安的下巴边缘往上抬起，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又对他说了一遍：“陆祈安，我想跟你在一起。”
　　陆祈安偏了偏头，避开周谨言顶着他下巴的手指，然后转头重新看向他的眼睛，但也只是对视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颤声问道：“要怎么在一起？”
　　周谨言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然后起身往前扯住陆祈安的手臂，不由分说就把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两人跌坐回沙发上，陆祈安急着要起身，周谨言却把他死死搂住，脑袋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低声说道：“就这样在一起，你和我，我们在一起。”
　　陆祈安听着他低沉缠绵的话语，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炙热的怀抱融化了。
　　“你不说话的意思就是不反对？”周谨言转了下身，把坐在他腿上的陆祈安仰面放在沙发上，欺身压上去俯视着他，“跟我试试好吗？我会对你好的。”
　　陆祈安侧过头去，又拿手臂遮着眼睛，却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反而让他微张的嘴唇更加明显地暴露在周谨言眼里。
　　周谨言盯着他那张比明显平日多了些血色的薄唇，眸色愈加黯沉，身体逐渐压了下去。
　　陆祈安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开的嘴唇紧张地抿起，喉结伴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滑动，刺激地周谨言脑袋直发昏。
　　他想要陆祈安。
　　可他想要的又不止于此，因为陆祈安跟其他人都不同，不是那种稀里糊涂地互相索取完就可以结束不见的。
　　他要的是在一起。
　　周谨言在距离陆祈安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哑声说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陆祈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挡在眼前的手指轻轻蜷起，湿润的舌尖在唇缝间滑过。
　　周谨言难以自抑地把箍在他腰上的手臂狠狠收紧，让他的胸口和自己的胸口死死贴在一起。
　　“三天，记住了吗？”他在陆祈安耳边压低了声音威胁似的说道：“到时候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陆祈安的心跳咚咚作响，他怕被周谨言感觉到，就伸手去推周谨言的腰侧，“你不是要去上班吗？”
　　“嗯，要上班。”周谨言暗爽着他指尖轻触自己身体的感觉，又抱了几分钟才松手，还很不甘心地揉了揉陆祈安的头发，“晚上我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晚上你还要来？”陆祈安紧张地又咽了下口水。
　　周谨言听他不太情愿的语气，不满地哼道：“就只是吃饭！你今天乔迁新居，应该暖个房的。”
　　陆祈安听他这么说，绷紧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些，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既然是暖房，那我开火做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你来做？”周谨言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就随便做点南溪家常菜吧，如果会做板栗炖鸡就更好了，我最喜欢吃这个。”
　　“不太会做。”陆祈安弯了弯唇角，“但我会试试，希望不会太难吃。”
　　“我不挑剔的，差不多就行。”周谨言笑着站起身，“我得走了，下午约了人谈事情。”
　　“好。”陆祈安也随着站起身，看了周谨言一眼后又叫住他，“你等下。”
　　他快步走进浴室，出来时手上拿了条半干的毛巾，走到周谨言面前说：“你身上沾了土，擦擦吧。”
　　周谨言这时才发现自己的黑色裤子上沾了点浮土，是刚刚陆祈安坐在他腿上留下的。
　　“让你把裤子脱了你偏不脱，蹭我身上了吧？”他坏笑着揶揄道，从脸色更红的陆祈安手中接过毛巾草草拍了几下，“行了，我真得走了。”
　　陆祈安站在门口，看着周谨言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电梯，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上，上午搬家的疲惫也都一扫而空。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半，四点钟之前他要把家里收拾好，然后出门买菜回来准备晚饭。板栗炖鸡他做的很少，没把握一次就能成功。
　　陆祈安直到现在才怀着某种归属感开始打量这间公寓。
　　其实这个房子真的很漂亮，规整的三居室户型，视野采光绝佳的落地窗，原木色为主的暖色调装潢，还有设计雅致的实木家具。
　　如果非要说不足的话，好像还缺点植物，陆祈安默默在心里记下，呆会儿出门买菜时顺路先买束花，改天再专门去花市挑些绿植和花草。
　　他微笑着长舒了口气，有了蓬勃的生气，这里就更像个家了。
　　此刻周谨言也已经走到楼下，他回头看着顶楼的阳台玻璃，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那扇窗是他的家。
　　他在北江有十几套房子，除了现在住的那栋别墅是刚工作时父母买的，其他都是他自己买来投资的。他在理财方面没什么兴趣，基本都是楚俞看好了哪个楼盘有投资前景就喊他一起买。
　　这些房子他只是偶尔想起来时才去看看状况，就像定期查看银行账户一样，他没想到其中的这间小公寓会在某天成为他的“家”。
　　虽然陆祈安还没明确同意，但周谨言看得出来他并不抗拒。
　　“毕竟他曾经那么喜欢我，我应该是他的初恋，怎么可能对我完全没感觉呢？”
　　周谨言哼着歌儿站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他今天没好意思开着跑车过来。那辆车他本来不会上班时开，但今天因为要送唐嘉新，他不想给不熟的人看到自己平时上班用的商务车。
　　“要是陆祈安同意跟我在一起，我就把那车卖了吧。”周谨言坐在出租车里暗自思忖着，毕竟那辆车载过太多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不想让陆祈安将来也坐进那个车里。
　　想到陆祈安，他的心情又雀跃着愉快起来，那种发自心底的快乐他很久都没体验过了。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算计，就是本能地感到快乐，简单而纯粹，干净地像是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甜嘛甜嘛甜嘛，周律可以不挨骂了吧嘻嘻


第34章 转机
　　周谨言回到律所时，张处长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他了。两人去了周谨言的办公室，张处长还打算称兄道弟地套会儿近乎，周谨言客气地打断了他：“张处，今天既然约你见面，就是想正式了解下你上次说的事情。你不用有顾虑，既然你找到了我，我就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维护你的利益。”
　　“好啊，这真是太好了。”张处长听周谨言说了准话，强堆在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愁眉苦脸地抱怨道：“周老弟啊，我太难了。”
　　周谨言面色平静地坐在那里，听张处长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总算搞清楚了让他寝食难安的麻烦是什么。
　　原来北江大学两年前成立了一个创新研究中心，这个中心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是来自不同专业的大佬，个个举足轻重，聚在一起就有点儿独立王国的意思，学校对这个中心的管理各种睁只眼闭只眼。比如张处长所在的财务处，就曾多次允许他们突破财务规定把中心的项目经费挪用到可疑的公司账户上。
　　如果那些中心负责人坐实了挪用公款或者贪污的罪名，那张处也难逃渎职的法律责任。
　　周谨言看了眼满脸写着冤枉的张处长，直接问道：“你有没有收受过他们的财物？”
　　“没有，他们挪走的那些钱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张处慌忙否认，否认完了又有点心虚地叹了口气，嗫嚅道：“但是人情往来是有一些的，跟他们去打过几次高尔夫，也给我送过些千把块钱的特产什么的，但这都属于同事间正常交往，我其实很反对他们做那些事，但他们在学校面子比我大、地位也比我高，我能怎么办？”
　　“嗯，了解了。”周谨言心里冷笑道：怎么犯罪的人都觉得自己是被逼良为娼的？分明是为了明哲保身和投机获利而把法律规定抛诸脑后，转头还有脸说自己冤枉？
　　不过刚刚听他说到那个研究中心的负责人都是学校的大佬，周谨言心中一动，问他说：“中心负责人的名单我可以看下吗？”
　　“可以可以，这都是公开的，中心官网上就有。”张处在手机上找出名单递给了周谨言。
　　周谨言只瞥了一眼，就看到那个人的名字赫然在列：卓逸群。
　　呵，这人渣作孽还真不少，这么快就撞我手里了。
　　周谨言不动声色地沉吟道：“张处，你这个事儿还是很棘手的，现在监察的力度你是知道的，眼下你能做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找他们追回款项，这样他们罪责轻了，你受连累也轻；二是把他们违规挪用的证据拿到手里放好了，将来真出了事，这就是你立功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张处听完都傻了，不死心地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让我躲过一劫的？”
　　周谨言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笑道：“在我这儿没有别的办法，我能做的就是不让你受任何冤屈，但你做过的事要想彻底抹去，那就不是我的业务范围了。”
　　“唉，行吧。”张处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儿把自己彻底摘出去的侥幸也化为泡影了，哭丧着脸说他回去考虑考虑。
　　等他走了，周谨言松开领带仰在沙发里琢磨着，虽然小白那里找不到充分的性侵证据给那人渣定罪，但要是靠着贪污罪把他给送进去，也算是间接给那些受害人出了口气，而且也能阻止他继续祸害其他学生。
　　他刚才已经在张处那里埋下了种子，以他对那种油滑之人的了解，他确信张处会用尽手段搜罗其他人的罪证。只要卓姓人渣的罪证到了他手里，他就会不遗余力地送他进去吃牢饭吃到死。
　　“也算是曲线救国了。”周谨言心情复杂地吁了口气，去里间洗了把脸，接着研究手头现有的案件。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半，往常他是不可能这么早下班的，但今天不一样，有人在家里做了板栗炖鸡等他回去。
　　“工作是做不完的。”他正色对自己说道，然后合上电脑，大步流星地奔下楼打车回家。
　　推开家门，听到动静的陆祈安已经走到门口迎他了。
　　周谨言看到脚下摆着新的拖鞋，四周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心里又暖又甜，又有些心疼陆祈安受累，假意嗔道：“全是你自己整理的？急什么？怎么不等我回来了再收拾。”
　　“除了书也没多少东西。”陆祈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些书被我胡乱堆在书房里，还没往书柜里收。”
　　“吃完饭我帮你收。”周谨言说着就往厨房走去，打开门就看见燃气灶上小火炖着板栗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他转身回到陆祈安身边，像只大狗狗一样扒在他身上，亲亲他的脸颊呢喃道：“你还说你不会做？我看着比我妈做的都好。”
　　“照着网上菜谱做的。”陆祈安被他蹭地脸又红了，拍拍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我得去关火了，你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周谨言忍不住又狠狠在他颈侧亲了一口，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等他洗完手出来时，陆祈安已经把盛出来的板栗鸡端上桌了，正要去厨房端其他的菜。
　　周谨言相当没眼色地径直溜达去了客厅，看到摆在墙角置物架上的大捧鲜花，狐疑地转头大声问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陆祈安看了一眼，“我买的。”
　　“哦。”周谨言蹙起眉心审视着那捧姹紫嫣红的鲜花，想起上次陆祈安吃饭时出神地看着窗外花园的情景，心想：大意了，我该买束花的。
　　带着愧疚回到餐桌旁，他帮陆祈安摆了下碗盘，难得低声下气地说道：“今天太忙了，忘记给你带个暖房礼物了，你想要什么，我吃完饭出去给你买。”
　　“不用了。”陆祈安温言说道：“暖房本来就是要用人气来暖，买什么东西都是次要的，再说这里什么都不缺，买多了也是浪费。”
　　“你不要我也得买，明天带回来给你。”周谨言说完后暗暗得意，感慨自己不经意间就把明天再来的理由给找好了。
　　两人坐下吃饭，陆祈安给周谨言倒了杯温热的椰汁，自己则是加了冰的纯净水。
　　他端起杯子对周谨言笑道：“就拿这些代酒吧，谢谢你陪我吃饭。”
　　周谨言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映着餐厅柔和的光影，温柔地像是湖水中的明月，自己的心湖也随之荡漾，举起杯深深地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难耐的欲望，“陆祈安，三天真的太久了，你能不能考虑地快点儿？”


第35章 想你
　　吃完饭后，周谨言跟着陆祈安去书房帮忙整理，陆祈安已经把书分成两类，平时常看的要放进书柜，不常看的就暂时堆在地上。
　　“放在地上绊到你怎么办？”周谨言看了看书柜顶上余留的空间，拿起那些没地方安置的书就成摞地堆了上去。
　　陆祈安不放心地问道：“会不会掉下来砸到人？”
　　“不会。”周谨言回答得很笃定，“我放的就不会。”
　　等把书柜整理好，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休息，周谨言好奇地打量着书柜里的书，“怎么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你阅读兴趣这么广泛？”
　　陆祈安莞尔笑道：“工作需要。”
　　他已经打算把自己的网文解锁了，徐曼没有把这个秘密透露给周谨言，他也不需要再隐藏了。锁文断更这几天，他心里空落落的，打算明天就恢复更新。
　　周谨言也没多想，还以为他是经营书屋才需要广泛涉猎，随手从柜子里抽出一本《全球枪械图鉴大全》，挑眉审视着陆祈安，“怎么还看这种书？你该不会持有枪械吧？持枪可是犯法的。”
　　听他故作严肃的口吻，陆祈安忍不住跟他开起玩笑，“我还有《世界剧毒植物大全》呢，难道还要怀疑我持有毒品？”
　　“那可不好说。”周谨言身体前倾，满眼促狭地盯着陆祈安，“我觉得我这两天挺不对劲儿的，要不你让我搜搜，看看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毒？”
　　“不行——”陆祈安赶紧往后躲，却没留神撞上了书柜，震得那些堆在柜顶的书晃了几晃，然后就塌方一般往下掉。
　　“小心！”周谨言迅速扑过去把陆祈安护在自己怀里，手掌挡在他头顶，替他挡住那些砸下来的书。
　　陆祈安回过神来，慌忙抬起脸看着面带痛色的周谨言，急道：“你没事吧？”
　　周谨言闷哼了一声，食指点在陆祈安额头上说道：“你买的是书还是板砖？要是把我砸成脑震荡，律师界的损失可就大了。”
　　“头很疼吗？”陆祈安顿时忧心起来，他买的书大部分都是精装的硬壳设计，砸在身上确实不比板砖好受多少，要是被尖锐的棱角砸到脑袋，还真有可能砸伤人。
　　“疼。”周谨言低头看着陆祈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需要好好休息，今晚不走了。”
　　“……”陆祈安顿时语塞，明知道周谨言不怀好意，可他刚刚确实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直接让他走有些说不出口，纠结片刻后问道：“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周谨言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不用，几本书还砸不死我。”
　　……说话还是这么会气人，看来脑袋没出什么毛病。
　　陆祈安揪起的心这才放下，起身往外走去，“我去把药箱拿来，哪里疼的话你喷点镇痛的喷雾。”
　　等他找到药箱回来，书房已经没人了，旁边浴室的门半开着，周谨言正对着镜子脱衬衫，抬起手臂时还吃痛地吸了口气。
　　陆祈安拎着药箱站在浴室门口，想走开但又担心周谨言真被砸伤了，于是鼓起勇气往里看去。
　　周谨言已经把衬衫脱掉了，赤裸的身体上有两处红痕，一处在左肩肩胛骨的位置，一处在脊背正中，肩胛骨那处红痕仔细看还有些破皮。
　　陆祈安看了看手中的药箱，强装镇定地敲了敲浴室的门，“这里有药，你处理下吧。”
　　周谨言打开门，拽着陆祈安的胳膊把他拖进去，“你帮我弄，我够不着。”
　　“那你先转过去……”陆祈安走到旁边打开药箱，拿棉棒蘸了点药水，转身看着周谨言赤裸的脊背，目光忍不住从他平直的宽肩往下觑到性感的窄腰，只觉得喉头发紧，指尖用力地捏紧了棉棒。
　　他看肩胛骨那块破皮的地方有血沁出，就小心翼翼地拿棉棒去擦拭血迹。
　　谁知棉棒顶端刚碰到周谨言，他就“嘶”地吸着冷气往旁边躲，转头急道：“陆祈安，你拿酒精蜇我？”
　　陆祈安无奈道：“你那儿被蹭破皮了，不消毒我怕伤口感染。”
　　“那你可以用碘伏或者双氧水，别用酒精。”周谨言心有余悸地看着陆祈安手中的棉棒，神情很是惶恐。
　　陆祈安憋着笑表示：“只有酒精。”
　　“那就算了。”周谨言又对着镜子看了眼肩胛骨，“不用管了，你帮我找些睡觉能穿的干净衣服吧，我洗完澡换上。”
　　陆祈安听他说洗澡睡觉，脑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吞吞吐吐问道：“你……你真要住这里？”
　　周谨言好笑地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跟个大尾巴狼似的盯着他说道：“放心，我就只是睡觉。”末了又正色补了句：“我背很疼，真的走不了。”
　　陆祈安被他连哄带骗地推出了浴室，站在门外平复着狂乱的心跳，默默安慰自己：反正在书屋也跟周谨言住过两晚了，而且这里有两间卧室，各睡各的就好。
　　他从衣橱里找了套干净的T恤和长裤，犹豫几秒后，又打开抽屉拿出条新内裤，然后把它们叠好放在次卧床上，自己则躲进主卧房间，锁好房门后在主卧的浴室里洗了澡。
　　等他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出去时，周谨言已经在次卧的床上睡下了。陆祈安帮他把门带上，自己放心地回到主卧床上躺下。
　　他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浅浅叹了口气，他觉得有些疲惫，但心里又很踏实，很像小时候在田野里奔跑，回家后蒙上被子进入黑甜梦乡的感觉。
　　睡意逐渐袭来，他闭上眼睛，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房门轻响，他还在想是不是周谨言开门出来做什么，但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身下的床垫在晃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被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住了。
　　“周谨言你干什么？！”他赶紧翻身坐起，但还没完全起身就又被周谨言拦腰按了回去，“别走，我不做别的，就想离你近一点。”
　　“你别……”陆祈安喉咙紧得说不出话，他被周谨言用手臂圈在怀里，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轮廓。
　　两人都只穿着面料软薄的T恤长裤，紧紧抱在一起时和肌肤相亲没什么区别。这是陆祈安从未有过的体验，他觉得全身像被火烧般滚烫，呼吸越来越急促，只能压抑地用力喘息着。
　　周谨言没再乱动，就只是从背后搂着陆祈安，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亲吻着他柔软的头发，有些委屈地低声说道：“陆祈安，我想你了。”
　　陆祈安，我想你了。
　　这句话对陆祈安的冲击远远超过那句“陆祈安，我喜欢你”。
　　喜欢可以是一时冲动，想念却是长久的羁绊。
　　陆祈安瞬间就想到了初次见到周谨言的情景，紧接着就是各种回忆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闪回：课间搂着他玩闹的周谨言，不许别人跟他请教问题时靠得太近的周谨言，高三毕业那天沉默地拥抱了他的周谨言，还有在自己婚礼上没有半分笑意的周谨言。
　　“周谨言。”陆祈安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战栗的指尖缓缓靠近他搂在自己腰侧的手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触感，带着哽咽的颤声说道：“我们在一起吧。”


第36章 心疼
　　周谨言听到陆祈安的话，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幻听。他起身凑到陆祈安脸侧，借着月光盯着他紧闭的双眼，很认真地问道：“陆祈安，你睁开眼睛看着我，再对我说一遍。”
　　陆祈安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着周谨言，薄唇微动，声音依旧很轻，语气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周谨言，我们在一起吧。”
　　周谨言鼻子一酸，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湿润的仿佛笼在雾气中的幽深眼眸。
　　良久，他俯身在陆祈安的额头上深深印下一吻，柔声说道：“你终于是我的了。”
　　陆祈安弯了弯唇角，也在心里默默念道：你也终于是我的了。
　　周谨言激动不已地重新躺下，把陆祈安搂得更紧了些，手掌贴着他清瘦却触感柔韧的胸和腰用力地抚摸着，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没过多久，陆祈安就感觉到周谨言逐渐粗重的呼吸，以及身体某个部位的异样，他瑟缩着想要躲开那让他心生畏惧的碰触，却被周谨言追着又贴上去。
　　“别怕。”周谨言喑哑的嗓音缠绕在他耳旁，“乖，让我好好抱抱。”
　　陆祈安能感觉到周谨言在忍耐，这让他下意识地感到惶恐。他没想到这种时刻会来的这么快，虽然他在网文里肖想过无数次跟周谨言缱绻激情的场面，但那毕竟不是现实。
　　一想到真要跟周谨言做那些事，他就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浑身上下除了剧烈的心跳，其他地方都动弹不得。
　　“怎么僵成这样？放松点。”周谨言揉捏着他紧攥的手指，忽然轻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低语道：“陆祈安，那天在书屋抱你时我就想问你，你对身体接触的反应这么明显，该不会没跟人睡过吧？”
　　他问的过分直白又猝不及防，陆祈安有些尴尬和难为情，不好意思回应这样的问题。
　　周谨言见他没说话，就安抚似的地把手指勾进陆祈安手指之间，温言说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用回答我，这种事我根本不在乎，只要你以后能好好跟我在一起就行。”
　　陆祈安张了张口，却终究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十五年来枯守着周谨言的执念太沉重，也不想拿自己的念念不忘去跟周谨言换取什么，他希望周谨言毫无负担地喜欢他，而不是背负着感动或遗憾来被动地回报他。
　　周谨言，我会把绝望的过去留给自己，把希望的未来留给你。
　　陆祈安转过身，和周谨言面对面拥抱在一起。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都化做轻柔的吻，夹杂着急促的呼吸，落在周谨言的唇上。
　　周谨言瞬间就被这浅尝辄止却又无比慎重的亲吻点燃了，残存的理智像触到火星的蛛丝，飞速地断裂熔化。
　　他激烈地回应着，唇舌间凶悍地掠夺让陆祈安止不住退缩，他强硬地拿手按在陆祈安脑后，让他无处可逃，只能浑身颤抖着接受自己肆意地压制和撩拨。
　　所有克制都在摧枯拉朽地崩塌着，周谨言四处游移的手指忍不住去撕扯陆祈安身上的衣物，就在即将褪去最后的那件阻碍时，周谨言急切的动作忽然就停了下来。
　　“……陆祈安？”他的指尖摸到了陆祈安脸上湿凉的液体，快被欲火烧成灰烬的脑内逐渐恢复清明，连连自责道：“没事了、没事了，是我太急了。”
　　“安心睡吧。”他擦掉陆祈安脸上的泪痕，又亲了亲他眼角的泪痣，把他搂在怀里叹道：“你可真会让我心疼。”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安静地互相依偎着睡去。早上周谨言按照自己的生物钟自然醒来，却发现身边没人，陆祈安已经起床了。
　　他带着突如其来的起床气，一把把被子掀到地上，炸着毛儿横冲直撞地出去找人，可推开门就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混合着蛋黄和蟹黄的香味。
　　“蟹黄面？”他的起床气顿时消弭于无形，兴冲冲地跑进厨房里，看到陆祈安果然已经把熬好的蟹黄正往煮好的细面上浇。
　　“很长时间没吃过蟹黄面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他拿手指轻轻揪了揪陆祈安脑后的头发，“你是不是偷偷留心过我的喜好？”
　　陆祈安笑着摇了摇头，无语道：“南溪人没有不喜欢蟹黄面的。”
　　周谨言不服气地耸了耸肩，把脸凑近他耳边吹了口气，“你就是嘴硬，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意我。”
　　“别捣乱……”陆祈安放下手中拌面的筷子，转身把面碗塞进周谨言手里，“去吃饭吧。”
　　“我等你那碗拌好了跟你一起吃，我先去洗脸刷牙。”周谨言美滋滋地端着面走了，陆祈安松了口气，笑着把剩下小半的蟹黄浇头放在自己的面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早餐了，自从辞职后开始全职写文，他的作息就越来越混乱，总是天快亮了才睡着，次日中午才起床。现在有了周谨言，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明确的支点，他从此有了清晨早起的理由，因为有人可以和他一起吃早餐。
　　周谨言上班前还在敞着门的门口处放肆地掐着陆祈安的下巴亲了几口，然后舔了舔唇角，看着陆祈安又惊慌又害羞的神色，满意地转身走了，背影里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嘚瑟。
　　看他进了电梯，陆祈安刚要关门回去，对面的门突然开了，昨天见到的那个染着蓝色头发的男孩儿提着袋垃圾走了出来。
　　他额头上扎着黑色发带，露出一张年轻张扬的帅气面孔，看到陆祈安后懒懒说了声“早”。
　　陆祈安也回了声“早”，刚要转身关门，那男孩儿却在他门前停下了脚步，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家做什么吃的这么香？”
　　“早餐煮的面。”陆祈安客气地笑了笑。
　　“卖给我一碗行吗？”男孩儿一手插兜，定定地看着他问道。
　　陆祈安愣了两秒，随即尴尬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已经都吃完了，没有了。”
　　男孩儿遗憾地叹了口气，“行吧，谢了，我还是出去买个煎饼果子吧。”
　　“嗯，再见。”陆祈安看那男孩儿晃晃荡荡地朝着电梯走去，不禁感慨道：现在的小孩儿真是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怎么好意思跟不认识的邻居买饭的？
　　想到这里他唇边又忍不住浮起了笑意，暗暗想道：这只顾自己心意、不管别人尴尬的嚣张劲儿，倒有几分像周谨言那个喜欢强人所难的家伙。
　　他想起昨晚那些像做梦般的场景，脸上又慢慢热了起来。刚刚吃早饭时那家伙还特意说了今晚他会把常穿的衣物全都带过来，这是要赖着不走的节奏了。
　　“太讨厌了……”陆祈安靠在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又缓缓蔓延起灼热的红晕。
　　作者有话说:
　　张嘴，吃糖！


第37章 安抚
　　陆祈安之前都是每天晚上七点钟去书屋更新当天的网文，写到凌晨再回家休息，但现在周谨言晚上要回来，他就想调整下旧日的习惯，打算白天在家更文，晚上如果周谨言回家早就在家等他，如果他回家晚就去书屋看看那边的状况。
　　想到多年不变的生活就要揭开新的篇章，陆祈安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他没想过现实中的自己也会迎来这样的生活，这已经无限趋近他在网文中描绘的幸福了。
　　他心情很好地去附近商店挑了书柜，找师傅上门在客厅安装好，把昨晚掉落的那些书摆放整齐。做完这些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也不觉得饿，又匆匆出门买了几盆绿植，各种居家用品也都买了成双的。
　　忙碌到临近傍晚，他才把这个家彻底归置好，周谨言发来信息说他晚上有饭局，吃完饭还要回住处取些衣服，回家应该就到凌晨了，让陆祈安不用等他。
　　陆祈安回复说“好”，然后出门步行去了心远书屋。很奇怪，现在他即使独自走路，也没有之前匆匆赶路的孤独感了，而是边走边打量路边的店铺，遇到看起来不错的餐厅时，会想着哪天不想做饭了可以跟周谨言出来吃。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改变，心想原来这就是“在一起”的感觉，即使相隔两地也能感觉到片刻不离的陪伴，像有根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紧密联结。
　　陆祈安摸了摸缝在胸口处的那粒纽扣，感觉他曾经系在这颗纽扣上的红绳，就这样不期而至地灵验了。
　　苗苗看到他后，大惊小怪地打量着他，“祈安哥，你看起来变化好大！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变了，你该不会去医美了吧？”
　　陆祈安不太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岔开话题跟她交代了自己以后不会每天七点准时来了，让她到时间就下班。
　　“嗯我知道了，其实我也觉得你没必要每晚都来，反正七点之后都没什么顾客嘛。”苗苗噼里啪啦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老板面前揭穿了书屋生意萧条的真相，讪笑着往回找补：“最近主要是天气冷，夏天就好很多了。”
　　陆祈安对此毫不在意，和颜悦色道：“确实冷了，再过半个月就要新年了。你早点下班吧，我在这儿就行。”
　　“好！谢谢祈安哥！”苗苗开心地抓起包就往外走，粲然笑道：“我现在就去找我男朋友，给他个惊喜！”
　　看着她像蝴蝶般飞去的身影，陆祈安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生动的笑意。
　　在书屋呆在九点钟，陆祈安感觉周谨言的饭局应该结束了，但手机并没有收到他发来的任何消息。他开始担心周谨言是不是喝多了，又想到他可能已经醉醺醺地回了家，就再也呆不住了，打算立即回去。
　　可他刚提着电脑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祈安看着来人怔在原地，惴惴不安地叫了声“妈。”
　　徐妈妈还没说话就先红了眼圈儿，又气又急地哽咽道：“我听邻居张姐说你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紧赶慢赶地从国外跑回来，结果你已经搬走了。我刚才问了曼曼才知道，你们竟然趁我不在家，把离婚证都给办了……安安啊，你可不能跟着曼曼瞎折腾啊，妈妈不能看着你们就这样散了！”
　　徐妈妈不停地哭诉着，陆祈安搀扶着她坐下，听她反复劝说自己和徐曼复婚，可他除了安慰徐妈妈说离婚后他们还是家人之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两人正僵持着，书屋的门再次被推开。身上带着浓重酒味的周谨言闯了进来，看到哭哭啼啼的徐妈妈和愁容满面的陆祈安，很快就猜出了当前的局面。
　　“你怎么来了？”陆祈安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谨言淡淡回道：“看你没在家，就过来看看。”
　　徐妈妈听到他的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陆祈安：“这位是谁？你现在住在他家吗？”
　　“他是……房东。”陆祈安支支吾吾说道：“我现在租的是他的房子。”
　　周谨言拿眼尾余光瞥了他一眼，沉着脸没有说话。
　　徐妈妈一听周谨言是房东，就着急地起身抓着他的胳膊说道：“小伙子啊，你家房子我们不能租了，我女婿跟我女儿闹了点矛盾才搬出去的，他们在这附近有房子的，没必要出去住，你就把你的房子再拿回去好了，给你添麻烦了，这俩孩子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妈。”陆祈安看徐妈妈越说越激动，周谨言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只好开口打断了她，“您别太着急了，咱们坐下慢慢说。”
　　周谨言听到陆祈安叫的那声“妈”，眉头瞬间拧在一起，目光阴沉地盯着陆祈安。
　　陆祈安为难地朝他摇了摇头，他冷哼了一声，咬牙别过脸去，再转过头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语气平缓地跟徐妈妈说：“阿姨，租不租我的房子是他的自由，我这边没意见。”
　　陆祈安觑着他暗暗松了口气，徐妈妈也感激地冲他点头表示歉意，“那就好，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你们聊，再见。”周谨言说完掉头就走，没再看陆祈安一眼。陆祈安看他垂着头从玻璃橱窗外大步走过的身影，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他特别难受。
　　周谨言走后不久，徐曼就匆忙赶来了，苦口婆心地劝徐妈妈：“妈妈，你说我们都是你的孩子，那你不希望我们过得好吗？你是想看着我们不开心地做夫妻，还是想看着我们开开心心地做家人？”
　　徐妈妈说不过徐曼，虽然还想再劝劝陆祈安，但还是被徐曼哄着劝着带走了。
　　徐曼挽着徐妈妈手臂出门时回身冲陆祈安比了个OK的手势，让陆祈安别担心，陆祈安用嘴形冲她默默说了声“谢谢。”
　　他们前脚离开，陆祈安后脚就提上电脑拿起外套，出门打车往家赶去。
　　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看到周谨言面色冰冷地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膝头缓慢地敲击着，周身都散发着暗潮汹涌的怒意。
　　顶着周谨言寒光凛凛的目光，陆祈安两只手背在身后，脚步缓慢地走到他面前，抬眼看着他问道：“喝酒了？有没有不舒服？”
　　周谨言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我买了解酒药。”陆祈安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手里捏着解酒药的小纸盒。
　　周谨言摇头冷笑道：“不吃。”
　　“那——”陆祈安又从身后伸出另一只手，微微笑道：“吃这个吗？”
　　只见他手中拎着一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精致盒子，里面装着点缀了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看上去香香软软十分诱人。
　　周谨言的脸色虽然还固执地僵着，但嘴角笑意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陆祈安拎着草莓蛋糕坐到他身边，稍微歪了下脑袋看着他，软语劝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周谨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接过蛋糕看了看，然后把它丢到茶几上，转头盯着陆祈安勾起唇角，低沉着声音说道：“蛋糕没你甜，要吃点你，我的心情才会好。”


第38章 礼物
　　陆祈安被周谨言按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品尝着。
　　相较于昨晚那场疯狂地掠夺，这种徐徐图之的缠绵亲吻让陆祈安逐渐感受到了惶恐之外的愉悦体验，唇舌纠缠激起的细微电流在他周身游走，累积起越来越多难以言喻的快感。
　　在无法遏制的沦陷中，他开始生涩地回应着，毫无章法的动作让他总是忘记呼吸，在短暂的窒息过后喉间会溢出类似呻吟的颤声喘息。
　　周谨言觉得他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致命的撩拨。
　　和他之前睡过的那些风情各异的床伴不同，陆祈安是个沉静到有些木讷的男人，平时几乎没有太明显的表情。但也正因为这样，此刻他脸上那些细微的羞涩和难耐才让周谨言为之疯狂。
　　他再次克制不住想把陆祈安吃干抹净的冲动，酒劲儿上了头，手上的动作也愈加过分起来。但迷乱的陆祈安对此毫无察觉，直到周谨言撩起他的衣服换了个地方亲下去，他才被刺激地慌忙往旁边闪躲，声音带着呜咽急道：“周瑾言，别这样。”
　　“怎么了？”周瑾言哑着嗓子抬起头，深邃的眼中像有火焰在燃烧。
　　陆祈安躺在那里被他盯着，脸红地快要滴出血来，在混乱的喘息声中断断续续地说道：“那样……太快了……”
　　快吗？这才到哪儿？
　　周瑾言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捏了捏他柔韧的腰部，顺从说道：“那就不做别的了。”
　　陆祈安浑身无力，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低着头挣扎了很久之后，抬起泛红的眼眸看着周谨言，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艰难启齿：“要不……等新年的时候？”
　　周谨言看他这样郑重其事，反而不忍心急着下手了，把他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都随你。”
　　陆祈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靠在周谨言胸前安静地呆着，两人就那样沉默地依偎着窝在沙发里。良久，陆祈安忽然对他说了一句：“刚才在书屋的时候，谢谢你。”
　　周谨言轻笑着叹了口气，“谢什么，我还能跟个老太太较劲吗？”说完后，又低头看着陆祈安卖起乖来，“我主要是看她对你态度还行，如果她对你很苛刻，我可能不会对她那么客气。”
　　陆祈安笑了笑没做回应，只是稍微起身调整了靠在周谨言怀里的姿势，以免压得他难受。
　　周谨言也顺势把头歪在陆祈安头顶，有些疲惫地说道：“今天下午想起来昨天答应你要送你礼物，就在晚饭前先去买了礼物，买完后着急回来见你，所以晚饭后就没回去拿衣服，呆会儿得把身上的衣服洗洗，明天上班穿。”
　　陆祈安“嗯”了一声，“那你脱下来，我去帮你洗。”
　　“你就只听到了这个？”周谨言无奈又宠溺地笑道：“衣服我洗澡时扔洗衣机里就行，我刚刚说那些话的意思是，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陆祈安扫了眼茶几，上面除了自己买的蛋糕，没放别的东西。
　　周谨言笑道“在我身上带着”，然后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把和他的百万商务车同品牌的车钥匙放在陆祈安手中，“这个公寓配的是双车位，这个车送给你，我上班的话你自己出门也方便。”
　　“不，不用了。”陆祈安连忙拒绝道：“我平时很少出门，用不着车。”
　　“怎么？觉得太贵重吗？”周谨言捏着他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不用有负担。”
　　“不是，我是真的不需要——”
　　陆祈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谨言用嘴唇把话堵了回去，两人再次倒在沙发上各种热吻缠绵，再也没给陆祈安开口说话的机会。
　　次日清晨，他们同时起床，周谨言去洗澡，陆祈安做了三明治，吃完早餐后周谨言就匆匆上班去了。
　　今天律所要开年终大会，除了总结本年度的业绩，还要对明年的重要事务进行商讨安排。
　　去旧迎新，再有十天就是元旦了。周谨言想起陆祈安昨晚许的那个新年之约，胸口处竟然小鹿乱撞起来，忍不住有些面红耳热，以至于在停车场撞见楚俞时，被楚俞眯起眼睛审视了半天，还很不客气地嘲讽了他，“看周主任这满面春色的，昨晚准没干好事儿。”
　　对他的这些调侃，周谨言以前从来都是不以为然的，今天却跟受到侮辱似的，正色斥道：“别胡扯！我昨晚在家呆着哪儿都没去。”
　　看着周谨言突然变得无比清高的背影，楚俞满头雾水，“今天的周谨言怎么突然像个人了？”
　　上午九点钟，周谨言和楚俞准时同步出现在会议室。
　　律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业务骨干都已到齐，按照惯有的流程依次介绍了今年的业务增长情况，等业务部门做完汇报后，行政主管最后介绍本年度的行政、人事、宣传、公益等诸多业务外事项的完成情况。
　　周谨言听完后微微颔首，“不错，今年行政工作进展地很顺利，保障了业务部门的有序运转，明年再接再厉。另外有件事我要着重强调下，鉴于当前社会上性侵案件依然是犯罪黑数最多的暴力案件，所以明年的公益支出要拨出专款捐给儿童两性教育基金会和救助性侵受害人的社会组织。”
　　众人听完都深以为然，在座都是从事多年法律工作的专业人士，很清楚性侵案件对受害人造成的严重危害，也知道这类案件最难防范和查处，大量受害人都在无声承受着侵害带来的巨大创伤。
　　看大家频频点头，周谨言进一步安排着，“明年律所的公益讲座也以预防性侵作为主题，首场讲座就放在北江大学，主讲人请楚律先做个示范，后面你们可以自行规划。”
　　“没问题。”楚俞答应后又接着补充道：“可以同时安排面向未成年人的宣讲，这件事情上我会全力配合。”
　　在场众人见两位大佬都对此事如此看重，也纷纷表示愿意积极参与。
　　会议到中午才结束，周谨言跟楚俞一道回办公室，路上问他：“下班有事吗？去喝一杯？”
　　楚俞对他的提议没太大兴趣，“不去，我没你那么大精力，再说你现在去的那些地方，里面也没适合我的人。”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周谨言再次板起脸来，义正严辞道：“我说的喝一杯是指朋友间正常的喝酒谈心。”
　　“哦，那可以。”楚俞答应后忍不住“啧”了一声，“你突然正经的样子我很不习惯，不敢相信从你嘴里能说出谈心这两个字。”
　　周瑾言笑着骂道：“你TM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能谈心了，我是没心还是怎么着？”
　　楚俞一闪身进了自己办公室，临关门前在门缝里冲周谨言幸灾乐祸地笑道：“看你这坠入爱河的样子，是不是这次把自己玩儿栽了？对此我表示：你活该！”


第39章 邻居
　　下班后，楚俞说他不想喝酒，带着周谨言去了家茶楼，周谨言嫌弃地把菜单推到楚俞面前，“我都不喜欢，你看着点吧。”
　　楚俞笑着摇了摇头，帮他点了红茶和九宫格的茶点，里面有各色的中西式甜品。
　　周谨言拿了块儿草莓慕斯，尝了半口就放下了，心道：没有陆祈安买的蛋糕好吃。
　　楚俞抿了口绿茶，慢条斯理道：“不是要谈心吗？说说吧，你有什么心事？”
　　周谨言也不遮掩，直接说道：“我谈恋爱了，对象是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就本科毕业那年，我喝酒喝到住院那回，还记得吗？”
　　楚俞诧异地抬了下眉头，惊讶道：“是你那个高三同学？他不是跟别的女人结婚了吗？我记得你当时就是参加完他的婚礼才受刺激了，自己在家干了两瓶53度的茅台。”
　　周谨言赶紧摆手让他别再提，耸了耸肩说道：“他上周离婚了。”
　　“上周才离的？那你们现在就谈起恋爱了？”楚俞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你插足他们婚姻了？”
　　“去你的，我要想插足还用等到现在？”周谨言叹了口气，踌躇着说道：“这件事儿我也只能跟你说说，里面涉及他前妻的隐私，你听了得保密。”
　　“真麻烦啊，要是别人这么说了，我肯定请他千万别告诉我，我可没有替人保守秘密的嗜好。”楚俞说完后又对周谨言笑了笑，“但你可以例外，想说就说吧，我答应你，绝不对外透露。”
　　周谨言苦笑着拿起茶盏跟他碰了下杯，“谢了，哥们儿。”然后就从他替徐曼代理离婚诉讼开始说起，把近来发生的事情跟楚俞讲了一遍。
　　楚俞听的过程中，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蹙起眉心沉吟道：“按你这么说，陆祈安跟徐曼的婚姻有名无实，那现在他俩好聚好散，你俩再续前缘，这不是很圆满吗？”
　　“暂时还算圆满，不过昨晚他那前岳母还找他劝他们复婚呢，他也什么都没跟我解释。”周谨言落寞地垂下眼睑，长吁短叹道：“我想知道他这十年都经历了什么，但他可能是对徐曼的事情讳莫如深吧，什么都不提。上次我只是跟他聊到小白的事，他就直接把我赶走了。还有我之前跟徐曼见面时，刚想问她点陆祈安的事情，她就防备得厉害。他们俩互相维护，倒显得我像个外人。”
　　楚俞眨了眨藏在镜片后的狭长眼睛，帮他分析道：“根据你前面说的那些事情经过，你跟他说小白的事情时，你们还没确定关系对吗？”
　　周谨言说了“是”，楚俞便接着说道：“那现在跟那时候的情况就很不同了。如果现在你们都想确立长久的亲密关系，那你们就是彼此最亲近和最信任的人，你想知道什么就尽管去问，他瞒着全世界也不会瞒着你，毕竟夫夫本是一体嘛。”
　　周谨言听了这话很受用，自信表示：“我当然想跟他确立长久关系，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吧——”周谨言停下来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从小就不爱说话，现在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
　　楚俞放下手中的茶盏，思忖道：“或许是有什么不想让你知道的事？其实他过去十年的婚姻状况都只是你的猜测，我是觉得，不管基于什么理由，普通人不太可能在无爱的婚姻里坚持太久。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二岁，正是最需要亲密关系支持的时候，他能完全没有情感需求吗？我是不太信的，或许他有过别的情感寄托，只是不想告诉你。”
　　“……或许吧。”周谨言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其实他不跟我说也不算坏事，我也不想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楚俞帮他把冷掉的茶水换了热的，劝他说：“你觉得好就行，他毕竟是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能在一起就是好事。”
　　“是啊，我觉得挺好的。”周谨言说完后就沉默了，良久才道：“他真的很好。”
　　楚俞轻笑着瞟了他一眼，“能让你这家伙收心的人，肯定是很好的，你好好待人家。”
　　周谨言哼了一声，笑道：“废话，还用你说，我自己的人，我能不对他好？”
　　两人没有聊太久，周谨言说他要回家吃饭，看时间差不多就开车走了。等他回到家，陆祈安刚好把饭端上桌，板栗炖鸡放在餐桌正中。
　　周谨言刚勾了下唇角，就看到陆祈安挽起衣袖的手臂上有几点烫伤的红痕，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走过去捞起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应该是被溅出的热油烫到了，虽然已经涂了药，但还是起了几个水泡。
　　“疼吗？”他下意识地朝烫伤的地方吹了口气，陆祈安身上不晒日光的地方比脸色还要白，有点伤痕就觉得触目惊心，把周谨言心疼坏了。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他就松开陆祈安的手臂去开门。
　　只见外面站着个头发很长还染了几缕蓝色的男孩儿，手里拿个空饭碗，看到周谨言后愣了下，然后就伸着脑袋越过周谨言往里看。
　　“你有什么事？”周谨言有意挡住了他往里看的视线。
　　陆祈安这时也走了过来，男孩儿看到他就举了下手里的饭碗，“你刚做好饭吧，卖给我一碗行吗？”
　　“做好了卖给你？”周谨言本来就因为陆祈安被烫伤了闹心着呢，听他这么一说，怒火蹭就上来了，转头问陆祈安：“这人谁啊？怎么上这儿要饭来了？”
　　“快别开玩笑了，这孩子是住对面的邻居。”陆祈安赶紧拿眼神示意周谨言别乱说话，然后走到门口对那男孩儿客气道：“今晚做的菜本来就多，分给你点儿，邻居之间不用说什么买卖。”
　　男孩儿听完后淡淡地瞥了周谨言一眼，眼神中有几分挑衅又有几分得意，然后不等周谨言瞪他就换了幅单纯耿直的少年面孔看着陆祈安：“你也还没吃呢吧？要不就别麻烦了，我直接在你家吃行吗？自带碗筷。”
　　“不行。”周谨言说着就要关门，但那男孩儿反应极快，一手推着门，一只脚就要往里迈。
　　周谨言急了，抬脚就要把他往外踹，陆祈安赶紧拽住他，“小孩子想来吃个饭，让他进来吧。”
　　“他这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周谨言大声斥道。
　　男孩儿很不屑地笑了笑，“当我不懂法？主人已经同意我进去了，我这不算非法侵入。”说罢，他大摇大摆地拎着碗进了门，拖鞋都没换就往餐厅走去了。
　　周谨言气愤地看着陆祈安，陆祈安悄悄拉了拉他的手指，小声安抚道：“别跟小孩儿置气。”然后就拽着他的衣袖把他拖到餐桌旁。
　　三人坐在那里，周谨言板着脸不说话，男孩儿旁若无人地夹菜吃饭，陆祈安无奈，只得说些话来缓和气氛。
　　他问那男孩儿：“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徐行，你叫我名字就行。”
　　“徐行？好名字。”
　　陆祈安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周谨言的冷哼，怕他又出言不逊，只好尴尬地接着问：“你还在上学吧？”
　　徐行边吃边说道：“高中刚毕业，现在没上学，在家做CV呢。”
　　“做AV？”周谨言彻底惊了，“你是法盲吗？这里是中国，干这行是犯法的！”
　　徐行吐了吐嘴里的鸡骨头，“大哥你是不是上了年纪耳朵不好？是CV不是AV。”
　　周谨言啪地把筷子摔桌上了，“你怎么说话的？CV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徐行翻起眼睛白了他一眼，“有事儿问百度。”
　　周谨言气得额角青筋都凸起来了，陆祈安赶紧在餐桌下拍拍他的腿让他别生气，又给他夹了块鸡肉放在碗里，“快吃饭吧。”
　　“不吃了。”周谨言冷冷说道，然后起身把椅子踢到一边，径自去了书房。
　　徐行一脸玩味地看着周谨言的背影和面前坐立不安的陆祈安，扯了下嘴角对陆祈安说道：“别找这样的男人，性格太差。”
　　陆祈安震惊地抬头看着他，他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看出了他跟周谨言的关系，而且还这样毫不避讳地指责周谨言。
　　徐行直视着他的目光，神情坦然地笑道：“不用惊讶，你们俩太明显了。”
　　“……你慢慢吃，我去看看他。”陆祈安说着也起身离开了，徐行说周谨言的话让他挺不舒服的，有点后悔把这口无遮拦的孩子请进家里。
　　徐行自己坐在餐桌旁，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又夹起一块蘸满了汤汁的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味道真是不错呢。”
　　作者有话说:
　　早上不幸五点醒了，睡不着只好更文，气死周律的男二正式上线了！


第40章 禁区
　　陆祈安走进书房，看到周谨言坐在书桌前看手机，他走过去后，周谨言就放下手机转身搂住他的腰。
　　目光扫到手机未熄的屏幕，陆祈安看见打开的网页搜索里输入着“烫伤如何好得快”，不禁抿嘴笑了笑，低声打趣道：“有事儿问百度？”
　　周谨言满脸不爽，“那奇葩还没走呢？”
　　陆祈安赶紧“嘘”道：“别这么说人家。”
　　“他不是奇葩是什么？莫名其妙闯进我们家吃饭。”周谨言吐槽完，又看着陆祈安白净俊秀的脸思索了片刻，蹙眉疑道：“他死乞白赖地来蹭饭，该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陆祈安急道：“别瞎说，我跟他不熟，再说他刚成年，跟咱们都快差辈儿了。”
　　周谨言哼了一声，恨恨说道：“但愿他不是，不然我饶不了他。”
　　陆祈安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徐行懒散的声音，“走了，谢了。”
　　然后就听到门被打开又被关上，陆祈安叹了口气，问周谨言：“你还吃饭吗？”
　　“他吃过的我不想吃。”周谨言看了看陆祈安手臂上的水泡，起身搂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吃完了你再陪我回去拿下衣服，今天又忘记回去取了。”
　　“好吧。”陆祈安被徐行闹的也没什么心情再吃饭了，觉得出去走走也好。
　　两人上车后，陆祈安问周谨言吃什么，周谨言笑着卖了个关子，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等车停下来，陆祈安往外一看，餐厅招牌上赫然写着“冯记老字号淮山猪脚汤”。
　　他看了看自己烫伤的手臂，“周谨言，你是在骂我吗？”
　　周谨言看他带着点儿怨气的表情，促狭地对他笑道：“都说吃什么补什么，老公对你好吧？”
　　陆祈安听到“老公”这个称呼，耳朵唰就红了，乌黑的眼睛瞪着周谨言，气道：“你这人、太过分了。”
　　“好啦我不逗你了。”周谨言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是百度告诉我说烫伤的人适合吃这个，多补充蛋白质，烫伤好得快。”
　　陆祈安听完后还是觉得有点儿别扭，周谨言就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哄道：“乖，走啦，吃这个真的对你有好处，大不了下次我要是烫到手脚了，你也带我来吃个。”
　　“别这样，外面有人。”陆祈安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无奈地打开车门，“既然都来了，那就去吃吧。”
　　这家店虽然看着门面不大，但却是家口碑很好的老字号，猪脚炖的又软又烂，口味又清淡又入味。陆祈安平时吃东西很少，这个汤倒是喝了满满一碗，周谨言看着他吃，时不时就坏笑着瞟一眼他的手臂，陆祈安看到了就在桌下踢他一脚。
　　等两人吃完饭回到车上，周谨言拍着裤脚上的土，笑道：“你怎么总是跟我裤子过不去？想让我脱了就直说，我还能不满足你？”
　　“流氓……”陆祈安气得干脆闭上眼睛不搭理他，周谨言伸手在他大腿上暧昧地摸了一把，“别着急，下周就是新年了。”
　　陆祈安听到这话后手指紧张地蜷了起来，周谨言的心也像被那细白的指尖骚动着，酥酥痒痒的，暗暗在心里哀叹道：还要等到下周！
　　一路去到周谨言的别墅，进门后周谨言跟陆祈安介绍说：“这是我大学毕业时，我爸妈给买的，他们偶尔来北江时也会住在这里。”
　　陆祈安点了点头，跟着周谨言上楼进到他的主卧。周谨言打开衣帽间，里面挂满了成套的正装和休闲服，衬衫和各种内搭也按照颜色分类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里。
　　“拿上几套当季穿的就行。”周谨言拖来一只行李箱，取下几套衣服放了进去，又放进去几件常穿的衬衫和T恤。
　　陆祈安环顾着四周，看他的卧室面积比公寓的客厅还要大，衣帽间也比公寓的书房大很多，心中不免觉得周谨言跟他住在公寓里有些委屈了。
　　“好了，差不多了。”周谨言合上箱子吁了口气，“再缺什么就直接买吧，懒得再回来取了。”
　　“你住在这里的话，是不是距离律所更近一些？”陆祈安问道，他有些不忍心周谨言为了他搬到又小又远的地方住。
　　“是比公寓那边近一点，不过开车的话也就多十几分钟的路程，还好。”周谨言说完后又迟疑着补了一句，“咱们住在这里也不是不行，就是我爸妈来的时候可能不太方便。”
　　陆祈安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并没有要搬来这里住的意思，但周谨言的话似乎是在暗示他不能出现在周谨言父母面前。
　　他自己虽然双亲健在，但从小跟无父无母差不多，就算跟周谨言在一起，他也没有父母这方面的顾虑。但周谨言显然是有的。
　　这就意味着，他只能出现在周谨言生活中的某个特定区域里，不能越过边界干扰到他其他的社会关系。
　　陆祈安在理智上其实能理解，以周谨言的社会地位，确实不方便也没必要把同性恋情公之于众。
　　他在小说里也写过许多只能在众人面前隐晦诉说的爱意，原本以为自己对此很能接受和理解，可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真的在现实中撞到这一幕，他心底仍然无法自抑地隐隐作痛。
　　原来他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并不能完全属于他，对方的世界里有相当大的区域，都是他不可以涉足的禁区。
　　周谨言看他坐在车上闷闷地不说话，还以为他是累了，跟他说：“你平时没事做的话，要不要给你办个健身卡去健身房锻炼一下？感觉你体力不太好，很容易疲惫的样子。”
　　陆祈安摇了摇头，“我不习惯去那种地方，没事的，我之前是因为作息不规律，睡眠不好，现在在慢慢调整了。”
　　“好，不想去就不去，其实我也不放心你去那种地方，你这么好看，别人肯定要看来看去的，我想想就生气。”
　　周谨言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以后我不工作时多带你去爬爬山，或者天气不冷的时候，我们可以早上出去跑跑步，总之，多运动才能有好的睡眠，睡眠好了身体才能好。”
　　“嗯，好。”陆祈安淡笑着回应道，心想：这样就很好了，为什么要占有他的整个世界呢？只要他能来自己的世界就好。


第41章 爱意
　　两人回到家，陆祈安刚要去收拾餐桌，就被周谨言拦住了，“你手臂烫伤了，这几天就不要做家务了。”
　　“那这些怎么办？”陆祈安为难地看着餐桌上一片狼藉的板栗炖鸡，他不能容忍家里有这样不整洁的状态。
　　“我来。”周谨言踢开徐行坐过的椅子，嫌恶地收拾着餐桌上的鸡骨头，边收拾边骂：“下次这兔崽子再敢来，我绝对把他踹出去！”
　　陆祈安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凶巴巴的周谨言，觉得他又惨又好笑，还挺可爱的。
　　他想起高三刚跟周谨言坐同桌时，班长看周谨言嚣张跋扈的校霸模样，还私下问陆祈安有没有被他欺负。陆祈安起初跟周谨言相处也很小心，但后来发现看上去不好惹的周谨言其实并不坏。
　　他和真正校霸的区别大概就是：欺负人的校霸会勒索其他同学给他们买零食，而周谨言是买来自己喜欢的零食强迫陆祈安陪他吃。
　　周谨言喜欢特别甜的甜食，陆祈安口味则比较清淡，有次周谨言给他的果粒奶优他觉得腻就放着没喝，周谨言发现后就搂着他肩膀不让他离开，然后把果粒奶优拧开瓶盖塞到他手里，一眼不眨地盯着让他喝。
　　想到这里，陆祈安又有点儿生气，叫了声：“周谨言。”
　　“嗯？”周谨言停下收拾的动作看着他。
　　陆祈安轻轻挑了下眉尾，“洗干净点。”
　　周谨言被他这难得流露的生动表情撩到了，积极性立马高涨，自信满满地弹了下手中餐盘的边缘，“放心，我干什么都能干得特别好。”
　　陆祈安忍俊不禁，心想：我怎么记得某人是个手残呢，别把碗砸了就行。
　　他不放心地陪周谨言去了厨房，却看到他很细致地把餐具洗得十分干净，还很有章法地把厨房各处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陆祈安看着眼前这个比少年时沉稳许多的英俊男人，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指尖。这竟然不是梦，他少年时喜欢的人竟然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并且依然让他感到心动和欢喜。如果错过的十五年都是为了等待此刻，那也值得了。
　　“看够了吗？”周谨言笑着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拍拍陆祈安的后腰，“走吧，洗完盘子该洗你了。”
　　“啊？”陆祈安愣在原地。
　　“啊什么啊？”周谨言从背后推着他往厨房外走去，“你手臂不能沾水，我帮你洗澡。”
　　“不，不用……”陆祈安转身看着周谨言，坚持说道：“我自己可以。”
　　周谨言嘴角噙着笑意，略微俯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陆祈安，都同床共枕好几天了，你哪儿没被我摸过，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陆祈安涨红着脸说不出话。
　　“再说了——”周谨言挑了下眉，压低声音说道：“新年就在下周了，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循序渐进，你这么容易紧张，不提前让你适应适应，我怕你到时候受不了。”
　　“你别说了……”陆祈安情急之下拿手捂在了周谨言嘴上，周谨言张口就咬住了他的手指，衔在齿间轻轻舔着。
　　陆祈安全身都软了，这几天他不停地被周谨言用各种方式撩动情欲，就像每天都被人拿小鱼干引逗的猫咪，不断地让他品尝更多的美妙滋味，他就会无可自拔地生出更多的渴望。
　　所以他最终还是被周谨言推进了浴室，周谨言脱掉他的衣服，让他把双手举起，拿花洒把温热的水浇在他身上。
　　陆祈安把头偏在一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刚才被周谨言亲得有些红肿的嘴唇紧抿着，全身上下都在朦胧的水雾中泛起湿润的粉色。
　　周谨言假装正经地洗了五六分钟，然后就再也忍不了了，把花洒丢到地上，低头在陆祈安的脖颈处啃咬下去，陆祈安猛得仰起头，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喘息。
　　“陆祈安。”周谨言把他逼到墙角，“把手放下来，先不洗了。”
　　陆祈安放下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周谨言先是激烈地吻住了他的嘴，然后开始用手抚摸他的身体。
　　“周谨言……周谨言……”
　　最后陆祈安站都站不稳了，周谨言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捡起地上的花洒把两人身上冲干净，拿浴巾裹着他抱回了卧室。
　　周谨言坐在床头，让陆祈安躺在他腿上，拿着电吹风帮他吹头发。陆祈安的头发很浓密，发丝很软，温柔地绕在周谨言的指间，把他的心都绕化了。
　　等头发吹干后，看陆祈安闭着眼睛不动，周谨言以为他睡着了，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看着他依然如少年般温柔干净的脸庞，忍不住在他耳边说了句：“陆祈安，我爱你。”
　　陆祈安的唇角迅速弯起甜蜜的弧度，睁开眼睛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洒进了细碎的星光。
　　“怎么只是看着我，不打算开口说话吗？”周谨言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温柔地捋着他的发丝。
　　陆祈安眨了眨眼睛，坐起来主动抱住了周谨言，亲了亲他的嘴唇，说道：“我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周谨言明知故问。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字。”陆祈安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也是。”
　　“哪三个字？”周谨言把他缓缓按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看着他，“说出来。”
　　陆祈安的长睫闪了几下，和周谨言长久地对视着，双唇张开了又合上，最终还是用呼吸一样轻的声音说了出来。
　　“周谨言，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三次糖，希望有甜到宝宝们^_^


第42章 幸福
　　周谨言起床后，发现陆祈安又早起在厨房准备早餐了，锅里熬着红枣燕麦粥，陆祈安跟做实验似的，对照着食谱拿小勺往里面加糖。
　　“多加点儿。”周谨言走到陆祈安身后，把下巴放在他肩头，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热粥。
　　“有红枣，不能加太多。”陆祈安回手把舀过糖的小勺伸到周谨言嘴边，周谨言把勺子含进嘴里舔了舔，“好甜。”
　　吃完早饭后周谨言说他要洗碗，被陆祈安抓着手臂拖出了厨房，“你去上班吧，放着我来洗，我会戴着手套洗，没事的。”
　　“好吧。”周谨言拗不过他，叮嘱道：“晚上别做饭，等我回来了我们出去吃。”
　　陆祈安笑着点了点头，“等你。”
　　目送着周谨言进电梯，陆祈安才关上门去洗碗，简单整理家务后，他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更文。
　　他最初写文是在发现周谨言拉黑他联系方式的那晚，当时他每天睡前都会习惯性地打开qq去看周谨言之前发来的那条信息：“群里都说你要结婚，你怎么不出来辟谣？”
　　但那晚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周谨言了，这个名字消失在他的好友列表，也消失在了班级群里。
　　群聊里有同学正在阴阳怪气地发言：“周公子终于退群了，看来人家走上社会就跟咱们这些凡人不是一路人了。”
　　陆祈安不死心地在好友列表和群聊成员里翻看了好多遍，真的没有周谨言的名字了。
　　他躺在床上怔了很久，直到眼角有泪滑落嘴边，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渗进心里。
　　擦掉眼泪，他直接注销了自己的qq账号，任何能让他联想到周谨言的东西都太痛了，大学四年的折磨已经够了，有关周谨言的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他就这样劝了自己整晚，可越是说服自己要放下，心里对周谨言的执念反而越强烈。斩断最后的关联并没有让他获得解脱，反而让他拼命地回忆起自己和周谨言相处的点点滴滴，生怕它们会像攥在手里的细沙，不断流逝直至彻底消失。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无法忍受，疯了似的冲进书房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空白文档里敲下他关于周谨言的所有记忆，以及那些他藏在心里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他不知疲倦地从日出写到日落，直到低血糖的晕眩让他不得不停下。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和周谨言的文字，感觉自己求而不得的苦痛居然被神奇地缓解了。
　　这些文字像是疗愈他的药，从那天起就没再断过，后来逐渐成了瘾，他索性辞掉工作，让自己终日沉浸在能和周谨言相知相爱的二次元。
　　那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终有一日，他会和周谨言在现实的世界里真实地拥抱彼此。
　　现在的陆祈安脸上带着不经意流露的笑意，在键盘上敲下幸福的文字，如今再来写他和周谨言的故事，感觉就像是在写日记，里面每份喜悦和感动都是他此刻正在经历的心情。
　　只用了两个小时，他就写完了五千字的更新，正打算下楼散步晒晒太阳，门铃突然响了。
　　又是徐行。
　　他今天没扎发带，长及耳侧的刘海像是刻意打理过，随意又有型地散落在眼前。
　　陆祈安以为他又来蹭饭，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今天的早饭已经吃完了，午饭和晚饭也不打算在家做，所以……”
　　“我不是来吃饭的，有别的事儿找你。”徐行往前走了一步，毫不避讳地盯着陆祈安的眼睛，开口说道：“我要出门儿几天，大概一周左右，你帮我照顾下我的猫行吗？”
　　陆祈安被他盯地往后挪了点距离，委婉拒绝道：“我没养过猫，可能照顾不好。”
　　“没什么难的。”徐行说完后朝自己门内喊了声“二狗”，没过几秒就看到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冲着徐行喵喵叫。
　　徐行得意地扬起嘴角，“被我调教得比狗都乖，能吃能睡还不搞破坏。”
　　“看上去是很乖。”陆祈安看着那可爱的小东西也忍不住笑了，他本来就很喜欢猫。
　　徐行觑着他的神色，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你要不收留我只能把它自己扔家里，宠物店太贵我寄养不起，反正它原来在外面流浪时也吃过不少苦，在家里锁上几天应该不至于抑郁绝食吧。”
　　“那还真不好说，流浪猫被家养后也会变得离不开人的陪伴。”陆祈安虽然没养过猫，但他在小说里跟周谨言共同养过好几只猫，对猫的习性做过很多了解。
　　“是吗？”徐行转身回去抓起那只橘猫，抱在臂弯里送到陆祈安面前，“那还是麻烦你照顾下吧，它要真在家出点什么事，我还挺难过的。”
　　陆祈安忍不住摸了摸“二狗”毛茸茸的圆脑袋，心想反正就一周的时间，那就帮忙照顾下吧。
　　听到陆祈安点头同意，徐行当场就把“二狗”塞到陆祈安怀里，然后回去把猫粮猫砂全都搬了出来，一股脑儿都堆进陆祈安的客厅。
　　“加个微信吧。”徐行掏出手机，“二狗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你随时问我。”
　　“好。”陆祈安拿出手机加了徐行的微信，给他备注了“邻居小徐”。徐行瞥到后脸上明显有些不快，临出门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冲陆祈安扯着嘴角笑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
　　陆祈安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反应是对方童言无忌，是自己想多了。
　　可徐行接下来却更加放肆地盯着他，刻意放慢的语速里也带着明显的调情意味，“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单眼皮男生，眼珠很黑，睫毛又很长，你搬来那天我就注意到了。”
　　他直勾勾的眼神和不安分的笑意让陆祈安不得不正视这个小孩儿不简单的心思，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徐行就面露遗憾地嗤笑道：“看你这反应就知道那男的肯定没这么跟你说过，啧，可惜了，他不懂欣赏。”
　　听他这样说周谨言，陆祈安顿时有些恼怒，脱口正色道：“小徐，你年纪小，别的我们都不跟你计较，但你不能背后这样说我的、我的……”
　　“你的什么？”徐行不屑地笑了笑，“不说啦，我还要去赶火车，二狗就拜托了。”然后不等陆祈安说话，就回家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陆祈安眼中带着明显的愠色回到客厅，看到二狗已经翻着肚皮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了。
　　他头痛不已地把自己丢进沙发里，想到昨晚周谨言对徐行的疑心，纠结着要不要把刚才徐行对自己说的话告诉周谨言。
　　要是跟周谨言说了，他会怎么想呢？
　　陆祈安看着二狗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不跟周谨言说了，不管徐行抱着怎样的念头，他不回应就是了。
　　他和周谨言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就要到了，希望不要有任何事情打扰他们现在的幸福与美好。
　　再有九天，新年就要到了。


第43章 电话
　　周谨言刚到律所，张处就气急败坏地给他打来电话，说他跟研究中心的几个负责人碰了面，但没人愿意退钱，都觉得审查查不到他们头上。
　　“意料之中。”周谨言淡淡说道：“铤而走险吃进嘴里的肉，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
　　“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处愤怒地感慨完，下一句却话锋一转，问周谨言：“老弟，你说他们这么有底气，会不会真有能耐可以摆平这件事？我是不是太悲观了？”
　　周谨言心中冷笑，语气却十分平静，“你可以有你自己的判断，但我必须要告诉你，几乎所有罪犯在案发前都觉得自己不会被抓，侥幸心理是很普遍的。”
　　张处听完后干笑了两声，“明白，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得给自己留点儿后路。对了老弟，上次你说我要找的那些证据，具体都要找哪方面的才比较好使？”
　　周谨言暗暗松了口气，“这个电话里说不清楚，约个时间面谈吧。”事情终于到了他乐见其成的环节，他得确保张处能把有价值的证据材料全都拿到手。
　　跟张处聊完后，他从手机里翻出了小白的号码。之前答应小白要做他的“亲戚”，原本他是想通过张处往卓逸群那儿透露下这个关系的，但没想到卓逸群直接卷进了张处的案子，现在他们之间关系复杂，已经不适合再跟卓逸群递话了。
　　但他之前毕竟答应过小白要帮忙，即使没做到也得给个交代。
　　电话拨出去后很快就被接通了，小白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娇嗔道：“周先生，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搭理我了。”
　　周谨言尴尬地捏了捏眉心，直接开口说正事儿，“上次答应你的事情，现在不方便操作，不过你别担心，如果他再拿学业方面的事情胁迫你，千万别理会他，建议你直接拉黑他。”
　　小白听完后沉默了几秒，强颜欢笑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周先生。”
　　周谨言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失望，担心他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从而出现更加绝望的心态，所以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他透露道：“威胁你的那个人应该很快就会自身难保，所以你不用怕他。不过这件事不要对外乱说，自己心里有点数，保护好自己就行。”
　　“真的吗？”小白听完后不太敢相信，反复问了他两次：“周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周谨言耐心回答了两次。
　　话说到这里，周谨言已经打算挂电话了，谁知小白忽然支支吾吾地问道：“周先生，我还能去你家找你吗？”
　　“别去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小白听到他的回答，情绪突然就激动起来，苦笑着追问道：“周先生是嫌弃我了吧，知道那些事情之后就不肯碰我了吗？”
　　“不是！”周谨言急忙反驳，尽管他了解小白呈现出的这种低自尊感是性侵受害人的典型心理，但听在耳中还是觉得很难受。
　　他叹了口气，跟小白如实解释说：“你别多想，跟你有没关系，是因为我现在有正式的交往对象了，以后都只跟他在一起。”
　　小白“噢”了一声，再说话时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是那次在居酒屋陪你喝酒的那个同学吗？”
　　周谨言点了点头，“是。”
　　小白哽咽着笑道：“真好，他看上去很好……祝你们幸福。”
　　“……谢谢。”周谨言说完，小白就挂了电话。
　　他拿着手机，坐在办公桌前出了会儿神。
　　小白在他众多的一夜情对象里，算是特别的了。他曾带很多人去过别墅，但从来不让相同的人去第二次，只有小白不仅去过第二次，还去过第三次。
　　周谨言不否认他对小白破例的原因是因为小白长得有几分像陆祈安，但小白毕竟不是陆祈安，他也是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人，现在又知道了他的遭遇，周谨言对他也难免心生几分关切。
　　不过他很清楚他能为小白做的只有这么多，现在他有了真正的爱人，他的身心从此都只能交给陆祈安一人。
　　想到陆祈安，周谨言心中的烦闷纾解了不少，打电话让助理把他的工作尽量往元旦假期前安排，安排不了的就推到节后，他要把新年休假从法定的1月1日提前到12月29日。
　　再等九天真的太难熬了，每晚躺在床上抱着陆祈安都跟苦修似的。他打算晚上回去跟陆祈安商量商量，或许日期可以不用卡得那么死，昨晚洗澡时的爱抚他也不太抗拒，应该差不多可以试着做到最后了。
　　周谨言琢磨了半天，搞得自己热血沸腾，喝了两杯凉茶才让躁动的身体平静下来，可打开电脑后还是无法专心工作，满脑子都是陆祈安各种招人的模样。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自己工作时间不处理私事的原则，给陆祈安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后，周谨言看着眼前画面，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陆祈安哭笑不得地坐在沙发上，胸口趴了只很肥很大的橘猫，正拿爪子勾着他的T恤不肯松开。
　　短暂的错愕过后，周谨言急了，大声嚷道：“家里为什么会有猫？快让它走开！抓到你给你传染上狂犬病怎么办？！”
　　“没事，它是家养的。”陆祈安尴尬地笑了笑，“是对门小徐的猫，他不在家，让我帮他照顾几天。”
　　“怎么又是他？”周谨言瞬间拉下脸来，“他把你当什么了？又是给他做饭又是帮他养猫，他谁啊他，我们跟他很熟吗？怎么他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
　　听着他连声的质问，陆祈安不禁有些慌乱，歉疚地解释道：“我是看猫比较可怜，才同意的。”
　　周谨言嫌弃地瞥了一眼二狗，然后很不情愿地答应了，“行吧，那你小心点儿，别让他抓到你手臂。”
　　“好，我会注意的。”陆祈安说完后看周谨言还是气咻咻的模样，就冲他笑了笑，轻声安抚道：“别担心我了，你好好工作，我等你回来。”
　　周谨言看着他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烦躁的心像被熨斗熨过似的瞬间被抚平了，幸福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老婆，我想你了。”
　　陆祈安被这称呼吓得瞪大了眼睛，“你别乱叫！”
　　“怎么？”周谨言往屏幕前凑近了些，意味深长地笑道：“非要等过了新年才能叫？”
　　“你、你再说我就挂了……”陆祈安涨红了脸急道：“在家还不够你说的？”
　　周谨言很无赖地挑着眉，“就是因为在外面，所以我才说得很含蓄，别人谁听得懂新年是什么意思？”
　　“你……我去拿快递了，不跟你说了。”
　　看到陆祈安那边的屏幕都在抖，周谨言心满意足，陆祈安不好意思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真是怎么都看不够，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迷魂药。
　　“去吧，老婆。”周谨言说完后，眼看陆祈安又要跟他急，就在陆祈安准备开口说话的瞬间，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老公爱你。”
　　对面瞬间沉默了，等待了十秒，电话里终于传来陆祈安很细、很轻但很柔、很暖的声音：“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周谨言这半天净打电话了，很忙嘛周大律师^-^


第44章 改期
　　周谨言下班回到家，刚换上拖鞋，二狗就晃动着圆滚滚的身躯小跑过来，把脑袋抵在他裤脚边蹭来蹭去。
　　“啧，怎么跟你主人一样，没皮没脸。”周谨言拿脚把它推开，一边脱外套一边喊：“老婆，我回来了。”
　　没人搭理他。
　　他悻悻地四处寻找，终于在书房找到了坐在地毯上捣鼓圣诞树的陆祈安。他这才想起来，明晚就是平安夜了。
　　“这就是你去取的快递？”周谨言蹲下身摸了摸那棵大概一米五高的圣诞树，“重吗？下次这种大的东西，可以等我回来帮你去拿。”
　　陆祈安笑了笑，“只是看着大，其实还不到十公斤。”
　　周谨言看着他单薄的手腕，笑道：“你抓个鸡我都怕你累着。”
　　“周谨言？”陆祈安似乎是忍无可忍一样，“能不能正经点儿说话？”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就是突然想到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形容了。”
　　周谨言不解地争辩道，不过刚说完，他就幡然醒悟了陆祈安在气什么，联想到昨晚洗澡时强迫他做的事情，不禁坏笑起来，“昨晚累着你手了？”
　　陆祈安捡起手边的空心圆球朝他脸砸了过去，被周谨言稳稳接在手中。
　　他把小球放回原位，戳了戳陆祈安的脸颊，“走啦，带你去吃饭。”
　　两人肩并肩出了门，一进电梯周谨言就把胳膊搭在陆祈安肩膀上，问道：“今天去南溪印象吃吧？你之前去过吗？”
　　陆祈安摇了摇头，“没去过，不过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他偶尔也会想去尝尝这家口碑很好的南溪菜，但徐曼和徐妈妈不太吃得惯南方菜，独自去餐厅吃饭又显得很奇怪，最终只能做罢。
　　周谨言想起徐曼之前说的陆祈安总是很容易被人忽略，心里酸酸的，捏了捏他的肩膀，说：“你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只管告诉我，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陆祈安低头笑了笑，突然抬眸看着他，“如果我想让你叫我老公呢？”
　　“说什么呢？”周谨言表情极其复杂地看着陆祈安，然后断然拒绝：“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陆祈安笑着摇了摇头，“那你下次说话记得给自己留点儿余地。”
　　“我说的话没问题，是你的理解有问题。”周谨言嘴硬道：“人的自由都是有限的，你刚刚提出的要求就属于违反基本原则的那种，是无效主张。”
　　陆祈安看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好笑道：“我违反了哪条基本原则？”
　　“违反了我的基本原则，那就是——”周谨言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说道：“我只做1。”
　　陆祈安推开他的脑袋，刚好电梯门也开了，他快步走了出去。
　　“别跑！”周谨言追上去重新搂着他，大言不惭道：“你别不服气，你试试就知道了，我不做1是1界的损失。”
　　“……周谨言你快闭嘴吧。”
　　到了南溪印象，周谨言总算能说几句像样的话了，跟陆祈安面对面坐在包间里，兴致盎然地聊着南溪的美食和风景，末了问陆祈安：“你经常回南溪吗？”
　　“不经常，只在清明的时候回去给爷爷扫墓。”陆祈安说完后，看周谨言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又接着说道：“以前上学时只跟你说过我父母离婚了是吗？其实他们没离婚时也没怎么跟我相处过，后来又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和各自的孩子，我跟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也几乎不来往。”
　　“原来是这样。”周谨言“唉”了一声，夹起一块浓油赤酱的熏鱼放在陆祈安的饭碗中，“没事儿，老公疼你。”
　　陆祈安听完只觉得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看着米饭上面放着的那块浸着浓郁汤汁的熏鱼，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周谨言赶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屈膝蹲下，拿纸巾帮他擦着泪，“不哭了，再不提他们就是了。”
　　陆祈安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他们，我早就不会因为他们难过了。”
　　“那是为什么？”周谨言问完后，又很认真地自己给出了答案，“是被我对你的爱感动哭的吗？”
　　“……不是！”陆祈安没忍住笑了出来，“是被熏鱼感动哭了，好久没吃过南溪口味的熏鱼了。”
　　“嘴硬。”周谨言不服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熏鱼还不是我给你夹的？归根结底不还是被我感动的？”
　　“好，是你行了吧。”陆祈安笑道：“快坐回去吃饭，菜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晚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周谨言再次故技重施拖陆祈安去洗澡，陆祈安虽然还是半推半就，但比昨晚要好许多，敢睁开眼睛跟周谨言说几句话了。
　　中途二狗喵喵叫着跑进了浴室，被周谨言拿拖鞋丢了出去，陆祈安好像被人撞到了似的，尴尬地说什么都不洗了，可周谨言哪里舍得放过他，抱着腰把人硬拖回去，直到陆祈安眼圈儿都红了才抱着他回了卧室。
　　等躺下熄灭了床头灯，周谨言从背后抱着陆祈安，闷闷地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非要等到新年呢？我这几天工作都没心思了，满脑子都是你，要不你明天陪我去上班吧，不然我怕我中途会忍不住跑回来找你。”
　　陆祈安默不作声地听着，本来不想回应，结果周谨言长叹一声，又开始念叨：“你大概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想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的感觉，你不会明白的。”
　　“周谨言，你不累吗？”陆祈安觉得如果再不阻止的话，周谨言大概会唠叨到天亮。
　　周谨言随即表示：“我身体不累，但是我心里等得很累，我感觉我——”
　　“那就明晚吧。”陆祈安突然开口说道。
　　周谨言愣了两秒，然后激动地坐了起来，惊喜道：“明晚？真的吗？！”
　　这个结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他本来只盼望着能提早到29号晚上。
　　这可真是巨大的惊喜，他想一觉睡到明天晚上。
　　“跨年夜之前就只有平安夜了。”陆祈安抬眸看着周谨言，默默想着：只要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就可以了，我们没有洞房花烛，那就用盛大节日的仪式感来替代吧。
　　“那我明晚早点回来。”周谨言脸上挂着笑意躺下，把陆祈安转过身来，面对面亲吻着他眼角的泪痣，柔声说道：“晚安，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我的渣攻去哪儿了？现在这个周谨言真的好会谈恋爱！！！


第45章 碎裂
　　平安夜。
　　街上的圣诞灯光还未点亮，周谨言已经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了。
　　他从上车就开始紧张，攥着方向盘的掌心不断冒汗，只能打开车窗，让冬夜的晚风帮他降点温。
　　没过多久，空中竟然飘起了雪。
　　纯白轻盈的雪花星星点点落在挡风玻璃上，还有几片透过车窗缝隙飞进车里，融化在他的额角和指尖。
　　周谨言在中途停下车，去路边花店取了预定好的九十九朵玫瑰。
　　他穿着黑色大衣，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拿着热烈馥郁的红色玫瑰，像是准备踏上红毯迎娶新娘的新郎。
　　他抱着玫瑰打开家门，迎面看到已经等候在门口的陆祈安。
　　“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周谨言把花交到他手中，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娇艳欲滴的玫瑰在陆祈安手中颤抖，空气中弥漫着酸甜醉人的红酒香气，两人难舍难分地亲吻着，唇舌交缠，呼吸相融，两具身体在炙热的湿吻中越贴越紧。
　　最后还是陆祈安先受不住了，他把头往后仰去，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周谨言看着他因为仰头而凸起的喉结，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啊……”陆祈安浑身战栗着呻吟出了声，周谨言盯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隐约露出的湿软舌尖，只觉得口干舌燥，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起来。
　　他接过陆祈安手中的玫瑰放在桌上，然后把陆祈安打横抱起，快步向卧室走去。
　　直到被扔在床上，陆祈安才反应过来，翻身想要坐起，却被周谨言从背后扑倒了。
　　周谨言急切地撩开他的白色T恤，看到他冷白瘦削的脊背，以及后腰处温柔浅陷的腰窝。
　　他埋头在那细腻的凹陷处轻吻舔舐，陆祈安压抑着齿间的呻吟，口齿不清地呢喃道：“太早了，还不到七点钟，等等……”
　　周谨言不甘心地停了下来，“还要选个良辰吉时吗？”
　　陆祈安往前爬了两步，靠着床头坐起来，整个人的状态还未从情欲中抽离，目光不太聚焦地看着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不是，是我准备了热红酒，而且你还没看到圣诞树，还有电影，我找了平安夜适合看的电影。”
　　“怎么这么多前戏？”周谨言笑着趴在床上，伸手在陆祈安纤细的脚踝上轻轻揉捏着，“都听你的，先让我缓缓，然后我们就去喝红酒、看圣诞树、看电影。”
　　等他们去到客厅时，夜色已经很浓了。
　　陆祈安打开圣诞树上的灯光，霎时就看到满树的星光璀璨，闪烁的柔光映在红色和金色的挂饰上，显得梦幻又温暖。
　　窗外雪花此刻也下得更加绵密，在阳台透出的灯光里浪漫起舞。陆祈安把混合着果香味的热红酒倒进精致的玻璃杯，跟周谨言窝在沙发里细细品尝着。
　　二狗不知道是不是被圣诞树的亮光感染到了，兴奋地到处跑酷，最后竟然跃身跳到了周谨言腿上，好奇地伸着鼻头去嗅他杯中的红酒。
　　“想喝？只怕你喝了直接变疯狗。”周谨言揪着它的后颈把它放到地上，轻轻用脚尖踢着它，“自己玩儿去，别来当电灯泡。”
　　二狗听不懂他的话，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玩儿，开心地翻着肚皮躺在地上，小肉爪拨弄着周谨言的脚心。
　　“二狗性格真的好，跟人玩儿的时候都会把爪子收回去。”陆祈安放下酒杯，弯腰伏在周谨言腿上，伸手去揉二狗的圆脑袋。
　　周谨言顺手摸着陆祈安的脑袋，看他笑眯眯地逗猫。
　　这时陆祈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连续收到了几条微信。
　　他的手机是没有锁屏的，在震动声响起的同时，周谨言下意识看过去，却被映入眼帘的信息当头打了一棒。
　　陆祈安感觉周谨言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指突然僵住，后知后觉地仰起脸，看到周谨言脸上阴云密布，眼睛盯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紧张地坐直了身体，拿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往外渗出寒意。
　　信息是徐行发来的。
　　他发了一张湖面映着明月的照片，照片之后跟着三条文字信息：
　　“看到这个就想到了你。”
　　“是不是和你的眼睛一样美？”
　　“Baby ，Merry Christmas ！”
　　陆祈安放下手机，不安地攥紧了手指，嗫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谨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给你机会解释。”
　　“我跟他真的不熟，就是……”陆祈安纠结了片刻，还是跟周谨言说了实话，“昨天他来送猫的时候，突然说了些奇怪的话，我想着他还不懂事，不用搭理，就没跟你说。”
　　“嗯，是什么奇怪的话？”周谨言双臂抱在胸前，像审犯人一样盯着陆祈安。
　　陆祈安不自觉地往沙发里侧蜷缩着，垂着脑袋不说话。他不愿意在周谨言面前说出徐行跟他说的那些话，总感觉说出来就会破坏他跟周谨言之间的美好，他不希望他们的感情里掺进任何不该有的杂质。
　　周谨言看他迟迟不肯说，便开始脑补各种露骨的言语，越想越觉得怒不可遏，口不择言地嘲讽道：“是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原来我不在家的时间，你就去邻居那里听他说些奇怪的话，时间管理得真不错。”
　　“不是的！”陆祈安愤怒地抬头看着周谨言，语无伦次地辩白着：“他只是突然说、说我的……眼睛好看，我真的、真的跟他没什么，我跟他不熟，真的不熟。”
　　“不熟是吧？”周谨言粗暴地从地上抓起二狗，“那你把它丢出去。”
　　看着四只爪子在空中惊慌挣扎的二狗，陆祈安赶紧把它从周谨言手中夺过来，“别丢它，外面还在下雪……”
　　周谨言看他紧紧抱住二狗的样子，又开始脑补他出入徐行家逗猫的画面，气得脸色愈发铁青，眉角都在隐隐跳动。
　　他极力压制着怒意，“陆祈安，它的主人都不在乎它，随便把它丢给你这个不熟的人照顾，你又是替谁操的哪门子的心？”
　　“我不是，我只是单纯想照顾这个猫———”
　　陆祈安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周谨言把盛着热红酒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板上，红酒液和碎玻璃溅的到处都是。
　　“你……”陆祈安又气又怕，刚说了一个字就哽住了，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单纯想照顾猫？那明天他父母需要人照顾了，你是不是也要去献个爱心？后天他本人不舒服了，你是不是也要去他家里单纯地关心一下？”
　　周谨言踩着满地的玻璃茬走到陆祈安面前，咬牙冷笑道：“陆祈安，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平安夜？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期待，没想到跟你分享今夜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陆祈安从没想过他能从周谨言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可以容忍周谨言以为他骗婚时对他的各种人格贬损，却无法忍受周谨言对他一片真心的践踏。
　　他像被刺骨的冰水从头到脚地浇透了，想拼命躲开这一切，却发现双腿沉重的无法挪动，他所有的愤怒、恐惧和失望，最终也只能借着嘶哑的声音，悲凉透顶地问道：“周谨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谨言看着他脸色惨白的样子，眼眶也有些发红，半是嘲讽半是自嘲地嗤笑道：“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知道别人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陆祈安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掏空了全部的力气，抱着二狗缓缓蹲下身去，靠着沙发屈膝坐在地上，埋头不再言语。
　　空气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闷，不过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
　　陆祈安听到周谨言接通电话说了声：“小白？”
　　然后又听到他着急地对小白说：“我马上到，等着我。”
　　最后是他打开家门离去的声音，沉重的关门声像一记重锤砸在陆祈安的心上。
　　他抬起头，透过酸涩的泪眼看着满地流淌的红酒和碎玻璃渣子。
　　“这是梦吗？”他掐了掐手心，是疼的。
　　原来这不是梦。
　　难道之前的那些美好，才是一场幻梦？


第46章 道歉
　　周谨言开车赶去市郊的落樱湖。
　　小白给他打电话，说：“周先生，在下雪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是不是最干净的死法。”
　　他急忙稳住他，答应他会马上过去。
　　“我等你。”小白发来自己的位置，然后挂了电话。
　　周谨言到了湖边，远远看到小白站在光秃秃的柳树下，双手插在衣袋里四处张望着。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小白看到他之后飞奔着跑过来，撞进他怀里痛哭道：“周先生，我刚才差点就跳下去了。”
　　周谨言看了看他湿透的鞋子和裤脚，无奈道：“昨天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吗？事情快要过去了，不用再担心了。”
　　“不，永远也过不去了。”小白抽泣着说道：“我也想让自己不在乎，我告诉自己这身体不过是副皮囊而已，不用在意，可每次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真的骗不了我自己。”
　　“你这是自我毁灭的想法。”周谨言叹了口气，把他搂住自己的手臂拉开，“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小白站着不动，抓着周谨言外套的衣角，“周先生，你愿意来见我，说明你没有厌弃我，你还是愿意关心我的是吗？”
　　周谨言看着他充满哀求意味的眼神，觉得他的脸虽然和陆祈安有五六分相似，但神情真的太不同了。
　　陆祈安的眼睛里会有哀伤和幽怨，但从来不会有这样卑微的祈求。
　　“不要通过别人的态度来判断你自己的价值。”周谨言正色看着小白，“别人伤害你并不意味着你有错，别人关心你也不意味着你可以永远被这份关心所庇护。你得学着自己面对，然后修正你对这件事情的认知，这样才能最终从伤害中走出来。”
　　“我也想靠我自己，可我什么都没有，第一次的时候我是被强迫的，等事情结束后我除了接受他给我的补偿之外别无选择。”小白惨然笑道：“周先生，很多人的人生都是没有退路的，我能走到今天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你能明白吗？”
　　“或许我不能明白，但这不重要，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不必把重心放在获取别人的理解和同情上，你只需要为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周谨言说完后，拍了拍小白的肩膀，“新年就快到了，多给自己点希望吧，事情会越来越好的。”
　　小白最终还是答应回去学校，周谨言把他送到北江大学门口。这时大雪已经停了，小白穿着湿透的鞋子，踩在没过脚背的积雪上，像毫无知觉似的，麻木地转身离去。
　　周谨言不知道他说的话有没有被小白听进去，但他已经尽力了，如果下次再遇到小白的求救，他决定只是帮他报警，自己真的没有能力去长久地反复地拯救他。
　　开车回到了公寓的地下车库，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争吵，也觉得自己在盛怒之下说的话未免重了些。
　　那个徐行的张狂德行他不是没有见识过，遇上那样的无赖，陆祈安应付不来也很正常。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周谨言把头抵在方向盘上重重地叹息着，“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推开家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阳台上的圣诞树还在寂寞地闪烁着，二狗卧在树下打盹儿，看到进门的人是周谨言后，吓得嗷呜一声就躲进了沙发底下。
　　他打开客厅的灯，看到地板上的红酒渍和碎玻璃已经被打扫干净，溅上了红酒的沙发坐垫也被拆去了外层的棉布保护套，都被洗好晾在阳台上。
　　但陆祈安却没在家。
　　已经凌晨两点了，他能去哪？回来时路过心远书屋，看到屋门从外面上了锁，陆祈安应该不在那里。
　　周谨言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却发现他的手机放在浴室的洗衣机上。
　　没有带手机，那应该不会走得太远。周谨言穿上外套匆匆出门，踩着积雪在小区里寻找。
　　大雪过后，碎石铺成的小路都被掩盖了，周谨言顺着凌乱的脚印走了一段路后，发现有一列脚印孤独地延伸到小区最偏僻的角落。
　　他顺着脚印走过去，看到灌木丛后面的长凳上有个人影，他知道那是陆祈安。
　　周谨言放慢了脚步。
　　他从侧面看到陆祈安弯着腰坐在那里，手肘支在腿上撑着身体，双手往下垂着，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红色光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挣扎着。
　　“陆祈安。”他走近后，低声地喊了他的名字。
　　然后就看到那支烟从陆祈安指间滑落，跌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地上已经散落着许多烟蒂，横七竖八地堆叠着，看上去绝对不止一包烟的数量。
　　周谨言看到这场景，心中登时燃起无名怒火。
　　他紧锁着眉头两步就跨了过去，脱下外套用力按在陆祈安身上，脚尖狠踩着刚刚掉落还未熄灭的半截香烟，怒道：“穿这么少坐在冰天雪地里抽烟，你肺还要不要了？你要是生气你就说话，我不是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你坐在这里不要命地自虐是什么意思？！”
　　陆祈安被他吼得身体猛得哆嗦，然后缓缓抬起头，面色僵硬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地看不见底，像是冰冷的古井，把所有心事都藏在深处，表面只看得到淡淡的疏离和哀伤。
　　周谨言对这个眼神并不陌生，那天陆祈安跟他说“我只是不喜欢你”时，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眼神让他感到莫名地害怕，好像他如果不拼命抓紧，陆祈安就会跌进那口深井里，永远离他而去。
　　他心中大乱，暂时抛开了那些猜忌和暴躁，用几乎单膝跪地的姿势蹲下去，握着陆祈安冰冷的双手，软下声音说道：“别生气了，我不该那样说你，不该砸了杯子，不该不说一声就把你丢在家里。”
　　陆祈安仍是低头不语，但能看到他的眉尖在剧烈地抖动，他闭上眼睛想要掩盖眼底的痛色，但还是没忍住潸然滑落的眼泪。
　　“周谨言，我说过的……我说过，我爱你。”他抽了太多的烟，嗓音沙哑地不像话，像砂纸磨在周谨言的心脏上，疼得他表情都有些扭曲。
　　“好，我知道了。”周谨言用掌心抹掉他脸上的泪，“从今往后，只要不是你亲口说出你不爱我，不管别人再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怀疑你了，行吗？”
　　过了很久，陆祈安才睁开眼睛，被眼泪打湿的睫毛黏成一簇簇的往下坠着。他抬手揉了下眼睛，拿起身边放着的两个空烟盒，弯腰把脚边的烟头捡起来放进去。
　　捡完后，他起身把它们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脱下周谨言的外套，帮他披在身上，又往中间拢了拢，“外面冷，回去吧。”
　　周谨言被他这细微的动作戳得鼻腔涌起一阵酸楚，想起陆祈安每天都在默默照顾自己，哪怕只是热杯牛奶都要等到温度最适宜时才端给他。
　　自己今晚是昏了头吗？为什么那样轻易地去怀疑他、猜忌他？还把他为他们两人准备的所有浪漫都毁了。
　　周谨言越想越觉得后悔不已，紧紧搂住陆祈安已经冻僵的身体，手掌透过那层单薄的旧风衣摩挲着他清晰凸出的肩胛骨，哽咽道：“对不起。”


第47章 冰释
　　周谨言牵着陆祈安的手往回走，寂静无人的深夜，陆祈安也没有抗拒。
　　两人回到家，周谨言让陆祁安赶紧洗个热水澡，陆祈安没说话，兀自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手指在热水的冲刷下逐渐恢复知觉，继而又有些发痒，这是冻得厉害了。他在外面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从零点到两点。
　　零点到来时，他看着始终无人推开的家门，心想：平安夜……彻底结束了。
　　他去便利店买了两包烟，坐在那条长凳上连着抽着七八根，感觉从嗓子到鼻腔都被异物麻痹和堵塞了，要用力咳嗽才能喘上气。
　　但他没有停下，还是机械地从烟盒里抽出烟，衔在口中，点燃，把焦灼刺激的烟雾吸进肺里，受不住了就再咳出来。后来他开始头晕恶心，从肺部到喉管都在绷紧着痉挛。
　　可他还是停不下来。
　　他需要这样的刺激让自己从平安夜的噩梦中挣脱。在周谨言居高临下对他进行残酷审判时，他仿佛看到自己小心翼翼捧出去的真心被他轻蔑地打落在地，就像那只玻璃杯，在被放弃的瞬间四分五裂。
　　“还好……”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庆幸自己没把整颗心都剖开给他看，如果自己拿出了珍重十五年的爱意却仍被这样践踏，那他要如何才能承受。
　　陆祈安其实没想到周谨言今夜能再回来，毕竟他是接了小白的电话才走的。
　　他心里是介意周谨言和旧日情人见面的，可小白的情况太特殊，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和应对。尤其是在今晚这样的局面下，他甚至不知道在经历那样的争吵之后，两人要如何继续相处。
　　纠结着在浴室呆了很久，周谨言过来敲了三次门，他才吹干头发走了出去。
　　来到客厅，看到周谨言从餐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陆祈安立刻倒退着往后缩，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惶恐。
　　周谨言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冲了蜂蜜水，你喝点吧。”
　　陆祈安走到餐桌前坐下，顺从地端起杯子喝水，但充血的嗓子实在太疼了，他刚要下咽就痛苦地蹙紧了眉头。
　　周瑾言叹了口气，“刚刚听你咳得厉害，我买了些药，快递一会儿就送来，你吃了再睡。”
　　陆祈安看着玻璃杯不说话，周谨言在他对面坐下，劝道：“以后别抽烟了，你这是不要命的抽法。”
　　陆祈安抬眼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眼睛里藏不住的委屈。
　　“嗓子疼？那就别说话了。”周谨言握了握玻璃杯的杯壁，“还温着呢，再喝点儿，难受也得喝下去，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
　　陆祈安听完，又端起杯子抿了点。
　　二狗探出脑袋看到陆祈安之后，放心地从沙发底下钻出来，避开周谨言绕了个圈子跑到陆祈安脚下，拿脑袋蹭着他的拖鞋。
　　周谨言低头看着二狗，对它说道：“我不是真的要丢你出去。”
　　陆祈安看了看周谨言，先是咳了几下，然后用嘶哑的嗓音，尽可能清楚地解释着他之前来不及解释的话：“他是先送来的猫，然后才说的那些话。”
　　“……别说了。”周谨言起身坐到他身边，“是我误会你了。”说完后他想起自己还欠陆祈安一个解释，就接着说道：“当时是小白打电话说他要投湖，我就去把他从湖边带走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他再求救的话，我会报警处理的。”
　　陆祈安本来想问点什么，可刚咽了口唾沫就疼得吸了口冷气，随即觉得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懂小白的绝望，不管小白和周谨言曾是什么关系，眼下遇到这样的情况，周谨言想帮他也无可厚非。所以他最终也只是冲周谨言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周谨言也没再提这件事，拿着手机不停地查看药店派送进程，急道：“怎么这么慢！早知道我开车出去买了。”
　　说完后，他忍不住又劝陆祈安：“以后别抽烟了行吗？”
　　陆祈安没答应也没拒绝，端起玻璃杯又喝了口蜂蜜水，忍着疼痛慢慢咽下。
　　其实他没有什么烟瘾，只有心情很差时才用这种方式排遣。自从搬来这里他就再也没抽过，但像今晚这样的情况，他不知道除了抽烟还能怎么麻醉自己。
　　药终于送来了，周谨言把咽炎颗粒用温水冲开，看陆祈安吞药跟吞刀片似的，心疼地敲着桌子直嚷嚷：“为什么国家不立法禁止销售烟草！为了赚钱就不顾人的健康了？明年我要向立法机关提案更严格的烟草禁令，就该像管理处方药一样管理烟草！像你这种体脂率不达标的不许买烟！”
　　陆祁安本来就头晕，现在被他吵得更晕了，干脆狠心把剩下的药大口喝完，然后就去了浴室刷牙准备睡觉。
　　周谨言自己坐在餐厅，感觉心里很气，但又不知道该气谁。想冲徐行生气，但觉得他不配；想冲自己生气，但又不能扇自己；至于陆祈安，他现在只想让他彻底忘记今晚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还冲他生气？
　　最终得出结论：他还是在气自己，之前答应过陆祈安会好好待他，结果还没几天就把他搞成这个样子。
　　他再次发现陆祈安真的和别人不同，只有陆祈安的难过会让他感同身受，他逼得陆祈安自我伤害，其实也是在惩罚他自己。
　　周谨言闷闷不乐地走进卧室，看到傍晚亲热时揉皱的床单，想起今晚原本该有的样子，只觉得更气了。
　　陆祈安洗漱完进来，看到周谨言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
　　很少见到周谨言会有这样怅然落寞的时刻，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两秒，还是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肩膀。
　　周谨言心里舒服了许多，转头看着陆祈安，陆祈安也瞪着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周谨言笑着刮了下陆祈安的鼻尖，“你这个小哑巴。”
　　先前争吵凝结的冰霜在这一刻开始融化，他们像往常那样相拥躺下，陆祈安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很快就睡着了。
　　周谨言却不停地辗转反侧。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看着怀里的陆祁安，反思自己在他面前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情绪，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冲他发火。
　　是因为大学四年为了他所经历的那些自我怀疑吗？还是因为最近这十年总在怨他走进婚姻，把自己原本想要争取的希望全部掐灭？
　　陆祈安，陆祈安，陆祈安……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从没有过犹豫不决的折磨，更没有求而不得的痛苦，可遇到你之后，十几年来总是为你而不安。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
　　周谨言苦笑着摸了摸陆祈安柔软的头发，刚想替他把滑落的被角掖好，却听到陆祈安急促地喊了一声：“不要走！”
　　然后可能是因为嗓子痛，他轻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周谨言就在眼前，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像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心有余悸地哭着。
　　在半睡半醒的混沌里，他把头埋在周谨言胸口，脑袋不停地左右蹭着，仿佛是在不助地摇头。
　　“你是在对我说‘不要走’吗？”周谨言再也抑制不住眼眶里的泪，“不走，不走，永远不走，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第48章 新年
　　第二天，陆祈安睡到十点才醒来，发现周谨言已经去上班了。他的嗓子仍是火辣辣的干疼，每次吞咽都是折磨。
　　洗完澡后，他正打算出门吃东西，就有快递小哥送来了冰糖炖雪梨，手机随即收到周谨言的信息：“吃完雪梨也要多喝水，记得吃药。”
　　“好。”陆祈安刚回复完，周谨言就连着发过来好几篇微信文章，标题各种惊悚：【你见过吸烟人的肺吗？看完没人敢抽烟了】【还以为抽烟只诱发肺癌？不！其实它是百病之源】【小白鼠喝了烟头泡的水当场死亡！珍惜生命，远离烟草！】【香烟是魔鬼的契约，吸烟就是在自掘坟墓】
　　从哪儿找来这么多禁烟宣传？陆祈安好奇地点开第一篇文章，瞬间就被映入眼帘的肺部图片吓得把手机拿开了。
　　周谨言看他迟迟没回复，就又殷殷叮嘱道：“虽然看起来标题党，但内容的科学性我已经把关过了，你认真看看。”
　　陆祈安根本不敢再看，心有惴惴地吃了半碗炖雪梨，才回复道：“知道了。”
　　“乖，晚上别等我，忙。”
　　余下几天，周谨言都特别忙碌，每晚都要加班到深夜，回家后洗了澡倒头就睡。直到28号晚上，他虽然还是回来的很晚，但进门就兴奋地抱住陆祈安，如释重负道：“终于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了，明天可以休假了。”
　　“真的？”陆祈安惊喜地问道：“休几天？”
　　“六天。”周谨言低头轻咬着他的耳朵，“过新年，好吗？”
　　陆祈安听到这番暗示后，紧张得呼吸停滞，随后没忍住喘息了出来。
　　周谨言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怎么先叫上了？”
　　陆祈安像被戳穿了心事，推开周谨言躲进厨房假装整理家务。
　　这几天他嗓子不舒服，周谨言也忙，两人就没再像之前那样每天亲吻爱抚，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其实很渴望，甚至在周谨言睡着后，会贪恋地看着他的嘴唇和手指，幻想他和自己亲热的画面。
　　他就像是刚开了点儿荤的猫，又突然被断了几日的粮，心痒的滋味实在难耐。
　　可他对自己的欲望竭力掩饰，导致周谨言根本没察觉，虽然他在嘴上对陆祈安撩个没完，但心里还是想要尊重他最初许下的新年之约。
　　【28日晚】
　　两人躺在床上，各自都在想着三天后的跨年夜。
　　周谨言因为有了平安夜的教训，这次变得异常郑重，仔细规划着未来几天如何排除所有可能产生干扰的风险，必须关掉手机，还要事先排除家里的水灾火灾隐患，另外还要检查下床的质量。
　　和周谨言还有心思进行周密部署不同，陆祈安经历了平安夜之前欲望到达巅峰又被戛然而止的起伏，今天再听周谨言提出这件事，心里的渴望就跟煮沸的开水似的，躁动地快要溢出来。
　　他嗅着周谨言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颈侧，身体变得越来越敏感，周谨言对他轻微的碰触都能在他身上激起连绵不断的电流。
　　他压抑地叹了口气，尽量不露痕迹地蜷了蜷侧躺着的身体。
　　周谨言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的异常，试探地伸手抚摸他，却发现陆祈安很别扭地躲避着自己。
　　“怎么了？”周谨言直接把侧身背对着自己的陆祈安按得平躺在床上，掀开被子往下一看，不禁哑然失笑，“看来是等不到新年了。”
　　陆祈安拼命拽起被子盖在身上，把身体重新背过去，急道：“快睡吧！”
　　周谨言掀掉被子压在他背上，“你都这样了，我要是去睡觉，那还是人吗？”
　　片刻之后，陆祈安挣扎着仓惶急道：“周瑾言你不是人你把手拿开！”
　　“别叫。”周谨言用手捂住他的嘴，很温柔地哄着：“乖，你嗓子还没好全，忍着点儿。”
　　陆祈安嘴巴被他捂着，身体也被他压着，没过多久就开始流泪，把周谨言的手掌都打湿了。
　　在整个过程中，周谨言感觉自己已经极尽耐心和温柔，却还是在事后得到了一个差评。
　　看着陆祈安脸色发白眼睛通红的样子，他懊恼地捋了下头发，问道：“你是第一次做0？”
　　“滚。”陆祈安拿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脸。
　　【29日早】
　　周谨言早早起床，很卑微地端着面包和牛奶走进卧室，拉开陆祈安蒙在头上的被子，“你不舒服就别起床了，我把早饭拿过来了。”
　　陆祈安恼怒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下床，走进浴室用力摔上了门。
　　周谨言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放在床头的早餐，“都敢给我甩脸子了，真行。”
　　【29日晚】
　　卑微了一天的周谨言依然卑微地缠着陆祈安，“再给我一次机会，保证让你爽。”
　　陆祈安想了想，“不要。”
　　周谨言开始讨价还价，“那就只是亲亲行吗？”
　　陆祈安摇头，“我不相信你的话。”
　　“骗你我是小狗。”周谨言说完就亲了上去，用尽浑身解数把陆祈安亲得浑身发软，然后就趁机狠狠地食言了。
　　【30日早】
　　亮得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到床上，周谨言满脸带着餍足的笑意，捏着陆祈安的脸，“叫声老公听听，好吗？”
　　陆祈安闭着眼睛不理他，他缠着问了几次得不到回应，就去捏陆祈安腰侧怕痒的地方，“快叫！”
　　两人撕扯了几下，然后扑通一声，周谨言被陆祈安从床上踹了下去。
　　“陆祈安！”
　　周谨言满头黑线地坐在地板上，抬眸狠狠地盯着陆祈安，“明天你这腿要是还能动一下，我就不姓周。”
　　【30日晚】
　　陆祈安第一次开口求饶，周谨言看他哭得可怜，放过了他。
　　【31日早】
　　中午了陆祈安还没起床，周谨言坐在床边把他摇醒，“快，叫老公。”
　　陆祈安脸色有点红，但还是抿着嘴不说话。
　　周谨言挑眉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昨晚不都叫了好几次了？”
　　陆祈安的脸色愈发红了，抬脚软软地朝周瑾言踹去，“改姓吧你。”
　　周谨言伸手抓住他的脚踝，扯着他的腿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俯身压上去，低声发狠道：“昨晚好心放过你，你还来劲了？我说的是今天让你动不了，今天可才刚开始。”
　　【31日晚】
　　零点的钟声敲响，两人坐在卧室床上，陆祈安靠着周谨言的胸口，和他一起看窗外绽放的绚烂烟花。
　　“周谨言，新年到了。”
　　“是。”
　　“往后每年，我们都能在一起吗？”
　　“当然，下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三天三夜，宝宝们脑补吧^_^


第49章 婚书
　　新年早上，没粮吃也没人管的二狗贼头贼脑地溜进卧室，蹲在床头上观察片刻后，谨慎地避开周谨言，跳到陆祈安脑袋边上偷摸舔他的头发喊他起床。
　　可惜它百密一疏，舔头发时没留意把毛茸茸的尾巴扫到了周谨言脸上，周谨言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恰好跟机警看向他的二狗四目相对。
　　二狗“嗷呜”着蹿下床，陆祈安也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烦人精。”周谨言吐槽完二狗，缓缓摩挲着陆祈安腰部手感极好的柔韧肌肤，“别理它，睡吧。”
　　陆祈安闭着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枕着他的手臂醒了会儿神，喃喃说道：“昨晚好像忘记给它加粮了。”
　　“……那我去。”周谨言说着就起身下了床，可还不到两分钟，他就推门进来，回到床上兴奋地抱着陆祈安各种揉捏，“宝贝儿，快起床！”
　　陆祈安抓住他的手指不让他乱摸，疲惫地呢喃着，“我再睡会儿，你饿了冰箱里有冷冻的小馄饨。”
　　“别睡了。”周谨言掀开被子，把陆祈安从床上拽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坐着，贴在他耳边缓缓说道：“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我看积雪至少有二十公分，趁现在还没有太多人去踩，我们下楼去踩雪吧。”
　　陆祈安揉着惺忪的睡眼笑了笑，“你多大了？看到雪地还想去踩。”
　　“我自己肯定是没兴趣的。”周谨言手指不安分地伸进陆祈安的T恤下摆，顺着腰腹往下探去，暧昧说道：“这不是想跟你共同体验更多的第一次吗？”
　　“你又来……”陆祈安弯腰按住他放在自己衣服里的手，考虑了几秒钟，感觉下楼踩踩雪还能轻松点儿，于是就点头答应了，“那我们快去吧，我也没专门踩过雪。”
　　两人穿着同款黑色羽绒服出门，这是周谨言常穿的牌子。昨天他嫌带过来的衣服不够穿，就让这个品牌的店员挑了些冬季款式送来家里，每件都要了两个尺码，他和陆祈安一人一件。
　　“不错。”周谨言满意地看着两人身上的同款。陆祈安身影偏瘦，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定制般合身，穿在陆祈安身上就有些宽松。
　　他帮陆祈安把领口拉链拉好，两人带好手套，出门进了电梯。
　　“这样穿不会很奇怪吗？”陆祈安看着电梯墙壁上映出来的两人身影，支支吾吾问道：“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孪生兄弟？”
　　周谨言不以为然地勾起唇角，“这样想其实还挺刺激的，不如今晚你叫我哥哥？”
　　陆祈安抬眼看着他，“我是七月的生日，你该叫我哥哥。”
　　“好啊。”周谨言痛快答应了，俯身凑到陆祈安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白天叫哥哥，晚上哥哥叫。”
　　“……”，陆祈安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把他旁边推开，“大白天的你少胡说几句吧！”
　　看着他慢慢变红的耳廓，周谨言得意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咂摸起陆祈安晚上情动时的呻吟，简直让他想起来就血脉喷张欲罢不能。
　　陆祈安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脸色愈发红了，电梯门打开后匆匆走了出去，迎着漫天的飞雪慢慢走进纯白无暇的世界深处。
　　周谨言悠然自得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去。
　　直到走近积雪最深的围墙边缘，陆祈安才停下脚步，轻轻抖了抖落在发间的白雪，回头看着周谨言笑道：“你看这片雪特别平整，像是张铺好的白纸。”
　　“还真是。”周谨言走到跟前，看到别处的积雪都有起伏，这块积雪却跟雕琢好的方形玉案似的。
　　他摘掉手套，屈膝蹲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块白雪上，按照自上而下从右至左的旧式体例，认真写下几行文字：【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此证。】
　　写完后，他看着身旁凝眸不语的陆祈安，微笑问道：“愿意和我一起签字吗？”
　　陆祈安转头看着他，眼眶湿润，却怔怔地不说话。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认真的吗？”周谨言看着陆祈安眼中的期盼和不安，温柔地点头承诺：“我是认真的，永远跟我在一起，好吗？”
　　陆祈安低头笑了笑，再抬眼时已经满是泪花，他轻轻拂了下周谨言额前沾满雪花的发丝，轻声回答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周谨言看着他被冻得眼睑鼻尖泛红的样子，心中又酸又暖，霸道地牵着他的手指往前，“口说无凭，快签字！”
　　两人在雪上并排签下各自的名字：【周谨言 陆祈安】
　　“现在我可以亲吻新娘了。”周谨言握着陆祈安触雪之后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这辈子你都跑不掉了。”
　　陆祈安的睫毛上落了雪，他眨了眨眼睛，透过湿润的水雾看着周谨言英俊无俦又深情无比的脸庞，感觉自己哪怕立刻死了也值得了。
　　“冷吗？”周谨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拍照存个证，然后我们就到别处走走。”
　　他拿出手机反复拍了许多张，然后和陆祈安并肩离开，在身后雪地上印下两双同行的足迹。
　　风雪越来越大，那块白雪上的字迹很快会被覆盖，但签下名字的他们会永远铭记这份婚书。
　　白雪做纸，天地为证。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作者有话说:
　　周谨言真的很会！我的渣攻呢？


第50章 我会
　　飘雪如柳絮般狂飞不止，兴奋的小朋友们宛如神兽出笼，到处飞奔着追逐嬉闹。
　　有个打雪仗的小男孩儿不小心把雪球砸到周谨言胸口，被突然袭击的周谨言哭笑不得地看着不停地冲他做鬼脸的小男孩儿。
　　陆祈安忍俊不禁，浅笑着替他轻拍身上的雪，“人越来越多了，咱们回去吧？”
　　周谨言看出他不太好意思，也担心他累着冻着，就也帮他拍了拍头发和衣服上的落雪，笑道：“走吧，回家吃饭。”
　　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陆祈安就简单煮了两碗馄饨。这馄饨是他从书屋旁边那家小店里买来的，熟识的老板很热心地给了他冷冻汤料，在家里就可以原汁原味地复刻出店里的味道。
　　周谨言尝了一口，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老婆，你居然可以做的跟馄饨店一样好吃？”
　　陆祈安无奈地瞥了周谨言一眼，他对“老婆”这个称呼提出过抗议，但周谨言完全不听劝，他也就懒得计较了，解释道：“不是我做的，是从人家店里买的。”
　　“那也是你买回来啊。”周谨言大口吃着馄饨，心满意足地表白道：“爱你！”
　　陆祈安笑了，“就因为馄饨好吃吗？”
　　“当然不是，毕竟我也没爱上馄饨店老板不是？”周谨言放下汤匙，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陆祈安。
　　陆祈安嫌刚煮好的馄饨太烫，就把手掌捂在碗上等着，白皙的指尖贴在靛蓝色的瓷碗上，乌黑的眼眸中藏着温柔的笑意。
　　周谨言看着他，觉得内心充满了温暖和愉悦，那是种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想，或许这就是和所爱之人在一起的幸福和满足。
　　“陆祈安。”他深情又贪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那是他从十七岁就再也割舍不下的人。现在，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看着周谨言怔怔不语的样子，陆祈安看着他笑道：“你叫我做什么？”
　　经过这几天，他面对周谨言时放松了许多，面对周谨言的目光时不会再轻易闪躲，也会主动地跟他说更多的话。
　　“陆祈安。”周谨言又低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啧“了一声，叹道：“真没办法，我怎么会这么爱你。”
　　“……”陆祈安忍不住扶额低下头去，唇角却忍不住地上扬，拿起汤匙舀了个馄饨放进口中，“快吃饭吧，凉了不好吃了。”
　　周谨言看他对自己表达的爱意没有任意回应，不高兴地敲了下餐桌，“快说你爱我，不然我马上把你扒光了按在这桌子上。”
　　“周谨言？”陆祈安终于绷不住了，脸上浮起了明显的红晕，他努力咽下嘴里的馄饨，恨恨说道：“你还是不是人啊？”
　　“怎么了？这里不行吗？我还想试试——”周谨言放肆的言语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给打断了。
　　“我去。”坐立不安的陆祈安马上起身去开门，但看到门外来人的那一刻，刚才燥热的内心瞬间被浇熄。
　　只见徐行满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口，他应该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回自己家，巨大的背包靠墙放在地上，湿透的鞋子还在往外淌水。
　　尽管模样有些狼狈，但他还是捋了捋额前被雪打湿的长发，撩人的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陆祈安。
　　陆祈安赶紧避开他的眼神，回头不太自然地看着周谨言，“是……小徐。”
　　周谨言听到这个名字，啪嗒丢下手中汤匙，懒懒起身走到门口。看到徐行毫不避讳地看着陆祈安的眼神，他面色一沉，伸手把陆祈安往自己身后拽了拽，冲着徐行冷冷说道：“他是我的人，你看不出来吗？以后放尊重点，不要乱看，也不要乱说话。”
　　徐行转而把目光投向周谨言，依然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冷笑道：“他是你的人？这话要怎么理解，你有他的卖身契？”
　　“你TM会不会说句人话？”周谨言深邃的眸底盛满愤怒，语气已经有了威胁的意味，“你也是成年了，再放肆下去，我对你不客气。”
　　“喵~”二狗突然叫着跑了过来，本来想蹭蹭主人，但看到徐行往外淌水的鞋子就作罢了，蹲在他脚边朝周谨言龇牙咧嘴的哈气。
　　周谨言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猫，突然感到有些滑稽，觉得跟这十八岁的孩子计较就像跟小猫小狗打架似的，没意思。
　　“徐行。”他清了下嗓子，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说他是我的人，意思是说，他是我的爱人，我们在一起，明白吗？”
　　徐行不以为然地抬了抬下巴，“那又怎样？那也不能证明他永远都属于你。就算他今天跟你在一起，明天也未必会跟你在一起，明天跟你在一起，也未必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周谨言听了这话，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刚想开口骂他，就听到身后传来陆祈安的声音。
　　“……我会。”
　　陆祈安从周谨言身后走出来，定定地看着徐行，重复道：“我会。”
　　我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也要跟他在一起。
　　徐行愣住了，周谨言也有些讶异的看着陆祈安，他没想到在自己面前都羞于表白的陆祈安，居然当着徐行的面表露心迹。虽然他只说了两个字，但他的郑重却让“我会”这两个字仿佛山盟海誓般动人。
　　周谨言得意地勾起唇角，握住陆祈安的手，斜觑着面色僵硬的徐行，漫不经心地笑道：“还要继续聊吗？要不进来边吃边聊？我家今天做的是我最喜欢吃的馄饨。”
　　“切，谁稀罕。”徐行嗤笑着捋了下头发，蹲下身把二狗抱进怀里，口气生硬道：“麻烦把猫粮猫砂放门口，我过会儿自己拿。”
　　“等着吧，不客气。”周谨言哐当拍上房门，忍不住低声骂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陆祈安把他的手握紧了几分，“别气了，吃饭吧，我再跟你盛点热的。”
　　“好。”周谨言把陆祈安扯进怀里，拿脑袋蹭蹭他的脸颊，“老婆你真好。”
　　陆祈安幸福地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他的背，“你也很好。”


第51章 吃醋
　　周谨言把徐行家的猫粮猫砂搬到走廊里，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再想起徐行对陆祈安觊觎的眼神，心头又是一阵不爽。
　　“宝贝儿，别在家里呆了。”他走进书房把陆祈安刚刚翻开的书合上，神秘兮兮地说道：“老公带你去个好地方，今晚和明晚都不回来了，你可以拿点需要的衣服，我们这就出发。”
　　“去哪儿？”陆祈安警惕地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还是这么紧张？”周瑾言缓缓地上下打量着他，轻笑道：“我还能对你怎样呢？”
　　陆祈安低着头小声嘀咕道：“那可不好说……”想起周谨言这几天对他做出的种种行为，他双腿都有些发软。
　　周谨言看着他下垂的眼睫，俯身爱怜地亲亲他的额头，“别害怕，只是带你去温泉。”
　　“温、泉？”陆祈安抬起眼睛瞪着周谨言，眼神中写满了“你果然没安好心”。
　　“嘶，你这什么反应？”周谨言抓着他的手臂就把他从座椅上拎了起来，“我完全是为你好，你手脚冰凉，血液循环不行，需要多泡温泉。”
　　陆祈安就被周谨言半强制半安抚地带进车里，心中惴惴地听他说着要去的温泉环境多么舒适，空间多么私密，水质多么润滑……
　　瞥到陆祈安攥紧的手指，周谨言摇头笑了笑，心想这几天可能是有些过了，把人都给吓着了。
　　然后他好心放满车速，腾出右手摸了摸陆祈安紧握的双手，安慰道：“多适应适应就好了，在温泉里，体验应该会更好。”
　　陆祈安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好好开车。”
　　温泉度假酒店建在半山腰，周围环绕的密林已经被大雪装点成仙气袅袅的琼枝玉树，映着雪后初霁的明净蓝天，美得如诗如画。
　　两人办好入住，正要往房间方向走去，迎面看到一个穿着酒店黑色制服的清秀小哥哥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径直走到周谨言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周先生，我这两天就预感你会来，果然你就来了！”
　　周谨言也很快乐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一直想来，只是年前工作太忙。”
　　小哥哥甜甜笑道：“周大律师肯定是忙的呀，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儿直接找我。”
　　“好，回见。”周谨言跟他寒暄完，转身看到陆祈安扭头看着别处，就扯了扯他的衣袖，“走吧。”
　　进了房间，陆祈安眉心紧蹙，默不作声地整理着随身物品。
　　周谨言就坐沙发上看着，看他收拾完东西，然后又把自己关进浴室，很久都没有出来。
　　听着浴室里没有任何动静，周谨言就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宝贝儿，怎么了？”
　　没人回应。
　　周谨言语气又软了几分，“老婆，你出来。十几分钟不见你，我就很想你了。”
　　还是没人回应。
　　周谨言叹了口气，“好啦，不逗你了。我知道你因为刚刚那个人不高兴，但他跟我没关系，这次我真的是清白无辜，他对我热情只是因为他曾是我的客户。原来他在其他地方工作时遇到无良老板，我帮他们公司员工代理过劳动诉讼。”
　　说完，周谨言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陆祈安起身走了两步。
　　他悄悄拧了下门上的钥匙，“我进来了。”
　　陆祈安愕然地看着打开门出现在他眼前的周谨言，“这门不能反锁？”
　　“蜜月套房有什么必要设计能反锁的浴室？”周谨言走过去抱着他，“别吃醋啦，气性还挺大的。”
　　“没有。”陆祈安推开他，闷闷说道：“我只是有点累。”
　　“累了也不能现在睡。”周谨言抱紧他安慰道：“别不高兴，咱们去喝下午茶提提神，晚上再休息，行吗？”
　　“……没不高兴。”陆祈安扬起脸，虽然眼神中还是充满了落寞，但仍冲周谨言弯了弯嘴角，“去喝下午茶吧。”
　　“嗯。”周谨言点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
　　刚刚发现陆祈安吃醋时他还有些高兴，促狭地想要多看看他吃醋的样子，但现在发现他真的不开心，心情就沉重了起来，再想起之前两次出去吃饭时遇到的小白和那个金发男孩，更加觉得愧疚。
　　这几天跟陆祈安在床上发生的事情让他确定陆祈安之前从来没跟人发生过性关系，尽管这个结论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但他阅人无数，在这种事情上积累了丰富经验，不太可能做出错误判断。
　　虽然他对贞洁这类东西嗤之以鼻，但在发现自己爱的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时，依然无法免俗地感到窃喜。
　　与此同时，面对自己的过往经历，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坦然，虽然不至于自责，但多少有点亏欠陆祈安的感觉。
　　如果陆祈安不在意，那他的这种感觉应该也会转瞬即逝，但现在陆祈安在意了，他就不能假装看不见。或许应该找个合适机会，跟陆祈安好好解释下。
　　两人和好如初，出门去喝下午茶。
　　这个酒店环境异常安静，咖啡厅里甚至没有乐声，只能听见积雪从屋顶扑簌簌落下，还有北风不时吹过树梢的声音。
　　陆祈安不喜欢太甜的味道，就端着没加糖的热红茶，看周谨言专注地拿着银制小勺吃提拉米苏。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周谨言放下勺子，问道：“笑什么？”
　　陆祈安抿了口热茶，看着他缓缓笑道：“想起你上课偷吃巧克力的样子。”
　　“胡说，我上课从不偷偷吃巧克力。”周谨言不服地挑了挑眉，“我是正大光明地吃，你才是那个拿课本挡着脸偷吃巧克力的。”
　　“你总在上课时突然就把巧克力塞我嘴里，我能怎么办？”陆祈安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无语，“我感觉老师可能每次都发现了。”
　　“老师当然会发现，你没有站在讲台上看过下面吗？一览无余。”周谨言舔了下唇边沾着的奶油，暧昧笑道：“宝贝儿，我那时候就喜欢看你不喜欢吃，但又不得不勉强咽下的样子。”
　　“……变态。”陆祈安瞬间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说道：“公共场合你注意点儿。”
　　周谨言看他那么难为情的样子，也被感染得在咖啡厅里有点抬不起头，无奈笑道：“我说的是吃巧克力，你想哪儿去了？”
　　陆祈安的脸颊烧得愈发厉害，低头看着杯子里漾起涟漪的红茶，心虚地催促道：“快吃，吃完快走。”
　　“好。”周谨言把勺子里的甜点送入舌尖，意味深长地笑道：“宝贝儿让我快，我就快。”


第52章 温泉
　　温泉是跟酒店房间配套的私浴，从阳台出去走过一段小径，就看到掩映在茂密绿植后面的露天温泉和独立浴房。
　　这片区域被单面玻璃围挡，从里面能看到四周雪景和头顶天空，外面却无法窥视里面的景象。
　　陆祈安穿着浴袍跟在周谨言身后，虽然两人在家没少共浴，但这里陌生的环境还是让他觉得心跳加速。
　　他不安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露天的……楼上的人会不会看到啊？”
　　“不会，酒店设计时已经充分考虑这些问题了，别担心。”周谨言用手指勾起他系在腰间的浴袍带子，“这是专属于我们的地方，没人会来打扰，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听到。”
　　陆祈安抓着自己的衣带往回拽了拽，低头说道：“你别太过分。”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过分，要不你跟我仔细说说？”周谨言说着就手上用力，扯着衣带把陆祈安拽到身前，凑近看到他脖颈和胸口深深浅浅的红痕，不禁笑道：“好像是有点儿过分。”
　　“别看了……”陆祁安扯起领口盖住裸露的锁骨和胸口，低头看着那汪清澈荡漾的池水，心里又向往又害怕。
　　周谨言看穿了他的忐忑，干脆揽着他的肩膀往里面浴房走去，刚进门就把他抵在墙上，不由分说地脱掉了他的浴袍。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周谨言早就把陆祈安吃得死死的，知道他最初永远是被动的，但只要帮他迈出第一步，他就会像融化的冰块儿，变得越来越软，直到最后彻底在他掌心化成温柔清水。
　　他们简单冲洗完，赤身裸体走出浴房，室外寒冷，两人都吸了口冷气，快速把自己浸到温热池水中。
　　周谨言看着呆在他对面跟他刻意保持距离的陆祈安，暗暗叹道：他怎么这么可爱？都到这会儿了，居然还抱着侥幸心理？
　　“过来。”他伸脚碰了下陆祈安的小腿，“这池子还没床大，你能躲到哪儿？”
　　“不。”陆祈安摇了摇头，把身体往水中埋得更深，脸上被热水蒸得遍布红潮。
　　“其实，你呆在那里更好。”周谨言舒服地靠在池壁上，眯起眼睛细细欣赏起对面的水下风光。
　　陆祈安的皮肤本来就非常白皙，在这浅碧的池水中更是晶莹润白，诱人无比。
　　周谨言再抬眼看他时，湿润的眼睫已经掩盖不住漆黑眸底静静燃烧的欲望。
　　“周谨言……”陆祈安下意识想要阻挡看起来随时都会朝他扑来的周谨言，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竟然撩起身前的池水朝他泼去。
　　周谨言冷不防被溅了满脸的水，轻轻呸出口中咸涩的池水，抹掉脸上水珠，语气平静地看着陆祈安说道：“宝贝儿，不想受罚的话，就乖乖过来。”
　　陆祈安听到“受罚”两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十分听话地朝周谨言靠近了过去。
　　周谨言看着他忍辱负重的表情，努力克制住唇角笑意，手臂圈起他的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声问道：“就那么不喜欢那种姿势？怕成这样？”
　　陆祈安默认了，然后用掌心掬起热水，转身淋到周谨言露出水面的胸膛上，软语问道：“不冷吗？”
　　周谨言的手指缓慢滑过他光滑的脊背，哑声问道：“宝贝儿，你是在试图讨好我吗？”
　　陆祈安回头看着他，乌黑瞳仁里闪着几分情动几分惶恐，又带着些许最近常常会对周谨言流露出的讨饶意味。
　　周谨言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没办法控制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有时候我是真的受不了……”陆祈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凝结成一道浅浅叹息。
　　“那你来。”周谨言把他转过身来，让他面对着自己，然后把手从他腰间放开，“你来掌控，你想怎样我都配合。”
　　“……干什么？”陆祈安透出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色，讷讷问道：“你要在这里？”
　　虽然知道这玻璃是单面的，可视觉呈现的环境确实是露天野地，陆祈安想到周谨言要在这里跟他胡作非为，身体就忍不住往后缩。
　　“来这里能做什么？洗澡的话家里不也有浴缸？”周谨言早有防备，在陆祈安试图逃跑的瞬间就揽住他的腰往自己身前带去。
　　陆祈安在水中难以控制身体，直直倒进周谨言怀里，两人胸口的赤裸肌肤贴在一起，在滑腻的温泉水中相互摩擦。
　　敏感的陆祈安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低吟，然后就尴尬地迅速咬紧了下唇。
　　“在这儿不用忍，周围没人。”周谨言没有耐心再跟他玩儿猫和老鼠的推拉游戏，直接低头吻住他的嘴，用舌尖撬开他紧抿的双唇，在唇舌交缠中含糊不清地说道：“叫吧宝贝儿，老公想听。”
　　这次陆祈安虽然没像周谨言说的那样主动掌控，但周谨言在过程中不断询问他的感受，反复确认是这样更好还是那样更好，到最后陆祈安都无法忍受了，颤抖的手指无力地捂上他的嘴，断断续续喘息道：“别、别问了……快点……”
　　周谨言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让他转身趴在汤池边缘，从背后拥抱着他，低声在他耳边说道：“陆祈安，忍着点儿，别把嗓子喊哑了。”
　　天空又开始飘起雪花，纯白花瓣落在激荡的池水中，融化在他们滚烫的身体上。
　　永不停歇的爱意，永远有白雪为证。


第53章 初雪
　　夜幕降临，周谨言抱着陆祈安回房。
　　路上陆祈安还在他臂弯里挣扎，“放我下来，我能走。”
　　“别动，再给摔了。”周谨言不紧不慢地调侃着：“也不知道刚刚差点儿跪我面前的是谁。”
　　陆祈安很没底气地争辩道：“我脚滑了。”
　　周谨言笑而不语，加快脚步回到房间，把陆祈安丢进超级大的双人床里。
　　陆祈安掀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周谨言脱下浴袍换了衣服，问陆祈安：“时间还早，不吃晚饭吗？”
　　陆祈安喃喃答道：“不吃。”
　　“那就……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你饿了再吃。”周谨言看陆祈安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就不再缠着他见他，独自在房间转了几圈，看看时间才晚上七点，只好打开电视胡乱看看新闻。
　　陆祈安听着电视声音很快就睡熟了，周谨言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唇边笑意渐浓，起身走到床边亲了他的额头。
　　这几天他真的体会到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原先他即便是休假，也会安排些活动和工作伙伴私下联络感情，从来没像最近这样抛开所有，把全部精力放在恋爱上面。
　　恋爱，爱情……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陌生很遥远的概念了。
　　周谨言关掉电视，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他来北江后经历的第一场雪。
　　那时他刚读大一，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北江迎来了当年的初雪。
　　他在南方长大，看到银装素裹的世界感觉很新奇，起床后就穿着靴子撑着雨伞走出校门，漫无目的地踏雪而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北江大学。
　　这里他并不陌生，因为之前交往过北江大学的女朋友，但约会两次后，对方就表示跟他在一起体会不到恋爱的感觉，于是和平分手。
　　大学四年，这样的情节反复出现，每当对方提出分手，周谨言都觉得如释重负，因为他也体会不到恋爱的感觉。
　　但他不是从来没体会过，他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谈恋爱了，很清楚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欢，也曾真心地跟女生交往过，会给她们买礼物，陪她们看电影。
　　可这种恋爱的感觉从高三开始就不复存在了，准确地说，是从他认识陆祈安开始，他就再也体会不到对其他人的心动。
　　那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面对跟他表白的女生时内心已经毫无波澜，全都以高三学习太忙为由断然拒绝。
　　他把之前跟女生调情约会的精力节省下来，却没用在学习上，而是每天想方设法地逗陆祈安玩儿，等惹得陆祈安快生气时，再变着花样把他哄好。
　　十七岁的周谨言乐此不疲地循环着这个过程，却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翻开陆祈安的笔记本，看到他把红线系在自己的衬衫纽扣上，看到他直白地写下“心悦君兮君不知”，才如梦初醒，如遭雷击。
　　当时还是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周谨言隐约听过同性恋的说法，但这个概念对他来说真的太遥远，遥远到他根本无法将这件事跟自己联系起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他甚至不露痕迹地观察过陆祈安的身体，想从他身上发现一些女孩子的特征。
　　“如果陆祈安是女生就好了。”
　　他在辗转难眠的深夜里生出这种念头，然后不可遏制地开始幻想陆祈安的嘴唇、锁骨和身体……他慌乱地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跑去卫生间，打了盆冷水把自己从头浇到脚。
　　因为陆祈安不是女孩子，他是跟自己一样的男生。
　　可是男生怎么能跟男生在一起呢？
　　周谨言想过坦诚地询问下陆祈安的想法，但又怕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毕竟陆祈安没有亲口跟他表白，或许陆祈安也跟自己一样茫然畏惧。
　　最后，周谨言还是退缩了。
　　他觉得跟陆祈安做朋友才是最好的选择，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不是过得很开心吗？以后就一直这样，不也很好吗？
　　所以，他决定用他认为足够委婉的方式，单方面地向陆祈安限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同桌也好、朋友也好，总之与爱情无关。
　　但在他把自己新女友的照片放到陆祈安眼前的瞬间，他就开始后悔了。
　　看到陆祈安逐渐泛红的眼眶，他心中像压了块石头，窒息地喘不过气。
　　后来陆祈安跑出教室，他也悄悄跟了出去，看着他跑到操场上，沿着空荡荡的塑胶跑道，一圈又一圈地重复着机械的奔跑动作。
　　周谨言想冲上去抱抱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单薄身影，可直到陆祈安累得席地坐下，他还是没有勇气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背身躲在校园里那株最大的合欢树后，不敢让陆祈安看到自己。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的关系明显冷淡，但那时已近五月，高考迫在眉睫，所有同学都变得沉闷压抑，他们也跟随着这种集体氛围，疲倦麻木地渡过了高三最后的时间。
　　报志愿那天，老师通知大家上午九点到，周谨言故意拖到十一点才去。所有同学都已填好志愿离开了，他扫了眼陆祈安的名字，看到后面写着“北江大学”。
　　“我想去北江读书。”他对父母和老师说：“专业最好是法律，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后来他如愿被位于北江市的政法大学录取。在高中毕业后的暑假，他浏览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书籍和网页，却只看到国外把同性恋视为犯罪，看到中国古代把同性恋贬斥成各种不堪词汇，看到网络上对这个群体的轻蔑和嘲弄。
　　他无数次尝试着说服自己去面对，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这件事情的后果我都承受不了，陆祈安更承受不了。”
　　暑假结束时，他决心放下陆祈安。
　　他没有把握能应对自己跟陆祈安在一起的后果，反正陆祈安也没有跟他表白，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进入大学后，他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向他示好的女生，于是尝试着用新恋情冲淡自己对陆祈安的惦念，可始终都无法奏效。
　　陆祈安这个名字总会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淡忘时，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里跑出来。
　　就像那天在北江看到第一场雪，他莫名其妙地走到北江大学门口，满脑子都是陆祈安的名字。
　　他穿着黑色防雪服、撑着透明雨伞，步履急切地穿过北江大学校门，朝着管理学院的方向走去。
　　陆祈安在管理学院，他想见到陆祈安，虽然不知道见面要跟他说什么，但他真的很想见他。
　　冬日前两节的课不多，教学楼里多数教室都空着，只有三五个人在里面自习。
　　周谨言一间一间找过去，终于在三楼角落的一个教室，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熟悉身影。
　　陆祈安坐在教室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旁边靠窗的位置空着。
　　这跟他们高三时坐的位置一模一样，教室第三排左侧，靠近窗户的两个座位。
　　周谨言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陆祈安带着耳机在做英语听力试题。他比以前更瘦了，挺直的鼻梁旁边是有些微凹的脸颊，他闭着眼睛听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垂着，覆盖在眼下白皙的皮肤上。
　　“同学，你要进去吗？”有个女同学看到周谨言挡在门口不动，跟他解释说：“我们班马上要上课，你自习的话还是再找个地方吧。”
　　“哦。”周瑾言回过神来，这时刚好响起下课铃声，有越来越多的学生朝这间教室走来。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做题的陆祈安，默默拿着雨伞，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原本洁白的积雪已经变得泥泞不堪。
　　他趟着灰色泥水，心情就像那说不清是雪还是泥的地面一般，灰败污糟，感觉怎么都整理不好了。
　　直到走过政法大学的门口，直到靴子被雪水浸透，他还在固执地往前走着，痛苦地祭奠着他没有勇气去面对和接受的爱情。
　　“在看什么呢？”陆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看到周谨言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周谨言抬眸看着他，看他抱着胸前的被子坐在床上，沐浴醒来后的脸色白净透亮，衬得头发乌黑，漂亮的眼睛也更加幽深温柔。
　　“我在想来北江后看到的第一场雪。”他走到陆祈安身边坐下，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怅然问道：“你还记得来北江后看到的第一场雪吗？”
　　陆祈安回忆了片刻，摇头说道：“不记得了，我不太关注这些。宿舍里其他的同学会约着去看雪，但我要早起自习，就没参与过。”
　　周谨言低头笑了笑，“你早上努力学习的样子，真的有些生人勿近。”
　　陆祈安以为他说的是高三早自习，笑道：“你早读时睡不醒的样子更加生人勿近，明明是自己不爱背书，还总怪我背书的声音把你催眠了。”
　　“那可能是我听着你的声音很安心吧。”周谨言把陆祈安拥进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轻轻叹道：“真好，以后每天都可以听着你的声音入睡了。”


第54章 温暖
　　陆祈安睡醒后觉得饿了，周谨言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泡面”，说完后看到周谨言愣住了，于是不好意思地笑道：“这里是不是不卖泡面？”
　　周谨言刮了下他的鼻尖，“泡面而已，还能让你吃不到？附近有家便利店，我们开车去买。”
　　“远吗？”陆祈安看着窗外雪景，“不远的话，咱们走着去行吗？”
　　周谨言欣然同意，“那穿厚点儿，晚上冷。”
　　雪已经停了，路灯的微光照亮着静谧的雪夜。
　　虽然路上没有人影，但陆祈安还是不好意思跟周谨言牵手，周谨言假装脚底打滑走不稳，陆祈安就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再也没有松开。
　　两人边走路边聊天儿，周谨言问陆祈安：“你喜欢吃泡面啊？上次在书屋，你也给我吃的泡面。”
　　“嗯。”陆祈安轻声回忆着：“小时候只有过生日时爷爷会给我买泡面，所以对我来说，泡面是个礼物。”
　　周谨言看了一眼挽着他手臂、低头小心走路的陆祈安，“你一直都是跟爷爷生活在一起吗？”
　　陆祈安点了点头，“从我记事起，家里就只有爷爷。”
　　周谨言随口问道：“那你跟爷爷感情很深吧？”
　　陆祈安沉吟着没有作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印象中年迈的祖父总是满脸愁苦，脾气也不好，陆祈安对他而言跟家里养的牛羊鸡鸭没太大区别，每天喂点食物确保活着就行，在陆祈安生日时买碗泡面便是祖孙之间屈指可数的温情了。
　　周谨言看他低头不语，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把掌心覆盖在陆祈安挽着他臂弯的手上，隔着手套温暖着他总是冰冷的手指。
　　脚下积雪松软，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两人脚步同频，声响也重叠在一起。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陆祈安忽然闷闷地说道：“爷爷去世很多年了，虽然大学之前都跟他相依为命，但我其实很少会想起他。”
　　说完后，他冲周谨言弯了下嘴角，冻得发红的眼皮和鼻尖让笑容显得有几分凄凉，“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漠？”
　　“怎么会呢？”周谨言笑笑地看着他，“宝贝儿，别问我怎么觉得，我看自己老婆当然是怎么都好。”
　　“你啊，整天胡说八道。”陆祈安嘴上嗔着，心中的伤感却被周谨言的不正经发言冲淡了许多，他转头看着周谨言，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
　　周谨言拍了拍他的手，“别想那么多，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可是在婚书上签了字的。”
　　陆祈安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脚步也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抓着周谨言的手臂，跟他面对面站在枝干晶莹的白桦树下。
　　“怎么了？”周谨言扫了眼四周，坏笑道：“这里不太合适吧？我怕你会冷。”
　　陆祈安没有像往常那样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眼神，而是用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周谨言有些猝不及防地回应着，这是陆祈安第一次主动地与他深吻。虽然练习这么多天之后，陆祈安的吻技依然生涩，但周谨言能感觉到他在用缓慢的动作努力表达着说不出口的情意。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白桦树上的积雪都不再飘落，仿佛连风声都不忍打扰他们。
　　最后还是周谨言稍微抬了下头，强行结束了这个爱意缠绵但技巧糟糕的亲吻。
　　他摸了摸下唇，轻笑道：“宝贝儿，你咬到我嘴唇了，之前提醒过你，用嘴的时候，要注意你的小虎牙。”
　　陆祁安调整着呼吸，抬眸瞥了他一眼，“抱歉，弄疼你了。”
　　“啧，说什么呢？这是你的台词吗？”周谨言不满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搂着他往前走去，边走边低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放心，我爱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我这里，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行，我愿意听你说你的事，了解你更多只会让我更爱你……”
　　白桦林中留下两串脚印，陆祈安被周谨言半搂在怀里，完全感觉不到冬夜的寒冷，掌心甚至开始发汗，心底那些冰封的记忆也变得不再沉重，他开始尝试着往外诉说那些从来没有跟人讲过的往事。
　　他问周谨言：“你在南溪见过绿带翠凤蝶吗？就是那种翅膀上有孔雀绿色的很大的蝴蝶。”
　　“有点印象。”周谨言回忆道：“好像在自然博物馆见过标本。”
　　“南溪凤蝶很多，但这种颜色的很少见，我也只见过一次。”陆祈安说着就叹了口气，“那时我大概六七岁，傍晚跟爷爷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忽然有只很大很漂亮的凤蝶落在花生堆上，扇着蓝绿色的翅膀，很美。”
　　陆祈安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周谨言看着他如蝶翼般颤动的睫毛，心中莫名地刺痛了一下，然后就听到陆祈安淡淡地接着说道：“我当时跟爷爷说，那只蝴蝶好漂亮，他就用蒲扇打死了那只蝴蝶，让我拿去喂鸡。我现在还记得那只蝴蝶翅膀的触感，很薄很薄，一碰就碎了。”
　　周谨言听完后沉默了，陆祈安也没再说话。
　　良久，周谨言摸了摸陆祈安脑后的头发，柔声说道：“我会陪你一起看蝴蝶。”
　　陆祈安从背后搂住周谨言的腰，声音略带着哽咽，“好。”
　　从酒店到便利店的距离并不近，但他们还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跟前。
　　这家便利店是智能无人店，安静地伫立在冰天雪地里，像个闪着柔黄亮光的玻璃暖房。
　　眼下店里没有其他顾客，他们拿上泡面后就直接用便利店的热水泡开，并排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吃面。
　　周谨言吃得很快，吃完后就看着窗外的雪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己的童年，“我小时候也很少见到父母，他们工作忙，爷爷奶奶也忙，平时有个阿姨照顾我生活，接送我上学。”
　　陆祈安咽下嘴里的面，“阿姨对你好吗？”
　　“好，好的都有些过分了。”周谨言笑得有几分无奈，“她对我就是百依百顺，每天不停地夸我。”
　　陆祈安饶有兴致地放下筷子，“她都夸你什么呢？”
　　“这还需要问吗？”周谨言耸了耸肩，“当然是夸我好看，夸我聪明，夸我是世界上最棒的小朋友，诸如此类。”
　　陆祈安笑了，“怪不得。”
　　周谨言捏了把他的腰侧，逼问道：“怪不得什么？”
　　“别动我，痒。”陆祈安笑着躲开，嘴上却不饶人，“怪不得你这么自恋。”
　　“自恋有什么不好？人应该爱自己。”
　　周谨言懒懒地用手指支着额角，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两碗泡面，和因为怕烫而吃得很慢的陆祈安。
　　这几天陆祈安眼底的孤寂和哀伤越来越淡了，这让周谨言胸口堵满了百般思绪，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酸。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陆祈安，现在我像爱自己一样爱着你。”


第55章 工作
　　在温泉酒店的时光过得慵懒又惬意，转眼就到了5日下午，两人离开酒店，周谨言坐在车里惆怅地感慨着，“新年假期结束了。”
　　陆祈安看他兴致不高的样子，就提议说：“要不我来开车吧？”
　　“我来吧，山路不好开。”周谨言发动了车子，边开车边跟陆祈安建议：“要不你来我律所上班怎么样？做什么都可以，我每天能看到你就行。”
　　陆祈安哭笑不得，“别闹了，你好好上你的班。”
　　“我不是开玩笑。”周谨言看了一眼陆祈安，“书店也不忙，你整天呆在家不觉得闷吗？出来工作对你有好处。”
　　陆祈安想说：我有工作的，我小说断更了好几天，催更信息都刷不完了……可是想到自己的网文写的全是幻想中的周谨言，他就不太好意思提这个事儿，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不会闷的，我已经习惯了，在家能做很多事情。”
　　周谨言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勉强，心道陆祈安不想工作也没关系，反正家里不缺钱，他开心就行。
　　次日，陆祈安依然提前起床准备早餐，周谨言坐在餐桌前边吃饭边查看手机收到的工作信息和邮件。
　　今天上午有例会，会议结束后北江大学的张处长要来找他面谈，中午跟律协领导吃饭，下午有案件要出庭，晚上还要开个案件论证会。
　　“今晚别等我吃饭了，估计十点之后才能回来。”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陆祈安拿来熨烫好的外套帮他穿上，又帮他整理好领带，叮嘱道：“晚上吃饭别喝太多酒，如果胃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接你。”
　　“放心，没人敢灌我酒，我心里也有数。”周谨言快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走了，别太想我。”
　　陆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急匆匆地走向电梯，又不放心地说了声，“开车慢点。”
　　周谨言回头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电梯门就开了，徐行趿拉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陆祈安跟周谨言依依不舍的样子，很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周谨言也不进电梯，就站在电梯口冷冷地盯着徐行的背影，直到看见他安安分分回了自己家，才不是很放心地冲满脸尴尬的陆祈安说了声，“那我走了。”
　　看他走进电梯，陆祈安僵硬的表情才略微松动，苦笑着叹了口气，这邻里关系实在太糟心了。
　　周谨言到律所后发现时间还早，就跑去隔壁楚俞那里蹭人家的茶喝。
　　楚俞一边泡茶，一边打量着周谨言，戏谑道：“你这六天都在忙什么？工作不理会就算了，居然连我发的新年祝福都不回。”
　　周谨言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那种群发的东西有什么好回的，不值得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楚俞也不生气，狐狸般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一字一句地笑道：“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这么一说，周谨言反而不好意思了，干咳了两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楚俞细细品着自己的茶，跟周谨言说起了正事儿，“北江大学那边的普法讲座已经联系好了，这周五晚上八点，他们学生处对这个讲座很重视，听说还邀请了不少其他嘉宾。”
　　周谨言放下杯子，表情也凝重了几分，“但愿我们这样的努力能让某些人心生忌惮，也能让潜在的受害人学会保护自己。讲座结束后记得留下我们法律援助的联络方式。”
　　“放心。”楚俞抬手看了看表，“走吧，开会时间到了。”
　　年初的例会只是把年末总结会上拟定的事项进行细化推进，所以半小时就结束了，周谨言刚要离开，律所一名王姓律师突然走到他身边很客气地说道：“主任，我亲戚家有个孩子在政法大学读书，期末考试了完了想趁寒假来咱们律所实习，我来问问您的意思？”
　　“没问题，在行政那边把手续办好就行。”周谨言平时从不过问实习生这种小事，律所关于招募实习生有特定的规则和纪律，照章办事就可以，不过既然同事特意跟他说了，他还是微笑着表示了鼓励，“政法大学也是我的母校，很欢迎有师弟师妹过来学习。”
　　王律师感激地笑道：“好好，那太谢谢主任了。”
　　周谨言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会议室，看到张处已经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中提出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
　　进门之后，张处把手中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厚厚的一沓纸质材料，“老弟啊，我把我能搜集到的证据都拿来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周谨言拿起那些材料翻了翻，大部分都是研究中心的负责人们巧立名目挪用资金的财务单据，另外还有一些财务处本身不可能拿到的研究中心内部的各种出纳记录复印件，估计是张处打入研究中心内部找到的。
　　“挺齐全的。”周谨言放下手中的材料，“还有其他的吗？”
　　“有。”张处神秘兮兮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周谨言展示了几张聊天截图和几段电话录音，不无得意地表示：“我跟他们所有人打电话时都会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也从来不删，这些东西能作为证据吗？”
　　周谨言看着张处那笑面虎似的脸孔，只觉得一阵齿寒，但还是点了点头，“保存好，可以作为证据。”
　　尽管他对张处这种无时无刻不在防备和算计他人的行径感到不屑，但客观上来说，他掌握的证据越多，就越有可能把卓逸群的罪名给定死，也算是件好事。
　　又交代了一些相关的取证事宜，周谨言最后问张处，“监察人员什么时候进驻北江大学？”
　　“快了，春节后马上就来。”张处哭丧着脸自嘲道：“但愿明年过年时还能在家里过。”
　　周谨言没有接话，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那就提前祝张处春节愉快，有事随时联系。”
　　“多谢老弟了，有你在，哥哥我心里就有底多了。”张处握着周谨言的手说了许多肉麻的话，然后才惴惴不安地离开了周谨言的办公室。
　　周谨言满脸嫌恶地走进里间休息室，用洗手液把手洗了好多遍。
　　原本他对张处这样的人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厌恶至此，可是这几天跟陆祈安在一起的生活太干净太美好，重新看到现实中的不堪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了。
　　他拿出手机，给陆祈安发了条信息。
　　“找个时间去看蝴蝶吧。”


第56章 亲密
　　陆祈安正对着电脑敲字，就看到手机收到了周谨言发来的信息，不由得抿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看什么蝴蝶，好幼稚。”
　　正在思忖着怎么回复他，徐曼忽然打来了一通电话。
　　“喂，怎么了？”陆祈安的语气有些紧张，徐曼很少给他打电话，他担心是不是徐妈妈出了什么事。
　　徐曼的语气不太好，单刀直入地质问道：“周谨言的律所要跟北江大学合作开场预防校园性侵的讲座，北江大学学生处的人邀请我届时作为嘉宾参与，我想知道北江大学对我发出的邀请跟周谨言有没有关系，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陆祈安脑子嗡的一声，他虽然没有跟周谨言说过徐曼的事情，但他对小白事件的反应肯定会让周谨言产生许多猜测，但他不相信周谨言会凭着这点猜测就把徐曼的事情到处乱说。
　　“周谨言跟你吃饭时看到了你手腕上的伤痕，他可能猜到了什么，但我没有跟他说过。”陆祈安没办法跟徐曼透露更多小白的事情，只能说道：“我感觉这事儿跟周谨言无关，要不我跟他确认下，再回复你。”
　　“不愧是律师啊，果然有点职业敏感度。”徐曼的态度淡定了几分，说的话好像是在安慰自己，“我也觉得，周谨言毕竟是个律师，不太可能去散布没有依据的事情，我来问你也确实是冲动了。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会自己处理。”
　　陆祈安赶紧安慰她：“没事的，我现在马上打电话跟他确认，然后回复你。”
　　“马上打电话？”徐曼疑惑道：“你现在跟周谨言关系这么熟吗？那次在法庭见面时，看不出你们这么融洽。”
　　陆祈安没有否认，隐晦地表示：“现在……挺好的了。”
　　“那挺好。”徐曼也没再多问，就把电话给挂了。
　　陆祈安看着手机里周谨言刚才发来的微信，头痛地拧紧了眉头。他是相信周谨言的，但他还是得给徐曼一个确定的回复，所以斟酌半天，他还是给周谨言打了电话。可电话没有接通，周谨言回了他两个字：“在忙，急事发信息。”
　　“没急事，你忙吧。”陆祈安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打算等周谨言下班了再说。
　　他心里很清楚，徐曼的事情，他大概率是没办法完全瞒住周谨言的。他虽然答应过徐曼不告诉别人，可周谨言已经不是别人了，他没办法对周谨言完全隐瞒自己和徐曼的过去。不过他相信周谨言即便是知道了徐曼的事情，也一定会像他一样保护徐曼。
　　“他们已经是共享灵魂和身体的伴侣，彼此之间再无秘密、再无猜忌。”
　　陆祈安在小说里写下这样的文字，他也对此确信无疑，只有经历过灵肉结合不分彼此的相拥，才能真正体会什么是不分你我的亲密。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陆祈安在键盘上流畅地敲打着灌注了真情实感的文字，最近欠了很多更新，他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坐在电脑前不停地补着之前落下的写作进度。
　　就这样写到晚上，他才把最新的章节发布完毕，活动着僵硬的手指站起身。
　　写文的时候没觉得饿，现在停下来才觉得哪里都不舒服，腰酸背痛，饿狠了的胃里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喝了杯热水，又去厨房泡了碗面，草草吃了几口，觉得不饿就倒掉了。
　　躺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他疲惫地睡着了。
　　周谨言回家时就看到他穿的很薄，也没有盖毯子，侧身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很沉。
　　“睡觉怎么不好好去床上躺着？”周谨言不满地走到沙发跟前，想把熟睡的陆祈安打横抱起，但陆祈安睡眠很轻，周谨言刚碰到他他就醒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陆祈安睁眼看到周谨言，居然软软地喊了一声“老公”。
　　周谨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捏着他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露馅儿了吧？你就是嘴硬，明明心里叫了我八百遍老公，嘴上还不肯说。”
　　“……什么呀？”陆祈安逐渐清醒过来，嗅到周谨言呼吸间溢出的浅淡酒味，坐起身说道：“我给你煮点醒酒的汤。”
　　“不用，我没喝多少。”周谨言半躺在沙发里，抱着陆祈安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问道：“中午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嗯。”陆祈安抬起头看着他，“是徐曼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律所要去北江大学做预防性侵的讲座，然后北江大学校方叫她去做嘉宾，她就想问问这个邀请跟你有没有关系。”
　　“北江大学邀请了她？”周谨言也有些惊讶，随即摇了摇头，“跟我没关系，这个讲座我们只负责宣讲的部分，其他的会务安排都是北江大学那边负责的，我们律所不参与。不过，徐曼为什么会怀疑我？”
　　“可能是因为，你参与了我跟她的离婚案子，又看到过她手腕的伤痕，又跟我原本就认识……”陆祈安垂下了眼睛，“徐曼非常聪明，我总觉得她看出了我们的关系。”
　　周谨言听陆祈安提到徐曼，脸上就带出几分不快，半天才怏怏不乐地回答道：“那次她约我吃饭时，我就觉得她怪怪的，总想打探我的私人生活。你说你们都离婚了，她为什么还要在乎你跟我的关系？”
　　陆祈安觑着周谨言不悦的脸色，贴在他胸口的脑袋蹭了蹭，很小心地解释着：“她跟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夫妻，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跟家人差不多的。上学的时候徐曼就很照顾我，那时候我虽然是学习委员，但很不擅长在老师和同学之间上传下达，徐曼发现后就借着她是班长的名义，替我处理了很多这样的工作。她看起来很高傲，但其实心地很好，其实在我心里，我一直觉得她像是我的姐姐。”
　　“姐姐？”周谨言哼了一声，“有必要这么亲密？”
　　“……我没叫过她姐姐，但我们之间确实是类似亲情的关系。”陆祈安还想再解释，周谨言却拿手捂住了他的嘴，“不想听你说你跟她怎样怎样，也不想听你用‘我们’这个词来形容你跟她，你说的‘我们’只能是你和我。”
　　被紧紧捂着嘴巴的陆祈安用力点了点头，周谨言这才把手松开了几分，悻悻说道：“要记住，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至于她，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就是了，万一她需要帮助，你只要开口，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都会帮，这样行吗？”
　　“嗯。”陆祈安重新把头埋进周谨言怀中，“谢谢你。”


第57章 介意
　　陆祈安跟徐曼说了北江大学的邀请和周谨言的律所无关，然后劝她说：“你不想去的话，推掉就好了。”
　　徐曼吁了口气，“为什么要拒绝呢？这样的活动挺有意义的。”
　　陆祈安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松快的释然，温言说道：“倒也是，你愿意去就去吧。”
　　徐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挂电话前跟陆祈安说：“不忙的话可以去看看我妈，她整天念叨你。”
　　“好。”陆祈安答应道：“我会去的。”
　　他们两人聊天的同时，在律所的周谨言也找到楚俞，跟他说徐曼会去参加那场讲座。
　　“是你男朋友的前妻？她不是性侵受害人吗？”楚俞不禁咋舌，“校方怎么会叫她去呢？”
　　周谨言急道：“你别把性侵受害人这种话挂在嘴边行吗？这事儿你可是答应过我绝不泄露的。”
　　“放心，有外人我肯定不提。”楚俞摸了摸下巴，叹道：“我觉得她当天不会去，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在自己被性侵的学校里听预防性侵的讲座，一般人都受不了的。”
　　“她可不是一般人，你见到她知道了。”周谨言回想起徐曼在他面前都气场爆棚的模样，不禁称赞道：“她很优秀，不然也不会毕业这么久还被母校惦记着，找机会把她叫回去作为优秀毕业生参加活动。”
　　“听你这么说，我对她倒是越来越好奇了。”楚俞说着就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北江大学徐曼，然后就看到了徐曼的百度百科。
　　“她长得这么漂亮？”楚俞惊艳地挑了下眉梢，又仔细看了看徐曼的履历，连连感慨道：“如果不是听你说，我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完美的女人曾经经历过那样的事情。”
　　周谨言看着楚俞对徐曼的各种称赞，酸溜溜地说道：“你只看了眼照片都对她如此赞誉有加，看来她是真的很不错。”
　　楚俞眯了下眼睛，笑着骂道：“周谨言你有点出息吧，怎么谈起恋爱就像个怨妇？明知道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还在这里吃醋。”
　　“你懂什么？你又没有老婆？”周谨言不忿道：“将来要是你老婆也以夫妻名义跟别人生活上十年，我看你在不在意。”
　　“我不会在意。”楚俞自信地瞥了周谨言一眼，“我不像你那么没出息，谈恋爱谈的跟个中学生似的。”
　　“去你的，你懂什么。”周谨言大言不惭道：“我们就是要把中学时没谈完的恋爱都给谈回来。”
　　楚俞受不了地“嘶”了一声，“请你立即离开我的视线，我不认识这样的周谨言。”
　　“你这纯粹是嫉妒。”周谨言得意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楚俞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虽然他总是貌似嫌弃地调侃周谨言，但心底是真的为他感到高兴。作为周谨言大学时关系最好的朋友，他太了解周谨言为了陆祈安所经受的那些情感挣扎，这么多年周谨言都没有办法真正爱上一个人。曾经他以为周谨言会和自己一样孤独终老，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他的，把他心里唯一想要的人还给了他。
　　“看来孤独终老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周谨言这个混蛋还挺有福气。”楚俞笑着骂了一句，然后打开电脑准备工作。打开平时常用的搜索引擎，本来是打算按照惯例浏览下最近的判决，可不知怎么的，居然鬼使神差地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徐曼的名字。
　　相较于手机而言，电脑屏幕把徐曼的美丽放大了许多倍。楚俞怔怔地看着徐曼毫无瑕疵的鹅蛋脸，眉眼既秀丽又英气，红唇既性感又娇憨，她的长相杂糅着完全相反的气质，却又显得无比和谐。
　　这个女人真的太漂亮了。
　　楚俞自问自己不是个抗拒不了美色的人，但徐曼的美确实让他一见难忘，再加上知道知道徐曼曾经经历的那些事情，对她便又生出许多复杂的情愫，有心疼，有敬佩，也有好奇。
　　楚俞看了下日历，今天是周三，他有些期盼着周五的到来。
　　周谨言本来以为今天能回家吃完饭的，但临时有个案件的开庭时间提前，他必须晚上加班准备辩护词，于是就给陆祈安发信息说晚上回去很晚，让他自己先休息。
　　陆祈安看到他的信息，再看看时间才刚到下午两点，今天的网文也已经更完，闲着也是闲着，他打算去看看徐妈妈。自从早上听徐曼说徐妈妈总是念叨他，他心里就始终挂着这件事情，那天在书屋时他被周谨言的突然出现搅得心里一团乱，后来也没顾得上好好安慰伤心的徐妈妈。
　　就算他跟徐曼离婚了，徐妈妈在他心里还是跟母亲一样重要的人。
　　去徐妈妈家里的路他已经走过太多次，几乎随着惯性就来到了徐妈妈的楼下，抬头看着二楼玻璃窗上褪色的窗花，他摸了摸手袋里的钥匙，那串钥匙上还留着徐妈妈家的房门钥匙。
　　他捏着钥匙在门口站着，有些犹豫是直接开门进去还是敲门比较好，最后还是把手里的钥匙放回口袋，伸手按响了门铃。
　　徐妈妈从猫眼里看到陆祈安，欣喜地打开家门，“安安啊，你忘记拿钥匙了吗？快进来，我刚洗了些水果，有你爱吃的蓝莓。”
　　其实陆祈安并不是很爱吃蓝莓，只是其他水果都太甜，蓝莓相对味道淡一些，他无意中会多吃几颗，徐妈妈便注意到了，从此就坚定地认为他最喜欢的水果是蓝莓。
　　门口鞋柜里还放着陆祈安的拖鞋，他换上拖鞋坐在自己常坐的沙发位置上，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家。
　　墙角正在盛放的兰花是他帮徐妈妈从花店搬回来的，那天为了给这盆兰花找个适宜的摆放位置，他跟徐妈妈把客厅的家具都挪了个遍。
　　墙上的电视是他去年才买的，当时他安装的时候徐妈妈不停地唠叨他浪费钱，但打开电视后，看着清晰无比的画面，徐妈妈又笑得合不拢嘴，赞不绝口地说一分价钱一分货。
　　就连茶几上盛着水果的盘子，也是他陪徐妈妈逛街时在路边摊上买回来的，其实地摊上上的价格也就比超市里便宜几块钱，但徐妈妈还是如获至宝地买了十几个盘子，后来他们拿着易碎的盘子坐不了公交，打车回去又花了好几十。
　　这事儿要是被徐曼遇上，肯定要怪徐妈妈没事找事，但陆祈安脾气好，永远都顺着徐妈妈的心意，所以徐妈妈后来想出门买东西时就专门等陆祈安来家里的时候叫上他跟自己一起去。
　　“安安，你最近气色好了许多。”徐妈妈坐在他旁边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我本来还很担心你，看到你这样我也放心一些了。曼曼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我都不想管她了，但你是个心软的好孩子，我总是怕你自己一个人过不好。”
　　“妈……”陆祈安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跟妈妈有什么必要说对不起。”徐妈妈把盛着蓝莓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之前就说过，不管你跟徐曼怎么样，我永远都把你当自己儿子。我这辈子也没儿子，这些年能有你陪在身边，我真觉得挺知足。”
　　陆祈安拈起一颗蓝莓放进口中，微酸的味道让他忍不住蹙紧了眉头，但他不敢流露太多情绪，害怕招的徐妈妈再次痛哭。
　　他真的不想再看徐妈妈流泪的样子了。
　　等情绪平稳之后，他抬眼微微笑道：“妈，这些年我也很知足，能在北江有个妈妈，有个家。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不会有变化的。”
　　“诶，那就好。”徐妈妈眼圈儿又红了，但还是强忍着难过，起身往厨房走去：“你看会儿电视，我给你做点儿珍珠圆子。”
　　陆祈安看着徐妈妈走进厨房，再环顾着这间曾被他视为家的老房子，鼻头一酸，忍不住低头落下泪来。
　　徐妈妈是他叫了十年妈妈的人，早就是他无法割舍的亲人了。
　　这辈子她都是自己的妈妈。
　　珍珠圆子做好后，他陪徐妈妈吃了晚饭，徐妈妈又把剩下的圆子帮他用饭盒装好，又把冰箱里自己做的水饺、汤圆、酱菜给他装了满满一包带着，临出门前还把没吃完的蓝莓装保鲜袋里让他一起拿走。
　　“天气这么冷，拿的东西又多，就别坐地铁了，打车回去吧。”徐妈妈像往常一样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他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回去吧，妈。”
　　“嗯，你打个车回去啊，别心疼钱。”徐妈妈也冲他摆了摆手，“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陆祈安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疾走而去，害怕自己再停留一秒，眼泪又要止不住落下。
　　他打了车回家，不过徐妈妈住的地方太远，等他到家时，加班的周谨言都已经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周谨言也是刚到家的样子，领带还没解下来。
　　“我去看看徐妈妈。”陆祈安把手中的袋子放在餐桌上，走进浴室洗了洗手，然后取出袋子里的饭盒放进冰箱里。
　　周谨言凑过来看着那些饭盒，“这都是什么？”
　　“徐妈妈做的吃的。”陆祈安把装着珍珠圆子的饭盒打开给周谨言看了一眼，“这个很好吃，是我最喜欢的，明天早上蒸了给你吃。”
　　“我不吃。”周谨言扫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径直去了浴室洗澡。
　　陆祈安愣在那里看着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珍珠圆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周谨言的感受。虽然昨晚跟他解释了自己跟徐曼的关系，但他还是介意的。
　　等周谨言洗完澡出来，看到陆祈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他到餐厅倒了杯水，远远地冲陆祈安说道：“洗洗睡吧，不早了。”
　　陆祈安抬眼看着他，神情有些歉疚，又有些隐忍的委屈。
　　周谨言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了，把杯子里的冷水一饮而尽，走过去站在陆祈安面前，“你跟徐家来往我确实不太舒服，但我不是冲你生气，我只是生气我们那十年为什么没能在一起。”
　　“对不起。”陆祈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试探着牵起周谨言的两根手指，“错过的时间，我们把它慢慢补回来，好吗？”
　　看着他乌黑的眼眸，周谨言突然就消了气，用力把陆祈安搂在怀里，叹道：“你说的对，错过的已经错过了，我们珍惜现在就好。”


第58章 主动
　　周五晚上六点四十，楚俞和助理准时到达北江大学，前来迎接的会务人员带他们去了报告厅旁边的休息室稍作休息。楚俞穿着合体的浅灰色三件套定制西服，气质斯文，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为他更添了几分儒雅，走在校园里像个年轻英俊的教授。
　　来到会议室门口时，他看到里面有几个人或站或坐，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会务人员冲那些人说了声：“楚俞律师到了。”
　　有个穿着红色连衣裙背身站立的年轻女人转过身，冲楚俞甜甜一笑。楚俞看清她的长相后，脸上有转瞬即逝的失望表情，这个女人唇红齿白长相极美，但她不是徐曼。
　　“楚律，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年轻女人走上前跟他握手，“我叫容媛，是北江大学法学院的老师，也是今晚活动的主持人。”
　　“容老师，你好。”楚俞微笑着跟她寒暄了几句，抬眼环视着周围的人，依然没有找到徐曼的身影。
　　他暗暗思忖，或许徐曼不会来了……其实她不来才正常吧，她真的没必要让自己忍受这些。
　　“楚律请坐，喝杯茶润润嗓子吧，呆会儿的讲座有两个小时呢。”容媛热情地给楚俞倒茶，坐在他身边跟他探讨着今晚讲座的内容，表示自己对性侵犯罪的研究很感兴趣，力邀他以后多来北江大学法学院沟通交流，楚俞就客气地应承着。
　　眼看时间快到七点整，容媛站起身理了下袖子和裙摆的褶皱，正打算叫楚俞一起去报告厅，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优雅曼妙的身影，紧接着就听见会务人员说：“徐总到了。”
　　楚俞猛地抬头，看到徐曼踩着裸色高跟短靴、穿着燕麦色及膝的羊绒大衣站在门口，裸露的一截小腿纤细迷人。她挽着长发，脸上妆容很淡，脸颊两侧的珍珠耳环发出低调的熠熠光泽，和饱满双唇上柔润的杏粉色相得益彰。
　　容媛亲昵地上前挽住徐曼的手臂，“徐总来得刚好，讲座马上开始，咱们刚好一起进场。”
　　徐曼明显不认识容媛，态度略有疏离地挑了挑眉，但很快就换上大方的笑容，冲包括楚俞在内的诸位点头致意，“不好意思，晚到了。”
　　众人都笑着说没关系，容媛就招呼大家进场，她本人则站在门口等楚俞这个主讲人。徐曼因为被容媛挽着手臂，也只好一起等着楚俞走到她们跟前。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进去，等讲座结束后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容媛冲楚俞和徐曼笑道。徐曼浅笑着“嗯”了一声，目光从楚俞脸上飞快掠过，没做任何停留。
　　楚俞走近后忍不住盯着徐曼看了一眼，看到她卷翘浓密的睫毛和乌黑柔软的鬓边碎发，心中怦然一动。
　　徐曼表面看起来外貌精致气质绝佳，但因为了解她曾经的遭遇，所以她今天的从容出场看在楚俞眼里，就像从荆棘丛里开出的纯白玫瑰，带着劫后余生的坚韧和脆弱，美得让人既惊叹又心疼。
　　走进报告厅后，楚俞和容媛走上讲台，徐曼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央，楚俞抬眼就能看到她。
　　因为有徐曼的在场，所以在他打开幻灯片讲出那些原本十分熟悉的内容时，心竟不自觉地揪紧了，平时冷静淡然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情绪起伏。
　　“性侵犯罪的受害者数字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进入司法程序的性侵犯罪不过是浮在海边上的冰山一角。我们以儿童遭受性侵的调查数据为例，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调查，在全世界未满18岁的未成年人中，有五分之一的女童和十三分之一的男童有过被性侵的经历，但其中寻求过帮助的受害者只有百分之一。”
　　“性侵除了直接造成的身体伤害以外，还会给受害者留下灾难性的心理创伤。在性侵发生的过程中，受害者会感受到极其严重的权力丧失，他们会意识到自己从一个能够掌控自我的主体变成被使用的物品或者被*控的玩偶，这种恐惧是难以想象的。”
　　“有研究表明，在性侵中，有88%的受害者会出现短暂的麻痹，这种僵硬的‘不反抗’会导致受害者自我污名化从而不敢发声，并导致受害者出现长期的自尊和自我效能的丧失，并极易出现自残和自杀的情形。”
　　“从多年来我接触的性侵受害人来看，恐惧、噩梦、焦虑、自我不认同、亲密关系困难等负面效应几乎会伴随受害人终生……”
　　楚俞讲述这些性侵危害和后果时，刻意回避目光不去看徐曼的方向。正是因为比普通人更了解性侵受害人所承受的痛苦，所以他知道这种直接的刺激对徐曼有多残忍，所以不忍去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讲了性侵案件发生的典型场景、讲了预防被害的注意事项、讲了如果被害后要如何保留证据，中间他看过徐曼几次，却惊讶地发现她表现地十分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不禁有点担心，因为坐在台下的所有听众，包括坐在徐曼身边的研究法律的容媛在内，都会时不时流露出忧虑凝重的神情。全场就只有徐曼一个人，脸上波澜不惊，嘴角甚至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细微上扬的角度。
　　但站在讲台上的楚俞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收回心神继续自己的讲座。他对时间的控制很精准，分秒不差地在九点钟结束了讲座，然后就由容媛介绍今天参加讲座的嘉宾，并请他们发表自己的见解。
　　由于今天是面向大学生的公益讲座，邀请来的嘉宾除了本校心理学和法学的老师之外，其余都是像徐曼这样的杰出校友。在这些校友里，徐曼无疑是人气最高的，在她起身跟同学们打招呼的瞬间，全场发出嗡嗡的议论赞叹声，有些同学甚至掏出手机给她拍照。
　　徐曼的发言四平八稳，简短地表示今晚的讲座很有意义，然后对学弟学妹说了些勉力的话，最后表示欢迎大家毕业后去她任职的外企工作。
　　楚俞看着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徐曼，越来越好奇她是如何自愈并且练就如此强大的内心，能在这种情况下镇定自若到如此程度。
　　因此，在整场讲座结束之后，楚俞快速地跟其他人道别，并让自己的助理独自开车回去，然后就主动走向被热情的学弟学妹包围的徐曼，等她应付完同学们的问题后，走到近前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她，温言笑道：“楚俞，幸会。”
　　徐曼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楚律今晚讲得很好，受益匪浅”，然后拿出自己名片递给他，“徐曼，常联络”，说完便拿起手包往外走去。
　　楚俞快步跟上，貌似随意地问她，“时间不早了，徐总怎么回？”
　　“开车。”徐曼淡淡说道。
　　楚俞假装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是这样，我今天没开车过来，不知道徐总方不方便载我一程？大学城这边偏僻，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你半路把我放在地铁站也行。”
　　徐曼放慢脚步，快速地打量着衣冠楚楚长相斯文的楚俞，唇边浮起一抹了然的轻笑。
　　这楚大律师的借口也太拙劣了，且不说方舟律所的副主任肯定配有随时负责接送的司机助理，就算他真的自己打车过来，主办方也会过问并安排送他回去，怎么都不可能让他一个主讲嘉宾巴巴地跟不认识的人蹭车。
　　不过她今晚心情不算太好，有个人在身边聊聊天儿也不错，于是她也装作懵然不知的样子，很好心地对楚俞说：“这边确实不好打车，楚律如果不嫌弃我的车技，我就送你回去。楚律师住哪里啊？”
　　楚俞满脸的感激不尽，“太麻烦徐总了，要不我来开车？”
　　“不用。”徐曼说着已经拿出钥匙解锁了停在路边的贻贝蓝色的轿车，冲楚俞点了点头，“上车吧，我技术还行。”
　　楚俞坐进副驾驶，侧目看着近在咫尺的徐曼，感觉如梦似幻，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难道恋爱脑会传染？我怎么变得跟周谨言似的？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心中暗暗叹道：大概、或许、可能，我喜欢上徐曼了。


第59章 夜半
　　楚俞和徐曼很默契，彼此都没有提今晚讲座的事。徐曼问清楚俞的地址后，才发现两人居然住得很近，于是就从附近的美食聊到音乐，继而聊到历史、聊到文学，话题虽然天南海北、不着边际，但难得的是他们常常会有共鸣，即便是自己并不了解的话题，也能迅速从对方的讲述中领悟到其中意趣。
　　等到徐曼把车停在楚俞家门外，楚俞满腹的意犹未尽，拿出手机说：“加个微信？跟徐总聊天很愉快。”
　　徐曼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然后拿出手机，把微信二维码放在楚俞面前。
　　楚俞扫码添加，然后秒被徐曼接受，他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抬眼跟徐曼对视着，“常联系。”
　　徐曼轻笑了一声，“你是刑辩律师，常跟你联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楚俞哑然失笑，“我的生活又不是只有工作，我们也可以聊别的，就像刚才聊的那些。”
　　徐曼没有回应他企图加深私交的企图，干脆地说道：“楚律再见。”
　　楚俞心中一沉，面上却仍旧带着微笑，“徐总再见。”
　　下车后，他冲车窗内的徐曼摆了下手，正打算转身离去，车窗忽然徐徐落下。
　　徐曼略微歪着脑袋，鬓边有缕没有束紧的长发滑落腮边，慵懒中透着不自知的妩媚。
　　“楚律。”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重锤般击打在楚俞心头，“有些事情注定没结果，不用白费力气。”
　　楚俞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浅淡笑意，方才还轻盈飘忽的内心倏然滞闷不已，强撑着微笑，缓缓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曼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走了，晚安。”
　　“晚安。”楚俞怅然若失，站在原地看着徐曼的车渐行渐远，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回家后，他心中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最后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谨言的电话。
　　电话打了两遍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周谨言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大半夜有什么急事非要打电话？！”
　　楚俞听着他呼吸不稳的声音，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没眼色了，咳了一声说道：“那个，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儿，呃，其实也不是跟你说什么事儿，主要是想跟你……”楚俞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谈谈心”。
　　“谈你妹的心！”周谨言冷冷说道：“没事儿挂了吧。”
　　“周谨言你——”楚俞气得倒吸了口气，他这人虽然从不爆粗口，但毒舌丝毫不逊于周谨言，立时就刻薄地损道：“我劝你节制点儿，也老大不小的了，纵欲也不怕透支？别自己表现不佳就冲我撒气。我也真是，跑来触这个霉头做什么，再见，您继续，加油。”
　　“你TM——”周谨言刚骂出口，对面就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气道：“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裹在被子里的陆祈安探出脑袋看着他，轻声关切道：“谁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一只嫉妒我的单身狗罢了。”周谨言回身搂住陆祈安，牙齿轻咬着他的耳朵，“宝贝儿，咱们继续……”
　　陆祈安转头躲了下，手指推着他的胸口，问道：“是楚俞吗？”
　　听到周谨言“嗯”了一声，陆祈安犹豫了几秒，喃喃自语道：“他今晚去北江大学了吧？徐曼也去了，不知道她今晚怎么样。”
　　周谨言搂在陆祈安腰上的手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徐曼今晚去了？”
　　“我……”陆祈安语气很小心，但仍然如实说道：“我发信息问她的，前几天她联系过我之后，就重新加了我的微信，不再拉黑我了。”
　　“哦。”周谨言的语气顿时冷了几分，“想知道她怎样你就再跟她联系啊。”
　　意识到他的不满，陆祈安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软语安慰道：“今天情况有点特殊，我怕她出现异常状况。平时我跟她联系不多的，你就当她是我的亲戚，好吗？”
　　“啧，今天不是姐姐，是亲戚了？”周谨言把手从陆祈安手中抽出，冷笑道：“就算你是这样想的，人家也不一定。之前徐曼找我谈你们离婚案，提起你隐瞒你的性取向时，她那怨愤的情绪可不像是对待亲戚，以至于我当时根本没怀疑你们婚姻的真实性，所以才认为你是个骗婚的同性恋。”
　　“周谨言，别说了。”陆祈安闷闷地叹了口气，“你不喜欢的话，我尽量不跟她联系就是了。”
　　周谨言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独自躺了很久才终于长舒了口气，伸手重新搂住陆祈安，低沉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委屈，“你为了她，都已经付出十年了。”
　　但这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陆祈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周谨言的手背，他心里这样想，口中却说不出，总觉得自己把周谨言写进小说的行为在常人看来有些偏执和恐怖，纠结良久，他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别想那么多了，我只爱过你。”
　　“真的吗？”周谨言得寸进尺地逼问道：“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我知道高三时你喜欢我，但你上了大学之后，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了？咱们学校离得那么近，你却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如果你当时能喜欢我、能再主动一点的话，没准儿我们大学时就能在一起，也就不会有后面你跟徐曼结婚的事了。”
　　陆祈安在黑暗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谨言，这些话让他无语到气闷，暗自苦笑道：为什么不喜欢了？为什么不去找你？难道不是因为你高三时把新女友照片放在我眼前炫耀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大学时风流成性，身边从来都没缺过女伴儿吗？你还要我主动？我能怎么主动，跟数不清的女生争夺你的爱吗？
　　陆祈安虽然生气，但他不想跟周谨言吵架，圣诞节那晚的争吵记忆太痛苦了，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和温和，“很晚了，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明早煮蟹黄面好吗？今天买了蟹黄。”
　　“好。”周谨言侧过身来看着陆祈安，定定说道：“陆祈安，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只能爱我。”


第60章 劝解
　　陆祈安早起煮了两碗蟹黄面，自己却没什么胃口，推说太烫了等会儿再吃。等周谨言去上班后，他就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面放进了冰箱，打算中午饿了再吃。
　　但蟹黄面似乎是具有召唤徐行的能力，他刚把餐桌收拾好，徐行就敲开门出现在了门口。
　　“是上次煮的那种面吗？还有吗？”徐行自从上次被陆祈安和周谨言当面秀了一脸恩爱，再见陆祈安时就总带着莫名其妙的怒气，现在他拽不拉几地插着裤袋站在门口斜睨着陆祈安，“不白吃你家的饭，我花钱买，你开个价就行。”
　　陆祈安觉得心好累，身边一个两个都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自大狂，个个儿都在跟他强调“我要这个”“我要那个”……
　　为了尽快打发走徐行，他无力地点了点头，“面还有，我拿给你”，然后从冰箱里取出自己没吃的那碗面，倒进一次性餐盒里拿给徐行，“凉了，你自己热下吧。”
　　徐行接过蟹黄面，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但还没忘记要保持尊严，一脸正经地问道：“多少钱？”
　　陆祈安叹了口气，言语间很罕见地带了点儿火药味，“不要钱，我不是开面馆的。”
　　“那我也不白吃你的，等着。”徐行转身大步冲回自己家，陆祈安冷淡地等在门口，看着重新折返回来的徐行，怀中抱了盆正在开花的紫色绣球，“这个给你吧，我昨天在垃圾桶旁边捡的，但我不会养。”
　　陆祈安看那绣球的颜色实在可爱，但想到周谨言上次对待二狗的态度，不由得一阵胆寒，断然拒绝道：“不用了。”
　　徐行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嗤笑道：“你就那么怕他？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连这点儿自由都不给你。他这不是爱，是占有，是囚禁。”
　　“别乱说话。”陆祈安被他说得心里越来越烦，“没别的事儿我就关门了，再见。”
　　“别不高兴啊。”徐行冲他扯了下嘴角，“他要是不行，还有我呢。”
　　陆祈安垂下眼睛，直接转身把门摔上。周谨言行与不行，都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
　　他虽然对周谨言这几日总计较他和徐曼的婚姻感到郁闷，但他已经认识周谨言十五年了，太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他霸道、自我、脾气也说不上太好，但这就是他。既然爱他，就得爱他的全部，爱他最真实的一面。
　　这样想着，陆祈安心里舒服了许多，简单吃了片面包，就去书房开始写文。到了中午，他蒸了几个徐妈妈做的珍珠圆子，就着热茶吃完，然后主动给周谨言发了个信息，问他晚上几点回来，要不要准备他的晚饭。
　　周谨言当时正在办公室跟楚俞一起吃午饭，收到微信后心情大好。本来经过昨晚的不愉快，他担心陆祈安会冷落他，没想到对他依然这么关心，登时就心花怒放，忍不住把短信杵到楚俞眼前炫耀道：“看见了吗？有wife，才会有life。”
　　楚俞嫌弃地放下筷子，“这饭还能不能吃了？”
　　“是你硬要来我这里蹭饭的。”周谨言头也不抬地说着，手指飞快地给陆祈安回复信息：晚上没饭局，我七点之前回去，你随便做点什么就行，别搞得自己很累，老公会心疼你。
　　楚俞看着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只觉得浑身难受，起身转了两圈，等他放下手机了才重新坐回他对面，跟他提起了自己从昨晚惆怅到现在的心事。
　　“昨晚我见着徐曼了。”他把开场白说完，看到周谨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毫无兴趣地敷衍道：“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她真的很不错。”楚俞在律师界素来以一针见血的犀利发言而著称，今天却支支吾吾起来，吞吞吐吐地扯了半天徐曼多么受北江大学的学生欢迎，徐曼为人多么和善竟然还开车送他回家。
　　周谨言被他的罗里吧嗦震惊到无以复加，蹙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是不是看上徐曼了？”
　　“啊？”楚俞没料到周谨言会这样直接地捅破了窗户纸，当场就愣住了，斟酌了半天该如何回答。
　　可这暧昧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谨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继而呈现出欣慰之色，最后开心地敲了下桌子笑道：“我支持你！去追，徐曼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好女人，千万别错过。”
　　还没完全被爱情冲昏头的楚俞对他的支持表示了不屑，“你这个态度很像拐卖人口的人 贩 子。”
　　周谨言反唇相讥：“你倒是想卖，也得看人家徐总买不买。”
　　“你正经点儿。”楚俞收起玩笑的神色，“我是认真的，不是心血来潮，所以才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周谨言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徐徐说道：“我没不正经，我真觉得徐曼很好。不瞒你说，她甚至让我有危机感，这是我对一个人最大的褒扬了。”
　　“你那危机感完全是臆想症。”楚俞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撕开一片湿巾擦拭着镜片，“我倒觉得徐曼和陆祈安之间有种伟大的友谊，挺让人感佩的。你家小陆是个好人，徐曼也不差。”
　　周谨言听了他这一席话，心中顿时有些愧疚，但还是嘴硬道：“你现在是局外人，说得当然好听。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但我就是受不了陆祈安跟徐曼藕断丝连，而且他现在跟徐曼的母亲还是处得跟母子一般，这叫什么事儿啊。”
　　楚俞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把眼镜带上，双手手指交叉着放在胸口，条分缕析地劝说周谨言：“其实你换个角度考虑问题，感受就不一样了。徐曼的妈妈在徐曼跟陆祈安离婚后依然放不下小陆，还愿意拿他当儿子看待，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陆祈安人品极好，能经受丈母娘十年的考察依然获得如此认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你要知道，以徐曼那样的条件，想找个比陆祈安成功优秀的男人可是一点儿都不难，如果不是陆祈安为人真的很好，不可能获得徐曼母亲如此坚定的支持。所以你放一百个心，你跟小陆在一起，我觉得只有你对不起他，他不会对不起你。”
　　周谨言听完后沉思了许久，最后似乎是想通了，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就撩起眼皮不满地瞪了楚俞一眼，“我怎么听你刚才话里话外，好像在说我家陆祈安不够成功、不够优秀？”
　　“得，告辞。”楚俞无语，重重地拍了下沙发扶手，起身气道：“不识好歹的家伙。”


第61章 赌气
　　陆祈安收到周谨言的信息说晚上回家吃饭后，就出门买了新鲜的食材，花了不少时间做了几道周谨言爱吃的菜。
　　六点半时周谨言又发来信息，说他七点钟准时到家。
　　陆祈安就掐着点儿把菜和饭盛好，正在摆碗筷时，就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放下筷子走到门口，看到家门被推开，周谨言怀里抱着一大束姹紫嫣红的鲜花，漆黑的眼睛亮晶晶地冲他笑着，“送你的，喜欢吗？”
　　“这是牡丹？”陆祈安上前接过花束抱了满怀，只见浅紫粉白嫩黄的花朵半开未开，温柔软糯的花瓣上带着新鲜的露珠，散发的幽香沁人心脾，他惊喜地看着周谨言，“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牡丹？”
　　“科技改变生活嘛，上次吃饭的餐厅都有牡丹，更何况是牡丹花束，从暖和的地方空运来就行了。”周谨言换好拖鞋，轻轻拍了拍陆祈安的后腰，“把花放下，咱们先吃饭吧，饿了。”
　　“嗯。”陆祈安把花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跟周谨言一起洗手吃饭，可他坐在餐桌前，视线总是绕过面前的周谨言往客厅看去。
　　周谨言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被他这有些孩子气的行为逗笑了，清了清嗓子说：“快过年了，这周末我们去花市逛逛，给家里买点花吧。”
　　“好啊。”陆祈安欣然同意，“周六还是周日呀？”
　　周谨言宠溺地看着他，“都行，两天都去也行。”
　　陆祈安温声笑道：“你难得周末休息，两天都去也太累了，要不我们周六去，周日在家休息？”
　　“好。”周谨言放下筷子，幽幽地看着陆祈安，“老婆，你真好。”
　　陆祈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弄得不太好意思，避开他甜腻的眼神，夹了块儿拔丝苹果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好好吃饭。”
　　周谨言轻笑着收回眼神，咬了口外壳酥脆内里绵软的酸甜果肉，吃完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停下筷子说：“楚俞打算追求徐曼。”
　　“楚俞？徐曼？”陆祈安微微皱了下眉，“他们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见面吧？”
　　周谨言耸了耸肩，“楚俞对徐曼一见钟情。”
　　陆祈安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徐曼未来的感情发展，他还是关心的，因为这事关徐曼的身心安全。她之前完全无法跟异性建立亲密关系，如果遇人不淑，陆祈安担心她会再次受到伤害。
　　但是这些话，陆祈安现在不太敢跟周谨言讲，只是问了一句：“楚俞他……人怎么样？”
　　周谨言沉吟了片刻，他跟楚俞太熟悉，反而不太好评价，半天才说道：“挺好，我觉得跟徐曼挺般配。”
　　陆祈安迟疑许久，还是不放心地接着问他：“之前听你说楚俞博士期间是专门研究性侵犯罪的，那他要是知道徐曼曾经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会怎么看？”
　　周谨言听完后面色有些僵硬，此前他并没有跟陆祈安说过他已经把徐曼的事情告诉了楚俞，但现在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他也不好再继续隐瞒。
　　“对不起。”他先道了歉，然后解释说：“我跟楚俞透露过徐曼的事情，他在见到徐曼之前就知道了。我当时主要想跟他说咱俩的事，其中难免会涉及徐曼，不过你放心，楚俞是我绝对信任的人，他答应我不会透露给外人，就绝对不会食言。”
　　陆祈安听完这番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嗫嚅道：“你可以选择不说的，你并没有迫不得已、不得不说的理由。”
　　周谨言虽然面色不悦，但也认了，“是，你说得对，所以我刚才说了对不起。”
　　“就算楚俞不跟别人说，但他自己终究是知道的，以我对徐曼的了解，她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那件事。”陆祈安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如果楚俞跟徐曼在一起，他能保证永远不暴露自己知情的事实吗？”
　　“他为什么要做这个保证？”周谨言抬眼正视着陆祈安，“为什么全世界都要帮着徐曼隐瞒曾经发生过的事实？如果楚俞真的想跟徐曼在一起，我觉得他挑明这件事反而是必要的，两人相处本来就该坦诚以待。”
　　“不行！”陆祈安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楚俞绝对不能主动跟徐曼挑明这件事，她会受不了的。”
　　“那你到底想怎样？”周谨言脸色愈加阴沉下去，冷哼道：“要不我把楚俞叫过来，让他给你这个徐曼监护人签个保证书行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陆祈安话音未落，周谨言就黑着脸站起身，餐椅被他突然推开，擦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祈安没再继续说下去，看着周谨言走进书房，想追过去解释又觉得身心实在很累，干脆也不理睬他，兀自把剩下的菜收起来，又去厨房洗碗筷，之后又去浴室洗衣服。
　　他试图用忙碌的琐事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心里还是生气，这件事明明就是周谨言有错在先，他只是想探讨个稳妥的方案，周谨言却这样对自己冷暴力。
　　这两天他本来想过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自己这十年来对周谨言的念念不忘告诉他，好让他别再整天介意徐曼和徐妈妈，可现在他真的开不了口去剖白自己隐藏最深的心意。
　　每当周谨言让他觉得失望时，他在内心深处就会把自己小说中陪伴了自己十年和周谨言和眼前这个周谨言剥离开来。这样的话，即使现实不够完美，他也还是可以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心中那个被他独自构建起来的美好世界。
　　当晚两人都很沉默，陆祈安洗完衣服后就洗澡上床了。他躺在那里假装睡熟了，其实一直都很清醒，支着耳朵听周谨言从书房走出来，然后洗澡、吹干头发，脚步沉重地走进卧室，最后在他身边躺下，跟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两人一动不动地躺了会儿，他听到周谨言说：“我知道你没睡着。”
　　陆祈安没说话，过了会儿，周谨言又说：“我只是心中总有些不平。”
　　你心中不平，那我呢……计较过去有意思吗？陆祈安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背对着周谨言，不想再说什么了。
　　身后的周谨言也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也不再言语。
　　两人别扭着入睡，第二天早上，陆祈安没有起床做早餐，周谨言默默地起床洗漱，没吃饭就走了。
　　听到他关门离开的声音，强烈的酸涩涌上陆祈安的鼻端，他难受地蒙在被子里呜咽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早起陪周谨言吃早饭、没有帮他整理领带，没有站在门口目送他进电梯。
　　这一刻的难过让陆祈安意识到，他没办法不在乎这个跟他朝夕相处的周谨言。相较于网文里那个完美梦幻的周谨言，他更在乎的还是这个能让他真实地感受到喜悦和痛苦的周谨言。
　　陆祈安懊恼地锤了下枕头，喃喃自责道：“昨晚睡前不该不理他的，今天等他回来了，要好好哄哄他。”


第62章 和好
　　周谨言早上没吃饭就出门了，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咬了一口觉得又凉又寡淡，实在难以下咽，干脆扔到一边不吃了。
　　原先他对食物并不挑剔，冷掉的饭菜皱皱眉也就咽了，可跟陆祈安在一起后，每天最粗糙的早餐也是用刚刚煎好的溏心蛋加培根做的三明治，就连端到他眼前的牛奶都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
　　陆祈安的厨艺虽然说不上绝佳，但他会用极大的细心和耐心尽量贴合周谨言的喜好，现在的周谨言已经被他惯地快要无法接受任何非陆祈安现做的食物了。
　　周谨言饿着肚子去到律所，上午要开庭，他拿了材料就跟助理匆忙出发去了法院。
　　这个庭直接开到了下午，午餐时简单吃了点盒饭，等五点钟返回律所时，他觉得又累又饿，考虑到今天已经是周五，他就简单跟助理交代了几句，让他帮着把剩余的工作挪到下周，然后提前下班回了家。
　　开车走出没多远，天空忽然飘起了夹杂着雪花的雨滴，周谨言看着逐渐阴沉的天空，听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心头只觉得一片凄凉。
　　他方才觉得疲倦不堪，本能地想要回家，可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才想起自己正在跟陆祈安冷战，早上自己起床上班，陆祈安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还说爱我呢。”他冷哼了一声，蹙起两道俊秀的浓眉，恨恨说道：“有本事就永远别跟我说话。”
　　路程走了一半时，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看到发信息的人是“老婆”。
　　陆祈安问他：下雨了，带伞了吗？晚上回来吃饭吗？
　　周谨言先是傲娇地“嘁”了一声，继而唇角就绷不住地往上扬起，扫了眼手机轻笑道：“还不错，老公没白疼你。”
　　刚巧此时赶上红灯，他拿起手机故作高冷地回复道：带了，在回去的路上了。
　　一路哼着歌回到小区，他把车在地下车库停好，取了伞往外走。这个小区修建地早，地库没有直通住宅楼的电梯，离开地库后还需要步行几步才能走到单元楼。
　　周谨言顺着地库的楼梯走到地面出口，刚打算撑开伞，却看到陆祈安撑着伞等在雨雪中，看到他的瞬间，乌黑的眼眸里闪动出终于等到的惊喜。
　　周谨言看到他裤脚和衣袖都有被打湿的痕迹，心疼道：“我不是说我带伞了吗？干嘛来这里等我？”
　　陆祈安把伞移到周谨言头顶，垂着眼睛说道：“怕你跟我赌气，没带也说带了。”
　　“赌什么气啊。”周谨言接过他手中的伞，“就算我不高兴我也不想让你淋雨。”
　　陆祈安听了这话，心中暖融融的，不禁转头冲周瑾言笑了笑。
　　“还笑？”周谨言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捏了下陆祈安的腰，低声嗔道：“以后别动不动就给我脸色，还不跟我说话。你以为我不会难过吗？”
　　陆祈安本来还想怪他先给自己脸色看，但侧目看到周谨言把雨伞往自己这边倾斜地厉害，他自己的衣服袖子却被雨水打得湿淋淋的，于是心中一软，拽着他的衣袖快步往楼里走去，口中连声答应着：“好，我知道了，我以后永远都不会不跟你说话。”
　　两人上楼出了电梯，周谨言刚走到家门口就闻见了熟悉的香味，惊喜道：“你做板栗炖鸡了？”
　　陆祈安一边开门一边笑道：“你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
　　周谨言气得抬手就拍了下他的屁股，“你才是小狗。”
　　“周谨言！”陆祈安的耳朵迅速红了，压低声音斥道：“这是在外面！”
　　“不好意思。”周谨言笑得一脸嚣张，“习惯了。”
　　陆祈安赶紧推门走了进去，等周谨言把家门关上了，才满脸红晕地瞪着他，“以后不许在外面……那样。”
　　“生气了？”周谨言走过去搂着他，手指不安分地揉了揉刚才打过的地方，“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习惯动作。”
　　“别动手动脚。”陆祈安面红耳赤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帮他把身上淋湿的外套脱下，又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颊和脖子上的雨水。
　　周谨言还想借机上下其手，陆祈安就拿毛巾打了下他的手指，笑道：“闹什么闹，坐下准备吃饭。”
　　今晚这餐饭总算吃得和谐了些，周谨言自觉表示他会向楚俞转达陆祈安的担忧，提醒楚俞不要贸然在徐曼面前提及她过去经历的事情。其实昨晚他虽然在气头上说了一些浑话，但他冷静下来后，很快就觉得陆祈安的提醒非常有必要，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徐曼，也是为了成就楚俞和徐曼的爱情。
　　如果楚俞和徐曼真能修成正果，那就真的是四角俱全的美事了。
　　陆祈安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言，转而跟他讨论起明天周六去花市的事情，“我们得早早就去，最好八点之前能赶到，晚了的话就只能买到被人挑剩的花了。”
　　周谨言惊讶道：“居然要那么早去？我还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
　　陆祈安本来想说他每年都会去，但想到自己之前都是跟徐妈妈一起去的，所以就尴尬地把话咽了回去。
　　周谨言多聪明的人，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遮掩什么，但还是假装没察觉，自顾自地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
　　经历过昨晚的不愉快，两人今天颇有点儿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吃完饭后就跟连体婴似的腻歪在一起，先是一起洗澡，然后一起上床。
　　“周谨言，你别了……”陆祈安躺在床上抓住周谨言不安分的手，“明天要早起，你忘了？”
　　“没忘，我能起得来。”周谨言低头咬了口陆祈安握着他手的手指，“松开，我就摸摸，不干别的。”
　　陆祈安死活不撒手，“信你才有鬼了。”
　　周谨言盯着陆祈安挑了挑眉，“啧，学聪明了，不过信不信都由不得你……”


第63章 窗花
　　周六清早，周谨言把睡得昏昏沉沉的陆祈安从床上拦腰抱起，“宝贝儿醒醒，六点半了，咱们要出发了，你不是说去晚的话，那些好花都被人挑没了吗？”
　　陆祈安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累得根本睁不开眼睛，半晌才迷迷糊糊地说道：“明天去好不好？”
　　“明天还有明天的安排呢，我想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儿。”周谨言耐心地哄着他：“乖，你先起来，咱们先出发，你到车上再睡。”
　　陆祈安被他半拖半抱地抓到浴室洗漱，然后又被套上厚厚的衣服，游魂似的跟着周谨言从家里走到车上，然后就闭上眼睛接着睡了。
　　一个小时后，周谨言把车停在花市外面的停车场，果然，现在虽然还不到八点，但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往市场里走去了。
　　“还没睡醒啊？”周谨言好笑地看着歪着脑袋睡意正酣的陆祈安，轻拍着他的脸颊喊道：“起床啦，懒猫。”
　　陆祈安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到了吗？”
　　周谨言看了看外面，笑道：“导航说到了，想必是没错。”
　　陆祈安也转过脸去看了看窗外，怔怔地点了点头，然后揉了揉脸，呆呆地坐在那里醒神儿。
　　周谨言忍不住催了句：“好了吗？已经八点了。”
　　“你还催？”陆祈安满眼怨念地看着他，“都怪你。”
　　“啊对对对，都怪我，都怪我。”周谨言难得好脾气地认了错：“是我不好，我下次不了。”
　　陆祈安疲惫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等陆祈安缓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终于下了车。周谨言四处看着，瞧什么都新鲜，他本来以为花市只卖花，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除了有鲜花盆栽之外，还有特色小吃和各种新春应景的工艺品，非遗手工、创意作品、春联字画区、传统工艺品应有尽有。
　　走到春联摊位前时，陆祈安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琳琅满目的春联和窗花。
　　周谨言也站在那里好奇地看了会儿，发现陆祈安是真的喜欢，于是说道：“等买完花再买春联吧，免得拿在手里扯破了。”
　　“我们可以在家里贴窗花吗？”陆祈安指着摊位上各式各样的红色窗花问周谨言。
　　“当然。”周谨言温柔笑道，“你想贴什么就贴什么，家里你说了算。”
　　陆祈安被他这没分寸的话说得有些脸热，急忙低头往前走去，脸上却忍不住浮起笑意。
　　他对过年贴窗花有种执念，在他小时候，对过年最美好的记忆就是贴窗花。父母贴春联时他总跃跃欲试，可又够不着，他们看他实在好奇，就把他抱到窗台上，让他把窗花贴在窗户上。
　　虽然长大后跟父母的感情逐渐淡漠，但这份灰暗童年中难得的光明记忆却让他难以割舍，后来在徐曼家过年时，徐妈妈也会让他每年在厨房和客厅的窗户上贴窗花。
　　久而久之，窗花对他而言就成了过年、团圆、相守的象征。
　　想到今年可以和周谨言一起贴窗花，他觉得脚下的石板路都变得柔软起来，无意识地回头冲周谨言笑了笑。那笑容温暖干净，好看极了，把周谨言看得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们的房子不算大，太大棵的植物不合适，所以两人就买了两盆淡雅的水仙，两盆盛开的山茶，还有周谨言看上的两盆造型奇特的仙人掌。
　　“这两盆仙人掌看上去像两只智商不高的狗。”陆祈安忍不住吐槽，周谨言立即托起手中的仙人掌打算据理力争，陆祈安赶紧劝他：“你好好拿着，别手滑了扎到自己。”
　　回去的路上，陆祈安又挑了几副春联和窗花，两人满载而归，一路上兴致盎然地看着城郊冬日的景色。
　　年关将近，到处都开始张灯结彩，就连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上都挂满了迎风飘扬的红色中国结，陆祈安忍不住感慨道：“真快啊，又要过年了。”
　　“是啊。”周谨言一边开车，一边问陆祈安：“过年要不要跟我回南溪？我每年过年都会在南溪呆一周，从大年三十到初六。”
　　陆祈安怔了怔，突然间意识到周谨言在南溪是有家的，回老家过年理所应当，他因为自己已经十年没有回南溪过年，一时竟没想到这个事情，随即他又有些迷惑，搞不明白周谨言让自己跟他一起回南溪过年是怎么意思？难道是要一起回他家过年？
　　陆祈安忐忑地看了眼周谨言，周谨言看他不说话，又解释道：“除夕到初六那七天我没时间陪你，我家里人比较多，事情也多，等过了初六以后，我可以陪你在南溪玩儿两天。”
　　听了这话，陆祈安不由得心中一沉，原来一起回南溪却不能在一起过年……相较于孤零零地等在无亲无故的南溪，他更愿意在北江守着他和周谨言的小家。
　　他调整了低落的心绪，故作轻松道：“我就不回南溪了，我在南溪也没有亲人，已经十年没有回去过年了。”
　　周谨言沉吟了片刻，说道：“也好，那你乖乖等我回来。”
　　“嗯。”陆祈安把头转向车窗外，觉得外面那些鲜红喜庆的新春装饰都失去了颜色。
　　他能理解周谨言过年要回老家跟亲人团聚，也能理解周谨言没有办法带他去他家里过年，事实上他也不好意思去，他想要的只是跟周谨言在一起，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里一起过年。
　　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有这一天呢？或许，永远都不会有。
　　陆祈安有些绝望，不无悲凉地想着：自己终究不算是周谨言的家人。


第64章 无奈
　　周谨言看陆祈安下车后神情蔫蔫的，去后备箱再次拿出那些春联和窗花时也没了高兴的神色，无精打采地拎在手中，跟拎了袋垃圾似的。
　　“宝贝儿，还在怪我不能陪你在北江过年？”他好声好气地走到陆祈安身边，安慰道：“过年不就是个仪式嘛，你要是想贴春联，咱们明天就一起把春联贴上，行吗？”
　　陆祈安尽管心里不舒服，但想到昨天答应了不会再不跟周谨言说话，所以勉强开口道：“要贴也等过了小年再说吧，现在还早。”
　　“也好。”周谨言悻悻地抱起两盆花跟在他身后，看着陆祈安落寞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年这事儿他也很无奈，他家在南溪当地是很有名的大家族，至今还很讲究宗族文化。自从高中毕业离开南溪之后，他就不愿再受宗族诸事的约束，但过年是他不得不妥协的事项。届时全族的子弟都会从全球各地赶回南溪，聚在祠堂进行各种传统的庆祝和祭祀活动。
　　他又是他们家族所在直系的独苗，除非是跟整个家族脱离关系，否则过年这样的大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参加的。
　　这些话他刚在在车上已经跟陆祈安解释过了，陆祈安虽然在道理上能理解，但看起来仍是十分地失落。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地带着自己的伴侣回家过年，可这实在太不现实。若不是当年存着类似这样的顾虑，他也不至于在大学时踌躇四年都不敢跨出这一步。如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做好面对这许多无奈的准备。
　　两人意兴阑珊地回到家，把那些花花草草随意摆放好，然后陆祈安就说他累了要休息，重新回到卧室去睡觉了。
　　周谨言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摆在阳台上的那两盆仙人掌。
　　本来打算坐一会儿就去书房工作，但刚坐下没多久，楚俞突然打来了电话，淡然的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今晚约到了徐曼，你之前说要提醒的事情是什么？”
　　周谨言惊讶地坐直了身子，“可以啊，人家不是不愿意搭理你吗？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约会。”楚俞解释说：“攒了个商务局，通过中间人邀请她出席的。”
　　“原来如此。”周谨言淡淡说道，若是平时他肯定是要促狭得调侃几句的，但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就一五一十地把陆祈安交代的不要在徐曼面前提及她过往经历的忠告跟楚俞说了一遍。
　　楚俞听完后叹了口气，“果然。”
　　“果然什么？”周谨言问道。
　　电话那段传来楚俞沉闷的声音，“上次讲座时我就觉得徐曼的反应很不寻常，她表现地过于平静了。这种反应并不是通过积极治疗复健后呈现出的状态，而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
　　周谨言不太理解，“自我催眠是什么？”
　　“说得直白点就是自我欺骗。”楚俞解释道：“她可能在自己脑海中植入了某种虚假的记忆，让自己相信并不存在的真相才是真的。我猜她有可能是彻底否认了那件事的存在，但这种自我欺骗需要持续不断地自我催眠，一旦催眠失败，就很可能使人陷入更加深重的绝望。”
　　听楚俞说完，周谨言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他虽然对徐曼和陆祈安的婚姻耿耿于怀，但站在道义的角度，他不希望任何罪行的受害人无辜承受苦痛。
　　他对楚俞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多帮帮她吧，你本来就熟悉性侵受害人的心理，应该能给她提供专业的帮助。”
　　楚俞沉默了几秒钟，沉声说道：“我肯定会尽我所能。”
　　周谨言叹息着感慨道：“真是各有各的烦恼。”
　　楚俞敏锐地问道：“你跟小陆怎么了？”
　　周谨言苦笑道：“这不是因为没办法在一起过年，他有些失落。”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楚俞也跟着叹息了一声，随后劝道：“小陆没什么家人，你多担待。”
　　“这我知道。”周谨言不想在陆祈安身边讨论他的事情，催促楚俞说：“快去准备你的约会，不说了。”
　　楚俞挂了电话，周谨言起身在客厅转了两圈，还是轻手轻脚地去了卧室。
　　陆祈安睡得很轻，周谨言刚坐到床边上，他就醒了过来。
　　“睡不安稳吗？”周谨言俯身亲了亲陆祈安的额头，定定地看着面容有些发白的陆祈安，“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陆祈安冲温柔地冲周谨言笑了笑，“我真的没有不开心，咱们小年的时候贴春联也是一样的，没关系的。”
　　“你这么不擅长撒谎，就别再骗我了。”周谨言躺到陆祈安身边，两只手臂把他圈进怀里，叹息道：“虽然咱们没怎么讨论过这个问题，但这个事情确实也没办法回避。或许在很长的岁月里，我们都没办法像异性恋情侣那样光明正大，无法获得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也不能携手站在亲友面前接受祝福，甚至在我自己律所的年会上，我都没有办法让你以我伴侣的身份出席。”
　　陆祈安听着他的低声诉说，喉头一阵发紧，哽咽道：“我明白，我刚才真的没有怪你，我只是……忍不住有些伤感。”
　　“不要难过。”周谨言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不管我人在哪里，我的心都是跟你在一起的。再给我点儿时间，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争取你应该得到的所有。”
　　“没事的，我都懂的。”陆祈安抚摸着周谨言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方才他心里的那些绝望没有让他落泪，可对周谨言的心疼却让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宝贝儿别哭。”周谨言拿手指为他拭去眼泪，心痛地安慰道：“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会答应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傻瓜。”陆祈安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哑着嗓子抽噎道：“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第65章 饭局
　　楚俞晚上组的局并没有叫太多人，毕竟他的目的是接近徐曼，并不想真的搞成那种业务聊不完的商务宴请。
　　出发之前，他颇有些忐忑地给徐曼发了条信息，“我开车从家里过去，要一起走吗？我去接你。”
　　徐曼秒回了他，“不用。”
　　楚俞笑了，自言自语道：“徐总这是半点儿情商都不肯用在我身上啊。”
　　但他并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徐曼流露出的真实难能可贵，再想到这份真实没准儿是自己独享的待遇，心底竟还泛起丝丝甜味儿，唇角噙笑地出了家门。
　　等他到了餐厅，刚把车停好，就看到有辆熟悉的车停在了对面，很显眼的贻贝蓝色，是徐曼的车。
　　他本来想下车去打招呼，但看到徐曼从车门处伸出的纤细脚踝，就呆呆地怔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曼从车上下来，抬手捋了下齐腰的微卷长发，妩媚中带着英气的长眉微微蹙着，美目冷冷扫过四周，看向楚俞的位置时楚俞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然后就扑通扑通地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直到徐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楚俞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摘下金丝眼镜，揉着眉心定了定神。
　　今晚毕竟不是两人的约会，席间还有一个律师同行张律师、一个苏姓国企老总和他的法务总监杨顾问，这几人都是各自领域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作为组局的人得保持冷静，不能被徐曼冲昏了头。
　　等他上楼进了餐厅包间，看到里面只有徐曼一人，端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房间内温度很高，她脱了外面披着的黑色大衣，露出里面质感极好的米白色丝质衬衫，下身穿了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阔腿裤，搭配着款式经典的黑色高跟鞋。
　　虽然是最常见的女高管打扮，但徐曼那披散着的浓密秀发和形状优美的饱满红唇让这身黑白相间的简单装束变得浓墨重彩，美得楚俞移不开眼睛。
　　“楚律，晚上好。”徐曼撩起眼皮，淡淡地冲楚俞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楚俞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徐曼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个小茶几，距离不近也不远，四目相对时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恰到好处的暧昧。
　　徐曼避开楚俞不时投来的目光，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浅浅缀了一口，“楚律真是交友广阔，居然能请到苏总，我想约他都不是很容易。”
　　楚俞挑了下眉，笑而不语。他也是辗转打听到徐曼最近有意跟苏总合作的，然后通过跟他相熟的张律师的关系，费了不少周折才跟苏总搭上线。这餐饭其实是一石二鸟，除了制造机会跟徐曼熟悉之外，他也想用自己的人脉帮徐曼一把。
　　“徐总今晚喝酒吗？”楚俞转头看着徐曼，柔声问道，今晚席间只有她一个女人，要是其他男的集体劝起酒来，估计她不好招架。
　　徐曼倒没表现出为难之色，勾起唇角表示：“不喝白的，不过这家有不错的红酒，楚律舍得的话，我不介意来点儿。”
　　“舍得，当然舍得。”楚俞欣然点头，他知道这家有作为镇店之宝的顶级红酒，虽然昂贵，但他觉得非常合理，确实只有这样的美酒才配得上徐曼。
　　面对他毫不掩饰的殷勤，徐曼的反应却愈发冷淡，略略低了下头，披散的长发滑落在脸侧，在她和楚俞之间铺陈了一道屏障。
　　楚俞也不以为意，兀自浅斟慢饮，这店里的红茶还行，回甘清甜，加上心仪之人在侧，又给这茶香添了几分旖旎滋味。
　　他独自享受了没多久，包间的门就被服务员推开，今晚宴请的其他三位结伴而来，为首的是苏总，张律师和杨顾问跟在他身后。
　　苏总五十多岁的年纪，衣着低调，长相气质像个严谨的工程师，他是第一次见到徐曼和楚俞，态度不冷不热，在张律师的介绍下跟两人握了手。
　　五人落座，苏总坐主位，徐曼和楚俞分别坐在他两侧，然后张律师挨着楚俞、杨顾问挨着徐曼。
　　这酒桌上有个漂亮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跨国公司的高管，杨顾问还是没忍住，打量着她啧啧赞道：“早就听说徐总年轻有为，但没想到本人长得这么好看，您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颜值最高的女领导。”
　　面对这奉承，徐曼客气地说了声“谢谢”，楚俞却不悦地收紧了捏着酒杯的手指。初次见面，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夸人漂亮，这种不合时宜的对女性外貌的夸赞已经是最低等级的性骚扰了。
　　不过没等楚俞反应，苏总就不满地瞥了眼杨顾问，杨顾问顿时偃旗息鼓，把目光从徐曼身上收回去，讪笑着给自己夹了口菜。
　　徐曼端起酒杯冲苏总微笑道：“初次见面，以后工作上的事情还请苏总多多指教。”
　　苏总“嗯”了一声，喝完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才慢慢说道：“你们想找我们合作的事情我听人汇报过，但这其中牵扯很多复杂的东西，回头找时间细说吧。”
　　徐曼点头笑道：“如此就多谢苏总了，只要您时间方便，我这边随时安排咱们双方的沟通。”
　　苏总不置可否，徐曼也不再勉强，张律师适时地插科打诨扯了点别的事情，这饭局也就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下去。
　　酒过三巡，苏总的脸色也不再严肃，开始和颜悦色地跟其他人攀谈，但唯独对徐曼不假辞色，甚至在徐曼谈及自己公司业绩时两次当面驳斥她，说她不懂国内形势，盲目冒进绝对走不远。
　　这毫不留情的冷言冷语让杨顾问都看不过去了，打着圆场说：“苏总您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我们熟悉您的知道您的严厉是因为对后辈有殷切期望，但徐总毕竟年轻嘛，小姑娘多不容易啊，您还是得多鼓励鼓励。”
　　“哦？小徐不高兴了？”苏总用眼尾的余光扫着徐曼，语带傲慢地说道：“我也是对事不对人，年轻人啊还是要虚心听话，这样路才能越走越宽。”
　　听着这爹味十足的发言，楚俞忍无可忍，冷笑一声不屑道：“要我说，这路也没必要走得太宽，不然遇上什么妖魔鬼怪，看一眼都是给自己添堵。”
　　他话音刚落，苏总的脸就迅速拉了下来，当场发作道：“楚律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楚俞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苏总，云淡风轻地笑道：“徐总刚回国任职，还不了解商场险恶，以后结交的人多了，未必每个都是像苏总这样的正人君子，我也是替她担心，好意提醒她擦亮眼睛。”
　　他这话说得毫无破绽，苏总即使不爽也不好再说什么，黑着脸又坐了会儿，就说自己有事要离开，众人也都跟着起身，这饭局也就到此为止了。
　　送走了那三位，包间里又只剩下楚俞和徐曼两人。看着徐曼酒杯里所剩不多的残酒，楚俞问她：“还好吗？今晚你喝得也不少。”
　　徐曼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大衣穿上，徐徐说道：“我还行，倒是你好像有点儿醉了，刚刚怎么跟苏总呛起来了？”
　　楚俞挑了下眉，“看不惯罢了。”
　　徐曼一边用纤细的手指系着大衣的腰带，一边抬眼觑着楚俞，“看不惯什么？”
　　楚俞迟疑了片刻，敛眉正色说道：“男性对女性的刻意奉承和刻意打压都是极不尊重的表现，前者是赤裸裸的骚扰，后者则有可能是在试探你对欺凌可以容忍的底线，对这些人都要多加防范。”
　　徐曼的手指瞬间僵在了黑色腰带打成的蝴蝶结上，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腕上系着的白色印花丝巾，眉心骤然蹙了起来。
　　楚俞见状便说“我去买单，你稍等我两分钟”，然后就走出了包间。
　　出门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胸口气闷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刚才这短短两小时的饭局，他看着坐在那里始终面带微笑的徐曼，想着她曾经遭受的侵犯和如今练就的忍耐，只觉得无比地愤懑和心痛：她想有尊严地姿态美好地走下去，到底还要历经多少风暴？


第66章 预感
　　等楚俞回到包间时，徐曼已经离开了，给他发了个微信，“楚律，我先走了。”
　　楚俞快步追去停车场，恰好看到徐曼的车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拐角。他怅然地回到自己车上，餐厅已经安排了代驾，开着他的车送他回家。
　　楚俞拿着手机纠结了一路，想跟徐曼说点什么，可又拿捏不好说话的分寸，直到司机把他送到家后才终于把信息发了出去，“到家了吗？”
　　徐曼回信息总是无比快速，瞬间就收到了她的回复，“刚到，你呢？”
　　“你呢？她在问我？”楚俞盯着手机屏幕上徐曼发来的简短讯息，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道：“她这是……在关心我？”
　　“我也刚到，你没不舒服吧？喝完酒要多喝水，然后早点儿休息，明天周日也不用早起。”楚俞飞快地回复完毕，点了发送后又后悔自己太啰嗦了，可撤回信息也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等徐曼回复。
　　“嗯。”徐曼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冷淡，楚俞方才飘起来的心又往回落了落，悻悻地放下手机，可就在下一秒，手机嗡地一声，徐曼又发了新的信息过来。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是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而且不是“呵呵”的那个微笑，是另外那个带着撒娇卖萌性质的微笑表情。
　　楚俞对着那个表情符号审视良久，然后言之凿凿地对自己说：“这绝对不寻常！”
　　与此同时，徐曼也盯着自己手机上那个发出去的表情符号，后悔不已地对自己说：“这绝对是喝大了！”
　　她徐曼生平第一次给男人发这个表情符号……
　　在今晚的饭局上，她冷眼旁观着席上的四个男人，杨顾问庸俗且油腻，苏总虚伪里透着阴狠，张律师装傻充愣，只有楚俞会在她被轻慢时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楚俞对她示好的表现，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饭局结束后，楚俞说的那番话让她意识到，这个男人是真的懂女性的处境，会担心女性面临的潜在威胁，而不是像大多数男人那样觉得女性的不安都是小题大做和神经过敏。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还可以。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他有其他想法。”徐曼删掉了她和楚俞的聊天记录，迫使自己别再想这个人，就当从来不认识。
　　楚俞激动地夜不能寐，然后再一次在接近凌晨的时候拨通了周谨言的电话。
　　“楚俞你大爷的！怎么这么不会挑时候？”周谨言接了电话就直接开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心情比较激动。”楚俞倒是难得的骂不还口，神秘兮兮地说道：“我预感我跟徐曼这事儿，有戏。”
　　“你预感？”周谨言没好气地骂道：“预感跟妄想有多大的区别？你要认清现在的客观形势，那就是你喜欢徐曼，徐曼不喜欢你，所以别兴奋地太早了。”
　　楚俞听他这么刻薄也不恼，依然胸有成竹地笑道：“她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未来不会喜欢上我。再说了，就算她现在不喜欢我，我也还是很兴奋，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本来就很难得。我不会因为她不喜欢我而沮丧，反而我要感谢她能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让我可以喜欢她。”
　　“……”周谨言沉默了，然后就开始唏嘘不已，“我服了，原来铁树开花这么惊悚。”
　　“去你的。”楚俞倾诉完之后心情平复多了，笑着问道：“你家小陆方不方便帮我在徐曼或者徐妈妈那里美言几句？我觉得徐曼现在不排斥我，我有必要趁热打铁。”
　　一听让陆祈安跟徐曼和徐妈妈打交道，周谨言顿时不乐意了，“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搞定，少打我家里人主意。”
　　楚俞不死心地坚持着，“我找小陆又没找你，要不你把电话给小陆，我跟他说？”
　　周谨言摸着被子里浑身赤裸的陆祈安，怒气冲冲地骂了句“滚”，就把手机挂了。
　　陆祈安被他这怒吼吓得一激灵，周谨言赶紧回身抱着他安抚道：“没事儿，是楚俞那小子，大半夜思春不睡觉。”
　　“他今天又见到徐曼了？他俩怎么样？”陆祈安忐忑地问道，他虽然知道周谨言不喜欢听他提徐曼，但也很清楚自己做不到永远不在周谨言面前提徐曼和徐妈妈，而且他觉得周谨言眼下只是一时的心中不快，时间久了自然能明白他跟徐曼的感情确实只是亲人而非爱人。
　　周谨言果然不开心地闷哼了一声，然后用毫无感情的语气回答说：“楚俞觉得有希望，看来是相处地比较顺利，这下你放心了吧。”
　　陆祈安谨慎地表示：“她要是真能遇到喜欢的人，我当然为她开心。”
　　“为她开心……”周谨言叹了口气，嘀咕道：“她开不开心关你什么事啊。”
　　陆祈安看他又开始无理取闹，便不再言语，但又觉得为了这个冷战不值得，思来想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哄好周谨言，干脆咬了咬牙，伸手周谨言身下摸去。
　　可指尖才刚触到，他自己反而跟吓到了似的往回缩，周谨言哪儿能放得过他，一把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轻笑着哼道：“宝贝儿，怎么还学会偷袭了？你说一句想要，我还能不给你摸？”
　　陆祈安挣脱不开，感觉到掌心中的异样感觉，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我、我……不是偷袭……”
　　“哦，不是偷袭，那就是光明正大地想要了？”周谨言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下拿开，转而反扣在他的头顶上方，自己欺身压了上去，低头轻轻咬了下陆祈安的嘴唇，哑声说道：“宝贝儿，看你今晚兴致不错，老公教你点儿新花样，可不许哭啊。”
　　“……啊，周谨言，你混蛋。”


第67章 师兄
　　周日上午，周谨言和陆祈安睡到十一点钟才起床。
　　陆祈安睁开眼睛时，眼尾还有些没有褪去的红，周谨言用指尖蹭了蹭他黏成簇的睫毛，笑道：“眼泪怎么跟胶水似的？还能把睫毛粘到一起。”
　　“别碰我。”陆祈安蔫蔫地拍开他的手，转身背对他躺着。
　　“我错了。”周谨言轻描淡写地道了个歉，然后把脑袋凑到他肩头，柔声问道：“老公今天带你去骑行好不好？我买了骑行的车和装备，在你那个车的后备箱里放着，你妹发现吧？”
　　陆祈安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毫无知觉的双腿，冷冷说道：“我哪里都不想去。”
　　“这样不好，你体力不行，需要多锻炼。”周谨言说着就要拖着陆祈安的手臂拽他起床，陆祈安委屈得不行，失声抱怨道：“求你别动我了，我现在浑身都快散架了。”
　　看着陆祈安的眼圈儿又湿润了，周谨言赶紧松开手，怔怔问道：“你很累吗？”
　　“是的，我很累。”陆祈安扯起被子蒙在脸上，他小时候挺喜欢跑步的，但这几年确实疏于运动，再加上床上用劲儿的那些地方他从没刻意锻炼过，而且他又是个经验不足的新手，常常因为周谨言的各种逗弄而不自觉地浑身紧绷……总而言之，陆祈安虽然也从欢爱中享受到了极致的乐趣，但他体力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从新年到现在，周谨言跟他几乎是夜夜缠绵，每次都要好几个小时，甚至白天时机合适也会被周谨言按着各种亲热，这种强度恐怕一般人都会支撑不了。
　　看着他的抗拒，周谨言尴尬地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毕竟他以前从来不会连续跟同一个人上床。
　　“宝贝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揭开蒙在陆祈安脸上的被子，用明亮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无比温柔地说道：“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但你得原谅我，因为我等你等了十年，实在是看到你就想把你扒光了吃掉。”
　　“……你还是别说了。”陆祈安哭笑不得地捂住他的嘴，“我没有生气，我是真的有点儿累，咱们今天别出门儿了，就在家呆着休息，行吗？”
　　“当然可以，我听你的。”周谨言重新在陆祈安身边躺下，转头亲了亲他的侧脸，“要不以后你给我定个时间？比如每周三次或者每周五次，然后我就按照你的时间表办事儿。”
　　“别了吧，这多奇怪啊。”陆祈安说着说着就脸红了，勾起脖颈把脸埋在周谨言肩头，“你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行。”
　　周谨言点点头，“我发现了，你喜欢慢的、温柔的。”
　　“好了别说了。”陆祈安阻止周谨言继续这个话题，但自己心里却越想越气，发狠似的咬了口周谨言的肩膀，“你知道你还那样对我。”
　　“嘶，我跟你的虎牙不共戴天。”周谨言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是一动不动，任由陆祈安的唇齿印在自己身上。
　　周日午后的时光就这样慵懒又缱绻地流逝着，陆祈安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冬日暖阳，觉得身体和灵魂都快被晒得融化了。他来北江十四年了，这是他度过的最温暖的冬天。
　　次日清早，陆祈安照旧提前起床做早餐，目送着周瑾言上班，然后把周六买的花悉心打理了一番，就去书房写文了。
　　周瑾言到了律所，刚跟助理核对完这周的工作，就看到一个面容熟悉的年轻男孩儿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眉眼弯弯地冲他笑着，助理见状以为他们有约就暂时出去了。
　　“你怎么在这儿？”周瑾言想不起来这人的名字，只隐约记得他叫“小饼干”。
　　“师兄好！”小饼干很熟络地走进他办公室，抱着怀里的文件礼貌说道：“我是来实习的，咱们所的王律师是我小姨父，他说他之前跟您说过，我期末考试后会来实习一段时间。”
　　“噢。”周谨言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干咳了一声，“没想到老王说的那孩子是你，挺巧的。”
　　“不是巧合噢。”小饼干朝着周谨言走近了一步，低声说道：“是我先在学校网站上查到了师兄您的真实身份，然后才意外发现我小姨父居然在这儿工作，不过就算我没亲戚在这里，我也会投简历来实习的。”
　　周谨言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冷淡说道：“不错嘛，居然能查到我的真实身份。”
　　小饼干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那还不是因为师兄太优秀了，校园新闻还有杰出校友里都有不少师兄的照片和信息。”
　　周谨言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回头得联系政法大学的人把无关紧要的信息删一删，不过这小饼干来都来了，他也不好找理由让他走，只好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来了就安心跟着老王实习，希望你在这里能有所收获。”
　　“谢谢师兄！”小饼干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抬眼周瑾言，目光柔亮地像是池塘里的明月，软语问道：“那师兄不忙的时候，我能来向师兄学习和请教吗？”
　　“呃，看情况，我平时很忙。”周瑾言说完后就坐下翻开了一沓卷宗，这肢体动作已经是在明显地逐客了。
　　小饼干也不傻，眨了眨眼睛，乖乖说道：“那我就先不打扰师兄了，师兄再见。”
　　周瑾言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听着小饼干的脚步走远了，才烦躁地把手中的卷宗拍上。他倒不是担心小饼干会把他俩约炮的事儿在律所乱传，毕竟那孩子也是个年纪小脸皮薄的大学生，那次出去玩儿应该也是头一回，肯定不好意思把这种事情到处讲。
　　如今他心里不爽主要是因为看到这小饼干就会莫名其妙地感觉愧对陆祈安，心虚地恨不得当场给陆祈安打电话道个歉。
　　周谨言在办公室里踱了好几圈，不停地安慰自己：淡定，我和那个小饼干之间清清白白，而且那个时候我和陆祈安还没在一起。
　　最后他终于成功地给自己洗了脑，坐在椅子上默默对自己说：“他就是一个我在酒吧里认识的小朋友，萍水相逢，毫无瓜葛，谁问我我都不虚。”


第68章 心虚
　　周谨言虽然嘴上说自己不心虚，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下班后主动去买了鲜花和蛋糕，还嘴硬地骗自己说这是他日常宠老婆的表现罢了，没什么奇怪的。
　　陆祈安接过那盛大的花束时还笑着嗔道：“怎么三天两头地买这种空运来的鲜花？多浪费啊。”
　　“老婆喜欢最重要。”周谨言嘴巴仿佛抹了蜜，“我工作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我是喜欢，但是我们也可以自己养花。”陆祈安开心地牵着周谨言的手走到客厅，看着摆在一角的水仙笑道：“你看，不过才两天的时间，花蕾就全部绽放了，很香吧？”
　　周谨言用力地吸了口气，认真地感慨道：“好香。”
　　陆祈安被他孩子气的反应逗笑了，摇晃着他的手说道：“累了吧？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晚饭马上好。”
　　“好。”周谨言确实也累了，新年休假堆积了不少工作，现在每天的工作量都比平日要繁重几分。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陆祈安在厨房内外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知怎么又想起小饼干早上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时的笑脸。
　　靠，怎么没完没了了……周谨言暗暗骂道，他很清楚自己对那个小饼干并没有多余的想法，这件事让他如此介意的症结还是在于他害怕陆祈安发现这件事。
　　虽说他跟陆祈安正式在一起后，他就再也没有出去约过，可如今要是再碰到之前跟他上过床的人，他也实在没办法坦然地要求陆祈安别介意。
　　上次在温泉酒店遇到那个服务员时陆祈安就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不高兴，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律所里现在来了一个曾经被他带回家而且跟他半裸相见过的男孩儿，那到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他心乱如麻地坐在沙发上叹气，陆祈安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都是工作上的事儿。”周谨言随口敷衍过去，然后把陆祈安湿冷的双手捂在自己掌心里，心疼地吸了口冷气，“做什么了把手冻成这样？厨房不通热水了吗？”
　　陆祈安摇了摇头，“有热水的，我只是刚才洗了点韭黄，那个不能用热水洗。”
　　周谨言蹙了蹙眉，“那以后别吃这娇气的东西了。”
　　陆祈安笑了笑，“你没事就好，我去把最后一个菜炒完我们就吃饭。”
　　最后一道菜是韭黄炒蛋，等陆祈安端上桌时，周谨言已经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大快朵颐了，那金黄诱人又鲜香扑鼻的韭黄炒蛋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然后开始第二口、第三口……
　　陆祈安轻轻挑了下眉，看着他笑道：“这娇气的东西，我们以后还吃不吃了？”
　　“吃啊。”周谨言夹起一筷子放进陆祈安碗中，“不过以后我来洗它就是了，我就喜欢娇气又爱哭的东西。”
　　陆祈安哀怨地瞪了他一眼，“食不言。”
　　周谨言嘴上占了便宜，心里也就松快了许多，小饼干的事儿眼看快要抛诸脑后了，就在这时，陆祈安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去客厅接电话，周谨言听到他低声叫了声“妈”，手中的筷子沉重地僵在了半空。
　　听两人对话的内容，应该是徐妈妈叫陆祈安去她家里过小年，陆祈安虽然很为难地推辞了，但还是答应她小年过后会找时间陪她出去买年货。
　　周谨言越听越气，差点儿没把手里的筷子掰折了，可就在他脸上已经乌云密布的时候，心中忽然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登时劈醒了他。
　　他想到了小饼干，想到了自己未来可能会在陆祈安这里面临的诸多理亏之处，因此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徐家人这个事情上给陆祈安留点儿余地，免得将来他的旧账出了事，陆祈安也对他不依不饶的。
　　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处之道吗？周谨言一时百感交集，感觉自己对婚姻这件事情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陆祈安打完电话回来，走向餐桌的脚步都明显沉重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周谨言身边，也不敢看他的脸色，低头坐在自己座位上，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那个——”周谨言清了清嗓子，“刚刚是徐曼妈妈吧，她是不是叫你小年夜去她家？”
　　“嗯，不过我没答应。”陆祈安小声说道。
　　“但你答应她陪她买年货？”周谨言心里本来不太舒服，但看着陆祈安低头紧张的样子，也就不忍心再说什么，加上刚才已经想明白了要各退一步，所以就起身走到陆祈安身边，摸着他的肩膀说道：“你要去就去，我小时候做好人好事儿，也帮邻居老奶奶家打过酱油。”
　　陆祈安不安地抬头看着他，“我怕你不高兴……”
　　“不会啊。”周谨言不无违心地说道：“你有你过去经历的事情，她也是跟你有感情的长辈，我尊重你跟她的相处。”
　　陆祈安听完却是真心实意地相信了周谨言，幽黑的双眸中满是感激和欣慰，深深地看着周谨言看了很久，却窝心地说不出话来。
　　周谨言在这一刻是真的心软了，俯身亲了亲陆祈安的眉心，“别这样宝贝儿，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不愿看你受委屈。”
　　“不委屈。”陆祈安伸手勾住周谨言的脖子，仰起脸亲了亲他的嘴唇，轻声说道：“是你，就不委屈。”


第69章 小年
　　很快就到了小年那天，这虽然不是法定节假日，但按传统习俗也是个阖家喜乐的日子，所以律所当天允许大家提前下班。
　　周谨言当天忙得焦头烂额，就是为了下午能早点儿回去，早上出门时陆祈安虽然嘴上没说，但周谨言能感觉到他对两人共同过节的期待。
　　周谨言其实不太看重这些节日习俗之类的东西，他生长在家族人员众多又极为重视传统的大家族，这些大小节日的繁文缛节早就让他不胜其烦，离开北江后，他觉得摆脱掉那些东西真的如释重负。
　　可陆祈安跟周谨言不一样，陆祈安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正常家庭的温暖，现在跟周谨言在一起的生活是他最接近拥有自己家庭的时刻，所以他会为每次节日而激动。
　　他终于可以像其他千千万万的人那样，在属于自己的家里、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地过节。
　　虽然不能完全共情陆祈安的渴望，但周谨言只要意识到陆祈安心底的想法，就会本能地想要满足他的所思所愿。所以他在下午四点钟处理完了所有工作，跑到隔壁跟楚俞打了个招呼，就快步走向了下楼的电梯。
　　没想到的是，小饼干也正站在那里等电梯，周谨言现在已经打听清楚了小饼干的名字——唐嘉新。
　　“师兄！”唐嘉新看到他，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回家？”周谨言语气仍是淡淡的，这时候电梯门开了，他径直走了进去。
　　“是啊，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包饺子。”唐嘉新跟着走进电梯，看里面只有他们两人，就狡黠地问周谨言：“我记得师兄好像是自己一个人住？那你小年夜怎么过呢？”
　　周谨言看着唐嘉新倒映在电梯内壁上的满含期待的眼神，迟疑两秒后，沉声说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我跟我的爱人住在一起。”
　　唐嘉新眼里的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那、那挺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出电梯，各自离开。
　　周谨言转身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道跟他说清楚也好，早点儿断了他的念想，免得将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心情轻松地开车回家，也没跟陆祈安说他今天下班早，想要给陆祈安一个惊喜。
　　悄悄推开家门，看到陆祈安没在门口，他便蹑手蹑脚地换了鞋，支着耳朵听了会儿，发现厨房里有动静，于是朝着关了门的厨房走去。
　　猛然拉开厨房的玻璃门，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跪在地上的陆祈安就被吓得惊叫了一声。
　　“宝贝儿，你在做什么？”周谨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满脸都是面粉的陆祈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陆祈安正在和面，但他以前没做过这个，于是就跟所有初学者一样，陷入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无限循环，最后累得实在揉不动了，就在厨房地上铺了块儿毯子，跪在那里气喘吁吁地揉着黏得到处都是的湿面。
　　“我想包饺子……”陆祈安擦着额角的汗珠叹息道：“可是和面太难了。”
　　周谨言屈膝蹲下，帮着陆祈安擦了擦鼻尖和脸颊上的面粉，宠溺地笑道：“我们南溪人过小年又不吃饺子，做这个干什么。”
　　陆祈安不好意思地捋着手指上已经凝固了的面浆，“别人家都有，我就想试试。”
　　“你起来。”周谨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然后自己把面盆放在流理台上，撸起袖子说道：“这看起来是个体力活儿，交给我。”
　　“这个很难的。”陆祈安扯着他的衣袖，“你别弄了，我去买点现成的饺子皮好了。”
　　“你折腾这么久，放弃了多可惜。”周谨言盯着面盆里狼狈不堪的面团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信心满满地抓了两把面粉丢进去，一双大手看似随意地揉了一会儿，那黏在面盆上的面团竟然逐渐变得光滑柔韧起来。
　　陆祈安惊喜地“哇”了一声，“周谨言你真的做到了！”
　　“这点小事儿算什么。”周谨言弹了下指尖的面粉，拍拍手嘚瑟道：“我周谨言什么不行？”
　　“你什么都行。”陆祈安揉了揉酸痛的腰，刚想接手去继续做饺子皮，却被周谨言搂着腰抱了起来，一路被抱到沙发上。
　　“不着急，歇会儿咱们一起去包饺子。”周谨言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捏着他沾满面的手指，忍不住又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跪地上做饭的，咱们要不要在厨房装个榻榻米啊？这样你也跪得容易。”
　　“周谨言，别笑了。”陆祈安把糊满面的手按在周谨言脸上，“再笑，就罚你跪在地上吃饭。”
　　“可以啊，都敢来罚我了？”周谨言亮出牙齿啃了口陆祈安手指上的干面，然后呸地吐了出去，“快去洗手，这东西又扎人又不好吃。”
　　“谁让你乱吃东西，你是小狗吗？”陆祈安在周谨言伸手挠他痒痒之前快速起身，笑着跑进浴室去洗手。
　　周谨言去厨房把地上的毯子收起来，又把四处散落的面粉和水渍打扫干净，面板和饺子馅儿是陆祈安已经准备好了的，眼下万事俱备，他们可以和窗外万家灯火里的每对爱人那样，一起包饺子、过节、团圆。
　　陆祈安不仅和面很灾难，擀饺子皮也十分让人捉急，试了好几个都失败了，不是粘在擀面杖上扯不下来，就是形状诡异到无法形容。跟他相反，周谨言简直是个包饺子的奇才，初次上手就擀出了几近完美的正圆，宛如外面卖的机器做出来的饺子皮儿。
　　陆祈安坐在旁边拿着小勺包饺子，一边欣赏着周谨言擀饺子皮的能力，一边啧啧感慨道：“要是咱们将来失业了，真的可以去卖饺子为生。”
　　周谨言抄起擀面杖点了点陆祈安认真捏饺子的手指，“宝贝儿你想多了，老公我现在赚的钱就够你这辈子花的，你跟着我完全没必要为生计发愁。”
　　陆祈安无语地弹了下他的擀面杖，“好好擀，我这里都快没了。”
　　“还嫌我慢？”周谨言不服气地“嘁”了一声，“你不就喜欢慢的吗？”
　　“周、谨、言！”


第70章 接受
　　早上陆祈安把隔夜的剩水饺煎了下给周谨言吃，周谨言吃完后表示：以后吃饺子他只想吃这种。
　　“怎么喜欢吃剩饭呢？”陆祈安单手托腮看着周谨言，“这习惯不好，你在律所还是经常吃冷掉的饭菜吗？”
　　“嗯。”周谨言委屈地用力点了点头，“你又不可能在我身边照顾我一日三餐。”
　　陆祈安一脸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劝道：“你用微波炉热下也能好点儿。”
　　“我嫌太麻烦。”周谨言说着就起身去换鞋了，陆祈安像往常那样送他出门、跟他道别，然后重新坐下吃完自己的早餐，整理家务后再去书房写文。
　　刚写了半个小时，徐妈妈就打来电话，叫他陪她去农贸市场买过年需要的各种食材。
　　“好，您在家等我，我去接您，大概一个小时。”陆祈安放下电话，找到崭新的车钥匙出了门。周谨言送的车他还是第一次开，之前他都没有独自出门的需求。
　　走到楼下，陆祈安迎面撞上了发色从挑染蓝变成挑染紫的徐行，本来想点个头就过去，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徐行忽然停下脚步，大声问道：“喂，你过年回南溪吗？”
　　听到他不太礼貌的莽撞问话，陆祈安不想回应，于是反问他：“你有什么事？”
　　“哦，春运火车票不好抢，你要是开车回南溪的话，我可以坐你的车回家。”
　　徐行说得理所当然，跟他之前向陆祈安买蟹黄面、让陆祈安帮他照顾二狗一样，根本不考虑陆祈安本人是否愿意。
　　陆祈安最早是拿徐行当个不懂事的孩子看待，但经过圣诞夜徐行发的那几条信息后，他对这个少年毫无顾忌的冒犯也存着不满，今天再看到他这恣意嚣张的态度，语气不由得生硬起来，冷着脸回绝道：“过年不回。”
　　说完后他快步离开，留下徐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十分不爽地吹开滑落到唇角的长发，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好好的人，都被那姓周的带坏了。”
　　陆祈安转身往前走着，忍不住蹙眉叹了口气，一方面是因为徐行让他想到了圣诞夜的争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回家过年这个话题让他想到自己没办法跟周谨言一起过年的现实。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新车的内室还带着淡淡的皮革味道，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发动车子朝着徐妈妈家开去。
　　陆祈安虽然不经常开车，但技术很好，车速不快却极其平稳。以前他和徐曼、徐妈妈出门时，徐妈妈总是让他开车，说他刹车和提速不像徐曼那么急，坐他开的车从来不晕车。
　　他和徐曼结婚时买过一辆车，但徐曼这次回国后就把那个濒临报废的旧车处理掉了，之后徐曼自己买了新车，陆祈安因为很少出门就一直没再买。周谨言把这辆车送给他时，他不肯接受但又推辞不掉，可是现在两人相处久了，这种别扭的心思也略微淡了些。
　　起初他面对周谨言突如其来的爱意，总是感觉不真实，常常抱着不配拥有和只争朝夕的心思，不敢踏实享受，也不敢奢望永远，但朝夕相处的日子熨平着他心中重重不安的褶皱，让他越来越相信曾经被他视为幻梦的人生理想真的实现了。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为了独自过年的事情而沮丧，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本就是奢望，不应该再贪心不足的。
　　去徐妈妈家的路太熟悉了，他不需要导航，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那栋熟悉的家属楼下面。徐妈妈听到响动就从二楼窗户那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到下车的陆祈安后惊讶地笑了起来，“安安，你买新车了呀？等着哈，我马上下来。”
　　陆祈安没在原地等，而是关上车门走到二楼门外等着，他知道徐妈妈去采购年货时会带一个很大的冷藏箱，想帮她提着箱子。
　　果然，门开之后，首先就看到徐妈妈用脚把一只箱子推了出来，陆祈安俯身提起箱子，冲徐妈妈微笑道：“这冷藏箱用了七八年了吧。”
　　“是啊，质量特别好，买生鲜少不了要拿上它，不然带回来就不够新鲜了。”徐妈妈笑吟吟地说着，随手摸了摸陆祈安的手臂，责怪道：“怎么感觉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陆祈安解释着“没有瘦，可能衣服比较显瘦”，但徐妈妈哪里听得进去，唠唠叨叨地劝他要饮食丰富睡眠规律，直到两人上了车，她才把话题转移到了车上，仔细打量着方向盘上的车标，“你这车的牌子好像比曼曼那辆新车还要好，应该很贵吧？”
　　陆祈安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他不会撒谎，但也没办法直接跟徐妈妈说这个车是周谨言送他的。徐妈妈看他支支吾吾的，原本喜悦的脸色顿时晦暗了几分，她想到身边这个被她当成亲生儿子相处了十年的陆祈安已不再是她的女婿，就算陆祈安还叫她一声妈，但她也没资格再像之前一样，事无巨细地去过问他的私事。
　　“嗐！我问这干什么，我也不懂车。”她努力调整着情绪，但语气中还是流露出明显的失落和尴尬，干笑着解释道：“妈妈也不是喜欢打听，就是担心你买车花钱太多，其他方面过得太节省。”
　　“不会的，别担心。”陆祈安低声说道，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隐隐收紧，思忖良久，他又开口说了一句，“妈，我现在过得很好。”
　　徐妈妈听了这话，下意识地重重叹息了一声，“唉，过得好就好啊……”
　　之后两人沉默了很久，直到远远瞧见农贸市场的巨大招牌，徐妈妈才艰涩地缓缓开口说道：“安安，妈妈接受了。既然你跟曼曼都觉得……现在这样更好，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祈安侧目看到徐妈妈鬓边新添的白发，眼眶又有些发酸，闷声说道：“我们还是家人。”
　　“是啊，这十年，你比曼曼在我身边的时间还长。”徐妈妈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抬起因为操劳而骨节变形的干枯手指，轻轻拍了拍陆祈安的手臂，苦涩地笑道：“安安啊，你过得好就行，过得好就行。”


第71章 探班
　　陆祈安陪徐妈妈在农贸市场买完各种食材后，徐妈妈看到不远处的商店里有卖春联的，于是顺路过去捎上了几幅春联和窗花。
　　回到家后，徐妈妈非要留陆祈安吃午饭，陆祈安推辞不过，就答应了。
　　“安安，你把刚才买的那些春联和窗花都贴上吧。”徐妈妈一边系着围裙，一边感慨道：“都过了小年了，家里也该有点年味儿了，难得今年你跟曼曼都在，除夕的时候你要来家里吃年夜饭啊，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年。”
　　陆祈安听完后没有立即答应，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窗花。
　　徐妈妈看了他一眼，垂手默默地进了厨房，虽然嘴上说着如今还是一家人，但她心里也清楚，一切都跟之前不同了。
　　家里的春联和窗花每年都是陆祈安负责贴的，他把旧的撕掉，拿抹布把门窗擦干净，又熟稔地找出客厅抽屉里的剪刀和透明胶带，细致又耐心地把春联和窗花平平整整地贴到最适宜的位置。
　　虽然是跟此前十年相同的操作，但陆祈安的心境和之前大为不同，他再也没有给自己家贴春联的感觉，而是满心琢磨着他跟周谨言一起买的春联和窗花还没来得及贴。原本是打算小年夜贴的，但昨晚包饺子太累，就没顾得上。
　　得趁周谨言没有回南溪之前，把春联和窗花贴好……陆祈安想到这儿，又头痛起刚才徐妈妈喊他来过年的事儿，他担心自己如果答应的话，周谨言会不高兴，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找个借口推脱不来。
　　“安安，吃饭啦。”
　　徐妈妈把饭菜端上桌，陆祈安也恰好忙完。他走到餐桌前，看到上面摆着一荤一素，还有从不缺席的糯米丸子。
　　两人坐下吃饭，徐妈妈没再提年夜饭的事，陆祈安也不好主动开口拒绝，随便聊了会儿家长里短，徐妈妈突然难以启齿地开口问了句：“那个，安安啊，曼曼她真的、真的……要跟女的在一起吗？”
　　陆祈安被问得猝不及防，他知道徐曼之前跟徐妈妈说她喜欢女孩儿，主要是为了替他遮掩，可他也没权利在徐妈妈面前断言徐曼的性取向是什么，只能反问道：“这个事情，您后来问过徐曼吗？”
　　“当然问过了，唉。”徐妈妈摇了摇头，“但她从来不给我准话，就跟我胡说八道些什么，爱情跟性别无关，跟其他什么也都无关的话，还有些其他的大道理，我也听不太明白。”
　　陆祈安听完后，低头讷讷说道：“她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徐妈妈以为他这么说是在维护徐曼，就又开始跟陆祈安道歉，“还是曼曼不懂事，是她对不起你——”
　　“妈，别再这么说了。”陆祈安抬头反驳道，“徐曼从来都没有对不住我，从我们认识以来，都是她处处维护我、帮助我。”
　　“是，我知道曼曼心地很好，可作为一个妻子，她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出国，都没怎么陪你在家里呆过，你这十年过得跟个单身汉似的，本来以为她从国外回来，你们总算可以好好过日子，我还想着给你们带带孩子……”
　　徐妈妈没忍住，又开始唠叨那些她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陆祈安听得直揪心，脑子里全是周谨言生气时的冷脸，顿时胃口尽失，勉强把碗里的饭吃完，就推说下午有事，跟徐妈妈道别后离开了。
　　坐进车里，他往后仰靠在座位上，疲倦地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然后才发动车子离开。返回的路上恰好经过市中心，抬头就能看到周谨言律所所在的大厦，陆祈安看了几眼，就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律所楼下的停车场。
　　看看时间才中午一点一刻，周谨言早上说他今天都要在律所研究案卷，那这会儿他应该在办公室午休。
　　陆祈安一改平日的被动和谨慎，没有跟周谨言联系就直接上楼去找他了。自从离开徐妈妈家，他就有种急于见到周谨言的冲动，他想通过主动对周谨言表达爱意来减缓心中莫名的愧疚和忐忑。
　　来到律所前台，负责接待的那个女孩居然还记得他，热情微笑道：“陆先生，您找周主任吧？他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了。”陆祈安摆了摆手，“我记得他办公室的位置，我自己过去就好。”
　　女孩愣了下，随即笑道：“好哒，那您有什么需要再来叫我。”
　　等陆祈安点头离开后，前台桌子后面站起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孩，正是唐嘉新。他中午没事儿就跑来这里跟前台的小姑娘闲聊，刚刚听到有人找周谨言，起身刚想看时，陆祈安已经转身走了。
　　他盯着陆祈安的背景，问道：“这个人是谁啊，不预约就可以直接去主任办公室？”
　　前台姑娘压低声音八卦道：“主任的高中同学，关系铁着呢，主任之前特意交代，只要是他来，全都不需要预约，随时可以去见他。”
　　“高中同学？随时能见？”唐嘉新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眉头越蹙越紧。
　　陆祈安走到周谨言办公室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周谨言诧异地看着站在眼前的陆祈安，然后轻笑了一声，抓着陆祈安的手臂把他拽进房间，然后把他抵在门板上，顺势把房门撞上。
　　“宝贝儿，我正想你呢，你就来了。”他极尽撩拨地亲吻着陆祈安的双唇，含糊不清地低声呢喃着，“陪我午睡吧。”
　　陆祈安靠在门上不敢动弹，生怕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动静，只能不停地推着周谨言的腰，想让他别在门口乱来。
　　但他手上用的劲儿太小，推搡变成了揉捏，周谨言显然会错了意，哑声问道：“你也想要？”
　　什么想要？这里可是办公室啊……陆祈安有点儿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谨言拦腰抱起，转瞬之间就从外面进入内室，然后被丢进里面那张大床上。
　　看着站在床边扯领带的周谨言，陆祈安赶紧坐起来，急道：“午睡可以，其他不行。”
　　“放心，律所注重隐私，房间的隔音非常好。”周谨言把解下的领带拎在指间，冲陆祈安挑了挑眉，缓缓笑道：“乖一点躺下，别逼我捆绑play。”


第72章 午睡
　　陆祈安看到周谨言手中的领带，后退着缩到床头墙壁那里，紧张地环视着这个没有窗子的幽暗内室，再次拒绝道：“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而且现在还是白天，别这样……”
　　周谨言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地走到走到床头那里坐下，伸开双臂把倚墙而坐的陆祈安困在那里，垂眸看着他。
　　屋内灯光被调成了适宜休息的夜灯模式，在昏暗的光线下，周谨言的眼睛显得愈发深邃，漆黑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盯得陆祈安有些头晕目眩。
　　他懵着跑来找周谨言，还没说句话就被拖到床上，现在他心里乱麻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周谨言逐渐靠近过来，身上带着令他着迷的气息，亲吻轻柔暧昧地落在他的颈侧。这是他最容易被撩拨的位置，陆祈安没忍住轻声吸了口气。
　　周谨言勾了勾唇，但没有急着往下进行，他双手放在陆祈安白皙脆弱的脖颈上，拇指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他的喉结，嘴唇也移到他的唇上，极其耐心地逗弄着陆祈安无处可逃的舌尖。
　　陆祈安觉得身体逐渐不受控制，周谨言太知道怎么挑起他的情欲了。在性爱这件事上，陆祈安永远都是被动的，他艘小船划进了周谨言这片大海，只能随着波涛汹涌的海浪上下起伏，何时狂暴、何时平静，全都不由自己决定。
　　要是平时，他此刻肯定已经无力招架，但今天他刚从徐妈妈那里回来，这里又是周谨言的办公室，陆祈安觉得即将发生的事情像是自己心里不安然后主动来找周谨言并拿身体作为偿还。
　　这种念头让他生出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他并不抗拒跟周谨言亲密，但他希望这种事情的本质永远都是纯粹的、圣洁的，除了爱意的驱使，不该掺杂其他因素。
　　“周谨言……”他透过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喘息着说道：“我刚从徐曼妈妈家里回来，她找我去陪她买东西。”
　　周谨言听完这句话，眸色倏然晦暗下去，贴在陆祈安腰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加重了按压的力量，陆祈安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周谨言松开手，拿过床头矮柜上的纯净水，打开后大口喝下小半瓶，然后递给陆祈安，“渴吗？”
　　陆祈安先是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接过他手里的水，又接过被他捏在另一只手上的瓶盖，拧好后把瓶子放回原处。
　　周谨言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他平时半夜口渴，陆祈安总是把水递到他嘴边，等他喝完了再把瓶子放回去，都已经形成习惯了。
　　他抬手摸了摸陆祈安瘦削的脸颊，仔细看着他下垂的睫毛和眼角的泪痣，有些明白了他今天突然出现的原因。
　　“所以你是专门来找我解释的吗？”他把额头抵在陆祈安的前额，带着些许责备的意味低声说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尊重你跟徐曼妈妈的相处，你想见她就去见，不用特意跟我说。”
　　陆祈安的睫毛抖动了几下，轻声叹息道：“不想让你不高兴。”
　　“怎么会？你整天想那么多干什么。”周谨言敷衍着安抚道，他也知道自己有几分言不由衷，但陆祈安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怎么样。
　　陆祈安抬眼看着他，眼底仍藏着细微的忐忑，周谨言无奈地拿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别想了，你这脑子里只能想我一个人，知道吗？”
　　“嗯。”陆祈安的长睫像蝶翼般扫过周谨言的掌心，周谨言的心头也像被微风拂过，渐渐柔软起来。
　　“躺下陪我睡会儿。”他把陆祈安按倒在床上，扯起被子就要往身上盖，陆祈安赶紧按住他的手，“别穿着外面的衣服就睡下，你、你把裤子脱了。”
　　“你给我脱。”周谨言耍赖似的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动，陆祈安实在无法忍受穿着衣服进被窝，只得挪过去松开周谨言的腰带，又细心地帮他把裤子拉链解开，往下拽裤子时才发现周谨言半眯着眼睛对他笑，还故意使坏不肯抬起身体让他脱。
　　陆祈安忍无可忍，抬手想要拍他，周谨言闪身想躲，可这一躲反而糟了，陆祈安的手不偏不倚地落在刚刚解开拉链的位置。
　　“啊——”周谨言闷哼一声，咬牙痛道：“陆祈安，你想后半辈子守活寡？”
　　“你怎么样了？很疼吗？”陆祈安紧张地脸都白了，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真的没用力气……”
　　“那你让我打一下试试？”周谨言翻身把陆祈安压在身下，几下就把自己裤子蹬掉了，然后下手去脱陆祈安的裤子。
　　陆祈安无力地挣扎着，嘴里急道：“你干什么，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先别这样，你、你那里没事儿吧？”
　　周谨言没说话，只是抓过刚才被他扔到床上的领带，左手把陆祈安双手手腕反扣在头顶，右手把领带一端送到口中咬住，然后扯紧领带的另一端，绕过陆祈安双手的手腕，牢牢地打了个死结。
　　即便光线很暗，陆祈安的脸上浮起的红晕却是肉眼可见，他瞪大了眼睛，急道：“周谨言，不是说午睡吗？”
　　“本来是想午睡的，但你刚才不是问我这里有没有事吗？”周谨言把身体贴到陆祈安的身体上缓缓磨蹭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有没有事，给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73章 爱人
　　事实证明，陆祈安那一掌没有对周谨言造成任何影响。
　　事后，周谨言在浴室的灯光下看到陆祈安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了明显的齿痕，心疼地拿指尖帮他揉着，“都说了这里隔音很好，你非要忍着不出声。”
　　陆祈安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头靠在周谨言肩膀上，习惯性地任由周谨言帮他洗澡，然后擦干身体，从浴室抱回床上。
　　“几点了？”陆祈安喝了口水，声音仍是干涩的，那些难以抑制的快感闷在嗓子里叫不出声，也挺难受的。
　　“距离下班还早，你可以睡会儿。”周谨言穿好衣服，系好衬衫的袖扣，打上不久前还缠在陆祈安手腕上的领带，重新恢复了精英沉稳的律所主任模样。
　　“嗯，你去忙吧。”陆祈安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他实在没勇气从这间办公室走出去面对律所的其他人。
　　周谨言打理好自己，然后走到床边亲了亲陆祈安的额头，柔声说道：“乖，等我下班。”
　　陆祈安点了点头，然后躺下裹好被子，打算躲进梦境里，好让自己暂时忘掉刚才迷乱荒唐的种种。
　　白昼宣淫加办公室play加领带捆绑，对他的冲击实在不小。
　　周谨言关上门出去后，内室变得静悄悄的。这里隔音确实很好，陆祈安甚至听不到周谨言在外间的声音，因为体力透支的缘故，他很快就睡着了。
　　周谨言在外面心猿意马了半天，直到有人敲门，才用力掐了下掌心，让自己恢复工作状态。
　　开门一看，居然是唐嘉新。
　　“小唐，有事吗？”周谨言把门大开着，示意唐嘉新进来说。
　　唐嘉新进门后快速地瞟了眼室内，目光在通往内室的隐形门那里逡巡了几秒。
　　周谨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脸色沉了下去，指着沙发冷冷说道：“有什么事就坐下讲。”
　　“谢谢师兄！”唐嘉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怀里抱着的文件中抽出一份判决，“师兄，我看到您之前参与的这件案子的判决书，里面的辩护意见我看得不是很明白，所以来请教您。”
　　周谨言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那份判决看了几眼，就又面无表情地递还给唐嘉新，“这判决书上面其实写得很清楚，如果看不明白，就去找我助理，让他把我的辩护意见全文发给你。”
　　唐嘉新看他态度冷漠，也很识趣地站起身，悻悻说道：“好的，那我不打扰师兄工作了，谢谢师兄，师兄再见。”
　　周谨言点了点头，等唐嘉新出去后，不禁看了看内室的房门，心中烦躁不安，在办公室里转悠了两圈才又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工作。
　　下午的时间静静地流逝，期间周谨言进去看了眼陆祈安，发现他还在沉沉睡着，就又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眼看到了下班时间，他正打算再进去看看陆祈安时，楚俞却推门走了进来。
　　“晚上一起吃饭？”楚俞刚从外面开完庭回来，除了头发被风吹得稍显凌乱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疲态。
　　他气定神闲地在沙发上坐下，拿了瓶纯净水小口喝着，跟品尝他那些珍藏的好茶似的。
　　周谨言犹豫了好几秒，愣是没好意思跟楚俞说陆祈安在这儿，装模作样地拒绝道：“今天要加班看案卷，没空吃饭。”
　　“又不是明天就要开庭的案子，没必要废寝忘食吧。”楚俞说完后，看周谨言置若罔闻地盯着案卷不理他，只能如实挑明了自己想要倾诉的烦恼，“那天吃完饭后，徐曼就不跟我联系了，我昨天下午给她发了条信息，她到现在都没回我。”
　　周谨言很冷血地表示：“没回你就是不想搭理你，节哀，为你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爱情。”
　　楚俞被他气笑了，慢悠悠地扬了下眉梢，把手中的纯净水瓶子放回桌上，起身说道：“徐曼不想搭理我，那她想搭理谁呢？会不会是徐妈妈念念不忘的好女婿——你家小陆？”
　　周谨言的目光瞬间从案卷上移开，利剑般投向楚俞，再次拒绝道：“你今天的激将法很拙劣，恋爱使你失智。”
　　楚俞耸了耸肩，叹道：“算了，不指望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陪我吃饭，我这就给徐曼打电话，约她吃晚饭。”
　　说完后，楚俞绕过沙发，径直朝内室走去，眼看就要伸手推门了。
　　“你干什么？”周谨言迅速起身挡在门前，抬起胳膊拦住楚俞。
　　“借你的地方洗把脸，去见徐曼总要得体些吧。”楚俞说完才发现周谨言神情古怪，于是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里面有人？”
　　周谨言尴尬地点了点头，楚俞脸色微变，“你之前可是从来不会把人带进律所鬼混的。”
　　“别乱说话！”周谨言慌忙把楚俞推到一边，咬牙切齿道：“里面是我老婆。”
　　“哦？哦。”楚俞面色稍缓，随即嫌弃地“啧”了一声，“我办公室就在隔壁，你们也多考虑下我的感受。”
　　“你今天不是不在吗？”周谨言推着他往外走，“别废话，赶紧去找徐曼。”
　　楚俞走到门口时，突然改了主意，“今天难得小陆在，要不咱仨吃个饭？”
　　周谨言像个护食的狗崽子，断然拒绝道：“不行。”
　　楚俞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把手臂交叉放在胸前，狭长的眼睛定定地审视着周谨言，“怎么？你打算永远把他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你这是什么措辞？！”周谨言被这话戳到了心中埋藏最深的不得已，蹙眉冷道：“我觉得他不想见你，替他回绝而已。”
　　“这样啊。”楚俞拍着周谨言的肩膀，“那麻烦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我在隔壁等消息。”
　　周谨言还是不肯，冷着脸拂开楚俞的手，“他现在在休息。”
　　楚俞笑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搞清楚，他不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炮友，大方点儿，介绍我认识下你的爱人，行吗？”
　　楚俞说到“爱人”两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周谨言被这两个字刺地心口闷痛：是啊，为什么他的爱人来律所看他还要以高中同学的身份？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抗拒把自己的爱人带到自己哥们儿面前？
　　“周谨言，好好反思下，他不是那些只需要讨你欢心却没资格介入你人生的过客。”楚俞说完后，转身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我先回去，呆会儿如果见面的话，我会假装不知道他一直在这儿，免得你们……尴尬。”
　　周谨言没心思跟他斗嘴，在他走后，沉重地抬手把门关上，转身看着那面把陆祈安藏在后面的墙壁。
　　良久，他走过去推开墙壁上的隐形门，走到床前轻声唤道：“宝贝儿醒醒，晚上陪我去跟楚俞吃饭吧。”


第74章 晚饭
　　陆祈安睡得找不着北，被周谨言摇晃了好久才彻底清醒。听说要跟楚俞吃饭，他第一反应就是：“楚律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看他脸上濒临绝望的社死表情，周谨言赶紧拿出准备好的台词安抚道：“他不知道，他刚开完庭回来，叫我去吃饭，我跟他说你马上要过来，他就说那顺便一起。”
　　陆祈安深信不疑，绷紧的肩膀瞬间松弛，轻轻吁了口气，但想到楚俞知道他跟周谨言的关系，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去见楚俞的朋友，不免又有些紧张起来。
　　“没事儿的。”周谨言捏了捏他的脸，“一起去吧，楚俞我们俩就跟亲兄弟似的，你迟早都得见他。”
　　“……好，我去。”陆祈安点头答应了，他时常听周谨言提起楚俞，加上楚俞最近又在追求徐曼，他其实也很想见见楚俞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等陆祈安穿好衣服，周谨言带着他去敲开了隔壁楚俞办公室的门，陆祈安没想到楚俞居然就在隔壁房间，耳根悄悄地红了。
　　楚俞打开门，看到陆祈安站在周谨言身旁，长相清俊、气质沉静，偏瘦的身材和干净的眼神让他看起来仍有几分少年气，虽然不像周谨言那样英俊地令人惊艳，但却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
　　初次见面，他不免多看了两眼，周谨言立马就不干了，不耐烦道：“走不走？去哪儿吃？”
　　楚俞暗暗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脸上却挂着斯文的微笑，“稍等，我拿下外套。”
　　三人往楼下走去，路上楚俞和陆祈安互相打了个招呼，晚饭高峰期订不到更好的餐厅，他们便就近去了熟悉的南溪印象。
　　陆祈安话本来就少，基本都在听周谨言和楚俞说话，直到他们坐下来吃饭时，楚俞才端起酒杯，对陆祈安笑道：“我虚长你们两位一岁，叫你小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陆祈安也冲楚俞微微一笑。他一路上默默观察楚俞的言行，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这个人把聪明练达都藏在云淡风轻的笑意里，博学而不傲慢，入世却不庸俗，人又长得斯文俊朗，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确实是个能配得上徐曼的男人。
　　周谨言生平第一次带伴侣跟朋友吃饭，这么多年他只熟稔于两人之间的私密相处模式，这种亲友在场的公开场合对他来说很不习惯，他在过分亲昵和相敬如宾之间，费劲地拿捏着对待陆祈安的分寸。
　　看他别扭地坐在那里，楚俞在心里连连摇头，周谨言这些年只知性 爱不知恋爱，需要补的课实在太多。再看陆祈安，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垂着眼睛听他俩说话，但注意力片刻不离周谨言，脸上细微的情绪全都随着周谨言的喜怒起起伏伏。
　　一个自我、一个无我，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冤家，谁也离不开谁。
　　楚俞唏嘘完别人的爱情，又想起自己跟徐曼的事，终于还是开口问了陆祈安，“小陆，关于我跟徐曼，你肯定也听说了，我想知道你对这个事情是怎么看的？”
　　陆祈安看了眼周谨言，微醺的周谨言忍不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让你说你就说，随便说，用不着给他面子。”
　　这突然的亲密举动搞得陆祈安脸颊飞起两抹浅淡红晕，连忙喝水掩饰紧张，然后才认真思索着回答起楚俞的问题。其实见到楚俞之后，他先前的担心就淡化了不少，他跟徐妈妈一样希望徐曼能被爱、能幸福，眼前的楚俞显然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他斟酌了一会儿，说道：“楚律师跟徐曼相处，可能要多点耐心跟她交流，因为徐曼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她在单亲家庭长大，徐妈妈独自带着她生活，日子很不容易，她从小就很懂事，习惯了很多事情靠自己解决，所以她对外表露的往往都是她已经做好的决定，至于思考和挣扎的过程，她轻易不肯对人讲。”
　　楚俞连连点头，想起初次见面时，徐曼就直接对他宣判——“有些事情注定没结果，不用白费力气。”
　　陆祈安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再就是，徐曼从小就非常优秀，在各种赞誉声中长大，所以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不容许自己失败，也不太能接受自己有瑕疵，所以……最好不要轻易地否定她的完美。”
　　话说到这里，陆祈安虽然没有挑明，但楚俞对其中的意思心照不宣，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定定地冲陆祈安微笑道：“没人能否定她的完美。”
　　陆祈安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她很完美。”
　　“所以你要努力争取，好好表现。”周谨言冲楚俞举起酒杯，“来，我们敬你，祝你好运。”
　　楚俞看他手臂搭在陆祈安肩膀上的幸福模样，颇为不平地在他酒杯上撞出一声叮当脆响，“你的运气是真好，别不知道珍惜。”
　　周瑾言不服气地拿自己酒杯撞了回去，“我怎么不珍惜了？”然后转头问陆祈安，“老婆，我对你不好吗？”
　　陆祈安听到这个称呼，手中酒杯都差点儿摔了，尴尬道：“你喝醉了吧，胡说什么……”
　　楚俞看陆祈安那么容易害羞，忍不住打趣道：“没关系，他平时跟我提起你时都是这么称呼的，我习惯了。”
　　“……”陆祈安顿时僵在那里，脸上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朵和脖子，长长的睫毛无措地扇动着。
　　周谨言大为不满，他不能接受其他任何人看到陆祈安害羞的样子，于是狠狠地瞪了楚俞一眼，“去买单！”


第75章 醉意
　　在吃完饭回家的路上，都有些醉意的周谨言和陆祈安并排坐在车的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陆祈安说今天太晚了，明天要记得把春联和窗花贴好，然后又问周谨言有没有买到回南溪的车票，据说春运的火车票不好买。
　　周谨言温柔笑道，“别担心，助理每年都会提前帮我订好机票。”
　　陆祈安问：“你每年都是固定的时间回去吗？”
　　“是。”周谨言淡淡说道，“每年都是腊月二十八回去，正月初八再回来。”
　　“二十八，今天二十四，还有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只剩三天了。”陆祈安落寞地喃喃低语着，他喝了酒之后，情绪明显比平时外露一些，依依不舍地抓住周谨言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那你回去的时候，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周谨言看着他有些湿润的眼眶，叹息着把他的手指紧攥在手掌里，心中酸涩不已。
　　良久，他揉捏着陆祈安的指尖安抚道：“我今年会早点回来。”
　　车辆转弯，陆祈安顺势把昏昏沉沉的脑袋歪在周谨言肩头，叹息似的轻声说道：“我在家等你。”
　　周谨言之前还觉得过年不过是人为设定的节日罢了，不拿它当回事儿它就什么都不是，但眼下却真切地感觉到了难过。他从小跟父母聚少离多，离开南溪到北江上学时也没觉得离别有多伤感，这会儿却被陆祈安一句“我在家等你”戳地心口生疼。
　　他看着倚在自己肩头睡着了的陆祈安，默默在心中盘算着：不能永远都让他独自守岁，要再想想办法，争取明年能在一起过年。
　　司机把他们送到小区地下车库，周谨言叫醒陆祈安，牵着他的手回家。
　　原本睡眼惺忪的陆祈安洗漱之后居然精神了起来，缠着正在刷牙的周谨言，非要贴窗花。
　　周谨言看着自己被陆祈安扯得变形的衣角，好笑地吐了下口中的泡沫，宠溺道：“你怎么总是延迟醉酒？先别闹，等我刷完牙就给你贴窗花。”
　　“那你快点儿。”陆祈安眯起眼睛冲周谨言笑了笑，然后兴冲冲地跑到客厅里翻箱倒柜，把那天买的窗花和春联找出来，仔仔细细地平铺在沙发上。
　　周谨言刷完牙出来，看到陆祈安两只手各拎着一联春联，口中念念有词，“天长地久四时在，这是上联，花好月圆万里春，这是下联，那横批是什么？哦，春意盎然。”
　　难得看到陆祈安这样可爱的模样，周谨言笑着摸了摸下巴，拿出手机打开视频拍摄模式，站在原地看着陆祈安把买的几幅春联都念了一遍，按着上联在右、下联在左的顺序在沙发上放好。
　　忙活完之后，他似乎是想起了周谨言还没来，起身想要去找他，却发现周谨言在客厅那端站着，正拿着手机对着他拍。
　　“你在拍什么？”陆祈安迷迷糊糊地问道。
　　周谨言随口哄他说，“拍天上的月亮。”
　　陆祈安转身看了眼窗外，“没有月亮。”
　　“刚才还有，这会儿被云遮住了。”周谨言把手机丢到一边，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张窗花，指了指阳台上的落地窗，“要贴在那里吗？”
　　陆祈安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透明胶递到周谨言手里，软语问道：“可以吗？”
　　“可以。”周谨言接过胶带笑了笑，这是静电窗花，买的时候陆祈安特意挑的这种，说是不想让胶带在玻璃上留痕，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饶有兴致地拿着窗花走到落地窗前，随手把胶带放在一旁，回头冲陆祈安眨了眨眼睛，“宝贝儿你好好看着，我不用胶就能把它贴上。”然后他左右打量了片刻，找到适宜的位置后，煞有介事地对着窗花吹了口气，就把那张精致喜庆的圆形窗花牢牢地贴在了玻璃上。
　　陆祈安怔怔地看着周谨言把手拿开，窗花依旧牢牢地固定在玻璃上，惊讶道：“为什么会这样？”
　　周谨言低头笑道“小傻瓜”，然后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让我亲一下，我就教你。”
　　陆祈安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用力摇了摇头，“不。”
　　“……”周谨言尬在当场，自我安慰道：“也好，不用担心你喝了酒被人占便宜。”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陪着陆祈安把窗花和春联依次贴好，等全部完工后，陆祈安又牵着他的手，从门外到门内，逐一检查了一遍，才放心地依偎到周谨言怀里，满意地说道：“太好了，我又有家了，又可以在家里贴窗花了。”
　　周谨言把他紧紧搂在怀里，闻着他呼吸间散发着酒香的气息，感觉自己的醉意也陡然翻涌起来，陆祈安的脸在他眼中越来越模糊。
　　“老公，你怎么哭了？”陆祈安微凉的手指抚过他的眼角，轻声安慰着他，“别哭了，我只爱你。”
　　“你啊，喝醉了真让人招架不住。”周谨言努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着残存不多的清醒，低头亲了亲陆祈安的额头，“我也只爱你。”


第76章 离别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到了腊月二十八的清晨，陆祈安比平时起得更早，做好早餐后又帮周谨言检查了登机箱，确认该带的东西没有遗漏，出行必要的证件也都装在他随身携带的包里。
　　两人都刻意没说分别的话，直到上车后，陆祈安才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周谨言，柔声说道：“困的话就再睡会儿吧，免得路上没精神。”
　　“我不困。”周谨言第一次坐陆祈安开的车，开始时有些不放心，但盯着看了会儿，悬着的心就稳稳落了地。
　　陆祈安开车时很平静、很专注，周谨言靠在座位上，肆无忌惮地欣赏着他好看的侧脸，越看越不舍，对这趟南溪之旅逐渐充满怨念。
　　平时他们都觉得家里距机场很远，但今天的路程似乎缩短了许多，很快就看到距离机场2公里的指示牌。
　　周谨言故作轻松地看着陆祈安笑，“宝贝儿，回去的路上你可别哭啊。”
　　陆祈安仍是蹙眉定定地看着前方，紧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车内随即陷入了略带伤感的沉默。
　　直到把车停在航站楼前，陆祈安才转头看了看周谨言，语气里尽是难掩的不舍，“路上小心。”
　　“好。”周谨言扯了下嘴角，“你回去也小心开车，早高峰的路况复杂。”
　　陆祈安点了点头，“嗯。”
　　“那……我走了。”周谨言伸手揉了揉陆祈安的头发，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等他去后备箱拿行李时，看到陆祈安也走了过来，垂手站在那里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谨言看着他不舍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单手把他搂进怀里，嘴唇快速在他脸侧贴了贴，“爱你，等我。”
　　“嗯。”陆祈安眼圈儿泛着红，手在周谨言背上眷恋地抚过，“走吧，别误机，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后面排队的车已经在鸣笛了，周谨言不得不松开他，陆祈安垂下眼睫掩饰着摇摇欲坠的泪，匆匆挥了下手，就快步上车离开了。
　　周谨言站在航站楼前，目送着陆祈安的车消失在自己视线，转身走开的步履都比平时沉重几分。
　　陆祈安开出去不远就靠边停了车，抬头看着机场方向，恰好有飞机从天空掠过，然后渐行渐远。
　　他趴在方向盘上平复了一下心情，过了很久才抬起头，重新打开导航，哑声说道：“回家。”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许多，早高峰的道路拥堵不堪，他花了两倍时间才回到家，此时周谨言也已经登机了。
　　陆祈安坐在沙发上，看着贴在阳台玻璃上的红色窗花。在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个年已经过完了。
　　于是他像平时那样，在周谨言早上离开家后细致地整理家务，先给水仙花浇水，又把晒干的衣服取下叠好，最后拿抹布把家里各处擦得一尘不染。
　　他天天如此，以至于周谨言还很惊讶地问过他：你怎么能把家里维持得跟样板间似的干净整洁？
　　打扫完毕，陆祈安终于等到了周谨言的信息：到南溪了，放心，想你。
　　他顿时安心不少，回复道：好。
　　周谨言对这简短的回应不太满意，立即又发信息追问：不想我吗？
　　陆祈安笑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想你你也回不来的啊。”
　　口中虽然浅浅地抱怨着，但他还是诚实地回复了：想。
　　周谨言这次没有秒回，陆祈安等了十几分钟才收到他的信息：家里人来接机，要跟他们说话，先不聊了，乖。
　　陆祈安没再回复，“家里人”这几个字让他胸口堵得慌。他在客厅走了几个来回，还是觉得烦闷，就打算下楼散散心。
　　可是一推开家门，他就被眼前画面惊在了原地。
　　只见两袋猫砂和猫粮堆在门口，旁边放了个很大的铁笼，笼子里坐着喵喵直叫的二狗。
　　笼子顶部还贴了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我回老家过年，帮忙照顾下。
　　陆祈安蹙了蹙眉，心道：这个徐行真的太不负责了，虽然自己之前跟他说过自己过年不回南溪，但万一自己改主意了呢？二狗岂不是要一直被锁在这楼道里？
　　他冷着脸给徐行发了条微信：小徐，我们虽然是邻居，理应互相照应，但你的行为太莽撞了，既对二狗不负责，也缺乏对我的尊重，抱歉这次我没办法再帮你照顾了，你找宠物店的人把它领走吧。
　　按下发送键后，看着笼子里可怜巴巴看着他的二狗，他心中又有些动摇，犹豫着要不要撤回那条信息，但手指还没落下，徐行的信息就回过来了：你看到它了？那说明你在家。二狗交给你我很放心，我知道你不会不管它。
　　陆祈安被徐行的我行我素气得直摇头，再次发信息表示自己真的不方便再照顾二狗，可徐行居然再也不回复了。
　　“唉，你的主人真不像话。”陆祈安蹲下身，跟二狗四目相对，看着二狗不停地扒拉着笼子想要出来。
　　一人一猫对峙良久，陆祈安还是心软了。他独自在家，二狗又很可爱，有它在身边作伴其实是两全其美的事。
　　他想跟周谨言解释，但想到周谨言现在正跟家人在一起，怕他听了这事儿不高兴，扫了他跟家人团聚的兴致，就打算回头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他说。
　　不过为了将来好跟周瑾言解释，陆祈安还是把二狗被遗弃到自家门口的画面拍了下来。有这些照片，再加上跟徐行的聊天记录，周谨言看到后肯定能理解他的不得已。
　　“二狗，那你就来我家陪我过年吧。”陆祈安摸了摸二狗从笼子里探出的小猫爪，打开笼子把它抱回了家。
　　二狗这是第二次来，比上次从容了许多，溜溜达达地跑到它之前常呆的阳台上，好奇地盯着放在那里的两盆仙人掌。
　　“不能碰这个，会扎到你。”陆祈安把仙人掌挪到高处，看着到处撒欢儿的二狗，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心情也渐渐好了许多。
　　他去书房打开电脑，像平时那样开始写文，现在写的第52本书是个二十万字的短篇，已经写了大半。如果这几天抓紧时间更新的话，或许周谨言回来的时候就能完结了。
　　写完这本后他打算休息一段时间，自从跟周谨言重逢，他的心境跟之前天翻地覆，写出的文字也和之前有了很大不同。
　　曾经文中的那些主角都是他想象中和他相爱的周谨言，可如今他每天都跟真实的周谨言生活在一起，心中的男主也日渐从梦幻完美变得鲜活具体，从高不可攀变得亲切浪漫。
　　已经有读者敏锐地察觉到不同，留言评论说：作者大大万年不变的男主人设好像有些转变的迹象了。评论下面的跟帖有的说之前的人设更好，有的说现在的更好，吵得不可开交。
　　陆祈安揉了揉额角，写文原本就需要作者将自己的真情实感灌注其中，里面总会渗透着作者的生活、情绪、思想还有灵魂，作者的内心感受变了，写的文自然不可能不随之发生变化。
　　比如今天更新的这一章，陆祈安写下的第一行字便是他此刻的心情：当你心中有了放不下的人时，你才能真切地体会到孤单的滋味。
　　浓重的离愁别绪充斥在字里行间，陆祈安写着写着，眼眶就有些发酸，正觉得情绪低落时，二狗忽然跳到了书桌上。
　　“你能跳这么高？”陆祈安惊讶地看着书桌和地面的距离。
　　二狗撒娇地瘫在他电脑后面，伸着爪子轻轻拨拉着电脑屏幕，陆祈安就拿起一支笔逗它玩儿，它伸爪子时敲敲它的爪子，探出脑袋时就敲敲它的脑袋。
　　二狗脾气特别好，每次扑咬到笔杆的时候都只是轻轻啃两口就松开，然后继续陪着陆祈安玩儿，直到把自己累得打哈欠了才懒懒地收回爪子。
　　“虽然你的主人很不靠谱，但还是很谢谢你在这里陪我。”陆祈安揉着二狗的圆脑袋，“已经中午了，我给你做点儿好吃的，吃鱼好不好？”
　　二狗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喵呜一声爬了起来，兴冲冲地跳到地面上，仰头冲着陆祈安喵喵叫。
　　“真是个聪明的猫。”陆祈安冲它笑了笑，“那就吃鱼吧，吃鱼会变得更聪明。”
　　他从冰箱里找出两块冷冻的巴沙鱼，放在锅里蒸熟，一块儿给二狗吃，另一块儿他蘸了点酱油给自己当午饭。
　　二狗看到鱼肉后风卷残云般啃了起来，竟然吃得比陆祈安还快。
　　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陆祈安不由得想起同样吃饭很快的周谨言，于是把自己盘子里的鱼肉又分了一块儿给二狗，打趣它道：“慢点儿吃，你又不是日理万机的律所主任，吃这么快做什么？”
　　正跟猫聊天儿聊的开心，手机突然响了，陆祈安还以为是周瑾言发来的信息，但拿起手机一看，表情却从欣喜变得错愕。
　　发信息的不是周谨言，而是徐曼。
　　信息内容只有八个字：后天除夕，来家吃饭。


第77章 老家
　　周谨言到达南溪机场后，老家的两个堂兄弟来接他，堂哥负责开车，堂弟负责陪聊。
　　他们虽是亲戚，但关系仅限于家族聚会时的表面交际，私下并没有深交，寒暄过后很快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周谨言看到手机上陆祈安回复他的“想”字，不禁微微扬起嘴角，手指贴在这个“想”字上温柔摩挲着。
　　正打算再跟陆祈安聊上几句，身边的堂弟突然决定打破沉默，冲他嘿嘿笑道：“哥，你今年怎么还没带个嫂子回来？大伯和大伯母平时不催你吗？你看我比你小两岁，今年都添了二宝了。”
　　周谨言唇边的笑意缓缓消失，他收起手机看了眼堂弟，客气微笑，“是吗？恭喜你。”至于前面那个催婚的话题，他选择直接忽略，这两年每次回南溪都要面对这个让他烦不胜烦的盘问，好在他父母从来不催他，不然这年就真没法儿过了。
　　堂弟是个有眼色的人，看他避而不谈就立即换了个话题，聊起南溪本地的发展变化，“哥，南溪湖畔新开发了一片别墅，已经全部落成了，听说是世界级的建筑师设计的，高级的不得了，你要不要考虑入手？”
　　“别墅？”周谨言摇了摇头，“不了，我回来住的机会很少。”
　　“你可以买了给大伯他们住啊，或者当成投资也值得的。”堂弟继续不遗余力地安利，“那可是南溪湖畔风景最美的地方，地段太稀缺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所以卖得特别贵，咱家也只有言哥你买得起，我真的建议你考虑考虑。”
　　“好，我考虑我考虑。”周谨言兴趣寥寥地回应着，心想有什么必要在南溪买房？这才到达南溪十分钟，他已经恨不得插个翅膀马上飞回北江了。
　　堂弟还想再接着劝他，但坐在前面开车的堂哥插嘴反驳道：“别墅算什么稀缺，大伯跟大伯母住的周家祖宅才是真的稀缺，南溪古城区里还有几间四合院？”
　　堂弟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那倒是，估计大伯也住习惯了，其实吧，我也觉得还是住在老城区最方便。”说到这儿，他话头一转，问周谨言，“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你家附近那个卖蟹黄面的小店？那家的面太好吃了，周末的时候全城人都恨不得跑过去吃早餐。”
　　“记得，小时候经常吃蟹黄面，其实现在我也———”周谨言听到蟹黄面就想到陆祈安，一时冲动居然想说现在他身边有人经常会煮蟹黄面给他吃。
　　但冲动毕竟只是冲动，最终他还是人如其名，把想说的话压在舌根下，怅然地抬了抬眉头，改口说道：“现在我也偶尔会想起那家店。”
　　“我也是，每次从那边路过时都会想起那个味道！”堂弟来了兴致，开始疯狂追忆童年美食，从蟹黄面聊到蟹壳黄，从蟹壳黄聊到蟹酿橙，又从蟹酿橙聊到橙子味儿的旧式蛋糕……
　　周谨言听着堂弟在耳边喋喋不休，想到一会儿还要面对数不清的亲友，肯定更难抽身跟陆祈安聊天，于是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解释，说家里人接到自己了先不聊了。
　　陆祈安始终没回复，周谨言起初还时不时地瞥眼手机，但后来回到家，团聚在他家祖宅过年的亲戚们络绎不绝地围上来跟他打招呼，他连跟父母说话的功夫都没有，顾不得旅途疲惫，打起精神开始应付亲戚们各种各样的法律咨询。
　　做律师就是这点不好，谁见了都忍不住咨询点儿法律问题，尤其是周谨言这种顶级律师，当面咨询的机会难得，所以亲戚们大多有备而来，拎到他面前的都是各种普通律师搞不定的疑难杂症，哪一个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饶是周谨言尽量言简意赅，也还是被困在客厅沙发上聊了三四个小时。
　　后来周妈妈实在心疼儿子，找了个借口让周谨言陪她出门买东西，这才把他从无休无止的法律咨询中解脱出来。
　　母子俩坐到车里，周谨言长舒了口气，冲周妈妈无奈一笑，“谢了，妈。”
　　“不客气。”周妈妈优雅地捋了下鬓边的碎发，“刚刚我跟你说，咱们要去买什么来着？”
　　周谨言耸了耸肩，“忘了。”
　　母子俩相视而笑，周妈妈慢悠悠地扯过安全带系在身前，温言笑道：“去湖边喝杯茶吧，回来万一别人问起来，就说想买的东西没买到。”
　　周谨言点头称赞，“好主意。”
　　两人去了南溪湖畔的茶楼，周妈妈是这里的常客，坐下不久，茶楼老板就拎着两盒包装喜庆的茶点走了过来，呵呵笑道：“柳姐来了，提前给您拜年啦。”
　　看到长相英俊气质不凡的周谨言后，他脸上笑意更浓，“这位是小周主任吧？总听柳姐说，今天还是头回见，果然长得像柳姐，真是一表人才！不知道哪家姑娘有幸嫁到你们家了哦。”
　　周谨言没说话，只是起身微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周妈妈坐在旁边笑道：“他整天忙工作，还没顾得上成家。”
　　“是吗？”老板惊喜不已，又盯着周谨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搓着手掌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也蛮巧的，我家姑娘也是整天忙学习，顾不上谈恋爱，今年刚从国外M大硕士毕业，我觉得她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了，也可以试着交往个男朋友了，呵呵。嗐，这做父母的就是爱替孩子操心，柳姐您说是不是？”
　　“是，父母哪有不为孩子考虑的。”周妈妈笑了点头，但随即就又说道：“不过我家这个小子，从小就是散养的，我懒得替他安排，他性格也是我行我素，倒是谁也不麻烦谁了。”
　　听完这话，茶楼老板脸上的笑意有点挂不住了，干笑着说了几句闲话就离开了。
　　周谨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摇头叹了口气，再次冲周妈妈无奈一笑，“谢了，妈。”


第78章 思念
　　周谨言很庆幸父母从来不干涉自己的感情问题，茶楼老板走后，周妈妈就开始跟他聊彼此工作上的事情。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时间全被工作占据的大忙人。周谨言的母亲经商，是南溪当地知名企业的董事长，父亲则是从政的，大家都叫他“周主任”，周谨言也因此才被称为“小周主任”。
　　在周谨言的儿时记忆里，跟父母吃饭都需要他们两位特意协调时间，跟他们相处的机会很少，不过这两年他们事业心没有年轻时那么强了，偶尔也会抽时间去北江看看周谨言。
　　本来周谨言还担心他们年纪大了会有想抱孙子的念头继而催他结婚，但他担心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父母从来不过问他的婚姻问题，态度淡定的让周谨言都感到意外。
　　起初他疑心过父母是不是发现了他的性取向，但他们两人绝口不提这回事，周谨言也懒得再琢磨。反正父母不逼婚，他乐得清净自在。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纠结着要不要跟父母挑明他和陆祈安在一起的事情，跟母亲聊天的间隙里他有两次都差点主动交代，可想到眼下正值年关，家里人多事多，而且父亲也不在场，实在不是个开口的好时机，于是就打算等过了年再找机会说。
　　两人聊了没多久，家里就打电话催他们回去吃饭，过年期间每顿饭都是亲友聚餐，周谨言吃完晚饭后，抽空给陆祈安打了个电话，但陆祈安没接听，回信息说他正在跟苗苗吃饭。
　　每年过年休假前，陆祈安都会请苗苗吃个饭，最近他很少去书屋，事情几乎都交给苗苗处理了，他心里过意不去，吃饭的时候选了个更贵的餐厅，又让苗苗带着男朋友一起过来。
　　三人刚落座，周谨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陆祈安看到他的来电，心中怦然一跳，但再看看自己邀来的小情侣，还是犹豫着把电话挂了。
　　苗苗的男朋友是个看上去憨厚可靠的男孩子，年纪比苗苗小两岁，苗苗管他叫小树，据说这个昵称是为了跟她的名字凑cp。他俩热恋的劲头还没过，坐在那里吃饭也像连体婴似的紧挨着，苗苗总是习惯性地把脑袋靠在小树的肩头。
　　陆祁安很少有机会和情侣共同吃饭，看着他们各种公然且亲昵的肢体接触，不由得想起前两天跟楚俞吃饭时，他和周谨言最亲密的举止也不过是周谨言把手臂搭在他肩上。
　　不过这种对比的念头也只是瞬间，陆祈安很快就释然了，以他的个性，即使周谨言想在公共场合跟他卿卿我我，他也不太习惯。
　　正吃着饭，苗苗忽然笑道：“祈安哥，今年嫂子终于回国了，你们可以团聚过年啦。”
　　陆祈安手中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下，这才意识到苗苗还不知道他和徐曼离婚的事情，离婚后他很快就搬家和周谨言住在一起，之后很少来店里跟苗苗见面，自然也没机会说起这些。
　　不过今天还有苗苗的男朋友在场，又是大过年的，他现在提自己离婚的事情，既没必要也不合适，于是不置可否地沉默了片刻，转而问苗苗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
　　“我们明天就回去啦。”苗苗说完后，娇嗔地看了眼小树，“今年真的是麻烦死了，他要先跟着我回我家，然后我还要跟着他去他家。”
　　小树看她语气里有些抱怨意味，顿时紧张地不行，连声安慰她，“宝宝，我爸妈人特别好，你不想多呆的话，咱们跟他们吃个饭就回来。”
　　苗苗推搡着他笑道：“啊哟到时候再看吧，我就是紧张，还是第一次见父母呢。”
　　“嗐，我不也是第一次？”小树逗她说：“我就怕你爸拿着扫帚把我打出来，所以我都计划好了，到时候穿两件棉袄，打我我也不疼，我就赖着不走——”
　　“去你的！”苗苗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小树胸口，“你把我爸当什么人了？他才不会打人呢！最多让你多喝几杯酒，不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听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聊着回家过年的事，陆祈安嘴里的饭菜越来越难以下咽，胸口像堵了团棉花，上不去又下不来，卡在那里让他无比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他觉得无奈，无奈于自己的贪心和狭隘，曾经他以为拥有周谨言就是拥有全世界，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可现在的他为什么会被眼前小情侣的言行所刺痛？这样是不是太矫情了……
　　陆祈安，你不要太贪心。
　　他默默劝完自己，把高脚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明知现实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
　　晚饭吃完，陆祈安拿出红包递给苗苗，这也是每年的惯例了，算是年底额外给苗苗的奖金。
　　“谢谢祈安哥，春节快乐！那我们就先走了，明早还要赶火车呢。”苗苗挽着小树的胳膊跟陆祈安道了别，然后就跟小树手牵着手离开了。
　　陆祈安看着苗苗欢欢喜喜的背影，嘴角欣慰地弯起很浅的弧度，随即转身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他双手插在黑色旧风衣的口袋里，顶着冷风往前走去。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绕过张灯结彩的大道，他心中寂寥更甚，走到一处安静街角时，忍不住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谨言的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清晰漫长的嘟嘟声，陆祈安的心跳忍不住加速，他轻轻呵了口气，很快就在冰冷的空气结成白雾。
　　可那白雾还没散去，手机里的回铃声就被急促地切断了。陆祈安怔怔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到周谨言发来的信息：朋友约我出来喝酒，太吵了不方便接电话，我很晚才能结束，你先休息，明天打给你，晚安。
　　陆祈安没忍住又叹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僵，他稍微活动了两下，用依旧不太灵活的手指回复了几个字：好的，少喝点。
　　信息发出去后，他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周谨言的回复。回家的路还有将近三公里，下午步行过来的时候他没觉得太远，可入夜之后的空气太冷，庆祝过年的城市又太吵，他恹恹地打了辆车回家。
　　洗完澡后独自躺在床上，他带上静音耳塞，把窗外传来的烟花声响隔绝在外，辗转反侧了半天，还是又打开手机，给周谨言发了条语音信息：晚安。
　　等了好久，周谨言依然没有回复。
　　陆祈安放下手机，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用压抑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周谨言，我想你了。


第79章 质问
　　周谨言跟朋友喝酒喝到凌晨三点多才散。他喝得不少，回家路上听到陆祈安对他说的那句“晚安”，扯起嘴角笑了笑，带着明显的醉意回了句：宝贝儿，想我了？再忍两天，等老公回去了，好好补偿你。
　　这暧昧的言语让上了年纪的司机大爷很不适地干咳了两声，周谨言也不在意，又拿起手机“啵”了一下，想象着陆祈安早上醒来听到他的亲吻时羞涩的样子，唇边笑意愈发深了。
　　但其实不用等到早上，因为陆祈安此时也还没睡，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周谨言的醉话。
　　等了半夜，等来这样一条略带轻佻的语音，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听了一遍就把手机放下了。
　　后面的亲吻虽然让他本能地面红耳热，但拥紧被子入怀之后，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冷冰冰的。
　　他打开卧室的灯，趿拉着拖鞋去客厅里找出半瓶褪黑素软糖。
　　自从搬来这里，他就没再吃过助眠药物，躺在周谨言身边会让他觉得很踏实，就像心里有个破了很久的空洞被密密实实地填满了。
　　但他没想到，本来以为被周谨言治愈的睡眠障碍居然会因为周谨言的离开而迅速复发。
　　陆祈安苦涩地嚼着口中的软糖，曾经的周谨言只是他入夜之后的美梦，但现在的周谨言是他再也离不开的安睡良药。
　　夜深的连二狗都躺在沙发上不肯动弹，陆祈安却依然辗转难眠，混混沌沌地捱到天光微亮。
　　他觉得又冷又困，就去浴室给浴缸放满水，然后脱掉衣服把自己浸在温度略高的热水中。
　　他倚着浴缸的内壁，双手抱膝坐在那里，又把头侧枕在膝上，闭着眼睛安静地呆了很久。
　　直到水温彻底变凉，他才起身穿上浴袍，用被水泡得惨白的手指捋了捋乌黑的湿发，想起平时总是周谨言帮他吹头发，心底又泛起一阵酸涩。
　　还是想他。
　　他走之后，时间就过得异常缓慢，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晚才是除夕。
　　陆祈安想起徐曼昨天让他去吃年夜饭的消息他还没回，当时本来想跟周谨言打电话商量下再回复徐曼，可昨天始终没找到通话的机会。
　　他看看时间也快到七点了，就拿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再次打电话给周谨言。
　　这次很快就接通了，对面传来周谨言含糊不清的声音，“宝贝儿，怎么了？”
　　“我把你吵醒了？”陆祈安听到他的声音，语气就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
　　“嗯……”周谨言把手机拿开看了看时间，“没事儿，我也要起床了，今天上午要去几个世交家里给长辈们拜年。”
　　“哦，这样啊，那你快起来吧。”陆祈安看他事情这么多，就踟蹰着没有开口说去徐曼家过年的事，反而是周谨言主动问了句，“你这两天怎么过呢？”
　　话说到这儿，陆祈安也就不再犹豫，坦白说道：“徐曼叫我明晚去她家吃年夜饭。”
　　周谨言在对面沉默了。
　　陆祈安不由得紧张起来，解释道：“我还没答应，你要觉得不合适，我就不去了。”
　　周谨言听他这么说，心情稍微好了点，先是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自我感觉很大度地表示：“你要是觉得不好推辞就去吧，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好，那我再想想。”陆祈安说完这件事，低头就看见二狗跑到他脚边躺下撒娇，本想接着解释下它被徐行遗弃在家门口的事，但周谨言已经起身下床，慵懒地说道：“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洗个澡，你自己在家好好的，等我回去。”
　　“好。”陆祈安只得把话咽了回去，温言说道：“你去洗澡吧，出去吃饭少喝点酒。”
　　“嗯，知道了，放心。”周谨言说完后，又冲电话“啵”了一下，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陆祈安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然有滴水珠落在脸颊，这才意识到头发还是湿的。
　　他拿吹风机吹着头发，在嗡嗡的噪音里思纠结着明晚要不要去跟徐妈妈和徐曼吃年夜饭。那天去徐妈妈家里时，她还特意说了今年好不容易能凑齐三个人过年，之前的五年徐曼都不在家，这顿团圆的年夜饭，徐妈妈盼了五年了。
　　既然周谨言也说不介意，那要不……还是去吧。
　　陆祈安做好了决定，本想等吃了早饭再给徐曼回信息，结果还没等他开始做早餐，徐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接通后，陆祈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徐曼冷冰冰的质问：“不回我信息是怎么回事？怎么，今年要跟周谨言一起过年？”
　　“我、他……你……”陆祈安怎么也没料到徐曼会突然点破他跟周谨言的关系，霎那间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地组织着语言，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看你这反应，我应该是猜对了。”徐曼话里带着点儿冷冷的笑意，说不清是责怪还是忧虑，“其实我早就觉得你跟周谨言不对劲，那次我约他吃饭时，越看他越觉得他像你书里写的那个男主，身高和外貌简直就是照着他描下来的。”
　　陆祈安默然无语，他知道自己书里描写的有多明显。
　　“所以你明天要跟他一起吗？”徐曼追问道。
　　陆祈安摇了摇头，“不，他已经回南溪了。”
　　“哦，自己走了，把你剩这儿了？”徐曼不满地“切”了一声，随即命令道：“那你明晚必须来，我妈今年包的饺子还是三种馅儿，有你最爱吃的荠菜。”
　　“好，我去。”陆祈安答应道。
　　徐曼听到他的肯定答复，语气轻快了不少，“行，周谨言的事儿你放心，我妈那边我会替你保密的，明天踏踏实实去吃饭就行。”
　　“好，明天见。”陆祈安感激又郑重地跟徐曼说了声：“谢谢。”
　　徐曼压根儿没理会他的道谢，淡淡哼道：“明天早点儿过去，今年我做了美甲，所以你负责剥蒜。”
　　“好，那我早点儿——”陆祈安话还没说完，徐曼就把电话挂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咕哝道：“今年怎么还找了个美甲的借口，往年不美甲也从没见她伸过手。”


第80章 劝和
　　徐妈妈听徐曼说陆祈安答应来家里过年，高兴的不得了，大年三十早上就给陆祈安打电话，说饺子已经包好了，等他过去吃。
　　陆祈安赶紧开车赶过去，到了之后发现徐曼也是刚起床，正披散着长发坐在客厅看电视。
　　徐妈妈在厨房里冲陆祈安打招呼，“饺子刚下锅，一会儿就好。”
　　陆祈安一边答应着，一边把身上的长款羽绒服脱下挂在衣架上。徐曼看见他穿在羽绒服里面的黑色旧风衣，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这是什么穿衣风格？秋冬混搭？”
　　陆祈安没理她，兀自把身上的风衣脱掉，往衣架上挂的时候手指忍不住探进衣服内侧，摸了摸缝在里面的那枚小圆纽扣。自从周谨言离家，他就下意识地又找出这件衣服，总觉得穿着它会心安许多。
　　在客厅坐下后，他跟徐曼谁都没说话，各自盯着电视里播放的87版西游记。徐曼每到过年都喜欢看这个，说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之前的五年她虽然在国外，但徐妈妈过年时还是会把电视转到播放西游记的频道。如此看了十年，陆祈安也不自觉地养成了习惯，看到西游记就觉得年味儿有了。
　　他正看得兴起，徐曼忽然冷不丁开口问他，“陆祈安，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楚俞的人？跟周谨言是同事。”
　　“楚律师吗？认识。”陆祈安说完后，看到徐曼投来的眼神里带着隐隐的期待，就接着补充道：“前几天刚跟他吃过饭，我们三个人一起，我感觉楚律师这个人挺好的。”
　　“你们三个？周谨言带着你跟他一起吃饭吗？”徐曼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你们俩，出柜啦？”
　　“……”陆祈安顿时石化在当场，过了好几秒钟才尴尬地摇了摇头，“也不算吧，只有楚俞知道，他跟周谨言是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徐曼意味深长地看着陆祈安，“那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都会跟你们讲？”
　　陆祈安从没见过徐曼用这种循循善诱的委婉方式跟他说话，心中微微一动，不禁抬眸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探寻的意味。
　　四目相接的瞬间，徐曼愣了下，然后居然闪躲着避开了，硬生生把视线重新拉回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电视画面上。
　　这样明显的心虚和掩饰……难道徐曼也喜欢楚俞？
　　陆祈安侧目看了眼专注于电视的徐曼，她太聪明了，应该从自己刚才的眼神里觉察出了什么。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把话说开，反正楚俞已经明确表示想要追求徐曼，这层窗户纸迟早得捅破。
　　“徐曼。”陆祈安转身面向徐曼坐着，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楚俞很喜欢你，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给他，我觉得他对你挺用心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徐曼盯着电视听完了他的话，没有化妆的素净脸庞上波澜不惊，片刻后，她勾了勾唇角，斜睨着陆祈安促狭笑道：“他倒是挺不拘小节，居然来向你这个前夫哥取经，而且还是当着周谨言的面，啧，真是离谱、又离奇。”
　　陆祈安看她也没打算好好说话，只得无语地重新去看西游记，这时候徐妈妈的饺子也煮好了，招呼他俩过去吃饭。
　　“这是安安的，荠菜虾仁馅儿。这是曼曼的，韭黄牛肉馅儿。”徐妈妈过年时总会准备三种饺子馅儿，把每个人最爱吃的馅儿都准备上。她看着陆祈安和徐曼双双坐下吃饺子，欣慰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笑道：“晚上咱们就不能这样分开煮了，要看看你们俩谁有福气在同一锅饺子里吃到硬币。”
　　“那肯定是我。”徐曼冲陆祈安挑了挑眉。她好胜心强，遇到这种小事也总是叫嚣着她必须赢，可惜年年惜败于陆祈安。
　　陆祈安想到她之前吃不到硬币饺子时各种怀疑徐妈妈作弊的好笑场景，打趣她道：“那今晚你先吃，直到你吃出硬币为止。”
　　“好，我吃。”徐曼不服输地放下筷子，“我从现在开始不吃饭了，晚上大不了我把一锅饺子都吃了，不信吃不出那枚硬币来。”
　　徐妈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大过年的赌这个气干什么？不怕把胃撑坏了？好好吃饭。”
　　“年年都是陆祈安吃到，这也太不合理了。”徐曼怨念地看了陆祈安一眼。
　　“那你之前监督着我包饺子跟煮饺子，也没发现我作弊不是？”徐妈妈宠溺地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争这个抢那个，你跟安安谁吃到都一样，福气都是咱们家的。”
　　徐曼跟陆祈安听了这话，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各自低头吃饺子。
　　徐妈妈左右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脸上笑容凝滞了片刻，随即又装作无事发生，跟他们聊起亲戚朋友家的各种家长里短。
　　她本来好好地说着别人家的事儿，但话题不知怎的突然转到了徐曼爸爸身上。
　　这么多年徐妈妈对这个人始终绝口不提，今天却很反常地主动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他那个人啊，年轻时候条件太好了，大学生，人也长得好，待人接物又和气又周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厂里的女同志没有不羡慕我的，都说我有福气。可是后来一起过日子了，才发现那个人在外面表现出来的都是假的，其实是个又自私又冷漠的人，还总是要求我配合他在人前演戏，我不愿意他就动手打人……”
　　徐妈妈说到这里就哽咽了，徐曼不耐烦地制止她，“别说了，大过年的提这些晦气的事情干什么？”
　　“也没什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心里早没感觉了。”徐妈妈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女人嫁人最重要的就是人品，但是想嫁个好男人哪里那么容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他伪装的好，多少年你都认不清他的真面目，等认清的时候也晚了。”
　　“嗯。”徐曼敷衍着哼了一声，“快吃饭吧。”
　　徐妈妈看她不愿听，只能默默地夹起个饺子，但送到嘴边又放回了碗里，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曼曼，安安是什么样的人，妈妈都看了十年了，再没有比他更让妈妈放心的人，将来妈妈要是走了，有安安照顾你，妈妈也放心——”
　　“妈，你怎么又提这个？”徐曼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冲地说道：“之前劝你时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说不再管这件事了，怎么今天又变卦？你要实在不放心，今天就认陆祈安做个干儿子吧，让他给我当弟弟，我们也能互相照顾。”
　　“你这孩子，姐弟能跟夫妻一样吗？！”徐妈妈眼看劝不动她，急得手指都哆嗦起来，陆祈安赶紧用眼神示意徐曼别惹她生气。徐妈妈心脏不好、血压也高，这些年已经动了两次手术，大过年的别再气出个好歹。
　　徐曼无奈地摇了摇头，耐着性子劝道：“妈，这事儿急不来，咱今天先不提，高高兴兴过个年，其他的以后再说行吗？”
　　徐妈妈听她这么说，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和缓，转头又去看陆祈安，陆祈安也只好为难地安慰着她，“徐曼说的有道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好、好，妈听你们的。”徐妈妈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那就以后再说，慢慢来吧。”


第81章 完美
　　早饭时的争执很快就被阖家过年的氛围冲淡了。
　　陆祈安以至亲之名和她们度过了十年岁月，他和徐曼的离婚又发生得毫无征兆且猝不及防，并不足以扭转他们之间维系了十年的相处惯性。
　　徐妈妈依然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年夜饭，不时地招呼他俩帮忙做事或者唠叨他们看电视时间太长。
　　徐曼半躺半倚地霸占着客厅的长沙发，不过她即使是在目前最放松的状态下，也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穿着瑜伽裤的修长双腿交叠曲起，勾勒出流畅动人的曲线。
　　但在这个家里，她的美貌无人在意。
　　陆祈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埋头帮徐妈妈砸核桃，徐妈妈过来取核桃仁时很不满地冲徐曼蹙起眉头，“怎么又不穿袜子？快去穿上，另外你还是换上我给你买的那套睡衣吧，穿这么紧的裤子容易气血不畅。”
　　“啧，这裤子只是看着紧而已。”徐曼伸手揪起大腿上的裤子面料往上一扯，“看到了吧？弹性大着呢。”
　　“那你把袜子穿上！”徐妈妈吼了她一句就匆匆端着核桃仁去厨房做核桃酥了，留下徐曼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声吐槽道：“有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陆祈安拿纸巾擦着手指上的核桃碎屑，笑道：“你别不听，你忘了那年过年你非要穿裙子去雪地里照相，结果回来发了两天高烧。”
　　徐曼哑口无言，悻悻地瞪了眼陆祈安，“你知道的太多了”，然后起身去了卧室，出来时手上拎着两双颜色不同的袜子，问陆祈安，“哪双跟我的裤子颜色比较搭？”
　　陆祈安抬头扫了她一眼，顿时无语，“你穿的是黑裤子，这两双袜子也都是黑的，有什么搭不搭的。”
　　“啧，你怕不是个直男吧？”徐曼把手上袜子在陆祈安眼前晃了晃，“这两个袜子的颜色浓度还有光泽感都差别很大！”
　　“你说话声音小点儿。”陆祈安扭头看了看厨房开着的门，担心徐妈妈听到“直男”什么的。
　　徐曼“嗐”了一声，绕过他坐到沙发上穿袜子，不以为然道：“用不着那么谨慎，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
　　陆祈安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去剥剩下的核桃，他没办法不对徐妈妈刻意隐瞒他和周谨言的事，否则就很难解释他当年跟徐曼结婚的原因。
　　如果让徐妈妈知道她视若珍宝的女儿曾经遭遇过那样的伤害，她做过两次手术的心脏可能无法承受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眼前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电视的徐曼，她今天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庞、简单扎在脑后的长发，恍如当年读大学时的青春模样。
　　其实当年同窗时他们很少说话，陆祈安沉默寡言，徐曼也不是喜欢主动找人攀谈的个性，但他们之间很早就建立起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信任和默契，在很多事情上都会不着痕迹地彼此帮助和支持。
　　这种关系虽然平淡如水，但却是陆祈安在大学时代与人建立的最真诚的情感联系。
　　他和徐曼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同类，都经历过不幸的童年，都要从小学会独自承受和忍耐，也都拥有天赋的出众外貌和灵气。
　　虽然徐曼耀眼夺目、陆祈安沉默内敛，但他们还是能在人群中敏锐地发现彼此身上的共同点，然后彼此欣赏、惺惺相惜。
　　所以当陆祈安在天台看到濒临崩溃的徐曼时，他只想竭尽全力地帮她。
　　那天他陪徐曼在天台坐着，从清晨呆到日落，徐曼反复挣扎了很久，最后她说她得为了妈妈让自己继续完美地活下去，但完成妈妈期望的完美未来会遇到一个很大的阻碍，那就是恋爱和结婚。
　　“太难了，我办不到。”徐曼面色惨白地看着陆祈安，嗫嚅道：“男的让我觉得恶心……除了你，你还好一点。”
　　陆祈安小心翼翼地劝她，“或许将来你会遇到让你觉得安全和信任的人。”
　　“不可能。”徐曼僵硬地摇了摇头，怔愣半晌后，又垂着头说道：“即便将来能遇到合适的人，我又要怎么跟他解释么？我宁愿死，也不想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当时他们俩都很单纯，缺乏感情经历，也不了解男女情事，当婚姻这个原本无比遥远的话题突然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时，他们都觉得茫然无比。
　　“我妈最近已经开始催我了，说快毕业了，可以找个对象了。”徐曼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把头埋在胸前，呜咽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长久的沉默过后，陆祈安轻轻喊了她一声：“徐曼。”
　　徐曼没有抬头。
　　陆祈安攥了下手指，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徐曼，我跟你结婚，你看行吗？”
　　听到这话，徐曼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陆祈安，“你说什么？”
　　“我说……”陆祈安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说我跟你结婚，你愿意吗？”
　　徐曼盯着他凝重的表情看了许久，苦笑着落下泪来，“别傻了，我虽然说你不至于让我恶心，但我不可能真的跟男人……你没必要耽误自己。”
　　“不会的，这是我认真考虑后的结果，我是真心愿意这么做。你顾虑的那种事对我来说并不必要，所以也谈不上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陆祈安其实很想跟她解释自己爱上了一个永远无法在一起的人，想跟她说自己的爱情和婚姻早就已经彻底无望，但话到嘴边，他始终开不了口。
　　他的秘密在心底埋藏了太久，就像终年不见天日的鬼魅，已经失去了走到光亮里的勇气。
　　徐曼的内心也在挣扎，她不确定陆祈安做出这个决定的初衷是友情还是爱情，但陆祈安此刻给出的这个选择，对她而言不啻于溺水之人触摸到的一块浮木。
　　当时绝望的她，真的很难放弃这样的机会，没有纠结太久，她便同意了陆祈安的提议。
　　徐妈妈起初觉得徐曼要结婚的决定太突然，但自从见了陆祈安一面，她就松口答应了。
　　当时的陆祈安，名牌大学毕业、有份体制内的稳定工作、长相清俊、性情温和，又无亲无故的像个上门女婿，徐妈妈暗暗心想：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比这更称心的好女婿了。
　　她自己婚姻坎坷，所以不求女儿嫁得富贵，只求她能安稳幸福地过日子，所以她也把陆祈安当成自己的孩子去疼爱，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哪怕后来陆祈安辞掉公务员的工作，成为别人眼中不求上进、学历能力都配不上徐曼的失败丈夫，徐妈妈也从来没说过他什么，反而人前人后地处处维护他，还总责怪徐曼只顾读书和工作，忽略了陆祈安的感受。
　　这十年岁月的点点滴滴早就在陆祈安和徐家之间凝成了难以扯断的情感纽带，不管现在面临的现实多么尴尬和复杂，陆祈安都很难将徐曼和徐妈妈从自己的人生中彻底排除出去。
　　看着这个家里熟悉的环境，闻着厨房飘出的熟悉香味，陆祈安心里暖暖的。他乐观地想着，他和徐妈妈以及徐曼之间应该会很快形成新的相处模式。
　　他回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感觉一切都像是命运的安排。在徐曼出国归来，已经成熟强大到不再需要用形式婚姻来拯救自己的恐惧和绝望时，他们结束了这段长达十年的夫妻关系，而他念念不忘的周谨言也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般进入他的生活。
　　或许徐曼也会很快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爱情和婚姻，到那个时候，徐曼曾经期盼的完美人生会真正实现，他也可以摆脱周谨言对他和徐曼关系的介怀，毫无挂碍地拥抱他无比眷恋着的新的人生。
　　冬去春来，新年伊始，一切终将完美。


第82章 除夕
　　傍晚时分，徐妈妈就把年夜饭摆上了餐桌。今年的菜色尤其丰盛，盘子多得恨不得层层叠叠地架起来，摆盘也十分用心，陆祈安面前的糯米丸子上还特意加了红色的枸杞做装点。
　　徐曼开了瓶红酒，三人举杯庆祝，徐妈妈提醒道：“别喝太多，明早去甘露寺烧头香，你俩别又起不来。”
　　陆祈安点头应着，心里却开始犯难。郊外甘露寺距离徐妈妈家很远，初一烧头香需要五点钟就起床，所以往年除夕他都会住在徐妈妈这里，守完岁胡乱睡上几个小时就得起床出发。
　　可今年他如果再住在这里，似乎就有点不合适了，毕竟他已经跟徐曼离婚了，要是周谨言知道他还在这里留宿，肯定会生气的。
　　于是陆祈安找了个借口，跟徐妈妈解释说：“晚上我得回去，邻居把猫放在我家托我照顾，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徐妈妈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关切地说道：“那你就别来回折腾了，明天早上让曼曼开车，我们去接你。”
　　徐曼“嗯”了一声，答应道：“我们去接你，呆会儿把地址发我。”
　　陆祈安暗暗吁了口气，心道这件事总算不太尴尬地揭过去了。
　　八点钟春晚开始，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三个人就在客厅一边打扑克一边看春晚。春晚虽然不好笑，但徐曼时不时的犀利吐槽总逗得徐妈妈和陆祈安开怀大笑。
　　茶几上堆满了洗好的水果和各种干果、零食，窗外不时有烟花绽放，窗花在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格外喜庆，时间伴随着电视里传出的乐声和掌声流逝，眼看就要进入新年的倒计时了。
　　徐妈妈放下手中的扑克，起身笑道：“该煮饺子了。”徐曼和陆祈安也起身去收拾餐桌，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饺子也刚好出锅。
　　“你先吃。”陆祈安没动筷子，冲徐曼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曼看着眼前满满一大盘水饺，几乎是用坚毅的表情抄起了筷子，大口大口地连吃了好几个。
　　徐妈妈端着两碗面汤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狼吞虎咽地吃饺子，急道：“你吃慢点儿，别再把钱给咽下去了！”
　　徐曼放缓了咀嚼的动作，吃完嘴里的饺子后，端起面汤喝了两口，然后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眼看她把半盘饺子都吃完了也没吃到包了硬币的饺子，徐妈妈哭笑不得地去抢她的筷子，陆祈安也好笑地劝她，“算了吧，万一最后一个才是有硬币的饺子呢。”
　　徐妈妈把盘子往陆祈安面前推了推，“安安你别管她， 你快吃。”
　　“好。”陆祈安笑着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刚咬了一下，就“呀”的一声，然后从齿间拿出一枚闪着银光的硬币。
　　徐曼见状，气得直拍桌子，“这太不公平了！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做了什么记号？真是岂有此理！”
　　陆祈安拿湿纸巾擦了擦那枚硬币，冲徐曼炫耀道：“第11枚了。”
　　徐曼托着腮假装无视，陆祈安起身想把那枚硬币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却听到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周谨言打来的电话。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抓起羽绒服，冲徐曼和徐妈妈说了声“我去接个电话”，就打开家门匆匆下了楼。
　　周谨言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问道：“在干嘛？怎么气喘吁吁的？”
　　“走了几步楼梯。”陆祈安哆嗦着把手里的羽绒服披在身上，看了看四下没人，就捂着听筒小声对周谨言说：“新年快乐啊……老公。”
　　周谨言听到他夹杂着呼吸声的细声软语，甜得心都要化了，轻笑了两声，柔声说道：“宝贝儿，新年快乐。”
　　陆祈安低头笑着，虽然楼下天寒地冻，但他丝毫没觉得冷，站在冷风呼啸的空地上跟周谨言说话，“我还以为你今晚会很忙，家里应该很多人在一起庆祝新年吧？”
　　“是啊，晚上在祠堂里折腾半天，这不刚一结束我就出来给你打电话。”周谨言说到这儿，话锋一转，问陆祈安：“你晚上的年夜饭吃得怎么样？现在是刚回家吗？”
　　陆祈安心虚地回答道：“还没，刚吃完零点的饺子，马上就回。”
　　“哦。”周谨言停顿了两秒，又问他：“那你刚刚走的楼梯是哪里的楼梯？”
　　“我是下楼来接的电话。”陆祈安说完，又怕自己这种躲着徐家人接电话的行为会让周谨言多心。
　　上次徐妈妈来书屋找他时，他跟徐妈妈说周谨言是他的房东，当时周谨言就不太高兴，今天他来徐家过年，又刻意避着他们接周谨言的电话，周谨言会不会更加不高兴？
　　他瞬间慌乱起来，支支吾吾地解释着：“我出来，咱们说话，比较方便。”
　　说完后，他又暗自懊悔，这仓促又苍白的解释分明显得他更加心虚了。
　　“咳咳。”周谨言似乎是嗓子不太舒服，干咳了两声后，沙哑着声音说道：“这几天不停地跟人说话，嗓子难受，先这样吧，回头再聊。”
　　“……好。”陆祈安心乱如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声嗫嚅道：“那你多喝点热水。”
　　“嗯。”周谨言沉声答应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的提示音异常刺耳，陆祈安握着手机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自责自己为什么不能淡定地跟周谨言解释原因，为什么要紧张不安地仿佛自己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刚刚，应该只是嗓子不舒服，没有真的生气吧？又或许，他已经生气了。
　　算了，事已至此，只能等回家了再好好跟他解释。
　　陆祈安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返回徐妈妈家里，徐妈妈看他的羽绒服只是草草披在肩上，忍不住唠叨说：“接谁的电话这么着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今天外头多冷啊，冻坏了怎么办。”
　　陆祈安强撑着挤出一丝微笑，苦涩地叹息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着急了。”


第83章 指责
　　陆祈安接完周谨言的电话，也没心思再在徐妈妈家里呆下去，就跟她们道了别，打算找个代驾回家，但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别说代驾，就连网约车和出租车都预约不到。
　　现在过了零点，北江市的公交和地铁也都停运了，陆祈安拿着手机一筹莫展，但最后还是坚持要走，“或许外面有些非正常运营的私人车辆，我出去找找看。”
　　“什么私人运营？黑车司机也要过年的。”徐曼无语地摇了摇头，徐妈妈更是坚决不肯让他回去，苦口婆心地劝他，“小猫饿上一顿两顿的不会有什么大事，你就不要瞎折腾了，再过四五个小时咱们就得出发，你就在这儿睡吧。两个房间我都打扫地干干净净，你跟曼曼一人一间，快去洗洗睡吧。”
　　可不管徐妈妈怎么劝，陆祈安还是不肯松口留下，一直在手机上尝试着预约代驾司机和出租车。
　　“妈，你去忙别的，我来跟他说。”徐曼板着脸从沙发上坐起身，徐妈妈乐得他们两人说话，赶紧起身去了厨房洗碗，还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徐曼重新在陆祈安近旁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刚刚去接周谨言的电话了？是不是他不让你在这儿住？”
　　陆祈安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本来我不想管你们之间的事，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很不好。”徐曼觑着陆祈安因为不安而微蹙的眉头，正色说道：“我知道你暗恋他许多年，但你们现在既然在一起了，你就不能让自己这么卑微这么弱势，出去接个他的电话，回来就失魂落魄的。我告诉你，如果你们之间的地位不平等，那这段关系肯定维持不了太久。你不要觉得你是在一心一意地为他考虑，你这种失去自我的付出只会让你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健康。”
　　陆祈安听完这些话，张了张口，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其实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每当面对周谨言的时候，他就总是身不由已，所有的理智都会在瞬间让位于周谨言的喜怒哀乐。
　　徐曼看着他纠结复杂的神色，严肃的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别犯傻了，现在的情况是你客观上没法儿回去，如果周谨言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求你必须离开我家，那他就真的是个混蛋，跟他掰了对你是好事儿。”
　　“好了，我知道了。”陆祈安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忍不住争辩道：“他没有非让我走，他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对我挺好的。”
　　“好好好，既然这样你还顾虑什么？”徐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去睡觉，困死了。”
　　陆祈安看着打车软件里始终无人接收的订单，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固执举动有点儿魔怔了，他应该对周谨言多点信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徐妈妈家刚好有三个卧室，他们三人各住了一间，陆祈安躺下后也睡得不沉，半梦半醒地熬了几个小时，就听到徐妈妈在门外喊他们起床。
　　徐曼看到陆祈安眼下的乌青后坚决剥夺了他开车的权利，而是由她开着自己的车，载着他俩去了甘露寺。
　　尽管出发很早，但到达的时候甘露寺已然人满为患，他们在车流和人群里拍了很久的队才烧完了头香。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徐曼嫌回家后徐妈妈做饭太累，就提议去附近的山里吃一家很有特色的农家菜。
　　那家店建在山脊的高处，他们绕着盘山公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不过风景确实绝美，周围矗立的群山封顶覆盖着皑皑白雪，薄纱似的云雾缭绕其间，如梦似幻恍若仙境。
　　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之中，人会不自觉地放松心弦。陆祈安心底的不安随着被日光照耀的晶莹白雪和被山风吹动的轻盈云雾而逐渐消散，开始惬意地享受眼前的美好和盘中的美食，暂时忘记了昨夜跟周谨言打电话时的不欢而散。
　　吃完饭后，徐妈妈兴致很好，想在山上多拍点照片，他们便在山上各处盘桓逗留许久，等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年初一正是城市各处最热闹的时候，半路遇到灯展、庙会，他们都会停车逛一下，就这样边走边玩儿，等三个人都累得没力气再逛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钟。
　　陆祈安的车还停在徐妈妈家的楼下，只能跟着徐曼的车重新回去，本来打算开车就走的，但徐妈妈非要让他吃了晚饭再走，“饭菜都是昨天准备好的，热一下就行，现在大半夜的连外卖都没有，你回去了一个人怎么吃饭？”
　　于是陆祈安又留下吃了晚饭，等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徐妈妈本来还想劝他住下，但他坚决不肯，徐妈妈也只能作罢，拿出许多冷冻好的饺子、馄饨、糯米丸子，还有油炸的各种吃食，装了满满两大袋子让他提上。
　　凌晨一点半，陆祈安拎着两个沉重的塑料袋，疲惫不堪地打开了家门。
　　意外的是，家里的灯居然是亮的。
　　他怔了一下，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地上，顾不上换鞋就快步绕过玄关走进客厅，然后就看到周谨言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二狗躲在阳台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回来了？”陆祈安虽然看出了周谨言面色不善，但还是压抑不住从心底流露出的惊喜，在看到周谨言的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走到周谨言身边坐下，温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之前不是说家里事情多，要忙到初七才能结束？”
　　“虽然事儿多，但也没被人拿绳子捆住，不至于脱不了身。”周谨言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呢？今天什么时候出的门？是不是昨晚没回来？我看那只猫像是饿坏了的样子。”
　　“我……”陆祈安神情有些愧疚，“昨晚吃饭时喝了点酒，没办法开车，天太晚了也打不到车，就没回来。”
　　“所以住在徐曼那里了？”周谨言转头看着陆祈安，眼里没有丝毫的温度，盯得陆祈安后背泛起层层凉意，他想伸手安抚下周谨言，但手指刚触摸到周谨言的手臂，就听到他冷冷地嘲讽道：“怎么吃个年夜饭能吃几十个小时？要不是为了给徐行照顾猫，你是不是今晚还不打算回来？这两边都要兼顾，是挺忙的，怪不得没空跟我联系。”
　　“不是的！”陆祈安又气又急，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没有频繁跟你联系是想着你回家事情多，我不想打扰你，因为我跟你发信息、打电话的时候，你总是有事，要么要跟家里人说话，要么是着急出门拜年——”
　　“所以都是我的错，是吗？”周谨言缓缓起身，走到陆祈安身前，低头俯视着他，眼底的怒意越来越重，“陆祈安，你是在报复我吗？是不是因为我不陪你过这个年，你心里怨我，你觉得不痛快，所以就要跟徐曼、跟徐行藕断丝连？你就是故意要气我，是吗？我除了工作，其他时间都在陪你，就只有过年不得不离开几天，你就要这样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陆祈安听着他无端的指责，想起昨天徐曼对他说的话，心中原本的那些不安和惶恐都沉了下去，委屈和不满逐渐浮上心头。
　　等到周谨言终于停下他疾言厉色的蛮横质控，陆祈安才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周谨言，你提前回来，就是为了向我兴师问罪吗？”
　　周谨言没想到他会反过来质问自己，刚刚发泄完的怒意重新被燃起，于是逼近陆祈安身前，抬手紧捏着他的下颌，恨恨说道：“别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哪句冤枉你了吗？我大年初一丢下全家人，开车开了六百公里赶回来见你，但迎接我的只有徐行的破猫，而你却瞒着我住在你前妻家里，陪她的家人共享天伦之乐。陆祈安，我真想不到你竟敢这样对我，你凭什么？！”


第84章 真心
　　陆祈安垂下眼睛，任由周谨言手指掐着他的下颌、任由他厉声质问，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反驳。
　　虽然周谨言手上没用太大的力，但陆祈安太瘦，周谨言的指甲透过他薄薄的皮肤抵在他的牙床上，咯得他下半张脸生疼，舌尖也逐渐变得麻木。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微张的嘴唇，周谨言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拇指滑到陆祈安下巴处，然后缓缓抬指，迫使他仰起脸来。
　　看到陆祈安仍是垂着眼睫毫无反应，他不满地凑到他脸前，盯着他眼角的泪痣，冷冷问道：“刚才不是很会用眼神跟我对抗吗？现在怎么不看我了？心虚了?”
　　陆祈安闭了下眼睛，再抬眼时，双眸中的委屈已经化为压抑的平静，用轻如飞絮般的声音，无力地说道：“你累了，先去休息吧。”
　　他的回避和倦怠中透出隐隐的绝望，周谨言不禁想到那晚在心远书屋的门外，陆祈安对自己说“我只是不喜欢你”时，也是用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语气。
　　他满腔的愤懑像被浇了盆冰水，僵硬地松开手指，陆祈安侧身绕过他往阳台上走去，他想回头去看，但随即听到二狗的喵喵声，就瞬间停下了转头的动作，径直去了卧室。
　　陆祈安蹲在地上摸着二狗的脑袋，它被饿被惊吓，缩在阳台角落里怯怯地看着陆祈安，身上的毛掉落一地。
　　“对不起，是我错了。”陆祈安把猫粮倒在手心递到二狗面前，看着它先是试探着舔了几下，然后喵呜着大口大口地吞食起来。
　　等安抚完二狗，他腿蹲得有些麻，就站在原地，看着窗外依旧欢欣热烈的万家灯火。
　　下意识的，他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想要掏出一支烟，但摸到的却只有一枚硬币。
　　崭新的硬币，亮闪闪的，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这是他拥有的第十一枚幸运硬币，他已经在徐家过了十一个春节了。
　　陆祈安回到书房，把那枚硬币放进一个外形朴拙的木制小盒子里，那里面放着另外十枚硬币，还有他跟徐曼结婚时，徐妈妈送给他的一个白玉观音吊坠。
　　走出书房，他在卧室门口停了片刻，周谨言没关门，但也没开灯，里面黑洞洞的，他没勇气进去，于是重新回到了客厅。
　　刚才进来时没有换鞋，木制的地板被踩上明显的鞋印，他换了拖鞋后打算擦下地板，可刚要去阳台拿工具，就看到阳台玻璃上贴的一枚窗花忽然脱落，像秋天离开枝头的落叶，挣扎了几下，但还是盘旋着坠落在了地上。
　　这景象让陆祈安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许多压在心底的陈年伤痛潮水般向他涌来，他还来不及思考这些情绪来自哪里，就已经被迅速地淹没其中。
　　他感觉到泪水不断从眼眶溢出，即使捂紧嘴巴也无法压抑低声的呜咽，于是快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在不断冲刷的水流中闭着眼睛站了许久。
　　他很少这样强烈地释放自己的情绪，从浴室走出时，觉得心情异常平静，认真回想这几天的事，发现很多时候也是阴差阳错。恋人争吵本就难以避免，何况他跟周谨言相处的时间还不长，骤然分隔异地，又在徐行和徐曼的事情上产生了误会。
　　他踟蹰着站在卧室门口，虽然周谨言刚才指责他的场景仍像乌云压在他的心头，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无法忍受失去周谨言的痛苦。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故意冷战，何必故意制造那么多不美好的回忆？
　　他最终还是走进了卧室。里面光线昏暗，他看到周谨言坐在墙角处的单人沙发里，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抵着额角。
　　听到陆祈安走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缓缓坐正了身体。
　　陆祈安停下脚步，周谨言跟他在黑暗中对视了两秒，随即叹了口气，手指微微勾了下，低声唤道：“过来。”
　　陆祈安慢慢朝他走过去，问道：“怎么没有上床休息？”
　　“没洗澡。”周谨言说完后，看着陆祈安走到他身前，于是伸手搂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陆祈安虽然顺从地坐了下去，但还是把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有像往常那样依偎在他怀里搂着他。
　　周谨言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低落的语气里带着些责备，“怎么没吹干？”
　　“……忘记了。”陆祈安也说不清自己没有吹干头发的原因，或许潜意识里他不想打破每次洗澡后都是周谨言帮他吹干头发的习惯。
　　周谨言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把陆祈安往怀里抱紧了些，嘴唇吻了吻他冰凉的湿发，喃喃问道：“陆祈安，为什么我总是因为你失控？”
　　因为我？失控？
　　这话听得陆祈安直蹙眉，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之前跟别人在一起时，就从来没对人发过脾气吗？”
　　周谨言断然否认：“我没跟别人在一起过。”
　　陆祈安随即发出一声惊讶的“啊？”
　　周谨言尴尬地捏了捏陆祈安的手指，解释道：“那些都跟你不一样，谈不上什么真心，不满意就直接分开，我有什么必要对人家发脾气呢？”
　　听完这番话，陆祈安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他第一次问起周谨言过往的感情经历，没想到那些曾经令他痛苦不堪的风流情史，在周谨言口中竟然如此无足轻重。难道周谨言在之前的人生中，从来都不用真心对待感情吗？那他的那些女朋友、男朋友，又算什么？
　　陆祈安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忧虑，如果周谨言对其他人的态度都是“不满意就直接分开”，那自己又凭什么能成为他的例外？
　　“怎么不说话了？”周谨言把头埋在陆祈安的颈窝，低声叹息着，“没骗你，真的只有对你才是真心，只是我没想到，真心地谈场恋爱，居然会这么累。”


第85章 出走
　　陆祈安听到周谨言的话，脊背倏然绷紧：他是在说跟自己谈恋爱很累吗？那接下来，他会继续说什么？
　　陆祈安不敢再听下去，下意识想要逃走。
　　周谨言察觉到他起身的动作，双手配合地把他松开，等他已经从自己怀中站起，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去做什么？”
　　“我……”陆祈安胡乱找了个借口往外走去，“我去把刚才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里。”
　　东西？从徐家带回来的东西吗？！！
　　周谨言看着他快步离开自己的身影，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没有思考就起身追了上去，抓住陆祈安的浴袍往后一扯，在他顺势往后倒的时候揽住他的腰，把他仰面摔到了床上。
　　陆祈安浴袍的腰带被扯开，他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内衣，赤裸的身体一览无余。顾不得头晕目眩，他慌乱地掩上睡袍想要坐起，但周谨言迅速欺身压在他身体上，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把想要挣扎的他摁回床里。
　　“陆祈安。”周谨言咬牙怒道：“你能不能多关注我一些？一会儿是徐行的猫，一会儿是徐曼家的东西，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很多余？”
　　“你、你放开我……”陆祈安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拼命挤出来的那样，带着哭腔似的颤音。周谨言的大手按着他肩膀的同时也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又闷又痛喘不上气，他上半身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踢蹬着小腿。
　　这拼命反抗的可怜模样激得周谨言又气又急，浑身的血直往脑子里冲，只想拼命地占有眼前这个不停惹他生气的陆祈安。他低头疯狂地吻上陆祈安的唇，手掌也从他的胸口处急切往下游移，毫不客气地在陆祈安身体最敏感的部位放肆揉捏。
　　觉察到周谨言想做什么，陆祈安的眼泪几乎瞬间就流了下来，他用尽所有力气把周谨言推开，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周谨言，你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都做了上百遍了你问我？”周谨言冷冷看着在黑暗中慌乱躲开他的陆祈安，眼底略过一丝痛色，嗤笑着把散落额前的头发捋向脑后，“怎么？现在你连这个都不愿意了？”
　　听到他这刺耳的言语，陆祈安只觉得羞辱和气愤一齐涌上心头，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踉跄着跑下床，冲去浴室把刚才换下的衣服重新穿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去。
　　周谨言直到听见家门哐当一声，才意识到陆祈安离家出走了。
　　他简直怒火中烧，顾不得找拖鞋，光着脚就追了出去，把在门外等电梯的陆祈安拦腰抱起，转身回家后抬脚把门重重地踹上，然后把陆祈安带进卧室重新扔回床上。
　　这次陆祈安真的怕了，不仅怕被粗暴地对待，更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把他心中的挚爱彻底打碎。
　　周谨言沉默地抓住他的脚踝，愤怒地脱掉他的鞋子，然后按住他的身体，俯身朝着他慢慢逼近。
　　“周谨言，周谨言。”陆祈安无助地喊着他的名字，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闭上眼睛痛苦地哀求道：“别这样，我不走了，我求你不要这样，真的不要……”
　　在巨大的恐惧和混乱中，陆祈安忽然感觉周谨言停止了动作，又过了几秒钟，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周谨言放过了他。
　　陆祈安不敢再轻举妄动，他躺在那里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警惕地听着周谨言的动静。
　　许久，他听到周谨言用嘶哑沉闷的嗓音问了一句，“陆祈安，你真的对我说不要？”
　　陆祈安蜷了蜷手指，秉着呼吸不敢回答。
　　“我想到，你居然会开口求我。”周谨言轻笑了一声，笑得无奈又苦涩，“更没想到，你会求我别要你。”
　　陆祈安听他这样说话，心里像被针刺了一般。
　　他对周谨言的爱已经近乎是种本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周谨言的难过和低落都能牵动他的心疼。
　　他挪到床头处，揿亮了卧室里的夜灯。柔和的光线徐徐洒开，照见周谨言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尾，双手按在膝上，低着脑袋很疲惫的样子。
　　陆祈安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倚着床头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周谨言的背影。
　　两人沉默了很久，后来周谨言缓缓起身，背对着陆祈安说道：“你安心睡吧，我走。”
　　陆祈安眼睁睁地看着周谨言走出卧室，脚步声没有任何停顿地走到门口，然后就是开门的声响，和他离开后沉闷的关门声。
　　看着被揉皱的床单和空荡荡的卧室，陆祈安头痛欲裂，脑子里像被灌满了浆糊，他无力去想，也想不明白。
　　明明过年之前他们还一起幸福地见了朋友、贴了窗花，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现在的周谨言变得这样陌生？是他变了，还是自己从未了解过真实的他？
　　陆祈安描述不清内心的万般滋味，尽管今晚的冲突让他心有余悸，但周谨言深夜离开依然让他为之担心。
　　他拿着手机想要拨通他的电话，可在手指按下的瞬间，又想起刚才被暴怒的周谨言野蛮地抓回家中丢到床上的情景。
　　算了，他可是周谨言啊，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陆祈安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走出卧室，把徐妈妈给的那些食物放进冰箱，又把客厅的地板擦干净，最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窗花，重新把它用胶水黏回原来的位置。
　　二狗在周谨言离开后逐渐恢复了淡定，从角落里跑出来围着陆祈安打转儿。
　　陆祈安蹲在阳台上摸着它的脑袋，看着重新变得空无一人的客厅，不知不觉又落下泪来，喃喃地问二狗：“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第86章 夜谈
　　楚俞在睡梦中被刺耳的门铃声吵醒，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
　　打开门看到形容颓废的周谨言，用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楚俞拿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下打量着周谨言，“被老婆赶出来了吧？”
　　周谨言的脸更黑了，绷直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扒拉开楚俞直接进了门。
　　楚俞看着他把外套随手丢在地上，去酒柜里随手拎了瓶红酒出来，找到开瓶器急躁地拔出木塞子。
　　“三万块的红酒，麻烦你别对瓶吹。”楚俞把两只水晶高脚杯放在周谨言面前，“也给我倒上吧，陪你喝点儿。”
　　两人坐在客厅吧台，楚俞看着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红酒的周谨言，不解道：“千里迢迢地从南溪赶回来，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周谨言今天回来，早上周谨言给他打电话说要开车回北江，他还劝周谨言买机票回来，自己开车距离太远，但周谨言等不及，还在电话里跟他嚷嚷，“现在是我老婆在徐曼家寄人篱下！给我打个电话都要下楼躲着人，你说徐曼一个前妻，凭什么管人家给自己的现任打电话？”
　　楚俞当时懒得在电话里跟他计较，知道他只是心里不痛快，想找个地方抱怨罢了。
　　可他现在确实有点懵，毕竟周谨言宁愿惹得父亲不高兴都要赶回来陪小陆，怎么就落得个半夜三点来自己这里借酒浇愁的下场？
　　周谨言喝了两杯后终于放下酒杯，他喝得太猛，感觉头有点晕，但还是又给自己续了满杯，然后才唉声叹气地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楚俞听完后直接倒吸了口冷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谨言，“我知道你不会谈恋爱，但没想到你这么不会。”
　　“……行吧，那你展开说说。”周谨言折腾了一整天，现在喝完酒，乏得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脚步虚浮地起身到沙发上躺着。
　　楚俞也把酒杯搁下，坐到周谨言旁边的沙发上，稍微捋了捋头绪，就开始一针见血地指出周谨言不对的地方：“今天你对小陆有关徐曼和徐行的指控完全是不理性的、缺乏依据的。小陆去徐家吃年夜饭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小陆也解释了他在那里过夜的理由，他喝酒了不能开车，大年三十的凌晨打不到车，非常合理；至于那个徐行的猫，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小陆能把那只猫带进你俩共同的家，就足以说明他问心无愧。”
　　周谨言哑口无言，闷声说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也不是真的怀疑他做了什么，但就是很介意。”
　　楚俞头痛地看着一脸无奈的周谨言，不由得替他发愁，“小陆没做什么你都能这样，不敢想象他要是真做了什么，你能疯成什么样。”
　　“你说什么呢？”周谨言眉头瞬间拧起，“他不可能真的去做什么！”
　　“好，那你以后吃醋发疯之前务必记得你说的这句话。”楚俞往后仰着靠在沙发上，缓缓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总会因为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而失控吗？”
　　周谨言叹了口气，“没仔细想过。”
　　楚俞摇头笑了笑，沉吟着说道：“你原来那些交友方式，虽然不走心，但还是会对你产生不小的影响。你自己不把上床当回事，潜意识里也会觉得其他人也都是这样，随时随地都可能跟其他人发生关系，所以小陆哪怕一晚不睡在你的床上，你都会觉得不安心。周谨言，这是你的问题，不是小陆的问题。”
　　周谨言转头看着楚俞，神色十分复杂。他一直都将自己过去的床伴儿跟陆祈安分得很开，觉得前面都是性，跟陆祈安是爱，却从来没想过那些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会影响到他对待陆祈安的态度。
　　楚俞看着他眼神里的诧异和不解，语重心长地扔给他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然后就起身回了卧室，说要再补会儿觉。
　　周谨言却再也睡不着了，难道自己对陆祈安的患得患失都是因为自己从前太过放纵吗？或许吧，毕竟他从来没有跟人建立过稳固的亲密关系，也从来没有人给过他长久的爱和陪伴。
　　他是想跟陆祈安好好地走下去，可并不确信自己有没有能力掌控或者驾驭这样一份感情，所以心底才会藏着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害怕。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因为对方是陆祈安。
　　他已经错过了十年，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绝对不能再失去了。


第87章 原谅
　　天刚蒙蒙亮，整夜未眠的周谨言就去浴室洗澡，等他出来时楚俞也已经起床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早饭。
　　“不吃了，我回家。”周谨言穿上外套，匆匆出了门。
　　整晚没合眼的人不止他一个，陆祈安也是辗转反侧熬到天亮，实在躺不住了才头昏脑涨地起床洗漱。
　　他用蘸了冷水的毛巾在眼睛上捂了很久，肿胀消退了些，但眼底还是红红的。
　　算了就这样吧，他也无心理会被水打湿后垂在眼前的发丝，失魂落魄地走出浴室，打算去给二狗添些猫粮。
　　可刚走到玄关附近，就听到咔哒一声，家门忽然被推开，周谨言手里拎着早餐，迎面看到陆祈安，表情有些不自在，沉默着换了鞋，然后就转身去了餐桌那里。
　　陆祈安无措地在原地愣了两秒，想去客厅喂猫但又怕路过周谨言，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纯棉T恤，觉得还是得先去卧室换个衣服。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急促，就在走进卧室想要关门的那一刻，身体猛地被人从后面抱住，有力的臂弯、温热的胸膛、熟悉的气息……陆祈安瞬间红了眼眶。
　　“对不起，是我的错。”周谨言紧紧地贴在他身后，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懊恼地叹息着，“宝贝儿，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陆祈安没有说话，拼命忍住眼泪，听周谨言在耳边碎碎念叨着他昨晚去了楚俞那里、冷静之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发现昨天都是他的错……
　　“宝贝儿，你对我真的很重要，重要到让我很多时候都无法自控。”周谨言把陆祈安转过来跟自己面对面站着，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之前确实交往过一些人，但那都不是爱情，跟你在一起真的也算是我的第一次。所以，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陆祈安抬起眼睛看着他，虽然被周谨言拥入怀中的瞬间他就已经心软了，可人的情绪没办法快速转换，那些原谅和安抚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周谨言看他还是一语不发，语气也有点儿急了，无奈叹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吗？那要不然这样，我把我这些年遇到过的那些人都跟你说一说？只要我还能记起来的，保证如实供述，你听了就知道我对你跟他们有多不同了，我真的对你——”
　　“别！”陆祈安赶紧摇头拒绝，“你不要说，我也不想听。都是过去的事，没有意义了。”
　　“好，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讲了。”周谨言耸了耸肩，笑得一脸无害，“那你这算是原谅我了吗？”
　　“嗯……原谅你。”陆祈安小声说完后拔腿就走，“我去喂猫。”
　　周谨言赶紧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喂。”
　　两人去阳台上给二狗添猫粮，二狗看到周谨言还是吓得不敢动，后来敏感地觉察到今天的周谨言跟昨晚那个浑身往外冒黑气的瘟神周谨言大不相同，于是就在食物的诱惑下，试探着从角落里走出来，惴惴不安地在两人慈祥的注视下吃起了早饭。
　　陆祈安跟周谨言解释了徐行把猫扔在家门口的事情，周谨言看到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看当时拍下的照片，心里酸酸的，愈发觉得愧疚，把痛骂徐行的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替自己解释了一句，“他太离谱了，我没想到他能有这种操作，真是奇葩。”
　　喂完猫后，两人一起吃了周谨言带回来的早餐。包子和热粥吃下去，两个熬通宵的人都困得抬不起头。
　　“睡觉。”周谨言拦住陆祈安想要收拾餐桌的手，抓着他的手臂把人往卧室里拖。
　　两人躺到床上，周谨言从背后把陆祈安抱进怀里，下巴放在他的头顶，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陆祈安往他怀里靠了靠，用更契合的姿势跟他贴在一起，轻声问他：“你昨天回来，家里人会不会不高兴？”
　　“我爸有点儿，劝了我两句，我没听，不过我妈支持我。至于其他人，我也不是很在意。”周谨言把陆祈安的双手握在手心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喃喃说道：“除夕晚上，我看着家里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别人都是夫妻成双，只有我是一个人，就觉得很孤单。从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只有今年，我觉得我身边少了一个人，少了你。”
　　所以，这才是你回来的原因吗？
　　陆祈安这样想着，却没有问出口，他不想再去求证，有周谨言这几句话，他已经很知足了。当一个人觉得孤单，一定是心里装了一个思念的人。知道他也在思念着自己，那就足够了。
　　“睡吧，你太累了。”陆祈安转过身去，心疼地摸了摸周谨言的脸，指尖轻轻地抚过他眼下的乌青。
　　周谨言亲了亲他贴在自己唇边的掌心，又把人用力地往怀中搂了搂，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着：“现在觉得南溪只是我父母的家，咱们要是回去了，得有个自己的家，那天听说南溪湖畔有很好的房子，等我空了我去看看……”
　　看着话没说完就睡着了的周谨言，陆祈安温柔弯了弯唇角。他把手放在周谨言的胸口，感受着他清晰的心跳，轻声说道：“这里，是有我的吧。”
　　作者有话说:
　　周谨言道歉还是有一套的（亲妈硬夸）


第88章 吃醋
　　周谨言和陆祈安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陆祈安先醒了，看到窗外已经暮色深重，他们居然从早上睡到了傍晚。
　　他动了下身体，感觉手脚发软，干脆就不动了，躺在那里听着周谨言匀净的呼吸，又想起睡着前周谨言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说他想要跟自己在南溪有个家，想要在那里有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子，这是不是意味着，往后的岁月里他就可以陪他一起回南溪过年，再也不用送他一个人离去？
　　这样的憧憬让陆祈安忍不住把头靠近周谨言的肩头蹭了蹭，在这一刻，他的幸福感无比真实。
　　其实他不是个乐观主义者，也不具备粗线条的钝感力，他清醒地知道，跟周谨言在一起会让他的心完全掌控在对方手中，也知道他们或许还要面对更多的摩擦和阻碍，但他无力抗拒。
　　至少目前所经历的这些难过和不安都不足以撼动他的心意，只要周谨言一个回头、一个拥抱，他还是会甘之如饴地接受。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让你想要不计尊严、不惜心碎地去爱一场。毫无疑问，对陆祈安而言，周谨言就是那个人。
　　天快黑了，陆祈安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周谨言，想要让他起床吃点东西，但看他熟睡的样子又不太忍心吵醒。正在举棋不定时，旁边床头柜上忽然响起周谨言的手机铃声。
　　陆祈安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再看周谨言也已经努力清醒着睁开了眼睛。他看陆祈安已经支着身体半坐了起来，就慵懒地笑道：“乖，给我把手机拿过来，是工作电话。”
　　“嗯。”陆祈安也懒得下床，就从他身上爬过去，伸手去勾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时手机铃声已经停止，打电话的人似乎很心急，没等多久就挂断了。
　　不过陆祈安还是把手机拿给了周谨言，“对方已经挂掉了，你看看要不要回过去。”
　　“我看看是谁——”周谨言眯起眼睛按亮了屏幕，看到来电人那里赫然显示着两个字：小白。
　　陆祈安也看到了。
　　周谨言尴尬地挑了下眉，把手机放到一边，“不回了，应该没什么事儿。”
　　陆祈安忍着心中的不快，重新在周谨言身边躺下，淡淡说道：“看你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那手机又嗡嗡响了一声，是短信的提示音。
　　周谨言“啧”了一声，转头看到陆祈安正盯着他，只得又拿起手机，一脸坦然地举到两人眼前打开信息，想要证明自己清清白白。
　　可随着那条信息映入眼帘，陆祈安睁大眼睛看着，然后难过地扁了扁嘴巴。
　　周谨言长叹一声扔开手机 ，十分头大地拿指节敲了敲自己的眉心。
　　小白发来的是张他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拿着两根正在燃烧的仙女棒，璀璨的银色烟花映亮了他白净秀气的脸孔，以及他酷似陆祈安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欲语还休的温柔，在眼角泪痣的映衬下显得楚楚可怜，如此深情缱绻的眼神，实在说不上清白。
　　周谨言还没想好怎么跟陆祈安解释，那要命的手机又嗡嗡响了起来，他只得再次无奈地拿起手机，当着陆祈安的面打开，然后就看到小白发来的文字信息：虽然只是瞬间闪耀在我生命里的光亮，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周先生，新春快乐。
　　这语带双关的表白，陆祈安一眼扫过去，只觉得那些字像长短不一的针，乱七八糟地戳在自己心上，有感到痛，但更觉得烦。
　　一向很会说话的周大律师竟然语塞了，看着陆祈安已经冷若冰霜的脸，讨好地搂上他的腰，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很久没跟他联系了。”
　　陆祈安从来没这样心烦意乱过，听周谨言提起小白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小白向周谨言示爱是另一回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小白柔情似水地跟周谨言表白的模样，气得两只手都紧攥了起来。
　　“或许，那些你以为不需要付出真心的交往，只是你的一厢情愿。”陆祈安愤愤地扒拉开周谨言放在他腰上的手，“人家别人未必不是真心，也不知道你辜负了多少人的深情。”
　　“什么深情啊，我跟他才见过几面啊！”周谨言急道：“要不是那次你让我关心他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跟他根本就不会再有联络，后来他是把我当成能救他的人了，所以才来找我。我这些年认识的大部分人，基本都是、都是上次咱们吃法餐时遇到的那种，那些都是出来玩儿的，谁也不会当真。”
　　“好了你别跟我说这些了。”陆祈安实在无法忍受，掀开被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一阵风似的往外走去。
　　“你干嘛啊？”周谨言怕他又离家出走，赶紧追了出去，果然看到陆祈安穿上羽绒服准备出门。
　　“宝贝儿你别闹了，外面天都黑了，你能去哪儿？”周谨言走过去抓着陆祈安的胳膊，“你说怎么办吧？只要你不走，让我做什么都行，或者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我不走。”陆祈安挣开他的手，“我下楼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买什么？是不是要去买烟？”周谨言伸开手臂挡在门前，“不许抽烟。你要是买别的，我帮你去买。”
　　“……”陆祈安确实是打算去买烟，但被周谨言戳中心思后反而不好意思承认了，两人对峙了几秒，他看周谨言没有让开的意思，只得怨念地瞪了周谨言一眼，没好气道：“我要那种仙女棒的烟花，去买吧。”
　　“啊？”周谨言把嘴角的笑意憋了回去，正色道：“嗯，好，我去买。老婆想要的东西，必须要买。”然后他就乖乖地回卧室穿好衣服出来，拿上车钥匙，跟平时上班似的抱了抱陆祈安，“乖，我去了。”
　　陆祈安看着他走了出去，回头环顾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一把推开了家门。
　　周谨言还没进电梯，不解地看着慌慌张张冲出门外的陆祈安，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陆祈安又气又委屈地叹了口气，悻悻说道：“等我，我也去。”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字可真难起啊，头大····这次终于轮到小陆吃醋


第89章 交流
　　正是过年的时候，烟花随处都有卖的，陆祈安本来说到附近的小公园里买就可以了，但周谨言却非要开车带他去个更合适的地方，还不肯说这个地方是哪儿。
　　陆祈安虽然很好奇，但想到自己还在因为小白的事情跟周谨言生气，就忍着没有追问他。
　　不过周谨言一上车就暴露了他遮遮掩掩的目的地，陆祈安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在导航里输入了：恋恋桃花谷。
　　“？”陆祈安惊讶地看了一眼周谨言，周谨言故作淡定地发动了车子，“走了，安全带系上。”
　　这个桃花谷是北江最有名的爱情主题公园，只要年轻的小情侣才会去那里游玩打卡，周谨言怎么会想到要去这种地方……他该不会，以前陪别人去过吧？
　　陆祈安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颓唐地瘫在座位里耷拉着脑袋。
　　周谨言觉察到他的低落，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车速太快？”
　　“周谨言。”陆祈安抬头看着他，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直接质问，而是换了种委婉的方式，“为什么要去桃花谷啊？你对那里，很熟悉吗？”
　　这言语里的试探之意太过明显，周谨言不动声色地笑了，他虽然心疼陆祈安的生气委屈，但又觉得他吃醋的样子实在可爱。
　　抱着逗老婆玩儿的坏心思，周谨言开始了作死之路，淡淡说道：“还算熟，那里面的景观特色就是唯美加浪漫，你要玩儿仙女棒，那里最合适。”
　　“哦，是吗？”陆祈安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别扭地调整着坐姿，气闷地呼吸声都粗重了起来。
　　周谨言笑着瞥了他一眼，又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你没去过吧？那正好，今天体验体验。”
　　“你去过？”陆祈安忍无可忍地盯着他问道。
　　“怎么可能——”周谨言拖着长音，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陆祈安的脑袋，“放心，我都说了我只有跟你才是恋爱，要不是因为你，我这辈子不会去那种地方。”
　　“好好开车。”陆祈安把他的手推回去，将信将疑道：“那你怎么对那里很熟？”
　　“因为我要跟你谈恋爱啊。”周谨言压低了声音，不紧不慢道：“我做了不少功课，什么爱情主题的公园、餐厅，还有情趣酒店，以后都会慢慢跟你试的。”
　　“周谨言你——”陆祈安的心情被周谨言钓地七上八下，也看出他刚才是在故意逗自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怒道：“你停车!”
　　“停车干嘛，快到了。”周谨言不以为然地继续往前开。
　　看着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意，陆祈安低头扯了扯勒得自己喘不过气的安全带，语气越来越无奈，“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儿，是不是我的情绪、还有想法，你都觉得很轻、很不重要。”
　　周谨言听完他的话，脸上闪过刹那的不可思议，不太理解自己的玩笑为什么会招来陆祈安如此严肃的指责。
　　他敛起脸上的笑意，把车靠边停下，转头摸了摸陆祈安带着愠色的脸，“还因为小白的事不高兴呢？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也不能回到过去改变什么，而且你不是也说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吗？”
　　“是，过去的事情是没有意义，我不会跟你计较那些。”陆祈安说完就哽咽了，然后调整了片刻呼吸，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周谨言，“我在乎的是你对我的态度，我希望的并不只是你哄我开心、逗我玩儿，你这样做，就像是在对待一个宠物。”
　　周谨言蹙紧了眉头，“我没听懂你的意思。我对你还不够用心吗？怎么就像对待宠物了？”
　　见他这样，陆祈安苦笑了一下，低头说道：“算了，你不懂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周谨言啪地解开安全带，伸手捏住陆祈安的下巴，“你好不容易开次口，就痛痛快快地把心里想的都给我说出来。”
　　陆祈安想把脸移开，周谨言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指却收地更紧了，语气中透出些许逼迫的意味，“说，我等你说。”
　　“好，我说……”陆祈安的眼睛越来越红，“你放开我，我说。”
　　周谨言这才缓缓松开手，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些，靠在上面做好了展开深入谈话的准备，“你说吧，我听着。”
　　“我想说的是你对我的态度。”陆祈安努力组织着语言，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比如你今天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但是你好像并不关心我的想法，而是觉得，只要用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只要我又表现得开心了，问题就解决了。”
　　“嗯，这次我听懂了。”周谨言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思忖片刻后，沉声说道：“我接受你的意见，但这不全是我的责任，因为你对我很少表达你的想法，我能接收到的基本都是你的情绪。”
　　听到他冷静地指责自己，陆祈安委屈反驳道：“可是刚刚我问你对桃花谷熟不熟悉时，你已经猜出了我的想法，却还是没有当回事，反而觉得好玩儿，故意耍我。”
　　“耍你？”周谨言不干了，伸手戳了戳陆祈安的脑门儿，“我这叫情趣你懂不懂？跟你这小闷葫芦谈恋爱，不搞点儿这种东西，每天还有什么意思。”
　　陆祈安捂着被他戳的有点痛的额角，眼眶里摇摇欲坠的眼泪啪嗒落了下来，哑声问道：“所以，你是嫌我无趣吗？”
　　“阿西——你是要气死我！”周谨言哭笑不得，干脆破罐子破摔，霸道地帮陆祈安把安全带扣好，“聊什么聊，不聊了，赶紧去给你买了仙女棒就别闹了！”
　　陆祈安一脸懵，愣了半天才问道：“你怎么又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哪敢生气。”周谨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服气地敲了几下，但最后还是软下语气保证道：“我以后会主动关心你的想法，你不开心了我会问你为什么不开心，你开心了我也会问你是不是真的开心。你要是不肯说呢，我就用那什么撬开你的嘴，不说完就不许合上，我说到做到。”
　　“……周谨言你、你做个人吧！”


第90章 牵手
　　周谨言和陆祈安并肩走在空气中都飘荡着粉红泡泡的恋恋桃花谷，目之所及全是玫瑰、雪花、彩带、灯光，感觉随处都能作为婚纱大片的拍摄场地。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这里除了卿卿我我的情侣，更多的其实是结伴过来游玩拍照的年轻女孩儿。在叽叽喳喳的女孩儿堆里，身高优越气场强大的周谨言实在英俊得太过惹眼，不时就会引来周围女孩儿们惊艳的目光。
　　陆祈安感觉到很多人都在盯着他俩看，就不太好意思地跟周谨言拉开了一点距离。周谨言却以为他在吃那些女孩儿的醋，斜斜看了一眼陆祈安低头走路的模样，觉得怪可怜的，又想到他这两天没少受委屈，心中大为不忍，于是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就牵住了陆祈安的手，然后与他紧紧地十指相扣着。
　　陆祈安被他冷不防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慌张地看向他，小声说道：“不好吧……”
　　“嗯？”周谨言本来以为他会暗自欢喜害羞，却没想到是这种反应，不过牵都牵了，他也不打算再撒手，还有点儿赌气的把陆祈安往自己身边拽近了些。
　　撞到陆祈安的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再动，只能任由周谨言牵着，步伐僵硬地往前走去。
　　两人牵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迎着更加频繁地聚焦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周谨言神色依旧淡定，陆祈安却紧张地有些眩晕，只觉得攒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旋转着从眼前掠过，双脚踩在地上也轻飘飘的如坠云雾，在一片虚幻中，唯一有实感的便是周谨言和他十指紧扣的那只手。
　　他下意识地用力握着周谨言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前行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
　　“你来挑吧，要买几盒？”
　　耳边传来周谨言的声音，陆祈安怔怔的回过神来，抬眼看到自己站在一处卖烟花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温柔的阿姨，正笑吟吟地盯着他们看。
　　陆祈安感觉到自己的手依然被周谨言握在手中，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伸出另一只手胡乱指了指面前的烟花盒子，“就这个吧，一盒就行。”
　　周谨言冲阿姨笑了笑，“那就这个，两盒。”
　　阿姨把烟花递到周谨言手中，还热心地指了指右前方，“你们可以去那边逛逛，那边是桃花溪，灯光很暗，烟花在那里最好看。”
　　“好，谢谢。”周谨言把烟花装进外套口袋，拿出手机付完钱，然后就牵着陆祈安的手往桃花溪走去。
　　阿姨果然很懂，这个地方溪水潺潺，花木茂盛，只有零星几盏地面灯发出昏黄的微光，实在太适合情侣幽会了。
　　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溪水旁，陆祈安总算松了口气，把被汗水沾湿的滑腻的手指从周谨言指缝间抽出，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几次，喃喃说道：“刚刚快被你吓死了。”
　　周谨言也长舒了口气，用手指刮了下陆祈安滚烫的面颊，低声问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陆祈安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整个人还是有些呆呆的，只有那双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里流露着内心汹涌的悸动。
　　周谨言再次牵起他的手，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放心，我从来都没有要把你当成我的地下情人。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像今天在车上那样直接告诉我。我愿意为了你努力、为了你改变，只要你能安心呆在我身边。”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像刚才那样……”陆祈安双手揉捏着周谨言骨节分明的手指，垂着眼睛说道：“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就行，我不需要全世界的见证，更不希望因为公开我们的关系而给你带去麻烦。”
　　周谨言听着他的话，心头像有暖流淌过，柔声说道：“就算不用全世界见证，起码得让父母知道，不然瞒一辈子也挺难的。我妈说她元宵节的时候会来北江，到时候我会跟她说说咱俩的事儿。”
　　“啊？”陆祈安紧张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快就要说吗？”
　　周谨言笑了笑，“反正我这辈子已经打算跟你过了，跟她说是迟早的事儿。”
　　陆祈安被他这话说得小鹿乱撞，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周谨言，把脑袋贴在他肩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周谨言，我爱你。”
　　周谨言笑着捏了捏他的腰侧，“你是锻炼我听力呢？”然后大大方方、掷地有声地说了句，“老婆，我爱你。”
　　“你别喊呀，周围或许有人呢。”陆祈安赶紧从周谨言怀中起开，顺手把他口袋里的两盒仙女棒拿了出来，递到周谨言面前，“给，你玩儿吧。”
　　“我玩儿？开什么玩笑。”周谨言手指点在烟花盒子上，“这可是你要买的，你拿着，我负责给你点。”
　　“我胡说的，不是真的想玩儿。”陆祈安打开盒子，取出一根塞到周谨言手里，“你年纪小，你来拿着，我给你点。”
　　周谨言无语地看着手里的仙女棒，“陆祈安，你欺负我？”
　　“谁让你是弟弟呢？”陆祈安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仙女棒。
　　看着周谨言伸直了手臂，满脸嫌弃地把那银花闪烁的仙女棒杵到距离自己最远的位置，陆祈安弯腰笑出了声。
　　“好，你就笑吧。”周谨言咬了咬牙，“陆祈安，今晚我要让你乖乖地管叫我哥哥。”


第91章 回家
　　由于周谨言拒不配合，两盒仙女棒最后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被带了回去。
　　陆祈安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抽出一根拿在手里玩儿，周谨言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他把仙女棒夹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活脱脱就是夹香烟的惯性手势。
　　“陆祈安，你敢再抽烟的话，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周谨言冷冷地恫吓道，听得陆祈安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管起抽烟的事来，但还是乖乖表示，“很久不抽了，家里都没有了。”
　　周谨言哼道：“今天要不是我拦着，你就出去买了。”
　　他不提还罢了，一提这个事儿，陆祈安又想起小白发来的那条信息，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他理智上不愿再因为这件事跟周谨言闹得不愉快，既然要跟周谨言在一起，他就不得不接受周谨言的过去。再想到小白的遭遇，他也不免暗暗为其叹息，无奈问道：“小白的信息你不回复没有关系吧？他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周谨言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已经尽力了，而且那个姓卓的距离监狱不远了，监察委过几天就要进驻北江大学，到时候他必然出事儿。只要他进去了，受他胁迫和伤害的人也就得救了。”
　　陆祈安想起十五年前徐曼绝望的模样，心中交织着恨意、不平和无奈，低声叹道：“终于……”
　　“是不是觉得这正义来得太迟？甚至都算不得是正义，因为他犯下的那些更大的罪恶依然无法被揭示。”周谨言平静地说道：“做律师这么多年，我学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妥协。这个对我来说其实很难，你也了解我小时候的个性，总是我行我素，做事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绝对坚持自己的判断，但是执业后遇到的很多事情，都让我不得不接受妥协。”
　　陆祈安听完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不得已，我都能想象的到。法律条文虽然是固定的，但适用的对象是千千万万不同的人，每个人的境遇不同、需求不同，最后想要的结果也不同。虽然有时候正义得到昭彰很振奋人心，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有些代价甚至需要受害人去付出，这个时候，正义或许不得不让位于现实。”
　　周谨言叹了口气，“是啊，所以就这样吧，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争取让那个人进去了就别再出来。”
　　“唉，能让他那样的人进去，已经很不容易了。”陆祈安看着周谨言英俊肃然的侧脸，心底的苦涩中又泛起一丝欣慰。他从十七岁时就知道，这个看上去既霸道又自大的周谨言，本性其实不乏善良和柔软。
　　像陆祈安这样高度敏感的个性，其实最容易感知到其他人深层的善恶。就像周谨言和徐曼都不是那种表面热情温暖的人，但陆祈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高傲外表下的关心和在意，就像徐曼总是大包大揽地替他完成他不擅长的工作，就像周谨言不许任何人坐在他同桌的位置，还总是不容拒绝地分享自己喜欢的零食和糖果给他。
　　有时他甚至觉得这样不直接和不明显的给予，反而会让他觉得更安全和松弛，所以他不在乎那些世人眼中的爱的标准，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起码现在在周谨言身边，他感觉到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两人回家上楼，刚要进门，对面的房门就开了。徐行看着他们成双入对的腻歪模样，不爽地皱起了眉头，冷冷说道：“猫。”
　　周谨言立马不干了，“你什么态度？我们辛苦帮你照顾你那破猫，你起码说声谢谢，也算是句人话。”
　　徐行针锋相对地哼道：“就算说谢谢也不会跟你说，也是跟小陆说。”
　　“好了好了，别吵了。”陆祈安拿眼神示意周谨言别跟徐行计较，又跟徐行说：“稍等，我这就把二狗抱出来。”
　　看着陆祈安进门去抱猫，周谨言就跟在他身后把二狗的猫砂猫粮一股脑儿拎出来丢在门口地上。徐行瞪了他一眼，刚要从陆祈安手中接过猫，周谨言就横插了进去，先一步拎住二狗的后颈，提到徐行脸前说：“快拿走。”
　　徐行简直气炸了，接过二狗后不服气地冲周谨言嗤笑道：“你别太得意，来日方长。”
　　“呵，好大的口气。”周谨言气笑了，伸手把陆祈安揽进怀里，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徐行，“那你就看着我们怎么相亲相爱如胶似漆吧，我不介意多个观众。”
　　徐行咬了咬牙，但最终还是忍了，因为他发现被周瑾言搂在怀中的陆祈安也在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
　　“靠！”他转身踹开家门走了进去，隐约听到他恨恨地说：“老子明天找个更好的！”
　　周谨言和陆祈安面面相觑，周谨言摇头“啧”了一声，“真是个奇葩。”
　　“走啦，回家了。”陆祈安拽了拽周谨言的衣袖，两人总算清清静静地关上了房门。
　　因为白天睡了一天，所以尽管晚上去逛了桃花谷，他们也都不觉得累。
　　周谨言抱着陆祈安坐在沙发上，意味深长地拿指尖在他腿上来回轻蹭着，低哑着嗓音问道：“老婆，都说小别胜新婚，你期待吗？”
　　陆祈安只是被他的指尖和声音撩拨，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生怕控制不住溢出声音出来，那会让周谨言瞬间发狂的。
　　“我们先去洗澡好不好？”周谨言的手指已经探进陆祈安衣内，贪婪地抚摸着他柔韧细窄的腰身，深邃的眼眸寸寸描摹着陆祈安俊秀的眉目、楚楚的泪痣、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拼命咬紧却又诱人无比的双唇。
　　来不及等到陆祈安的回复，他就把人打横抱起，衣服都没脱就直接放进了浴缸里，然后打开水龙头，温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
　　“啊……”陆祈安瞬间被飞溅的水流打得脸上身上湿成一片，挣扎着想要从湿滑的浴缸里爬起。
　　周谨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纽扣，像把一颗一颗的子弹上了膛。
　　他扯起一边唇角，看着无处可逃的可爱猎物，挑眉轻笑道：“乖，你现在叫哥哥也不晚，哥哥可以让你哭得晚一点儿。”


第92章 冬去
　　周谨言虽然嘴上说得凶狠，但当天晚上除了在浴缸里比较过分，硬逼着陆祈安哭着叫了声哥哥之外，回到卧室后就极尽温柔，到最后陆祈安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是闭着眼睛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胸膛上，像要融进他炙热的怀抱里。
　　“宝贝儿，对不起。”周谨言侧过脸亲了亲陆祈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带着歉意低声说道，“我答应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陆祈安的长睫毛颤动着，低低“嗯”了一声，手指被周谨言的胡茬蹭地有点儿痒，忍不住往回缩了缩。
　　“怎么这么娇气？”周谨言轻笑着摸了摸下巴上淡淡的胡茬，“早上才刮的，没到扎手的程度吧？”
　　陆祈安细声呢喃着，“不扎，就是有点儿痒。”
　　“你呀，又怕疼又怕痒的。”周谨言摩挲着他瘦削的肩胛，宠溺地叹道，“搞得我束手束脚的，生怕又弄得你哪里不舒服。”
　　陆祈安动了动唇角，但实在太累太困了，一点儿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就从周谨言身上缓缓滑了下去，侧身依偎在他身边睡着了。
　　“好好睡吧，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周谨言把陆祈安搂在臂弯里，但自己很久都没有睡着。
　　今天当他看到陆祈安仰面靠在浴缸边缘，拿手捂住嘴巴压抑不住地流下眼泪时，心中突然感到些许不适。他之前很喜欢看陆祈安害羞躲闪想要逃跑的样子，还有被他压在身下哭着求饶的样子，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即便是在床上，即便知道陆祈安的眼泪只是生理性的泪水，他还是会本能地感到心疼。
　　他见不得陆祈安哭，无论基于什么理由。
　　所以在今晚的后半程，他开始尝试着让陆祈安来做主导的一方，他循循善诱、耐心配合，不时地询问陆祈安的感受，“宝贝儿这样可以吗？”“往前面来点儿，对，感觉到了吗？”“要慢一点吗？”“太慢了？那我快点……乖。”
　　他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只是单方面地把他认为舒服和刺激的方式随心所欲地用在陆祈安身上。
　　这样的性I爱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虽说他原来跟人上床时也会在意床伴的反应，但那种在意主要是因为不能容忍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被质疑。当对方说“你好棒”的时候，他的感受就只是“我好棒”的骄傲，绝没有替对方的满足感到快乐的意思。
　　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各得其乐，这是周谨言十多年来早就习惯了的模式，但陆祈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他的习惯。因为陆祈安不是那种只想从他这里索取快乐的人，反而是一心一意地想要满足他的需求，哪怕有时真的感到难受了，都还是会忍着陪他做到底。
　　周谨言也是许多次之后才发现陆祈安对自己的迁就，但最初他还只是觉得陆祈安体力不好，直到最近才越来越体会到自己对于陆祈安这种单方面的付出并不觉得幸福和享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歉疚和心疼。
　　或许十五年前，他是因为陆祈安异于普通男生的沉默和柔软个性才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情感，可如今他成了自己的爱人，周谨言却不想再看到他这样沉默地、柔软地活下去。
　　他想看着陆祈安找回被压抑在心底的自我，想让他像大多数人那样心里有话就畅所欲言，想看他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生气的时候跟他大声争吵。
　　周谨言幻想了一下陆祈安跟他吵架的样子，觉得也很可爱，不由得轻笑出了声，温柔地对安睡在他怀中的陆祈安说：“宝贝儿，以后多跟我说说话行吗？我不在乎你会变成什么性情和模样，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开心。”
　　窗外的长夜依然漫漫，但严寒正被春风吹散，不久之后花儿会开、燕子会来，冬天已经过去了。
　　清晨时分，陆祈安起来洗漱，腰腿酸软地走路都难受，周谨言看他实在没精神，就让他吃完早餐后回去接着睡了。
　　自从周谨言回了南溪，他就夜夜失眠，现在终于能安心睡下，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陆祈安还沉醉在香甜的睡梦中，但是耳边不时传来各种咣咣铛铛的响动，最终终于把他吵醒了。
　　困倦地揉开惺忪睡眼，他拖着依旧乏力的身体下了床，想看看周谨言到底在折腾什么。
　　声响是从厨房传出来的，陆祈安闻到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香味，好奇地走到厨房门口，然后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厨房台面上摆满了食物，冷盘热菜点心应有尽有，鸡鸭鱼肉无所不包。
　　正站在微波炉前等着加热的周谨言看到陆祈安，得意地挑了下眉，扫了下摆在眼前的美食，“怎么样？想吃吗？”
　　“你这是——”陆祈安走到近前看着，哭笑不得道：“这是把咱家冰箱里所有的食材都做了吗？”
　　“差不多吧，除了我实在不爱吃的。”周谨言搂着陆祈安的肩膀，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老公补给你的年夜饭。”
　　陆祈安浅浅地勾起唇角，抬起眼睛看着他，轻声说道：“谢谢……老公。”
　　周谨言听到他主动叫老公，又看他眨着温柔的眼睛看着自己，居然感到有些害臊了，不自在地捏了捏他的肩膀，“咳咳，客气什么，老公疼你那还不是应该的？”
　　夜幕降临，陆祈安在新买的两只高脚杯里斟上红酒，和周谨言举杯庆祝他们错过又复得的年夜饭。
　　看到盘子里还有徐妈妈让他带回来的糯米丸子，陆祈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周谨言。
　　周谨言夹起一个放在他的碗中，“每次让你带回来的东西里，这丸子总是最多的，我猜你肯定很喜欢吃这个。”
　　陆祈安沉默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迟疑着没动筷子。
　　周谨言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我不会再因为你跟徐曼和徐妈妈来往而生气，之前我那么介意其实我自己的问题，并不是你的错。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她们对你好，我应该替你感到高兴。”
　　陆祈安眉尖抖动了一下，神情动容地抿紧薄唇，眼眶逐渐有些湿润。
　　“不过你也别高兴地太早。”周谨言佯装生气地轻捏着的脸颊，“我还是不太能接受我老婆喜欢吃的东西需要别人做，我明天就学做这个丸子。以后你可以跟她说，我老公做的也很好吃，就不麻烦您老人家了。”
　　“嗯……”陆祈安垂下睫毛遮掩着泪光，拿脸蹭了蹭周谨言的手指，“那你可要好好学呀，我对糯米丸子的口味要求很高的。”


第93章 试探
　　周谨言和陆祈安过了几天小别胜新婚的二人世界，这次他们没有外出到温泉酒店那样的地方度假，而是像大多数夫妻那样，享受着平淡却温馨的日常：
　　比如坐在地板上翻看彼此儿时的相片，比如共同整理衣柜把太厚的冬装收起，比如晚饭后散步去附近的超市买水果蔬菜，比如在安静的夜里依偎在沙发上看部深刻动人的文艺电影。
　　到了初六那天，两人吃完早饭琢磨着呆会儿要做什么时，周谨言忽然想起他去楚俞家时把手表落在那儿了。
　　虽然可以让楚俞明天上班时带给他，但今天反正没事儿做，于是他就跟陆祈安商量着去找楚俞吃午饭，顺便把手表取回来。
　　“好啊。”陆祈安欣然同意，一来他对楚俞印象挺好的，二来出于对徐曼的关心，他也想多了解下楚俞。
　　两人到了楚俞家，楚俞定睛看了看陆祈安脸上柔软温暖的笑意，那是一个人真正觉得幸福时才会有的模样。他有种自己那么多口舌总算没白费的欣慰，悄悄向周谨言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中午吃什么？”周谨言找到自己的手表戴上，紧挨着陆祈安靠在沙发里，一副松弛自然的婚后居家男人状态，懒懒散散地问楚俞，“这附近有什么好的餐厅吗？”
　　“附近啊——”楚俞把泡好的绿茶放在他俩面前，想了想说：“有家素食餐厅，我去过几次，感觉不错。”
　　周谨言自己没说行还是不行，而是转头看着身边的陆祈安，“宝贝儿你愿意吃素吗？”
　　陆祈安听到他喊宝贝儿，心跳怦然加速，耳廓瞬间红了，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吃素挺好的。”
　　“那就吃素。”周谨言宠溺地答应着陆祈安，眼神却警惕地瞥向楚俞，楚俞早已识趣地低头不看害羞脸红的陆祈安，微笑道：“喝完茶我们就去，步行就能到。”
　　在去餐厅的路上，周谨言和陆祈安虽然肢体没有明显碰触，但眼神却时不时地交缠在一起。
　　那腻歪的模样看得楚俞心中莫名怅然，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要远离那对旁若无人如胶似漆的狗情侣。
　　终于到了那家装修地古色古香充满禅意的素食餐厅，因为现在还是年假期间，里面人满为患，他们没有提前预定包间，就被服务员带到了二楼大厅的隔间区域。
　　三人刚刚落座，陆祈安忽然盯着一个靠窗的位置愣住了，惊讶道：“徐曼？”
　　“谁？”楚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不远处坐着独自一人低头吃饭的徐曼。
　　她把长发随意绾在脑后，身上穿着软糯宽松的丁香紫色羊绒衫，正拿着小勺专心品尝着白瓷碗里的粥。
　　这下楚俞不淡定了，在看清那人确实是徐曼之后，他二话不说就推开凳子起身过去了，也没说他要去做什么，留下周谨言和陆祈安面面相觑。
　　只见他走到徐曼面前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说了句什么，徐曼惊讶地回眸看了一眼周谨言和陆祈安，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陆祈安满脸尴尬，他没想到自己和周谨言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徐曼面前，幸好过年见面时徐曼已经点破了他跟周谨言的关系，不然他现在肯定更加坐立不安。
　　然后楚俞又低头跟徐曼说了几句什么，徐曼迟疑了片刻，然后很勉强地冲他点了点头，接着就拿起外套和包包，跟着楚俞一道来了他们这桌。
　　“坐吧。”楚俞殷勤地替徐曼拉开凳子，随后在她身旁坐下。这刚好是四人位的餐桌，周谨言和陆祈安坐在一边，徐曼只能挨着楚俞坐。
　　陆祈安坐在徐曼对面，徐曼坐下后就抬眼平视着他，眼神带电点儿促狭的意味，盯得陆祈安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睛。
　　周谨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主动跟徐曼寒暄，“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徐总了。”
　　徐曼冲他微微一笑，语气不冷不热的，“我就住附近，过年吃肉吃得腻了，今天想来吃点儿素的。”
　　“咱俩想到一起了，我今天也特别想吃点儿素的。”楚俞不失时机地附和着徐曼，然后把菜单递到她手里，“打断你用餐了，你喜欢吃什么就重新点吧，我请客。”
　　徐曼却把菜单推了回去，“我吃得差不多了，只要一碗小米粥就行。”
　　“嗯，那我也要一碗小米粥。”楚俞的眼神怎么都离不开身边徐曼这个方向，正眼都没看对面的周谨言就把菜单随手丢给他，“剩下的你们看着点。”
　　周谨言在心里无语地骂了句重色轻友，然后把菜单放在陆祈安面前，正要问他想吃什么，徐曼却先开口跟他说话了，“陆祈安，你前几天怎么过的？又是自己一个人呆家里不出门儿？”
　　“没有，我这几天——”陆祈安话还没说完，周谨言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看着徐曼微笑道：“他这几天怎么会是一个人呢？那天他从你家回我家时，我已经在家等着他了。”
　　“哦，这样啊。”徐曼漫不经心地点着头，“那还行吧。”
　　她这居高临下的态度和勉强认可的评价让周谨言超级不爽，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前辈教训的后辈，脸上微笑已经有了转向冷笑的趋势。
　　楚俞眼看着徐曼和周谨言之间涌动的敌意越来越明显，赶紧出声打圆场，“小陆喜欢什么就点什么吧，咱们边吃边聊。今天这偶遇真够巧的，就当是过年小聚了。”
　　“是够巧的。”徐曼转头冲楚俞莞尔一笑，“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跟我前夫还有他的现任男朋友同桌吃饭。”
　　这话说完后，在场三人全怔住了。
　　陆祈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周谨言眼中的寒意又重了几分，楚俞跟徐曼对视了足足五六秒钟，才轻声笑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天咱们一起吃个饭，往后就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过往种种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徐曼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而是深深地看着楚俞，措辞也更加尖锐，“楚律师说得好轻巧，跟我结婚十年的丈夫，离婚后不到一个月就带了个男朋友坐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楚律作为律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轻松地跟他们有个新的开始？”
　　陆祈安听到这里才发觉徐曼的意图，她是在试探楚俞，想知道楚俞对他们离婚的真相知道多少。
　　虽然他之前已经让周谨言跟楚俞交代过绝不能在徐曼面前提及她大学时经历的那件事，但陆祈安还是紧张地攥住了手指，生怕楚俞会在徐曼面前露出马脚。
　　好在楚俞依然镇定自若，面对徐曼咄咄逼人的追问，他从容地眨了眨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眼睛，嘴角仍噙着温和的笑意，“徐总既然肯过来跟我们同桌吃饭，就说明你完全有能力处理已经发生的事情。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徐总，就觉得你聪明通透远胜常人，那些普通人应付不来的局面，你肯定能。”
　　徐曼听完这话，眼中的狐疑和试探虽然没有完全散去，但紧绷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她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就收了回去，垂下眼睛轻轻呵了口气，似乎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于是把转了一圈传到陆祈安那里的菜单又拿了回去，不无嫌弃地吐槽着，“点个菜这么难的吗？我来吧。”
　　楚俞赶紧点头，“嗯，好的。”
　　陆祈安暗暗舒了口气，周谨言发现他放在腿上的双手十指紧绞在一起，就在餐桌下握住他的手安抚他。
　　陆祈安虽然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跟周谨言太亲密，可又实在贪恋被他手掌覆盖包裹的暖意，于是任由他握了好一会儿才搔了搔他的掌心，提醒他可以把手拿开了。
　　徐曼点的菜很快就上齐了，虽然都是素食，但卖相和口感都很出色。美食消解着他们之间复杂又微妙的对立和怀疑，几个智商情商都堪称顶级的成年人迅速调适着个人的情绪，把容易引发尴尬矛盾的言词控制在点到即止的程度，席间的气氛也逐渐和谐起来。
　　徐曼貌似随意地提及了她婚后十年的经历，说她结婚后前五年在学校读书，后五年在国外工作，徐妈妈全靠陆祈安一人照顾，所以徐妈妈拿陆祈安当亲儿子看待。
　　周谨言听完后，淡淡说了句，“人非草木，十年相处下来怎么会没感情，可以理解。”
　　“是啊。”徐曼看着沉默不语的陆祈安，意味深长地对周谨言说：“周律，陆祈安这个人啊，嘴上如果流露出对你的半分好，那就说明在他心里藏着对你千分好乃至万分的好。身边有他这样的人，你可不要不懂珍惜。”
　　这话本来是盼着他们好好相处的好话，但从徐曼嘴里说出来，周谨言听着就很刺耳，总觉得徐曼是在跟他炫耀陆祈安对她和她妈妈的好。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礼貌的风度，很客气地跟徐曼说了声“谢谢”，停顿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他对我有几分好，我很清楚。”
　　徐曼摇头哂笑，“那可不一定哦。”
　　周谨言虽然没再反驳，但看向徐曼的和善眼神把他没说出口的意思准确表达了出来——“一定的很，我们之间的事，你懂什么。”
　　徐曼看着他笃定的目光，又看了眼陆祈安暗示她别多说话的眼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不关我的事，你们开心就好。”


第94章 情史
　　吃完饭后，四个人走出餐厅，徐曼指了指右手边，“我家在那边，我先走了，再见。”
　　“我送你吧。”楚俞说着就往徐曼身边走了半步。
　　“几百米而已，不用送。”徐曼说着就抬脚走人了，纤细的鞋跟在青石路面上敲出嗒嗒的脆响。
　　“我去那附近有事儿。”楚俞紧紧跟了上去，大言不惭道：“刚好顺路，一起走吧。”
　　周谨言看着楚俞走在徐曼身侧亦步亦趋的样子，连连摇头叹息，“想不到楚俞这终于开了花的铁树，居然这么不值钱。”
　　“其实他们真的挺配的。”陆祈安看着楚俞和徐曼的背影，不仅身高完美适配，就连穿衣风格都很类似，是那种低调中透着精致的奢华感。
　　“确实。”周谨言点了点头，“看起来徐曼并不反感楚俞，应该是有希望的。”
　　“不过你总说楚俞铁树开花是什么意思？”陆祈安疑惑道：“楚俞之前没有谈过恋爱？”
　　“怎么可能？”周谨言笑了，“谁会到了三十岁还没谈过恋爱啊，那就不是铁树，而是三千年开一次花的人参果树了。”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你才是人参果树呢！”陆祈安没好气地瞪了周谨言一眼，“快走吧，车还在楚俞家楼下停着呢。”
　　“我怎么会是人参果树呢？”周谨言看到陆祈安怼他，不仅不生气还觉得特别好玩儿，搂着他肩膀煞有介事地胡扯起来，“不过人参果树也没什么不好，三千年开次花、三千年结次果，多珍贵啊，我要是孙悟空我也想去偷个果子吃。”
　　“孙悟空还把那树连根拔了呢。”陆祈安说到这里更气了，恨恨地拿手肘撞了周谨言一下，“你不能是孙悟空。”
　　“啧，疼。”周谨言拍了拍陆祈安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坏笑道：“怎么了宝贝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去药店买点生姜红糖，回家给你冲水喝？”
　　“什么糖？”陆祈安疑惑地看着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气得无语了半天，最后冷冷哼道：“周谨言，你今晚睡沙发。”
　　“好啊，睡就睡。”周谨言看到他生气不仅毫不退让，甚至还火上浇油，“床上睡久了真有点儿腻了，换个新环境也挺好。”
　　“那你彻底换个环境吧，家也不用回了。”陆祈安用力挣开他搂着自己肩膀上的手，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周谨言看着他气咻咻往前走的背影，笑着叹了口气，其实他刚才是刻意为之，因为难得见到陆祈安生气，他就想试试陆祈安生气都会有什么表现。
　　“你慢点儿，刚吃完饭走这么快不好。”他追上去重新搂住陆祈安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赔不是，“宝贝儿别生气了，刚才我是逗你玩儿的，我知道你不舍得让我睡沙发。”
　　陆祈安面去表情地往旁边偏了下头，“大庭广众的，别离我这么近。”
　　“大庭广众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有伤风化的事儿。”周谨言停下脚步抓着陆祈安的手臂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低声劝道：“别生气了，走啦，跟老公回家啦。”
　　陆祈安扒拉开他的手，“你别拉拉扯扯的。”
　　“好，听你的。”周谨言松开手，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气你，刚刚只是跟你斗嘴玩儿，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的心情呢？你是从铁树开花那儿不高兴的是吧？你跟老公说说，我到底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我是真的不明白。”
　　陆祈安听他说完这番话，气就消了一半，再加上他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跟周谨言掰扯，于是看着周谨言委屈地扁了扁嘴巴，“其实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不想跟你斗嘴，我又说不过你……算了，回家吧。”
　　“嗯，没事儿就好，咱们回家。”周谨言笑眯眯地陪着他往前走，看他还是不肯说话，就干脆把楚俞的情史拿出来讨好老婆，“对了宝贝儿，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说楚俞是铁树开花吗？那我跟你好好讲讲楚俞那小子的过去……”
　　原来楚俞不仅不是从没谈过恋爱的柳下惠，甚至还曾经跟周谨言一样风流成性，大学时这俩人没少结伴儿四处认识女孩子，遇到合眼缘的就开始交往，感觉淡了就一拍两散。
　　陆祈安听到这里时，内心崩溃地暗暗骂了句“一丘之貉”。
　　不过后来读研的时候，楚俞奇迹般地遇到了一个改变他的女生。那女孩儿虽然没有徐曼那么漂亮，但也清秀文雅，各方面都很优秀，楚俞跟她谈了两年多的恋爱，两人都商量好了硕士毕业就领证结婚，但在研三的时候，那女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在一个深夜从宿舍楼的顶层跳了下去。
　　“从二十三楼跳了下去，当时楚俞整个人都崩溃了。”周谨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从那之后，楚俞很久都走不出来，一直拒绝恋爱，直到工作后才愿意去相个亲什么的，不过始终没遇到过让他心动的。”
　　“深爱的恋人用那样残忍的方式结束生命，换谁都会崩溃的。”陆祈安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他想起徐曼也曾坐在高楼的边缘上迟疑过，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天台吃早饭，如果徐曼当时的情绪再激烈一丁点，或许她就会和那个女孩儿遭遇同样的结局。
　　两人回到楚俞家楼下，坐进车里后，陆祈安又问周谨言，“那个女孩儿为什么会轻生？后来查出原因了吗？”
　　“没有。”周谨言摇了摇头，“她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警方介入也没查到任何可疑的证据，后来学校赔偿了她家里人一大笔钱，事情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那楚俞是怎么想的？他是不是有什么怀疑？”陆祈安想到楚俞博士期间研究性侵问题，心中不免有些联想。
　　周谨言沉吟道：“或许有吧，但他从来没说过。”
　　陆祈安默然无语，开始隐隐地替徐曼和楚俞担忧起来。原先他觉得楚俞看起来总是淡然自若的模样，觉得情绪如此稳定的人非常适合跟徐曼在一起，可如今看来，貌似身心无比健康的楚俞心中很可能藏着无法释怀的隐痛。
　　虽然陆祈安愿意相信徐曼已经彻底从过往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但他毕竟亲眼见过徐曼两次试图自杀的过程，这些恐怖的记忆让他心底对徐曼的担忧永远挥之不去。
　　假如那样的事情真的不幸发生了第三次，假如那时在徐曼身边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楚俞，楚俞会不会在看到的瞬间就彻底崩溃……陆祈安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那样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能再发生第三次了。


第95章 织网
　　周谨言年假结束回到律所上班。
　　他今天心情不错，陆祈安昨晚不仅没舍得让他睡沙发，甚至还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跟他试了试吃完树莓和蓝莓之后接吻哪个味道更佳。想到这里，周谨言忍不住舔了下唇角，回味起陆祈安嘴巴和舌尖上的酸甜清香，还有他亲吻时总是无意识地抓住自己衣襟的白皙手指……
　　“师兄早呀！”一声清脆温柔的招呼打破了他旖旎的思绪，他抬眼一看，唐嘉新眉眼弯弯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双手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子。
　　“小唐？你没开学吗？”周谨言还以为他的寒假实习已经结束了，见到他有点意外。
　　“没有，我们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学。”唐嘉新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我老家的特产，特意给师兄带的。”
　　“哦，谢谢。”周谨言接过袋子，然后打开办公室的门，“进来坐。”
　　“好的！”唐嘉新开心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进去后也没落座，反而站在那里环视四周，好奇地问道：“师兄，我听说你的办公室是带隔间的是吗？”
　　“是，我和楚律的办公室都是套间，早年工作太忙的时候，我们晚上就住在律所。”周谨言在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唐嘉新坐在他对面。
　　“师兄，你过年是在哪里过的呀？有没有去哪里玩儿？你平时那么忙，假期难得放松一下吧。”唐嘉新坐下后就开始问东问西，周谨言没什么耐心跟他扯这些废话，淡淡敷衍道：“没去哪儿，过年嘛，重要的是跟家人在一起。”
　　“这样啊，那、那师兄的爱人呢？”唐嘉新觑着周谨言的脸色，大着胆子问他：“也跟师兄的家人在一起吗？”
　　周谨言微微压了下眉头，很排斥唐嘉新这种没有边界感的打听，冷冷回答道：“我的爱人当然也是我的家人。”
　　“哦，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那我就不打扰师兄工作了。”唐嘉新看周谨言面露不悦，就怯怯地站起身，指着被周谨言随手放在置物架角落的纸袋子说：“那个是只有我家乡才有的特产，师兄一定要亲口尝尝哦，味道特别好，其他地方根本买不到的。”
　　“好的，多谢了。”周谨言起身送客，等唐嘉新离开后就关上房门开始工作，至于那什么独一无二的特产，转眼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收假第一天通常要处理些日常事务，一般不预约见面，不过周谨言今天还是约了北江大学的张处长面谈。因为听张处长说监察委的调查组明天就要进驻北江大学，周谨言觉得有必要在此之前再跟他全面分析下形势利弊和法律后果，确保他能在正确的时机把手中收集的所有证据交给监察委。
　　张处长如约而至，神色比之前更加仓惶不安，坐在那里不停地唉声叹气，“周老弟啊，我昨晚梦到我被监察委的人带走了，都说梦是反的，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查不到我啊？”
　　周谨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做任何反驳，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打消对方的侥幸心理，自己要做的不是吓唬他，而是让他在明白自己退无可退的时候，能够坚定不移地选择主动揭发罪恶、积极争取立功。
　　等张处长发泄完焦虑的情绪，周谨言拿出准备好的相关法律法规，他结合具体案情在上面做了详细的法律解释，又比较分析了近年发生的几件类似案例，把做出不同选择的当事人最终获刑的结果进行比对，很直观地让张处长看到了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唉，都到这会儿了，只能是看一步看一步。”张处长反复翻阅着周谨言给他看的那些材料，临走时握着周谨言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道：“那我就听老弟你的，这要是真出了事儿，你可得帮哥哥一把，不能不管我啊。”
　　“你放心，我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周谨言耐着性子安抚半天才把喋喋不休的张处长送走，转头就看见楚俞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冲他招手，“过来下。”
　　“先给我喝口茶，说了半天话，嗓子都有点哑了。”周谨言有气无力地坐在楚俞的沙发上，抬手把领带扯松了一些。
　　楚俞给他倒了杯刚泡好的红茶，坐下问道：“北江大学那边的事情，是不是快要有结果了？”
　　周谨言喝着茶点了点头，“明天就启动调查了，根据我的经验，半个月以内就会有结果，很快的。”
　　楚俞之前已经听周谨言说过张处长卷入的这件贪污案，也知道案件主犯里有当年侵犯过徐曼的那个人，现在他对这个案件的关注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周谨言。
　　听到事情很快要有进展，他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也有了明显的凝重和紧张，蹙眉忧虑道：“有没有可能，调查组的人真的查不出任何问题？毕竟那个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几乎都是北江大学各个学科的带头人，在学术界的地位确实举足轻重。北江大学不管是出于维护声誉还是基于实际利益，都有可能尽全力维护他们。”
　　“你放心吧，这个调查组级别很高，只要他们能拿到切实证据，事情就能尘埃落定。”周谨言倾身往前，仔细地跟楚俞分析着，“正是因为这个案子涉及人员众多，所以才更不可能被成功包庇。人员越多，背后隐藏的矛盾和冲突就越多，整体就不可能做不到铁板一块，调查组的人找到突破口只是时间问题。”
　　“你说得对，人越多形势就越乱，他们越乱、调查组的人就越容易开展工作。”楚俞已然冷静了下来，当然也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这件事涉及到徐曼，他一时有些着急。
　　“所以安心等着吧。”周谨言把领带重新系好，起身打算离开，临走前又想到了什么，回身叮嘱道，“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多，最近可以做点工作了，这件事情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可以提前联络下，关键时候推一把。”
　　楚俞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周谨言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对徐曼已经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爱上了徐曼。距离那女孩儿离去已经整整八年，封心锁爱了八年的楚俞，终于再一次心动了。


第96章 婆婆
　　休假后重新开始工作，周谨言觉得自己还有些不适应，本来打算加班到九点，但到了八点就觉得状态不佳，再加上陆祈安发来语音问他晚上吃的什么、回家后想不想吃宵夜，他顿时归心似箭，果断地收起案卷、下班回家。
　　开车走到半路，周妈妈忽然打来电话，周谨言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把电话拨了回去。他跟父母之间很少通过电话嘘寒问暖，只要互相打电话，肯定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
　　周妈妈先说了她元宵节的时候会来北江，周谨言“嗯”了一声，这件事情她之前发信息告诉过他了，今天特意打电话来，肯定还有别的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周妈妈时又说了句，“这次你爸爸不来不是因为你过年非要提前走的事情不高兴，他也就是当时有点情绪，很快就没事儿了，他这次不来是我特意安排的。”
　　周谨言听到这里，还是只“嗯”了一声，等着周妈妈继续往下说。
　　周妈妈在那边吁了口气，正色说道：“谨言，妈妈这么多年从来没问过你感情方面的事情，不过这次你回来，妈妈感觉你应该是恋爱了。这次我去北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把她介绍给妈妈认识一下。不管她是个怎样的人，妈妈都绝对支持你。”
　　周谨言苦笑了一下，心想母亲要是知道自己的恋爱对象是“他”而不是“她”，恐怕就不会说“绝对支持你”这种话了。不过他本来就打算对父母公开他和陆祈安的事情，既然母亲问了，他也没理由再隐瞒下去。
　　“妈，我接下来的话，可能需要你做一点思想准备。”周谨言沉声说道。
　　周妈妈笑了笑，“你也太小瞧妈妈了，放心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周谨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又攥，曾经他以为开这个口不会很难，可事到临头，他还是挣扎良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道：“我爱上的那个人，他是个男人。”
　　“哦，这样啊。”周妈妈的反应异常平静，以至于周谨言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妈妈接着说道：“那我能不能见见那个孩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高中同学，不过在一起没多久，还不到两个月。”周谨言说完后又补充道：“虽然刚在一起不久，但我们感情很好，他对我很重要，我觉得他就是那个我想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的人。至于你能不能见他，我得问问他的意思，他性格有点儿内向，要是他觉得见你有压力，那你就先别见了。”
　　周妈妈听完后，若有所思地念叨着，“原来是高中同学啊……嗯，挺好的，看来是有感情基础的。那你就先问问他同不同意吧，妈妈等你消息。”
　　眼看母亲就要挂电话，周谨言实在忍不住好奇，反问道：“你不觉得意外吗？我还以为你知道之后会很震惊。”
　　“震惊还不至于。”周妈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愿意告诉我，我其实很高兴，知道他是你从小认识的人，妈妈也比较放心。再说妈妈又不是那种把人生价值全部捆绑到子女身上的人，也没什么抚养孙辈的强烈欲望，只要你觉得你现在的人生是你真正想要的，妈妈为什么不支持你？”
　　周谨言垂着眼睛笑了笑，忍住了眼眶里的湿润，轻声说道：“谢谢妈。”
　　“跟妈妈不用客气。”周妈妈的语气依然温和和平静，“元宵节见。”
　　周谨言放下电话，靠在座椅上深呼吸了好几次。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跟自己母亲说出了隐瞒这么多年的性取向吗？而母亲也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
　　“难道真的是我以前太过庸人自扰？”他苦笑着拿手指理了理滑到额前的头发，打开一瓶纯净水水慢慢喝完，然后才开车继续驶向家里。
　　陆祈安早已煲好了海鲜粥等着他，周谨言一边吹着气吃粥，一边跟陆祈安说了刚才跟母亲打电话的事。
　　“你在电话里就跟她说了？！”陆祈安放下勺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谨言。
　　“不然呢，买张机票飞回南溪跟她说？”周谨言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我反正已经说了，就看你这儿媳妇肯不肯见婆婆了。”
　　“什么儿媳妇，你整天胡说……”陆祈安六神无主地坐在那里，眉心微微皱着，时不时地叹口气。
　　周谨言好笑地看着他，眼看自己一碗粥都吃完了，陆祈安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长吁短叹，就忍不住敲了敲桌子，笑道：“你到底在愁什么？感觉像是要被我强娶了似的。”
　　陆祈安抬眸看着他，支支吾吾地小声说道：“我……我怕你妈不喜欢我。”
　　“啊？”周谨言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走到陆祈安身边从背后搂着他，俯身在他耳旁柔声说道：“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其实你有这份儿在乎婆婆的心意就够了，但你没必要太在乎公公婆婆的看法，毕竟跟你过日子是我，又不是我妈。其实我妈也只会在乎我是不是喜欢你，只要我喜欢你，她就喜欢。”
　　陆祈安听他一口一个公公婆婆，脸色涨得通红，“那你让我再想想，我明天再决定要不要见面，行吗？”
　　“当然可以，你任何时候决定都可以，咱家你说了算。”周谨言拿起陆祈安的勺子，舀了粥喂到他嘴边，“乖乖吃饭，老公喂你。”
　　陆祈安不好意思张嘴，伸手去够勺子，“我自己吃。”
　　“不行！”周谨言把勺子拿远了些，威胁道：“你不吃我就拿嘴喂你了。”
　　“呃，我可不要。”陆祈安不敢想象两人嘴对嘴喂粥的画面，乖乖地张开嘴巴，周谨言把勺子的前端慢慢伸进他嘴里，心猿意马地看着他把勺子里粥咽下，然后舔了舔唇边残留的白色残留。
　　“宝贝儿，这勺子上还有呢。”周谨言从背后掐住陆祈安的下巴，把勺子重新放到他唇边，语调暧昧地命令道：“你把这勺子上的粥舔干净。”
　　“周谨言你干嘛呀？”陆祈安抬头瞪着故意使坏的周谨言，周谨言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乖，快点儿舔，不然我就让你舔别的。”
　　“……你整天变着花样地欺负我。”陆祈安委屈地抱怨着，脸色的红晕却肉眼可见地往脖颈和胸口蔓延，白皙的皮肤仿佛迅速被涂染了淡淡的胭脂色。
　　“宝贝儿，别嘴硬了。”周谨言把勺子上沾着的白色粥液轻轻抹在陆祈安的唇上，哑声说道：“你的生理反应出卖了你，你摸摸自己，真的不想被我欺负么？”


第97章 情书
　　陆祈安本来为了周妈妈要来北江跟他见面的事情感到不安，结果被周谨言拿海鲜粥撩得完全没办法琢磨别的，等他恢复了清明理智时，天都快亮了。
　　他看时间还早，就重新闭上眼睛，躺在那里反复思考着周谨言跟家人出柜这件事。
　　虽然周谨言的态度很乐观，但他还是担心。这些年为了写文，他了解过很多同性情侣向父母出柜的现实例证，结局大部分都不好。上一辈的父母们，就算思想再开明，最多也只能做到不干涉，想要让他们像支持异性恋情侣那样支持同性恋情侣，基本是种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虽然很多人都会说他们为了爱人不会在乎父母的看法，但父母的不满和遗憾还是会让他们形成长久的心理压力。这种挥之不去的压力会在两人相处不顺时爆发出来，转化为对身边人的怨怼乃至憎恶。
　　相爱容易、相处太难，情人在爱意上头的时候都是你侬我侬甜蜜热烈，可最初的激情褪去之后，面对日渐浮现的真实生活，又有多少爱情能艰难求生？异性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们呢？
　　陆祈安不敢想得太远，他痴痴地看着沉睡中的周谨言，已经完全无法想象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自己要如何独自生活。
　　他心底浮现出一个自私的念头：如果迟早都要面对周谨言的家人，那还不如就趁着他们现在情意正浓的时候，就算自己真的有什么不被他父母认可的地方，周谨言应该也能最大限度地维护他们的感情。
　　这样的算计让陆祈安觉得愧疚，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周谨言朦朦胧胧地听见身边人在叹息，就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含糊不清地安慰着，“不许叹气，有我在，别发愁。”
　　“嗯，睡吧，我不发愁了。”陆祈安轻声回应着，把脑袋抵在周谨言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餐的时候，陆祈安从周谨言咬下第一口面包时就开始纠结，一直到周谨言吃完面包喝完牛奶，他才下定决心，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仔细想了想，既然你妈……既然阿姨开口说要见面，我拒绝的话，是不是不太礼貌？”
　　周谨言一眼就看穿了他想要答应的心思，于是很配合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要是觉得不礼貌，那就见个面吧。见个面怕什么呢，合得来就多处处，合不来就少来往，你说呢？”
　　陆祈安缓缓点了点头，“希望一切顺利。”
　　“好啦，别这样如临大敌，没事的。”周谨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吃饭，我去上班了。”
　　走出家门后，周谨言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他虽然不愿意强迫陆祈安去见自己的母亲，但内心还是期待他能同意这次见面。即使选择了这条无法踏上红毯获得世人祝福的爱情之路，但他希望自己的爱人起码能获得至亲的认可。
　　周谨言心情不错地去到律所，刚走出电梯，就又迎面碰到唐嘉新。
　　“师兄早！”唐嘉新打完招呼，看他只是点头致意没打算说话，就追着问道：“师兄，昨天我拿给你的那盒家乡特产，你尝过了吗？”
　　“太忙了还没顾得上。”周谨言说着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自顾自地打开门进去，完全没有请唐嘉新入内的意思。
　　“那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记得尝一尝呀。”唐嘉新站在他门口叮嘱着，语气甚至已经带着恳求的意思了，“真的很好吃，师兄你就尝尝吧，好吗？”
　　周谨言抬头扫了他一眼，虽然觉得他小题大做，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一定。”
　　唐嘉新眼巴巴地看着他，最后欲言又止地离开了。周谨言这才发觉他的态度不大对劲，于是找出他昨天送来的那个漂亮的纸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盒包装很精致的传统点心。
　　“就这？”周谨言挑了挑眉，又把那系着紫色缎带的纸盒子三下五除二地拆掉，掀开盖子后，映入眼帘的果然不只是点心那么简单——有个紫色信封放在里面。
　　周谨言边拆信封边自言自语，“该不会是跟我表白的情书吧，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复古的东西了。”
　　信封里塞着薄薄的一页信纸，纸上洒了话梅糖味道的香水，是唐嘉新身上的味道。信只有短短几行，字迹倒是很清秀，内容也相当地直白：
　　师兄，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已经有些失控了。自从第一次在酒吧遇到你，我就开始疯狂地思念你，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找到你，然后怀抱着奢望来到你身边。可惜我来的太晚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其实我也想让自己放下，可痛苦挣扎了很久都忘不掉你。我心里很清楚，或许我永远也没机会得到你的回应，但我还是想把真实的心意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也会永远感激你在我生命中留下的印记。
　　最后的落款写了三个字：小饼干
　　看完这份信，周谨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少年时收过的情书能塞满抽屉，但他对那些东西毫无印象。唯一在他记忆中留下烙印的，就只有陆祈安偷偷在笔记本里写下的那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还有那枚被一并藏起来的系着红色丝线的衬衫纽扣。
　　在意识到自己手中拿着唐嘉新的情书，脑海中却浮现出十五年前看到陆祈安笔记本的画面，周谨言突然对这种联想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并且立即开始自我谴责：怎么能把其他人的东西拿来跟陆祈安的摆在一起，这是可以同日而语的吗？陆祈安永远是那个唯一，谁都不配跟他比！
　　他心中莫名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撕掉那封信，可撕到一半时又忽然停下了动作。不过是封小孩子写的情书，就连当年未成年的周谨言都从来没有做出过手撕情书这样激烈的事情，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不淡定。
　　他把信纸丢在桌上，开始冷静地剖视着自己的内心：为什么自己看到唐嘉新的情书会反应过度？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唐嘉新，他很清楚他对那个男孩儿没有半点爱意，他的心慌仅仅是因为他从唐嘉新的情书联想到了陆祈安当年对他的表白，这让他迅速产生了某种警惕，警惕是否有人威胁到陆祈安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位置。
　　他决不允许有人动摇陆祈安的地位，如果陆祈安不是他的唯一，那他十年来的难以忘怀和十年后的失而复得又算什么呢？在他心里，陆祈安这个名字是和“真爱”划等号的，如果此生他能拥有爱情，那陆祈安就是他爱情的全部意义。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威胁到我们之间的感情？真是神经过敏。”周谨言自嘲地笑了笑，捡起那张破损的情书，团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那盒点心扔了浪费，他走到隔壁敲开楚俞的门，好心给他送了盒“茶点”。
　　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他心里还是乱，就又给陆祈安打了个电话。他从不在工作时间给家里打电话，陆祈安轻柔的声音里透着点儿紧张，“怎么了？这会儿工作不忙吗？”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周谨言听到耳边有陆祈安的声音，喉头莫名涌起一阵酸涩，哽咽道：“宝贝儿，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到底怎么了？”陆祈安的语气明显急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吧。”
　　“没事的宝贝儿，我真没事。”周谨言叹息着笑了笑，“只是突然想起从高中到现在的事情，有些感慨，觉得咱们在一起不容易。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看着眼前的你，都还会觉得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真的已经拥有你了。”
　　“老公，你怎么突然说这些呢，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陆祈安软软地问道，周谨言说的这些话戳在他心里，让他心疼得厉害。
　　在他的认知里，周谨言是个极度自信甚至有些自恋的人，可今天却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情绪，他怎么可能不揪心呢，于是就想着法子说了许多周谨言喜欢听的话，一心一意地想让他高兴起来。
　　“好了，我真的没事了，乖啦。”周谨言逐渐被他的温柔安抚，两人又聊了几句，陆祈安再次确认他真的没遇到什么事，才终于安心地挂了电话。
　　周谨言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上面“陆祈安”的名字，缓缓叹道：“陆祈安，你折磨我这么多年，还好意思总是说我欺负你？你这辈子都必须让我欺负，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下班后，周谨言回到家，二话不说就拉着陆祈安往外走。
　　“要去哪里啊？怎么这么急？”陆祈安哭笑不得，“我菜都切好了，咱们吃完饭再去不行吗？”
　　“不行，今晚在外面吃。”周谨言抓起外套给他披上，催促道：“快穿好衣服跟我走，今晚有很多安排，时间紧张。”
　　“到底是什么事情呀？需要这么神秘吗？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陆祈安好奇地追问了一路，但周谨言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等他终于把车停到目的地，陆祈安更是满头雾水，“怎么来商场了？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不是我要买，是我们要买。”周谨言加重语气强调了“我们”两个字，陆祈安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可我什么都不缺啊。”
　　“啧，你这个笨蛋！”周谨言弹了下他的脑门儿，“走啦。”
　　陆祈安捂着额头反手拍了下周谨言的手臂，周谨言笑着牵起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去，直到靠近商场入口才把手松开。两人穿过商场琳琅满目的各种门店，陆祈安看着周谨言目标很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更加好奇他到底是要急着买什么东西。
　　直到周谨言停下脚步，陆祈安看到店内耀眼的钻石和珠宝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周谨言已经走向了摆满戒指的玻璃柜台，转身才发现陆祈安站在距离自己两三米的位置停步不前，神情不太自然，但眼睛里的光却比这里最昂贵的钻石都要耀眼。
　　周谨言温柔地冲他笑了笑，“宝贝儿，对戒的样式还是你来选吧。”
　　“……好。”陆祈安努力屏蔽着周围人的眼光，硬着头皮走到周谨言身边，才刚停下脚步，周谨言就握住了他的手。
　　陆祈安心跳得更快了，导购已经自觉地往旁边挪开几步，眼神也避开了他俩。
　　周谨言靠近他耳边说道：“今天才发现我欠你个正式的求婚仪式，咱们要带上戒指，让别人都知道你和我不可能再属于任何人了。你永远都是我的，我也永远都是你的。”


第98章 戒指
　　周谨言牵着陆祈安的手，跟他低声讨论着戒指的款式，导购小姐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微笑等着，直到周谨言抬眼冲她示意，她才款款走来询问有什么需要。
　　周谨言把刚才陆祈安告诉他的心仪款式指给导购看，让她取出来试戴。
　　陆祈安的手指白皙修长，纤细到没有明显的骨节，每个戒指戴在他手上都好看的无可挑剔。最后他选了枚铂金镶钻的款式，戒圈窄窄的，但很精致。两人用无名指试了合适的戒圈，周谨言买单后就把戒指很小心地塞进了自己的西服口袋，陆祈安就笑笑地看着他郑重又神秘的样子。
　　等重新回到车上，他才勾住周谨言的手指问出了心中疑惑，“为什么今天突然来买对戒？跟上午你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有关系吗？今天……到底怎么了？”
　　周谨言想到那张被他丢进垃圾桶的情书，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看着陆祈安干净温柔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实在没勇气在此时此刻提及那些小饼干小甜心之流。
　　“因为你要见我的家人了啊。”周谨言在陆祈安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以后你就是我家正式的儿媳妇了，当然不能委屈你，钻戒、求婚，都要有的。”
　　“谁是你家那什么……”陆祈安松开手指拍了他手背一掌，“我才不是，我是个男人。”
　　“欸，好好说话别动手，家暴可是犯法的。”周谨言轻笑着瞄了眼他的下身，“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个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不就行了？再说你都叫我老公了，这会儿再说不是我家的儿媳妇是不是晚了？”
　　“……懒得跟你争。”陆祈安皱着眉摇了摇头。周谨言说的话让他觉得很刻意，昨晚他分明不在意跟父母见面的事情，今天怎么突然重视起来，而且还要因为父母的许可才要给他一枚钻戒作为交代吗？
　　“傻瓜。”周谨言捏了捏他的脸，“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计较这个做什么？把安全带系好，走啦。”
　　陆祈安坐在那里没有动，淡淡问道：“我们还要去哪里啊？”
　　周谨言看他一直追问，而且现在戒指都买了，也就不再隐瞒接下来的安排了，坦言道：“去正式地向你求婚，拿这戒指把你套牢了。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更多，我预定了落樱湖边上的旋转餐厅，那里风景很好，是个求婚的好地方。”
　　“正式的求婚？”陆祈安更加不解了，“什么叫正式的求婚？”
　　在他的心里，早在他们把身心全部交付给彼此的瞬间、还有那份在雪地里签了字的婚书，已经足以表明他们此生相守的心意了，为什么今天又要突然搞个正式的求婚？这实在让他觉得混乱和迷惑。
　　周谨言看他蹙眉不解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后，从西服口袋里拿出那两枚戒指，定定地看着陆祈安，“其实跟别的事情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跟我在一起，你真的愿意吗？一生一世，永远不分开的那种。”
　　陆祈安看着他笑了笑，眼眶泛起细碎的泪光。他接过周谨言手中的戒指，把那枚小号的递给周谨言，温柔说道：“帮我戴上吧。”
　　“就这样戴上吗？”周谨言迟疑着没有接，不太好意思地笑道：“我还打算单膝下跪来着。”
　　“我不需要，我也不在乎那些表面的东西。”陆祈安牵过周谨言的手，把那枚戒指放在他掌心，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但是你放心，从很早的时候，我心里就认定你了。”
　　“真的吗？”周谨言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会怪我、不会离开我吗？”
　　“不会。”陆祈安拿指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然后把沾着眼泪的左手放在周谨言面前，笑道：“已经发生过那么多事了，我的心也从来都没有变过啊。”
　　周谨言看着他笑中带泪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和懊恼，觉得自己的钻戒和求婚都好渺小，渺小的抵不过陆祈安的一滴眼泪、一丝浅笑。
　　他捏起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在陆祈安左手的无名指上，低头轻轻吻了那枚戒指，抬头说道：“我爱你。”
　　陆祈安拿起另外那枚戒指，也将它戴在周谨言左手的无名指上，同样轻轻吻了一下，哽咽道：“我也爱你。”
　　周谨言握着陆祈安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戴着戒指的手指上来回摩挲着，犹豫道：“那我们还去那家餐厅吗？我已经预定好位置了。”
　　“当然去啊。”陆祈安抽出手，扯过安全带绕过身前系好，觑着周谨言嗔道：“不去餐厅，难道让我回家接着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好，我们这就去吃饭。”周谨言很没脾气地点头答应着，开车走出不远后，又尴尬地说道：“咳咳，那个，吃饭的时候还有小提琴伴奏呢。”
　　陆祈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取消了吧，好土。”
　　“……好，到了就取消。”周谨言明明尬得手指都恨不得把方向盘捏扁了，但嘴上还是强行辩解着：“其实我也觉得土，是服务员非要推荐的，这种商家面向大众提供的仪式感，多少都带着点尴尬，毕竟大众的广泛认可虽然意味着安全，但同时也意味着缺乏新意——”
　　“好啦，我的周大律师。”陆祈安笑着打断了他嘴硬的念叨，“你说话不是一分钟价值五百块吗？还是省着点儿吧。”
　　“是，我是挺贵的，但是呢——”周谨言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头看了眼陆祈安，乖乖说道：“我在你面前，不值钱。”
　　作者有话说:
　　周谨言你心虚的样子好好笑哈哈哈，来自亲妈的无情嘲笑


第99章 温柔
　　等到吃饭的时候，周谨言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回想起今天患得患失的心情和冒冒失失的求婚，也觉得有些荒唐。
　　陆祈安是个既不贪婪也不虚荣的人，自从跟他在一起后，从来没有计较过任何物质和形式上的东西，除了他主动送的车子和衣服，家里各种日常所需都是陆祈安在默默付出。细细想来，陆祈安为家里添置的家居物品还有日常饮食，虽然不算过分奢华，但品质都很好，对普通收入的人来说，应该算是不菲的开支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低估了陆祈安对自己的好，抛开那些让他沉醉不已的温柔缱绻和激情浪漫，还有太多不计回报的爱意被他忽略。周谨言在心里惭愧地自嘲道：难怪他不在意所谓的正式求婚，自己今天为了心安而仓促做出的安排，无异于拿着瓦砾去回馈陆祈安给予的珍珠。
　　其实何必因为那封情书就担心有人会取代陆祈安的位置呢？就算没有少年时那段令人遗憾的过去，陆祈安也是他所遇到的人里对他最好的一个。
　　或许最初在一起时，他对陆祈安迫不及待的占有欲里包含了太多不甘，但现在更多的是不舍。这个人原本只是深深地藏在他心底，如今却一点一滴地渗进他的骨髓和血液，成为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周谨言慢慢品着红酒兀自感慨着，陆祈安却是真的饿了，埋头安安静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黑松露牛排。他白天写文太投入，午饭随便吃了两口面包凑合，刚刚又被周谨言拽去商场转了半天，饿得前胸都要贴着后背了。
　　周谨言放下酒杯问道：“喜欢吃这个？要不要再来一份？”
　　陆祈安咽下嘴里的牛肉，满足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虽然很好吃，但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觉得好吃的话，我们就常来。”周谨言说到这里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有句话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但是我说了之后你能别多想吗？”
　　“什么话呀？”陆祈安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只要你别在小提琴演奏中单膝下跪就行。”
　　周谨言再次尴尬扶额，“不是求婚，只是跟你讨论点儿跟过日子有关的事情。”
　　陆祈安没想到从周谨言口中能听到“过日子”这三个字，微微抬了下眉头，放下手中的叉子，好奇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以前我没考虑过这方面，所以疏忽了。”周谨言没有介绍他以往那些请人吃饭带人回家送人礼物的基本操作，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既然在一起了，那我的一切就都是跟你共有的，当然也包括我的收入和财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你的银行卡账号给我，我会存一笔钱进去，同时我也会把我的信用卡副卡给你，你有什么大的开销就直接刷卡。”
　　陆祈安听完后眨着眼睛没说话，周谨言赶紧解释，“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正常的夫妻也是有夫妻共同财产的，这很正常也很公平，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陆祈安低头笑了笑，“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我自己的钱够用，暂时不需要你转账给我。”
　　“但我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周谨言虽然只去过几次心远书屋，但那里地段不好客流有限，就算很乐观地估计，陆祈安的收入恐怕也不到他的二十分之一。
　　“你觉得——”陆祈安本来想问“你觉得现在过得不好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问的必要，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他去过周谨言之前住的别墅，那里的生活设施比现在他们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看到周谨言还等着他欲言又止的话，他便又笑了笑，说道：“你觉得合适就行。”
　　“好，你同意就好。”周谨言如释重负，把自己盘子里切好的牛肉又分给陆祈安一些，“多吃点儿，刚才你饿得脸色都不太好了。”
　　两人吃完饭后没有着急回家，而是下楼沿着落樱湖畔散了会儿步。虽然是乍暖还寒的时节，但元宵节的彩灯已经装饰完毕，夜幕降临后便处处都是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景象。
　　路过一株柳树时，周谨言想到平安夜在这里见到小白的情景，忍不住唏嘘道：“圣诞节那天小白给我打电话，说他要跳湖，我到的时候，看到他就站在这儿，鞋子跟裤腿都湿了，应该是往湖里走了两步，后来又后悔了。”
　　陆祈安往湖水中看了一眼，沉默几秒后说了两个字，“幸好。”
　　周谨言垂着头低声说道：“我过去的那些事，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骂我一顿出出气，别自己闷在心里难过。”
　　“我骂你干什么？”陆祈安轻轻拨了拨路旁的彩灯穗子，转头冲他微笑，“过去的事就不纠结了。”
　　“别动。”周谨言拿出手机，把陆祈安站在灯前回眸的样子拍了下来，橘红暖黄的灯光在空气和水波中摇曳，却都不及他万分之一的温柔。
　　“别拍了。”陆祈安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周谨言缓步走到他的身后，看着满目星河一般的光亮，动情地在他耳边问道：“陆祈安，我是想把我的心给你，你明白吗？”
　　陆祈安没有转身，只是伸出左手握住了周谨言的左手，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紧紧贴在一起，缠绵厮磨。
　　良久，周谨言听到了一声叹息似的回应：
　　“放心，我也是。”


第100章 紧张
　　对于周谨言一整天的反常表现，陆祈安找不出别的原因，最后也只能理解为他对周妈妈要来北江这件事有些紧张。
　　其实他比周谨言更紧张，在余下的时间里，他每天都惴惴不安地看着日历倒计时：六天、五天、四天、三天、两天、一天……
　　“我妈下午就到了，在别墅那边等我们，下班后我回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周谨言临出门前又耐心地安慰了陆祈安一遍，“别怕，到时候你不说话都没关系，反正有我呢。”
　　“嗯，好。”陆祈安魂不守舍的点了点头，眉心始终微蹙着，眼看周谨言穿好了鞋子要出门，他又开口叫住他，支支吾吾道：“你说，我要不要去剪个头发？”
　　“唉，你啊！”周谨言抬手把他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这几天都问了我八百遍了，你头发这样就刚刚好，平时你不都一个月剪一次吗？这才半个月，着什么急。”
　　“那、那我的衣服呢？”陆祈安说着又急匆匆地转身冲进卧室，出来时手上拎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这件衬衫跟黑色西服搭吗？会不会颜色太沉闷了？”
　　周谨言绝望地看了看天，叹道：“你不是说你冬天不习惯穿浅色吗？”
　　陆祈安愁容满面地站在原地看着周谨言，“我是不习惯，可是我怕你妈不喜欢我的习惯。”
　　“你管我妈喜欢什么呢，我喜欢就行了。”周谨言丢下车钥匙，走到陆祈安身前用力抱了抱他，“宝贝儿，你这么白、这么瘦，穿什么都好看，所以别纠结了行吗？”
　　“哎。”陆祈安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好，乖乖在家等我。”周谨言拍了怕他的肩膀，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今天他有些着急，因为昨晚张处长突然约他清早见面。调查组进驻北江大学好几天了，张处长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虽说周谨言对调查组很有信心，但好几天没有音讯，他也难免着急。
　　到了律所后，张处长已经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了，脸色蜡黄，眼眶乌青，看起来这几天没怎么睡过囫囵觉。
　　“情况怎么样了？”周谨言请他进了办公室，倒了杯咖啡给他提神。
　　张处长绝望地摇了摇头，“完了，研究中心的那几个负责人已经开始狗咬狗了。昨晚我打听到了可靠的消息，说是已经有人顶不住压力给调查组写匿名信甩锅了。”
　　这种内部瓦解的局面正中周谨言下怀，他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看着张处长痛骂那个“叛徒”。眼下他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已经全部告知过张处长。如今张开的大网已经从四面八方开始收拢，那个人渣逃不掉了。现在他要做的，只剩下亲眼见证那漫长罪恶的终结。
　　送走万念俱灰的张处长后，周谨言觉得浑身轻松，马上去楚俞那里通报了这个好消息。
　　楚俞也很高兴，又听说周谨言今晚要带陆祈安见他的母亲，欣慰之余又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依旧停滞不前，于是跟周谨言商量着：“明晚你跟小陆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你们来我家吃饭吧，我顺便约一下徐曼。”
　　“我们倒是没别的事情，我妈明天下午就回南溪了，只是你想约徐曼为什么不单独约呢，叫上我们算怎么回事？”周谨言想起前几天那个四人午餐就心里刺挠的很，他并不享受和徐曼同桌吃饭的感觉。
　　“我当然想单独约，可前天约了她一次，她把我拒绝了，我感觉她是在刻意回避跟我单独相处，但是我也不想再组那种商务的局。思来想去，还是咱们自己人凑在一起合适。”楚俞说着便从柜子里取出一盒包装雅致的茶叶放在周谨言面前，“兄弟有难，你不能不帮啊。这个是极好的茉莉花茶，性温又安神，你拿回去给小陆喝。”
　　“贿赂我？”周谨言拿起那盒茶叶闻了闻，果然清香宜人，想到陆祈安确实喜欢花香，就果断收下了那盒茶叶，起身大模大样地哼道：“行吧，等我回去跟我老婆商量下。”
　　楚俞笑着骂道：“快滚，一天天的老婆挂嘴边上，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有出息你别贿赂我啊。”周谨言一副胜利者的骄傲姿态，站在门口扬了扬手里的茶叶，“万一我老婆喜欢，再来找你拿。”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心情不错的周谨言开始处理当天的工作，午餐时接到了陆祈安打来的电话，说预订的送给周妈妈的花送到了，但是百合花瓣上有芝麻那么大的黄色斑点，要不要出去再买一束？
　　周谨言揉着额角劝道：“亲爱的陆祈安同学，我拜托你冷静一下，自然生长的鲜花不可能毫无瑕疵，这是正常现象，没人会在意。你就放过它，也放过自己，好吗？”
　　陆祈安“嗯”了一声，沉声说道：“我知道，那我好好调整一下，我不紧张。”
　　周谨言被他这严肃的态度逗乐了，对着手机“啵”了一口，“宝贝儿听话啊，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乖乖等我回去。我妈不是老虎，不吃人的。”
　　于是午休的时间周谨言也没休息，灌了一大杯咖啡，快马加鞭地把下午的工作做完，然后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
　　回家进门一看，陆祈安像个待嫁的新娘，从头到脚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低调优雅的定制西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他平时的发型和衣着都是自然随意的风格，今天应该是特意去做了头发，身上精心搭配的衣服也明显熨烫过，整个人精致地宛如橱窗里的模特。
　　周谨言看着他清瘦腕骨上方的蓝宝石袖扣、白皙手指上光华隐现的钻石戒指，还有额前碎发梳起来后露出的光洁额头与俊秀眉目，胸口居然小鹿乱撞起来，心跳怦怦怦地加速跳动，让他止不住有些口干舌燥。
　　“我这样可以吗？”陆祈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双被黑色西裤包裹住的长腿显得愈加修长，带着禁欲气息的黑色西服覆盖着他的薄背和窄腰，领口处没有很正式地打上领带，而是自然地解开了一粒纽扣，露出线条诱人的脖颈和喉结。
　　周谨言不得不吞了下口水以缓解发紧的喉咙，哑声说道：“非常好。”
　　“真的吗？”陆祈安展颜一笑，微微弯起的眼睛又让周谨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特别好看。”周谨言走到他身边，想要抱抱都觉得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最后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走吧，我们去见妈妈。”


第101章 见面
　　这是陆祈安第二次去到周谨言的别墅，上次是深夜过来陪周谨言拿衣服，对这里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这次重新走进大门，他看到院落里没有像邻居那样栽种花草，只是简单铺着半新不旧的青砖，一副无人打理的冷清模样。
　　还没等他们进屋，周妈妈就推门迎了出来。她穿了一身黑色镶松石绿边的中式薄呢套装，乌黑的头发绾在脑后，上面别了支碧玉发簪，乍看之下像是个温婉沉静的民国贵妇，但眸光转换之间，还是能看出她眼底藏着机敏和锐利。
　　“快进来坐。”她打开门，温和地冲着陆祈安笑了笑。
　　陆祈安走到她面前，礼貌地点了点头，“阿姨好。”
　　三人进了客厅坐下，周妈妈把切好的果盘端到陆祈安面前，问道：“听谨言说，你叫祈安？也是我们南溪人对吗？”
　　陆祈安拘谨地答应着，“是，我姓陆，陆祈安。我家是南溪的，我跟周谨言是高中同学。”
　　“嗯，挺好的。”周妈妈又问了几句陆祈安家中亲人的情况，陆祈安也如实说了，但不管他说什么，周妈妈唇边始终带着弧度固定的笑意，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周谨言看出陆祈安越来越紧张，便打断了他们的寒暄，说自己饿了，想要现在就出去吃晚饭。
　　“在家里吃吧，晚饭我已经准备好了。”周妈妈一边起身一边招呼周谨言，“来厨房帮我把菜拿到餐厅里。”
　　周谨言看了眼陆祈安，陆祈安冲他点了点头，拿口型跟他说：“去吧。”
　　等进了厨房，周谨言压低了声音问周妈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周妈妈淡淡地挑了下眉：“我都留他在家里吃饭了，你说呢？”
　　“哈哈那就好，你没意见就行。”周谨言得了便宜还卖乖，又搂着周妈妈的肩膀跟她商量起来，“我爸那边还得麻烦您多帮我沟通，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接受，还得靠您才能彻底拿下他。”
　　“你爸在你眼里就那么食古不化呀？”周妈妈嗔怪地瞥了周谨言一眼，“别在这儿磨蹭了，让人家在外面等太久不好。”
　　“好嘞，我先把这锅汤端出去，谢谢妈。”周谨言美滋滋地走出厨房，放下砂锅里的鸡汤后，又跑去跟陆祈安耳语道：“放心，我妈特喜欢你，洗洗手过来吃饭吧。”
　　三人围坐在圆形的餐桌旁，周妈妈给陆祈安和周谨言各舀了一碗清炖的竹荪鸡汤，笑道：“呆会儿你们还要开车回去，咱们就不喝酒了。我做的这几道都是南溪家常菜，祈安应该也吃得惯吧？”
　　陆祈安点了点头，看着周妈妈的眼神里充满了谢意，“我在北江总是怀念南溪的口味，而且这些菜有的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吃过了。”
　　“那你多吃点儿。”周妈妈用公筷夹了块儿红烧肉放在他碗中，“喜欢吃什么菜就跟我说，我来北江的时候做给你们吃。”
　　周谨言故作不满地咋舌道：“妈，你这个差别待遇有点明显，我从小到大，你都没给我做过几次菜。”
　　“那是因为你不懂欣赏，给你吃什么你都觉得香，白白浪费我的厨艺。”周妈妈说完又夹了块儿红烧肉放到周谨言碗中，“食不言，好好吃你的饭。”
　　虽说是“食不言”，但周妈妈喝了两口汤后，又开始问陆祈安闲暇时有哪些爱好，喜欢听什么音乐、看什么电影、读什么书，两人聊得很融洽，周谨言就放心地品尝着自己也难得吃上一次的“妈妈煮的菜”。
　　其实在见面之前，周谨言已经大致跟周妈妈沟通过陆祈安的基本情况，包括陆祈安跟徐曼的婚姻。虽然周妈妈当时没说什么，但周谨言还是很担心她在见面时会盘问陆祈安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一餐饭从头吃到尾，周妈妈完全没有提及陆祈安曾经的婚姻，除了聊些兴趣爱好，便是好奇地打听他们当年读书时的事情，还夸陆祈安成绩好，不像周谨言读高三了还不知道用功，常常因为上课睡觉被老师告状告到父母跟前。
　　“嗯，他是偶尔上课时睡觉。”陆祈安听到周妈妈批评周谨言，只好费劲地帮他说好话，“不过他是觉得老师讲的东西他都已经学会了才睡的，所以成绩也不差。”
　　周谨言得意地冲周妈妈挑了挑眉，“你看，还是人家了解我。”
　　周妈妈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冲陆祈安笑道：“怪不得人家都说，谈恋爱的人智商为零。”
　　不过吐槽完了以后，她忽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缓缓说道：“不过他说得也对，我虽然是他的妈妈，但也未必有你了解他。我这个儿子啊，从小是放养着长大的，好处是没人约束，什么都由着他自己发展，坏处呢就是我跟他爸爸对他少了许多陪伴。他小时候我们都特别忙，一不留神他就长大了，也不知道那十几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怎么突然开始回忆我的童年了？”周谨言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们真没必要对我太愧疚，多少孩子想要自由自在的童年还得不到呢，我够幸福的了。”
　　周妈妈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陆祈安，微笑的神情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不甚明显的遗憾和无奈，最后幽幽地叹道：“你觉得幸福就好，只要你们幸福就好。”
　　吃完饭后，周妈妈说她约了朋友来家里打牌，周谨言和陆祈安就起身跟她道了别。临出门前，周妈妈单独叫住陆祈安，把一个红色洒金的小礼物袋子递给他，“祈安，这是我和谨言爸爸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你收着吧。”
　　陆祈安一时不太好意思拿，周谨言便直接替他接了过来，顺便替他道了句谢，“谢谢妈、谢谢爸。”
　　陆祈安也赶紧点头，“谢谢叔叔阿姨。”
　　“不客气，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周妈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意似乎比迎接他们的时候加深了几分。
　　陆祈安走出大门后就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等坐进车里时已经疲倦地快要睁不开眼睛。
　　“你也不好奇我爸妈给了你什么见面礼吗？”周谨言把那红色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里面有个厚厚的红包，还有一个样式很复古的皮革制的方形盒子。
　　“这钱你收着吧。”他把红包放到陆祈安腿上，然后打开了那个小盒子，看到里面放着两枚光彩夺目的宝石胸针。
　　周谨言顿时睁大了眼睛，兴奋地摇晃着陆祈安的肩膀，“宝贝儿，你猜我爸妈给你的见面礼是什么？”
　　“是什么？”陆祈安眯起眼睛看着被周谨言打开的首饰盒子，疑惑道：“这是胸针吗？看上去挺贵重的。”
　　“贵不贵重倒是其次，关键是——”周谨言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卖了个关子，直到陆祈安等不及想要开口问他时，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爸妈结婚时戴的胸针。”
　　陆祈安听完也惊讶了，他没想到初次见面，周妈妈就把如此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给了他。
　　周谨言回忆道：“小时候我妈给我看过这对胸针，当时她跟我说，这对胸针她会替我收着，等我结婚的时候再拿给我，让我在我的婚礼上戴。”
　　陆祈安看着那对镶嵌着红色和绿色宝石的胸针，想象着它们当年点缀在新郎西服和新娘婚纱上的情景，神色逐渐黯然下去，喃喃说道：“可惜叔叔阿姨看不到它们出现在你的婚礼上了。”
　　“傻瓜，不许这么想。”周谨言有些生气地捏了捏陆祈安的脸，然后从那盒子里取出一枚胸针，仔细地别在他的西服领子上，絮絮说道：“刚才你也听到我妈说的话了，她希望我幸福，所以她送这对胸针给你，就意味着她相信你是那个给我幸福的人。”
　　“陆祈安。”周谨言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枚胸针，也轻轻地拂在陆祈安的心上。
　　他看着陆祈安的眼睛，无比郑重地对他说，“愿意穿上婚纱跟我走红毯的人有很多，可是能让我幸福的人就只有你一个，所以永远都不要再说那种替我遗憾的话了，行吗？”
　　“好。”陆祈安愧疚地垂下眼睛，“我再也不说了。”
　　“知道错了？”周谨言满意地勾起唇角，“可是你的口头保证没什么诚意啊，起码应该叫声老公。乖，快叫声老公听听？或者，叫哥哥也行。”
　　陆祈安听他又趁机逗弄自己，干脆不做声了，装聋做假地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装睡。
　　周谨言等了半天看他不理自己，只得悻悻地摇了摇头，说了声“睡吧，咱们回家”，看陆祈安还没有系安全带，就稍微起身够到了他座位旁的安全带，扯出来绕过他身前，就在咔哒一声把卡扣扣上的同时，忽然听到轻柔软糯的一声“老公”。
　　周谨言抬起头，看到陆祈安幽深的双眸不断靠近，手臂也绕到他的颈后，勾着他靠近自己。很快，陆祈安微凉的嘴唇触到了他的唇，绵软的舌尖生涩地撬开他的唇齿，温柔地寻觅着、依赖着、痴缠着……
　　这主动的亲吻来得猝不及防，周谨言垂下眼睛看着陆祈安紧密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眸底笑意渐深。
　　他倾身往前，陆祈安完全被覆盖在他的身下，不得不仰着头往后退，脑袋快要触到车窗时，周谨言的手及时垫在他脑后，手指温柔地插进他的发间摩挲着。
　　他转守为攻的热吻很快就让陆祈安有些喘不过气，周谨言最后重重地亲了他一口，哑声安慰道：“宝贝儿乖，回家了再好好亲你。”
　　陆祈安满脸红晕，任由周谨言把他摆正在座位上，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还在车里，这车还停在周谨言家门前，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安装摄像头……
　　看着陆祈安拿手指挡在脸前，周谨言理着被他揉皱的衬衫，张了张口想要打趣他，但还是忍住了。他知道今天这场见面对他来说不容易，刚才那样的大胆举动也是因为他这积攒了太大的压力无法宣泄。
　　好在今天的见面比想象中还要圆满，周谨言看着他胸前的宝石胸针，一颗心变得如同云朵般柔软：亲爱的，别再替我遗憾，拥有你已经是我曾经不敢奢望的幸运，我真的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第102章 茶点
　　次日，周谨言本来打算和陆祈安一起送周妈妈去机场，但周妈妈在电话里拒绝了，说她已经约了专车，不需要他们跑来跑去的麻烦。
　　“我爸妈都是这种风格。”周谨言放下电话，重新躺回沙发里，脑袋枕在陆祈安的腿上，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着他跟父母之间的旧事。
　　“小时候我去上学，他们也从没送过我，一来他们确实忙，二来吧，从小他们就没有跟我太亲密过，所以不习惯跟孩子哭哭抱抱什么的。不仅他们不习惯，其实我也不习惯……欸，你记不记得咱们班当时有个男生，高考那天每考完一场就冲到校门口抱着爸妈哭上一回，我当时真的觉得叹为观止，印象特别深刻。”
　　陆祈安听着他漫不经心的碎碎念，心里却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跟周谨言相处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察觉到，看起来无比优越无坚不摧的周谨言，其实有着跟他类似的孤单。
　　虽然周谨言有父母亲人，但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周爸爸和周妈妈几乎是种隐形的存在。陆祈安不仅没见过周谨言跟他们视频聊天嘘寒问暖，甚至很少从周谨言口中听到他父母的事情。
　　之前他甚至怀疑过周谨言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状况，所以导致家庭关系不太正常，但昨天见过周妈妈之后，他才知道他们家人的关系其实很好，只是彼此都很独立，相互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边界感。
　　周妈妈不会像徐妈妈那样亲昵地触摸孩子的衣服穿得暖不暖，甚至聊天时都极少涉及吃穿之类的日常琐事。刚开始跟她交谈的时候，陆祈安觉得他们的对话仿佛是场小型的访谈节目，话题文艺，谈吐优雅。
　　直到后来提到周谨言上学时的事情，周妈妈才短暂地流露出一些不够克制的情感，但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像徐妈妈那样哭着跟孩子们倾诉情感。
　　陆祈安虽然不自觉地比较着周妈妈和徐妈妈，但这种比较并没有评价孰优孰劣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再次遇到了一个对他很好的长辈，毕竟他长这么大，亲手为他做饭的人真的寥寥无几。
　　对于周妈妈和徐妈妈，他心里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第一次见到徐妈妈时，他更多的是心虚和惶恐，生怕自己说漏了嘴让徐妈妈觉察到他和徐曼婚姻的真相。但是昨天去见周妈妈时，他在紧张之外也怀着某种渴望。
　　他希望被周妈妈认可，希望获得她的祝福，因为只有这样，周谨言才不至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胡思乱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回到了周谨言这里。
　　陆祈安用指尖描摹着周谨言英俊的五官，柔声劝他说：“再躺会儿就起来吧，晚上不是还要去楚俞家吃饭吗？”
　　周谨言懒懒翻了个身，春日下午的阳光晒得心里暖暖的，他把手放在陆祈安怀里胡乱摸着，耍赖似的不起来，“再陪我晒会儿太阳吧，你身上的味道被阳光晒过之后更好闻了。”
　　陆祈安笑道：“哪有什么味道？我又不用香水。”
　　“不是香水，是种皂香。”周谨言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像是有很多美丽的肥皂泡泡，飞在阳光里。”
　　“现在你觉得喜欢了？”陆祈安不无怨念地戳了下他的额头，“上学时你可是很讨厌，还说让我去买些带香味的洗衣液。”
　　周谨言闻言也笑了，回忆着当年的情景自嘲道：“我那会儿年纪小，就像个傻瓜。”
　　“你现在也像个傻瓜。”陆祈安低头把嘴唇贴在他耳边，吹着气说道：“快起来啦，我腿都麻了。”
　　“别吹耳朵，痒！”周谨言干脆利落地坐了起来，不舒服地揉了揉耳朵，咬牙笑道：“好啊你，敢这么对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去你的。”陆祈安抬手把个抱枕飞了出去，不轻不重地砸在周谨言肩头。
　　“啧，怎么又动手？”周谨言连忙起身往客厅外走去，边走边哀叹：“可怜呐，我周谨言，如此杰出的一名律师，却在家整天被老婆家暴，还得忍气吞声。”
　　陆祈安揉着被他压麻了的双腿，没好气道：“别废话了，赶紧洗漱换衣服，都几点了。”
　　两人嬉闹着换好衣服，出门去楚俞家做客。等他们到的时候，徐曼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她看起来比往日要素净些，头发没卷也没绾起，乌黑顺滑的直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身上穿的也是件半新不旧的烟粉色套头衫。
　　“来了？”徐曼扫了他们一眼，半是调侃半是埋怨地说道：“怎么咱们四个还成固定的饭搭子了？楚律说我今天要是不来就是三缺一，你们俩也就不来了。”
　　看她这副被迫无奈的表情，周谨言十分敷衍地干笑了一声，陆祈安则是抿着唇角努力克制笑意。
　　其实他一进门就看出徐曼今天来楚俞家是精心打扮过的，因为她曾说过黑长直是最适合她但也是最难打理的发型，还说过莫兰迪色系里的粉色最衬她肤色。
　　陆祈安看破不说破，徐曼依旧故作傲娇姿态，刷着手机不怎么说话。
　　楚俞从厨房里出来，看他们气氛尴尬，就把刚泡好的茶倒上，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盘精致茶点，笑道：“饿的话就先吃点心垫垫，我厨艺不精，还需要点时间。”
　　周谨言想去厨房帮他，但又不放心留陆祈安跟徐曼独处，纠结之后还是如坐针毡地继续呆在客厅了。
　　徐曼也看不惯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就想捉弄他一下，于是从盘中取了块茶点递给陆祈安，“给你吃这个，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点心。”
　　“啊？”陆祈安呆住了，这点心他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是他最喜欢的？
　　就在他怔愣时，周谨言已经到盘中拿了块儿同样的点心直接塞到他手里，然后冲徐曼假笑着，“徐总自己吃吧，别忙着照顾其他人了。”
　　见他不出所料地打翻了醋坛子，徐曼扑哧一声笑了，心满意足地掰开手中点心，正打算入口尝尝，却发现这点心不太对劲，玫瑰馅料里裹了个奇怪的东西。
　　“这馅儿里塞的什么呀？”她把那点心又掰碎了些，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张白色的细窄纸条，自言自语道：“上面还有字呢。”
　　“是幸运签吗？”陆祈安好奇地掰开了自己手中的点心，果然看到里面也有一张白色字条。
　　这时徐曼已经把那字条展开了，她定睛看完字条上的字，长眉微微蹙起，狐疑的目光扫视着周谨言和陆祈安，欲言又止。
　　“这上面怎么是……”陆祈安此时也盯着手里的字条，表情逐渐凝固，指尖微微地颤抖起来。
　　周谨言觉察不对，满脸疑惑地凑到陆祈安身前，只扫了一眼便觉得五雷轰顶——只见那白色字条上清晰无比地写了六个黑色小字：“周谨言，我爱你。”
　　“这怎么回事啊？”徐曼把她手中的字条放在桌上，上面的字比陆祈安那张字条还多出几个，很详细地展示出了双方姓名——“唐嘉新喜欢周谨言。”
　　没等陆祈安从这当头一棒中回过神，周谨言先发作了，大喊了一声“楚俞！”然后怒道：“你拿来给我们吃的是什么东西？”
　　楚俞一头雾水地从厨房出来，看到眼前状况不对，就没急着说话，而是走到跟前拿起字条看了看。
　　面对这无可辩驳的表白茶点，他表情复杂地看着周谨言，“这是一周前你送我的那盒茶点，至于它是从哪儿来的，你自己解释。”


第103章 过往
　　“一周之前？”陆祈安心念一动，不敢相信地看着周谨言，“是买戒指那天吗？”
　　周谨言登时愣在那里，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几秒钟后才摆手解释道：“你听我说，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系，那天只是——”
　　“所以真的是那天。”陆祈安垂下眼睛不再去看周谨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忆起那天周谨言忽然打给他的电话，下班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去买对戒，还有那场被他制止住的莫名其妙的正式求婚。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那天所有的一反常态，居然都是因为这个会将甜言蜜语包裹在点心里的“唐嘉新”？
　　这个唐嘉新到底是谁？他和周谨言之间会是什么关系？
　　陆祈安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涌现出各种最坏的猜想，脸上的血色迅速消褪，周谨言看到他嘴唇都白了，急得顾不上组织语言，慌乱不堪地解释着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就是律所的一个实习生，然后那天我发现他给我的点心袋子里有封情书，但我看完后就把那情书扔了，至于点心里的字条我真的毫不知情，当时就是觉得扔了浪费食物才顺手给了楚俞。总而言之，我只是被动地被他表白了，但我完全没回应他，而且他元宵节后就不在我们律所了，我跟他也不可能再见面。”
　　“周谨言。”徐曼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冷说道：“无关紧要的细节不用叙述了，你还是拣着重点说吧，这个实习生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什么意思？”周谨言深感徐曼看热闹不嫌事大，黑着脸反驳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他没关系，是他主动跟我表白，但我没回应。”
　　“真这么简单？”徐曼嗤笑道：“我怎么不太信呢？他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实习生，见到你这个律所主任不唯唯诺诺就不错了，怎么还敢闯到你办公室里送情书？”
　　周谨言很不客气地回怼道：“你爱信不信。”
　　徐曼也不恼，反而放慢了语速继续质疑：“如果这个唐嘉新是个小姑娘，我勉强还能认为她是个恋爱脑，对你一见钟情不管不顾。可他偏偏是个男孩子，如果他事先不知道你喜欢男的，恐怕不会贸然跟你表白吧？毕竟有些直男会觉得被同性表白约等于被冒犯。所以我觉得他不太可能做出这么莽撞的事，那么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冒犯业界大佬的胆量和底气呢？”
　　徐曼的质问逻辑缜密气势逼人，周谨言恨得牙痒痒，但却无可奈何，毕竟他跟唐嘉新确实说不上绝对清白，但他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提自己的隐私，所以只能忍气吞声保持沉默。
　　陆祈安更不想当着徐曼的面跟周谨言争吵，但周谨言的辩解和沉默、他们手上的对戒、还有桌子上那两张写着情话的字条，这一切都像巨浪一般不断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已经把他逼到了情绪爆发的临界点。
　　“楚律，对不起，我先走了。”他僵硬地站起身，避开周谨言往门口走去，周谨言慌忙起身拦在他身前，急道：“我发誓我那天真的只是想起了我们过去的事情，心里有点乱，所以才带你去买戒指，那天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唐嘉新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心里有点乱？呵呵，到底是心乱还是心虚啊？怎么平时想不起你们过去的事，偏偏那天就想起来了？”徐曼说完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她看着陆祈安面对这样的局面还能一言不发，实在是替他憋屈，直想替他把周谨言先骂一通解解气再说。
　　楚俞见状赶紧劝周谨言：“既然小陆心情不好，那你先陪他回家吧，咱们改天再聚。”他怕徐曼掺和进去激化矛盾，而且这种事情外人说什么都没用，还得靠他们两人自己去解决。
　　“嗯，那我们走了。”周谨言看到陆祈安眼眶都红了，又心痛又着急，但越急就越捋不清头绪，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抚到他。
　　在他纠结的瞬间，陆祈安已经推开门往外走了，他焦头烂额地追了出去，在楼道里抓着陆祈安的胳膊不让他走，“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行吗？我跟那个人确实之前在酒吧里见过，但我们之间真的没发生什么，而且我跟他认识时咱们还没确定关系。”
　　“别在这里说了。”陆祈安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也不想在外面跟周谨言拉扯争吵，于是停下脚步说道：“我不走，你也别拽着我了。”
　　周谨言这才松开他的衣袖，“那我们先回车上，你听我解释好吗？”
　　陆祈安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距离周谨言半米的地方，沉默地等着电梯。
　　周谨言看着他强忍着眼泪的样子，自责地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崩溃地在心里大骂自己当时怎么就没舍得把那盒该死的点心丢进垃圾桶，然后又骂自己那天怎么就那么无聊非要去酒吧玩儿，结果惹来这一堆的麻烦。
　　电梯门很快开了，陆祈安走了进去，周谨言紧紧跟在他身后。在电梯狭窄的空间内，陆祈安也刻意地跟周谨言保持着距离，他始终沉默着，周谨言也没说话。
　　直到他们坐进车里，听到车门关上的闷响，陆祈安才声音低哑地说了句，“你说吧。”
　　“宝贝儿，我——”周谨言说着就想伸手去握陆祈安的手，但他刚要靠近，陆祈安的身体就拼命往旁边躲，好像再也不愿忍受他的碰触。
　　周谨言伸出去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陆祈安避而不及的态度让他觉得恐惧，这种恐惧取代了他心中原本的焦急、无奈和懊恼，他突然不想再纠缠什么小饼干和小点心的问题。
　　这些问题不过是些表面预警罢了，深层的症结其实是因为他没有勇气把真实的自我摊开放在陆祈安面前。
　　车内的空气在长久的沉默中变得愈加沉闷，周谨言看着陆祈安始终紧攥着的手指，虽然不忍，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
　　“宝贝儿，我不想再因为我的过去跟你发生龃龉了，所以今天不管你想不想听，我都要告诉你。”周谨言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陆祈安的脸色，见他表情没有明显的波动，才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大学时交往过几个女朋友，你应该也听说过，当时也是想要谈个恋爱的，但都没感觉。后来，就是大学毕业后不久吧，我逐渐放弃了谈恋爱的念头，从此我的生活里就只有性了。”
　　陆祈安听到这里，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的位置，眉心也蹙地更紧了。
　　周谨言别过脸去，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陆祈安痛苦的表情，否则他又要心软，又要开不了口。曾经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跟陆祈安坦白过往，可没想到这些事情就像埋在地下的炸弹，时不时就会触发爆炸。与其让陆祈安无止境地幻想自己的过去究竟有多荒唐，还不如两个人诚实地面对，解决问题总比隐藏问题要好。
　　“所以后来，性对我而言就成了一种消遣，跟喝酒似的，偶尔满足下生理需求，短暂地及时行乐。这些年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约过多少人，或许有一百个？应该不会更多了，毕竟我也挺忙的，不可能夜夜笙歌那么夸张。”
　　说完后，周谨言暗暗舒了口气，该交代的终于交代完毕。他转头再去看陆祈安，却发现陆祈安好像胃痛一般弯着腰，双手死死地抵在胸口的位置。
　　“你怎么了？”周谨言急忙搂住他的肩膀，“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陆祈安无力地直起腰，靠在车窗上说：“不用去医院。”
　　“你虚弱成这个样子还说没事？”周谨言把手按在陆祈安的手上，急道：“到底哪里疼，胃疼，还是胸口疼？”
　　“哪里都疼。”陆祈安抬起眼睛看着周谨言，泪水瞬间蓄满眼眶，然后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接连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得太多了吗？”周谨言手足无措地道着歉，“你到底哪里疼？你别吓我。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骂我，别气坏了自己。”
　　“是，我是生气，我气死了。”陆祈安揪着周谨言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跟前，盯着他的眼睛哭着问道：“周谨言，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认识地那么早，却在一起的这么晚？”
　　“为什么？”周谨言苦笑着把泪如雨下的陆祈安抱进怀里，“当然是因为我啊，因为我当年不敢面对，所以让我生生错过了你。十年前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结婚，感觉心都碎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些年我无数次地后悔，每当遇到一个长得像你的人，我都会自责自己当年为什么要逃避内心的真实感受，其实我在十七岁就喜欢你，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人。”
　　周谨言说着说着就落下了一滴眼泪，而被他搂在怀里的陆祈安已经泣不成声。他像哄孩子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没关系的，错过就错过了，十五年而已，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这辈子如果不够，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跟你保证，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第104章 冷淡
　　那天陆祈安哭了很久，后来嗓子哑得完全说不出话。周谨言带他回家休息，等第二天醒来后，陆祈安对那天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但对周谨言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尤其是在周谨言想要跟他亲亲抱抱的时候，他的反应总是十分勉强。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周谨言晚上躺在陆祈安身边，陆祈安背对着他，他也只敢把手虚虚地搭在陆祈安腰侧。正在心烦的时候，偏偏手机又响了，他拿起一看，怎么又是小白？
　　“周先生，我回北江了，今天刚到学校，走到校门这里时就忽然想到了你。”文字下面依然附了张照片，地点是周谨言平安夜送他回学校时经过的那个校门，他半侧着脸自拍，右眼和眼角的泪痣分外明显。
　　周谨言秒删了那张照片，冰冷地回复道：没事不要发信息，我现在不是单身。
　　小白的举动让周谨言觉得既无语又无奈，他无法理解小白在察觉到陆祈安也有泪痣之后，为什么还要发这样的照片给他？这简直是对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羞辱。
　　陆祈安应该是听到了他回信息的声音，身体稍微动了动。周谨言拿着手机思前想后地琢磨了一番，最后还是诚实地拍了拍陆祈安，“还没睡着吗？是小白又给我发信息，我刚回了他，让他以后别再发了。”
　　陆祈安又是往旁边缩了下身体，周谨言识趣地把手拿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陆祈安闷声说道：“随你。”
　　周谨言沮丧得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睁着眼睛无望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等陆祈安睡着后，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关上卧室的门，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半夜被吵醒的楚俞听到他的声音毫不意外，平静地问道：“又被赶出家门了？”
　　周谨言压低声音说道：“没，我在家，发信息跟你说。”
　　紧接着他就挂了电话，发信息问楚俞：三天了，我家小陆还不理我，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洁癖才没办法接受我的过去？
　　楚俞回了他一个问号：？
　　周谨言认真地解释道：他真的比一般人都爱干净，你没来过我家，真的一尘不染。
　　楚俞这次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你装什么无辜呢，这不是人家的问题！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对象的性伴侣满大街都是。”
　　“你大爷的，谁满大街都是？”周谨言气得把阳台上仙人掌的刺都拔掉了好几根，“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办法，冷暴力你也得受着，你应得的。”楚俞困得直打哈欠，“对人家好一点，等人家心里的疙瘩慢慢解开。小陆没跟你闹就已经很难得了，你要明白，他也是个有正常情绪的人，你还不许人家低落一阵子？我问你，如果小陆和一百个人睡过，你能完全不在意？”
　　“你——”周谨言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你他妈别这么胡乱打比方行吗？我听不了这个。”
　　“所以啊，将心比心，你没什么好抱怨的。”楚俞说完就挂了电话，周谨言叹了口气，把拔下来的刺重新扎回仙人掌身上，长吁短叹地回到卧室重新躺下。
　　第二天，陆祈安依然早起做好早餐，周谨言殷勤地帮他端碗拿筷子。两人刚坐下，陆祈安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周谨言。”
　　“嗯？”周谨言放下筷子，期待地看着他，“怎么了，宝贝儿？”
　　“晚饭你自己在外面吃吧。”陆祈安说完就拿起勺子开始吃粥，低着头不再言语。
　　……冷暴力制裁升级了？周谨言顿时没了胃口，拿着筷子纠结了半天，还是诚恳地道歉了：“昨晚上小白发信息的事，是我的错，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回复他了，当时我有点急躁了，对不起。”
　　陆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叹息道：“跟那个没关系，是苗苗要跟她男朋友留在老家工作了，书屋招到新店员之前，我得去看着，晚上要到九点打烊之后才能回来。”
　　“哦，是这样啊。”周谨言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新员工好找吗？用不用我帮你。”
　　陆祈安摇了摇头，“不用。”
　　周谨言原本想问问大概多久才能找到新员工，毕竟他不希望陆祈安每天回家那么晚，但看到陆祈安冷着脸的样子便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先送你去书屋。”
　　“不用了，也不顺路，我走着去就好。”陆祈安拒绝地很干脆，周谨言也只能由着他，自己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去上班了。
　　等他走了以后，陆祈安照旧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看到仙人掌被周谨言祸害的痕迹，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是把那些拔掉又扎进去的刺，又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
　　等把家里收拾整洁后，他提上笔记本电脑，步行去了书屋。
　　其实苗苗昨天打电话辞职时给他推荐了一个可以临时顶替她的小姐妹，说是在新员工到位前人家都愿意来店里帮忙，但陆祈安拒绝了，一来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麻烦，二来他也想换个环境，呆在家里就会满脑子想着周谨言那些事情，总是陷在不好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有效，他在书屋打扫卫生、整理书籍、招待客人，时间很快就在忙碌中过去了。晚上九点钟，店里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开了，他站起来伸展着写文写得酸痛的手臂，打算简单收拾下四处散落的书就回家。
　　正在他抱着一摞书往里面的书架走时，书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打烊了，您——”陆祈安放下怀里的书后才微笑着看向来人，却发现那人笑得比他灿烂多了。
　　只见周谨言穿了一件长长的黑色休闲风衣，两手插兜站在门口，略微歪着脑袋冲他笑道：“我来接你。”
　　陆祈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是了，就在他写过的一本文里，眼前的场景曾经反复地出现过。
　　他和周谨言在那个平行世界里谈了场校园恋爱，每次他下了晚课时，跟他在校外同居的周谨言都会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也是这样高大挺拔的身影、也是这样随意地把手插在口袋里，也是这样目光温柔又热烈地看着他笑。
　　在那一刻，他感觉心头笼着的乌云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丝丝缕缕的微光透了出来。
　　或许错过的年华没有那么可怕，或许相处的岁月会有消弭遗憾的力量。
　　时间终将逝去，幸福仍可追回。


第105章 快乐
　　周谨言和陆祈安肩并着肩往家走，虽然还是没有亲昵的肢体接触，但陆祈安总算愿意接他的话了。
　　在他聊工作提到楚俞时，陆祈安还主动问起了那天的事情，“后来楚俞跟徐曼怎么样了？吃完饭后，他们的关系有什么进展吗？”
　　“没什么进展，甚至连饭都没吃。”周谨言的语气带着同病相怜的落寞：“咱们走了之后，徐曼也离开了，楚俞准备了三个小时的饭菜全剩下了，第二天他拿到律所，我俩当午饭吃了。”
　　陆祈安听完后没有说话，就在周谨言以为他又不理自己时，他却开口问了句：“好吃吗？”
　　周谨言赶紧回忆了一下，“还行，不难吃。”
　　“嗯。”陆祈安点了点头，接着问他：“那你吃晚饭了吗？”
　　“啊？”周谨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动到了，声音都不禁柔软了好几分，“吃过了，下午开完庭后跟同事一起吃的意大利菜，听说那家的酒很好，但我今天要开车就没喝，改天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嗯。”陆祈安淡淡地答应了。
　　“那你呢？晚上吃了吗？吃的什么？现在饿不饿？想不想吃宵夜？”周谨言一口气问了五个问题，陆祈安听得直皱眉，然后只回了他五个字：“吃的面，不饿。”
　　尽管如此，周谨言还是很欣慰，他能感觉到陆祈安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了。只要冰块儿有了融化的迹象，那就距离化成春水不远了。
　　当晚睡觉前，周谨言等到了陆祈安对他的第二次主动关心——“你晚上睡不着吗？”
　　“没有啊，能睡着。”周谨言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这几天辗转难眠。
　　陆祈安在黑暗中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半夜去拔仙人掌的刺？”
　　“……”周谨言的脑子宕机了一瞬，然后尴尬地抱住了陆祈安，“乖，睡觉吧。”
　　陆祈安略微弯了下唇角，但还是推开了周谨言，轻声说道：“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周谨言每晚都会去书屋接陆祈安。两人走路回家，路上聊聊当天的见闻，顺道再买些小吃做宵夜，之前冰冻的关系也在这并肩同行的路上渐渐回暖。
　　日子很快就到了情人节，周谨言早上出门前大着胆子亲了亲陆祈安的脸颊，看他没有闪躲，就得寸进尺地把目光从陆祈安的眼睛移到了嘴唇。
　　“快去上班吧。”陆祈安说着就要往旁边走去，周谨言伸手把他揽了回来，柔声说道：“今晚早点打烊吧，我六点钟去接你，咱们一起吃晚饭。”
　　陆祈安点了点头，“好。”
　　“嗯乖，那下午见。”周谨言又在陆祈安脸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他到了律所，正打算去会议室开案件论证会，楚俞却在走廊里把他堵住了，说要耽误他五分钟的时间说个事儿。
　　“什么事这么急，非要现在说？”周谨言莫名其妙地跟着楚俞进了他的办公室。
　　“好事儿。”楚俞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反而看上去很凝重，“我有可靠的消息，进驻北江大学的调查组已经拿到足够的证据了，找过你的那个张处长应该出力不小。现在已经有涉案人员被留置了，等监察委的审理结果出来后，这些人应该全部都会被移送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周谨言忍不住拿手指敲了下桌面，“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是啊，最近两三天这些人就会陆陆续续被控制，到时候估计要掀起不小的社会舆论。”楚俞摘下眼镜缓缓擦拭着镜片，“德不配位的人终于要跌落神坛了，不过还是有些遗憾，没能彻底揭露某些衣冠禽兽的真面目。”
　　“那也未必，或许哪天就有人站出来揭露罪恶了呢？且等着看吧。”周谨言拍了拍楚俞的肩膀，“费心了，我先去开会，等那些人进去了，咱们再喝酒庆祝。”
　　走出楚俞的办公室，周谨言暗暗舒了口气，这件事情总算以他期待的方式走到了最后。
　　等那个人锒铛入狱时，徐曼的内心应该会少些煎熬，小白的噩梦应该能够就此终结，可能还有其他躲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的受害者，他们怨愤绝望的灵魂应该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周谨言脚步轻松地走向会议室，又开始了一整天的忙碌，但他今天完全没觉得累，下班前还哼着歌冲了个澡，神采奕奕地买了一大束娇艳的玫瑰，开车去接陆祈安共渡情人节的浪漫夜晚。
　　等到了书屋时，他欣喜地发现陆祈安也比平时打扮得精致，脚上还穿着跟他同款的情侣鞋。
　　两人到了周谨言预定好的餐厅，这里看上去不是特别高档，像间小酒吧一样略显拥挤，但里面的氛围既温馨又热闹。
　　烹调食物的香味和酒香混在一起，店里的音乐带着热情欢快的西班牙情调，壁灯温柔如月光，杯碟叮当似风铃，迎面看到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怀的笑容。
　　周谨言带着陆祈安穿过欢乐的人群，找到他们的位子坐下。这里的凳子是高脚凳，桌子是很小的圆桌，他们面对着面，距离近得稍微探个身子就能亲吻彼此。
　　“喜欢这里吗？”周谨言笑着问道。
　　陆祈安也笑了笑，“喜欢。”
　　他虽然看起来内向孤僻，但骨子里是向往热闹的，只是成长的环境太过孤单，让他不习惯主动接触和融入人多的地方。
　　不过有周谨言在，他便不会觉得不适，反而能很放松地体会这些对他而言十分新奇的人间风情。
　　周谨言点了两杯白葡萄酒，搭配这家餐厅作为招牌菜的西班牙火腿，又看到菜单上有陆祈安喜欢吃的黑松露牛排，就帮他点了一份。
　　除了这些之外，店员还推荐了风味绝佳的海鲜饭、热气腾腾的香肠杂烩、包裹着红椒肉馅儿的炸牛角饼，还有口感甜蜜的焦糖布丁和蘸满蜂蜜海绵蛋糕。
　　当份量不大却香味浓郁的食物一道一道地端上，陆祈安也逐渐感受到了周围人的快乐。
　　这世上的美食很多，有些让人觉得放松，有些让人觉得满足，有些则会让人迅速地获得快乐。
　　看着周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人群，陆祈安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原来获得快乐的方式竟是如此的简单，原来那些他以为很难释怀的痛苦，其实只需一杯美酒就能消解许多。
　　“还想吃别的吗？”周谨言把菜单递给他，“十分钟就不能再点餐了，你想吃什么就现在加。”
　　“不了，我已经很饱了。”陆祈安把菜单放下，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个干净，“再要两杯酒吧。”
　　周谨言犹豫道：“你已经喝了两杯了，不怕喝醉吗？”
　　“喝醉就喝醉，反正有你在，不怕回不了家。”陆祈安勾了勾唇角，眼中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定定地看着周谨言笑道：“人生苦短，要珍惜现在的快乐，不是吗？”
　　周谨言看到他眼里终于有了往日那如星光般闪烁的晶亮，心中顿时苦涩甜蜜百感交集，宠溺地叹了口气，“好吧，都依你。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的夜晚就留在下一章吧~


第106章 酒后
　　陆祈安喝完自己的酒之后，还把周谨言杯子里的酒也要过来喝光了，但在回家的路上他看起来很清醒，安安静静地跟周谨言坐在后排，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周谨言每次问他什么，他都回答得很正常。
　　直到他们下了车，周围没有其他人时，陆祈安才像个电量耗尽的玩具娃娃一般，肢体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和不受控制。
　　周谨言无奈地搂上他的腰，“我发现你不是延迟醉酒，你是太能忍了。”
　　等回了家后，周谨言发现陆祈安的眼神都开始失焦了，还出现了发酒疯的迹象，很粗暴地甩开周谨言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找水喝。
　　周谨言跟进去时发现他已经凑在水龙头下面开始喝凉水了，赶紧把水龙头拧上，拿毛巾把他脸上的水擦干，哄孩子似的劝他：“喝冷水会不舒服的，你跟我出来，我冲蜂蜜水给你喝好不好？”
　　“不好。”陆祈安目光冷冽地瞪着周谨言，“我不喜欢甜的东西。”
　　周谨言头痛地抓了抓头发，开始后悔不该任由陆祈安喝那么多的酒。
　　“那我热杯牛奶给你喝行吗？”他笑眯眯地捏了捏陆祈安的脸，“你想喝什么都行，先跟我出去，我们到外面坐着好吗？”
　　“周谨言，我不喜欢甜的东西。”陆祈安好像恢复了理智一样，身体站得笔直，口齿清晰地说道：“我不喜欢糖，不喜欢夹心，也不喜欢点心。”
　　“你没醉？”周谨言听他提到唐嘉新，不免又心虚起来，也不敢再去碰触他的身体。
　　“是，我没醉，我什么都知道。”陆祈安冷冷说完后就径直往外走去，但脚步还是踉跄的，周谨言伸开手臂挡在他身侧，生怕他一不留神撞到哪里。
　　陆祈安走进客厅，目光迷茫地四处看着，后来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玻璃杯，便弯腰拿了起来。
　　“还是要喝水？那把杯子给我，我给你倒水。”周谨言伸手想去接杯子，陆祈安却拿着杯子往后倒退了几步，然后毫无征兆地用力一甩，那只玻璃杯就飞出去撞到了茶几一角，砰地一声碎落在地。
　　“你、你……”周谨言指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走过去直接把陆祈安拦腰抱起放到沙发上，俯身按住他想要挣扎的手，“别闹，你砸东西多扰民啊，万一邻居有心脏病，被你吓死了怎么办？”
　　陆祈安眨了眨眼睛，“你砸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
　　周谨言无话可说，只好假装没听到，陆祈安却没打算放过他，甚至还冷笑了一声，“你砸杯子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大多了，不要说邻居，我都差点被你吓死。”
　　“那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砸东西了，你也不要砸，行吗？”周谨言看他不再挣扎了，就起身坐在沙发边上，无奈地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陆祈安。
　　“周谨言，我没有醉。”陆祈安又重申了一遍，周谨言也迷惑了，分不清他到底是醉还是醒。
　　“你倒杯水给我吧，水就行，不要别的。”陆祈安说完后就坐了起来，靠在沙发一角，无力地垂着脑袋。
　　“好，那你别乱动。”周谨言快速去餐厅接了杯温水，回来看到陆祈安挺安分的，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
　　“乖，喝水。”周谨言把水杯凑到他嘴边，陆祈安就着他的手把杯子里的水喝了大半。喝完后，他的目光又开始迷离，看周谨言的眼神就像隔着雾气一般，很用力地眯着眼睛看。
　　“傻瓜，不认识我啦？”周谨言刮了下他的鼻尖，“喝完水就睡吧，我看你是真醉了。”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陆祈安幽幽地看着他，“但你跟我记忆中的样子，确实不太像了。”
　　“是吗？”周谨言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心里止不住地难过：陆祈安喜欢的只是十五年前的自己，如今的周谨言应该让他很失望吧。
　　“走吧，我带你去洗漱，然后就早点休息吧。”他起身去牵陆祈安的手，陆祈安却把手指搭在他手心上拨弄着，嘴里梦呓似的念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周谨言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陆祈安越是怀念当年，他就越觉得现在的自己被深深地嫌弃了。
　　“走吧，该睡觉了。”他握紧陆祈安的手拽了拽，“乖，咱们不在这儿了，睡沙发不舒服的。”
　　“要去哪里睡？床上吗？”陆祈安呆呆地看着周谨言，长长的睫毛扇了几下，喃喃说道：“好几天没有那个了，想要。”
　　“嗯？”周谨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要？
　　这真是从陆祈安嘴里说出来的话？？？
　　可是他现在醉了，即便说了也是醉话，不能趁人之危啊……周谨言强迫自己清醒克制，再次劝陆祈安：“跟我走好不好，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可是我的身体想要。”陆祈安几乎是用哀怨的语气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呜咽着叹息了一声，就仰面倒在了沙发上。
　　“真的要被你搞疯掉了。”周谨言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把陆祈安喝剩的水喝完，又去接了杯冷水灌下去，但回来看了眼喘息连连满脸欲望的陆祈安，身体里的火就又以燎原之势烧了起来。
　　“宝贝儿，清醒点。”他拍了拍陆祈安发烫的脸颊，“我认真地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想要？你能不能明确地告诉我，你哪里想要？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陆祈安皱了皱眉，好像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幽深的双眸里逐渐溢满了湿漉漉的羞涩，悄声说道：“想要……想要在车上、马上……那个……”
　　“哪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谨言脸都绿了，他把耳朵贴近陆祈安的唇边，蹙眉问道：“想要什么？你再说一次？”
　　陆祈安看到他突然靠近，害羞地闭上了眼睛，吞吞吐吐地说道：“在船上也可以，我很喜欢那次……可惜船把我们晃到水里了，有点冷。”
　　“……艹！”周谨言像被雷劈了似的，怔怔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点怀疑自己是在梦里。
　　陆祈安发现他突然离开，居然光着脚就追了过去，周谨言瞥见他脚尖踢到一块碎玻璃，才猛然清醒，赶紧伸手把他按在原地。
　　“不要走，我要你。”陆祈安搂着他的腰，身体开始难耐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你要的不是我，我他妈没跟你坐过船。”周谨言冷着脸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把他丢在床上，然后拿被子把他裹得像个长方形的糯米粽，然后死死地压住被角不让他挣开。
　　陆祈安意识到自己四肢都动弹不得之后就开始闹，但他即使喝醉了也不会破口大骂，只是不停地跟周谨言讲道理，“我不舒服……我好热我想喝水……你别这样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急得额头上都是汗，又软又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无助的哭腔，周谨言看着他难受的表情，虽然心里还是愤懑，但手上的力道逐渐松了。
　　“算了，我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事情的，干嘛欺负你呢。”周谨言把被子掀开，去浴室拿了条浸了温水的湿毛巾进来，沉默地帮陆祈安擦着脸上和身上被汗湿的皮肤。
　　陆祈安乖乖地躺在那里让他擦，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周谨言碰到了什么地方，还是陆祈安休息之后重新缓了过来，总之他突然就朝周谨言伸出了手，并且无比精准地抓住了那里。
　　“陆祈安。”周谨言咬了咬牙，“你放开我。”
　　陆祈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手上的力道不轻反重，气得周谨言额角青筋直跳，扣住陆祈安的手腕强迫他把手松开，然后就用手里的湿毛巾把他两只手捆在了一起。
　　“陆祈安，这可是你自找的！”周谨言忍了半天的邪火终于爆发，两只手一用力，直接把陆祈安的衬衫撕开了，脱落的扣子可怜巴巴地滚落在地板上。
　　但陆祈安没有像往日那样惊慌后退，反而像是被解开了束缚，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看着周谨言的眼神里全都是渴望。
　　“好，很好。”周谨言把自己的上衣脱掉，赤裸的胸膛压在陆祈安身上，“那就做吧，满足你。”
　　陆祈安已经挣开了手腕上绑着的毛巾，湿凉的指尖划过周谨言的后背，长腿也不安分地勾上他的腰。
　　周谨言表情复杂地笑了笑，用力在他光滑的大腿上捏了一把，陆祈安吃痛地叫了一声，“周谨言你轻点儿……”
　　“啧，好歹还知道我是谁，那就放过你吧。”周谨言低头亲了亲陆祈安的嘴唇，“过去的就过去吧，你就在我眼前，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嗯？”陆祈安对周瑾言亲了一下就离开的行为很不满，想要黏着他继续，但他抬起头也只能够到周谨言的下颌，于是就在周谨言的脖子和喉结上没有章法地乱亲起来……
　　“陆祈安你、你给我等着！”周谨言喘息着把陆祈安翻了个身压在身下，“我让你过了今晚再也想不起坐船的滋味儿！”


第107章 试探
　　陆祈安昏昏沉沉地醒来，看到窗帘被关得严丝合缝，卧室门紧闭着，幽暗密闭的房间内充斥着激情过后的暧昧气息。
　　他摸了摸身边是空的，转头看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周谨言应该早就去上班了。
　　虽然身体的感觉已经清楚表明了昨晚发生过什么，但陆祈安的记忆完全断片儿，太阳穴胀痛得难受，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只能记得跟着周谨言回到家里，还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砸了个杯子，至于后面的事情就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这个混蛋，居然趁我醉了………”陆祈安低声骂了一句，才发现嗓子哑得要命，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叫的。他把略微发烫的面颊捂上，用力摇了摇脑袋，有点庆幸自己想不起昨晚的景象。
　　躺床上缓了很久，他才赤裸着身体坐了起来。
　　打开灯，看到衣服被扔了一地，他捡起自己的衬衫，发现扣子被扯掉了两颗，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从胸口到腰侧再到大腿，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红色痕迹，床单上还四处散落着不堪入目的白色残留。
　　陆祈安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浮现出“荒淫无度”四个大字。
　　他软着腿下了床，扯掉床单胡乱裹在身上，到浴室里把床单丢进洗衣机，自己躺到浴缸里，让温热的水缓解着身体的酸痛。
　　泡了半小时的热水澡，他感觉双腿没那么不听使唤了，就洗漱穿衣，把自己打理干净后又把卧室整理好，然后才去厨房煮了几个馄饨做午饭。
　　就在他吃饭时，周谨言发了条信息过来，问他有没有起床，吃午饭了没。
　　你还好意思问？陆祈安本来不想理他，后来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再冷战下去也没意思，于是慢吞吞地回复说：“正在吃。”
　　“哦，我也正在吃。”周谨言说完就发了张图片过来。
　　陆祈安扫了一眼，只觉得满眼绿油油的，点开大图一看：一碟翠绿的蔬菜沙拉，一份罗勒青酱意面，一杯鲜榨奇异果汁。
　　虽然感觉这午餐的颜色搭配让人没食欲，但陆祈安也没多想，回了三个字：“很健康。”
　　周谨言隔了会儿又问：“对于这份套餐，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别的话？什么话呀？陆祈安想了想，自己平时确实叮嘱过周谨言要多吃新鲜水果蔬菜，难道这是在拿着沙拉和果汁求认可？
　　他略感无奈，摇头笑了笑，回道：“很好，很适合你。”
　　这条信息发出后，周谨言就沉默了，没再回复一个字。
　　陆祈安以为他忙，也没太在意，吃完饭就去了书屋。虽然已经到了下午，但他电脑还在那边，书屋可以不营业，但他的网文不能断更。
　　来到书屋后各种忙碌，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他收拾完东西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周谨言来接，可等到九点一刻都没看到人影。之前周谨言如果九点过不来肯定会提前发信息，今天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陆祈安坐不住了，拿出手机给周谨言打电话，电话是通着的，却一直没人接。连续拨出好几次后，陆祈安开始着急了，这太异常了，既然手机没问题，那周谨言就没有道理到了九点还不联系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再想到他中午突然不回信息，陆祈安怀疑他在律所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情急之下就给徐曼打了电话，问徐曼询问楚俞的联系方式。
　　徐曼问明白情况后，怒其不争地呛了陆祈安几句，“他不接电话你就这样夺命连环call啊，还找到他朋友那里？你能不能淡定点儿，没他你就活不了了？”
　　陆祈安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弱弱地解释道：“他最近每天都来，我感觉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他不会不来接我。”
　　“他爱接不接，你自己不会回家吗？干嘛等他接？”徐曼越说越气，“周谨言给了下了什么迷魂药了？就算他是你少年时得不到的白月光，那你现在也得到了，是不是可以冷静一下了？”
　　“唉，现在先不要说这些了吧。“陆祈安看着依然没有周谨言音讯的手机，急道：”我就是想问下楚俞，看看他有没有在律所遇到什么急事儿。”
　　徐曼看他是真的急了，就也不再多说什么，答应道：“行吧，那我来联系楚俞，你等消息就行。”
　　放下电话后，陆祈安在店里也待不住，就想到门外看看。推开店门，外面已经路人寥寥，他环顾四周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正打算回去等徐曼的消息时，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从旁边的街角转角处传来。
　　这是周谨言的来电铃声。
　　陆祈安赶忙循着声音绕过街角，迎面看到周谨言正在慌手忙脚地关手机。
　　“周谨言？”陆祈安疑惑地看着他，“你藏在这里做什么？”
　　“呃，我——”周谨言拿着手机耸了耸肩，“对不起，其实我九点就到了，只是在外面呆了会儿。”
　　“你到了却不进去找我，躲在外面做什么？”陆祈安蹙了蹙眉，“你偷窥我？”
　　周谨言没反驳，低头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陆祈安的肩膀，“不是偷窥，只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一些事儿让我不太确定，我就在外面自己想了一会儿。”
　　“……昨晚怎么了，你不确定什么？”陆祈安提起昨晚的事儿，声音顿时低了不少。
　　周谨言欲言又止地挑了挑眉，然后就垂下眼睛，沉默地站在乌漆嘛黑的街道拐角。
　　我不确定你对我的爱究竟有几分，不确定那个陪你骑马坐船的人是不是比我更重要，不确定你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是不是像我惦记你一样地惦记着我。
　　陆祈安见他这样，担忧地走到他身前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谨言苦笑着把他搂进怀里，“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在意我，然后就看到你刚才为我着急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就为了试探我着不着急？你几岁啊，怎么还玩儿这种把戏？”陆祈安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想骂他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以至于今天这样做贼心虚，但憋了半天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只是责怪道：“我急得都给徐曼打电话了，又给她和楚俞添麻烦了。”
　　“那下次我请他们吃饭，就当赔礼道歉。”周谨言把没穿外套的陆祈安推进店里，“快穿衣服，咱们回家。”
　　陆祈安转身面对着他，正色说道：“周谨言，你下次真的不要再这样了。”
　　周谨言扯起嘴角笑了笑，“好，我知道错了，再也不这样了。”
　　陆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兀自穿好外套，然后关掉了店里的灯。
　　四周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昏黄微弱的路灯光亮透过玻璃橱窗照进室内。
　　周谨言正要推门出去，衣袖却被人牵住了，陆祈安依偎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抱着他，细语嗔道：“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我会担心。”
　　周谨言鼻头一酸，委屈地把脑袋埋在陆祈安的颈窝，“不会了，保证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决定把昨晚听到的船上那些事儿彻底忘掉，今天的试探让他确信陆祈安已经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这样最好，只要他不在意，那就彼此都轻松，至于那什么车上马上还有船上，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现在人在自己身边，想在哪儿不行？呵呵。


第108章 香香
　　之后几天，周谨言依然每晚九点去接陆祈安回家，直到陆祈安招到了新店员。
　　知道这个消息后，两人都觉得轻松不少，周谨言不愿让陆祈安每天辛苦，陆祈安这么多年都是自由职业者的生活方式，每天出门工作他也觉得不习惯。
　　周谨言上班前照旧跟陆祈安吻别，“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最近累坏了吧。”
　　“没事儿，也不是很累。对了，今晚你加班吗？”陆祈安顺手帮他整理着衬衫领口和领带，“不加班的话，等你回来吃饭？晚上我多做几个菜。”
　　周谨言思忖道：“今天倒是不用加班，但是你都累了好几天了，要不咱们出去吃？”
　　“在家吃吧，很久没在家好好吃饭了。”陆祈安把桌上的车钥匙塞到他手里，“去吧，晚上等你。”
　　“嗯，我尽量早点回来。”周谨言说着就往门口走去，出门前又回了下头，笑道：“老婆，我想吃板栗炖鸡。”
　　陆祈安很自然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周谨言想了想，“没有了，别做太多，随便再炒两个菜就行，太多了吃不完，主要我不想让你太辛苦，其实去外面吃也可以——”
　　“好啦。”陆祈安笑着打断了他，“就在家吃，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快去上班。”
　　等看着周谨言进电梯离开，陆祈安忍不住又笑了，小声吐槽着：“话可真多啊，是不是所有律师都这么爱讲话？也不嫌累。”
　　他今天心情很好，除了书屋招到满意的新店员之外，他的第52本网文也要完结了，目前只剩最后一章，上午就能写完。
　　虽然他的文都是happy ending，但这本写到最后的感受和之前那51本截然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结局里看到尘世烟火的色彩，没有了他之前标志性的浪漫笔触，取而代之的是平实细腻的生活刻画。
　　第52本文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两位男主在新买的房子里守岁过年的场景。
　　那房子是栋坐落在湖畔的庭院式别墅，房前花木亭亭，屋后竹影摇曳。两人站在楼上的露台，看漫天烟花如倾泄的银河映亮了湖水。新年钟声敲响，他们相视而笑，拥抱亲吻，互相跟对方说着“新年快乐”。
　　“呼，终于写完了。”陆祈安活动着酸痛的手指，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他打算先休息两个月，为下本文的写作积累些有突破性的灵感和素材，目前这52本小说的写作初衷都是为了填补他空洞死寂的爱情世界，但如今这个初衷已经不存在了，他想尝试下新的题材和类型。
　　在给第52本小说打上完结标记的那一刻，陆祈安颇为感慨地挑了下眉，自嘲道：网文界最执着于酸涩纯爱和暗恋梗的写手终于要转型了。
　　这些年他的文虽然受众很广，但也常常被诟病人设固定、套路相似。不过他之前写文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内心需求，所以没想过转型，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在他把相近的人设和套路写到第52次时，周谨言会真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并且与他相爱了。
　　52这个数字真的很圆满，圆满的像是命中注定。
　　陆祈安疲惫又满足地走出书房来到卧室，放松地把自己抛进他和周谨言的大床上，回味着和周谨言重逢后的日子。
　　其实他们重逢至今也不到一百天，可陆祈安觉得这段日子的记忆几乎把自己之前十年的记忆都淹没了，他恨不得把每分每秒都放在心里仔细咂摸，去细细感受那些自己从未感受过的甜蜜、温暖、激情、满足、不安、不舍、痛苦、酸楚。
　　“原来这就是爱情。”陆祈安把周谨言的枕头抱在怀里，埋头嗅着上面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他觉得很奇怪，周谨言虽然用香水，但他身体上依然保留着十七岁时的味道，一种难以具体形容的类似花香的气味。
　　周谨言自己没太注意过这些，之前听陆祈安好奇问起这香味时，他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小时候，每晚洗了澡都会被擦上身体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我被香香腌渍入味了，跟电视剧里那些女人泡花瓣澡变香是一个道理。”
　　陆祈安听了就笑，打趣说：“你小时候用的什么牌子的香香？我从现在开始每晚涂，还能腌渍出跟你同样的味道吗？”
　　“不行。”周谨言把他按在怀里狠狠吸了一口，“你也有你的味道，我不允许你的味道发生变化。”
　　好奇怪，难道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味道吗？难道喜欢一个人是被他的味道所吸引？陆祈安缓缓摸着怀里的枕头，突然就想到了一个词——信息素。
　　要不下本写个abo？这确实是他没涉猎过的题材，主要作为男人，他对omega 特别的身体结构还有怀孕生子的设定有点儿接受困难。
　　写abo，给周谨言生个孩子？陆祈安只是想了想，脸就红透了。
　　他发现自己对abo设定的心理障碍好像开始松动了。看来他跟周谨言的网文幻想世界还有太多领域值得探索，未来或许会有全新的52本。
　　陆祈安瞬间来了灵感，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离谱情节，心跳得扑通扑通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傻笑。
　　“或许，是时候让周谨言知道这个秘密世界的存在了。”


第109章 花束
　　周谨言刚到办公室，助理就兴冲冲地进来跟他汇报好消息，“主任，全国律协终于公布了去年年度优秀律所、优秀律师的奖项，咱们所今年是大满贯！既是全国优秀律所，您跟楚律也获得了全国优秀律师称号。”
　　“刚公布的吗？”周谨言打开电脑查了下律协官网通知，果然看到五分钟前才公示的获奖名单。
　　他们律所包揽北江律协奖项是常有的事，得到全国律协这么多荣誉还是头一次，周谨言点头微笑，“不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公示期过了之后，所里给大家发奖金。”
　　“哈哈好！谢谢主任！”助理乐开了花，“估计很快就会举行颁奖仪式，期待您跟楚律共同领奖的画面。”
　　“好。”周谨言也笑了，“我们肯定都会出席的，楚律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助理赶紧点头，“知道，刚才我来的时候，楚律助理也去跟他汇报了。”
　　“行，那你去准备下今天跟当事人见面的材料，二十分钟会议室见。”周谨言交代之后就开始回复工作邮件，开始了律所主任忙碌的一天。不过今晚有老婆做的美食，刚才又收到获奖的好消息，周谨言心情不错，敲击键盘的手指都不自觉加速了。
　　今天的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件，下午他正在研判案卷，楚俞突然推门进来，拿着手机给他看：“监委刚才出通报了，包括卓逸群在内的八名北江大学教授领导正在接受调查。”
　　“他跑不掉了。”周谨言起身喝了口水，“我让张处搜集的证据至少够他吃十年牢饭了，不过他这么多年犯的事儿肯定不止这些，监委一定会深挖，咱们等着看就是。”
　　楚俞没有周谨言那么轻松释然，透明镜片遮挡不住眼中掠过的痛色，他沉声说道：“不知道徐曼看到这个消息会怎样，你觉得我有必要找个机会跟她坦白我知道她遭遇过什么吗？还是要永远假装不知情？”
　　周谨言劝他说：“再等等吧，她现在连跟你单独见面都不肯，突然说这个话题，感觉不太合适。”
　　“……有道理。”楚俞缓缓点着头，“确实不能着急，再说吧。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今天还得了奖呢，小酌一杯，庆祝一下？”
　　“今天不行，我得回家吃饭。”周谨言说完后又忍不住炫耀，“早上出门前，我家小陆专门说了，晚上给我做板栗炖鸡。”
　　楚俞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你回家吧。我已经忙完了，现在下班。”
　　周谨言看他转身离开的身影，突然起了点恻隐之心，叫住他说：“明晚我们约，我请客，地方随你挑。”
　　楚俞回眸挑了下眉，“好啊，那就北江最贵的那家，明晚七点，不见不散。”
　　周谨言刚起的恻隐之心瞬间没了，点头微笑道：“没问题，关爱孤寡老人嘛。”
　　“滚，下次再被赶出家门我可不收留。”楚俞嘴上骂着，出门时还是很有分寸地把门轻声关好。
　　周谨言坐下后兀自感慨了很久，这些年他看着如此优秀的楚俞就这样始终孤身一人，不工作时像个出家人似的品茗静坐，心里着实为他着急。
　　现在看着楚俞为了徐曼铁树开花，他的感受其实挺复杂，但也只能劝自己不要多想过去的事，眼下徐曼就只是楚俞的追求对象，仅此而已。
　　下班后他饥肠辘辘地往家赶，中午吃饭时想着板栗炖鸡，眼前的菜都没味道了，他只吃了五六分饱。
　　尽管很饿，但他还是半路停下来买了束花。陆祈安对其他礼物都淡淡的，唯独收到花时会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
　　店员给他推荐向日葵、绣球、桔梗和满天星混搭的花束，周谨言看那一大捧金黄浅紫粉橙纯白的花朵，也感觉生机勃勃色彩纷呈，看着就让人开心。
　　“就要这个。”他满意地抱起这束花，想象着陆祈安看到它时眼睛亮晶晶的模样，觉得这花看上去愈发活泼可爱了。
　　等到了小区，他拿着花兴冲冲上楼，出电梯时还遇到了徐行那家伙，不过他今天心情好，见到徐行时也没有收起脸上的笑意。
　　徐行瞥了眼他手中的花，还以为他是在炫耀什么，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周谨言很大度地耸了耸肩，“傻小子，就这德行，活该单身。”
　　像我这样无可挑剔的男人，才会有温柔俊俏的老婆在家等我吃饭。
　　“宝贝儿，我回来了。”他笑容满面地推开门，却发现没有想象中迎接他的陆祈安和从厨房飘出的板栗炖鸡的香味。
　　厨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宝贝儿你在家吗？”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回应，就把花放下，四处找了一圈。
　　陆祈安没在家，但应该刚出门不久，厨房里放着炒好的鸡肉，板栗也剥好放在碗里，就差把它们炖在一起了。
　　这是有什么急事突然出门了吗？周谨言心中不安，赶紧给陆祈安打电话。
　　好在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周谨言急道：“你去哪儿了？我回来看到你不在家。”
　　“你已经到家了？”陆祈安的语气充满歉意，“要不你先自己做点东西吃，我现在回不去。”
　　听到他的声音后，周谨言安心了些，但还是觉得奇怪，“你现在在哪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没什么事情。”陆祈安好像不方便说话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我跟徐曼在一起。”
　　“跟她在一起？”周谨言想到今天公布的卓逸群被调查的消息，问道：“她知道那个人被调查的事了？没出什么事吧？需要我过去吗？”
　　“嗯，不过没什么事，你不用过来了。”陆祈安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
　　周谨言放下手机，脸上笑意荡然无存。
　　虽然理解徐曼今天听说那个消息大概率会出现一些心情波动，但想到她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来找陆祈安，周谨言心里还是刺挠的难受。
　　胃里饿得隐隐作痛，他拿出手机看了半天外卖，还是觉得想吃板栗炖鸡。
　　无奈，他只好搜索了菜谱，去厨房接上陆祈安之前的工序，把鸡肉和板栗放在锅里加水炖上。
　　在等待炖熟的过程中，他给陆祈安发了个信息：我把板栗炖鸡做好，等你回来吃。


第110章 结束
　　陆祈安接到徐曼电话时正在剥板栗，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客厅响起，他一走神，板栗壳开裂处的不规则硬壳斜刺进拇指指腹，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下指腹上的板栗碎屑，拿纸巾按住伤口出去接电话。
　　“现在忙吗？不忙的话，来趟老房子吧。”徐曼说的老房子就是陆祈安之前住的那间旧婚房，她出国工作不久就在北江买了更大更好的房子，徐妈妈就把这两套房称为“你们的老房子”和“你们的新房子”。
　　“老房子那边出什么事了吗？”陆祈安疑惑道，他搬家时很妥善地归置了家电水电之类的东西，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按理不该出什么问题。
　　徐曼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耐，“看我微信转给你的消息。”
　　“哦，我没来得及看。”陆祈安点开微信，看到徐曼发给他的新闻链接，这才知道卓逸群被正式调查了。
　　他脸色微变，说了声“我马上到”，就匆匆出门打车赶了过去。
　　周谨言打电话过来时，他刚推开老房子的门，看到徐曼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等他接完电话，徐曼淡淡问了句：“周谨言？”
　　“嗯。”陆祈安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徐曼旁边的沙发上，“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我打算把这房子卖了。”徐曼依旧面无表情，“想到你在这儿住了十年，所以喊你过来看一眼。”
　　“哦。”陆祈安对此并不意外，徐曼曾在这间房子的浴室里割腕，之前除了应付徐妈妈之外，她一秒都不愿在这儿多呆。
　　虽然知道她迟早会把这栋房子卖掉，但她选择今天做出这个决定，那则新闻的影响不言而喻，陆祈安想要主动关心，但又不敢直说，于是犹豫着问道：“你还好吗？”
　　徐曼抬了下眉头，好像不理解陆祈安为什么会这么问，哼笑道：“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坐着嘛，你看不见？”
　　“哦。”陆祈安咬了下嘴唇，沉吟片刻又鼓起勇气问她：“卖掉这个房子后，以前那些事就都放下了吧？”
　　徐曼听完后，先是怔怔地眨了下眼睛，然后满脸不解地看向陆祈安，“我没什么放不下的啊，早就放下了。卖房子这事儿只是今天突然想起来罢了，没什么额外的意义。”
　　“好，那就好。”陆祈安看徐曼不以为然的反应，也就不再多说了。自从五年前她割腕被抢救回来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过当年的事情，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或许是真的放下了吧，毕竟她在国外呆了五年，也许新的环境早已治愈她的旧伤，如今归来的徐曼真的已经走出阴霾，重获新生。
　　“你不再四处看看吗？叫你过来就是让你告别的，你坐在这里守着我干嘛？”徐曼说着就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还没发出新芽的银杏，叹息感慨道：“春天来得好慢啊。”
　　陆祈安看她一动不动地侧站在窗前，就没再打扰她，自己去屋内各处看了看，看到他彻夜写文时用来照亮的台灯，看到他思念惆怅时静坐发呆的飘窗，看到他把满身是血的徐曼一把抱起的旧浴缸……
　　该结束了，这栋房子见证的一切，不管是爱恋还是憎恨，确实都该结束了。
　　四处看完后，陆祈安轻轻地走到徐曼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株光秃秃的银杏。当年刚搬来时，它的树干只有手腕粗细，现在已经有碗口粗了。他看了眼面容平静的徐曼，想起她十年前清澈明媚的笑容，深觉十年一晃而过，他们也都不再年轻。
　　“徐曼，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往前走了一步，跟徐曼并立站在窗边，转头看着她，“你要不要考虑下楚俞？我感觉他挺好的。”
　　“他好不好都跟我没关系。”徐曼冷冷地抱着手臂，“我不可能考虑他。”
　　“……”陆祈安蹙了蹙眉，难道自己判断失误了吗？之前还觉得徐曼对楚俞有点在意，但现在看来，她好像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
　　“为什么？”陆祈安很认真地说着自己的猜测，“你该不会真的喜欢女生吧？”
　　“有什么不会？”徐曼挑眉笑了笑，“只许你喜欢男人，不许我喜欢女人啊？”
　　陆祈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那倒也不是，只要是你喜欢的，什么人都可以，我只是希望你有人陪伴。”
　　徐曼“切”一声，转身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外套，边穿边吐槽：“你们这些谈恋爱的人最讨厌了，自己刚有了对象就开始同情单身的人，满眼都是你好惨啊你连对象都没有，快去找一个吧，别再过这种痛苦不堪的生活了。呵呵，真的很好笑，没人羡慕你们好吗？要是有个你家周谨言那样又爱吃醋又花心的自大狂在我身边，我真怕我会折寿。”
　　“你别这么说他。”陆祈安不太高兴，“他这个人没那么差。”
　　徐曼叹了口气，提上手包说道：“好坏都是你受着，不关我的事。我走了，你走吗？我开车载你一程？”
　　“好，我也走。”陆祈安着急回家，就坐了徐曼的车。没过多久就到了小区门口，徐曼停车后往外看了一眼，“这儿离书屋挺近的，你自己租的房子？”
　　“不是……”陆祈安小声说道：“是周谨言的房子。”
　　“这么快就搬到人家家里了？”徐曼恨铁不成钢地瞥了陆祈安一眼，“你自己租不起房子？写了那么多小说不挣钱吗？”
　　“不是，一开始说好的是他把房子租给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住进他家里的。”陆祈安着急地解释着，说到最后还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楚俞在这个小区也有房子。”
　　“又提他干什么？莫名其妙。”徐曼听到楚俞的名字也不多说话了，催陆祈安说：“快下车吧，要是一会儿周谨言看到咱俩坐在车里说话，那可不得了。”
　　“……再见。”陆祈安已经习惯了她跟周谨言互相看不惯的态度，无奈地憋着口气下了车。虽然周谨言说徐曼时他也不太高兴，但完全没有徐曼说周谨言时感觉这么生气，周谨言确实不算完美，但他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想起周谨言刚才发信息说做好了板栗炖鸡等他，陆祈安心里瞬间明朗了起来，不知道他做的板栗炖鸡味道怎么样？应该不错吧，周谨言做什么都会做的很好，这个人很多时候还是非常靠谱的。
　　果然，还没走到家门口，他在走廊里就闻到了浓郁鲜美的香味。
　　“我回来了。”他推开门，看到周谨言安静地坐在餐桌前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桌上放着盛在砂锅里保温着的板栗炖鸡，周围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快饿死了。”周谨言合上手中的书，委屈巴巴地看着陆祈安。
　　“傻瓜，你做好了怎么不先吃呢？”陆祈安走过去，周谨言抬起脸，两人甜腻腻地亲了一回，亲得陆祈安脚都站不稳了。他站直身体摸了摸周谨言的头发，“你饿啦，要先吃饭，我去洗下手就过来。”
　　“嗯。”周谨言托腮笑看着陆祈安，温柔说道：“等你呀。”


第111章 反驳
　　陆祈安在餐桌前坐下，周谨言帮他夹了块鸡肉放在碗里，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尝尝好吃吗？”
　　“好。”陆祈安放进口中尝了尝，点头赞叹不已，“好吃欸，比我做的好吃，盐味淡了些，但是很香。”
　　“是吧？我特意少放了盐。”周谨言宠溺地敲了下陆祈安的脑袋，“你口味明明很清淡，为什么还要搞得浓油赤酱。”
　　“你打我？”陆祈安往后躲着嗔道：“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是严格按照南溪口味做的。”
　　“谁打你了，还学会胡乱给人入罪了？”周谨言伸手把他抓回来，顺手又捏了捏他的脸颊，“给我坐好，好好吃饭。”
　　两人都饿了，埋头吃了会儿饭，等陆祈安放下筷子开始喝汤，周谨言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起徐曼的事儿，“刚才徐曼找你干什么？”
　　陆祈安马上停下喝汤的动作，老老实实地回答：“她要卖掉书屋旁边那个老房子，喊我过去跟那个房子告别。她今天看到了卓逸群被调查的那个新闻，虽然她不承认，但我觉得她打算卖房子应该也是彻底清除过去的意思。”
　　“哦。”周谨言听完也有些唏嘘，随口问道：“那她知道这个事情后是什么心态呢？有没有觉得很解气？”
　　陆祈安摇了摇头，“没有，徐曼早就不提那件事了，她应该是真的放下了，毕竟也过去十年了。”
　　“绝口不提就算是放下吗？”周谨言不置可否地反问道：“真正的放下不应该是坦然面对吗？”
　　“坦然面对……谈何容易啊。”陆祈安叹了口气，“那件事是她心里的旧伤疤，虽然现在愈合了不疼了，但这不意味着她愿意重新揭开伤疤，更不意味着重新揭开伤疤时她不会疼。”
　　周谨言听完后不免替楚俞头痛起来，“如果她不愿意面对，那楚俞是不是要永远假装不知情？可是两人之间藏着秘密要怎么相处呢？”
　　“唉，他们之间未必能有什么相处了。”陆祈安遗憾道：“我今天问了徐曼，感觉她根本不会考虑跟男人发展亲密关系，恐怕楚俞的努力都是白费。”
　　“拒绝亲密关系？那这不还是没从那件事情中走出来吗？你还说她放下了，这叫什么放下？”周谨言摇头感慨道：“看来明晚跟楚俞吃饭时要好好劝劝他了，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很快放弃的，应该会想办法帮助徐曼真正放下。”
　　“这种‘真正放下’太难做到了。”陆祈安心想：对我来说，徐曼能不再因为那件事伤害自己，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就算是放下了。
　　周谨言却是一副不敢苟同的态度，继续反驳道：“我知道勇敢面对不容易，但那确实是最理想的状态，受害人明明没有任何过错，凭什么要讳莫如深？徐曼宁愿孤独终老都不愿面对这件事，这值得吗？”
　　“值不值得都要她自己去衡量，毕竟你不是她。”陆祈安越说语气越急，“你不懂她从小到大的经历，不懂她小时候因为父亲抛弃她们母女而遭受的轻视和痛苦，不懂她为了保护妈妈可以牺牲所有的决心。她只是不想再遭人非议，不想让徐妈妈为她难过，我不觉得她这样的想法很难理解。”
　　“……”周谨言从来没见过陆祈安这样呛自己，并且还是为了徐曼。他张了张口，但看着陆祈安激动的样子，还是把回呛的话忍了回去，推开面前的碗，冷冷说了句“我饱了”，就起身去了书房。
　　等他走后，陆祈安闷声吃了两口饭，却觉得之前粉糯香甜的板栗入口像是泥灰，之前鲜嫩多汁的鸡肉嚼着如同吃蜡。
　　他有些后悔跟周谨言争执，但听着周谨言轻飘飘地讲那些大道理时，他真的没办法不激动。
　　他见过徐曼坐在天台边缘的样子，见过她手腕触目惊心的伤口，听过她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的尖叫和无法抑制的崩溃大哭，只有他最清楚她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而付出的十年艰辛。
　　她熬过炼狱般的痛苦，只是想要维持自己原本就该拥有的人生，想要给自己妈妈一个平安长大的女儿，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承受‘不够勇敢’的指摘？
　　陆祈安不理解，他不像周谨言懂那么多法律和正义，他只知道他的内心不愿再让徐曼受到那件事情所带来的任何伤害，更不愿让徐妈妈知道自己看得比命还重的女儿曾经遭受过那样的痛苦。
　　他默默收拾了餐桌和厨房，拇指上被板栗壳扎到的伤口还没愈合，沾了水后钻心地疼。
　　他没去找创可贴，就那么自虐似的继续洗碗，手指越疼就越生气，本来刚才还打算找周谨言主动解释，现在完全没了心情。
　　听到周谨言已经去浴室洗澡了，他就赌气打算去客厅坐着，等周谨言睡了再去卧室。
　　刚进客厅，他就看到沙发旁的置物架上放着一大束色彩绚烂明丽的鲜花，暖黄色的向日葵仿佛笑颜绽放，看得他心情不由得开朗了几分。
　　“原来是带着花儿回来吃饭的啊。”陆祈安小声嘀咕着，走到花束前摸着向日葵柔嫩的花瓣，想到周谨言今天知道自己去见徐曼也没生气，还做好饭等自己回来吃，刚才自己跟他吵架他也没发火，真的算是进步不小了。
　　算了，毕竟他跟徐曼不熟，对他而言徐曼和他在卷宗里见过的无数被害人没什么不同，怎么能苛求他对徐曼有跟自己同样的情感呢？
　　陆祈安找来透明的玻璃花瓶，把花束里的花朵细心插进瓶中，然后往里面灌上清水，还满意地拿起手机拍了个照。
　　等做完这一切，他的内心已经完全恢复柔软平和。
　　他去浴室洗完澡，带着满身水汽爬到床上，凑到周谨言身后亲了亲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刚才把你买的花插进花瓶里了，很好看，明天起床了你记得去看看哦。”
　　周谨言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把陆祈安搂进怀里，紧紧抱了很久才低声问道：“宝贝儿，你爱我吗？”
　　陆祈安轻笑道：“怎么了，才一会儿没跟你说话你就怀疑人生了？”他觉得周谨言这个问题很好笑，就像问结了果子的树有没有开过花。
　　周谨言却不满意地捏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你别笑，我要你认真回答我，你爱我吗？只爱我吗？”
　　“当然。”陆祈安眨了眨眼睛，“我爱的人只有周谨言。”
　　“那就好。”周谨言捏住他下巴的手指转而抚向他脑后，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轻声叹道：“睡吧，晚安。”
　　陆祈安没吭声，周谨言感觉他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在自己胸口扫了几下，忍不住笑道：“你不睡觉干嘛呢？快闭上眼睛。”
　　“我在等你啊。”陆祈安的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周谨言胸口的皮肤，软语嗔道：“我都说了我爱你，你还没跟我说呢，我也想听你说你爱我。”
　　周谨言听着他的撒娇，只觉得胸口的酥麻感顺着皮肤四处蔓延，身体逐渐有些不受控制了。
　　自从情人节晚上折腾狠了之后，他怕陆祈安身体受不了，这几天就没再做过了，或许今天可以重燃下激情？正好明天是周六，天时地利人和，再忍就没天理了。
　　他把陆祈安身上的浴袍从肩头扒下，陆祈安还以为他是怕自己穿着浴袍睡觉不舒服，也就任由他把自己剥得一丝不挂，嘴里还天真地追问着：“你说嘛，我还在等呢。”
　　“宝贝儿别着急。”周谨言低沉的嗓音已经充满了情 欲，他翻身把陆祈安压在身下，极尽温柔地吻住他的嘴，在唇舌缠绵的间隙喘息道：“不说了……咱们用做的……”


第112章 举报
　　因为是周六，陆祈安醒来后周谨言非不让他起床，两人又睡了个回笼觉。到了十点多，陆祈安再次醒来，这回他实在睡不着了，但看周谨言还睡得很沉，不由得心疼他平时上班辛苦，于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想先去做个早餐。
　　刚把衣服穿好，就听到床头上周谨言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看周谨言完全没听到，陆祈安怕有什么重要事情，就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熟悉无比的名字：小白。
　　“周谨言。”陆祈安推了一把床上的周谨言，看他睁开惺忪睡眼迷茫地看着自己，无奈地闷声说道：“小白又给你发信息了，你看看是不是跟昨天那个新闻有关吧。”
　　“啊？”周谨言迷迷糊糊问道：“他发的什么？”
　　“不知道，只看到了‘周先生’三个字。”陆祈安把手机丢到他枕边，眼不见为净地快步走了出去。
　　周谨言坐起身，揉着额角清醒了片刻，打开手机看了看那条信息。小白这次没发照片，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周先生，之前你说他很快就会自身难保，说的就是昨天新闻上那件事吧？你真厉害，提前那么早就知道了。
　　周谨言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提出的那个问题也不是真的疑问，感觉更像是抒发感慨，毕竟卓逸群进去后他的噩梦就结束了，情绪波动是肯定的。
　　感慨完了就该回到正常生活了，周谨言觉得自己肯定不是小白正常生活的一部分，还是应该跟他保持距离，于是就跟之前两次一样删掉了他的信息，然后着急忙慌地下床去哄老婆。
　　“生气啦？乖，别生气了，我没回复。”周谨言从身后抱住正在厨房做三明治的陆祈安，低声下去地解释道：“因为我之前跟他提过卓逸群很快会出事，所以他跟我求证一下我当时说的是不是就是昨天新闻里曝光的事儿，不过我没回。反正不管是不是，以后都不会有人胁迫侵犯他了。他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陆祈安拿刀切着西红柿，切完后拈起一片铺在面包上，西红柿的汁水渗进他拇指指腹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
　　“怎么了？”周谨言捉住他的手指，看到上面有个扎得挺深的伤口，边缘红肿的厉害。
　　“没事，昨天被栗子壳扎的。”陆祈安想要缩回手，周谨言却抓着他手腕往外走去，“你怎么没处理下呢？都有些发炎了。坐着，我去拿药箱。”
　　陆祈安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到昨天插在花瓶里的花，有充足的清水滋养，这些花完全绽放了，看上去比昨天更活泼热烈。
　　“你插得挺好的。”周谨言提着药箱过来，看着那些花笑了笑。他拿出碘伏棉片轻轻擦拭了陆祈安手上的伤口，然后用创可贴小心绕在他手指上，固定前问他：“紧吗？”
　　“刚好。”陆祈安看着周谨言半蹲在他面前，阳光照在他额前垂下的发丝上，在他英俊的眉眼间打下丝丝缕缕阴影，好看得像是杂志上拍摄的艺术写真。
　　“你又偷看我？”周谨言抬眸狡黠一笑，陆祈安来不及收回目光，仓促地跟他四目相对着。
　　“什么叫又偷看？”陆祈安垂下眼睛，“说得好像我很喜欢看你似的。”
　　“谁偷看我谁自己心里有数。”周谨言起身把药箱合上，叮嘱道：“这两天手指都不要碰水，我去把三明治做好，你就乖乖等着吃早饭。”
　　“好。”陆祈安笑道：“我不要沙拉酱。”
　　两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早餐享受着周末，小白那条引起短暂不快的信息就这样过去了，陆祈安没追问，周谨言也不再提。
　　晚上周谨言要去跟楚俞吃饭，他本来想给陆祈安做好晚饭再走，但陆祈安坚持要点外卖，说他很想吃附近的一家水晶虾饺。
　　“好吧，你只要别自己动手做就行。”周谨言临出门前还又交代了一句，“别碰水，洗澡也等我回来了再说。”
　　“哎呀知道啦。”陆祈安耳朵有些红，推着他往外走：“别啰嗦了，你快去吧。”
　　周谨言哑声笑道：“我是在正经关心你的伤，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满脑子少儿不宜。”
　　陆祈安扬手拍在他手臂上，“你才满脑子少儿不宜呢，少装好人了。”
　　“嘶——”周谨言夸张地捂着手臂，学着陆祈安昨晚的样子委屈道：“你打我？”
　　“就打你。”陆祈安定定地看着他，一脸无所畏惧的笑意。
　　“啧，我这是娶了个法外狂徒啊。”周谨言似笑非笑地盯着陆祈安舔了下唇角，“看来我只能以暴制暴了，床上见吧。”
　　“你！”陆祈安被他充满挑逗的语言和动作撩得满脸红晕，结结巴巴道：“你别太、太过分了。”
　　“不行了吧？”周谨言俯身亲了亲他滚烫的脸颊，轻笑道：“你这小闷葫芦，还想在言语上挑衅我呀？”
　　“我才懒得理你，你别磨蹭了，去晚了让人家等你不好——”陆祈安话音没落，周谨言的手机就响了。
　　“楚俞？怎么这么早就催我。”周谨言说着就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楚俞异于平时的急躁语气，“你看到新闻了吗？北江大学有学生实名举报卓逸群性侵自己，消息已经上了微博热搜，后续会有什么影响已经不可控了。”
　　“实名举报？”周谨言震惊地打开微博，看到“北江大学教授性侵”的词条已经爆了，点进去看，实名举报人的姓名赫然在目：邱岳白。
　　周谨言顿时愣住了，此时陆祈安也凑过来看清了这则消息，发现周谨言僵硬的表情，他小声问道：“邱岳白……是小白吗？”
　　周谨言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是。”


第113章 后果
　　听周谨言说他认识这个实名举报人，楚俞觉得匪夷所思：“他既然认识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举动？他事先没向你咨询吗？”
　　周谨言想起自己连续三次没有回复小白信息，烦闷地吐了口气，“他不是客户，也没跟我提过他要来这么一出，不然我肯定拦着他。”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这孩子做事太冲动。”楚俞无奈道：“事已至此，连止损都有点晚了，事件发酵得太快，我现在就怕哪天会波及到徐曼……我这边会密切关注，小陆那里你也让他多留心，万一真有什么事，徐曼和她母亲肯定都需要有人照顾。”
　　周谨言点了点头，“嗯，我心里有数，那晚饭今天就不约了，咱们随时联系。”
　　陆祈安在周谨言身边隐约听到了几句楚俞说的话，所以周谨言刚挂电话，他就着急问道：“为什么楚俞说这件事会波及到徐曼？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小白不可能知道徐曼的事吧？”
　　周谨言摸了摸陆祈安的头发，“现在已经不是小白知不知道的问题了，事情一旦放到网上，后续发展就完全不可控了，谁也不知道这个导火索会引爆多少真相和谣言。”
　　“那现在该怎么办？”陆祈安顿时慌了，“能不能花钱把热搜撤了？”
　　“话题的阅读量已经有几十万了，现在撤热搜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再说还有北江大学舆情部门会处理，我们不用介入。”周谨言思索了片刻，拿出手机找到小白的手机号码，带着点儿商量的口吻跟陆祈安说：“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你打吧，我去做晚饭。”陆祈安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魂不守舍地拿了份冷冻披萨放进烤箱。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想给徐曼打个电话，但冷静下来又觉得现在还没出什么事，打给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还是再等等吧，眼下只能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和厨房一墙之隔的书房内，周谨言正在给小白打电话，反复拨了七八次才打通。
　　听到小白带着哭腔的“喂”，周谨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地训道：“谁让你去网上去曝光那些事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小白像是被他吓懵了，呆愣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哭道：“周先生，怎么你也怪我……之前我忍气吞声，你怪我，现在我举报他……你还怪我？”
　　“举报？你那叫举报吗？举报是向国家机关检举犯罪，你呢？你是直接发微博上！这是曝光，不是举报！”
　　周谨言吼了两句才意识到陆祈安就在隔壁厨房里，害怕太大声会吓到他，于是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跟小白说了实名网络曝光可能导致的后果：
　　“你说他性侵你，可整篇举报信里只有你单方面讲述的受害经历，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这样的曝光确实能引导相关部门调查，但他们找不到证据也还是没办法定罪。到了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只要定不了他的罪，他就能反过来告你诽谤、告你诬告陷害，后果轻则民事赔偿重则刑事处罚。除此之外你还可能遭受长期的网络暴力，这个后果甚至比法律制裁还严重，这些你都没想过吗？”
　　周谨言的话把小白吓得哭声都开始颤抖了，哆哆嗦嗦地抽泣着说：“那我现在就……就删了微博……”
　　“删什么删，晚了，转发量早达到入罪标准了。”周谨言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再说你现在删了算什么？别人会觉得你自认理亏，到时候他要告你诽谤你更没理。”
　　小白听完就崩溃了，开始痛哭失声，哭得周谨言越来越烦，没忍住又厉声斥道：“现在光哭有什么用？别哭了！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暂时不要在网上发表任何言论，冷静下来想想之前发生的事，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没跟我说过的细节，想到了就联系我。”
　　“那我如果没想到呢？”小白绝望地沙哑着嗓子问他：“如果我想不到，你是不是就不再理我了？我、我真的对不起，是我没考虑清楚……我只是看你不理我，以为你对我很失望，所以我才想改变自己，我以为这样你就不会再讨厌我了……”
　　“你在说什么呀，你搞这么大个动作就是为了讨好我？！”周谨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觉得小白的思路永远跟他不在一条线上。
　　听小白又开始哭，他没办法，只能继续开导他：“你别管我怎么想，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你做事首先要考虑你自己，考虑你的安全、利益、前途，你考虑我干什么？我跟你才见过几面？你是不是傻？”
　　“但你真的是唯一帮过我的人，也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我现在也没脸见我的父母了，我就只有你了，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小白说完后就弱弱地哭着重复“不要不管我”这句话，周谨言烦得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才调整好语气耐心地跟他说：“小白，你是个成年人了，就算你父母不要你，就算没其他人管你，你也得好好面对好自己的人生不是？而且我也没说不管你，但眼下要帮你就必须找到能给卓逸群的性侵行为定罪的证据，所以我才让你好好想，不然你要我怎么帮你？”
　　周谨言耐着性子劝了半天，小白总算有点清醒了，答应他会好好回忆。知道小白现在独自躲在校外某个民宿里，周谨言就问他要了具体地址，答应随时跟他保持联系，这才挂了电话。
　　他走出书房，看到陆祈安坐在餐桌前等他，有些抱歉地问道：“吃披萨行吗？我拌了个沙拉。”
　　周谨言笑了笑，“披萨挺好的，你手指没碰水吧？”
　　“没有。”陆祈安把沙拉往周谨言面前推了推，情绪特别低落地说道：“你跟他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我感觉是我不对，小白遇到那么大的痛苦，肯定把你当成了很大的慰藉和依靠，我不该让你完全不理他的。”
　　周谨言放下手中披萨，看到陆祈安皱着脸纠结自苦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握住他的手温柔叹道：“你啊，干嘛要责怪自己？不回复他是我的选择，他之前给我发的信息都没有实质内容，你就是让我回复我都不知道该回什么，再说谁能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陆祈安勉强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快吃吧，披萨凉了就不好吃了。希望他和徐曼，还有其他那些无辜的人，都不要再受到伤害了。”
　　周谨言想安慰他说“会的”，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他做律师这么多年，类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如果有天理昭昭，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第114章 名字
　　楚俞跟周谨言打完电话，还是去了他俩原本约饭的那家餐厅。
　　他今天下午跟人谈事情，地点特意定在这家餐厅附近的茶楼，本想图个方便，但没想到横生了实名举报这个枝节。
　　周谨言当务之急是要找那个举报的学生了解情况，这顿饭自然是顾不上了，但楚俞考虑到这家餐厅预订位子不容易，自己总归要找个地方吃晚饭，还是这里最方便。
　　坐在位子上盯着菜单，楚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总牵挂着徐曼。鬼使神差的，他拿起手机给徐曼发了条信息：吃晚饭了吗？我被周谨言放了鸽子，你要没吃的话，我们一起？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楚俞忐忑的都能感觉到心在胸口怦怦直跳，准备着再次承受徐曼冰冷的拒绝。
　　但意外的，徐曼秒回了他：好，地址？
　　楚俞激动地发了一遍地址后又发了实时定位，徐曼则简单回了句：二十分钟后到。
　　在这二十分钟里，楚俞又打了几个电话了解举报事件的相关情况。今天跟徐曼见面肯定要聊到这件事，毕竟徐曼是北江大学校友，两人交谈不可能避开北江大学这个爆炸性新闻。楚俞私心也想聊这件事，他担心徐曼，所以想看看她对这事的反应，判断她有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徐曼提前两分钟到了，像是急忙赶来的样子，穿着很休闲的卡其色风衣加深蓝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甚至没有化妆，只涂了淡粉色的润唇膏。
　　即便如此她还是穿了高跟鞋，细高跟踩在地面发出优雅轻响，路过之处依然吸引着餐厅众人惊艳和欣赏的目光。
　　楚俞也觉得眼前一亮，起身为她拉开座椅，由衷赞叹道：“徐总今天很美。”
　　“谢谢。”徐曼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坐下后直接拿起菜单，“可以先点菜吗？饿了。”
　　“好。”楚俞招手叫服务生过来，徐曼快速点完她想要的，然后侧过脸去看窗外的街景，眼神没有焦点，整个人呈现出放空自我的状态。
　　楚俞点完菜，凝眸看了徐曼几秒，笑道：“累了吗？你看上去有点疲惫。”
　　徐曼缓缓把目光从窗外移到楚俞脸上，但只停留了刹那就移开了，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淡淡说道：“只是饿了，周末在家懒得吃东西。”
　　她正说着，服务生就把餐前面包端上了桌，徐曼就不再说话，专注地把黄油涂抹在面包上，低头沉默地吃完了自己那份面包。
　　“怎么饿成这样？”楚俞用话里的笑意掩饰着心疼，指了指自己的餐盘，“我这份也给你吧。”
　　徐曼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就把楚俞那份全部吃掉了。
　　这面包虽然很小份，但楚俞感觉徐曼的状态不太正常，因为之前两次跟她吃饭时，她都会非常刻意地控制碳水摄入，今天却表现得毫无顾忌。
　　等吃完面包，或许是饥饿感得到缓解，徐曼终于有心情跟楚俞说话了，主动问道：“周谨言为什么放了你的鸽子？又是重色轻友吗？”
　　“虽然他一贯重色轻友，但今天还真不是。”楚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貌似不经意地说道：“主要是因为今天北江大学有个学生在微博实名举报自己导师，碰巧周谨言认识这个学生，他得去处理下这件事情。”
　　徐曼听他说完，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蹙起长眉，好像在思索什么，良久才道：“周谨言居然认识那个学生，挺巧。”
　　“是啊，他知道后挺着急的。”楚俞叹息感慨道：“这个孩子选择在网上实名举报，完全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未来要承受什么样的舆论压力和法律责任都不好说。唉，做事确实是有点冲动了。”
　　“可能是比较冲动，但是……”徐曼嘴角微微向下，沉吟片刻后又扬了起来，“但他也很勇敢，不是吗？”
　　“嗯？嗯，是。”楚俞有些愕然，他没想到徐曼会肯定这个学生的行为。
　　网络曝光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接把事情推进众人关注的舆论漩涡里，后续挖出的其他真相恐怕也难逃曝光于世的结局。
　　这个学生的行为对想隐瞒过往遭遇的徐曼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徐曼却微笑着说他很勇敢。
　　楚俞没来由的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心里很疼，生理性的疼，那痛感很钝，存在感却极强，像是心脏自己生出来的疼痛。
　　“不说这些了。”楚俞不忍心再提这件事，此时冷盘已经上了，他温柔地冲徐曼笑了笑，“先吃饭。”
　　“嗯。”徐曼勾了勾唇角，“你也饿了吧？有没有后悔给我吃你的面包？”
　　楚俞摇头笑道：“怎么会呢？快吃吧，看你挨饿比我自己饿着要难受多了。”
　　徐曼闻言愣了下，然后就埋起头吃东西，楚俞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隐约感觉她是笑着的。
　　或许从昨天爆出卓逸群被查的消息后，她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吧。楚俞先前想试探她内心想法的念头全都没了，现在他只想安静地陪她吃饭，安稳地送她回家。如果贪心点的话，他还想守在她身边，看她安然入睡，祈祷她不被噩梦侵扰。
　　“徐总。”楚俞看着徐曼，欲言又止。
　　徐曼咽下刚送进嘴里的冰淇淋，眨了眨眼睛，“干嘛？”
　　楚俞挑了下眉，微笑道：“我能不能换个称呼来称呼你？”
　　徐曼轻快地答应了，“当然，你不用叫我徐总，叫徐曼就行。”
　　“好。”楚俞端起酒杯，略微眯起狭长的眼睛盯着她，放慢语速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徐曼。”
　　他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感觉“徐曼”这两个字是从他心底溢出来的，不甜腻，但很醉人。
　　徐曼听在耳中，只觉得舌尖泛起一丝甜，就像刚刚吃下的那口新鲜绵软的冰淇淋。
　　她抿着唇角端起酒杯，也一字一顿地叫了他的名字：“楚俞。”
　　酒杯边缘轻轻触碰，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道：“谢谢你陪我吃饭。


第115章 不忍
　　楚俞和徐曼吃过晚饭后，楚俞提出送徐曼回家，徐曼很自然地答应了。他们打了个车，楚俞坐在副驾，徐曼坐在后排。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楚俞回头看着徐曼。
　　“回家陪我妈吃饭。”徐曼把扎在脑后的长发散开，疲倦地靠在座椅上，“每个周日都是这样安排，除非有特别重要的工作。”
　　楚俞点了点头，“多陪陪家人挺好的。”
　　“是啊，之前在国外呆了五年，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徐曼说完后，转而问起楚俞：“你呢？还没问过你家是哪里的？”
　　楚俞笑道：“我也是北江本地人，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这座城市。”
　　“那也不错啊。”徐曼随口说道：“家人都在身边，不会孤单。”
　　“嗯……”楚俞不置可否地垂下眼睛，沉默片刻后才抬眸平静道：“我家现在没什么人，前两年我父母相继去世了。”
　　徐曼心头微震，她没想到楚俞才三十出头就没了双亲，略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
　　“没关系。”楚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他语气依旧温和，但嗓音明显比平时低沉，“我家情况有点特殊，我出生时父母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们之前想丁克，年近半百了又后悔，上了年纪再抚养孩子肯定更辛苦，所以他们身体都不好，我读博时他们就相继病倒了。”
　　徐曼听完，先是浅浅叹了口气，随即笑道：“在那个年代就有丁克的想法，你父母挺酷的。”
　　“确实，他们一直很酷。”楚俞颇为无奈地笑道：“你知道吗？我妈之前还劝我跟周谨言谈恋爱呢，她特喜欢那小子。”
　　“啊？”徐曼脑子里迅速浮现出周谨言和楚俞抱在一起激吻的画面，脸上表情顿时跟吃了腐坏的食物似的，“你跟他该不会有过什么吧？”
　　“没有，绝对没有。”楚俞坚定地摆手否认，“我们都拿对方当亲兄弟。”
　　“太可怕了。”徐曼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把那惊悚画面从自己脑子里清除，然后跟楚俞解释说：“你别多想，我不反同，只是感觉你跟周谨言在一起……很怪。”
　　“怪就对了，我才不想跟他在一起。”楚俞笑着说完，深深地看了徐曼一眼，忽然收起笑意，低声认真地说道：“我有自己喜欢的人，只想跟她在一起。”
　　徐曼略微睁大了眼睛，目光瞥了一眼前方的司机，神色有一刹那的慌乱。
　　好在楚俞迅速转移了话题，问她等会儿下了车想不想在附近散散步，徐曼拒绝了，说她周六晚上要去健身房运动。
　　楚俞也就没再勉强，他看得出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徐曼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压力，她去好好运动一下释放自己，挺好的。
　　两人分别后各自回家，楚俞给周谨言打了电话，两人又聊了聊卓逸群性侵的案件，最后还是觉得根据小白之前告诉周谨言的一些情况来看，确实很难找到定罪证据。
　　卓逸群非常狡猾，作案地点全部都在他的私人办公室，室内空间绝对私密且非常隔音，室外的摄像头即使拍到学生进出，他也可以解释他是在办公室正常指导学生。
　　现在已知的受害人只有徐曼和小白，他们都没有保留任何物证。在没有客观证据的情况下，不要说徐曼不肯站出来作证，即使她愿意，她和小白两人的被害人陈述依然很难认定犯罪事实的存在，警方很难排除他们两人串通做假证的嫌疑。
　　“如果有更多的受害人作证，事情就会有转机。”楚俞沉声说道：，“按照这类案件的普遍特征，受害人绝对不止两个人。”
　　“问题是，这些受害人有多少愿意主动站出来呢？”周谨言一筹莫展，“想找到这些受害人太难了，恐怕只有卓逸群知道他们是谁，我们总不能去威逼利诱卓逸群吧？”
　　楚俞苦笑道：“他现在是被调查期间，律师都见不着。”
　　“等移送检察院之后，他就能见到他的律师了，到时候小白举办的事情，他不会置之不理。这种人即使进去了，对付一个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周谨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先这样吧，等有什么新情况了我们再聊。对了，徐曼怎么样？”
　　“还算平静，但明显受了影响，看上去挺疲惫的。”楚俞重重地叹息，然后艰难地开口继续说道：“谨言，我不想跟徐曼坦白了。既然她不想面对过去那些事，我就干脆永远假装不知道。你跟小陆帮我一起瞒着她，行吗？”
　　周谨言沉默了很久才点头答应，“好，但真相总会有瞒不住的时候，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嗯，至少现在我不想看到她被迫面对那些事情。”楚俞的声音有些微颤，“我不忍心。”
　　“……了解。”周谨言闷闷说完，然后话锋一转，忍不住骂道：“妈的，那禽兽作恶这么多年，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证据。要是最后他把自己性侵的罪名撇干净，再给小白安个诬告陷害的罪名送进去，那就太他妈恶心了！”
　　“你——”楚俞刚想劝他别太急，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陆祈安的轻声安抚：“别生气啦，有话好好说，这么大声会吵到邻居的。”
　　“好。”周谨言声音立马低了八度，跟楚俞说：“那先这样吧，不早了，有事咱们再联系。”
　　“嗯，再联系。”楚俞挂掉电话，看着窗外没有月色的晦暗天空，感觉心情也同样的黯淡。
　　他泡了杯浓茶，茶叶的清苦让他想起了一些尘封许久的痛苦回忆。他知道徐曼的回忆比他的痛苦千倍万倍，但发生过的事情注定无法更改，这太让人无力了。
　　“睡了吗？”他给徐曼发了条信息。
　　徐曼回复得很快，“正准备睡。”
　　“晚安，徐曼。”
　　“晚安，楚俞。”


第116章 名单
　　周谨言跟楚俞打完电话，把两人聊天的内容大致跟陆祈安转述了一遍。
　　“楚俞说徐曼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结合她昨天要卖房子的事情，很显然，徐曼并没有真正走出那件事的影响。”周谨言坐在书房椅子上，冲站在旁边的陆祈安勾了勾手，“来，让我抱会儿。”
　　“那接下来我们能做什么呢？”陆祈安走到周谨言身边，被他伸手一捞就按在了膝上。
　　周谨言像抱着一只毛绒玩具，搂在陆祈安腰上的双臂收得很紧，脸贴在陆祈安颈后蹭着，无力地喃喃道：“暂时做不了什么，楚俞在北江大学那边联系熟人了解情况，我等着小白的消息，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知情人或者有用的线索吧。”
　　陆祈安向后伸手摸着周谨言的头发，无奈叹道，“刚才我看了我大学的班级群，大家对小白举报这件事，普遍的感受都是震惊。卓逸群平时看起来特别正派，跟他妻子相濡以沫的爱情故事在学校广为流传，在师生中威信很高。即使现在他被调查了，还是有人觉得小白的举报内容太离谱不可信，甚至还有人暗示小白是落井下石。”
　　“人性就是这样，越是私下品德败坏的，就越重视对外打造人设。”周谨言松开手臂，手在陆祈安腿上轻轻拍了拍，“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陆祈安听话地离开他的怀抱站起来，却发现周谨言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不睡吗？”陆祈安看了眼桌上的电子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你先睡吧。”周谨言指了指自己的笔电，“刚才让人给我发了几份性侵案件的卷宗，我看完就睡。”
　　“好。”陆祈安虽然不想让他熬夜，但知道他情绪不佳，也就没再多劝，去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端过来，然后就自己去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听到周谨言在他耳边低声喊道：“宝贝儿，醒醒。”
　　“嗯？你还没睡啊？几点了？”陆祈安被卧室灯光晃得眯着眼睛，然后就看到周谨言面色凝重地拿着手机递到他眼前，“有人给小白私信发了这个名单，徐曼的名字也在上面。”
　　“名单？”陆祈安瞬间清醒，接过手机坐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小白微信发来的一张图片。
　　那是微博的私信页面，发信人什么话都没解释，只是发了几个北江大学金融系的学生名单。名单上共有八个人，徐曼排在第三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北江大学管理学院2005级一班徐曼。
　　“这、这……”陆祈安急得看着周谨言说不出话。
　　“别急，这个人应该不会曝光这份名单。”周谨言手指点在那张图片上，解释说：“他是个谨慎的人，只发了份名单，并没有说这份名单是什么意思。这就说明他自己不想卷进这件事情，只是隐晦地给小白提供线索而已。”
　　“这个人会是什么人呢？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陆祈安不安地分析着，“徐曼的事情只有我和她知道，现在也只是多了你跟楚俞，除此之外我想不通还有什么人能知道。”
　　“是有其他人知道的。”周谨言握紧了陆祈安冰冷的手指，接着说道：“小白也知道。虽然他的名字不在上面，但他看到这份名单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刚才打电跟我说，卓逸群也曾经跟他提起过这些人的名字。”
　　“卓逸群还把徐曼的事告诉了小白？”陆祈安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他怎么能这么无耻？！是为了炫耀吗？太无耻了！”
　　“有炫耀的成分在，也是说服受害人的手段。”周谨言看到陆祈安的反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小白说，徐曼是他最喜欢提的人。因为徐曼最优秀，他不止一次跟小白说，徐曼学姐就是他一手调教栽培出来的，只要乖乖听他的话，小白未来也能像徐曼那样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栽培？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当年他为了逼迫徐曼选他做博导，私下联络其他导师，让他们不要接受徐曼的申请，最后只有我们学院的一个女老师因为非常欣赏徐曼，所以才不顾他的脸色，坚持收了徐曼当学生。后来徐曼毕业答辩时他又各种使绊子，徐曼只能拼命努力，硬是在答辩时做到让答辩委员们挑不出任何短板，这才拿到了学位。他真的太无耻了，为什么这样的人可以衣冠楚楚地行走世间，徐曼却要忍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陆祈安说到这里已经开始哽咽，胸口剧烈地起伏，泛红的眼眶越来越湿润。
　　“好了不说了，这种人我见过很多，我也很气愤。”周谨言抱了抱他，安慰道：“别气了，他这种行为或许就是给他自己敲响的丧钟，我想我有办法找到证据了。”
　　“真的吗？什么办法？”陆祈安脸上浮现出一丝振奋，随即又迅速消失，“是要找到这些受害人让他们作证吗？”那徐曼呢，是不是也不得不站出来？
　　“是，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的情况下，只能靠不同人证之间的证言相互印证，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周谨言很笃定地说道：“我估计卓逸群跟每个被害人都透露过他和其余被害人的事情，到时候多名被害人分别陈述，如果证言高度一致，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法院就能给他定罪。”
　　“如果被害人不愿意作证呢？他们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很难下定决心站出来面对吧？”陆祈安内心很矛盾，他想让卓逸群受到应有的制裁，但站在被害人的角度，尤其是考虑到徐曼和徐妈妈的感受，他又不希望这些被害人的生活再被打扰。
　　“尽力试试吧，或许有些人当年只是畏惧卓的地位和权势，现在看到他已经失势，那些人里未必没有想报仇的。如果我们律所愿意为他们提供免费的法律服务，并且以我们的专业保证最大限度地保护他们的隐私，应该能打消他们的顾虑。”周谨言说完后，看陆祈安皱着眉头不说话，也清楚他是在担忧什么，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只是提供建议，不会勉强他们作证，会充分尊重他们的意愿。”
　　“可是楚俞不也希望我们帮忙替徐曼隐瞒秘密吗？他能同意你把这份名单放到徐曼面前吗？”陆祈安知道周谨言的想法无可指摘无比正确，可他还是放不下私心，还是希望徐曼的生活不要受到任何打扰。
　　“关于徐曼的事，我明天先找楚俞聊聊。”周谨言并不想过多地跟陆祈安讨论徐曼，拍了拍陆祈安的背，“接着睡吧，我去洗漱下就过来。”
　　卧室的灯光由亮变暗，陆祈安却睡意全无。洗完澡的周谨言带着好闻的清香躺进被子里，从背后把他拥入怀中，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耳畔传来夹杂着轻微鼾声的匀长呼吸，陆祈安心疼地握住了周谨言贴在他胸口的手指，轻声叹道：“晚安啦，大律师。”


第117章 抉择
　　楚俞早上醒来，看到周谨言半夜给他发的信息，是那份有徐曼名字的名单。他打电话约周谨言见面，周谨言就让他来家里谈，这件事涉及到徐曼，陆祈安也很关心。
　　可还没等楚俞赶到，周谨言就接到了小白的电话。警察找到了独自躲在校外的小白，告知小白他们正式介入对小白所举报的卓逸群性侵案件的调查，小白已经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汇报给了警方，包括昨夜收到的那份名单。
　　知道这个消息后，陆祈安顿时紧张起来，急道：“警察这么快就开始调查了？那他们会去找徐曼吗？”
　　“小白的举报造成了那么大的社会影响，如果不是因为卓逸群正在接受调查，警察的介入会比现在更迅速。”周谨言拍了拍陆祈安的肩膀，“警察既然拿到了名单，就必然会去找名单上的人了解情况，包括徐曼。”
　　“那、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告诉徐曼？”陆祈安问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声音骤然升高，“今天是周日！徐曼要回家陪徐妈妈吃饭的，万一警察去家里调查怎么办？千万不能让徐妈妈知道这件事！”
　　“不会的，没那么快。”周谨言抓住陆祈安的肩膀让他别慌，“警察做事很讲方法的，他们会提前联系徐曼，不会突然闯到徐妈妈家里，毕竟是调查又不是逮捕。”
　　陆祈安这才稍微心安了些，但随即又担心起徐曼，“警察突然问这件事，徐曼会不会情绪失控？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但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面对了。”周谨言看了看时间，正色跟陆祈安商量道：“楚俞最多十分钟就到，我的意思是，等楚俞来了之后你就给徐曼打电话，让她也来我们家，然后我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免得现在你跟楚俞又替她担心，又不敢跟她说实话。”
　　“……有必要这样吗？”陆祈安仍然犹豫不决，嗫嚅道：“警察只是调查而已，如果徐曼不愿意说，是不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是啊。”周谨言摇头苦笑道：“如果名单上所有的被害人都不愿意说，警察找不到证据，当然只能不了了之，我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卓逸群逃脱罪责，看着小白这个受害人承担诽谤诬告的指控，这是你想要的不了了之吗？”
　　“不，不是的……”陆祈安懊恼地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我现在脑子特别乱，你让我想想。”
　　周谨言叹了口气，重重地揉了揉陆祈安的头发，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不多时，楚俞就来了。听周谨言大致说完情况后，楚俞敛眉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小陆，谨言说的对，我们不能再帮着徐曼继续躲避这件事了。”
　　他笃定的语气让陆祈安感到惊讶，不解道：“楚律，你昨天不是也说徐曼并没有彻底从这件事的影响中走出来，如果迫使她面对的话，我担心她会回到五年前、或者十年前的状况。”
　　“但那份名单已经在警察手里了，我们别无选择。”楚俞极其冷静地看着陆祈安，“小陆，如果在这次的警方调查中，徐曼选择了隐瞒真相，那她就会再一次感受到自我被剥夺，这是对她很严重的二次伤害。你让她在余生如何面对自己曾经替卓逸群隐瞒罪责的愧疚？她会厌弃自己的懦弱、会憎恶自我，她会比十年前更难找到救赎自己的路。”
　　听完这番话，陆祈安犹如醍醐灌顶。
　　之前他总是基于被动的守护者的立场去考虑问题，感觉自己的使命就是帮徐曼隐瞒她不愿被人知道的过往，但楚俞的话让他第一次站在徐曼的位置思考问题，主动替徐曼考虑怎样才是更好的选择。
　　看陆祈安没有立即表态，楚俞接着说道：“我觉得我们要对徐曼有信心，昨天我提起那个举报的学生时，徐曼夸他很勇敢。如果徐曼想要做一个勇敢的人，我们应该陪在她身边给她支持，不是吗？”
　　“是，你说的对。”陆祈安终于点了头，“我这就给徐曼打电话。”
　　楚俞不放心地叮嘱道：“电话里不要跟她说具体的事，免得她开车不专心。”
　　“好。”陆祈安拿出手机拨通了徐曼的电话，徐曼正在回徐妈妈家的路上，接到陆祈安的电话后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陆祈安说自己有点急事需要徐曼过来帮忙，徐曼看他没有在电话里细说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等着徐曼。楚俞略微低着头，下垂的眼睑遮盖着眼神里的情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陆祈安依然还在忐忑，时不时地起身又坐下，长吁短叹个不停。周谨言最淡定，从书房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继续浏览着性侵相关的案卷和判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徐曼试图忘却的创伤就要被猝然揭开，没人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坐立难耐的陆祈安去厨房泡了几杯花茶端出来，当他端着茶杯走到楚俞身边时，才发现楚俞拇指的指甲深深掐在食指上，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和食指指侧都没了血色。
　　他心中一酸，轻轻把茶杯放在楚俞面前，“放心吧，徐曼会没事的。”


第118章 平静
　　徐曼来的时候是陆祈安去开的门。看陆祈安目光闪躲的心虚模样，徐曼进门的动作顿住了，狐疑地盯着陆祈安，“怎么了？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你、你先进来吧，进来再说。”陆祈安支支吾吾道：“周谨言在，楚律也在。”
　　徐曼怔了一下，随即皱起精心描画的长眉，“人挺齐啊，都在等我？”
　　陆祈安低头“嗯”了一声，徐曼目光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扯了下唇角冷冷哼道，“看来今天我是主角。”
　　她抬脚进门，踩着高跟鞋往里走。楚俞已经从沙发上起身，温柔地冲她笑着，但表情明显不大自然。
　　周谨言则依旧大模大样地坐着，不过收起了往日那副自大狂的拽样，神情郑重，像律所主任对待当事人那样冲徐曼点了点头，“坐下说吧。”
　　“好。”徐曼优雅坐下，端起放在面前的花茶抿了一口，微笑道：“两位大律师叫我过来做什么？有话就请直说，我赶时间。”
　　周谨言也没跟她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道：“网上那个北江大学学生举报教授性侵的案件，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你知道吗？”
　　徐曼淡淡回应道，“嗯，我看到新闻了。”
　　其实她在电话里听到陆祈安吞吞吐吐的话语后就隐约猜到了叫她过来可能是跟卓逸群的案子有关，所以上网搜了小白举报的事情进展，看到警方发布了介入调查性侵案件的声明。
　　周谨言看她脸色波澜不惊，就跟楚俞和陆祈安对了个眼神，看他们两人没有阻拦的意思，就拿出手机调出那份名单，然后直接递给了徐曼，“这份名单是有人匿名发给那个实名举报人的，现在名单已经交给警察，估计警察很快就会找你问询。”
　　徐曼接过手机的瞬间，陆祈安的心都揪起来了，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周谨言的胳膊。
　　楚俞微微皱眉，凝眸注视着徐曼的反应。
　　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就连周谨言都停下了不时敲击键盘的手指，默默地等待着徐曼的反应。
　　然而看到那份名单后的徐曼并没有表现出过激反应，反而显得比平时更加平静。
　　楚俞看到她原本微蹙的眉心缓慢地舒展开来，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逐渐消失，就连眨眼和呼吸的频率都变慢了。
　　她这种平静像是要把自己变成一尊泥塑，无心无感、无知无觉。他想起之前徐曼到北江大学听他的讲座时，整个人也呈现出类似的极端平静的状态。
　　看徐曼迟迟没有反应，陆祈安急忙安慰道：“你别太担心。”但后面的话，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没勇气告诉徐曼：周谨言和楚俞已经知道了她是受害人。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徐曼放下手机，淡淡扫视着他们三个，“这份名单是什么？你们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你们不说，难道还等着我猜？”
　　“徐曼，事情是这样的。”楚俞放缓了语速，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很浓的安抚意味，“提供这份名单的人没有对这份名单进行任何说明，就只是匿名发了这份名单给那个举报的学生，但是那个举报的学生曾经听性侵者说过这些名单上的人。所以，结合这个学生的证言，这份名单会被警方暂时定性为‘受害人名单’。”
　　徐曼直直地看着楚俞，眼睛里的光却呈现出失焦的状态，漆黑的瞳仁冷得往外冒寒气。
　　“楚俞，先不要说了。”陆祈安摆手制止了楚俞，然后给徐曼的茶杯里续了热水，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别着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咱们都一起想办法解决。”
　　徐曼垂下眼睛，伸手去拿茶杯，但试了下好像没力气把它端起来，就把手指贴在杯壁上暖着。
　　眼看四个人再次陷入沉默，周谨言头痛地揉了下额角。他觉得既然决定把话说开，就没必要再这么遮遮掩掩，于是不再看陆祈安和楚俞的脸色，径自开口对徐曼说：“现在问题摆在眼前，不想面对也要面对。在座的都是知情人，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说出来，就算不谈私人关系，我和楚俞也有做律师的职业操守，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维护你的个人权益，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徐曼等他说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陆祈安，一字一句质问道：“他说在座的都是知情人，这话什么意思？”
　　陆祈安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他虽然无比愧疚，但也有种不用再继续欺骗徐曼的释然。
　　“对不起。”他没做任何解释，尽管当时不是他主动透露，但毕竟在周谨言觉察到的时候，他默认了。
　　徐曼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继续低下了头，看着茶杯里泡得发白碎裂的玫瑰花蕾。
　　周谨言却见不得陆祈安受委屈，赶紧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解释说：“这件事情最初是我发现的，因为小白，也就是在网上实名举报的这个学生，他找我求助，跟我说了卓逸群的事情，联系到你手腕的伤痕，我就有了一些猜测，然后我去找他追问，你也知道，陆祈安不太会骗人——”
　　“不用解释，谢谢。”徐曼突兀地打断了周谨言的话，然后低着头迅速起身往外走去。
　　楚俞赶紧起身，下意识想要伸手阻拦，但手指快要触到徐曼身体时，他及时顿住了，然后急走两步绕到她的身前，“徐曼，你冷静一点。”
　　徐曼被他挡住去路，只能停在原地。她还是低着头，但站在她近前的楚俞，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湿淋淋的水迹。
　　泪痕通常都是两道细长的痕迹，但徐曼的脸却像被雨水冲刷过，从鼻翼到面颊，到处都被浸湿了。
　　楚俞没看到她的眼泪如何瞬间决堤，在他拦下她之后，她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十分克制地不让眼泪继续溢出眼眶。
　　“徐曼，别走。”楚俞觉得喉头紧地快要窒息，但他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你可以相信我。”
　　徐曼微微扬起脸，表情依然平静，好像脸上的眼泪并不存在。
　　她眨着湿透的睫毛，清了清嗓子，淡然说道：“麻烦让开。”
　　楚俞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用碎片粘好的瓷娃娃，那遍布伤痕的完美，让他心痛到极点、不忍到极点。
　　他实在没有办法再逼迫她一丝一毫，于是无奈后退，眼睁睁地看着她推门离去。
　　徐曼，我要拿你怎么办。
　　痛色在楚俞眼中逐渐晕开，他不再收敛情绪，脚步沉重地回到客厅，颓然瘫进沙发里。
　　周谨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陆祈安也急地不行，“她情绪明显很糟，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追。
　　“你别去。”周谨言飞快地拽住陆祈安手腕，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楚俞，“愣着干嘛？快去追啊！”


第119章 拉扯
　　周谨言和陆祈安的催促让楚俞霎时清醒过来，徐曼现在这个状况，绝不能让她独自开车离开。
　　他起身夺门而去，出了电梯就片刻不停地往前寻找徐曼的车。好在徐曼把车停得不远，车的颜色也是很特别的贻贝蓝，楚俞没跑几步就看到她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幸好还没走，幸好追上了。
　　楚俞舒了口气，放缓脚步朝着她的车走去。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徐曼伏在方向盘上，肩膀明显地抖动着。
　　她在哭，躲在车里哭。
　　楚俞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他越走越近，看的也越来也清晰。徐曼挽起的长发散开了，发丝遮掩着她的脸，楚俞只能看到她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还有那蜷缩在一起的柔软的颤抖的身体。
　　“徐曼。”楚俞轻敲着车窗，低声喊了她的名字。
　　徐曼听到声音后，身体的颤抖慢慢止住，但她没有抬头，只是朝外挥着手让人走开。
　　楚俞透过车窗看着徐曼，他不可能走开，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哭。
　　可不管他怎么劝说，徐曼就是不理他，始终趴在那里不肯抬头。
　　面对那扇阻挡在他们之间的紧闭的车门，楚俞逐渐有些急躁，带着点儿发泄的情绪扯了下车门开关，但没想到，车门真的被他打开了。
　　徐曼吃了一惊，抬头看着已经站在车门里侧的楚俞，哑声问道：“你怎么随便动我的车？”
　　楚俞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脑子里根本顾不上别的，胡乱说道：“我随手试试。”
　　“试完了就走，别挡着我关门。”徐曼说完就重新低下头，刻意让长发把脸挡上。
　　“我不走。”楚俞略微俯下身，低声说道：“徐曼，你知道我喜欢你，这种时候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徐曼听完轻笑了一声，语气却依然冷酷决绝，“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没权利干涉我的生活，请不要这么没有边界感。还有，你说的什么袖手旁观，我很不理解，我是落水了还是得病了，需要你救命？”
　　楚俞被她这串夹枪带棒的话噎得深呼吸了一下才把气顺过来，无奈叹道：“你说得对，我没有权利干涉你，只是我心里挂着你，总是为你悬着心，你现在要是走了，我接下来的分分秒秒都会过得无比煎熬。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别那么难受，行吗？”
　　“哦，你难受啊？”徐曼笑了笑，声音却有些哽咽，“难受就忍着，谁都有难受的时候。”
　　“可是真的很难忍。”楚俞垂眸看着徐曼，“你知道刚才在楼上，我看到你哭的时候，我真的……快疯了。”
　　“那你的承受力可不怎么样。”徐曼转过脸来，又把长发拢到脑后，让哭红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楚俞面前，迎着他的目光笑道：“楚俞，你是不是有什么保护受害者的职业病？我跟你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你不必那么深情。我没那么脆弱，你也不需要那么伟大。”
　　楚俞被她的话扎得心都要滴血了，但还是苦笑着叹道：“爱情它有时候就是这样，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我不伟大，也没觉得自己有能力保护谁，我只是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你，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竭尽全力地为你做些什么。”
　　“原来是爱情啊，我真的好感动。”徐曼嗤笑了一声，语气骤然冰冷到有些森然，几乎是带着恨意，咬牙说道：“楚俞，你觉得你现在跟我聊爱情，有意思吗？那些事你早就知道，却瞒着不告诉我，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试探我、可怜我，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感人？我懒得跟你计较，但你对我连基本的诚实都做不到，还说什么一往而深，不觉得可笑吗？”
　　“徐曼你……”楚俞被她气得整个胸口都在闷痛，重重叹了口气，“你有你的想法和情绪，我尊重，也理解。那我现在不跟你谈爱情，我们只谈眼下的这个案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警察如果找你了解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徐曼的脸色更加阴沉，“我说了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可你如果出事了，我怎么办？！”楚俞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突然弯腰凑近了徐曼，吓得徐曼惊叫一声，上半身拼命往副驾驶的位置躲去。
　　“别怕，我不碰你。”楚俞看着徐曼的眼睛，右手却伸进车内，单手解开了她系在手腕上遮掩伤痕的丝巾。
　　徐曼想把手缩回去，可身体还靠着那只抓着方向盘的手维持平衡，如果松手的话，身体就得回到原来的位置，可楚俞离得那样近，她不敢把身体移过去。
　　“你不用怕我，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触碰你。”楚俞说完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疤痕，沉声问道：“徐曼，如果现在让你一个人走，你能保证你不出事吗？你能保证不会再次用死亡来逃避吗？”
　　徐曼没说话，沉默片刻后，很认真地看着楚俞点了点头。
　　这道伤疤曾被很多人看到过，看到的人会有各种各样的眼神，受惊的、惋惜的、同情的、嫌恶的……对此徐曼早就毫不在意，可楚俞刚才凝视的眼神却让她鼻尖发酸，感受到了一种此前从没有过的情绪——委屈。
　　看着眼前长发凌乱、泪光点点的徐曼，楚俞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其实在他眼里，徐曼精致完美的外壳下始终住着一个拼命让自己坚强的小女孩。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抱抱她。
　　“你既然点了头，就不许食言。”楚俞把那丝带重新系回徐曼的手腕，随着指间温柔的动作，他情不自禁地说道：“徐曼，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好看的女孩子，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等说完这些话，丝巾也系好了，他很细致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啦，看来也只能放你走了，免得你告我非法拘禁。”楚俞努力地想要故作轻松，可扶在车门上的手却迟迟不动。徐曼的保证让他有几分安心，可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但放心不下又能怎样，总不能不顾她的意愿拼命纠缠……算了，还是回去让陆祈安来陪她开导她吧，毕竟他才是她更加信赖的人。
　　楚俞自嘲地摇了摇头，对徐曼说了声“路上小心，开车慢点”，然后就狠了狠心，把车门重新关上了。
　　他往旁边退了几步，给徐曼留出转弯离开的空间，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又说了声“路上小心”。
　　车子稳稳地启动、前行，在本该朝着出口方向右转的时候，却莫名停住了。
　　“怎么不走了？”楚俞刚想上前去看，却发现徐曼往左转向，朝着自己站立的位置开了过来。
　　楚俞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出口在那边。”
　　徐曼好像没看见，径直把车开到他身边，停下。
　　看着徐曼的车窗缓缓落下，楚俞不解道：“怎么了？找不到出口吗？”
　　徐曼挑了下眉，“我没那么笨吧。”
　　楚俞笑了，“那你转到这边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感觉我这样不太适合去我妈那里吃饭，所以打算另外找个人陪我吃饭。”徐曼说完后，看着他问道：“要上车吗？”
　　“我吗？”楚俞的眼神瞬间亮了，尖锐上扬的眼尾不自觉地眯起撩人的弧度。
　　徐曼慌忙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生硬地催道：“等你五秒，过时不候。”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涉及徐曼的事情比较多，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第120章 庆祝
　　陆祈安知道是楚俞陪着徐曼离开的，揪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楚俞知道他担心徐曼，就时不时地给周谨言发消息，告知他们徐曼那边的情况。
　　当天下午，警察就联系到了徐曼，要跟她约个时间了解情况，徐曼同意后，警察很快就去到了她的家里。
　　“警察已经开始跟她聊了吗？”陆祈安惴惴不安地蜷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不知道徐曼会怎么说，她会承认吗？还是会否认？”
　　周谨言放下手机，坐过去搂着他的肩膀，“猜这个干什么，等警察问完，楚俞会告诉我们的。”
　　“大概要问多久啊？警察了解情况的话，态度应该不会太严厉吧？会不会刺激到徐曼？”陆祈安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你啊，能不能别再瞎操心了？”周谨言耐着性子解释道：“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案件，警察会非常注意保护受害人，避免其受到二次伤害。再说还有楚俞在那边，他不会让徐曼有任何问题。”
　　陆祈安点了点头，“好吧，那就等着吧。”
　　“就这么干等着？”周谨言把脑袋歪在陆祈安脸侧蹭了蹭，有气无力地叹道：“老婆，这都下午三点了，咱们还没吃午饭。”
　　“啊。”陆祈安抬头看了眼时间，“我都忘了吃饭这回事了。”他摸了摸周谨言的头发，“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冰箱里备着很多洗净切好的蔬菜，陆祈安炒了一荤一素两份菜，配上米饭和汤，全部做好只用了十五分钟。饿坏了的周谨言埋头吃了两碗米饭，吃完后才发现陆祈安碗里的饭还剩大半碗。
　　周谨言知道他心里有事儿时就会吃不下东西，想开口劝他，但又想到他食不下咽是为了徐曼，那些关心的话就不是很想说出口了。
　　吃完饭后，陆祈安问了句楚俞那边有没有消息，周谨言说还没收到，陆祈安就收拾餐具准备去厨房洗碗，周谨言惦记他手指的伤口还没好，就抢过来自己去洗了，陆祈安则继续坐回沙发上等消息。
　　过了半个小时，楚俞终于发来了信息。周谨言看到后，脸上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坐在旁边的陆祈安也凑过来看到了手机上的内容。
　　楚俞说：徐曼没隐瞒，但她的记忆非常模糊，能提供的具体信息不多。
　　“她说了，她居然真的说出来了？”陆祈安心中五味杂陈，倚在周谨言肩头絮絮说着：“十年了，本来以为她会一直隐瞒下去，没想到她真的会说出来，我到现在还觉得很不真实，她怎么就突然愿意说了呢。”
　　“你自己也说了，已经过去十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再说楚俞能说服你改变想法，当然也能说服徐曼，他在这方面很专业，很了解受害人的心理。”周谨言说完后，看陆祈安还是满心愁绪的样子，无奈地把他搂进怀里，温和安抚道：“别想太多了，警方已经介入了，我们就先等等调查结果。”
　　“好。”陆祈安闭上眼睛在周谨言怀里靠了一会儿，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杂乱的心情总算慢慢平复。十年前他没有陪着徐曼走到警察面前，十年后楚俞陪着徐曼做到了。但愿警察能找到证据，但愿正义只是迟到而不会缺席。
　　接下来的几天，警察又找了徐曼两次，尽管他们没对徐曼透漏任何办案进展，但徐曼还是从他们的问话里察觉到案件的侦查并不顺利，其他受害人大概率没有积极配合。
　　直到卓逸群被调查组正式移交检察院，公安机关依然没有就他性侵的事实予以立案。楚俞坐在周谨言的办公室，两人都有些沮丧，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案件的定罪难度很大，可看着罪犯逍遥法外却束手无策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楚俞摘下眼镜，按了按最近因为睡眠不好而时常酸胀的眼眶，“明天还要去律协领奖，结果现在被这事情搞得一点心情都没有。”
　　“是啊。”周谨言愤懑地点了点头，但看到楚俞比平时憔悴许多的脸色，心中不太落忍，又转过来劝解他：“你也别太难受，当律师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得还少吗？起码那个姓卓的已经要进去了，这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是啊。”楚俞长叹了一声，“就先这样吧，我走了，明天领奖现场见。”
　　眼看他走到了门口，周谨言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跟徐曼怎么样了？”
　　楚俞停下脚步想了片刻，回头看着周谨言，想笑却没笑出来，淡淡说了句：“她半夜睡不着会给我打电话。”
　　“嗯。”周谨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向他投去安慰的眼神，“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楚俞走了之后，周谨言又忙了会儿工作，加班加到七点才离开律所回家。
　　饥肠辘辘地推开家门，看到陆祈安满眼心疼地冲他笑着：“终于回来啦，累了吧？”
　　“不累，就是有点饿。”周谨言走到陆祈安身边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口问道：“晚上吃什么？”
　　“吃好吃的。”陆祈安卖了个关子不肯直说，催他先去洗手换衣服，自己则匆匆地跑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周谨言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挑眉轻笑道：“小傻瓜，还搞得挺神秘。”
　　等他洗完手来到餐厅，看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打眼看过去，这些菜都非常眼熟，是不久前才吃过的。
　　周谨言心头一暖，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满心幸福地坐在餐桌前。
　　陆祈安端着煲好的热汤走过来，把白瓷汤碗轻轻放在餐桌中央，然后摘下隔热手套，把筷子递到周谨言面前，笑道：“开饭啦，你快尝尝，好几道菜都是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怎么会不好呢？你做的就是最好的。”周谨言接过筷子时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怎么今天想起做我妈做的菜了？你手还没好全呢。”
　　“没事的，本来就只是一个小伤口，已经好了。”陆祈安给周谨言盛了碗汤，“明天你不是要去领奖吗？这个是为了庆祝你获奖。你小时候考试成绩好的话，阿姨也会做菜为你庆祝吧？”
　　“确实。”周谨言回忆着笑道：“平时吃不着，偶尔有什么突出表现的话，确实比较有机会吃到她做的菜。”
　　“快吃吧。”陆祈安温柔地看着他，“以后我做给你吃，没有突出表现也给你做。”
　　周谨言低着头笑了，连日来不算好的心情在这一刻被完全抚平。这世界总有太多无可奈何的糟心事儿，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不快和烦恼，但他没有理由不开心，因为他有陆祈安。
　　周谨言抬眸看着陆祈安，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依恋和深情，“宝贝，有你真好。”


第121章 采访
　　周谨言准时到达全国律协年度表彰大会的现场，楚俞到的比他早。
　　两人坐席挨着，他刚坐下，楚俞就问他：“看微博了吗？今天网上的舆论很不寻常，突然出现了许多不利于小白的爆料。”
　　周谨言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在路上没看手机，对此毫不知情。
　　楚俞面色凝重道：“你先看了再说吧。”
　　周谨言马上打开微博，根本不用搜索，热搜第五的词条就是——北江大学性侵事件疑似反转。
　　点进词条去看，热度最高的几条博文都是所谓的“网友爆料”：
　　有的说小白是个gay，而且很爱玩儿，经常出去酒吧夜店，同学们不止一次看到有男人早上开车送他回学校；
　　有的说他在学校对好几个男性老师表现出过分的热情，还喜欢在老师面前装可爱装柔弱，甚至下课后主动去敲男老师办公室的门；
　　还有的说他本科时申请学校的贫困补助，读研后经济状况却突然好转，日常买很多名牌衣服和化妆品。
　　各种各样的爆料层出不穷，之前普遍支持小白的舆论出现了明显转向，许多人怀疑小白故意勾引有钱有权的男人换取利益，现在站出来举报已经出事的卓教授，要么是想趁最后再勒索些嫖资，要么就是想趁机出名。
　　“网友爆料？”周谨言冷笑了一下，“这些网友怎么前几天都不说话，今天却扎堆儿出现了？”
　　楚俞斜了下身子靠近他，低声说道：“刚得到的消息，卓逸群今天被移送检察院了。”
　　周谨言黑着脸哼道：“难怪。”
　　从小白站出来实名举报的那一刻，周谨言就预料到卓逸群会对小白下手。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把名声看得很重，哪怕因为经济问题坐牢，也会想尽办法留住自己最后一丝脸面。
　　现在在网上针对小白的舆论抹黑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他就会起诉小白替自己喊冤。
　　目前警方迟迟查不到能证明卓逸群性侵的有力证据，而卓逸群这样的人即便出事了也依然有相当大的能量起诉小白。
　　即便最后小白侥幸不会受到刑事追诉，也很难逃脱民事责任，到时候一纸侵犯卓逸群名誉权的判决依然会让小白身败名裂。
　　尽管对这些操作早有预见，但此刻面对卓逸群颠倒黑白的行径，周谨言依然愤怒不已。
　　这样一个至少性侵了八名受害人的衣冠禽兽，居然还在试图踩着受害人的尊严和生命来修补自己那张残破虚伪的人皮面具，实在是无耻之尤，可恨至极。
　　表彰大会已经开始，台上台下全是以捍卫社会公平正义为己任的法律人，大家欢聚一堂，为彼此在守护正义中所做的贡献感到荣耀。
　　周谨言和楚俞是最后上台领奖的人，他们既是年度优秀律师，又是年度优秀律所的创始人，是今天在座同行中最为杰出的代表。
　　所有镜头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拍摄他们俊朗的外表，记录他们精彩的致辞，直到会议结束，媒体记者依然围绕在他们身边争抢着提问。
　　在媒体采访的问题里，涉及最多的就是卓逸群性侵事件。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引发了巨大争议，他们又是北江本地的律师，记者都希望从他们这里打听到这次事件的内情，也想听听他们的立场和看法。
　　楚俞谨慎地表示：“目前警方已正式介入调查，具体案情还要等待警方通报，在案情不明之前我不便针对该案发表具体评论。”
　　周谨言起初也是这样回应，但记者们对此很不满意，甚至有人直接开始发出质疑：
　　“两位主任是不是顾忌到卓逸群的社会地位，或者此前跟他有什么交集，所以才对此三缄其口？”
　　“你们不予置评是不是对网上举报人所举报的内容持保留态度？依照你们办理案件的经验，是不是也觉得举报人有可能是在污蔑和诽谤对方？”
　　听着这些越来越尖锐的声音，楚俞还在耐心回应，周谨言却在沉默片刻后，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对于大家关心的事件，我们确实不便在警方通报之前发表任何不负责任或者干扰司法的言论，但是——”周谨言话锋突转，身旁的楚俞迅速低咳了一声提醒他谨慎发言。
　　周谨言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停止发言的打算，继续面对媒体的镜头说道：“但是我能理解大家对这类案件的格外关注，性侵不仅是严重摧残受害人身心的严重犯罪，也是实践中犯罪黑数巨大的案件，发现难、取证难，大量罪恶基于各种原因被掩盖在法律触及不到的角落。我跟大家一样希望这类犯罪能被有效遏制，所以我们律所把预防性侵和援助性侵受害人作为公益服务的重要部分，如果有人需要这方面的法律援助，请随时联系我们。”
　　他这番话看似与卓逸群的案件无关，但在记者眼中已经是很鲜明的立场表达了，于是就有人继续追问：“周主任，那您对于发生在师生之间的性侵案件是怎么看待的呢？近年来也经常有类似案件被媒体报道，这是不是说明教师身份在客观上属于一种便利的作案条件呢？”
　　周谨言正色道：“是的，性侵犯罪多数都是熟人作案，尤其在犯罪人对受害人具有某种支配低位时，确实有利于犯罪人对受害人的胁迫。根据以往的案件特征来看，这类长期处于支配地位的犯罪人针对被支配对象的犯罪通常呈现出侵害对象多人多次、犯罪行为长期持续等特征，属于性侵案件中性质恶劣的类型，也应当是预防和打击的重点。”
　　此时又有记者按捺不住，再次把话题引向卓逸群性侵事件，“周主任，您说这类案件往往具有侵害对象多人多次的特征，那回到这次北江大学教授被举报性侵的案件上来，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举报内容是真的，那受害人应该不止一个？或者说，如果后续没有其他举报人站出来，是不是可以反证举报人所举报的内容不实呢？”
　　这提问明显是要利用周谨言之前的话强行给卓逸群事件下结论，周谨言刚想反驳这句提问里的逻辑漏洞，楚俞就强行打断了采访，一边推着他往出口走，一边对记者说：“不好意思，我们接下来还有其他工作安排，不方便继续接受采访。”
　　等两人走出会场回到车上，楚俞才沉下脸来质问他：“你也不是第一次应对媒体了，怎么今天这么沉不住气？现在这件事正在风口浪尖上，你说什么都会被放大解读的。”
　　面对楚俞的责备，周谨言不仅没觉得自己有错，反而信心满满地辩解道：“本来我也不想多说，但刚才突然觉得这是个呼吁其他被害人站出来作证的机会。你想，全国优秀律所的优秀律师在官方媒体上公开表示愿意为性侵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这应该会极大地增加那些被害人对我们律所的信任。”
　　楚俞没想到他是基于这个考虑，当下怔愣了片刻。
　　周谨言则自顾自地安排起了后续的工作，“我们律所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有受害人前来咨询，那么在征得被害人同意的前提下，来电咨询的要全程录音，到律所现场咨询的全程录音录像，这样可以保障我们接触被害人的动机不被质疑，同时保证被害人证言的可信度没有瑕疵。”
　　楚俞听完后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好，我之前确实没想到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鼓励被害人作证。”
　　周谨言看了眼那条仍在热搜榜上的性侵事件反转词条，语气肃然中也带了几分无奈，“现在卓逸群正在拼命把小白的举报定性为诽谤，多一个被害人站出来，他得逞的几率就下降几分。”
　　“但愿吧，但愿你刚才的发言能起到你所预期的效果。”楚俞说完后又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今天出现的所谓反转让卓逸群性侵事件的关注度不降反升，周谨言刚才的话又极易把媒体关注的重点引向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人，这让他不得不为徐曼揪心。
　　警方调查能确保徐曼的个人隐私绝对不会泄露，但媒体和网络给不了这样的保证。
　　楚俞打开车窗，让迎面而来的风缓解着胸口堆积的忧虑，默默祈祷着：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第122章 风波
　　楚俞的不安并不是杞人忧天，就在他和周谨言返程的路上，令人头痛的消息接踵而来。
　　先是表彰大会现场的各家媒体第一时间发布了周谨言针对卓逸群事件发表的言论，标题清一色都是“知名律师谈北江大学性侵事件”，正文内容多数都只选取了周谨言那些带有强烈倾向性的观点：熟人作案极为常见、此类案件多数具有受害人数众多的特征、性侵受害人往往迫于侵害者的支配地位选择沉默、周主任积极表示愿意为受害人提供法律援助。
　　这些新闻报道短时间内扭转了部分公众对小白的质疑，相较于网络上的匿名爆料，周谨言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优秀律师，他所表达的专业观点显然更具说服力，舆论再次回到应当给予性侵被害人更多支持，反对受害者有罪论、反对完美被害者的立场。
　　与此同时，周谨言助理打来电话，说有许多媒体来约周谨言的采访，周谨言让他全部推掉。今天接受采访产生的影响已经足够把他的观点传达给那些沉默的受害人，他不想再有更多的曝光和热度。
　　“现在舆论又对卓逸群不利了，如果公众普遍支持小白的话，应该会延缓他提起自诉的决定。”周谨言疲惫地放下手机闭目养神，想让被信息轰炸到头痛的眼睛和头脑休息片刻。
　　可才安静了几分钟，楚俞就急促地喊了他一声：“谨言，不好了，有人爆料你和小白的关系。”
　　“啊？”周谨言猛地睁开眼睛，楚俞已经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那条爆料的内容很短，就在他接受采访的新闻下面，有人说：靠！这个律师我见过！在一个酒吧里！当时跟他在一起的人就是举报人！天呐我是发现了什么了狗血虐恋？！！
　　这条爆料给举报事件增添了最为喜剧性的转折，周谨言和小白的照片被迅速P在一起，诸如大律师为小情人仗义执言、游走在教授和律师之间的男大学生的话题彻底引爆了网友的热情，新的词条很快登顶热搜。
　　更糟糕的是，随着周谨言的照片被大量公开传播，陆续有人在评论里表示曾经在夜店酒吧等场所见过这位外形非常惹眼的天菜，但没想过他居然是名律师，紧接着就有人嘻嘻哈哈地留言说“睡过”“活儿不错”“很爽”，这些消息真假难辨，后来就朝着玩儿梗的方向发展起来，各种言论越来越露骨。
　　周谨言翻看着手机，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但面对楚俞的担忧，依然嘴硬道：“无所谓，我不排斥公开我的性取向，反正都带小陆见过我妈了。”
　　楚俞没再多说什么，他太了解周谨言的性格，这个人做事从来只听自己的想法。不过遇到多么糟糕的困境，周谨言都不会怀疑自我，会永远遵循他内心的判断。
　　没有什么比沾了桃色绯闻的罪案更能刺激吃瓜群众的好奇心，周谨言的工作手机号码已经被来路不明的各种自媒体打爆了，部分熟人也开始联络他询问情况，他把手机关了静音，但工作手机还是很快被不停接到的来电耗尽了电量。
　　但陆祈安始终没有联系他。
　　周谨言不用想也知道陆祈安看了网上那些话会有多崩溃，他跟楚俞说：“现在来了不少媒体守在律所门口，我今天就不去了，直接回家。”
　　楚俞点了点头，“好，你最近少露面。”说完后，他又想到了什么，问周谨言：“小白那边估计也会有很多记者围追堵截，他会不会把那份受害人名单告诉媒体？”
　　“不会。”周谨言说得很笃定，“他给我这份名单时，我就交代过他不要对外公开任何未经求证的事实，包括这份名单。而且，小白之前始终没有跟我透露卓逸群跟他提过其他受害人，他给我名单时我问他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他说他了解这些人的痛苦，绝对不想因为自己而伤害他们。”
　　楚俞听完后默然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隐瞒是种守护，这才是这类案件最大的不得已。”
　　“只靠隐瞒有什么用？还是要从根本上消除那些歧视性侵受害人的垃圾观念。”周谨言无法克制内心的烦躁，这世上要消除的歧视何止是针对性侵受害人的，他又何尝没有畏惧过歧视。如果不是曾经苟同了某些垃圾观念，过去十年或许会是陆祈安陪在他身边，而不是如今网上跳出来纷纷爆料的那些人。
　　经历了让人心力交瘁的归途，周谨言终于下车到家。走出电梯后看到没人上门骚扰，他庆幸自己没对外透露过这个搬来不久的公寓地址，这里依然是那个最能让他感到安心和温暖的所在。
　　他刚要摁密码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陆祈安面色苍白，急切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目光慌乱又无助。
　　“宝贝儿，我……”周谨言哽咽了，他想抱抱陆祈安，但又怕他拒绝。
　　陆祈安的眼眶迅速湿润，伸手拽了下周谨言的衣袖，“快进来吧，我煮了雪梨汤。”
　　“嗯。”周谨言顺从地进了家门，果然闻到从厨房飘出的清甜味道。
　　陆祈安拿了两只小碗，去厨房把砂锅里熬好的透明汤水和雪白果肉盛进去。
　　周谨言站在旁边，看陆祈安没有说话的意思，就没话找话地主动开口，问道：“你嗓子不舒服吗？怎么煮了梨汤？”
　　陆祈安没理他，捏着小勺在碗里搅拌着散热，搅了一会儿，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抬眸看了眼周谨言，淡淡说道：“梨汤败火，咱们都多喝点儿。”


第123章 变故
　　周谨言一边喝汤，一边跟陆祈安解释他接受采访时说那些话的原因。
　　陆祈安知道他初衷是好的，但还是为他担心，“你这样把自己推到舆论风口上，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肯定会对你的声誉和工作有很大影响。”
　　对这些不利后果，周谨言并不想多谈，恹恹说道：“我只是做了当时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我没有说你做的不对，我只是……”陆祈安不知道该如何跟周谨言诉说自己今天的心情，各种担忧、震惊、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他想跟周谨言联系，又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只能坐在靠近家门口的位置，一分一秒地等着他回来的脚步声。
　　“……我只是害怕。”陆祈安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是真的害怕，怕周谨言出事，怕徐曼出事，怕徐妈妈出事。他的世界很小，在意的人只有这三个，眼下却全部都被卷进这场不知道何时才能平息的漩涡。
　　看着陆祈安郁郁不安的黑色眼眸，周谨言心乱如麻。他现在情绪很不好，担心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会说出让陆祈安难过的话，于是说他有点累了，想去洗个澡休息下。
　　等他在床上躺下，陆祈安也跟了过去，坐在床边看着他闭着眼睛却依旧浓眉紧锁的样子，心疼得连连叹气。
　　原本他对周谨言是有些生气的，气他不知道保护自己，在事件影响这么大的时候还要对媒体说那些明显会引起过度解读的话，也气他因此把过去的私生活暴露个精光，现在网上到处都是扬言睡过他和想睡他的人。
　　可看到周谨言站在家门口、哽咽着说不出话时，他所有的气愤都化为了乌有。他是生气，但周谨言才是那个直接受到伤害的人，他怎么忍心再去责备他的不谨慎？
　　听到他的叹息，周谨言闭着眼睛摸索到他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心，闷声说道：“别怕，我不在乎那些，只要你没事，别的我都无所谓。”
　　“好，不怕，我们都不怕。”陆祈安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快睡吧，好好休息。”
　　周谨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低沉的声音里透出浓重的沮丧和无奈，“老婆，陪我躺会儿吧。”
　　“好。”陆祈安在他身边躺下，面对面地搂紧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周谨言疲惫得把下巴抵在陆祈安头顶，像抱着小时候陪他睡觉的那只柔软玩偶，缓慢地找回了平静和放松的感觉。
　　两人相拥着入眠，直到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
　　陆祈安首先坐起身，慌乱地四下看着，发现是周谨言的手机在响。
　　“楚俞？”陆祈安急忙推了推身边还没彻底醒来的周谨言，“楚俞打电话给你，我先帮你接通了？”
　　“好。”周谨言从他手中接过手机，放在耳边问道：“什么事？”
　　听筒里楚俞在急促地说着什么，陆祈安听不清内容，但看周谨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心也莫名揪了起来。
　　“嗯，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我马上跟他说。”周谨言放下电话，坐起来看着陆祈安，神情有些沉重。
　　陆祈安急道：“发生什么事了？楚俞让你跟我说什么？”
　　“你别着急，听我说。”周谨言握着陆祈安的两只手，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不知道哪个环节泄露了消息，总之网上有人在传徐曼疑似是卓逸群性侵案的受害人，徐妈妈看到这个消息后心脏病发，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徐曼已经赶去医院了。”
　　陆祈安听到徐妈妈心脏病发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冲下床去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穿到一半才想起什么，颤抖着声音问周谨言：“哪家医院？”
　　“就在她家附近的中心医院，我开车送你去。”周谨言说话间也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
　　“那我们快点。”陆祈安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只想尽快赶去医院，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自己开车。
　　在路上，周谨言不停地安慰着陆祈安，跟他说楚俞已经帮徐曼报了警，也在网上公开发布了律师函，要求那些传播消息的博主立即停止侵犯徐曼名誉和隐私的行为，但陆祈安只是心急如焚地听着，完全没有说话的心情。
　　在交通法规许可的范围内，周谨言用最快的时速把陆祈安送到医院门口，然后就看着他下车飞奔进了急诊大楼。直到这一刻，周谨言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徐妈妈在陆祈安心中的分量，很多人对待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
　　他现在不方便在公共场合露面，只能坐在车里等消息。他给自己熟识的医学界大佬打了电话，拜托他给这家医院领导打招呼，让他们给徐妈妈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周谨言跟对方说“我们这边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把人救回来”，他希望徐妈妈不要出事，因为他不想看到陆祈安伤心。
　　忙完了这些，他打算给小白打个电话，了解一下徐曼的事情是不是从他这里泄露出去的。早上他的工作手机被骚扰电话打到关机，这会儿开机了才发现小白之前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
　　可他再打过去，小白却一直不接电话。
　　无奈，他只能找到小白住的那家民宿的电话，这次倒是很快有人接听，接电话的是个嗓音粗重的中年男性。他一听周谨言提起小白的名字，立刻就暴跳如雷地骂道：“早走啦，上午就走啦，现在不住我们这里，别他妈再打了，他妈的烦死了！”
　　周谨言莫名挨了顿骂，摇头叹了口气，心想这老板八成也因为小白的事情被骚扰地够呛。
　　只是小白现在离开了民宿，也不接电话，他到底在哪里呢？


第124章 面对
　　周谨言在车里等了很久才收到陆祈安的消息，说徐妈妈刚结束急救，现在转到了ICU重症监护。
　　“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今晚要守在这里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周谨言着急地问了好几个问题，遇到事情他却没办法陪在陆祈安身边，这种感觉让他很焦躁。
　　但陆祈安的反应却有点冷淡，只回了句“我得留下，你回去吧”，然后就没别的话了。
　　车窗外天已经黑了，周谨言发动了车子又熄掉，他还是不放心就这么丢下陆祈安就走。突然想到之前好像买过口罩放在车里，他赶紧翻找，果然还有几个。
　　他带上口罩遮住半张脸，下车走进急诊大楼，ICU在病房区的七楼，现在正是晚饭探视的高峰期，他把黑色口罩捂得更严实了些，绕开人满为患的电梯，从楼梯步行上到七楼。
　　走出楼梯间正对的就是ICU，周谨言站定后左右看了看，发现陆祈安和徐曼并肩依偎着坐在旁边走廊的长椅上。
　　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周谨言双脚就像钉在了地上，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徐曼靠在陆祈安肩上，陆祈安低头跟她说着什么，两人都没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周谨言。
　　周谨言反复告诉自己，陆祈安只是在安慰因为母亲病重而伤心的徐曼，但陆祈安跟别人亲近的画面就是触碰他的逆鳞，无论他如何克制，怒意还是本能地在他胸腔炸裂开来。
　　这时，从他身旁路过的一个女人频频回头看他，不知道是好奇他站在原地不动，还是认出了他是那个网上正在热议的律师。
　　周谨言转身退回到楼梯间，拿出手机拨通了陆祈安的号码。
　　通话音持续了几声，他透过楼梯间门上的玻璃，看到陆祈安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在相对僻静的楼梯间外接通了电话。
　　“喂，怎么了？”陆祈安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周谨言看着他瘦削的侧影，心中一软，喃喃说道：“宝贝儿，我还没走，想去看你一眼。车上有口罩，我带上就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了。”
　　陆祈安听到他的话，转头看了看徐曼在的方向，犹豫道：“不用了，你走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让我走？”周谨言语气也冷了下来。他今天心情很糟，也知道陆祈安的心情很糟，所以他想见个面再走，哪怕只是面对面说几句话，对彼此也是个安慰，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陆祈安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手臂环抱着自己，低头面对墙角沉默了几秒才闷闷说道：“你还是不要过来了，徐曼看到你的话，心里可能不舒服。”
　　“看到我她不舒服？”周谨言错愕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祈安重重叹了口气，“她觉得你接受采访时反复提及多名受害人，这才引导了那些媒体去挖掘其他受害人的消息。”
　　“呵，原来如此。”周谨言气极反笑，“她的事情又不是从我这里泄露的，那些人是不是受了我的引导也没什么依据，因为这个就把责任推给我？简直是莫须有！”
　　“周谨言。”陆祈安语气不悦地制止了他的反驳，“你体谅下徐曼的心情，徐妈妈今天差点就……徐曼刚在昏倒在急救室门口，缓了好久才醒过来。”
　　周谨言站在漆黑的楼梯间，看着陆祈安眉目间责怪自己的神情，感觉楼道里的风把自己的心都吹凉了。
　　“那就这样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他说完后，陆祈安“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连声叮咛和安慰都没有。
　　周谨言脚步沉重地往楼下走去，他没有唤醒楼梯间的声控灯，感觉呆在黑暗里挺适合自己的。
　　现在的他，不仅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甚至连出现在爱人面前都被拒绝了。
　　终于走完了七层楼的楼梯，他摘下口罩，面无表情地穿过医院白光刺目的长廊。他不想再遮掩，他凭什么要遮掩？那么多作恶的人还在人前享受风光，他不过为了正义说了几句话，凭什么要像个罪人一般躲进黑暗？
　　装在衣袋里的工作手机突然响起，他拿出一看，来电人居然是小白。
　　他接通电话后就问小白在哪儿，可通讯的信号很差，小白的声音也异常虚弱，断断续续地哭着说着：“周先生，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我、我从山崖上跳下来，但还活着，就是腿、腿不能动了，好像落在什么树丛上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跳的，上午有很多人在民宿门口堵我，我就往山上跑，后来跑到了没人的山崖上……”
　　“然后你就跳下去了？你自己往下跳的？你疯了？！”周谨言又气又急，“别说了，给手机留点电量，我现在报警。”
　　放下手机，周谨言觉得脑袋都要炸了，怎么突然之间处处都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打了110 ，把小白民宿的地址告诉民警，小白是步行上山的，应该走不远，警察寻找他跳崖的地方不会很难。
　　“怎么又来寻死觅活这一出！胆子可真大，还真敢往山下跳，真是傻的不可救药了！”周谨言骂完后，想到上午时小白给自己打的好几个电话，又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考虑到他那边承受着更大的网络暴力和媒体骚扰，回家后也没想到主动给他打个电话。
　　最近这些天，他才是那个承受压力最大的人，要独自面对网上数不清的侮辱谩骂，之前他还能独自躲在山中默默承受，今天大概是连最后的藏身之处都没有了。
　　始作俑者的恶人还好好地活着，他作为受害人，凭什么要孤独地走上绝路？幸好他命大，否则摔死在山崖下，估计连全尸都找不到……周谨言眉头越蹙越紧，忽然调转了回家的方向，驱车往小白跳崖的那座山赶去。
　　他知道自己出现在小白试图自杀的现场会掀起更大的舆论风波，但他不在意了。
　　事已至此，躲避还有什么意义？
　　好人囿于现实的重重顾虑总是成就坏人的有恃无恐，这太不公平了。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不用再退了。他踩下一脚油门，加速往前开去。


第125章 救援
　　周谨言开车进山的时候，已经听到警笛在半山腰呼啸，警察应该已经根据小白的手机定位到了他的位置。
　　等周谨言循声赶到的时候，看到民警正在配合消防队员施救，救护车也已经就位，还有大量媒体围在四周。
　　他的出现迅速吸引了媒体的注意，频繁拍摄的闪光灯晃得他不得不抬手挡了下眼睛，耳边乱糟糟的充斥着各种逼问——
　　“周主任，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您和邱岳白是什么关系？”“您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坠崖？是自杀还是意外？”“周主任，您对邱岳白同学举报的事情知道多少？”
　　周谨言被围得寸步难行，干脆就站在不影响救援的人群外侧，短暂地接受了一下采访。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一个小时前接到了邱岳白同学的求救电话，他此前也因为产生过轻生的念头而向我求助过。关于他举报的性侵事件，我无法就事件真相下任何定论，但邱岳白同学确实曾经跟我讲述过他被性侵的遭遇，我会作为证人把他向我求救的事实向公安机关如实反应。”
　　周谨言说的这些话令在场媒体更加兴奋，原来这名全国优秀律师真的和性侵案件的举报人关系匪浅，而且他早就知道举报人被性侵的事！可他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吗？如果他和举报人是网上传的那种情侣或者肉体关系，那他说的话很难保证客观吧？
　　眼看事件的发展越来越有吸引公众眼光的爆点，在场的媒体人都像打了鸡血，争先恐后的提问声震得周谨言什么都听不清楚，旁边的警察走过来大声制止记者喧哗。
　　周谨言作为报警人，被民警允许靠近救援现场接受问询，他把小白给他打电话的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然后就站在悬崖边等着。十几分钟后，两名身上悬着绳索的消防队员终于把小白从悬崖下救出，然后就有急救人员上前解开小白身上的绳索，用担架把他抬上救护车。
　　小白的腿上血迹斑斑，应该受伤不轻，但他的意识很清楚，看到周谨言就开始流泪，哭着喊他：“周先生……”
　　周谨言冲他点了点头，“放心，我陪你去医院。”
　　小白被送到山下不远处的医院，周谨言开车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被送进诊室治疗了。
　　刚才听救援人员说，他坠崖的时候先是被树枝拦住，最后又落在崖壁凸出的一块岩石上，而且下坠的过程中随身的手机居然没有滑落也没有损坏，还能打电话求助，真的是命大。
　　他身上被树枝划的伤都不重，只是腿摔在岩石上，看他被救上来时双腿完全不能动，应该是摔断了。
　　周谨言坐在诊室外等候，他还是带上了那个黑色口罩，虽然他不畏惧别人的眼光，但却不能因为自己扰乱医院内的秩序。
　　刚坐下不久，楚俞就打了电话过来，说在新闻上看到了小白跳崖获救和他出现在救援现场接受采访的事。
　　“你亲自证实了你和小白有私交，又面对媒体公开了你作为间接知情人的身份，导致这件事情的影响越来越大，已经完全不可控了。”楚俞心力交瘁地说道：“谨言，现在你和这个案子捆绑在一起，如果最后你输了，那你和我们律所就都完了。”
　　“所以我不能输。”周谨言顿了顿，沉声道：“楚俞，你就别跟着趟这趟浑水了，律所那边要靠你多费心，最近我的工作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你这叫什么话？我就那么不扛事儿啊？”楚俞不悦地呛了他两句，随后又缓下语气说道：“咱们从上学到创办律所，从来都是共同进退，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什么时候有过一个人蹚浑水，另一个人在岸上围观的情况？”
　　“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这次不管结果怎样，我个人的职业发展都会受到很大冲击，律所未来的发展只能靠你，这也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周谨言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落寞，他对网上那些针对他的非议和谩骂并不是毫无感觉。从业多年积累的口碑形象，顷刻之间摧毁殆尽，直到现在他都有种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感。
　　楚俞陪着他叹了口气，不过眼下不是彼此安慰的时候，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他现在要去医院找徐曼，于是顺便问了周谨言一句：“小陆还好吧？他知道你现在在医院陪着小白治伤吗？”
　　“……还没跟他说，回头再说吧。”周谨言提到陆祈安，情绪顿时低落了，其实他刚才好几次拿出了手机，却没勇气拨通陆祈安的电话。
　　他现在实在没有心力去承受陆祈安对他的生气和失望，别人怎么说他他都能承受，唯独陆祈安，哪怕对他稍加冷漠，他都会觉得心寒颓丧，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干了似的。
　　楚俞听着他支支吾吾的语气，猜到他和陆祈安之间可能有什么龃龉，只得安慰他说：“我去看看那边情况怎么样，完了给你打电话，别太担心。”
　　“好，你去吧。”周谨言说完后又淡淡补了一句，“徐曼那边要是因为我而迁怒你，你就多担待吧。”
　　楚俞听完“嗐”了一声，“这会儿就别计较个人情绪了，先想办法解决问题。”
　　两人聊完后，楚俞去了徐妈妈所在的医院，周谨言也等到了从诊室推出来的小白。
　　他刚刚做完了伤势的初步诊断，现在要立即进行手术。听医生的意思，小白两条腿的伤势不同，左腿只是轻微骨裂，右腿却是大面积的粉碎性骨折，即使手术很成功，也不能保证将来能够正常行走。
　　“大夫，你的意思是，他以后会瘸？”周谨言看了眼被推向手术室的小白，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忍。
　　医生也地摇了摇头，“说不准，看将来恢复的情况吧。”
　　周谨言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安慰自己说小白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他依稀记得小白很爱美，熬夜有了黑眼圈都会捂着脸不愿见人，如果真的落下终身残疾，不知道他未来要如何面对。


第126章 担保
　　楚俞来到医院，看见徐曼独自站在走廊尽头，背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听到楚俞走近的脚步声，她僵硬地转身回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憔悴异常。
　　楚俞上前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陆呢？”
　　“他胃疼，去买药了。”徐曼往旁边退了一步，紧贴着墙壁站定。
　　楚俞就靠着另一侧墙壁，两人隔着一扇窗子的距离，相向而立。
　　“我发了律师函之后，网上那些传播消息的帖子已经删掉了，不过警察提前固定证据了，顺藤摸瓜，肯定能找到消息泄露的源头。”楚俞的声音很轻很慢，说得小心翼翼的。
　　徐曼听完后表情有些麻木，半天才回答说：“麻烦你了，我现在除了我妈的病情，其他都顾不上。”
　　楚俞便问道：“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人都在ICU了。”徐曼惨然一笑，“幸亏我妈是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出事的，这才捡回一条命。”
　　楚俞看着她脸上的笑，觉得比上次看到她哭的时候还要难过，自负口才一流的楚律，此刻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曼瞥到了他眼中的痛色，低头说道：“目前还算稳定，主治大夫说他们请了国内最权威的专家明天过来会诊，商讨最终的治疗方案。”
　　“那太好了。”楚俞略感讶异，“能这么快就邀请到权威专家会诊，大夫是不是跟你们很熟？”
　　徐曼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还算熟吧，我妈之前有次手术是他做的。”
　　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应该不至于做到紧急邀请专家会诊的程度吧？楚俞前些年为了父母的病，没少跟医院打交道，深知这种级别的会诊不是普通关系能调动的，之前他想联系某个权威专家给母亲做手术，还是周谨言托了关系才搞定的。
　　楚俞怀疑徐曼这里也是周谨言暗中帮了忙，但周谨言没明说，他也不好多嘴。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陆祈安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
　　楚俞忍不住劝道：“你胃疼就别喝咖啡了，周谨言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陆祈安勉强扯了下嘴角，“吃了药已经没事了。”
　　“周谨言是挺会心疼人的，网上都在说什么英雄救美。”徐曼接过陆祈安手里的咖啡，冷冷哼道：“陆祈安这胃疼就是被他气的，看完那个新闻他脸色都白了。”
　　“不是的。”陆祈安急忙跟楚俞辩解，“我没生气，胃不舒服是因为没吃晚饭，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别跟周谨言说。”
　　楚俞不置可否，只说了句：“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
　　陆祈安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徐曼就冷着脸转身走了。他看着徐曼快步离开的背影，无奈地跟楚俞解释道：“徐曼觉得是周谨言说的那些话把媒体关注点引到了其他受害人身上，所以导致她的事情被暴露在网上，然后才引得徐妈妈心脏病发。”
　　楚俞点了点头，“谨言跟我说了。”
　　陆祈安垂着眼睛低声说道：“没现在徐妈妈状况很不稳定，也不是跟徐曼掰扯谁对谁错的时候。”
　　“徐曼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怪他。”楚俞不放心地看了眼离开的徐曼，见她安稳地坐在长椅上喝咖啡，才把眼神收回来看着陆祈安，“小陆，我知道徐妈妈突然病重，你跟徐曼都很难受，但谨言现在也不好过。他今天在律协接受采访时确实稍欠稳妥，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对得起他的职业和良心，之后网上舆论推波助澜导致的后果并不是他的错，他也深受其害，我们谁都没理由指责他。”
　　“我怎么会指责他？我知道他有多难过……”陆祈安低下头吸了口气，平复片刻后才接着说道：“我也没真的怪他，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心里特别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感觉很难受。”
　　楚俞看他含糊其辞说不清楚，干脆直接问他：“是因为网上传的他去酒吧猎艳那些事吗？还是因为小白？”
　　陆祈安沉默着没有否认，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歉疚地抬头看了楚俞一眼：“我现在还在在乎这些事情，是不是很可笑？”
　　楚俞摇头否认道：“别这么说，爱情总有伴随着占有欲，更何况你们在一起不容易，错过的时间太长，不安全感可能比普通情侣更强烈。”
　　“……也许是吧。”陆祈安眼神放空看着窗外，怔怔说道：“我把他过去那些事都锁在记忆深处，告诉自己永远别去触摸，但是今天又有太多新的事情出现，呼拉一下全都堆在我眼前，我还来不及把它们锁好。”
　　他诉说的声音很平静，楚俞听着却觉得满是心酸。
　　楚俞知道陆祈安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如果不是难过到极点，他不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其实他也不是对自己说的，他分明是心底的委屈压抑了太久，迫不得已才流露出了一点点。
　　楚俞心想，如果是在平时，以陆祈安隐忍的个性，他应该会自我开解自我消化，可今天遇到徐妈妈命悬一线，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约束那些本能的感受。
　　现在他和周谨言各自难过各自委屈，可又无法指责他们其中的任何一方不够宽容。
　　楚俞为难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现在他俩谁都做不到跟对方甜言蜜语地求和。
　　算了，反正自己已经尽力，还是去找徐曼吧，他转身往回走去，可走了几步，还是纠结着又折返回来。
　　“小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替别人担保，但谨言是我的好兄弟，我就再破一次例吧。”
　　陆祈安听楚俞这么说，疑惑地抬眸看着他。
　　楚俞先是自嘲地摇头苦笑了下，然后敛去笑意，平和却郑重地说道：“小陆，我跟周谨言认识十五年了，我可以替他担保，你是他此生为止最爱的人。他可能不完美，但他是真的爱你。”
　　陆祈安听完这些话，眼圈一红，急忙又低下头去。
　　“我去看看徐曼。”楚俞再次转身离开，这次他心里踏实了，因为他看得出来，小陆也深爱着周谨言。
　　那就随他们去吧，反正他们是相爱的，只要是相爱的人，不管多难都总能找到重归于好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楚律这么会安慰人，一定经历过许多安慰自己的日子吧


第127章 证据
　　小白做完手术后还没从麻醉中醒来，医生说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住院输液加卧床静养。
　　周谨言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预缴了住院期间所需的费用，又找了两名护工专门照顾，然后就离开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隐隐抱着一丝期待，希望推开门之后能看到陆祈安笑着对他说：“你回来啦。”
　　原本他不是个恋家的人，大学时寒暑假都很少在南溪呆着，总是天南海北地忙他自己感兴趣的各种事情，工作后就更没有家的概念了，所有房子都只是住所罢了，哪里方便住哪里。
　　但是现在，他明明可以回到距离小白医院更近的别墅，但他还是固执地想要回家，回那个每天都会有陆祈安等着他的地方。
　　可惜他的期待还是落了空，推开门后，家里漆黑一片。
　　今晚，家里真的没有陆祈安了。
　　周谨言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平时总是陆祈安催着他洗手吃饭洗澡睡觉，现在剩他一个人，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就在家里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走到阳台那边的时候，忽然发现仙人掌身上有几个褐色斑点，盆里的土也有些干裂。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仙人掌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陆祈安问道：“它是不是死了？好像开始腐烂了，现在浇水还有用吗？”
　　消息发出后，他紧张地盯着手机，秉着呼吸等待陆祈安的回复。
　　大约过了半分钟，陆祈安终于回复了：“它没死，只是上次被你拔了刺，伤口还没愈合。你不要浇水，等我回去，我浇。”
　　周谨言看着“等我回去”那几个字，脸上漾起傻傻的笑意，但他打字的手指还是很傲娇，回陆祈安说：知道了。
　　陆祈安又是过了半分钟才回他，并且只有一个字：嗯。
　　周谨言悻悻地看着那个嗯字，不过他很快就脑补了从陆祈安口中说出这个字的画面，想象着陆祈安的眼睛、陆祈安的嘴唇，还有陆祈安轻柔的语气。
　　哪怕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对此刻的周谨言也是种莫大的慰藉，更何况他还说了“等我回去”。
　　周谨言心满意足，重新在这个家里找到了放松和舒适的感觉。他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喝完后洗澡上床，抱着陆祈安的枕头睡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谨言跟调查卓逸群性侵事件的警察取得联系，提供了他知道的相关情况，但他获知的信息毕竟也都是间接听闻，办案警察知道他的身份，反而跟他倒了不少苦水，说他们也愁死了，明知道有犯罪事实，就是苦于找不着证据，而且这个事件的社会影响太大，所有人都盯着，导致他们工作起来更是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最后，警察客气地表示：“周主任，我们也在尽力，后续有需要您配合支持的地方，少不了还要麻烦您。”
　　“应该的，有需要随时联系。”
　　周谨言走出警察局，顺手又带上了黑色口罩，打算再去趟小白那里。前两天小白情绪很不稳定，周谨言想多跟他聊点卓逸群的事，他总是聊不到两句就说头痛恶心。
　　到了医院，小白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腿伤可能落下后遗症，医生护士也都鼓励他说年轻人受伤更容易恢复。
　　周谨言跟他闲聊了几句，看他精神不错，就又提起了卓逸群的事。
　　“小白，你在网上实名举报之后，卓逸群家里有没有人跟你联系？”
　　“没有。”小白回忆道：“当时只有学校的老师联系我，后来还有警察，其他的就都是骚扰电话。”
　　“那他家里人也太淡定了。”周谨言沉吟道，他记得小白说过卓逸群对外是出了名的模范丈夫，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夫妻感情甚笃。
　　现在卓逸群出了性侵的丑闻，如果他妻子此前并不知道这些事，那听到之后应该很受震惊才对，要么会因为坚信卓逸群的清白而报警或者发声支持，要么会因为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去找小白对质，可她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做。
　　这两天他私下问了检察院的熟人，卓逸群移送检察院后，跟他见面的只有律师，从来没见过他家人露面。
　　面对卓逸群现在的境况，他妻子的态度称得上是冷漠了，虽然不能确定她对她丈夫性侵的事情了解多少，但周谨言确定他们夫妻关系绝对不是传闻中那么恩爱。
　　现在受害人大部分都不配合，如果找不到客观证据，只靠小白和徐曼的证言没办法定案。
　　既然被害人这里没有客观证据，那就只能从卓逸群那边找，而只有说服卓逸群的妻子提供帮助，才有可能接近卓逸群的私人物品。
　　周谨言想到这儿，开口问小白：“你对卓逸群的老婆了解多吗？”
　　小白摇了摇头，“不了解，只是听说她长得漂亮气质也好，但没见过。”
　　周谨言又问道：“那你知道有谁跟她关系比较近吗？”
　　“不知道。”小白蔫蔫地说道：“我只是个学生，哪能知道那些教授们的事儿。”
　　“好，我知道了。”周谨言看小白有点累了，于是跟他交代了几句安心养伤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自从小白住院后他每天都来，小白的精神就越来越放松，觉得只要有周谨言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加上受伤了身体虚弱，所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周谨言出了医院就给楚俞打电话，跟他说警察那边的调查已经进了死胡同，他打算自己想办法从卓逸群那边找证据。
　　楚俞思忖道：“卓逸群那里，有价值的东西警察都已经搜过了，咱们还有可能再找到什么吗？”
　　周谨言却很自信：“不试试怎么知道。”
　　“行。”楚俞也不再犹豫，说他马上联系他认识的北江大学的老师，看看有没有能跟卓逸群妻子说上话的，等有消息了再通知周谨言。
　　最后，楚俞劝周谨言说：“忙完就去医院看看小陆吧，徐曼妈妈已经醒了，你可以接他回家休息休息。”
　　周谨言懊恼地叹了口气，“早上问他他说走不开。”
　　楚俞还想再劝，周谨言却自己改了主意，“算了，我还是去看看他，刚好顺路。”
　　顺路？没见过相距四十公里的顺路！
　　楚俞笑道：“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想老婆又不丢人。”
　　“谁装了？”周谨言反唇相讥，“我就是想了，也没觉得丢人，你没老婆你不懂。”
　　“你滚！”


第128章 心碎
　　周谨言到了医院后跟陆祈安联系，才知道陆祈安这会儿正在医院旁边的宾馆房间内休息。他现在和徐曼轮流守着徐妈妈，昨晚他守了通宵，白天就换了徐曼过去。
　　周谨言让他在房间等着，自己步行过去找他，路上看到有早餐铺子还在营业，就买了包子和热粥给陆祈安带上。
　　陆祈安心情差的时候就没胃口，周谨言不用想也知道他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到了房门口，周谨言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却看不到开门的人。
　　周谨言笑着往里走，“怎么还躲门后面，才两天不见就害羞啊？”
　　转头回看，只见陆祈安身上松松垮垮地系了件白色浴袍，皮肤上沾着水珠，凌乱的头发也半干着，显然是刚刚洗完澡。
　　周谨言抬手推上房门，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陆祈安穿浴袍的样子。
　　陆祈安不好意思地拢了下浴袍衣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看这情形，应该是接了我的电话后才匆忙去洗澡的吧？
　　这种被陆祈安重视的感觉让周谨言心尖儿晃了几晃，再闻到陆祈安身上熟悉的香味，喉头一阵发紧，但他还是克制住了生理的躁动，先去把包子和热粥放在桌上。
　　陆祈安就默默跟在他身后，周谨言放下早餐，转身看着他尖瘦的下颌，心疼道：“快吃点东西，你都瘦了。”
　　“我不饿。”陆祈安垂着眼睛站在周谨言身前，呆立了两秒，然后伸手抱住了周谨言。
　　他把脑袋贴在周谨言胸前，“你也瘦了。”
　　“没有。”周谨言不承认，故作轻松道：“是天气变热，我穿的少了。”
　　陆祈安很压抑地叹了口气，身体紧紧地贴着周谨言，低声说道：“抱抱。”
　　“好，抱抱。”周谨言鼻腔涌进剧烈的酸楚，他赶紧闭上眼睛，不想让陆祈安看到他眼里的湿润。
　　他用力抱着陆祈安，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紧紧地相拥着。
　　然而相爱之人的身体总是敏感的。
　　陆祈安湿润柔软的发丝轻轻搔在周谨言的喉结处，轻浅温热的呼吸也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心口，周谨言的心跳止不住地加速，有些难耐地低头亲吻了陆祈安的头发。
　　感受到周谨言逐渐加重的呼吸，陆祈安抬起眼睛看着他，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充斥着明显的欲望和渴望。
　　“老公，我要。”
　　他定定地说出这四个字，周谨言的克制瞬间灰飞烟灭。
　　这一次，陆祈安比之前都要主动，片刻都不愿让周谨言的身体离开自己，沉沦的亲吻、缠绵的拥抱，所有动作都显示着某种强烈的占有欲。
　　最后他趴在周谨言身上，颤抖着说道：“周谨言，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周谨言抚摸着他单薄瘦削的脊背，哑声说道：“放心，我永远是你的。”
　　两人依偎着躺在床上，陆祈安这会儿才觉得饿了，他早上来了这里倒头就睡，连早饭都没吃。
　　周谨言下床帮他把早餐拿了过来，热粥到了这会儿还是温的，陆祈安难得的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
　　这乖乖吃饭的样子让周谨言很满意，他摸了摸陆祈安的脑袋，笑道：“慢慢吃，吃完我们就回家。”
　　“我……”陆祈安面露难色，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包子，“我最近还不能回家。”
　　周谨言不解道：“为什么？你跟徐曼不是轮流守着吗？她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回家？”
　　“因为徐妈妈非要出院，而且……”陆祈安低头避开周谨言的视线，声音也弱了下去，“她出院后，想让我和徐曼陪她一起住。”
　　“让你也去？！”周谨言立马就急了，“凭什么？住多久？一周？两周？”
　　“时间不太好说。”陆祈安嗫嚅道：“估计得等她身体恢复的比较稳定吧。”
　　“Ok,那就是不定期刑。”周谨言气得脸色铁青，低头盯着陆祈安，“你的意思呢？你同意了？”
　　陆祈安没有否认，为难地解释道：“专家会诊后，大夫说徐妈妈想要恢复健康，保持情绪稳定是最重要的，她现在每天都为了徐曼的事情哭，我是想暂时安抚她。”
　　“安抚？你又不是她亲儿子，她干嘛非要留你在身边安抚？”周谨言怒气冲冲地捡起裤子穿上，边穿衣服边抱怨，“她就是想撮合你跟徐曼，什么陪她住，真正的目的还不是希望你跟徐曼复婚？她本来就舍不得你这个好女婿，现在知道了徐曼的事情，她就更不放心除了你以外的男人了，我看她是铁了心要把徐曼后半生托付给你！”
　　陆祈安哑口无言，其实他何尝不清楚徐妈妈的心思，只是看着躺在病床上泪流满面的徐妈妈，他真的没办法拒绝。
　　面对周谨言的不满，他也只能无力地解释道：“我就只是去照顾她几天，等她身体状况稳定一些，我跟徐曼再好好劝她。”
　　“那要是劝不好呢？我们要怎么办？”周谨言把怎么都系不好的领带扯下来丢到床上，指着这个设施普通的宾馆房间质问道：“是不是以后我们想见面都要像现在这样？趁她们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溜出来跟我开个房？”
　　“周谨言！”陆祈安也急了，“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我说的不对吗？这不就是可以预见的事实吗？”周谨言越说越气，再看陆祈安瞪着自己的眼神，怒火更是无法遏制，上前一步盯着陆祈安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去住在别人家，那我们算什么？你连我们家都不要了，那我们TM的不就成炮友了吗？”
　　“你胡说什么！”
　　“啪”的一记耳光，伴随着陆祈安的话音甩在周谨言脸上。
　　周谨言愣住了，陆祈安也愣了，他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动手打了周谨言。
　　他从来没打过任何人，可刚才听到周谨言说出“炮友”那两个字时，他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不顾一切地想要赶走那个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词。
　　“对不起、对不起，我……”陆祈安抓住周谨言的手臂，慌乱地解释道：“我只是这两天看到太多评论，网上到处都在议论你的炮友……所以你刚刚说出那个词，我才反应过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祈安，你打我？”周谨言依然保持着俯身凑近陆祈安的姿势，他这辈子都没被人碰过一个手指头，以至于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
　　听着陆祈安着急的解释，他逐渐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摸了下被陆祈安打过的面颊，其实不太疼，但他的心在滴血。
　　“说来说去，还是在怪我炮友多是吗？”他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祈安，语气越来越冷，“陆祈安，过去十年我做了什么都与你无关，那时你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女婿，你没有资格置喙我的生活。”
　　陆祈安抬头看着他，看到他眼眶通红，目光却逐渐变得冷漠。
　　“不是的。”陆祈安拼命地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真的不是怪你，我只是最近看了太多，心里很难受，但我不是真的要怪你。”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包容？”周谨言重新弯下腰去，盯着陆祈安，冷冷笑道：“你就没炮友吗？”
　　陆祈安，你那些车上、船上的事儿，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陆祈安被问的怔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有炮友？那你干的那些事儿都是和谁啊？你大学又没谈过恋爱，后来一毕业就结婚了——”周谨言的眼神瞬间凝成了冰，一字一句地逼问道：“总不会是跟徐曼吧？原来你男女都可以？”
　　这些字句太残忍，像把刀猝然捅进陆祈安的心脏。
　　“周谨言你混蛋！你才男女都可以！”他疯了似的拼命推开眼前的周谨言，“你走！滚！”
　　周谨言任由他推搡，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愈加逼近，握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笑道：“我本来就男女都可以啊，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找个女人结婚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全国最有名的gay，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谢谢你啊，陆祈安。”
　　陆祈安听着他这些话，身体像坠入冰窟一般剧烈地颤抖，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嘴里反复说着：“你走，你走，我求你了，你走啊……”
　　“好，那就再见，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又在你的婚礼上。”
　　周谨言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转身离开。
　　开门的时候他低了下头，一滴冰凉的液体跌碎在他的胸口。
　　陆祈安，你真的要我走吗？


第129章 傻瓜
　　周谨言坐在车上，不知道该去哪儿，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家，所以不敢驶向那个在导航上被他设定为“家”的地址。
　　他也不想再去那栋他常常带人回去过夜的别墅。
　　这几天他刻意屏蔽着网上关于他的话题，但总有躲避不及的时候，偶尔还是会瞥到几句，调侃、谩骂、抹黑、意淫，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人写了以他和小白为原型的黄色短文，他的身体特征和性爱习惯，真真假假地掺杂在那些露骨的段子里。
　　这些东西让他数次想要呕吐，虽然他觉得成年人之间关起门来做什么都是个人自由，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介意自己的私生活成为公众肆意取笑攻击的对象。
　　他不抱怨不是因为感觉不到痛苦，而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他除了承受别无他法。其实他能理解陆祈安看到网上那些疯狂的言论后会有多崩溃，只是他的内心也在偷偷地崩溃着。
　　他掩盖好伤口，鼓起勇气去见陆祈安，想要他一个拥抱、一句安抚，因为这是此刻唯一能治愈他的药。
　　这颗药，他刚才明明都已经得到了，可为什么转瞬之间，入口的良药就变成了让他痛彻心扉的毒药？
　　他痛苦地把脸埋进手中，垂下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终于把手放下，抬起头看着前方，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凛冽的寒光。
　　他不接受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况，他周谨言从来都是掌握主动的那一方，从来不会任由别人指责他攻击他。
　　最终，他选择去了楚俞家。
　　卓逸群的案子他要尽快寻找证据，只有揭露犯罪的真相，小白和他身上的污名才能被洗刷。那些蓄意伤害他人的人，无论是高居象牙塔的强奸犯，还是躲在屏幕后的造谣者，全部都要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楚俞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他脸色不大对劲，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催着楚俞尽快联络卓逸群的妻子。
　　“你找人联系她，我把看过的性侵案件里的各种证据做个整理，到时候我们找证据会更有方向。”周谨言说完就对着电脑开始忙碌，楚俞就去别的房间打电话联系可能认识卓逸群妻子的人。
　　事情比预想的要顺利，楚俞打了四五个电话后，很快就找到了跟卓逸群妻子有私交的人，是上次他去北江大学做讲座时，负责接待他的那个法学院的容媛老师。
　　那次见面后这位容老师主动约过他几次，他都借故推脱了，本来以为对方不太愿意再理会他，但没想到他大致说了想请她帮忙联系卓太太之后，容媛居然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只是有个附加条件——要楚俞请她吃饭当面说。
　　楚俞痛快地答应了，然后带着周谨言一起去赴了容老师的约。
　　周谨言到了之后才发现容媛看他的眼神有些不悦，还颇为委屈地跟楚俞说“楚律之前没说是三个人呀”，但他最近非议缠身，所以没往别处想，还以为这位大学女教师只是单纯地看他不顺眼。
　　因此他也省去了那些不必要的寒暄，像见客户那样，把他的诉求和能提供的利益摆到台面上，希望能跟容老师合作愉快。
　　他这番没什么人味儿的言论发表完了之后，容媛对楚俞的那点儿暧昧心思已经找不到落脚之处，只能尴尬地收起，就事论事地聊起卓逸群的事情。
　　容媛的话印证了周谨言此前的猜测，她说卓逸群娶卓太太只是为了找个样子好看又听话的花瓶，婚后不仅不允许她出门工作，还很限制她的社交，他们夫妻只是表面和睦，其实早就貌合神离了。容媛是因为曾跟他们家住过邻居，又是女性，所以才认识了卓太太。
　　“不过我能做的也只是帮你们跟她传个话，至于她同不同意，我就不敢保证了。”容媛说完，又不无怨念地看了楚俞一眼，“不过就算这样也是担着风险的，毕竟涉及刑事案件，要不是楚律开口，我还真不愿掺和这样的事。”
　　容媛这话虽然无可厚非，但终究透着几分凉薄，同为法律人，楚俞心中不免有几分失望。
　　周谨言直到这会儿才算看出了点端倪，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出卖楚俞，一边跟容媛透露楚俞单身多年渴望爱情，一边又继续向容媛打听卓逸群和他妻子两人的更多细节。
　　等到这顿饭吃完，楚俞看向周谨言的眼神都恨不得要杀人了。
　　“你至于吗，周谨言？”楚俞回到车上就开始算账，“你就算是为了案子，也没必要这么撮合我跟容老师吧？你明知道我跟徐曼——”
　　“得了吧，你还做梦呢？”周谨言嗤笑着打断他的话，“没准儿过几天徐曼和陆祈安都要复婚领证了，到时候他们要是请你喝喜酒，你可别叫我。”
　　徐曼和陆祈安……复婚？！！
　　楚俞拧紧了眉头，打量着周谨言用不屑笑意掩饰痛苦的脸色，自己的心也揪了起来。
　　“你从哪里听说的？”楚俞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信，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复婚？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人家可是做了十年夫妻的人，这十年他们发生过什么我们怎么知道？”周谨言重重地拍了下方向盘，“我们就TM的一对傻瓜！”
　　“……怪不得你今天这么不正常。”楚俞拍了下周谨言的肩膀，“下车去后面坐，我来开。”
　　周谨言黑着脸下车又上车，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但车门还是被他摔得怦怦做响。
　　“谨言。”楚俞从后视镜里看到周谨言坐在那里落寞受伤的表情，本来想再多问几句，但还是没忍心开口刺激他。
　　其实就算不问，他也大致能猜到事情应该跟徐妈妈有关，总之不可能是徐曼和陆祈安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
　　徐妈妈心疼女儿，大概会迫切地想要看到徐曼有个稳定的陪伴和归宿吧。
　　但我也可以争取去做这个归宿啊！
　　楚俞盯着后视镜里的周谨言叹了口气，心想周谨言你是不是傻，还把我往容老师那里推！


第130章 恭喜
　　楚俞听周谨言说了徐妈妈非让陆祈安去她家里住的事情后，亲自去了趟医院了解情况，回来后跟周谨言说徐妈妈的情况确实非常不好。
　　“老太太受了这么大的刺激，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骗她说网上传的那些消息是假的她也不信，一会儿要杀了卓逸群，一会儿又闹着要回家，跟徐曼说妈妈再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楚俞不忍心再说下去，感慨道：“她这病确实是心病，现在也听不进去任何道理，觉得全世界都在对徐曼指指点点，除了陆祈安她谁也不信。”
　　周谨言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听完后什么都没说，直到楚俞起身打算离开，他才问了一句：“你去的时候都谁在？”
　　“我见到小陆了。”楚俞刚才故意没提，就是等着周谨言主动开口。
　　果然他一说见到了陆祈安，周谨言就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听他的下文。
　　楚俞唏嘘道：“这才几天啊，我看他都瘦了一圈儿。现在徐妈妈病着，你又遇到这么多事儿，他两边都操心，心里得多煎熬。”
　　“唉。”周谨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就由他去吧，他要去徐曼家就去，我不管了。”
　　楚俞看他这副认命拉倒的态度，哭笑不得道：“就这啊？你不去找人家安抚安抚？”
　　周谨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陆祈安打他那巴掌，顿时就泄了气，“算了，让他专心顾那边吧，我还是先把我这边的事搞定，让他少操点心。”
　　“行吧。”楚俞没再多劝。
　　他今天去医院时，看到陆祈安神情都有些恍惚了，知道他们这次肯定吵得很厉害，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
　　周谨言说得也有道理，眼下确实兼顾不了太多事，他俩要是能找出卓逸群犯罪的证据，对徐妈妈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容媛办事的效率极高，很快就跟卓太太递了话，但卓太太当时就拒绝了。
　　周谨言记得容媛说过卓太太本人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卓逸群出事后她最缺的就是物质保障，而且她多年来都很渴望出门工作，于是承诺只要卓太太肯配合，他可以给她提供各种待遇优厚的工作，律所、公司、甚至事业单位和行政机关，他都可以帮她搞定，工作地点也不必局限在北江。
　　果然这个条件提出后不久，卓太太的态度就有些松动了，后来楚俞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了半天，最后她终于同意让周谨言和楚俞去她家一趟。
　　事不宜迟，周谨言和楚俞半分钟都没耽误，立即开车去了卓逸群家。
　　他家是栋半新的别墅，眼下虽然还让卓太太住着，但产权已经冻结，将来判决下来后，以卓逸群涉嫌贪污的数额，他的财产估计要被尽数没收。
　　卓太太应该比卓逸群年轻很多，看着也就四十岁左右，虽然模样身材保养得很好，但满眼都透着麻木，整个人像是没灵魂的木偶。
　　周谨言问她家里还有没有卓逸群的私人物品，比如笔记本、照相机、录音笔，卓太太说这些东西都被警察带走了。
　　周谨言又问卓逸群在家有没有不让别人接触的东西，比如他私人的保险柜、储物间、橱柜抽屉，卓太太同样摇了摇头，说那些地方的东西也都被警察找过了，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楚俞和周谨言把那些地方重新翻看了一遍，也确实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对视了一眼，虽然失望，但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周谨言环顾着这间房子，换了个方向继续问卓太太，“你们这个房子，有没有哪些地方是你几乎不去的？”
　　卓太太想了想，说地下室有个杂物间，堆的都是淘汰不用的各种旧家具和旧书，里面全是旧东西发霉的味道，她从来不去。
　　周谨言问：“我们能去看看吗？”
　　“可以。”卓太太起身带路，木然说道：“之前警察也去看过了，都是好多年没人碰的垃圾，也没发现什么。”
　　楚俞蹙了下眉，“既然都是垃圾，为什么还留着？”
　　卓太太愣了愣，哼道：“谁知道呢，岁数大了念旧吧。”
　　打开杂物间的门，只见里面竖了好几个木头书柜，密密麻麻地码着旧书、档案盒，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这里虽然有翻找过的痕迹，但明显没有楼上查的那么仔细，卓太太也说警察只拿走了一些旧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
　　周谨言对楚俞说：“仔细找找吧。”
　　楚俞点了点头，其他地方都被查了个底儿掉，这里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里又脏又没值钱的东西，卓太太不愿在这儿多呆，留下他俩自己走了。
　　两人过筛子似的查看这里所有的物件，书本一页一页地翻找，物件翻来覆去地检查，但这里的东西确实都是旧物，随便翻出本书，上面大部分都是卓逸群学生时代做的笔记，怪不得警察觉得这些东西没价值。
　　眼看着已经翻了大半个杂物间还没收获，楚俞眼睛都酸了，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确实越来越灰心了。
　　周谨言却始终没有停歇，飞快地查看着眼前的各种东西，楚俞看他全神贯注的样子，自己也不好意思歇着，于是继续埋头寻找。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俞正在查看一盒旧跳棋，忽然听到周谨言激动地喊了一声：“学术网站？我信你个鬼！”
　　“有什么发现？”楚俞赶紧走过去瞧，看到周谨言手里拿了个破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手写了很多网址和用户名。
　　页面上面写着学术网站，下面还分着诸如“英文图书网站”“德文学术期刊”“综合型论文网站”“重要数据库”等不同类型，每个类型下都记录着数目不同的网址信息。
　　“这些网址有什么不对吗？”楚俞没看出可疑的地方，卓逸群是个学者，收集和记录学术网站的网址也很正常。
　　“当然不对。”周谨言拿出自己的手机，把上面的某个网址输入进去，点击跳转网页——
　　几秒钟后，映入眼帘的全是不堪入目的男男肉搏画面。
　　“这居然是个gay片网址？”楚俞别扭地把视线移开，问道：“可就算发现他浏览黄色网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别急，这不还有他的账户信息吗？”周谨言秉着呼吸把卓逸群写在这个网址下的用户名和密码输入登录页面，然后点击用户登录，进入个人主页。
　　楚俞这时已经明白了周谨言想找的东西，也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随着周谨言手指的滑动，他们终于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两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居然真的被我们找到了。”楚俞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着，周谨言则是继续重复着之前的操作，把笔记本上记录的网址逐个打开登录。这里面确实有大部分网址都是真正的学术网站，其间混进了四个黄色网站。
　　在这四个黄色网站里，卓逸群的个人账户上传了大量名为“性爱日记”实为“犯罪记录”的文字内容。周谨言大致浏览了部分内容，在那个同性恋黄色网站，卓逸群最新上传的内容标题是“有泪痣的白净小男孩儿”，里面描写的身体细节和小白一模一样。
　　楚俞感慨道：“这人够狡猾的，手机上肯定做过什么特殊的技术隐藏处理，上面找不到浏览过的网址和账户信息，所以在这里偷偷记录这些东西。”
　　“他对外装好人，这些龌龊的东西就得找其他途径炫耀，看来除了在受害人面前炫耀之外，这些就是他主要的炫耀途经了。”周谨言合上这本笔记，蹙眉说道：“我怀疑之前放在这里的那些旧手机应该是他拿来登陆这些网站的，公安机关未必会对那些旧手机细致盘查，我们要提醒他们技术恢复那些手机之前的浏览信息。”
　　“好，有了这些证据的印证，小白和徐曼的证言就有证明力了。”楚俞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谨言，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周谨言看着手中那本笔记，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冲着楚俞挑了下眉，“这次我们要恭喜卓大教授了，无期起步，上不封顶。”
　　“嗯。”楚俞用力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这是他应得的。”


第131章 冷战
　　周谨言和楚俞离开卓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们打算晚上休息整理下，第二天上午去公安局提交证据。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次日清早，就在周谨言和楚俞提交证据的路上，卓逸群居然委托律师针对小白的“诽谤”提起自诉了。估计是前几天小白自杀坠崖，舆论情况混杂不明，他因此才没有立即提诉。
　　本来以为小白重伤能激起他点滴的人性，没想到才忍了几天，他就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周谨言忍不住鼓了下掌，“优秀啊，成功加深了法官对他的厌恶。”
　　楚俞开着车，慢条斯理地附和道：“是啊，倒是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证据提交之后，办案警察简直喜出望外，谁都没想到这案子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柳暗花明。警察当天就针对卓逸群性侵事件正式立案，并在网上发布了警方立案的通报。
　　群众都知道，警方立案就意味着他们确认了犯罪事实的存在，没人再质疑小白受害者的身份，也没人再指责周谨言是利用官媒袒护情人的流氓律师。
　　警察之后再次去找小白和徐曼核实案件细节，周谨言和楚俞分别到场跟进案件的进展，也帮小白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面对社会影响如此恶劣的案件，警方高度重视，案件进行到这个程度，已经只需要静候佳音了。
　　楚俞和周谨言坐在他家的客厅喝茶，楚俞说前几天在网上散布徐曼是受害人的始作俑者也被警察查到了，消息泄露的源头竟然是小白当时入住的那家民宿的老板。
　　小白收到受害人名单的当晚，他给周谨言打电话时说的话全都被民宿老板偷听到了，当时小白反复提到了“徐曼”和“受害人”，第二天大量媒体涌到民宿门外，小白从后门逃走跑进山里，民宿老板却把他偷听到的消息高价卖给了几家自媒体。
　　“接下来就是起诉侵权了。”周谨言喝了口茶，“这些人贪财，我得把损害赔偿提到最高。”
　　“我今天也把网上造谣我的证据收集好了，明天就向互联网法院起诉侵权。”周谨言淡淡地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说的是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楚俞很清楚他的低落是因为什么。
　　自从卓逸群性侵被正式立案，周谨言就在等着陆祈安的消息，但却始终没等到。楚俞好几次看到他打开手机，又失望地放下。
　　“现在你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楚俞给周谨言把茶续上，笑着劝道：“是不是该去找找你家小陆了？他就住在徐曼现在的家，离这里很近。”
　　徐妈妈出院后不肯再回到满是熟人的老房子，徐曼就把她接到自己住的地方，跟楚俞家相距不到两公里。
　　周谨言虽然想起陆祈安住在徐曼家就烦，但前几天他确实想过等卓逸群的事情忙完后，他就主动去找陆祈安。
　　可在卓逸群案立案后，周谨言以为陆祈安看到网上的警方通报会跟他联系，结果没有；后来他知道楚俞跟徐曼说了他们发现证据的过程，以为陆祈安知道这些后肯定会跟他联系，结果又没有；这几天他每次听到手机提示音都会抱着期望打开，却始终没有等到陆祈安的消息。
　　“找他做什么，他应该不想见我，不然相距这么近，他也可以来找我。”周谨言说完就起身离开了，回到卧室关上了房门。
　　楚俞知道他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周谨言不是个小气的人，不屑于玩儿那套你不理我我就不理你的小学生把戏，他想见谁也很少顾及对方想不想见他。可现在他明明很想念，却不愿意主动联系小陆，应该是真的痛到了，所以才会怕。
　　第二天，楚俞约了徐曼见面，徐曼把他约到她家楼下的咖啡馆。
　　徐曼说她妈妈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活动了，楚俞刚想为她高兴，徐曼就垮下脸来抱怨道：“我妈现在天天催我和陆祈安复婚。”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慢慢让阿姨转变想法。”楚俞斟酌着用语帮徐曼分析着，“其实阿姨之所以这么坚持，初衷都是为了你能幸福，而且她不知道小陆喜欢男人，更不知道小陆已经有了周谨言，所以才会觉得你跟陆祈安结婚十年又离婚太可惜了。”
　　徐曼叹息道：“是啊，之前没跟她说陆祈安的事也是考虑她身体不好，而且那时候说了也怕她觉得陆祈安骗我。”
　　“嗯，理解。”楚俞话锋一转，“只是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迟早都得让徐妈妈知道真相。”
　　“我知道，我也在找合适的时机。”徐曼头痛地捋了捋长发，无奈道：“其实我真的不理解我妈的想法，她这辈子深受婚姻之苦，却又把婚姻看得比什么都重，好像我不结婚就无法独立生存一样。或许是因为她没遇到好的丈夫，所以才更希望我能拥有？这是什么补偿心理吗？”
　　“或许吧，长辈们的观念确实不好改变。”楚俞自嘲地苦笑道：“你知道我父母比我大了四十多岁，关于这点我是深有体会。他们在的时候，我觉得做什么事都得跟他们费劲沟通真是太累了，可现在他们不在了，我又挺怀念跟他们据理力争的日子。亲情本来就是斩不断的羁绊，谁都挣脱不开的。”
　　“是，我可以不挣脱，但这里面还涉及到陆祈安，他没道理为了我妈，永远配合我演戏，所以我还是得想办法，尽快跟我妈说实话。”徐曼说完后，愁容满面地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后，转过脸来跟楚俞商量：“实在不行就趁哪次去医院复查时跟她说？万一不舒服了，在医院还方便点。”
　　“徐曼，我——”楚俞眼中全是不忍，话却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你怎么了？干嘛吞吞吐吐的？”徐曼好奇地追问道。
　　楚俞定定地看着她，最终还是说出了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
　　“我觉得，或许我可以成为比陆祈安更合适的那个人。”


第132章 夜风
　　楚俞表白之后，徐曼依然没有答应。楚俞提出去她家探望徐妈妈，徐曼也拒绝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楚俞虽然以徐曼律师的身份出现过，但只是远远站在病房外，徐妈妈对他没什么印象。
　　面对徐曼的拒绝，楚俞心里不好受，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开着玩笑，“没关系，有需要随时打给我，楚俞24小时为徐曼待机。”
　　徐曼把头转到一边，不明显地弯了下唇角。
　　眼看聊的差不多了，楚俞赶紧问了问陆祈安的情况，因为在他家暂住的那位男士已经快要为爱抑郁了。
　　“天天既要照顾我妈，又要被我妈逼着跟我复婚，他能好到哪儿去？”徐曼提到陆祈安也满是歉意，“他这人本来就挺闷的，平时都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最近心力交瘁，看起来就更木了。我妈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自己呆着，也不怎么跟我说话。”
　　楚俞感慨道：“小陆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爱说话了。”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他有话跟谁去说呢？”徐曼拿着手包站起身，“行了，我知道你是帮周谨言问的，你让他放心，我不会跟他抢人的。”
　　楚俞尴尬地笑了笑，他夹在周谨言和徐曼之间挺为难的，虽然有心替周谨言解释，但徐曼这边确实也有不得已的难处。如果他跟徐曼说周谨言和陆祈安因为她家的事争吵冷战，不仅对解决问题没帮助，反而会增加双方的摩擦。
　　反正徐曼不可能跟陆祈安真的复婚，她跟徐妈妈坦白、陆祈安离开徐曼家，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看徐曼今天的态度，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拖得太久。
　　回到家后，他主动找周谨言说了徐曼那边的情况，安慰他说徐曼很快就会跟徐妈妈说实话，陆祈安跟他的团圆指日可待。
　　周谨言听完却没表现出任何喜悦，他现在气的不是陆祈安住在徐曼家，而是气陆祈安不理他。就算他离开了徐曼家，可他如果再也不愿搭理自己，那又有什么用？
　　楚俞看他颓废的模样，不放心地问道：“后天我要出差，律所的事交给你能行吗？不行的话我就不去了。”
　　“你去你的，别耽误正事。”周谨言拿手掌搓了下脸，打起精神笑了笑，“我这长假也休够了，明天就回律所上班。”
　　楚俞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一起上班。”
　　此前楚俞一直没跟周谨言提上班的事，他知道对周谨言来说，重新回到同事面前需要极大的勇气。
　　虽然周谨言在卓逸群的事上赢了，但也因此暴露了太多隐私，楚俞觉得易地而处的话，他未必能轻易做到坦然面对。
　　不过周谨言不愧是周谨言。
　　第二天回到律所，他依旧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硬是用强烈的个人特质压住了网上那些非议给人造成的印象。
　　律所众人猛然看到他时确实神色复杂，但跟他沟通起工作后，很快就被他带回到以往的工作氛围里，还是心悦诚服地叫他主任。
　　虽然周谨言的性取向确实导致他在业内的发展受到部分限制，但他已经把国内律师界能拿的荣誉都拿遍了，个人也没什么遗憾。
　　至于他创办的律所，继续在业内立足也没有太大压力，毕竟律所提供的是专业服务，而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楚俞看到他回归工作后的情况总算放了心，下班后非要请周谨言吃饭，餐厅还是上次约的那家。
　　那天他们的聚餐因为小白举报卓逸群而中止，如今这场因举报而掀起的风浪终于平息，周谨言和楚俞共同举杯，庆祝正义终究没有缺席。
　　放下酒杯，周谨言对楚俞说道：“今天我就不去你那儿了，事情了结了，我也该回归正轨了。”
　　楚俞马上问他：：“你回哪儿住？”
　　周谨言淡淡答道：“回别墅，上班近。”
　　楚俞想再劝劝他，可刚张开嘴就被周谨言出言制止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楚俞看周谨言说完就低下头自顾自吃饭，完全不想再提这事儿，也就只能暗暗叹息。
　　吃完饭，周谨言独自回到别墅。
　　上次来这里还是带着祈安跟他母亲见面，周谨言想起那天的场景，心里堵得不行。
　　客厅里到处都是陆祈安的影子，他在哪儿都呆不安稳，干脆出门坐到外面台阶上。
　　春天的风越来越暖了，可这暖风吹不进他的心里。
　　周谨言在门口坐了很久，眼前还是不停地浮现着陆祈安的样子，最后他只能放弃挣扎，由着自己回忆和陆祈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陆祈安，你收了我爸妈结婚时的胸针，也收了我的戒指，为什么还要这么不拿我当回事？我真的已经用尽全力去爱你了。”
　　他对着夜风低诉，手里紧握着他的手机，可直到手指僵硬，也还是没等到陆祈安的消息。
　　夜已经很深了。
　　晚安，陆祈安。
　　陆祈安，你还爱我吗？


第133章 失踪
　　周谨言回到了跟陆祈安重逢前的生活，专心工作，在外吃饭，回家睡觉。
　　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不再去酒吧和夜店，也不再带陌生男人进入那栋别墅了。
　　楚俞出差还没回来，没人再给周谨言传递陆祈安的消息，但周谨言已经不太在意陆祈安是不是还住在徐曼家，现在他最在意的，是陆祈安什么时候会跟他联系，或者说，陆祈安还会不会再跟他联系。
　　在跟陆祈安冷战的第十五天，周谨言依然没等到陆祈安的信息，却意外接到了徐曼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徐曼就火急火燎地问他：“你知道陆祈安在哪儿吗？”
　　周谨言听完都懵了：我还没问你要人呢，你居然来找我要人？
　　但他人在律所，于是很克制地表示：“不知道。”
　　谁知徐曼听完却炸了，劈头盖脸地冲他急道：“你不知道？他住院失踪了你都不知道，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
　　“谁住院了？”周谨言紧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祈安住院了？”
　　“是，昨天送到医院的，今天我过来发现他自己出院了，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书屋店员也说很久没见他了——”
　　徐曼还没说完，周谨言就大声打断了她，“他为什么会住院？他怎么了？是病了还是受伤了？！”
　　“你嚷嚷什么！”徐曼不耐烦道：“你先听我说。”
　　周谨言按捺着焦急的心情，听徐曼仔细说着发生的事情。
　　陆祈安是昨天中午被急救车送进医院的，他在徐曼家突然倒地昏倒，送到医院后诊断结果是低血糖。医生说他应该是长期饥饿引发的低血糖休克，幸亏送医及时，不然昏迷久了有可能导致脑损伤。
　　徐曼听完也觉得后怕，等陆祈安醒来后就盘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把自己身体搞成这个样子。陆祈安拗不过她，才承认自己这半个月都没怎么吃东西，即使勉强自己咽下，转头也会吐掉大半。
　　徐曼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却怎么都不肯说，徐曼还以为他是因为徐妈妈逼他复婚的事有压力，就跟他说让他不要再为难，也不需要再回她家，她已经决定跟她妈妈说实话，再也不需要陆祈安配合他在徐妈妈面前演戏了。
　　本来以为卸下了这个包袱，陆祈安应该就没事了，所以徐曼很放心地回家照顾徐妈妈，直到今天给陆祈安打电话打不通，这才赶到医院去看，却发现陆祈安已经办了出院离开了。
　　周谨言听徐曼说完这些话，感觉血压都升高了，拍着桌子怒道：“他半个月没吃饭你都没发现？都住院了你就扔他一个人在那儿？！”
　　徐曼不服气地呛道：“他是个成年人啊，他每天吃什么我能盯着吗？吃饭的时候他说他要过会儿再吃，我怎么知道他后来吃没吃？”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关心他！”周谨言气得直发抖，“我在家就能盯着他吃饭，他每顿饭吃了多少我都知道！”
　　“哦是吗？既然你这么关心他，怎么连他住院了都不知道？”徐曼毫不示弱地反驳，但周谨言这次没再反击。
　　听到电话那端突然的沉默，徐曼察觉出了不对，疑道：“你跟陆祈安怎么了？吵架了？”
　　周谨言没好气道：“跟你没关系，没事儿挂了吧，我现在要去找他。”
　　“你等下！”徐曼反过来质问周谨言：“陆祈安搞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你啊？你们到底怎么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去找他。”周谨言说完就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边走边拨着陆祈安电话，但拨了好几次都是关机。
　　陆祈安在北江除了徐家之外没有其他社会关系，周谨言开车往家赶去，除了他们的家，他想不到陆祈安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推开久违的家门，他挨个房间找过去，却没发现陆祈安的身影。
　　但他知道陆祈安不久前回来过。
　　因为仙人掌盆里的土还是湿的，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浇过水，他顿觉欣喜，可很快就发现衣柜里的衣物少了许多。陆祈安常穿的那件黑色风衣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总放在书房里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还有他的钱包证件也都通通不见了。
　　种种迹象都表明，陆祈安是回来取了重要的个人物品后离开的。
　　他为什么要离开？他要去哪里？他是要永远地离开这个家吗？
　　他是要彻底地离开我吗？
　　周谨言颓然坐进沙发里，看着阳台上那盆被陆祈安浇过水的仙人掌，苦涩地扯了下嘴角，“你是哪里比我好？他走之前还能想着你。”
　　徐曼又打了电话过来，问他有没有找到陆祈安。
　　周谨言沉闷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失落，“他回来把他的东西拿走了，但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没跟你说就离开了？”徐曼沉默了，良久才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嘟囔道：“不可能啊，他那么爱你，怎么会轻易离开你。”
　　周谨言听到她的疑惑，心酸地自嘲道：“他可能没那么爱我吧。”
　　“没那么爱你？”徐曼一字一顿地问出这五个字，像是在重复一个荒谬无比的笑话，哑然失笑道：“你居然还不知道？你们真的是——”
　　“知道什么？”周谨言不解。
　　徐曼啧了一声，随即叹道：“算了算了，还是我跟你说吧，你们分手陆祈安肯定也不好受，不然不会为了你半个月不吃饭。”
　　“我们没分手！”周谨言急道：“到底什么事你快说。”
　　“呃，你去搜索一个名叫‘周可安’的网文作者，他挺有名的，百度就能搜到，然后你去看看他的作品，会有惊喜。”
　　“周可安？”周谨言更迷惑了，“他是谁？”
　　“他是陆祈安。”


第134章 文字
　　凌晨四点，周谨言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眼底腥红一片。
　　他已经对着屏幕不眠不休地看了十几个小时，眼睛干涩的眼泪都不再流了。
　　周可安，这是陆祈安的笔名，里面有周谨言的姓，有陆祈安的名。
　　陆祈安用这个笔名写了五十二本文，从十年前开始发表，发表日期就在他结婚后的第二天。十年前他结婚的日期，周谨言到现在还记的很清楚。
　　五十二本文，周谨言是按照发表时间从前往后看的，前面那些文的字数不多，只是一两万字的小短篇，而且看着不像小说，更像是日记，记录着他们同桌那年发生的点点滴滴，他当时随口说的话、随手送的东西、随意做的举动，都被分毫不差细致入微地固定在那些文字里。
　　第一本文叫《山有木兮》，全文一万三千字，里面只写了一件事——一个少年把他衬衫上的扣子送给另一个少年，这枚小小的纽扣被少年系上红线，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它很轻，却承载了很重的心事。少年时的暗恋太重，重的一辈子都放不下。”
　　这枚纽扣在后面的很多文里都出现过，周谨言却只见过它最开始系着红色丝线的样子，后来它被陆祈安贴身带在颈上，再后来又被缝在衣服里，这些周谨言全都不知道。
　　但他认出了那件胸口处缝着纽扣的衣服，陆祈安描绘了那件衣服的样子，是件宽松柔软的黑色风衣。
　　那是他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衣服，要么穿在陆祈安身上，要么挂在他们衣柜最明显的位置。
　　只是现在，这件衣服被陆祈安带走了。
　　他还在文里看到了忘言书屋，那个为书屋选择了这个店名的主角，在多年后与他的爱人重逢时，亲口解释了这个店名的意义：取自“欲辨已忘言”，他爱人的名字里有个“言”字。
　　也就是在那本文里，周谨言发现了陆祈安提过的船上，那是在主角破镜重圆之后，他们泛舟湖上，情到浓时不慎落了水，眼角有颗泪痣的主角被冻的直流眼泪，他的爱人还坏心地逗他，亲吻着他说：“这是对你‘忘言’的惩罚。”
　　在看到这些文字时，周谨言最初的感觉是震撼，巨大的冲击让他生理性的眩晕，不得不闭上眼睛缓一缓，然后再接着看。
　　后来他就开始无法控制地落泪，他不是被哪段回忆触动，也不是为哪个情节感伤，而是眼前的每个文字都负重着十五年的时光，密密麻麻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痛得蜷缩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在那一刻，他感觉不到悔恨、遗憾、不甘，他失去了具体的情绪，就只有痛，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每个毛孔，每寸皮肤，都在痛。
　　但他还是自虐般的看着那些文字，他要把那些字句刻进心里。
　　那是陆祈安熬过十年岁月累积的文字，就算再痛他也要看下去。
　　他连续看了十几个小时，从正午看到日落，从黄昏看到黎明，直到眼睛完全看不清字，他才不得不暂停。
　　虽然身体已经麻木，但他怎么都睡不着，丝丝缕缕的晨曦照在阳台，天完全亮了。
　　他想起来洗澡上班，但刚起身就眼前金星乱舞，不得不重新坐下。头痛欲裂，嗓子干哑，这个样子没办法上班。
　　他给助理发了信息，把安排好的工作往后顺延，然后拨通了楚俞的电话。
　　听到他的声音，楚俞吓了一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楚俞，你信吗？”周谨言沙哑着嗓子，想要跟楚俞说说他这十几个小时经历的震撼和痛苦，可刚一开口，他就哽咽了。
　　楚俞听他在电话里笑着哭，叹息着问道：“是因为小陆吗？”
　　“是，是他。”周谨言听到这名字就跟魔怔了似的，定定说道：“楚俞，我得找到他，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没有他我真的不行。”
　　“会的，你会找到他的，我帮你找，你先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楚俞耐心地安抚，终于听周谨言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所有。
　　尽管他看的出来陆祈安对周谨言用情很深，但听到周谨言说的那五十二本文，听到他从十年前结婚到现在，从未间断的写着他和周谨言的故事，楚俞还是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觉得我配不上他。”周谨言突然说道。
　　楚俞再次震惊，他这辈子没想过能从周谨言嘴里听到“我不配”三个字。
　　“我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他？”周谨言依然固执地追问着。
　　“他要的只是你爱他。”楚俞叮咛道：“周谨言，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他找回来，然后好好爱他。”
　　“好，我去找。”周谨言说着就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所里的事得交给你。”
　　楚俞答应道：“你放心去，我明天就回，明天是清明节，我肯定得赶回去。”
　　清明节？周谨言这三个字，突然就睁大了眼睛，“楚俞，我知道他在哪儿了！”
　　周谨言记得很清楚，陆祈安曾说过他现在每年只回南溪一次，就是清明节去给祖父扫墓。
　　南溪！原来他去了南溪！


第135章 寻找
　　确定陆祈安的去向后，周谨言仿佛瞬间被激活。他立即买了时间最近的飞往南溪的航班，火速洗澡出门，开车直奔机场。
　　直到登机落座，他才从激动和急切的心情中平复下来。此刻重新整理心绪，他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开始思考找到陆祈安之后该怎么办？虽然他铁了心要把人找回来，但要怎么做才能让人家心甘情愿地答应跟他回家呢？
　　周谨言并不擅长追求人，除了送花送戒指这些谁都知道的招数，他脑子里的想法着实乏善可陈。
　　况且花和戒指也都送过了，再送估计没什么用。他觉得这些送礼物搞浪漫的招数都很没劲，就算搞的再贵重再用心，也没法儿跟陆祈安的文字比。
　　他想做的其实就是楚俞说的那样，找到他，然后好好爱他。
　　飞机降落在南溪，周谨言加价让出租车送他去个地处偏远的小渔村。他上学时就知道陆祈安家在那儿，但从来没去过，那边到现在都没开发，前些年才修了能通车的路。
　　车走了三个多小时，沿着窄硬的水泥路翻过草色新润的山，越往前走，路上车辆越少，后来更是连人烟都没了。
　　出租车最后停在半山腰处，他看到车窗外竖了块油漆斑驳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的就是他记忆中的村名。
　　然而下车看着这个村子的景象后，周谨言开始怀疑在这里能不能找到陆祈安。
　　这村子已经荒废了，石子路埋在杂草里，周遭房屋很多都塌了外墙，各家院子里的荒草长得起码半米深。
　　周谨言本来还打算下车后找人打听陆祈安家在哪儿，现在看起来根本没处打听。他给陆祈安打电话，依旧关机，没办法，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挨家挨户找过去。
　　可直到他把这片村落找了个遍，还是没看见半个人影，周谨言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伤。
　　他原来就知道陆祈安生长的条件不好，但毕竟从没亲眼见过，心想无非是比自己家简陋些朴素些，但眼前所见实在比他的想象糟糕太多了。
　　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代人居然还会住这种到处是土的院落，甚至连屋子里的房间地面都是泥土地，连块青砖都没铺。
　　他的陆祈安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吗？甚至就在这样的地方，他也过着不如其他孩子的生活，别人家至少有父母，他除了无法沟通的年迈祖父，其他什么都没有。
　　周谨言无法形容自己来到这里后的感受，那种感觉很复杂。心疼当然有，怎么可能不心疼，但心疼里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感动和钦佩。
　　陆祈安从小受了那么多苦，却还是长成了这样好的人，还给了他世间任何珍宝都无法比拟的深情。
　　陆祈安，我会找到你，也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爱你。
　　周谨言按下胸中百转千回的情愫，仔细想了想现在的情况，觉得在这儿肯定找不到人，就算陆祈安回来扫墓也不可能住在这里，这荒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怎么可能住人呢。
　　他举目四顾，想看看哪里有坟墓，陆祈安明天肯定会来扫墓，他得先找到村里墓地，明天就去那里守着。
　　他站在原地望了一圈，坟墓没找着，却远远看到对面山坡上有个独自窝在山坳的院落。
　　那边和这边隔了条小溪，周谨言看着那座孤零零的院落，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那里很像陆祈安长大的地方。
　　他踩着溪流中的石头走过去，顺着山路往上走，看到那座院子也已经荒废了，石块儿垒的院墙长满了草，土坯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露出几块儿裹着泥灰的破烂砖石。
　　周谨言没觉得这种地方会有人，但他莫名就认定这个院落很像陆祈安儿时的家，他想看看陆祈安长大的地方究竟什么样。
　　走到院子跟前，石头砌的围墙没有周谨言高，他往里望去，院内景象一览无余，也让他愕然僵在原地。
　　他居然看到了陆祈安。
　　在那破败的小院里，陆祈安背对着他站在树前，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宽松的衣服都遮掩不住他明显消瘦的身材，整个人单薄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在那里晾衣服，树枝上挂了件浅灰色的衬衫，他正专心仔细地抻平那件衣服上的褶皱，没发现不远处的院墙外，站着痛心疾首满眼悔恨的周谨言。
　　周谨言不敢相信，原来陆祈安到了南溪后，真的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心疼得攥紧了拳头，陆祈安受苦的景象让他生气，他气到不行，气到只能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
　　周谨言你TM坐飞机都要头等舱，却让自己老婆在这里住屋顶都不囫囵的破土房？你TM早点给他打个电话会死吗？早点联系他他还至于刚住完院就来这种地方遭罪吗？
　　周谨言一边骂自己一边往里冲，追到陆祈安身后一把抱住他，把人紧紧搂在自己怀里，颤声说道：“走，我们走，我们不住这里，南溪的五星级酒店你喜欢哪家，我马上预定。”
　　“……周谨言？”
　　陆祈安茫然地回过头，看到周谨言后脸色慢慢地僵住了，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周谨言，细碎的泪光一点一点地在他眼睛里积聚。
　　周谨言见他脸颊消瘦的厉害，嘴唇苍白的看不到半点儿血色，只觉得心如刀绞，刚说了声“对不起”，眼泪就汹涌而出，他把头埋在陆祈安的颈窝，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
　　“傻瓜……”陆祈安感受着周谨言的眼泪顺着他的锁骨流到心口，比刀子缓缓插进他心里还痛。
　　他闭上眼睛，让忍了许久的眼泪无声落下。
　　周谨言，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明明是我不好，是我失手打了你，是我在你难过时没能陪着你，是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周谨言，对不起。


第136章 喜欢
　　周谨言渐渐止住了激动的情绪，陆祈安感觉到周谨言的脸从他的颈窝移到脸侧，亲昵地跟他耳鬓厮磨着，陆祈安也顺从地让他轻轻蹭着自己。
　　但是没过多久，事情就变得不太对劲了。
　　周谨言搂在他腰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解开了他风衣的扣子，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周谨言的手指已经伸到衣服里面摸索起来了。
　　“别这样，不行的……”陆祈安赶紧抓住他在自己衣服里面不安分的手，这村子虽然不怎么住人了，但毕竟光天化日露天野地的，也不能太过分呀。
　　“别动。”周谨言拿开陆祈安阻止他的手，坚持往里深入，直到摸到陆祈安的胸口处，手指触到敏感的地方，陆祈安赶紧咬着嘴唇才没哼出声，轻微地挣扎道，“周谨言你要干什么啊……”
　　“乖，我不干什么。”周谨言看到他发红的耳朵尖，虽然还是心中悸动，但此刻确实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颗扣子，很小的一颗，圆圆的、温暖的，清晰无比地停留在他的指端。
　　这真的是自己十七岁时衬衫上的那枚扣子？
　　周谨言轻轻地弯了下嘴角，那些寄托在这颗扣子上的沉重已经随着他的眼泪释放出了许多，现在他亲手摸到这枚暌违十五年的衣扣，只觉得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像加了糖的云朵，像漫天花雨降落，也像春水温柔淌过。
　　陆祈安感觉到周谨言细细摩挲着那枚扣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回眸看着周谨言，欲说还休。
　　“我看到了。”周谨言低头抵着他的额角，喃喃说道：“大作家，你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被我看到了。”
　　陆祈安听他说完，身体不明显地缩了缩，许久才问了一句：“你是因为看到了那些网文，才来找我的吗？”
　　“当然不是，在知道你住院失踪的那一刻，我就扔下工作去找你了。”周谨言把手从陆祈安衣服里拿出来，把他身体转过来，让他跟自己面对面站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后悔没有早点去找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去找你。”
　　“是我没有去找你……”陆祈安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掩着眼中重新泛上的泪光，低声说道：“对不起。”
　　“好了，不许哭啦。”周谨言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尖，“你这小闷葫芦，我怎么会怪你。”
　　“可是我还打了你。”陆祈安羞愧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小猫急了就是会抓人嘛，没事儿。”周谨言说完后，看陆祈安还是满脸自责的蹙着眉，于是压低声音劝道：“再说我不是也在床上打过你？所以咱俩扯平了，这事儿以后不许提了。”
　　“……”陆祈安抬眼看着周谨言，张了嘴巴却说不出话，脸上又羞又急的杂糅着各种表情，把周谨言可爱的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咱们别光站着了，带我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吧。”
　　“好。”陆祈安牵起他的手，“走吧，先去看看我小时候种的樱桃树，应该已经开花了。”
　　两人走出院落，牵着手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周谨言此时再看这个村子，只觉得山清水秀、绿草成茵，连拂面而来的风都格外清新宜人。
　　陆祈安带着周谨言看他小时候喜欢去的溪边和树下，周谨言很快就发现这些景色都在陆祈安文里出现过，就总是兴致盎然地指着某棵树或者某个池塘问陆祈安，“这个你是不是也写过？”
　　但陆祈安的反应总是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想多提，周谨言心中不禁有些怅然，难道那些写过的东西，陆祈安已经不感兴趣了吗？
　　后来两人走累了坐在溪边休息时，他忍不住问了陆祈安：“宝贝儿，你为什不告诉我你写的那些文章？如果不是徐曼跟我说，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想让我知道？”
　　“也不是，我也想过跟你说，只是……”陆祈安低头看着水面上周谨言的倒影，周谨言侧身看着他，耐心地等着他给答案。
　　“只是我怕我会吓到你，怕给你造成心理负担，我不想用我写的那些东西对你情感勒索，我也怕你是因为感动才喜欢我。”
　　陆祈安一口气说完后长长地呼了口气，周谨言抿了下唇，但没有出声，也低头看着陆祈安在水里的倒影，等着听他继续说。
　　“其实我常常会觉得不真实。”陆祈安又浅浅呼了口气，出神地看着水面说道：“因为时间太久了，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你都只是在我的想象里存在，所以你突然出现、突然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那是场梦，会很想在这个梦里停留的久一点，但又时刻害怕这个梦会醒。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我，如果你只是想了结高中时的遗憾，只是想圆个少年时代的梦，那等你觉得你错过的东西都得到了之后，这个梦可能会醒，所以我希望能轻松点，到时候你也可以没什么负担地离开。”
　　“陆祈安，你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周谨言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有点后悔让这小闷葫芦开口，又气又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周谨言跟人说句喜欢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如果我自己没确定，我绝不会随便跟人表白！原来只有我整天想着跟你天长地久，你却只想陪我做场梦？”
　　陆祈安看他气咻咻的，赶紧拉着他的手安抚：“不是的，我刚说的那些都是我最悲观的念头，平时我也不是总那么想，我也整天想着跟你……天长地久……”
　　听他细声说着“天长地久”，周谨言的心又被融化了，反手抓住陆祈安的手，把他拽到自己怀里，搂着他肩膀感慨道：“别想那么多了，事实就是，在我们隔了十年没见面之后，你没忘记我，我也没忘记你，所以我们才会在一起。”
　　陆祈安靠在周谨言肩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周谨言，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喜欢现在的、真实的我吗？”
　　“你啊，你让我怎么说——”周谨言无奈又心疼地看着他，思忖片刻后，动容地说道：“这世上只有一个陆祈安，十七岁时在我衣扣上系了红线让我难以忘怀的是陆祈安，二十二岁时突然宣布结婚让我晴天霹雳的也是陆祈安，三十二岁时给我煮面陪我生活让我有了家的还是陆祈安。我喜欢你不是喜欢哪个阶段的你，而是只要是你，不管你在哪里，也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没办法让自己不喜欢你。”
　　“我也是。”陆祈安抬起头，深深的眼眸看着周谨言，声音颤抖而坚定，“我也是，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乖，我知道，这次我是真的知道了。”周谨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好了，说好不哭了，怎么眼睛又红了。”
　　陆祈安扁了扁嘴巴，想忍着不哭，但眼泪还是啪嗒落了下来，直直地砸在周谨言的心窝里。
　　他叹息了一声，低头吻上那颗眼泪。
　　他们在寂静无人的村落里亲吻。
　　时间可以荒废城池，却湮灭不掉少年最刻骨的爱意。
　　缠绵过后，陆祈安轻喘着趴在周谨言肩头，“我们该回去了，再晚就不好打车了。”
　　周谨言笑了笑，“我来的时候看到你在院子里晾衣服，还以为你要住在这里，当时就想把你拎起来抓走。”
　　陆祈安也笑了，“怎么会呢，这里都是危房，不能住人的，我就是衬衫被蹭上泥，所以才脱下来洗了。”
　　周谨言拿出手机，“我来叫个车，咱们是先找个住的地方，还是先去吃个饭？”
　　“还是我来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陆祈安说着就拿出自己的手机，重新开了机。
　　“你为什么把手机关了？”周谨言对此有些耿耿于怀，陆祈安突然消失联系不到，他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嗯……”陆祈安没解释，只是低下头保证，“以后再也不关了。”
　　“不行，我要知道你为什么关机。”周谨言坚持追问，他想知道陆祈安到底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才让他想要跟这个世界断绝联系。
　　陆祈安拗不过他，就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是前天晚上，我当时在医院里，就特别想你，然后拿着手机，想着这个手机应该再也收不到你的消息了，就关掉了。”
　　“笨蛋，你就不会打给我吗？我都不知道你生病了——”周谨言说到这里又自责起来，赶紧道歉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故意跟你较劲，没有照顾好你。”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陆祈安现在说出这句话，还是觉得心里抽着似的疼。
　　过去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那天打了周谨言，每天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周谨言当时错愕又受伤的神情。他觉得自己很糟糕，在周谨言遇到难处时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只会惹他难过生气，所以周谨言走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其实思念和不舍每天都在凌迟着他，但他拼命忍着，让眼泪尽量往心里流，他觉得周谨言值得更好的人，也安慰自己说，这辈子能跟周谨言在一起过，也应该知足了。
　　“好了，怎么又想哭了？不许再哭。”周谨言像哄孩子似的摸着他的头顶：“你可是我的老婆，我怎么舍得再也不理你呢，这次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了，好不好？”
　　“别胡说，谁是你老婆……”陆祈安隔了半个月再听周谨言说这些话，又跟第一次听到时一样，从脸颊到耳根都红透了。
　　周谨言笑道：“你都冠了夫姓，还说不是我老婆？”
　　“才不是，你别说话，我要打车。”陆祈安拿着手机起身就走，周谨言看着他害羞逃跑的样子，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几下，痒痒的。
　　他追上去问道：“宝贝儿，你要带我住哪儿？你之前订的酒店吗？”
　　陆祈安不置可否，“你去了知道了。”
　　“条件怎么样呀？”周谨言不太放心，“你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好好休息，住的环境还是要好一点。”
　　“环境还可以吧。”陆祈安还是那句话，“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那就去吧。”周谨言心想先去看看，万一到了地方觉得不满意，他再劝陆祈安换。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约的车才赶到这里。
　　周谨言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昨晚彻底没合眼，今天又从北江赶来南溪，实在是有点筋疲力尽。
　　等车到了地方后，陆祈安叫了好几声才把他叫醒，他头脑昏沉地下了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
　　嗯？这不像是酒店啊？


第137章 新家
　　周谨言看着眼前的建筑，这是栋中式风格的别墅，粉墙黛瓦，绿竹掩映，但房子线条干净利落，是充满高级感的设计。
　　陆祈安已经走到门前，回头看周谨言还站在原地愣神儿，忍俊不禁道：“周谨言，回家了。”
　　“陆祈安，你——”周谨言眼看着陆祈安打开别墅的门，满脸不可思议地走了过去，“这是你的房子吗？”
　　“是我们的。”陆祈安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快进来啦。”
　　周谨言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左右看看，陆祈安就拖着他往楼上走，“来，这里能看到南湖，风景特别好。”
　　“南湖？”周谨言跟着陆祈安去到楼上露台，看着眼前碧波荡漾的湖面，他忽然想起过年回来时堂弟推荐他买的南溪湖畔的别墅，说是地段稀缺、风景极美、价格超贵，当时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这片别墅区他没见过，应该是新建的。
　　他问陆祈安：“这房子是你新买的？”
　　“嗯。”陆祈安点了点头,“昨天才拿到的钥匙。”
　　周谨言又回头看了看这房子，还是觉得陆祈安太让他意外了，虽然已经知道他是个挺有名的网文作者，但这别墅可是千万起价的。
　　他看着兀自歪着脑袋欣赏远处风景的陆祈安，好奇道：“你写小说能赚这么多钱吗？每本都能赚几百万吗？”
　　陆祈安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刚开始根本不赚钱的。”
　　周谨言疑道：“那你买这个房子的钱是怎么来的？”
　　“就是，让钱生钱，然后慢慢攒着。”陆祈安回眸看着周谨言，“别忘了，我是北江大学金融系毕业的。”
　　“我知道。”周谨言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还真的从来没想过这茬儿。这次重逢后，他一直以为陆祈安只是靠着经营书屋为生，潜意识就觉得他什么都没有，毕竟他连常住的房子都是徐曼家买的。
　　啧，这个小闷葫芦，藏得还挺深，不仅会藏事儿，还会藏钱。
　　想到那个书屋，周谨言又想起“忘言”这两个字，觉得这个账还是要好好跟陆祈安算一算。书里的周谨言都为此惩罚他了，现实中的周谨言也得安排上。
　　他搂上陆祈安的腰，“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好，刚刚在车上没睡醒吧？”陆祈安以为他真的只是想补觉，好心好意领他去了卧室。
　　“睡吧。”陆祈安拍了拍枕头，“试试这个床舒不舒服。”
　　“床舒不舒服得咱俩一起试啊。”
　　周谨言坏笑着把陆祈安压到床上，动手之前还不忘打趣一番，“宝贝儿，我看了你写的东西才发现，你知道的花样还真不少，那怎么平时我想换个姿势你都不好意思。”
　　“理论跟实践能一样吗？”陆祈安别过脸去，赌气似的嗔道：“在跟你之前，我又没有实践过。”
　　周谨言沉默了，看着陆祈安微颤的睫毛和委屈向下的嘴角，想起之前他对陆祈安说过的那些混账话，一句一句都像耳光抽在他脸上。
　　“宝贝儿，我错了。”
　　周谨言歉疚地亲了亲陆祈安的额头，陆祈安低声嗯了一下，然后主动伸手勾住周谨言的脖子，嘴唇贴上他的唇，舌尖温柔地撬开他的齿缝。
　　两人的呼吸逐渐急促加重，阻碍他们亲近的衣服被粗暴地扯下丢掉，周谨言摸到陆祈安瘦了许多的身体，激烈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要不……”他把脸从陆祈安胸口抬起，气息不稳地说道：“今天还是算了吧，好好休息吧。”
　　“……”陆祈安不知所措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哑声问道：“怎么了？”
　　“你不是低血糖吗？我怕把你弄晕了。”周谨言说得很真诚。
　　“周谨言你——”陆祈安都快哭了，忍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不是我不行。”周谨言会错了意，用身体蹭了蹭陆祈安，低声说道：“我当然行啊，我是怕你身体受不了。”
　　“那你慢点不就好了？”陆祈安被他撩到一半又叫停，急得都快哭了。
　　“那你要是受不了就说话，千万别忍着。”
　　“周谨言你别废话了行吗？”
　　在陆祈安的催促下，周谨言终于开始继续。
　　他亲吻抚摸着陆祈安的身体，像对待珍贵易碎的瓷器，所有动作都像开了0.7倍速，陆祈安被磨得眼泪汪汪的，但又沉溺着不让停。
　　两人缠绵腻歪了好久，直到陆祈安话都说不出来，周谨言才抱着他去洗了澡。
　　晚上他们点了外卖在露台上吃，周谨言看着南湖的水，问陆祈安：“你怎么突然想到来南溪买房子呢？”
　　“是你先想到的啊。”陆祈安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周谨言，“是你过年回来跟我说，你觉得南溪只是你父母的家，咱们要是回来了得有个自己的家。”
　　周谨言回想了一下，隐约记起自己是说过这个话，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事儿，陆祈安居然就放在心上了，而且执行力这么强，从过年到现在才多久？他在知道自己的想法后，显然没有任何迟疑就悄悄着手替自己实现了。
　　这样的陆祈安让周谨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分钟五百块的大律师扶额感动了好久，最后非常没有营养地说了五个字：“这里挺好的。”
　　陆祈安开心地眨了眨眼睛，“你喜欢的话，将来我可以在北江再买个差不多的，不过我得再攒攒钱。”
　　“不不不。”周谨言赶紧摆手制止他，“我来买！马上买！这次回北江就买，你想住哪里我们就买哪里。”
　　“我吗？我觉得现在住的地方就很好。”
　　“那就把我的钱都给你，你遇到喜欢的就买。”
　　“为什么把你的钱都给我？”
　　“你不是金融系毕业的吗？也帮我生点钱啊。”
　　“那我要是赔了呢？”
　　“没关系啊，生不了钱就帮我生个孩子也行。”
　　“周谨言你又胡说！”
　　“谁胡说了，我看到你预收的文案了，你是omega！”
　　作者有话说:
　　撒花花~~


第138章 周家
　　清明节下午，周谨言陪着陆祈安回到村子里扫墓。
　　陆祈安每年都是下午去，这样就可以避开其他人，而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的每年都是上午去。双方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早就不是家人了，见面彼此都觉得尴尬。
　　站在祖父的墓碑前，陆祈安放下手中的花，对着墓碑上祖父面容苍老的黑白照片说道：“爷爷，我来看您了。”他看了眼身边的周谨言，主动牵起他的手，接着说道：“这次我不是一个人了，以后每年，我都会和他一起来看您。”
　　周谨言握紧了陆祈安的手，敛起神色郑重说道：“是的爷爷，以后有我照顾小陆，您可以放心了。”
　　“你说的都是什么呀……”陆祈安嘴上嗔着，脸却红了。
　　“那我该怎么说？”周谨言压低声音问道：“这种场合我是第一次，你快教教我，还有什么该跟咱爷爷说的？”
　　“你快别说了。”陆祈安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巴掌，“咱俩就鞠个躬就好了。”
　　日暮西沉，天边晚霞被染成橘黄浅金，在微风吹过的山岗上，周谨言和陆祈安对着墓碑深深地三鞠躬。
　　这是唯一照顾陆祈安长大的亲人，别人带着爱人见家长亲友，陆祈安只有一块墓碑。
　　周谨言往年清明节是不回南溪的，他家长辈在祠堂多的是人去上香祭拜，再加上他工作忙，周父周母就不让他特地回来。
　　不过他既然回了南溪，肯定是要跟父母见个面的，而且这次陆祈安也在，他就想趁这个机会带陆祈安去他家里吃个饭。
　　陆祈安虽然紧张，但还是答应了，毕竟上次已经见过周妈妈了，跟周谨言爸爸见面也是迟早的事。
　　晚上，周谨言带着陆祈安回到自家的四合院。
　　周妈妈已经站在门内迎接了，她穿着素色长旗袍，还是端庄温婉的模样，笑着跟陆祈安打招呼，“小陆，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在南溪见面了。”
　　周谨言对于只有周妈妈一人出来迎接感到不满，问道：“我爸呢？”
　　“他说他要亲自去找瓶好酒，这不还没找着呢。”周妈妈往里招着手，“快带小陆去餐厅，菜都准备好了。”
　　陆祈安跟着他们绕过影壁墙，又穿过一道门，沿着长廊走到尽头，才到了周谨言家的餐厅。
　　餐厅古色古香的，摆的是镶了螺钿的八仙桌和有靠背的红木座椅，墙壁上嵌着圆形玻璃窗，外面梅树的影子映在窗上，像幅气韵生动的国画。
　　“快坐吧。”周妈妈自己在主位落了座，周谨言坐在下首，让陆祈安挨着他坐在他右手边。
　　陆祈安看了下对面的空位，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跟周谨言爸爸面对面啊。
　　正忐忑着，就听到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陆祈安抬头看去，只见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拿着红酒从门外进来，形象气质跟新闻里看到的官员一模一样，看到陆祈安后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怎么找瓶酒找这么半天啊？”周妈妈温温柔柔地问了一句，气场威严的周爸爸立即破了功，迅速换上笑脸解释道：“记性不好了，不知道大概位置，只能一瓶一瓶找过去，确实费时间。”
　　周妈妈点了下头，“快坐吧，就等你了。”
　　周爸爸在陆祈安对面坐下，陆祈安本来还担心跟他面对面尴尬，结果发现自己实在太多虑，周爸爸的目光始终定在周妈妈那里，从始至终他都没怎么看清周爸爸的正脸。
　　相较之下，周爸爸对周谨言要比对周妈妈疏离许多，虽然不至于冷漠，但明显缺了点亲昵感，聊起什么事情也都是正经八百的，不会逗趣开玩笑什么的。
　　陆祈安想起周谨言说他小时候父母忙着搞事业，把他落在家里给阿姨照顾，想来在那些岁月里，周爸爸和周妈妈在事业道路上携手前行，小小的周谨言就被疏忽了。
　　想到这里，陆祈安忍不住看了周谨言一眼，刚好撞上周谨言向他投来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周谨言给他夹了一大块清蒸的鲈鱼肉，温柔说道：“多吃点儿。”
　　周妈妈瞥到这一幕，悄悄向周谨言投来赞许的眼神。
　　周爸爸则很平静，对于陆祈安的到来，他表现得极其自然，就像家里原本就有这么一个人。对于周谨言和陆祈安之间的种种表现，他完全淡然处之，偶尔会主动跟陆祈安搭话，称呼也随着周妈妈一样叫“小陆”。
　　总之，这餐饭比陆祈安预想中的容易很多，周爸爸周妈妈最大的优点就是完全不打听他和周谨言之间的事情，避免了长辈干涉晚辈会导致的摩擦和不悦。
　　陆祈安相当安心地吃完了这顿饭，周爸爸挑的酒也很好，但他没敢贪杯，适量喝了半杯。
　　晚饭结束时，周妈妈坚持要留他们在家里住，对他们说：“今晚就在家里住一晚吧，以后你们随意。”
　　周谨言冲陆祈安点了点头，陆祈安也就同意了，其实他大概明白周妈妈的心意，他和周谨言不能举办正式婚礼，今天是他第一次到周谨言家，对周爸爸周妈妈来说就算是儿子的另一半正式进门了。
　　看到他们同意留下，周妈妈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跟陆祈安说：“小陆，我能单独跟你聊几句吗？”
　　“好。”陆祈安听话地点了点头。
　　周谨言却不太放心，本来想问问他们要聊什么，周爸爸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谨言，你跟我来书房喝杯茶。”
　　两人就这么一个跟着周妈妈、一个跟着周爸爸走了。
　　周妈妈把陆祈安带到院子里的葡萄藤下，两人坐在石凳上，周妈妈也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对陆祈安说道：“小陆，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这件事不方便让谨言听，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陆祈安不由得紧张起来，但还是礼貌地表示：“您说吧，我相信您都是为了谨言好。”
　　周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个好孩子，难怪那傻小子非你不可。”
　　“小陆，其实你应该看的出来，我和谨言爸爸对于你们的事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者反对，倒不是因为我们观念多开明，主要是因为，我们很早就知道谨言从喜欢女生转变为喜欢男生了。”
　　“那是在他大四的时候，我从他的信用卡记录上发现他频繁地去看心理咨询。虽然打探孩子的隐私不好，但他小时候我们没时间陪他，就只能趁着在家时看看他的作业笔记什么的，也是怕孩子学坏，不过谨言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当时我发现他同时看好几个心理咨询师，我跟他爸爸都吓坏了，我们就一个一个的联系那些咨询师，打听他去心理咨询的原因。”
　　“有两个咨询师给我们看了咨询记录，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谨言对一个男生产生了感情，他说他理智上很挣扎，生理上也不太能接受，但心里又忘不掉那个人。”
　　“但其实他那个时候已经决定跨出改变的那一步了，从那些记录里能看的出来，他迫切地想要咨询师帮他解决掉那些挣扎和畏惧。”
　　“我和谨言的爸爸面对这种情况其实挺无力的，这么多年来，我们在他的学习和工作上都能暗中给他很多助力，只有这件事情不行，我们也咨询过很多专家，但这种事情我们真的帮不了他。”
　　“所以，小陆啊——”周妈妈叹了口气，“其实我和谨言爸爸一直都在等你，我们总是悄悄地说，周谨言这个傻小子怎么现在还是单着啊，他当初那么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
　　“……对不起。”陆祈安用力掐着手心，让眼泪不要掉下来。周谨言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也从来没想过，周谨言偶尔说的自己把他掰弯的话背后会藏着这么煎熬和挣扎的经历。
　　看出他知道这些事情后心里不好受，周妈妈反而安慰他说：“你知道就好，这事儿毕竟都过去了，就别难过了。周谨言这家伙其实不用你太操心的，他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他长了这么大，我们也就只发现了这一件让他搞不定的事，如今这件事也搞定啦，我跟他爸爸就彻底放心了。”
　　“所以小陆啊，你们要好好的。”周妈妈抬起纤细的手臂，很有分寸地抚了下陆祈安的肩膀，柔声说道：“爸爸妈妈都是祝福你们的。”
　　陆祈安感激地看着她，心中堆了好多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不早了，该休息了。”周妈妈看他为难就不想勉强，起身结束了这场谈话，指着不远处的一间挂了红色挂饰的房门冲他微笑：“那是你们的房间，你可以先过去，我这就去叫谨言。”
　　“哦，好。”陆祈安硬着头皮答应道，庆幸这院子灯光幽暗，不会被周妈妈看到他滚烫的脸颊。
　　他转身朝周妈妈指的那间房子走去，还没到门口，周谨言就从旁边小跑过来，一见面就问：“你们聊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还让我爸故意把我支走，害我陪他尬聊了半天。”
　　陆祈安笑了笑，“不告诉你。”
　　“真不说？”周谨言把陆祈安带进房间关上门，用手臂把他圈起来抵在墙边不许动，笑着威胁道：“你就不怕我用点儿手段逼你开口？”
　　陆祈安拿湿漉漉的眼睛觑着他：“你能有什么手段？半途而废？”
　　“好啊你，还记仇呢？我心疼你你还怪我，那你今晚给我忍着，可不许哭着喊停。”
　　“你来啊……我不怕你。”


第139章 确定
　　清明节后，周谨言和陆祈安又在南溪住了两天，周谨言说要带着陆祈安把南溪好吃的东西吃个遍，陆祈安被他各种食补，气色一天好过一天。
　　本来他们还打算多玩儿几天，但是楚俞不干了，大早上打电话给周谨言酸道：“某人在南溪住着新房、入着洞房，是不是都忘了自己还是个律所主任了？”
　　“这不是有你在吗？楚律师再辛苦两天，回去请你吃喜糖。”周谨言躺在床上怀里搂着老婆，脾气好的不得了。
　　楚俞却没理会他的好脾气，轻笑着给他发出最后通牒，“明天周五，晚上有个重要饭局必须参加，你下午六点前必须回来。”
　　周谨言看着枕在他臂弯里熟睡的陆祈安，再次好言相求，“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所里什么事儿你不知道？你去跟我去没什么差别。”
　　“关键是我不去了。”楚俞顿了顿，故作淡定地透露了他非要周谨言回去的原因，“徐曼约我周末去兰岛度假，周五晚上出发，在那边呆两天，就我们两个人。”
　　“嗯？”这个消息让周谨言消化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疑惑道：“你们怎么突然跳跃式发展了？还没确定恋爱关系就打算上床了？”
　　楚俞都被他说的愣住了，心想这真是从周谨言嘴里说出的话？这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周谨言了？
　　但他还是矜持地表示：“别瞎说，只是度假而已，我有分寸。”
　　“好吧。”周谨言勉为其难的答应了，“铁树开次花多不容易啊，作为兄弟我必须支持。”
　　周五上午，周谨言和陆祈安离开南溪回到北江，到了家门口，两人正开门呢，徐行忽然从家里探出个脑袋。
　　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但神情还如一如既往的拽，盯着周谨言不客气道：“你等会儿，我有事问你。”
　　周谨言看到他就不爽，不耐烦道：“有事就快说。”
　　徐行瞥了眼陆祈安，“咳，小陆你回避下。”
　　“？”陆祈安有点摸不着北，但还是答应道：“那你们聊”，然后自己先进门了。
　　徐行这才从家里出来，走到周谨言面前站定，开口问道：“之前看到你在新闻上救了个人？”
　　“什么人？”周谨言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叫邱岳白的。”徐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有他联系方式吧？把他微信推给我。”
　　“是谁托你问我要的？又是什么自媒体要采访他吗？”周谨言没好气道：“他在医院养伤，不方便。”
　　徐行切了一声，“谁跟你说我是替别人要的？就不能是我自己想联系他？”
　　周谨言不解地打量着他，“你找他干嘛？拍CV啊？”
　　“啧，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徐行急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想跟他认识下，不行吗？”
　　“……”周谨言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徐行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怎么又看上小白了？
　　看他不说话，徐行居然放低了几分姿态，跟周瑾言讲起了道理，“我们不是邻居吗？互相帮个忙也是应该的吧。”
　　周谨言看着他，心里只有俩字儿：变态。
　　但他最后还是拿出了邻居的态度，跟徐行说：“等我问问小白同不同意，不然我不好随便把人家微信给你。”
　　“好，等你消息。”徐行说完就回家了，留下周谨言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这个奇葩，看来还真是喜欢长得跟小陆差不多的，这要是小白跟徐行住在自家对门，那可就……嘶，还是得考虑下搬家的问题。
　　进门后，陆祈安问周谨言徐行有什么事，周谨言如实说了，两人相顾无言，然后谁都不愿再提这事儿，但周谨言还是莫名心虚，围在陆祈安身边各种甜言蜜语，直到陆祈安耳朵都受不了了，只好用了点儿小手段，强行让他说不出话来。
　　下午周谨言去了律所，陆祈安呆在家里整理房间。
　　徐曼忽然打来电话，她听楚俞说陆祈安回北江了，就约陆祈安见面，说有事找他。陆祈安本来想跟她约个下午茶，但她说自己很忙，就到陆祈安楼下跟他说句话就走。
　　等徐曼到了后，陆祈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徐曼手里拎了个包装很精美的大袋子，走到跟前递给陆祈安，“结婚礼物，送你的。听楚俞说你去过周谨言家了，他父母也对你挺好的。”
　　陆祈安接过袋子，“谢谢。”
　　徐曼看着陆祈安，如释重负地微笑道：“所有事情我都已经跟我妈说了，你放心，她虽然还需要点儿时间接受，但身体还好。”
　　陆祈安还是不太放心，“她现在是在家里吗？我听说你要跟楚俞出去度假，她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徐曼叹了口气，“我把她送到姨妈家里了，现在她谁也不想见。”
　　陆祈安也叹了口气，“肯定是需要时间接受的。”
　　“对了，她有个东西托我给你。”徐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这是我妈给你的菜谱。”
　　陆祈安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珍珠丸子的做法。
　　徐妈妈是用手写的，虽然字迹颤抖着，但一笔一划写的很清楚，步骤事无巨细，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张A4纸。
　　“好了，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徐曼转身离开前又说了一句，“跟周谨言好好过吧，你们也不容易。”
　　“那你呢？”陆祈安问她：“你决定跟楚俞在一起了吗？”
　　徐曼笑了笑，“以后你管好自己就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走了，等我妈这个别扭劲儿过了，你再来家里吃饭。”徐曼说完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眼陆祈安，冲他挥了挥手，“陆祈安，再见。”
　　兰岛，度假酒店。
　　楚俞站在前台，看着徐曼自作主张地开了间大床房，然后把他俩的证件放在一起登记入住。
　　“徐曼，你——确定吗？”楚俞看着房间里那张大床，感觉自己如坠云雾，不知所措。
　　徐曼走到楚俞身边，跟他肩并肩站着，看着那张大床，说道：“不确定，所以才想确定一下。”
　　楚俞转头看着她：“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让你成为替代陆祈安的人。”徐曼定定地看着楚俞，“我不需要再有人救赎我，如果我能给你同等的回应，那我们就享受爱情，如果我做不到，那就做回朋友。”
　　“如果我愿意呢？你不用急着做决定。”楚俞往床上扫了一眼，“这个我不急，我可以等。”
　　“是吗？”徐曼不置可否地走到旁边，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橱里，然后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抬手扯下束着头发的丝带。
　　“楚俞，我们还是……先确定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此完结啦~~~~徐曼和楚俞的开放式结局留给小宝们想象啦~~如果有想看的情节就留下评论，不定期会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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