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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小夫郎
作者：折一束花
简介：
预收：《失忆后和暗恋对象HE了》 本以为高官嫡子沦为任人差遣的仆从就已经够悲催，可分化之后主子竟想让他暖床？×××××达咩！ 半夏逃了，纵使逃奴在当朝是诛三族的重罪，可自己……九族都没了耶！ 流离的日子并不好过，何况他身份还见不得光，东躲西藏两年，好容易在一个温馨的小酒馆安定下来，没成想人美心善的老板娘转脸就把他迷昏卖给人牙子！ 好容易逃出来，又差点点儿进了土匪的大锅！ 半夏哭死，嘤嘤嘤～～ 好在有大侠仗义出手，救他于水火，不过第一次见面，就送人家项上人头又是哪里的风俗？？ 第二次见面就和他滚床单了，可还行？？ 失身又失心，苏半夏半夜哭晕在厕所。 　　 　　食用指南： 　　1、甜文不虐（节奏偏慢） 　　2、求预收《失忆后和死对头HE了》 —— 预收文文案： 一拳之威，徐宇昂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病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他定定看着倚靠窗前，一副吃了死苍蝇做派的郁辰，茫然问他：“我是谁？” 郁辰楞了一瞬，随后似看透他的小把戏，嘲讽道：“你丫别装，那事儿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什么事？“徐宇昂疑惑满脸，并不似作伪，他一边观察郁辰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开口：“是我……惹你不开心了？” 郁辰皱眉，心头狐疑阵阵，飘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从没见过蛮横不讲理的家伙这样乖巧过，试探性问他：“我是谁？” “你是我细致体贴、善解人意、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坐怀不乱的男朋友呀。” 郁辰眉深目阔的一张俊脸仿似活见罗刹鬼。 大脑宕机数十秒后，第一个冒出来念头就是：完了，下手重了，这货打傻了。 紧接着便感到一阵危机感：这货莫不是要赖上他？ “医生！！” ＊

第1章
　　“柳大、柳二好本事，娶上媳妇儿了！”
　　“就是，还一下子娶两个，双喜临门了这不是。我说啊，哥俩儿晚上能分得清楚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旱道有没有水路好走，赶明儿让柳大、柳二给咱好好说说。”
　　乡下难得有娱乐活动，两句话没到就没了正经，荤话满天飞，来喝喜酒的人全都意味不明挤眉弄眼轻笑起来。
　　说不清楚是恭维和调侃哪个多上一些。
　　清风霁月，万丈星空璀璨，夜风吹奏绵延树海簌簌作响，鼻尖呼吸的空气裹挟新鲜植物散发的淡淡清香，还夹杂一丝苦涩气。
　　大山深处弹丸一处弹丸村庄，难得灯火通明，少见的热闹喧腾。
　　长相极为相似的兄弟两个身穿不太合身大红礼服，衬得本就黝黑、憨厚的长相看起来和烧焦的柴火棍儿并无二致。
　　村人的荤话，兄弟二人听来并不觉得难堪，相互对视一眼，回忆刚刚那惊鸿一瞥的绝美容颜，心下顿时火热异常。
　　均笑的像是偷到了灯油的黄鼠狼，两颗硕大、蜡黄的门牙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
　　屋外吵闹，简陋新房内，贴着歪斜喜字的土炕上，蚕蛹似的躺着两个松松垮垮穿着喜服的人。
　　靠近炕沿儿那少年，约莫只有十七八的样子，面容清隽，眉若远山黛，睫长而弯，唇上被人随意涂了艳俗口脂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红色布条把半夏捆成粽子，许是迷药劲头过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眸子。
　　入眼触目惊心的血红瞬间刺痛半夏紧绷的神经，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霎时间清明起来。
　　几乎是瞬息的功夫，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是又被发卖了？
　　‘呵呵……还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呢。’
　　半夏心头冷笑，有些自嘲，虽然气愤，但却是很快冷静下来。
　　斜躺在炕上，目之所及视野很是有限，只能看到贴了两个喜字的斑驳后墙，两把木椅。
　　强忍着屋内辛辣刺鼻又呛眼的气味，半夏开始费力的扭动手腕，想要挣开布条。
　　专心致志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背后悠然醒转那人正嘴角含笑注视着他，凉薄的眼角全是嘲讽。
　　随着时间推移，半夏后颈汗滴濡湿发髻，缕缕发丝服帖的黏在白的发光的肌肤上……
　　经年‘身处下位’的商陆不合时宜呼吸一窒，下意识开腔：
　　“人牙子手法刁钻的很，你这样蛮干只会越来越紧罢了。”
　　身侧突然出现人声，半夏猝不及防心跳漏跳了两拍，脊背霎时间冰凉一片。
　　他紧咬下唇没有吭声，一时间拿不准身后这人是不是留下来看守他的。
　　商陆猜到半夏心思，嗤笑一声，凉凉说道：
　　“我劝你还是留着些力气的好，晚些时候……可有你受的。”
　　混迹戏班子多年，八岁就被老班主开了瓜，商陆阅人无数，单只是一眼就瞧出半夏这小子还是个雏儿。
　　再看那哥两个如狼似虎的模样……
　　啧啧啧……
　　这次他听的真真，这人就躺在自己背后，挨得颇近。
　　‘看来也是被发卖来的。’
　　半夏不打算就这样放弃，耳边屋外喧嚣声有逐渐平歇那味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想不想离开这儿，我想试试可不可以咬开。”
　　又挣扎了片刻，手腕酸涩到抬不起来，半夏终于暂时放弃，想到也许可以拉拢身后这个‘盟友’。
　　但商陆一开口，就直接给半夏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离开？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走的出去吧？”
　　商陆笑了，嘲笑。
　　这种不甘屈服的青瓜蛋子他不知道见了多少，一顿皮肉之苦、几次三番威逼利诱，慢慢的也就屈服、任命了，开始挥霍青春、沉迷鱼水，发黑、变臭，无一例外……
　　况且……
　　半夏是被人下了药送来的，他可不是。
　　商陆清楚知道这地方有多偏僻，很容易就会迷路，稍不小心便会葬身兽腹；再者，越是穷乡僻壤的地方，人越是短视、排外，却出奇的团结，别看外面那群人都在拿两兄弟取笑，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替他们盯着呢。
　　想要逃出去呀，就一个字。
　　难如登天！
　　商陆有些累了，说不上来是一路颠簸还是沧桑斑驳的那颗心，一歪头，就好像没有闻到那刺鼻的气味一样，阖上了眸子。
　　忽的，他被身上的异动惊扰，猛地睁开眸子就看到一颗黑漆漆的脑袋在他小腹间疯狂摇晃……
　　呃……
　　润泽的唇角、湿滑的舌尖、笨拙的犬齿不时磕砰到一起，处处显露着半夏的笨拙，不过这动作着实暧昧。
　　虽然知道只是在解绳子，可简陋至极的婚房、身着喜服的一双新人、在外招呼宾客的新郎、满嘴荤话的宾客、再搭配上那令人遐想的动作……
　　商陆喉结滑动，深吸一口气，身上顿时不合时宜的起了反应。
　　思绪乱飞间，商陆脑海中忽然灵光乍现，思量道：
　　‘奶奶个腿儿的，这不比春雨楼那几个小蹄子摆的那什么‘金榜题名时’、‘私塾先生夜会浪荡公子’什么的把戏刺激些么……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儿呢……真真儿是错过了捞金的良机。’
　　商老板这边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做着盘算，半夏那边已然是感觉到了不对劲，身子僵了那么一瞬，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而已，嘴上便又开始动作起来。
　　“啧啧啧……”虽然时间、地点、和人物全都乱了套，但不妨碍商陆微眯着眼睛享受就是了，享受的空挡还不忘刺‘口忙舌乱’的半夏两句，“就你这口头功夫，花儿残了都解不开。”
　　半夏面色爆红：“……”
　　他一定要‘全须全尾儿’离开，否则……
　　澄澈眸底乍现一丝戾色，半夏越来越用力的撕咬依旧捆的死死布条。
　　“呵呵……”
　　将他倔强、决然神色尽收眼底，不知怎的，死寂、冰凉荒芜的心忽然就颤动了那么一下，忽的生了一些恻隐之心出来。
　　‘唉——老毛病，又犯了呢……’
　　商陆冷哼一声，轻巧将半夏撞翻，二十年的功力加持之下，他宛若灵巧的蛇盘旋而上，朝着半夏妩媚一笑。
　　“商老板就教一次，你且瞧好了。”
　　灵巧粉嫩舌尖舔舐微微干涩唇角，湿润的眼角说不出的诱惑。
　　就连见惯了各式美人的半夏也不由暗叹一声“妖精”。
　　口舌并用，难免两人之间要亲密接触，半夏僵直着身子，满脑子盘旋着一个念头：
　　“好一条灵巧的舌头。”
　　商老板果然不愧是个中翘楚，片刻不到的功夫，半夏只觉手间一松，开了！
　　三两下挣脱双手间的束缚，半夏总算是坐起身来。
　　正忙活着解开腿上一圈圈儿红绳，一直支棱着的耳朵忽的听到屋外连续不断椅子拖动的声音！
　　要遭！
　　心脏怦怦直跳，解开绳子的手都是抖的，半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商陆发丝散乱，歪着脑袋浅笑欣赏半夏兀自强装冷静的样子。
　　他到要看看，这瓜娃子今儿到底能不能逃出去。
　　屋外动静越来越小，半夏解开自己身上绳索，马不停蹄开始撕扯旁边商陆身上的绳结。
　　不知到底是紧张了还是这绳结古怪的很，半夏始终不得章法，反倒越系越紧了，牙齿都用上了却一点儿不见效果。
　　着急的他起身想要寻个利器，却是连根能用的毛都没有发现。
　　想必就是为了防着他们逃走，全都收了起来。
　　半夏还注意到，许是为了防范野兽，这屋子并没有开后窗，院墙也是高的离谱……
　　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眼神飘到那枚燃烧着的红烛上，半夏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直在看热闹的商陆意识到他想干嘛，当即一个激灵。
　　“呔！老板我好心救你，你却想把老板我点天灯？好狠的心肠！”
　　半夏也知道这想法有些荒唐，歇了心思趴到门前，扒出一条细微的缝隙往外打量。
　　院中那两位衣着艳红的应当是今晚的新郎官无疑，除此之外还有五位已经喝红了脸的村人，拉着兄弟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是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忽的，半夏捕捉到了一道丰腴的身影醉倒在七人不远处的酒桌上。
　　待看清楚之后，他顿时恨得一阵牙痒。
　　不是别人，正是和人面兽心的乌娘子串通将自己拐卖了的蔡娘子！
　　除此之外诺大的院子再也没有他人，半夏估计这兄弟两个应该是老光棍儿，并无父母兄弟。
　　瞧了一眼两人高的院墙，半夏歇了偷跑出去的心思。
　　眼角余光再次扫到那喝死过去的丰腴背影……
　　蔡娘子？
　　脑中灵光一闪，已然是有了计较。
　　“怎么的，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商老板我还以为碰上个妙人呢，谁知这样没劲儿的很。”
　　身子被五花大绑着，躺在乱七八糟的床铺间，可那人从始至终不见一丝慌乱，反倒像是戏台下的看官样悠闲，一度让半夏生出被人鱼肉的并不是他的错觉。
　　“你教我，我给你松绑。”
　　半夏实在是不想靠近那气味冲天的铺盖，强忍着不适如是说道。
　　没想到商陆并不领情的样子，冷哼一声，“商老板我说过，只教一次。”
　　虽刚才这人救了他，但半夏依旧被商陆古怪的性子搞得窝火。
　　索性不再搭理他，坐到椅子上，拿起一块直接摞在红纸上的不知名糕点闭着眼睛吃了起来。
　　“呵！”
　　半夏阴着脸冷笑一声。
　　看来那乌娘子为了怕他半路醒过来，还真是下了狠手呢。就他腹中饥饿程度，怕是昏睡了两日不止。
　　食不知味的吞下两块糕点，半夏有被噎到，寻便简陋的屋内也没有找到茶壶的影子。
　　想必也被收了起来。
　　呵呵……
　　所有带尖儿的、带棱儿的、易碎的全都被收了起来。
　　不知道是多少血的教训才换来让他们如此谨慎。

第 2 章
　　“噗嗤”
　　是物体和布匹相接触的轻响。
　　米白夹杂几丝脂粉的不知名糕点掉在商陆面前不远处，溅起几块碎渣。
　　丹凤眼上挑，含笑望一眼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半夏，半夏擦擦手指，刚巧也看向商陆。
　　“这是何意。”
　　“啧，”半夏轻笑，晦暗陈旧昏黄的屋子亮堂了一瞬，“商老板难道不饿？”
　　商路同样轻啧出声，细长眉眼含怒，媚态横生娇叱道：
　　“瓜娃子难道看不出老板我行动不便？”
　　半夏做惊讶状，“商老板不‘巧舌如簧’么，这么点儿小事儿还能难倒您？”
　　“哎呀！”动作颇为浮夸掩住唇角，半夏明知故问道：“难道还要我喂你吃不成？”
　　“你这是喂狗呢吧！”
　　“你就说饿不饿吧。”
　　高傲的商老板愤恨的盯了半夏良久，最终还是屈服，低下白到发光的细腻天鹅颈，探出一小截儿粉嫩的舌尖……
　　—
　　当然，这种场景只发生在半夏想象当中，用来报复刚刚那人没来由的高傲。
　　毕竟他可是小心眼的男人，睚眦必报那种！
　　现实则是，半夏每样吃一块之后，挑拣出两样味道还算过得去的，掰碎喂给一脸自然享受的商陆。
　　半夏严重怀疑这长相妖冶的小美人鼻子坏掉了，不然他都要呕出来了，这人怎么还是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顺带消灭几块糕点的呢。
　　—
　　“大哥……”送走最后一波儿闹腾的村人，柳二难耐的搓搓手，看了一眼自家大哥脸色，心痒了一晚上，终于有机会试探性的问了出来：
　　“咱怎么分？大哥我想要那个长的嫩的。”
　　人是中午送来的，亲是下午成的。
　　只一眼，他就相中了瓷娃娃一样的半夏。
　　就是不知道大哥他……
　　“啧！”蒲扇大小的巴掌甩在柳二发顶，“什么嫩的、老的，那是你大嫂！”
　　柳二瘪瘪嘴，炭火燎过一般的面上有委屈、也有释然，像是早有预感会如这般。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而已，商陆那妖冶的小模样始一出现在脑海，他便开始口干舌燥。
　　开锁、推门，迫不及待走进的兄弟二人和端庄而坐的半夏打了个照面儿。
　　兄弟二人脑子浆糊了那么一瞬。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美！真美啊！一直自诩美艳的村花乔三妹怕是都比不上眼前这美人的脚底泥。这钱花的值，他真是赚大了！（仅限柳大）
　　紧接着便觉得要糟，没吃到嘴里的鸭子这是想飞了！
　　“你他娘的！”
　　柳二瞪圆了眼珠子，抡圆了巴掌就想往前冲。
　　卖了几亩地，赔上两代人大半积蓄，才买来了这么两个人，如今竟然想逃，也怪不得柳二要动怒。
　　他们这地方偏僻又穷苦，村里的新妇大半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包括他们的亲娘。对付不老实的新媳妇儿，他们很是有心得。
　　打就成了。
　　炕下打，炕上也打；炕下用棒子，炕上……也得用棒子。
　　半夏此番作为，已然是犯了“大忌”，触碰到了他们心底的红线，是以柳大虽皱眉，倒也并没有拦着。
　　前一秒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柳二，被劈脸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懵，高高举起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僵在了那里。
　　柳二尴尬无措回头看了一眼老哥，柳大本就长相粗犷，毛发旺盛，此时板起了脸，更是比锅底还要黑上一些，瞧来可怖又骇人。
　　“我劝你还是别赛脸的好。”
　　柳大睥睨站起身来还是比他兄弟二人矮一截儿的半夏，瓮声瓮气警告着。
　　“这同样也是我想你知道的。”
　　半夏年纪尚浅，身材如正在抽条的青竹般挺拔，身处陋室也掩盖不住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贵气，即使身处险境，和小山一般的兄弟二人对峙也并未露怯。
　　柳大哄笑。
　　“你还是清醒些的好，这地方鸟不拉|屎，不会有人找的到，乖乖认命好生伺候你男人，免得吃苦头才是正道。”
　　半夏和屯子里的人是不同的，说话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就算打人的动作瞧来也是英姿飒爽。（柳二：……）
　　他已然起了反应。
　　“咕咚”吞咽舌下源源不断涌出的涎水。
　　对着柳二那张熊脸手冲三十大几年，柳大内心热忱可想而知。
　　半是看在半夏那出众的样貌，半是笃定二人插翅难逃，柳大不似柳二那般急躁，对半夏格外耐心些，不然现在怕是早就步入正题了吧。
　　半夏轻笑，重新坐在漆皮掉落的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柳大眸光凝在微微点着的脚尖，就好似一点点踩在了他的心尖尖上，酥酥的、麻麻的。
　　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让他呼吸一窒，心跳加快。
　　“你以为我会求你大发善心放我走？或是用家世、权利相威胁？”
　　柳大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半夏身上，流连于标志的小脸、裸露在外的脖颈，瓮声瓮气道：
　　“不然你还能作何办法？”
　　屯子里的人热衷于谈论买来的媳妇是如何反抗、求饶，最后又是如何屈服、任命。
　　好似如是便可以显示自己的能耐，进而享受到大家的尊重、夸赞般，柳大自然也不能免俗。
　　半夏轻哼一声，大脑飞速转动，他才不会那般。
　　一来依照他的性格不会去做没有意义的无用功；二来并不想满足眼前人畸形的欲望，半夏觉得那般作为只会让他更兴奋而已。
　　“买我下来用了多少银钱。”
　　“嗯？”
　　柳大心下诧异，似是没有料到半夏会忽然有这一问。
　　不过还是如实回了一句，“四十两。”
　　柳大回头看一眼被五花大绑在炕上的商陆，补上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一共七十五两。”
　　甚！
　　凭什么自己比他便宜五两银子！
　　商老板正津津有味看戏呢，却被无故中伤，他柳眉竖立，刚起了脾气，正欲提气开口。
　　“他年纪偏大，生育上怕是要艰难些，这个价位已经是很高了。”
　　半夏听到自己只卖了四十两，半斤云雾茶的价格……
　　正唏嘘呢，就听到柳大如此‘评价’商老板，嘴角抑制不住抽搐。
　　暗道了一声糟糕。
　　果然，那妙人炮仗一样炸了……
　　“放你奶奶的屁！老子如花似玉、你他娘的才生育艰难。”
　　“不光生育艰难，你他娘的生孩子屁|眼儿都没得！”
　　“呔，哪位神人卡着时辰能生出你们这两块狗日的料！”
　　……
　　听过的没听过的各种污言秽语扑面而来吧，半夏面上都发烧，生怕商陆真的惹恼了这两人，索性就……就塞住了他的嘴。
　　阵阵眼刀直往半夏身上飘，他别扭的移开眼。
　　“干他娘的，大哥我去教训教训他，还当真要翻天了！”
　　听大哥说商陆年纪大、生育艰难的时候，柳二心里被刺了一下，早就堵着的一股邪火越烧越旺，迫切想要寻个由头发泄出来，瞥向商陆修长有致身子的眼神愈加露骨、暴戾。
　　“急什么，还有客人没送走呢。”
　　“她睡的死猪一样……”
　　柳二急切插嘴，被自家大哥瞪了一眼之后便偃旗息鼓，不敢再吭声。
　　半夏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嘴，“上好的水田也就十五两银子一亩的样子。”
　　柳大面上顿时闪过一丝肉疼，“老子典当两亩水田，三亩旱地才凑够银钱买下你们两个，下了血本儿，花了大半身家。”
　　盯了半夏两晌，柳大继续说道：“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趁早歇了不安分的心思，好生过日子，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我死都不会放你走。”
　　柳大是有些狠劲儿在身上，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一个煞星，不过半夏无感。
　　“你应该清楚，男子承嗣不易且艰险，就算有幸诞下，子孙大多羸弱。”
　　柳大不语。
　　这些他都是知晓的，前院儿林哥掏空家底买了个男妻，兄弟三人八年间日夜浇灌、耕耘，播种无数次，就是不长庄稼。
　　可他们这地方实在是又偏又穷，着实没有人愿意嫁进来，只能通过人牙子……
　　“莫要多言，夜深了，是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动手。”
　　看来是打算兄弟两个在一张炕上入洞房了。
　　单只是想，半夏就已经泛起了恶心。
　　“女子就不同了，完全不需要担心子嗣的问题。”
　　半夏仿佛没听懂柳大的暗示，继续如是说道。
　　子嗣……
　　脑海中浮现半夏抱着缩小版的自己，柳大心头火热异常。
　　“多试试，总会有的，老子有的是力气。”
　　这人不上套儿，半夏脑门终于急出一层薄汗，语速也快起来。
　　“我有个法子，不光能让你们兄弟娶上媳妇，三年抱两个，还能赎回典当那些田地！”
　　田地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柳大停下不断逼近的脚步，有些踌躇，有些心动。
　　半夏松了口气。
　　抬脚就像要往外走。
　　“你想去哪！”
　　柳二蹬着一对牛眼凶神恶煞挡在半夏身前。
　　半夏冲他温婉一笑，柳二紧绷的面庞霎时间柔和下来。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能跑去哪里。”
　　也是，院墙足有丈许高，大门也落了锁，柳二审视半夏一番，确定他逃不了，看了一眼大哥的脸色，收回拦着他的手臂。
　　“呼……”
　　院中空气沾着丝丝缕缕酒香，半夏贪婪大口呼吸着。
　　一直到柳二不耐烦的催促，他才走到睡死过去的蔡娘子身边，嫌弃的在她身上摸索起来，最后在她两胸之间的夹层里扯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砰”
　　钱袋将三条腿儿的桌子砸出一个坑洞。
　　半夏好整以暇的掏出两枚银锭子、一张银票、几枚碎银一一陈列在桌面。
　　兄弟二人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疑惑的看向半夏。
　　“你这是何意。”
　　半夏依旧坐在那把半旧椅子上，微微挑眉，淡然道：
　　“想和你们谈笔生意而已。”
　　“生意？”
　　柳大好像抓到了一点儿什么，但脑袋迷糊的他根本抓不住重点，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什么生意。”
　　“自然是皮肉生意。”

第 3 章
　　“皮肉生意？”
　　柳大气乐了，表情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同时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反思了一下，自己对半夏表现出来的过度宽容，到底是好还是坏的问题。
　　“我本意是想和你过好往后的日子，是以才对你和颜悦色了些，没想到却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既已经是我的人，还想‘卖”与谁去？
　　半夏按住‘砰砰‘直跳的太阳穴，知他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耐着性子低声解释：
　　“我的意思是想将蔡娘子卖与你兄弟二人为妻，结秦晋之好，五年抱仨儿，至于价钱…一切好商量。”
　　甚？
　　不只是柳大柳二、就连五花大绑被塞住嘴的商陆都惊讶的瞪圆了一双桃花眼。
　　“你说甚胡话，那娘子是卖家，我们是买主，你……你这是颠倒的什么黑白。”
　　嘴上虽是在驳斥，但半夏大胆的话语还是在柳大心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哼哼……”
　　半夏清哼，修长莹润指尖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摆弄着桌上两枚沉甸甸的银钉子。
　　“都买｜卖人口了，还谈什么黑白，货好价钱低才是你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柳大没有接话，显然半夏的话他听进去了，或者说他看到了桌子上的银子，不，柳大是看到了他满是庄稼的田地。
　　“再者而言，凭什么她卖我便可以，我卖她便不可以？哪里来的道理。”半夏心底惴惴，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悄然收紧袖中指掌，指甲插进手掌的钝痛让他控制着自己并未在两兄弟面前露怯。
　　“不过是看谁栽在谁手里而已罢了。”
　　柳二脸上闪过一丝狂喜，急切说道：
　　“这样算来，她应该是栽在我们兄弟手里才是，不对！是你们都栽在我兄弟二人手里了！”
　　柳二应该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说完之后下意识看向了柳大，表情和耍了小聪明等待长辈夸赞的孩童一般无二。
　　柳大恍然大悟，后脑海突然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胸腔里心脏因为激动剧烈跳动，黝黑面庞爬上一层潮红。
　　半夏冷哼一声，他自然早就看透这两两兄弟在打着什么主意，当即泼了他们一头冷水。
　　“做人还是莫要贪心的好，想享齐人之福，你得有那个命格才行，不然免不得要生些祸端出来。”
　　“你什么意思。”
　　半夏将那张银票以及一枚银锭扔向柳大，他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触感在手，柳大眉头一跳，心安的同时身子在轻轻颤抖着。
　　虽长的凶狠，他和柳二着实都是老实的庄户人家，活了快半辈子，做的最为出格的事恐怕就是从人伢子手里买下了半夏二人，而现在要他‘黑吃黑‘……
　　“蔡娘子本性贪杯嗜酒，送人收钱久久未归，你说会不会有人来寻她，到时你能不能应付得了。“
　　柳大刚起的贪念消散的干干净净。
　　届时想来他定会漏出马脚吧，柳二那个没甚出息的窝里横就更不用提了。
　　柳大粗犷的面颊上闪过一丝算计，半夏瞧得分明。
　　“蔡娘子徐娘半老，定然没有你二人有滋味，我兄弟二人年富力强，有的是力气，不怕生不出孩子。”
　　说的斩钉截铁，手心里捏着的银锭子却是没有放手的意思。
　　半夏知晓他已经心动，不过是在讨价还价而已，索性将剩下的那枚十两银子的锭子扔给了他。
　　“唔……她也只值五两银子了。”
　　半夏说罢轻咳一声，吸引了兄弟二人的目光。
　　“我也明确的告诉你，就算不能逃出去，也绝对不会如了你的愿就是了。
　　世间之大，有谷可跳得，有水可投得，有墙可撞得，就算被你束缚住手脚，也亦可咬舌自尽，只要存了死志，是如何都是拦不住的。
　　我劝你还是尽早决定的好些，保不准那些人已经等不及要上门，到时候免不得你鸡飞蛋打，落得个人财两空！”
　　半夏说的不错，同伙若不是顾及满堂宾客，不想在人前招摇，他们早就过来抓人了，此时早已等的抓耳挠腮、将嗜酒的蔡娘子骂了个半死。
　　“大哥！这小子邪性得很，你莫要听他哄骗。”
　　柳二明显是不舍商陆的，短短的功夫，商老板那副皮囊不费吹灰之力将这只童子鸡征服，是以见柳大露出挣扎神色，他立马出声唤了他一声。
　　其实柳二之所以如此作为，还存了一个小心思。
　　和大哥共用一个媳妇儿，哪有人手一个的舒服，毕竟柳大从小就喜欢欺负他，自己还不敢反抗。
　　想到日后想要和媳妇快活还要看大哥的脸色，柳二面如菜色，满脸的不情愿。
　　“好，我答应你。”柳大没理会弟弟哀怨的目光，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即使再愚钝，他也是能看出这两人并非常人，恐是非富即贵；再加上半夏眸中神情过于决绝、郑重，说心里话，柳大并没有能驯服他的十足信心。
　　尤记得上次见到那样澄澈而坚定不羁的眼神，是在一匹神骏、英武的野马身上。
　　柳大兄弟包括数十个健壮村人围追堵截多半个月，终于将它逼到了一处悬崖峭壁处上。
　　十几股套马索拴住野马脖颈、四肢，让它动弹不得。
　　刁四为了抢功，仗着胆子爬到野马背上，使劲薅住长长的马鬃，笑的格外畅意、嚣张。
　　就在大家都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马儿那时候的眼神和现在的半夏一般无二，同样的澄澈，同样的决绝坚毅。
　　他下意识放松了手里的套马锁。
　　果然只见下一秒，野马两条前腿直立而起，嘶鸣震天，猛然爆发出一股巨力，载着惊呆的刁四化作一道闪电毅然跃入深不可见底的山涧……
　　剩下的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胸腔剧烈激荡，惊讶于野马的刚烈，久久未能回神。
　　－
　　柳大赶紧着补充道：“不过你得做的漂亮些，不能给我兄弟二人招惹上麻烦；同时你得答应我，你二人今后死生不得再出现在青山镇！”
　　半夏哽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顺畅起来，终于是成了！
　　“我答应你。”
　　柳大黄澄澄的瞳孔不依不饶的继续死瞪着半夏：
　　“你得起誓。”
　　说罢一把巴掌长的匕首已经举在他面前。
　　大祁立国前，前身为金氏一族分支，信奉少昊真神，举国以白虎为瑞兽图腾，推崇锐利之气，尚武且重信。
　　手握利器起誓，一旦违背诺言，将不再受少昊真神庇佑，并会受到真神惩戒。
　　半夏没有丝毫迟疑，手握匕首指天郑重起毒誓，话闭毫不迟疑在左掌划下一道血痕。
　　柳大终于是放心了，收好银子，向半夏询问道：
　　“该如何做。”
　　半夏挑眉望了一眼睡得满面红光的蔡娘子，冷声道：
　　“塞住嘴巴绑起来藏好，然后………”
　　－
　　“咚咚咚咚……”
　　雨点般急切的砸门声毫无征兆响起，激起连成片的狗叫，声声宛若径直敲击在兄弟二人心尖尖上。
　　“大哥……”
　　柳二是个怂包，深深吞咽下口水，不安的眼神瞬间飘向柳大。
　　“慌什么，你别露面！”
　　柳大也是紧张的，不过倒是比柳二那家伙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儿。
　　“来了！来了！谁啊这大晚上的……”
　　松松垮垮披上了外衣，柳大解开裤带，一手提着裤子小跑到门口。
　　“谁啊！”
　　他并未着急开门，隔着门板故意语气不善的问候了一声。
　　毕竟他现在应该忙着入洞房才对，被人打扰了好事，好声好气的倒显得不正常。
　　“少废话，开门！”
　　门外那人心情听来也并不美丽，粗着嗓子低吼一声。
　　柳大一手还提溜着裤子，在那人再次出声催促之后，才不情不愿打开了房门。
　　刚刚拔下门栓，门板就被人粗暴的推开。
　　两胖一瘦三个男人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瞭望。
　　“你们到底是谁！不讲清楚我喊人了！”
　　蔡娘子长相和善，很具亲和力，任谁也不会将这长了一双眯眯眼又爱笑的中年女子和可憎的人贩子联系到一块儿。
　　是以几人分工明确，联系买主、送‘货‘上门、收钱的勾当一直都是蔡娘子在做，柳大不识得眼前几人也是正常。
　　头顶厚重的云层不透一丝亮光，那三人均戴着斗笠且压的极低，明显不想让柳大见到真容。
　　喜宴的席面仍狼藉的摆在院内；身前不远处柳大提着裤子戒备的盯着他们三人，脖子上、黝黑的脸上清晰可见数道抓痕……
　　且门外也并没有蔡娘子赶来的牛车。
　　心知蔡娘子在此处的可能不大，那瘦子还是抱有希冀操着公鸭嗓开口询问了一句：
　　“半夜造访，是我们哥几个唐突了，先给兄弟陪个不是。”
　　柳大依旧戒备，手边就是比最大号擀面杖还粗的门栓，他只是冷冷回道：
　　“我还有的忙，有事说事。”
　　“蔡娘子来吃喜酒，至今尚未归家，我哥几个不放心她一介女流之辈，这才登门询问。”
　　女流之辈？
　　哼，那家的女子能干出拐卖人口的勾当。
　　夜色中柳大撇撇嘴角，那三人看不真切。
　　“哦，娘子她收了钱本要走，但多少算半个媒人，我二弟就说留娘子吃顿喜酒在走也不迟。”
　　“妈的！我就说这个贪嘴的婊‖子总有一天会坏事！见了酒就走不动道儿！”
　　干瘦男子并没有理会自家兄弟的牢骚，继续问柳大：
　　“兄弟你可曾注意娘子她大概什么时辰离开的，可曾说过些什么反常的话。”
　　干他们这种勾当，免不了树敌，不排除有仇家或是同行将人截了去。
　　“唔……什么时辰走的嘛？”
　　柳大拧着眉头思考了片刻，猛然抬头：
　　“好像是戌时，正招呼大家喝酒吃肉呢，娘子说时候不早要赶紧回去。
　　对了，她朝我讨了个狗皮垫子去。 ”
　　是了，早前那婆娘的垫子被先前出言骂她那位不小心搞丢了，她不依不饶足足念叨了一路……
　　干瘦男子和两名小弟对视一眼，对柳大的话信了七八分。
　　“她可曾说了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晚上屯子里的人都来了，我也不能每个人都顾着。”
　　柳大说完，第四个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低声道：
　　“大哥，车辙印子走的是鹞子岭的方向，那娘们儿有没有可能卷了钱去投奔她相好去了……
　　听说他欠下了不少赌债。”
　　……
　　柳大胸腔一直在打鼓，脑门儿已经汗如雨下，好在他们看不到就是了。
　　等他们叫骂着离开，柳大憋着一口气赶紧插上门栓，略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才发觉双腿抖如筛糠，软的抬起来抖费劲…

第 4 章
　　天际渐明，晨曦终于刺破混沌。
　　仰头迎接灿金阳光，半夏一整夜疲惫、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可以短暂放松下来，也顾不得青石表面弥漫着薄薄一层细小晨露，大剌剌一屁股坐了上去。
　　臀下拔凉的触感格外清爽，一夜未眠的昏肿头脑瞬间清晰，半夏“嘶”一声赶忙蹦起来，屁股上水印清晰可见。
　　“当心……着凉，这荒郊野外的可没有医馆。”
　　商陆脸色犯白，发丝凌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说话间有些许微喘，衣摆也在不知何时被划烂，整个人略显狼狈。
　　当然，半夏情况也没比他强到哪里去，连续几天只有昨天晚上几块糕点下肚，还担惊受怕疾走一整夜，整个人的状态差到了极点，面色笼罩一层淡淡清灰色不说，神情透露出深深的倦怠。
　　“他们两个是不是说谎了，怎的走了一整夜还没有见到大路。”半夏揉揉发涩的眼角，有气无力的如是说道。
　　他现在饿的发慌，前胸猛贴后背，起身的时候不光眼前暗了一瞬，听力也锐减，整个人好像被装进不透风的罩子里一样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啧…”商陆浑身哪哪都疼的厉害，龇牙咧嘴揉揉这里，捏捏那里，一向养尊处优的他何时受过这些洋罪。
　　咂咂皲裂、满是干皮的唇，商陆小声抱怨着：
　　“早知如此辛苦，还不如就在那里过夜好些，起码不用挨饿受冻。
　　喏你看，都长水泡了。”
　　说着还褪下鞋袜，朝半夏晃荡着他雪白的脚丫。
　　几颗浑圆的水泡分外显眼。
　　半夏脑袋本就昏沉，全都是在靠着意志强撑着，听他如此说，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是在怪我救你出来么？
　　要是觉得委屈，附近村子光棍鳏夫想必多的很，商老板随便招招手就有大把的人背你回家。”
　　说罢懒得搭理仍然嘴硬的商陆，起身抬脚便走。
　　“哎哎哎！怎那么大脾气，我就开个玩笑么。”
　　商陆穿上鞋子，着急忙慌跟了上来。
　　笑话，这可是荒郊野外，他敢自己一个人走才怪！
　　半夏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仍在生他胡言乱语的气，一路上都把商陆当成了空气。
　　两人闷头走到正午，暑气蒸腾之下，头顶虽有连成片的茂盛树冠遮阴，地面上升腾起的水汽也是灼人异常，整片林子就好像灶台上的蒸笼，难耐的很。
　　“哎呀呀，你这人无趣的紧！”
　　气鼓鼓的说完，商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一截儿枯木上，“走吧走吧，商老板我宁愿喂野兽也不要走了。”
　　“嘶……”
　　脚上的水泡被磨烂，伤处黏糊糊的，商陆闷哼一声扯下袜子，皱着眉头扇着伤处，清凉风丝吹过带走一部分疼痛。
　　半夏抹一把额上薄汗，抬头看一眼已经升到半空的日头，暗暗思量:
　　难道是走错方向了么……
　　四下瞭望，除了树就是草，绿油油一片，看的他直眼晕。
　　说起来也是怪的很呢，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脸黑，走了这么长时间，偌大的深山老林，硬是连一个能果腹解渴的野果都没遇到。
　　“给你。”
　　半夏扔给商陆装满清凉山泉水的羊皮水袋－－从蔡娘子牛车上顺来的，刚刚他反复清洗了数次。
　　“哼，”商陆白眼儿翻上天，不过还是接过羊皮水袋，小口饮了几口，然后才倾倒在伤处，砰砰直跳的小心脏，看到半夏回来的身影之后终于是踏实了。
　　“唔~~”
　　冰冰凉凉涓细水流划过伤处，商陆舒服的微微眯起眼眸，虽然处境狼狈，那慵懒、妩媚姿态不由让半夏想起哥哥养的那只黑猫。
　　“啧啧啧，你小小年纪怎的成天板着一张脸，晦气得很，就算有好运气也让你吓跑了。”
　　刚刚整了个水饱，饥肠辘辘的肚子暂时被蒙骗过关，不再咕咕直叫，半夏精神好了不少，听到商陆这样说他，扫了他狼狈的样子一眼，凉凉开口：
　　“你倒是爱笑，瞧着倒也没比我幸运多少。”
　　商陆柳眉竖起，被他顶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哽在胸口－－憋的生疼。
　　许是出身梨园，商陆眉毛不似男儿般硬朗、清爽，细细弯弯一小簇，泼墨样浓烈，悬在两弯桃花眼上，说不出言不明的风情。
　　水汪汪的瞧上你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讲，又好似说了很多……
　　“我商某人向天发誓，往后余生再有一次乱发善心就让我肠穿肚烂！”
　　属实是半夏说话能把人噎死，把商老板气着了。
　　半晌，见半夏并不搭理他的样子，商陆一个没忍住，说道：
　　“你叫什么来着，老是‘喂喂‘的叫你，下次出来个别的什么东西怎么办。”
　　“半夏。”
　　商陆白到晃眼的两只脚丫难得悠闲的晃来晃去，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你都没姓的么。”
　　半夏“蹭”一下站起身来，瞧着是随时要走的一副架势，商陆心里一个哆嗦，下意识开始穿鞋。
　　“没有就没有呗，你急什么。”
　　他从小就怕毛毛烘烘的东西，自己还真的不敢待在林子里。
　　咳咳咳……自然的，那物件儿除外喽。
　　“你闻到没有，我好像闻到做饭的香味，这附近没准儿有猎户。”
　　香味儿？
　　商陆皱着鼻子闻了好久，好像还真的有！抬头看看天色，确实到了该吃午饭的时辰。
　　“可是……”商陆表情迟疑中带着些担心，“好人谁往这深山老林里走，万一不是猎户……”
　　半夏也有些拿不准，瞅了一眼商陆，试探性的说道：
　　“不会那么点儿背吧。”
　　商陆鼻翼翁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嗯……我觉得也没有吧。”
　　“那远远的看一眼？不对劲的话就赶紧走？”
　　商陆眼珠子乱转，那似有若无的香气勾的他舌下疯狂分泌涎水，腹中饥饿感觉越来越强烈，遂附和的点点头。
　　于是乎，饥肠辘辘的两小只化身汪汪队，狗狗祟祟闻着味儿就寻了过去。
　　其实离得并不是很远的样子，两人走了约摸两里地的样子，已经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喧闹的人声了，不过逆着风并不真切，倒是那烹饪食物的陌生香气愈加浓郁起来。
　　商老板细皮嫩肉的，脚上磨出了水泡，行动不便，半夏便照顾着他些，二人手拉着手爬上了一个不算太过陡峭的小土坡。
　　“嘘。”
　　半夏做个禁声的手势，商老板难得乖巧的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小心而缓慢的探出半个脑袋。
　　山丘那一侧的景象一帧一帧印入眼帘……
　　最先吸引半夏视线的，是篝火上吊着的腾腾冒着热气的一口大锅，跳动的火苗每舔舐锅底，浓郁香气便随着林间的风吹散到远方。
　　篝火旁是散落的十几口樟木箱子，全都开大张着口。
　　离得有些远，半夏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的全是些金银细软……
　　他暗道了一声糟糕。
　　不动声色张望一番，前方不大的临时营地，稀稀拉拉足有将近二十人的样子，明晃晃锃亮的钢刀或在手边或别在腰间，有的上面还挂着成股流下的血渍……
　　无一不是凶神恶煞、粗犷的壮年汉子，遒劲的肌肉将短布衫撑得鼓囊囊好似好爆开，有的甚至直接裸着上身……
　　顺着风声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半夏眼角余光扫到，在临时营地七八丈的远方，各色鲜艳的绫罗绸缎铺满地。
　　七八个妙龄女子被束缚住手脚几乎身无寸缕，全都是一副惊吓过度，六神无主的麻木模样，横七竖八姿势怪异的陈列在衣服堆里，触目惊心的痕迹遍布雪白酮体，甚至有一两个甚至胸口已经不再起伏……
　　半夏不能想象之前这些少女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她们都命运又将会如何……
　　那几人的兽行很快结束，裤带都懒得提上，大剌剌走向人群高谈阔论起来；很快有人宽衣解带走了过去。
　　新一轮的煎熬没有丝毫间隔的开始……
　　本就破碎的呻｜吟被风吹散，零零碎碎落入商陆二人耳中。
　　“畜生！”
　　商陆双目赤红，似对那女子正在经历着的绝望感同身受般，死命咬紧的牙关微微颤抖着，没控制轻声住怒骂出来。
　　半夏注意到，他抓住身下沙梨、碎石的手掌即使已经被磨破……
　　轻轻握住商陆轻颤的手掌，半夏用口型对他说道：
　　‘走‘。
　　看来他们两个还真是脸黑到爆炸，刚巧儿碰到这群绿林好汉劫道儿了。
　　商陆红着一双秋水样潋滟的眸子看了半夏一眼，知晓依靠他们两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半晌之后无声的点点头。
　　半夏刚想悄无声息的退走，头扭到一半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看着像是刚刚完事儿的矮粗强盗，站起身之后，抓起地上的钢刀，直接将那已经没有人样子的年轻女子抹了脖子……
　　热血溅起三尺高，保守非人折磨的花季少女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已经没了生息。
　　侥幸存活下来的余下女子，直接吓破了胆，嗓子都喊劈了，有几人甚至直接失了禁……
　　和那些女子或是惊慌、绝望的呼喊、求饶声相反；已经完事满足眯着眼回味的强盗，见到那人如此行径，或拍手叫好、或怪叫助兴，还有人高声吹响口哨……
　　可紧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才是颠覆了半夏的认知，让他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人间炼狱！

第 5 章
　　男子粗犷面容上餍足之色还未散去，手中钢刀骤然挥舞，毫无征兆狞笑着割下那女子一条臂膀。
　　“畜生！”
　　商陆整个人情绪颇为激动，死命咬紧下唇，半夏还没来得宽慰他，就看到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了无生机的妙龄女子面上仍挂着惊恐之色，便被那粗犷汉子无情肢解……
　　血淋淋的肉块被他颇为随意丢进那口沸腾的大锅里……
　　“呕……”
　　商陆面色煞白，眼珠似要突破眼眶的束缚，冷汗几乎霎时间布满汗毛直立的脊梁骨，就在刚刚他还觉得那锅肉汤美味……
　　腹中翻江倒海，虽然肚里并没有什么东西，还是没忍住干呕出来。
　　半夏自己也是难受异常，不过还是先一步捂住了商陆的嘴。
　　‘走！‘
　　两人心神巨震，蹑手蹑脚爬下小土坡，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弄出一点儿动静，惊动了那群穷凶极恶匪徒。
　　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出去不近的一段路，半夏还有些没有从刚刚到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他们……他们怎可以……”
　　商陆甚至连说出口都不愿。
　　半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却敏锐的捕捉到极为熟悉的轻微破空之声。
　　下意识偏过头，就是隔着这半寸距离，闪着寒光的箭矢瞬息擦着脖颈的肌肤而过，尾翎在半夏的细嫩的肌肤上留下细而长的血痕，“砰”一声嵌入树干当中。
　　露在外的箭尾由于过强的冲击力，还在长时间颤动、嗡鸣。
　　半夏瞳孔急剧收缩，这速度，这力道……
　　是遇到高手了。
　　－
　　“快走，别磨蹭！”
　　背着弓箭的汉子，像是驱赶牲畜样把半夏二人带到了人群堆儿里，闪烁的眸子难掩兴奋。
　　其实，待看清两人的脸时，已有不少人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淫｜笑站起了身。
　　“老大！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可比那几个娘儿们够味儿，嘿嘿…… ”
　　上扬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要不说风老四眼尖呢，啧啧啧……这小脸儿可真细发，招人疼！”
　　“哎呀呀……早知道刚刚省着点了，老子没东西，这回便宜你们了。”
　　满脸络腮胡子的贼人说完略带可惜的舔舐唇角，露骨的眸光来回在半夏二人身上游走。
　　走的近了，铁锅里沸腾肉汤的味道浓郁到化不开，商陆已然知晓了锅里煮的是什么肉，胃里翻滚的越来越厉害，尤其在看到了有的匪徒脚下散落着森森白骨……
　　再也忍不住的他跪伏在草地上干呕起来。
　　“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
　　那群人轰然怪笑起来，看二人的眸光愈发促狭，在那些人眼里，半夏二人好似并不是人，更像是笼中供人随意取乐的蝈蝈。
　　“老大，那几个娘儿们你就没沾手，要不要看看这两个细皮嫩肉的爷们合不合你的心意？”
　　被称作老大的人，搂着一把镶嵌九枚铜环的长刀，席地而坐靠在树干上小憩。
　　面上覆着一片硕大的叶片遮光，半夏虽瞧不见他的容貌，身形倒是极为伟岸。
　　只见十数个汉子，全都安安静静眼巴巴等着那人发话，半夏肯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些人眼底深藏着的畏惧。
　　半夏一手扶着快要将内脏呕出来的商陆，另一只手暗戳戳握紧了昨天起誓时候柳大甩给他的匕首，全服身心戒备着。
　　只见那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摆了摆。
　　“那兄弟就不客气了！”
　　见大哥兴致缺缺的样子，喜好男色的几个兄弟欢呼一声，当即围了上来。
　　“秃子，悠着点，玩坏了老子跟你急。”
　　名叫秃子的匪徒，脑袋上秃了好几大块露出头皮，鬼剃头的发型格外喜感，不过半夏二人笑不出来就是了。
　　“昂，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完了嘿嘿一笑，手中钢刀深深插进地里，搓着油腻腻直反光的手逼近半夏身旁。
　　不难想象，他刚刚吃了些什么。
　　半夏恶寒，浑身紧绷，目不转睛盯着淫｜笑逼近的秃子。
　　“小美人儿，快到哥哥怀里来，哥哥好生疼疼你……”
　　秃子色心大起，大剌剌朝着半夏扑了过去。
　　防备心大减，或者说根本就是半点儿都没有。
　　在他的认知里，长相娇滴滴的半夏二人，生来就是伺候男人的货色，根本没有一丁点儿危险；再者，这可是在他的地盘上，十几个兄弟都在身边呢，他根本不认为半夏敢反抗。
　　“美人儿，让哥哥疼过之后，保你以后再也离不开男人……”
　　“呵！”
　　边吃肉边喝酒的几人听秃子这样吹嘘自己，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秃子那德行，这两个小爷们儿怕是也没有以后了。”
　　他本不好男色，又刚刚满足过，是以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并不在乎半夏二人的生死。
　　“不行，”身旁的哥们一口饮掉碗中烈酒，调侃道：“我得去看着点儿，那小爷们瞧得老子心痒，可不能让他给整残了。”
　　话音未落，“嗷呜”一声杀猪样的怒嚎声突兀响起，两人面上堆满差异，齐齐朝着秃子瞧去。
　　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锁骨处一直绵延到耳根后，连带左耳都被削掉一块儿。
　　秃子阴鹫的目光像是长在了面无表情握着匕首的半夏身上。
　　“格老子的，弄老子兄弟，你他娘的活腻味了！”
　　明晃晃的大刀照着半夏面门直劈而来，却被另一把大刀拦住。
　　“老八你别管，我自己来。”
　　老八啐了一口，凶恶的眼神像是要从半夏身上剜下两大块血肉。
　　“呸，怂货，真给老子丢人，让个兔爷儿给阴了！”
　　说罢扛着大刀头也不回走了。
　　“就是，秃子你可真丢人，传出去你可怎么在山头儿上混。”
　　“哈哈哈哈……别说是老子兄弟，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秃哥，砍了他，尝尝他的骨头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
　　“嘿嘿……”
　　秃子摸一把伤口渗出的血水，双手握紧刀把，阴测测盯着明显紧张的半夏。
　　突如其来的一刀没有任何征兆，秃子直接使出了十成的力气。
　　半夏侧身险而又险贴着刀身避过，汗毛甚至一度感受到了大刀切割气流的音爆。
　　秃子反手上撩的那一下，他是如何也躲避不及的，只要挨着一下下场肯定就是肚破肠流。
　　半夏手握匕首迎了上去。
　　“吭”
　　是匕首被弹飞的清脆声响。
　　半夏虎口剧震，后退数步才勘勘止住身形。
　　“不要！”
　　商陆刚想求饶，就被钢筋似都手掌捏住了下巴。
　　先前亲手肢解了那名妙龄女子的矮粗男子阴测测在商陆耳边说道：
　　“今儿爷就教教你下场两个字怎么写！”
　　“呜………”
　　那人手上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商陆直犯恶心，不断干呕，眼泪不由自主模糊了视线。
　　“呵呵……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忤逆我们是什么下场！”
　　－
　　场地中央，半夏被秃子一脚掀翻在地，本就饥饿的身子宕机数秒，艰难想要站起身，很辣的巴掌已经到了近前……
　　胸口生疼，面颊火辣辣，头昏脑涨的感觉愈加强烈，半夏一度看见了满天星辰……
　　“呲……”
　　是雪亮长刀拖地和沙砾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半夏耳中却宛若催命的音符。
　　他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嘿嘿……”
　　秃子看半夏狼狈的在地上一寸一寸挪动，笑的满是餍足，骤然冷下了神色，大刀横天，当头力劈而下。
　　在半夏的视角里，他只觉得天光当头来，瞳孔微缩成针孔大小，下意识惊呼出口。
　　“不要！！”
　　浓郁微甜甘草香气以半夏为圆心，瞬息间爆炸开来。
　　‘老大‘面上遮盖的不知名树叶霎时间飘落，眸子尚未睁开，怀抱的九环钢刀已经化作一道寒芒电射而出……
　　“咕噜……”
　　秃子不敢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透胸而过的熟悉长刀，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只是吞下一口血沫子之后无力的软倒在绿草地上。
　　“叮叮……”
　　已经是死尸的秃子倒地，钢环激荡和长刀碰撞，清脆的响声惊醒所有人心神。
　　“老……老大……”
　　这一切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些匪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秃子突然之间做了什么惹恼了老大的事情。
　　江洋站起身，九头身的身材凸显的即他即使在一众匪徒当中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既视感。
　　另外，他白净、俊朗的长相在一群粗犷爷们当中，瞧来也是分外扎眼。
　　他并没有理会小弟们不解的询问，审视的看着狼狈跌坐在地上，粗重的喘着粗气的半夏，皱起鼻子轻轻嗅了嗅 。
　　确认没有出错之后，眸中极快闪过一丝异彩，嘴角叼着一截枯草，流里流气靠了过去。
　　全程没有看死不瞑目的秃子一眼，径直跨了过去。
　　余下那些匪徒，似根本没有闻到浓郁到快要爆炸的清幽甘草香味，心中惊疑老大为何要如此作为，却是碍于其余威不敢开口。
　　毕竟秃子还瞪圆了眼睛在那里躺着呢不是么。

第 6 章
　　半夏头昏脑涨依然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惊怕当中，肿着一只眼，有些搞不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
　　瞧着江洋逼近，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人先一步不甚温柔的扯住了手臂。
　　江洋凑到他耳侧，鼻翼嗡动，闭上眸子贪婪呼吸着清幽的药草香气，表情几近虔诚。
　　半夏只觉那人手劲儿大的惊人，活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灼热气流喷洒在颈侧，半夏僵直身子不敢动作。
　　“真好闻……”
　　江洋陶醉呢喃，硬朗的面庞上布满迷醉。
　　很快的，只是这样单纯的呼吸着半夏独有的清幽、诱惑味道，已经不能让他满足。
　　江洋眸底极快的升腾起两簇熊熊燃烧的火苗，与此同时，火焰熄灭后火场存留的独特烧焦味道席卷了半夏。
　　新生；毁灭。
　　两种截然相反的味道相融的出奇和谐，丝毫不觉突兀。
　　“咕咚……”
　　害怕、恶心、饥饿……
　　半夏全都感知不到。
　　面色潮红的他，几乎在呼吸到江洋独特气味的同时，腰眼儿便开始酥酥麻麻，内里春潮涌动，有逐渐波光粼粼的迹象……
　　脑袋愈加迷糊，理智逐渐决堤，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冲动。
　　半夏喉结疯狂上下滑动，头顶的天空在他眼中已经失去了颜色，江洋英挺的面容逐渐晕染开来，天地间好似只剩下那两片深色、形状颇好、始终挂着痞坏笑意的唇瓣……
　　‘怎么办，好想尝一尝……‘
　　‘好想……‘
　　胸腔宛若擂鼓般，半夏无意识朝着江洋靠近，甚至微微欠起了脚尖……
　　江洋唇边笑意扩大，瞧着还算是清醒，没有到失智的程度。
　　不过并没有比半夏强到哪里去就是了，整个人已经是喘气如牛，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汗津津的，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拉下半夏后脖颈处的衣衫，待看清裸露在外的肌肤光洁如常之后，眸底迅速划过一丝狂喜，畅快低声轻笑起来。
　　许是真的开心、畅意，信息素释放的方式愈加放肆、霸道。
　　身处暴风眼的半夏只觉得呼吸一窒，一会儿像是太阳底下暴晒的鱼，一会儿又好像火场中被炙烤着的草木……
　　理智是抗拒的，但身体却是诚实的想要赶快投入江洋这颗磨人的解药怀中。
　　“嘿嘿……”
　　江洋指腹不甚温柔的捏着半夏没什么肉的面颊，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纵使澄澈的眸中只能找寻到迷离以及挣扎的欲望，他还是满意轻笑出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道：
　　“乖一些，今儿不凑巧，爷们也不想便宜了这群梆子，让他们瞧了你去，你……暂且忍耐着些。”
　　半夏歪着脑袋，紧盯着那两瓣深色的唇开合，潜意识不断提醒他去关注江洋到底说了些什么，可现在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斥着最原始的欲望，根本理解不了这些熟悉的字词组织在一起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咕咚……”
　　不敢高声语的余下十几名匪徒，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包括跪倒在地上的商陆也是，根本理解不了为何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之间就……就焦灼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两人不过是对视了一眼而已，就迅速进入了发情？的状态，比灌了两大碗□□还要见效快些。
　　江洋收敛肆虐的气息，松开桎梏半夏的手掌，暗暗平复心头翻涌的冲动。
　　“谁！”
　　鹰隼般敏锐的眸光陡然犀利，江洋长久的注视一株繁盛的老榕树。
　　根根倒垂枝条瑟瑟作响，并无人应声，江洋表情愈加凝重，刚刚收敛的信息素澎湃，死死锁定那一处。
　　火场肆虐后遗留下的烧焦味道澎湃，半夏面色一会潮红一会惨白，懵懂的面上渐渐显露苦楚。
　　“你怎么样了。”
　　匪徒的全副身心全放在那不知有无的不速之客上，商陆挣脱那矮粗之人桎梏，站起身来扶住踉跄着摇摇欲坠的半夏。
　　“走……带我走……”
　　商陆：“…………”
　　您老人家是没看到那矮胖子手里的刀子是吧，还是没瞧见那匪头子，大白天怎么就说梦话呢。
　　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呢，还想走了？
　　许是受到挑衅，老榕树那处和暴戾肆虐的烧焦味道截然相反的，宛若静谧汪洋的气息柔和而稳进漫延而出，两股强盛的气息很快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并且另一方瞧来似游刃有余。
　　一道面相极为平淡的精壮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榕树脚下，平静如同深邃湖水的眸子扫视过地上的惨状，最终停留在软倒在商陆怀里的半夏身上。
　　“你找死！”
　　江洋本能的愤怒，抽出插在秃子尸首上的雪亮长刀，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袭了过去。
　　叮叮当当利刃相接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商陆根本捕捉不到两人交互的身影，倒是怀里半夏的情况更让他揪心。
　　商陆感觉不到江洋两人交手之间信息素疯狂的碾压、碰撞，半夏却是真真切切的身处暴风眼中央，烧灼的气息、海洋的气息折磨的他快要疯掉。
　　“你怎么样，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林子本就闷热，半夏脸色呈现不同寻常的潮红，还伴随着阵阵高热，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
　　半夏头脑发胀，颤抖着站起身来，拼尽所有意志控制自己违背天性远离这里。
　　“你最好老实些。”
　　矮粗男子将注意力从缠斗在一起的两人中扯回来，警告半夏二人。
　　他本想把钢刀架在半夏脖颈上，以示警告。
　　眼角余光瞥见死不瞑目的秃子，紧了紧握住刀柄的手掌，还是忍住了。
　　“嗯哈……”
　　纵使半夏紧咬唇角，还是没控制住溢出一两声破碎的□□。
　　商陆被吓了一跳，忙捂住他的嘴，“祖宗，您这情发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忍耐着些，别叫了！”
　　这群匪徒可不是什么好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这要是撩拨出了火气……
　　呃……
　　半夏瞧着样子似是被那劳什子‘老大‘给看上了，那遭罪的不就是他了……
　　商陆脑门子急的出了一层冷汗，心底不住祈祷那人能打赢，最好将这些匪徒都杀光！
　　与此同时，他也是满心眼儿的迷惑。
　　半夏为何突然就成了这幅隐忍浪荡的样子。
　　“砰！”
　　没等他深想，缠斗半晌的两人胜负已分，江洋被来人寻到机会，一脚踏在胸口，重重摔在地面，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老大！”
　　“老大！”
　　…
　　无往不胜的江洋居然吃了亏，众多匪徒大惊，立马抄着家伙守卫在他周身，惊疑不定的和左手持长剑的那人对峙。
　　“咳咳咳……”
　　江洋面色呈现不正常的潮红，捂着胸口咳出两大口鲜血，在小弟的搀扶下勘勘站起身。
　　“不过是个残废，一起上做了他！”
　　这些匪徒全是亡命之徒，身上背负数不清的血债，早就做好了随时向阎王报道的准备。
　　江洋一声令下，没有一个害怕的，叫嚣着污言碎语冲了上去。
　　“干他娘的！”
　　“嗷呜~老子要用他的牙串项链儿！”
　　“狗日的！”
　　…
　　一番试探之下，十数位匪徒果然发现那人右臂几近废掉，根本使不上力气，顿时士气大盛，喊杀声震天。
　　江洋提到再次加入战局，众匪徒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多打少，配合的颇为默契，攻守有序，那人只有一臂似乎一下子处在了下风 。
　　而且还有一位箭术不凡的土匪在丛林中躲闪，瞅准时机放冷箭……
　　商陆眸子霎时间亮了起来，在半夏耳边轻声说道：
　　“赶紧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没人注意到他们，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商陆眼睛亮到发光，由于激动身躯甚至微微颤栗着。
　　即刻转身，他却发现身旁的人居然扯不动？
　　商陆顶着满脸愕然之色，捉急的看向半夏，气急败坏道：
　　“你搞什么！”
　　江洋和来人相互锁定，半夏虽肯定会受到波及，却是不像之前处于暴风眼中那样强烈，他渐渐缓过了些。
　　“你先走，别回头。”
　　半夏短暂的阖上了眼眸，竭力压抑住心潮的悸动，同手同脚走向了死透的秃子。
　　“你疯了！”
　　商陆低吼，满是不解的瞪着他。
　　怎么，难道刚刚迷离叫喊着要赶紧离开的不是他么。
　　“我得帮他，不然谁都没活路。”
　　就连他都能看得出，来人处境越来越不好，身上已经见了红，打斗间血珠不时抖落。
　　商陆拉了他一把，似怒极，眼珠子瞪得溜圆儿，“帮什么！怎么帮！”
　　半夏凝眉，仔细再繁盛的树林中搜寻着那放冷箭之人的踪迹。
　　不论是放箭的时机还是角度，都分外刁钻，阴险的很。
　　其危险程度甚至甚过江洋。
　　也正是因为他出其不意的冷箭，才让场中那人不得不分心防备，应付。
　　“赶紧走啊，你能帮上什么忙，在这里分明就是添乱！”
　　商陆是真的急了，冷汗顺着脸颊凝成股留下。
　　他是害怕的，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丢下半夏……
　　“你帮我把那把弓箭拿过来，然后就跑路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哎你！”
　　请示紧迫，火烧眉毛了已经，商陆见说不动他，气的猛的跺了下脚，用江南那边的方言咒骂了一句，小跑着去秃子身下取来了染血的弓和箭。

第 7 章
　　“呼……”
　　每次呼吸，胸肺似都会被燥热的气流灼伤。
　　手里弓箭比寻常要大上一圈儿，也要重些，略显笨重。自然的，杀伤力也提高了一个档次。
　　半夏闭眼，强行迫使自己按捺住燥乱的心绪，去感受逸散的风，感受树叶的摩擦、碰撞……
　　可这简单的小事对于此刻的半夏来说却显得分外艰难，没一会儿的功夫，还没有干透的额头重新沁满细密汗珠汗珠。
　　“别勉强了，抓紧时间跑路要紧，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商陆几次抬脚欲走，不知道怎的全都折了回来，完全不似他素日的作风，对此他也分外疑惑。
　　半夏睁开双眸，喘息着看了商陆一眼，“现在的我没有把握一箭取他性命，若是失手……”
　　咬牙忍下尾椎窜起的酥麻电流，半夏轻启带着齿印的娇红双唇，“就成了他的活靶子，一个人总比两个人目标小些。”
　　商陆转头观望一眼战局，十数个强盗躺下了足有五六个，那人战力还是很生猛的；但是，防不胜防的冷箭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疾，接连不断的破空声音听的他眼皮直跳。
　　“你保重！”
　　见商陆跌跌撞撞跑开，江洋等匪徒专心以多敌少，放冷箭那家伙更不可能分神来注意自己。
　　半夏深吸一口气，缓缓弯弓搭箭，聚精会神捕捉树冠间不同寻常的响动。
　　他只有一箭的机会！
　　呼吸放缓，刀剑碰撞的激烈叮当声逐渐听不到，半夏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眸。
　　目不能视，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半夏保持弯弓搭箭的姿势一动不动，好似化成了雕塑。
　　任凭那人灵活如同猴子一样在树冠间腾转挪移，神出鬼没射出数道冷箭。
　　他在等一个机会，他也仅有一次机会。
　　倏儿，半夏睁开了眸子，拉弓如满月，箭矢吐信毒蛇般电射而出。
　　如愿听到了重物落地的闷响。
　　脱力的半夏明显已经拿不起略显沉重的弓身，半跪在地面阖上眼眸，一手使劲抓着胸口的衣襟，努力平复着战鼓一样轰鸣的心跳。
　　“射中小腹，瞧着伤口还挺深，他应该是活不成了，嘿嘿！”
　　半夏蓦的睁开眼，旁边是商陆狼狈但仍在幸灾乐祸的嘴脸。
　　嗯…
　　确实是他的作风。
　　“你……”
　　“你什么你，”赏了半夏一枚白眼，伸手将人扶了起来，“还不赶紧走！”
　　这次半夏没有拒绝，颇为配合跟着商陆深一脚浅一脚离开。
　　回眸的空挡，半夏默默道一声‘好运‘便头也不回溜掉。
　　“婊｜子！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放冷箭那位跟着江洋的时候最长，是狗头军师一样的存在。
　　见他毫无生气躺在草地上，身下鲜血洇开好大一摊，眼看就活不成了，江洋睚眦欲裂，手中九环钢刀挥舞的密不透风。
　　可即便如此，江洋从始至终都只是想教训他一顿，压根儿也没有生出过半丝要让半夏陪葬的念头。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信息素的相互影响，另一部分则是觉醒半夏这种血脉的国人越来越少，已经到了稀缺的地步，他舍不得。
　　反观周奇，没了冷箭的骚扰，江洋十数人虽然占据了人数优势，但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明显不是来人的对手。
　　江洋逐渐从疯狂中回过味儿来，渐渐有了些胆寒，身形不再冲在最前。
　　“干他娘的，谁摘下他的人头，二当家让给他做，老子赏百两白银！”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幸存的十三人有一大半儿嗷呜一嗓子，不要命的冲了上去，虽不致命，但也是暂时绊住了他的手脚。
　　“兄弟们别怂，有大哥掠阵，他插翅难飞！”
　　“今儿要交给他一个道理，和我们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
　　“干你｜娘。”
　　又整整死了六位兄弟，刁四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胸口疼的直咬牙，待他红着眼睛重新提起长刀要拼命的时候，耳边听到‘噗通‘一声脆响。
　　只听余下身上挂彩的六人“咚”一声扔掉手里的长刀，齐齐跪下。
　　“壮士饶命。”
　　“饶命。”
　　“我上有耄耋老母，还请壮士绕我一条狗命。”
　　…
　　“你们……”
　　刁四先是愣了一瞬，接着胸腔便噗的一声升腾出怒火。
　　“哈哈哈哈……”刁四眼睛都在喷火，“你们这群每种的怂包，我今儿才算是认清了，你们怎么对得起老大和二当家！”
　　“呵！”说自己家有耄耋之年老母的那人冷哼一声，“你先看看老大在何处再开腔！”
　　刁四儿愣了一瞬，四下扫视，除了已经凉透的二当家和死的不能再死的兄弟，哪里还有江洋的身影……
　　“但凡今天老大死在这里，我王老五豁出命也陪着他，结果呢……呵呵……”
　　刁四儿雕塑一样矗立，雪亮的刀子脱手也无所觉，信念崩塌让他暂且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
　　“壮士，饶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知错了，今后一定不会再犯……”
　　刁四被身旁的兄弟用力一扯，沉默着同样跪伏在草地上。
　　周奇淡淡望一眼那些已然了无生机的少女。
　　他是见惯了生死的，可还是被地上森然白骨刺的眼眶生痛。
　　“我有一事不明，”喑哑低沉的男声牵动在场所有劫匪的心神，“你们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想必不会缺少吃喝，如今更不是灾年，为何……要食人血肉。”
　　“这……”
　　侥幸生存的七人相互对视一眼。
　　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有些事情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做。
　　“都是活生生的人，折辱她们已非大丈夫所为，为何还要将她烹而食之。
　　是吃腻了寻常食物，还是你们已经丧失了人性。”
　　周奇面上满是憎恶，瞧得这些人胆战心惊，心里直打鼓。
　　“是……是老大逼得！”
　　“对！就是江洋，都是他硬逼着我们干的。”
　　“我们以后日日吃斋念佛，夜夜终身供奉，为自己赎罪，只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
　　一人开口，其余人皆恍然大悟般出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的诉说被江洋如何压迫，逼着他们杀人放火，食人血肉。
　　“呵！一群渣宰滓。”
　　周奇不想再废话，这些人谎话连篇，直接砍杀掉三人，剩下几人负隅顽抗，依然逃不过变成尸体的宿命。
　　－
　　“呼……”
　　商陆脱力的水狗一样瘫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满脸的生无可恋，速来嘴毒的他此刻连牵动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
　　吃力跟在他身后的半夏情况则更为糟糕，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面如金纸，苍白的可怕。
　　踉跄着停了脚步，半夏全凭一口气撑着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软软倒在了湿润的地面上，大脑一片空白的大口喘息着。
　　浑身漆黑，长相狰狞的拇指盖儿大小的黑色甲虫先用纤细的触角试探性拱拱半夏面庞，数次之后见他丝毫没有反应，渐渐胆子大了起来，想要蹬鼻子上脸……
　　“啪”
　　甲虫被商陆拍飞，他有些担忧？的看着半夏的模样。
　　“喂，你小子不会要挂吧。”
　　半夏：“……”
　　最后半口气差点儿被他气走。
　　“嗨！ 商老板我好像发现啥不得了的东西了，你且等着。”
　　半夏不想睁眼，准确来讲他也没有仔细听商陆咕哝了些什么。
　　他心跳的很厉害，直发慌。
　　一部分是因为饿的，一部分是因为这一路奔波，绝大部分是因为刚刚那两人雄厚信息素的碾压、碰撞。
　　过了没一会儿，半夏甚至没有感受到商陆回来的脚步声，也没感觉到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的动静。
　　酸酸甜甜还有一丝冰凉的汁液入口，他下意识吮｜吸起来。
　　应该是野果子，半夏迷迷糊糊思索道：
　　‘不知道有没有毒……‘
　　吸食约摸能有个七八个，半夏头昏眼花耳轰鸣的毛病总算是缓了过来。
　　睁开眸子。
　　嗯，这回天空只有一个太阳了。
　　视线下移，半夏正巧看到商陆那家伙将核桃大小的朱红色果子放到嘴边咬了个小口。
　　好像还自己吸了一口先？？
　　然后就凑到了自己嘴边……
　　商陆见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着急吮｜吸果汁，一时间还有些蒙，抬眼就撞进半夏空青色的眸子里。
　　呆愣了一瞬，商老板几乎是脱口而出：
　　“跟我学唱戏可好，你一定能大红大紫……”
　　半夏：“……”
　　反应过来的商老板轻咳两声，略显尴尬的刚想要收回手，半夏往前凑了凑，就着他的手，吃掉了那一枚味道还不错的果子。
　　满嘴的舔舔唇角，支棱着坐了起来，半夏看着商陆还怔怔看着他。
　　“那个……多谢你。“半夏自以为甜甜一笑，想了想礼貌的补充了一句，“很好吃。”
　　商陆默默收回了手，“这就是你吃掉最后一个果子的理由？”
　　半夏顺着他幽怨的目光瞧去，不远处一株低矮的不知名灌木丛光秃秃的，地上散落着些翠碧的叶子。
　　呃……
　　半夏一整个尬住。
　　正组织语言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隐约嗅到了清列汪洋的味道，他呼吸停滞了一瞬，心中一凛，站起身来朝商陆背后瞧去。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有复燃的趋势。
　　商陆察觉不对，喉间艰难的吞咽下。
　　扭头瞧见那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滴滴答答往下渗着血滴的布包，满身血腥的站在远处。
　　周奇瞧着普通的很，扔到人群堆儿眨眼就忘掉并且不会有任何印象那一种，但周身不自觉泄露出的那种肃杀、阴郁的气质，好似黑暗中灵动的精魄，夺目异常。
　　商陆心脏嗷一下飞到了嗓子眼儿，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跟来，那些匪徒又是否全都被解决掉……
　　不过瞧着这人浴血修罗般的模样，想必……
　　仔细打量周奇一番，商陆眼皮直跳，他混迹戏班多年，能从藉藉无名的草根戏子，混成角儿，再到班主，除了好身段儿、好嗓子，没有眼力劲儿是一点儿都不成的。
　　只一眼，他就知道，眼前的男人
　　不好惹。

第 8 章
　　“多谢这位壮士救命之恩，若无您仗义出手，我兄弟二人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这份恩情我兄弟二人无以为报，定当铭记在心，来世当牛做马衔环相报！”
　　商陆话说的圆滑，不过那人并不接话，甚至眼光都没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瞬，只是不发一言提着那淌血的布包一步步靠近 。
　　他惊的眉头直跳，暗骂一声：
　　‘你奶奶个熊的半夏，到底是哪路仙神，什么香饽饽，怎的引来的狂蜂浪蝶一个比一个变态‘
　　半夏像是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嗤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轻语道：
　　“商老板，我原以为你会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生愿以身相许，相伴左右，红袖添香，先生可愿意否‘。”
　　商陆面上一红，又羞又怒。
　　羞的是心思被半夏瞧破，他确实准备另一套说辞，只不过面前人不对他的眼缘未采用而已；怒的是这家伙不懂一点儿火候，现在还拿他寻开心，贱兮兮的模样简直是讨打！
　　说话间周奇已经到了近前，半夏仰视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的周奇，鼻息间血腥气浓重，冲淡了稀薄的汪洋味道。
　　“多谢 。”
　　周奇站在半夏近前是五步远，微不可闻的煽动鼻翼，并不能捕捉早前微甜混杂淡淡苦涩的药草香。
　　“你为何在此处。”
　　商老板自然注意到了周奇问的是“你”而不是“你们”，郁闷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儿。
　　生气倒是不至于，有些郁闷倒是真的。
　　毕竟商老板自小到大这幅皮相都是拔尖儿出挑儿的，尤其是成年之后，那股子自内而外的妩媚，时常让男人看呆了眼，可认识半夏不过短短一日不到，就已经被他接连打击数次……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半夏脸蛋儿确实精致，眉眼就像画上去的，浓墨相宜，嗯……腰身儿也出挑的恰到好处，不然他也不会鬼上身一样想教他唱戏……
　　“逃难。”
　　周奇没有理会已经跑偏的商陆，眉头微微皱起。
　　‘逃难？‘
　　山里凶险的并不只是野兽，像半夏这样的，处于成熟期且身边并无伴侣陪伴的‘凤鸿氏‘遗族，是根本不能想象的事情。
　　“要去何处。”
　　“松阳城。”
　　他落了很重要的东西在乌娘子那里，必须得取回来；把他卖给人牙子的事情也得要和她清算清算。
　　空青色的眸子摄人夺魄，周奇不敢多瞧，移开了视线。
　　“你走错方向了，”他指了一个方向，告诉半夏要往哪里走。
　　“多谢。”洗头膏
　　周奇缓缓摇头，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我也要去松阳，不过事情比较紧急，恐怕不能护送你一程。”
　　“哪里，”半夏连摆手，“你已经救了我一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一向冷静的周奇，差点儿就不经脑子脱口而出‘难道你刚刚所说都是不做数的？‘，话都到了嘴边，被意识回笼的他硬生生吞了下去。
　　毫无疑问调侃商老板的话被他听了去。
　　周奇惊讶于自己的放荡，将这一切都归结在‘凤鸿氏‘遗族对他们这类人的致命影响。
　　“呼……”周奇长出口气，觉得和半夏说话比和十几个匪徒缠斗还累人，“这是两身换洗的衣物
　　一些干粮和一点盘缠。”
　　说着从背上摘下一个不大的背包，“穿着这个……有些招摇。”
　　“这……”
　　看着面前湛蓝色的布包，半夏有心想拒绝，但是他和商陆两人还穿着昨天的大红嫁衣，就连里衣都是一水的艳俗红色，确实如周奇所说，有些招摇了……
　　不等他拒绝，周奇已经不容拒绝的将布包塞到了他手里，还嘱咐他道：
　　“西南走三里路就能看到大路，到时候寻个路过的车队，使些银钱他们会载你一程，对了还有这个……”
　　说着便拎起了左手的布包。
　　这下半夏瞧得真切了，暗红色干涸未干涸的血渍洇在土褐色一看就是从不知是哪个匪徒的身上扯下来的布料。
　　虽然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当周奇神色如常剥开布料，露出一颗血淋淋的狰狞人头时，半夏还是吓了一跳。
　　“他是朝廷乙等重犯，唔……好像有两百两赏金。”
　　技差一筹的神射手死不瞑目，爬满暗红色血丝的青灰眼珠爆突，只看了一眼，半夏就不适的别开眼，心里直犯突突。
　　“可惜了，江洋狡诈被他跑掉了，他勉强能排到甲等末流，要比这无名小卒值钱不少。”
　　商陆二人硬是从他平淡的语气听出了一丝丝……惋惜？？
　　倒抽口凉气，半夏察觉周奇似想要将颗西瓜大小的东西递给他的意图，当即往后跳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是你应得的。”
　　“大可不必！”
　　半夏明晃晃的拒绝写在了脸上。
　　周奇惋惜？的叹了口气，随手将头颅扔到旁边绿茵地。
　　“那好吧，你……保重。”
　　那颗血淋淋、黑漆漆的头颅还在滚着呢，周奇已经没了身影，留下半夏两人惊恐的对视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半夏总觉得那瞪得浑圆的眼睛在凝视着他！
　　即使转过身去，头顶大大的太阳，半夏仍然有一种锋芒在背、如同坠入冰窟的感觉，总觉得有东西趴在他后脖颈对着脖子吹冷气儿。
　　吓得他频频突然回首。
　　“咕噜”
　　是商陆艰难吞口水的声音。
　　“嘿！我说……他…好像在看着你呢！”
　　半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径直炸毛儿，差点儿蹦起来，难的爆了粗口。
　　“看你奶奶个腿儿！”
　　剜了商陆一眼，第一次射人的半夏，拖着比面条还软的腿，想赶快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他发誓，如果晚上做噩梦，一定要扎小人儿诅咒那个……那个谁！
　　－
　　晃晃悠悠的牛车上，半夏商陆两个人换上了明显大了一圈儿的干净衣服，躺在稻草堆儿上昏昏欲睡。
　　“喂，”周奇给的布包里有四五块芝麻烙饼，虽然凉了依然细软，味道很不错，吃饱喝足的商陆踢了半夏小腿一脚。
　　“怎么。”
　　第一次杀人，说不害怕是唬人呢，半夏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周奇拉开布料显露那颗头颅的画面，还有他滴溜溜滚在地上眼神却始终锁定自己的诡异画面。
　　半夏凝视头顶碧蓝的天空，看流云具又散，平复着悸动的心情。
　　“他为何会对你这般好。”
　　“我怎么知道，”半夏口是心非，“说的好像你没穿人家衣服，没吃人家烧饼一样。”
　　“啧啧啧，”商陆阴阳怪气起来，“可人家没送我一份‘大礼‘呢。”
　　害怕吓到赶车的老汉儿，难为商陆还斟酌了一下用词。
　　半夏整个人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恨的直咬后槽牙。
　　商陆这孙子损的很，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半夏吃瘪，商陆暗爽，“说真的，我还没见过第一次见面就送人……送人那个的，还真是……还真是……特别？”
　　半夏别开眼，不想再看他。
　　说的他好像见到过一样。
　　天知道周奇拎出那个血淋淋东西的时候他有多惊悚。
　　“你觉不觉得他有些殷勤了，上赶着替我们解了围不说，还上赶着指路、送行李，”商陆贱兮兮的摸着下巴，审视半夏阳光下白到透亮的小脸儿，“要不是他有急事，恐怕会直接送你到松阳。”
　　“我绝不相信他是单纯的良善！”
　　就凭他扔掉价值二百两还是一百五十两的脑袋，轻松的就像丢弃一颗白菜一样，商陆就觉得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小人之心了吧，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些。”
　　商陆不屑的撇撇嘴角，眼神深邃，妖冶的一张脸上满是嘲讽，“是呀，要不是好人多些，你怎么会遇到我呢，当真是好大一场缘分呢！”
　　听商陆暗讽他轻信于人被发卖的事迹，半夏额头上爬上三道黑线。
　　他一点儿也不想谈论自己的光荣事迹！一点儿都不。
　　“那柳家兄弟还算是良善吧，乖乖遵守诺言放任我俩儿离开。”
　　“哼！”商陆鼻子眼儿喘气，脑门上就差写上‘轻蔑‘二字，“那俩儿还谈不上良善不良善……”
　　“就是单纯的蠢而已。”
　　半夏：“……”
　　默默换了个方向躺着，后脑勺儿对着商老板。
　　总算可以清醒片刻。
　　半夏本来轻松的神色渐渐阴沉，空青色眸中梦幻空花般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自然是知晓为什么那人会对他这样好的，以及江洋那没来由的对他诡异的占有欲是为何。
　　只不过此事说来话长，知晓的人并不多，告诉商陆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半夏眸光渐渐飘远，陷入回忆的漩涡，想起了母亲曾对他说的一段秘辛。
　　他们国家虽封号为“祁”，但却是是皇帝和嫘祖所生长子，少昊真神部落遗存血脉的一个分支，尚武且推崇锐利之气，是几国中冷兵器最为发达的国家，自然也是兵力最为强盛的国家。
　　母亲曾言，祁国于千人中，便有一人真神血脉格外浓郁，不论身形还是智力，各方面都远超常人，是天生卓越的领导者、掌控者，一经发觉，便会受到国家重点培养。
　　江洋和那人全是母亲描述的口中这种人。
　　而之所以半夏之所以能与他们产生相互的致命吸引，是因为他是更为稀有的‘凤鸿氏‘遗族的直系血脉。
　　‘凤鸿氏‘乃是少昊真神妻族，是上古三大最为强盛的部落之一。
　　可就算炽烈如太阳，也会东升西落，盛极则衰，凤鸿氏的衰败自然也是亘古不变的定数。
　　祁国不论男女，均可生育，但男子受孕艰难，即使侥幸有了子嗣，大多也都先天羸弱，很少有活到成年。
　　可血脉纯正‘凤鸿氏‘遗族血脉，不论男女，诞下的子嗣，自小便聪慧机敏，远超常人。
　　和前者是天生的一对，相合便能诞生出更为出色的后代。
　　这似乎也是铭刻在半夏这类人血脉里的使命。
　　是以，他们性｜成熟之后，会像兽类一样散发出只有彼此能够感知到的味道。
　　母亲告诉半夏，这股独特的味道叫做信息素，妙用多多……
　　至于怎么用，母亲俏皮的眨眨眼，并没有和半夏细讲……

第 9 章
　　“娃娃？”
　　“娃娃们，咱到了哦，可不兴再睡了噢。”
　　悠哉悠哉赶着牛车的老汉，见已经到了目的地，半夏两人还睡得深沉着呢。
　　看着二人的谁颜，不由想到了刚刚周岁，胖成瓷娃娃一样的两个小外孙。
　　和蔼的笑笑，脸上风霜铭刻的皱纹愈发深刻，手下的动作轻缓推推半夏手臂。
　　“唔……”
　　半夏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起初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前人还有些混沌着，懵懵懂懂的样子小兽一样天真、纯洁。
　　竟是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过了那阵迷糊的劲头，半夏心底忽的升腾起一阵后怕和懊恼交织的情绪。
　　恨自己不长记性，这要是老汉有个歹心……
　　“啪！”
　　一巴掌甩在商老板肉嘟嘟的屁股上，那人顾不得擦干淌着口水都嘴角，兔子一样‘警觉‘的窜起来。
　　“追来了？跑！赶紧儿着……”
　　“哈哈哈哈哈……”
　　年岁大了，最喜欢看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打打闹闹，商陆憨憨的模样逗得老汉忍俊不禁。
　　“多谢老丈，我们兄弟还有事，就此别过了。”
　　从始至终都是弥勒佛一样笑嘻嘻的老汉，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谢。
　　许是特别稀罕这两个瓷娃娃一样的年轻人，他不由得贴心叮嘱了两句他两个要防范小人、注意安全。
　　待到半夏掏出一粒碎银子，老汉轻‘啧‘一声，脸色一下拉了下来……
　　－
　　“啧，手劲儿真大。”
　　走了半条街，半夏手腕上的红印子还未褪下去。
　　“你来松阳城是要做些什么。”
　　商陆眼睛一直在阳春面的小摊儿处打转，那卖面的小哥儿还以为在打量他呢，扯面的动作变形不说，手忙脚乱之间还打碎一个汤碗。
　　半夏见状直接坐了下来，点了两碗混沌面。
　　“咦？你没吃饱的么，早知道最后两张饼给你吃好了，我怕它坏掉才犟犟吃掉。”
　　商老板皱皱眉头，然后略显做作坐下来，看样子貌似苦大仇深，“那我就勉为其难陪陪你好了。”
　　半夏：“……”
　　我真是蟹蟹你哦。
　　想了半天，半夏才憋出了一句话：
　　“……溜溜缝儿。”
　　“小哥你的面。”
　　小小的面摊，没有伙计，全是摊主一个人在前后忙活。
　　这个时间并不是饭点儿，人不多，很快两人的馄饨面就端上了桌儿。
　　“麻烦您。”
　　有吃的商陆就开心，朝老板甜甜一笑，晃的人脸上肉眼可见的充血、爆红。
　　撒腿就跑的模样，有那么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在里面。
　　母子共吃一碗面的妇人眼尖得很，看两人面前的汤碗，肉眼可见的比别人满滕了些，当即一甩筷子，桌子拍的震天响。
　　孩子吃的正欢，被吓得呛住，不住连声咳嗽起来。
　　“我说老板你怎么回事，不都是三文钱一碗的面，怎的人家就要比我们多些，是我们母子长得好欺负些？”
　　那妇人颧骨高些，年岁一上来脸上挂不住肉，便显得刻薄些。
　　她始一开腔，那年轻的小老板便觉得要糟，不敢再看商陆两人的方向，面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
　　“大姐，我给你添上可行？咱轻声些可好？是我不对了，我给你添上就是了，咱别吓着孩子……”
　　许是不想再人前丢了面子，那小哥耐着性子求那支棱着一双三角眼的妇人。
　　那妇人见摊主儿是个软柿子，眸中精光一闪，当即来了劲儿。
　　“老娘不管，你不拿人当人，掏一样的价钱你区别对待？你得给你祖奶奶一个说法，不然啊……”
　　视线落在桌上的汤碗，已经上头的妇人抄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幼儿目光紧紧黏在那碗汤面上，老母亲却视若无睹。
　　“我和你没完！”
　　－
　　“你吃完没有。”
　　商陆吃完最后一口面，见半夏面前的汤碗还没动筷子，拉到自己面前，挑捡出薄皮大馅儿的混沌囫囵吃了。
　　“好了。”
　　半夏：“……”
　　“赶紧撤。”
　　扔下四碗面的银钱，半夏二人走的有些急促。
　　因为他觉得，自己两个人似乎有些限制面摊儿小哥发挥了。
　　果不其然，自己二人身影才刚刚消失在街角，那撒泼的妇人便挨了巴掌。
　　直接把人抡蒙圈了。
　　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温声细语哄着她的小老板，怎的一下子变得如此凶悍，死死瞪着她的眉眼骇人的紧。
　　“妈了个巴子，老子给你两分颜色还要开染坊了不成？老子告诉你，这汤碗是老子祖传的，价值连城的东西，怎么赔吧你！”
　　女人傻眼了，有些怔楞，那孩子见状也开始哭闹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小面摊就围了一圈儿看热闹的群众。
　　“让你男人过来赔钱，五十两！不给就送你去见官！”
　　“五十……五十两！你讹人！”
　　小老板儿面色一荏，嘲弄的瞧着她，“你又何尝不是了？”
　　－
　　半夏没有在瞧下去，扯着看的津津有味的商陆走了，总归就是件小得不能在小的插曲就是了，散场也也就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倒是旁边的商陆，让他有些摸不透的样子。
　　初见时候是一副牙尖嘴利不好相与的模样，根本不害怕被留在那个小山村，精明到不像话；面对匪首的时候，倒也是没有丢下他自己逃命，有点子义气在身上；而现在呢，揣着手瞧热闹直傻乐的模样，也是有些没眼看。
　　“你说，”那妇人的汉子到了，先甩了她两个耳光，然后低声下去和小老板赔着不是，前后若大的反差，瞧得商陆啧啧称奇，正上瘾呢，对于半夏扯走他的行为到也没有显得抗拒，“刚刚要回来干嘛来着？”
　　光顾着吃面了，他没仔细听。
　　“取点东西。”
　　“然后呢。”
　　半夏默然，诚实相道：“不知。”
　　“巧了，”商陆笑眯眯的，活像山里诱拐男人的妖精，“商老板我也是。”
　　半夏白他一眼，继续赶路。
　　“巧什么巧，这不明摆着的事情么。”
　　商陆：“……”
　　“咳咳…”轻咳两声，商老板跟上半夏脚步，“我就那么像是无家可归的样子。”
　　商陆没想到，半夏那厮竟然真的围着他上下打量半晌，然后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了个大艹！
　　瞧不起谁呢这是。
　　－
　　“娘子！娘子你看那我带谁回来了！”
　　惊喜的声响还在大门外，咚咚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
　　乌娘子嗲怪的扭身，含笑伸出葱白一样细嫩的食指点了点回来的二贵。
　　“告诉你多少次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没一点儿长进，惊扰到客人该怎么办。”
　　二贵憨憨的挠挠头，也不告罪，就是一昧的看着她傻笑。
　　“我说娘子，二贵到你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么，要调｜教早就调｜教出来了。”
　　“不妨事，什么惊扰不惊扰的，反正俺们都是大老粗，娘子就饶他一回。”
　　“啧，说起来，娘子收留二贵那前儿正好我也在，这小子都瘦的没有人样儿了。没想到这些年硬是让娘子给养的白白净净。”
　　“娘子心善，这些年救助的人海了去了。”
　　“说起来不知不觉二贵这个憨小子在娘子这里已经待了快四年了吧，啧，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快，”
　　围着小方桌一同喝酒的同伴撇撇嘴，冲着温柔的乌娘子指指同伴，“娘子瞧见了没，他这斯根本不把娘子放在心上，明明二贵已经来了第五个年头了，这都能记错！”
　　然后又道：“罢了，娘子就把他那份盐水豆子多多分我一些，算是惩戒。”
　　热闹的小酒馆儿，正值正午，热热闹闹聚了一群扛大包、挑夫、商贩，点两碗黄酒，就着盐水煮豆子小口抿着，解解一上午的乏累，听那人说话有趣，忍俊不禁哄笑起来。
　　“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主意都打到我那二两豆子上了。”
　　乌娘子听小酒馆儿里的客人都在赞美她，面色熏红，大方的让打酒的师傅给每人都多添上半盏。
　　“呦，多谢娘子！”
　　“哈哈哈哈，娘子简直就是活菩萨。”
　　“人美心也善！”
　　乌娘子对外人再好，到底是没有茶盏里那点子实实在在的酒水来的实在些。
　　这群苦哈哈的汉子嘴里的恭维话越来越没边起来，专捡好听的讲。
　　…
　　“你带来的人呢。”
　　乌娘子也就是听个乐呵，还真不至于将跑马的话放在心上。
　　“在门外呢。”
　　二贵嘿嘿一笑，显的有些意味深长。
　　用只有两个人看懂的暗号和乌娘子说道：
　　‘是条肥鱼‘
　　娘子面色一喜，抚了一下散开的鬓角，似真似假用手绢抽打二贵一下。
　　“你这痴傻儿，晾人家在门口算什么意思哦，还不快请进来？”
　　“哎！”
　　二贵撒腿就往外跑，乌娘子无奈的回望一眼喝酒的食客，“这孩子总是毛躁……”
　　“娘子心善，好生调｜教就成”、“娘子莫要和他一般计较，野孩子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等等言论纷至沓来，乌娘子但笑未语，亲自回后厨端来了一碗蜜糖酥酪煎。
　　一种牛奶和蜂蜜以及各种干果做成的小食。
　　自然的又是收到了一连串的赞美。
　　待二贵领着一身麻衣仍难掩丽色的商陆进门时，哄笑吵闹的小酒馆静了两三息。
　　乌娘子更是美眸连连放光！
　　这脸、这身段儿……
　　啧啧啧，足可以和刚刚脱手的半夏媲美了！
　　半夏可是足足让他赚了十八两！
　　要知道，这年头儿就算是壮年的汉子一年不眠不休干到头儿能到手八｜九两银子都算是不错的了！
　　乌娘子看向商陆的眼神愈发温柔。
　　“小兄弟怎的如此狼狈，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快些坐下用些吃食。”
　　商老板逢场作戏多载，装出一份胆怯又期待的模样自是不难，丝毫不担心这些人能瞧出什么破绽。
　　“快些吃吧，肯定是饿了。”
　　说着就把奶黄色的酥酪推到了商陆眼前，看他不眼巴巴自主吞咽口水，反复试探却又不敢伸手的轻贱模样，乌娘子满意的笑笑。
　　越是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美人越是好糊弄，被她卖了还得给他数钱。
　　“是码头的船老大发现他的，过来投亲，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这样啊……”
　　商陆好似并不知晓这群人在谈论自己一样，狼吞虎咽干掉一碗酥酪。
　　乌娘子‘心疼‘的摘下他发丝中绕进去的一根草棍，招呼露天的小厨房在送些饭菜过来。
　　商老板很给面子埋头干饭，一副除了吃喝啥都不关心的样子。
　　对面二楼临窗的雅间内，半夏看的嘴角直抽抽。
　　四个大烧饼，两万混沌面，还有一路上各色小食……
　　商陆还能吃的这样香甜，这是肚子么？恐怕是个无底洞吧。
　　半夏有些好笑的思量道：
　　这厮莫不是因为吃的多才被戏班子给赶出来的？
　　“到娘子这里就和回家一样，千万别见外，多吃一些。”
　　乌娘子看他吃的欢喜，渐渐没了防备，开始小心翼翼的套他的话。
　　商陆暗地里撇撇嘴，随便胡诌了个爹死娘改嫁，自己投奔舅亲的身世。
　　对了，家里之前还有个阿姐先他一步离家，说投奔舅舅之后就来接他。
　　乌娘子听的直点头。
　　正合她意啊！一点儿后患都没得，这些人要是多上一些她不得赚翻了？
　　她隐秘的的告诉二贵，‘找个由头好好谢谢船老大‘。
　　二贵微不可闻点点头，示意他知晓。
　　这些年来，这些船老大、工头儿们可以说没少‘帮‘她的忙，遇到孤苦无依、落单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位人美心善菩萨心肠的乌娘子。
　　小酒馆儿这些熟悉的食客，也没少给她带人过来。
　　乌娘子一律笑盈盈照单全收。
　　照看一番，让这些人看到人被她养的很好，在寻个由头，或是家人寻来了，或是给她介绍好的去处，在把人打发掉。
　　有点子姿色的女子，都被她诓骗到了几百里外的秦楼楚馆接客；男子呢则卖到穷乡僻壤的山沟里给人当婆娘。
　　那些地方的土鳖，人傻还愿意充冤大头，好糊弄的紧，男人还是比女娃娃更受欢迎的。
　　一来是，农民阶级‘人多‘且有‘力量‘，换个女人还真承受不住。
　　二来是，那边的生活都比较艰苦，婆娘也是需要干活的，家里家外都需要操持，需要一把子力气。
　　三来是，男子么，到底是皮实些，打打骂骂轻易磋磨不死。
　　－
　　乌娘子收回心思，给狼吞虎咽的商陆夹了一筷子烧鸡。
　　“小弟，你看松阳这般大，你就现在阿姊这里住下可好，帮着干些杂活儿，阿姊帮你打听着舅父的消息，这些叔叔伯伯消息灵通的很，相信很快就会找到的。”
　　这是乌娘子惯用的一套说辞、做派，在加上柔美的长相以及这些食客的帮腔，别说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雏儿鸟，就连机警的半夏都曾着了她的道儿……
　　“就是就是，小阿弟你就放心住下就是，这松阳啊再没有比乌娘子更心善的人了。”
　　“是啊，到了乌娘子的地界儿，你就放心好了。”
　　“不会有问题的，安心住下吧。”
　　当然，也有叮嘱他一定要记住乌娘子的恩情，长大即使不能报还，也要时刻记住她的好……
　　商陆：
　　我呵呵哒！

第 10 章
　　“阿弟？”
　　乌娘子做出自认为最亲和的表情，笑意盈盈看着商陆。
　　商陆‘依依不舍‘的放下手里的饭碗，眼睛死盯着剩下的半边烧鸡猛咽口水，还打了个饱嗝儿，俨然是一副眼大肚子小的轻贱模样。
　　“小阿弟，你还担心什么呢，像你这样受了娘子恩惠的人海了去了，在这儿你还能混个温饱，还能有个地方落脚。”
　　不知是某位热心的‘食客‘疯狂建议商陆。
　　他严重怀疑这人和天下乌鸦一般黑娘子是一伙儿的，专门混在食客中挑头儿带节奏。
　　“我……”
　　‘怯生生‘看一眼极尽温柔的乌娘子，商陆含糊道：
　　“我……我得找我阿姊的……”
　　阿姊？
　　这已经是乌娘子第二次从商陆嘴里听到这什么‘阿姊‘。
　　“阿姊？阿弟还有阿姊么？那得长成什么天仙一样的模样。”
　　一番话，成功点醒了乌娘子。
　　她眼珠子立马划过一丝精光，强烈按耐住自己才没有喜形于色。
　　“阿弟，你阿姊是不是遇到什么苦难了？莫要着急，仔细讲，人多力量大，再不济也可以给你参谋参谋。”
　　商陆依旧保持好似便秘十几年的表情，胆怯的神情表演的十分到位。
　　“娘亲改嫁之后，叔父、叔母苛责我们姐弟，眼看活不下去了。
　　阿姊来投奔舅父，说安稳下来就回来接我的……”
　　水汪汪的大眼睛，蒙上淡淡水雾……
　　和清朗月夜下缭绕圣洁月晕的空灵半弯月牙倒映在潺潺湖面般，单只是瞧着，魂魄都要吸进去了。
　　别说这些个大老粗，就算是身为女子的乌娘子也是呼吸一窒。
　　“阿姊偷跑了，我的日子是一天难比一天难过，等不来阿姊的信儿，我只能自己偷跑出来寻她……”
　　“可怜见儿的，放心在阿姊这里待着就好，以后我就是你亲阿姊。”
　　美眸含泪，乌娘子说的情真意切，任谁看到都得赞她一声‘菩萨心肠‘。
　　“咦？这身世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
　　一半｜裸着上身的纤夫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当即问了出来。
　　“啧……黄三儿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有些耳熟，上次那个落水的小女娘是不是来寻舅亲？”
　　这人一开呛，立马有人接茬儿。
　　乌娘子面色突变，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是上上个月吧，这么瞧来这两人还有些相似呢！”
　　这句可以说是完全的胡编乱造了，两人全然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那个小阿弟应该累了，二贵快带他下去……”
　　乌娘子敏锐的出言想打断，同时给二贵使了个眼色。
　　可以为自己帮了大忙的那汉子，红光满面直接嚷嚷了起来。
　　“我记着上上上个月那个女娃娃叫什么来着？什么来着呢……”
　　通红的脸上满是纠结，好似非要想起来一样。
　　“让你少喝些，看你下午还怎么上工！”
　　乌娘子嗲怪的啐他一口，柔美、妩媚的娇嗲声成功将一众汉子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二贵瞅准时机就想要将商陆带下去，一手紧紧抓住他小臂，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跟我下去休息休息，一觉醒来没准儿就有你阿姊的消息了。”
　　商陆心底嗤笑，还真把他当做半夏那个家伙了？
　　正寻思自己要不要就这样讲出那个名字的时候，那明显醉酒的家伙终于是办了件像样的人事儿。
　　“采薇！”
　　突如其来的一声嚎叫，小酒馆儿的食客静默了片刻，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是了，就是采薇，我当时还说这小女娘的名字文绉绉的，大家闺秀一样好听。”
　　商陆心头一喜，别着二贵的劲头让他不能不露声色的将他强行拖下去。
　　“你怎知道我阿姊的名字！”
　　惊喜的小表情拿捏的恰到好处，然后就听到商陆继续说道：
　　“我阿姊额角处有一块蝴蝶形状的红色胎记！”
　　“就是她！”
　　激动了，那汉子唾沫星子满天飞，好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功臣。
　　“娘的……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其他喝酒的人全都是一副表情，这也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惊叹归惊叹，这总归是喜事一件，勉勉强强也算得上是茶余饭后一桩美谈。
　　有好事者立马就开始乐呵呵的开始问询乌娘子：
　　“娘子，这小阿弟的阿姊现在在何处啊？”
　　乌娘子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惊骇了一瞬之后很快就震惊下来，给二贵使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自己则开始应付那些好事者。
　　“你是……采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乌娘子看着商陆那张脸，也开始觉得他和采薇长得颇为神似。
　　‘采生‘没有丝毫迟疑的点头，有些脏的小脸上满是惊喜、殷切。
　　“娘子你当真知晓我阿姊的下落？”
　　“我……”
　　乌娘子话刚刚起了个头儿，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回道：
　　“那是自然，采薇那小丫头在酒馆帮了许久的忙，乌娘子好容易打听到你们舅亲的下落，离开那前儿小丫头可是对乌娘子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
　　乌娘子：“……”
　　好像除了点头，她也没什么选择了。
　　“是啊，采生，你先在阿姊这里住上一段儿，等给你阿姊捎个信儿，让她来接你就好，赶紧去歇着吧。”
　　二贵刚想上前，‘采生‘一下扑到乌娘子面前，激动的抓住她衣袖，含着的两大包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我阿姊怎么样，她和舅父到底在哪里？为何留下我一个人……”
　　“你阿姊好好的呢，你安心把心放肚子里，乖乖下去跟着二贵哥休息……”
　　‘采生‘自然不会就这样被她打发掉，继续不停追问，他阿姊和舅父到底在哪里。
　　乌娘子被烦的没了法子，只好说她阿姊和舅父都在泉泽镇。
　　采生泪眼模糊抬头，小表情有些疑惑，只听他用小心翼翼的声音，但又恰好可以让酒馆儿里的食客都听到。
　　“我听阿姊讲过的，舅父舅母在青泽镇……”
　　乌娘子处变不惊，她不知道临场做了多少场戏，编了多少个地方，有些甚至都是无中生有来的，哪能一一都记得清楚。、
　　“是清泽，是清泽，是我记错了，二贵还不赶快带着阿弟下去休息？”
　　不等阿贵动作呢，酒馆儿角落里一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喊停了乌娘子。
　　“不对吧娘子，我记得采薇那个丫头是去了江州寻她舅父去了，怎么一会儿泉泽一会儿清泽的。”
　　“柴老三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不会！”柴老三回答的斩钉截铁，“当然不会！我家老大想讨人家做媳妇的心思就差刻在脸上了，见天儿自言自语，我耳朵都快生茧子了怎么会记错呢！”
　　这……
　　吃瓜群众表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柴老三有些狐疑，放下了手中的酒碗，表情凝重了许多。
　　“娘子她一年到头做的好事数都数不清，一下子记窜了也是正常的。”
　　二贵不着声色将话题岔了过去。
　　众人一寻思，二贵这家伙确实说的在理，毕竟这偌大的松阳，再也找不出比乌娘子更为心善的人了，一切似乎都能说通。
　　乌娘子见状刚刚松口气，却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了一跳。
　　“采生！采生！”
　　商陆好像并不知道有人会找来一样，‘惊喜‘的转身，欣喜、委屈、惊讶、安心重重情绪在商老板面上一一呈现，最后化成无声的一声“舅舅……”
　　这演技，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精湛的表演看的半夏嘴角直抽抽
　　舅亲相认的戏码不是重头戏，吸足眼睛之后很快就咔掉。
　　“采薇丫头呢，为何没有跟着你一块儿来？”
　　尾调上扬的一句话，在烟火缭绕的小酒馆掀起了惊涛骇浪。
　　乌娘子面色再也不能保持那仿似纹在了脸上的温柔浅笑，虽强装镇定，还是能瞧出一些个不同之处。
　　“阿姊不是早就寻到了舅父去么。”
　　那老汉一头雾水，两人齐齐看向乌娘子。
　　小酒馆儿的汉子们也不喝酒了，齐刷刷看着乌娘子。
　　这事情，总归得有个说法！
　　“我阿姊呢！你到底把握阿姊弄到哪里去了！”
　　“我家丫头呢，船头儿告诉我就是送到你这里来了！”
　　小酒馆儿的食客虽然没有搭腔，但强硬的视线也都聚集在乌娘子身上。
　　这可都是一群五大三粗干苦力活儿的爷们儿，素日里嬉笑打闹、荤话连天的时候看着都慈眉善目的，到动了真格儿的时候，板起脸来还是很吓人的。
　　乌娘子暴露在一众赤｜裸｜裸的视线中，压力山大，额头不一会儿沁出大片绵密的汗珠。
　　“好啊！我知道了，你们是城里那些人派来诬陷我家娘子是也不是！哼哼哼，当真是好大一顶屎盆子！”
　　二贵那混沌的脑子终于是灵光了一次，咬死了商陆和那不知道从哪里拉来的舅父是觊觎乌娘子美名的歹人派来的‘细作‘。
　　“我和娘子可是见过采薇舅父的，可不是眼前这号人！”
　　说罢他狠厉的一指采生，“好啊，我娘子好心帮助你们姐弟，你串通不知是哪里来的叫花子来诋毁我们娘子，到底是何居心！”

第 11 章
　　欢声笑语、温馨热络的小酒馆儿，由于一对舅甥的到来，直接沸腾起来。
　　一方桌子拍的震天响，扯着嗓子喊的脸红脖子的质问乌娘子一方到底将采薇送去了哪里。
　　乌娘子、二贵一方则咬死了他们在血口喷人，且是心思狭隘的对家寻来败坏乌娘子名声的。
　　看热闹的食客呢，一方面觉得空有一副美貌，人却有些呆愣的商陆，和那位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老汉不像是碰瓷儿的；另一方面又觉得乌娘子不像是能做出那些事情的人……
　　“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二贵一声令下，后厨里的，还有后院儿的帮工哄一下涌了出来，想要对商陆二人用粗的……
　　“娘子这是干嘛，有误会说清楚就是，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欺负人……
　　后面的话被柴老三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不大的小酒馆儿，竟是一下子涌出来十几人，人高虎猛的汉子还占据了多数……
　　平常散落在小酒馆儿各处还不显，这一嗓子下去一窝蜂的聚集在一块，一眼瞧下去，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要知道，小酒馆儿虽然红火，即使有一部分是因为乌娘子结下的‘善缘‘，但绝大部分是因为她这里价格公道，还时常送些时下的下酒小菜，这群苦哈哈的汉子能消费的起。
　　她肯定是赚钱的，不过空间不大就是了。
　　那么就有一团阴云笼罩在这些人心头了：
　　乌娘子到底是拿什么来养活这一群人……
　　“你别动他！”
　　二贵不听，执意要把作为祸水源头的商老板给抓起来……
　　两方的人很快推搡起来，矛盾渐渐升级，处在气头儿上的男人们根本不鸟乌娘子这是试图终止纷争的老板娘。
　　也不知道是谁摔碎了一个酒碗，清脆的碎裂声让酒馆儿短暂停顿了几呼时间，然后便动起手来，拳头哪里都是，巴掌满天飞……
　　商路那油滑的家伙，摔碎茶碗立马闪身缩到桌子地下。
　　乱了……彻底乱了……
　　就连小酒馆儿后厨的女人都出来拉架。
　　打扮严实的半夏见瞧见火候刚好，在茶楼众人都抻长脖子看热闹的时候，低调扭身儿钻进小酒馆儿后巷。
　　看了一下并没有人，半夏拖来墙角停着的那辆破牛车，踩着爬上了后院的墙头。
　　两只半人高的黑狗早就听见动静，呲着牙仔细注意墙头上出现的人影，喉咙发出满是威胁的低吼。
　　半夏丝毫不慌张，双手扒着墙头，踩着狗窝跳了下来。
　　那两只骇人的大黑狗黑旋风一样扑了过来……
　　“呜呜呜呜~~~~~~”
　　两只大家伙趴在半夏脚边，露出一片白的肚皮，吐露着大舌头的神情极尽谄媚。
　　“边去。”
　　从怀里掏出刚刚打包的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烧鸡，扔给两个家伙，任由它们抢食，半夏抓紧时间摸到了自己先前住着的小屋子。
　　“吱”
　　关紧木门，半夏支棱着耳朵贴在木质的窗棂，听前厅的动静不像是一下子能结束的，他稍稍放宽心。
　　木屋内的物品依旧简洁，不过却抹除了他所有的痕迹。
　　半夏鼻息间充斥淡淡胭脂香，想来现在这屋子现在的主人应是个女子。
　　手脚利落挪开摆放在北墙一人高低的衣橱，掀开第三块地砖，轻轻扒拉掉最上面一层浮土，半夏取出一个小小的熟牛皮缝制的皮包。
　　幸好还在……
　　从皮包里抽出另一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只通体浅碧的极品臂钏。
　　淡粉色宝石细密镶嵌在其上，由浅到深构成栩栩如生的莲台，一尊六臂三目明王端坐其上，手持法器宝相端庄。
　　尤其是明王的第三只眼，那是一颗墨色的宝石，澄澈的仿似可以将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半夏盯了臂钏半晌，重新收起价值连城臂钏，将一切的复位，好似他从未来过一样。
　　外面，两只没有被拴起来的狗子，蹲在门前疯狂摇着尾巴，那只烧鸡明显不够它们塞牙缝儿。
　　见半夏终于出来，两根尾巴抽的愈发欢快。
　　“汪！”
　　“嘘……”
　　它们好似听懂了，不在叫唤，只是疯狂围着半夏打转。
　　半夏无语。
　　他可是来做贼的！谁曾想居然被被看家护院的狗子‘绊住了脚步’。
　　“我要走了，别捣蛋。”
　　狗通人性，但不一定通人语。
　　半夏是小酒馆儿少有的不害怕它们两个的，他在的日子里没少陪这两个玩，是以对于半夏便要格外亲昵些。
　　“我真的要走了！”
　　半夏哪里敢大声说话，第三次被两只叼着裤脚从狗窝上拽下来，他是真的有些急了。
　　一方面是在这里耽搁太久时间，容易被人发现；另一方面则是害怕摔坏刚刚取回来的臂钏……
　　不过显然那两只会错了意，以为半夏是高兴的，尾巴摇的越发欢快了……
　　不偏不向一狗叼住一边裤脚，就是不松嘴。
　　-
　　“别打了。”
　　“别打了！！”
　　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两拨人这才‘不情不愿’、‘依依不舍’的分开。
　　“依我看报官吧！”
　　乌娘子总算是能插上话，赶忙斥责酒馆儿的伙计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三哥，不过是一群混子罢了，我这酒馆儿开了多少年，什么人性没瞧见过，赶出去就是了，何必惊动官府。”
　　一听说报官，心里有鬼的两波人心咯噔一下。
　　“娘子，”柴老三明显不太相信乌娘子的说辞，“还是报官的好，可是不能让你受了这不白之冤。”
　　乌娘子面上一白：“……”
　　她这纯纯是骑虎难下了。
　　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答应了的话，官府一查很轻松便会发现端倪；若是不答应，那就是她心虚。
　　“我且问你，先不说我阿姊到底在何处，娘子既然如此大公无私，菩萨心肠，那这些年来受过你恩惠的人可曾有一人回来感谢一二？”
　　看她脸色着实不好看，咬牙没有讲话，商陆傲然立在人众之中，朗声道：
　　“诸位觉得这合理么？救命之举动，再造之恩情，路过松阳，难道不值得登门以示谢意？
　　反正若是我，肯定做不出来转头忘掉救命恩人的事情。”
　　商陆讲完，这群食客心底不由同时升腾起一股凉意。
　　还真让他说对了，这些年还真的没有人回来看过哪怕是一眼。
　　之前并不觉得，经商老板这张嘴一说，确实有些古怪。
　　难道真的如大家猜测的那般……
　　“你莫要血口喷人！”
　　一只茶杯从二楼扔下来摔成粉碎。
　　商陆听到声响，没有理会乌娘子没什么力度的叫嚣。
　　“诸位阿姊，这里分明就是一家打着帮助妇女幼弱的幌子，做着拐卖人口生意的黑店！你们若是还想继续待下去，想想我阿姊的下场！”
　　舅父恶狠狠留下一句“我不会和你善罢甘休”便拉着‘采生‘离开。
　　留下一众食客和小酒馆儿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娘子，我想起城中还有一远亲，感谢多日照拂，没齿难忘，翠宏这就去了。”
　　行李都不收拾了，名为翠宏的小丫头急匆匆跑出小酒馆儿，一眨眼儿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娘子，我也去了……”
　　“娘子，就此别过……”
　　“娘子……”
　　有了人打头儿，足有□□人放下手里的伙计，行李都不敢收拾就离开了。
　　“你们……你们……”
　　乌娘子面色铁青，许是气的肝疼儿，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下好了，‘货‘都跑了，她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和那些刀口舔血的贩子交代。
　　“好啊，娘子素日里是怎么对你们的，一个黄口小儿扯两句谎你们就开始怀疑娘子了？”
　　二贵怒骂，想要把这些人都撵回来。
　　“啪”
　　响亮的一巴掌甩在二贵面上，直接把他打蒙了，带看清是乌娘子动的手，冲天的怒气‘唰‘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娘子……”
　　乌娘子强撑起一如既往轻松、温柔的笑脸。
　　“你这是做什么，我做这些本就是为了方便大家，结个善缘罢了。
　　聚散有时，无愧本心就好。”
　　“娘子大气……”
　　“哈哈哈……没准儿就是误会一场。”
　　“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乌娘子觉得，若是在继续待下去的话，绝｜逼会被这群马大哈气破了肚，嘱咐得力的一个小女娘招呼客人，刀子一样的眼神‘嗖‘一下飘到二贵身上，示意他一起跟着过来。
　　－
　　“如何？商老板我发挥的如何？”
　　二百个铜板打发掉饰演舅父的群演，半夏敷衍的拍拍商陆左肩。
　　“非常好。”
　　商陆撇嘴，扒拉下身上的乞丐服，瞅了一眼一直注意着小酒馆门口动静的半夏。
　　“你东西取回来了？”
　　“嗯。”
　　半夏抱着手臂站在小巷，看到那些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涌入人流，松了口气。
　　“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传家宝？”
　　半夏又盯了许久，确定那些人没有再反悔跑回去的，扯着喋喋不休的商陆去置办晚上要用的东西。
　　“喂，我警告你啊，你现在可太拿我不当回事了，使唤商老板我不说，问你话还当没听见了？我……”
　　“你应该会易容吧。”半夏突然回头，表情很是郑重。
　　商陆收声，警惕的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唔……你应该会的吧。”
　　商陆：“……”

第 12 章
　　头顶厚重云层翻涌，不透一丝光亮。
　　小酒馆儿早前闹了那么一通，晚上没有什么客人，冷清的很，乌娘子心烦意乱正巧没有心思应付这群臭男人，索性早早收了市，门脸儿关的死命严。
　　可即便如此，鬼鬼祟祟的半夏两人也是硬生生等到子时之后才开始动作。
　　足有数十桶桐油悄无声息倒进了大院儿里，门板、窗子、后门无一处遗漏。
　　“咕咚”
　　商老板也算是见过大世面，可瞧着半夏冷漠的俊脸，他竟不知怎的有些胆寒。
　　“喂，”他声线压的极低，“你真的要……”
　　半夏挑眉，“不然？”
　　“唔……没看出来你这么狠呐。”
　　半夏顺着门板的缝隙倒进最后一桶桐油。
　　“帮他们赎罪而已。”
　　末了儿，低头凑到商陆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怕了？”
　　商陆嘿嘿轻笑，伸出水嫩的舌尖舔舐下唇，眸中骤然划过一丝异彩。
　　“有点儿兴奋。”
　　－
　　“娘子我知错。”
　　昏黄摇曳的烛火中，二贵裸着后背跪伏在地上，殷红的血水顺着后背狰狞、崩裂的伤口流进裤腰……
　　他身下已经洇开好大一摊暗红色的血渍。
　　“哼，”乌娘子柔嫩指尖抚额角，冷冽的模样不见白日一丝温柔的模样。
　　“知错跑走的货能自己回来不成？”
　　二贵不自主瑟缩，对那个坐在高位的女子畏惧到了骨子里。
　　“娘子我……”
　　“闭嘴！”
　　缠绕着铁丝的倒刺只要接触到皮肤，霎时间皮开肉绽，噼里啪啦几声下去，二贵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死狗一样喘着粗气，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乌娘子似是打累了，手里的铁鞭“咚”一声落在地面，二贵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擅自主张给老娘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你是真该死。”
　　似看二贵一眼都嫌脏，乌娘子嫌恶的移开眼。
　　说实话。
　　就因为跑了八九个人，还不至于让她耗费心神。
　　毕竟现在人命如草芥，花上些银子在买来就是。
　　真正让乌娘子难受的是，她苦心经营数年的形象在松阳有崩塌的迹象。
　　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的话，怕是日后不会有人给他送免费的好货上门。
　　这才是最让她难受的点。
　　“混账。”
　　二贵想应声，却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微的抽气声。
　　“老娘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论使什么手段，一定要让白天那个小畜生给我改口、上门赔礼道歉！”
　　“若是办好了，你就继续给老娘卖命，若是办砸了……哼哼……”
　　顺着尾椎骨升腾起一股凉意，二贵不寒而栗，忙点头。
　　“这是什么味道。”
　　乌娘子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皱起琼鼻仔细嗅了嗅，淡淡的血腥味之中好像混杂了一股淡淡的桐油味道。
　　心下差异，刚想要站起身出门查看，院子里骤然爆发出一阵亮光，一团明亮、爆裂的火球照亮四野，猛然吞噬了所有。
　　乌娘子眸中倒映炽热火蛇由远及近，下一瞬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扔进两个火折子，半夏和商陆扭头就跑，钻进漆黑小巷子一眨眼不见踪影。
　　没一会儿的功夫，耳朵猛然那捕捉到爆炸声，半夏回头，瞧见小酒馆儿方向火光冲天，灵动火蛇足足窜起十几米高……
　　周遭的邻人最先发觉异样，渐渐响起救火的嘈杂人声。
　　“喂，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商陆问他。
　　赤红色火光映红半夏面容，在他眸中跳动。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知。”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明天一早出城，走到哪里算哪里。”
　　半夏这样说道。
　　“唔……”商陆好似纠结的拧着眉头，一手托着下巴，火光中跳动着思索的神色，“行走江湖？还是仗剑天涯？”
　　半夏笑了，一手随意搭在商陆肩上。
　　“嗯，我顶破天算是亡命天涯，四海为家。”
　　“巧了，”商陆摘下半夏毫不见外的手臂，环着胳膊，“商老板我也是。”
　　火光中，二人相视一笑，半夏继续将胳膊耷拉在他肩膀上。
　　“我老早就想说了，身上一个大子儿没有，你算哪门子老板？”
　　“你丫！”
　　“跟着我混吧还是，唱戏没前途。”
　　喧嚣的救火动静也掩盖不住商陆的磨牙声。
　　－
　　这场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刺鼻的焦味儿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昔日红火的小酒馆儿此时只剩下一堆濡湿的灰烬，几缕青烟。
　　一队人身骑高头大马停在火场外，隐隐将为首一人护在中央。
　　望着满目疮痍，柳俊钦握紧手里的缰绳。
　　“公子。”
　　行列里一男子翻身下马，跪伏在柳俊钦脚下。
　　“你能确定是商陆？”
　　下人并未抬头，不卑不亢道：
　　“属下用性命担保，确是商老板无疑。”
　　鼻息间萦绕的焦糊味道刺激的柳俊钦烦躁不已，身下的马儿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开始不安的刨着脚下青石。
　　“你为何不直接将他带回来！”
　　“属下……”
　　那人失语，柳俊钦陡然从暴怒边缘回神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斥责的话哽在喉咙，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人定在松阳，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是。”
　　训练有素的下人，齐齐应了一声，整齐划一打马奔向四方，融于无边夜色，去找寻商陆的蛛丝马迹。
　　柳俊钦紧握手心的缰绳，呆愣愣在灰烬前伫立良久，星辰一样渺远的眸子沁满痛楚。
　　“我不会放你走的，商陆。”
　　“驾！”
　　打马欲走，却被身穿黑色劲装身材玲珑有致的女子拦了下来。
　　“姑爷，家里出事了，夫人请您务必尽快回去。”
　　柳俊钦不理会，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吃痛，加速朝前方奔去，直挺挺撞向那女子。
　　“滚开！”
　　楚荷并不躲闪，脚步未挪动一寸，阖上眼眸坚定挡住柳俊钦去路。
　　“混账！”
　　连一个小小的奴婢都敢如此胁迫于他，柳俊钦气极，咬紧满口银牙。
　　但他还偏偏不能让楚荷葬身在马儿铁蹄下。
　　至少目前不能！
　　柳俊钦眸色暗沉，比头顶万丈穹顶还要深远，使劲扯住手心缰绳，马儿铁蹄高高翘起，生生停在楚荷额前一寸。
　　“姑爷……”
　　楚荷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儿，险而又险捡回一条命，当即跪下。
　　“事情紧急，事关家族兴衰，还请您务必尽快回府！”
　　柳俊钦面上满是不耐烦，自从那个女人将他支走发卖了商陆，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是势如水火，绝无在和平共处的可能。
　　之所以隐忍不发，只是对方仍有利用价值罢了。
　　“我竟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手眼通天的郡守长女措手不及。”
　　话语里明晃晃的讽刺之意，刺的楚荷心虚，埋首在胸前不敢和盛怒的柳俊钦对视，同时也为她们夫人感到不值……
　　忤逆父母、对抗亲族硬是招了柳俊钦作上门女婿，‘大方’应允对方在府邸里养‘男宠’，没想到柳俊钦这厮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戏子险些和夫人翻脸。
　　“姑爷，难道……难道那戏子就一点错处都没有么？您为何不问问为何夫人要发落了他，您就这样迁怒夫人，夫人刚刚做了小月子，夫人……夫人她何辜！”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子勇气，楚荷将自己心里对柳俊钦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等夜风吹过，焦糊味道重新填满鼻腔，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当即面色煞白，忐忑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石不语。
　　“呵！”
　　一声冷哼，楚荷身形抑制不住微微瑟缩。
　　“绝不可能是商陆所做！”
　　楚荷能听出柳俊钦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冰碴子一样戳在她怦怦不安跳动的心窝处。
　　这个男人对她的杀意，已然是不加掩饰！
　　只是碍于夫人、老爷的势力不敢撕破脸才留下她一条狗命。
　　想到这一层的楚荷，哪里还敢替自家夫人鸣冤，全然没有了刚刚英勇赴义的那股子勇气，低眉顺眼装起了鹌鹑。
　　可刚刚弄丢商陆踪迹正处于盛怒的柳俊钦，明显没有打算放过她。
　　慢悠悠走过去，悠远有节奏的脚步声好像踩在她心尖尖一样，然后毫无征兆的将人踹飞……
　　“咳…咳……呕……”
　　滚进灰堆儿里，湿漉漉的木灰裹满了楚荷全身……
　　她面色不正常的潮红，轻咳两生之后呕出一大口鲜血。
　　“水落石出那一天，我会一一清算你们加诸在商陆身上的痛苦。”
　　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谁人都能踩死的蚂蚁！也不是那个人人唾弃的赘婿！
　　他柳俊钦现在已经有了保护心爱之人的力量！
　　“姑爷！”
　　楚荷见柳俊钦翻身上马欲走，却并不是回家的方向，她焦急拖着伤躯爬了起来。
　　不要命一样拉住马的缰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柳俊钦动作一顿，厉色收拢，望一眼身前灰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最好如你所说，如若不然……”
　　森然的语气好似结着冰霜，楚荷感觉自己如坠冰窟，她不敢抬头看柳俊钦的脸色。
　　最终柳俊钦还是没能留下来，拿出随身令牌让城门守卫打开城门放行，一行人匆匆离开，趁着夜色赶往隔壁的赤阳城。
　　若柳俊钦知道今日是他此后经年距离商陆距离最近的一次，不知他的决定是否会有所不同。
　　-

第 13 章
　　“咦，小哥你这点心好生别致。”
　　挎着竹篮匆匆路过的小女娘，目光被小摊上造型别致的糕点吸引，停驻良久，越看越是欢喜，不由开口询问。
　　“昂，都是今天现做的。”
　　青色竹夹，小心夹起她目光停留最久的一块白兔状糕点，盛在碧翠的叶片上送到那少女面前。
　　“姑娘试一试合不合口味。”
　　那女娘少见半夏这样做生意的，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的同时，细嫩的小手已经将翠色的叶子托在了手心。
　　离得近了，她瞧的愈加仔细了，同时也越发打心眼儿里喜欢。
　　那玉兔还不到她三分之一手掌大小，雕琢的很是惊喜，鼻子眼睛一应俱全，竖起的耳朵眼儿里点着细碎的淡粉色。
　　在青碧叶片衬托下，兔子白的好像在发光，小巧可爱到她根本舍不得往嘴里送。
　　“你做的么，手真巧。”
　　“您过奖。”
　　看她着实喜欢，来回仔细把玩，半夏并未催促，只是站在树荫下带着浅笑温吞的站着。
　　经过商陆一顿简单捯饬，现在他脸上那点儿优点全都被掩饰了去，不看眼睛的话，就是一个普通的干净小伙儿。
　　但若瞧上一眼那空青色澄澈的眸子，很容易溺死其中……
　　就比如这位小女娘。
　　她只是抬头想要和半夏说上一句什么，只一眼就失去了身体的主动权。
　　“您也可以试试味道。”
　　那小女娘面上‘腾’一下红了，听话的将那枚糕点送入口中。
　　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些什么的时候，忙羞涩掩住了半张脸，心底暗暗‘啐’了一口。
　　‘这贩子长得不怎么样，偏生了一双含情眼……’
　　“唔……”
　　那女子不敢再看，赶紧别过眼，将剩下半块糕点放进小竹篮里，指了指摊子上四五样糕点问半夏，“你这怎么卖。”
　　“四文钱一个，十文钱三个。”
　　“霍，你到真敢开价，怪不得生意不怎么好。这是就卖出去了三块？”
　　这都快收市的时辰，半夏小摊上儿的糕点瞧着还是完好的，瞧着缺口像是就卖了三、四块出去的样子。
　　半夏摇头，“是我自己吃了。”
　　嗯？
　　那小女娘掩面轻笑出声，“感情你这是一块儿都没卖出去？”
　　半夏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说起来有些汗颜，摆摊儿第五天，也就第三天的时候卖出去两块儿而已。
　　“你能卖出去才怪。”
　　那小女娘瞧来性格颇好，拿起青竹夹一边小心挑拣摊子上的糕点，一边同半夏说道：
　　“你这摊子扎的不是地儿。
　　手里有闲钱的不会来这地方，能来这里的怕是光能过过眼瘾罢了。”
　　她选了四个小兔子、四枚寿桃儿、四枚青团才停手，看半夏熟练帮她打包，又道：
　　“你这糕点精巧，做起来费功夫，且用的都是些好东西，价格订的倒也算中规中矩。”
　　作为富庶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她是见过些好东西的，自然能尝出半夏这糕点用料不俗。
　　“您过奖。”
　　好摊位的重要性半夏自然是知晓的。
　　不过事实并不是他想在哪里摆摊就可以在哪里，这里面的关系杂着呢。
　　不想多生些事端出来，半夏颇为随意的寻了一处晒不着太阳的树荫，将摊子支了起来。
　　“一共四十文，好吃您再来。”
　　那丫鬟掏钱动作稍缓，指指篮子里剩下的半块小白兔，“还有这个。”
　　半夏不以为意，“说好了送人的，怎么能收钱。”
　　“买卖不大，你倒是瞎大方。”
　　话虽这样讲，但大方、不拘小节的人总是要招人喜欢些。
　　那丫鬟挎上篮子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喂，我家姑娘、夫人许会喜欢这些软糯的小糕点，你明日莫要换地方，等晚些时候我来寻你。”
　　‘算是还了那一枚糕点的人情吧。’
　　朱琴如是自欺欺人想着，说罢不敢再瞧半夏空灵的眸子，迈着小碎步融入人潮。
　　-
　　‘喀嚓’
　　银色贝齿咬下一大口酥梨，透明汁水迸溅，濡湿淡粉色双唇。
　　头顶老榕树繁盛树冠投下大片阴凉，商陆舒服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扇动着蒲扇，说不出的悠闲。
　　收摊儿回来的半夏瞧见商陆这做作的样子，顿觉后槽牙有些痒痒。
　　“唔，今儿怎的收摊儿这样早。”
　　半夏提一桶拔凉井水上来，洗了把脸，把商陆涂在他脸上黏糊糊的东西洗掉，简单擦洗了下身上，那股子逼人的热气才算褪去。
　　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也有心情回应商老板。
　　“这么热的天，都猫在家里躲清凉，街上没什么人。”
　　半夏夺过商陆手里大蒲扇，忽闪忽闪给自己扇着凉风。
　　“那今天岂不是有没有进账？坐吃山空可不是办法啊苏老板。”
　　二人手里的银子还是之前‘那人’给的那些，约莫六七两的样子，现在已经花的七七八八，没没剩下几个子儿。
　　还没等半夏和他说刚刚开了个大张，没准儿还是个长久的生意的好消息。
　　商陆神神秘秘一笑，扯过耷拉在摇椅扶手处的天蓝帕子擦干净白到发光的小手，迫不及待从大大敞开的衣襟里扯出一个钱袋。
　　“跟着苏老板混，三天饿九顿，这要紧的时候啊，还得是看商老板！”
　　商陆笑的好像一只得意的猫，反倒是半夏拿着沉甸甸的钱袋脸色有些阴沉。
　　“哪来的。”
　　商陆小松鼠一样，双手抱着半个人头大的雪梨啃得‘咔嚓’乱响。
　　见他不回答自己，半夏眉头微微皱起，音量拔高了许多。
　　“我问你哪来的！”
　　“干什么！你黑这张脸给谁看？”
　　本以为会好生夸一顿，翘首以盼老半天，就等着半夏收摊儿回家。
　　没成想却被呲儿了一顿，商老板不开心了。
　　‘噗通’一声，手里雪梨扔进水盆里，溅起大片水花。
　　“我问你钱哪来的。”
　　“我赚的。”
　　“问的就是你怎么赚的！”半夏拎着钱袋，目光炯炯，步步紧逼。
　　好似被锐利的眸光灼伤，商陆牵强的扯着半边嘴角，同样冷冷注视半夏。
　　“我当了一副坠子。”
　　“坠子？”
　　半夏冷硬的面庞顿时冰雪消融，面上难掩狐疑之色。
　　“呵！”
　　商陆冷笑，并不解释，灵巧的手指在发丝间翻飞，变戏法儿一样解下来一颗珍珠大小的石榴坠子，价值颇为不菲。
　　“叮”一声拍在石桌上。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过得多了，不管什么时候总习惯带着些傍身的东西。”
　　半夏暗道一声坏了，知是他先入为主误会了商陆。
　　“你这样生气，是在怀疑这些银钱是偷来的、是骗来的，还是……卖身来的？”
　　商陆表情始终淡淡的，微微侧着脑袋注视石桌上笨重的木盆。
　　澄澈拔凉的井水上漂浮着熟透的梨子、野山果--——是他早先镇下给半夏回来解暑的。
　　商陆长久注视波动的水面。
　　他看见自己倒映着的身影，眉若远山黛、眸似寒星、不落凡俗的脸上一抹朱红点缀的恰到好处……
　　胸前雪白里衣大敞，说不出的风情……
　　“你是嫌弃我的，对吧。”
　　“不是……”
　　“虽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一直嫌恶我是个戏子！”
　　半夏指尖轻揉印堂。
　　这误会大了……
　　“我只是觉得日子过得清贫些无妨，没有必要重蹈过去的覆辙。”
　　商陆不解，问他：
　　“你什么意思。”
　　半夏坐到石桌上，顺手从盆里捞出一枚冰凉的雪梨，‘咔嚓’咬了一口。
　　“你和我都有点过去，总归都不是些什么好的回忆。
　　在这边，没有人知道你是一代名角儿商老板，也无人知晓我是一介逃奴，多好的机会能彻底摆脱之前那些不开心的经历。
　　当然了，若你真的喜欢唱戏，就当我没说。”
　　商陆撇嘴。
　　“怎么可能……”
　　戏班里的日子，但凡只要是想想，商陆都会抑制不住浑身颤栗。
　　他到不是害怕练功的苦，他憷的是披着人皮的鬼。
　　“就是喽，我想你过些寻常人的生活，清贫但是踏实，不会像是永远踩在云端里，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踏空摔下来。”
　　‘清贫但是踏实的日子……’
　　商陆心脏猛然刺痛了一下。
　　半夏是第二个对他说这话的人……
　　“唔，今天收获还可以。”
　　半夏拿出今天赚的铜板，哗啦一声全都倒在石桌上。
　　“这么多。”
　　“是啊，今天碰到好人了，她还说……”
　　-
　　“热死了……”
　　商陆咕哝一声，满头大汗从睡梦中惊醒。
　　“喂，你想道歉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睡在一张床上的二人，两床薄被早已经被蹬在地上，半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商陆身上。
　　“别蹭了……”
　　商老板浑身僵住，面上青一阵儿红一阵儿，后槽牙紧咬，哑着嗓子警告不住在他身上磨蹭的半夏。
　　说实话，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丰富、惊显和刺激，商老板压根儿没有精力在意那档子事儿；在小镇安顿下来之后，又苦于和半夏睡在一张床上，商老板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犒劳’过自己。
　　正是午夜时分，屋子里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半夏火热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好似要嵌进骨血一样用力。
　　鼻息间呼出的灼热气流喷在他颈侧，一双柔嫩的小手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第 14 章
　　“是你先招我的，明儿可别不认账。”
　　黑暗中目不能视，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商陆眼观鼻、鼻观心，僵直身子直挺挺躺在床上，手边素色床单生生让他拧成了麻花。
　　呼吸渐不受控制，心脏越速。
　　半夏润泽、潮湿的唇轻轻擦过商陆脖颈，翩然而逝。
　　就是那一瞬的触感，‘轰隆’一声击碎商陆所有防线，在无边际的黑色中，他貌似看到了彩色的烟花……
　　不受控制的翻身拥住半夏，胡乱亲在他耳垂上。
　　二人身躯齐齐一震。
　　半夏舒服的脱口而出一声浅吟，勾的商陆脚指头都在无意识蜷曲。
　　怀里的人火炭一样，即便现在是盛夏，也是不太正常的。
　　出走的理智终于回笼，使劲扒拉开黏在他身上的半夏，刻意忽略掉热源离开后的失落感。
　　商陆喉结滑动，探手摸了摸半夏额头。
　　“呀，你发烧了？”
　　商陆一骨碌跪坐起来，迷糊的半夏灵活的蛇一样缠了上来……
　　“你……”
　　商老板同样被磨的气喘吁吁，春心荡漾。
　　不过他到底是下九流讨生活的，见惯了腌臜手段。
　　苏半夏这浪|荡样子，瞧着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让人给下药了！
　　想到这个可能，商陆脑子算是彻底清醒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家里并无外人来过，两人的吃食也都是一个锅子做出来的……
　　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点儿别的什么，商陆头上、身上的汗一茬儿一茬儿往外冒，顺着面颊砸到半夏胸口……
　　“你安静些！”
　　费力制住他，商陆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要真是被下药了，没什么好办法，忍过去或是泻出来就好了，但偏偏他也不能保证到底……
　　忽的！
　　遇到劫匪那天的情形一下子涌现，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
　　商陆不再迟疑，推开难耐呻|吟的半夏，赤脚跳下床，打开屋子里所有窗子，大敞着房门跑到了院子里。
　　商陆不知道，正是因为他此番作为，屋内浓郁到化不开的清冷药草香霎时间汹涌朝四方翻涌。
　　“呼……”
　　入夜的风颇为清凉，商老板大口呼吸，跑到井口舀起一瓢洗了把脸。
　　拔凉儿！
　　从极致火热到冷水浇头，商陆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心底那股子邪火儿灭掉了，也歇了不该有的想法。
　　商陆承认半夏模样比他见过最为出彩的戏子还要俊俏，他也不否认自己刚刚存了想要和他发生些什么的龌龊想法。
　　两人认识时间不长，经历的事却不少。
　　不论从功利角度还是情感方面，商老板认为半夏作为朋友要比情人更加‘划算’。
　　“就他顶着的那张脸，一看就是下面伺候人的主儿……”
　　咕哝一句，沾着冷水拍拍面颊，商陆重新舀了一木盆拔凉井水回了屋。
　　商陆早前已经做过心里建设，待趁着月色瞧见屋内‘春色’时，还是呼吸一窒，眼皮直跳……
　　床榻上，半夏灵活的蛇一样扭动，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服帖的黏在前胸、脊背，两条藕色的手臂早早挣脱衣衫束缚，无意识在身上、身旁流连、轻抚；汗水浸湿纯白里衣，目前只剩一枚衣扣还完好，苦苦坚持在肚脐附近；亵裤本就宽松，经他这样扭得比蛇还欢，早就高高卷起，全堆在腿根儿处，勉勉强强还能起到遮羞的作用。
　　褥子、衣衫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作孽。”
　　商老板眼观鼻、鼻观心，嘴里默念‘千里送京娘’的戏文，投了一遍水的毛巾胡乱在半夏身上擦拭。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整整换了四五盆井水，商陆已经将洗澡用的木桶搬了过来，正踌躇要不要将人扔进去呢，半夏终于是清醒了。
　　来不及回答商陆的疑问，他自己‘噗通’一声跳进了木桶里。
　　“沃日！”
　　溅起的水花有不少落到了商陆身上，冰的他一个激灵。
　　“唔……”
　　冷是真的，舒服也是真的。
　　身子泡在拔凉的井水里，半夏歪头靠在木桶边缘，舒服的叹息一声。
　　“您倒是舒服了，把我折腾死。”
　　商陆忘了有多久没有干过这样的体力活儿，来回打了这么多趟井水，胳膊已经是酸涩的抬不起来。
　　“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商陆翻起熟悉的小白眼儿，搬来凳子坐在木桶旁边，脑袋同样无力的靠在木桶边缘。
　　两人一个泡在桶内，一个坐在桶外，脑袋近的几乎要靠在一起。
　　“哼，”商老板冷哼一声，“我不辛苦，命苦！”
　　“还有这个东西。”
　　商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
　　“你刚刚一直死命抓在手里。”
　　那股熟悉的潮热有复苏的迹象，半夏倏而将自己脖子以下全都浸在井水里，看到那个小牛皮包，‘哗啦’一声一条手臂探出水面，接过那个小皮包然后打开。
　　那枚臂钏就这样出现在商陆眼前。
　　见多识广的商老板一双美眸瞪的溜圆儿，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两颗‘鸡蛋’。
　　“天爷！这就是你从小酒馆儿取回的东西？”
　　半夏点头，刚想要递给商陆让他仔细瞧瞧，就听见那厮狗嘴吐不出象牙，小声呢喃道：
　　“你该不会是偷了主家的东西才逃出来的吧。”
　　半夏一脑门儿黑线：“……”
　　还没等他开口，商老板又似看透了一切，自信开口道：
　　“这东西价值连城，绝非凡品，也值当你冒这个险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说不出的惋惜，“不过可惜了，这臂钏本应该是成双成对取圆满之意，缺了一只有些可惜了……”
　　半夏咬牙切齿，露出水面的一双空青色眸子隐隐闪过火光。
　　“另一只在我哥哥那里。”
　　商陆眼神不离臂钏，很是敷衍的回了他一句：
　　“哦，还是团伙作案！那你哥现在在哪里？不会被抓回了去了吧”
　　“商陆！！”
　　“嘿嘿……”贱兮兮摆摆手，商陆往旁边挪了挪，“开玩笑，开玩笑。”
　　半夏没理他，缩回木桶里继续泡着，臂钏让他继续收在了小小一方牛皮包里，仔细放在一旁不易碰倒的地方。
　　“那你这‘发|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已经两次了吧。”
　　“哗啦”
　　半夏没有说话，抬手撩起一捧水花。
　　“水好像温了。”
　　商陆胳膊酸涩已经不像是自己的，闻言一愣，实在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奶奶的！
　　-
　　“喂！”
　　死狗一样瘫在小凳子上，商陆浑身上下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支棱着脑袋扫了一眼舒舒服服泡在木桶里的半夏，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只听他懒洋洋没好气儿的冲半夏说道：
　　“你最好别告诉我就是简单的发骚了，随便找个男人快活一下就能解决。
　　不然当心商老板下辈子变成猫咬死你！”
　　半夏正舒服的捧起水花浇在发顶，闻言动作一怔楞。
　　偷瞄一眼商陆的脸色，他斟酌片刻之后还是如实开口道：
　　“嗯……确实如此。”
　　什！么！
　　“我*************你个**********”
　　怒气冲冠，商老板霎时间满血复活，战斗力爆棚。
　　“好了，好了，我慢慢和你讲就是了。”
　　半夏摆摆手示意商陆稍安勿躁，那厮满脸不岔坐回小板凳上，不过离半夏大远就是了。
　　烛火摇曳，半夏莹白修长指尖撇开一缕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斟酌着开了口，道出了他们这类人的秘密。
　　-
　　“什么！发|情期？”
　　商老板震惊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和动物有那劳什子发情期。
　　商陆撇撇嘴，暗戳戳诽谤道：
　　‘人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情的么。’
　　“你是说你现在身上有一股味道，只有特定的人才可以感知到？”
　　商陆狐疑的凑近半夏莹白的后颈，果然瞧见有一处的肌肤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好像……好像格外细嫩些！
　　他惊奇的张大了眼睛，凑近嗅了嗅不说，还伸出指尖小心的碰了碰。
　　半夏后背皮肤肉眼可见的绷紧，水面极快荡漾，一声轻吟毫无预兆的出口。
　　商陆指尖好似触碰到火苗，倏一下缩到后背，面上有些发烧，轻咳两生掩饰尴尬。
　　居然这样敏感……
　　他痴痴的想着，还在怀念刚刚指尖上好羊皮纸卷一般的触感。
　　心头忽然涌出的一个念头，让商老板翘起的嘴角一点点沉了下去，背对着商陆的半夏并未瞧见他脸上浓浓的失落。
　　他好像从始至终都闻不到半夏身上味道！
　　那岂不是说明——他注定不是半夏的命定之人……
　　“好神奇的感觉。”
　　商陆收拾情绪，坐回了小凳子上，刻意转移话题。
　　“居然可以通过气味儿影响、控制一个人。”
　　半夏浅笑，捧起已经不那么拔凉的井水浇在白到发光的颈子上。
　　“咕噜”
　　商老板喉结猛然颤动一下，在半夏看向他前一刻恢复正常。
　　“我之前只当故事听，直到发生在自己身上……唉……”
　　“不对啊，”商老板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是有些唬人的，只见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眉头皱的老高，“你都十八了，要是发情的话，也应该好几轮了才对，难道你之前……”
　　眼睛瞪的溜圆儿，不知怎么的，商陆忽然有些紧张，手掌紧紧扒拉住木桶边缘，手背根根青筋清晰可见。

第15章
　　“想什么呢你，怎么可能。”
　　半夏自然知晓商陆是何意，本就微醺的面颊似要烧起来。
　　“就……生忍过去？
　　商陆曾亲眼瞧见过那些个圈禁畜生发情时候求而不得的惨状；也经历过灌猛药之后被束缚手脚的折磨。
　　那种发疯的感觉……
　　他打了个冷颤。
　　生生违背本能，压抑血脉深处的天性，对于人而言属实过于残忍。
　　“我没有试过，不过想来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商陆狐疑，这人既没有忍着，也没有找男人……
　　打量的眸光落到半夏无所事事捧水玩的手掌上……
　　骨节莹润、中指修长……
　　那眸光渐渐变了味道，半夏扬了他一脸洗澡水。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儿别的！我服药！服药的！”
　　“哈？吃药啊……”
　　商陆舔舐唇角，不知怎的，半夏总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可惜？
　　“吃什么药，天一亮我去买就是了，省的你这样折腾。”
　　说道药，半夏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眸子暗淡下去。
　　“方子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抓到。”
　　商陆狐疑，“这是什么意思。”
　　“有两味药材不好找，嗯，倒不是稀有，就是寻常药铺不提供，镇上药铺不保准有。”
　　商陆傻眼，“啥？你难道都不记着自己的日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提前准备好？”
　　“唉……”
　　半夏叹了口气。
　　不是没准备，属实是变数太多，他有些措手不及了。
　　他本来是屯了一些药材的，足够用，都留在小酒馆儿，估计早就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再者，他的……日子，也确实不是这几天呐！
　　半夏估计是同时遇到江洋和那位未问人家姓名的救星那一天，两人澎湃、雄浑的信息素影响了自己，让他提前发情……
　　苦涩的笑笑，属实是有苦难言。
　　“你老在井水里泡着也不是个事情，等天亮我出去碰碰运气好了。”
　　只能这样了。
　　半夏无精打采点点头。
　　“喂，我问你哦，”半夏说有的人会对他身上的味道格外敏感，商陆索性将所有门窗全都闭严，“是药三分毒，你……没问题吧。”
　　半夏斟酌一下，才缓缓开口：
　　“堵而不通，终究是下策，就像黄河水患，不知在等哪个汛期……”
　　药物抑制可解决一时，副作用也很是明显。
　　压抑的欲望呈几何倍数的积攒，只等一个缺口，把半夏烧灼的渣儿都不剩。
　　而且……
　　半夏发现那药物对他的效果好似也大不如从前，自己也不敢盲目加大剂量……
　　“那你还不赶紧找个男人？”
　　深夜月明，浴桶内外的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同一道身影……
　　－
　　“不好意思小哥，你这药材咱药铺没有。”
　　“小哥，我都开了二十几年药铺了，你这药材我听都没听说过，是不是记错，或是先生开错方子了？”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
　　……
　　一上午的功夫，顶着偌大的太阳，商陆将小镇跑了个遍，毫无意外没有任何收货。
　　还是有些担心半夏，商老板饥肠辘辘回到住处。
　　刚刚进门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热的天，门窗全都紧闭不说，缝隙还都塞上了棉花？
　　“砰砰砰”
　　门落了锁。
　　“半夏？苏半夏你开门！”
　　隔着窗纸，瞧不清屋内景象，商陆急切拍打门板。
　　还是没有动静，他直接上脚踹断木质门栓。
　　“我日！”
　　刚刚踹开门板，一股子热气直逼商陆面门，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蒸笼一样的屋子里，半夏刚刚水里捞出来一样，蝉蛹般蜷缩在床板上。
　　“别…别过来……求你……”
　　许是为了预防自己顶不住跑出去，半夏用绳子将自己一手一脚绑在床头。
　　商陆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没想到昨晚上那样竟然只是开胃小菜……
　　“关门……关门……”
　　半夏心神已然混乱，却还记挂着大敞着的房门。
　　商陆虽担心他闷坏，但看他忍耐这样辛苦也不愿意随便寻个男人，还是依言关上房门。
　　屋内这样热，半夏出了不少汗，商陆担心他脱水，小心托起脑袋喂了他半壶茶水。
　　“多谢……”
　　嘶哑的嗓音有气无力。
　　“要多久才算是熬过去。”
　　“短的时候三……三四天，长的时候七八天的时候也是……也是有的，这次时间恐怕要长上一些了……”
　　商陆瞧他眉眼润的能透出水的模样，有心想说自己帮帮他也不是不可以……
　　“这几天恐怕要麻烦你找地方待几天了。”
　　半夏说完，摸出那个装着臂钏的牛皮包塞在商陆手心。
　　“这个要麻烦你暂时帮我保管了，这才第一天我已经感觉有些熬不住了，往后几天……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身旁有个人有个什么情况还可以搭把手……”
　　商陆还没讲完就被半夏哑着嗓子打断，“你不在我身边就已经算是帮大忙了。”
　　确实。
　　这种特殊时期，半夏对于男人的味道本就格外敏感，他在这里只会让他更难熬……
　　“我守在院子里，你放心。”
　　商陆瞧他虚弱点点头，又给他喂了半杯茶水褪出屋子。
　　树荫摇椅上，商陆手握带着半夏灼热体温的小巧布包，脑袋里思绪混乱，却没有一个章法，乱的紧。
　　“这该如何是好……”
　　坐不下去了。
　　商陆绕着树荫开始打转儿。
　　忽的，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
　　从家里翻出了好几个冬日烤火的炭盆。
　　烧上几炉通红的碳火，然后盖上厚厚一层翠绿的桑叶。
　　不一会儿的功夫，浓烟就窜儿了起来。
　　商陆使劲儿一吸气，院子里清苦烧叶子味道浓郁的紧。
　　“这下应该闻不到了吧……那劳什子信息素。”
　　商陆心里也在打鼓，不放心的又弄了几个浓烟滚滚的碳火喷子，这才敢将门缝儿、窗缝儿里的棉花揪出来，打开对向的两扇小窗通风。
　　感觉自己内外都快要蒸熟的半夏，穿堂风一吹，他舒服轻吟一声，脑中暂时恢复些许清明。
　　鼻息间自然嗅到了炙烤桑叶的刺鼻清苦味道，半夏握紧绑住手腕的绳索，虚弱的目光扫一眼禁闭的屋门。
　　‘谢谢你……‘
　　半夏知晓商陆在屋外做了好多，这是他许久以来收到为数不多的善意。
　　不过很快的，内里翻滚的情潮很快淹没了半夏短暂的理智。
　　‘赶快结束吧……‘
　　这是半夏沦陷为最原始兽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
　　“哎呀，小夏你这是做什么呢，骇死个人！”
　　是附近的邻居大妈，看他们院子里大烟小气不断，不放心的敲响了大门。
　　倒不是她有多好心，实在是大家住的都不远，一家着了，别家也跑不了。
　　“咳咳……实在不好意思。”
　　商陆顶着一脸烟尘打开屋门，愣是堵在门口没敢放人进来。
　　“你是……小陆？”
　　脸上熏得花猫一样，大妈硬是没认出谁是谁。
　　商陆身上那股子捂桑叶的味道直呛鼻，大娘嫌弃的掩住口鼻，视线朝着院儿内不住打量。
　　“小夏呢，没在家？你们这是搞什么呢？”
　　商陆扒拉着门框，没有一点儿让人进门的自觉，甩出了早就想好一套说辞。
　　“这不是前几天连着下了几场连阴雨，院儿榕树生了好些害虫，咬人生疼，我这不是想着熏熏虫子，免得到时候大家伙儿都早了难。”
　　“那得是好生熏熏！这虫子闹起来烦人的紧。”
　　一听说是闹虫子了，大娘也不使劲儿朝着院子里瞟，往后退几大步，生怕沾上似都。
　　“不过大娘可得提醒你一下，熏虫子行，咱可不兴离人，走了水就麻烦了。”
　　“省的、省的……”
　　送走好几波好事儿的大娘，商陆不放心扔了好多桑叶进去，最后更是把锅给拔了……
　　“天爷……这样就算是狗鼻子也寻不过来了吧……”
　　狗能不能闻到他是不知道，商老板自己反正是被熏的眼泪直流。
　　站在窗外他远远看了半夏一眼。
　　许是太累，睡了过去，不过并不安稳就是了。
　　现实得不到的东西，半夏似在睡梦中得到了满足……
　　商陆只是瞧了一眼，麻利儿的通红着一张脸不敢再看……
　　－
　　折腾大半天，饿了。
　　家里锅拔了，开不了火，商老板锁上屋门打算到附近祭祭五脏庙先。
　　当然了，就算锅没事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商老板也是不会下厨的。
　　过了一天当中最为灼热那会儿，接近傍晚的时候正是小商小贩活动的黄金时间。
　　街上随处可见讨生活的贩子挑着家当招揽生意。
　　商陆没敢走远。
　　要了一碗汤面端着吃着。
　　“麻子臭豆腐嘞！麻子臭豆腐嘞！”
　　几声清脆的锣响，不少妇人孩子拎着海碗从四下围了上来。
　　“我要四文钱的！”
　　“我要两文的！”
　　“奶奶的你敢插老娘的队！”
　　……
　　周遭闹腾腾的，刘麻子丝毫不受影响，乐呵呵收一份钱打一份臭豆腐。
　　“呵！”
　　隔着老远商陆就闻到了那股子臭香臭香的味道，熏得他直皱眉头。
　　“我说刘麻子，镇里这么多家卖臭豆腐的，就你家的味儿最正宗！”
　　青瓷海碗里，蓝灰色几个小方块儿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人凑近闻了闻，赞了一声够味儿。
　　“麻子，给我打点儿汤，就喜欢你家的汤沾馒头，下饭！”
　　刘麻子依言乐呵呵给他盛了半勺蓝灰色挂杯汤汁。
　　“就是麻子，你这豆腐是不是有什么秘方，怎的做的这样好吃，赶快和大家说说。”
　　“都说了秘方还能告诉你么，那我吃什么？”
　　刘麻子人如其名，满脸大大小小的麻子，他脾气颇好的样子。
　　跟谁都是笑呵呵的，就算有人调侃他臭豆腐会不会是用‘金汁‘腌渍出来的也不生气。
　　“生意真不错。”
　　商陆吃完一碗面，瞧着刘麻子小小的担子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还觉得有些稀奇。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重口味‘会如此受欢迎！
　　“兄弟不知道了吧，刘麻子卖了快十年了，镇上所有人都认他这口！”
　　商陆点头，摸出三枚铜板递给老板，转身欲走，却被一阵谈话吸引了注意力。

第 16 章
　　“三郎，你是在找些什么人嘛，不然为什么在这边打转，白白浪费一下午功夫。”
　　说话的男子长相不俗，属于那种雌雄莫辨的美，许是刘麻子臭豆腐味道太冲，他颇为嫌弃的掩住口鼻。
　　‘三郎‘凝眉，端坐马背四下打量，“唔，没什么，随便逛逛而已。”
　　同行之人怪叫一声，语气似抱怨但撒娇的成分多些。
　　“一个小破镇子上能有什么逛的，这大热天气不是应该舒舒服服待在家里？还能有冰饮喝。”
　　商陆一个激灵，抬起的脚复落下，扭头吩咐正在捡碗筷的老板在给他下碗混沌面，视线却留在那两道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上。
　　那名被唤作‘三郎‘的少年，眸光冷峻、身形高大、精壮，长相虽平平，周身气质却是不俗。
　　馄饨面上桌，商陆有一搭没一搭吃着，自从看见面前之人第一眼开始，他心底便‘咯噔‘一下。
　　商陆敏锐从这个‘三郎‘身上感觉到了和江洋、周奇一模一样的气息！
　　‘找人？不能是来寻半夏的吧……
　　难道这人鼻子当真比狗还好用？‘
　　定了定心神，商陆控制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假装专心吃面，实则注意着那两人的谈话。
　　“我不曾记得求你陪我。”
　　无甚表情的一张俊脸划过一丝不耐烦，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男子面上一白，依旧似讨好又似撒娇的说道：
　　“府邸里闷的紧，出来走走、发发汗也不错……呵呵……”
　　啧啧啧……
　　段位属实不高级别。
　　商老板从专业角度点评道。
　　三郎没有理会他，骑马在周边这五六个胡同口打转。
　　“哒哒哒哒……”
　　清脆马蹄声听的商陆心惊胆战的，生怕他瞧出，哦不，是嗅出什么端倪。
　　好在刘麻子的臭豆腐比较给力，那劳什子三郎没多停留。
　　不过最后回头狐疑的眼神，依旧让商陆心底七上八下的。
　　放下钱，商陆马不停蹄窜回家加大火力。
　　没一会儿，刘麻子敲锣的声音听不到了。
　　“该死的，生意这么好干嘛。”
　　商陆又去床边瞧了一眼，半夏还在睡着，只看见半个雪白的肩头露在外面。
　　“这家伙睡了那人还能寻着味道找来，若是等他折腾起来……”
　　事关半夏一辈子的幸福，商陆不敢有丝毫大意。
　　忽的，他心头灵光乍现，冒出了一个损招儿。
　　－
　　“轰隆！”
　　喧闹的集市因为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忽然寂静了一瞬。
　　几乎所有人都驻足谨慎观望，不知所云。
　　正纳闷儿是谁大白天放爆竹呢，一股子恶臭已然弥漫到近前。
　　“呕……”
　　“天杀的，哪家的小畜生没拴好，炸茅坑好玩么！”
　　“缺你娘的大德了！咳咳咳……”
　　方圆一二里的人共用一个茅厕，又是大夏天的，那威力简直可想而知。
　　不光呛嗓子，辣眼睛都！
　　热闹的人群几乎是一哄而散，纷纷掩鼻跑路。
　　“我真是日你个大亲娘！别让老子逮住你的！”
　　浑身污渍的倒霉蛋狼狈提着裤带，是哭着走出来的。
　　不知道是窝囊的，还是被生生呛的……
　　“呀！二小啊，快别张嘴！快别张嘴啊！！”
　　呃……
　　那最先反应过来的好心人似乎提醒的晚了一些。
　　只见那二小被人点住穴道一样，眼见他连着打了数个冷颤，干呕几声，白眼儿一翻，就以那个拎着裤带的动作直挺挺仰面摔进颜色“极深”的湖面。
　　“卧槽！有毒！”
　　“有你个大头鬼！”
　　二愣子刚刚鬼叫一声，后脑勺就被自家爷爷使劲儿拍了一下。
　　“你吃你也迷糊！还不赶紧下去救人！”
　　二愣子忙点头答应，顾不得臭，跳水的预备动作都掏出来了，最后一刻他却迟疑了。
　　回头看了他爷爷一眼，二愣子难得聪明了一次，“阿爷，当真非得要入水么。”
　　二愣子爷爷脖子一哽，看了一眼深绿色的“湖水”，“你等我找根竹竿子。”
　　……
　　“娘的，哪家的倒霉孩子。”
　　“真是气人。”
　　…
　　即使恶臭熏天，可也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谁家没有一两个熊孩子呢，万一真……
　　堵着鼻子，皱着眉头，流着泪花，总算是七手八脚将昏死过去的二小“捞”了上来。
　　“咳咳咳……”
　　锤了他胸口几下，总算有了起伏，人还没清醒呢，已经开始干呕起来。
　　“咦~~~~”
　　众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往后一个大跳，生怕那浓稠的‘绿水‘溅到身上。
　　“呕……”
　　二小顾不得骂人，肠子都快要吐出来了。
　　模样属实惨惨戚戚切切，倒霉透顶属于是。
　　但怎的，就这么想笑呢。
　　“噗嗤”
　　不知是谁没憋住，被身边自家长辈锤了一记，捂住嘴拉到一边。
　　不过您那扭曲到变形的嘴角是怎么一回子事情？
　　“呼……谢天谢地……”
　　‘屎‘作俑者见人好赖是活过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商老板鼻子里塞着两团馋了胭脂的棉球，双手合适默默感谢满天神佛。
　　“小夏子，小夏子，商爷爷为了你的菊花可算是‘伤天害理，缺德到家‘了，牺牲颇大，你要是不念着商爷爷的好，一准儿生儿子没□□儿……”
　　商老板一边默念“缺大德了、缺大德了”，一边趁着众人注意力全在狂吐的二小身上，悄悄扔了一个爆竹出去。
　　“镗！”
　　以另一个厕所为圆心，二百米为半径，下起了绿色的雨。
　　“……”
　　“还来？”
　　“我日恁亲大爷！”
　　“小畜生！”
　　“娘的，老子今天不搞死你，老子名字倒着写。”
　　…
　　“快别张嘴……”
　　…
　　乱了，乱了。
　　半条街的人都在气势汹汹找那个熊孩子，势必要让他好看。
　　商老板装模作样跟着喊了几声，脚底抹油溜了。
　　“娘的，这不比臭豆腐够劲儿？商爷爷不信你还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哇咔咔咔……”感叹自己的‘精明‘商陆不厚道大笑出声，阴测测想到：
　　“就算是找来了，能就着这味道里‘办事‘，爷们敬你是条汉子！”
　　浩浩荡荡的大军，身披‘绿色的雨‘，看哪家的孩子都像是‘凶手‘，免不得要问上两句，警告一番。
　　自然了，最后毛都没有揪出来。
　　“你们看，这湖里飘着的是什么？”
　　都是绿油油的，起初湖里让爆竹震荡的浑浊的时候还不容易发现，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泥沙逐渐沉底儿，飘在湖面上连成片的‘小方块儿‘就显得格外扎眼。
　　“还真有人投毒不成？”
　　二愣子脑袋上又挨了一记，呐呐闭嘴。
　　“这好像是……是……”
　　那眼见的妇人像是看清了，又好像不确定一样，眼珠子瞪的溜圆儿，模样比刚刚到二小还要吓人。
　　“不是吧，应该不是吧……不至于这样缺德的吧……”
　　身旁的人和她想到了一起，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吞咽口水，暗暗祈祷千万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怀着如此想法的又何止是她们两个，在场的人全都神经兮兮的打量着湖面。
　　一直到一名勇士，用竹竿捞了一块上来……
　　“咔嚓……”
　　似乎可以听到岸上空气凝滞然后爆碎的响动。
　　‘我吃了这么多年臭豆腐，就刘哥家的最正宗！最够味！一天要是不吃，浑身都不得劲儿！‘
　　‘麻子给我盛勺汤，你这汤沾馒头、拌饭可够味儿！‘
　　‘麻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方，镇上别家都做不出你这样的味道！‘
　　‘呵呵呵，那是自然了，不过我怎么能告诉你，告诉你还能是秘方么。‘
　　……
　　“刘麻子，我日你个嫩爹！让老娘吃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屎！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娘活活撕了你！”
　　“牲口！大牲口！别让老子在街上看到你！”
　　“呕……”
　　不知是哪位勇士没忍住，其余人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也跟着一齐……
　　总之，小镇那天的午后，是有味道的一天，是所有人无法正视的噩梦般的存在。
　　对此，‘屎‘作俑者商老板摸摸鼻子打了个喷嚏。
　　属实是意外收获了，他没想到能炸出这么个秘密配方出来……
　　“哇咔咔咔咔……不知道这群人是感谢他呢，还是感谢他呢……”
　　－
　　“镗！”
　　听到这噩梦一样的声响，附近的街坊脸一下就绿了。
　　“我日嫩娘！还来？”
　　“天爷呀，北街厕所比我们南街多的很，多的很呐，小祖宗您换个地方可行？”
　　“别指着我们这几条街霍霍呀！”
　　“抓住他！老子今儿一定要瞧瞧是哪家教出来的‘好！孩！子！‘”
　　…
　　不堪其扰的街坊，迅速成立了稽查队，在各个公厕附近埋伏、巡逻，就等“熊孩子”自投罗网。
　　商陆重新换了两个棉球，狗狗祟祟侦查半晌，自觉越来越难以得手，而空气中臭味儿的浓度已经下降到‘危险‘的范围。
　　他果断放弃公厕，将目标转移到街坊乡邻的茅厕。
　　总而言之，为了守护半夏的小雏菊，商老板神出鬼没炸了周围几条街所有的厕所……
　　呃……
　　还不是一次哦。
　　这些人都快被腌入味儿了……
　　总之，许久许久之后的某天，乡邻回忆起这难忘的‘有味道‘的一天，都会记得那个无名的‘厕所侠‘。

第 17 章
　　清冷月光笼罩小镇，鬼魅般的身影飘逸灵动，穿梭于小巷当中。
　　周奇在一座房门紧缩的小院儿前停下了身形。
　　‘就是这里了‘
　　浓郁粪臭味冲天，那一丝微涩浅淡药香便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周奇确信自己自己不会感知错！
　　而且……
　　感受欲盖弥彰之下那充满诱惑的味道，周奇喉结明显的上下滑动。
　　‘他似乎发情了……‘
　　思极此处，周奇眸光一窒，不敢再耽搁，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院落中。
　　踢了一脚还在冒着浓烟的碳火盆。
　　周奇一个闪身从窗子跳了进去。
　　屋内没有掌灯，充斥少年压抑到极致的甜腻低吟，还有……
　　浓烈到快要滴出水的草药清香！
　　周奇情不自禁朝前踏出一步，毫不保留的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半夏爬满细密汗珠的雪白身子猛然一震，鼻腔发出一声轻吟。
　　似欢愉，又似害怕。
　　周奇略微失神，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他人已是走到了床边，离趴伏在床上露出半个雪白肩头的半夏只有一臂远的距离……
　　“咚、咚、咚……”
　　胸腔心脏跳动如擂鼓，就算执行九死一生任务的时候，周奇也没有像如此这般紧张……
　　“嗯？”
　　指尖触碰半夏滚烫、濡湿额头。
　　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猫儿一样低吟一声之后，将整张脸贴在周奇掌心，
　　蕴藏滚烫温度的空青眼眸雾蒙蒙的，有一种想让人吻上去的冲动。
　　“你……”
　　周奇喉结剧烈滑动，整个人像是被点住了穴道，浑身僵直的可怕。
　　是半夏毫无征兆突然含住了他的食指！
　　婴儿般吮吸……
　　周奇哪里经历过这般，头皮像要炸裂般。
　　偏生那只惑人的狐狸，魅而不自知……
　　“疼……疼疼我……”
　　眼角尾梢落下的那滴泪，终究是夺了周奇的命……
　　“别哭……”
　　“疼……疼疼我……呜呜………好难受……
　　束缚手脚的锁链，到了周奇手里，仿佛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掉。
　　在最最原始本能操控、支配之下，同样是火的二人，选择了最为炽热的方式燃烧……
　　“不……”
　　理智已然丧失殆尽，但在半夏不管不顾就要送进去那前儿，周奇还是强迫自己抬手制止了他。
　　“会…会受伤……”
　　他不是什么不知道的痴儿，这些年虽没有经历过人事，但自给自足的事儿也是没少干。
　　周奇知晓自己的‘本钱‘，也预料到以后谁跟了自己，怕是要受些苦难……
　　知晓半夏已经被情｜欲折腾的疯魔，可周奇还是不能依着他的性子来。
　　真的弄伤……
　　他可是会心疼。
　　“放……放开……”
　　两人身上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两片布，周奇本就忍耐的极为辛苦，黄豆大小的汗珠子不要钱的顺着性感的尾椎滑落。
　　可即便如此，他也得紧咬后槽牙，绷的满脑袋青筋激凸，耐下性子哄着急不可耐的半夏。
　　“乖一些……乖一些……”
　　吻住半夏艳红仿似要滴血的娇嫩双唇，周奇沉下身子，任由自己蜜色精壮上半身压住半夏不安分的奶白身子。
　　“呜呜~~~~”
　　半夏除了在周奇没有一丝赘肉的后背留下道道血痕，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好像有数十上百人围着他脑袋敲响急促的战鼓！
　　周奇后脑海“砰砰砰”直跳，头皮刺激的快要炸掉！
　　伸手一探，早已是湿淋淋一片。
　　周奇脑子骤然绽过一片白光！
　　“呜呜~~”
　　偏生那厮还不安分，似难受又似邀请……
　　“咕咚”
　　最后残留的意识模模糊糊只有一个想法：
　　毁灭吧…
　　－
　　“镗！”
　　熟悉的雄浑味道再次卷土重来，还不知道半夏已然彻彻底底沦陷的商老板，还在为了他的那朵小雏菊‘出生入死‘、‘发粪图强‘。
　　这几条街的人已经被这位“熊孩子”搞得神经衰弱。
　　“嗷呜~~~~~老娘要宰了你的脑袋放到池塘边上放血！”
　　“爷爷和你不共戴天！”
　　啧啧啧……
　　瞧吧，已经快把人憋疯了。
　　乌泱泱的人群从各家出门聚集在一块儿，或举着火把，或拎着铁锹，气势汹汹瞧着像是要杀人。
　　“这回又是哪家早了难。”
　　“是谁啊。“
　　“我家！是我家！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天杀的！我老娘正如厕呢，人差点儿被蹦走！”
　　“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和咱们这几条街杠上了是不是！”
　　一抱着孩子的妇人满脸忧色，插了句嘴，道：
　　“臭就臭点儿，这味道也长不到身上去，我就只求他别再大晚上放炮仗，这孩子惊着好几次，都不会哭了……”
　　“可不是，这天杀的崽种玩意儿，老子非得逮住他不可！”
　　不少人家自愿组成了稽查队，举着火把四处巡逻。
　　商陆头顶一件宽大黑色外衫，看着愤怒的人群，默默道了一声对不起，偷摸溜走，寻个隐秘的地方猫儿好，准备等味道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在动手。
　　“昂~~”
　　夜深了，商老板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刚想擦擦眼角的泪花子，反应过来的商陆嫌弃的撇撇嘴角，放下了袖子。
　　该说不说，这大半夜的缺德事儿干下来，他自己都快被腌入味儿了，滂臭！
　　“小夏子啊小夏子，你可是欠了我一“粪“天大的恩情！”
　　拍拍昏昏欲睡的面颊，商陆抬眼看了一眼天色，估量了一下时间，觉得再来一次今儿应该就可以休息了。
　　“已经后半夜了，怎么着也安全了吧，这个点儿还没睡觉的，一定不是啥好人。”
　　一边嘀咕，一边寻到了最后一个“目标”。
　　商陆狗狗祟祟四下瞭望半晌，确定没什么人，吹着火折子，拿‘弹药‘的手还没掏出来，身旁突兀的想起了一道他此后余生再也不想听到的声音。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夜色下，那人凝眉，搜肠刮肚想出了一个词语形容商老板的小把戏，“口味独特。”
　　商陆手一抖，眼睛瞪得溜圆儿，心脏似要跳出来，火折子差点儿脱手而出。
　　他到死都不会忘了这个声音。
　　柳俊钦！
　　他为何会找来！
　　商陆好似受了惊吓的兔子，“噔噔噔”往后迈了好几大步，神情迅速由震惊转变为嫌恶，好似不想和他沾上一点儿关系。
　　“怎么是你！”
　　“呵呵……”
　　柳俊钦似极为疲惫的样子，短短一月不到，二十多岁的年纪，眼角竟然出现了好些细纹！
　　竟是苍老了不少……
　　商陆眼尖的瞧见柳俊钦胸襟、袖口、衣襟下摆都有细密的刀剑划伤的痕迹，发带上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
　　这对于向来注重仪表的柳俊钦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阿陆，跟我走吧，只有我们两个人。”
　　“哼……”
　　商陆冷笑，远离了他一些，避开了柳俊钦想要抚摸他面颊的手掌。
　　“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从此一别两宽，你莫要装作这幅情深的样子来恶心我。”
　　“阿陆……”
　　缠绵悱恻的男声，即使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商陆心头还是漏跳了一拍。
　　“赶紧滚，不要让我在看到你！”
　　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商陆转身欲走，却被柳俊钦铁爪一样的大手捏住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混账！”
　　听商陆骂人，柳俊钦非但不怒，英朗的面容反倒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阿陆，终于又听到你这样骂我。”
　　“你是不是犯贱！”
　　任由商陆如何踢踢打打，柳俊钦就像是无所觉一样，始终不放开钳制他的手掌。
　　“阿陆，我知道错了，你知道我有苦衷的，和林菲菲她成亲也是为了利用她而已，我对她没有一点儿感情，这你是知道的，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柳俊钦眼圈儿通红，说着不知羞耻的话。
　　商陆只当他是入戏太深，完全不为所动。
　　“狼崽子，爷爷上你一次当还不够？瞧你这幅丧家犬的模样，恐怕不是你对人家没情意，而是人家大彻大悟，知晓你这个狼崽子的狼子野心，知道你永远喂不熟，把你扫地出门了！”
　　“哈哈哈哈哈……”
　　商陆懒得挣扎，索性发挥自己毒舌的优势，使劲儿捅他肺管子。
　　果不其然柳俊钦面色阴沉起来，仿佛能滴出水。
　　商陆看的敞畅快至极。
　　“哈哈哈哈……狼崽子，你以为自己道行高深，所有人都活在你算计下，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有人能收你！”
　　“商陆！”
　　柳俊钦暴喝一声，转瞬又温柔起来，满是柔情蜜意对商陆说：
　　“阿陆，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我不是故意朝你发脾气，你跟我走，我路上慢慢和你解释……
　　咱们以后的路还很长，我发誓一定真心对你，否则就让我不得好死……”
　　“我呸！老子一想到早些年一时手贱把你捡回来，就悔的抓心挠肝儿，早知道就该让你喂野狗！
　　哦，你这样黑心肠的，就算是野狗看你一眼都嫌脏！
　　呜呜呜呜~~~~~~~”
　　双唇被粗暴的堵住，柳俊钦瞧他气鼓鼓的眉眼，满足的吻得愈加投入。
　　‘果然，这张嘴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惹人欢喜，‘

第 18 章
　　“你！”
　　忽的，柳俊钦粗暴的推开笑吟吟的商陆，吐出一口染血的口水。
　　“小畜生，老子当初就恨自己为什么将你养的人魔狗样的、人面兽心，为什么没有直接掐死你！”
　　商陆骂的很是解气，歇斯底里。
　　可他越是这样，柳俊钦越是高兴。
　　就算商陆伪装的再天衣无缝，被他一手养大的柳俊钦越是知晓商陆是在乎他的。
　　“跟我走吧，我保证一定不会辜负你，若有违誓言，血祭满天诸佛！”
　　回应他的是一头、一脸带血的唾沫。
　　几次三番被商陆激怒，柳俊钦终于是收起满脸诚挚，阴测测笑起来，笑声越来越放肆，激起一片飞鸟。
　　“商陆
　　我，一定要带你走！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
　　你、逃不掉~”
　　柳俊钦身形一闪就已经到了商陆身侧，手掌不受控制的爬上他脆弱的脖颈无意识锁紧……
　　不断收紧的掌心，商陆血管蓬勃跳动的感觉愈发强烈，柳俊钦英挺的面容上闪过狂喜，痴迷于掌控商陆生死的致命感觉。
　　舌尖划过虎牙，传来轻微的刺痛。
　　“咕咚…”
　　商陆嫩到吹弹可破的颈子近在咫尺。
　　柳俊钦喉间蓦的一紧。
　　他，
　　渴了。
　　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儿，但商陆并没有挣扎。
　　他只是朝柳俊钦展颜一笑，就一如当年无数个寒冬酷暑练完基本功、出完场之后一般无二。
　　柳俊钦陡然心笙摇曳，手下不由松了力气。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商陆毫不迟疑将火折子扔进盛着大半包爆竹的布袋子。
　　鼻尖猛然嗅到浓烈火药味儿的同时，手里的布包已经塞到柳俊钦胸前，商陆毫不迟疑扭头撒丫子狂奔。
　　“商！陆！”
　　柳俊钦愤怒到极致的嚎叫和吭咔的爆竹升天声一同响起。
　　“快来人呐！快来人呐！我抓住这孙子了！抓住了！”
　　不愧是科班出身，商老板这一嗓子下去，附近几条街霎时间炸开了锅。
　　举着火把的乡邻气势汹汹从小巷子里下饺子一样涌了出来。
　　“哪呢！孙子！”
　　“缺德玩意儿，老娘今天非要活寡了你。”
　　“抓住他，断了他的子孙根，免得生了小祸害继续祸害咱。”
　　…
　　天空好像都一下子被照耀的亮堂了起来。
　　柳俊钦被炸的耳鸣声阵阵，浓烈的火药味到呛的他鼻涕、眼泪乱流。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柳俊钦空有一副好身手，平白挨了这群早就被激怒的乡邻好一顿棍棒。
　　若不是柳俊钦带来的人手及时赶到，哄闹的场面差点儿收不住……
　　当然这一切都和溜号儿的商老板无关。
　　“呼……”
　　平日苦工没有白下，商老板脚下生风，两条大长腿荡的都出了残影。
　　他不敢回小院儿，害怕连累半夏。
　　专挑黑灯瞎火的小巷子钻，商陆此时已经是完全顾不得害怕，柳俊钦那疯子可是比吃人的恶鬼更加骇人的生物。
　　“咳咳咳……”
　　喉咙撕裂样的疼，火烧火燎的，商陆迟钝的舌尖后知后觉尝到了一丝回甘。
　　‘遭了！‘
　　一下子如坠冰窟，商陆后脊梁霎时间爬满冷汗。
　　嗓子受伤了！
　　使劲儿捂着嘴巴，堵住呼吸间破风车转动一样剧烈、刺耳的喘气声，商陆背靠冰凉墙面，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商陆紧靠冰凉墙面的后背已经由于失温没了知觉，腿肚子也颤巍巍打着转儿，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商陆竭力控制身子不要打破静谧的夜色，试探性的从阴影中探出脑袋观察巷子外的景象。
　　骤然，脖颈后突兀的透过一丝凉风，没等商陆脑子有所反应，颈侧骤然出现的大力让他脑袋一歪，软绵绵瘫倒在完美隐匿于夜色中的人影怀中。
　　－
　　累，
　　死命累。
　　还没睁眼，半夏感觉自己的身子像是被马车碾压过一般，骨头缝儿力都透着一股子酸。
　　可……
　　身心‘深‘处快要溢出来的满足感，同样不能忽视。
　　他这是……
　　做了？
　　半夏内心忐忑，人为的不想睁开眼。
　　印着青紫色指头印子的手臂赶忙往自己脖颈后摸去。
　　‘还好……‘
　　光洁如初。
　　说不清到底是失落还是庆幸。
　　半夏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浸染着快要化不开的浓郁清冽汪洋味道。
　　他，
　　记得这味道。
　　是‘他‘。
　　“你，醒了？”
　　沙哑的嗓音听的出来有一丝羞涩。
　　半夏浑身一僵，自欺欺人的不敢睁开眼，歪过脑袋开始装死。
　　不过那演技着实拙劣了些就是，光洁的小脸儿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烧的通红，逐渐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周奇呼吸一窒息，赶忙移开眼不敢再看。
　　“咳，”摸了一把鼻子，好悬没有出血，“我煮了鸡蛋糖水，起来吃一些？”
　　昨夜的场面香艳异常，内里的美好足以让周奇用一生回味。
　　但是晴天白日里，近距离观赏影影绰绰布满自己杰作的酮体，那幸福到膨胀的满足感，让周奇空了许久的心脏，胀的满满的。
　　“咕噜噜……”
　　半夏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情到深处的两人更是没节制的通宵达旦折腾到天明，不说还好，一说几乎是立刻，饥肠辘辘的肚子开始抗议起来。
　　半夏：“……”
　　“我知道你醒了，若你…觉得不自在，我就在院子里，要是有什么你直接招呼一声，我听得到。”
　　周奇小声说罢，一碗廖糟鸡蛋红糖水已经稳稳放在床头柜。
　　“吭”
　　半夏睫毛一颤，几乎是立刻，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回应。
　　一只比自己小了至少两号的白嫩小手搭在了周奇蜜色、精壮的小臂上，空青色眸子轻笼烟雨，眼神朦胧的能拉丝。
　　半夏意图表现的已经是颇为明显。
　　“别……”
　　使用过度的喑哑嗓音，听的周奇眉头一条，心脏漏跳一拍。
　　而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半夏，也是羞的抬不起头来，面上直发烧，别过脑袋不敢再瞧周奇。
　　不过搭在小臂上的手却自始至终没有哪怕一丝收回的意思。
　　周奇挺而明显的喉结肉眼可见来回滑动。
　　“好，我不走。”
　　顺势坐在了床榻上，周奇居高临下俯视熟透的水蜜桃一样的半夏，缓慢而坚定的回握住他滑嫩、修长的手指。
　　只是简单的牵着手，感受彼此逐渐靠近的体温，一时再无其他动作。
　　可毫不掩饰起伏愈加明显的胸膛，悄悄泄露两人心中并不平静。
　　浩瀚、深邃、清冽，独属于汪洋的味道试探性的朝着半夏笼罩、倾轧而来。
　　几乎是本能的，半夏予以最为炽热的欢迎和包容。
　　短短几个呼吸间，周奇已然被他夺走了呼吸和心跳，低喝一声，俯身咬住心心念念许久的小巧喉结。
　　“呼…”
　　二人齐齐发出一声类似满足的叹息，密不可分、不分彼此的纠缠在了一起。
　　周奇废了一番心思煮的廖糟鸡蛋红糖水，从腾腾冒着热气到冷透；从床头柜中间到边缘。
　　终于在狂欢谢幕那一刻昭示着周奇的凯旋一样，“咔嚓”一声摔得稀碎。
　　－
　　等半夏再次睁开眼，已是落日西斜。
　　唯一不变的是，周奇依然守在他身边。
　　不过这次变成浅浅环抱着他。
　　躺在周奇没有一丝赘肉，恰到好处坚硬的胳膊上，背后就是他热气腾腾的胸膛……
　　一团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后腰眼儿窜起，直击半夏魂灵，单单只是被这个不知姓名的男人抱着，他就已经没出息的感觉自己灵魂要出窍一样……
　　这发情期，
　　当真要命！
　　臀尖儿那处的触感愈加紧迫，半夏不自然的想要挪开一些。
　　刚一动作，他便迅速放弃了念头，浑身紧绷乖乖不敢再动作。
　　“你，醒了？”
　　半夏：“……”
　　“昂…”
　　含糊一声，半夏忽的感觉那人踌躇一下，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
　　男人掌心温度灼热异常，半夏有一种胯骨快要灼伤的错觉。
　　“唔……别……”
　　男人并不停止，缓慢而坚定，一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变成所能达到的最小负数值。
　　半夏眼眶沁满泪花，并不是痛的。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没有信息素影响状态的结合。
　　男人很温柔。
　　钝刀割肉一样，一直折磨得半夏哑着嗓子求饶，急切的胡乱抓开他背上结痂的血痕……
　　意乱情迷之际，半夏本来渴死的鱼一样搂着他脖颈颤动，忽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子力气，拽着男人的发丝强迫他低下头。
　　一直到两人额头顶着额头，眉眼对着眉眼。
　　半夏甚至可以清晰看到男人眸底的欲念。
　　“你，
　　的名字。”
　　半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去问一个这样无关情爱、甚至是无关痛痒的问题。
　　他只是想到了，然后就问了。
　　很率性，很肆意。
　　正如两人正在忙着的事业一样。
　　随心所欲就好，
　　男人频率不变，粗糙指腹细心的揩去半夏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在他鼻尖、眉眼、唇上落下无数细碎的吻，温柔的模样好似轻抚世上最为难得的珍宝。
　　只不过那处儿｜动作却愈加凶恶起来。
　　半夏颠簸的就像海浪中无处藏身的小船，风雨飘摇中唯一的依靠就是抛入海底的锚。
　　就算如此他依然听清了男人海妖一样的嗓音轻轻吐出的一个名字：
　　“周，
　　子陵。”

第 19 章
　　“头儿，这次是我们几个托大，如果没有你及时出手，阿七和十三还有小十八怕是要折在庞郡守父女手里。”
　　脑海里浮现营救回三个弟兄的时候他们的凄惨模样，冷血如初三也不由得后背生出赤裸裸的寒意。
　　“庞众望在松阳盘踞多年，可不只是吃喝玩乐而已，他是只老狐狸，你们贸然行事，自然要吃些苦头。”
　　“他女儿和那个上门女婿女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们分明已经隐藏的很好，还是被他寻着蛛丝马迹寻了过来。”
　　周奇英挺的眉眼也是闪过一阵狐疑，他也想不通是哪里出了纰漏。
　　“先按兵不动，你们形单影只，手里握着对他们而言那么重要的账册，庞众望一行若是老神在在反倒是说不通。”
　　初三颔首，表示他已经将账册和阿七几人藏好，“幸好这里是黔阳，庞众望的手伸不到这么长，不然情形还真不好说。”
　　周奇浅笑，微微摇头。
　　“官场上的事，枝繁叶茂、根系四通八达，你哪里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有什么交易、利益往来，小心行事总没错。”
　　小十八清醒了没有。”
　　夜色中，周奇和另一人相遥而立，隐匿在榕树投下巨大的阴影中。
　　“……并未。”
　　三人中小十八伤势最为严重，经脉尽数被庞众望毁了去，折了一条腿，深深浅浅的外伤无数，至今高热未退。
　　周奇唇角抿紧，漆黑如墨眸中闪过一丝愠怒。
　　“尽快将‘东西‘送回去，才算不辜负他们三个受的苦头，路上千万小心莫要出差池。”
　　“醒的，这次行动酝酿三年多，折了咱们不少人手，总归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头儿……”初三平凡的脸上明晃晃闪过一丝迟疑，心底已然知晓答案，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出来，“您当真不考虑回来和兄弟们一起……”
　　周奇心思并未起多大的波澜，在初三失望的眼神中微微摇了摇头。
　　刚巧起了一阵微风。
　　眸光仿佛能透过瑟瑟作响的繁盛枝叶看到凝眉熟睡那人露出的莹白肩头。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丝那样想法的话，如今算是彻底熄灭了。
　　－
　　“你，醒了？”
　　半夏：“……”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听见周奇这样问他。
　　‘废话‘
　　暗戳戳吐槽他，半夏撑着软绵绵的身子想要坐起身来。
　　“你躺着就好，灶上文火煨着粥，我这就端来。”
　　刚一动作，半夏难受的龇牙咧嘴，脸上五官都移了位。
　　到不是痛，就是……不适应。
　　还有一丢丢透进骨子里的舒爽和惬意。
　　懂得都懂。
　　不用动正和他意，半夏索性又躺了回去，扯过薄薄一层被单裹住青紫斑驳的身子，侧躺望着窗外放空。
　　饿过头了，现在腹中倒是没什么感觉。
　　当然也有可能是吞了那人不少口水都缘故。
　　半夏百无聊赖如此这般想着。
　　里里外外都浸染那人身上清冽的汪洋味道，即便半夏已经刻意控制，但随着周奇的离开，半夏还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失落的情绪……
　　完全由不得自己控制，变得越来越不像是自己了。
　　说不上是好是坏，至少目前说不准。
　　忽的，
　　半夏猛然想起还有商陆这么一个人。
　　天爷！
　　动静如此大，半夏不信他听不到。
　　就那人那副损样儿，指不定要怎么挤兑他了……
　　半夏大被蒙过头，羞愤欲死。
　　还没等他想好该用何种颜面去面对商陆，周奇已经端着一碗软糯香甜的八宝粥再次出现在眼前。
　　许是粥碗有些烫，也有可能是盛的满了一些，周奇每一步走的都显得小心翼翼。
　　被子抻到下眼睑，半夏只露出一双乌溜溜水润大眼睛观察着他。
　　蜜色紧致的肌肤，冷峻专注的神色，微微抿紧的唇线……
　　遭了……
　　好像又要开始了。
　　半夏呼吸明显带上了重音。
　　周奇自是注意到空气中气味的变化，眸色暗了一瞬，哑着嗓子扶起骨头都酥了的半夏。
　　“要先吃些东西的……”
　　“好……”
　　之前只是在军中的风言风语中听说过一些这类人身子的奇妙之处，等真正‘体会‘过，周奇有必要觉得那些传言还是保守了。
　　周奇没有让半夏自己吃东西的打算，像抱婴儿的手法一样圈进在怀里，一汤匙一汤匙不急不缓的喂着。
　　若是以往，半夏断然不会接受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姿势。
　　搞得自己娇滴滴，比娘们还娘们。
　　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情况‘特殊‘，所以他不光接受的心安理得，还享受的理直气壮。
　　“你吃了没有。”
　　软糯香甜的八宝粥下去小半碗，半夏忽然才想起这个问题，觉得不好意思的他仰起脑袋，注视近在眼前的侧脸，轻声问到。
　　视线在碗和半夏嘴唇之间来回游荡，周奇喉结不自觉滑动，“还没有。”
　　“啊？”
　　半夏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发烧，挣扎着就要起身。
　　“端碗的力气……还是有的，你也赶快去吃些东西。”
　　体会过之后，半夏才知道做那事，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且
　　晚些时候，不，也许就是眼前，还有好些时候要忙的……
　　“唔~~”
　　周奇脖子上青筋跃动，虎牙难耐的要紧、磨蹭，声线低沉、磁性到不像话……
　　“你莫要乱动了。”
　　不说还好，说明了，半夏已经做不到刻意忽视那团熟悉的‘炽热‘。
　　除了愈加明显、粗犷的呼吸声，两人一时无话，视线四处乱瞄，就是不敢对视。
　　半夏背后就是那人烧红的钢铁一样滚烫的胸膛，贴在心口处的那处肌肤，被那人有力蓬勃的心跳震到酥麻……
　　心已经化成一汪春水，评心而言，半夏一百个不愿意离开周奇温暖、结实的怀抱。
　　春水般潋滟的眸光在周奇端着的瓷碗上迟疑良久，半夏红着脸试探性的‘建议‘道：
　　“你要是不嫌弃……”
　　“怎么会。”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言，周奇就这一个汤匙吃了好大一口。
　　一点暗红色的汁水蹭到唇角。
　　小小一块，不明显，但瞧来就是…分外扎眼！
　　脑子一热的半夏，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前倾，蜻蜓点水一样吻在了他唇角，舔｜舐掉微甜的汁水……
　　周奇呼吸一窒，猛然收紧环住半夏的手臂……
　　－
　　天昏地暗的发情期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天！
　　许是之前一直吃药压抑着，堆叠的欲望爆发起来直接变成无底洞，简直是要将人吞噬的渣都不剩。
　　反正周奇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儿。
　　“嘻嘻……”
　　身上温度恢复正常，也不用担心随时涌上来冲毁理智的情潮，餍足的半夏心情很不错。
　　寻思要给操劳的男人好生补一补才是。
　　七天来第一次下床，半夏腿脚直发软，羞红了脸好长时间才适应。
　　抻抻肩膀，松松筋骨，哪哪都透着一股舒适，半夏没看到周奇的身影。
　　不过他也没在意，以为人在厨房忙活，慢悠悠走到桌前，刚想倒杯茶水喝，却发现压在杯子下面的两三页信纸。
　　“吾妻夏，见字如面”
　　见到书信那一刻，半夏已经预感那人恐是不告而别 ，可读到此处还是不由新生甜蜜，心跳怦然。
　　“事出仓促，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安心等我归来”
　　后面字迹愈加潦草，半夏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写的是什么，可见真的很急。
　　信中周奇还告诉他，如果有紧急事情等不到他回来，事毕去南阳三水村他老家……
　　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
　　一个两个的，全都不见了踪影。
　　商陆是这样，周奇又是如此。
　　不过好歹周奇还知道去向，商陆是一点儿音信都没有……
　　没了吃饭的心思，半夏捡起桌上周奇留给他的护身符－－一枚有些年头的铜钱吊坠。
　　心底掩盖不去的烦躁。
　　－
　　附近几条街问询半晌，也没有个结果。
　　半夏忧心忡忡的回到小院儿。
　　心知商陆那家伙是个老江湖，他不害人就算不错，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可半夏还是右眼皮直跳。
　　坐不住的他取了家里仅剩的银钱，趁着夜色去了镇上几家青楼楚馆。
　　不出意外依然毫无所获……
　　“商陆啊商陆，你到底去哪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半夏头痛的坐在榕树摇椅上，头顶皓月当空，心头愁思万千缕。
　　担心之余，商陆心底难以抑制的往外冒着一个想法：
　　‘臂钏在还在商陆手里……‘
　　‘犯病‘那前儿，自己将臂钏交给商陆暂存。
　　刚刚他仔细将屋子翻了数遍，没有臂钏的下落……
　　难道是商陆临时起了贪念？
　　知道自己如此揣测并不好，但半夏思绪还是抑制不住往那边飘。
　　毕竟人性向来经不起考验……
　　不过他倒是没有多后悔自己头昏脑热时候做出这个决定。
　　与其身处险境才不告而别，半夏倒宁愿商陆是起了贪念拿了臂钏逃之夭夭的好。
　　一会儿寻思商陆到底去哪了，一会儿狐疑那人到底是遇到了何等紧急的事情。
　　可能也有吹了些夜风的缘故，半夏太阳穴针扎一样刺痛起来。
　　伸手揉揉，半夏叹口浊气，决定暂时不想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何况家里那点儿银钱一晚上还全让他扔进青楼里，想法子搞钱才是正道儿。

第 20 章
　　“你这厮，当真言而无信的紧！毁了我家小姐的茶会，害她在一众手帕面前丢了颜面，就连我也跟着你吃了瓜落儿，当真是……当真是……”
　　太过粗鄙的话小丫鬟说不出口，气鼓鼓面色通红，插着腰气势汹汹堵在半夏摊子前面。
　　半夏也是一脑门官司，他刚一出摊儿，这丫头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寻了过来。
　　半夏有理由怀疑这聪明的小丫头买通了附近的小乞丐给她通风报信，方便自己‘寻仇‘。
　　“这事的确是我办的不地道了，小姐生气也是应该。
　　这样，今天摊子上各式糕点小姐随便吃，算我聊表歉意。”
　　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半夏只能生生受了这丫头的火气，还得耐着性子赔罪。
　　和气生财嘛，他开门做生意，伸手吃饭，总不能把人得罪死。
　　“呸！”那丫头模样依旧泼辣，不过到底语气不再那么尖锐，“小姐罚了我这个月的月钱，吃你几个果子也是应当。”
　　拿起一枚莲花样子的糕点咔哧咔哧几口下肚，凶恶的模样好像吃的不是糕点，而是半夏的血肉……
　　“这个好吃些。”
　　“要你管！姑奶奶想吃那个吃那个。”
　　不出意外挨了一记白眼儿，半夏依旧赔笑。
　　豪横的小丫头还补了一句“这可是你欠我的！”
　　那丫头足足吃了五个！
　　撑得打了个饱嗝儿才罢休。
　　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短还是甜食治愈了这几天都火气。
　　擦嘴的动作温柔起来，说话也重新变成轻声细语的模样。
　　“喂，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有趣的人。”
　　说罢笑弯了眼眸，蹦蹦跳跳离开半夏的摊位。
　　留下苏某人瞧着空了的叶片独自暗暗摇头。
　　还是有些心疼的。
　　今儿还没开张呢，就遇到白嫖的。
　　人生啊……
　　为何如此艰难尼。
　　半夏忧心不告而别的两人，也为自己穷到叮当响的日子发愁。
　　瞧着地面上细碎树影的眼神逐渐放空，逐渐失了神…
　　－
　　半夏依旧每日出摊儿，闲下来就去周遭打听商陆的消息。
　　日子虽然清苦些，倒也勉勉强强能过下去，庆幸没有生出什么波澜。
　　将近月余，消失的二人依旧没有一点儿消息。
　　半夏已经有些怀疑那几日的‘狂欢‘不过是大梦一场，可仔细收在怀里的纸条又时刻提醒他，那是确实发生过得事情……
　　“这么久了，看来事情不光突然还很棘手……”
　　“自己一个人嘟囔什么呢，大客户来了都没反应？”
　　小莲突然出现，打断了半夏的胡思乱想。
　　“姑娘今天要点儿什么。”
　　自从上次吃了他四块糕点，两人算是一解千仇，那丫头几乎每日都来买些自己的糕点，来往的次数多了，半夏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小莲。
　　“我要四块，给我挑好的。”
　　半夏点头应允，顺着小莲的指点干净利落的打包好了四块糕点。
　　实话实说，若不是小莲每日都来照顾一下自己生意，半夏都有去码头扛大包的打算。
　　“喂，小夏子，我们府里的后厨带着徒弟犯事儿被管家赶走了，现在正缺人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半夏并未有丝毫犹豫，当即不算委婉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小莲挎着竹篮，一下子急了，她想不通为何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半夏居然不珍惜。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设想了数十个半夏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狂喜、惊讶、感激、知晓她的心意……唯独没有算到这人居然回直接拒绝！！
　　“为什么呀！”
　　小莲满脑袋不解，瞧那模样，若不是在街上，怕是都要动手了，直接动手甩空半夏脑子里进的水。
　　“府里的人很好相处的，只要你做好自己本分的活儿，管吃管住，月钱按时发，不比你在外面抛头露面有保障些？”
　　‘那样我们不就可以时时见面了嘛！‘
　　小莲最想说的其实是最后一句，不过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错，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小莲已经对这个豁达、大方、干净的小商贩儿有了好感。
　　“人各有志，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毕竟没有给他安坏心思，半夏朝她善意一笑，阳光下两颗小虎牙熠熠生辉。
　　“不是，你在这里摆摊儿能有什么出息！难道你愿意摆摊儿一辈子不成？”
　　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顾客和商贩而已，甚至连朋友都说算不上，小莲这话已经有些冒犯到半夏。
　　他不舒服的微微皱了下眉头，将溢到嘴边难听的话吞了下去，依旧朝她笑笑，并未吭声儿，只是这次明显敷衍的多，笑意未达眼底。
　　还是那句话：
　　笑迎八方客。
　　他不想自断财路。
　　“你想没想过以后？这个摊子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么，再说也不是什么体面的差事，以后说出去面上都没光的紧！
　　若是进了府里，虽然是后厨，你好生熬上两年，在……在打点打点、疏通疏通关系，做个管事企不美？就算是混不上管事，外放管个庄子日子也过得安稳逍遥……”
　　小莲是府里体面的贴身丫鬟，爹娘也是是府里伺候的老人，她早已知人事，晓得自己最体面的结果就是寻个府里同样‘出色‘的掌事嫁了…
　　若对方只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商贩儿，爹娘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好容易碰到一个自己喜欢的，是以她才会格外上心半夏卖身进府的事。
　　对于半夏‘不识好歹、不求进取‘的态度，她怒其不争，差点儿咬碎了一口银牙。
　　天知道她偷偷贴了多少体己进去，还偷偷舍了爹娘的面子才给他换来了这么一个机会。
　　自己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可这些偏偏还不能和半夏说明！
　　小莲心里别提多委屈，素来犀利的小丫头不觉已经红了眼眶。
　　半夏哑然。
　　有好些话哽在心口，但就是没法和小莲讲清楚。
　　他们真真切切是两个世界的人，在小莲的认知里，一个府邸里的掌事，已经是莫大的体面，得主子倚重管个庄子也是天大的恩赐，此生便足矣……
　　可半夏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更更更重要的是！
　　几天‘疯狂‘，他发现自己好似突然‘开窍‘了。
　　春梦了无痕的主角从之前一男一女，已经发展成两个男娃……
　　唔……
　　一想起来他就面红心跳的厉害。
　　小莲只当是自己说话重了，让半夏觉得难堪，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呀，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觉得……觉得府里的活高低是体面些，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好生考虑考虑，毕竟机会不是每次都有，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说罢小莲起身就走了。
　　明显还带着气。
　　半夏一整个无语住了。
　　不知道说什么的他，摸摸鼻子，暗叹一声：
　　‘今年小爷桃花还真他奶奶的旺盛！‘
　　忽的！
　　半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珠儿瞪得溜圆儿，撒丫子追着小莲的背影追了上去。
　　“哎！没给钱呢！”
　　“呼~~艹，这丫头是飞毛腿吧。”
　　追了一阵儿，屁都没追回来。
　　大夏天的，一顿跑身上立刻出了一身汗，黄豆大小的汗珠子‘滴答滴答‘顺着额头往下流。
　　半夏道了一声‘晦气‘赶忙回到摊子前。
　　得！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气的脑门儿生疼。
　　前后不到一个上厕所的功夫，小摊儿上哪里还有糕点的影子，只剩下一堆绿油油的叶子！
　　“娘的！”
　　半夏着实被气的肝疼儿，瞪了一眼旁边的摊主，不言不语的开始收摊儿，准备回家。
　　“哎我说兄弟，你那么看着我干嘛，好像是我偷拿的一样，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手脚干净的很，别想给老子身上泼脏水！”
　　这明晃晃此地无印三百两的表现，看的半夏直想笑。
　　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梆子，半夏收拾东西就走。
　　那老梆子依旧不依不饶，守着没有屁股大的茶摊儿一直嘚嘚。
　　“你这孩子就是倔强，早和你说要和邻居打好关系，剩下的那些个糕点第二天又卖不出去，还不如给大家伙儿分分，关键时候还能帮你把手。”
　　“你看你，现在麻瓜了吧？”
　　“哼哼，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要是早点儿听我的，和大家伙好好处着，谁还能不给你看着会儿摊儿？谁还没有个忙的时候。”
　　“这些啊，都是经验，你且得学着呢！”
　　……
　　“呼~~”
　　半夏太阳穴“砰砰”跳的厉害，手背青筋高高鼓起，拼命告诉自己要“和气生财”。
　　“呵呵……大爷……”
　　半夏皮笑肉不笑转过身，叫那老梆子一声。
　　他还挺美，以为半夏是和他服软了，沧桑的黑面皮得意洋洋看的□□头发紧。
　　这已经不是这老梆子第一次给半夏上眼药了，就因为半夏没有将卖剩下的糕点给他带回去给孙子。
　　这老梆子不知道编排了他多少闲话，还带头这附近的商贩儿一同排挤他。
　　那糕点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半夏自己都舍不得吃！
　　“怎了？孙子？又苦难找大爷。”
　　半夏笑的格外灿烂，那老梆子以为他是示好，笑的格外贱兮兮。
　　“我去你大爷！”
　　叮咣一片乱响。
　　在那老梆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劲儿，半夏一脚掀翻了他的茶水摊子，抡圆的巴掌直接甩在他面门。
　　直把人打的眼冒金星，跌坐在汤汤水水的地面上久久没有回神。
　　“嗷！！！！！！”
　　“杀人啦~~~~~卖糕点的打杀人啦~~~~~~”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响彻云霄的时候，半夏早已经手脚利索的收拾好摊位逃之夭夭。
　　连个屁都没给他留下……

第 21 章
　　“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笑声引的行人不时侧目，纷纷猜测这皮相颇上乘的孩子是不是受到刺激疯掉了。
　　对此，半夏只当作是没看到。
　　笑够了之后才扶着墙根儿站定，脊梁靠着灼热的墙面。
　　多日积攒的负面情绪，全撒在倚老卖老的老梆子身上，虽然今天又是倒贴的一天，但好在心情舒畅。
　　半夏打定主意明天就换个地方，绝对不给老梆子一点找回场子的机会！
　　当然，也有点儿想要避开小莲那丫头的意思在。
　　收拾好心情，半夏揩一把脸上滴答滴的汗珠子，俯身收拾摇摇欲坠的小挑担。
　　刚才光顾着跑了，瓶瓶罐罐倒的倒，歪的歪，瞧着随时都能落下来的模样。
　　“你他娘的瞎了眼！”
　　“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对啊，把我大哥烫伤了都，你说这事儿今天怎么办才合适吧。”
　　就在街口的位置，半夏早就听到他们吵嚷，大概是一人将面汤洒在别人身上了。
　　不是多大的事情，非要搞的剑拔弩张的，最后还动了手。
　　半夏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吵嚷声音就在眼前他也没有抬头的欲望。
　　终于收拾好混乱的场面，半夏挑担欲走。
　　抬眼的时候两伙人已经打成一团，不，准确的是一人在和一伙儿地痞流氓对峙却丝毫不落下风。
　　一眼，
　　只一眼。
　　半夏即刻愣在当场。
　　森森白骨、翻滚着的的肉汤、失去生机的少女……
　　本以为早就忘却的景象无比清晰的重新复刻在半夏脑海里。
　　是那个匪头子！
　　他只觉得头顶天雷滚滚，一下子被命运扼住咽喉一样难受。
　　下意识遮住面庞迅速转身，根本无暇顾及歪七扭八摔在街面 。
　　“站住！
　　不知道是那些人在招呼江洋，还是江洋也同样看到了他。
　　这些半夏统统无暇顾及，撒开鸭子似的跑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四通八达的巷子里。
　　江洋眸色渐深，明显也是认出了半夏。
　　不，
　　说他认出了半夏身上那人身上独特的稀薄气味儿更加合适。
　　”滚开！“
　　被人捷足先登，江洋抓心挠肝儿般不爽，满脑子都是‘把人捉回来，狠狠覆盖掉那人讨人嫌的味道！’的想法。
　　眼前几只苍蝇越发显得碍眼的紧。
　　江洋本不想多生事端，出手都是收着力气，只是想摆脱这几个地痞流氓。
　　眼见没了半夏踪影，江洋正愁压抑的满腔怒气没地方撒，那几块不看火候的料依然不依不饶冲了上来打算以多欺少……
　　江洋狞笑，丝毫不将他们的花拳绣腿放在眼里。
　　缓慢从后背抽出九环长刀……
　　肃杀的气氛氤氲当场，看热闹的夫人脊背生寒，觉察到不对刚刚捂住兴冲冲看热闹孩子的眼睛……
　　“杀……杀人啦！”
　　不知道是谁嗷唠喊了一嗓子，看热闹的人群树倒猢狲散般慌乱的四散逃跑。
　　顷刻间，热闹的大街上皆门窗禁闭，除了满街狼藉和数具死不瞑目的新鲜尸体，不见一个人影……
　　－
　　心脏超负荷运转，喉咙干渴快要冒烟，半夏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他还不算笨，绕了一个大圈儿才拖着河里捞上来的身子回了家。
　　根本来不及喘一口气儿，半夏立马去找了房东，表示自己不继续租了。
　　他准备去往周奇老家－－那个叫做三水的村子。
　　都已经走出大门，半夏踌躇一阵，在三思虑之后还是要回了嘱托房东留给商陆的信笺。
　　他害怕到时候找过来的不是商陆，而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匪首……
　　心底默默对商陆道了一声‘抱歉’，半夏简单收拾了下行李，脸上蹭了两下锅底灰，轻装上阵逃难一样离开了这个刚刚熟悉起来的小镇。
　　半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那天的傍晚，一风尘仆仆的汉子拿着一封书信兴冲冲上门却吃了个闭门羹……
　　－
　　“客官，来杯茶水？”
　　边打听边摸索，没银钱钱了就找码头做些粗活儿，这条寻那啥的路，半夏硬生生从盛夏走到了秋天。
　　路旁茶炉的小二并没有因为他衣衫褴褛而轻视，满脸堆笑的将半夏迎了进来不说，还摘下耷拉在肩膀的毛巾擦拭了下凳子才让他坐下。
　　“咕噜~~“
　　茶水铺子开在前后不着人家的官道上，除了茶水，还卖些热乎的汤面、火烧，给过路人充饥。
　　半夏老远就闻到了，清口水泛滥，刚坐下人还没开腔呢，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那个，汤面多少钱一碗？”
　　半夏面色尴尬，不过隔着厚厚的灰尘瞧不真切就是了。
　　脸上这层厚厚的油泥是他保护自己的手段之一。
　　“汤面三个大子儿一碗。“
　　”三个啊……“
　　半夏摸了摸兜，掏了半天只有孤零零四枚铜钱。
　　那小二并没有催促他，半夏看这肮脏手心里躺着脏兮兮的四个大子儿，踌躇半晌，还是收起了两个。
　　他抬头看向小二的面色有些微微发窘，说话的声音也因底气不足而有些虚浮。
　　”那个……我只要半碗汤面可不可以？“
　　那年岁不大的小二和善点点头，道了一声可以，转身的空档有些俏皮的朝他眨眨眼睛。
　　“我们这里面汤是免费的哦。”
　　“多谢……”
　　面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了，很简单的阳春面，除了面条还有几片嫩油油的菜心。
　　应该是可怜他的凄惨模样吧，虽是两文钱的面，份量却是不少。
　　半夏虽然饿的狠了，吃相倒是颇为秀气，不紧不慢的样子。
　　那店小二打量他的视线明显多了些好奇。
　　”嗝儿……“
　　喝到第三碗免费的面汤，半夏抚着水饱儿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儿。
　　”小哥，我能和你打听个地方么。“
　　”行啊，你问吧，这附近的地方我还真的差不多都知道呢。“
　　店小二在收拾隔壁桌客人用过的面碗，手脚颇为利索。
　　”三水村，三水村离的远嘛。“
　　半夏透亮的眸子不知觉沾染了丝丝期待，让那年轻的小二径直晃了神。
　　“三水村？奥，你说三水啊。”
　　说罢他朝一个方向怒了努嘴，“顺着这个方向走个六七十里官道，在走四五里山路就到了。”
　　六七十里？
　　总算是快到了，不说是近在咫尺也相差无几，半夏还是有些开心的。
　　“怎的，小哥你要去三水村。”
　　见半夏点头，那小二又说道：
　　“这个时辰依照你的脚程怕是得赶夜路了，这条官道空旷的很，再没有其他歇脚的地方。”
　　走山路么……
　　说不害怕是假的。
　　见他踌躇，那小二温吞的笑着，摘下肩膀上的毛巾擦擦脑门上的汗。
　　”你也看到了，我这小摊儿忙活的不行，你要是不嫌弃就帮忙搭把手儿，劈个柴、烧个火，在这里修整一晚上，明儿一早在走。
　　我阿爷在这里开了一辈子茶摊，还是有几个想熟识的走商，也许能捎你一脚。“
　　那孩子的阿爷，就是在灶火前忙活着的小老头，笑的满脸褶子，冲他说道：
　　“后生别多心，我这孙子随我，就是个热心肠的，他也是看你一路风尘不容易，想着帮一把……”
　　祖孙二人都是和善的面相，一笑起来更甚，莫名让人亲近。
　　但……
　　半夏经了乌娘子那档子事儿，在外行走不由他得要多长一个心眼儿。
　　刚想委婉拒绝，那老头子一边下面一边状似无意的说道：
　　“娃娃你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是来投亲？“
　　半夏含糊应了一声，将两枚铜钱摆在老榆木桌面上，和祖孙二人道谢、告辞。
　　“呼~~“
　　仔细确定了好几次，身后并没有人跟来。
　　半夏松了口气，看一眼逐渐暗沉的天色，刚刚放下的心又忐忑起来。
　　看来今晚又得露宿野外了……
　　幸运的寻了一处能避风挡雨的地方，半夏还没来得及开心，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心脏猛然收紧，下意识将捡来的木棒握在手心，由于太过用力，指腹一会儿青紫、一会儿苍白。
　　“后生？”
　　是茶摊儿那个老头！
　　半夏心脏倏尔抽紧，难道又是一个黑店？
　　“后生莫怕，我一猜你准得在这个地方过夜。”
　　笑呵呵的老爷子听着并不像是有什么坏心思，半夏警惕的走出临时的避难所，就看到老人提着昏黄的灯笼远远笑着看着他。
　　“后生，我看你和孙儿差不多的年纪，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其实怕黑的紧，就想着过来寻一寻你，果真被我老头子猜着了！”
　　老头儿应该是害怕半夏把他当成坏人，随口找话题和他聊天。
　　“我在这里凑合一宿就行，就不劳烦阿爷了。”
　　半夏谨慎依旧。
　　全都是以往吃亏的教训。
　　“那怎么行，这后半夜可是要下雨的，这秋雨可不得了，落在身上要生病的，你们这些年幼的就仗着年轻满不在乎，等老了，这病痛都是要找上来的……”
　　这一刻，
　　提着昏黄灯笼的老人，絮絮叨叨满是关心，半夏心脏狠狠抽动了一瞬。
　　刚想拒绝老人好意，正寻思这地方今晚也是不敢待着了，半夏见那阿爷慢慢走到了近前。
　　“娃娃，你不是要去投亲么，这满身风尘的狼狈样子也不是能见人的样子，你家里人见了得多心疼？赶紧听话跟阿爷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修整一夜。听话！”

第 22 章
　　半夏终归是跟着那身形佝偻的老者回到已经打烊的面摊。
　　老远就瞧见那孩子焦急的站在门口抻长脖子瞭望，待看清两人一前一后晃荡的身形，才算是舒了一口气，提着小灯笼深一脚浅一脚迎了出来。
　　－
　　”呼~~‘
　　好生生泡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到洗澡水凉透，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半夏才舍得起身。
　　“扣扣……”
　　半夏穿衣服的动作加快，手掌不自觉摸到贴身藏着的匕首。
　　“小哥需不需要添些热水？”
　　是李轩－老头的小孙子。
　　“不用了。”
　　说话间半夏已经打开房门，湿润水汽扑了李轩满脸。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半夏，白净的面皮很快血气上涌，涨的通红。
　　“我……我就是怕水冷掉……”
　　解释过之后进门就要收拾屋内的残局。
　　半夏哪好意思让人家动手，忙跟着一起动手……
　　－
　　”小哥，你是不是以为我和阿爷是坏人。“
　　入夜不久，果然如同老爷子所说的那样，下起雨来，貌似还不小。
　　面摊儿地方有限，半夏和李轩并排躺在三张桌子临时拼成的床上。
　　屋子里并未张灯，但穹宇每一道蛛网般蔓延雷霆都会将简陋的屋子照耀的亮如白昼。
　　松软的被褥时时刻刻给半夏浑身释放着‘赶快睡过去’的信号，可他却不敢。
　　见半夏没有回答，李轩也没有放在心上，抽出胳膊枕在脑后，自顾自说着。
　　“也是哦，换做是我也会怀疑的吧，哪能平白无故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好呢，别人肯定以为我们祖孙有所图谋。”
　　白吃白喝加上白住，这个时候再装哑巴就有点儿不合适了。
　　可是他该说些什么呢……
　　你们是好人？还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原谅他迟钝的脑子现在只想快点儿宕机，实在分不出心神应付精力旺盛的李轩。
　　“小哥你知道么，我家里其实挺富裕的，爹娘在镇上有好几家铺子。”
　　半夏：“……”
　　嗯？
　　这是可以和他讲的嘛？
　　“那你们为何还在这里守着这个茶水摊。”
　　听话听音，半夏觉得李轩是想让他往下问的。
　　“唉……”李轩轻叹。
　　“我其实还有个哥哥。
　　早些年爷爷领着他逛庙会的时候走散了，就是在这个路口有人捡到了他的虎头鞋。
　　爹娘虽然没有埋怨阿爷，这桩事情到底是成了他的心结，快二十年了一直守在这里不愿离开。”
　　李轩缩回有些冷的手臂，侧过身子，闪烁的雷电下他年轻、稚嫩的面庞面向半夏又倏尔移开。
　　“小哥，我猜阿爷看到你的时候一定是想到了哥哥。“
　　耳边雷鸣声阵阵，若不是两人离得足够近，半夏怕是听不到李轩在说些什么。
　　”阿爷讲过的，若是哥哥还在的话，应该是和你一般大小的年纪……
　　阿爷他看你受苦，就好像看到我阿哥在外面受苦一样
　　阿爷说他看你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离开的背影，心都像是被掏空了……
　　阿爷说不知道阿哥受苦的时候有没有一个人能帮他一把……“
　　竟是这样……
　　说不触动的话是假的，半夏虽心底并没有全信，依然探手碰碰李轩拔凉的肩膀，宽慰他道：
　　”放心吧，会有的……“
　　”小哥，“李轩那厮抬手摸了一把泪花，带着鼻音的语气有些不敢置信的同时也有些期待，“我和阿爷做的好事真的会报在阿哥头上么？”
　　半夏目光坚定的颔首，和这个半大的小孩子聊了很久，两个人什么睡着的都没有印象。
　　－
　　“后生，昨晚上一场大雨，过往跑商的估计都被绊住了脚，一早上一个马影儿都没看着……”
　　老人语气颇为遗憾，好似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
　　“无事阿爷，六七十里官道，下午前怎么也到了。”
　　老者还是满脸的不放心，站起身朝着远处张望，“要不你在留一两天，正好轩小子做做伴儿，他跟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话，成天闷得很。”
　　“不留了阿爷，我想……快点儿到三水村。”
　　“娃娃你到三水村是要寻什么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要紧事么？
　　唔……
　　貌似确实挺急，半夏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第二次发情的时间估计快到了，在这之前他得赶快找到‘周子陵’。
　　不过这话是不能和这对祖孙全盘托出的，面对一老一小殷切的目光，半夏只能含糊道”他着急去寻一个人的……晦气……“
　　”既然如此，阿爷就不留你了，路上千万小心，注意天色……“
　　老人絮絮叨叨嘱咐了很多，给半夏准备了不少干粮不说，临走的时候还给他掌心塞了一大把铜钱。
　　手里的钱还带着阿爷的体温。
　　半夏没有拒绝，听话的收起，呐呐张嘴和一老一小告别。
　　伛偻的身影默然目送半夏身影远去，泪眼婆娑，久久站立原地。
　　“阿爷……”
　　“小轩呐，你不知道这小娃娃和你阿哥小的时候长得有多像……”
　　老人仿佛能从半夏身上看到自家孙儿长大成人之后的模样……
　　“砰砰……”
　　沉闷的响动突兀响起，老人本悠远、慈祥的眸光倏尔凌厉，屋中就像是飘过两道电光。
　　李轩稚嫩的面颊上刚刚那股天真、稚气也在同一瞬间消匿于无形，变得面无表情。
　　祖孙二人相视一眼，交换个眼神，心照不宣的走向后院儿。
　　－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原本以为你得睡到下午。”
　　老头像是换了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把雪亮的剔骨刀，不徐不缓走进阴森森的地窖，每一次落脚，锋利的刀刃都能在青石地砖上划出一连串火星。
　　李轩举着一站油灯，面无表情跟着阿爷身后。
　　“李老头？是你搞得鬼！”
　　被捆成粽子一样只能在地上爬行的男人，瞪圆了眼珠子，好似不敢想象自己眼前所见。
　　“我的‘货’呢！”
　　反应过来的他立刻大声咆哮起来，地窖里回荡的全是他声嘶力竭的质问声。
　　“聒噪。”
　　李轩面无表情上前，突然极其很辣的一脚蹬在那汉子小腹。
　　几乎是立时，那家伙脸就涨成了猪肝色，佝偻着身子，连一句完整的呻｜吟都无法做到。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李轩一脚接着一脚踢了过来……
　　径直让他去了半条命。
　　“好了，”老头儿皱眉，喊停了孙儿的暴行，“快上客了，注意分寸。”
　　“咳……咳咳……”
　　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那汉子白眼珠爬满了暗红色血丝，死死盯着李老头儿。
　　“我的……’货‘呢……，你休想……休想黑吃黑！“
　　已经肿成猪头的男人，眼底只剩下狠厉。
　　”放了。“
　　李老头儿说的风淡云轻，简单的两个字在男人耳中却如同炸雷。
　　男人胸腔发出的喘气声就好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剧烈而难听。
　　“哒哒哒……”
　　头顶由远及近传来清晰的马蹄声。
　　上客了。
　　李老头儿不再迟疑，双手握紧剔骨刀，朝着终于知道恐惧的男人逼近……
　　“你！你敢！”
　　“人贩子，都该下地狱！”
　　做完这一切，李老头儿扭身儿就又变成那副笑眯眯的慈祥模样，神色如常的煮茶、下面。
　　“老丈，你衣服怎么沾了这么多血。”
　　李老头抻面动作不变，朝那位熟客露个腼腆的笑脸，“刚刚宰了头猪，畜生不安分，溅到身上了。”
　　那熟客不疑有他，边秃噜面条边边冷哼一声说道：
　　“懂事儿的牲口直接给它个痛快，碰到想撂挑子操｜蛋的，多扎几刀慢慢给它放血，疼死它丫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老头儿不动声色看了李轩一眼，乐呵呵的继续抻面。
　　－
　　”真热啊……“
　　半夏咕哝一声，喝掉了最后一点清水。
　　这秋老虎威力真是不俗，他打算避避风头，等过了晌午的劲头在继续赶路。
　　一伙儿送亲的队伍明显也和他存了一样的心思，在同一片林子里歇脚。
　　等媒婆儿、轿夫都洗漱了一番之后，半夏才到那处泉眼儿重新灌满水袋，顺带抹了把脸。
　　清列的山泉水刚刚从地下涌出来，拔儿凉，扬在脸上别提多舒服。
　　若不是有这群人在场，半夏一准儿脱掉鞋袜泡泡脚。
　　”这后生长得真俊。“
　　穿红戴绿的媒婆儿，徐娘半老鬓角别着一朵桃花，瞧见半夏挂着水珠的标志模样，眸中异彩连连。
　　半夏膈应她装腔作势的语调，敷衍的笑笑就打算往远处走走。
　　“小哥年龄几许，可曾婚配呀？若是没有心上人，梅姨我可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媒婆儿……”
　　半夏没敢开腔，带着一身鸡皮瘩疙赶紧远离这一群送亲的人。
　　“切……”
　　媒婆儿瞧着他不上道儿，明目张胆啐了一口，“不识抬举，有你求着姑奶奶的时候。”
　　半夏自是没有看到媒婆儿轻贱的模样，他正疑惑着呢，说来也奇怪，成亲这样大的喜事儿，除了花轿和喜服，半夏愣是没从这一行人身上感受到一点儿喜气。
　　没有接亲的南方人不说，就连轿夫都是板着一张脸，面皮上还挂着伤……

第 23 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半夏本就不是热心肠的人，何况现在他自己都没有着落，更没闲心去管别人家的是非长短。
　　灌满一壶清水，他便头儿也不回起身赶路。
　　“啧啧啧……不知道怎么长的，这后生瞧着比轿子里面的还俊。”
　　轿夫不加掩饰的下流眸光在半夏腰腹以下流连。
　　“怎么，心痒了？”
　　那轿夫意味不明嘿嘿两声，指腹不住摩擦布满清灰胡茬儿的下巴，脑子里那点儿龌龊想法昭然若揭。
　　“梅姐，这大热的天，你给那丫头口水喝，别闷死了。”
　　媒婆脸颊肥肉高高鼓起，在烈日的炙烤下油光锃亮，瞧上一眼都觉得黏腻。
　　“呸！活该杀杀她的血性，要不是日子追得紧，老娘死活让她脱层皮，让她尝尝尥蹶子的下场，看看下次她是敢还是不敢！”
　　轿夫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处，“嘶”一声。
　　“真他|娘的野，就这还是上过学堂的？我今儿算是见识了。”
　　“唉……”轿夫弹弹裤脚上的黄泥点子，一边优哉游哉站起身，一边伸手掀开了轿帘，“还是透口气吧，收了人家不少银子，可别砸了咱们的招牌。”
　　招牌？
　　当真是给自己面上贴金了，这群人看似行的是喜结良缘的行当，干的却是强抢民女的勾当。
　　瞧上那家的闺女了，只要银子够，他们总有手段把人给你塞进花轿。
　　当然，只能是那些无权无势老实巴交破落户家里的闺女，那些富庶乡绅的千斤他们是万万不会动手的，官眷更是想都不敢想。
　　“娘的！”
　　掀开帘子刹那，轿夫失神了片刻，面上满是惊恐之色，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媒婆听动静不对，赶紧抬头瞅了一眼，只一眼她后背立刻爬满了白毛汗。
　　嘴里无意识的嘟囔着“佛祖保佑”
　　狭小的喜轿内，一身鲜红嫁衣的新娘朱钗散落，青丝凌乱，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整个下巴乃至大半个脖颈糊满了黑红的血渍，了无生气软倒在一侧。
　　轿夫伸手探探她颈脉，面色沉的像是能滴出水。
　　“没气了，小五子你怎么办事的，老子再三吩咐这娘们性子烈，帮上手脚还不行，得把嘴塞住！把嘴塞住！”
　　被点到名字的小弟早就吓到腿肚子转筋，平白挨了几个耳光，也不知道为自己辩驳一二。
　　“行了！现在耍威风有什么用，那边等着人拜堂成亲呢！ ”
　　媒婆喝停轿夫。
　　“梅姐，咱怎么办现在，总不能给他变出个女人来。”
　　“镇定。”梅姐嫌弃的瞥了一眼已经六神无主原地跳脚的男人，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嫌弃，“变不出女的还变不出男的。”
　　“梅姐你的意思是……”
　　媒婆眼光看向半夏离开的方向，轿夫秒懂。
　　“那她怎么办。”
　　媒婆嫌弃的挥挥手卷，“随便埋在哪块荒地，她那个秀才爹刚得了儿子，正满心欢喜呢，这辈子怕都不会想起她来。”
　　-
　　秋收前夕，天高气爽，群雁齐飞，迎面吹来的风仿似都带着丰收的味道，醉人的很。
　　头顶纵使没有一丝云彩，也并不觉得灼热，这是庄户人家一年中少有的舒适时光。
　　难得清闲的周根生微眯着眼坐在门槛上叼着旱烟锅子“吧嗒吧嗒”吞云吐雾，支楞起来的耳朵仔细捕捉着远处喧嚣喜乐的动静，浑浊的眼睛时不时注视自家低矮的土墙
　　——墙头本来建的就不高，年久失修、风吹雨淋的，过往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我说孩儿他爹，还不死心呢？瞅这时辰都快开席了吧。”
　　马双双坐在小土院西边一小片树荫里，怀里抱着的是儿子们不知道补了几次的旧衣服，边咬断棉线边含糊说道：
　　“哪家办喜事不都是提前通知人家，你呀就别等了。”
　　“嘿嘿……”
　　一辈子伺候土地，周根生裸露在外的皮肤黝黑异常，风霜在这个汉子脸上刻下数不清深深凹陷的纹路。
　　被媳妇儿戳破心事，他也不恼，干笑两声，粗糙干枯的大手伸进衣襟内侧的口袋，摸了两把早就备下的二十枚铜板
　　——给白家准备的礼钱。
　　他是想去的，也是期待着要去的。
　　自从周奇归家以来，村里不管红白喜事都默契的绕开了他们老周家，被排挤边缘化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老祖宗有规矩，白事不问自来，红事不请不到……
　　“你说白大哥也是，今儿全村都去喝喜酒了吧，独独把咱家给落下了，这不让人议论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老周家人性次呢……”
　　马双双生双胞胎那一年伤着了元气，家里条件有限，这么多年也没将养回多少，反倒日渐亏空，瘦的有些脱相，说话都透着一股子虚浮。
　　“扣扣扣……”
　　抽完一锅，周根生稍用些力气，把烟锅磕在鞋底，闷声道：
　　“复生那小子今年有二十三了吧，比周奇还大三岁嘞，好容易娶亲了，人家注意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注意？注意什么！”
　　马双双听自家男人这样说，本就不平静的心底霎时间升腾出一股子火气，声音不自觉高亢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炮筒，愤然激动道：
　　“怎么，外人嫌弃周奇，你当老子也嫌弃周奇？
　　嫌弃周奇带着那劳什子煞气？嫌弃他是个灾星？
　　我呸！
　　什么煞气？哪门子的灾星！
　　我周奇是上过战场、杀过人，可他杀的都是敌军！杀他们是为了保卫家国！”
　　周根生紧张的私下瞭望一下，屁股长钉子一样蹦了起来，赶忙安抚情绪激动已经开始掉眼泪的婆娘。
　　“快轻声些、轻声些……我哪里是那个意思了，你莫要吵嚷了，被人听了去……”
　　白家富庶又好贪图个好名声，村里的人没有受过他们小恩小惠的人占少数，是以今天拖家带口去喝喜酒的人不在少数，但肯定也不乏有在家的邻居……
　　“被人听了去？我就是要说给她们听的！”
　　马双双抹干净泪花子，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是更大声了些，恨不得十里八村的人都能听到，恨不得说尽心中的委屈。
　　“我周奇自从回来，那些长舌妇没有一天不讲究他的，什么断子绝孙、什么血债血偿、什么杀人如麻、什么不得善终的。
　　你自家没有儿女么，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把头埋□□里思量思量，你心安不心安！
　　我儿子是参军去了，又不是去做了土匪……”
　　“好了呀，天老爷，咱回吧、回吧……说这些干嘛，你吓着爹娘再……”
　　周根生不顾烟锅滚烫，插在后腰上就把人往屋里带。
　　马双双刚才说的激昂，一个没注意针尖儿扎进了手心，此时正簌簌往外渗着血珠，不过她混不在意，眼含泪花执拗的说道：
　　“我儿子是英雄！”
　　“对对对……周奇是咱的英雄、英雄……”
　　好一顿安抚，最后还是没拗过马双双，夫妻两个挨着坐在树荫里。
　　“根生！双儿！”
　　白财风风火火进门，两夫妻光顾着吵嘴了，倒是没有发现有人来了，也不知道人家听了多久，听了多少去……
　　马双双叫了一声“白大哥”，假装低头继续缝补衣服揩去满面泪花。
　　周根生则只能假装无事发生，起身热情招呼他。
　　“大哥快坐。”
　　“坐什么呀，你们两口子快起来跟我去吃席去，咱吃第一波！”
　　白财面上满是真诚歉意的猛一拍大腿，先向周根生赔了个不是：
　　“老弟，这事儿真是大哥我疏忽了，我明明儿记着来你家知会了今儿去喝喜酒，好像你还没在家，弟妹答应了的。
　　今儿一瞧儿，哪都找不见你，才想起是不是疏忽了，这不复生赶忙就让我赶紧来请你们来了。
　　这上了年纪呀，”白财笑呵呵的指指自己的脑袋，“脑子就是不灵光喽。”
　　说罢，既像是试探又像是自嘲一样说道：
　　“你们不挑老哥我的理儿吧。”
　　马双双心底翻了个白眼儿，暗道：
　　‘正反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给台阶不下不就显得我们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了？‘
　　“哪能啊，复生这么大的喜事儿，老哥你可有的忙了，我还说要去搭把手呢，正好也看看这城里的新娘子和咱乡下的有什么不一样。”
　　乡下人娶了城里人，这可是祖上生光的喜事儿。
　　这也是为什么复生那个小子一直拖到二十三才成亲的缘故
　　——那崽子一门心思要娶个城里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
　　不轻不重恭维了白财一顿，那老小子笑的脸上的褶子都绽开了，只听他朗声道：
　　“哈哈哈哈……什么城里的、乡下的，吹了灯还不都是一样，不过复生的丈人爹确实是个秀才！哈哈哈哈……
　　我就这一个儿子，确实是忙的脚尖儿不沾地了，你们两口子还真得给我搭把手儿。
　　不去就是在挑我理儿了啊，我得登门赔罪了。”
　　佯装板着一张脸如是说道。
　　周根生连连摆手，“怎么会，双儿刚还说让我去看看，传个菜啥的。”
　　“弟妹你说，我今儿得听到弟妹亲口说原谅我才行。”
　　白财不依不饶，势必要听到马双双亲口承诺才行。
　　嗯……
　　是有点子咄咄逼人的味儿了。
　　马双双轻笑一声，笑的很是灿烂，“早就听六婶子念叨大哥的席面几个盘儿、几大碗，我一早就清口水直流了，就惦记着呢！”
　　“哈哈哈哈………”
　　白财爽朗笑着，让他们赶快去，最后转身的空挡貌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管够！管够！记得带上几个孩子啊，一年到头见不着点儿油水，今儿好好开开荤。
　　对了，周奇呢？
　　今儿闹得凶，得让他给复生挡挡酒，帮着招呼招呼，不然晚上不成事儿笑话就大了。”
　　也许白财只是无心，可周根生两口子还是被他的口气刺了一下。
　　一年到头儿见不到油水？好好开荤？
　　呸！他才不相信这伪善老儿会如此好心，摆明是在寒碜他们。

第 24 章
　　“不巧了周大哥，周奇出去办事，走了有小两个月，你放心我们两口子一定去帮忙。”
　　满脸堆笑送白财出门，进屋之后两口子脸色几乎同时垮了下来。
　　“这下遂了你的意，赶紧给人家随礼去吧。”
　　周根生深深叹口气，翻箱倒柜在翻腾自己那一件稍微像样点儿的衣服，只听他小声说道：
　　“都说让你小声点了，肯定被他听去了。”
　　马双双冷哼一声，甩开无头苍蝇一样乱翻的周根深，变戏法儿一样从榆木柜子里抻出来一套补丁少一些的衣服，一屁股坐在炕沿儿。
　　“听去了又怎么样，不通知咱的主意保准儿是白财那老小子想出来的。”
　　“这我倒信。”
　　周根生应了一声，瓮声瓮气道：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重新能和村里人来往了，这是好事儿，你一会可不许摆脸子。
　　我先去帮忙了，你收拾就过去，那几个小的就别带了，让人笑话咱。”
　　刚不还说他们一家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儿嘛。
　　事实是一回事，被人说到脸上就又是一回事儿了。
　　说罢他便急匆匆出了门。
　　“唉……”
　　远处办喜事的喧腾依稀传来，耳边清清亮亮听着主屋老爷子的咳嗽声，马双双扫一眼家徒四壁的土房子，没忍住叹息一声，喃喃道：
　　“我周奇啥时候也能热热闹闹的娶上媳妇儿……”
　　自从周奇归家，老两口就没少操心。
　　媒婆不愿意操揽，他们就自己相看，可无一例外，不论是黄花闺女，还是小寡妇，甚至是那个死了丈夫的小寡夫，一听是周奇，直接摇头拒绝……
　　马双双成宿成宿睡不着觉，觉得到底是这个烂包一样的家拖累了周奇。
　　可不是么。
　　分家那前儿，好的田地、房屋都被老二老三分走了，他们只分到了六亩田地和两个病殃殃的老人。
　　六亩地听着不少，但架不住家里人多，刨去赋税，得供八口人一年的吃穿用度呢。
　　他们两口子身体都不好，那老两口更是一年到头时不时要闹些病痛。
　　周奇没回来那前儿，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马双双不止一次自暴自弃的想过：
　　买包□□大家伙儿一起吃了算了……
　　院子里忽的响起脚步声，马双双以为是丈夫丢三落四忘了东西，揩赶紧眼角的泪花子，嘴里嘟囔着“这要死的老头子”出了门。
　　“周奇？
　　你回来了啊。”
　　马双双没料到院子里站着的是自家大儿子周奇！惊喜的她喊了一声之后才看到自家儿子身后跟着的俏生生小伙子。
　　她自从出生就没有见过这样俊俏的人物，一时间觉得有些拘谨，双手不自然的捏紧裤缝儿，“这……这位是……”
　　“伯母您好。”
　　半夏同样也是俏媳妇儿第一次见公婆，比被江阳追还要紧张，小心脏扑通扑通。
　　甜甜叫了一声之后，自己个儿先红了脸。
　　白皙通透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浮现一层淡粉色，说不出的好看。
　　“哎！”
　　这一声伯母，马双双心直接酥掉了，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两眼直接放光，激动的差点儿吊在自家儿子臂弯上。
　　“儿，难道这是你的……”
　　周奇低头只能瞥见熏红了的耳尖，并不作答，低声浅笑，长臂揽住半夏肩头，重重将人贴在身侧。
　　这下半夏露在外面的脖颈都是一片粉红色。
　　“阿娘你就说般配么。”
　　哇卡卡卡卡……
　　还真是啊！
　　周奇娘被这诺大的幸福直接砸晕了头，越瞧半夏越是欢喜，嘴都快咧到耳根。
　　“般配！般配！我的个天爷呀，你小子今儿要高兴死你亲娘了。”
　　热情的牵着半夏就往院子里走。
　　“孩子，咱院子里有阴凉，比屋子里还要凉快些，你坐会儿，伯娘给你倒碗水。”
　　马双双肉眼可见的开心，厨房到院子统共二十几步远，她硬是情不自禁往后看了不下五回！
　　生怕半夏飞了一样。
　　半夏笑的脸都僵了。
　　好容易等马双双进了屋子，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寻思着能稍微歇息一下，刚刚松了口气，忽的感觉面颊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啧。”
　　半夏瞟他一眼，然后心虚的看看厨房的方向，生怕马双双出来看到。
　　相比于他肉眼可见的拘谨，周奇始终温吞的笑着。
　　半夏可以清晰看到男人清冽眸底自己窘迫的倒影。
　　周奇小声说道：“你紧张什么，我家人很好相处。”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说话就说话么，朝他吹气干什么！
　　半夏不自在的把他的头颅挥的远一些，面色更红了。
　　捏住他腰间一块软肉使劲一拧，“周奇？”
　　说罢拧的更狠了。
　　周奇吃痛，倒抽了一口凉气，赶忙解释，“乳名！乳名！还不兴有个小名儿了？”
　　半夏松手，他时刻在注视着厨房的动静，觉着马双双是时候出来了，赶紧板正的坐好。
　　“话说……你乳名叫什么？夏夏？还是……”
　　周奇长相颇为硬朗周正，生在水乡，却有北方汉子粗犷硬朗的线条，五官斧刻刀削一样深邃，不同于半夏的清隽儒雅，是一种别样的美。
　　简称：男子气概；雄性魅力；野性之美；暴力美学
　　这样浑身充斥着雄性荷尔蒙的男人满眼都是你，压低嗓音说着暧昧难明的话的时候，是个人都难以抗拒。
　　半夏没有证据，但他觉得周奇在诱惑自己！
　　“蹭”
　　他不能在坐着了。
　　身体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坐在低矮的板凳上。
　　“怎么站起来了？”
　　马双双笑意盈盈的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过来，见半夏通红着一张脸略显拘谨的站着，随口问了一句。
　　“那什么……家里不长来客人，我用的是周奇吃饭的碗，你……不嫌弃的吧。”
　　家里情况不好，马双双不知道儿子有没有和人家透底儿，如果说了，也不知道他说了说少，所以显得有些拘谨，小心的观察着半夏的脸色。
　　好在他并没有半分嫌弃的双手接过马双双手里的磁碗，小口小口喝着，全程没有一点儿不情愿。
　　马双双笑意盈盈看着他喝了小半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小半儿。
　　“甜的？”
　　赶了大半天路，拔凉儿泉水虽解渴消暑，但半夏身子特殊，还是喜欢甜丝丝的凉白开多一些。
　　还真是渴了，一直到只剩下浅浅一些碗底儿他才停下。
　　“周奇早些前从山上掏了些蜂蜜回来，我放了一些进去。”
　　“看来阿娘是真的喜欢你，这些蜂蜜不是打算留到过年的么，寻常那几个小的碰都碰不得。”周奇接过半夏手里的磁碗，一仰脖灌下剩下的蜜糖水，全程动作自然的很。
　　半夏这下面色更红了。
　　马双双瞧的鱼尾纹都乐开了，越看半夏越是欢喜，也不理会周奇这小子拆她的台，“那是自然，天底下哪有婆婆不喜欢儿媳妇的。”
　　半夏只有傻笑的份儿，从进门的那一刻他手掌心就全是汗。
　　“家里来人了，是哪个哦。”
　　老人上了年岁，行动难免不便，不过精神头儿不错，身上陈旧衣衫也浆洗的干干净净，明显儿孙是有心的。
　　“娘，是周奇带着儿媳妇回来了！”
　　马双双声调很高，说不出的自豪，好似恨不得要说给全村人听。
　　“奇奇？你莫耍你娘哦，奇奇才哪个大，毛儿都没长齐，哪里能找得婆娘喽。”
　　奶奶慢慢走到树荫下，马双双小心扶着她坐下。
　　“不得行，要遭人嫌，遭人嫌的。”
　　“这是周奇他奶奶，这里，”马双双指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有点不清楚了。”
　　“奶奶好。”
　　半夏打开李轩爷孙给他准备的包裹，拿出一小包桃酥给奶奶吃。
　　放在布包里的，路上又难免磕碰，桃酥大多是碎的。
　　不过奶奶并不嫌弃，笑眯眯的朝半夏说了一句“好娃子，还晓得孝敬奶奶”，伸出满是岁月痕迹的手，拿起了半块桃酥。
　　确是送到了马双双嘴边。
　　“娘你自己吃。”
　　“要听话些。”老人执拗的硬是把桃酥塞进马双双嘴里，然后在自己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马双双无法只能吃了，桃酥很香，不过她却味同嚼蜡，赶紧观察半夏的脸色。
　　没有察觉不妥之后，她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下了一半儿。
　　“小敏怎的长这般大了。”
　　老人手掌很是温暖，将一块桃酥放在半夏掌心，眼神示意他赶紧吃掉。
　　半夏微微侧身看了周奇一眼。
　　“奶奶把你认成我家小妹了。
　　唔，这是在夸你长得好看了。”
　　半夏：“……”
　　马双双也在偷笑，天知道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她盼了多久。
　　“双双呐，可得经心些看好小敏，仔细藏好喽，容易招人惦记。”
　　半夏脸色爆红，周奇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是是是，我可看的仔细着呢！”
　　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来的儿媳妇，虽然是个男儿有点儿遗憾，不过儿子喜欢呐，她可是不能让人飞走了。
　　“阿娘，阿爹呢，去地里干活了么。”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除了他没有能出力气的，自己离开家这么久，家里的重活儿都压在了周根生压弯的腰上。
　　看儿子起身准备要去地里帮忙的模样，马双双赶紧叫住了他。
　　“现在只能秋收了，地里没有那么多活儿，一点儿不累人。再说今天你复生哥成亲，你爹去喝喜酒了，没去地里。”
　　刚刚还羡慕人家白家成亲热闹呢，如今自家也有了喜事，马双双喜上眉梢，没有发现自家儿子和准儿媳在听到村里人成婚时候眉毛跳动了一下。
　　“阿娘，你是说今天是复生哥成亲？”
　　“是啊，白复生，你白财叔家儿子。”
　　周奇心跳一跳，接着问了一句，“阿娘知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马双双撇撇嘴，明显还在意刚刚白财显摆的嘴脸“听说是秀才老家的小姐，学问大着呢。”
　　半夏：“……”
　　周奇：“……”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一齐冒出个问号儿。
　　当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第 25 章
　　白家
　　张灯结彩，肉香扑面，嘈杂人声鼎沸，不管是相熟识还是不熟悉的乡邻着面儿就是吉祥话。
　　全都翘首以盼等着新娘子进门，想要看看白复生这个挑剔的家伙最后娶了怎样一个天仙进门。
　　周根生混在人群中，不过和周遭的喧腾热闹不同，他落坐的那桌席面只有他一人，村人心照不宣的远着他。
　　村人在大席上看见他之后下意识流露出的震惊、嫌弃的表情，深深刺痛周根生那颗老实巴交的心。
　　桌下，龟裂起皮的手指蓦然攥紧烟袋。
　　周根生忠厚沧桑的面庞上，尴尬、无措、局促等情绪轮流浮现……
　　“砰砰砰……”
　　一连串喜炮炸雷响彻天际，浅淡硝烟味道弥漫，一下子将现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来了！”
　　“总算是踩着点儿来了，没耽误了吉时。”
　　“我的亲娘，这群人疯了，挤什么呢，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娶亲，我都看不到新娘子下花轿了。”
　　……
　　人群推搡，为了占据有利位置，不时会爆发一两句简短的争吵。
　　媒婆儿和三个鼻青脸肿轿夫抬着有些歪斜还沾满黄泥的喜轿，顶着数百乡亲诧异的目光缓缓落到了白家阔绰的大门前。
　　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诸位乡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均有些狐疑。
　　这……
　　未免有些太寒酸了吧。
　　不像是白家办事儿的风格。
　　一身新郎官儿打扮的白复生，不发一言看着喜轿稳稳当当停在他家门前，眉头已然皱了起来。
　　“梅婆，您这是……”
　　“新郎官儿今儿是高兴糊涂了，我这不是给你送新娘子来了嘛。
　　快压轿门吧，别耽误拜堂的吉时。”
　　说罢上前就想牵着白复生压轿门。
　　“你说秀才小姐不想铺张，我便依了你送亲从简，可这！还有这！”
　　白复生气到发抖，奋力指着沾满黄泥、草屑、墨绿草汁的花轿，再指指狼狈的媒婆喝轿夫，顾忌着脸面他才没有咆哮出声，压低声线质问媒婆：“你在寒碜谁？”
　　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在众多亲朋好友面前被人如此敷衍，简直和响亮亮抽了他们白家两耳光无异。
　　白复生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的痕迹，白家人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媒婆儿并不理会白复生，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将这户村里人放在眼里。
　　只见她一脚蹬下轿门，“刷”一下扯开了轿帘……
　　身着一身青灰色陈旧衣衫，脸上带着几片青紫，只有脑后束着一根红头绳儿的小树，直挺挺暴露在了几百双火热视线之下。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这……难道就是秀才家的千斤？’
　　这不是个男人嘛！
　　村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甚至还揉了揉眼眶，怀疑自己眼花了……
　　白复生眼前发红，拳头捏的‘咯吱’乱响，眼看就要暴走。
　　“复生！”
　　总算找回些理智的白财，冷喝一声按住处在暴走边缘的白复生。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背进去拜堂。”
　　白财低沉的声音充满不容拒绝。
　　“爹！”
　　白复生看向媒婆的眼神凶狠的吓人，还想说什么，却被白财狠狠捏了一把肩膀。
　　“复生，咱白家吃闷亏可以，得认！可咱不能在父老乡亲面前里子面子一块儿丢了。”
　　“不管他是谁，今天都要热热闹闹，高高兴兴进我白家的大门！”
　　“否则你就是整个三水村的笑话。”
　　尖锐指甲刺破掌心，白复生无所觉一般，死命咬紧牙关权衡片刻，他妥协了……
　　痛苦的闭上眼睛，违心的扯出一抹笑意，几步上前背起忐忑的小树。
　　“哈哈哈哈……今儿是我儿大喜，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见儿子‘懂事’，白财松了口气，收拾好情绪乐呵呵的开始招呼大家观礼，然后开席……
　　-
　　“半夏呀，伯娘看你不像是本地人。”
　　儿媳妇第一次上门，马双双把自家准备过年的家伙式都掏出来。
　　一家人正忙着包白面饺子呢，一个个白白胖胖元宝一样的饺子塞满了野菜猪肉，瞧着喜人的紧。
　　周奇擀皮儿，马双双和半夏两个人包饺子。
　　周奇宽大的手掌降伏小巧擀面杖的画面分外和谐，半夏不时分心偷瞄专注擀皮儿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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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真，会做饭的男人真的超帅！
　　“伯母我是北方人，老家在胡郡。”
　　没出过远门儿的马双双自然是不知道胡郡在哪里，她问这个不过也是想摸摸半夏的底细而已。
　　“北方啊……”马双双不知在思考什么，包饺子动作不停，半晌之后只听她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北方也无事，等选个日子让周奇过去下聘，咱们两家敲定个好日子，把你们两个的事情先办了。”
　　半夏：“……”
　　马双双面上讪讪，怕半夏误会，忙解释道：“那什么，娘的意思，不是，伯娘的意思是虽然好事赶早不赶晚，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得你爹娘点头才行。”
　　马双双急么。
　　当然急啊。
　　她都恨不得立马让两人洞房造小人儿！
　　周奇都多大了，二十五！
　　搁在别人家，儿子都满地跑了，她当娘的能不急么！
　　可在急，没会过亲家，这事儿就不合礼数。
　　听到马双双提到自己爹娘，半夏包饺子的动作缓了一瞬，眸光有些恍惚，周奇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变化，给马双双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在问，安慰似的用手背轻轻碰触半夏没有表情的面颊……
　　马双双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家煞星一样的大儿子如此温柔的模样，霎时间惊掉了下巴。
　　“我爹娘都不在了……”
　　半夏说完，马双双自觉失言，心疼的望向单薄的半夏。
　　“伯娘不是有心的……”
　　半夏包饺子的动作不变，朝她温吞的笑笑，不过嘴边说出的话却如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除了一个生死不知的哥哥，我家里人……都没了。”
　　马双双眼眶湿润了，她并没有追问半夏过往到底经历了什么，心疼的将这个年轻人半揽进怀里。
　　半晌，只听她满含歉意的说道：“我让你难受了是不是……”
　　“早就过去了。”
　　半夏精致的眉眼不见一丝伤悲，好似真的如他表现的那样风淡云轻，可经历过双亲离世的马双双知道，怎么如此轻易……
　　“以后但凡周奇欺负你，我头一个不答应。”
　　半夏看一眼早已放下擀面杖，不发一言守在他身边的高大身影，重重点了点头。
　　-
　　“哟！马姐，这位小帅哥是你家亲戚？”
　　刚看完白家的笑话，还饱餐了一顿油水足的，周家的邻居钱大娘正和闺女讨论到底白财和白复生哪个的脸更黑些，走过周家低矮的院墙，就看到马双双母子和一个天仙儿一样的人物在阴凉里包白面饺子，当即来了兴致，主动搭上了话。
　　“是我大儿媳妇儿！”
　　马双双好像怕别人听不到，特意清了清嗓子，面带幸福笑容高亢回应。
　　大儿媳妇儿？
　　那个煞星周奇？
　　钱家母女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骇。
　　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
　　钱婆子领着闺女往自家走，一边打量着低头专心包饺子的半夏，越看越是心惊。
　　乖乖……
　　这是从哪里拐来的天仙。
　　若不是半夏表情没有一丝异样，她都怀疑是被周奇那家伙抢回来的。
　　“儿媳妇儿啊，那你可真是好福气呢，这孩子俊的。”
　　钱婆子嘴里说着，却不由得想到了刚刚白复生一脸不情愿拜堂的小树……
　　心头忽的冒出了一个没来由的想法：
　　‘这两户人家若是换一下……
　　啧，也不失两段美好姻缘……’
　　“孩子们高兴就成！”
　　马双双虽是在谦虚，可扬起的嘴角恨不得挑到天边去。
　　钱婆子知她心中得意，又说了好一会儿吉祥话儿，才拉着自家闺女进了家门。
　　吃席回来的不少人都见到了周家屋头的半夏，每逢有人问，马双双都扯着嗓子，格外嘹亮、自然的回给人家一句“这是我大儿媳妇儿！”
　　搞得半夏面上两团微醺一下午就没有下去过。
　　-
　　“你是嫂嫂？”
　　半夏正洗手呢，忽然听到身后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讲话，转头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瘦削小女娃，抱着一只肥兔子怯生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抬头看他。
　　“让我猜猜，你是小敏对不对？”
　　周家双胞胎之四妹——周敏。
　　小敏好像对半夏很有好感的样子，怯生生点点头。
　　半夏拿出剩下的半包桃酥，挑出一块还算完整的给她。
　　小丫头迟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娘亲的脸色，发现并无不妥之后才回身小心接过。
　　“谢谢嫂嫂。”
　　软软糯糯的嗓音，听来格外乖巧。
　　小孩儿虽然有些瘦削，瞧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吃相却文文雅雅的。
　　不急不躁小口咀嚼，甚至还给怀里的肥兔子分了一小块儿。
　　看来这孩子很喜欢这宠物。
　　“……嫂嫂。”
　　刚刚归家，在远处观望着的周杰，看着小妹得了没见过的吃食，他馋的不住吞咽口水，终于把持不住迈着小碎步颠儿到半夏近前。
　　咬着手指怯生生叫了半夏一声。
　　“嗯……你是小杰对不对。”
　　周杰点点小脑袋。
　　满脸期待的抬头仰望半夏。
　　看着眼前长的分外相似的两个小东西，半夏觉得好生喜爱。
　　自然地，他也不会厚此薄彼，给周杰也挑了一块桃酥。
　　“谢谢嫂嫂！”
　　小男生不比小女娃矜持，三两口就都塞进了嘴里。
　　“……嫂嫂，这是我二哥哥，周放。”
　　同样在暗戳戳观察的周放，突然被点名，面上突然觉得发烫，进入变声期的喑哑嗓音喊了一声“嫂嫂”之后就没了踪影……

第 26 章
　　“开饭了！小敏收拾碗筷，小杰别光顾着玩，帮你姐干活儿。”
　　自从见到半夏之后，马双双劲儿劲儿的，浑身的精力好似用不完一样，那精神充沛的模样感染了周家的老老小小，全家上下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老婆子你掐我一把。”
　　周根生在白家看了好大一场热闹，憋了一肚子闲话要告诉马双双，没想到一进门却先被一脸喜色的自家婆娘拉到一旁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直皆雷的他外焦里嫩。
　　一直到快开饭的时候，赤红晚霞落染红小院中半夏大半张俊脸，周根生更觉梦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啧，”马双双横他一眼，压低声音小声警告他，“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那榆木脑子最好清醒点儿，别给老娘发癫，吓坏我大儿媳妇儿我和你没完。”
　　自家婆娘说了那么多，周根生满心眼儿就听懂了“大儿媳妇”几个字，眼睛眯成月牙儿，猛地一拍大腿，高兴的原地打转，说不出话来。
　　马双双看自家男人这个德行，本想呵斥他一二，但翘起的唇角还是泄露她内心的欣喜，根本板不起脸。
　　“你去把爹推出来，嘱咐他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慢一些……”
　　“晓得。”
　　……
　　“家里人多些，我本来还担心你适应不过来。”
　　大家都忙活着收拾卓子，今天的主角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周奇裸着上身凑到半夏身边，瓮声瓮气的和他说着悄悄话。
　　落日余晖中，周奇背光而立，身披万丈红霞，精致有力的肌肉沐浴金光，半夏单只瞧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家里人都很好……”
　　自以为隐蔽的咽下口中津|液，逆着光半夏并没看到周奇蹙起的眼角。
　　头顶传来那人闷笑声，半夏不知所云傻站在那里。
　　周奇往前走了半步，二人靠的愈发的近，半夏有些不自在瑟缩一下，鼻尖那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儿隐隐绰绰，明明青天白日，也没什么出格的举措，偏生生半夏不知怎么的，浑身汗毛都敏感的立了起来。
　　“爹娘想让我们尽早成婚，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成婚……
　　半夏想要扭头确认一下，是不是这时候周家人都在明里暗里观察着他的反应，可是他不敢。
　　面庞迅速充血通红，心脏跳动的愈发剧烈，仿似春雷般急促的鼓点，半夏脑袋放空了足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么？”
　　周奇俯身靠近半夏耳边，轻笑一声，装模作样的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才暧昧不明的缓缓说道：
　　“我想直接……洞房，越快越好。”
　　嘴唇似有若无划过半夏耳廓，从远处瞧去就好像亲上了一样。
　　半夏浑身电流乱窜，心下觉得这人好生不正经，他应该生气才是，可嘴角偏生唱反调的似的想要往上扬。
　　他要有个家了么。
　　扫视这个简陋清贫的小院儿，半夏心底某一块空寂了好多年地方一颗生机盎然的小草突然冒出了头……
　　神游天外，半夏脑袋里思绪翻飞，许多陈旧的记忆缓缓苏醒，他怔楞的仰头望着专注看他的周奇。
　　这个男人真的值得托付嘛……
　　“怎么哭了，你要是觉得太多仓促那就往后推便是，万事由你。”
　　两点晶莹氤氲眸中，半夏硬生生憋了回去，轻松一笑，“不是，风沙迷住眼睛而已。”
　　过往的记忆能不翻就不翻，免得积聚的尘埃眯了眼睛……
　　那笑意在周奇眼中明显有些牵强和逃避的味道。
　　收拾好心情，将该遗忘的重新埋葬，半夏呼吸清新的空气，被马双双拉着坐在了原木的饭桌前。
　　“夏夏，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见半夏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点头，马双双松了一口气，
　　“都是些家常便饭，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白面饺子、老鸡炖蘑菇、笋子炒肉片还有两盘黄澄澄的清炒白菜心……
　　在农家来说已经很是丰盛了，远超一般人年夜饭的规格。
　　一家老小均落座，马双双坐在半夏身旁，周奇坐在他另一边，奶奶挨着马双双眼睛紧盯着元宝一样招人稀罕的白面饺子，三个弟妹坐在周奇下首。
　　周父瞧时候差不多牵着一位行动有些不便的老人慢悠悠走向饭桌，马双双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夏夏，这是周奇的阿爷，前些年坐了病，人就有些不利索了……”
　　老人行动不便，但是脑筋没有问题，清楚明白的很，自从踏出门槛，眼睛就没从半夏身上移开，苍老的面容上笑容愈加深刻。
　　“得了，一家人到齐了，咱们这就开饭！”
　　周根生面上满是喜气，摆弄好老爹之后，作为一家之主的他红光满面，大手一挥大家吃好喝好。
　　马双双给半夏盛了半碗水饺，“孩儿，就当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夹什么，要是不好意思就使唤周奇。”
　　话音未落，一截带着黄澄澄鸡皮的鸡小腿就放到了半夏碗里。
　　‘还成，不算木讷，还能扶的上墙。’
　　马双双赞赏的看了神色如常的大儿一眼，满意的开始小心翼翼和周父照顾公婆吃饭。
　　“嘿嘿……”
　　最小的周杰捧着碗，古灵精怪的眸子疯狂在半夏二人身上乱转，半夏本来耳根就红，被这孩子瞧的心慌，有些不敢下嘴。
　　“砰。”
　　“哎呦！”
　　“安生吃饭，不饿就去劈柴。”
　　二哥周放面不改色的擦擦筷子，专心干饭。
　　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的小老四眼含热泪，碍于二哥的淫|威，委委屈屈“哦”了一声乖乖吃饭，不敢再出幺蛾子。
　　“活该！”
　　三妹周敏捧着小碗眼睛弯成月牙儿，她可愿意看小弟吃瘪。
　　“话多。”
　　周放斜楞周敏一眼，小丫头一点儿不害怕，夹了一筷子……鸡头？放到二哥碗里。
　　“二哥鸡头给你吃，以后准能当大官儿！”
　　周放也是拿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妹没有任何办法，不声不响开始吃碗里的鸡头。
　　“敏丫头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吃鸡头就能做官，那村口的胡屠夫不得做皇上？”
　　周父小口喂自己父亲吃饺子，听小女儿童言无忌，忍俊不禁接茬儿。
　　哦，对了，胡屠夫那家伙干的是杀猪的行当，最喜欢吃猪脑壳儿，吃的肚肥肠油，脑门儿都泛着油光。
　　山高皇帝远，这穷山沟沟的人们对于那位传说中的人物虽有敬畏，但并不多就是了。
　　可半夏却是听得眉头一跳……
　　“我二哥可和胡屠夫不一样，长得就像是当官的！”小敏似对胡屠夫很是不喜，对于老父亲将自家二哥和那家伙相提并论有些恼火，末了还不解气的补了一句，“那家伙就是个杀猪的！”
　　老父亲明显很热衷于逗弄自家小女儿，“那小敏说说，你二哥哪里长得像当官的。”
　　“脸！”
　　小敏儿很是自豪，不假思索中气十足的喊了出来，“戏文儿里不是唱了么，说包青天是包黑炭，脸比炭火还黑，我二哥比锅底灰还黑呢！”
　　不知该不该笑的半夏：“……”
　　突然石化的周放：“……”
　　这口饺子他是咽还是不咽？
　　哽的他难受……
　　“娘你看！”小丫头放下碗兴奋的指指自家二哥的面庞，“我二哥他……他青出于蓝了！”
　　“噗……”
　　“哈哈哈哈……”
　　……
　　不知道是哪个没忍住，黄昏中一家老小开怀大笑，气氛说不出的舒适。
　　“天菩萨，真是拿你个讨债鬼没得办法，这性子哪里找的上婆家……”
　　马双双擦擦眼睛笑出的泪珠子，故作嫌弃的点点自家女儿额头，眼底爱意浓到化不开。
　　半夏近乎贪婪的看着这一幕幕，曾几何时阿娘也是如此温柔的‘训斥’他和哥哥……
　　周奇从始至终表现的神色如常，注意力全都放在半夏身上，自然捕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
　　“吃饭。”
　　给他碗里添了半个手掌大的鸡翅，轻声提醒半夏，将他瞬息掩藏的情绪尽收眼底。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由缓到急的咳嗽声骤然响起，马双双和周父脸色骤变，最小的双胞胎姐弟下意识看向了半夏。
　　“爹，我都告诉你要吃慢些，吃慢些……”
　　周父的动作已经很是迅速了，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就已经将老人转了方向，没有让他喷到餐桌上，可自己免不得让老爹喷了一身……
　　气氛有那么些沉凝，周父甚至不敢去看半夏的脸色，懊恼的情绪充斥胸腔，对老爹免不得有了些责怪。
　　毕竟是人家第一次上门，他已经反复叮嘱要吃慢些……吃慢些……
　　这……这该如何是好……
　　周奇已经水回来，沾湿毛巾细心帮着爷爷清理下巴、嘴角。
　　老人本来欢喜的表情现在满是懊恼，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儿子和孙子的表情……
　　半夏忽的站了起来，马双双心脏一下子跃到心口，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被臆想的最坏结果吓到腿软，她想给半夏道歉，求他不要离开。
　　可半夏只是从包裹里取出了一个鹿皮小包。
　　打开之后里面是两排绵密的银针……

第 27 章
　　半夏莹白手指轻巧翻动，挽起咳嗽到脸色通红阿爷的袖管，点燃火石灼烧银针。
　　落针快准狠，准确扎在每一处大穴。
　　“瞧阿爷症状是气血堵塞之相，我和……家里长辈学过几天针灸之术，没准儿管用。”
　　话语间，落针动作不停，行云流水看的双胞胎捧着碗两眼直放光。
　　不一会儿的功夫，阿爷手臂、头顶就已经密密麻麻插满了银针。
　　“好……好……好啊……”
　　马双双和自家男人互换了个眼神，看半夏丝毫没有嫌弃老爷子的失态的样子，还帮老人施针，两人全然沉浸在自家‘捡到宝’的巨大欣喜当中。
　　对半夏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余晖早已消逝，周家院落点起四盏油灯照明，不过这点亮度显然是不够的，半夏只得眯起眼睛提起十二分精神落针，这显然是及其累人的。
　　蓦的，周奇双手抓起桌上燃的最为明亮的油灯凑到半夏手边。
　　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最大程度照亮半夏眼前，又保护他不被灼伤……
　　让人惊喜的是，收针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阿爷咳嗽声渐渐止了，神色相较刚才清明和许多。
　　“好……好孩子……”
　　虽发声及其模糊，但不难依稀能理解出老人想要表达的意思。
　　“爹！”
　　“爹！”
　　“阿爷……”
　　……
　　失语数年的老人竟然重新开口说话，周家人阖家震惊，但更多的是惊喜。
　　“呼……”
　　成了……
　　半夏如释重负，毕竟已经好久没有上手，好悬没有失了准头。
　　“休息一下。”
　　周家人的目光全都放在情况好转的阿爷身上，惊喜和老人‘互动’。
　　只有隐匿在夜色当中小山一样的男人注意到了半夏眼角掩不住的疲色。
　　“休息一下。”
　　顺着腰间的力道，半夏坐在木凳上。
　　下一瞬，干燥、灼热的指尖覆在印堂，动作时轻时重按压起来。
　　并没有什么章法的动作，效用却格外明显，半夏慵懒的猫儿一样闭起眼睛享受起来。
　　“夏夏真是妙手回春，爹积年的老毛病竟然能治好。”
　　正沉心享受的半夏眯眯眼，放松的身体靠在周奇温暖、宽阔的怀里，猛然被点名，电射一般坐直身子。
　　“是这么多年伯父伯母照顾得当，这才是难得的。”
　　虽是事实，也有一些拍马屁的由头在，可从半夏嘴里说出，马双双两口子怎么听怎么得劲儿！
　　“瞧我，一高兴就忘了，这么晚了还没让你吃上饭，我去腾一腾，马上就好，你坐着歇歇。”
　　“不用的伯母，还是温的……”
　　话还没说完，性子急的马双双已经带着丈夫、儿女将桌上半凉的饭菜端回了灶上……
　　“额……”
　　半夏呆呆坐在凳上，冷不丁儿的手腕子忽然落入温热指掌中……
　　老实说，暖和是暖和，但也并不妨碍他被吓了一跳，后背汗毛都齐刷刷立了起来。
　　“唔……你搞什么……”
　　周奇手劲儿大，手心温度高，捏在他酸涩的手腕处别提多舒服，尤其是入夜之后，虽是夏日，到底是有些微凉，心里想的是赶快抽出手，毕竟不知道老爷子眼神儿还好不好，笑吟吟看向这边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
　　可手脚就是不听使唤般，贪恋那份专属的温热……
　　面上渐渐爬上红霞，半夏微微咬住下唇，企图唤醒溢散的理智。
　　结果自然是——徒劳。
　　‘好在油灯昏黄，照在人脸上都是黄澄澄的……’
　　半夏一边带着羞耻感享受周奇贴心的服务，一边如是宽慰自己。
　　“妥活儿，腾过一次的饭菜凉的快，咱得吃快点儿。”
　　风风火火的马双双带着周家人去而复返，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了桌，招呼大家伙儿赶紧吃饭。
　　都饿了呢。
　　看到周奇不时给半夏夹菜，将人照顾的很好，她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开始专心炫饭。
　　这可是猪肉白菜的白面饺子！
　　……
　　农家的夜格外漫长，纵观全村，除了一两家亮着如豆昏黄灯火，像是周家如是这般灯火通明的几乎没有，都是关门闭户没有一丝亮光。
　　周家人迅速结束战斗，撤了桌之后一家人进了屋。
　　迎来了另一个难题：半夏该住哪里。
　　家里正屋只有三间，中间的屋子用来待客，东边一间住的是阿爷老两口，西边是马双双夫妇。
　　东厢房低矮些，也是三间，一间厨房，剩下的两个小小的隔间住的是周家的双胞胎。
　　西厢房只有两间，是周奇周放两兄弟住在一起，剩下一间放满了格式样的杂物，一晚上收拾出来住人的话，不太现实……
　　这眼看就到了休息的时间，昏黄油灯闪烁，马双双夫妻对视一眼，也拿不准该怎么安排。
　　按理说两人还没有成亲，两家甚至还没有相看，肯定是不能住在一起的。
　　若是半夏是女子还好说些，大不了委屈一下和小敏挤一挤就是了。
　　可他是男子……
　　若是让半夏和周放或者小杰挤一挤……
　　念头刚起，周奇像是获悉了二人的想法，脸黑的吓人。
　　家里这尊‘煞星’模样像是要吃人了，
　　咳咳咳……
　　两夫妻心虚的轻咳两声，赶忙掐灭了这不该有的想法。
　　“夏夏啊，一会你就休在正屋里，热水伯母早早准备好了，被子也都是新做的，你洗洗风尘解解乏就赶紧休息。”
　　这孩子相貌虽是俊俏，光芒万丈让人仰止，但马双双还是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掩盖不住的疲惫。
　　知晓他这一路肯定累极。
　　至于她们老两口，出去找个宿儿也是不难。
　　周奇微不可闻皱起眉头，明显对于马双双的决定不满，不过也不好表示什么，心情明显不是很美丽，屋里的气温霎时间低了两度不止。
　　“阿嚏……”
　　小敏儿打个喷嚏，揉着通红的鼻头钻进二哥怀里，暗戳戳观察大哥哥脸色，不敢胡乱开口。
　　“伯母这好像不太好……”
　　橘色的灯火下，半夏有些局促，心底蓦的冒出了四个大字：鸠占鹊巢……
　　“没什么不太好的，就是……”马双双看了一眼东边屋子厚重的门帘，压低声线说道：“就是爹娘年纪大了，觉少，免不得会吵到你，你可能得多担待担待。”
　　半夏连连摆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烛火下他别扭的小模样说不出的好看……
　　属实是有苦说不出了，半夏为什么火急火燎费劲八叉来寻这个劳什子三水村，还不是……还不是因为他……他发情的日子近了……
　　近在咫尺，迫在眉睫那种……
　　可是这种事情要怎么能说出口呢。
　　‘伯母，我和你儿子一起睡就可以了？’
　　还是
　　‘伯母，我发情了？’
　　亦或是
　　‘伯母，我要和他生猴子？’
　　唔……
　　哪怕是浅浅的表达出想要和周奇一起住的意思，那都和裸奔没有什么直接区别……
　　半夏咬紧牙关不知该如何张口，忽的，就如同下定决心一般。
　　浓厚到不正常的药草香气丝丝苦涩中裹挟清甜聚而又散，一闪而逝。
　　心间似被猫儿狠狠抓住蹂\\躏一把，周奇眸子第一时间明亮到吓人。
　　惊喜的低头看一眼羞涩看地面的半夏，眼热心慌的周奇不顾在场的周家人，炽热掌心桎梏半夏精瘦腰身，仿似宣誓所有权……
　　“老二去和小四挤一挤。”
　　喑哑嗓音一出。
　　马双双夫妇互看一眼，诧异之色溢于言表，但碍于大儿子‘淫\\威’，不敢开腔反对。
　　小四——周杰本来兴致勃勃在家人身上乱瞟，听见大哥的话表情立刻塌了下来，看了一眼熊瞎子一样的二哥，扁扁嘴，不满的神色写在脸上。
　　到是周放没有丝毫异样，放下小敏儿就出去了，想来是去收拾东西。
　　“咳咳……那……那个……周奇呀，夏夏还没过门，没成亲的话……村里人要议论夏夏的。”
　　天知道马双双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从侧面表达的反对的意见，她心脏扑通通跳动的厉害，根本不敢看周奇的脸色。
　　但为了半夏的名声，她还是义无反顾接着说道：
　　“咱可不能让人戳夏夏脊梁骨，还是让他住上房，”我和你爹出去找个宿儿……
　　“就说是我强迫的他的，让他们戳我就好。”
　　留下一句让周家人全体石化的话，再也按奈不住的周奇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扭头就走。
　　留下惊掉了下巴的周家人大眼儿瞪小眼儿，面面相觑。
　　“哇……”
　　“大哥哥好厉害呀！”
　　小敏儿双手托着下巴，满脸星星眼看着大哥的背影，玛丽苏的种子悄无声息在她幼小的心灵生根发芽，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砰！”
　　反应过来的马双双反手赏她一枚爆栗，呵斥小敏儿赶紧去洗漱休息。
　　半夏悄无声息蜷缩在周奇胸口，脸颊紧贴他胸口，那炽烈强劲的心跳夺取了他全部呼吸，让他完全忘了今昔是何日……
　　其实在他收敛自身信息素的下一刻，周奇完全是出于最为原始的本能，清冽汪洋的味道瞬间汹涌澎拜，将半夏拱卫在中心。
　　半夏感觉自己就是那彭拜汪洋中一页帆船，只能随浪漂浪，完全不能自已……

第 28 章
　　羞怒还夹杂难掩的欣喜，半夏粉嫩嫩面庞迅速爬上红霞，紧紧夹住的双腿难耐研磨，似要掩盖什么马上呼之欲出的真相一样。
　　“你……”捏了那人胸口一下，着实用了几分力气，“你这莽夫！”
　　在壮硕的周奇看来，这隔靴搔痒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勾｜引和邀请……
　　“咕咚……”
　　近在咫尺的距离，吞咽的动作被半夏听的格外真切。
　　周奇眸光灼灼，喘气声堪比耕了十亩地的水牛，半夏呼吸凝滞一瞬，攥紧周奇胸前的衣襟，随后认命般在他钢筋般的臂弯里软成一汪清甜春水。
　　恍惚间，半夏有一种要溺死在这澎湃汪洋之中的错觉，
　　唯一的救赎便是抓紧身边的男人……
　　情潮来的猝不及防，周奇敏锐感觉半夏状态有异，伸手一探，濡湿一片，顿时脑袋中炸开数道金光。
　　脚步急切仓促，甚至忽略了前方人高马大的周放……
　　“大……”
　　“哥”还堵在喉咙口，抱着自己行李的周放猝不及防被蛮牛一样的大哥撞开，下一瞬脊背紧紧贴在冰凉墙面，周放整个人都是蒙蒙的。
　　这是他那个沉默寡言、行事沉稳、众口铄金的煞星大哥周奇？
　　天菩萨……
　　心思电转，直到耳边捕捉到隐隐绰绰的“奇怪”声音，周放浑身僵硬，双目圆瞪，似受到了极为震撼的惊吓。
　　下一秒黝黑的脸色爆红，跑的比兔子还快，钻进满脸不情愿，浑身写满抗拒的小杰房间。
　　“二哥，你睡我房间可以，不过我可得先和你约法……”
　　“砰……”
　　“哎呦！”
　　“睡觉！”
　　挨了一板栗的小杰委屈巴巴含着两大包眼泪朝墙而眠。
　　倒是周放心脏砰砰跳的极快，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过今晚上难以入眠的不仅仅他一个就是了。
　　—
　　翌日，日上三竿，午饭热过三回，品相已经有些难看了。
　　“孩他娘，还没起呢？”
　　下地回来的周老汉‘啪叽啪叽’拍拍裤腿上的黄土，探着脖子看了一眼西厢房仍然紧闭着房门、拉紧着窗帘儿，他试探性的推了推自家老伴儿。
　　“老婆子……要不你去叫叫？媳妇儿哪有这么用的……”
　　有一句话周老汉没有说好意思说出来：
　　‘这不是禽兽嘛！’
　　“啊？”
　　专心挑米虫的最马双双揪出耳朵里塞着的棉花看向老头儿，“作甚。”
　　“……”
　　周老汉嘴角忍不住的抽搐，强忍着没有给老爱妻竖个大拇指。
　　要不还得是你！真是那个！
　　“干嘛，你倒是说话呀，哑巴了？”
　　周老汉朝西厢房努努嘴，“你不管管？咱家老大再……再……喜欢，也不能不让人家孩子吃饭呐。”
　　回想昨个儿半夏瘦削白嫩的样子，再想想那孩子听话懂事的模样。
　　周根生心底顿时溢满了愧疚感。
　　“真是作孽啊……”
　　“你说什么？”
　　马双双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西厢房，没有仔细听自家老头儿说了些什么。
　　“唉……”
　　叹口气，马双双握着两团棉球儿，愁容满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事？做人娘亲的怎么好插手呢……
　　忽的，西厢房平静片刻之后，战火重燃。
　　好在家里那两个小的老早就让他打发走，周放也在地里没有回来，至于家里两个老的则不用担心，打雷都不带醒的，只是苦了他们两夫妻……
　　对视一眼，重新塞上棉花球儿，尴尬满脸的老两口两人该干嘛干嘛去鸟。
　　虽为人父母，但老两口还是觉得周奇这事儿办的——真畜生！
　　—
　　屋内，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二人除了本能忽略了全世界。
　　和老两口想象的不同，清隽的半夏没有一丝倦怠之色，格外主动的迎合着周奇活猛烈或轻柔的动作，通通照单全收。
　　游刃有余的他甚至要格外主动些，带着只知道闷头大干的周奇解锁了许多新奇的知识。
　　周奇这个好学生自然没有让他失望，屡次捣药的半夏魂游天外……
　　许久，屋子里两人迥然不同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半夏枕在脑后的胳膊汗津津，表情迷瞪，微微喘息平复着悸动的心跳，沉浸在刚刚的余韵还没回神。
　　粗糙指腹揩拭掉他下巴上挂着的几滴晶莹汗珠，周奇爱怜轻吻他侧颜，浅墨色眸中噙着款款情深。
　　受过伤左臂有些不灵活，略显笨拙的在半夏遍布青紫色痕迹的腰侧揉捏，帮他缓解纵欲后的疲惫。
　　“唔……”
　　半夏扯过散落在一旁的衣衫盖住两人腰身，才敢抬眼看身旁的男人。
　　“什么时辰了？”
　　声音有些喑哑，软软糯糯满是餍足的满足感。
　　周奇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已然是华灯初上。
　　“可是饿了。”
　　不想让小孩儿尴尬，周奇避重就轻，并没有回答半夏的问题。
　　“唔……”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半夏摸了摸夏衫下瘪瘪的小腹……
　　还真有些饿了呢。
　　“你躺会儿，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着身旁那人便坐了起来，大剌剌光着下了炕，简单擦洗了下身子，淅淅索索一阵响动，想必是穿好了衣服，拉开门栓走了出去。
　　开关门的短暂瞬间，清凉气流涌进，屋内浓郁的气息消散大半，半夏白嫩的小脸蛋儿却是越来越烫，一双清冽的美眸害羞到四处乱瞟。
　　“啧……”
　　真是丢脸啊……
　　周奇薄薄的夏衫被他扯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乌溜溜乱转的眉眼，十根嫩如葱白的脚趾尴尬的蜷缩起，疯狂夹着浸透两人汗液的床单。
　　怎么偏偏……偏偏是昨天呢……
　　被喂饱的半夏，抱着周奇的衣衫，满脑子开始后知后觉思考第二天该如何面对周家人。
　　—
　　“你呀你呀！”
　　听见动静的马双双早早在厨房蹲人，拽着进门的周奇就是一顿乱拍。
　　等发泄够了，觉得解气了，她拉着周奇，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老大呀，娘知道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过得不容易些，但……但……但……”
　　如此私密的话题，马双双直接结巴了，不过想想看起来乖巧、很容易被欺负的半夏，她还是咬咬牙继续说道：
　　“但是媳妇儿也不是这样疼的呀！那孩子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你这莽夫如此……如此折腾。
　　让你折腾坏怎么办？”
　　周奇抿抿嘴，脑海不由浮现半夏骑｜在他腰间的浪｜荡模样……
　　虽对马双双的话略有微词，他还是不发一言认下了，这种闺房之事被就不好对外人言明，更不用说他本就乐在其中就是了，替媳妇儿背个不大不小的黑锅也无关痛痒。
　　囫囵点头，端起灶上热着的吃食，周奇就想往回走。
　　“你给我站住!”
　　马双双明显仍不放心，拉住周奇匆匆离开的身影，逼着他再三保证今天晚上不在折腾半夏才放人。
　　对于此周奇很是无语，毕竟主动权也不再他这里，难道自己能眼睁睁看着媳妇儿被情潮折磨不出“手”？
　　要真是这样，估计第一个不答应的是就是半夏自己……
　　“我晓得了，知道轻重。”
　　半夏还饿着，周奇郑重敷衍关心半夏的马双双一番，总算是重新回到独属于二人的西厢房。
　　“擦擦手先。”
　　周奇点上油灯，也没有让半夏自己动手的打算，自顾自浸湿毛巾擦拭他荧白的指掌。
　　“怎么这幅表情。”
　　周奇穿的板板正正，半夏依然只是盖着一件夏衫遮羞。
　　额……
　　其实没甚作用就是了，从周奇的视角向下看去，啥啥都能看清楚。
　　“唉……”
　　半夏没有说话，拄着下巴一脸苦相。
　　“叹什么气，饿了赶紧吃东西，一会怕是顾不上。”
　　顾不上……
　　半夏听的耳根子都红了，偏生说这流氓话的男人一脸正气，正经的不得了。
　　他现在满心眼子都是明日该如何与周家人相处，哪里有胃口吃东西。
　　半夏别过身子，用行动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胃口。
　　看他别扭的样子，周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
　　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周奇还在一边幸灾乐祸，半夏拧着眉毛横他一眼，扭过身子赌气不去看他。
　　“你瞧……”
　　周奇大手一挥揽过半夏光洁的后背。
　　“你起开！”
　　正窝火呢，半夏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他坚实的胳膊上，不过下一瞬，顺着周奇努嘴的方向他只瞧了一眼，整个人石化在当场。
　　跳动的烛火下，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清晰的倒映在窗纸上……
　　天菩萨……
　　半夏眼前一黑，差点儿昏了过去。
　　好在周奇周奇眼疾手快，先一步熄灭了屋内的烛火。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半夏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你故意的是也不是。”
　　经过这一整日的胡闹，他全然是昏了头，脑筋现在完全是不够用的状态，眼前的男人可不是，满满的恶趣味！
　　周奇笑笑没有说话，端过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米饭和两颗煮熟的鸭蛋。
　　“害羞什么，明日但凡有人乱说些什么，你只管将过错全都推到我身上便是了。”
　　反正家里人已经默认是他“寡”了这么多年，一时失控“强”了人家。
　　这倒也符合他的名声和一贯行事风格。
　　周奇对此无甚所为。
　　半夏有些累了，尤其是精瘦的腰肢，酸涩异常。
　　在周奇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听他如是说，半夏浅笑出声，捏了手边的软肉一下，“哪有人会明火执仗打听别人房里事情的，都是悄悄议论而已。”
　　周奇满不在乎轻笑，摸摸半夏仍然湿润的乌发，“那你更不用担心了，背后议论也是说我的不是，没准儿还会可怜你一二。”

第 29 章
　　周奇话说的轻巧，表情也始终淡淡，不过听在半夏耳朵里总觉得刺耳，心里说不出来的不爽。
　　他虽对周奇的过往知之甚少，但听他如此讲，莫名觉得心疼……
　　怀着心事简单吃过宵夜，周奇趁他吃饭的空挡，烧了一锅热水出来。
　　本就不大的小屋，放下半人高的浴桶之后更显逼仄。
　　“我自己来就好！”
　　周奇试过水温，不由分说直接将半夏打横抱起，羞得他脸蛋通红，挣扎抗议，试图拒绝。
　　“无事，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
　　半夏紧咬下唇，水灵灵的大眼睛不知道该朝哪里瞟。
　　他的意思哪是这个呀！
　　那人还过分的“掂量掂量”，很是认真的看着半夏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确实太单薄了些，要养胖一些才好。”
　　似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说与半夏听，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得半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缩在周奇结实、灼热的胸口装起了鸵鸟。
　　“唔……”
　　坐进有些烫的浴桶，半夏清哼一声，舒服的眯起了眼。
　　去而复返的周奇手里端着皂角煮出的简易版洗发露，将每一寸乌黑柔顺的发丝都照顾到，然后一双大手便时轻时重在头皮按摩起来。
　　半夏藕段一样的双臂耷拉在木桶边缘，慵懒的小表情满是享受。
　　—
　　清洗过后，躺在换过的被褥里，半夏猫儿般伸个懒腰，半眯着眼睛打量浴桶中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
　　“我给你添些热水吧～～”
　　带着小尾音的声音软软糯糯，听来格外悦耳舒适。
　　就是，咱们就是说，嘴上说着要帮人添水，眼睛都懒得睁开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好歹要装装样子的吧。
　　“不用，我随便洗洗就好。”
　　周奇轻笑，说出了半夏想听的到的答案。
　　即使背对着他，周奇也知晓那小孩儿此刻定是一脸狡黠的满意模样。
　　精明又憨傻。
　　水声激荡的声响急促了些，一把年纪的周奇竟然如同毛头小子一样，即使身处一室，不紧挨在一块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呵……”
　　他笑自己越活越回去，手下的动作却是越来越迅速。
　　不过有人比他更等不及就是了。
　　“嗯～～”
　　压抑的闷哼声撞在周奇心尖尖，声势比暮鼓晨钟还要骇人。
　　发梢水渍还未擦净，他瞬间从浴桶中站起转身。
　　入眼就是半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白嫩的身子……
　　只见小孩儿呼吸急促，面颊不同寻常的晕红，堪比羊脂美玉的单薄胸膛颤巍巍起起伏伏……
　　周奇后脑海炸开一片白光，不知如何动作跳出浴桶，带起大片水花……
　　窗外，弯月藏身流云，夜风轻抚绿枝。
　　迷人的夜，才刚刚开始。
　　—
　　村头儿的大柳树下，半上午那前儿，太阳晒得人气血直往头顶上走，慵慵懒懒暖洋洋，正是那些干针线活儿的婆姨扯老婆舌的大好光景。
　　“哎，你们听说了没？“
　　周虎家的人还未到，针线笸箩还夹在胳肢窝下，就已经伸长脖子神神秘秘招呼起来。
　　”周家那个煞星可是有四五日没出房间了！”
　　“是吗？”
　　“俺的娘，羞死了！”
　　“这不得臊死了，是哪家的姑娘敢进周家的门？”
　　“她婶子你看着了？”
　　“天爷！这孩子还能活么，周奇壮的蛮牛一样……”
　　……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群咋咋呼呼的老娘们说不上是在鄙夷还是羡慕嫉妒，说甚的都有。
　　大姑娘小媳妇儿全都放下手里的伙计，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张虎家的身上。
　　她格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洗了半上午衣服的乏累此时竟然感觉不到了。
　　“我只听说白复生成亲那日下午周奇领了一俊俏男子回家，怎的这无媒无聘的就先上炕了？”
　　张虎家的笑容满面答应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刚刚说话这名妇人身旁。
　　“可不是咋滴，春花嫂子，当天晚上就上炕了！四五日都没出门了呢！”
　　张虎家的掩嘴轻笑，嗓门儿大的生怕过路的人听不见。
　　“这也太不像话了，根生两口子就由着他了？”
　　春花较年长些，相比于那些满脑子黄虫正挤眉弄眼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她想的要更深一层。
　　这要是传出去坏了三水村的风气……
　　啧！
　　别的村子该不愿意儿女结亲了！
　　张虎家的撇撇嘴，“她敢管么？”
　　春花满肚子牢骚顿时熄火儿。
　　那煞星可是见过血腥的，长得就一副凶相，骇人的紧。
　　（半夏叉腰：你在乱讲？）
　　“呸！真是没教养！”
　　春花啐一口，不喜都表现在了脸上。
　　“这算什么啊嫂子，更过分的事那煞星也不是没做过……”
　　“甚！”
　　张虎家的一对招子贼亮，寻着这妇人让她详细说说自己个儿知道些什么。
　　于是乎，十里八村各种没影儿的怪事儿全都安在了周奇头上……
　　十几个婆姨听的连连惊叹，不时唏嘘，手里的针线已经多时未落下一个针脚。
　　“哎（三声），说起来复生那孩子的新媳妇儿也没见过他出门哦。”
　　“臊都臊死了，还敢出门？”
　　说话的娘子夫家就在白家大宅子周围，阴阳怪气儿接过话茬儿，“先前还当他要娶个什么天仙，十里八村的姑娘都看不上眼，谁知最后抬了个身板硬朗的男人进门。
　　哼！还真是口味独特。”
　　长舌妇们互相交换个眼色，都知道眼前这长林家的先前就曾想说给白复生来着，不过人家看不上眼，纠缠一番，名声闹得有些不好听了，这才便宜了老实人长林。
　　大家伙儿默契的岔开话题，说起了别家的闲话，不再谈论白家的是是非非。
　　—
　　“你刚说什么。”
　　酒杯在脚边炸裂，小树神色惊慌，不敢看白复生的脸色，他还穿着成婚那日的衣服，已经有些不成样子。
　　“我……我想回家……”看看我娘……
　　“不许！”
　　浑身酒气的白复生浑身萦绕暴戾的气息，小树大气儿不敢喘，咽下剩下的半截儿话拘谨的看着脚尖。
　　“滚滚滚！”
　　白复生看着他窝囊的模样就冒火儿，掀了桌子让他赶紧滚。
　　小树不敢不听，轻车熟路走到了柴房。
　　——这几天他都睡在这里。
　　“呜呜呜～～～～”
　　四下无人，隐匿黑暗的小树终于不用担惊受怕，思念生病的母亲，小树悲从心来，缩在墙角小声啜泣。
　　他只是为了给娘筹钱看病，才求着船头大哥帮着寻了个差事。
　　谁知道竟然干的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想到病榻中的老母亲，他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谁知道头一次就把自己折进去了……
　　唯一值得慰藉的就是“老大”承诺会看好他娘亲的旧疾了。
　　脑海中浮现这几天白复生不加掩饰的嫌弃模样，小树更感绝望，哭的更加伤心……
　　“我遭报应了……遭报应了……”
　　“呜呜呜～～～～”
　　－
　　“唉……”
　　听着柴房里那孩子压抑的抽泣声，复生娘心情复杂的叹口气。
　　“孩子，莫要哭了。”
　　小树抖动的肩膀猛的一顿，埋头在膝盖，一时不敢有所动作。
　　“唉……”
　　复生娘放下烛台，拉起小树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脑袋，从怀里掏出手绢一点点给他擦干净。
　　小树有些抗拒，脑袋死命往后掖着。
　　白复生新婚之夜暴揍他的样子比‘老大’还要狠厉、恐怖，给小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导致他一被白家人靠近浑身就忍不住颤栗。
　　“孩子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复生娘擦干净小树脸上的灰尘，前些日子的青紫淤青消散不少，依稀可以瞧出几分清秀。
　　‘幸好’还凑合……’
　　她心底舒口气，看向小树的眼光愈加柔和起来。
　　“小树……”
　　“小树？”复生娘皱眉，暗道：这算什么名字……
　　“你姓什么？”
　　不敢看她的小树摇头。
　　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复生娘眉头皱成了一团。
　　“我娘生下我之后，我爹就走了，说先起个贱名儿好养活，等他回来再取名字……”
　　复生娘懂了。
　　心底又是一叹。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你算是进了我家的门了。”
　　小树嘴角微动，最后无奈的垂下，似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的复生娘一阵五味杂陈，即使她也不愿意接受，可事实毕竟是事实……
　　“不论为着什么，反正和复生拜堂的是你，你们两个的缘分算是结上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孽缘一场……
　　“我也不瞒你说，我们家为了复生成亲不说掏空家底儿，也是元气大伤，真金白银掏出去了。
　　先前复生他爹想把你卖到窑子，减少些损失……”
　　小树呼吸都停滞了，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第一次抬起了头。
　　“你安心。”
　　复生娘蹲的有些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小树身边。
　　“他也是说气话，他那人小偷小摸可以，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复生也是一样……”
　　复生娘神色复杂的补充了一句，不知道小树有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了。
　　“我先前和复生说了无数次，龙生龙，凤生凤，孔雀哪能配鹌鹑，可那孩子心气儿高，死活不听，如今碰了跟头也算是他活该，心比天高，命比麻纸薄……”
　　虽是埋怨之言，但其中的心疼只有为人娘亲才清楚。

第 30 章
　　这一晚，复生娘和小树说了好多，最后甚至搬出了他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一句话，不过就是劝他认清现实，好好和白复生过日子。
　　复生娘想法很是简单：处男么，睡上两次，尝过媳妇儿的滋味儿，不信他还嫌弃的起来！
　　剩下的那点儿家底儿是万万不能再让复生挥霍了。
　　半懵半懂的小树，怀着复杂的心绪重新踏进了白复生的房间。
　　隔着门板冲天的酒气直冲鼻腔。
　　推开门，屋内还是成亲那日的布置，哪哪都是喜庆的大红。
　　“吱吖”
　　小树凝眉仔细注意脚下，生怕弄出一点儿声音吵醒睡得酣畅的陌生男人。
　　于床边站定，白复生明显沧桑的脸半掩在铺盖间，小树心脏紧张的“砰砰”直跳……
　　‘孩子你放心，只要你和复生好好过日子，亲家母的病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照我说的做……’
　　复生娘的话浮现心间，小树脸颊“腾”一下熏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怕的，还算有神的一双眸子紧紧闭着。
　　“呼……”
　　一声认命般的轻叹，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衣衫落地的声音。
　　刚清洗过得身子，氤氲缥缈皂荚香气。
　　小树脱的精光，大着胆子闭着眼睛钻进被窝。
　　身旁男人一身酒气，睡得沉稳，小树大气儿不敢喘，和他触碰的光裸肌肤汗毛顿时直立，阵阵颤栗……
　　终究是年纪尚小，小树没有越过心里那道坎儿，蜷缩在白复生脚下，将他微凉的脚掌搂在柔软的肚皮肉上。
　　睡了多日柴房的他好容易洗了热水澡，也不用继续睡柴房，没一会也跟着睡了过去。
　　翌日。
　　宿醉的白复生头痛欲裂，胡乱揉搓两下太阳穴，不过身上倒是舒泰异常。
　　他将原因归结在昨晚上那一笼旖旎春梦上，咂咂嘴回味一二，唇角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吟。
　　白复生整个人霎时间僵在当场，那点儿残存的醉意一下子飞到天边。
　　这……这未免太真实了些！
　　白复生几乎是弹跳着坐起来，一脚猛的踢掉被子……
　　□□跪伏着的，不是小树还能是谁？
　　数道白光轰然在脑海以及……小树树唇、齿间炸裂。
　　—
　　晨间日光薄凉，半夏餍足睁开眼，身旁之人已然不再。
　　抬手摸摸脸颊，并没有灼热的感觉。
　　半夏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除了内里有些酸涩，并无其他不适。
　　“总算是过去了……”
　　半夏捂脸。
　　整整五天六夜呐……
　　即使在不情愿，半夏还是得起床面对周家人，不然就有些不像话了。
　　换上浆洗干净的衣衫，半夏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观察了一下这间小屋。
　　厢房低矮，这屋子说是两间，也没设置什么隔断，除了一张土炕，进门处靠着墙面摆着一方桌子，三张木凳，除此之外就是炕上的一排木柜了，可以说是简陋到不能再简陋。
　　好在屋顶多少用了些纱布和麻纸糊了一个顶，不至于能直接看到房梁，也不用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一大块泥巴下来，冬日也能暖和些。
　　自然的，泛黄是不可避免的，屋子里难免显得昏暗、陈旧些。
　　嫌弃倒是没有，欢喜倒也是说不上。
　　半夏抻抻腰，忽略掉私密处隐隐约约的不适感，拍拍脸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起来了夏夏？厨房给你留了饭，洗个脸快来吃。”
　　马双双对他的态度较之先前还要亲近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丝……同情？
　　半夏：“……”
　　半夏讪笑，脸皮薄的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即使用冷水净面，收效也是甚微，双颊止不住的发烧。
　　“夏夏，那个……那个……”
　　马双双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沧桑的面容上满是尴尬，但是为了到手的儿媳不飞走，她也是豁出去了。
　　“你也知道周奇今年二十有六，年岁属实不小，好容易讨到媳妇儿，难免……难免……有些……有些猴急，‘行事’也难免失了分寸……
　　你怪他也是应当，哪里有这么办事儿的，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马双双眸光微闪，话锋陡然一转，“可就是有一样，你骂他也好，打他也罢，解气就行，可是千万别憋在心里，这两口子过日子，可不兴有隔夜仇的。”
　　‘这是误会了。’
　　半夏吞咽一下口水，突然觉得这个误会怎么有些美妙呢……
　　即使他昨天晚上还心疼周奇来着……
　　“不妨事……反正也是要……成亲的……”
　　违心的将一切都赖在了周奇身上，半夏心虚异常，更本不敢大声说话，最后几个字更是细弱蚊丝，不仔细的听的话压根儿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岂料他这幅表现在马双双眼里，全然是一副乖巧小媳妇儿样，引得她心头痛骂周奇的同时，也对半夏生出了一片爱怜。
　　“好孩子，快多吃些。
　　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都饿瘦了。”
　　早餐是熬到软烂的红豆米粥，一盘金灿灿的贴锅玉米饼子，两颗鸡蛋，还有两叠自家腌的小凉菜。
　　样式简简单单，味道确是很不错，半夏食欲大动，大快朵颐。
　　马双双端着针线笸箩坐在他身旁，满是皱纹的眼角含笑看他吃的欢快。
　　“夏夏，我让他爹找人看了几个好日子，都是最近的，你挑上一个，咱们商量着将婚事办了。”
　　说着马双双很是小心的从腰间摸出了三块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红纸，展开来摆放在桌面上。
　　半夏闻言放下碗，扫了一眼过去，三个好日子分别是。
　　“九月初十”
　　“九月十八”
　　“十月十二”
　　掐指算算日子，今日已经是八月底，离最近的“九月初十”勘勘十天……
　　心脏蓦然漏跳了一拍。
　　半夏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就这么……成亲了？
　　“夏夏。”
　　“夏夏？”
　　马双双看半夏的表现，还以为他是不高兴了，连忙解释：
　　“时间是有些仓促啊，不过你放心，周奇成亲的东西从早几年前就开始准备的，说不上风光，倒也不至于让你看轻了去，只是……”
　　马双双轻叹，语气有些无奈，“只是村子里的人对周奇有些……有些误会，怕是除了家里一些亲戚，没什么人来……”
　　说罢马双双立马去看半夏的脸色，生怕他觉得委屈，毕竟成亲这么大的事，到时候里里外外冷冷清清的，不好看是一方面，不能让半夏觉得是他们一家人品不行，村里人才不愿意和周家来往。
　　“无事伯母，我也不喜人多，就下月初十好了。”
　　半夏想起了他早死的爹娘，若爹娘九泉之下知道他业已成家，怕也是了却一桩心愿。
　　“当真？”
　　马双双喜迎于色，越看半夏越觉得顺眼。
　　先前听着村子里风言风语她还气恼异常，现在则完全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
　　男人又如何，半夏可是比村子里那些小媳妇儿长得俊俏多了，人瞧着也是个清明能干明事理的。
　　她才不相信他们两个都日子会如同那群长舌妇预料的那样过不下去！
　　呸！
　　一群长舌妇！
　　半夏浅笑颔首。
　　那事儿都提前干了，这婚事要是越快越好吧。
　　他心里门儿清，跟着周奇回村子那日碰到不少乡邻，村子又不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大家都一清二楚……
　　周双双如此着急给他们办婚事怕也是有这一层的原因。
　　日头渐渐升起来，燃着柴火的厨房有些闷热。
　　灶间偶尔“噼啪”轻响，旁边马双双翻动着针线笸箩。
　　并不安静，可就是身处这样的环境，半夏却觉得格外心安。
　　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了……
　　何况自己这幅身子，怕是想离开周奇那厮也是断断不可能了。
　　“就这样吧……”
　　马双双歪头瞧他，唇角黏着黑线头儿，她刚没听清半夏刚刚说了些什么，“嗯？夏夏你说什么？”
　　半夏随手捻起桌上的一张红纸，舒缓的笑笑，眉梢都是慵慵懒懒的。
　　“我说初十是个好日子……”
　　“啊？”
　　呆愣了一瞬，马双双狂喜，嘴角疯狂上扬，频频点头附和，“我瞧着也是！我瞧着也是！初十可是个好日子！”
　　又缝了几针。
　　马双双完全没有一点儿心思干活了，手里的活计随意扔进笸箩，嘱咐半夏吃完回房休息就好，碗筷等她回来捡，就匆匆出了门。
　　想必是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周老爹。
　　半夏看她透着喜色的背影，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晦暗、陈旧的厨房，在他明媚的笑脸绽放之际，似都明亮了许多。
　　“嫂嫂？”
　　起身伸个懒腰，眼角还带着两簇泪花，门口处忽然传来细小的声音。
　　半夏连忙放下不雅的手臂，揩干净眼角的泪花子。
　　是周敏。
　　小丫头瓷娃娃一样藏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边晶晶亮的大眼睛看他。
　　“来。”
　　半夏坐回木凳，冲她摆摆手。
　　周敏黑石榴一样晶莹的大眼中闪过一瞬间踌躇，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小小身躯听话的跨进门槛，走向半夏。
　　他这时候才看清，小女娃手里还抱着那只白白胖胖的兔子。

第 31 章
　　“你叫我什么？”
　　周敏这孩子养的和寻常农人家的女娃娃有些不同，这不单单只是提现在穿着上，半夏昨儿个就发现了，这孩子从骨子透露出一股子机灵气。
　　“嫂嫂啊。”
　　紧紧怀里的肥兔子，周敏歪头瞧他，经营的眸子不见怯懦和尴尬，反到充满了好奇和打量。
　　“大哥的媳妇儿不应该叫嫂嫂的嘛？”
　　小女娃儿末了补充一句，半夏尾椎处骤然窜出一连串电弧……
　　“吃吧。”
　　刚刚解锁了新身份，半夏双颊微醺，见周敏眼睛不时瞟向盘子里未动的金黄贴饼子，遂拿起一块递给她。
　　“咕噜”
　　分明已经馋的在吞咽口水了，小周敏还是晃了晃小脑袋，两根麻花辫儿拨浪鼓一样来回晃荡。
　　“这是娘给未过门的嫂嫂准备的呢……
　　我不饿……”
　　后面一句话分明没有什么说服力，小孩儿表情简直可以用垂涎欲滴来形容。
　　半夏并非不知人间疾苦，可知道和切实感受带来的冲击也还是不一样。
　　不过是一个酥油煎过的玉米饼子而已……
　　“吃吧，无事的。”
　　“不行！”
　　周敏这次拒绝的格外坚定，没抱兔子那只小手紧紧背在身后，后退一步如临大敌般板着小脸仰视着半夏。
　　“阿娘说了，家里的好东西都是留给小嫂嫂和小侄子的，我们要是吃了，大哥哥就没有媳妇儿了！”
　　顶着最为天真的面容，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让半夏有些忍俊不禁。
　　他是看出来了。
　　这一家人是真的怕周奇打光棍儿……
　　“放心吃吧，我啊……跑不了的。”
　　将小孩子抱上木凳，塞给她一块饼子，半夏起身舀了半碗炖出一层米油的红豆稀饭给她。
　　“快吃吧。”
　　周敏白嫩的小手捧着瓷碗，鼻息间馥郁的米香勾的她肚里馋虫都要出来了。
　　眉头高高耸起，视线在粥碗和半夏之间来回扫视，始终抱在怀里的小兔子也终于舍得放在地上。
　　一本正经的模样似在思考半夏所言的真实性。
　　又或者是在思量若是她真的一时贪嘴的话……
　　日后还能不能赔给大哥一个媳妇儿……
　　“哈哈哈哈哈……”
　　半夏重重摸摸她头顶，被她可爱的样子治愈掉。
　　为了能让小娃娃安心吃饭，他凑到周敏耳边悄悄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真滴？”
　　女娃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半夏郑重点头，欢呼一声欢欢喜喜吃了起来。
　　不过只是一碗白粥，几块鸡油炕过的玉米饼，周敏硬是吃出了珍馐的感觉。
　　半夏瞧得心酸，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该补身体的时候……
　　“小敏你弟弟呢，跑到哪里玩去了。”
　　周敏没抬头，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半夏却是听清楚了。
　　“小弟去学堂了，傍晚才下学。”
　　小女娃的声音无甚起伏，可半夏出身高门，察言观色这种本事可是与生俱来的，小女娃娃那点儿小心思自然逃不出他的眼睛。
　　“你也想去，是么。”
　　“我不想的，我想和娘学怎么绣花。”女娃摇头，朝着半夏笑笑。
　　周敏吃相很好，端端正正放下碗筷，晃晃小脑袋，补充道：“再说了哪里有女娃娃去学堂的，而且……”
　　小敏神色一顿，脸上袒露和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是谢夫子心善，只收些粮食、山货作为束脩，可就算是这样，家里负担小杰的束脩已是颇为吃力，我又怎能……”
　　说罢已然是红了眼圈，明媚双眸噙泪。
　　其实，小敏没有说的是，谢夫子学堂里是有一个女娃娃的，也是她自小的玩伴：绣花。
　　每每小姊妹聚会，绣花总是被拱卫在中心，在一众钦羡的目光中央分享学堂的趣事。
　　到底是没有和周奇成婚，半夏不好插手周家的家事，因此当下也不能和周敏保证些什么，不过他已是暗戳戳决定，一定要寻机会将周敏也送到那谢夫子的学堂里读上几年私塾。
　　他深知这世上女子的艰难，开阔些见识总是好的。
　　摸摸周敏发顶，说不上是安慰还是什么。
　　“我来教你习字如何？”
　　“真滴？”
　　“当然是真的，左右也无事，走吧。”
　　这暖阳一样的俊俏男子，宛若一道流光，毫无预兆照进周敏已经被定格好的人生。
　　往后的日子里，她时常回忆起少年时半夏和煦如春风的浅笑……
　　“这是你的名字。”
　　半夏牵着周敏，周敏抱着兔子，在大门前寻了一处树荫。
　　随手折下一截青绿树枝，手腕轻转，写下“周敏”二字。
　　半夏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飘逸中透着坚韧。
　　不过这些是周敏看不出来的，她只觉得好看而已，因为是自己的名字吧，还带着些亲切。
　　“这，是我的名字嘛？”
　　蹲在地面左看右看，周敏抬起小脑袋惊喜的看向同样半蹲在一旁的半夏。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敏白嫩食指先后指着地面两枚字迹。
　　“周，敏？”
　　读的郑重中又夹杂些小心翼翼，一双眸子灿若晨星。
　　“对。”
　　小家伙明显欣喜起来，抱着兔子围着那两枚娟秀字体蹦蹦跳跳。
　　半夏眼角噙笑，温柔的望着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
　　他能理解周敏的兴奋。
　　因为这里的乡下女人，大多一辈子都是不知道自己名字长什么样子的……
　　“我来教你，顺着我的力道。”
　　半夏握着周敏的小巴掌，缓慢的带着她在地上刻画了四五遍自己的名字。
　　周敏天真烂漫的小脸上满是认真，难得忽略了自己的宝贝兔子，拧着眉头盯着每一次落笔。
　　“可记住了？”
　　周敏轻咬下唇，回忆了一番，照着半夏的笔记，歪歪斜斜的画出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成果的那一刻，她是有一瞬间兴奋的。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自己的‘蛛蛛爬’笔迹在半夏镌秀字体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半夏，挠挠小脑袋说道：
　　“我写的不好……”
　　半夏奖励似的摸摸她的发髻，“已经很不错了，稍加练习就可以。”
　　周敏虽是完全是照猫画虎临摹下来的，但是半夏刚刚仔细瞧了，笔顺都是对的，只是不熟练而已，他毫不吝啬对周敏的赞美，直夸的小女娃娃脸色熏红，脚底轻飘飘的好似要飞起。
　　短短一个上午，半夏在她心底的地位直线飙升。
　　半夏手把手教了周敏一些常用的字，过程和刚刚一样。
　　先认、再读、最后手把手教她书写。
　　渐渐的，或许是看半夏始终和煦，聚集在周家门前的孩童渐渐多了起来，好奇的趴在地上跟着他认字。
　　这本就不是什么费力气的事情，半夏教的很是认真。
　　“哥哥……你能不能也写一下我的名字，我叫麦穗儿。”
　　女孩儿瞧着要比周敏大上一些，瞧着有九十岁的样子。
　　已经到了知道美丑的年纪，脸蛋儿洗的干干净净，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打满补丁，却也是浆洗的干干净净，在一群小花脸中显得格外出挑。
　　她踌躇半晌，终于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说完小脸通红，眼神躲闪，不敢和半夏对视。
　　半夏抬手在地上写出麦穗儿三字，那女孩顾不上灰尘沾满膝盖，径直跪在自己名字旁边，神色似欣喜又似落寞，全然不像是一个孩童该有的心思。
　　半夏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格，他并不想过多干预他人的悲欢喜乐。
　　麦穗儿看了一会儿之后，轻声和半夏道谢，默默从腰间摘下荷包，拿出绣针，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名字绣在荷包一角。
　　虽无半夏书写的神韵，但胜在工整、小巧，瞧着还不错。
　　麦穗儿此举，给这群女娃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胆子大些的，捏着衣角小声询问半夏可不可以也帮她写下自己的名字；胆子小些的则用一双星星眼希冀的瞅着他；还有一些机灵的已经跑回家去取针线……
　　本就是顺手的事情，也没什么难度，自报名号之后，半夏便帮她写在地面上。
　　自然的，手把手教导书写的待遇自然是没有的。
　　马双双夫妻回家，半夏还在自家门口教周敏习字，老两口对视一眼，满心满眼的满意恨不得溢出来。
　　没成想半夏还是识文断字的！
　　更重要的是他还愿意教周敏！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
　　周敏从来没有在两人面前说起过想要去学堂，可老两口经过周奇早些前那一趟子事情，对于父母子女情分的一场理解更深了一些，始终觉得有些亏欠于她，半夏此举可以说是帮着二老祛了一大块心病。
　　马双双对半夏这个“男媳妇儿”是越来越满意，甚是满意！
　　那些什么子嗣艰难的风言也觉得没甚所谓了。
　　哼着自编的小曲儿，欢欢喜喜去厨房忙活去了。
　　盘算着让周奇那个蛮牛一样的莽夫折腾了这么多天，可得给他好生进补进补才是，可是不能亏了身子！
　　—
　　“呼，好热。”
　　晌午一过，秋老虎劲头正盛，吃过晌饭，半夏早早躲回西厢房，大敞着胸口纳凉。
　　后进门的周奇，不发一言将他衣襟收拢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把半旧蒲扇出来，坐在半夏身边扇着。

第 32 章
　　“我老是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总应该做些什么的。”
　　纵使这几日半夏待在屋子里的时候占大头儿，他还是瞧出了周家的日子过得是有些艰难的。
　　为着他这个‘新媳妇儿’，才将好东西一股脑儿掏了出来。
　　人家对他好一回事，但半夏自己不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自然的，他也不会装傻充愣，对周家的窘况视而不见。
　　既然已经遇到命定之人，难得还如此合拍，半夏自然要为这个家打算一二……
　　不过以何种方式创收，半夏还没有头绪。
　　初来乍到的，对这边的风土、情况都不甚了解，半夏打算闲来多出去走走，视情况而定。
　　“确实有一件事情要你做才行，嗯……”周奇沉吟，貌似思考了一瞬，末了偏头朝半夏莞尔一笑，“貌似还挺紧急。”
　　珠圆玉润的指尖耷在周奇扇风的手背上，小指在他蜜色的宽阔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重些。”
　　他自小畏热，少时家境好时倒是不显；没落后，保命都是奢望，那些冰碗、蚕丝小衣，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
　　苦夏的他，每到七八月天上下火的时候，都要瘦上八九十斤……
　　周奇眸色肉眼能可见染上一层晦暗，手掌紧了紧，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摇蒲扇的动作愈发大开大合起来。
　　“你怎么不说是什么事。”
　　半夏终于是舒服了，微阖眼眸，神情倦怠，好似下一秒就要睡过去，懒散的靠在壁柜上。
　　“成婚时候的喜服是要新娘子亲手绣的。”
　　半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往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倚靠在周奇肩膀处，抬眼瞧他。
　　“可我不会啊，这该怎么办才好。”
　　软软糯糯的声调在耳边响起，稍微偏眸就可以看到半夏率性慵懒的深情近在咫尺。
　　周某人脑海中蓦然浮现初相识那日，半夏屏息凝神射出那一箭时的光景。
　　激烈的反差，让他想到了赫连雪山遇到那只暗夜精灵—雪豹。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优雅、高贵；出手，便是绝杀……
　　悖然相反的气质于一身完美相融，对于他这种走过腥风血雨的人而言，天生有着致命的吸引。
　　周奇呼吸一窒，心跳停滞了一瞬，然后疯狂澎湃。
　　不由自主的，炙热但不强烈，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落在半夏眼角。
　　即触即逝。
　　完事之后一本正经继续摇着蒲扇，好似刚刚无事发生一般。
　　“不会便不会，反正阿娘她不舍得你动弹一下。”
　　半夏早就忘了自己早前说过什么，听此觉得有些莫名。
　　是不是有些夸张了？任谁家怕也是不愿意取回一个菩萨供着的吧，更何况是这样连吃穿都是问题的农家妇人。
　　“那我也不能成天光吃不干活吧，那多不好意思……”
　　嗯……
　　抛开事实不谈的话，半夏觉得自己其实也能接受。
　　“你不是和小敏说自己有孕在身了么，爹娘哪里舍得让你干活。”
　　“呃……”
　　忘了这茬儿。
　　半夏一下子不困了，怀抱周奇手臂讪笑。
　　“我那是逗孩子玩呢……”
　　周奇曲起一条大长腿，轻笑：
　　“爹娘可是当真了，家里剩下的两只老母鸡已经让周放宰了……
　　你还是想想到时候怎么给他们生一个大胖孙子吧。”
　　半夏：“……”
　　此刻唯有苦笑。
　　她就是想让周敏吃两块玉米饼子，没成想要给里搭个孩子……
　　当然，也怨自己这张嘴。
　　摸摸半夏蔫了吧唧的小脸儿，周奇心情格外晴朗。
　　“要不要我帮忙？毕竟这可是个大工程。”
　　半夏白他一眼，怀里抱着的手臂也让他’丢’了出去。
　　只听他故作凶狠的说道：
　　“废话！让旁人来帮忙你能同意？”
　　周奇眸色晦暗，一把将人扯到怀里，摇蒲扇的手倒是没有停下来。
　　“听你这意思，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只要我点头就打算出手了？”
　　男人眉梢上挑，眼神有些危险。
　　奈何半夏没有一丝惧色，沉浸在澎湃汪洋当中的他，呼吸已经不受大脑控制，胸腔急促起伏。
　　“是谁？”
　　粗糙指腹裹挟骇人热度，停驻在小巧精致喉结处，爱不释手把玩着。
　　男人坚实的胸怀宛若炽热的牢笼，灼人异常，似要将他融化……
　　刚刚经历过情潮的身子敏感异常，半夏觉得身子里着火一样，难耐异常。
　　而摇动蒲扇送来的风，非但没有丝毫作用，貌似还让这把火愈烧愈烈……
　　佳人轻咬下唇，双颊微醺，温润的一双眸子直泛出秋水。
　　“是谁，嗯？”
　　周奇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额头沁满细密汗珠，不一会的功夫便成股流下……
　　粗糙指腹欺负的喉结通红之后，终于是转移了阵地，直将浅淡色的唇瓣研磨到泫然欲滴，泣血般鲜红……
　　“唔～”
　　难耐轻吟，半夏在周奇坚实的怀里拧成麻花，依稀可见大片春光。
　　“是谁？”
　　周奇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灼热唇瓣凑到充血经营耳垂，哑声继续追问。
　　被吊足胃口的半夏旖旎眼角不满的瞥他一眼，故意含糊出言道：
　　“嗯～周放？
　　嫂嫂……和小叔子？
　　啊～！我投降……”
　　“你敢！”
　　怒喝一声，周奇后脑海轰然一声巨响，天地素白一片。
　　早就蓄势待发的他不再迟疑，满脑子都是要好好教训一下胆大包天的爱人。
　　－
　　“你别拦着我！老娘今天豁出去了。”
　　周根生挡在马双双身前，拼尽搂着怒发冲冠老婆子的腰。
　　马双双手里擀面杖挥舞的直生风，“混账小子，可时候是可以胡闹的么！真是太过了，别拦着我老东西。”
　　“哎呦呦…”不注意挨了几面杖，周根生感觉老腰刺痛，断了一样的错觉，“年轻人的事咱们老的少插手，你不是说要炖鸡汤的么，老二都收拾好了，这活儿只能你来干，别糟蹋了老母鸡。”
　　好说歹说，马双双这才没拎着擀面杖杀进去……
　　—
　　白家
　　从地里忙活回来的小树身上的小衣让汗水浸透无数遍，干了又湿，湿了又晒干，表面发硬，析满浅白色晶体，本来就不白的肤色又更黑了一个度。
　　他干活颇为卖力，又快又好，白财那家伙有一种捡到宝贝蛋的感觉，不也总是横眉冷眼摆脸色给他看。
　　“小树，赶紧来吃饭了，吃完就去休息休息，后晌午的活让他们干就行，你别跟着去了。”
　　小树脱了小衣，在拔凉的井水里投一遍水，随手搭在院子里，就这能晒出油的天气，那样的薄衣，晃眼的功夫就干了。
　　就这样打着赤膊进了厨房。
　　复生娘朝儿子的院子看一眼，嘴唇动动，有心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张口。
　　中午的饭菜是肉包子和打卤面，小树坐在桌子前有些拘谨，不太敢伸筷子。
　　他不自在的缩缩脑袋，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顺手洗了小衣，忘了这不是在自己家……
　　“多吃点，看你累的。”
　　小树本想和家里一起帮工的村人一起靠墙跟儿吃的，复生娘不让，硬是拉着他进了厨房，和他们老两口一起吃饭。
　　复生娘手艺很好，肉包子喷香，面条劲道异常，就连他碗里的卤肉都格外多些。
　　外面那群帮工的就没这么好的福气了，吃的是窝窝头，喝的是拔凉的井水。
　　小树还是第一吃白面馍，都有些不敢下嘴，他很小心的不让自己表现的那么没见过世面。
　　“多吃些，娘蒸了好多呢。”
　　又给他夹了一个包子，小树蜜色的脸颊熏红，很是认真的吃着。
　　“树啊，你属什么的。”
　　小树喝口面汤顺下，声音不大不小说道：“我属虎的。”
　　“属虎的啊，那你今年……”复生娘顿了一下，掐掐手指头，“那你今年十六了吧，复生今年刚好二十六，快大你一轮儿了……”
　　听到复生娘提起那人，小树吞咽的动作一顿。
　　自从那日清晨男人将他踹下床之后，自己又睡回了柴房，说起来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了……
　　小树囫囵点点头，吃罢午饭之后，还是没听复生娘的话，休息了一会，就跟着长工一起下了地。
　　“你怎么不拦着他！”
　　白财瞪眼，复生娘顿时偃旗息鼓没了声响。
　　“我拦着他干嘛，有人干活不好？”
　　复生娘明显不赞同他的想法，辩称道：
　　“到底是新过门的媳妇儿，让他下地干活，怕是让邻里笑话。”
　　白财冷哼一声：“笑话甚，我不信他们知道娶他进门花了花了多少银子还能笑的出来！干点活儿怎么了。”
　　复生娘不想再看他那副市井小民的样子，虽然有些害怕，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那再娶一房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白财吧嗒旱烟锅子的动作一顿，明显觉得复生娘说的在理，但嘴依旧硬：
　　“复生还没说什么呢，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砰砰”两下再鞋底敲下烟灰，白财背着手走出门去。
　　“你去哪儿？”
　　复生娘问他。
　　白财梗着脖子，嘴硬道：
　　“老子去监工，这群格老子的别想偷懒！”

第 33 章
　　七月流火，八月也不逞多让。
　　入夜，低矮还没有窗子的柴房堪比蒸笼，小树汗流浃背，辗转反侧热的睡不着。
　　“呼～”
　　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小树从柴房起身，走到大院纳凉。
　　院子里月亮很圆、很亮，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亲娘。
　　复生娘告诉他，其实‘老大’骗了他，根本没有带他娘去治病……
　　好在复生娘帮着找了大夫，还帮她寻了个清闲的活计。
　　娘亲捎话过来，让他千万念着白家的好，不管因为什么，既然已经成亲，就要安生过日子，不要老是挂念她。
　　小树抬头看明月，暗戳戳下定决心一定要多多干活儿，报答白家。
　　“热死了……”
　　呆了半晌，小树站起身，四下瞭望，又侧耳倾听，确定大家伙儿都睡了。
　　这才走到水井口，吊了半桶水出来。
　　“哗啦”一声轻响，小树将小衣扔了进去，投湿之后开始擦洗上身。
　　害怕吵到人家休息，他动作幅度不算大，处处都透露着小心。
　　再次四下瞭望之后，小树这才褪下了外裤，光溜溜站在井口擦洗起来。
　　小麦色的肌肤在晴朗月光下，晶莹的好似会发光。
　　隐匿在墙根阴影处的白复生再也看不下去，黑着一张脸快步伐走了出来。
　　“东家？”
　　小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和白复生见面，被人抓着手腕拉着走的时候，脑袋迟钝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白复生走的很快，本就比他矮小纤弱的小树有些跟不上，身上光溜溜的跌跌撞撞跟着他的步伐。
　　即使手腕被攥的生疼他也没吭一声。
　　夜风都是灼热的，一路走来，小树身上的水渍已经晾干。
　　“砰”
　　暴力踹上房门，白复生背着月光而站，小树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反观白复生呢，就着清冷月色，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分毫毕现……
　　他一时有些呆愣。
　　将人带过来几乎是没过脑子的行为。
　　“东家？”
　　小树横着纤细的胳膊想要遮住些什么，不过结果肯定是徒劳，羞的他脚趾使劲抠着地面。
　　“你叫我什么？”
　　“啊？”小树站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但白复生没发话他也不敢乱动，毕竟这人是自己的丈夫，是自己的……天。
　　娘托人告诉他，万事要顺白复生的意……
　　“我叫你东家……”
　　他是跟着家里的长工短工一起叫的，不过听声音，貌似白复生不喜自己如此唤他。
　　小树心头敲起鼓点，七上八下的。
　　“你刚刚咋干什么！”
　　“冲……冲凉？”
　　“冲凉？”
　　白复生看他懵懂回应的样子，知道并非在顶嘴，可心头就是不受控制冒出一股无名火气，音调迅速拔高，小树吓了一跳，大气儿不敢喘。
　　“你光着身子是想要给谁看？”
　　正气头上，中午这小子裸着上身上蹿下跳（？）的身影映入眼帘，白复生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蹦出“不守妇道”四字。
　　反应过来的他吓了一大跳，急忙撇清自己一样吵嚷道：
　　“你想给谁看都和我没关系！”
　　小树年纪不大，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不过还是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要解释一下。
　　“有没想给谁看的，就是天气太热了，我睡不着。”
　　少年的身体还未完全抽条，青涩异常，那日晨间的种种，重新浮现白复生眼前……
　　“不论是因为什么，也不管我有多不乐意，你都是进了我白家的门，对外都是我白复生的妻，在外随意袒露身子，丢的是我的脸面。”
　　“当然了，我……我其实并不在意你，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而已。
　　你想给别人看，也只能等我休了你之后，可听懂了？”
　　白复生机械的说着，眼睛却控制不住黏在小树青涩的身子上。
　　“听懂了，我只给东家看。”
　　小树颇为乖巧的认错点头，说出的话却差点让白复生吐血。
　　“喂！谁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能丢我的脸面，更不能给老子戴绿帽子！”
　　“我记住了东家，日后一定不会让别人瞧了去。”
　　“不要叫我东家！”
　　“哦。”
　　－－
　　一个是真单纯，一个是真心乱如麻，嘴不对心。
　　这没营养的对话颇有些越描越黑的趋势。
　　漆黑的室内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一时没有人在开口。
　　蓦然的，小树这小呆子福至心灵，缓缓跪了下来，膝行到白复生脚边。
　　晶晶亮的眸子注视了白复生好一会儿，不太熟练的温习了一遍那日晨间的功课。
　　白复生全程都是呆愣的，眼前全是小树澄澈的眼眸。
　　虽未直视，但只要一想到顶着那样一幅清纯懵懂的面容、澄澈的眉眼，却行着如此禁忌、下流的行径……
　　想推开他，抬起的手掌却覆盖在眼睑上……
　　隐忍的闷哼声之后，是小树清晰的吞咽声响。
　　“这个，也只给东家做。”
　　“砰”
　　“砰砰”
　　“砰砰砰”
　　……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大口喘息着的白复生整个人石化当场。
　　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
　　下身也被清理的清爽异常，没有一丝梦遗的黏腻感觉，至于小树是如何清理的，白复生表示不敢细想。
　　扯着裤子坐回床上，白复生神色怔愣，想笑却难以牵起嘴角。
　　“我，不喜欢男人啊。”
　　喃喃自语，答案却和所想背道而驰。
　　因着成亲那日的荒唐事，他大受打击，消沉数日，打定主意要休了小树，过几年再娶一房好人家的女儿。
　　可……
　　却被这淫｜荡的小子爬上了自己的床。
　　今晚又是如此。
　　“呵！”
　　白复生冷笑，“年纪轻轻，果真是好心计，装的一副……一副……”
　　刚刚旖旎绚丽的画面不由自主重现，白复生一把按住不正常跳动的胸口，自欺欺人的阖上眼眸，谁知黑暗中画面却更加清晰。
　　“一副天真烂漫模样，你看小爷吃不吃你这套就是了……”
　　或许方寸大乱的白复生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呢喃些什么。
　　－
　　成婚在即，周家人都脚不沾地忙活着，周奇为了成亲那日的宴席可以好看一些，也为了手里能有个闲钱置办下些像样的家具，不顾家里人反对，独自一人进了山里。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
　　半夏虽早已经见识过他的身手，可毕竟废了一臂，还是有些担心的。
　　马双双瞧他这几天心不在焉，胃口也小了很多，遂让周敏带他去村子周边转一转，放松放松心情。
　　人家好心一片，半夏虽没什么心思，还是依言跟着蹦蹦跳跳的周敏一起出了门。
　　半下午的日头，已经没了早前的不可一世的威力，不冷不热的，正是出游的好时候。
　　“慢些别弄脏衣服，免得回家挨训。”
　　“晓得。”
　　周敏朝他灿烂一笑，抱着兔子在半夏身边跟着。
　　“嫂嫂，大哥哥他很厉害的，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要不开心，大哥哥会心疼的。”
　　半夏摸摸她的羊角辫，浅浅一笑，“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是心疼？”
　　“我当然知道！”小丫头晃着小啾啾抗议，“大哥哥他喜欢你！”
　　半夏脚下踏空，整个人一个踉跄。
　　“人小鬼大的小鬼头，你可知道什么是喜欢。”
　　前方的路不好走，半夏牵起周敏细嫩小手，注意力放在两人脚下，他本没希望周敏回答这个超出她理解范围的问题，可小丫头接着说出的话让他很是吃惊。
　　“我当然晓得的！”周敏表情竟有些小娇羞，言语稚嫩，说出的话却格外认真，“明远哥哥就是喜欢我的。”
　　半夏莞尔，才七八岁的小孩子呀……
　　“村里那些叔叔婶娘都不喜欢我大哥哥，不让自家小朋友和我们一同玩耍，不然就要吃一顿竹板炒肉。
　　可是明远哥哥不一样，他不光带着小敏一块玩，还不让那些人欺负我……
　　明远哥哥还说……还说……”
　　周敏小丫头扭扭捏捏的，语气娇羞，半夏虽然猜到了那小子和自己妹妹说了什么，还是没忍住逗弄她，将小女孩儿逗的连声尖叫。
　　“哈哈哈……”
　　半夏忍俊不禁，心情倒是真的放松了不少。
　　可是很快的，和谐的气氛突然被几颗从四面投射来的石子打破。
　　“周家的小煞星，嫁不出去老姑娘，噜噜噜噜……”
　　“小贱人，怎么不跟刘明远一起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小燕子穿花衣，周敏屁屁长白毛！”
　　……
　　“先生就是如此教导你们的？你们的脸我都一一记下了，明日让先生给个解释！”
　　这些顽童身上都挎着书包，应该都刚下学堂。
　　半夏脸生，这群熊孩子一时不敢放肆，不过也不乏胆子大的，冲他做了个鬼脸，扔过一把石子之后转身就跑。
　　半夏抬手护住眼眶微红不发一言的周敏，人是没伤到，但她怀里的兔子却被击中，受惊之后从周敏怀里一跃而起，三两下不见了踪影。
　　“哇哦哦哦哦哦，兔子没了，兔子没了！”
　　“真活该。”
　　…
　　小孩子的恶意，来的最为直接，见周敏急得哭了出来，纷纷拍手叫好。

第 34 章
　　“你们皮子又紧了是不是了。”
　　一群顽童远远瞧见刘明远和周杰飞驰在田间地头的身影，一哄而散。
　　半夏有些歉意的摸摸周敏发髻，“小杰你领着妹妹回家，我去找兔子，跑不远的。”
　　周杰拦住半夏，“找不到的嫂嫂，马上就天黑了，算了吧，让大哥在捉一只回来就是了，反正这畜生也不稀罕，野地里多的是。”
　　“小白才不是畜生。”周敏小声反驳。
　　“无事，应该跑不远，你们快回家去，我找找就回。”
　　那兔子对于周敏来说很重要，就算重新捉一只，也还是不一样的。
　　半夏朝两人抚慰的笑笑，不在迟疑，抬脚朝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寻了过去。
　　幸而他自小练习箭术，幼时家境还好时时常在围场游猎，不然这小东西的踪迹还真不好发现。
　　头顶天色越来越昏暗，脚下路越来越难走，林子越来越密……
　　半夏弯腰捻起挂在灌木丛上一簇白毛，确信自己没有跟丢。
　　不过这小东西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叹口气，半夏蹲下身子继续拿着木棍小心试探草堆、石砾缝隙。
　　终于在红霞挂满天边际时，在树洞里寻到了这小家伙。
　　从小被养在家里，这小东西并不怕人，乖乖让半夏揪着耳朵从树洞里拽出来。
　　“你可是让我好找。”
　　终于是没让周敏失望，半夏松口气，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路上他思考了很多，觉得这村子里人对周家的恶意来的属实有些莫名其妙。
　　被抓去当壮丁、服兵役的男子，能活着回来的，少，但并不是没有。
　　也没见其他人让大家像这样如避蛇蝎，老小都厌恶的。
　　半夏不相信他们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村人这般强烈的恶意，来由有些牵强、说不通。
　　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正思索呢，半夏敏锐的察觉身后有异动，好像是有人在跟着他。
　　心头一紧，抱着兔子的动作没变，半夏不动声色的捡起脚下手腕粗细的木棍，掂量掂量，还挺趁手。
　　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身后动静，脚下步子不有加快。
　　“该死。”
　　脚下没注意，让腐朽的破衣服绊了一下，半夏一个踉跄，忙松开怀里的兔子腾出手撑在树干上才稳住身形。
　　身后人瞅准时机不在隐藏，大摇大摆走出阴影。
　　“呦，是哪家的俊后生，怎的这样不小心。”
　　“摔坏没有，伯伯学过两天正骨，手底下一模就知道伤没伤到筋骨。”
　　足足三人，不怀好意朝着半夏走来，隔着老远就闻到好大的酒气，熏得他眉头直皱。
　　紧紧手里木棒，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手，半夏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兔子了。
　　“不劳费心，家里人就在附近。”
　　“啧啧啧，”酒糟鼻男子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样子，清朗月光下，不屑撇嘴的动作半夏瞧得一清二楚，“哥几个跟了你一路了，少想唬人。”
　　“后生啊，伯伯呢是好心想要提醒提醒你，那周家是什么人家，有什么好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嫁给那煞星。”
　　三角眼鹰钩鼻的男人，瘦削的麻杆儿一样，自以为亲切的和半夏套近乎，见他没有搭腔，自顾自继续说道：
　　“周家老大那厮，那活儿比驴还吓人，人也是喜怒无常的，你跟了他可是有罪受。
　　还是跟了大叔的好，虽然年纪大些，可胜在会疼人，但凡你试过，肯定欲罢不能。”
　　“不劳费心，我自有分寸，时候不早了，各位有什么话直接去和周奇说就是。”
　　“站住！”
　　三人之中最为强壮、剽悍的汉子拦在半夏身前，三人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堵住通向村子的方向。
　　“这么容易就想走？”
　　半夏最为忌惮就是瞧来武力值最高的他，心下略有计较，略微沉重，倒是没有慌乱。
　　“不然呢？你们要如何。”
　　“哈哈哈哈……”
　　三人自以为半夏已经是砧板上的羔羊，对视一眼猖狂大笑，惊起林中大片飞鸟。
　　“要如何？”
　　鹰钩鼻三角眼，气质阴郁的男人反问半夏，明目张胆的朝着他走了过来，明摆吃准半夏不敢动手。
　　“装什么傻呢，你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周家小子六七日没下地干活，差点儿让您吸干了吧。”
　　“嘿嘿……”酒糟鼻阴恻恻低笑，言语间爬满猥琐，“这小脸蛋儿，我死他身上也愿意。”
　　握着木棒的手背鼓起寸寸青筋，半夏心下计算着距离。
　　“还真是庙小神灵大，水浅王八多。
　　怎么，都置王法于不顾了？”
　　“王法？”
　　鹰钩鼻对半夏的话嗤之以鼻，好似认定半夏跑不了一样，悠闲靠着老树干，好整以暇挑眉打量他。
　　“周家小子日你五六日屁事没有，我们哥几个儿想舒服一下就犯了王法？
　　不过就是地方从炕上换成了地上，人数多了两三个而已嘛，干的不都是一样的事？”
　　那酒糟鼻子接着补充：“啧啧啧，无媒苟合传出去可是要浸猪笼的。
　　你还是乖一些，反正周奇那家伙不在家，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这林子的事呢。”
　　半夏不知道他是如何能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如此下流至极的鬼话。
　　“他只是出去了，又不是死了，你们千万思量清楚，免得死到临头时候再想要摇尾乞怜，”半夏仰头睥睨三人，清冷容颜写满嘲弄，一字一顿威胁道：“悔之晚矣。”
　　“哼，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但凡你识时务些，还能少吃些苦头，否则，嘿嘿……”
　　鹰钩鼻阴恻恻一笑，明显不想在浪费时间，免得周家人当真找来，那就不美了。
　　他一马当先朝着半夏大步走去，根本没将半夏拎在手里成人手腕粗细的木棒放在眼里。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长相斯文还识文断字的小年轻和村里的二愣子不一样，都喜欢“讲道理”，遇事就会哭鼻子，比之村里的妇人还有不如，是万万不会下黑手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
　　冷不丁给了他当头一棒。
　　“五寸钉！”
　　“日你娘的小贱人！”
　　酒糟鼻和壮汉也没料到半夏下手如此之黑，只听一听闷响，两人猥琐淫｜荡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
　　眼看着’五寸钉’哼都没哼一声软趴趴倒在地上，酒糟鼻还有那壮汉子双目圆瞪，朝着半夏扑了过去。
　　半夏压根儿没想跑，这林子他第一次来，哪哪都不熟悉，慌不择路之下，难免不会让他们钻了空子。
　　半夏没理会他们满嘴污言秽语，手里沉甸甸的木棍专挑面门下手，丝毫不手软。
　　两人赤手空拳，一时也进不了半夏周身。
　　结结实实挨了几棍子，还是酒糟鼻最先反应过来，退出战圈胡乱捡起地面上的大石头朝着半夏扔过去。
　　拳头大小的碎石子带着呼啸风声朝着半夏方向招呼。
　　一边招呼那汉子，一边还要躲避时不时射过来石块，半夏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啊！瞎了你娘的狗眼，三驴子老子干你老母。”
　　是那酒糟鼻醉酒之下失了手，砸中了那汉子后心。
　　半夏没有丝毫迟疑，照他脑袋就是两棒子，直接把人打的死狗一样一动不动。
　　三驴子见情势不对，转身就想要跑，半夏手中木棒脱手而出，结结实实砸在他后心。
　　“哎呦。”
　　三驴子应声倒地。
　　本就是银样蜡头枪，身上没两把子力气，那木棒足有十几斤重，三驴子后心剧痛，眼冒金星，直接出气儿多进气少了。
　　“饶命，饶命。”
　　半夏可不是什么圣母，会对心怀不轨的贼人手下留情。
　　捡起木棒，或昏死或身子躬成虾子的三人关节处全都照顾了个遍！
　　一直到自己鼻尖冒汗才停手。
　　此刻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依稀能瞧见天边几颗朦胧星子闪耀。
　　捉回不远处“咯吱咯吱”吃草的肥兔子，半夏扔掉木棍，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快步离开。
　　没走一会儿，刚好遇上来寻他的周放和马双双。
　　“夏夏？”
　　马双双看到她，火把照耀下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惊喜。
　　走到近前松了一口气，看他怀里抱着的兔子，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
　　“小敏不懂事，你这么大人也跟着胡闹，一个兔子，没了就没了，一下黑这山上多危险，找它干什么！
　　再说你初来乍到的，哪里认得这山路。”
　　知道马双双是担心自己，半夏自己其实也有些后怕，若不是那三人先前灌了不少酒，若不是他们错误的认为半夏手无缚鸡之力……
　　后果还是很可怕的。
　　自然半夏不会将刚刚惊险的情况告诉马双双，不然周敏跑不了一顿胖揍，定定心开口道，“它也没跑远，我正打算回去。”
　　“周放去迎迎你阿爹，就说大嫂找到了。”
　　“哎。”
　　小山一样站在马双双身后的周放应了一声，也不耽搁，抬脚就走。
　　半夏看他不是朝那三人躺着的方向走去，暗戳戳松了口气，让马双双抱着兔子，自己举着火把，两人小心朝着村子里的方向赶。

第 35 章
　　“嘶……”
　　程奎最先醒来，尝试几次才龇牙咧嘴坐起身。
　　一脚踹醒脚边血葫芦一样昏死着的三寸钉。
　　“干他亲娘，让小家雀儿啄了眼。”
　　驴子哼哼唧唧也醒了过来，周身强烈的疼痛尤其是脑袋和腿关节，让他恨不得立马昏死过去。
　　“看走眼了，这小子真往死里打。”
　　三个人合在一块凑不出一条好腿，强自相扶站起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这要是不吃到嘴里，那就亏大了，哎呦。”
　　驴子三角眼充斥红血丝，满满的都是愤恨，明显不想就这样吃了哑巴亏。
　　“你说，”最为胆小的酒糟鼻三寸钉，风吹酒醒，倒是没了刚才的嚣张，有些后怕，“这小子回去会不会乱说话，周家老大不会找咱们兄弟麻烦吧。”
　　脑海闪过周奇无甚表情的脸，让那冰冰冷冷目光一扫，三寸钉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怕他干求。”
　　三人之中要数陈奎最为镇定，眼睛肿胀青紫，只能通过缝隙视人。
　　“这山里虎狼豺豹数不胜数，老猎人成群结伙都不敢深入，就凭他一个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贸贸然进山……嘿嘿，”阴恻恻一笑，程奎看似老实的面容满是凶狠，“没准儿早被野兽拉出来了。”
　　“就算周奇回不来，那小子若是将今晚上的事情嚷嚷出去，让村长知道了的话……”
　　酒糟鼻三寸钉酒醒之后，刚刚那点子胆量全都还了回去，开始前思后怕起来。
　　“瞧你那点儿出息，真是看的老子够够的。”
　　驴子三角眼儿一翻翻，若不是膝关节火烧火燎的疼，少不得要这扶不上墙的窝囊货两脚。
　　“嚷嚷出去又怎么样，先不论他有没有那个胆子，若他当真豁的出去脸面，只要咬住是他勾引在先不就可以了？
　　无媒苟合，六七八天不让男人下炕，这可都是全村人尽皆知的事实，你自己说，是相信一个屯子长大的我们，还是相信一个淫｜荡的破烂货，更别说还是周家的儿媳妇。”
　　“对哦，”三寸钉松了口气，想朝驴子竖个大拇指，胳膊还没抬起来，就已经痛的龇牙咧嘴。
　　“哎呦我日，”驴子咬碎后槽牙，心底早就将半夏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出门没看黄历，没吃着肉还惹了一身骚。
　　赶紧起来回了，等养好了伤，非得给他点苦头尝尝。
　　哼哼，老子可不是吃素的。”
　　程奎闷声闷气接茬儿，“不尝他一回，总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咚。”
　　巨大重物落地的声响来的毫无预兆，惊起林中大片飞鸟。
　　三人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肝胆惧寒。
　　只见身材高大的周奇身披月芒而立，斑驳树影犹如跳动魔焰萦绕周身，一整个魔王临世的既视感。
　　“周…周…周奇！”
　　酒糟鼻三寸钉最先反应过来，惊骇之下不光结巴，声音都变了调。
　　驴子面上不住抽搐，也是骇了一跳，等他看清周奇脚下的漆黑一团是何物之后，本来就剧痛的两腿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
　　在周奇眼里，这三块料已经和冰冷的尸体无异。
　　—
　　“下回可是不许胡闹了，真是骇死个人。”
　　半夏点头。
　　这已经不知是马双双说的第几次。
　　回到家，周敏肿着眼泡，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也不太敢接过他手里兔子。
　　“拿去吧。”
　　把兔子还给她，又低声在周敏耳边安慰一番，终于是有了笑脸。
　　半夏洗漱一番，一家人才坐到了餐桌前。
　　今晚主食是糙米地瓜饭，丝瓜蛋花汤，菜呢就是地里时兴的各色小野菜，不过都被马双双别出心裁的用猪肉渣煸炒过，清口又下饭。
　　半夏虽然没有表现出来，面不改色的吃着。
　　但糙米饭属实是……有些难以下咽。
　　看来创收这件事情，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也并非但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周家需要改善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房子，西厢房低矮不说，距离主屋、东厢房的距离也是颇近，有点什么动静，不说听的清清楚楚，嗯……也是偷偷摸摸不了。
　　这也是前夜半夏偶然听到周敏和周杰因为一块糕点吵架才注意到的。
　　他当即尴尬的脚趾紧扣被单……
　　正胡思乱想，忽的大门开了。
　　周杰“嗖”一下站起身，满脸惊喜，嘴里嚼着饭菜含糊一声，“我大哥！”小旋风一样窜了出去。
　　说不欣喜是骗人的，半夏哪还有心思吃饭，忙放下碗筷往外走。
　　院落中迎面走来的那人，衣衫褴褛，甚至于下摆处已经是丝丝缕缕的模样；浓密发丝打结、杂乱，坚毅的面庞爬满青灰胡茬儿，还有几处已经结痂的擦伤痕迹……
　　虽打扮的野人一样，好在是全须全尾回来了。
　　“大哥你回来了？”
　　周杰周敏两个小的缠着周奇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一向话少沉稳的周放一言不发接过周奇背在后背的兽皮？还有半大牛犊大小的野鹿。
　　“哎呀！”
　　明显兴奋过头的周杰挨了自家亲娘一巴掌，瘪瘪嘴不敢再造次。
　　“老大，饿了吧，正好今天吃饭晚，赶快吃点热乎的。”
　　马双双心想：山里风餐露宿的，这么多天一定没吃好。
　　周奇摇头，“吃过了。”
　　不论是周杰兄妹围着他打转，还是马双双的殷切关心，周奇脸上表情始终淡淡，只有看向倚着门框站立的半夏，才于眸底溢出点点温情。
　　马双双神情有些许落寞，自从大儿子归家之后，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无数次，自知亏欠的他拼了命的想补救，可周奇始终对她们一家始终都保持着淡淡的疏离……
　　不过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张罗着要给周奇烧洗澡水。
　　—
　　西厢房，笨重浴桶升腾滚滚白气，温度稍高的水温蒸的周奇古铜色肌肤泛出并不明显的潮红。
　　半夏手持剃刀，微微俯身，细致专注的刮着周奇面上嘈杂的胡须。
　　侧脸、上唇、下巴、锋利剃刀最后翩飞在最为脆弱的脖颈上。
　　周奇全程闭着眼睛一动未动，瞧模样似乎还颇为享受。
　　最后一点胡须剃下，半夏摸摸周奇突出的喉结，颇为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好了，瞧着顺眼不少，起码不像野人了。”
　　周奇睁眼，也不说话，就是噙着笑抬眼看他。
　　浅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半夏可以清晰看到自己在烛光下的倒影。
　　昏黄小屋，蒸腾水汽，隔着浅薄的一层浴桶，小别重逢的二人相视良久。
　　浓淡相宜的药香和沧澜宜人的汪洋完美交织，融合在一起……
　　不知是谁先吻住谁的唇，数日的担忧、思念，在此刻全都化作抵死缠绵。
　　浴桶中的水由热转凉，再到所剩无几，至于房子不隔音的问题早已被抛诸在脑后……
　　心脏快要跳出胸口那般，臂膀钢筋铁骨桎梏半夏于胸前方寸，周奇额头死命抵在半夏后颈平复着悸动的心绪。
　　睁眼，
　　眼前后颈肌肤沾染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晶莹白到发光，因为情动沾染些许微粉，比幽谷清泉旁生长的茶花还要娇艳三分……
　　情不自禁的，尖锐虎牙凑近那块细嫩至极。也是清淡药草香最为浓郁的那一小块。
　　几乎瞬时，半夏整个后背紧绷，僵在了禁锢的方寸之地。
　　虎牙细细研磨，留下一颗颗殷红、清晰的印子。
　　浑身未着寸缕的半夏仿若受到电击，全身颤栗不止，低吟根本抑制不住。
　　掌控这一切的周奇同样情难自抑，浅墨色的瞳孔似有墨色焰火喧嚣升腾。
　　他在试探，但凡半夏有一丝拒绝的意思，他都不会继续下去。
　　许是久久没等到他动作，半夏颤栗着的小手缓缓覆在紧紧桎梏他腰身的手掌上，然后……
　　拎到嘴边就是一口。
　　“呜！”
　　几乎瞬时，后颈尖锐牙尖破最为柔嫩的肌肤……
　　“啊啊～～～”
　　半夏松嘴，高傲天鹅般不受控制高昂脖颈，大滴大滴泪珠子不受控制涌落。
　　这场本该留在新婚之夜的仪式，居然在一方小小的浴桶里就……
　　这边二人水到渠成、水乳交融，可就是苦了正青春年少的老二周放。
　　一整晚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二哥，你能不能小声点儿？”
　　被他呼吸声吵到睡不着的周杰给他一小拳头，不满的抗议。
　　周放：“……”
　　合着隔壁鸳鸯戏水的声音您是一点儿都听不到？
　　“滚去睡觉！”
　　粗声粗气呵斥不听话的四弟，周放脑海中初见半夏那日的情形反复浮现。
　　温柔如和煦暖阳的素衣男子，沐浴午后恰到好处的日光，乖巧跟在不苟言笑的大哥身后略显拘谨走进自家简陋的大门……
　　心，漏跳了一拍。
　　“哎呦，”阳光消散，周杰怨气满天的抱怨声一下子将周放拉回现实，“你出气儿和水牛一样，吵的很，我怎么睡得着嘛！”
　　“砰！”
　　“呜呜呜呜呜～～”
　　“嗯？”威胁意味满满。
　　烦人精大被蒙头，不敢再造次，世界再次恢复清净，但是夜晚少年悸动的心绪却是久久不能平歇。
　　怀揣着一丝罪恶感，裹挟禁忌的快感，周放再三迟疑之后，宽厚、灼热的手掌探入亵衣当中……

第 36 章
　　\"哎，你们听说了没，\"一斜眼妇人针线笸箩还夹在胳肢窝下面，离村里的情报组织老远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眉飞色舞低呼起来，“周家那煞星进山回来了，人没事不说，还整回来一张熊瞎子皮！”
　　“真滴？”
　　听见有八卦，大姑娘小媳妇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还有假！”斜眼儿妇人一屁股歪在树根上，听见有人质疑自己，颇为不爽的斜楞她一眼。
　　“今儿一早天还没亮呢，就有人看到他神神秘秘进城去了，正巧郭四去皮子铺交货，这才瞅见他了。”
　　郭四是三水村猎户们的头头儿，祖孙四代靠狩猎为生，和镇上的皮货商贩都是老交情，看在他的薄面上，村里的皮货、鲜肉不说能多卖些银钱，起码不会被挑刺儿、压价。
　　所以村子里猎物出售，大多都经过他的手。
　　“天爷，这得多钱。”
　　斜眼儿妇人神神秘秘伸出三根手指。
　　“我问过郭四，他说看品相，起码这个数！”
　　“三…三百两？天菩萨我要晕了，我十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说话的小媳妇儿感觉头顶的天有些转，第一次对拒绝了周家之前的说亲有些后悔……
　　那可是三百两！三百两哎……
　　“那他不发了？”
　　“那可不是发了嘛。”
　　说不眼馋是假的，不过那是人家凭本事，甚至是命挣来的，也是羡慕不来的。
　　“莲花，怎的后悔了不是，要是那会儿你应下来周家婶子的说亲，这三百两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莲花已经是无心做针线，牵强的笑笑，并没有搭话。
　　“切，有钱又怎么样，有钱没命花也是白搭，周老大整天顶着张死人脸，从没见他笑过一下，守着一块木头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说话的同样是一个新妇，瞧着像是还没过甜蜜期，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少女向成熟女人转变的妩媚。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要是婶子我在年轻个十几岁，嫁给周老大也不是没可能，咱也过上几天那风风光光，不用看人、看老天爷脸色日子。
　　嘿！到时候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见天儿睡到日上三竿才好！
　　哎，就是早死我也认了，反正这苦哈哈的日子一天和一年、十年对我来说也没啥子区别，一眼都能看到头儿。”
　　秦寡妇汉子死的早，在婆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为了活下去，硬生生让那一家子磋磨的转了性子，变得泼辣无比，稍有不顺心就要把房顶给捅个窟窿……
　　可就算如此，很多委屈也是说不出来的。
　　虽是玩笑的语气，可任谁都能听出秦寡妇话的认真。
　　气氛，沉寂了那么一瞬。
　　“我说老秦，你该不会是夜里孤寒寂寞，看上那个煞星，发春儿了吧，啊？”
　　大姑娘小媳妇儿也纷纷跟着出言调侃秦寡妇，不想她继续沉浸在伤感当中。
　　她虽泼辣但讲理，也开得起玩笑，在妇人圈里的口碑、人缘严重的两极分化，喜欢的喜欢到不行，讨厌她的恨不得秦寡妇暴毙当场才好。
　　“该说不说，周老大模样不错，精神的很，不像村里别的汉子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憨傻气，炕上炕下都是有本事，那可是六七天没下炕，满屯子能找的出来一个？
　　也就是老娘早生了几年，不然啊……”
　　最后一针锁好，秦寡妇咬断绣线，毫不掩饰对于周奇的欣赏，“没准儿也能成戏文里唱的神仙眷侣！”
　　“你个不知羞的老货。”
　　想熟识的妇人笑骂，心头却都偷偷犯起了嘀咕。
　　秦寡妇的话，经不起细思量啊。
　　“他可是煞星！但凡谁沾着了，可都是要倒大霉的！”
　　歪嘴儿明显不赞同秦寡妇所言，搬出了那一套耳熟能详的说辞。
　　“要我说你们呐，成天也是无聊的紧。”
　　一群吃瓜群众都是一脸“何以见得”的表情。
　　秦寡妇活做完了，只见她边收拾自己的笸箩，边闲暇的说道：
　　“什么劳什子煞星，能有披着人皮的活鬼骇人？要我说他要是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的煞星，怕得是早就扯了你们几个长舌妇的舌头去，还能让任凭你如此编排？
　　嘿嘿……自己个儿好好思量去吧。”
　　说罢留下一句“你们歇着，我得回去干活”转身就走。
　　除了周家人，三水村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了句带点颜色的公道话。
　　这群大姑娘、老婶子、小媳妇儿面面相觑。
　　“对了，”秦寡妇停下脚步，貌似不经意的提起，“我可听说，光是彩礼钱周家就给了整整五十两！大席上的菜是请上水村的王婆子做的，光是猪腿就卸了足有十几条。
　　啧啧啧…王婆子的冰糖猪肘可是一绝，不过办事儿的人家轻易不做，也是做不起这道大菜……”
　　“咕咚……”
　　秦寡妇远去，不知是谁暗地里吞咽下囤积的津液。
　　不过倒也没什么人笑话他就是了，主要是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差不多，一年到头难食荤腥儿。
　　“他婶子，你是怎么个意思，周老大的喜酒是吃还是不吃？”
　　斜眼儿让秦寡妇说的有些异动，主要是那冰糖猪肘……
　　斯哈…还只是想想，清口水就泛滥成灾。
　　“哼，”斜眼儿旁边的妇人年岁长些，冷哼一声，直言道：“活了快大半辈子还是那么糊涂，这是你想去不想去的事么，人家请不请你还是两说！”
　　说罢不再多言，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她得和当家的合计合计……
　　斜眼儿转过弯来，还真是！
　　一拍大腿也匆匆回家去。
　　“莲花，大家伙儿都散了，咱也走了。”
　　从刚刚开始，莲花脸色就有些不自然，直到相好的妇人轻推她肩膀才缓过神来。
　　“哦？啊，咱走啊。”
　　牵强的扯扯嘴角，收拾东西跟着女伴回家。
　　—
　　时光重溯，今日晨间秦寡妇家门口。
　　“你来我家作甚。”
　　隔着院墙满脸膈应的看着半夏，周泰语气颇为不善，周奇是个灾星的事情已经是全村人的共识，他本是不想和周家扯上半点儿关系的，可……
　　经过昨夜滋润，半夏整个人气质悄然变化，举手抬足连带眼角眉梢都浸染浅淡的媚态。
　　只是一个眼神，周泰冷冰冰的表情便有些挂不住。
　　“我寻秦嫂子有些事。”
　　听到是找自己大嫂，周泰眉头皱起，不悦加倍。
　　“她不在！”
　　“砰”一声拍上大门，一句话不愿意和他多说。
　　半夏没有因为吃了闭门羹生气，就在门口等着，很快的，还没一会的功夫，就听见院子里吵嚷起来。
　　“不要脸的娼妇，你倒是不挑，男人上过的货色都能找上门？”
　　半夏听的清楚，是周泰。
　　“干你屁事，莫不是嫉妒了不成？哈哈哈哈……小周泰你大哥还喘气儿的时候就说过你看老娘的眼神儿不对劲儿，果然让那死鬼说中了。你要是喜欢嫂嫂，晚上直接敲门就是，都便宜了外面的男人，还能亏了自家人？”
　　呃……这秦寡妇貌似要比传言的还要，泼辣些。
　　“呸！当真不要面皮，你这万人骑的烂货就应该浸猪笼，免得成天惦记别人还的爷们儿。”
　　“就是，我说这大院儿怎的成天骚气冲天，今儿这源头可是找着了。”
　　接茬儿那人大概率是周泰家的，后来搭腔儿的应该是秦寡妇剩下的那个妯娌。
　　“够了！没完没了的，老大家的呢少说两句，你年长她们几岁，谦让一下就不行？大清早就不让人舒心！”
　　眼看骂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听着像是父辈类的角色喝止了这场闹剧。
　　半夏正听的津津有味，大门“哗啦”一下被大力甩开。
　　“老瘪三少再老娘跟前充好人，老娘想吵就吵，想停就停，别你他娘的在老娘面前嘚呵的。”
　　半夏：“……”
　　“我想不通你找我能干什么。”
　　面前女人发丝微微散落，满是细纹的眼睛能瞧出风霜，动辄悍光隐现，许是刚刚大吵一架的原因，瘦削的面庞微微发红，身上穿的衣服浆洗到发白……
　　“这大门口也不是说事的地方，咱借一步说话可好。”
　　半夏打量秦寡妇的同时，秦寡妇也在衡量着他。
　　见他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大剌剌找上她这个风评差到爆炸的寡妇门前。
　　不过秦寡妇细细一想，眼神在半夏下三路打了转儿，貌似还真的不用避嫌。
　　半夏：“……”
　　让她瞧得跨下生风，半夏一度怀疑自己今早忘穿底裤。
　　轻咳两声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走吧。”
　　秦寡妇带路，领着半夏走到了不远处的小河旁边。
　　“我实在想不到能帮你点什么。”
　　秦寡妇自己活的艰难，自己和女儿的吃食都是要靠抢的，还真想不到半夏有什么能求到她头上来的。
　　半夏轻笑，顺手将手里沉甸甸的篮子放在河边。
　　“嫂子，我要成婚了，想请你过来搭把手帮帮忙。”
　　秦寡妇笑了，是嘲讽的那种。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办喜事的人家都膈应我这种人登门，你倒好反到要请我过去帮忙？周婶子能同意？”

第 37 章
　　半夏倒也没有打算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嫂子也清楚，村里人好像并不待见我们家，我也属实是无人可用。”
　　“你倒是直白。”
　　秦寡妇对这细皮嫩肉的英俊少年越来越感兴趣起来，和村里妇人传言的放荡形象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还有一事想请问嫂子一下。”
　　远离那个烂包一样的家，秦寡妇逐渐收起了张牙舞爪的泼辣保护色，立在微风习习，绿茵蔓蔓的河边，依稀还能瞧出少女的娇俏。
　　是了，
　　听马双双说起，秦寡妇也才不过二十有一而已，比周奇还要年幼许多……
　　“你说。”
　　许是甚少有这样心平气和和人说话的时候，秦寡妇神情有些恍惚，看着潋滟河面倒映的绿树蓝天，灵魂仿似受到波光牵引，再难移开目光。
　　“我虽初来乍到，村里关于周家尤其是周奇的风言风语却是听了一箩筐，听的越多这心里就越是疑惑，总觉得乡亲们对于周奇的恶意有些没来由。
　　不论是徭役还是兵役，能全须全尾回来的人也不在少数，就算周奇十二岁参军，年岁不大，能活着回来也不过是他运气好，怎的偏生只有他和鬼神、命理扯上瓜葛？”
　　“哼哼……”
　　秦寡妇冷笑，小指捋顺额前散落发丝，语调平淡，“你还真问对人了，这些个腌臜事，就算是摆在那些遇蠢钝如猪的人眼前，他们也瞧不穿，看不透，傻的嘚呵，光知道看热闹；真正知晓内情的人也不会告诉你实话，就怕你那未来的婆母也是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楚为什么周奇的名声一夜之间就臭了。”
　　随手扫扫石面上的灰尘，秦寡妇一屁股坐了下来。
　　半夏瞧得清楚，秦寡妇没什么血色的清瘦手背透着一股子青灰，眼睛也有些水肿。
　　这是长时间营养不良的症状。
　　脑海忽的闪过刚刚这瘦削女子彪悍泼辣的样子……
　　这女子分明就是在用日后的寿命熬着在和这一家子争斗。
　　“这么些烂事儿，说起来话可就长了，你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脚尖轻点草甸，秦寡妇垂眸思量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应该知道白家吧，就是成亲闹笑话那一家。”
　　半夏点头，秦寡妇又说：
　　“你觉得他们的日子过得阔绰嘛。”
　　虽不明白为何秦寡妇要扯到白家，不过半夏懂事的没有打断她，只是复点头。
　　“想当年你们周家的日子比白家还要风光呢。
　　周航，呜，也就是周期的爷爷，攒下不少家底儿，村里大半的人都靠租周家的土地过日子，你们可是大地主！那叫一个风光！”
　　应该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秦寡妇眸中满是回忆。
　　“周航有四个儿子，老大就是你公爹，老二早夭，还剩下两个兄弟。”
　　秦寡妇“啧”一声，忽然顿住，有些懊恼道：“你们家这点儿事扯起来没大半天说不清楚，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你要是想知道去问你婆母好了，我长话短说。”
　　“简而言之就是，周奇爷爷最喜欢小儿子周润生，送他进了镇里的学堂。谁知道这周润生不学好，书没读明白，吃喝嫖赌全占了，一次争风吃醋打伤了不该惹的人，为了捞他，周航爷爷是卖房又卖地，好好的家业，是败了个精光。
　　虽然折了一条腿，可这命总算保住了。
　　那时候周奇阿爹，周老三已经成家了，自然是不情愿的，不过也没办法，就趁着这个由头分了剩下的家产。
　　你公爹只得了周家老宅子，几亩土地；周老三拿走了三十多亩田地；至于留给周润生多少银子，那谁也不知道。
　　当时说好的老两口跟着周老四过日子，其他两个儿子每年给些余钱养老。
　　各家关起门来过起小日子，也算安生了几年，可周润生年岁不小还未成亲，自然成了老两口的心病。
　　听老人讲着实废了好大的功夫和银钱，这门亲事才算是说下了。
　　不过人家女方要求，成亲可以，周家的祖宅必须重新划给他们一房。
　　老两口没办法，只能去求大儿子，你公爹虽然心软，在这件事情上却是没有糊涂，这房子是要留给周奇的，狠下心没有答应。
　　两兄弟就此闹翻了，成了仇人。”
　　连着说了这么一大通，秦寡妇清瘦的面颊涌上一层潮红，伸个懒腰，好整以暇看了半夏一眼。
　　“你猜猜最后怎么着了。”
　　半夏唇角翘起嘲讽的弧度，这种宠溺过度，兄弟阎墙的戏码，皇都中每日都在上演着，属实算不上稀奇。
　　“孝字大过天，祖屋必定是得交出去的。”
　　“可就是这样周老四还是不满足呢，房子到手了，媳妇儿娶到了，儿子生了，老两口年纪大了不能再帮衬他什么，踢皮球一样踢到了你公爹院儿里。”
　　秦寡妇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后槽牙越咬越紧，嘲弄的说道：
　　“这人呐，就是不知足，可憎的很。
　　本来就没分到多少东西，祖屋还让弟弟收了回去，你婆婆刚刚怀上周放，现在还得供养病病痛痛的二老，家里根本无米下炊，你说这日子该怎么过。
　　周老四和你公爹因为祖屋的事情有了嫌隙，也打过几场，就给小小年纪的周奇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去从军。
　　当时不知道是哪边战事吃紧，条件宽松，周奇瞒着家里人，自己个儿就报了名，给家拿回十八两银子，等到你公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说起周奇，秦寡妇心头也是不由得感叹：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
　　“不过啊，在我心坎儿里，我总觉得这事儿你公爹他们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想想一个半大的小子，这么大的事儿，能不露一点马脚？他们能一点儿都没察觉？
　　想必是实在没有办法，顺势默认了，毕竟只要这孩子去了……”秦寡妇声调有些轻飘飘的惆怅，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他们才能活。”
　　“你那便宜的四婶子，对自家老爷们干的缺德事门儿清，知道周奇活着回来了，活似那炸了毛的母鸡，一刻卧不住，生怕沾过血腥的周奇找他们秋后算账，这才想出了这个损招儿，捏造起他的流言蜚语，说的神乎其技的。”
　　秦寡妇讪笑，明显不耻于这种腌臜手段。
　　“流言可畏嘛，三人成虎，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了。”
　　河边说了许久，吹了半晌冷风，虽天气还如盛夏，秦寡妇透支的身子却是有些吃不消。
　　“不过是妇人乱嚼舌根，不知道为何村里的男人也跟着信了，还是深信不疑。”
　　半夏低声呢喃。
　　秦寡妇却是笑了，长久注视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有些飘远失真。
　　“所以要多读书啊，我囡囡要是能读书就好了……”
　　后一句音量明显小了许多，更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嫂子，明日就来家里帮忙可好，要操持的事情属实不少。”
　　秦寡妇含笑点头。
　　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帮着操持这么喜庆的事了，她打心眼儿里还是喜欢热闹的。
　　“这是一点心意，嫂子你别嫌弃。”
　　半夏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秦寡妇大吃了一惊。
　　里面不光有一个硕大的猪肘子，还有一包红糖，十枚红鸡蛋。
　　这哪里是一点儿心意……
　　“你这是……”
　　半夏重新盖好篮子，拍拍衣袖沾上的浮土站定。
　　“漂泊许久总算有了个家，我也只是想过两天安生日子而已，所以想请嫂子帮个小忙……”
　　—
　　“吆！现在这都开始不避人了？青天白日就送家里了？”
　　周泰媳妇眼巴巴瞅着秦寡妇提着颇为有分量的篮子进了门，只当是白菜萝卜等不值钱的货色，当即端着稀饭阴阳怪气的想看她笑话。
　　只因为这家里吃饭都是定量的，秦寡妇没了男人，分的吃食和刷锅水无异，所以端着饭碗看寡妇母女吃水煮萝卜白菜是这个家少有的娱乐曲目。
　　“娘……”
　　骨肉如柴的瘦小囡囡害怕周家人，都不敢出门，看到秦寡妇才“吱吖”一声打开门跑了出来。
　　秦寡妇今天心情好，只当是周泰媳妇儿在放屁。
　　“囡囡乖，是不是饿了？”
　　囡囡委屈的点头，瞧的秦寡妇眼眶子直泛酸，也只有对这个女儿，她才难得露出一点温情出来。
　　秦寡妇放下篮子，掀开布帘，摸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红皮蛋。
　　“娘！鸡蛋！”
　　囡囡眼睛一下子亮了，喉咙口不住吞咽。
　　是鸡蛋！她远远看到过奶奶分给叔叔家的哥哥弟弟们鸡蛋，馋的她不行，如今她也有了！
　　小丫头肉眼可见的开心。
　　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娘，鸡蛋好好吃！”
　　秦寡妇只觉噎心，孩子这么大了，连鸡蛋什么味道都没尝过。
　　“好吃就多吃些。”
　　“嗯！娘你也吃。”
　　……
　　周泰媳妇儿傻眼了，整个周家人在看到猪肘、鸡蛋的那一刻，眼神全都发直。
　　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荤腥儿了，家里不管大小，眼睛都快红了。

第 38 章
　　“那个……大嫂子，这天气热，肉可是放不住，可得赶紧着处理了呢，不然白瞎了多心疼。”
　　边说边咽口水，三弟媳眼睛已经长在那篮子上了。
　　周泰媳妇看她献殷勤，暗自着急，恨不得甩自己两嘴巴，刚刚嘴贱干什么……
　　“干你屁事！”
　　吃过鸡蛋，身上有了力气，周寡妇直接无视这群人饿狼一般的眼神，切下巴掌大小的一块猪肉，剩下的让囡囡从房间拿出盐厚厚涂抹一层，送回了房间里。
　　她又拿出一些磨的较细的玉米面，打算给娘两个煮碗面条补一补。
　　那肉香，时时刻刻勾着周家人的心神。
　　“娘，我也要吃鸡蛋，我也要吃面条。”
　　手里的窝窝头一下子不香了，周泰小儿子扁扁嘴，带着哭腔哀求亲娘。
　　“啪”
　　一巴掌甩在儿子脸上，“吃吃吃，就知道吃！来吃你娘的肉吧！来，使劲咬！”
　　“呜呜～～奶奶……”
　　周老太瞪了二儿媳一眼，安慰一下小孙子，同样吞咽着口水难得好脸色的凑到了秦寡妇跟前。
　　“老大家的，孩子们正长身体呢，也是馋了，你看能不能一人给剩碗面汤。”
　　肉汤煮的沸腾，秦寡妇挽起袖子吭哧吭哧擀面条。
　　“这可不成，先前可是你们二老立下的规矩，吃喝各凭本事，再说你偷摸给那几个崽子吃鸡蛋的时候，也没见想着我们呐呐。”
　　挨了一顿呲，周老太心底不愤，但为了口腹之欲，还是强忍了下来。
　　“大人的事和孩子没关系，你别和孩子一样的，就一人挑两根面条就成，面我让老二、老三家的从自己的口粮里出。
　　那个……嘿嘿……你也知道你爹他最近胃口不太好……”
　　秦寡妇头都没抬一下，嗤笑一声，“老二老三骂我们家囡囡野种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想着大人的恩怨和孩子没关系。”
　　“你别太过分，这可还没分家呢，吃穿用度都该爹娘做主分配才是，你要是想吃独食，就赶紧滚出我们家。”
　　见讨不到好处，急脾气的周泰率先急了眼。
　　周老太顺势帮腔，“老大家的啊，大家伙儿眼巴巴的看着呢，你这……不合适。”
　　“不合适？”
　　砰一声，菜刀直挺挺立在案板上，秦寡妇瞬间火力全开。
　　“是不合适，既然没分家，那就把亏了我家的那一份先补给我再来狗叫。
　　一件两件的不和你清算，不代表怕了你，是叫你心里有数些！”
　　“不过嘛……”气势凌厉的秦寡妇忽的画风一转，“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能做出来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今儿完全是看在几个孩子的面子上，老娘不和你们计较。”
　　…
　　老二老三媳妇也顾不上生气了，欢欢喜喜拿出藏着的面开始擀面条。
　　周老太厚着脸皮让老三家出了他们老两口那一份。
　　万事俱备，全家人暂时忘记了恩恩怨怨，眼巴巴等着面下锅……
　　秦寡妇唇角上挑，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将一锅面条全都盛了个干净，一点儿汤都没剩下。
　　眼看自己被耍了，周老太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阴恻恻问她：
　　“老大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秦寡妇舀几大瓢凉水“呱唧”一下全都倒进铁锅里，隐隐能看到水面上飘着几朵油花儿，“我和囡囡吃的不就是这样的刷锅水嘛，怎么轮到你们就不成了？哈哈哈哈哈，笑死。”
　　说罢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一手端着面，一手拉着女儿，大门一关，诸事与我无关，欢欢喜喜吃面去。
　　只是这胸口，咋就这么畅快呢。
　　－
　　秦寡妇提着东西刚刚离开，半夏抻抻酸涩的腰肢，刚想抬脚，忽的嗅到了风中不能在熟悉的味道。
　　四下寻找，果真在不远处找见了周奇的身影。
　　“你是来找我的？”
　　大长腿三两并做两步走到半夏跟前，一直到两人之间仅仅隔了半步的距离。
　　骄阳下，半夏娇嫩的脸蛋微微泛着润光，唇角噙着细微的笑意，澄澈恬淡的眸子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
　　周奇微微俯身，速度极快的一口轻啄在半夏面颊。
　　“不然呢。”
　　半夏：“……”
　　无语中又感到丝丝甜蜜。
　　推他一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半夏略带惊慌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瞧了去。
　　“你是嫌人家传我的闲话还不够难听是不是？”
　　横他一眼，周奇没有半分自觉，又凑上去仔细将他额前散开的几缕发丝别再脑后。
　　“传你什么闲话了？我怎么不知道。”
　　经过了昨夜，男人身上的体味对于半夏来说堪比最高的催｜情剂。
　　稍稍靠近便心跳加速，脸色晕红。
　　“说我是专门吸人家精气、蛊惑心神的狐狸精，和你这尊’天煞孤星‘是绝配。”
　　周奇颇为认真的点头，“我觉得她们所说极是，并无不妥。”
　　“啧！”
　　半夏瞪他一眼，小手拧他腰间软肉，两人有说有笑的回了家。
　　惊掉了一路下巴，等两人走过，迅速钻出来一群吃瓜群众。
　　“天爷？我没看错吧，周家那尊活阎王也会笑？”
　　“别说，不板着脸的时候，模样也挺俊的。”
　　“这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你看他那个样儿，一个男人笑的比女人还妖娆，当真晦气。”
　　…
　　这边正热热闹闹的议论呢，毫无预兆的，一阵喧闹从村头迅速窜到村尾。
　　这伙人立马将半夏二人抛在了脑后，迅速挤进里外三层的人群。
　　“啥？那三块料让野兽吃了？”
　　野兽下山的消息迅速在小村子里炸开了锅。
　　“天爷，这也不是冬天，它们怎么下来找食儿了？”
　　“不好！我家那冤家去钓兔子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安静了一瞬，顿时就像是煮沸了的水，吵嚷着寻找自家孩子。
　　“肃静！肃静！”
　　粗着嗓门，喊的都快缺氧了，安生听话的人几乎没有，都忙着招呼自家崽子。
　　“都听好了啊，我长话短说。”
　　“你倒是说啊！”
　　性子急的大嫂等的着急，开口催他。
　　“一共三个事儿。
　　第一，程奎他们三个死了，还挺惨的，全尸都没有，他们三个光棍儿活着的时候没干好事，尽祸害村里了，可咱们也不能让他们晾在那里，人死账销，哪家男人闲着就过来出个力，收尸捡骨、打墓都是力气活儿，女人们干不了。
　　第二，这个世杰野兽下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咱们得先提防起来，各家都做做准备，院墙、大门该休整休整。听好了啊！各家，是各家都得出个男人，咱们操练起来，站岗放哨。
　　第三，一定，一定要看好自家娃娃！
　　好了，村长的意思我都说明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倒也不用过度紧张，能搭把手的跟我走。”
　　稀稀拉拉有男人站出来，也有让自家娘们拉回去的。
　　天光叔，也就是刚刚传达村长安排的大叔清点了一下人数，能有个十五六个。
　　约摸着够用，大手一挥留下一句“家里的女人们给做口热乎的吃食，粮食去村长家领”，大手一挥急匆匆朝村口走去。
　　事出紧急，人聚的快，散的更快。
　　“他婶子，三寸钉斜眼儿为了牲口也就算了，程奎人高马大的，怎的也跑不掉？”
　　同行的婶子脚步不停，面上表情虽不耐，但还是语气颇为极速给她解释道：“这三个该死的鬼昨夜偷了木匠家的酒，让人追出去二里地，兴许是嘴急的不行，等不到回家就在野地里喝了。”
　　“啊？这……这也死的太憋屈了吧。”
　　那婶子抿抿嘴，“谁说不是呢，没出息的人到死也没出息，这么窝囊的死法……哼哼……不过喝醉了应该也不知道疼，没遭罪。”
　　好奇的妇人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窜到脚尖儿，再也赶不上那婶子的脚步。
　　……
　　听到天光叔说有人喂了野兽。
　　半夏虽然不知昨夜那三人姓甚名谁，但听描述，好像还真是他们……
　　怎么，喂了野兽了么？
　　半夏迟疑了一瞬，仅仅只有一瞬间而已，就恢复了正常，不紧不慢的和周奇一同朝家走。
　　就算和自己有点关系，那有如何呢，不过是三个渣滓而已。
　　半夏初听消息时的惊诧，到迅速平静的过程，周奇全都看在眼里，他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昨晚气头上做完一切之后，有一瞬间他其实是有些责备自己冲动的，担心半夏会自责。
　　如今看来，属实是他多虑了。
　　蓦的，眼前忽的闪过初见那日半夏神情冷漠、屏息凝神专注射出那致命一箭的身影……
　　那惊艳的模样和平常温润的样子大相径庭。
　　周奇突然觉得喉咙口发痒，小腹“腾”的一紧。
　　正在极力压抑身体上的异样，偏生这时候，走在他身前半步的半夏回眸朝他翩然一笑……
　　“咕咚”
　　喉结嗡动，手指不自觉收紧。
　　就在刚才，周奇几度起了将这唇红齿白的小人揉碎进自己身体里的冲动。

第 39 章
　　是夜，灯影摇曳。
　　温存过后，半夏鼻尖挂着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粗气趴在周奇肩窝缓着余韵。
　　出了大力气的周奇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一身蜜色的腱子肉大汗淋漓，厚而有力的大掌环住半夏纤细的腰身，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
　　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举着一杆样式极为精巧的烟锅，有一口没一口的吞云吐雾。
　　柱状烟雾不时于暗色薄唇、鼻孔喷出。淡青烟雾缭绕，棱角分明的脸瞧来模糊，许是刚刚经历云雨，一向刚毅的眉眼透着三分慵懒，迷离的眼眸更是增加了一丝丝缥缈的神秘感……
　　这是半夏第一次瞧见周奇抽烟。
　　原来这双骨结分明、手指纤长的大手，不仅执剑好看，就连持着烟锅的动作都透露着一股子洒脱、不羁。
　　不由得看的痴了。
　　直到周奇发现他的异样，含笑朝他吐了一口烟雾。
　　“砰”
　　“砰砰”
　　“砰砰砰……”
　　半夏闭眼，手指轻抚震颤动心口。
　　原来，
　　这便是心动？
　　完全不同于被填｜满然后送上云端之后的失控，这种不经意间的怦然心动，好似涓涓细流抚慰四肢百脉，让半夏生出难以言表的莫大幸福感。
　　“熏到你了？那以后我不当着你面抽了。”
　　低吟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半夏心底本能的泛起旖旎，不过想到如此美景日后就不可见了，他本能的拒绝，一下子支棱起上半身和周奇平视。
　　“别！”
　　语气略显急促，周奇估计有些懵，一时没有言语。
　　吞云吐雾的他刚刚并没有注意到半夏沉醉痴迷的神情，在他的视角里，本来乖巧的猫儿一样的小娇妻，忽的就炸了毛儿，呲着小虎牙瞪着他。
　　“呃……”气氛有一瞬间尴尬，半夏重新窝回周奇怀里，“第一次见你抽烟……”削微有些迷住了而已……
　　“哦，你说这个，”抽完最后一口，周奇掂量掂量手里的烟杆，“之前睡不着的时候喜欢抽一抽，后来就抽的少了。”
　　半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面颊紧挨他弹性十足却不显夸张的胸肌，不疑有他，傻傻问了出来：“为何现在抽的少了，你之前又因为些什么睡不着呢？”
　　“啪叽”
　　巴掌不轻不重拍在肉感十足的部位，周奇微微低头，两人鼻尖凑着鼻尖，“你自己说说为什么，嗯？”
　　被他不轻不重咬一口鼻尖，半夏整个人就像被下了迷药，迷迷糊糊的直发蒙。
　　刚刚，他只一眼就瞧出这烟杆是女人惯用的，材料虽然说不上稀罕，也是上等的，就连做工也是不俗……
　　有心想要询问一二，却被这狗男人勾｜引的满脑袋浆糊，只知道抓人家后背。
　　那点儿念头自然也被抛诸脑后了。
　　—
　　翌日，不出所料的起晚了。
　　身手一模，旁边的床铺已经凉透。
　　半夏继续磨蹭了一会儿，才揉着酸涩的腰肢起了身。
　　“嘶……”
　　有些遭不住了，得节制节制才成，毕竟他可没有周奇那样蛮牛一样的好身板儿，不然容易亏了身子。
　　简单洗漱一番，半夏才推开房门。
　　看了一眼正头顶的天色，半夏没忍住老脸一红，好久没如此惫懒过了，居然有些上瘾了……
　　好在马双双对他并不苛责，不仅是表面上，而是着实一点儿怨言都没有。
　　在她心里，只要半夏安生和周奇过日子，什么都不重要，就连能不能剩下儿子都不是要紧的。
　　“起来了啊，饭菜都在锅里温着呢，你自己去拿啊。”
　　放下手里清洗着的肌肉，马双双随意扯起围裙擦擦手，笑吟吟朝半夏走来。
　　半夏颇为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马双双看着他直乐，眼角深刻的纹路都透着一股子温柔的劲头，和训小老三时候的剽悍模样一点儿也不一样。
　　“伯母，怎的就秦嫂子两个人，其她婶子没来么？”
　　周奇家办喜事，村里人的人其实是不乐意来帮忙的，都怕粘上“晦气”，不过都是看在那肥猪腿还有红糖的面子上，才同意来帮忙的。
　　可眼下半夏扫视一圈儿，也只有秦嫂子和一个年岁不小的阿婆在洗刷这盘子，秦嫂子身边安安静静跟着帮忙的小小身影，想必是她死去丈夫留下的遗腹子。
　　‘这又是为何……’
　　眼看半夏狐疑，马双双神色慌乱了一瞬，害怕这孩子瞎想，灵机一动扯了个谎：“那个……村里不是死了人么，后山还有野兽下山，大家伙儿都忙。”
　　“哦。”
　　半夏不疑有他，毕竟昨天天元大叔传信儿的时候他也在场。
　　“我也一起弄好了，还能快一点儿。”
　　说着挽挽袖子蹲下身子就要去捞血水里的鸡。
　　“快别沾手，”干惯农活的女人，手底下还是有几把子力气，一下就将半夏扯了起来，“你先吃饭，都这时辰了，该是饿了，这活儿脏，我来干，吃完帮着你嫂子搬搬碗筷桌子就行。”
　　“这……这样好吗？”
　　半夏看一眼挽着袖子一连正经跟着娘亲刷碗的小孩子，有些汗颜。
　　“怎的不好，听话。”
　　说着就推着半夏进了厨房。
　　“你填填肚子就行，别吃撑了，中午咱吃好的呢，别到时候没了肚子。”
　　说罢，烂灿的笑笑走出了厨房。
　　灶上的火还没熄，半夏揭开笼屉，滚滚白气扑面。
　　早饭是两个肉包，一碗黄澄澄小米粥，一小碟油汪汪的腊肠。
　　当然的，还少不了马双双腌的时新小菜。
　　屋外，树荫下，秦寡妇扫一眼厨房里半夏的身影，自己都没注意她眼底已经满是倾羡。
　　蓦的，只听秦寡妇突然冷笑一声。
　　到此刻她才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煞星杀神又有什么干系呢，只要这个人把你当个人，这家人把你当成个有血有肉的人，那即使是火坑也跳得！
　　“丫头，别看了，那是人家的命。”
　　同是寡妇的阿婆一眼就看穿秦寡妇所思所想，类似的经历让她们惺惺相惜。
　　“嫂子，风言风语迟早有一天会传到他耳朵里的。”
　　马双双低头拔鸡毛的动作一顿，半晌后才听她幽幽开口，“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没准儿开不成席面我们家已经是薄待了他，这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再招他不开心，就……”语气有些无奈，“能拖一阵儿说一阵儿吧。”
　　虽然凭借这几天的相处，马双双总是隐隐有种“半夏这孩子其实并不在意这些”的感觉……
　　“也是。”秦寡妇摸摸自家女儿清瘦的面庞，笑的有些落寞。
　　原来，经过秦寡妇昨日一番说辞，当然最主要的可能是周家的才够硬！比之前些日子成亲的大户：白家，不逞多让。有好人已经已经答应来帮忙，到时候也会来吃席。
　　可偏生就在昨个儿，陈奎三个好死不死让野兽分了尸。
　　还没到天黑，村里就已经开始谣传：这不详是是半夏带来的。
　　还有的说是因为两人成婚破了天煞孤星注定孤独终老的规矩，老天这才给三水村降下来劫难。
　　是以一大早的时候，就有人带头到周家闹事，想要赶走半夏。
　　周奇一个人顶住了半个村子的压力，将人带到族长面前对质，半夏这才没有被吵醒。
　　“唉……”
　　马双双叹气，阿婆放下手里光洁如新的碗，安慰她道：“他婶子别担心，村长平日里不理会这些风言风语的，是他懒得生气而已，村长他可不是什么糊涂的棒槌，那些个捉神弄鬼的糊弄不了他。”
　　马双双苦笑，她也只能苦笑而已。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谣言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她就不明白了，都是血浓于水的至亲，怎的她家过得舒心了，那家就浑身不是？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周奇这孩子能处理好，我就怕等真到了成婚那日，家里的酒席没人吃……
　　唉……
　　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到让他成了全村的笑话。还不知道要让人编排取笑到什么时候呢。”
　　这可是大事！是能被人嚼一辈子舌根的，只要但凡想到这茬儿，马双双都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
　　她可是三子一女呢！不能让各个孩子成亲的时候都经历一遍这糟心事吧。
　　可是吵也吵过，打也打过，她也没拿住证据，口说无凭……
　　愁啊。
　　“她婶子，你要单只是想热闹，我倒是能给你出一个法子，就是……嘿嘿……”
　　阿婆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马双双一听赶忙追问。
　　“婶子你快说啊，就是怎么了。”
　　“就是你随出去的礼容易收不回来。”
　　啊？
　　都这个关头了，她哪里还在意这个。
　　“我也不卖关子了，他婶子你要是想热闹，只管把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孩子都叫来吃席面就成。
　　上了年纪的，成年肚子里捞不着什么油水，都给了家里的小辈儿，这人岁数一大，对于那神神鬼鬼的说道也就浑不在意了；至于小孩子嘛，各个和猴儿一样，嘴馋得很，大人管不住的。
　　让他们白吃一顿好的，你也能热闹起来，就是……”阿婆不好意思一笑，指指马双双面前的鸡、猪肘，“就是白白浪费了这些个好东西。”
　　说不心疼是假的，这可都是真金白银，若不是前些日子卖了那张熊皮，她还真舍不得。
　　一咬牙也不和自家老头商量了，大腿一拍：就这么定了！

第 40 章
　　半夏胃口不大，就着软糯香甜的小米粥吃了一个包子，出门的时候顺手拿起剩下那个，让秦寡妇的小女儿到一旁吃着。
　　小姑娘起初还有些害怕，怯生生的不敢伸手接，还是秦寡妇点头之后，她小声道谢之后才伸出骨瘦如柴的小手接过。
　　半夏温润的笑笑，宛若盛夏略过湖面清凉的暖风，小丫头一时竟有些痴了。
　　自己挽起袖子开始帮着搬盘子。
　　“伯母，天气这么热，怕要不了两三天这些肉就不能吃了吧。”
　　距离他成婚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是不短，还得三四天呢，到时候这些肉不得变味儿长蛆？
　　“不用担心，咱们后院那口井拔凉，等一会收拾好了吊到里面，多了不敢说，七八天是不会坏的。”
　　“哦。”
　　原是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好操心的了。
　　正忙活着呢，早前不知道哪里去的阿婆兴冲冲走进周家大门，身后还跟着不少年岁……颇长的老者。
　　“夏夏，快叫人，这是刘婆婆，今年可是八十六高寿了！儿子孝顺，孙子健壮，这是多大的福气，咱村里多少求着她去缝两针喜被。”
　　“婆婆。”
　　半夏擦擦手上的水珠，很是礼貌的喊人。
　　他生的一副唇红齿的乖巧模样，本就是讨长辈欢喜的那类型长相，如今面对如此多的和善老婆婆，不免有些拘谨，懂事的模样一下子让这伙老人眼前一亮。
　　她们本都是不愿意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马双双找上门的时候纷纷婉拒了她，可在寡妇老姊妹游说和’丰厚报酬’双管齐下之下，还是来了。
　　来了之后才发现，半夏这孩子根本不是外面传说的那样……
　　这几个婆子尽管心里各有计较，嘴里却是不闲着，各种吉祥话一笸箩笸箩往外抖，听的半夏耳尖飘红，马双双嘴巴咧到耳根。
　　“夏夏，你陪着婆婆们待会儿，时候不早了，娘去做饭。”
　　恭维了一阵，马双双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悄然改了口。
　　那群堪比人精的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加起来也不够一口牙的嘴，无声笑着，把囡囡吓得悄悄藏到了秦寡妇身后。
　　“还是我去吧。”
　　人老成精，尤其还是一群乡下婆子，没两句正经就开始荤素不忌起来，美名其约传授他小两口新婚之夜的常识……
　　直打趣的半夏面红耳赤，恨不得脚下生风立马遁走。
　　“你……你会做饭？”
　　自从到家里那天起，她也没让半夏进厨房，而今这一问倒也不是害怕把厨房点着，马双双是怕半夏把自己搞伤，她没办法和儿子交代。
　　半夏胡乱点点头，和婆婆们打声招呼，脚下生风一样钻进厨房。
　　看着他略带狼狈的身影，一面善的婆婆开怀大笑，“瞧他，还害羞跑了。”
　　—
　　厨房内，半夏摸摸还在发烫的脸蛋，思索着该给这些婆婆做些什么菜吃吃。
　　他想躲出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想贿赂贿赂这群阿婆。
　　吃人嘴短，何况还是这么好的东西，出去了怎么也得说他两句好话才行吧。
　　他虽不太合群，可不想做什么扫把星，走到哪里都让人家像是看到狗屎一样绕道走。
　　嗯～～～可是这群阿婆全都加起来也没有半口牙，该做点儿什么好呢。
　　“ya!\"
　　正思考着呢，忽的跌入熟悉的胸膛、半夏惊呼一声。
　　“还有人呢，你干嘛。”
　　周奇恍若未闻，鼻尖亲昵蹭在半夏乌黑油亮的发丝间，沉醉的摇来摇去。
　　好一会儿才放开。
　　“你去哪了。”
　　半夏问他。
　　“唔，去镇上买了一些成亲用的物件。”
　　半夏朝他身后一瞧，果然看到屋外堆放着不少零零散散的东西，当即就有些头大，“还买啊，都快盛不下了，哪有你这么花钱的。”
　　自从他住到西厢房，里面的东西是一日比一日多，地方本就不大，现在都快溢了。
　　“你这么一说，”周奇抬眼扫视低矮陈旧的厨房，若有所思，“这房子也是该修缮修缮，有些住不下了。”
　　半夏：“……”
　　不等他开口，就见周奇抱着肩膀一本正经说道：“既然你对我管钱不满意，往后余生这件苦差事就交给你好了。”
　　半夏：“……”
　　他是这个意思嘛！
　　不过这嘴角老是抑制不住的想要往上扬起，他是不是病了？
　　嗯，
　　一定是病了。
　　“我才不……”
　　“好了，好了，”像是哄小孩子一眼摆摆打断半夏即将出口的话语，丝毫不顾半夏即将溺死在他眸中神情中，极快的吻了吻润泽的唇瓣……
　　“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快忘了自己名字的半某夏：“……”
　　将人赶去捡柴烧火，烧红了脸的半夏开始做饭。
　　考虑到阿婆牙口都不好，今天的午饭肯定是以软烂为主。
　　农家人吃不惯那些汤汤水水，半夏没有考虑肉糜汤，先定下了一道梅菜扣肉。
　　先炸后蒸的五花肉，一抿就烂，没有牙也能吃，下饭也是一等一。
　　然后他还打算炒一锅肉沫豆腐，老年人嘛，没有比豆腐更适合她们的。
　　半夏本想做几条鱼的，考虑到阿婆眼神不好容易卡主，他索性将鱼肉全都剃了下来，和着些猪肥肉剁成肉泥，先蒸后凉拌，搭配些菜园里的时新蔬菜，清甜又解腻。
　　最后一道也是一个蒸菜：鸡蛋糕。
　　半夏就打算做四个菜，菜量整的大一些就行，反正村人也没那么讲究。
　　至于主食么，一大锅黑馍馍完事。
　　虽然糙上一些，对于这些村人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平常都是留给家里正在长身体小孩子的。
　　打定主意，得开始干活了，还得抓紧时间才是，除了鸡蛋糕，都是费功夫的活儿。
　　可还没等他他发愁呢，那劈劈砍砍、切肉剁泥、烧火炸肉的活都被周奇给接过去了、
　　一把菜刀使得行云流水，切的肉片薄厚均匀，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就算是大厨师瞧见，也得卑服的。
　　一顿大餐坐下来，半夏全程都没挪地方，腌腌肉、扒拉扒拉锅铲就是他全部的工作量。
　　就连想要揭个蒸笼，周奇也默然拦下，不让他挨近。
　　一切看起来都颇为甜蜜、美好。
　　可半夏瞧得清楚，周奇剁肉、切菜用的全是左手，偶尔会若有所思看着自己明显动作迟钝、笨拙的右臂。
　　说不心疼是假的。
　　托了死去爷爷的福，半夏略懂针灸之术，每夜也都会给周奇施针，却是一点儿成效都不显。
　　他伤的太重了。
　　“呀，好香啊。”
　　马双双闻着味儿进来，使劲儿一吸鼻子，眸子一下子亮了。
　　她这傻儿子可是捡到宝了，这孩子不仅长得好看，能识文断字，下厨的手艺也是不孬！
　　真是越看越欢喜。
　　“可以开饭了，是不是都饿了？”
　　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不早了，过了午饭的时候有一会儿了，老年人本就饿的快。
　　“没事，”马双双冲他眨眨眼，示意半夏不用担心，“我找了点儿糕点给她们填吧填吧，在等一会儿不成问题。”
　　半夏：“……”
　　—
　　“这也太好吃了吧！这是你做的？”
　　“天爷，快别让隔壁村那厨子过来了，有这手艺还能用得着她？”
　　“呵！我看你还真是吃醉酒了，说的什么胡话，你见过哪家的新人自己个儿张罗席面的？”
　　“孩子啊，这些……”八十六高龄的婆婆虽然皮肤如松树皮一样皱起，但耳聪目明的，说话声音也是格外嘹亮，干枯的手指指一桌子好菜，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半夏，“这些个好菜都是你自己张罗的？”
　　半夏本想说是他们两个人，话到了嘴边，又怕这群婆子在一大家子面前调侃他，索性闭了嘴，默不作声乖巧的点点头。
　　想来，周奇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话虽然这样说，半夏还是心虚的朝着周奇的方向望了一眼。
　　今天家里人多，分了两桌，不远处周奇面前摆着斟满的酒杯，一整个人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
　　“你可真招人稀罕呐，孩子，周家老大那傻小子有福气了。”
　　听阿婆这样讲，余下婆婆们即使在不舍，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纷纷附和起来。
　　“双双你可是捡到宝了，这么贤惠。”
　　“就是，双双你的福气可在后头呢。”
　　“这两个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这往后的日子一定越来越红火，双双你就准备给人家带孩子吧，”说罢明目张胆打量半夏周身，直把他瞧得浑身不自在了才收回目光，笑（色）眯眯接着说道：“瞧着两个孩子的体格儿，你怕是有的受累呢！”
　　“啊哈哈哈哈哈……”
　　吃的满嘴流油的阿婆们纷纷开怀大笑，又是一轮吉祥话。
　　听的马双双从头到脚轻飘飘，好像屁股底下的凳子成了云朵儿一样绵软。
　　不过她倒也没昏了头，看看周奇，看看半夏，再看看周奇，又瞅瞅半夏，温润慈祥的笑布满面庞：“我只要他们两个好好的就成……”

第 41 章
　　琐碎小事耗人心神，更别说是成亲这种各方各面都要考虑周到的事情了。
　　忙忙碌碌几日，周家人明明忙的脚不沾地，可晚上躺在炕上一想，又有一种感觉一整天什么都没干的错觉。
　　就算是半夏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磨砺出来的恬淡性子，竟也生出了几分紧张。
　　成亲前夜，他华丽丽的失眠了。
　　辗转反侧就是不能安眠，闭上眼睛就是那些逝去之人的脸，爹娘、阿爷、管家福伯……
　　而且一旦他逃奴的身份被发现，整个周家都得受到牵连……
　　明明已经困到不行，眼眶生疼，脑袋却格外清晰，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分析权衡之后，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叫嚣着、吵嚷着、警告着提醒半夏，其实他才是那个真正的不祥之人。
　　苏家满门一百六七口……
　　遍体生寒，冷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毫无预兆的，后背紧贴灼热胸膛，，有力的臂膀横到腰间，下一秒人就落入温暖炽热怀抱里。
　　安抚似的亲亲半夏微凉耳垂，没有丝毫预兆的含住。
　　灼烧的口腔、湿热的气流，滑腻、灵活的舌尖轮番上阵，半夏身子一僵，然后才渐渐舒缓，软趴趴乖巧陷在周奇胸前钢筋铁骨一样安全的方寸之地。
　　一直到半夏抓了他胳膊一下才意犹未尽的停手。
　　干燥温热的的大手揉揉半夏发顶，修长有力手指于发间穿梭。
　　周奇始终未说话，在满眼不可视物的黑夜，温柔坚毅的动作要比言语更具有力量，也更能安抚人心。
　　半夏不安悸动的心就这样渐渐平静下来，在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怀里踏实的睡了过去。
　　—
　　“夏夏？”
　　“夏夏？”
　　感觉睡了还没一会儿就被人摇晃，半夏朦朦胧胧张开眸子，天还没亮呢！
　　马双双已然换上上了一身崭新暗红色衣衫，发髻明显可以看出仔细的整理过，面上难得抹了些胭脂。
　　见人醒了，烂灿一笑：“快起身洗漱，过了今儿你想睡到何时就睡到何时，娘绝不过问。”
　　“呦，嫂子，这改口费可还没给出去呢，你咋这心急？”
　　小屋里除了新晋的婆媳二人，还有四五个年纪和马双双上下的妇人以及昨日那位八十六高龄儿孙满堂的阿婆。
　　其中一个左边嘴角长着一颗媒婆痣的妇人打趣她，余下人纷纷出言附和。
　　“哈哈哈哈哈……这你可是说错了，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反正是我家的，跑不了！”
　　天知道盼了多久才盼到今天！
　　半夏全程尬笑。
　　不过很快就迎来更让他尴尬的事情。
　　帮忙送亲的妇人端来了泡着新鲜茶叶的水盆，半夏刚想掬一把洗脸，却让他的准婆婆马双双拉住了手，悄声在他耳边嘱咐：“今儿你最大，什么都不要伸手，乖乖坐好就行。”
　　一个脸生的妇人挽挽袖子，浸湿崭新面巾，细细帮半夏净面、擦手。
　　这过程其实是有一丝丝尴尬在里面的。
　　就当半夏以为终于结束掉的时候，又是一盆水……
　　不过这水里泡着的是白洁的桂花，隔着老远半夏就闻到了馥郁的桂花香气。
　　“娃娃，这叫先苦后甜，你和小周子往后的日子越来越甜蜜。”
　　不知阿婆是不是回忆起了当初自己嫁人时候的情景，嘴角噙着笑，眸中满是悠远。
　　“这水也不是咱们家里寻常的井水，是八里地远上水村的山泉水。”
　　“周小子起早打来的。”
　　替他净面的那妇人又补充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知道这水是周奇起早打回来的，半夏蓦然觉得馥郁的桂花香多了一丝沁人心脾的甘甜。
　　一对新人幸福的样子，这些中年妇人全都看在眼里，作为过来人的她们自然是打心坎儿里祝福着他们，但不可避免的，也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这里的男人，总会在新婚那一天，披着星辰踏着月光给新婚妻子打回一桶上水村的山泉水。
　　那时候的他们也曾真正互相倾心吧，对未来的日子憧憬满满，期待满满。
　　可，
　　究竟是何时起，两个人将日子过成了眼下这般？
　　“要绞面了，疼也别吭声，要笑。”
　　马双双刚刚在他耳边说完，八十六高寿的婆婆已经拿着两条红线盘坐半夏身前。
　　一边熟练在他面上绞动，咬着红线的嘴里还用古老的语言哼唱着些什么。
　　半夏依言抿嘴浅笑，心想这一定是这个地方独特的祝福仪式了。
　　做完这一切，半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穿新衣，扎着红头绳的周敏抱着瓷碗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嫂嫂，给！”
　　是一大碗红糖廖糟鸡蛋，看样子至少得七八个蛋。
　　他那里吃得下……
　　“那个……娘？……太多了，我吃不下……”
　　忘了多久没喊出口过这个称呼，又忘了多少次午夜梦回含泪轻声呼喊这个称呼。
　　半夏眼圈儿一下子红了。
　　其她人不知，也浑不在意，新娘子总要哭一哭的。
　　马双双一下子猜到了是为着什么，也是一下红了眼角。
　　“乖孩子，今儿要你干的事情多着了，多吃上一些。”
　　马双双一口一口小心喂他吃，那亲昵心疼的样子，和对待自己孩子一样，丝毫不像是逢场作戏能演出来的。
　　半夏只当还是这里的风俗，乖乖坐好，任由马双双喂他。
　　屋内其她妇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各有各的心思。
　　‘你瞧瞧这屋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新的，这盆，这柜，这铺盖……’
　　想要好的妇人回她一个眼神，‘怎的，现在眼红了？当时我让你来，是哪个满心眼子不乐意了？’
　　‘我哪知道这破落户有这么多钱！要是早知道周家小子也不是传说那么吓人，马双双对儿媳妇这般好，早就让我侄女儿嫁过来了！’
　　相识数十年的老姊妹，一眼就看出对方心头所想，毫不遮掩的递给她一个白眼儿，‘老娘自己都想嫁过来了，哪家的新媳妇能睡到日上三竿不起，饭送到眼前不行，还得婆母喂着吃！这简直是神仙过得日子嘛。’
　　“那个……娘，我真的……吃不下了。”
　　半夏尴尬的摇头拒绝了马双双夹起来的鸡蛋。
　　已经吃了三个了，糖水也喝了不少，纵使廖糟鸡蛋好吃，像是这个吃法，不撑着也是有些腻着了……
　　马双双把碗给回周敏。
　　小家伙眼睛都亮了，没想到新嫂嫂能剩这么多。
　　“这是你嫂嫂的福根儿，你们拿去分着吃了。”
　　囡囡没想到居然自己也能有份儿，喉结猛的下滑。
　　“哎！”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马双双朝着跑走的女子喊了一声：“瓜娃子，可别吃多了，这醉人的！”
　　家里难得热闹，周敏、周杰尤为高兴，就一眨眼的功夫早就跑的没影子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婶子，今儿难得高兴，就不要拘着她了。”
　　“时辰差不多了，该让周小子进来了。”
　　马双双答应一声，欢欢喜喜出去叫周奇。
　　人高马大的周奇身着喜庆新郎服，眉深目阔的面庞能看出也是精心修理过，向来待人冷淡、无甚表情的他第一次在人前显露笑颜。
　　眉宇间柔情满满，再不见生人勿近的气息。
　　多是被’利诱’来的村人这才发现，周奇这小子竟然长得这样显年轻，明明已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打扮一番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早就等在门口的周奇听见动静，抬脚就往屋里走，大步流星的，一同跟着接亲的周放硬是跟着不上。
　　轻车熟路走进西厢房，一身红衣新人打扮的半夏唇红齿白，在人群中白到发光、格外显眼，如枯枝沁出的新芽、又如冰天雪地挺立枝头的傲雪红梅。
　　根本让他一刻都移不开眼。
　　“哎，可是急不得。”
　　嘴角长了一颗媒婆痣的妇人大着胆子拦住周奇情不自禁的脚步。
　　“先上规矩。”
　　早就准备好的三海碗烈酒呈‘品’字形摆在绛红托盘，横在了周奇身前。
　　“这第一碗酒，要敬灶神，保佑新人无病无灾阖家欢。”
　　许是那碗廖糟鸡蛋起了作用，半夏白嫩脸颊飞上两坨熏红，比最昂贵的胭脂都要艳丽。
　　周奇眼神长在了他脸上，毫不迟疑一饮而尽，丝毫不掩饰内心的火热。
　　“这第二碗酒，要敬泰山庇佑新人康健茁壮长大。”
　　周奇在屋内妇人不解的眼神中，恭恭敬敬将清冽酒水敬向天地，重新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仰脖一饮而尽。
　　“这第三盏酒，要敬泰水教养新人通情达理知人事。”
　　周奇重复刚才的动作。
　　那妇人似是瞧出了一点什么，看周奇的目光了多了一丝欣赏。
　　不过该走的程序也还是要走的，今儿她们几人不仅要替新人梳洗，还要充当他的娘家人。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同看春日桃花灼灼、夏日碧树幽幽，秋日硕果累累、冬日素裹银装。
　　此结良缘，你定要疼他、惜他、重他，切不可负他、薄他、离他。
　　周奇，你可能做到？”
　　“自然能！”
　　语气铿锵，字字在半夏心头砸出深坑，“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妇人一脸喜色，侧身让路。

第 42 章
　　周奇满身酒气，性感大喉结颤动，悸动走到熟悉的炕边，伸出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本该背着新人上花轿的他，双手一捞，毫不费力气的将人打横抱起。
　　半夏没有娘家，在周家出嫁又在周家成婚，即使准备的再精心，难免也会有出错的地方。
　　不过只要两颗心靠的够近，那便无伤大雅。
　　前方喜竹铺路，后方锣鼓声震天。
　　周奇就这样抱着半夏，绕着村子转了一大圈儿。
　　喜糖不知道撒出去多少，全村的孩童欢呼着、奔跑着，一路跟着迎亲的队伍。
　　半夏并未盖着红盖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红彤彤的苹果。
　　一路上害羞的根本不敢睁眼。
　　周奇已经走的很稳，都是挑平稳的地方落脚，半夏并未感觉到多大的颠簸感觉。
　　心底忽的生出一个念头出来：这段路要是永远都走不到头，该多好……
　　敬灶神，拜天地、入洞房。
　　半夏都是在周奇牵引下完成的，意识回笼的时候，人已经是重新坐在了红彤彤的喜被上。
　　只不过这次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屁股底下有些硌，半夏挪动，掀开。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铺盖下面满满铺了一层红枣花生桂圆……
　　脸上有些烫，好像这一整天他面上的温度就没有降下去过；来着……
　　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呆，起得太早又或许是吃了小半碗廖糟，半夏有些困顿。
　　听听外面的嘈杂动静，恐是还得热闹好一会儿，索性和衣躺下，扯过被角盖住小肚子，打算眯上一小会儿。
　　谁知道这一眯，两个时辰过去了。
　　“醒醒。”
　　“晚上接着睡。”
　　“嗯？”
　　…
　　叫了好一会儿，半夏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周奇身上酒气更甚，趴在他身边居高临下注视半夏，刚刚张开眸子，便身陷浅墨色汪洋之中不能自已。
　　“醒了？”
　　带着酒气的吻，比之寻常还要灼热，辛味在味蕾迅速绽放、蔓延。
　　好一会儿，周奇才舍得放开他。
　　“我们这里的风俗，上午待客，过了后晌要去祭奠祖宗。”
　　“昂。”
　　这可是大事儿，半夏不敢耽搁，伸个懒腰就想起身，却被周奇粗糙的大掌压下。
　　“不急，”又是几枚带着酒气的吻落在面颊、耳垂各处，“刚刚睡醒，容易着凉，落落汗在出发也是不迟。”
　　周奇舒服似的叹息一声，同样和衣躺在半夏身侧，有力的胳膊轻车熟路的横在他纤细的腰肢处。
　　“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一看就没少喝，半夏爬起身，跪坐在周奇身侧，食指轻重适宜的揉按他前额、太阳穴等处。
　　若不是今天是成婚的大喜日子，他都想给周奇扎上两针。
　　“无事，缓一会儿就好。”
　　—
　　穿着成亲时候喜庆、隆重的喜服，周奇一手拎着装着香烛贡品的竹篮，一手牵着半夏滑嫩的小手，走在通向周家祖坟的小路。
　　路上不时有人回头打量、窃窃私语，半夏只当是没瞧见，一路上也算是相安无事。
　　直到途经一幢大宅子，禁闭的大门在两人经过那一刻突然大开，一大盆颜色感人的污水“哗擦”一声扬到两人脚边。
　　两人衣摆瞬间多了几块污渍。
　　“哼。”
　　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大门重新紧紧闭合，半夏甚至没有看清那女人的脸。
　　“不用管他，别误了时辰。”
　　今天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周奇不想理会那些旁的事情，但也并不打算就这样简单的放过他们，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上一笔。
　　“这莫不就是你那位传说中的四婶婶？”
　　周奇点头，半夏撇撇嘴角。
　　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和他们清算呢。
　　到了墓园，其实也只是一些鼓起来的小土包，年岁远些的，甚至连土包都被风霜雨雪移平，就此尘归尘土归土。
　　从最不起眼的土包开始，两人依次摆上贡品、上香祭拜。
　　直到剩下最后一个。
　　那是一座新坟，坟头光秃秃还没长出杂草，不是新葬的就是刚刚修缮不久。
　　也是唯一一座树立了一块淡青色低矮墓碑的坟。
　　待看清墓碑上血红色的字迹，半夏眸光呆滞，燃香的动作一顿。
　　’周氏长子周奇之墓
　　瞳孔蓦然放大，精致无缺的脸蛋写满了错愕。
　　这……这怎么会……
　　倒是身旁的周奇显得很是淡然，摆放好贡品，燃上香烛，从怀里摸出烟斗，填满烟叶，点燃之后摆放在坟冢前。
　　“你害怕了？”
　　半夏“咕咚”略显艰难的吞咽口中津液，环顾荒凉的坟地，心知周奇肯定是活生生的人，但知道是一回事，身处坟地中，他觉得脊背有些微凉。
　　“嘿嘿……”
　　周奇轻笑，抱着手臂专注的注视坟冢。
　　“这就是一座衣冠冢而已，离家的第二年，有人捎信回来，说看到我死在了边关，他们就立了这座衣冠冢……”
　　“人还活着就立衣冠冢，总是不吉利的。”
　　青灰石板上血红的字迹扎的人眼球生疼，瞧来诡异又渗人，半夏打心眼儿里膈应看到亲近之人血红的名字。
　　“唔～”周奇忽的一屁股坐在坟前厚重的草甸上，微微侧着脑袋朝着半夏伸出了手。
　　半夏坐到周奇身边。
　　“回来第二日，这座衣冠冢就让周放平了，不过后来又让我重新立了起来。”
　　他没解释为什么，半夏也没有问。
　　这世间有太多事情没有缘由，也根本不需要缘由。
　　如果这样做的话，可以让周奇心里好受一些，就算和常理人伦相悖又何妨？
　　周奇从腰间解下羊皮酒袋，倒了大半酒水在坟头，满满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多余的酒液顺着下巴淌进前襟。
　　风吹过，草叶瑟瑟作响，一身喜服的两人盘膝坐在墓碑前，青灰和殷红竟出奇般和谐。
　　“诺。”
　　羊皮酒袋递到半夏身前，“顶好的女儿红，不醉人的。”
　　半夏小小缀一口，入口醇厚甘甜，一点儿也不冲人。
　　舔舔嘴角，半夏微抬起酒袋，喝了一大口。
　　周奇含笑看他，伸手揩去他嘴角渗出的一丝深红色清列酒液。
　　守着一座空的衣冠冢，两人喝完了剩下的半袋子女儿红。
　　“走了。”
　　拿回烟斗，在墓碑上磕掉烟灰，重新收回怀里，周奇站起身，才发现小娇妻双颊酡红，呼吸绵长，不知觉间已经睡了过去。
　　扶起半醉半醒的半夏，周奇弯腰蹲在他面前。
　　“上来。”
　　虽是醉了，半夏酒品却是极好，被吵醒也不生气，真是哼都没哼一声，乖乖扒住周奇后背。
　　胳膊穿过腿弯，扣住弹嫩柔软的臀尖肉，周奇甚至都不用什么力气，轻易就站起了身。
　　“走喽～～”
　　似在对酒醉的半夏说，又似告诉衣冠冢里的自己……
　　—
　　高悬于清朗夜空氤氲清晖的圆月不知何时竟然变的泫然欲滴，猩红血芒笼罩大地。
　　半夏茫然走在焦炭耸立的林间。
　　浓烈的烟熏味道混杂血腥气刺激味蕾，半夏忍不住跪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蓦的，手指接触到一片温热。
　　抬手，
　　不知是不是头顶猩红月华的映衬，花红一片……
　　视线顺着地面汩汩涌来的血迹，半夏呼吸一窒。
　　烧焦的地面上，程奎、三寸钉三人凌乱破碎的身体飘在血泊里，仅剩下半颗的头颅努力想要转向他这边，破烂的嘴巴，黑黝黝的洞口般朝他无声笑着……
　　“噗通”
　　那一瞬间的惊悚，似灵魂被极具压缩之后猛然释放，半夏被致命的恐惧夺去了呼吸。
　　半夏站起身，拼命朝着前方奔跑。
　　不知道跑了许久，他觉得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一样难受。
　　挣扎许久，才鼓起勇气朝身后望了一眼…
　　身后，烧焦地面上的血泊已经化成一条血河，三人被野兽吞噬、撕咬的不成样子的尸｜块荡在河面，对他紧追不舍……
　　半夏咬紧牙关，继续闷头跑路，可是他很快发现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了。
　　十几口山岳般大小的陶罐挡住前路，跳动的火蛇升腾起足有十几丈高，舔｜舐着陶罐。
　　可怖的是，每一口陶罐里都装满滚烫的肉汤，一个又一个看不清脸的生魂在滚汤里痛苦挣扎，仰天长啸。
　　半夏又是一阵干呕，鬼哭狼嚎的声音吵的他脑袋快要炸开。
　　慕然抬头。
　　头顶白骨拼凑而成的圆月无限放大、靠近，巨大的压迫感压的人喘不过气。
　　“周奇！！”
　　“砰”一声坐起身。
　　半夏粗重的喘息着，脑门上全是黄豆大小的汗珠，身手一模，里衣已然全都湿透。
　　“我在，别怕。”
　　在他们这边，被噩梦魇住的人，是不能硬生生叫醒的。
　　早就注意到半夏异常的周奇早早就起了身，点燃油灯担忧的看着他，小声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半夏的名字。
　　轻轻将人揽在怀里，发觉半夏整个人抖的厉害。
　　疼惜的亲亲他耳侧，周奇温热大手不徐不缓安抚半夏潮湿的脊背，好一会儿人才安定下来。
　　“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嗯？”
　　半夏鼻尖蹭蹭他光裸的胸膛，呐呐将梦中的情景说了出来。

第 43 章
　　安抚半夏脊背的动作不停，周奇眸光微闪，落下的吻愈加轻柔。
　　看来半夏也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
　　是他疏忽了呢。
　　“无事，你乖乖休息一下，灶上温着热水，我一会儿就回来。”
　　出了这么多汗，不清洗一下的话怕是会着凉。
　　半夏点头应允，周奇打水的空挡，他扯掉身上湿透的小衣扔到一旁，围着薄被乖乖巧巧注视没有关严的门缝。
　　“吱吖”
　　周奇去得快，回来的也快，肩上扛着浴桶，手里还提着满满一桶热水。
　　来回几次，浴桶很快半满。周奇探手试试水温，觉得可以，闭好门窗，径直扯掉自己身上多余的累赘。
　　温度略高一些的洗澡水，伴随两人举手投足轻轻荡漾，冲击敏感肌肤，半夏舒服的叹息一声，埋首周奇颈间，猫儿一样轻轻蹭着。
　　“我是不是有些太胆小、太多愁善感了。”
　　言语间有些笑意。
　　“都是人之常情而已，胆小如何，胆大又如何？
　　我从不需要、也从未想过要让你为这个家遮风挡雨，怯懦一些又有何妨，万事我自会挡在你身前。
　　再者，你又哪里胆小了，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是早就双股站站，哭爹喊娘了。“
　　轻啄半夏殷红、润泽嘴唇，周奇轻声又说道：“不必为这种小事耗费心神。”
　　唔，这种质朴的抚慰之言，比之张口就来的甜言蜜语强到没了远近。
　　半夏回身用了些力气叼住周奇深色下唇，虎牙重重咬了一口。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呢，”单指挑起男人性感的下巴，半夏语气轻松的和他开启了玩笑，“赶快交代，之前是不是哄骗了不少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嗯？”
　　周奇淡墨色的瞳孔好似有一团熊熊火焰在烧着，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碎的声音。
　　快到不可思议，等半夏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桎梏在胸膛和浴桶之中，力道之大，好似要嵌进骨血那般……
　　直到水不在温热，周奇才一手把人捞出来。
　　此刻半夏已然是面色潮红，眉眼晕染媚色，一张红到充血的小嘴渴死的鱼般无意识张张合合，隐约可见粉嫩湿滑舌尖难耐扭动。
　　意志力坚强如周奇，面对此艳丽景色，也是被魅惑的失了心神，又凑上前品尝片刻才强忍着抱人出了浴桶。
　　随便擦拭水渍，便急切抱着人滚进了大红色的喜被……
　　一晚上被翻红浪，不知龙凤烛何时燃尽。
　　上房，等了许久心焦不已、困顿交加的马双双终于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响动，立马欢欢喜喜躺好。
　　“啧，”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汉看着老妻这不知羞的举动，没好气儿压低声音小声嗤她，“我说你也是够可以，当娘的听儿子墙角？说出去你羞不羞？为老不尊的……”
　　“哼，”心愿达成的马双双心情颇好，懒得和老家伙生气，“你懂什么，新婚之夜就算烂醉如泥，也得放进去蹭蹭才行，不然不吉利。”
　　老汉儿笑了，“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歪理，我看你就是人老心不老。”
　　“呸！”马双双径直给了老头一拳，“少编排老娘，你不想听这么晚不睡干什么？”
　　绝杀。
　　周老汉儿“嘿嘿”笑了两声，不敢再吭声。
　　—
　　翌日，暖阳普照，鸟雀争相叽喳，又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一天。
　　“唔～嗯～～”
　　身上像是让野兽碾过，散架一样酸涩，不过倒是清清爽爽的，还充斥着一种充实的满足感。
　　周奇又是不知去了哪里，拿起旁边叠好的新衣服，半夏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毕竟是做人家新媳妇的第一天，既然已经醒了，半夏不好再磨蹭，屋子里昨天的狼藉周奇已经收拾干净，他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一下推开了房门。
　　炽烈暖阳“哗啦”一下撒满他周身，半夏不适应的眯起眼睛。
　　“醒了？”
　　马双双刚刚将家里两位老人带到门口墙根儿下晒太阳，不只他家，各家门口向阳的墙根下都稀稀拉拉蹲着晒太阳的老人，偶有想熟识的，便凑到一起，不时简单交谈一二，但大部分时候大家之间都是沉默的。
　　“嗯，”半夏不好意思挠挠头，想说’不好意思自己起晚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家里恐怕没人不知道他昨晚上忙着干什么……
　　可是他不知道，还真有一个小迷糊蛋。
　　今天灶上的饭菜要格外丰盛一些，当然是和周家以往的伙食相比了。
　　一碗红豆饭、两颗红糖廖糟鸡蛋，蒸到软烂的小母鸡腿、竹笋火腿汤，还有一小段烧鱼。
　　味道还是很好的，不过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半夏已经半饱，饭菜好像也没有下去多少的意思。
　　“嫂嫂。”
　　还穿着昨日那套新衣的周敏抱着好像又肥硕了一些的兔子，俏生生立在半夏身旁，咬着手指头歪头打量她。
　　“你来的正好，刚好一起吃，这留的太多了些。”
　　周敏吞咽津液，小声道了一句：“可…这是娘刻意给嫂嫂留的，我可以吃么。”
　　“那有什么不能。”
　　给小家伙拿了碗筷，盛了小半碗红豆饭，让她自己吃。
　　有好东西吃，小周敏还是很高兴的，把兔子放到脚边，嘴巴塞的鼓鼓囊囊。
　　“嫂嫂……”
　　小家伙似有些欲言又止，半夏只当是她还在惦记去学堂的事情，正组织着语言，想着告诉她要在等上一等才行，起码要等到他找到了稳定的经济来源才行。
　　可是小家伙接下来的话，直接搞得他脸色爆红，手里碗筷差点儿脱手而出。
　　“嫂嫂，你很疼的吧。”
　　哈？
　　半夏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还夹了一筷子咸香鲜甜的火腿肉。
　　“我大哥哥打人可是很痛的，也难怪你都那样叫了。”
　　说罢还递给她递了个’没事别怕，我懂你’的眼神。
　　“啊？……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昨日被抱着游街那前儿，半夏也没有此刻尴尬、无语。
　　他……该如何回应这位天真孩童突如其来的关心呢…呢…呢…
　　“不过嫂嫂你别怕，我大哥哥人很好的，你只要乖一些，求求他，大哥哥就不会再打你了！”
　　“咕咚”
　　一口饭菜卡在喉咙死活咽不下去，半夏噎的面色通红的同时，心底也升起一丝疑问。
　　首先：我还不够‘乖’的么；
　　其次……
　　小周敏啊，你……确定是这样么？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害我呢，你大哥哥他怕是会直接吃人的呢……
　　“嫂嫂你不要不好意思哦，不然会屁屁开花的！”
　　半夏猛的坐起身，逃也似的冲出厨房。
　　“砰”
　　凳子东倒西歪挣扎片刻重重砸向地面，吓得兔子“蹭”一声窜进还有火的炕洞里……
　　“呀！你这憨货。”
　　小周敏赶忙放下碗，生怕晚一秒小东西直接成了红烧兔肉。
　　不过这都是半夏顾不上的了，这小厨房，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不下去。
　　—
　　今儿一整天，周敏抱着屁股毛烧焦大片的兔子，不时哀怨的看着半夏，小模样分明写满了控诉。
　　’嫂嫂啊，我好心「帮你」，怎的还恩将仇报了呢。’
　　半夏：“……”
　　我蟹蟹侬！
　　—
　　是夜，周奇揽着半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滑嫩的肩头，忽的想起自家古灵精怪小妹妹的反常行为，好奇之下轻声问了出来：
　　“小敏今天怎的老是那样看着你。”
　　半夏囧。
　　一直到周奇第三遍问起，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道了出来。
　　“哈哈哈哈……”
　　丝毫不体会自家媳妇在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面前经历了社会性死亡，周奇笑的前仰后合。
　　半夏生闷气，“咔哧”一口咬在周奇颈侧，不过这点招数对于周奇来说比之挠痒痒还有不如。
　　“来来，”捏住人下颚，稍微一用力，半夏就松了口，强迫人巴掌大小的小脸抬眼看他，“求求大哥哥，大哥哥就饶过你，不然……”
　　行动不太方便的右臂不轻不重拍在光裸的脊背上，“啪啪”作响，没燃灯的寂静厢房内，听来香艳又刺激。
　　“快些，快些，不然一会儿就不做数了。”
　　半夏：“……”
　　直逗弄的半夏牙关禁闭、眼圈微红，占够了便宜才罢休。
　　害怕夜夜笙歌半夏身子受不了，也为了自己日后的“幸福”着想，当然，也有为了大院儿里家人的睡眠质量着想的意思，周奇觉得还是不要太过于频繁的好些。
　　“好了，早点休息，不然哪里来的力气‘养胎’？”
　　“啧，”半夏横他一眼，“你还说！”
　　周奇认错，抱着亲了好几口，索性直接躺平，将人带到了胸口，让半夏睡到了他身上。
　　淡淡月华透过窗棂洒进小屋，没一会儿的功夫半夏就睡熟了，小脸蛋红扑扑的。
　　低头亲亲半夏发顶，周奇从枕下摸出一串木质佛珠，每一颗珠子花生米粒大小，共一十八颗，全是最为上等的小叶紫檀。
　　这是今一大早周奇用三张上等的狼皮从守山人手里换来的，废了一整天功夫才雕刻好。
　　放在肚皮温热之后，周奇将温润的小珠串戴在半夏莹润的腕间。
　　木质清香淡淡氤氲，半夏好似真的睡得更为踏实了一些。

第 44 章
　　“哎，这钱还真是难赚。”
　　半夏托腮，精致小脸满是愁绪。
　　他已经坐了一上午了，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想了一个遍，不过最后不出意外全都都被他一一否决掉了。
　　无意识摩挲手腕珠串——这已经是他养成的小习惯。
　　一开始也只是为了确认珠串没有丢掉，后来慢慢演变成了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把玩着。
　　“砰砰”
　　两声敲门声响过，马双双笑着凑到了屋子里。
　　“我看今天外面天气挺好，让小敏带走去河边走走透透气可好？
　　成天关在屋子里，对身子不好。”
　　确实，自从到了周家，前前后后小一个月，半夏只出过两次门，一次就是追兔子碰到程奎三人那次；另一次就是成亲那天。
　　他其实是不觉得待在家里闷的，相反的，外面那些人打量、探究的眼神才会让他不自在。
　　“好。”
　　不过马双双也是为了自己好，半夏也没拒绝的道理。
　　从成亲那日起，马双双对他是越来越好了，厨房是轻易不让他下的，家里的活儿也不让半夏沾手。
　　这么长时间，他每日起来就是给阿爷扎扎针，教导教导周敏识字，唯一有些运动量的，大概就是晚上和周奇妖精打架了。
　　日子简单，却也舒坦，半夏长胖了一些之后，瞧着比刚来那时候还要俊俏。
　　马双双对此格外满意，觉得有自己大半功劳。
　　“对了夏夏，今天轮到周奇巡逻，怕是得忙到明天早上了。”
　　“嗯，晓得了。”
　　这成立护卫队的初衷，只是为了防止野兽入村，可逐渐的，大家伙发现，众人一起进山，少不得可以溜一些个兔子、野鸡回来，说不得也能捡回一兜子山菌子。
　　村长又发话，各凭本事，谁逮到就是谁的，但是有一点儿，得听指挥，不能跑太远，否则后果自负。
　　是以人们先前心底那点儿埋怨早就无影无踪，恨不得见天儿跟着大部队一起进山。
　　好给一家老小改善改善伙食。
　　毕竟就算谁都知道大山里都是宝贝，可有本事能全须全尾回来的人可是不多。
　　今天正好轮到周奇。
　　就算入山也不会很深入，去的人也多，半夏对周奇的身后很有信心，是以虽有担忧却也是不多。
　　带着蹦蹦跳跳的小萝卜头沿着护村河随意闲逛起来，不时回答一下小丫头天马行空的问题，时光过得倒也算悠闲。
　　—
　　这边，半夏刚刚出门，马双双边纳鞋底边思量着晚饭的菜色，邻居钱婶子难得上了门。
　　“周嫂子可在家？”
　　自从周奇回家之后，可是很有些日子没有上门寻她待着了，马双双一时有些怔愣，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在家怎么不吭声呢？”
　　钱婶子自来熟的拿过小木头墩子坐在马双双身边，摆列开自己的针线笸箩，自顾自补起旧衣服。
　　“你可是稀客，今儿怎的有空来我家转。”
　　初时愣了一瞬，马双双回神，不咸不淡应付起她来。
　　两家人住的这般近，就算村里人都排挤她们家，钱婶子和马双双也是有几句话，马双双一度以为两人还是有些交情在的，心里始终念着她的好。
　　可没想到，自家儿子成亲这样大的喜事，带着礼物去请她来吃席面，却被婉拒了……
　　“我这不是来给你赔个不是。”
　　“我可不记得你有得罪过我。”马双双纳鞋底动作不变，一根针锥在她手里使的灵动无比。
　　“这还记仇了，我那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我闺女嫁给你那四弟媳娘家侄子，我这不是有苦衷嘛。”
　　钱婶子叹口气，开始抹眼泪，“你也知道芳子好些年只生了一个女娃，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我这当娘的也是没办法，只能给你这老姊妹上眼药了。”
　　虽然钱婶子没说，但马双双已然猜到，多半润生媳妇私底下找过她。
　　“多大的事，我家那么好的席面，吃不到是你们的损失。”
　　“谁说不是！”钱婆子擦干净眼泪，听出马双双松了口气，心底也是一松，“那些婆子孩子见天儿念叨你家席面阔气、好吃，香的舌头都要掉了。”
　　马双双神色稍霁，有了些笑模样。
　　也不是钱婶子恭维，他家的席面整得确实好，再有那些老的小的成天说好话，村子里他家的风评已经逆转好多。
　　要知道，之前护卫队根本是没有他家一席之地的。
　　自从半夏进了家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马双双老夫妻一致认为，半夏就是他家的福星，就是来旺他们家的。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家那几个小的，一到做饭的时候就爬墙根儿，比着猜你们家里今天吃的什么。”
　　马双双浅笑未语，钱婶子又好奇道：
　　“不过周奇打猎的本事这般厉害，怎的不早拿出来，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起码不用因为吃食上火。”
　　“嘶……”
　　一个不防，针锥子一下攮进手指，暗红色血珠子“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呀！”钱婆子一个机灵，反倒是马双双镇定的很，放进嘴里含住吮吸半晌，然后吐出血水。
　　全程没吭一声。
　　’为何之前不拿出来……‘
　　马双双觉得自己是知道答案的……
　　“你可是有福气了，周奇这样能干，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打打牙祭。”
　　“你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钱婶子面色有些惊讶，直接一股脑吐露了出来，“前个护卫队巡逻的时候遇上了两头大野猪，七八百斤跑不了，要不是周奇刚好路过，还不知道要交代多少人。
　　肉今儿下午已经拾掇出来了，明天上午就等着分肉了！难道周奇回来没和你说？”
　　“说了，怎么会没说，我就是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马双双扯起嘴角敷衍钱婶子，那妇人沉浸在明天能分肉的喜悦里，没察觉到马双双面上闪过的浓重落寞。
　　“他婶子，其实今天我舔着脸来寻你，也是有事相求。”
　　钱婶子神情讪讪，有些局促的揉捏着裤腿。
　　“你且说来听听。”
　　早就有所预料，马双双也没有显得很是惊讶，她倒是有些好奇钱婶子能有什么事情求到她这里来。
　　“那我可就直说了，”钱婶子叹口气，“我老娘和你公爹是一样的毛病，只不过比他稍稍严重些，瘫在炕上好多年了，我看你公爹情况好像有些好转，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我问过小敏，说是你大儿媳妇每日针灸的缘故，你看看……能不能……”
　　原是这个。
　　事情虽然不大，但是马双双很有分寸的没有替半夏做主。
　　“这事我不能拍板答应，得问问夏夏的意思，你明日再来一趟好了，能与不能我都给你个准话儿。”
　　明显留有余地的话，让钱婶子着急起来，‘蹭’一下拉住马双双的手。
　　“他婶子，周奇走的那年，我家那么苦难，硬是匀出一份口粮给你，你可千万要帮帮我才是。
　　我娘没过一天好日子，没享过我这个女儿一点儿福分，眼看她日子不多了，我就是想让她走的松快些。”
　　“你……”
　　被哭的心烦，也有些恼了她十数年每每提起那一口粮食。
　　她明里暗里已经还的足够足够多了，可这笔账自从欠下那天起就注定是还不清的……
　　“你先别哭，那孩子心善，应该会答应的。”
　　“真滴？”钱婶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听到有门儿又开心起来。
　　“不过我先得和你说清楚，假如我家夏夏答应给你老娘施针，你得把她接过来，不能让夏夏去鹞子岭。”
　　鹞子岭和三水村隔着三十里山路，林子深的很，路又陡峭，就算半夏同意，她也不会同意长途跋涉去给老婆子施针。
　　“这……”
　　钱婶子迟疑，一时不敢答应下来。
　　将老娘接过来的话就只能住在她家，老头子能不能同意，媳妇儿儿子愿不愿意都是未知数且不说。
　　口粮、住的地方……种种都是棘手的问题。
　　“还有，我们家夏夏爱干净，每次施针之前你得保证给老人洗漱洗漱，不然又是屎尿又是灰泥，你让他打哪里下手？”
　　村里的老年人什么样子，马双双清楚的很，有的人十数年不洗一次澡都不算稀奇的，身上的味道能把人呛的昏死过去，虽然没见过钱婶子老娘，但瘫了好多年，久病床前无孝子，情况也是可以想象一二。
　　“还有就是诊费的事儿，”马双双一张嘴，一听说道关键的了，钱婶子的心立马揪了起来。
　　“这邻里邻居的，我肯定是不能收你的钱，但是……”
　　钱婶子的心就像是在做过山车，听到不收钱刚刚有些雀跃，就听马双双紧接着来了个大转折。
　　“这针灸得配着药材一块用才行，坐浴、外敷都得耗上不少。
　　家里的药材都是周奇和老二从山里采回来、洗净晾干，价值先不论，肯定是废了一番功夫。所以你得采些新鲜的药草回来，至于要多少，要哪样，等我问问夏夏在具体告诉你。”
　　“啊……这……”
　　钱婶子脸上的泪花子已经干了，听完马双双的话她有些傻眼了。
　　这……
　　怎的和她预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呢。
　　不过细细一琢磨，人家提的要求不仅不过分，已经算很是良心了……

第 45 章
　　“那个……”
　　“他……他婶子，那口粮食虽不多，可是救了老二周放的命啊，你……”
　　马双双面色忽的煞白，颇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够了英子，你知道的，救了周放，救了我们一家子的是……周奇。你给我的半葫芦瓢粮食，不过是你打算喂猪的潲水。”
　　钱婶子擦擦干涸的泪沟，表情讪讪，臊的满脸通红，她没想到马双双竟然知道。
　　可她知道为什么十几年从来不提起……
　　“再者说，镇里的医馆要是去鹞子岭出诊，出诊费怕是就得三四百文，诊费、药材加起来，怕是也得不少钱，我家夏夏可是什么都没准备收你的。
　　英子，你不亏。”
　　钱婶子面上烧的滚烫，好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竟是一点儿也坐不住了。
　　“这事不小，我得和娘家哥哥还有我们当家的商量商量，等商量出个章程来，在告诉你儿媳妇也不玩……呵……呵呵……”
　　说罢夹着针线笸箩匆匆而去，此后见了马双双都是绕路走，再也没提过针灸的事儿。
　　自然，连带的，她阿娘的苦痛，貌似也消匿在那个天气清朗的午后，再也无人在意、提起。
　　—
　　清朗天际流云卷又舒，河岸柳树垂下万千枝条，慵懒的风拂过，碧绿枝条微漾，“簌簌”声响细微而有节奏。
　　半夏后脑枕着小臂，身下是厚厚的草甸，耳边溪水声潺潺，如此闲适的环境，他一个不留神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可以说是睡通体舒泰，不知过了多久，半夏忽的被一阵激烈的吵闹声惊醒。
　　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衣衫滑落，是周奇的衣服。
　　刚刚揪起的心忽的咽回肚子，四下一瞧，果然那厮就坐在离他身侧的风口。
　　“这又是在吵什么？”
　　刚刚睡醒，声音有些慵懒，身上也有些发冷，索性随手将周奇的外衣裹在了身上。
　　“不知。”
　　村里日子不好过，各家生活都紧张，揪一把菜叶都能吵起来，成天坐在门前就去听吧，不时就有一场。
　　“瞧着倒像是因为孩子。”
　　半夏远观两眼，觉得没意思的紧，他本来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起身就想回家。
　　睡了一下午，他……饿了。
　　不过要是商陆在的话，保准颠颠儿凑过去。
　　商陆……
　　说起来，他不告而别已经好些日子了。
　　想起故人来，半夏打哈欠动作一顿，硬生生憋了回去。
　　“喂，周子陵，你能不能我打听个人。”
　　自从两人几次偶然相遇，半夏就知道周奇觉不是一个普通农民那么简单。
　　周奇手里摆弄竹片动作不停，甚至连眉眼都没抬一下。
　　“好不容易才抽身离开，我只想和你过安生日子。”
　　半夏瘪瘪嘴，这是拒绝了。
　　不过他也不是愚钝之人，对于周奇过去十数年做了什么也是隐隐有猜测，也知晓他的难处。
　　不打听就不打听吧，没有消息从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回家去吧，我饿了。”
　　周奇莞尔，挑眉看他，视线在小腹徘徊良久，“要不要找个医馆看看，别是真有了。”
　　半夏呲牙，直接给他一拳。
　　“走了，我饿了。”
　　二人嬉闹一番，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叫嚣吵嚷的两人身上，是以并没有多少人看到。
　　“怕是得再等一会了。”
　　周奇抬手扔个半夏一个物件儿，接住之后才发现是一个用竹片编织的精巧小茶叶罐儿，巴掌大小，肚子上绕着一拳云纹，精致又小巧，颇得半夏欢喜。
　　“哈？”
　　半夏不解，难道周奇也是个隐藏的八卦怪？
　　“想什么呢。”
　　敲敲他脑壳，周奇朝着人群的方向努努嘴，半夏狐疑的一瞧，那孩子不是他家周杰嘛！旁边帮腔的是小周敏？
　　瞪了周奇一眼，半夏赶紧往人群堆儿里走。
　　这叫什么事儿，自己受了委屈，嫂嫂睡得堪比死猪，大哥哥在一旁看热闹……
　　想想就绝望。
　　“你就这样当人家大哥的？”
　　面对质问，周奇不紧不慢跟在半夏身边，只是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就当提前锻炼一下，反正他也不会吃亏。”
　　半夏：“……”
　　这人要是他亲哥，高低得死一个！
　　“你小子还不承认是吧，把我孩子打成这样式的，还抢他饭吃，你家穷疯了？过不下去了？真他娘的少教！”
　　虎背熊腰的妇人穿着围裙，将自己截成鼓鼓囊囊的两截儿。
　　“你才少教，你全家都少教，你不少教怎么能养出这么少教的儿子，八百辈子没吃过饭的猪一样。”
　　“不问清楚青红皂白就出来乱叫，我看你比村里的疯狗也没强到哪里去。”
　　面对胖墩儿母子，周杰一个人气势丝毫不虚，昂扬着小脸儿疯狂输出。
　　“猪？狗？
　　那这是不是就叫猪狗不如？”
　　旁边还有一个周敏帮腔，声音甜甜的、脆脆的，只不过说出的话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半夏脚下一个踉跄，这……交她成语可不是这样用的呀！
　　“你……”
　　“你们两个……”
　　大胖气的浑身直哆嗦，脸上肥肉直颤颤，小胖明显已经是心虚了，不住的拉扯着大胖的手，想要央求着人离开。
　　“你个没出息闭上你鼻子下面的坑，老娘回去在跟你个软蛋算账！”
　　训斥完儿子，一把扯住周杰的小胳膊。
　　“老娘不跟你这伶牙俐齿的小东西一般见识，走！跟我去找你娘，你有本事把这话和你娘说道说道，有人生没人教的小杂种。”
　　“你才是杂种！还是最下贱的猪杂！”
　　“你放开我弟弟，放开他！”
　　大胖滑稽的想要抓着兄妹二人。
　　终于赶到的半夏一巴掌拍开大胖的手爪子，将两兄妹扯到身后。
　　“你这么大人，和两个七八岁的娃娃动手动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生气，
　　分外非常生气。
　　半夏上次如此愤怒还是撞见那群山贼杀人烹肉的时候。
　　“哼，”大胖从鼻孔出气，看向半夏的眼神满是轻蔑，“我今儿算是知道你家是什么传统了，欺负同窗、强人东西，到头蛮横的还是你们家，人都说你们周家丧、不讲理，见面要躲着，我今儿才算是长！见！识！了！”
　　半夏皱眉，觉得眼前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有事说事，你扯旁的做什么。
　　再说了，霸道、丧气的是我们家么？拦着七八岁的孩子硬是不让他回家，吵嚷吓唬诬陷他半天的人可不是我们！”
　　“诬陷？你说我诬陷？”
　　大胖气乐了，一手抻住小胖衣领就将人提留到了半夏眼前。
　　“你看，你睁大眼睛看！这可是你家孩子打的，给我们打成什么样了都，我倒要看看你那张巧嘴能怎么说。”
　　说罢瞪着熊眼，插着腰怒气冲冲盯着半夏，那副模样好像一旦半夏不能给她个合理的解释，就直接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周奇全程都守在半夏身边，见状只是横了大胖一眼，她面上肥肉乱动，即刻噤若寒蝉。
　　“是不是你打的？”
　　周杰到也像个小男人，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声“是”脆生生的像是能在地上砸个坑。
　　“你到还理直气壮了？”
　　自家儿子肿成猪头，始作俑者非但没有一点儿愧疚，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当即就有些受不了，朝前蛄蛹就要上手。
　　周奇冷冷扫她一眼，立马消停，害怕的后退一步，不过肥腻的脸上分明挂满了不服气。
　　“怎么能动手呢，别人有肥肉护着，你看你筋巴儿瘦，伤着自己个儿怎么办？”
　　“嘿嘿……”
　　原以为会挨一顿骂先，先前但凡惹了祸，爹娘都会胖揍他一顿先，最不济也是一顿嚷。
　　周杰没想到这个嫂嫂是站他这一边的，小腰杆顿时更挺拔了。
　　全然不顾已经被气得血液逆流的大胖死活。
　　“那你说说，为什么打人家，还有抢东西是什么回事！”
　　到周家来的时候本就不多，周杰还不像周敏成天在家，是要去学堂的，叔嫂两人交集本就不多，独处的时候更是没有。
　　不过半夏相信这孩子干不出抢人东西、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是这死肥猪先……”
　　“啧！”半夏瞪他一眼，低声喝道：“你好好说话。”
　　“是邱凯自己吃不饱，抢了蓝玉的窝头不算，还揍了人家一顿，还说每日要让蓝玉多带一份饭给他，不然拳头就是家常便饭。”
　　小小年纪的面上，不屑的表情那样显眼：“谁不知道蓝玉没爹没娘，阿爷拼了老命供他上学堂，晌午饭只有一个菜窝头，死肥……邱凯还不要脸的抢人家窝头。
　　我看没吃过东西的是你们家才对！
　　切，真丢人，白吃那么胖了。”
　　知道了原委，半夏也是放下心了，自家占理，不怕她胡搅蛮缠。
　　就是没想到这混不吝的小家伙还挺有正义感。
　　“听到了没，别一遇事就急着狗急跳墙，张着血盆大嘴四处喷人，你不嫌累挺，我们还嫌晦气。”
　　“你！”
　　吵了一辈子的大胖，头一回遇见半夏这样牙尖嘴利还不带脏字儿的，完全没有一点儿还手之力。
　　怎么说呢，
　　多少吃了点没文化的亏吧。

第 46 章
　　“是你们欺负人在先，挨了打也别怨。早些回家教育孩子去吧。”
　　他是真饿了。
　　半夏发现自己近来是又能吃又能睡，还特容易犯懒，只要坐下轻易不想挪地方。
　　他把这都归结于和周奇交流“感情”太耗费体力。
　　“你说啥就是啥了？分明就是你们家周杰吃不饱，抢我儿子饭吃。
　　谁不知道你们家周杰见天就是半块黑馍馍，一点咸菜疙瘩，怕是早就馋的清口水直流，早惦记着别人家的吃食了。
　　再说你们周家人向来喜欢偷偷摸摸手脚不干净。
　　老娘告诉你，想倒打一耙欺负人，没门！”
　　周奇脸色已经有些黑的吓人，大胖其实已经有些后怕，毕竟周奇是有前科（？）的，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再怂也得强撑下去，不然多丢面儿。
　　“话说清楚，怎么就偷偷摸摸了。何时偷的，偷的谁家，人证呢？物证呢？什么都拿不出来就想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你杀人越货、红杏出墙了？”
　　按住情绪激动的两个小的，半夏虽极其不耐烦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打交道，但也不能让她虎口白牙泼一顿脏水。
　　“她出墙？那墙不得压塌了？哈哈哈哈……”
　　看热闹的人群哄堂大笑，大胖拉着孩子，指着笑的最欢的就男人开始一顿输出。
　　人家自然不会惯着她的，此时战火已然转移，而且涉及的人越来越多……
　　’撤了……’
　　半夏朝周奇使个眼色，拽着兴致勃勃不愿离开的周杰退出了人群。
　　“小小年纪气性这么大，先生没教过你好人不吃眼前亏？她那大体格子，打你一下怎么办？
　　再有，和这种人挣个高低有什么好处，让人家看了笑话不说，平白惹一身骚。
　　再有下次直接往家跑，听到没有？”
　　周杰明显有话要说，撇了一眼自家大哥的脸色，硬生生咽了下去，不情愿的点了点小脑袋。
　　他不怕二哥周放，却是打心底里怵周奇。
　　说起来周家好像没有一个人不怕周奇的……
　　—
　　“先生，就在……就在前面了……”
　　瘦成皮包骨的涵之身上裹着不合身的半旧衣衫，鞋子不合脚，跑起来“哐啷哐啷”的动静特别大。
　　许是长期营养跟不上，一小段路他就已经气喘吁吁，喘息之间就像拉破的风箱一样难听，脸色更是红到不正常，瘦的没有二两肉的脸蛋紧紧贴着颧骨，显得眼睛格外大且空洞。
　　“我知道在哪，你且休息休息，我先过去看看。”
　　刚刚下学，谢安正准备起火烧饭，老远就听见蒋涵之“哐啷哐啷”的脚步声。
　　听到自己学生被堵了，赶紧追了出来。
　　一看这乌泱泱的人群，谢安着实吓了一跳，不过是两个孩子打闹，怎么这般大的动静……
　　身材高挑的他四下找寻，胖墩母子目标大，声线也高，颇为好找，可找来找去就是不见周杰的身影。
　　场面如此混乱，那样小的孩子，可别再让人踩死……
　　冷汗当即冒了出来。
　　“停手！都停手！”
　　“先生，是谢先生，赶紧住手！”
　　“先生来了？”
　　“谢先生……”
　　……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他们国家，读书人的地位是很高的，尤其是教书育人的夫子。
　　三水村本是请不起夫子的，周围十里八村任谁也没有这个实力，只有到了镇上，才会设学堂，不过那束脩也是高的吓人，不是他们这种穷苦人家能去的。
　　是以谢安愿意落户三水村，且愿意教孩子学问，只收取一些常见的谷物作为束脩的时候。好不夸张的说，三水村人直接将他奉若神明。
　　就因为谢安的到来，三水村在十里八村中的地位空前提高。
　　他说话甚至要比村长还要好使。
　　众人见是谢安，即刻就收了手，混乱的场面顷刻之间安静下来。
　　谢安青着一张俊脸，疯狂在人群中寻找周杰小小的身影。
　　“周杰呢？你们谁看到他了？”
　　“周杰？哎，刚还在呢。”
　　听夫子要找周杰，村人忙四下回顾，寻找起那个倔强的小小身影。
　　“老师……”小胖怯生生的开了口，“我看到周杰跟着他新嫂嫂回家去了。”
　　听到人没事，谢安松了口气，不过对于小胖的话他也不是百分百相信。
　　“你真的看到了？”
　　“老师我也看到了，打起来之前周杰就跟着家里人走了。”
　　“我也看到了……”
　　说话的都是他的学生。
　　此刻谢安才真的是松了口气，怒其不争的扫视这一群村人。
　　凡是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全都愧疚的移开了目光。
　　谢安轻叹一声，留下一句“父母是孩子第一任良师，所作所为皆影响孩子日后德行，你们好自为之吧”扬长而去。
　　夕阳下，谢安本就高挑的身影被拉的老长。
　　“爹爹？”
　　粉雕玉琢的七岁孩童，明眸皓齿，灵动活泼，和谢安有六分神似，蹦蹦跳跳迎面钻进阿爹怀里撒娇。
　　“不悔，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怎么跟出来了。”
　　“我担心爹爹呀，不悔要保护爹爹的。”
　　“保护我？还是等你不尿床了再说吧。”
　　“呀！”被戳穿丑事的小不悔羞怒，站定摇晃阿爹手臂，“爹爹坏！明明答应不说出的，爹爹说话不做数！”
　　“哈哈哈哈……”
　　一大一小手牵手，踏着落日赤金余晖，有说有笑的往书庐走。
　　蒋涵之就那样静静、静静的看着，格外大的眼眸是说不出的倾羡。
　　—
　　周家，炊烟袅袅，肉香扑鼻。
　　“呀，今儿你们怎么的一块儿回来了？”
　　本来说是明天上午要分的野猪肉，因着大家伙都等不及了，眼巴巴的瞅着，村长大手一挥直接多找了几个帮手，下午的时候就拆分好了。
　　白得了三斤多野猪肉，马双双高兴的一下午嘴角都是扬起来的。
　　“唔……顺路……顺路……”
　　可是不敢告诉马双双周杰和人打架的事，否则免不了一顿胖揍。
　　“周奇你不是要巡逻么，我还以为今天晚上回不来了呢。”
　　“有人替我。”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说罢就回了西厢房。
　　“好香啊，娘今晚上吃的什么。”
　　“饺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半夏觉得马双双虽然在笑着，但好像并没有刚才那么快乐了。
　　西厢房内，半夏洗了把脸，抹了点自制的面霜。
　　周奇鼻尖凑近他面颊仔细嗅了嗅。
　　是山茶花的清列幽香。
　　清幽渺远，回味悠长。
　　好想咬一口的说……
　　他也着实这么干了。
　　“嘶，”倒抽了口冷气，半夏推了他一下，捂着脸蛋坐在炕边，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控诉，“你真是，一会吃饭的时候这印子肯定下不去！”
　　“嘿嘿……”
　　周奇只是看着他傻笑，眼底的柔情总是能很轻易消融半夏诸多攻势。
　　“你今天没去集市，阿爹也没有，怎么会有肉吃的，是村里哪家杀猪了么？”
　　这一路走回来，尽是肉香了，想来也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不过等周奇开口，半夏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昨下午巡逻，刚好遇到两只野猪下山，顺势就给打杀了。”
　　“野猪？”
　　周奇点头，还贴心的给他比量了一下，“大个儿的那个大概这么大，可是不小。”
　　“你是说家里的是野猪肉？”
　　周奇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何半夏有这一问，不过他素来对半夏事事有回应，遂点了点脑袋。
　　“咕噜……”
　　口中清口水泛滥，半夏脸色有些不好。
　　“我记得天元大叔说过，程奎三人的尸首好像就是……”
　　“不好！”
　　周奇一个激灵，直接鹞子翻身跳到地上就是往外冲。
　　那边马双双一大锅野猪肉烧竹笋干刚出锅……
　　“老大，你可是饿了？正好菜熟了，可以开饭了，赶紧去叫夏夏…”
　　“娘……这肉……”
　　周奇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肉？肉怎么了，这野山猪肉香的嘞！”
　　周奇脸色有些不好看，胃里一阵翻腾，“娘，这肉你吃了？”
　　“你们都没在，娘怎么吃的下去。”
　　那还好。
　　周奇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那……你做饭的时候尝了没有？”
　　向来沉稳的大儿子表现的如此反常，马双双已经察觉出一丝丝不对劲儿了。
　　“没有，娘没尝。怎了，是这肉有问题？”
　　周奇薄唇微抿，神色复杂扫过那一盆色香味俱全的肉，默然点点头。
　　“还真是肉有问题，那咱就不吃了，正好地里的丝瓜该吃的了，不然就该老了，咱今晚上改吃丝瓜。”
　　也就是周奇，但凡要是换个人，马双双也不能如此和颜悦色。
　　“这锅……”
　　“你放心，娘仔细洗洗，洗上个三遍。”
　　见周奇转身要走，马双双思量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把人叫住了。
　　“那个……周奇，这肉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能吃啊，既然它不能吃咱们是不是要通知村里人一声？”
　　这个
　　该要他怎么说才好呢……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些，他们也还是别知道了，总之……总之吃不死人就是?了。”

第 47 章
　　知道不管是喷香的野猪肉还是剩下没舍得一起炖了的生肉，全都一股脑让周奇埋掉了，周家两个小的闹了很大一通脾气，就连一向笑眯眯的周根生也是颇有微词。
　　不过最后最后全都被马双双一根擀面杖镇压下去的事情暂且不提。
　　是夜，黑黢黢天穹不见一颗星子，略微起了些夜风，吹得今年第一场微凉秋雨“淅淅沥沥”拍打窗棂。
　　炕头腻歪在一起的两人薄被只拉到腰际，为着周奇身上暖的活像个暖炉，半夏并不觉得冷。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说冷就要冷下来喽。”
　　窝在男人颈窝，挺翘鼻尖不住蹭弄周奇喉结，玩的不亦乐乎。
　　“你还没过冬的衣服，好像厚一点的衣服也没有。”
　　任由他胡闹，周奇同样也没闲着，温暖燥热的大掌流连背脊、沟壑之间。
　　“家里人的衣服都不成样子了，我寻思着要不干脆从头换到脚算了。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一年到头儿总是要给家人准备年礼的，尤其是第一年。”
　　成亲那前的新衣服颜色太艳，半夏本就不是招摇的性子，穿过一次便收了起来。
　　这也正合了周奇心意，他本就不是心胸宽阔的人，半夏穿红的样子，他一人看到便够了。
　　至于其他人的新衣服呢，则都让马双双收了回去，说是等周放成亲的时候再拿出来穿。
　　可……
　　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见风就长的时候，到时候还能穿了么？
　　“你决定就好。”
　　银子都在半夏那里收着，他愿意怎么用都成，自己是没有意见的。
　　“那明天我领你去镇上转转？置办些布料、棉花。”
　　“明天？”半夏扶着他胸口，扬起脖颈，偏头仔细听了半晌，“这雨还下呢，明天的路能好走？”
　　柔且顺的乌丝，质感比之天下最难得的蜀锦还要上乘，耷在面上、胸前的肌肤上冰冰凉凉、滑滑嫩嫩，静谧山茶花香氤氲鼻间。
　　透过发丝，白到发光的胸膛依稀可见……
　　周奇忽的有些口干舌燥。
　　“无妨，那么大的太阳，地皮晒了一整天，这点儿雨水算不得什么。”
　　半夏畏寒，入夜之后总喜欢往他怀里靠，把人抻回怀里，重重在额前、眼角、嘴唇落下濡湿热吻，然后深深喘口气平复着躁动的心绪。
　　“秋雨下过四五次，差不多就该秋收了，到时候肯定会忙一点儿，到时候你辛苦一下记得准备好一家人的吃食。”
　　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香艳，周奇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不然别说去镇上，不睡到日上三竿就不错了。
　　“我还是去干活吧，两个小的都在地里忙活，我怎么在家待的下去？”
　　周家人是对他很好不假，但是吧人得自己知足、惜福。
　　阿爷老早就告诉过他，这万事都是相互的，没有无来由的爱恨，只是一昧心安理得的索取，是很消磨感情的事情。
　　“小敏会给阿爷两个人喂饭，你只管做好，小杰会自己回来取。”
　　半夏虎牙在周奇肩头留下浅浅一排印子。
　　“你不觉得对我好的有些太过火了么，且不说家里人会怎么想，外人会笑话的。”
　　“你难道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周奇反问他，黑夜中，浅墨色的眸子很亮，似有一种摄魂夺魄的魔力。
　　“再者，”粗糙大手一路摩挲到半夏平坦的小腹，喑哑的嗓音听来勾人异常，“你不是在养胎么，他们都会理解的。”
　　啥？
　　半夏横他一眼，“到时候连个蛋都生不出来，人家和我要孩子怎么办。”
　　“怎么办？”腰肢忽的一个用力，两人位置瞬间颠倒，半夏没有防备，下意识紧紧攀附在周奇身上，“结结实实”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唔～～你……”
　　惊呼全部被吞入腹中，半夏只听到那厮含糊在他耳边道了一句“我现在就来给你想想办法”，紧接着就陷入了一片狂风骤雨之中……
　　—
　　翌日，果然如周奇所说，地上虽能瞧出落雨的痕迹，却丝毫没有泥泞的感觉，只是比寻常潮湿了一些罢了。
　　跺跺脚，半夏特意弯下腰看了一眼鞋底：没有粘上多少泥。
　　不过这天气果是真要比先前清冷了一些，半夏坐在牛车上深有所觉。
　　“垫垫肚子先，到镇上再吃饭。
　　别多吃，路上有风，吃进肚子里不舒服。”
　　半夏自然是起不来的，周奇素来宠他到没边儿，等两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半上午的光景已经是过去了。
　　“哦。”应了一声，接过周奇从怀里掏出来巴掌大小的布袋子，里面是晒到彤红的地瓜干儿。
　　嚼上一根，又甜又糯。
　　不过半夏向来不太喜欢这种甜到发腻的吃食，嚼上一根也就作罢。
　　翘起屁股往前挪动，凑到赶车的周奇身边，摸出两三根一同塞进他嘴里。
　　“你从哪里借的牛车。”别看大黑牛肉墩墩的，脚程属实不算慢。
　　“三十文一天租的。”
　　“这么贵？”壮年汉子干一天能有个一二十文就算是不错了，半夏拍拍大黑牛肉嘟嘟的肥臀，思量道：
　　好家伙，这家伙一个顶三个壮劳力呢。
　　说了几句闲话，刚刚还在兴致勃勃看着风景的半夏，扭头儿的功夫便又困了，打个哈欠躺在蓬松暄软的干草上缩成一团。
　　微微颠簸的牛车好似摇篮，知晓周奇就在身边，半夏出奇的心安，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的沉了。
　　赶车的男人温吞浅笑，爱怜的摸摸半夏泛着红晕侧颜，给他盖上一件外衫，控制老黄牛放缓了“哒哒”的脚步。
　　蓝天、流云、微风和煦的灿烂午后，最爱的人恬静睡在身边。
　　何时到镇里又有什么干系呢。
　　—
　　“还真是热闹。”
　　还不是主干道呢，路边小摊一个接一个，各式各样见过没见过的，瞧得人眼都要花了。
　　听着小商贩比着的吆喝，半夏眉眼弯弯、唇角扬起，忽的想起自己摆摊赔钱的那段日子。
　　“到镇里来这么开心的么。”
　　安置妥当牛车，周奇回来就瞧见半夏带着笑新奇的东瞅瞅西看看，模样是在乡下没有的灵动、娇俏。
　　“啊？”
　　没来由的一问让半夏都蒙了，反应过来的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我就是想起来自己摆摊儿卖米糕那前儿，真是……哭笑不得……”
　　赔钱不说，还惹了一朵烂桃花，叫……叫什么来着？
　　“你还做过货郎？”
　　“是的呀，我也得活着呀。”
　　“辛苦么。”
　　语调不由轻了些，不经意暗含了心疼。
　　半夏为了听清楚他的话，脑袋往他那边稍稍侧了些。
　　“嘿嘿嘿……不辛苦，就是赚不到钱，哈哈哈哈哈……”
　　川流不息人群熙攘，每个人都有或将有自己完整的一生，他人皆是红尘匆匆过客。
　　或许因为半夏二人惊艳明朗的容貌引的多驻足观望了一眼，但也只是多瞧了一眼，在心底赞了一声仅此而已。
　　生活，始终是两个人的。
　　宽大袖筒下，不知是大手先牵起了小手，还是小手先握住大手，相依偎的二人谈笑融入人潮。
　　—
　　“吃些东西吧。”
　　停在三层小酒楼前，周奇观望片刻，挺多人的，想来味道是不差的，拉着半夏就想往里走。
　　“别了，”没拽动，反倒是让半夏扯着走向路边的摊子。
　　“进去就得半两银子打底，况且……”半夏一顿，朝他眨眨眼，补了一句，“你又那么能吃。”
　　周奇：“……”
　　他……能吃么？
　　“是家里没钱了么？”
　　自从成婚之后，周奇就没进过山，一来是半夏不想他冒险；这二来么，新婚燕尔的，恨不得见天黏在一块也是人之常情～～
　　说起来家里已经许久没有进账了，难怪半夏连吃个饭都要计较。
　　觉得人家跟着自己受了委屈，桌下的手掌悄然收紧，周奇眸色微闪，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有的，还有挺多的。”
　　三百多两呢，乡下成婚没有那么繁琐、讲究，最多的花销都在吃上了，撑死了扒拉算盘都花不到八十两。
　　剩下的那部分给了马双双十两、周奇置办了些家伙式、买了一仓房精米精面之外，都在半夏手里，七七八八能有个一百三四十两的样子——在农家已经算是是一笔巨款了。
　　知他想岔了，桌下握了一把周奇手背，半夏小声道：“不过一大家子的日子，得打算的长远些吧，细水长流么。再说这小摊儿的味道也不差。”
　　刚好老板端来了他们点两碗牛肉面、四个炊饼，半夏收声，轻声道了一声谢。
　　朝身旁的男人眨眨眼，开始吃面。
　　他是真的饿了。
　　举着的筷子久久未落下，看着半夏有些狼吞虎咽的吃相，周奇还是心疼了。
　　觉得半夏跟着他受了委屈。
　　这样好的他应该被捧在手掌心……
　　“嗝儿……”
　　大半碗牛肉面，小半个烧饼，半夏把自己吃撑了。
　　当然，剩下的一点儿都没浪费，全进了周奇的肚子。
　　摸一把肚子，看看外面天色，估摸午时都过完了，就光吃了个饭而已，正事一点儿都没办呢……

第 48 章
　　附近一家绸缎庄，半夏看着眼前花花绿绿成百上千种布料，觉得很是眼晕。
　　待寻到老板的时候，得！更晕了。
　　那圆滚滚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儿鼠须，简直就是把这间绸缎庄穿在身上了，各种布料裁剪的小小的，然后拼成一块新布，再裁剪成衣服……
　　“二位，要成衣还是布料？”
　　“想买些布料和棉花。”
　　“好的，那是给谁穿的。”老板笑呵呵的问。
　　“想给家里人作身过冬的衣服，七个大人，两个六岁的小孩。”
　　这纯纯的大生意呀！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不少，翻出几块合适的布料放在柜台。
　　\"这几块都不错，小哥您长眼。\"
　　半夏全程不敢朝老板的方向看一眼，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吐出来。
　　上手摸了摸，并不算柔软，但这种料子要耐穿不少。
　　老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有些眼力劲儿的。
　　最后选了两匹灰布，一匹天青色、两匹藏青还有一匹花布。
　　一匹布可以做两身成人衣服，算起来还超余了不少，半夏刚想做罢跟着老板去另一个屋子挑棉花。
　　周奇摸着一块雪白有竹叶暗纹的料子问掌柜的：“这块布料可有成衣？”
　　“有的！有的！您眼光真好。”
　　看老板两眼放光的反应就知道这料子定然不便宜，何况还是成衣……
　　半夏想要拒绝，嘴还没张就看到周奇朝他微微摇头，最后只能作罢。
　　“刚好有这小哥的尺寸，您上眼瞧瞧。”
　　人精一样的老板，眼睫毛都是空心的，自然猜到了这袄子是做给半夏的。
　　“您上手，这里面放的都是顶顶好的棉花，一点也不透风还轻快。棉衣、棉裤也一共六两两银子。”
　　六两……
　　刚刚挑的布，一匹也才二两……
　　“那个……”
　　“再要一套藕色的，包一起。”
　　\"好嘞！\"
　　掌柜“蹭”一下没了身影，两人好像有一股莫名的默契，让半夏拒绝的话硬是卡在了喉咙口。
　　半夏忽然觉得后脑有些痛。
　　看他一眼，半夏用口型无声说道：“十二两！”
　　周奇极快摸了一下半夏耳垂，在老板挑帘子进来之前迅速收手，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你穿好看。”
　　唔……
　　脸红了。
　　“你上眼，一样的料子，一样的做工，没问题我就给您包起来了。”
　　“等一下。”
　　半夏出言，圆滚滚掌柜的心像是猛然让人家攥住，直突突。
　　生怕半夏改变主意，到嘴儿的肥肉丢了的话他得心痛死。
　　“这个颜色的成衣有么。”指着一块玄色带着点缀淡金色绣线的布料，半夏问他。
　　心脏好像在做过山车，惊喜来的太快，掌柜的有些招架不住。
　　“有的，有的！”
　　迈着惊喜的小步伐，圆滚滚的他硬是走出了轻盈的感觉，不多时捧着一件明显大了不少的玄色棉衣放到柜台上。
　　“小哥眼光顶顶好，这料子可是我们绸缎庄的畅销款，都要预定，寻常是等不到的，不过刚刚好前些日子客人定做的成衣到了日子还没来取，尺寸和您家这位也是颇为相近。”
　　半夏纤纤玉指仔细翻弄柜台上棉衣，抿嘴浅笑。
　　样式和料子都不错，老板又是这番说辞，好像这衣服不买也得买了。
　　看半夏很是满意，掌柜的殷切的说道：“本来这衣服要九两半银子的，看您这么照顾我的生意，再加上是别家预定匀过来的成衣，我给您个优惠的折扣，也……也六两银子好了。”
　　看的出来是真的心疼了，掌柜咬着后槽牙说的。
　　半夏点头示意他这回可以一起包起来了。
　　周奇似有话要说的样子，柜台下半夏轻轻扯起他小指，在掌柜转身的空挡，用口型朝他说道：
　　“你穿也好看。”
　　男人笑了，明明不怎么帅气的脸，硬是看的半夏有些口干舌燥，赶忙移开了脸。
　　后来又买了些棉花，一百文一斤，做一套棉衣大概要两斤，半夏让掌柜的称了十斤。
　　算账的时候，掌柜的算盘扒拉的，听的半夏直肉疼。
　　三件成衣十八两。
　　六匹布一共一十二两。
　　棉花是掌柜送的，说少有这样的大客户，拉他们一个回头客。
　　周奇有理由怀疑是半夏长得讨喜，掌柜的才会这样大方。
　　一会儿的功夫，三十两就没了。
　　想想心头就在滴血。
　　在街上转了不一会儿，买了些杂七杂八的，还有一条猪前腿，两人坐着晃晃悠悠的牛车往家走。
　　“啧，这钱花的也太凶了些，看来不赚钱是不行了。”
　　周奇坐在车辕上，仔细前面路况，尽量挑平坦的地方下脚。
　　“我说了银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半夏给他嘴里塞一枚不知名的糕点，软软糯糯不是很甜，嚼过之后嘴里有一股青梅的留甘，挺符合半夏口味的。
　　周奇看他双颊小仓鼠一样鼓起，吃的欢喜，默默记下了他的喜好。
　　“哞～”
　　“哞～～”
　　日头西斜，已近傍晚，二人吹着风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不甚宽阔的土路上，迎面走来一群牛，放牛翁是个带着蓑笠的半大娃娃，骑在一头犄角特别大的黑牛脖颈上走在牛群末尾。
　　牛车和牛群相错，那浑身黝黑的放牛娃忽的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莞尔一笑，朝干草堆里坐着的半夏扔过一个什么东西。
　　下意识伸手接过。
　　是草叶编织的蚱蜢！
　　半个手掌大小，栩栩如生。
　　半夏善意一笑，扔给他一枚脆梨作为回礼。
　　“咔嚓……”
　　在胸前的衣襟擦上两把，咬下一大口，清冽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那娃子回头和他说了一句什么，距离太远了半夏听不太清，许是“好吃”之类的吧。
　　扭着头瞧了许久，直到身影已不见，半夏依旧久久没有回过头来。
　　那少年骑在牛背上的场景，好像一副会动的水墨画，牵动着半夏的心神。
　　“咚。”
　　“嘶……”
　　脑袋被敲了一记。
　　周奇脸色肉眼可见有些不好看。
　　“人都走了，还舍不得回头？”
　　半夏咬了一口糕点，笑笑没有吭声。
　　这种时候不论说什么都是错的，闭嘴不言才是最为正确的明哲保身之策。
　　周奇回过身继续赶车，就在半夏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
　　就听见风中传来周奇无甚起伏的声音：
　　“喜欢年轻的？”
　　啊？
　　半夏哭笑不得，怎么想到那里去了，那孩子还没周放大呢！
　　“没有！绝对没有，你可别冤枉我。”
　　这属于是已经上升到原则性的问题了，继续装哑巴可不行喽。
　　狗腿的半夏赶忙表忠心，“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么。”
　　“谁。”
　　转过头，目光炯炯盯着半夏，看那架势势必要从半夏嘴里听到点什么。
　　“呃……”
　　面颊逐渐充血、滚烫，他少有如此错乱失语的时候，可要他光天化日之下说出那直白的话……
　　周奇挑眉—这是他心情不好时候的标志性动作。
　　不想晚些时候受罪，半夏连忙狗腿的说道：
　　“是你，是你，全都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满意了？”
　　“敷衍。”
　　话虽这样说，唇角却是不受控制的翘起。
　　行至半途，周奇忽的一扯缰绳，停在一对父子身旁。
　　“先生，回村还有不短的脚程，上车捎你一段。”
　　先生？
　　谢安？
　　光听周杰念叨先生怎么怎样好，怎样怎样用心，百闻还未一见呢。
　　对了，周杰还说上次胖墩儿母子找他麻烦的时候，先生其实也来了，不过晚了一步而已。
　　这事儿得谢谢人家。
　　半夏刚刚转过身，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手里捏着的糕点“噗嗤”一下陷进蓬松的干草。
　　谢安？
　　谢唯安？
　　难道这天下竟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半夏不信。
　　可谢唯安明明陨身七年前的那场大火中！
　　时至今日，半夏仍然记得王府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皇都的夜空。
　　雄姿英发、圣眷正浓、前途无量的七王爷一夜白头，自此一蹶不振，缠绵病榻……
　　同时也是自从那天开始，素来以仁慈著称的七王爷变得喜怒无常、嗜血残暴。
　　不知多少僧侣、老道招魂超生无果，命丧王府……
　　若眼前的人当真是逝去的七王妃……
　　那这孩子！
　　半夏呼吸一窒，不过几个呼吸，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谢安已经上了车，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朝着半夏微笑颔首，他身边的小豆丁朝他甜甜露齿一笑，道了一声“谢谢哥哥”。
　　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半夏越看这孩子心跳的越快。
　　和七王爷萧远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叫谢安，是村里的教书匠。”
　　定定心神，冰凉的手心抹一把额头汗渍，半夏深吸了口气，“半夏，苏半夏。”
　　“我听周杰提起过你，他说你写的一手好字。”
　　“哪里……”
　　就算苏家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也是没有资格和宠王爱妃平起平坐的，现在就这样面对面，近到半夏可以看清谢安鼻尖极浅的绒毛，半夏觉得浑身不自在。

第 49 章
　　“要不要到私塾教孩子们习字。”
　　谢安见半夏有些诧异，遂解释道：“孩子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早前就和村长提过，想要再找一个先生。”
　　“先生您抬举我了，我就习过两天字而已，还是算了，就不误人子弟了。”
　　半夏现在都一度后悔让谢安上了牛车，哪里能答应他到私塾里教书，遂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
　　反倒是谢安神色如常，倒是他怀里的孩童目光好奇的在二人面上来回流转。
　　半夏强忍住数次想要仔细打量那孩子的欲望，目光平静的转向路旁倒退的山色。
　　“无妨，等你改变主意，可以到书庐来寻我。”
　　三大一小一时再也无话，只听牛蹄有节奏的哒哒作响。
　　天知道这一段不短的乡间小路，半夏经历了怎么样的煎熬。
　　好容易将父子二人送回书庐，已经站在自家院子里，半夏整个人还是魂不守舍的。
　　“天爷，你这是把绸缎庄给搬回家了吧，这得多少银钱？”
　　马双双肉疼的不行，嘴里没忍住唠叨出声。
　　所有布匹和棉花都搬到了正屋，成衣和另有一些物件被周奇抱回了他们自己屋子，剩下一些吃食给家人分了分也没剩下什么。
　　“你回屋歇会，我去还车。”
　　沉浸在欣喜之中的周家人，只有周奇一个人察觉到了半夏的不对劲。
　　摸了一把额头，不烫。
　　“嗯。”
　　甚至连牵强的扯起嘴角都不愿意，半夏面无表情走进西厢房拍上房门。
　　‘谢安究竟是不是七年前葬身火海的谢唯安，或者说他们之间到底有何联系。’
　　‘若真是谢唯安，七王爷对他的宠爱足以让全天下的男女羡慕，他假死脱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纸终究包不住火，若七王发现谢唯安骗了他……’
　　‘还有那个孩子……’
　　冷汗，
　　顺着额角成股留下。
　　坐在炕头，半夏心乱如麻，种种思绪翩飞，直到周奇推门而入，半夏身形好似冻结，一动都没动过。
　　甚至人已经走到他身前，半夏都没有察觉。
　　周奇从来未见过这样惊慌错乱而又强装镇定的他，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担心。
　　“你怎么了，自从见过谢先生之后你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拥他入怀，周奇这才发现半夏身子不自觉抖着，他才发现是自己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无事，就是谢先生长得和……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不等周奇张口，半夏转过身，语速极快的问他：
　　“周奇，谢安谢先生是什么时候来村子里的。”
　　周奇沉思一瞬，“听爹娘说起过，约摸是五六年前的样子，那时候小不悔还不回走路，先生都是绑在背上教孩子们习字。”
　　还不会走路……
　　掐指一算。
　　这日子也对得上。
　　等等！
　　忽的，
　　半夏攥住周奇环着他的胳膊，沉着脸面无表情问他。
　　“你说谢先生的儿子叫什么。”
　　“不悔。”
　　“谢不悔。”
　　轰的一声，脑中炸开一道白光，半夏捂住快要跳出胸口的心口，抓着被单的手掌无意识收紧，手指因为用力发青、发白，手掌上青筋根根鼓起。
　　“万事你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扛着，到底怎么了。”
　　男人掰正半夏面颊，强迫他看着自己，面上镇定，心底却也是七上八上。
　　“你知道的我曾入奴籍，逃奴是不不赦的死罪，怕是要牵扯连累到你。”
　　半夏现在的心绪和抄家那天一模一样，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种种重新撕破枷锁肆虐。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就像大锤重击半夏心窝，让他根本喘不过气。
　　“我知，可这件事你从未和外人讲过，我也帮你拿到了镇上的身份文书，现在你是我的妻，山高皇帝远，你我不过蝼蚁，不会有人费心找寻的……”
　　你是我的妻……
　　泪珠难以自抑落下，半夏透亮的双眸噙满悲拗看着周奇。
　　“可，这和谢先生有何干系？”
　　半夏是自从见到谢先生之后开始不对劲的，周奇宕机的脑子终于灵光起来。
　　“你的意思是谢先生是皇都的贵人？他识得你？”
　　半夏点头。
　　周奇拧眉，坚毅眸中忽的闪过一丝冷厉。
　　若真是这样……
　　他绝不容许半夏置于半丝危险的境地。
　　“先生应该也有苦衷才是，你是不是忧心过度了。”
　　半夏收拾一下情绪，握紧周奇的手掌始终没有放开。
　　“我虽不知你之前经历了什么，想必也是听说过七王爷的，毕竟关于他的传说太多太多了。”
　　周奇一愣神，心漏跳了一拍，不知谢安怎么的和权势滔天的宠王扯上联系。
　　等等。
　　谢安……
　　谢安！
　　谢唯安？
　　整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说……”
　　半夏点头。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二人。”
　　这下周奇也开始头疼了。
　　七王萧远玄为了见到逝去的王妃，可是做了不少荒唐事。
　　不限于灭了西南安国取国宝神木鼎、修建谪仙台、召集阖国僧侣、老道通灵……
　　就为了见到死去王妃游魂，这个国家唯二最为有权势的男人醉心神鬼之事无法自拔，死在他手下的修道之人数不胜数。
　　一旦得知谢唯安还活在人世，但凡七王迁怒，迎接这个小山村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我带你走，天下之大，总有他爪牙不能触及之处。再者，这么多年萧远玄都没有发现谢唯安的踪迹，只当他死了，也许根本不会找来也说不定？
　　再者，王妃薨逝之时你才十一岁，这么多年过去，谢安一时没有认出你也是有可能的。”
　　阖家被抄斩是半夏不能触及的痛，而谢唯安就是那把开启无尽痛苦的钥匙。
　　是以半夏才会失了冷静，六神无主。
　　爱人在身侧温声开解，悸动的心终于渐渐平静。
　　“你说的也有道理，谢唯安能在萧远玄眼皮底下假死脱身，还能安然蜗居于此多年，定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但愿是我多虑了。”
　　“无妨，万事有我，不会丢下你一人。”
　　温润稀碎的吻落在额前，昏黄的夕阳下，两人于低矮的厢房内紧紧相拥。
　　是夜，两人都有些失眠。
　　半夏翻来覆去思量见到谢安前后始末，回忆中，谢安那双澄澈、恬淡的眸子越来越清晰。
　　他老是有一种谢安已经认出他的感觉。
　　“砰”一声坐起身子，周奇应声睁开眼眸。
　　“又在胡思乱想了？”
　　周奇打着赤膊，给半夏披上外衫。
　　月光透过窗棂，破碎的打在半夏超长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素日润泽、粉嫩的唇此刻紧抿着。
　　“他不会让我走的。”
　　说罢，转头凝视身旁跟着坐起身的周奇。
　　“费了那么大力气假死骗过王爷，我既已认出他，谢安不会这么轻易放我走的。”
　　周奇阴郁的面庞下，暴戾的因子在肆虐，这是他第一次在半夏面前露出如此凶煞模样。
　　微凉小手拉住周奇粗糙大掌，半夏冲他摇摇头。
　　“不可。”
　　“可……”
　　周奇刚想反驳，握紧他的手掌慕然收紧。
　　“先前你杀人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主子、好容易离开组织之后杀人是那些人该死。你想要谢安父子的命，是为了我么？”
　　周奇默然，半夏接着说道：
　　“稚子何辜，再者，我背负的性命实在太多、太多，不想再沾染这样的因果，而且……”
　　半夏一顿，脑海浮现萧远玄癫狂接近疯魔的模样，冷气直挺挺顺着脊骨冲上天灵盖。
　　“若将来东窗事发，连累一家老小都是轻的，到时怕是想死都没有那么容易……”
　　忘了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样无力的感觉。
　　周奇下意识望了一眼受伤右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由内而生。
　　拿不起剑的他，要如何保护心爱之人……
　　“我明天就去书庐找他，答应他去当个教书先生。”
　　不知谢安道行深浅，不过能够将萧远玄玩弄于鼓掌的人物，总归会有其过人之处，还是先稳住他的好些。
　　周奇默然未语，反倒是半夏故作轻松一笑。
　　“这下好了，不用再烧脑该干什么营生，也算是塞翁失马？嘿嘿………”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压抑。
　　来自对未来世事难料的恐惧深深压在二人脊梁上，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就像你说的，倒也不用过于杞人忧天，我们现在也算是互相抓住对方的把柄，希望一切照旧，无事发生就好。”
　　但愿如此……
　　—
　　翌日，半夏难得起了个大早。
　　或者说他其实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一闭眼全是各种血腥的场面，有过去的、有不久前的、还有他臆想出来的的。
　　总之睡得极不安稳，俊逸的小脸隐隐有些黑眼圈，显得人有些憔悴。
　　“夏夏起了？”
　　马双双肉眼可见的惊讶，很快将已经给他预留好的一份饭菜重新端上餐桌。
　　半夏面上有些讪讪，帮着周敏一同捡了一家人的碗筷。
　　说起来也是惭愧的很，成亲月余，还是第一次一家人整整齐齐坐一块儿吃早餐呢……

第 50 章
　　吃完饭，阳光正好，半夏也不耽搁，起身打算去书庐。
　　虽然对路况不是很熟悉，但是孩子们整齐划一的朗读声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
　　半夏顺着朗朗读书声，七拐八拐的走到了村里的书庐。
　　路上遇到好几波围坐在一起聊闲天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看到他之后纷纷住了嘴，好像他是什么珍惜物种。
　　对此半夏只当是没看到，直接无视。
　　好容易找到，走到近前才发觉，其实说是书庐，不过就是一处废旧的神灵庙宇。
　　简单修缮之后，就成了十里八村孩子们的学堂。
　　“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
　　谢安身着一身得体的半旧月色长衫，头顶乌丝用同色系的发带束起，光洁白皙到发光的面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湿漉漉的眼眸深邃而黝黑，泛着令人着迷的润光；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他不紧不慢读一句，大大小小足有四十多孩童齐声跟他诵读，然后谢安会仔细的讲述刚刚复述的话是什么含义，蕴含了怎样的深意。
　　他心道：看来谢安所说的也并不都是借口，人确实不少，教授起来难度属实不小。
　　半夏站在半人高的大窗前，大剌剌观看谢安授课。
　　里面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过并未受到影响，依旧不徐不缓按部就班进行课堂教学，倒是有几个好奇宝宝，眼神不住往窗外瞥，其中就有周杰。
　　“咚咚咚”
　　钟声想过三遍，谢安才放孩子们下课，放下卷起的袖管，脸上挂着温吞的笑朝半夏走来。
　　“看来你是同意了。”
　　“学识薄浅，恐怕误人子弟。”
　　谢安露齿一笑，好看的眉眼翘起细微的弧度，朝他摆摆手道：
　　“苏大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教导幼童习字而已，二公子属实是过谦了。”
　　身形不受控制晃动，半夏下意识朝着周遭环视，那些孩童大多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二人，好在许是畏惧夫子，离得都够远，应该是听不到的。
　　心中巨震，即使早已经猜到，不过听到谢安亲口承认，半夏还是控制不住的震惊。
　　苍天，
　　灭门仇恨他都放下了，只想平安一生，为何又让他牵着到这样一个能将青天捅个窟窿的秘密里……
　　久久未语，谢安也不急，好整以暇浅笑抬眼看他，本该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半夏硬是感觉森森寒意顺着后脊升腾，冻的他打了个冷颤。
　　“不知先生所言何意，在下也并不识得什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苏大人，家中只有一垂暮老矣，祈盼孩儿平安顺遂的老父。”
　　父亲在年岁很大的时候才有了他这个幼子，可以说是万般宠爱。
　　家里遭逢变故，半夏才懂得“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什么意思，一个父亲为了孩子所能做到的地步，是没有上限的。
　　面对凌迟之刑老父面不改色，暗中却用全部身家、关系疏通，硬生生给两嫡子留下一条生路。
　　思及老父，半夏眼眶微红，清冽眸子闪过一丝润光。
　　仰头、硬生生憋回去。
　　知道自己挑起了半夏的伤心事，谢安唇角微抿，神情有些许愧疚。
　　短短两句交流，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心照不宣的对过往的事情闭口不谈。
　　最后的结果就是，半夏同意到书庐任课，沐九休二，至于酬劳方面，每月能有半两银子——这已经是谢安和村长所能争取到的最为优渥的条件。
　　钱不钱的半夏其实浑不在意，既然事已成定局，他觉得答应谢安，至少还有两个好处。
　　其一，就是他不用继续当米虫了，每日多少也有些事干。
　　其二，国人重学，现在他成了村里的夫子，想必村里人对周家的态度应该是要变上一变。
　　谈妥之后，谢安并没有放人，直接拉着人在书庐上了教授了一整天的课程。
　　在谢安温柔的指导之下，半夏由最初的局促、放不开，到最后侃侃而谈，收放自如，整个人都在发光。
　　周奇久不见人回，索性直接带着午饭“杀”到了书庐。
　　提着硕大食盒匆匆赶路的模样让村人瞧见，可又是一阵有话说了。
　　他到书庐的时候，刚巧赶上三生钟响。
　　小不悔背着小手，认出周奇就是昨日好心捎他们父子一程的叔叔。
　　朝他甜甜一笑，小跑着去寻下课的爹爹。
　　孩子们午饭都是在书庐解决的。
　　下课之后，全都迫不及待掏出自己的午饭，三三两两坐到一堆儿，叽叽喳喳眉飞色舞鼓足劲头说着。
　　话题大多是围绕今天新来的半夏。
　　“你怎来了？”
　　周奇晃晃手中食盒，“我来给你送饭。”
　　谢安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牵着乖巧的小不悔就要走。
　　“先生一起用些午饭吧，省的开火。”
　　谢安倒是没有推辞，略一思索之后点点头欣然接受。
　　“那就多谢了，刚好身上有些乏了。”
　　四大一小在周杰羡慕的目光之下，走进书庐不远处谢安的居所。
　　想比半旧的书庐，谢安父子住的三间瓦房要干净、整洁的多。
　　屋后还开辟了一小块菜地，郁郁葱葱的瞧着照料的应该是不错。
　　和村里大多数家庭不一样，谢安家的厨房和饭堂是分开的。
　　半夏猜测应该是他爱干净，不喜烟熏火燎的味道。
　　进入饭厅，只有一张四方桌子，几个凳子，还有几个壁橱，其余只有灰扑扑的斑驳墙壁了。
　　不悔迈着小短腿，懂事的捡出碗筷，然后做好，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周奇手里的大食盒。
　　谢安轻咳一声，小家伙红了面颊，羞涩的低下了头。
　　香味老早就飘出来了，半夏也是有些饿了。
　　打开。
　　第一层是大葱爆炒的细嫩黄羊腿——是前些日子周奇在附近小山头打的。
　　山蘑菇炒肉片儿——周父清早采回来的，新鲜的嘞。
　　还有一道清炒菜心——自家菜园种的，清脆爽口的嘞。
　　第二层是一道烫菜——土豆炖羊脊骨，软烂的嘞。
　　第三层是主食了——羊肉馅儿的白面蒸饺，喷香的嘞。
　　许是考虑中午吃饭的人多，马双双整得每样饭菜都很大份。
　　半夏给小不悔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碗里。
　　“咕咚”
　　小不悔喉间微动，悄悄吞咽口津水，抬头瞄了一眼自家爹爹的脸色。
　　得到默许之后才动筷子。
　　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小家伙眼睛都亮了。
　　吃相颇为文雅，筷子却是没有停过，也是难为他。
　　“咳咳……”
　　谢安挑眉，觉得儿子有些过了。
　　“不悔慢些，狼吞虎咽的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爹爹素日亏待你了。”
　　小不悔腮帮子鼓囊囊的，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没有说出口，但只是摇了摇头看神情似有些欲言又止。
　　知子莫若父，谢安一眼就看出自家儿子在想什么，额头青筋直跳。
　　放下筷子，很是正经的问他：
　　“那你是觉得爹爹做饭不好吃？”
　　咽下嘴里的羊肉，小不悔喝了口茶水。
　　先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是嫌弃阿爹厨艺糟糕。
　　然后像是大人一样拧着眉头思考片刻，才斟酌开口道：
　　“不悔没有嫌弃爹爹，爹爹做的饭很……很……很熟了！蛋蛋肉肉在爹爹手里也不可怜的。”
　　谢安嘴角抽搐，半夏莞尔。
　　瓷娃娃一样小家伙不想说谎又绞尽脑汁想要鼓励自家爹爹的样子属实太可爱了些。
　　像是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妥，小不悔干脆不去看自己美貌的厨房白痴爹爹，埋头专心干饭。
　　吃着吃着竟然莫名生出一股子委屈出来，小眼圈殷红殷红的。
　　他竟不知道青菜是可以炒的这般好吃……
　　“不悔！”
　　额头隐隐浮现三根黑线，谢安压低嗓音低吼：“你够了。”
　　不过等谢安吃到嘴里的时候，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宝贝儿子回是这个反应。
　　确实……比他的手艺要好的多的多的多的多……
　　一股子愧疚油然而生……
　　各有各的心思，这顿午饭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小不悔懂事的要去捡碗筷，小孩子么，吃多了就爱犯困，半夏看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让他去午休一会。
　　捡碗筷的事情最后还是落到了周奇头上。
　　“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怕是没有地方能让你中午休息，恐怕得来回辛苦了。”
　　三间瓦房，一间卧室、一间饭厅、一间会客厅。
　　确实不宽敞。
　　“无事，反正离得也是不远。”
　　“那便好，多谢款待。”
　　……
　　随便聊了两句，半夏看周奇忙活完了，就提出告辞。
　　谢安起身送走新婚夫夫，注视他们成双入对登对的背影渐行渐远，迷离的眸中不知想到了什么。
　　回过神的时候，白皙的面颊已经被晒得微微泛红。
　　起身回屋，谢安才后知后觉还有个不小的麻烦等着他呢。
　　尝过别人家的手艺，小不悔的嘴要是变刁该如何是好。
　　他那手厨艺做熟已经是不易，要求别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的嘛。
　　唉……
　　愁啊……

第 51 章
　　不出意料的，知晓半夏成了村里新的教书先生的消息，马双双肉眼可见的开心。
　　心中自家傻儿子捡到宝的念头愈加深刻，激动的午休瞪大眼睛睡不着，已经开始琢磨晚上要给半夏置办一桌什么菜色庆祝一下。
　　高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傍晚，马双双觉得身上充满了干劲儿。
　　…
　　土灶上大铁锅里喷香、奶白的羊杂汤滚了又滚，马双双颠着大马勺舀了半勺羊汤，小心翼翼送到刚想张嘴尝尝咸淡。
　　“砰！”
　　木质的门板粗鲁的拍在墙上，耳边紧接着传来周敏金石裂浪般的哭嚎：
　　“娘！娘！周平抢我兔子！他把我兔子抢走了！呜呜呜呜呜～～～～～”
　　“哎呀～～～”
　　让自家女儿吓了一跳，马双双烫了嘴不说，胸前的衣襟也被羊汤濡湿，一股子浓郁的肉香扑鼻，眼看是不能穿了。
　　待听清楚是又是因为那个兔子，马双双心头“蹭”一下窜出一股子火气。
　　“兔子，兔子，又是兔子！我看那兔子快比你亲娘重要了！你说说因为这个兔子闹出多少事情？
　　我又没有告诉过你，各家都吃不饱，见肉都眼红着呢，你见天儿抱着那肥货四处溜达，生怕别人瞧不见。”
　　“该！”
　　“你就是活该！一点儿也不知道低调，听不进人话的东西，你让人家抢的少。”
　　“早抢你，你早就长记性了，用不着等到今天。滚一边啦哭去，看的我心烦！”
　　……
　　妇人高亢的训斥声夹杂孩童尖锐的哭嚎声，引的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周围的邻居也是探头探脑想要看个热闹。
　　毕竟自从周奇成亲开始，这家的日子简直过得太舒坦了，连个小摩擦都没有，整天其乐融融的，看的他们牙酸的不行，早就祈盼着这一天呢。
　　半夏回来的时候，母女之间的战火已经基本偃旗息鼓，马双双难得铁青着脸做饭不说话。
　　满脸泪痕的周敏好像剪断掉线的木偶，毫无生气的倚靠在墙根儿小声啜泣。
　　“这是怎么了？”
　　马双双见他回来，立马云消雨霁。
　　“夏夏回了？赶紧洗个手，马上开饭。”
　　小女孩脸上的表情过于悲伤，半夏有些忧心。
　　“娘，是小敏的兔子又丢了？”
　　这女子素日也就对那肥兔子上心些，刚才半夏四下瞭望，并没有在周敏五步之内找到那肥硕的身影，心中隐隐猜到了始末。
　　“可别提那个遭瘟的兔子，糟蹋我多少粮食，丢就丢了，丢了正好，你看哪家的小女娘不是帮着阿娘在厨房忙活就是学些女红。
　　她倒好，成天伺候一个兔子，将来怎么嫁人？成天给你男人吃青草？穿树叶儿？”
　　说罢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手里的活儿倒是没停。
　　马双双说的别的方面半夏作为一个嫂嫂不好偏颇说些什么，只一样：前些日子那兔子没有关好，不知怎么的钻到仓房，祸害了半袋精面。
　　也是自那日开始，全家人看那兔子都有些不顺眼了。
　　“小敏，你兔子在哪里丢的，我去帮你找回来可好？”
　　“啧！夏夏你别管她，惯的不成样子。”
　　马双双立马开口呛声，不过半夏只当没听见，温吞的朝她笑笑。
　　“来，你悄悄告诉我就好，我带你偷偷找回来。”
　　周敏抽泣声渐渐停了，眼周细嫩的皮肤让她揉搓的发红，已经是肿了起来。
　　“是……是周平抢了我的兔子。”
　　周平？
　　极短的时间里，经过大脑检索，半夏发现对周平这个人一点儿都没有印象，遂他开口问周敏：
　　“周平是谁，他为什么抢你的兔子。”
　　“嘤嘤嘤～～～”
　　不知怎么的又开始哭了起来，半夏有些麻爪，是他说错什么了？
　　“唉……”
　　马双双叹口气，搅弄乳白色羊肉汤的大马勺停了下来。
　　“周平是周奇那个便宜四叔家的独苗苗，素日里娇惯的不成样子。
　　拿走就拿走吧，左右一只兔子也不值什么钱，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和他们那家人攀扯。”
　　听到亲娘如是说，小周敏哭的更伤心了，抑制不住的开始打哭嗝儿，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心疼。
　　“话不是这么说的，今儿抢一只兔子算了，那明儿他来要家里的鸡鸭，后日恐怕就是家里的房子了，难道我们也得给他？
　　您本意是不想多生枝节，落在他们那种人眼里，分明就是怕了他们，赶明儿他们就要更过分！
　　这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喂大的。”
　　半夏平日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小周敏眼泪、鼻涕、口水糊了满脸的样子属实狼狈，用衣袖擦？
　　半夏恶寒，那也太寒碜了些。
　　朝她伸出手，温润平缓的声音似有一种让人信赖的魔力。
　　“先去洗把脸，我带你去要回来，自家的东西没有让外人处置的道理。”
　　“真滴？”
　　“当然！”
　　有意外，也有欣喜。
　　周敏没有想到这个新嫂嫂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且还特别给力，要带她把小白要回来耶！
　　脚下生风，小丫头一路小跑出去洗脸，反倒是马双双面上闪过一丝忧虑，似有话要说，但最终也只是嗫喏下嘴唇，并没有吭声。
　　半夏刚刚的话听进去的不知是小周敏一人。
　　马双双手持大马勺，痴痴站在灶台旁良久，通红、跃动的火苗细数风霜雨雪在她面容镌刻的深刻痕迹。
　　她在反思。
　　这么多年来，好像真的如同半夏所言的那样，碍于家里老人，她对周平一家过于宽容、放纵了些！
　　“不好！”
　　回过神来的她急忙撤了灶里的柴火，匆匆扯下围裙追了出去。
　　周润生两口子都是混不吝的主，半夏一个人怕是要吃亏的！
　　暗恨自己这灌了铅的脑袋刚刚没转过弯来，马双双风风火火喊上了扛着锄头回家的老伴儿和二儿子。
　　等马双双炮语连珠的解释完，三人火急火燎就是往周润生家撩，生怕去晚了半夏吃了亏……
　　—
　　“就是这里了吧。”
　　他有印象，成亲那日，就是经过这里的时候，让人家泼了一盆脏水挡路。
　　一般农家都是篱笆墙、到腰的土墙，大门也多是用树枝、木棍捆扎起来的简陋挡板，典型的防小人不防君子。
　　周润生家住的则是宅子，上下四房全是青砖大瓦房，朱红色的大门虽然经过时间的洗礼有些褪色、斑驳，但依然能瞧出厚重之感。
　　懒得敲门，半夏拉着周敏径直推开大门。
　　随着“咯吱～～～”让人牙酸的响声，两扇门板应声而开。
　　可以看的出周家之前确实挺讲究的，进门还设了一道照壁。
　　周敏有些怯，下意识往他身后缩，半夏轻握她小手，示意她不用怕。
　　只是自他推开门板，半夏就嗅到了馥郁的肉香……
　　低头看一眼怯生生的周敏，半夏心沉到了谷底，怕是来晚了……
　　“是你？你来我家干什么？”
　　半夏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日泼脏水的女人，只见攥着一颗小白菜，皱着眉头看门洞里二人，眼神透露出掩盖不住的嫌弃之色。
　　半夏懒得理会她，拉着周敏大步往院子里走。
　　“哎哎哎，你个扫把星到我家里来干什么？快滚出去，晦气晦气……”
　　手舞足蹈的想要拦住半夏，被半夏一挥手甩到一旁，径直撞上照壁。
　　“哎呦呦……打人啦，打人啦，天杀的老东西你不管我的死活了？”
　　周润生父子打着赤膊闻讯小跑过来，转过照壁就看见孩儿他娘捂着手臂，坐在地上要死要活。
　　周平眼睛一下子红了，手里拎着的兔皮掉到地上，攥着剥皮刀不问青红皂白张牙舞爪冲着半夏冲了过来。
　　“我日你奶奶！你敢欺负我娘！”
　　事情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之间，那愣头青已经叫嚣着冲了过去。
　　周润生脸色一下子变的铁青，这要是因为一只兔子闹出人命……
　　惊的他连忙喊了一声：
　　“周平你敢！”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老婆子一溜烟儿跪坐起身，尖叫着跑向失控的周平。
　　“平儿不可！”
　　至于小周敏呢，已经完全是吓傻了，呆愣愣的，连哭都不会。
　　在场数人，只有情境最为险峻的半夏最为冷静。
　　默默计算着距离，然后飞起一脚蹬在他小腹。
　　周平哼都没哼一声，手里剥皮刀应声落地，肥头大耳的脑袋一下子涨成猪肝色，虾米一样弓着腰倒地。
　　“周平？平儿？”
　　连跪带爬到儿子面前，心疼的将周平脑袋放在自己腿上。
　　“你好狠的心！下手这样重，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看周平终于能自己喘气儿，润生媳妇儿立马抬起披头散发的脑袋，用凶神恶煞的眼神锁定半夏。
　　“你来我家干什么，你来我家干什么！干你奶奶的混账东西，老子不欢迎你们一家，赶紧给我滚！”
　　一家子没有一个好脾气，周润生开口就是脏话连篇。
　　看没闹出人命，他才松了一口气。
　　赶紧上前一脚将沾着血迹的剥皮刀踢到墙根儿，不客气的冲着半夏二人怒骂。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少揣着明白装糊涂。”
　　丝毫没被这一家人的丑态吓倒，半夏丝毫不退让的回瞪他。

第 52 章
　　“我明白什么？我明白什么？你个人尽可夫的小娼妇，休要脏了我家读书人的门楣。”
　　“啪”
　　清脆很辣的一巴掌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抽蒙了。
　　顶着五个指头印的周润生硬是好一会儿才让面上火辣辣的痛觉拽回现实。
　　“你他娘的竟然敢打老子？”
　　满眼的不可置信，满脸的匪夷所思。
　　周润生不能理解，为什么半夏怎么敢！
　　“嗷～～大爷要活剥了你！”
　　气急败坏的衰样，怎么说呢，和他儿子一个德行。
　　半夏丝毫没有收着力气，像他这样成天在地里忙活的汉子，皮实得很，不用担心会打坏。
　　反手又是响亮的一巴掌，剧痛夹杂憋屈，周润生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晃悠两下一屁股跌坐地面。
　　他这张老脸啊……
　　今儿算是丢尽了。
　　“倚老卖老。”
　　这下没人挡路了，半夏拉着嘴巴张成“0”形的小敏大步走进院里。
　　大致扫了两眼，院子的布局瞧了个大概。
　　这处宅子当初建造的时候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不论是用料还是风水都极好，这么多年岁月变迁只是墙皮颜色有些斑驳而已，房屋结构基本没有变化。
　　就是住在这里的人太过邋遢些，不管是陈旧的家具还是积年的柴火、没用的物件儿，全都一水儿杂七杂八堆在院子里，风吹雨淋的，大多都已经发霉，压在最下面的很多都已经开始腐烂。
　　其他地方也是，目之所及哪哪都是蜘蛛网、烟熏火燎的痕迹。
　　连空气都附着浓郁的腐朽味道。
　　三口人人前也都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这家里比之猪窝还有不如。
　　“你……你……”
　　周润生两眼暴突、十根通红的指头印顶在脸上，指着半夏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懒得搭理他，半夏径直走到腾腾冒着热气的铁锅旁，掀开包浆的锅盖。
　　果然是兔子肉。
　　低头观察小敏的神色，她好像也明白自己的小乖怕是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啪嗒……”
　　豆儿大的泪花子扑喽进灰泥地，小敏年轻稚嫩的面庞一瞬间爬满悲拗，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使劲儿拉扯半夏胳膊。
　　“走吧，咱们走吧……”
　　“想走？”
　　左边扶着儿子，右边擎着丈夫，润生媳妇三角眼恶狠狠锁定半夏，老母鸡一样堵住他去路。
　　“打了人就想走？那不能够！你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老娘一个说法。”
　　“嫂嫂……”
　　平日里没少被这家人欺负，周父周母的态度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不过是鸡毛蒜皮的的小事，都是让几个小的忍忍就算了，这也导致了周敏有些畏惧这家人。
　　见情势不对，下意识将自己缩到半夏身后，只露出一边羊角辫。
　　“说法？你要什么什么说法？抢了我们家东西还要我们给个说法？你当真是霸道惯了。”
　　一路跟过来的马双双远远瞧见老宅朱门大敞，心头“咯噔”一下，好在来的正是时候，进门就听她那个四弟媳咄咄逼人在质问些什么，火气上头的她，人还没走到照壁，已然是叫嚷起来。
　　“你又来干什么！咱们两家多少年不来往了，你又不要脸来我家干什么，有什么居心？”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连受伤的丈夫儿子都顾不得了，周平娘斗鸡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和匆匆而来的马双双对峙起来。
　　目光交错，好似有电流碰撞激荡。
　　“笑话，你儿子有脸抢我家的兔子，我女儿、媳妇儿上门要个说法就不可以？”
　　“哧……”马双双冷笑一声，“要不就出去摆列摆列，让村里人都瞧瞧，看看是谁丢人。”
　　周平娘同样不甘示弱，叉着腰叫嚣：“抢你家兔子？且不说这天下兔子长得一样不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儿子抢的？拿出来啊。
　　拿不出来证据，你在这血口喷人坏我儿名声，老娘活撕了你这娼妇。”
　　“你！”
　　马双双哪里说的过她这个胡搅蛮缠的泼妇，吃了个闷亏，一时又找不到反击的理由，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哎哎哎……你这是干嘛，孩子们都看着呢。”
　　周根生忙拦下自家激动的老妻。
　　“大哥，你自己看吧，把我们周平打成这样，你再看我这张老脸。”
　　凑到十几年不说话的老大哥面前，让他看清楚自己脸上十根指头印儿。
　　“让一个婊子打了！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有脸面见村里人？”
　　说着“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哭天抢地的样子比他媳妇儿还要吓人。
　　周根生瞄一眼镇定自若、傲然林立的半夏，“吧嗒吧嗒”抽起旱烟来。
　　“大哥，我好歹是他的长辈呀，他就这么对我？咱娘要是还清明着，她能看我受这样的委屈？”
　　年纪也不小了，遇事就会一哭二闹，哭嚎的眼泪鼻涕糊一脸，把老娘的那些个招数全都学会了。
　　周根生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这个幼弟。
　　“行了！”不耐烦的低吼一声，哭嚎声戛然而止。
　　周根生“吧嗒吧嗒”狠狠抽两口旱烟，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直达腹腔。
　　随后鼻孔、嘴里喷出大片浓烟。
　　“你别提娘，她痴傻了十几年，没见你看过她一次。不过该说不说这也是她的福气，不然怕是早让你气死。”
　　“我说老四，”‘砰砰’两下敲掉未燃尽的碎渣子，随手把烟锅插进后腰，周根生别过脸不去看他难堪的样子：“你也是上过学堂的人，年岁也是不小，尽学泼妇那套撒泼打滚的做派，你羞不羞？
　　有一句话你是说对了，你呀！”
　　周根生冷哼两声，轻声接着说道：
　　“还真是应该没脸见人。”
　　“你早就应该没脸见人！”
　　周根生一噎，他自诩读书人，从来没想过有让向来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老实大哥怼到哑口无言的一天。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怪爹娘当初……”
　　“得得得得得………”
　　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听了无数遍的诡辩。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别老是翻了，你不嫌腻歪我都烦了。”
　　周润生语塞，感觉让他压了一辈子的大哥，突然变得……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你说的，咱两家互不来往就成，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
　　浑浊泛黄的眼睛，忽的锐利起来，看的周润生一阵心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哥。
　　“你叫过我十几年大哥，我让着你们两口子，那没什么问题；你嫂子那面，老嫂如母，你不尊敬她我也不怪你。但是你不能欺负我孩子们。
　　他们可不欠你什么！”
　　说罢狠狠瞪他一眼，算是出了这么多年的恶气。
　　“走吧。”
　　一挥手，带着怔愣的马双双还有周放就要撤。
　　周敏第一次见自家老爹这样“威武”，惊讶的小嘴忘了怎么合上，冲着老爹的背影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唯有半夏脚都没抬一下。
　　“你为什么不走，在看我的笑话？”
　　周润生百思不得其解，他大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能说会道的，变得如此这般气势十足……
　　“我没那么闲。”
　　不得不说，一大把年纪的人撒泼打滚的样子确实倒人胃口。
　　半夏移开眼，视线在院子里搜索，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
　　“你耀武扬威的是要那般？赶紧滚出去，你没听刚刚那老东西说了，咱们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周平娘难得吃瘪，正愤恨不平呢，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半夏身后藏着的周敏。
　　“看什么呢小杂种！都是你惹出来这么多事。”
　　不说自己儿子的不是，反倒是埋怨起人家小姑娘。
　　半夏气笑了，冷冷扫她一眼，薄唇轻启：
　　“既然井水不犯河水，那你们更不能吃我家的兔子了。”
　　语毕，手里石块儿瞬间脱手，直直撞进铁锅。
　　“你要干什么！”
　　“别！”
　　…
　　周润生一家三口眼睁睁看着家里唯一一口大铁锅刹那间破了人头大小的一个窟窿，滚烫肉汤浇灭通红碳火，一股黑灰色烟尘打着旋儿升腾，刺鼻的焦糊味道一下子盖过周遭腐朽的霉味儿。
　　“你欺人太甚，老子杀了你。”
　　记吃不记打，周平咬紧后槽牙推开想要拉住他的亲娘，抬脚就要冲过来暴揍半夏。
　　下一秒直接“啪叽”摔了个狗啃泥。
　　姗姗来迟的周奇不急不缓收回大脚，抬眼看半夏正唇角含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走了，你不嫌呛么？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哦。”
　　不忘牵着小周敏，半夏脚步轻快跟在周奇身后。
　　“你今天又去哪里了。”
　　“唔～”从怀里摸出几颗龙眼大小、汁水浓厚的通红山果给他：“今天轮到咱家守村子。”
　　“那你吃完饭还得过去吧。”
　　周奇点头。
　　“那得赶紧回家吃饭。”
　　加快脚下的步子的空挡，半夏擦干净手心里清香四溢的果子，递给小周敏一个，半夏自己吃了一个，随手塞进周奇嘴里两个。
　　嗯。
　　甜甜的，味道很不错。

第 53 章
　　回家路上，小周敏乖巧让半夏牵着，脸上泪痕仍现，不过却是开朗了不少，瞧着像是已经从失去兔子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半夏一直不动声色注意着她的情绪，见此松了一口气，只当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他并不知道的是，自从自己牵起周敏小手带着她来要回兔子的一路，周敏都不时抬头偷瞄半夏，飞踹周平、掌掴周润生的英姿，深深铭刻其稚幼心间。
　　那一刻，在周敏眼里，半夏浑身都在发着光，宛若庙堂供奉的救世神祇降世……
　　心，漏跳了一拍，忽的不那么悲伤了、周平霸道凌厉的表情也突然不在可怖，让一种暖洋洋莫名的感觉填满。
　　周敏年纪尚小，并不能准确描述自己的感受。
　　很多年后，她才懂得这便是被重视、偏爱、保护着的有恃无恐。
　　一进家门，纵使馥郁食物香气扑鼻，还是能感受到气氛的沉凝。
　　半夏递给周敏一个“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乖乖巧巧跟着周奇回了西厢房。
　　母亲教训子女，他还是不要掺和太多的好。
　　“你给我跪下。”
　　大院里儿，周父坐在门前青石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马双双拎着拇指粗细藤条，指指青石地面。
　　周敏心一哆嗦，颤巍巍跪在地上。
　　“娘有没有教过你财不外露，免得横生祸事？”
　　“教过的……”
　　紧张瞥一眼自家阿娘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的脸，周敏赶紧低下头，手指因为紧紧攥住裤子而发白。
　　“教过的你为什么不听！”
　　音量陡然拔高，藤条敲打在地上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胆战，周敏“哇”一声哭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光是村里每年冬天要饿死多少人?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不饱肚子，饿红了眼？”
　　“你穷显摆什么周敏，成天抱着个兔子比亲娘还亲近，好在今天是周平那个没出息，要是连你一块抢了走怎么办？”
　　“还有上次，一个死兔子，丢就丢了，找什么找？黑天深山老林那么危险，让你嫂嫂一个人去？我平常是这么教你的？什么事就凭自己欢喜就成，一点儿不知道为别人考虑？”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这死妮子快惯坏了。”
　　抽打了半天空气的藤条终于是落在了肉上，小周敏顿时哭着求饶。
　　半夏不忍再看，转身走到炕边，刚想要坐下，没成想被腰间突然出现的铁臂一个巧劲儿就带到怀里。
　　外面周敏正挨打，连带周杰也吃了瓜落儿，屋内半夏鼻息间满是男人身上的味道。
　　面上一红，推了一把周奇：“干什么你，就这么当人家哥的？”
　　男人没反应，半夏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抬眼才发现周奇脸色没比马双双好到哪里去……
　　面上潮红迅速褪去，感觉不妙的他想溜，却被周奇死死桎梏在前胸。
　　忽的凑到怀中人耳边，近到嘴唇开阖间都能贴到那种。
　　灼热气流打在耳廓，半夏周身即刻窜起数道电流。
　　“你干嘛呀……”
　　弱弱的质问，已经有了些求饶、撒娇的味道。
　　“你们还动刀子了？”
　　呃……
　　原是因为这个。
　　知道了起因之后，起码心里没那么慌了。半夏轻声辩驳：“不过是一家子草包，小打小闹小场面而已。”
　　敏锐的在男人眼神里发现一丝危险，半夏懂事的住嘴，胳膊环上周奇脖颈，冲他甜甜一笑。
　　“唔～快放开我吧，门没锁哎。”
　　这要是让人看见，他的脸往哪里搁？
　　周奇挑眉，明显对半夏认错的态度不满。
　　“淹死的都是会洑水的，你想过没有万一阴沟里翻船怎么办？”
　　不由得又想起了上次这家伙冒冒失失大晚上进山找那什么兔子，让那三个酒鬼截住还装作若无其事的事。
　　心头窝火，手腕一个用力，半夏挺大的人被他轻巧的跳转了个方向，改成趴卧在他长腿上。
　　“周奇！”
　　脸刷一下红了，羞愤之中还有夹杂一丝刺激，还要担心随是可能会打开的房门，半夏剧烈挣扎起来。
　　不过他这点动作在周奇眼里和过家家没什么两样，大手很轻易将两只胡乱扑腾的小手反剪于背后。
　　“你要干嘛。”
　　又急又气，还不敢大声嚷嚷，半夏荧白的俊脸涨到通红，扭头怒目而视。
　　“小敏同你一起胡闹，她都受罚了，你也该长长记性。”
　　哈？
　　仿佛已经遇见到了这世界上最为难堪的事情，半夏慌了。
　　“你敢！你要是敢那么做的话，我就……我就……”
　　这多年过去家人怕都已经投胎，周奇是他在这世上给自己找的最为亲近的人，狠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他那什么自己，半夏忽的眼眶就红了，噙着淡淡一层水雾的秋水眸费力的怒视周奇。
　　“你就如何？”
　　喉节蓦的一沉，周奇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渴，干渴的那种。
　　脑子还没品出味儿来，手已经先一步动作。
　　不轻不重扇在嫩、翘那处儿。
　　虽已入秋，但盛夏的尾巴还没过去，身上也还是夏天的衣服，薄薄的一层而已，和没穿没什么两样。
　　“你！”
　　半夏闷哼一声，挣扎着的样子像是要咬人。
　　打定主意要给他个教训，当然，心底那点儿龌龊下流的想法他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时轻时重、时急时缓，不时还要重重揉上两把，一顿乱拍之下，半夏挣扎的也不似刚才那般激烈，究竟是反抗还是邀请，除了当事人之外，咱们谁也不清楚。
　　结果就是周放闷声叫人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脸色肉眼可见的不正常。
　　桎梏在背后的手臂终于被放开，半夏第一时间跳下炕头，“恶狠狠”瞪他一眼，冷水洗了把脸才敢往外走。
　　让他一瞪，周奇非但没有觉得解气，反倒是觉得喉咙眼愈加干渴，小腹一顿发紧。
　　好一会儿，等他坐在饭桌前的时候，人已经恢复了正常。
　　晚上菜色还是相当不错的：有鱼、有肉、还有青菜，主食是贴锅饼子。
　　不过气氛有些沉凝就是了，两个小的挨了训，低着头扒拉碗筷，根本不夹菜，周放向来是沉默寡言的，马双双则是欲言又止，不停给专心干饭的周根生使眼色，奈何老家伙脑筋不灵活，她眼神儿都快抽筋了，也不知道给孩子们夹菜。
　　桌下当即给了他一记撩阴脚。
　　“哎呦喂！”
　　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噎住了，差点儿喷饭，手里的端着的碗也打了个转儿，险些脱手而出。
　　“你抽什么风？”
　　龇牙咧嘴不满的瞪着马双双，孩子们还有爷爷奶奶则是满脸不解。
　　马双双一腔苦闷憋在心底。
　　看情况有些不对，周根生打个哈哈，端起碗接着吃饭，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一样。
　　至于周奇和半夏么，
　　嘿嘿嘿……
　　难得在压抑的气氛里吃完晚饭，半夏也终于想起了还有一件喜事忘了告诉周敏。
　　“小敏，你不是一直想去学堂么，明天跟着小弟一块去好了。”
　　“真滴！”
　　周敏一下子来了精神，下意识看向马双双。
　　“夏夏，小敏去书庐……当真好么？村里可是没有哪家的女孩子读书的，再说和一群男娃娃混在一起，小敏将来找婆家怎么办……”
　　马双双担心的也不无道理，毕竟只有那些名门望族、至少也得是商贾之家，才可能会请女夫子教导自家未出阁的女子。
　　周敏闻言，小脸立马耷拉下来，眼眸里刚刚升腾起来的小火苗“唰”一下扑灭了、
　　马双双自然都瞧在眼里，总是觉得亏欠女儿的她，本来就不坚定的想法现在更是动摇的厉害。
　　“女人这一辈子都是让这些个规矩给束缚住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还要从子，好像只要女子做个决定的话，青天就要塌个窟窿。”
　　半夏说的极为轻巧，白净的脸上不乏嘲讽浅笑。
　　“既然她愿意去就让她去好了，总共也就在家做人姑娘的日子能轻松快活些，何必拘束着她。”
　　半夏想起了族叔家的嫡亲妹妹，也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不爱女红偏爱骑射，经常缠着他要去围场打猎。
　　就是这样一个活力四射的女子，偏偏夭折在了花一样的年纪……
　　他这样宠溺周敏，也是因为在这个活泼小女孩的身上，看到了曾经族妹的影子。
　　敏锐察觉到半夏心情突然有些低落，周期放下碗，难得开口：
　　“在家也是每日疯跑、嬉闹，还不如去读读书，消磨消磨劣根。”
　　“谢谢大哥哥！”
　　周敏人虽小，心眼却是极为活泛，她知道这个家里只要周奇点头的事情，十成是成了，爹娘不会反对。
　　果然，马双双没有在说话，只是说要用半夏带回来的布料给她裁剪个小书包！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光可以跟着小弟一块上学，居然还有新书包！
　　“娘，我的书包也破了。”
　　“我看你屁股也快开花了！”
　　周杰瘪瘪嘴，不敢再吭声，低头专心干饭。
　　他知道，但凡儿在多bb一句，娘的筷子就该出手了。

第 54 章
　　“我那件黑色长衫你看到放哪里了么，晚上有些凉。”
　　“没在衣柜里？”
　　周奇很是正经的摇摇头。
　　知他要后半夜才回来，夜里风凉，半夏也没迟疑，起身回房间打算找找。
　　刚刚进门，门板就被跟进来的周奇拍上，人跌撞在他坚硬的胸肌上的时候，半夏才意识到让人忽悠了。
　　\"你放开我呀，别……\"
　　躲避疾风骤雨一样落下的吻，不出意外让人糊了一脸口水，半夏生怕还在院子里吃饭的人发觉异样，不住小幅度挣扎，就连说话也都是轻声细语的。
　　“不放。”
　　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后脑，终于如愿采撷到温润的唇，周奇喉咙发出舒适的叹息，深入浅出享用起来丝毫不客气。
　　“嗯……别，会……被……听……听到……”
　　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小，推拒的动作越来越微弱，最后攥紧周奇胸前衣襟的动作更像是将人往身边拉扯……
　　良久，
　　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留下，于白皙、纤细的颈子上刻下暧昧的水痕。
　　“喂，夏夏，呼吸。”
　　燥热巴掌轻拍脸颊，已经眼前发昏的半夏猛的长吸一口气。
　　心脏宛若被迫进入深水区，极具压缩之下骤然释放的失重感，让半夏大脑皮层发涨，差点儿昏厥……
　　许久，眼前才回复清明。
　　知晓自己丢人了的他，忙闭上眼睛不敢看周奇关切的眼神。
　　“醒了？”
　　明明是调侃的语气。
　　男人略硬的嘴唇印在唇边，只听他含笑小声调侃：“亲一下就晕了，晚些时候你待让我该如何是好？”
　　瞪他一眼，半夏才思敏捷还击道：“是被你熏晕才对，好好的吃什么生大蒜……”
　　周奇：………
　　那道炙黄羊肉分明是你点名要吃的，烤肉搭配生蒜激发香味的话好像也是你说出来的。
　　怎的现在……
　　“无事，”周奇继续在人脸颊、唇角轻啄，半夏微眯着眼享受，口中的嫌弃面上是一点不见。
　　“你也不逞多让，咱两个就不要互相嫌弃了。”
　　半夏：“……”
　　腻歪了一会儿，半夏推他一把，瞄了一眼门板，压低声音提醒他。
　　“差不多行了，别让人家等。”
　　周奇随口说了一句“无事，时间还早的很”熟练的把人打横抱起。
　　“喂！”
　　低吼试图反抗，半夏没想到同一天之内，竟然会两次以那样……那样屈辱的姿势面对周奇，小手稍微用力攥了周奇大腿内侧一下。
　　男人唇角牵起，径直脱下薄薄的夏裤。
　　有些红，隐约能瞧见手指的痕迹。
　　“疼不疼？”
　　半夏羞的快要无地自容了，死命咬紧嘴边的上衣，仿似让人家施了定身咒，身子僵硬的可怕。
　　面颊上通红如火烧，一直绵延到前胸。
　　怎……怎么可以如此……
　　“嗯？问你话呢，疼不疼？”
　　温柔到不像话，好像刚刚施暴的不是他一样。
　　半夏心底朝他飞个白眼儿，希冀他赶快结束，不然他恐是要自燃了。
　　听他不言语，周奇轻笑一声也没有继续追问。
　　温热的大掌轻巧覆了上去。
　　半夏心跳一窒，不知为何，方才他根本没怎么用力，此时明明也分明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可怎的他揉过的每寸地方就是突然感觉像火舌舔舐过一样，灼热灼热……
　　鼻息渐重，半夏费力忍住将要溢出口的呻｜吟，身上已然是沁出了一身细密的汗珠。
　　好容易那人终于停手，半夏松开口咬住中已然浸湿的外衣。
　　——
　　周奇明显感觉到半夏一下子放松下来，紧绷的腰线都塌下去了，浑身的重量全压在他腿上。
　　眸光持续在半夏身上流连。
　　“咕咚”
　　喉结剧烈滑动，舌下津液狂涌。
　　清冽汪洋味道如同夜风撩拨海港，悄无声息将二人包裹。
　　纵使是他素来冷静沉稳的性子，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早有预谋的事，也是一阵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等了片刻还不见他松手，半夏脑袋控的充血，身子难耐的扭动，也正是这细微的动作，周奇如梦初醒，摇散脑中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重新桎梏半夏双手于光洁后背，然后缓缓……缓缓俯身……
　　当灼热气流喷洒于敏感肌肤时，半夏慕然瞪大了眼眸，全身如触电般颤栗。
　　半夏脖颈无意识高高昂起，完美的后颈和腰线宛若引颈高歌的天鹅。
　　半夏脑中炸开一片白光，本来清冽如幽泉的眼眸似被投入山石，层层泛起涟漪，搅弄宁静，随后沉沦……
　　—
　　朗月当空，枝叶摇簌，偶尔蝉鸣。
　　夜已深，属于半夏二人的小厢房并未燃灯，略显拥挤的室内宛若蒙着一层翳，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不大的炕中间，有一处小小的鼓起，熟睡的半夏并未束发，随意散落的一头乌丝映照细碎月光，莹莹点点，好似揽入一穹星河。
　　侧卧而眠的美人，呼吸舒缓而悠长，长而弯的睫毛微微摇颤，更显得眼角晕染开的一池媚色动人。
　　忽然的，露在被子外的荧白手掌蓦然收紧，娇艳红唇微启，半夏缓缓张开了眼眸。
　　呆愣了一瞬，下意识朝着旁边望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周奇的身影。
　　后知后觉那人今日怕是要黎明时候才会回家。
　　新缝的被子用的全是新棉花，蓬松还暖和，随着半夏缓缓坐起身，身上薄被缓缓滑落，光洁、滑嫩的好似可以发光的脊背、胸膛很自然曝露在破碎的月光下，似要与挂在穹宇的明月争个高低。
　　丢失的记忆缓缓回笼，半夏嘴角不自主抽动，将迅速发烫、发红的脸蛋埋于掌中。
　　他……
　　他怎么敢的啊……
　　羞死个人了……
　　乌丝中只露出两个尖尖的耳朵，也因为主人的娇羞，颤动两下，渐渐渲染成淡粉色。
　　回忆起自己那没出息的样子，拳头无力落在微凉的被子上。
　　“真是没脸见人了呢……”
　　掐掐眉心，许久之后半夏才强迫睡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羞愤的事实。
　　“呼……”
　　重新躺回被窝，一手枕在脑后，瞧着头顶仿似没有尽头的黑暗，半夏一会咬嘴唇、一会捂脸、一会傻笑……
　　折腾了不短的时间，沐浴在周奇浓烈的味道中，安全感爆棚的同时，困意不可避免逐渐席卷，半夏迷迷糊糊睡过去前一秒，始终压抑在心底被他刻意忽视的想法终于找到机会涌现。
　　‘唔～～难以言表的刺激，难以言表的舒服，难以言表的……想要……’
　　——
　　“在想什么美事儿？”
　　孩子们在自由活动，吵吵嚷嚷的比麻雀还热闹，放下书卷的他刚一转身就看到树荫下，半夏在拄着下巴发呆，偶尔还会自言自语。
　　不过一上午的光景，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抓到他心不在焉了。
　　“啊 ？有么。”
　　收回手，下意识摸了一把嘴角，半夏整理了一下衣襟处的褶皱，视线投向追逐玩闹，天真烂漫仿似完全不知道愁为何滋味的孩子们身上。
　　“年轻当真是好啊，和他们在一块儿，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完全是有感而发，在这边待了半月，他当真感觉自己多了些朝气。
　　“说的什么胡话，你本来也不大。”
　　“是啊……”
　　是啊……
　　他也才刚刚十八岁而已……
　　半夏浅笑，看着这群孩子们的眸光平静而悠远，仿似透过他们，在追思过去那个同样天真的男孩。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的种种变故，他时常忘记自己年岁，眸底偶尔跃动的沧桑，也昭示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如意。
　　“先生你……”
　　半夏欲言又止，引的谢安侧身好整以暇瞧他，一如往常平静和缓的笑着等待下文。
　　可半夏一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在来书庐的第二日，他就嗅到谢安身上不同寻常的药香。
　　这种专属为他们这类人配制的草药，他在熟悉不过，漂泊流离那些年，全靠这药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长夜。
　　如今在最谢安身上闻到，一时竟有些时空错乱的违逆感。
　　“这药伤身。”
　　而且是治标不治本，暂时的压抑，其代价就是下一次更为猛烈的爆发。
　　所以这草药的用量从来都是逐次增加的。
　　谢安笑容一僵，秘密被人揭发的难堪于精致面庞闪现。
　　冷哼一声：“这不就是我们这种人的宿命？”
　　半夏不置可否，浅笑摇头，珠圆玉润的指尖百无聊赖的叩击藤椅，声音清脆而悦耳：“信命你就不会出现在里了。”
　　两人之间静默了许久，一时在没有人说话。
　　良久，半夏才道：
　　“阿爷传授的针灸之法，能帮助缓解一二，先生若是……”
　　“多谢”，没等半夏说完，谢安难得的出言打断了旁人讲话，“我已习惯。”
　　说罢便起身离去。
　　谢安同样出身贵胄之家，世代簪缨，身份尊崇，虽沦落至此，骨子里的骄傲也并不容许他将自己狼狈的模样呈现在外人身前。
　　尤其是……
　　在那样特殊、危急、变故横生的情况下。
　　半夏良久注视他挺拔瘦削的背影，神色复杂。
　　虽理解，却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 55 章
　　当真正醉心沉醉在一件事情当中时，往往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
　　天色阴沉的中午，偶有凉风，三声铜铃响过，半夏方才知道下课了。
　　饿了一上午的小家伙们，腹中早就空了，早早就开始摩挲书包里娘亲准备的饭盒，眼巴巴看着先生。
　　半夏摆手，示意下课，他们立即欢呼一声，拉着手工粗糙的凳子坐到相好的朋友身边，安静的学堂啥时间叽喳起来。
　　揉揉有些酸涩的后脖颈，谢安刚好也踏出门口。
　　“谢先生，中午一起搭个伙吧。”
　　毕竟刚刚拒绝了人家的好意，谢安也知自己表现的有些过于敏感，遂点头同意了。
　　随口聊点什么，二人朝谢安的小屋走着。
　　小不悔得知今天中午又是和半夏一起吃的时候，虽极力控制，但表情仍不难瞧出雀跃。
　　强自忍耐的可爱模样，看的亲爹很是扎心。
　　摸摸不悔头上的小揪揪，周奇拎着三层的竹篮施施然走了进来。
　　朝谢安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晒了些酱，这两天正是好吃的时候。”
　　竹篮里面，都是生的食材，半夏打算给谢安做些家乡的味道吃吃。
　　相处多日，他发现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妃，并非传言中那样清冷不近人情，相反的，甚至有些迷糊和可爱，值得一提的是，经可靠人员透露，他的厨艺貌似并不怎么样……
　　“你要自己下厨？”
　　谢安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道：“厨房有些简陋……”
　　半夏温吞笑着：“无事，该带的我都带了。”
　　“叔父，不悔可以在一边帮忙的。”
　　还没他大腿高的小不点儿，昂着脸满脸兴奋望着半夏。
　　“不可以哦，厨房危险，小家伙要离得远一些。”
　　“那我去烧火。”
　　说罢小短腿倒腾的飞快跑向厨房。
　　等走进厨房，半夏才懂谢安说的“简陋” 是什么意思。
　　厨房的全部家伙式只有一口大锅、一个蒸屉，调料呢只有最基本的油、盐、酱油……
　　好在碗筷是足够的。
　　周奇把食材从竹篮拿出，包揽了切切砍砍的工作，半夏架好火后，撩起库管打算开始大展身手。
　　站在门口的小不悔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半夏，好似生怕错过了什么。
　　半夏觉得好笑，蹲下身摸摸他脑袋：
　　\"一会儿屋里呛的很，不悔出去玩一会可好？吃饭再叫你回来。\"
　　不悔难得“叛逆”的摇摇头，用行动表明自己就要站在这里。
　　“叔父，你做的是爹爹的家乡菜吧，不悔想学来做给爹爹吃。”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没有再说什么，半夏摸摸他脑袋，牵着不悔小手到灶台前，细心告诉他每个步骤。
　　很快的，带着皇都特色风味的一桌饭菜端上了桌。
　　嗅着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味道，谢安愣了一瞬，当然，也仅仅只有一瞬。
　　“不悔，你去把二虎和安子喊来。”
　　小不悔“噔噔噔”跑走后，谢安对半夏解释道：
　　“两个孩子玩闹，脾气大翻脸了，摔了对方的饭盒，饭菜撒在地上是不能吃了，让他们回家去难免一顿胖揍，我就让他们中午来这里吃饭。”
　　那前儿没料到半夏会搭伙做饭，谢安本意是自己随便做些什么吃吃就好。
　　“无事，反正够吃。”
　　他倒不至于和两个孩子计较。
　　“将周杰也喊来一起吃些。”
　　谢安道。
　　“他应该是吃过了吧。”
　　“半大小子，给他头牛也是吃的下的。”
　　半夏莞尔，周奇即刻会意：“我去叫他。”
　　书庐和谢安小屋离得颇近，眨眼的功夫，二虎、安子和周杰就都到了。
　　那两小只，脏兮兮的小脸儿怯生生的，已然没了刚刚打架时候的嚣张，倒是周杰一双圆眼晶晶亮，显然等这一天已经许久。
　　“入座吧，时候不早了。”
　　一行人坐好，只有二虎、安子怯生生捏着衣角的站在原地猛吞口水，并不敢动。
　　半夏招呼两三次，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说自己不饿。
　　“你们把饭盒拿过来。”
　　谢安发话了，两个邋遢的小孩儿一溜烟儿转身，转眼的功夫就带着木质的饭盒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谢安接过饭盒，添了半满的米饭，然后每样菜都捡了些盖在上面。
　　“拿去吃，下次莫要糟蹋粮食了。”
　　怀抱温热饭盒，蚀骨香气直冲鼻腔，两个小顽童点头如捣蒜，看谢安点头飞快跑了出去。
　　不过起码还知道说一声“多谢先生”。
　　“二虎，你吃的什么？给我吃一口呗。”
　　大家伙儿带的饭菜，多是一些饼子咸菜、蒸野菜、家境殷实一些的会有一颗鸡蛋，或是凉透的糙米饭。
　　“边去，刚刚你吃的时候怎么没见分我一口？”
　　甩他一眼，二虎一手扒拉饭，一手护着饭盒，进食的狼崽子一样，任谁多看上两眼都会被凶狠的瞪上两眼。
　　“那是肉嘛？是不是肉？没见过做成这样的肉，好香啊……”
　　村里就算吃肉，多也是加盐白水煮，酱油都很少放，那里见过色香味俱全喷香的红烧肉。
　　一个劲儿的猛吞口水。
　　“真香啊……”
　　“虎哥哥，你给我吃一口嘛，别这么小气。”
　　“就是二虎，我用…我用弹弓和你换……”
　　……
　　任凭大家如何说，二虎、安子就是不为所动，使劲儿扒拉饭，狼吞虎咽的模样，把大家伙儿的馋虫都勾了上来。
　　—
　　酱香浓郁，汁水香甜下饭，纵使已经吃过午饭，周杰还是干了两碗米饭。
　　懂事的收拾碗筷去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尝试家乡味道的小不悔，撑得小肚子溜圆儿，谢安怕他积食，午睡也取消了，拉着满脸不情愿的他去散步消食。
　　“走了，下午不来了。”
　　周奇心思算了一下，“好像还不到你休息的日子。”
　　半夏也有好久没做家乡菜，一时吃的有些多，小腹有些胀胀的。
　　捂嘴打个哈欠，周奇粗糙指腹抹去他眼角泪滴。
　　“秋收了，这些小家伙要回家忙帮，按照往常要休息半个月。”
　　困了。
　　哈欠连天。
　　半夏扶着腰摸摸小肚子，忽的觉得长胖了不少。
　　“你摸摸，我是不是长胖了？”
　　周奇依言摸了摸半夏腰身，貌似当真丰润了些，心思跳动，他显然想到了些什么。
　　扫视四周，并没见到半个人影，巴掌顺势滑倒半夏胸膛，轻轻捏两把。
　　手感貌似厚实了不少。
　　周奇顿时心笙摇曳，嘴角忍不住的扬起。
　　“啧！”
　　半夏脸红，拍掉周奇不规矩的手爪子，横他一眼。
　　“在人家家里，你干什么。”
　　“咳咳……”
　　周奇轻咳两声，违心说道：“哪有，没有长胖，是换了厚衣服。”
　　半夏挑眉。
　　当真？
　　怎么总觉得不太信呢。
　　又是一个哈欠，半夏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好困呐……”
　　捏捏他丰腴了些许的粉嫩脸蛋，周奇一个转身蹲在他面前。
　　“上来。”
　　“你这是干嘛。”
　　“背你回去。”
　　半夏：……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会被人笑的。”
　　虽然真的有些不想走，虽然周奇宽阔充满安全感的脊背非常之有诱惑力，虽然……
　　“管他们作甚，自己都活不明白，成天关心别人的家事。”
　　轻轻拽了抽搐的人一把，半夏顺势趴到他厚重坚实的脊背上。
　　唔～～
　　舒服的嘞。
　　周奇站起身，半夏把脑袋缩在他后脖颈开始装鸵鸟。
　　眼不见心不烦。
　　两人就这样招摇的一路走回家里。
　　—
　　直到二人的身影再也瞧不见，村里的情报组织立马炸开了锅。
　　“啧啧啧……真不脸啊，是真的不要脸面啊，自己个儿那个脚是断了嘛，哪有让男人这么背的。”
　　长舌妇一号满眼不忿。
　　“狐狸精，狐媚子，村里的风气迟早要让他带坏，这对狗男男，呸！”
　　妒忌精二号眼睛都红了。
　　“这样的男人能教孩子们些什么？勾引男人？村长脑子怎么想的，怎么会让他去当教书先生。”
　　长舌妇三号满脸忧愁。
　　“真是羞死人了，怎么好意思的，老爷们干一天活，回来还得好吃好喝伺候他，连个路都懒得走，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了。”
　　四号针锥子都快戳到大腿了。
　　“哼哼。”
　　秦寡妇不合群儿的冷哼两声，成功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我说秦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不知道人家恩爱碍着您什么事了，这上纲上线的，也不嫌累。”
　　秦寡妇全程没抬头，轻飘飘说出的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众人脸上。
　　不论刚刚开腔的还是没开腔的，全都感觉面上火辣辣的。
　　“你说怎么了，青天白日这样，有伤风化！”
　　“嗤……”
　　秦寡妇仍旧未抬头，针线灵活的穿梭指尖。
　　“那是你男人没这样对你，换成是你，指不定乐成啥样呢。”
　　“你……”
　　夫妻不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长舌妇二号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同时心底也不由暗戳戳设想，如若自家那个死鬼愿意的话……
　　“你当……你当谁都是那□□的浪……浪荡样子么？”
　　结结巴巴的言语已经表明了她内心的态度，不过兀自嘴硬而已。

第 56 章
　　“当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秦寡妇你这就开始替人家打抱不平了。”
　　不理会这些妇人的阴阳，秦寡妇满不在乎回应她。
　　“老红糖、前猪腿、枣糕点心送到你家里，你莫要收着就是，你们都清高，我可是没什么骨气的。
　　死了男人，孩子我可得守住。”
　　“嘎嘣”一声咬断绣线，秦寡妇开始收拾自己的针线笸箩。
　　“人家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事，恶意那么大干嘛，是为着那什么‘风化’还是因为你们嫉妒人家，自己个儿心里清楚就行。”
　　说罢也不理会嘈杂起来的妇人们，挎着东西抬脚就走。
　　—
　　昨儿落过一阵秋雨，早起就下了一层霜，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阴冷阴冷的。
　　枯黄落叶簌簌随风落下，平白添了一分萧索。
　　秋收季节，各家男人汉子都在田地苦哈哈的忙活，天气冷的嘴里直哈白气，打赤膊儿却是不少。
　　临近饭点儿，卖了一上午力气的村人多躺在地头儿等着家里人送饭。
　　“我说根生，你家老大可是有一身好力气。”
　　地里活重，纵使受够了苦的男人们干上一上午也有些累挺，抓紧空闲或蹲或歪倒在地头儿抽上一口旱烟。
　　唯有周奇，一声不吭不急不缓干着。
　　周根生吧嗒着旱烟，笑笑没有接茬儿。
　　自从半夏成了村里的教书先生，已经很少有人明晃晃的在他面前嚼舌根了，很多之前见面就绕道走的村人，已经开始和他打招呼套近乎了。
　　周根生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之前他还会因为白财邀请他去喝喜酒激动半天，希望可以重新让村人接纳。
　　现在对于这些虚的则是完全无感，过好自家的小日子才是正道。
　　不得不说半夏潜移默化之中影响了这个家许多。
　　“你看人家的活儿干的。”
　　这是挨着他们家地头儿的汉子对自家儿子说的，后者撇撇嘴扭过头没搭腔。
　　笑眯眯看着自己人高马大不苟言笑的大儿子，周根生打心眼儿里觉得在他同龄人中的子嗣里，没有人能比得过的。
　　不论是个头还是样貌、尤其是那冷冽的精气神儿，还有赚钱的本事，那都是独一份儿！
　　“老二，歇够了去帮帮你大哥。”
　　一口饮尽瓷碗里的凉白开，周放穿上耷拉在肩膀上的外衣，抹一把额前汗渍，去帮着周奇干活。
　　“根生，你这老二瞧着和他大哥一样，也是个不爱说话挣干的。
　　不知道你家孩子都是怎么养活的，咋都这么板正。”
　　“嘿嘿……”
　　周根生憨笑，还是没有搭理他。
　　这家伙可是没少说周奇坏话，连带着半夏也没少编排，可不是说两句漂亮话就能让他原谅的。
　　眼见碰了两个软钉子，隔壁那人的婆娘借着递水的功夫狠狠掐了他一记，这才消停下来。
　　不多时，有的人家午饭已经送到地里，多是一些饼子熬菜，条件好的人家能瞧见一点儿荤腥儿。
　　隔壁那户已经吃上了，糊的今年的土豆、贴的玉米饼子和咸菜疙瘩。
　　客气招呼周更生一起吃，挨了自己婆娘好几个白眼儿。
　　“人家今非昔比了，能看得上咱们吃的这些？瞧你那贱兮兮不值钱的样子。”
　　周根生始终笑呵呵的，闻言只是坐的离他们远了些。
　　不过，自家的饭应该也是做的差不多了吧。
　　不时抬头望自家方向，颇有些望眼欲穿的意思。
　　他只尝过一次半夏的手艺，怎么说的呢，就是有点儿念念不忘的意思。
　　是和他们这里完全不同的风味，却颇为符合他的味蕾。
　　“周大哥，都这个时辰了，你准饿了，这是我烙的饼，你先垫垫。”
　　周奇正干活呢，一时也没注意有人靠了过来，抬头就看见村里的寡夫——林洛，拿着两张油汪汪的大饼看着他，还算将就的脸蛋上堆满殷勤。
　　“不用，你留着自己吃，我家一会儿就开饭。”
　　谁家都不富裕，白面可是稀罕物，能把白面饼送人，林洛打的什么算盘是个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许是早就设想过自己被拒绝的可能，林洛并不觉得尴尬，托着喷香的两张油饼开始和周奇套近乎。
　　“周大哥，我一直想和你说声谢谢来着呢，要是没有你，我们也不能隔三差五吃点儿野味打打牙祭，你可真厉害！”
　　“我也没做什么，你应该谢村长才对。”
　　因为护卫队的存在，入秋之后喜欢下山觅食的野猪、狍子，大多进了村民的肚子，山鸡野兔更是不断。
　　大家伙儿恨不得削尖脑袋每日都能出勤，能给自家多挣点儿过冬的口粮。
　　面对林洛昭然若揭的热情，周奇始终都表现的不咸不淡，甚至冷淡，可那寡夫没所觉一样，依然热情的恭维着周奇。
　　“大家伙都心知肚明，没周大哥你坐镇，别说吃野猪，不被野猪吃了就算不错了。”
　　“周大哥你那一手腿脚功夫，我在屯子里都听说了，真俊啊！”
　　不理会四周村人打量、轻视的眸光，林洛抬眼看了眼天色：
　　“不过我说周大哥啊，都这个点儿了，大家伙儿都快吃完了歇晌呢……”瞅瞅周奇脸色，并没有什么不对经，林洛试探性继续开口用玩笑的语气说道：“你家的饭也太晚了些，都让爷们饿着了。”
　　周奇第一次拿正眼儿瞧他，不过是能冻死人的眼神。
　　“好饭不怕晚，再者……”
　　冷冷扫视他一眼，恐怖的威压下，后者径直打了个寒颤。
　　“你话也太多了些。”
　　“呵呵……”林洛讨好的笑着，“你家里的长得好看，手艺也是极好的，那些小娃娃见天儿念叨着夏夫子做的饭菜能香掉舌头。”
　　“我说林寡夫，你很闲的么，自家的活儿都干完了？”
　　周放冷冷出言讽他，林洛丝毫不以为意，皎好的面上爬上些许愁苦，反倒装起了可怜。
　　“是啊，我家那口子去的早，里里外外都是我自己，每年春种秋收，都得脱层皮不可，没得男人依靠，这日子就是不好过。”
　　说罢，貌似娇羞的看了周奇高峻结实的身子，莞尔一笑，只听他小声说道：
　　“就算他活着，也是个银样蜡头，不顶用的，哪有周大哥……”
　　“林洛，你家的口粮让狗叼了。”
　　周放眼睁睁看那畜生出的差不多，才不急不缓凉凉开口“提醒”林洛。
　　后者没说完的话霎时间咽进肚子里，回头定睛一瞧，浑身一个激灵。
　　“哪家的畜生不看好，天杀的！”
　　一手拎着饼，一手捡起石头就扔。
　　污言秽语迅速远去，周放暗爽，一向憨厚的他低头闷笑。
　　至于周奇，从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自顾自干着地里的活。
　　不过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右臂并没有什么气力，一些个细致的活儿也是做不了的。
　　“我来晚了。”
　　半夏拎着竹篾编的食盒，跟着小周敏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田间地头。看各家都吃上了，他有些着急，催着周敏加快些脚步。
　　等到了自家地里的时候，脑门儿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好饭不怕晚，再说咱给自家干活儿，也没人看着，啥时候吃饭都行。”
　　周根生笑眯嘻站起身，结果自家女子和儿媳妇手里的篮子，冲小周敏吩咐：
　　“去叫你娘和大哥二哥吃饭。”
　　老四那家伙不用叫，早就眼巴巴瞅着半夏的身影，眼尖的他早就先一步迎了上去。
　　“喝碗水。”
　　汗津津的周奇接过半夏递来的瓷碗，一仰头，“咚咚咚”灌完一整碗微甜的凉白开。
　　高大结实的身材，倒三角的背脊，性感的喉结，沉稳的气质，还算俊逸的样貌，频繁惹得大姑娘小媳妇面红耳赤侧目。
　　“嫂嫂给我们做的什么好吃的。”
　　周杰最小，性子也是最为跳脱。
　　看家人都聚在一块了，小手直接掀开竹篮。
　　是一大盆土豆炖鸡块儿，焦黄土豆棉软，鸡肉炖的开化，去年自家压的粉皮子吸满了浓郁汤汁，光看着，舌下便忍不住大肆分泌涎水。
　　在外面吃饭，还是炖菜最为得宜，简单、量大，味儿还好，半夏直接炖了一大锅，连带晚上的饭菜捎带都准备出来了。
　　小敏提着的竹篮子里，是满满一盆子杂面贴锅饼子，靠近锅沿儿的地方炕的焦黄，炙烤最大程度激发玉米本身甜甜的气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挨着周家地头的几户村人感受最为贴切，瞬间觉得自家的饭菜有些难以下咽起来。
　　“吃饭，吃饭。”
　　半夏带了小半壶酒过来，说让家里的男人们暖暖身子，这可得了周根生的意，树皮一样的黑黢黢、苍老的脸硬是逢了春一样，笑的褶子都开了。
　　乐呵呵招呼一大家子吃饭。
　　“我说你咋不吃我家的饭呢，等着吃好的呢原是。”
　　这回周根生终于是搭理他了，呷一口小酒，盯着一张迷醉的老脸，笑眯嘻回道：
　　“一起吃点吧，还能喝两盅，我家孩子给烫的！热乎的。”
　　那人跟着笑，嘴里口水已经流成河，但成年人的骄傲不能容许让人家瞧出来。
　　“不了，不了，我们吃完了。不过根生你家吃的什么，怎么的这么香。”
　　“周奇昨个碰到一只野鸡。”
　　“咕咚”
　　那人暗戳戳吞咽一口涎水，“手艺真不错，不会做的人，给她手里也是糟蹋东西。”
　　“你有完没完了。”
　　自家婆娘冷冷扫他一眼，话多的男人讪讪，这才作罢。

第 57 章
　　“莲花，别瞅了，也不看看你家男人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莲花夫家和她发小陈敏夫家的地挨着，两个人盛了些饭菜，坐在两家界碑处边吃边聊天。
　　不由自主盯着周奇宽阔的背影看了良久，莲花闻言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家男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显然已经是生气了，不过就是在这么多外人面前懒得出洋相罢了。
　　“小敏，”反正两人面和心不和已久，莲花也不怎么在意他的看法，“你说当初要是没听我爹的话该多好。”
　　陈敏翻动自己碗里的番薯粥，去年已经长芽子的土豆子和番薯刚吃完，新的就下来了，她已经快要吃吐了，并没有什么食欲。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当初是你们一家看不上人家的，现在周奇已经成婚了，你孩子也出生了。
　　你当初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了话：若要让我嫁那个残废，宁愿去投河！”
　　还有些话陈敏顾及着好友的面子，并没有讲出来，只敢在心底暗戳戳吐槽：
　　‘那半夏虽是男子，但哪一方面不比你出挑呢，就算是个瞎子也知道该怎么选了。’
　　“可他毕竟是男子，周奇注定是要有后的，这么优秀的男人，就该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儿子这辈子才算完整。”
　　陈敏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这丫头又在自欺欺人了。
　　这么多年相处，她自然知道莲花心里仍存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刚刚林洛去献殷勤，众目睽睽之下碰了一鼻子灰，她又不是没看到……
　　唉……
　　希望这个傻女人不要做什么傻事。
　　—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澄澈天宇一碧如洗，一丝流云都没有。
　　周家七亩旱地已经砍倒了将近四分之一，半夏拎起镰刀掂量掂量，有些跃跃欲试。
　　“别。”
　　已经隐隐有些孕期的征兆了，奈何自家的小迷糊蛋粗枝大叶，以为自己只是吃胖了。
　　周奇心知肚明，可是不敢让他碰这些锐器。
　　就算没有怀孕，地里这些活也是不用半夏搭手的，有他就够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该领他去医馆瞧瞧了，生孩子这事可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可就万劫不复了，马虎不得。
　　周奇打定主意，等地里的活忙完就带他去瞧上一瞧。
　　“地里凉，你回去歇着，厨房的摊子周敏收拾就好。”
　　“嗯嗯嗯……”
　　还在吃着的小敏闻言赶紧点头示意“交给她没问题”。
　　半夏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小的孩子都在地里干活呢，何况路过这么多人家，也没看见哪家的媳妇躲在家里偷闲。
　　就在刚刚，他还瞧见一个大着肚子，都快要临盆了还要在地里跟着夫家忙活……
　　“我可以做的。”
　　刚刚入府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儿都是要留给他的，每天累到倒头就睡；再者，就算在家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娇养的少爷。
　　“咱家地不多，活也少，你在地里我们还倒腾不开手，回家歇一会儿，看着天色烧点晚饭就成。”
　　周根生和马双双齐齐表示不用他下地，再三劝说他回家，最后还要放下碗筷送他回去，一副“今天必不可能让你沾手”的表情。
　　半夏无法，等大家伙大口吃完，和周敏拎着竹篮回家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错觉，半夏总觉得一路上探究、嘲弄的目光有些多。
　　“且，不过是客气客气，自己个儿就当真了，哪有这样白痴的人，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等过了新鲜劲儿，有他受得，林洛刚成亲那会儿不也是让人家当成宝一样，没过两年呢，始终不揣崽儿，你再看他过得是什么牲口不如的日子。”
　　“你且看着吧，长得再好看，也有老的一天，等他生不出孩子的那天，哼哼。可是有他受的。”
　　……
　　自己经历过的苦难，总希望能在他人身上重演，不然便是对她们价值观的挑衅。
　　半夏之于这群泡在苦难中的女人、男人而言，宛若刺破黑暗的第一缕阳光。
　　告诉她们原来做人家媳妇儿是可以这样轻松的、原来婆母是可以和颜悦色说话的、原来她们是可以做主桌的、原来……
　　触碰过阳光的温暖，而她们仍要泡在阴冷、暗无天日的泥沼中，没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因而这束光自此便有了罪过，她们抓心挠肝儿的想要将半夏也落下泥沼，看他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然后骄傲的告知世人：这才是最真实的生活，无人能免俗，无人能超脱！
　　—
　　夜幕擦黑，周家堪堪背完地里最后一趟粮食。
　　半夏和周敏赶紧端出热水、毛巾让家里人洗漱。
　　“再有两天半差不多地里的活儿就能忙完了。”
　　周父累了一天，最先洗完也不着急吃饭，半蹲在门前青石板上“吧嗒吧嗒”吞云吐雾，缓解一整天的疲惫。
　　“差不多。”
　　分家那前儿，房子给了老四，地老三分了大头儿走，自家可以说是啥都没落下。
　　马双双擦着沾湿的头发，接过话茬儿，末了还补了一句：
　　“早点弄完早点休息，休息两天正好捡山货。”
　　大山里可都是宝贝。
　　榛子、核桃、杏核、柿子、蘑菇……
　　全是稀罕物件儿，就算拿到镇上卖不了几个钱，自家留着吃也是极好的。
　　过年的时候，全凭这些炒过的山珍招待客人呢。
　　“今年村长打算让护卫队领着大家伙一起进山，应该能往深处走一走，今年收成应该能好上一些，没准儿还能分点肉。”
　　村里城里保卫队最初只是为了防止野兽入村，后来大家伙儿逐渐尝到了甜头，这事儿就逐渐有制度化的趋势，拍班儿、站岗什么的越来越正规了。
　　而周奇正是护卫队的核心人物，没有之一。
　　有他在，大家伙儿的安全得到极大程度保障。
　　当然，明面上依旧是村长就是了。
　　马双双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山上的趣事儿，半夏听的很是津津有味。
　　“等不忙了我带你去山上玩。”
　　“真滴？”
　　半夏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亮了，看向周奇的目光满是欣喜。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喜滋滋的去捡碗筷，还是中午剩下的铁锅炖，半夏重新贴了些饼子，还拌了最后一茬儿秋菜。
　　再想吃的话要等到明年开春喽。
　　天气冷了，两个老人不太喜欢出屋子，周根生另准备一份饭菜，自己个儿端着去和老父母亲一起吃。
　　刚刚入座，筷子还没拿起来，少有的有客登门。
　　马双双诧异的迎了出去，是秦寡妇和她女儿囡囡。
　　“婶子，你们在吃饭么，那我等会再来。”
　　她还刻意来的晚了一些，没想到还是赶上了，秦寡妇讪笑拉着女儿不打算进门，打算待会再过来。
　　“别价，你来肯定是有事，正好跟着一块吃，边吃边说，我们刚好还没端碗呢。”
　　秦寡妇算是这个村子第一个重新接纳自家的人，周奇成亲她也是出了力气的，马双双心里记挂着她的好呢。
　　死了汉子、婆家还不是个东西，马双双也有心疼这个苦命的姑娘。
　　“不行……我一会儿再来吧……”
　　瘦削的她身上没几把子力气，让马双双很轻易连拉带拽进屋。
　　小敏颇有眼色的捡来来两双碗筷给她们娘俩儿。
　　莫名其妙就坐在了人家餐桌上，筷子都攥到手里了。
　　秦寡妇脸上有些发烧，你说这事儿弄得……
　　“快吃吧，你这一身打扮应该刚从地里回来吧，我估计就你婆母的尿性也不会给你留饭。
　　你就在这吃，吃饱了回去，边吃边说。”
　　半夏已经给她们娘俩个添上满满一碗饭。
　　馥郁的香气勾的她口中津液泛滥，更别说小阿囡了。
　　“娘亲……”
　　孱弱的小羊羔子一样的女儿抬眼看她，小嘴不时做着吞咽的动作……
　　周家和善的氛围让这个苦命女人少有的感觉到温暖，可以让她短暂的收起披在身上的尖锐和刻薄。
　　“吃吧，谢谢奶奶。”
　　小囡囡笑的花儿一样，朝马双双甜甜一笑。
　　“谢谢奶奶。”
　　然后才低头吃饭。
　　“婶子，我这回来是有事想求你们帮忙。”
　　“你说。”
　　马双双给囡囡夹一大块鸡肉，筷子还没收回来呢，怕自己女儿吃味儿，又给她夹了一块。
　　“是地里的事。”
　　秦寡妇面上浮过一层阴云，苦涩开口：
　　“你也知道我男人…”低头看一眼囡囡，小女娃吃的香且专心，没空注意自家娘亲在说什么，秦寡妇这才放下了心，“他临死的时候，死活不咽气，硬是看着村长分完了家才过身……”
　　过往的伤心事，只要一被提及，便有一种近在眼前似的错觉。
　　秦寡妇红了眼眶，马双双眼圈也泛起一层湿润。
　　她是知道的，秦寡妇的汉子是个好的，到死都在为这孤儿寡母考虑着，只不过命短些……
　　抹干净眼泪，若无其事笑笑，秦寡妇继续说道：
　　“囡囡他爹给这个家受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银钱长什么样子，都被他亲娘收起来了，到死那天也只是分了两亩半旱地、半亩水田，草屋两间………”
　　事情也就出在那总共三亩地上。

第 58 章
　　据秦寡妇所说，自从她男人过身也就是分家那天起，周家人就再也没管过她们母子，春种秋收全靠她娘家弟弟。
　　可今年，她弟弟摔断了一条腿，自家的活都在地里放着呢，她也算是彻底没了指望。
　　若是单靠她母女二人，累不累死先放到一边，真正让她担心的是，恐怕粮食还没收拾回家，便都让那些人给“偷了去”。
　　毕竟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干，没了粮食，她们娘儿俩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
　　“老大，你觉得呢。”
　　周根生不在，马双双遂征求自家大儿子的意见。
　　他对外人素来话少，只是点点头。
　　“夏夏你觉得呢。”
　　马双双又问半夏。
　　秦寡妇可是帮了他大忙，半夏没有理由不同意。
　　“你放心，我家地也不多，等忙活了就去帮你收拾，两天的功夫怎么也能搞完了。”
　　“太谢谢你了婶子。”
　　秦寡妇大喜过望，立马表示明天要帮着一起忙活，马双双没能拒绝的了，索性也同意了。
　　左右让她做些轻松的活计，还能管上娘俩儿几顿饭。
　　第二天秦寡妇果然一大早就带着女儿来帮忙。
　　周家前后整整忙活了五天，才把粮食都收回家。
　　接下来就是秦寡妇那统共三亩地了。
　　一大早，半夏还睡着，她就带着女儿来到家里。
　　“婶子。”
　　“你这是干什么？”
　　马双双诧异她大包小包是要干什么，秦寡妇已经将东西都掏出来摆在灶台上让她过目。
　　“婶子，这是我晒得干豆角和笋干儿，还有二斤咸肉 ，还有些粮食。”
　　说着，秦寡妇颇为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婶子你们别嫌弃，我家里只有些粗粮。”
　　这些天她一直在周家干活、吃饭，知道他们为了照顾半夏，吃的都是些精粮，最次也是粗细掺和的，自家这糙米，人家怕是吃不惯的，不过这也是她能拿得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别介，丫头你要是这样就别和我家来往了啊，我能要你的东西么？”
　　重新给她装回去，却被秦寡妇坚决的阻止。
　　“婶子你听我说，”秦寡妇握紧马双双的手不让她把东西重新装回篮子里，“你们已经帮了我挺多了，人不能不知足，再说我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怕你嫌弃呢。
　　按道理应该在我家犒工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吃点东西也不让从好地方咽下去不说，还得生一肚子气，这才厚着脸皮送些东西过来。”
　　好说歹说，马双双最后也只是留下了一捆干豆角和两串干蘑菇，剩下的都让她带回去了。
　　“婶子……”
　　秦寡妇眼眶微红，感动夹杂动容的情绪袒露在她那张瘦到脱相的脸上，马双双哀叹一声，心里不落忍的很。
　　家里人都去地里忙活，照例留下半夏在家里煮饭。
　　头顶天空依旧阴沉沉的，积了许久的云层低垂到骇人，吹过的风丝恨不得要带走人身上最后一丝热度才罢休。
　　这还不过是初秋啊，冬天老人和小孩该要怎么熬过去……
　　紧紧领口，半夏停止悲天悯人，刚要进门，就听见自家大门“砰”被踹开，突兀且巨大的声响惊的枝头飞鸟一哄而散。
　　脚步急促且嘈杂，半夏站定，丝毫不慌的看着鱼贯而入站定在自家院落的四个男人。
　　他没有先开口，眸光平静扫视他们，静等这几人开口。
　　“秦寡妇地里的活你们家凭什么揽下来！凭什么插手人家的家务事！你是活腻了？”
　　好么，一开口就是质问加恐吓。
　　半夏自然不会被他吓到，淡定反问他：“你又是凭的什么来我院子里大喊大叫？”
　　“凭秦寡妇是我们家的儿媳！你们算什么东西来掺和我我们的家事？”
　　周泰说的颇为铿锵有力，好似自己占尽了道理。
　　“现在知道她是你家的媳妇了？粮食烂在收不回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她也是你们家的媳妇？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是你家的媳妇儿？”
　　半夏出言嘲他，不能人反驳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再者，别人叫她寡妇就算了，你们也跟着外人叫她寡妇？我都不知道等你百年那一天，拿什么脸面面对九泉之下的大哥。
　　呵！你就祈祷死了的大哥不知你们一家如此薄待她们母女吧，不然早就从坟里爬出来把你们全都带走赎罪！”
　　农家人么，对这鬼神之说没什么抵抗力，听半夏拉扯死去多年的大哥，几人面色骤然有些不自在，不过仍在兀自嘴硬。
　　“休要胡扯，我大哥若是还活着，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这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
　　半夏气笑了。
　　“你还真是没脑子，别人编排嫂子她就算了，你可是她亲小叔子，也跟着外人一块编排她？”
　　周泰刚想张嘴，半夏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输出道：
　　“你难道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囡囡到底是你家的子孙，嫂子是你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别人看轻她们、欺辱她们，难道不是在轻视你家的门楣？
　　如此薄待大哥遗孀，村里人早在背后戳你们脊梁骨呢。你且等着吧，瞧着看有哪家老子娘敢把女儿嫁进你家门，哪家儿子敢娶你家的姑娘。
　　往后的时候长着呢，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有的是你吃亏的时候。”
　　“哼哼。”周泰冷哼两声，辩解道：“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我就认一个死理儿，既然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她们死活和我们没甚关系。
　　还有，我今天不是和你讲道理的，识相的就不要掺和我们的家务事。
　　那粮食就算烂在地里也比填了那浪荡母女的肚子强，若你们在不识好歹，哼哼……”
　　来的那四人估计是秦寡妇死鬼丈夫的几个弟弟，七嘴八舌威胁半夏不要在继续管他们的家事。
　　总结一下就是：他们就是想累死、饿死、欺负死秦寡妇，如此一来便肃清家门了，皆大欢喜。
　　“你们在干什么。”
　　冷冷含着薄怒的一声喝声，嘈杂的四人迅速安静，齐刷刷转过身看向门口。
　　身材高大的周奇，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盯着他们，虎目噙威，汹汹气势席卷四人，后者只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脚后跟儿爬起，迅速窜到后脑海。
　　只一个眼神，四人竟觉腿脚有些发软、不受控制。
　　只一个眼神，情势迅速逆转。
　　大步流星走到半夏身边，扫视一番发觉人并未吃亏，周奇这才松口气。
　　正在干活听到村人好心提醒，周泰带着一伙兄弟气势汹汹朝着他家的方向去了的时候，“咯吱”一声脆响，镰刀结实的把手径直让他捏碎。
　　天知晓那一刻他有多担心，嗜杀的情绪霎时间充斥脑海。
　　只差一丝，周奇便又化身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
　　“我说，”微红充血眸子扫视，那四人齐刷刷打了个冷颤，“你们在干什么。”
　　“你……你……你你……”
　　周泰话都说不利索，咬到舌尖，口中绽放浓厚铁锈味。
　　“周……周奇，我们来就是想告诉……告诉你们别掺和我们的家务事，没……没有别的意思。”
　　周泰一个弟弟要比他有出息些，硬着头皮，盯着压迫感十足的视线回他道。
　　“管了你就到我家里闹事，是也不是。”
　　“周奇！你别太霸道，村子里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当心我……哎呦！”
　　周奇懒得废话，直接动手教他们做人。
　　拳拳到肉，打的兄弟四人哭爹喊娘。
　　一直到胸口的气儿顺了，才踢皮球一样把四个猪头扔出家门。
　　半夏瞧的暗自发笑，思忖道：这四个猪头简直是想不开，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过，偏生要送上门挨揍。
　　幸灾乐祸半晌，回身后知后觉发现周奇脸色仍旧不太对，有些吓人，不过等他看向半夏的时候，整个人迅速温柔下来，动作轻柔揽住他腰身，就这样安静的站在他身边良久。
　　‘若是能把人栓在腰间就好了……’
　　为脑海浮现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发笑，周奇晃晃脑袋，做势要将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
　　周奇抬头看一眼阴沉着的天色：“时辰不早了，你回屋休息休息，我来做饭就好。”
　　半夏：“？”
　　我做什么了么？
　　正想说点什么，周根生气喘吁吁推开大门，看到二人安安生生的，才长舒口气靠着土墙大口喘气。
　　马双双喘着粗气紧随其后，不断起伏的胸口破旧的风箱样“哗啦”作响。
　　半夏见状起身端出两碗早就晾好的温水……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两相衬托之下，半夏更为唏嘘秦寡妇的种种际遇。
　　“夏夏，下回再有人找来，你记得进家锁好房门，让他来寻我们就是。不论他们说什么，你千万别出门，千万别和人家起冲突，可是不能吃亏。”
　　休息好一阵儿，马双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嘱咐了半夏好一会儿，才和周父一同回了地里。
　　至于周奇，明面上是被留下来帮着他准备午饭，其实是他们害怕秦寡妇那几个不讲理的小叔子在上门找麻烦吧。
　　“你回屋躺一会儿，熟饭了我叫你。”
　　半夏面上有些无奈，朝周奇申诉：“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唔～我知晓，快去睡会儿。”
　　一副哄小孩儿的语气。
　　“我享过福也吃过苦，能和你一起分担！”
　　“知道了，知道了，你最棒了，乖一点儿，听话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完全是一拳打在棉花堆里的感觉。
　　半夏摆摆手，认命的回屋休息去了。
　　不排除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嫌疑～

第 59 章
　　秦寡妇家的庄稼，不管是出苗还是产量都比别人家差了一大截儿，是以用的时间要比预想的快些，只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就收拾的七七八八了。
　　他们家的地在村里还算少的呢，一家人老老小小也是累了个够呛，半夏觉定给家里人好好进补一下才是。
　　是以第二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拉着周奇就出了门。
　　“苏先生早啊。”
　　“苏先生要去干什么？”
　　“苏先生我家刚刚摘的最后一茬儿秋茄子，”
　　……
　　自从半夏成了教书先生，周奇带头儿的护卫队不时能给各家添些荤腥，昔日人人厌烦的周家人在村里的口碑是一天一个变化。
　　坐上熟悉的牛车，半夏打开马双双准备好的包裹，摸索出一张薄被裹在身上，这天气一天凉过一天，他穿的不少了，还是觉得凉嗖嗖的。
　　也是考虑到天气的原因，周奇不想半夏吹太多冷风，抽打牛屁股的动作稍显频繁，用了寻常一多半的时间便到了镇上。
　　照例将牲口安置好，半夏跟着周奇先去填饱肚子。
　　天气凉了，不过路边摊的生意貌似要比之前还要火爆两分，街道边的摊子腾腾冒着热气，各种香味争奇斗艳，一片人间烟火气。
　　纵使半夏一再表示在外面吃点东西不妨事，可周奇为了不让他受冻，还是固执己见的寻了一家小酒楼。
　　“嘶～别说还真暖和。”
　　还没到深秋，小酒楼里面已经燃起了火炉，刚刚进门便觉热浪迎面，在冷风里待久了的身子当即一个哆嗦。
　　周奇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随便点了三个热菜外加两碗热汤面，还烫了一小壶黄酒。
　　“太奢侈了……”
　　近一两银子直接没了，半夏肉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一声。
　　周奇莞尔，纵使朝夕相处，可半夏这张脸他就是永远都看不烦一样，只要出现在眼前便觉得心情颇好。
　　忽觉指尖有些痒，顾虑在外面周奇并没有很过分，只是伸出手摸摸他发顶，可两人之间甜到发腻的空气，任谁只多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二位是什么关系。
　　面上有些发烫，半夏轻咳一声，支开了旁边的窗子。
　　微凉冷风“嗖”一下窜进屋里，拍在发烫的面颊上很是舒服。
　　小酒楼生意不错，两人点的菜一时半会儿上不来，半夏百无聊赖欣赏着楼下略带萧索的光景和熙攘的人群。
　　“给你。”
　　闻声扭过头，是周奇用桌上温茶的火炉烤熟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柑橘。
　　仔细剥皮之后才递给半夏。
　　那一刻，半夏仿似大脑宕机了一般，忘记伸手，直接谈过脑袋就着周奇的手吃了起来。
　　为着他出色的样貌，二楼的食客有意无意观察半夏的人不在少数，这暧昧、亲近的一幕自然落在了这些人眸中。
　　烤过的柑橘软软糯糯、甜度略有降低，刚好符合半夏不嗜甜的口味。
　　微微酸带着回甘的滋味在味蕾炸开，意识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干了些什么的半夏脸色通红，为缓解尴尬轻咳一声，转头目不转睛盯着窗外。
　　“您慢用。”
　　热气蒸腾的两碗银丝热汤面、炙羊肉、清炒时蔬、梅菜蒸肉一同上了桌。
　　知他喜欢吃羊肉，周奇将炙羊肉换到他面前，示意半夏快些吃。
　　刚刚夹起一筷子瞧着卖相不错的羊肉，半夏眼角余光忽的瞥见楼下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确定的他立马松了筷子，趴到窗子边仔细往人群里瞅，因为太过激动，大半个上身都探了出去。
　　虽不解为何半夏会如此激动，周奇并没有多问，只是两步走到他身边勾住他腰带，不让人掉下楼去。
　　这边半夏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走眼。
　　人群堆儿里，长相出挑、笑容明媚、穿金戴银招摇过市的，不是自松阳城悄然消失的商陆还能是谁？
　　“商老板！”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人潮涌动的集市，许多人茫然抬头，不知这长相俊俏的小相公忽的发的什么癫。
　　“商陆！”
　　身着一身华衣的“商陆”浑然没有一点儿反应，大冷天的依旧摇着一把折扇。
　　半夏气结，枉他担心这家伙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原来过得这般潇洒！还装作不认识自己。
　　对了，还有他的臂钏！
　　牙根儿恨的直痒痒。
　　若不是周奇拉着他，半夏真想跳下去掐死这货。
　　目光死死锁定花孔雀一样的那货，抬脚就往楼下冲，离弦的箭一样射入人潮。
　　周奇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处，他也认出了这人正是初见时跟在半夏身侧那人。
　　“商陆！”
　　正歪着头色眯眯打量豆腐西施胸前挺翘的“商陆”，正大肆摇着折扇卖弄风骚，陡然被人攥住手腕，惊吓之下，手里玉骨折扇差点儿脱手而出。
　　反应过来的他夸张的“哎呦”一声，忙收起宝贝扇子，随后粗暴甩开在他眼里不知从哪个畜生道窜出来的半夏。
　　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顿输出：
　　“从哪个小娘皮裙子底下钻出来的兔崽子，冲撞了大爷你……”
　　待看清半夏模样之后，污言秽语霎时间消弭于无形，“商陆”一甩发丝，骚包的冲他露齿一笑。
　　“不知这位小相公找在下有何贵干？天干气燥，咱们找个包厢详谈可好？谭某定知无不言……”
　　谭某？
　　半夏收回手，狐疑打量“商陆”，并没有从他脸上察觉一丝不妥。
　　“你不认识我？”
　　“商陆”折扇轻摇，读书人那股子“自命清高”味儿迎面扑来，差点儿将人熏个跟头。
　　“佛曰：前世千百次回眸，才换回今生擦肩而过。小相公今日当街拦住谭某去路，说明你我二人前世定然交情莫逆。
　　如此一来，说你我而我早有相识也不无不妥。”
　　半夏嘴角抽抽，倒退一步，离这个骚包的花孔雀远了一些。
　　有些相信自己是认错人了。
　　毕竟商陆虽然也是油腔滑调的，可处处透着一股子机灵，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厌烦；而眼前这货，完完全全纯属油腻。
　　“在下谭子游，不知小相公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家住何处？方便坐下喝一壶茶否？”
　　半夏再往后退一步，强忍着颈侧大板筋抽动的不适，“和颜悦色”问他一嘴。
　　“谭公子是本地人？家中可有幼弟、兄长？”
　　‘这人应该不是商陆。’
　　短短几句话，半夏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人的“油”是从骨头缝儿里流露出来的，绝非一日之功，商陆短时间内变成这般贱人模样，可能性有，但几乎为零。
　　谭子游是个标准的色胚加恋爱脑，男女不忌，半夏只是‘和颜悦色’和他讲话，这人就已经有些心驰神往，模样和醉了酒无异。
　　“小相公，谭某是赣州人，到贵宝地来做生意。
　　乃是家中独子，并无兄弟姊妹，且家境殷实，父仁母慈，若嫁到我家……”
　　越说话越没边际，周奇冷冷扫他一眼，行走江湖多年的谭子游一眼就知晓这人恐不好惹，稍稍收敛了些，歪歪斜斜的站姿第一次端正了起来。
　　别说，这难得正经不开口的模样，越发和商陆相像。
　　半夏不死心继续追问他一句：
　　“谭公子当真没有胞兄、胞弟？”
　　谭子游“唰”一下收起折扇，嘴角噙笑微微摇头：“从不曾听家父家母提起。”
　　“谭公子莫怪，是我刚刚吃醉了酒认错人，实在抱歉，就此告辞。”
　　谭子游看向半夏离开的背影，模样戚戚，似有不舍，不过顾及着始终跟在他身边门神一样的周奇，并没有在继续纠缠。
　　不过回身的空挡，俊逸的面上重新挂上油腻的笑，眯起的视线重新黏在卖豆腐的女娃身上。
　　“姑娘，你这豆腐好香，是用什么卤水点的？”
　　没得到回应，谭子游并不气馁，继续瞎胡咧咧，想和人家套近乎，‘豆腐西施’最初还能忽略他的骚扰继续卖豆腐，可他面皮实在厚的离谱，无法只能早早潦草收摊儿。
　　“姑娘慢走，我府上每日都要用好些豆腐，想和你长期合作呢，姑娘，姑娘？”
　　折扇摇颤，谭子游摇头晃脑不急不缓跟着挑着担子的女娘，眨眼消失在人潮。
　　二楼上，半夏将他动作、神态全都尽收眼底，眉头不自觉聚拢成峰。
　　脑中诸多想法混杂，他不适的伸手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喝杯酒暖暖身子。”
　　半夏淡然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脑海中商陆的音容笑貌逐渐清晰，最后定格于他狡黠、欠兮兮的笑脸……
　　貌似他身边的人，个个儿都点儿不为人知的秘密，半夏颇为无奈的叹口气，忍不住思忖：
　　「不知商老板身上，究竟又背负着怎样的故事呢……」
　　要说谭子游和商陆之间没有半点儿关联的话，打死他都不信！
　　闹了一场乌龙，也没什么心思吃饭，草草扒拉两口算是对付过去，半夏眸光不自觉老是往谭子游消失的方向瞥，心事忡忡。
　　周奇见劝说没有效果，也就作罢，风卷残云一样将一桌饭菜打扫干净，不顾周遭打量、探究的目光，拉着半夏的手走出酒楼。
　　边走边问，二人一路来到了镇上最大的医馆。
　　进门，抬手招呼个小伙计，半夏轻车熟路报出自己需要的各种药材和剂量，片刻功夫不到，就已经用油纸打包好送到他眼前。
　　付过钱，抬脚欲走，却被周奇拦下，拉着他做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大夫身边坐下。
　　二话不说，枯槁的手搭在他腕上就开始诊脉。
　　半夏：……
　　一整个哭笑不得。
　　他自己就算是半个大夫，这是要搞哪样？

第 60 章
　　周奇戳在半夏身后半步处，视线紧紧锁住老大夫搭在半夏手腕处的手指，紧张夹杂激动，喉间不由总是重复吞咽的动作，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钝刃般刺进掌心。
　　究竟，是不是他祈盼的那般……
　　“有些小问题，不过小伙子底子不过，吃上几服药就能将养回来，问题不大，无需担心。”
　　无事，
　　便好。
　　谢过大夫，周奇去抓药。
　　“好了，”医馆门口，灿金阳光撒下，周奇背着阳光，糙热指掌轻柔半夏发顶，“该办的都办完了，接下来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哈？他想干什么？
　　周奇这一问，半夏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自己在围场纵马游猎的潇洒日子。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恍若就在昨天……
　　清冽如秋水的眸子荡过追忆的波纹，眼中划过如彗星般短暂的流火，片刻之后半夏好似无奈也似释怀一样摇摇头，唇角牵动，呐呐开口：
　　“没什么想做的，没什么事咱早点回了，省的走夜路家里担心。”
　　心爱之人面上、情绪的变化，周奇全都尽收眼底，他隐隐猜测到了半夏再渴望着什么。
　　“那我有想做的，你陪我可好？”
　　半夏有些意外，这沉默寡言的男人除了……还有想做的事情？
　　别说，他当真有些好奇周奇这人会对什么感兴趣，当即点头应允。
　　兴致勃勃走在男人身侧，结果周奇只是带他逛了几家糕点铺子，买的都是些不太甜腻符合他口味的糕点和点心。
　　可见自己的喜好，但凡表现出一些苗头，这人都细心记下，唇角翘起喜悦的弧度。半夏很吃这种日常、平凡很戳人的讨好，舌尖甜丝丝的感觉一路蔓延到眼底、心田。
　　就当他以为要回家的时候，周奇却带着他七拐八拐，尽找些坐落于阴影中狭窄、逼仄的小路落脚。
　　这些地方，若没有周奇在身旁，半夏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挑来走。
　　本来天气就冷，这些地方又终年不着阳光，一整个阴恻恻的。
　　半夏打个哆嗦，裹紧身上外衫，亦步亦趋跟在周奇身侧。
　　男人没有开口解释为什么来这地方做什么，半夏亦没有问。
　　反正就算是龙潭虎穴，自己也是甘愿陪他闯的；而且半夏坚信，男人是不容许他陷入危险境地的。
　　约摸又走了两炷香，又或许还要更久一些。
　　周奇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大门，回头朝半夏示意让他先进去。
　　“吱吖”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过，厚重大门闭合。
　　和外界阴冷刺骨截然相反，半夏刚刚站定，只觉热浪迎面，呼吸有些不顺畅。
　　“叮叮当当”声响络绎，每一个袒露胸脯大汗淋漓挥舞铁锤的男人身前都守着一个通红的火炉，鼓囊囊的肌肉似要撑破轻薄的布料。
　　“先生你来了。”
　　铁匠打扮的中年男子，扯过墙上的毛巾，擦拭干净额头汗珠，笑呵呵朝二人走来。
　　走到近前，许是因为半夏面上防备的意思太过明显，那人乐呵呵解释道：
　　“小相公莫怕，我们是正经的铁匠铺。怕吵嚷邻居，才千挑万选了这样一处地方。”
　　半夏挑眉，目光扫视墙上挂成排的镣铐、脚链、枷锁、布满倒钩铁荆棘的长鞭……
　　头皮一阵发麻，半夏暗戳戳吐槽：
　　‘我怕是信你你个鬼哦。’
　　“先生要的东西已锻造好，等我去拿，您稍安勿躁。”
　　‘周奇在这里定做了东西？’
　　眸光再次扫过闪着寒光的众多刑具，半夏心头有些发紧。
　　难道……
　　“嘿嘿…您久等，这上了岁数记性不好，莫怪莫怪。”
　　说着便将手里泛着青光的物件交到周奇手上。
　　半夏定睛瞧去：是一把青金弩箭。
　　淡青色的金属弩身约长半尺，在跳动火焰映衬下，闪烁荧惑亮光，只一眼就抓住了他的心神。
　　实在是太漂亮了！
　　“试一试。”
　　给他的？
　　错愕、惊喜、由衷开心等诸多情绪轮番在半夏精致清雅的面庞闪过。
　　身体率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
　　接过弩箭，冰凉金属触感接触指尖皮肤刹那，由衷愉悦感觉直冲颅顶。
　　半夏爱不释手把玩着。
　　“看来这礼物送的颇合小相公心意。”
　　那汉子乐呵呵看半夏把玩弩箭，不但没有不耐烦，相反的还有些开心。
　　自己用心做出的东西被人认可，他同样是开心的。
　　—
　　“是不是有点儿小贵？”
　　二十两银子一把弩箭，在联系自家日益捉襟见肘的银钱，半夏觉得有些心痛。
　　同样是泥泞、阴冷的小巷，周奇能清晰感觉到半夏脚步似都轻灵不少，知自己这份礼物送的颇合他心意，不过还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唔～我也觉得有些昂贵了，既然你也这样觉得，那……咱给人送回去？”
　　轻快的脚步一僵，半夏眸光四处乱瞟，呐呐开口：
　　“那个……定制的东西也是可以随便退的么？会不会挨揍？”
　　周奇强忍着笑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疯狂上翘的唇角：“哦？你在担心这个的么？放心好了，天青铸造坊的东西只有供不应求，从来不缺买家的。”
　　半夏踌躇在原地，下意识摸一把藏在袖管里的青金弩箭，微凉触感透过薄衫直通心底，只听他话锋一转：“呃……就凭这个材料和做工，二十两其实也不算贵哦，我甚至觉得铸造坊亏了，你觉得呢？”
　　二十两银子……
　　普通一户人家七年？还是十年？的花销？
　　自己一个月才半两银子的辛苦钱，而且还不保证能按月发放，换成粮食结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一来，攒够二十两至少需要……将近四年！
　　‘这么算来我还真是败家……吃穿都是顶好的，如今还花闲钱买一张弩……’
　　瘪瘪嘴，半夏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他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些……
　　抬眼注视周奇始终温吞、充满柔情的目光，在如此热烈且直白的爱意之下，半夏忽的生出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貌似从相识之日开始，从始至终都在付出的一方从来都是周奇，自己好像从来没能为他做些什么……
　　心情渐沉重，不过周奇并没有发觉。
　　他笑意已达眼底，逐渐有抑制不住的趋势：“唔～你说的……貌似也有理，那咱们这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见人低着头没有回应，周奇直接弯腰把人抱起，坚实的手臂横在半夏腰间，强势的让他与自己平视。
　　“你莫不是真的在意这张弩的价值吧，我同你玩笑而已。”
　　一只手轻轻松松抱起半夏，摸摸他小巧晶莹的耳垂……
　　半夏全程乖巧异常，他一个没控制住，亲昵的凑到人跟前，蹭蹭他鼻尖。
　　“周奇，你对我好了，你们对我太好了。
　　好到……我有些害怕。”
　　如此形容貌似并不礼貌，甚至有些伤人，可这偏偏正是半夏内心深处最为真实的情感。
　　四目相接，周奇察觉半夏情绪不对，嘴角笑意逐渐隐藏，倏尔又重新绽放——以更为茂盛、繁荣的姿态。
　　“傻家伙，青天白日的发什么梦呢，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么，至于他们对你的好……
　　那是因为，他们欠我的。”
　　“可是……”
　　刚想辩驳，唇，毫无预兆被吻住。
　　清冽汪洋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男人炽烈的信息素裹挟半夏，让他有一种自己是一艘随浪飘荡小船，万事由大海主宰的错觉～～
　　“别……会有…人……”
　　刚才口口声声还说这是青天白日，眨眼间神色如常干出这种羞死人的勾当……
　　前所未有的刺激，还要时刻担心会不会有人闯入撞见，半夏整张脸红的颇似一颗熟透的番茄。
　　“呼～～”
　　过了好一会儿，气喘吁吁的周奇闭眼平复擂鼓一样的心跳。
　　半夏搂着他脖颈动弹不得，掩耳盗铃般的移开眼，拼命想要忽略链接彼此那道闪烁着光芒的银丝……
　　“咚”
　　“嘶……”
　　半夏吃痛，下意识摸摸头顶火辣辣那处，噙着泪花的大眼睛不满的瞪着笑的开心的某人。
　　打了人就这么开心的么？
　　“瞪什么瞪，是你自己该打，你但凡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哪会有人会嫌弃自己男人对自己太好了的？
　　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既然这么闲，给我生个娃娃不过份吧。”
　　本来还在纠结的半夏：……
　　嗯哼？
　　话锋转的这么快，他脑子有些不够用的样子。
　　怎么就聊到生……娃娃上面了呢？
　　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微在人家胸前挣扎，又被打了一下小屁股。
　　半夏是真的毛了，“咔呲”咬了他肩膀一口。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哈哈哈哈哈……”
　　挨了一顿牙花子，周奇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倒笑的格外畅意。
　　今天得知半夏只是单纯的胃口好，周奇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他是祈盼一个有着两人血脉小生命到来的，祈盼两人之间的羁绊多到此生再也斩不断。
　　不过他倒是不心急，这本来就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事，地是肥沃的黑土地，只要他“功夫”下的到位，从不愁不长庄稼！
　　猛然把人抱紧，紧凑到怦然紧贴的两颗心脏没有一丝缝隙。
　　低沉喑哑的嗓音在耳侧响起：“夏夏…我甘愿的。”
　　「三生有幸，甘之如饴」
　　……
　　胡闹了半晌，今天回家怕又是得等到太阳落山之后……
　　“呼～～”
　　左右摸摸自己仍泛着红热的脸，狭窄幽长的小巷里，半夏主动牵起周奇宽厚且温热的大手。
　　多年以后，半夏仍记得，那天午后，慵懒的灿金阳光，将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第 61 章
　　翌日，霞光刚刺破天穹，天还黑着，熟睡中的半夏倏尔张开眼眸。
　　记挂着今天要上山玩耍，难得起的比周奇还要早上一些。
　　说起来也是惭愧，成亲日子也是不短了，今儿还是他第一次瞧见周奇熟睡的样子。
　　和他素日冷硬不近人情的模样略有不同，睡着的他柔和了好多，下巴、上唇还没来得及刮的青灰色胡茬儿让男人瞧来多了丝倾颓……
　　邋里邋遢的形象反倒是更耐看了些。
　　情难自抑亲亲周奇大且挺的鼻梁，半夏‘蹑手蹑脚’动作轻巧的下了床。
　　这边他刚刚转身，本该“熟睡”的周奇唇角不可自抑向上翘起。
　　“嘶……”
　　推开门，晨间凉透的空气一股脑儿钻入肺腑，半夏打个冷颤，人顿时精神不少。
　　“嫂嫂？”
　　抱着一颗大白菜进门，待周敏看清楚院中的人影，表情有些许意外。
　　“呃……早。”
　　半夏自然也瞧见了，面上有些讪讪，上前想要接过周敏手里比她脑袋还要大的多的白菜。
　　小女娃一个侧身，很明显拒绝的意思：“嫂嫂你洗手没？娘说了，入口的东西没洗手是不能碰的。”
　　小孩子心思单纯，不过是看他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才有此一言。不过这话听在半夏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呃……
　　半夏径直愣在当场，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低头看一眼自己伸出去的右手……
　　酡红霎时间飞上双颊，就连荧白的脖颈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咳咳……那我……我先去洗漱了。”
　　“呼～～”
　　拔凉井水掬手的很，怕打在脸上冰凉还有些刺骨，半夏连打数个寒颤。
　　“你这孩子，灶上温着热水呢，以后可不兴使这冷冰冰的井水了。”
　　拾柴火回来的周放父子二人，进门就看到半夏再用淘井水洗脸，老爷子立马如临大敌一样，自己不方便拦他，一溜烟儿跑进厨房把马双双拉了出来。
　　“天爷，今早上都下霜了，可不敢碰这冷水了啊。”
　　撩起围裙擦干净半夏同样拔凉的小手，赶紧拉着人进了热气腾腾的厨房。
　　“大冷天的怎么能碰冷水呢，往后可是不许了啊。”
　　新婚燕尔的，正是受孕的好时候呢，纵使马双双二人也知道希望恐是不大，但老祖宗留下的忌讳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碰冷水总是不好的。
　　她本来还想多说两句的，但一想到半夏父母过世的早些，恐怕没人教给他这些，心口便又升起些许疼惜，遂也就闭了嘴。
　　拉着他一同在灶口烤火，事无巨细叮嘱了许久。
　　除了浓郁饭香，半夏还隐隐闻到了一股熬煮药草清苦的味道。
　　“娘，是家里有人生病了？好浓的药香。”
　　“药？”
　　马双双“哎呀”一声，一拍大腿赶紧朝着架在三角炉子上的药壶跑去。
　　“你看这猪脑子，小敏进来说你起床了，我就想着把药先熬上，扭头儿就给忘了……”
　　半夏接过来瞧了一眼，汤汁没有熬干，就是有些糊底。众所周知中药糊了是不能喝的，尽管有些心疼，马双双还是倒掉这壶药，重新熬煮一副。
　　絮絮叨叨“这回我啥也不干，就在这里守着”。
　　半夏说他自己熬就好，却被马双双赶着去叫周奇起床洗漱，一会儿准备开饭。
　　—
　　一路行过灿金农田、看过枝头黄叶簌簌随风落、吹过沾满各色果香的秋风，差不多走了能有小两个时辰的样子，满眼枯黄戛然而止，眼前万物还仍一副青翠郁葱。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山里山外差了能有半个月的时节。’
　　猛吸一口崭新、自由的空气，半夏感觉身体似都轻盈起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绑在右臂上的青金弩身，冰凉金属触感在手，埋没已久的情绪在缓慢复苏。
　　两人不紧不慢越过浓密且厚重的树林，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半夏不适的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随后，一整个震撼住了。
　　天是清亮的瓦蓝，没有一丝杂质；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浅碧，联通天际。
　　除此之外，满眼再无其他。
　　半人多高的草甸，波涛般一茬儿一茬儿汹涌摇晃。
　　吹过这片天地风一下子有了形状。
　　半夏闭眼，张开双臂感受微风轻抚，静听草叶“沙沙”轻响。
　　笑意，不经意间爬满年轻、朝气蓬勃的面庞。
　　他回头看向身侧的周奇，和天穹同色的眸中满是惊喜。
　　“想不想跑上一圈儿？”
　　他会不想么？他又怎能不想呢？
　　手心有些发痒，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摸到过缰绳。
　　“哪有马呢，我总不能骑你吧？”
　　本是玩笑话，半夏没想到周奇还真一脸认真思索片刻后，万分朝他郑重的点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想的话。”
　　半夏：……
　　这人越发坏了。
　　白他一眼，丝毫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好心情，走进半人高的草甸中，抬起双臂感受着微风吹动草叶来回划过他掌心，半夏开心的笑着，迎着风，走的越来越快、然后小跑起来，最后直接撒丫子狂奔。
　　此时、此刻，他不再背负着一百几十口血债、也不在是身份低微到尘埃里的逃奴，他就是他——苏半夏，一个刚刚成年的半大孩子。
　　“哈哈哈……”
　　银铃一样畅快的笑声回荡在草场上空，周奇眼角噙笑，看他宛若精灵一样腾转、跃动，眼睛再也移不开。
　　抬手，吹响嘹亮口哨。
　　半夏惊喜转身，眸子灿若星子，难道……
　　很快的，嘶鸣伴随迅捷脚步声由远而近，几个呼吸就到了近前。
　　半夏眯起眸子，只见一道黑色闪电‘劈开’层层碧波涛，极速朝着周奇电射而来。
　　这个男人到底要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半夏顿时舍弃眼前盛景，一路小跑回周奇近前。
　　那神骏黑马鼻孔“哧哧”冒着白气，亲昵围在周奇身侧打转，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它缺了半只耳朵，有一只眼球也是浑浊的，身上更是布满大大小小伤痕愈合之后的沟壑——一如周奇的身上。
　　可纵使这般，当他高傲立于身前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威风凛凛的气息铺面，似能看到刀光剑影中它驰骋桀骜的身姿。
　　在半夏打量它的同时，马儿也在斟酌着他，显然它已经从周奇身上嗅到了半夏浓郁的体味；自然也感受到了半夏身上独属于周奇的味道——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它似能明白，半夏之于周奇，是格外珍重的人。
　　“哒哒”迈着雄健的步伐几部跨到半夏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儿，最后示好一样低下颅顶，让半夏可以摸到他长、且顺的鬃毛。
　　“他叫追风，是我的老伙计。”
　　许久未见，看追风状态颇好，周奇颇为欣慰，若要说这世上他还有什么牵挂，追风绝对排的到前几位。
　　从背包拿出蒸熟的玉米饼子掰碎喂给他，看追风乖顺的让半夏给它顺毛：“这地方还是追风自己寻的，他喜欢这里，相比回村子，他更愿意待在这里。”
　　“真棒。”
　　“咴咴～～”
　　似听懂了是在夸自己，追风高昂脖颈嘶鸣，秀了一把自己漂亮、拖尾的长鬃，继而低头舔舐周奇掌心的玉米饼渣子。
　　“他喜欢你，寻常人但凡想要靠近追风，都得挨上两蹄子。”
　　半夏低头瞅瞅这家伙比碗口还大一圈儿的铁蹄，陷入了沉思……
　　‘这要是挨上一下……’
　　喜爱骑射、游猎的半夏，自然也喜欢骏马，见到追风第一眼，他便知晓这是一匹顶好的战马，还是在刀光剑雨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战马！身上每一处沟壑都是它的军功章。
　　“追风。”
　　听半夏再唤他，追风铁蹄刨两下地面，瞄他一眼，打个喷嚏迅速将头转向周奇，自以为自己侧着眼睛偷瞄半夏的事情不会发现。
　　半夏失笑，怎的人和马一个德行，全都是死傲娇！
　　“来。”
　　周奇拍拍老伙计，一个翻身上马，朝着半夏伸出宽阔手掌。
　　半夏这才注意到，追风身上并没有马鞍和缰绳。
　　没有一丝迟疑，牵住周奇指掌，踩住他脚面一个借力，半夏身形轻巧的跃上了马背。
　　下一秒，脊背无缝紧贴周奇炽热胸膛，结实的铁臂将他保护于胸前安全的方寸之地。
　　“抓紧了。”
　　周奇一夹马腹，得到号令的好伙计抬起前蹄仰天嘶鸣，貌似缅怀逝去的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撒欢一样驰骋于无边际碧波涛。
　　耳边一时直余“呼呼”风声，身上衣衫被吹的“瑟瑟”作响，半夏半伏低在马背上，眼冒精光、小脸通红——兴奋的。
　　他想笑，可那做的话，势必会灌一肚子风，他也只能闭嘴，眯着眼睛感受追风惊人的速度。
　　跑了一会儿，周奇闷笑一声，浅浅一吻他后脑，操着低音炮一样迷人的嗓音问他：
　　“适应了没有。”
　　半夏颔首。
　　他身后周奇得到回应，身子更加伏底一些，将追风脖颈处鬃毛缠绕在手腕上。
　　“伙计，让他看看你真正的速度。”
　　像是听懂了周奇所言。
　　追风高昂脖颈长久嘶鸣一声，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儿，黑色闪电般于广阔草场撒欢儿，腾转挪移全都不在话下。
　　一场劲跑下来，两人一马，均感觉酣畅淋漓。
　　半夏牵着微喘的追风，身侧跟着周奇，漫步在茫茫无际的草场，平复着刚刚激动万分的心绪。
　　“饿了么。”
　　“有点儿。”半夏摸摸瘪瘪的肚皮，刚才玩的太畅快，周奇不问，他还没发觉自己饿了。
　　“走吧，去做你最想做的事情。”

第 62 章
　　“嗖”
　　林间，淡淡青金光芒拉着尾焰倏尔闪过，正在觅食的灰色肥硕野兔哼都没哼一下就被箭矢贯穿、挂到树干上。
　　下一秒，骑着追风的半夏端着青金弩箭英姿飒爽出现在战利品身边。
　　周奇捡起兔子，拔出青金色的纯金属箭矢，随手用一块鞣制过得鹿皮擦干净血渍，抬手还给半夏：“林间不知哪出就有藤蔓，要骑得慢些。”
　　“我晓得。”
　　不过看他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分明就没听进去。
　　绑个野兔的功夫，一人一马就在林中没了身影，周奇宠溺一笑，知晓追风会护佑他平安，是以不紧不慢寻着声响跟了过去。
　　马背上的半夏，自信到整个人都在发光，炫目到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好不容易有一件他真正喜欢的事情，周奇并不打算拘着他，怎么开心怎么来吧。毕竟山里冬天一来，再有这样的机会怕是要等到来年。
　　半夏骑着追风在林间游猎，他跟在身后悠悠闲闲捡拾猎物。
　　刚刚还说饿了的某人，一上了马背，顿时什么都忘了，要不是周奇把人抱下来，怕是能骑上一整个下午。
　　“先吃饭，再让追风陪你玩，有的是功夫。”
　　半夏瞬间抓住了关键，满脸惊喜的问他：“我们今天不回村子？要在山里过夜？”
　　“嗯。”
　　“呜呼！”
　　左右这片天地只有他们二人，半夏也不担心被人瞧了去，高兴过头的他直接“吧唧”一口亲在周奇面颊。
　　湿漉漉的痕迹还未消退呢，人已经兴奋跑到追风身侧殷勤的给人梳毛。
　　和素日恬静冷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才是他最本真的样子吧。’
　　这地方是追风的老巢，附近应该没什么危险，何况追风还懂事的一直陪在半夏身边，是以周奇并没有多担心，索性任他放飞自我，肆意畅玩。
　　刚刚秋收过，正是山里的小东西贴秋膘的时节，一个个吃的膘肥体壮。
　　周奇收拾了两只野鸡，肚子里填满了切成块的土豆、苹果，还有整头的香菇。
　　倒入今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调味料，略微腌渍，剩下的工作就简单了，看着柴火不要烤焦就行。
　　这是个细致活儿，一点儿都急不得。
　　本来是挺枯燥的事情，可周奇守着通红的火堆看半夏和追风驰骋，倒也不觉得无聊。
　　天刚擦黑，周奇那边两只野鸡刚刚好熟了。
　　还离着老远，馥郁的香气就直往鼻腔里冲，腹中“咕噜”一声，半夏才后知后觉他已是饥肠辘辘。
　　“好香。”
　　新鲜且硕大的不知名草叶上，周奇拿着一把柳叶刀肢解两只烤鸡。
　　肚皮划破的那一刹那，油汪汪的土豆和香菇裹挟滚滚扑鼻的香气滚落出来。
　　周奇叉起一块香菇，放到嘴边吹到可以入口的温度，然后塞给半夏。
　　“唔～～”
　　咬一口直接迸汁，内里还是有些烫的，不过半夏舍不得吐出来，胡乱嚼两口囫囵吞了下去。
　　“慢些，又没人和你抢。”
　　切好鸡肉，周奇从背后的包裹里摸出两张白面芝麻烙饼，架在树枝上，送到已经乏了的篝火上面烤着。
　　这种熟火用来热这些干粮再好不过，不用担心烤糊，随吃随拿就可以。
　　“诺。”
　　光顾着玩了，中午饭都忘了吃，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半夏直接上手了，拿起一边鸡腿，递到正在烤饼的周奇嘴边。
　　男人也没推辞，就着他的手啃了一根鸡腿。
　　半夏又喂了他一块考的软烂、金黄的苹果。
　　“我马上弄好，你自己吃。”
　　知他饿了，周奇先填饱自己肚子。
　　半夏乖巧“哦”了一声，两个油汪汪的小巴掌动的飞快，等饼烤热的时候，他已经差不过吃的半饱了。
　　“我们晚上睡哪里呢？”
　　之前游猎的时候，多是在皇家、或者权贵家的围场，当然他们自己家也有。
　　这些地方，一年四季都是有人专门打理的，仆从、侍卫一应俱全，就连围场里的猎物都是经过挑选才放进来的。
　　话说那时候他们都是住到帐篷里的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呀？
　　还要买个关子？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
　　抓一把草木灰，在小溪流里洗干净自己的小油手，半夏一屁股坐在周奇身边，枕着他的肩头，大大打了个哈欠。
　　“困了？”
　　“昂。”
　　周奇指尖轻点半夏困倦脑门，亲昵的捏捏他鼻尖。
　　“你莫不是一只小猪吧，能吃又能睡。”
　　半夏轻哼一声以示抗议，挨着周奇肩头的脑袋是一点儿也不想抬起来。
　　“周奇，你看天上星星好亮。”
　　纯净天穹挂满璀璨星子，美轮美奂，根本让人移不开眼。
　　“我带你去个地方，能看的更清楚。”
　　不待他出声，周奇已经起身，浇灭残余的篝火，又仔细检查数遍没有留下火星子，才伸手把半夏从厚厚的草甸上揪起来。
　　“哎呦……去哪里呀。”
　　疯玩了一整天，半夏浑身的骨头缝儿里都透着一股子酸涩，根本手指都懒得抬一下。
　　周奇知他难得这般运动，身子难免疲累，索性直接长臂一捞，小小一只直接甩到了背上。
　　“这样……不太好吧，你也累了一天耶。”
　　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周奇轻笑，捏一把手心里的软肉，算是对这个口是心非家伙的小小惩戒。
　　“咴咴～～”
　　追风“哒哒”跟在周奇身侧，明显格外珍惜能和周奇在一块儿相处的时光。
　　不过打个盹儿的功夫，等半夏再次张开困顿的眸子，周奇已经带他来到一颗足有十几米高，枝叶格外繁盛铺满至少方圆百丈的老树前。
　　咂咂嘴，半夏有些发蒙。
　　“你所谓的惊喜不会是睡在树上吧？”
　　“抓紧了。”
　　话音未落，半夏骤然体会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心脏疯狂往下坠落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搂紧周奇脖颈。
　　尽管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周奇动作依然灵活飘逸，几个跳跃借力，就已经到了树冠顶部。
　　“到了，看看喜欢么。”
　　半夏长而弯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才睁开，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头顶清朗月华如水洒落，为整座树林蒙上一层轻薄的纱。
　　半夏瞧得真切，诺大的树冠最中央的位置处，诸多足有三指粗细的枝条被人为的编织、交错在一块儿，硬生生“织”了一张床出来。
　　站定，还是不敢松开抓紧周奇的手，半夏试探性的踩了踩脚下的树枝。
　　摇晃肯定是有的，不过并不明显，瞧着是很结实的。
　　不过也仅仅是瞧着而已……
　　半夏可是不敢拿自己这条小命冒险，死命想要往周奇怀里靠。
　　“放心，很结实的。”
　　“哦。”
　　不管嘴里如何答应，死活就是不撒手就对了。
　　周奇有些哭笑不得，为了验证自己所说，颇为用力的踩踏在那张厚厚的树枝床。
　　周遭枝叶“簌簌”作响，半夏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后背冒了一层白毛儿汗出来。
　　这个莽夫！
　　—
　　躺在周奇来回几次拿回来的厚厚稻草上，半夏搂着他的胳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顶处的树枝一老早就被周奇清理掉，是以随着树枝微微摇颤，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整块星穹天幕。
　　一颗流星拖着绚丽的尾焰划过，半夏默默许了个愿望：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家人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眼皮愈加沉重，耳边回荡枝叶连绵不绝“淅淅沥沥”的碰撞声，宛若最好的催眠曲，半夏不觉间沉入了梦乡。
　　盯着月光下他的睡颜许久，周奇随手撒出一圈预防蛇虫鼠蚁的强效药粉，后脑枕在胳膊上，听着树下偶尔传来马蹄蹬地的响动，也渐渐睡去。
　　睡下不知多久，半夏是被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惊醒的。
　　伴随追风跑动的“哒哒”马蹄声、不安的嘶鸣，撞击声愈发强烈，“巨型鸟巢”的震感也愈发强烈。
　　“周奇。”
　　“我在。”
　　小声惊呼，直到周奇侧身回抱，半夏悸动的心才算是平静下来。
　　“怎么回事儿，追风会不会有危险？”
　　周奇指尖点点树下：“你瞧。”
　　是黑熊！
　　许是嗅到了树上两人的味道，小山丘一样雄壮的它挥舞脸盆大的巴掌一下又一下击打树干，血盆一样的嘴大张，两排闸刀一样獠牙闪烁着寒光，腥臭的涎水“滴答滴答”坠落地面，此时已经汇聚成一摊不小的水汪。
　　锋利指甲划过树皮，寂静夜空里，“滋啦”乱响的动静，让人不由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最初的惊骇过后，半夏已经是平静下来。
　　这颗老树，树干足够四五个人环抱，根本不担心这畜生能撞倒，追风更是机灵，只是远远嘶鸣预警，根本不往它跟前凑。
　　只要他们不下树，那暂时就是绝对安全的。
　　略微放下心神，半夏解下右臂绑着的青金弩箭，“嘎达”一声脆响，连着放上三根并排的弩箭。
　　“不害怕了？”
　　半夏摇头，平静下来的他现在到有些兴奋——围场里最多也就是射头路，这种凶猛的大家伙是不允许存在的。
　　“咱们要怎么办，等他离开？”
　　“噗”一声吐掉叼在嘴里的草根，清冷月芒下，伴随一生清越的剑鸣，周奇缓缓抽出腰间软剑。
　　冷冰冰剑身反射清冷月光，“唰”的一下映在半夏左半张脸上。
　　“送上门儿的银子，让它走掉岂不是太亏？”
　　身边跟着半夏，周奇本来没想去找这些大家伙麻烦的，而且半夏也不喜他涉险，但自己送上门儿可就怪不得他了。
　　“那咱们该怎么办，硬碰硬肯定打不过。”

第 63 章
　　“先消耗消耗他的体力再说。”
　　砍下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唰唰”几下砍成巴掌长的木块。
　　周奇掂量掂量，觉得手感尚可，沉甸甸的。
　　瞄准大家伙的脑袋就扔了下去。
　　“嗷～～～”
　　不出意外命中了，大家伙肉眼看见狂躁起来，开始用脊背“砰砰砰”冲撞树干。
　　“抓紧我。”
　　传到冠顶的摇颤明显放大了不少，周奇侧身，一手穿透身下干草紧紧抓住最为粗壮的主树干，长臂一捞把半夏桎梏于胸前。
　　“唔。”
　　半夏惊呼一声，赶紧将端着青金弩箭的右手举高，生怕误伤周奇。
　　摇动的枝丫、闪烁的繁星、连绵的嘶鸣…
　　如此危险、嘈杂的环境下，置身于周奇温暖的怀抱，半夏不合时宜的觉得颇为心安。
　　渐渐的，周遭杂乱的声响全都听不到，周奇蓬勃跃动的心脏，成了他世界唯一有声的音符。
　　怒了一阵，那家伙逐渐消停下来，直立起身不甘咆哮，瞧样子是准备要放弃了。
　　周奇瞅准时机，又是一木梆子结结实实砸在它后脑，比之刚才还要狠厉两分。
　　“嗷～～”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撞树声再次响起，比之刚才还要猛烈两分。
　　脸上有些痒——是树叶不堪重负脱落枝头飘落，刚好落在半夏颊上。
　　微微侧脸，并没有什么效果，反倒是更痒了，半夏刚想探手摘掉，指尖却被周奇攥住。
　　灼热呼吸喷在脸颊，周奇轻巧的将青翠树叶叼在嘴边。
　　“噗”
　　树叶飘落，与它一同落下的是湿热缠绵的吻。
　　树下那庞然大物正虎视眈眈，咆哮不止
　　半夏没想到两人居然在这时候……
　　可，
　　不能否认。
　　月下、星海、树床（附带自动摇晃功能）……
　　前所未有的经历，估计以后也不会有。
　　陌生而极致诱惑的环境下，所有感官无限放大，半夏头皮发麻，“噼里啪啦”的电流在大脑皮层疯狂、疯狂乱窜！
　　天为被、老树为床，翻云覆雨，心神交合。
　　皎洁的月似都羞红了脸，半张脸躲进薄纱一样的云层。
　　“咚咚咚……”
　　先前砍下的木桩承受不住剧烈摇颤，一股脑滑下古树，接二连三落在愤怒大家伙身侧、脚边。
　　它简单的脑子将之认为是树上那“东西”对自己的挑衅，嘶吼声更加激昂，惊起远处林间大片飞鸟，周遭小动物们纷纷逃窜。
　　忽的，大家伙愤怒的动作戛然而止，它宛若人一样直立而起，鸡蛋大小的猩红眼珠定定凝视树冠，湿润鼻尖轻嗅。
　　嗅觉极为敏锐的它，嗅到了半夏情动时不由自主发散出冷淡清幽的药草香气——比之它闻到过的任何母熊发情时散发的气味都要令熊沉醉。
　　喉咙“咕噜”声阵阵，喘息声随风声传出去老远，口中涎水愈加泛滥，连成线成片滴落，大家伙在原地躁动的刨着地面。
　　忽的，一股让它生厌的味道陡然出现，和清冷药香交融在一起。
　　“嗷～～～”
　　仰天咆哮，大家伙的怒火一下子达到顶峰。
　　每一爪重重落下，抓下一大把碎屑的同时，都会在树干上刻划下长长一道血痕。
　　在动物的世界，交｜配权是比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繁衍”是它们究其一生的追寻。
　　坚硬泛着寒光的熊爪根根开裂，浓稠的热血顺着指缝淌满整只熊掌，大家伙愤怒焦躁之下，径直开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足可见它破坏力惊人。
　　愤怒的用背脊撞击几轮，它是真的没了气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但也并不代表这家伙就会这样轻易离开。
　　小山丘一样的黑熊开始绕着古树转圈儿，喉咙不时发出“威胁”意味满满的低吼，有些守株待兔的意思。
　　深深～深深嵌在一起的二人，意乱情迷不知天地为何物。
　　远处警惕站岗的追风，铜铃一样有神的一只独眼满是不解，歪着脑袋打量宛若正在经历狂风过境一样的繁盛树冠。
　　它想不明白为何这蠢钝的大家伙终于回过味来，已不在“自残”撞树，但为何这树冠抖动的貌似比之刚才还要剧烈？
　　好像落了一场翠绿色的雨。
　　倏尔，
　　三道青金色箭光闪烁寒光，留下三道淡青色残影疾射而出。
　　“砰砰砰”三声细微轻响，齐根灌入树体，惊的一连串飞鸟慌忙离巢。
　　风停，止兮。
　　半夏失了魂一样，整个人好似水里捞出来一样，浸湿了的乌黑发丝一缕一缕黏在胸前、身侧，空洞眼眸长久凝视满天晨星……
　　夜深了，林间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周奇怕他着凉，把两人的衣物都盖在半夏身上，然后又把人抱在怀里取暖。
　　抵死缠绵之后，穿堂风很快吹散两人交织在一处难解难分的味道，那大家伙没了信息素的影响，也如梦初醒一般，逐渐从狂怒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身上没有哪出不痛的，大家伙拖着疲累到极致的身子想要离开。
　　周奇拇指、食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
　　追风嘶鸣一声，疾驰过来围着大家伙转圈儿，隔着安全距离挑衅这大家伙，消耗它最后的气力。
　　好容易聚拢心神，他即刻朝着树下瞭望。
　　“醒了？”
　　半夏：……
　　好丢脸，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会做…晕……
　　脸似火烧，不太敢看身旁周奇的脸。
　　与他全然相反，周奇则要坦然的多。
　　半夏暗戳戳吐槽他：面皮可真厚。
　　“乖宝儿，这个距离能射中它眼睛么。”
　　乖宝儿～～
　　半夏心驰荡漾一瞬，定下心来仔细观察片刻，缓缓摇头。
　　“距离倒是没问题，只是枝节横生，可能会被挡下来。”
　　这熊皮越是完整就越值钱，家里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我带你到下边去，你……可以么？”
　　半夏脊背一僵，拽着脖子瞪他一眼。
　　“当然可以。”
　　“哦。”
　　半夏：……
　　－
　　简单收拾一下，半夏穿好衣服，早就等在一旁的周奇一揽他柔软的腰肢，径直跳了下去，半夏紧抓横贯在腰间的手臂，干脆闭上了眼睛。
　　几个腾跃借力，脚下已然落在实处。
　　半夏睁眼，周奇已经带他来到了距离地面最近的一根粗壮枝丫处，约摸能有个一丈一。
　　身处这个高度，他才切实感觉到这大家伙给人带来的窒息感。
　　在直立起身子的它面前，神骏的追风好似一个不起眼的小玩物，闸刀一样的锐齿泛着森然寒芒，黑黢黢的长毛宛若倒刺，离着老远，半夏就嗅到了它身上浓郁的腥臊味道。
　　半夏长舒一口气，重新安上三根青金弩箭，托举弩箭于眼前，在找寻着最为恰当的时机。
　　拔出腰间软剑，真气灌注之下，剑身“唰”的闪过一丝寒芒，伴随“铮”一声好似欢愉的轻鸣，剑身陡然甩直，看那架势，颇有些削金如泥，锐不可当的意味。
　　又是一声嘹亮的口哨，追风抬起前蹄嘶鸣一声，调转马头朝着古树方向奔驰而来。
　　三番五次被戏耍、激怒的庞然大物张着血盆大口，拖着肉山一样的身躯裹挟一路烟尘扑杀过来。
　　跑动间，大地都有些颤动。
　　愈加近了，直立起身子奔跑的它几乎能和离地一丈一的他们平视。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是现在！
　　微眯眸中划过一道精光，半夏扣下弩箭扳机，三道箭矢裹挟破空之声眨眼就到了近前。
　　“噗噗”
　　两声箭矢贯穿皮肉的细微响动。
　　“嗷！！”
　　剧痛之下大家伙脸盆大小的爪子胡乱挥舞，没头苍蝇一样在林间奔走、乱撞，肆虐，消耗着仅剩的生命力。
　　一些成人大腿粗细的小树在它的熊掌下直接爆碎，方圆七八丈的范围，没有一颗树木能存活下来。
　　动静之大，场面之恢宏，震惊的半夏暗暗咋舌。
　　追风早就机灵的跑出去老远，一声不吭，生怕这大家伙听见动静找它拼命。
　　折腾了足有小一个时辰，烟尘滚滚之中，它总算是平静下来。
　　此时周遭的地面一片狼藉，到处是折断的树木、就连草地都被寸寸掀开，露出黑色的泥土。
　　周奇瞅准机会，削下一根枯枝，随手掷出，长矛一样直插在黑熊正前方。
　　“嗷！”
　　纵使身受重伤，兽王的尊严也不容挑衅，愤怒嘶吼一声，不顾双眼剧痛，它直立起身子，竖着两只耳朵仔细倾听八方动静。
　　周奇右手一下一下有节奏重重叩击树干，闷响足以引起它的注意。
　　果不其然，那家伙咆哮着张牙舞爪冲了过来。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周奇借力高高跃向奔过来的大家伙，空中一个闪身躲过它听声后挥舞过来的熊爪。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剑出如龙。
　　泛着森然寒光的长剑带着劲风脱手而出，径直插进大家伙黑黝黝的喉咙口。
　　然后踏着已然丧失生命的熊尸一个借力，翩然落在身后的地面上。
　　血，
　　哗啦啦顺着雄嘴流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积成了一个小水汪。
　　恰在此时，红日刺破云层，昭示着黑夜和巨熊生命的结束。
　　周遭浓重血腥气浓郁的直呛眼睛，半夏收起弩箭，身子浅浅靠着微潮树干，欣赏着那轮红日一点一点从东方升起，一点点变得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呼～”
　　呼出肺腑间的浊气，一向不喜说脏话的他也不由暗自揶揄道：
　　这一晚上，过得还真他娘的精彩！
　　—
　　熊尸腥臊，很容易引来附近其它掠食者，随时都可能发生危险。
　　周奇不敢让半夏下树，留他在树上放哨，他则独自一人在追风的帮助下，颇废了些力气才完整剥离了巨熊的皮。
　　砍下巨熊四肢，又挑了些嫩处的熊肉，就地取材用树皮打包好，周奇简单洗去身上血腥味儿，才把半夏接下来。
　　两个人饭都没吃，直接骑上追风狂奔起来。
　　果然，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先后来了诸多猎食者争夺、啃食熊王的尸体。

第 64 章
　　追风脚程惊人，纵使瞎了一只眼睛、纵使是崎岖的山路、纵使驮着两个人，一张百斤重的熊皮，二百余斤熊肉，它也速度飞快如履平地一样。
　　马背上的半夏甚至没感到多少颠簸。
　　一路疾驰，约摸个半时辰，村子的轮廓隐隐可见。
　　周奇翻身下马，抱下半夏，欣慰的拍拍老伙计脖颈，让它去喝水休息。
　　“是不是饿了？都快中午了，肯定是饿了。”
　　周奇自问自答，视线四下搜索，看样子想找一块合适的地方生火做饭。
　　“算了，回家再吃，这些个东西太扎眼，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都是些招人眼球的东西，不管是林间的野兽，还是山下的村人，瞧见了都不好。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打算先送你回去，然后骑着追风直接到镇上出手。”
　　“休息一会儿你直接去镇里就好，青天白日的，我走回去就行。”
　　周奇还是觉得不妥，他不放心，坚持要把人送到村外那片林子里。
　　半夏只能同意。
　　两人喝了些清凉山泉水，歇了半晌也就动身了。
　　马背上，半夏靠在周奇胸口闭眼假寐——彻头彻尾“折腾”了一晚上，他困得眼皮直打架。
　　迷迷糊糊的，周奇好似亲了他的唇角。
　　「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活。」
　　「我这种人，这辈子，不，是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做了何等好事才能遇到你，乖宝儿。」
　　意识明明是清醒的，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半夏真正睡过去前一秒，还在心焦自己没有亲口说出满腔爱意。
　　“唔～～”
　　揉揉眼睛，原是已经到了。
　　“乖宝儿，直接回家，我去去就回。”
　　交换一个湿漉漉的吻，万般不舍放下刚刚清醒的半夏，周奇一夹马腹，骑着追风倏尔远逝。
　　咂咂嘴，还有男人的味道，抹一把自己发烫的脸，半夏伸个懒腰抬脚往回家走。
　　这篇树林正是那日他和秦寡妇见面的地方，走过一次，半夏认得路。
　　‘不知林子里有没有人看到周奇和追风。
　　若是让这群人知道周奇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匹马回来，也是麻烦的事情。’
　　’那熊皮也不知好不好出手。
　　想来这种稀罕物儿，应该是不愁卖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让人给压价。
　　不过周奇应该不会吃亏就是……’
　　刚刚分开，身上留着那人的温度还未散去呢，竟已经开始有些思念……
　　半夏浅笑，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嘲他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粘人，如此……离不开一个人。
　　他本就生的明眸皓齿，谪仙一般，经过爱情的滋润之后，整个人愈发明艳，直教移不开眼。
　　一路上引的路人纷纷侧目，明里暗里打量着他。
　　“你有完没完！看人家干什么？自家没有么？老娘今天给要给你看个够！”
　　“哎呦！”
　　女人一把揪住自家男人耳根，絮叨着扯人回了屋，扯上门帘就开始强制“上工”。
　　…
　　也正是因为这点原因，不论是谢安还是半夏，在村里妇人眼中都不讨喜的厉害，都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两个。
　　若不是二人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身份尊崇，日子恐怕会不太好过。
　　一路上，半夏并未在意周遭人的反应，脑子里都是周奇的身影，还有昨晚月下的……旖旎。
　　始一想起，心漏跳一拍，生出一股被人看穿内心的窘迫，他不由加快脚步。
　　“苏先生。”
　　有人叫他，是生面孔。
　　十五六岁的少女，脸上稚气未脱，长得还算中规中矩，半路拦在半夏身前。
　　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半夏不疑有他，停下脚步，和善的问她有什么问题。
　　“苏先生，我想求您件事儿……”
　　少女娇羞，并不敢看半夏的脸，咬着下唇，扭捏的样子看的他心直往下沉，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总感觉这人说的话不是他爱听的。
　　果然，只听她嗫喏着小声说道：
　　“苏先生，您……您让周大哥收了我吧。”
　　鼓起勇气说完，发觉也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困难，少女抬起仍带着一丝娇羞、通红的粉面，直视半夏。
　　“不可能。”
　　丝毫没有愤怒，半夏一张俊脸淡漠转向她，斩钉截铁的话语让少女脸色骤然一白。
　　“为什么！”
　　不甘仰视半夏，不过在半夏看来，少女的理直气壮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不欲在和她多费唇舌，好心情丧失殆尽的他抬脚越过少女，却又一次被拦下。
　　没有达成所愿，少女脸上的稚嫩、羞涩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怨毒。
　　“苏先生你不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了嘛，周大哥那样优秀的人，若没有子嗣留下该是多大的一件憾事，难道你一点儿都不为他考虑？一个男人没有儿子是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指着半夏鼻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女觉得自己自己已然成了正义的化身，字字珠玑、句句铿锵。
　　唇角抑制不住翘起，在她看来，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若半夏是真的“爱”周奇，设身处地为周奇思量，下一步他就应该主动纳她进门才对。
　　殊不知，半夏只觉得她故作胜利者的姿态有些可笑，不过他还是等那少女意｜淫够了，才凉凉开口：
　　“首先，我自私与否、我的为人处世，用不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来评判，当然你也没资格评价。
　　其次，周奇也不是一下子就变得这般优秀的，从始至终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出现之前你有大把时间、大把机会去接近、了解他，是你自己听信谣言没有抓住机会。
　　那既然如此，你就应该自觉些，是你嫌弃周奇在先，现在木已成舟，他已成亲，你应该离得远远的才是，否则就是自取其辱，甭想别人能给你好脸色。
　　最后！”
　　拍开小丫头母鸡一样大大张开的手臂，半夏居高临下倨傲斜视她，言语间警告的意思已经很是明显：“年纪轻轻别那么功利，心思算计都收一收，一股脑儿挂在脸上，让人瞧了生厌、恶心。”
　　少女面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差点咬碎满口银牙，娇躯忍不住的轻颤。
　　明明是大中午，艳阳高照，晒在她身上硬是感觉不到一丝热度，遍体生寒。
　　半夏原并不似他往常表现出来的那样温顺……
　　等她绞尽脑汁好容易想出驳斥的说辞，抬眼一看，周遭哪里还有半夏的半点影子。
　　心有不甘，也只能暂且作罢，不过想让她放弃的话，那是不能够的。
　　周家的日子过的那样红火，见天精米精面、荤菜不断，听说光给人买衣服都花了十数银两；周奇又是个健壮“能干”的，打猎种田全都不在话下，公婆更是好相予。重点是这家伙是个耙耳朵，对媳妇儿言听计从！
　　自从成立护卫队，周奇威望是一天比一天高，隐隐有盖过村长的架势……
　　‘这样的男人，不应让一个不能下崽儿的男人把住！’
　　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她一定光明正大的在周家当家做主！
　　野心勃勃、自信满满的小姑娘坚信那一天不会很晚。
　　「唔～等我嫁到周家，接过财政大权，一定不会如此铺张浪费，精米精面可不能见天儿吃，一个月开一次荤足够，剩下钱通通攒下来！要用在刀刃上才好（当然是给我自己的儿子攒着）
　　对了，还有那几个老的小的，除了傻大个儿周放，全都分出去好了，成天光吃不干的。可能会有点儿困难，可是书本上都说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己儿撒撒娇、吹吹枕边风，那家伙应该会顺着自己，都不是什么难事……」
　　临水自照，镜面一样的澄澈小溪倒映少女年轻且自信的面庞，只能说是清秀，细眉、圆眼、挺鼻、小嘴，唯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她笑起来面颊两侧浅浅的梨涡。
　　村里的女人，不管老小，都是做活的，风吹日晒，皮肤难免蜡黄、粗糙，是以才会让这娇养的少女生出了一种“天下老娘最美”的错觉。
　　天鹅似的仰着脑袋欣赏“自己的美貌”，越看少女越是信心十足，觉得只要自己“略施手段”，周奇就会乖乖拜倒在自己裙摆之下。
　　至于半夏
　　嘿嘿……
　　抬头狞笑望着半夏消失的方向，胸有成竹的少女已经开始打算自己嫁到周家的美好生活。
　　—
　　“天爷！怎么还在外面过夜了呢。”
　　记挂未归家的二人，马双双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实，院子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要爬起身瞭望瞭望。
　　半夏看她苍老面庞上黑眼圈颇为明显，心下触动：这是真的把他当成一家人。
　　“让您担心了，娘。”
　　俏生生立在她面前的半夏，只是衣服有些皱，发丝有些凌乱而已，马双双松了一口气，把吊了一整天的心咽回肚子里。
　　“嗨，”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放下手里针线笸箩，马双双起身走向厨房：“只要你们都平安，娘就什么都不求了。”
　　瞧出半夏眼底深藏疲倦，马双双添一把火，下了一碗杂菜面给半夏，特地卧了两个鸡蛋给他。
　　“周奇怎的没和你一起回来。”
　　咽下一口热汤面，半夏抹抹嘴，思量一下还是决定不把昨晚上的惊险说给老人听——平白让老人担心而已。
　　只是告知她“猎了不少新鲜皮子、小动物，周奇去镇里出手”。
　　“这样啊。”
　　马双双不疑有他，朝半夏温吞笑笑，告诉他吃完直接回房洗漱、休息就好，碗筷等她回来再捡。
　　半夏当下点头应允，填饱肚子后，仔细将厨房收拾停当才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进屋，浴桶里水温刚刚好。
　　“哗啦”
　　缓缓坐进浴桶，热水包裹疲惫身子，每一寸酸涩肌肉、筋骨都舒展开，俊脸满是餍足，半夏眯着眼睛舒服叹息一声。

第 65 章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不是在冰冷的浴桶，而是温暖的被窝，身旁还睡着一个天然大火炉。
　　周奇应该也洗过澡，被窝里皂荚都是皂荚浅淡的香气。
　　往身旁侧侧身子，额头小心翼翼靠在男人肌肉鼓囊囊的大臂，刚刚睡醒的他并无困意，一双大眼睛扑灵扑灵乱转。
　　“哼～”
　　片刻后，刚刚睡醒带着浓重鼻音轻哼一声，周奇一个翻身，搭在半夏腰间的手臂稍微使力，人就乖乖贴住他胸膛。
　　“吵醒你了？”
　　打个哈欠：“没有。”
　　既然人已经醒了，半夏索性大剌剌寻个舒服的姿势，舒舒服服窝在周奇怀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没有，东西出手了？”
　　伸个懒腰，紧贴在周奇怀里，半夏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充满爆炸力量的肌肉在一瞬间变硬、鼓起。
　　他男人还真是壮。
　　心漏跳一拍，半夏暗暗咋舌，喉间忽觉些许干渴。
　　“天刚擦黑就回了。”
　　“啪”
　　是巴掌问候＊尖儿肉的声音。
　　“怎么睡在浴桶里，着凉怎么办。”
　　自知有错，半夏光洁额头抵着他结实、燥热的胸膛，并没有吭声。
　　似为了让半夏能够长记性，在他压抑的惊呼声中，周奇叼住怀中人晶莹圆润耳珠，唇舌、牙齿齐齐上阵，磨的半夏阵阵娇｜喘，低声下气求他许久。
　　“嘶～～”
　　留下两枚浅浅沾着口水的牙印，宣告这场“教训”正式落下帷幕。
　　“你猜猜这回赚了多少银钱。”
　　不敢在和周奇黏的太近，不然肯定要擦枪走火儿，可是一个被窝就那么大的地儿，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我怎么猜得到。”
　　周奇轻笑，一阵摸索声响，沉甸甸的钱袋砸到胸前被子上，光凭感觉分量可是不轻。
　　一下子来了精神，黑暗中半夏眸子亮晶晶的好似会发光，兴奋翻身趴在炕上，借着月光解开绳结，一股脑倒了出来。
　　哗啦啦的响动，全是钱！
　　半夏笑嘻嘻的模样好似一只偷了腥的猫，周奇心头火热，撩开披散下来的长发别在耳后，情难自抑凑近偷个香。
　　“七百两！”
　　一整个震惊住，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些银钱了。
　　“嗯，零零碎碎一共七百二十两。”
　　“天爷……”
　　又数了一遍，分毫不差：“上次不才三百两？怎的差的这样多。”
　　侧身躺好，方便欣赏自己媳妇美貌，周奇浅浅打个哈欠：“上次那只体型比它小得多，皮子也有破损，而且上次进山没带追风，熊掌都没拿回来。”
　　“发财了呀这是。”
　　手里有钱，半夏一下子觉得轻松、踏实不少，重新将银票和碎银子塞回钱袋，缩回周奇怀里，餍足似的叹息一声。
　　“哼，”巴掌轻轻拍在爱不释手那出，周奇含笑小声控诉：“又勾我。”
　　“嘿嘿嘿……”半夏回之以憨笑。
　　寂静深夜，偶尔能听到干枯树枝相互抽打的轻微声响，人的感官被夜色蒙蔽，时间的流逝被无限拉长。
　　过了不知多久，周奇坐起身，打个哈欠开始穿衣服。
　　“这么晚了你要干嘛去。”
　　“你不是饿了么。”
　　半夏诧异：“可是我不饿呀。”
　　周奇回头抿嘴浅笑，看他一眼之后俯身穿鞋。
　　他，
　　饿了？么……
　　这边还在狐疑，周奇已经披上外衫出了门，随后厨房一盏跳动烛火亮起。
　　摸摸小肚子，是真的没有饥饿的感觉呀。
　　“嘶～”
　　还真是入秋了，夜里凉嗖嗖的，重新躺好，半夏掖好被角儿，百无聊赖看着头顶黑暗发呆。
　　“吱呀”
　　是周奇：“披上件衣服起来，吃完睡觉。”
　　半夏依言披衣起身，周奇点燃烛台，伙同炕桌一起端到没睡人那一侧。
　　一海碗卧了两个鸡蛋的酸菜肉丝面，小半只腾过的烧鸡，马双双腌的酸脆爽口的咸菜，还有两小块细软细软的金黄小饼。
　　清口水泛滥，他还真是饿了。
　　不过周奇怎么只拿了一双筷子：“你不吃么。”
　　“你先吃，剩下的我吃。”
　　挑一口面条吸入，劲道、弹牙、咸淡刚好，滋味儿颇佳。
　　就是有点烫，半夏吹吹，很自然投喂周奇一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桌上东西很快见了底。
　　当然，大多进了周奇肚子。
　　“嗝儿～”
　　吃了热乎乎的面条，从肚子开始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周奇收拾完了，就看他有一下没一下捋着肚子眯着眼睛打盹儿，慵懒的样子颇似富贵人家豢养的波斯猫。
　　“乖宝儿，脱了衣服睡。”
　　“嗯～～”
　　嘴里模糊应着，人就是不动。
　　周奇也懒得和他废话，反正就是一件宽大的外衫，顺手就给他扒下来。
　　“哼哼，这会儿你也不脸红了，小东西。”
　　“嗯～～”
　　吃饱喝足，血气都往上涌，半夏迷迷糊糊根本听不清男人在说些什么，本能的应和着。
　　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得，扒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吹熄蜡烛，将同样光溜溜、赤条条的小人搂在胸前，细心给怕冷的他掖好被角，这下总算是能睡个好觉。
　　—
　　翌日，天色阴沉，气温变戏法儿一样一下子降了好些，冷的厉害，半夏磨磨蹭蹭赖在暖和的被窝不想起床。
　　好在家里秋收已经结束，并没什么活，一向闲不住的周放也在家里休息，他偷懒偷的也没什么负担。
　　睡个回笼觉，才精神奕奕起身洗漱。
　　“娘。”
　　厨房大烟小气，颇为暖和，马双双、周杰、周敏、周放都在。
　　见他进门，正在切萝卜的马双双立马笑弯了眼眸：“夏夏咱今天中午吃好的，已经下锅了，你可要多吃点儿补补身子。”
　　半夏失笑，蹲下身和周敏一起摘菜：“什么好东西呀？”
　　“你不知道？”马双双有些惊讶，“熊肉，周奇带回来好大一块熊肉，咱家还是第一次吃这新鲜东西，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哦～
　　原来周奇只卖了熊皮和熊掌，肉让他拿回来了，他记得那块肉最少能有个三四十斤。
　　拿回来也不错，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也不怕坏掉，一家人可以吃好久。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说着半夏擦擦手，从怀里摸出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还有七八两的碎银子。
　　“这是孝敬你和爹的。”
　　马双双这辈子哪里见过银票，拿着都觉得烫手：“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你们两个留着，给我们两个老东西也没处花。”
　　给钱这事没和周奇商量，不过他觉得周奇不会在意，男人本来就对银钱这些不甚在意：“你就收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眸光意有所指扫一眼沉默寡言的周放以及不谙世事掐架的两小只。
　　果然马双双沉默了，不过也就短短一瞬间，她就坚定了想法：“娘不能要，这钱是你和老大涉险赚来的，我们不能要。”
　　周根生守着灶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老妻决绝不接受大儿媳好意，知这银钱勾起马双双不好的回忆：
　　“孩子愿意给你就收着，就当给他们存着，人家一片好心，别显得我们做人家长辈的不识好歹。”
　　“这……”
　　马双双踌躇，态度松动了不少。
　　半夏趁机劝说一二，这钱她才算是收下，但明说了“只是暂存在她这里，他们是万万不会动的”。
　　“周放。”
　　听见嫂子叫自己，憨厚的家伙还没开口率先黑红了一张脸。
　　“嫂…嫂子你叫我？”
　　半夏给他二两银子，周放刚要摇头拒绝，只听半夏先一步说道：“周放你年岁也不小了，手里该有些银钱，不然怎么讨人家小姑娘欢心？爹娘要等到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可……”
　　半夏拍拍他肩膀：“给你就收着，难道说你没把我当一家人？”
　　玩笑似的一句话，少年直接涨红了脖子，笨嘴拙舌的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这憨货呦，真是愁死为娘了，这以后娶了媳妇还不得给人吃的死死的？”
　　看着这个最为沉默寡言，只知道干活的二儿子，周老汉眯缝着的浑浊老眼里满是欣慰。
　　“我的！我的呢！”
　　猴子一样的周杰，见自家二哥得了好处，猴子一样窜到半夏跟前，没个正行儿的模样看的周老汉直摇头，满眼宠溺的用烟斗敲敲他脑壳：“你呀。”
　　半夏自然不会厚此薄彼，给了他十个铜板。
　　“呜呼！谢谢嫂嫂！”
　　周杰知足的很，怀揣十个铜板小猴儿一样窜了出去，八成是找那群小伙伴显摆去了。
　　“给你的。”
　　低头含笑摘菜的周敏，眼前伸出一只白嫩手掌，掌心握着一团铜板，目测要比周杰那家伙多不少。
　　给………她的么？
　　周敏呆愣愣不敢伸手接，还是半夏硬塞到她手心：“女孩家家的，拿去买些喜欢的小玩意儿。
　　这是你大哥哥给的零花钱，用完再去和他要，不用客气。”
　　温润的笑，和煦春风一样吹拂过心田。
　　“谢谢嫂嫂……”
　　腼腆道谢，收好铜板，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择菜。
　　自从自小养大的兔子没了，周敏变了好多。
　　知道帮家里干活，不喜欢往外跑了，同时，也变得不爱笑。
　　好似一夜之间就懂事了也长大了。
　　半夏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夏夏，今上午保卫队捉了一窝野猪，大小加起来足有十几头，晚上村上估计要热闹热闹，你……去嘛？”
　　周根生一开口，马双双直接惊了：“真的？村长那么小气这回怎么舍得大出血。”
　　要知道，就算有了野猪，肉菜解决，可一整个村子人的口粮算下来也是要不老少，这可都是要村里出的。
　　“那谁知道他。”在鞋底拍拍烟锅，周根生再次看向半夏：“去吧夏夏，白吃一顿还能热闹热闹。”
　　野猪……
　　说实话他有阴影了，谁知道这玩意都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
　　“周奇也去？”
　　“当然，他可是主力。”

第 66 章
　　是夜，寒冷的天气也没有挡住村人如火一样的热情。
　　素日冷清没什么人的打谷场，此时篝火熊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清理好的野猪肉一扇一扇摆在打谷场最中央，不过是最为简单的炖煮和炙烤，配上些地里的萝卜、白菜、土豆，也能让这些村人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野猪是猎来的，粮食是大家伙儿凑的，至于那些菜，正是烂大街的时候，根本不值什么钱，但那酒水却是要各家自备的。
　　没办法，这年头粮食太精贵，连带着酒水的价格都不便宜，村里是供不起的。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各家的实力，白财那边是酒香最为浓郁的一处，其次就是村长家。
　　余下的人家，富裕些的，大多会用粮食换上一些散篓子解解馋；条件差些的，就只能闻味儿，干眼馋喽。
　　半夏第一次参加这样质朴的聚会，刚开始还有些新奇，待的久了就有些无聊了。
　　不过就是吃吃喝喝而已，不乏有喝大了的汉子，大着舌头高谈阔论、口水飞溅。
　　“你怎么不吃，饭菜不好吃还是没胃口？”
　　周奇在护卫队那群人当中地位颇高，一早就被拉走喝酒、划拳，亲近的不行，丝毫不见当初看到他绕道而行的嫌弃模样。
　　周敏懂事的让开地方，周奇带着满身酒气坐在半夏身旁。
　　“吃饱了，总不能一直往肚子里塞啊。”马双双特意从家里带了一些卤的熊肉、小菜过来，还特地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过来，怕的就是他吃不惯村里的吃食。
　　周奇闷笑，还真有这样的人，好容易摸着一顿免费的肉，拉着老婆孩子可劲吃，噎的眼珠子都突出来来，舍不得吐出来不说，还一个劲儿的塞。
　　看半夏起身，周奇下意识拉住他衣摆：“你去哪里。”
　　看的周敏直捂嘴轻笑：真的羞羞，大哥哥都快三十了怎的还这样粘人。
　　“我去倒杯热水。”
　　“哦。”
　　男人这才恋恋不舍的松手：“早些回来。”
　　喝过酒的眸，泛着润光，和素日冷硬、强大的形象大相径庭，格外戳人。
　　那些暗中观察着周家的人不有暗暗咋舌：没想到这厮竟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这其中就包括了之前拦住半夏去路的少女——韩灵儿。
　　周奇对于半夏独有的温柔、拉扯他衣襟的小动作、痴汉一样专注盯着他背影的模样，深深刺痛了韩灵儿。
　　这样优秀的男人，不该让一个男人独占！
　　拍一把自家堂哥肩膀，拽着后脖颈把人提溜到无人处：“我要的东西呢？”
　　“不是，”看清是韩灵儿后，韩刚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一脸的无奈：“灵儿，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要那种东西干嘛，我没有！”
　　韩刚平日接触都是些三教九流之列，属于捞偏门的营生，见不得光。
　　“你给不给？你要是不给我就告诉嫂子你平常都去哪里鬼混，看他不掀了你的皮！”
　　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别介，姑奶奶我真是怕了你了。”
　　身材瘦削的韩刚，偏生找了个身形壮硕的屠户当媳妇，今晚上那十几头野猪就是韩刚媳妇收拾出来的。
　　两人是自小的姻缘，吵吵闹闹多年，感情颇深。
　　可因为他干的这些营生，少不得要出入那些三教九流的场所，他媳妇又膈应他去那些地方，每每知道了少不得要闹一通。
　　“赶紧给我拿出来！”
　　娇纵坏的韩灵儿，丝毫没觉得自己和堂哥说话的样子有什么不妥，催促着他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灵儿，东西给你可以，但是你得告诉哥，你要用它干什么。”
　　这宝贝女儿可是他二叔的心尖尖儿，要出点儿什么事，非掀了他的皮子不可。
　　韩灵儿自然不会傻到把自己心底的打算告诉韩刚，眼珠一转随口扯了个谎：“哥，我告诉你你可是不能告诉别人。”
　　这么神秘？
　　韩刚有些来了兴趣，满是红血色的三角眼眯起：“还不放心你哥了，放心吧，我肯定不乱讲。”
　　“是我那个刚刚成亲的小姐妹桃子，她丈夫……不行。”
　　“桃子丈夫？”韩刚有些狐疑，“海子？不能吧，我尽和他一起洑水，那家伙……”看了一眼妹子，赶紧咽下那些虎狼之词，“还……挺有料。”
　　谎言被戳破，韩灵儿慌乱了短短一瞬，很快镇定下来：“这事儿是能看出来的？你又没用过，能有桃子清楚？再说有谁的老婆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丢死人了要。”
　　“也是。”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东西给她也无妨，不过韩刚还是有点儿不放心这个被娇纵坏的妹妹。
　　“灵儿，你可真没骗我，可不能害你哥啊。”
　　韩玲儿不耐烦的翻个白眼儿，嫌他太过墨迹：“啧，哥你不愿意给我，是不是想留着自己用？难怪嫂子他……”
　　“屁！你嫂子一天都离不开我。”
　　涉及男人尊严，韩刚一下子怒了，剜了口无遮拦的韩灵儿一眼。
　　能让那样强壮的老婆“服服帖帖”死心塌地跟着他这么多年，他又怎能没几分“本钱”！
　　“给你。”
　　明显是有了气，反正也不是自己亲妹子，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也牵扯不着他，韩刚没好气甩给她一个小纸包。
　　“哥、哥、哥你别着急走。”晃晃小纸包，韩灵儿有些疑惑到底能不能惯用，毕竟她这个堂哥一直都挺不靠谱儿的。
　　“灵儿你这就过分了，你哥就靠这个生活呢，这个‘观音脱衣裳’药效可是这个。”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真滴？”韩灵儿明显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试探性问了一嘴：“那个，哥你试用过没有。”
　　“我用得着这个？搞笑呢。”
　　实在是不想搭理这个胡搅蛮缠的妹子，那点儿酒性也让她败完了，一句话不想多说，扭头就想走。
　　“别介，哥，哥你对我最好了。”韩灵儿抱住堂哥手臂开始撒娇，眨眼间就又想到了说辞：“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实在是桃子男人太……太严重了，一般的药不够劲儿。”
　　韩刚心里直犯嘀咕：“怎的海子这龟儿子是一点儿不行？”
　　韩灵儿背着良心猛点头。
　　拉开衣襟，从花花绿绿至少二十几种纸包里挑出一个：“那让他用这个：如来大佛棍儿，保他龙精虎猛一晚上。”
　　抢过粉包，韩灵儿头也不回跑走：“这个好，哥我先走了，她急用。”
　　“哎，她还没给钱呢！打折可以，不能不给钱啊。”
　　跑走的韩灵儿充耳不闻。
　　韩刚：“娘的。”
　　—
　　“有白粥的，怎的要喝白水。”
　　半夏坐回原位，闻言只是朝周奇笑笑。
　　摘下腰间小刀，从自家带来的竹篮里挑拣出一个红苹果，削皮之后，在掌心切成薄片放进碗里的开水里。
　　半夏还剥了半颗橘子，择掉白色黏膜，只把黄澄澄的果肉放进去。
　　然后另拿过一只干净的碗倒扣好。
　　周奇从始至终都将自家媳妇的举动看在眼里，虽有些好奇，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拒绝掉好几波来敬酒的村人。
　　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半夏掀开盖在上面的碗。
　　那碗普通的热水此时呈现出淡淡褐色，升腾着淡淡的果香气。
　　“诺，醒酒的。”
　　欣喜混杂爱意填满胸腔，此刻周奇眼中的世界变得寂静无比，只有半夏的音容笑貌是永恒不变的唯一。
　　天知道、天知道此刻他多想、多想把半夏按在胸口。
　　温热醒酒汤微酸，稍稍带有一丝回甘，周奇一口气喝完，那点儿本就不多的酒意慢慢消失的干干净净。
　　篝火下，喧闹人群看不见的暗处，大手情难自抑包裹半夏根根晶莹玉指。
　　“周老大，过来喝酒呀，哥几个请你好几次了，怎么说也得喝一杯吧。”
　　纵使心中万般不情愿，就想待在半夏身边，可自家口碑在村人口中刚刚有所好转，他也拒绝多次，不好老是下人面子。
　　桌下周奇捏捏半夏指尖，似在告诉他：稍安勿躁，我去去就回。
　　半夏哑然，他可没有那么粘人。
　　“这才对么，我就知道这点儿酒水灌不醉周老大。”
　　山中凶险，瞬息变数万千，周奇没少搭救他们性命，这群汉子估计也是想借着酒劲表达一下感恩之情，这才即使已经瞧出端倪还是几次三番来请他。
　　最后看半夏一眼，周奇才转身跟着一群汉子离开，黏糊的模样看的人直摇头。
　　“周老大，我敬你一杯，若没有你搭救，我恐怕就不是个全乎人了，我干了你随意。”
　　“周老大，我也敬你一杯，先前都是我听信那些妇人的闲言碎语，才误会你那么久，我也干了，你随意就好。”
　　“老九，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都该和周老大喝一杯。”
　　“就是……”
　　……
　　话都说到这儿里，不喝肯定是说不过去。
　　一杯接着一杯，不多时，有人就撑不住了，脚下有些虚浮，得倚着同伴才能站着。
　　就算周奇酒量不算差，这种高浓度的纯粮食酒连番下肚，也是有些遭不住，头皮有些发涨的同时，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酒……酒没了？续…续上！今儿必须得给周老大陪…陪高兴！”
　　有人劝他差不多就行了，酒精上头的他完全听不进去，只是吵嚷着要把周奇陪高兴。
　　最后还是他口中的周老大发话“最后一杯，有机会再接着喝”，这才作罢。
　　“酒…酒呢？怎么没酒了？快给周老大满上！”
　　那汉子四处找酒，吆喝了三四声之后，韩灵儿深呼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终于是鼓足了勇气，身子僵直的提着酒壶一路小跑到周奇跟前。

第 67 章
　　“周大哥，酒来了。”
　　噙着自认为最为娇艳、羞涩、含情脉脉的眼神，韩灵儿一步三摇，莲步轻移行至周奇身侧。
　　指翘兰花，清冽酒液裹携清幽果香溢满鼻尖，“汩汩”倒满瓷碗。
　　从始至终话最多的那位是个酒鬼，一下子就闻出这酒的出处：“啧啧，这是韩太爷的百果酒吧，平日宝贝的和什么也似的，灵儿你对周老大可真好。”
　　抬眼瞥一眼周奇冷峻侧脸，立马红着脸娇羞的低下头，低眉下气的模样，瞧着这群知她真面目的汉子暗暗咋舌，暗暗心惊：还真难为这个夜叉装出如此乖顺、温婉模样。
　　在场的酒闷子都是成年的老油条，自然明白韩灵儿的心里的小九九，当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看向周奇的眼中满是了然和钦羡：韩灵儿是村长最疼的小女儿，看的和眼珠子一样，收了她在村子里少不说要横着走。
　　呃，忘了眼前这位就算不靠村长也是横着走的主儿……
　　自然的，免不了要暗戳戳拿韩灵儿和半夏相互比较一番。
　　结果自然是韩灵儿完败……
　　“周大哥，你请。”
　　顶着大大的笑容，万分殷切看着周奇的酒碗，眼巴巴盼望他赶紧饮下去。
　　周奇酒意上头不疑有他，浅浅的酒碗让他一饮而尽。
　　韩灵儿探身，瞧见男人手里空空的酒碗，喜上眉梢。
　　激动之下直接挽住周奇胳膊，仰头星星眼试探性问他：“周大哥，你…感觉怎么样，是醉了么？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一下？”
　　护卫队其他成员，互换了一下眼神，纷纷觉得韩灵儿有些过分了，人家媳妇也不是没来，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这般，当真好嘛？
　　刚想要张嘴，却看到同伴朝他微微摇头，用眼神制止：皇上不急太监急，人家周老大还没说什么，你巴巴儿凑什么热闹！
　　另一边，韩灵儿看周奇没有说话，更没有拒绝她，只是低头拿泼了墨一样深沉的眸子死死锁定她。
　　药，起作用了？
　　呼吸，有些急促。
　　韩灵儿暗自窃喜，贝齿轻咬下唇，大着胆子暗戳戳往前挺挺胸脯，刚刚发育的小丘丘隔着薄薄两层衣物，略一踌躇，便紧贴于周奇大臂。
　　篝火晦暗，不知是否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第一次做这样出格、刺激的事，韩灵儿鼻尖沁出细密汗滴，心如小鹿乱撞，害怕又期待接下来的事。
　　韩灵儿突然大献殷勤的时候，周奇并没有觉得不对经；给他倒酒的时候亦然；酒水滑过喉咙进入腹腔，他也没有发现不对劲；一直到片刻后小腹阵阵发紧，宛若实质化火焰腾腾而起席卷全身，周奇才发现不对劲。
　　眸子里温度迅速丧失殆尽，在他眼里，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已经和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异，同时周奇也暗暗责怪自己：真是安生的日子过多了，大意到着了这个蠢女人拙劣伎俩。
　　今晚上摄入过量酒精，极大削弱了他各项感觉，若在平常，这样浓烈的劣质□□，不用递到唇边，隔着三步远他就能闻出来。
　　可是现在……
　　隐秘那处已然支起帐篷，被时刻关注他的韩灵儿抓个正着儿，当即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嘤咛”一声，浑身抽了骨头一样，只能倚靠他的大臂作为唯一着力点。
　　周奇能感觉到那对大白兔在主人刻意挤压之下，变化出各种形状。
　　“周大哥～～你醉了，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休息？”
　　周奇眉头怂起，拳头无声捏的死命紧，手背上跳动青筋根根可见。
　　被这死女人刻意矫揉造作的柔媚嗓音恶心到想吐，天知道他有多拼命才遏制住迫切想要一拳锤在这女人肚子上的冲动。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打算好用什么方式让这个蠢女人顺理成章的消失、死无全尸的地界儿都已经帮她选好。
　　忽的，半夏音容笑貌悄然浮于心间。
　　乖巧的、羞涩的、情动的、默默承受的、咬他时候那股狠劲儿……
　　“咕噜”
　　大喉结忽的上下滑动，周奇喘了一口粗气，忽的紧紧闭上了眼睛，默默压制小腹肆虐的潮热。
　　片刻，已是满头大汗，喘气如牛，就算是护卫队的糙爷们也看出他不对劲儿。
　　“周大哥～～我扶你休息片刻可好？”
　　周奇忽的改变了主意，他不想用沾了血腥的手拥抱干净如皎皎孤月一样的半夏。
　　可是这也不代表会轻易饶了这个自作聪明的蠢女人！
　　只不过温吞一笑，韩灵儿已然径直失了魂。
　　阳刚、坚毅的面孔沁满黄豆大小汗珠子，就算被折磨到快要失去理智（她自认为的）还好声好气粗着嗓子和他说话，这样神仙一样的男人，错过可就是一辈子了。
　　呃……
　　韩灵儿忽觉下身有些泛滥成灾。
　　“周大哥～～”
　　细腻婉转的小尾音好似有勾子，拼了命想要钓上周奇这条性感的大鱼。
　　强忍着内心不适，周奇使劲回想自己和半夏相处时是怎样笑的，继续给这蠢女人下猛料。
　　果不其然，只不过动动嘴角而已，她就已经晕头转向，忘了自己是谁。
　　“我可能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护卫队的人看着两人倚靠在一起“密不可分”的样子，相顾无言。
　　只有韩灵儿激动到手发抖：“周大哥，我带你去休息一下，解解酒再回去。”
　　“那就劳驾你了。”
　　男人喑哑独特嗓音裹挟浓重酒气喷在头顶，
　　韩灵儿径直打了个冷颤，好似酒气里挥发的□□都被她吸入体内了一般，激动一挨着周奇就浑身发抖：“不……不麻烦的，是我……乐意做的。”
　　“就……就……就这样跟着走了？”
　　“嗨，”一中年男子顶着一副“了然”表情，拍拍护卫队里年轻人的肩膀：“不管男男、男女，都是那档子事儿，周老大也是男人，还是有本事的男人，这再正常不过了。
　　喝酒、喝酒……咱们今晚上不醉不归！对了，周老大是和咱们喝了一晚上哦，果然是海量…海量……”
　　脑袋灵光的已经开始跟着附和起来“是嘞、是嘞，可不是喝了一晚上，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夜色迷人，篝火跃动，嘈杂声中，一高一矮两人眨眼消失在林间阴影。
　　“正常？”
　　少年人喃喃，心间伟岸、高不可攀的高山，土崩瓦解于眨眼间。
　　……
　　薄纱似流云遮挡朗月，林间一时失去光亮，脚步落于厚厚枯枝落叶“喀嚓喀嚓”作响。
　　“你要带我去哪里休息。”
　　周奇语调平淡，一点儿不似刚刚温润，不过早就被旖旎冲昏头脑的韩灵儿并没有听出来。
　　贝齿轻咬下唇，不知是真羞还是假的，只听她操着细细软软嗓音糯糯道：“前面那幢房子是我家建的，方便大家晚上看打了一半儿的粮食，现在粮食刚刚下来，还湿着……”
　　言外之意就是屋子是空着的。
　　“哦，我确实乏了，休息一下也好。”
　　“那我们赶紧去吧！”
　　着急的样子，好像吃了□□的是她一样。
　　反应过来的韩灵儿面上有些发烧，刚想解释一二，周奇先开了口：
　　“我得回去嘱咐那群人一声，莫要走漏了风声，让内人知道了恐要生事。”
　　‘原来他是知道的！果然桃子没有说错，男人果然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怕他不上钩！’
　　韩灵儿心头情难自抑涌出一股甜蜜，暗自窃喜自己赌赢了。
　　后听周奇提起半夏，话里意思是要和她保持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又很是气愤。
　　“自诩聪明”的她自然不会将这种不满表现出来，温顺的表示那自己先过去。
　　周奇应允。
　　刚刚转身，两人面上‘温顺、乖巧’也好，‘温柔’也罢，同时消失不见。
　　一个在盘算着得手之后该用什么手段登堂入室，然后赶走半夏，把持周家；一个则眸子里温度降成冰点。
　　“嘶……”
　　这蠢女人不知道用了多少剂量，周奇憋的生疼，生怕留下点儿什么后遗症，他直接用飞的。
　　几个闪身之后，捡起韩灵儿自以为已经被她“神不知鬼不觉”丢掉的酒葫芦，眨眼鬼魅一样消失不见。
　　脑袋涨得厉害，太阳穴似要爆掉，周奇使劲咬住舌尖才堪堪能使自己保持清明。
　　这蠢女人到底给他下了多少药！
　　重新回到打谷场，村长刚刚结束意气风发、鼓舞人心的演讲，集会刚刚进行到高潮部分。
　　脚步有些浮，周奇随便找了一个身形和他差不多的眼巴巴看着人家推杯换盏的男人。
　　看着眼前的酒壶，男人明显有些诧异，不过早就馋虫上身的他还是接过来小心抿了一口。
　　好酒！
　　浑浊的眼珠子一下子冒出绿光。
　　“喝完吧，剩下可惜了。”
　　正合他意。
　　几口下肚，男人惬意的眯着眼，想把酒葫芦还给周奇，周奇根本没伸手接，任凭葫芦落地。
　　男人歉意的笑笑，刚想弯腰捡起来，却被周奇拉住。
　　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男人明显有些不相信：“真滴？”
　　周奇强忍着下腹的火热镇定点头。
　　男人满脸狐疑，还是不信他：“这么好的事儿你咋不去？”
　　周奇不欲多言，拍拍他肩膀，眨眼没了身影。
　　男人还在疑惑呢，忽的下腹窜起一股子邪火儿，烧的他七荤八素、理智全无。
　　这下不去也行了！
　　咬咬牙，男人窜进小树林。
　　—
　　另一边，半夏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周奇归来的身影。
　　掀开盖在瓷盏上的海碗：“喝了吧。”
　　酒意渐浓、□□肆虐，周奇眼中半夏俊逸的脸无限放大。
　　拨开端着醒酒汤的手，情难自禁扣住他后脑，吻顺势落下。
　　铁锈气息于唇齿间绽放，最初挣扎片刻，半夏已然察觉他的不对劲，乖乖倚靠在周奇胸前，放松身体任由他采撷。
　　“好耶！”
　　“呜呼！”
　　口哨声四起，周放一手一个，默默掩住看的津津有味的弟妹。

第 68 章
　　亲了半晌，颇有些隔靴搔痒那味道，那股子邪火非但没有得到抑制，反倒有些越烧越旺的趋势。
　　半夏之于他，堪比这世间最为浓烈的□□。
　　大脑皮层炸开阵阵白光，彼起彼伏起哄声中，周奇抱人起身大步离去，引的不知道多少少妇、闺阁少女频频侧目，眸中异彩频现：这他娘的才叫真男人。
　　—
　　“周奇？周奇？是有人给你下药了么？”
　　这种腌臜事皇都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半夏耳濡目染，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脑海中忽的闪过昨日拦路少女愤恨的脸，难道是他？
　　狼一样奔跑的男人，喘息声如牛，对半夏的询问充耳不闻，胸腔澎湃的架势瞧着似要蹦出胸腔。
　　刚巧月牙露出头来，皎洁月光洒落地面，本来低头狂奔的周奇忽的停下脚步。
　　半夏抬头一瞧：这离家还远着呢！
　　附近倒是就一户落了顶的土房子，只剩下四面断壁残垣孤独矗立……
　　紧贴的男人，双目充血赤红，颅顶汗水成股流下，脖子处青筋高高凸起，每一次呼吸都像年久失修，但仍然坚守在岗位上的老风箱，“刺啦”乱响……
　　半夏知他已经到了极限，五指勾住他后脖颈一个借力，身子前倾，主动吻了上去。
　　周奇抱着半夏脚下几个起落，已经是置身于废屋当中。
　　可若是让他这样不管不顾的，自己怕是要废掉……
　　半夏咬牙思虑片刻，脱下自己外衫蒙在周奇头上……
　　半夏时刻关注着周奇两只手的动作，看他想掀开罩在头上的外衫，当即急了眼：“你敢！”
　　举到半空的手停滞，片刻后放下。
　　尽管看不到周奇的脸，但半夏仍能想象他那副讪讪的模样；相应的，周奇自然也能想象出他……的魅惑模样。
　　“夏夏，我……嘶哈～～”
　　用行动让周奇闭嘴，半夏重新投入新一轮“鏖战”。
　　—
　　“嘿，二驴你咋不去看热闹？”
　　红光满面的二驴正抱着一根猪腿骨啃的开心，手上、面上的油在跃动火光映衬下熠熠生辉：“热闹？啥子热闹能比上吃大肉。”
　　说罢油腻腻的胖手端起酒碗“呲溜”呷一口，“嘶哈”一声，爽的眉毛都在跳舞。
　　和他搭话的人看二驴油腻指甲缝里黑黢黢全是黑泥，当即就有些反胃：“天大的热闹，你是没看着，激烈的都快把房子给拆了。”
　　“拆房子？”边说话二驴手里没剩多少肉的腿骨也没舍得放下：“怎的好生生的还拆上房子，打架了？”
　　“嘻嘻嘻……”那人挤眉弄眼笑的颇为猥琐：“可不是打架，妖精打架！”
　　“作真？”
　　二驴一下来了兴致，黄豆大小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腿骨踹进胸襟，蛄蛹起身：“那我得去瞧瞧。”
　　邋遢的模样看的附近的人直皱眉头。
　　入秋了，身旁不见了跳动的篝火，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冻得人直抱着膀子打寒颤。
　　可纵然是如此，也浇不灭大家伙儿看热闹的热忱。
　　人越聚越多；屋子闹腾的越来越激烈；外围的人越来越兴奋，就差鼓掌助兴。
　　均不禁猜疑：到底是哪位神人这么生猛。
　　很快的，大家伙儿的想法不谋而合的指向提前离席的周奇和半夏二人！
　　“现在的小年轻还真是急躁，大家伙儿还没走呢就滚到一块去儿了，真不嫌丢人现眼！”
　　一号选手率先发声，还嫌不够解气的重重“呸”了一口，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办事儿也不挑挑地方，这房子虽说村长家的，但各家都打粮食的时候都不免住上两晚，这寒碜谁呢！”
　　二号选手紧随其上，声音洪亮的发表自己的不满，生怕屋子里的人呢听不到一样。
　　“没办法，谁让人家有本事呢，没人家咱们今晚上能吃上这一口？嫂子，依我看，有什么不满还是憋着的好，别滴人家讲究咱得了便宜还卖乖。”
　　三号选手就差把话挑明了，话里话外都在编排周奇。
　　“跟他堆胡搞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瞧着斯斯文文、人模狗样的，尽是干的些下作至极的事，就这还教人家圣贤书呢？简直羞死个人！我呸呸呸！”
　　四号选手成功将火烧到苏半夏苏先生头上，这简直是想在烧到冒烟的油锅里泼下一瓢冷水——现场直接炸开了锅。
　　诸如“狐狸精”、“骚｜货”、“下流胚子”、“□□货色”等等还算是好听、能入耳。
　　那大量带着XING器官的问候语，简直不堪入耳、下流至极。
　　这群中年老妇女在编排人这件事上，十分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创造性。
　　这种无差别的侮辱，很快迎来了“周老大”那群忠实追随者、仰慕者的不满，两方人马开始唇枪舌战，眼见事情越演越烈，逐渐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村长韩启明只能无奈黑着脸站了出来。
　　“安静！”
　　中气十足一声吼，看热闹的人霎时间安静下来，不敢再言语。
　　可见韩启明这二十几年的村长也不是白当的，积威颇深。
　　但就算强势如他，也是不愿意得罪周奇的，如今也是无法了。
　　“出来！搞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国有国法，村有村规，这种行事在三水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被允许的。
　　韩启明把“周奇”这般明目张胆的行径视为对自己威严的挑衅，是以他也存了些给他些教训的想法。
　　毕竟这家伙在村人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已经到了让自己忌惮的地步，已经到了韩启明不得不思考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压住他的风头的地步。
　　都看村长这官不大，好生运作起来也是好处多多，且都默认是子承父业。
　　父母爱子则为其计深远，他不得不为自己儿子考虑一二。
　　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这作风问题可大可小，若是发作起来，虽说人家是合法夫夫，不能用族规处罚，但不让他当村长，却是足够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韩启明也是不再害怕，带头敲起了门。
　　拳头雨点儿一点砸在木质门板上，里面的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翻云覆雨。
　　‘这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在如此多的村人面前被一个小辈打了脸，韩启明脸色黑到吓人，当即点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让他们把门撞开。
　　眼见村长真的生了气，先前那些长舌妇顿觉畅意，从脚尖舒服到天灵盖儿：她们见天儿受男人的气，凭什么你个不会下崽儿的男人就能被捧在心尖上，活得那般肆意、潇洒。该！真该！
　　“村长英明，这种离不开男人的狐媚子就该浸猪笼，带坏了村里的孩子怎么办？”
　　“就是村长，这事你可得叮嘱叮嘱别外传，不然谁还愿意娶咱村里的姑娘；哪家敢把自家姑娘嫁到这样的村子，真是伤风败族！”
　　“要是搁以前，这得浸猪笼。”
　　“笼”字刚刚出口，就看到刚刚破门那几个年轻人抬着□□｜裸的男人出来，除了那活儿，哪都是软的，已然是昏了过去。
　　“牛二？怎的是他？”
　　待看清这是村里四十多岁的老鳏夫牛二，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开始猜测是那个女人不长眼看上了这奸懒馋滑的老货。
　　“里面的人是谁？给我拉出来！”
　　一看不是周奇，韩启明怒气更盛。
　　若是周奇还要好说些，人家是合法的夫夫，顶多就是传些闲言碎语；可眼下偏偏是牛二这个老东西……
　　无媒无聘苟合，还别人当场逮住！
　　这要是传出去，可真要成了刚刚这帮长舌妇说的那样，恐是没有别村的姑娘愿意嫁到他们村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那个娼妇给我揪出来，我到要看看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要败坏我们三水村百年的清名！”
　　那几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动手，甚至拍成拍挡在大门口，阻拦那些好奇的视线。
　　“反了天了！使唤不动你们了是不是？老子今天非要自己看看是哪边来的神佛！”
　　说罢抬脚就往里冲，几人想拦，还平白挨了几拳。
　　韩启明大张旗鼓闯进去，待看清那人正是自己百般溺爱的小女儿，当即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当场，肥硕的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
　　“阿爹……”
　　韩灵儿此时才知道怕了，满脸泪痕拉着韩启明的手，祈求他能救救自己。
　　“你！”
　　面色涨到通红，韩启明牙呲欲裂甩了韩灵儿一个大嘴巴，下一刻喷出一口老血，倒地不起。
　　\"爹！爹！！\"
　　也顾不得披散在身上的碎衣服，韩灵儿下意识哀嚎一声，扑倒在韩启明身边，看着他胸前大片殷红不知所措……
　　这一声外面很多人也都听见了，当即静若寒蝉，尤其是刚刚叫嚣着“浸猪笼”、“赶出村子”那些人，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现在想想她们刚刚当着韩启明的面说的那些话，简直面如菜色，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头。
　　可，
　　谁能想到村长家的千金能看上牛二这个老鳏夫啊！一个比之二驴还不如的货色！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第 69 章
　　“苏先生，今天我也可以跟您和谢先生一起吃午饭么。”
　　复学第一日，扎着两个啾啾的小男孩从书包摸出一条二指宽的腊肉，说罢，献宝一样举在头顶。
　　“苏先生我自己带了口粮！”
　　语气颇为骄傲。
　　刚刚放这群皮猴儿出去玩的半夏和谢安对视一眼。
　　这……
　　什么情况？？
　　“先生求你，上次三虎和小班同先生一起吃饭，我馋的都咬舌头了。”
　　半夏心下明了，表情有些为难，试探性对这个小娃说道：“那个……上次是因为他们两个的饭盒打翻了，所以才……”
　　许是年纪小，那孩子丝毫没有听出半夏言辞间的拒绝之意，只见他小胖手一翻，各色布块儿拼接的书包直接调转：
　　里面空无一物。
　　“我没带饭盒！”
　　言语间满是骄傲！
　　不知是小孩子自己想到这一层的，还是家里大人教的，反正半夏心里隐隐有些不快：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让他觉得窝火。
　　不过总归是不好和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半夏捡起小胖孩扔在脚下的书包，拿过他手里的腊肉重新放进包里交回他手上。
　　“这里是书庐，不是酒楼茶肆，是教你们读书习字的地方，不是来满足口腹之欲的，你可懂？”
　　小胖子见一向温婉的苏先生难得板起了脸，忐忑背着小手不敢言语。
　　“你没带午饭，今天中午就随我们简单吃一口，至于这个，”半夏指指他手里装着腊肉的布袋，“带回家去，记得和家里人说清楚，以后不要再带来了。”
　　小胖灰溜溜跑开，和刚才傲娇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刚才半夏故意说的声音大了些，就是为了其他人都能听的清楚，看他蔫蔫儿的样子，他不由得反思：话是不是说的重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先生，我……是不是说的有些重了。”
　　谢安浅笑，左边唇角显出淡淡一个梨涡：“唔～如果不想被当成煮饭婆，你应该说的更明白一些才是，毕竟这些人……”
　　画中人一样细致、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谢安似在找寻一个合适的说法，片刻后才听他继续出言道：“一向只听自己愿意听到的。”
　　起初半夏还有些不明所以，似懂非懂谢安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那堂课下了之后，更多的孩子捧着自家自家带来的食材站在他面前，眼巴巴看着他……
　　萝卜、白菜、芥菜、土豆，零星能看到一小块腊肉，几块‘光可鉴人’的筒子骨……
　　光看成色，半夏有理由怀疑这骨头是已经上过一次餐桌的。
　　呼吸一窒，头有些疼了呢……
　　“先生，小班、三虎他们都尝过您的手艺了，我们也想尝一尝，就这一回……”
　　“是啊谢先生，我可馋了。”
　　……
　　这还算好的，有的孩子甚至干脆扯起了谎：
　　“苏先生，我爹娘都去走亲了，说麻烦您留我在书庐对付一口。”
　　“先生我爹娘都下地了……”
　　“先生我爹娘吵架，不给我做饭吃……”
　　……
　　一口一个“先生”，麻雀一样吵嚷的半夏脑仁儿疼，对此谢安只是对他无奈的摊摊手，模样有些俏皮，和他一贯清冷的形象大相径庭，貌似在和半夏说‘我可是提醒过你的’。
　　今天中午足有八九个孩子，男女都有，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
　　吵的半夏很烦，但是今天是真的不能再继续妥协了。
　　他就很纳闷，怎么会为了一口吃的能如此呢？
　　谢安怀抱不悔，看他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瞧样子是没有给他解围的意思。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时候，及时雨周奇翩然而至。
　　他那张面瘫脸，可是没少被各家的女人进行“文艺加工”用来吓唬孩子，始一出现，效果嘎嘎显著，嘈杂的小院儿霎时间落针可闻。
　　昨天晚上半夏随口和他提了一嘴白日小胖的事，周奇就留了心，今日来的要比往常早一些，果不其然……
　　“跟我来。”
　　没甚起伏的声音并不洪亮，但院中数十个孩子——尤其是刚刚拿着食材央求半夏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冷颤，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管不情愿，还是耷拉着脸跟着周期走了出去。
　　全程屁都不敢放一个。
　　半夏没问他把人要领去哪里，周奇办事他向来是放心的。
　　打开男人放下的竹篮。
　　里面有两只收拾好了的野兔。
　　“夏叔叔，今天中午吃兔兔么。”
　　可能是受自己亲爹毒茶多年，小不悔对于好吃的没啥抵抗力，也不挑食，好养活的很。
　　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的小家伙，抬起一双星星眼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萌的半夏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滑的小脸儿。
　　忽的想起昨日周奇说想要一个孩子……
　　‘若有一个像不悔一样懂事、可爱的小糯米团子在他们脚下跑来跑去的话……’
　　光是想想便觉得开心。
　　“咳咳……”
　　轻咳两声，肃清脑海中少儿不宜的画面，半夏答应不会一会儿会给他做兔子吃。
　　本来他今天中午是不打算在这里吃的——来作为谢安刚刚袖手旁观的惩罚。
　　可架不住不悔这孩子太讨喜……
　　所以也只能便宜谢安了。
　　不过话说，最初他也只是想做一些家常菜和谢安套个近乎探探口风而已，怎么就演变成每日在这边煮饭来吃了呢？
　　嗯……
　　这个小糯米团子占了很大的因素吧，当然也有一部分要照顾周杰姐弟的想法在。
　　今天周奇没在，斩兔子的差事落在谢安头上，别说他厨艺不怎么样，刀功还着实不错。
　　加多多猪油爆炒，兔肉色泽金黄之后倒入滚水，然后依次放入调料，等煮上小半个时辰，土豆、干蘑菇什么的配料清一水倒进去就好。
　　小不悔拎着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很是认真的烧着柴火，蒸汽升腾半晌，周奇走了进来。
　　朝他身后看了两眼，并没有那几个孩子的身影。
　　“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没有领回来？”
　　周奇挽起袖子，开始和面，贴饼子。
　　那样大的手掌，做起这些细致活来，比半夏还要利索。
　　“不用担心，我只是给他们找了个能吃饭的地方而已。”
　　半夏：那就好。
　　饭菜还得一会儿，半夏提前喊来周杰和周敏。
　　嗯，这下捡碗筷和洗碗的人全都有了。
　　另一边，正准备吃饭的村长一家，先是让突然出现的周奇吓了一跳，随后看着鱼贯而入的一屋子小萝卜头，后脑海有些懵。
　　谁能告诉他们一家人：这到底是什么、什么、什么情况！
　　获悉一切之后。
　　村长夫人脸直接黑了。
　　“你赶紧给我送回去，正好不误晌午饭！”
　　“啧！”
　　村长韩启明瞪自家婆娘一眼，他脸色仍有些白，人也不如以往精神，显然还没从那日的震惊之中回过味儿来。
　　转眼笑眯嘻冲九、十个半大孩子和颜悦色道：“今天中午就在村长大大家吃午饭了，不过以后可不能让先生去做饭给你们吃了懂不懂？”
　　惹恼了教书先生，村里其他孩子可就没书读了。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韩启明自然是恼火的，只不过这些火气不能冲着孩子发。
　　“凭什么！这得多少粮食？你真以为自己是大地主了不成？我不同意！”
　　村长夫人根本不管孩子们还在跟前，当即心疼的吵嚷起来。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她家每一颗粮食可都是有用处的！
　　“不用你同意，让你干嘛就干嘛！”
　　“哼！”
　　村长夫人冷哼一声，一把扯过围裙扔在桌上，扭过身坐在炕上，用行动罢工了。
　　“你！”
　　韩启明虎目圆瞪，想要发脾气，碍于孩子们还在，最终咽了回去，自顾自进了厨房。
　　“韩启明老娘告诉你，今儿你敢动缸里的粮食，老娘高低不和你过日子了！”
　　村长夫人坐在炕头儿，声音高亢威胁韩启明，奈何厨房里就是没有一点儿动静传出来。
　　她坐不住了，起身穿鞋跟进厨房，眼前的景象简直让她牙呲欲裂。
　　“好啊你！不过了～不过了呀～～”
　　“娘！”
　　“阿娘！呜呜呜～～”
　　……
　　那些孩童手里还拿着自家的食材，直接傻眼了。不敢留，也不敢走，只能傻傻站在原地。
　　瞧着他们，村长夫人火气更大，破喉咙似要将房顶掀个窟窿才罢休。
　　村长家，
　　彻底热闹起来了。
　　只不过这一切都和饭香扑鼻的书庐没有什么关系就是。
　　一行人吃过午饭，周杰捡了碗筷，周敏负责洗刷，半夏拉着周奇拍拍屁股直接回了家——今天下午谢安自己看着就成，他不用过去。
　　“夏夏回来了？”
　　马双双看两人同时回来还有些纳闷，老早之前书庐那边就收拾出来一个房间让他中午休息，周奇向来是离不开他的，二人中午一般就在那里将就一下。
　　家里中午只有老二周放和他们几个老家伙。
　　“今天下午谢先生看着，我偷个闲。”
　　“那感情好，这些天辛苦的起这早，赶紧回屋补个觉，晚饭娘让老大喊你。”
　　他们中午大多不在，周放又是个不挑剔的，是以家里饭菜就很简单，咸菜加白菜就应付过去了，主食也是野菜团子。
　　半夏头一次注意到这些，喉咙里野兔肉香气还没有散呢，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应了一声就回了屋子，支使周奇去和马双双说一下，告诉她不要这样节俭，家里吃喝还是不用省着的。

第 70 章
　　是夜，又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淅淅沥沥秋雨一直持续到天明才渐渐止了。
　　这是半月来落的第八场雨，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雨浇下来，即使离入冬还早，棉衣也该穿在身上了。
　　顺势的，每日起床也就成了半夏最为愁苦的事情。
　　说起来，他自认为不是个娇气的人，是能吃苦头的，在人家府邸那样苦的日子他都咬着牙硬生生挨下来了。
　　怎的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反倒娇嗔起来了。
　　半夏还真的好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貌似是周奇对他太好的缘故。
　　哭笑不得，意识到不知不觉又磨蹭挺久的，半夏裹着厚被坐起身，拿来叠放整齐的棉衣。
　　入手重量有些不对，伸手一摸，原是里面一个铜制的汤婆子正散发着灼灼热气。
　　冰冰凉凉的棉衣被烘烤的暖烘烘，没有一点儿寒气，穿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
　　半夏穿好衣服，抱着汤婆子坐在炕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的一脸甜蜜。
　　—
　　在家吃过早饭，刚刚走到书庐，雾气迷蒙中老远就能依稀瞧见村长韩启明在书庐大门外和一脸清冷之色的谢安说着些什么。
　　他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谢安留下一句“正巧，苏先生到了，你去同他谈就好，他同意我便没意见”一句话不欲多说，转身就进了书庐。
　　同意？
　　同意什么？
　　半夏一脑门子官司，说实话他是有些怵韩启明的。
　　那天晚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是听说了的，略一思索也就清楚了这前后的因果。
　　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最终这个不好的结果一定得有人买单，半夏就怕韩灵儿随意攀扯周奇，把这盆脏水泼到他们家。
　　可～
　　瞧着韩启明看他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韩灵儿也不像是把一切都全盘托出的样子……
　　难道这女子转性了？
　　正疑惑呢，韩启明已经走到半夏近前，不过短短数日，鬓边发丝竟然全都白了，精气神儿也不如以往，苍老了许多的样子。
　　“苏先生。”韩启明客气的朝他作个揖。
　　半夏连忙回个礼：“有什么事您但说无妨。”
　　“那我就直说了罢。”韩启明和善的笑笑：“是因为这些孩子的事情，昨个儿我狠狠批评了他们老子娘一顿，怎的把那泼皮无赖的做派搬到了先生面前，你莫要和他们这群大老粗们置气。”
　　看他谄媚、讨好的样子，半夏觉得今天恐怕不知是道个歉这个简单。果然，还没等他张嘴，这老小子愁苦这一张脸就继续开了口，自说起了自话：
　　“不过生在这穷乡僻壤的，这群孩子也着实可怜，眼瞅这天气马上就要冷起来了，他们一天吃不上一口热乎的，肚子里没点儿热气，这一天怕是不好熬过去啊。”
　　半夏挑眉，没有接话茬儿，他隐隐已经能猜出这老小子在打着什么盘算了。
　　“所以呀，我和族里的长辈商量了一下，看看能不能……”韩启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了，毕竟读书人向来信奉‘君子远庖厨’，搓搓手，试探性讨好张嘴：“能不能让他们中午在书庐吃一口热乎的。”
　　“你放心！”韩启明像是怕他不答应，连忙继续说道：“粮食村里出一份，孩子们自己家出一份儿，先生你……你就管做做饭就成，孩子们不都喜欢你的手艺么，村子里会在出一份儿苏先生的酬劳，一举两得、一举两得。。”
　　说的他好像答应了一样，半夏暗戳戳给他个白眼儿。
　　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半夏慢条斯理朝他说道：“村长，这想法出发点肯定是好的，都是为了孩子着想，但要落实恐有不妥之处。”
　　“哪里不妥。”虽谈不上生气，但被一个小辈如此驳了面子，他心里总归有些不痛快，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暗暗思量着：我看你一口红口白牙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出来！
　　“其一，孩子们既已交了束脩，在交一份粮食恐怕对一些家庭来说恐怕是不小的负担；
　　其二，贫富不一，恐怕众口难调，将就哪个都会招来不满；
　　其三，这粮食用度让谁来把控能服众也是个问题，总不能成天因为一两斗粮食闹上一场罢。”
　　“这……”
　　韩启明哑口无言，半夏所言字字戳中要害，他一时竟然无言以对，老脸有些发红，讪讪道：“那个…是我考虑不周了，一拍脑门儿就决定了，看来还得回去合计合计、再合计合计。”
　　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半夏拦住。
　　“苏先生你这是？”
　　“村长你也是一心为了这些孩子，其实若要这件事办成也并不艰难，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韩启明能不让他说嘛。
　　半夏接着说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牛犊子一样的孩子一天的口粮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负担，族里的祭田本就不多，粮食的用处都是有明路的，能划出来的怕是有限吧。”
　　“那也没办法，”韩启明‘吧嗒吧嗒’重重抽两口旱烟，眉头紧锁，“交了粮食税，各家过冬都紧张着呢，每年冬天都要饿死、冻死不少人嘞。
　　可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勒紧裤腰带省省就有了，代代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
　　憨厚朝半夏笑笑，韩启明转头看向书庐里读书的孩子们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半夏默默都看在眼里。
　　“这部分粮食我们可以出，但是村长你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旱烟一下子就不香了，韩启明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谁？谁可以出？周奇？答应你们一个条件？”
　　爽朗大笑出声，引的书庐里的孩子频频侧目：“别说一个，十个百个我都尽力满足你！”
　　这是昨晚上周奇主动给半夏说的，他料事如神，早就算到了会有这么一遭。
　　告诉半夏反正现在手里也不缺闲钱，就当做好事了，为后代积攒积攒阴德。
　　“那倒是不用，就一个条件就行：这件事除了村长你，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这么简单？
　　手里烟杆子差点儿掉地，他还寻思半夏会提出诸如让村里出面要回他们老宅诸如此类的条件。
　　没想到居然如此简单，如此不费吹灰之力！
　　他当即乐的快要找不着北，素日因为小女儿笼罩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不少。
　　“人家做点儿好事怕不得敲锣打鼓满村子喧嚷，怎的到你小两口这里倒是反其道而行，不想让别人知道。”
　　半夏只说是：“都是为了孩子，那些虚名只是拖累。”
　　主要他是怕成群的人上门哭穷。
　　若真到了那时，恐怕马双双会直接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吧。
　　他们两个还是要孝顺些的。
　　“行！这事我应下了，不过至少得和村里的耆老通通气儿，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嘱托他们。”
　　半夏颔首，接着开口：“村长，做饭的人可有合适人选？”
　　‘这是明摆着告诉自己，他苏半夏是不会给这些小家伙当伙夫了……’
　　韩启明略一思索，心头划过诸多算计。
　　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活儿可是个肥差！给不给钱的，至少得给人吃顿饱饭，如此一来，自家的口粮就省下了。
　　第二念头紧随而至：这差事得安排个靠谱的人才行！这粮食来之不易，吃不到孩子们嘴里可是不行！
　　……
　　“还没有，苏先生可有推荐的对象？”
　　村长明知故问，他已经做好了半夏会举荐马双双的准备。
　　毕竟人家出钱、出粮食，想要照顾自家人也是人之常情，是以从半夏口中听到一人名时，韩启明满满的惊讶：“先生是说秦寡妇？”
　　半夏颔首：“秦嫂子命虽苦，却是个良善、有主意的，肯定不会亏待这群孩子。”
　　秦寡妇……
　　思量一番，韩启明觉得这人倒是极为妥帖，还能顺带照顾一下孤儿寡母的，当即拍了板：“就这么定了。”
　　忽的，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瞧着半夏欲言欲止。
　　猜出他心思，半夏主动提及：“周奇今一大早就去了镇上，预备买一千斤糙米回来，晚上直接运进书庐。”
　　韩启明乐的直拍大腿，一声“好”字卡在喉咙，半夏又告诉他个好消息：“周奇会尽量每五日猎些肉食交给秦嫂子做给孩子吃，但眼看入冬，山上也是危险的紧，这事也不能强求就是。”
　　后一句是半夏自己的意思，他不愿意周奇老是往山上跑，尤其是冬天，顶破天儿在村子附近抓只野鸡兔子就顶天了。
　　这厮要是敢进山，自己头一个不应。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韩启明笑的格外诚挚：“我先替这些孩子谢谢你们两口子。”
　　人家已经做出表率了，韩启明觉得自己也不能拖后腿，咬咬牙道：“我这去和耆老商量，争取送一千斤糙面到书庐里，顺便通知一声秦寡妇。”
　　话音未落，小老头儿已经窜了出去，好似走慢一点儿半夏就会反悔似的。
　　“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慢慢还会觉得你给的不够。”
　　谢安抱着肩膀，依靠在门框处，漂亮到虚幻的脸上满是冷漠，唇角勾起的浅笑，总有一种嘲讽的意味。
　　“所以说让村长莫要声张。”
　　“无聊至极。”
　　“那说些谢先生感兴趣的好了”
　　谢安眉头一挑，薄唇轻启：“比如？”
　　“比如……”半夏抱起糯米团子一样‘滚’过来的不悔，“不悔中午想吃些什么呢？”
　　谢安丝毫不跟他客气，直接回道：“打边炉吧，这天气冷气直窜，暖暖身子。”
　　半夏严重怀疑他一老早就打算好了。

第 71 章
　　谢安不耐风寒，先一步进屋。
　　半夏抱着瓷娃娃一样的不悔，抬眼望一眼韩启明离开的方向，心里不由赞叹周奇果然料事如神！
　　时间追溯到昨天晚上。
　　屋外凄风苦雨，寒气逼人；隔着薄薄一层窗纸，屋内一盏如豆灯火摇曳，温暖如春。
　　睡不着的半夏趴在被子上闭着眼睛享受周某人体贴细致的按摩，舒服的直哼哼。
　　“苏先生，这力道您还满意么。”
　　不知男人从那里学来的按摩手法，指掌每一寸力道都用的恰到好处，半夏左眼皮徒劳的挑挑，当然是没有睁开眼：“唔，还不错，在大力些就更满意了。”
　　周奇挑眉，手下力道果然加大了一分。
　　“嘶～～”
　　正按到他饱受摧残的腰眼儿上，半夏倒抽口冷气，及时咬住下唇才止住已经滑到嗓子眼儿的呻｜吟。
　　“这力道可以了没。”
　　此时半夏整颗脑袋都埋进被子里，只是点点黑黢黢的后脑勺儿，意思是让他继续。
　　“原来苏先生是能吃住力气的，喜欢大力些，我记住了。”
　　不敢张口，怕溢出一些不好的声音，半夏侧着脑袋嗲怪似的瞭他一眼，周奇喉结微颤，忙低头不敢再去瞧他。
　　那晚上等药效散的七七八八，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半夏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修养了好几日还没缓过来。
　　即便被折腾成这样，半夏也只是浅浅在他手臂留下两排齿痕，看向他时眸子里的爱意有减无增，挂在唇边的笑一如既往的温润，别说冷言冷语，小脾气都没见他耍过。
　　他越是这样，周奇内心愧疚感越是爆棚，逐渐养成每日晚间都要给他按摩的习惯。
　　“好了，在按要出事了。”
　　半夏荧白泛着润光的手掌盖在周奇蜜色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周奇唇角勾起，昭然若揭的在他敏感的腰侧摸了两把，在半夏瞪大眼珠震惊看向他时，擦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子，顺势躺在半夏身侧。
　　正经的按摩是很累人的，就算周奇身体素质再好，小半个时辰下来也觉得有些累人。
　　“我觉得这件事还没结束，肯定还有后续。”周奇心里还惦记着昨日孩子们闹得那出，遂在半夏耳边开口。
　　半夏直点头，心想：就韩灵儿表现出的那个尿性，能吃下这么大个哑巴亏才怪，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那有什么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说话间，手指已经顺着衣襟的缝隙滑了进去，粗糙的指腹在牛奶般顺滑的皮肤上摩挲，引的半夏频频侧目，男人目光炯炯目视前方，恍若未闻：
　　“倒是有个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
　　商量？
　　相处时间已经不短了，半夏还是第一次从周奇嘴里听说“商量这个词”，下意识认为这次的“动作很大”。
　　喉结艰难滑动，半夏“骨碌”一下爬起身，好看的眉眼紧紧拧在一起盯着男人：“虽然是她有错在先，不过也得到应有的惩罚了，要不咱得饶人处且饶人？”
　　周奇：？？？？
　　他笑了，唇角勾起，肩膀笑的一抽一抽的，眼里满是身前紧张兮兮的傻媳妇。
　　“我说的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冬天咱家供这群孩子吃饭，你这小脑袋在瞎寻思什么？”
　　半夏：……
　　呵
　　呵呵
　　囧！
　　尴尬的挠挠头，他马上注意到了另一层，润泽的唇抿起，表情有些沉凝：
　　“你是说咱们家么？为什么。”
　　自家的日子也算是刚刚宽裕起来而已，而且也是一锤子买卖，吃完、喝完就拉倒儿，没一个稳定的进账。
　　说罢狐疑的上下打量周奇，暗暗思忖：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爱心了？
　　周奇面不改色任由半夏打量：“韩启明这个人虽然虚荣自大、胆小怕事，但对村里这群孩子还算不错，是真心为他们着想，谢安就是他极力争取才留下来的。”
　　说到谢安，晦暗不明的烛光下，周奇墨色瞳孔如野兽般竖起，里面精光一闪而逝。
　　“所以这就是我们出粮食供养这些孩子的理由？”
　　并非半夏冷血，这些孩子的难处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力所能及能帮上一些的话，他也是极为乐意，只是周奇这说辞，他不信罢了。
　　总觉得男人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这不是第一次周奇干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主屋莫名其妙请了两尊法相回来，其中之一是面露愠色、獠牙微呲的尊胜母法相；另一是笑看红尘事的弥勒，算一桩。
　　前两天猎到的那头黄羊，大部分也被周奇分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他手里的钱也莫名其妙用掉不少，半夏有理由怀疑这家伙不是暗戳戳送人就是添了香火钱！是另一桩。
　　啧！怎的突然就转性了，开始信佛了？
　　半夏眯着眼睛来回打量周奇数个来回，是要从脸上看透他最为真实的想法。
　　素来沉着冷静、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的“影子”头领，在自家媳妇毫不加掩饰探究的目光下，心头也不由发毛，紧张的直咽口水。
　　好在半夏没有多问，只点头同意。
　　这怎么也是周奇第一次和他商量事情，只要不是纳个小的，他都会同意。
　　靠着周奇胸口结实的肌肉，鼻息间氤氲他身上浅淡的汪洋香气，之于半夏是这世上最好的安神香，他很快睡熟。
　　黑暗中，周奇丝毫没有倦色，忽略掉右臂阵阵熟悉的痛感，伴着淅淅沥沥雨声，不知道盯着自家媳妇纯真的睡颜多久。
　　浸染夜色的眸子，深情与眷恋痴缠，似要将半夏溺死其中。
　　视线缓缓转移到自己不自觉伸出的双手，明明空无一物，但只要周奇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上面沾满热气腾腾的鲜血……
　　低沉的嗓音如一阵来自旷野的渺远夜风，吹来又散去，轻飘飘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乖宝儿……时至今日我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至极。
　　不知还能不能求到和你的来世今生……”
　　—
　　那是那间熟悉的厨房，三大三小守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桌上好几大盘鲜切的黄羊肉、还有些菜心、粉条、土豆之类的。
　　菜品虽然不太丰盛，好在肉管够，大冷天气，几人吃的大汗淋漓。
　　尤其是三个小的，更是吃欢乐，周杰、周敏还是第一次知道羊肉有这种新奇吃法，只一口就彻底爱上了。
　　刚刚收拾好满桌的狼藉，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半夏抬眼望，是背着囡囡的秦寡妇。
　　眼眶红红的，只说自己脚上泥泞，站在门口并不进家，看到半夏的第一句话就是：“苏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以粗俗、泼辣为外衣坚强活下去女人，在半夏面前彻底放下了伪装，行行清泪抑制不住落下。
　　“快别这么说，嫂子你也没少帮我忙。”
　　半夏生平最是看不得女人哭，一遇上就麻爪，秦寡妇哭的畅意，他不敢上前，只能围着干着急。
　　\"让他哭吧，哭出来心底也能送快些。\"
　　谢安一早领着小不悔回了房间，好奇的周杰姐弟也让周奇打发走，饭堂里一时只剩下掩面哭泣的母女和半夏夫夫。
　　好一会儿，秦寡妇才止住哭声，不好意思的“噗嗤”笑出了声：“让你们看笑话了。”
　　半夏周奇对视一眼。
　　嗯……
　　有些无话可说的感觉。
　　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善于表露心迹，对于秦寡妇真诚的感谢有些应付不来的感觉。
　　硬着头皮总算是把人送走，出门就碰到韩启明带着一伙人来给书庐修缮厨房。
　　沧桑的老人，一看到半夏两人的身影，立马热情洋溢笑起来，面上褶子都撑开了。
　　这家伙，
　　积极的态度好像生怕两人会反悔一样。
　　不过碍于韩灵儿那桩事情，半夏并不是很想和他有过多接触。
　　并不是圣母心发作谴责周奇做法太过了，只是一码是一码，韩灵儿做的孽和父母疼爱子女的心并无冲突，不应该混为一谈。
　　就如韩灵儿今日之局面，必然有韩启明溺爱、纵容的因素，他可以对韩灵儿的苦楚置若罔闻，却是做不到忽略父亲之于子女疼惜之情。
　　“你说，”两人散步一样闲庭信步走在结霜的河岸，四周并无别的人，“那娇纵的丫头为何不告诉家里人是你……”
　　‘设计陷害’这个词语太难听，半夏不想用在周奇身上，“是你把酒给了牛二，毕竟那天晚上那么多人瞧见她扶着醉酒的你离开。”
　　燥热手掌很自然包裹住半夏微凉指尖，窝热之后进而包裹整个手掌。
　　“更多的人看到的是我酒醉之下亲了你，火急火燎回家去。”
　　周奇脚步顿住，揽着半夏肩头，下巴轻扬，示意他去看结了薄冰的河面上，那两只不时交颈、嬉戏的白鹅。
　　“再说，韩灵儿自己为聪明的扔掉酒壶，怕是她自己都记不清扔到哪里，怎的就不能是牛二自己捡到。”
　　已经穿上数九的棉衣，可还是觉得不暖和，半夏往周奇那边凑了凑。
　　果然，他还是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男人从善如流的将人半拥于胸前，下巴亲昵蹭着怀中人发顶。
　　半夏说话带着鼻音：“本来就是攀扯不清的事情，不过照她那个性格，一点儿风浪也没有烧到咱家，也是奇怪。”
　　头顶男人笑声很轻、很好听：“她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再来闹腾了。
　　大眼睛扑灵扑灵，搂着周奇冒着热气的胳膊，半夏静静等候下文。
　　“村长三令五申那晚在场的人要三缄其口，不要外传‘闲话’败坏村子名声，趁着事情还没激起水花，第二天就把人捆上娇子远嫁了。”

第 72 章
　　半夏：“……”
　　周奇才不过喝了一碗酒，他身上的印子直到今天还和刚弄上去的一样。
　　据他所说，牛二可是喝了剩下的大半葫芦，韩灵儿带着这样一身痕迹，新郎官能不想杀人？这到底是结亲还是结仇？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捏捏他鼻尖，周奇像是看穿了他在疑惑什么，略显无奈的开口道：“乖宝儿，你以为的远嫁不会是从村里嫁到隔壁镇上吧。”
　　半夏歪着脑袋仰头瞧他，天真的样子明晃晃就在说着“不应该就是如此的嘛”。
　　可爱的模样让周奇按耐不住揉揉他脑袋，在光洁的额头连着落下数个吻。
　　“是距三水村一千多里的丰乐郡，等她到了，约摸至少要到年关。”
　　“这么远？”半夏诧异，一千多里，对于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来说，若无意外怕是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吧。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时候不狠下心，等事情宣扬出去，她除了投江就是浸猪笼，哪还有活路。”
　　心下戚戚，半夏忽的想到自己父亲，同样事出紧急，他也是瞬息之间纵横谋划，为自己和大哥留下一线生机。
　　又或许，父亲从一老早就在这预备着些什么……
　　“天子脚下，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尊贵主子，尚且不能堵住底下人悠悠众口，韩启明不过是一个小小村长。
　　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韩灵儿一条命的无奈之举，就是不知她能不能理解韩启明一片苦心了。”
　　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脑海浮现同一个答案：难！
　　被宠坏的她起码当下是不能理解老父亲一片苦心的吧。
　　“周奇。”
　　“嗯？我在。”
　　半夏将身体的重心全都放在后背倚靠的胸口，整个人松松垮垮慵懒的站在河边，微眯眼眸打量冷雾氤氲的溪面：“你觉得中午打边炉味道怎么样。”
　　半夏一开口，周奇隐隐猜到了些他的打算，心下有计较，下巴蹭蹭他发顶，还是回应道：“还不错。”
　　“真滴？”表情有些小雀跃，半夏用商量的口吻和周奇商量道：“那你觉得若是去镇上盘个小铺子可行么。”
　　紧紧环抱的手，周奇一时没有开口，半夏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打鼓。
　　‘这是不同意？还是觉得不可行？’
　　远处层层山峦隐匿于浩渺玉带中，烟云缭绕，美中带着深深的疏离，一如男人浅墨色眼眸。
　　“我说过的，银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半夏眸中倒映两只白鹅戏水的温馨画面，一时没有再开口。
　　沉默的抗议？
　　“怎么，谢安放心让你离开他视线了？”
　　说起那个清冷的男子，不免就要想到糯米团子一样的不悔，半夏不禁思量，当萧远玄得知他思念成疾的王妃不仅尚在人世，还为他诞下了一个小世子，会是怎样的反应。
　　唔～
　　思绪好像飘远了，半夏赶紧打住：“这么多日相处，谢安应该也能感觉到我的善意了吧，再说同为天涯沦落人，聪慧如他，怎会不知道出卖他对我不光丝毫没有益处，还会招惹无尽麻烦。”
　　周奇轻笑：“那可不一定，用王妃的线索换回自由之身，对于七王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就算要求他为岳丈大人一家翻案，萧远玄也会去做的。”
　　这回换他开始心里打鼓，周奇一直紧张的注意着半夏的脸色，心脏紧紧揪起，片刻间汗水便濡湿了掌心。
　　出乎他意料的是，半夏面上神情始终淡淡的，只是一昧盯着溪面层层绽放的涟漪。
　　“然后呢，”他说。
　　然后……
　　心，忽的收紧，周奇丝毫不敢和半夏灼灼目光对视。
　　他不敢想任何关于“然后”的事情，彼时的“影子”已经有了牵挂，不再是歃血蚀骨的兵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站在阳光下的人，一个……患得患失的人。
　　“萧远玄是能为我爹正名，为我家一百七十六口洗刷冤屈，但之后呢？”俊逸的面上无甚表情，甚至浅褐色的眸子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可周奇分明感觉到了他心底涌动的悲伤。
　　“圣上可能会将府邸重新赏赐给我？或者随便安排个一官半职，来彰显自己体恤百官、宽厚仁慈？而我还要承受那些恭喜眼神下的怜悯、嘲笑，过一生担惊受怕的日子？”
　　半夏唇角勾起，忽的笑了出来，可就是这样浅淡的一抹笑，在周奇的心尖上硬生生犁开一道沟壑。
　　“他甚至不会对我父亲的枉死感到哪怕一丝丝的愧疚。”
　　“父亲、阿爷、阿祖三代殚精竭虑，忠心耿耿，只凭片面之言，便可肆意屠戮我全族……
　　九岁那日我便看透了，功名利禄也好，天子垂青也罢，全是虚的，随时都能收回去，只有那些已经渡过且不能回头的日子才是真的！
　　为了一个虚名，搭上我、谢安、不悔的自由，着实不划算的很。”
　　明明已经哽咽到不能说话一句完整的话，可还兀自佯装坚强。
　　“我自小便没有爹爹的谋略、大哥的聪慧、甚至远不如一些旁支的孩子优秀，可父亲从来未责怪我半分，也未有半分薄待。
　　凌迟至死那一刻身上都露出白骨，他依旧冲我笑……”
　　那年，他才不过九岁。
　　清凉泪珠一串又一串滑落，周奇心痛的把人揽入怀。
　　抬头望天，让眼窝的泪水不在往下流淌，半夏轻哼一声，声音挂着浓浓的鼻音：“我老早就想明白了，这条命是阿爹他好不容易换来的，可不能轻易交到别人手上，我要努力活到一百岁，开开心心活到一百岁……”
　　苏大人之于儿子深沉的爱是半夏永远笑对生活的勇气；同样的，也是他一生一世不能释怀的枷锁。
　　回忆的匣子打开，过往的记忆洪荒猛兽一样吞噬着半夏，停靠在周奇温暖且能给予他力量的胸前，半夏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关于家人的往事。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详尽的在周奇面前展现自己的过往。
　　周奇始终仔细听着，开心时陪着半夏一起笑；说到伤心处，无声拭去他眼角的泪珠。
　　一直到残阳落尽，半夏嗓子喑哑，脱了线的木偶一样靠着周奇注视泣血一样的西方，如血晚霞将二人染的赤红。
　　温柔抚摸半夏发顶，周奇眼神时而温柔，时而坚韧，他在心底不断反复告诉自己：
　　「他会比苏大人对半夏更好
　　一定！」
　　溪边不时有人匆匆经过，瞧着溪边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嘲讽居多。
　　不过也只是在背地里嚼嚼舌根，倒是没有人当面指桑骂槐打扰他们。
　　最后一丝余晖落尽，夜风拂过，明显能感觉到透骨凉意。
　　握紧依旧微凉指尖，周奇松开了环在半夏腰侧的手臂。
　　猛然离开温暖热源，半夏本能抬眼朝男人看去。
　　周奇嘴角勾起，朝他伸出手掌，温吞浅笑：“走吧。”
　　只当是要回家，半夏没有多想，蹲下身子掬一把冰冷刺骨的溪水洗把脸，任由周奇牵着他走。
　　昨夜落了一晚秋雨，今天头顶也没见日头，牲畜一踩，地上小路泥泞到不像话。
　　周奇蹲下身子想要背他走，半夏摇头拒绝，示意他能自己走，可男人怎么舍得他身陷泥泞中，手腕稍稍用力，半夏就被带到他背上。
　　也罢，左右也不是第一次干这样出格儿的事情了，村里人左右也该习惯了。
　　如此自暴自弃的想着，半夏认命的埋首在周奇颈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宣泄情绪本就极为消耗心神，他还在溪边吹了一下午冷风，此时消胀痛胀痛的。
　　周奇背上微微的颠簸感颇为舒服，半夏差点儿剧睡熟了。
　　抬眼，黑莹莹一片，他好像瞎了一样。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隐约能瞧出个隐匿于黑暗中轮廓的大概。
　　“不是回家嘛。”
　　“带你去个地方，有些事情该是给你交代清楚的时候了，不然你老是胡思乱想。”
　　交代？
　　交代什么？
　　半夏狐疑，有些疑惑同时也有些期待。
　　不过等他认清这是通向哪里的路时，悄悄吞咽了下口水：
　　哪个好人交代事情把人往坟地里带？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半夏一下子觉得打在身上的风好似更为阴冷了一些，脖颈处老是有人吹冷气的感觉……
　　当然，他没有和周奇说，只是紧紧衣衫，拉高了衣领。
　　很快的，周奇就把半夏背到了周家的祖坟。
　　半夏：……
　　脚尖重新接触地面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拒绝的。
　　“你站着就好。”
　　周奇给他挑选的这块地方，是视线范围内唯一一处已经风干的地方，不用担心脏了脚。
　　视线再次回到周奇身上，只见他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一把铁锹，推倒“自己”的墓碑，吭哧吭哧挖起了自己的衣冠冢。
　　“喂，你这是干嘛。”
　　半夏拦住他还要继续挖的手，总感觉怪怪的。
　　大半夜挖坟？还是自己的坟？
　　阴恻恻的感觉自从踏进这块墓园之后就一直笼罩着他。
　　“无事，就是取些东西。”
　　说完还冲他笑笑。
　　呃……
　　半夏心想：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不想看见周奇笑容的时候了吧。
　　“那我和你一起挖。”
　　坟包并不小，而且还浸了水，每一锹铲下去，铁锹和黄泥的接触面在水渍的作用下都会产生一股极大的吸力，费力气的很。

第 73 章
　　夜色下，男人推开半夏想要帮忙的手：“我一个人就行，很快的，你乖乖在旁边站好，仔细泥水别溅到身上。”
　　半夏并不放手，也不离开，只执拗的仰视周奇浅墨色的眸子。
　　周奇无法只能妥协：“那我们一人铲一会儿好了，我累了就换你。”
　　半夏点头，算是应允，空旷寂寥的坟场，一时只有铁锹戳进泥土的“沙沙”声和泥块落地的“啪叽”声。
　　属实有些儿诡异。
　　好在昨晚上的雨淅淅沥沥的并不大，不过挖了一乍半的深度，铁锹带出的黄土已经是干巴巴的，周奇挖了两锹，觉得不费什么力气，才喊来半夏。
　　接过铁锹，半夏撸起袖子开挖，速度一点儿不比周奇慢，半人多高的土丘在夫夫二人接力下，很快下去了一大半。
　　当然，大部分是周奇出的力气，他可舍不得累到自家媳妇：半夏的力气可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盯着月光下自家媳妇随着每一次挥动铁锹而收紧的腰线，他色眯眯想着。
　　“叮”
　　是铁锹戳到棺材板的声音。
　　周奇一口气抽完斗里最后一点儿烟叶，收起细长的汉白玉烟杆，从半夏手里接过铁锹，几下扒拉掉最后一层浮土，很快的，朱红色的棺材盖就显露在二人眼前。
　　清凉月光下，朱红色油漆闪烁冷光，说不出的妖异之感涌上心头。
　　刚巧头顶飘来一大片乌云，本就模糊的视线这下更加昏暗，该死不死林间还起了一阵风，枯枝“噼啪”乱响。
　　半夏哪里经历过这阵仗，心头冷气直冒，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
　　“周奇。”
　　小声惊呼，身体往他那边靠的同时，下意识拽住周奇衣襟。
　　“莫怕。”
　　只见周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火折子，鼓起双颊用力吹了几口，先是火星点点，然后升腾起一簇明黄色的小火苗。
　　让半夏拿好，腾出的手摸摸他发顶，“叮咣”几声脆响，周奇轻松的掀开猩红的板材板。
　　手掌挡着吹来的北风，半夏微微俯下身子，让手里的火折子能更好的照见棺材里的场景。
　　可一个火折子的亮度毕竟是有限的，除了一个块头较大的木箱，其余都隐匿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他这边还在观摩，周奇已经毫不避讳跳进自己的衣冠冢里，把木箱搬了出来。
　　半夏：……
　　今晚上眼皮怎的老是跳。
　　“宝贝儿过来，看看你男人的家当。”
　　半夏拖着僵硬的脖子扫视一圈周围数十座高高低低的坟头，面上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苦涩：“还是回家再看吧。”
　　“也行。”周奇愉快的答应了，半夏明显感觉到他心情貌似……很不错？
　　随意踢了几脚，棺材板复位，周奇捡起铁锹抡圆了膀子扬土，他累了半夏就上，两人替换着，用了挖坟三分之一不到的时间，土丘已经恢复原状。
　　最后再扶起墓碑重新立好。
　　即使在火折子昏暗的照耀下，他都能瞧出这座坟是翻动过的，半夏有些发愁。
　　他可是不想在听到村里传些“真正的周老大从棺材里蹦出来”或是“坏事做尽祖坟被挖”的流言蜚语。
　　周奇则显得淡定的多：“别发愁，今晚上肯定会下雨，而且是大雨，雨水一冲，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半夏依言抬头看了眼天色。
　　好吧，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咱快回了。”
　　多待一刻他都瘆得慌。
　　周奇倒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告诉半夏一声：“不急。”
　　重新从后腰摸出那杆细长的烟杆，按满烟叶之后，点着，“吧嗒”抽一口，惬意的吐出一股浓浓的白烟。
　　半夏：……咱们就是说，不再坟地的时候也没见你烟瘾这么大的呀。
　　就在他以为周奇会抽完这杆烟的时候，朦胧月色下，周奇朝他浅浅笑下，起身朝着坟地外的方向走去。
　　半夏踌躇的看了一眼地上沾满泥巴的箱子，最后还是跟在了周奇身后。
　　一直到走出周家墓园的范围一二丈的距离，周奇停在一处小土包处。
　　眼前土包根本没比地皮高出多少，在经历几场风雨，怕是就要被磨平掉。
　　周奇蹲下身子，把手里烟杆放在小土包前，一缕白色烟雾款款腾空而起，瞧着像是在祭奠什么人。
　　半夏不解，猜测面前的小土包可能埋着对于周奇来说重要的人吧。
　　他素来不是话多的人，如果周奇愿意的话，一定会告诉他，没说的，他并不想多问，只是静默的立在他身侧，等待烟锅里的叶子燃尽。
　　“走吧。”
　　白色烟雾很快消弥，周奇收好烟杆，拉过半夏的手包裹在掌心。
　　周奇肩膀扛着颇有些重量的木箱子，不光走的闲庭信步，甚至还能分出心神提醒半夏注意脚下哪里有水坑。
　　一路上半夏还在紧张，若是碰到村里人该怎么解释这箱子的来历，没料到这一路上除了几声狗叫，愣是一个鬼影子都没碰到。
　　“回来了……呀？这又是打哪里来的，老二快帮帮你大哥！”
　　周奇倒也没有和周放客气，箱子交给他之后，嘱咐周放直接放到他屋里。
　　厨房里，两人刚刚简单洗漱，屁股还没坐下，只见屋外雾蒙蒙的天空突兀的划过一条吐着信子的银蛇，天地骤然一片大亮，又迅速归于黑暗，紧接着轰鸣雷声滚滚而至。
　　“快关门。”
　　起风了，桌上蜡烛剧烈明灭，只剩下一抹幽兰光点儿。
　　刚关好门，瓢泼的雨倾盆而至。
　　屋外狂风怒号，声势骇人的紧，偶尔能听到瓦片被掀飞摔得粉碎。
　　半夏喝一口老鸡汤暖暖身子，有些诧异都这个时节了，怎的还会下这样的大雨。
　　“你们晚上睡觉千万关好门窗，这闹妖的天气。”
　　害怕家里两个老人害怕，马双双硬是顶着大雨跑回了上房。
　　等她上半身湿透的掀开两个老人的门帘，人家睡得想的嘞，这滔天的动静硬是一点儿都没听到。
　　看来耳朵不好使也有些好处。
　　这边，简单吃了一口热乎的，等雨下的小了一些，周奇抱着半夏三五步跑回属于他们的西厢房。
　　纵使马双双已经烧过火炕，屋子里还是有些阴冷。
　　将半夏嘶哈的小模样尽收眼底，周奇已经开始盘算开春盖房子事情。
　　点上一簇油火，昏黄的火光照亮眼前小小一方地界儿。
　　半夏满是好奇的蹲在沾了些泥泞的木箱前，倒腾两下，直接掀开了箱子。
　　下一秒差点儿让黄澄澄的金光晃瞎了眼睛。
　　“你……”
　　瞪圆了眼睛看向已经换好衣服的周奇，眸底满是震惊。
　　足有二百余枚饺子大小金元宝。
　　周奇巴拉巴拉那堆元宝，“哗啦”作响，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长短，食指深浅的木盒，笑着递给半夏。
　　“咕咚”
　　喉结艰难下沉，半夏隐隐猜到里面是什么，但当他真正打开，将那一百两、五十两数额不等的厚厚一沓小额银票拿在手里，还是震惊到一度忘记了呼吸。
　　这，得多少钱！
　　周奇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这些黄白之物一眼，整个人的心神都放在半夏身上：“这些都是你的。”
　　这些都是你的……
　　都是你的……
　　你的……
　　半夏自认不是贪财之人，可当男人将这样诺大一笔财富送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他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神激荡一瞬。
　　钞能力的强大在此刻显露无疑。
　　“你从哪里弄这么多钱？”半夏疑惑脸，他自知周奇这样俊的身手、精明的脑袋，肯定不只是一个无名小卒那么简单，也没想到周奇竟然能积攒这样大的一笔财富。
　　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疑惑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半夏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另外一件事情上：既然这么有钱，就算不能全部都让家里人知晓，也不应该让他们的日子过得那般清贫才是……
　　这般想的，他也这般问了出来。
　　周奇眸光闪了闪，勾起的嘴角缓缓落下，逐渐没了笑容，半晌后才又恢复如初：“你听说了村子里不少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应该也能拼凑出个大概，当初为什么会让一个十一二的孩子从军。”
　　把银票重新塞进匣子里，随便扔进箱子重新关好，半夏固定好油灯，坐到周奇身侧，屋外雨声倾盆，电光雷声肆虐，屋内半夏湖水般平静的眸子倒映灯火下他跃动的身影。
　　他觉得周奇有话要对他说。
　　半夏道：“村子里的人都说是分家之后，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你瞒着家里人偷偷报了名。”
　　周奇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那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军队怎的会收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上战场。”
　　半夏迟疑点头，其实他那时候也觉得奇怪，明明国家清清楚楚规定：不论征兵还是服徭役，需男子满十六才可以。
　　可他也请说过，战事吃紧的时候，会招一些小孩子训练之后充当火头军、或是探子打探情报，是以当时也没有细想。
　　瞧周奇这架势，当时一定是另有隐情了。

第 74 章
　　低矮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屋，替二人挡住外面的骇人声势，周奇操｜着低沉、甚至有些沙哑的嗓音，缓缓说起十几年前的往事。
　　“当初分家，四叔要走了大部分地产和祖屋，二叔则把剩下的地产挑的七七八八，留下的都是些贫瘠、崎岖的山地。
　　我们家里可谓是一贫如洗，就这样阿爹还要负担二老每月三十文的吃穿用度。”
　　脑海里浮现家里已经半痴傻的两位老人素日慈祥、和善的脸，以及马双双夫妇二人平日尽心服侍的场景。
　　半夏没有丝毫惊讶，这样道貌岸然、心肠歹毒的人在皇都比比皆是，你永远不知道这些人带着几张面皮再和你谈笑。
　　“许是报应，分家没多久老爷子身体便大不如前，老婆子坏了一只眼睛，不能在帮着四叔做些什么，四叔夫妇自然不愿意在继续赡养。
　　硬是逼着老爷子和阿爹、三叔索要了一年的养老钱，人连夜送到咱家门口。
　　阿娘虽气愤，到底是不能让他们冻死、饿死在家门口，到底是捡回来了。”
　　气愤。
　　半夏一方面替周奇感到气愤，一方面也气愤周根生愚孝愚忠，让自家人跟着吃了这样多的苦头。
　　周奇浅墨色的眸子闪烁回忆的光芒，深邃、幽远，随着往事的画卷一点一点掀开，他的声音渐渐混杂了些淡漠疏离感：“记得正是苦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点儿粮食下肚，野菜都还没长起来，能借的人家都借遍了，一家人属实是要饿死。
　　可偏偏这时候，周放病倒了——老头子嘴馋，指使他上数掏鸟蛋，摔出了内伤，每天都在咳血，阿娘急火攻心，也跟着病倒了，阿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能贱卖了家里不多的山地。
　　可当时的家里就是个无底洞，这点儿银钱只是杯水车薪而已，眼看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四叔上门了。
　　他走后老头子难得对周奇有了笑脸，招手告诉他一个能让全家人活着的法子：参加征兵就有二两银子。”
　　听周奇自称“周奇”，半夏敏锐觉得有一股奇奇怪怪的感觉，不过他没有打扰周奇，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神情淡漠的诉说着：
　　“害怕阿爹阿娘不同意，他还特意哄骗他们，只说是火头军，根本不用上战场。”
　　周奇嘴角嘲讽的笑意渐渐扩大，半夏猜到事情不会是这样简单，不过等听到周奇亲口所言的内容，还是被震惊到无以复加，站起身心疼的将他的头揽进怀里，细碎的吻如屋外雨丝一般落下。
　　“可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简单，周润生压根儿不是想要周奇死，而是想让他生不如死。
　　夏夏，你知道军妓嘛。”
　　半夏浑身一僵，眸光闪过一丝骇然之色，然后迅速转化为愤恨，熊熊火焰似乎要将这些人全都烧个精光。
　　周奇将他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紧紧掌心半夏的小手，继续用平静到可怕的口吻叙述着残忍的事实：
　　“行军艰苦，打仗更是朝不保夕，为了安抚军心、犒劳将士，军营都会豢养一些妓子、敌军的俘虏充当军妓。
　　可不知道从时候开始，他们发现，女人大多吃不了行军的苦楚，还很容易怀孕，碍事不说，谁知道她肚子里的杂种不是自己的，自然也不想下手处决她们。
　　所以，慢慢的军营豢养的对象逐渐变成了男子，他们不仅同样可以用来疏解欲望，还可以驱使干活，最主要的一点儿是不容易磋磨死。
　　周润生就是把周奇当做军妓卖掉了，价钱也不是什么二两，而是二十两，所以他们一家才会那样看不起周奇，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能说出来，否则就是自扇耳光。”
　　半夏半边身子都在轻轻颤抖，若此时手边有一把刀，他一定毫不犹豫插入周润生的胸口，上次体会这种极致恨意和心痛混杂的情感，还是父亲他……
　　“别说了，别说了……都过去了，反正没人识得你，我们就当…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对，就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半夏没想到这段记忆会这样难堪、痛苦，他不想揭开周奇的伤疤，紧紧抱着胸口的他，不想他再说下去。
　　言语、动作，丝毫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痛。
　　“不，”轻轻推开半夏，周奇微微坐起身，屋外电光闪过，半夏才发现他已然是红了眼角，“我要记得，我要是忘了的话，更不会有人再记得他、记得他的善良、记得他的苦难。”
　　备受冲击之下，半夏并没有发现周奇称呼的不妥。
　　“你让我说完。”
　　手掌轻轻在半夏腰侧摩挲，这本该暧昧的动作，此刻充满安抚的意味。
　　“日子就这样暗无天日的过着，他仿佛活成了一个木偶，没有痛感、没有喜怒、甚至没有羞耻。
　　就是这样的他，看到军营里的大兵快要将一个军妓生在军营的孩子活活打死的时候，义无反顾冲了上去。
　　他的胸膛很单薄，他的肩膀很瘦削；可那孩子永远会记得他的体温很暖，笑容很甜。
　　无数次磕头、无数次卑微的祈求，无数次……用身体讨好！”
　　周奇在抖，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指甲深深插入手掌，眸子深处燃烧的名为愤怒的火焰。半夏心疼的看着他，小声祈求着他不要在说下去，深陷回忆的周奇恍然未觉，依旧冷漠的说着，语气轻的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两个卑贱到尘埃里人，相互挤在一起取暖的日子很是难熬，也极为难忘。
　　他让那个杂种叫他’哥哥‘，不光让杂种跟着他姓周，还给他取了名字：子陵——一位少年将军的名字。
　　他希望弟弟有朝一日能脱离泥沼，成为少年将军一样人。
　　纵然从未感觉这个世界的善意，他依然教导弟弟要宽容，要乐观，要善良……”
　　‘周子陵……’
　　如风吹散林间薄雾，一切豁然开朗。
　　第二次相识，意乱情迷之际，他在最原始本性驱使之下，告诉他的名字就是周子陵！
　　周奇，
　　不，此时应该叫他周子陵，完全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泪滴颗颗滑落。
　　“周子陵总是听哥哥讲述对于家庭有限的回忆，诉说对于家里人的思念，他向哥哥许诺，等他长大一定会让那些坏人生不如死，让哥哥过上好日子。
　　每每这时，哥哥都会温柔的看着他。
　　周子陵很争气，九岁的年纪就被‘影子’看中，十一岁已经可以独自执行任务，杀人如麻、冷血无情，十八岁已经成了‘影子’新一代统领。
　　本以为是苦尽甘来，但军营中那些年早已磋磨掉哥哥大半生命，安心的日子没过几天，便撒手人寰。
　　濒死之际，哥哥说他看到了家乡……
　　说他不孝，没能侍奉双亲。
　　说，如有可能，就把他葬在祖坟外，不打墓，不立碑，他想睡在这块心系十多年的土地里。
　　还说他会变成星星看着弟弟，
　　说他不想看弟弟继续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到死那一刻，他都没有为自己着想过……”
　　风停了，雨歇了，大大的月亮重新挂在高高的枝头，“噗噗”两声轻响。
　　灯油燃尽，幽蓝色火苗猛的跳动两下，无声无息归于沉寂。
　　半夏静静揽着周奇的头，让他尽情靠在自己胸口，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夏夏，我不能忘，忘了就没人记得他了……”
　　半夏痛心，忍住眼角快要滑落的泪珠，轻声宽慰周子陵：“哥哥他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知道你做的一切，他会很开心的。”
　　周子陵摇头，浅墨色的眸子寒芒隐现：“刚回到这里时，安葬了哥哥，我头一个找上的就是老头子喝老婆子，若不是他们心都长偏了，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别看他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其实心里都清楚明白着。
　　我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每日喝的草药都被我下了毒，长期服用便会全身瘫痪，但若一顿不喝，不肖半日便会万虫钻心，剧痛而死，而且但凡向别人透露一个字，我都会立刻杀了他们。”
　　周子陵唇角勾起凉薄的弧度，冷冷接着说道：“第二个找上的是周润生一家，我先是用极刑折磨死了他大儿子，尸首喂了野狗，当然，故意给他留下了半边头颅辨认身份。”
　　半夏丝毫没有觉得周子陵残忍，只一昧抚摸着他后脑安抚他躁动的情绪，在耳边一遍又一遍轻声告诉周子陵：“他们罪有应得。”
　　周子陵长出一口气，埋首半夏颈窝，使劲呼吸，他身上浅浅淡淡、似有若无的草药清香，极大抚慰了周奇的情绪。
　　周奇后来又和周奇断断续续说了好多：
　　他要将周润生加诸在哥哥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报应在他身上。
　　长子暴毙只是第一步，等他们夫妻体会够了丧子之痛，他下药让两父子双双失去生育能力，甚至不能人道。
　　引诱在镇上求学的周平染上赌瘾，到一发不可收拾，散尽周润生积攒半生的财富。
　　随后又让周平为了银钱去出卖自己的身体，然后“恰巧”让周润生撞见。
　　……
　　身体和心理双重折磨着这家人。
　　可周子陵并没有感到丝毫快感和满足。
　　哥哥他，终究是再也回不来……
　　发泄够了，他在半夏怀里睡去。
　　心里再不用装着这些，他睡得格外的沉，格外香。
　　许是在梦里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哥哥，熟睡的他，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第 75 章
　　当晚，受了风寒又因为周子陵的遭遇生了半肚子的气，大半夜便病倒了。
　　全身高热，灼热的体温大半夜硬是把周子陵热醒过来。
　　“夏夏？”
　　掌心贴在半夏额前，温度高到吓人。
　　周子陵睡意几乎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大手立马顺着衣襟摸索半夏前胸、后背，温度有增无减！
　　“夏夏！”
　　他懊悔自己脑子不好使，怎的让他跟着淋了雨！可现在后悔也根本于事无补，利索穿上衣服，轻拍半夏红彤彤的小脸儿。
　　烧到迷迷糊糊的半夏，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唤，只是难耐的在床上扭动着身子。
　　屋外雨声减弱，但依旧纷纷扬扬，距离天亮可是还有好一会儿。
　　周奇先是用老方法，黄裱纸引燃高浓度白酒，就着跃动的暗蓝色火苗，用手沾着，搓遍了半夏全身。
　　果然，温度很快降下来，半夏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一些。
　　周子陵反复给他擦了三次，喊醒马双双照顾依旧不安睡着的半夏，自己冒着大雨披起蓑衣去请大夫。
　　情急之下，他竟是忘了木箱还在屋子中央放着。
　　好在马双双发现之后，喊来了周放将木箱安置起来。
　　很快周子陵就背回了医生，雨夜里，周家灯火通明直到晨阳破晓—
　　—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半夏虽瞧着瘦削，底子却是不差的，已经好多好多年没得病的他，各种小毛病全都像是埋在身体里的□□，高热不过是一个突破口，这些隐疾一有机会全都一股脑儿爆了出来。
　　整整在炕上躺了将近小一个月，才好利索这天，天空飘下初冬第一场雪。
　　冷冽的寒风，纷扬的大雪仍然没能挡住周家人脸上的喜色——好容易康复了，他们可得做几个硬菜庆祝一下！
　　周子陵直接买回来一只豢养的半大黄羊——小的肉质太嫩，大的肉质腥臊，这种刚刚一岁左右的味道刚刚好。
　　除此之外马双双还跟村人换了老番鸭、老母鸡、一盆子新鲜的鲫鱼。
　　自从那晚见过那只木箱，知道家里是真的不缺钱，她在吃食上也渐渐大方起来，半夏大病初愈，她也是舍得下血本，在厨房高高兴兴呆了一整天。
　　他缠绵病榻这小一月，周子陵就生生守了他一月，寸步未离，现在还搞出这么大阵仗，感动的同时他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也整得太隆重了，不知道还以为过年了。”
　　周子陵：“你康复了，他们高兴呗。”
　　半夏含笑看一眼仿似不知道疲倦一样，蹦蹦跳跳围着马双双不停打转的两小只：“我看是高兴有好吃的吧。”
　　周子陵顺着他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那两个欢乐的模样，嘴角勾起：“你是没瞧见他们可怜巴巴守着你蔫头巴脑的样儿。”
　　抬手轻触周子陵明显黑了不少的眼圈，然后落下，抚摸他络腮的淡青色胡茬儿，半夏眼角弯起，内含促狭：“唔～想来我是瞧见了的。”
　　周子陵削苹果的手一僵，很快恢复自然，没事人一样利落的把苹果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玲珑骰子安红豆，蚀骨相思知不知。”
　　半夏说完，周子陵虽面色如常，不过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他已是耳根通红，轻咳一声，嘱咐他吃光光，匆匆走出西厢房去院子里帮忙。
　　这家伙，趁他睡着的时候说些肉麻的情话，直能把人酸死，等他人清醒了，反倒是面皮薄了。
　　“喀嚓”一口咬下，丰富且甜腻的汁水在口腔爆开，素来不嗜甜的半夏回忆着周子陵别扭的样子，笑盈盈把一整个苹果吃的精光。
　　瞧着空荡荡的小屋子，他有些遗憾的嘟哝道：“还真是可惜了，就记住这么一句。”
　　周子陵：“……”那还是我的错了？
　　一整只半大的黄羊，半边用来冰煮，只加入葱、姜、大料、花椒、地椒、盐巴最基础的调味料，味道已是格外鲜甜。
　　另外半边则架起火堆用来烧烤，辣椒、孜然一撒，浓烈香气顿时扑面；至于上下水，马双双熬了好大一锅羊杂汤，旁边齐刷刷摆了好几笸箩元宝样的饺子，只等好饭时候出溜进羊汤锅里。
　　边角料羊头、羊蹄也没有浪费，周根生下重料全都卤了，红澄澄的肉耙耙糯糯散发着浓重的卤香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马双双怕忙不过来，特意喊来了秦寡妇来帮忙，院子里周敏、周杰、囡囡、还有谢安家的小不悔，四个孩子叽叽喳喳，闹成了一团。
　　闹腾归闹腾，倒是不惹人烦，瞧着他们身上涌动的生机与活力，半夏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呃，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半夏顿时一愣，经历了太多太多，他时常忘了自己也不过才不过才十八而已，怎的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周家自从上午开始就吵闹哄哄的，引的前后左右的邻居不知道有意无意朝着他们的院子瞭望了几回。
　　肚里的馋虫翻江倒海似的折腾，她们才后知后觉，暗怪自己平常的时候没能和周家打好关系，否则今日怕也是能像秦寡妇一样领着孩子去帮忙了吧。
　　还有那书庐做饭的肥差，也是落在了她这个寡妇头上……
　　“他婶子，你们家这是提前过年了，这都是今年吃的第八只羊了吧。”
　　马双双：“……”难为你记得比我还清楚了？
　　钱婆子小孩儿一样扒拉在墙头上，只露出半个肥大的头颅，终究是没忍住和马双双搭了腔儿。
　　虽说在和马双双说话，可钱婆子那双让肥肉挤成一条缝儿的小眼睛，始终在冒着滚滚热气的肉锅和焦香四溢的烤羊之上徘徊，粗粗的喉管似都不能盛下泛滥的津液，模样很是失礼。
　　马双双不动声色皱皱眉头，东西院儿住着，关系闹得太僵没什么好处：“这不是入冬了么，吃顿饺子。”
　　“是嘞，是得吃饺子，他婶子你们家的饺子什么馅儿的，咋这老香。”
　　马双双瞄瞄还没下锅的饺子，也只能答道：“猪肉酸菜的。”
　　“猪肉酸菜的啊，”钱婆子眼神越发“露骨”，整得马双双有些尴尬：“酸菜好，酸菜解腻，你们这大鱼大肉的，刚刚好解解腻。”
　　马双双除了尬笑，不知道怎么接了，要是别人她还能客气一下，对这货却是不敢，依照马双双对她的了解，走门口这两步道儿她都等不及，怕得翻墙过来！
　　吃多吃少倒是无所谓，她主要是怕吓到孩子。
　　“你多大人了，没吃过东西咋滴，赶紧给老子下来。”
　　钱婆子似低声辩驳了几声，隔的太远马双双没听真切，然后瞧着样子似被人踢翻凳子扯了回去。
　　因为她们在院子里清晰听到了一声很响亮的重物坠地声音。
　　马双双拎着大马勺站在原地：“……”唉……
　　冬天黑的早，雪花依旧零星飘着，已经落了不薄的一层，院子里的雪都被周放清了出去，几个小的看着大门口厚厚一堆雪，简直两眼放光。
　　半夏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呢，马双双自然不会放他们出门就是。
　　“开饭了！崽崽们，洗手吃饭！”
　　雪白狐裘围脖儿，衬的病愈后的小脸愈加洁白无瑕，不论是穿着还是不自觉流露出的气质，半夏都和这个破败的小院格格不入。
　　周子陵心头翻新院子的想法愈加强烈。
　　一家人落座，整整齐齐并没有见到两位老人。
　　许是周子陵对于他们两个的厌恶、嫌弃始终都不加掩饰，自从很久之前周根生就不让他们两个上桌吃饭，只是挑拣些软烂的食物端到屋里喂给他们吃。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上了年纪，吃相确实有些不太好，喷饭、流口水都是稀松平常的，为了不影响大家伙儿的食欲，每每都是周根生在房间里伺候他们吃喝。
　　半夏对此不做评价，他一度觉得就他们做下的那些事情，还能过得这样舒坦，简直是太便宜他们了，同时对于周根生的愚孝，也是看不惯的。
　　“你有没有给谢安送去一些。”他问周子陵。
　　周子陵知道半夏不喜羊杂汤那样味道浓烈的汤水，给他舀了一碗炖到奶白的鲫鱼汤：“让周杰送去了，喏，”下巴轻点桌上一叠糖渍青梅，“谢先生让周杰带回来的。”
　　送去就好，毕竟谢安的厨艺，还真是不敢让人恭维。
　　前半个月反复高热，半夏隐约记得谢安好像来看过他几次。
　　看来，那人也不全然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清冷孤傲。
　　昏黄灯火下，屋外雪花又渐渐密了起来，纷纷扬扬；屋内他们一家人围坐一起，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吃着晚餐，气氛颇为融洽。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这样鲜活、半夏能从这些人细微的表情、眼神读出他们内心的满足、喜乐，早早吃饱放下筷子的他，不舍这样温馨的氛围，拄着下巴静静听着大家聊天。
　　这样简单、知足的日子也许过一辈子也不会觉得厌吧。
　　半夏嘴角勾起，眼角眉梢满是温柔，他如是想着，桌下的手悄然和周子陵十指紧扣。

第 76 章
　　饭毕，周放先把小不悔交到谢安手里，然后送秦寡妇母女回到那个烂包一样的家。
　　随着临近家的方向，小囡囡脸上天真无邪的笑意消失不见，两条藕段儿似的小胳膊紧紧搂住周放脖颈不愿放开：“二哥哥，你别走好不好，好不好……”
　　已经是带上了哭腔。
　　秦寡妇清瘦面颊上满是尴尬，从周放回来抱回女儿，朝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后安慰已经是红了眼眶，明显在害怕的女儿：“囡囡，要叫叔叔，咱们先回家，明天再去找二叔一起玩好不好？”
　　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囡囡都是跟着周杰、周敏一起叫周放二哥，秦寡妇说了多次她也记不住。
　　听母亲说要回家，囡囡小小身躯不受控制的瑟缩，下意识朝着家漆黑的方向瞭望一眼，湿漉漉的大眼睛沁满泪滴：“阿娘，我们可不可以待在二哥哥家？囡囡不想回去。”
　　“你这孩子，真是越发没有规矩，”虽然她在婆家过得不如意在村里是人尽皆知的，可女人在周放面前揭露了自家窘迫的处境，秦寡妇觉得自己面上发烧，呵斥囡囡一声，满脸不好意思的对周放说道：
　　“我们就先回去了，周放你不用送了，你路上记得小心些。”
　　离着秦寡妇夫家还有段不短的路，周放知道她是为了避嫌才不让自己继续送，他理解，点点头停住了脚步。
　　沉默寡言的他就站在原地，一路目送母女二人踩着雪窝进了家门。
　　刚刚转身还没走出几步，寂寥雪夜里吵闹声分外刺耳，周放一下子就听出了秦寡妇的声音还有小囡囡的哭声。
　　来不及多想，周放大步朝着秦寡妇夫家走了过去。
　　大院里，周泰媳妇双手叉腰，沉着脸阴阳怪气儿挤兑晚归的秦寡妇母女：“哎呦呵，还知道回家呢？可真是不容易，羊肉好吃吧，没吃撑着吧，你还回来干嘛呀，干脆住他们家的得了呗，还能差你一个被窝？”
　　这么多年下来，这点儿污言秽语对于她来说就是毛毛雨，若是这都放在心上，早就不用活了。
　　若是以往她肯定不会给周泰媳妇好脸色，高低要闹上一场，可今晚上她记挂着还没走远的周放，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家这点儿龌龊事儿，是以根本没搭理她那个蛮横的弟媳妇儿。
　　周泰媳妇儿没少在她手底下吃瘪，头一回见这个大嫂‘低眉顺眼’不吭声，她只当是秦寡妇当真干了点儿什么‘亏心事’心虚，所以才不回嘴，是以她更来劲了：
　　“你说你自己下贱就下贱吧，反正大哥他命短看不见，你带上小囡囡干什么去，小小年纪不学好，难道想让她继承你的衣钵？”
　　“砰！”房门应声而开，秦寡妇离了弦的箭矢一样窜了出来，薅住周泰媳妇的头发二话不说就扭打在一起，雪地里，纠缠在一起的二人顿时成了滚地葫芦。
　　“哎呦！杀人啦，灭口啦！快来人呀～～周泰你个死王八，想看老娘让这个娼妇欺负死是不是？”
　　……
　　若周泰媳妇只是编排她自己，这口气秦寡妇高低今晚回忍下来，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当着一个母亲的面儿编排她的孩子！
　　其实若在平时，吃过亏的周泰媳妇也不会犯秦寡妇这个忌讳，要怪……要怪只能怪今天周子陵家的的羊肉太香了吧，馋的她直犯了失心疯……
　　周放推进进来，就看到周家两个儿媳妇一起拉扯秦寡妇，周家两个儿子在一旁给自己媳妇儿加油打气，家里两个老的搂着一群小的在看笑话：
　　“打死她！现世的东西，祖宗的脸都让她丢尽了，呸！”
　　“抓她脸，抓花她的脸看这个狐媚子还怎么勾引男人，娘的！成天搔首弄姿，得亏大哥死的早，不然高低让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娼妇气死！”
　　……
　　“别打了，别打我阿娘，求求你们别打了，呜呜呜～～～”
　　小囡囡看阿娘吃亏，情急之下就要上前，却被周泰一脚踹胸口，在雪地上翻滚好远才停下。
　　“赔钱货！和你娘一路……”
　　“货色”两个字还没吐出来，人已经是让愤怒的周放一脚踹飞。
　　懒得理会跳脚的一家子牲畜，周放赶紧抱起昏死过去的小囡囡。
　　揪耳朵、掐人中、捏手指，周放心都提起来了。
　　小囡囡终于是放声哭了起来。
　　好在缓过来来了。
　　周放刚刚松口气，孩子下一秒已经被披头散发、脸上满是血痕的秦寡妇抢过来抱在怀里：“我的儿！”
　　“周山！”凄厉的叫声怨气满满，比鬼叫不逞多让，秦寡妇身子由于愤怒止不住的颤抖，伸手指着周山鼻尖，质问他道：“你个畜生！囡囡她还是孩子，你就下那么重的手，你还是人吗！”
　　从雪窝里爬出来的周山摸摸鼻尖，最初的心虚之后他很快满不在乎的说道：“你狗叫什么，还不知道是不是我大哥的种呢。死了正好，死了干净！”
　　犹豫愤怒，秦寡妇眼珠似要突破眼眶的束缚，死死瞪着周山：“你！！”
　　被她这样看着，饶是一个大男人，周山也感觉脊背发凉，揉着后腰倒退一步，依然不服气叫嚣着：“瞪什么瞪，野男人都跟到家里来了，这回看你这么说！”
　　周放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朝着禽兽行径的二人冲了过去……
　　注定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
　　“怎的还不回来。”
　　久不见憨厚的二儿子回来，马双双有些着急在地上踱步。
　　“慌什么，晃得我眼晕。”
　　周根生对于憨厚老实的二儿子很是放心，歪倒在炕头悠闲“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点儿不见担忧。
　　马双双瞪了他一眼，懒得废话：“我让周奇出去迎迎他，这么大的风雪。”
　　“我说你真是不懂火候，”周根生不满的瞪着她：“这么晚了，人家小两口肯定休息了，你去打扰他们干嘛，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我不找周奇我找你？你把孩子们的事情放在心上了？你就守着你那瘫子爹娘过吧。
　　我自己去迎他。”
　　周根生刚想还嘴，忽然想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马双双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
　　闹腾了半宿，村长、耆老全都惊动了。
　　周泰爹娘死活不愿意再要秦寡妇母女，还吵嚷着要让把周放送官，无赖的模样瞧得韩启明大板筋都要跳槽。
　　“得了，别吵了，你去报官吧，正好让镇上的人都瞧瞧你们一家是怎么苛责儿子遗孀的，是怎么对待孙女的。
　　也正好……”他瞄一眼叫嚣最厉害的周山，苍老的眸中寒光闪过：“问问官府，打杀侄女是何等罪名。”
　　面上挂了花的周山面色一僵，有些心虚，不敢和韩启明炯炯目光对视，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叫嚣：
　　“大晚上让人家打上门，我还没处说理了？我不报官也可以……”周山一顿，朝着沉默寡言的周放伸出五根手指头：“至少这个数儿！”
　　韩启明闻言松了口气，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儿，两边都理亏，闹到官府丢的都是村里的人，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觉得五两银子能息事宁人再好不过，毕竟周家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周家，五两银子不算个事情，但他还是故意拧着眉头道：
　　“你小子差点儿杀了人，还有脸要五两银子？”
　　周山小嘴儿一撇，声调儿比戏子都高：“五两就想把老……把我打发了？至少五十两！”
　　五十两？
　　这下韩启明都想揍他了！
　　周子陵沉着脸进门，刚好是周山意气风发朝马双双夫妻二人讨要五十两银子的时候。
　　看他不发一言进来，周泰一家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儿，不复刚才嚣张的架势，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韩启明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暗道：有了周子陵/周奇在场，这场纠纷就好解决多了。
　　—
　　“怎了。”
　　那人来敲门的时候，半夏刚刚躺下，周子陵看他病刚好，就没半夏乖乖躺好，万事他去解决就好。
　　只是半夏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将近一个半时辰。
　　周子陵抹黑进屋，褪去衣衫钻进被窝，大手把身上搓热，才敢抱着半夏娇嫩的身子。
　　“唔～”他勾着唇角，似在思考该怎么告诉半夏晚上这件事情才好，末了，只听他小声说道：“没什么事，就是秦寡妇要成你弟媳妇儿了。”
　　“甚？你说周放？他和秦嫂子？”
　　半夏惊的差点儿做起来，方言都出来了。
　　周子陵点头，掖好被角儿，把今晚上的情形挑拣着告诉了半夏，怀里的小人儿听到直咋舌。
　　这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竟有人比着不要脸。
　　在祠堂里，周山、周泰二人都是扶不上墙的货色，周子陵到场之后就开始想打退堂鼓，别说五十两、五两银子都不敢张口，怂的那叫一个彻底。
　　韩启明本来以为这场闹剧就要这样收尾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秦寡妇不干了，表示要去衙门敲冤鼓，要把这一家子畜生全都送进大狱……
　　周家自然是不干的，开始从头细数秦寡妇的“罪过”。
　　闹到最后，两方不可开交，那个周家死活不要秦寡妇这位“神仙”，死活要替死去的大儿子休妻。
　　秦寡妇也不甘示弱，就是给女儿讨个公道，哪怕被休也不怕。
　　“闺女，你可想清楚，你娘家靠不住，离了周家，你死了都是孤魂野鬼，入不了祖坟！”
　　“我不怕！”秦寡妇表情决绝，势要周泰兄弟付出代价，“没人要我又怎样，总不会比我现在过得日子更差。”
　　“我要。”
　　平静的话语，听在一众人耳朵里宛若炸雷——包括秦寡妇。
　　要说在场的人，还能维持表情正常的，周子陵算一个，另一个就是小囡囡了。
　　她高兴的就差拍手了。

第 77 章
　　“我的天爷，事情怎么朝着这儿发展了？”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半夏赶忙就是穿衣服。
　　“你干嘛，外面这么冷，”周子陵压住半夏肩膀，轻巧将人按回被窝：“这事你我少管，周放他也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思量。”
　　半夏狐疑：“爹娘能同意？秦嫂子可是比周放大了……”他算了算，眉头皱的更深，“大了七岁！何况还有个四岁的囡囡在，要是我肯定不会同意。
　　可怜她们母女是一码事，委屈自己的孩子又是一回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嘛。”
　　周子陵关好门窗，脱衣躺进温暖被窝，他的想法恰恰和半夏相反：“周放不是没有主意的人，别看他平时沉默寡言的，心里主意大着呢。
　　再说，他可是周杰那欢脱的性子，长这么大就没和爹娘主动要过什么东西，分给他什么就是什么，他要是打定主意想娶秦寡妇，爹娘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但应该也不会反对，至少不会很强烈就是。”
　　这么一想，周子陵说的也有理，可半夏就是觉得周放娶秦寡妇就是受了委屈，心里别别扭扭不得劲的很。
　　半夏早已经将周放当成自己亲弟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他可不能看着周放犯糊涂。
　　“不行，不管你怎么说，明天我得去和他谈谈，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光有同情怎么能过一辈子。”
　　周子陵闷笑，健壮的他好似不怕冷一样，半夏被子都拉到下巴了，人家一整条蜜色的胳膊还大剌剌枕在脑后，悠闲的问他：
　　“你怎知道人家光有同情呢。”
　　“啧！”
　　半夏捏住周子陵腋下一小块软肉，径直拧了下去，男人倒抽口冷气，赶忙讨好似的抓着他手腕揉揉捏捏。
　　“非要抬杠是不是。”
　　周子陵殷勤凑到半夏跟前，灼热的吻接连落下……
　　“我怎么敢……”
　　魅惑的低沉男中音，近在耳侧，下一刻圆润、晶莹的耳垂便被湿润的呼吸包裹。
　　只能说这厮是懂得怎么哄媳妇儿的，半夏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翌日。
　　醒来已经是半上午，记挂着周放的事，半夏头一回没赖床，麻溜儿穿衣、起身、出门。
　　“嫂嫂。”
　　周放一如瓮声瓮气和他打招呼，然后闷着头一言不发继续打扫院子。
　　眼眶青了好大一块儿，嘴角也肿了，下巴有些破皮，至于身上伤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周放，停下歇歇，我有话问你。”
　　“哦。”
　　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扫帚，周放跟着半夏一起去了厨房，板板正正站在他跟前儿。
　　半夏：“……”
　　“你坐呀，咱自己家这是。”
　　周放站的溜儿直，比军营站岗放哨的都郑重。
　　“哦。”
　　应了一声，周放摇头晃脑找了半天，最后坐在了门槛上——离他老远。
　　半夏：“……”这家伙……
　　“周放，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答应娶秦嫂子。”
　　憨憨厚厚的周放并没有立即吭声，盯着斑驳的地面不言语，或许他心里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吧。
　　看他这样子，半夏心底微微叹口气：“周放，你知道的，成亲不是儿戏，是不能逞强的。昨晚上情况紧急，你年纪还小，一时冲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院里渐渐止了的雪花，又变得纷纷扬扬，一如半夏复杂的心情。
　　“那我问你，你对秦嫂子有感觉吗，就是想和她一起白头到老那种感觉。”看周放依旧不吭声，半夏有些着急，又问他。
　　“嫂嫂，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感觉，屯子里的人都是能搭伙过日子就成，生儿育女，一辈子很快就到头儿了。
　　对我来说，那个人是不是寡妇，比我大还是小，都没什么所谓的。”
　　周放说着些的时候，表情没甚起伏，风淡云轻的安排好了自己的一辈子。
　　半夏听的一阵头大，他心知周放说的都是活生生的现实，可半夏不愿意周放也像那些人一样活的那样麻木、简单，重复那一眼就能望到头儿的日子。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不同意你和秦嫂子成亲！”
　　周放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二人年纪相仿，为了避嫌，他始终刻意和半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周放完全没想到半夏会对自己的亲事这样“上心”。
　　“你一点儿也不差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对自己自信一点儿呢。”
　　自信？
　　周放愣神，呐呐说道：“我，我没有大哥有本事，也没有小杰机灵，甚至都不如小敏聪明……
　　小杰、小敏有什么事从来都不会来找我帮忙，也不会跟我玩；大哥他自己能处理好所有事情；爹娘遇到什么事情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大哥帮忙。
　　我……我好像什么用处都没有。”
　　头愈加的低了，周放整个人仿似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好像就是老二的通病吧。
　　同样身为老二的半夏深有所感，听周放说这些，他隐隐猜到了为什么他会决定娶秦寡妇。
　　“周放，”半夏轻声问他：“秦寡妇和囡囡是不是经常拜托你做些事情？”
　　“不是的，”涨红了一张脸的周放局促的摆手，注意到半夏微眯的眼眸，呐呐说道：“也不是…很经常，她们孤儿寡女很多事情不方便，我就是随手帮帮忙而已。”
　　半夏心下明了：在家里存在感颇低的周老二这是喜欢上了能让人放心依靠的感觉！
　　搞清楚病灶了，这下可以对症下药了，半夏组织了下语言，对周放说道：
　　“二弟，我在家也是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
　　半夏清冽眸子划过回忆的光，表情渐渐柔和下来，唇角止不住的浅笑：“大哥他同样比我优秀许多，三岁能文，七岁能武，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可我呢？八岁了还只会调皮捣蛋，成天缠着大哥带我去骑马围猎，家里很多人都拿我和大哥比较，把我贬的一无是处，简直成了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那些过往的回忆，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褪色，偶尔记起，只会觉得心头一暖，回忆起和大哥在一起块儿的开心日子，半夏脸上泛着幸福的润光。
　　“后来……后来家里出了些变故，”笑容收起，半夏轻声叹口气，为了开导周放，重新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爹娘都不在了，大哥他不知所踪，就连平常那些个尽编排我的亲戚也全都不在了……”
　　周放理解“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嘴唇微微颤动，但安慰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我自己也沦为了家生的奴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日子一眼也可以看到头儿：无非就是成天伺候那户人家。
　　昂，运气好些能得个恩典，娶个家生的奴仆，生个小奴隶继续伺候他们一家。”
　　周放还是第一次听说半夏的过往，震惊到眼睛瞪得提溜圆。
　　“我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所以就逃出来了，后来就遇到了你大哥。
　　半夏竖起中指放在唇边，小声和周放道：“这是我最大的秘密，说出去不光我会没命，还会连累你们，”
　　周放立即庄重发誓：“嫂嫂你放心，我今后绝不提起半个字，如有违反……”
　　“得了，”半夏摆摆手，坐了许久后背有些不舒服，他伸个懒腰：“既然告诉你，那自然是信任你的，我和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
　　没有什么事一成不变的，我要是不大着胆子逃出来，也不会遇到你大哥，也不会过得像现在这样开心。
　　周放啊，被人依靠、被人需要的感觉是很好，可这不是喜欢，不能靠着这个过一辈子，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想想清楚，这样对你和秦嫂子都好。”
　　—
　　“嘶…好冷啊。”
　　出了厨房，半夏冷的直打哆嗦，一路小跑回小厢房。
　　“刚入冬都下几场雪了，今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苦。”
　　周子陵温热干燥的手掌捂在耳侧，暖烘烘的，半夏舒服的眯起眼睛。
　　“周放改变住注意了？小军师。”
　　半夏白楞他一眼，捏起一块桌上的糕点，咬下一大半儿，剩下的全都塞进周子陵嘴里。
　　“是不是应该帮他找个事情做，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成天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情，都待出毛病了快。”
　　周子陵鼻尖亲昵蹭着半夏脸颊，闻言轻轻应了一声。
　　“啧，”半夏推他一把，“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半夏发现，自从这次他病好之后，周子陵这家伙特别爱粘着他，有人的时候就在他身边晃悠，没人的时候直接各种贴贴。
　　“不问，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就是了。”
　　半夏：“……”
　　“那请您离我远一点，可以？”
　　周子陵一侧眉毛轻挑，浅墨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表情有那么一丝危险。
　　见情势不妙，半夏赶忙环在他脖颈上，主动献上粉嫩唇瓣……
　　“我开玩笑的嘛。”
　　轻轻摸摸半夏发顶，周子陵显然有被半夏的识相取｜悦到。

第 78 章
　　“你说甚？老二他不犟着牛头非要娶秦寡妇了？真滴？”
　　自从那晚听到这个\"噩耗\"，马双双连着三晚上彻夜未眠，而今的她眼眶深陷，黑眼圈浓重，瞧来疲惫不堪。
　　且着急上火之下，两边嘴角各长好大一个燎泡。
　　马双双死活想不通，向来听话沉稳的老二，怎么的突然给她出这样一个难题。
　　“真滴！嫂嫂让大哥在镇上给二哥谋了个差事，好像还是跟着大掌柜学做生意。”
　　马双双面上一喜，连日的疲惫顿时消弭于无形，手里的针线笸箩打翻在炕头儿也无所觉：“真滴？”
　　不过很快心底就起了狐疑，周杰这小子向来不靠谱，可别是在拿她寻开心，马双双再次和他确认：“小老四，你怎么知道，要是敢骗娘，当心娘抽｜烂你屁股。”
　　“真滴！”周杰急急说道：“我偷听的！”
　　“可是，这事儿和你二哥娶秦寡妇有什么关系。难道有了活干你二哥就看不上秦寡妇了不成？
　　你二哥他不是这种人。”
　　马双双对自家老二还是很了解的，憨厚老实还正直，这事儿他干不出来。
　　“我听嫂嫂和大哥说，二哥他就是不自信，觉得自己在家里没什么用处。”
　　“他瞎说！你二哥干的活多了去了，怎能这样没良心……”
　　马双双有些急，作为一个母亲，本能的反驳半夏对周放不好的评价。
　　“娘你先听我说完嘛……”
　　周杰鹦鹉学舌，将偷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全都告诉马双双。
　　她沉默了。
　　说明半夏分析对了。
　　周放从来没向家里要求过什么，懂事的让人心疼。
　　马双双心想：若是他打定主意要娶秦寡妇进门，纵使心里再不愿意，自己也会给周放办的风风光光的吧——至少不会比周子陵成亲的时候差……
　　“嘿嘿……”
　　周杰忽贱兮兮的笑起来，背着小手挺起胸膛，傲娇的抬眼盯着马双双：“阿娘，你得给我准备一份文房四宝。”
　　“啥？你到真敢开口，一套文房四宝能顶地里一年的收成还多！你皮痒了是不。”
　　马双双瞬间回神，柳眉竖起，扬起手就要教训这个过分的小子。
　　“嘿嘿……”周杰还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娘你最好想清楚，不然我就告诉嫂嫂你背后说他坏话！”
　　马双双眼睛瞪的溜圆儿，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儿子威胁的一天！
　　“兔崽子，老娘今天非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揪过周杰，麻溜退下裤子，巴掌毫不留情落在小老四白白的屁屁上。
　　“哎呦呦，娘我错了，我啥都不要了，你别打了，呜呜呜呜～～”
　　—
　　上房鸡飞狗跳，厢房岁月安好。
　　不大的炕桌上堆满红彤彤挂霜的柿饼，自从深秋之后，几乎再也没有见过这样有生命力的颜色，瞧着怪喜人。
　　今天又是大雪天，半夏懒得出屋子，索性就和周子凌把快要成了的柿饼都拿回屋，小伞状捏成一个个小圆饼。
　　半夏：“让周放去做生意能行吗，他太老实些，没准要吃亏。”
　　别看周子凌手大，拿捏这小小的柿饼丝毫不费事，几下就成形，他做三四个的功夫，半夏也堪堪捏完一个。
　　听自家媳妇嘟囔，周子陵浅笑，手下动作不停：
　　“他是老实又不是蠢，吃过几回亏就长记性了。再说，不是你要给他找个事情做，说什么让周放发现自己的价值、让别人发现他的价值。”
　　桌面上捏好的柿饼，一层干皮一层柿饼放进先前的框子里，周子陵随手安置在了家里的房梁上——没办法，天气太冷，放在杂物间里怕是要冻成冰坨子。
　　“那他愿意去？去了镇上可是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周放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他能习惯？还有你托的人靠谱不靠谱……”
　　“唔～”
　　专心捏柿饼的半夏，并没有注意周子陵靠过来的身影，一个猝不及防唇角又被男人留下浅浅一排牙印。
　　“你讨厌，大白天的羞不羞……”
　　半夏白他一眼，手里柿饼并没有什么力道的朝周子陵丢了过去。
　　周奇稳稳当当接住柿饼，咬一口：饴糖样的甜度，绵密的口感，还不错。
　　“谁让你这么关心他。”
　　“嗯？”声音太小，半夏根本听不清，“你说什么。”
　　“无事，”周子陵脸不红、心不跳的改口：“柿饼很好吃，你尝尝。”
　　就着男人的手，半夏咬了一小口，不是很甜，但有回甘，和符合他的口味。
　　“说起来好久没去书庐那边，好像有点儿对不起谢安哦。”
　　附近几个村子只有三水村开了书庐，孩子还挺多的，谢安估计有的忙。
　　“我送过几回东西过去，谢先生嘱咐让你安心修养就好，他应付的来。”
　　“唉……”半夏垂着脑袋，表情怏怏：“算起来也有几个月了，不知道谢安对我的考验期过了没有。”
　　“怎了，”周子陵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觉得好笑，碍于指尖沾满糖霜，于是便拿食指关节戳戳半夏鼓起的粉嫩脸蛋：“不想去教书了？”
　　沉默点头，半夏撒娇样的主动蹭蹭周子陵蜜色手背，温润嗓音带着些许无奈：“我又不像谢安一样喜欢小孩子，他们叽叽喳喳的比麻雀还要吵闹，哪有追风瞧得顺眼。”
　　追风？
　　周子陵哑然失笑，戳戳他白到发光的小脸蛋：人是人，马是马，这家伙……
　　“况且，”半夏叹气，整个人活像泄了气的皮球：“周放都出去赚钱了……”
　　周子陵手里捏柿饼的动作不停，目光始终宠溺的停留在半夏身上：“要不，我们也搬去镇上？可以买几件铺面做些小生意。”
　　半夏畏寒，这厢房先前倒是修缮过一次，可终究是不暖和，在炕头坐着，半夏汤婆子都不离手，晚上更是一个劲儿往他怀里缩。
　　要真是搬去镇上，首先冬天半夏就不用这么受罪，而且镇上的人也不会像村里那些人一样，成天只会嚼舌根，他没准还能交些能谈得来的朋友。
　　而且如此一来，他也不用着急开春盖房子的事情了。
　　也可以顺势把周敏姐弟接过去上学，随便找个什么理由让周根生夫妻留在乡下照顾那两个老不死的，等他们死翘翘了在把夫妻两个接过来！
　　主要他手里也不缺钱……
　　越想越是可行，简直是一箭四、五、六雕的好事儿！
　　半夏眼神亮了一瞬，显然也是心动的，可是很快就黯淡下去。
　　“还是算了，我的身份见不得光，到时候再惹出些什么旁的麻烦事就得不偿失了。
　　乡下也不错，山好水也好，偶尔还能打打猎、骑骑追风……”
　　就一个三水村，就卧着当朝七王妃和小世子，谁知道在外面能遇到什么牛鬼蛇神。
　　鱼龙混杂的，不想连累周家，他还是在这个小山村安生待着好了，好在——
　　侧着脑袋看向快速捏着柿饼的周子陵，半夏心底略感安慰：好在有你陪我……
　　本是自由自在的风，奈何只能屈居在穷乡僻壤……
　　周子陵觉得马背上肆意的半夏，才是他最想成为的那个他……
　　掩下心底不成熟的盘算，周子陵问他：“午饭想吃些什么。”
　　半夏摸摸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唔～都可以呀，我又不挑食，不过——”
　　拉长音调，侧身朝周子陵甜甜一笑，花一样娇艳的脸上糖度拉满：“这么冷的天，冰煮黄羊肉好像蛮滋补的哎。”
　　周子陵唇角勾起，收拾好桌上捏好的百余枚黄澄澄的柿饼，认命的去给自家小祖宗砸冰块。
　　“昂～～”
　　周子陵临走前还给他怀里汤婆子换了碳火，正是火力旺盛的时候，半夏前胸烘烤的暖洋洋一片。
　　有些困了。
　　揉揉眼睛，拉开被子钻进去，半夏舒舒服服睡了个回笼觉。
　　迷迷糊糊间，他自己也有些疑惑：莫非是真的…有了不成？
　　“阿娘，咱今天是过年了嘛？”
　　冰煮黄羊肉、清炒菜心、老鸭酸萝卜汤、酥鱼、凉拌护心肉、醋溜土豆萝卜丝、肉蛋儿白面饺子。
　　周敏满脸震惊的盯着丰盛的餐桌，嘴张的能塞下颗鸡蛋。
　　“怎的，不过了？”
　　周根生咋舌，舌下津液泛滥，他这辈子都没一顿饭吃过这么多菜，疑惑望向老妻，眼里都是问号。
　　马双双操着黑眼圈明显的眼睛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做了你就吃，话那么多干嘛。”
　　周根生笑眯眯搓搓手，没吭声儿，给自己烫酒去了。
　　这样的好菜，不喝点儿酒可惜了。
　　家里唯一不开心的或许就是眼眶红红的周杰了。
　　察觉马双双冷冷的视线，他小嘴儿一瘪，含着泪花乖乖收拾碗筷去。
　　“唉……”
　　马双双站在厨房，回身瞭望西厢房的动静。
　　周子陵去叫半夏吃饭，好一会儿了两人还没出来。
　　其实早前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可是话都说出去了，还让小老四听见了，覆水难收……
　　虽然人没有听到，小老四也让自己揍得不敢乱讲、乱听墙角儿，可马双双就是感觉亏欠了半夏一样，所以不年不节的，也抓紧时间收拾了这样一桌子出来。

第 79 章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地银装，入眼皆是素裹。
　　外面死冷寒天，屋子里倒是暖和的紧—是周子陵加紧赶工在屋子起了一道火墙的缘故。
　　自从上次半夏表达过不想再去书庐的意思之后，谢安派遣圆滚滚的不悔登门来转达谢安原话：“安心养病，不用来我这里误人子弟。”
　　半夏暗爽，抱着圆滚滚的小不悔rua了又rua，留他在家吃了两顿饭，走时还打包许多吃食回去。
　　“子陵，你说村长那边要不要去知会一声，答应人家又反悔，怪不好意思的有些。”
　　周子陵挑起半边眉毛，心道原来您还知道啊。
　　“我已经和村长打过招呼，他也只客气挽留两句，倒也没有为难，只是你的月钱怕是没有了。”
　　“哦。”半夏倒是接受的挺坦然，算是意料之内，况且就算村长要把这钱结了，自己怕是也嫌烫手不敢接。
　　“那我不又成了吃白饭的了吗。”
　　脑袋蹭蹭枕着的大腿，半夏轻咬下唇，直视周子陵的眸中，分明写满讨好。
　　曲指轻点他额头，周子陵属实让他搞得没脾气，略带无奈的又一次重申：
　　“我养的起的，真的。”
　　“所以，”换个姿势，改成趴在周子陵腿上，半夏拄着小脑袋，眸子弯成月牙，白皙到透亮的小脸上挂着让周子陵无法招架的笑容：“今天有汤喝没。”
　　发觉周子陵微微勾着唇角，浅墨色的瞳仁似盛不下其中的款款深情，半夏心头一动，径直将男人当成大号猫爬架，手脚并用慢慢、慢慢攀到他颈侧，松松垮垮环住。
　　生怕他摔着，周子陵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横过正不安分扭动的纤细腰肢，然后——渐渐收紧。
　　分明是那样清纯、俊郎的一张脸，根本和妖媚扯不上半点干系，可只要半夏水润的眸子瞧上他一眼，周子陵便不由心跳加速，小腹发紧。
　　比之未经人事的孩童还有不如。
　　‘看来，真是中了你毒。’
　　近乎虔诚的轻触面前白皙到发光的脸颊，周子陵脑海中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渐渐崩断……
　　额头抵着额头，周子陵能感觉到半夏长且翘的睫毛刷过自己皮肤所带来的颤栗。
　　气氛正好，半夏迷离眸中倏尔划过一瞬的纠结，先是轻咬自己下唇，随后贝齿轻轻撕咬周子陵唇瓣——说不清楚到底是提醒还是勾｜引。
　　“所以，”他亦有些情动，嗓音喑哑，不如寻常清凉：“到底有没有汤喝？”
　　旖旎、情动顿时碎了满地，周子陵嘴角抽搐，硬生生将出窍的神魂抽离回现实。
　　“你呀。”
　　五指霸道固定住后脑，周子陵咬牙发狠的挤压两回贴在一起的额头，咬牙切齿的模样，似恨不得直接把这磨人的家伙拆骨入腹。
　　“有的，有的，晚饭一定端到你跟前儿。”
　　没错，刚刚吃过午饭不久，周子陵又要忙活着进厨房了。
　　因为自家小媳妇想喝的汤不普通——番鸭酸笋菌菇汤。
　　要家养了三年往上的老番鸭，文火炖煮三个时辰以上，配菜是春天腌下的酸笋、夏日采摘晒干妥善保存的野山菌子。
　　原料简单、做法亦不难，就是费功夫，砂锅一刻都不能离人，得仔细着火，否则很容易得到一锅通红的碳火。
　　“我就随口说说的。”
　　抱着汤婆子，明眸皓齿笑的憨态可掬的样子，怎么都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捏捏手感颇好的脸蛋，周子陵已经穿好外衣往外走，生生没忍住折回来偷了个香，乖乖去抓鸭子。
　　—
　　北风萧索，吹得莲花面颊隐隐泛着一层黑青，不知道在周家门口站了多久，脚下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让她踩实一层又一层。
　　没有进门的勇气，又不甘心回家，已经不知道在门口踌躇多少个来回。
　　“莲花？我瞧着像你么。”
　　这大冷天，好心的主人都不会放狗出来的天气，马双双出来如厕，打量着门口徘徊的人影有些眼熟，走近一看，是莲花这丫头。
　　“婶子……”
　　干巴巴叫了一声，莲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来周家本来也是意气用事，和丈夫一家因为积年的琐事闹翻，娘家人根本没有帮她出头的想法不说，还暗怪是她自己不安生……
　　不过倒也没错怪了莲花，自从彼时的周奇此时的周子陵成亲，村里对他的风评三百六十度大反转之后，莲花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雪地里，一老一小相顾无言，最终还是马双双瞧她冻得直发抖，于心不忍，无奈的叹口气，把人领了回家。
　　“莲花呀，这冰天雪地的，你在外面瞎逛啥，给自己找这罪受干啥，头疼脑热起来感情难受的不是别人的身子。”
　　煮了碗姜汤，马双双特意舀了两汤匙红糖进去。
　　喝上一口，从食道一路暖到胃里，不多时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
　　莲花低下头，叫了一声“婶子”，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莲花。”再难张口，这话也和她说明白才行，马双双不忍心眼睁睁让这孩子越陷越深，更不可能纵容她掺和大儿子的小日子。
　　他这辈子已经够苦了，好容易才找到一点儿甜……
　　狠狠心，马双双道：“你们都成家了，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就都断了吧，对你们都好。”
　　热泪濡湿眼眶，莲花低声啜泣，半晌，小声开口：“我知道婶子，都是我作下的孽。可是，我后悔了……”
　　“你这孩子，”马双双不时瞭望西厢房的动静，生怕半夏瞧见莲花，听她话语间还存着不该有念想，打定主意快刀斩乱麻，也不想着留什么情面了。
　　“当初给你们两个说和，都是我和老头子的主意，就想着不想让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周奇那孩子压根儿不知道。
　　遇到夏夏之前，他压根儿就没有成亲的打算！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莲花感觉自己的颜面好像让人丢在地上踩，刚刚恢复些血色的脸重新煞白一片。
　　原来人家从始至终都对她没想法……
　　“可是，”莲花不愿意放弃，她现在的婆家就是个火坑，莲花不愿意一辈子就磋磨在那个烂包一样的家，她要为自己搏一把！
　　打定主意，羞耻什么全都不顾了，她大着胆子直视马双双：“可是周大哥是要有儿子的呀，苏先生他恐怕是不能…不能……”
　　惊诧涌现，马双双不敢置信这样的话竟是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讲出来的，有些懊悔刚刚加的两汤匙红糖……
　　一时没有得到回应，莲花紧咬下唇，面上飘过羞红，却还是直视这马双双眼眸，语气肯定的说道：“我能！”
　　“莲花，”收回还有小半碗姜糖水的瓷碗，马双双冷下脸来，一把掀开棉门帘：“你刚说的婶子就当没听到，不过婶子这里不能留你了，也不欢迎你。
　　意思婶子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要是在上门自找没趣儿……”马双双凑到莲花耳边，压低声音，用小到几乎只剩下气声的声音说道：“韩灵儿是什么下场你也不是没看到。”
　　莲花面上闪过错愕、不敢置信之色，抿抿下唇，一声不吭离开周家。
　　—
　　周子陵不是没有注意到大门外踌躇身影，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人是莲花，更不是没有看到马双双把人迎进了家门。
　　他只是懒得理会，和替媳妇儿煲汤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
　　“大哥。”
　　连日大雪，出家门都费劲，书庐早早关停，周杰姐弟关在家无所事事，闲得无聊凑到忙碌的周子陵跟前聊闲。
　　好说话的二哥不在，周杰央求周子陵半晌都没让人答应陪他去雪窝逮兔子，自娱自乐半晌的他忽然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大哥，我是不是要当叔叔了。”
　　周子陵挑眉，这话显然颇为符合他心意，听着顺耳的紧，但是他这个当事人都没什么感觉呢，这个小家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端倪。
　　小孩子爱玩又藏不住心事，不等他问，周杰已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自己的根据”。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半夏不光好吃而且懒做，喜酸嗜辣，还经常性倦怠、睡不醒，和村东头小胖娘亲怀孕时候一般无二。
　　周子陵嘴角微微不可抑制抽动，一巴掌将这满嘴跑马的家伙扇离厨房。
　　“大哥，我来守着火吧，放心，肯定不会烧干锅的。”
　　两相对比之下，就知道周杰有多烦人。
　　周子陵放心的把砂锅交给小妹看着，起身的时候，腰椎微不可闻传来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僵在当场足足十数个呼吸的时间，表情阴晴不定。
　　只是坐的久了而已！
　　嗯，没错。
　　此“坐”非彼“做”，他年富力强的，才不会……
　　晚饭时间，餐桌前。
　　“咦？”周杰指着老鸭汤面上漂浮的红红颗粒惊讶道：“这红红的是什么，没见过哎。”
　　马双双扫了一眼，暗嘲自家傻儿子少见多怪：“那是枸杞儿子。”
　　周杰抓抓脑袋：“狗起？”随机满脸嫌弃，不敢直视煲了一下午的靓汤，“咦～～那还能吃嘛。”
　　“呆瓜！”敲敲儿子脑壳，马双双满脸无奈：“是枸杞，温补身体的药材，可不是那什么劳什子狗起。”

第 80 章
　　大雪封路，各家各户紧闭门窗，是真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很多人家甚至除了如厕，一天都懒得下炕的。
　　一方面是真冷，另一方面是因为动的少就不容易饿。
　　才入冬，苦寒日子刚刚开始，家里的粮食、柴火可是有限的，能省则省吧，一辈儿一辈儿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就连村里的土财主白家，也开始精细起来，餐桌上唯一没什么变化的怕只有那一户周子陵家一户了，除了早饭，每顿依然保持着至少两荤一素、一汤，这都成了他家的惯例。
　　西厢房，火墙灼灼，两人穿着单薄围在炕桌前下棋。
　　黑子将死，已然没有丝毫退路，半夏哀呼一声，伏在棋盘上开始耍赖。
　　“不玩了、不玩了，累了。”
　　修长莹润的手指夹起掉落棋子，周子陵浅墨色瞳孔透着看穿一切的了然。
　　“子陵哥哥，”解锁崭新的称呼，周子陵素来恬淡沉静的眸子微微泛起波澜，自动带入某种旖旎的场景下，半夏面颊微醺，润泽红唇一边一边失神重复着：子陵哥哥。
　　唔～貌似很不错。
　　“你有没有觉得屋子燥得很。”
　　燥嘛？
　　好像是有些。
　　火墙日夜不断的燃着，火炕也是一天两次烧着，不干燥才怪。
　　思量片刻，周子陵建议：“那在火墙上放几个水盆可好？”
　　小孩畏寒，火墙、火炕停肯定是不能停的，那似乎就只这个办法了。
　　火墙温度高，水分蒸发的快，应该会有效果。
　　说干就干，周子陵一刻也不拖拉，穿好外衣，没一会功夫就拖进几根丈许长的竹子。
　　抽出腰间软剑，半夏只瞧见几点寒芒“唰唰”闪过，还没看清楚，周子陵已经收剑而立。
　　竹筒噼里啪啦散落满地。
　　动作利落飒爽，本来漠然孤冷的眼神，在转向半夏那一刻瞬间冰雪消融，浸染一层暖意。
　　心，
　　狠狠抽动两下，双颊飘红。
　　半夏急忙蹲下身子，用捡竹筒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熟不知他的小动作，周子陵全都尽收眼底。
　　很快的，墙体上便“长”满了竹筒。
　　半夏别出心裁排列的错落有致，瞧来竟还不错的样子。
　　注水到半满，古代版的空气加湿器就算是成了。
　　虽然简陋，效果却是错，不到小半个时辰，鼻腔干疼干疼的症状已是缓解了不少。
　　“你真棒，什么都会干。”
　　半夏欣喜，化身无尾熊挂在周子陵身上。
　　亲昵凑到周子陵颈侧胡乱蹭着，男人身上浅淡清冽孤幽的气味他一辈子都闻不够。
　　被肆虐汪洋包裹、席卷、吞没的窒息感，给他灵魂带来震颤感，一点一点苏醒。
　　鼻尖长久停在颈侧一点，灼热呼吸喷洒，周子凌敏锐察觉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心底掐算一遍，果然马上就到日子了，这家伙……
　　周子陵下巴轻轻拄在半夏黑黝黝的发顶，从善如流环抱半夏，让他能腻歪的舒服些。
　　“乖宝儿。”
　　“……嗯？”美色当前，半夏脑子慢了慢拍，柔柔软软的音调活像无数小勾子，勾的周子陵微微喘息，浅墨色的瞳仁逐渐漆黑如墨，对视一眼，魂魄都要沉溺其中。
　　“你知道为何好多穷人家的孩子生辰都是十月份、十一月份？”
　　半夏轻笑，贝齿叼住一侧耳垂轻轻碾磨，含糊道：“你好坏，分明就是难为人，我怎么能知道别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呢。”
　　“嘶……”
　　周子陵闷哼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喉结来回滚动。环在半夏腰间的手也重重滑落，逐渐收紧支撑在炕面上。
　　“这有什么难的，都是提前算好的，”话语间，半残的右手从半夏腰间抽离，纵｜情穿过绸缎一样手感极好的发丝，落在头顶，缓缓摩挲。
　　谈不上是制止还是鼓励。
　　惯用剑的手，茧子很厚，摸在发顶却是让他万分心安。
　　‘想让它做些更过分的事……’
　　念头刚起，半夏立刻羞忿闭上了眼，虚搭在周子陵肩膀的手臂也顺势盖在他面上。
　　虽有掩耳盗铃之嫌，但不得不说效果斐然，视野消失之后，羞耻感渐渐消失，他甚至能清晰听到两颗心脏在胸腔激情跃动的响动。
　　终于放过通红充血的耳垂，啃啃咬咬一路流连到周子陵喉结附近……
　　“然后呢。”
　　喑哑嗓音划过耳侧，极力抑制自己放任他放肆的周子陵大脑宕机一瞬。
　　然后？什么然后？哦，他想起来了。
　　“嘶……”是小奶狗咬了一口最为脆弱的咽喉，“自然…自然是为了让孩子都出生在…在秋收之后了。”
　　忙碌的苏先生腾不开嘴，哼哼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尽管周子陵全身绷紧，还是第一时间解读出了他的心意，遂继续说道：
　　“这样做是因为：
　　一来不耽误家里秋收，秋收是大事，人手得够；二来是新打了粮食，产妇能吃的好些，顺带的孩子也跟着享福，不用饿肚子；三来到真正入……入冬，孩子已经满月了，不至于过不了冬天……”
　　说话间，嘴唇免不得碰触半夏掌心，每每这时，周子陵都会敏锐感觉到在他身上放肆的小家伙浑身止不住的颤栗一瞬。
　　‘原是个纸老虎’
　　周子陵轻笑，忽的弹出舌｜｜尖戏弄半夏一把。
　　果不其然，小家伙嘤咛一声，在他怀里怀里软成一汪春水。
　　“人都是合群的，”火点着了，现在到了该收利息的时候，周子陵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叼住半夏圆润耳珠：“所以——我们也该计算计算了吧。”
　　脑子浆糊一样的半夏，迷离的望向周子陵，对视那一刻，二人同时意味不明浅笑。
　　“砰”
　　房门被撞开，屋内旖旎的气氛碎了一地，心脏差点儿蹦出来。
　　半夏赶忙推开周子陵，兔子一样从他怀里弹下来，面朝墙壁系上不知什么时候敞开的胸襟。
　　可他越是着急，盘扣就是扣不上……
　　“大哥，大哥。”
　　周杰还知道关上门，一溜小跑到里屋。
　　周子陵扯过外衫盖住下身，脸色阴沉的吓人：“你最好有事。”
　　憨坨周杰挠挠头，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打转。
　　“哎呦。”
　　不出意外挨了一记，可他早已习惯，摸摸头顶，泪花子都懒得甩了——因为没人在意。
　　“大哥，四叔来了，说是要借粮，正磨阿爹呢。”
　　终于驯服盘扣，摸摸额头，脸上温度也降下来了，半夏尽量让自己神色如常和周杰打招呼。
　　“这才刚入冬他们就没粮食了。”
　　周杰撇撇嘴，显然也是对四叔一家人根本没有好感：“听他说是都卖了，就剩下一些去年的陈粮，就这样还填不满周平赌债的窟窿，在央求阿爹呢。”
　　和他自己预想的一样，赌这东西但凡沾上，自古就没有好下场的。
　　那家人做了那些丧天良的事，也算罪有应得。
　　“小老四，爹答应了？”
　　炕桌上牛皮纸包着的点心还没拆封，半夏拆开拿给他吃。
　　“谢谢嫂嫂。”嘴巴塞的活像屯食的小仓鼠，小家伙肉眼可见的开心。
　　大雪封路，周子陵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出去，小孩子放不下东西，分给他们的家里点心早就吃的干干净净。
　　周杰吃的香甜，但也没忘了给姐姐留一份儿：“爹光抽烟叹气不说话，闷葫芦一样，倒是娘气得不轻，正给那家人脸色看呢。”
　　半夏又拿了一模一样的点心给他，周杰圆眼亮晶晶，丝毫不客气揣进怀里。
　　“大哥你要不去看一眼，我怕爹他到时候耳根一软，借钱又借粮。
　　给他们吃了还不如让三姐喂兔子。”
　　周子陵也有这个打算，一步一步让他们罪有应得，自己人这边搅了局可就不美了。
　　半夏伸手整理整理周子陵衣服刚刚压出来的褶皱，低头检查检查自己的，没发现什么纰漏两人才一同出了门。
　　人刚走到院子中央，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也挡不住杀猪一样的呼喊声。
　　“大哥，亲大哥，你不能看着小弟一家子饿死吧。”
　　“之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听了外人挑唆，大哥你原谅我好不好。”
　　“大哥、大嫂，这回我是真的没退路了，在不交钱，不仅周平人回不来，咱家祖屋也得让他们收走。死冷寒天的，没了住处，这不是要我们老两口的命吗。”
　　“大哥、大嫂，我给你磕头了，救救我，救救周平吧，他可是你亲侄子。
　　周奇、周放个顶个的有出息，大哥、大嫂高抬贵手，就当……就当施舍，对，施舍我们了。”
　　……
　　两夫妻张口大哥、闭嘴大嫂，叫的好不亲热。
　　半夏二人对视一眼，均发现了对方眼里的嫌恶。
　　周子陵手下意识摸像腰间软剑……
　　脑中浮现刚刚那堆竹筒的下场，半夏一个激灵，捞起他微凉指尖攥在掌心。
　　周子陵愣了一瞬，随后展露笑脸，甚至指甲还刮了刮半夏掌心……
　　半夏白他一眼：“……”
　　是不是有些不是时候？
　　走的近了，周润生两人哭丧一样的喊声刺的耳膜生疼。
　　周子陵面无表情撩开门帘，半夏紧跟在身后，跪在地上使劲扣头的周润生二人，额前已是青紫一片，渗出丝丝血渍。
　　瞧见周子陵顿时眼前一亮，比瞧见亲爹笑的好开心。
　　“好侄子、好侄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救救周平，救救周平，这孩子知错了。”
　　周子陵任由他们哈巴狗一样跪伏在自己脚下磕头、求饶，全程神色没有一丝起伏。
　　恶人都得到了惩罚又怎样，逝去的人就是逝去了，再也回不来。

第 81 章
　　“娘，该是时间准备午饭了。”
　　磕头如捣蒜的两人动作僵住，还想再说些什么，马双双先一步跳下炕头：“可不是该做饭了，让不长眼的东西气的忘了时辰。”
　　说罢挑开棉门帘匆匆去厨房忙活。
　　和周老四一家打闹吵嚷大半辈子，该流的眼泪都流过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马双双觉得乏了也终于想明白了：
　　周润生之所以能欺负他们一家到这种地步，最大的源头不在老四一家，也不是痴傻瘫痪的两个老的，而是周根生！
　　是他愚孝且顾念所谓的兄弟手足之情，才会让这群人胃口越来越大，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临走时她深深望了周根生一眼，跟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呵！’
　　外面冰天雪地也不及她心凉，马双双暗暗打定主意：只要不牵扯到孩子们，就随他折腾去好了，自己懒得管；但是但凡他们要打孩子们的注意，尤其是老大夫夫两个，大不了就和离！
　　想开了，压在心头大半辈子的郁结自然而然也就解开了，马双双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里屋
　　周润生两夫妻见求了半天周子陵仍是无动于衷，滚地葫芦一样爬到半夏脚边。
　　“侄媳妇，你生的这副慈悲样貌，肯定是心肠极好的人，发发善心、发发善心救救周平，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之前……之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认错了。”
　　粘稠血线顺着周平娘额头淌下，她恍然未觉，磕头作揖动作不停。
　　半夏后撤一步，不想她肮脏的血溅到衣摆，漠然开口：“我生的什么样，慈不慈悲，和周平自作孽没什么关系。”
　　周平娘眼眶黑紫，眼角满是红血丝，看她憔悴的样子应该已经连着好久不能安眠。
　　“他自作自受，不对，是你们做下的业障报应在他头上而已。”
　　周平娘干枯如鸡爪一样的手指猛的收紧，激凸的眼球似要冲脱眼眶的束缚。
　　她不认同半夏的活。
　　周平是家里的骄傲，三岁启蒙，六岁进书院，十二岁就考取了童生……
　　是阖族最有出息的年轻人！他只是……只是一时走了岔路，对，走了岔路而已！
　　“识相的就赶紧离开，这里…不会施舍给你一分钱。”
　　就他们做的那些事情，不踩上一脚都算是积德行善了，能接济他们纯属是脑子有病！大病！
　　“话说你们脸皮也是真的厚，怎么敢找来求人的，早些年做过的事难道都忘了？”
　　“儿子养成那样又不是我们的罪过，这家人教他赌了，还是教他嫖｜了。”
　　“哭天抢地来我家闹什么，还想搭台唱戏了？”
　　……
　　半夏每说一句，老两口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面如金纸。
　　“你！”
　　周平娘晃晃悠悠站起身，指着半夏的手指颤颤巍巍——是气的，面露凶光的模样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见惯大风大浪的半夏自然不会把眼前色厉内荏的村妇放在眼里，丝毫不甘示弱的和她对视，认真起来冷着一张脸的他比周平娘还要恶三分。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掺和我们的家务事；再有，公爹还没有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小妇插嘴！”
　　“在退一步，我可是你嫡亲的长辈，竟然如此顶撞，真…真…真是目无尊长，毫无教养，我呸！”
　　戳中的痛脚的她——周平就是她的痛脚，已然忘了自己是来求人借钱、借粮的。
　　周子陵眸光晦暗，极力压抑心头翻滚的杀意，手悄然搭上剑柄。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对于这样的人，看来受到的惩戒还是远远不够！
　　忽的，一只柔软的小手钻进他紧握的掌心。
　　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眸子满含关切闯进视野，一瞬间戾气消散，杀气消弥。
　　那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溜了一圈儿的周平娘仍然不顾周润生的阻拦在发飙，理直气壮的模样好像全天下都亏欠了她们一家：
　　“周平十二岁就高中童生！紫薇星降世，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如此，是何等惊艳绝伦，稍遇风云便化龙！”
　　“你！你！你们！”
　　许是愤怒冲昏了头脑，周平娘披头散发挨个指着周子陵三人，眼神满是怨毒：“都是鼠目寸光的俗人！我儿不过是暂时龙困浅滩而已，你们为什么就看不到他光辉璀璨的未来，为什么就不愿意帮他一把！”
　　“嫉妒…哈哈哈…你们是在嫉妒！”周平娘行为疯魔，已经脱离正常人的范围，只听她声嘶力竭不断说着：“你们怕我儿当大官找你们秋后算账，怕他砍了你们的狗头，哈哈哈……”
　　“你们都害怕我儿状元高中，所以你们陷害与他，真是好狠的心肠，好狠的心肠！”
　　看她终于接受不了现实发疯、发癫，周子陵只觉心底畅意，可这些丝毫不及这些人加诸在哥哥身上苦痛万一。
　　站在半夏身前，周子陵薄唇勾出一抹堪称残忍的笑，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陷入疯魔的她听清楚：“十一年前他是童生，十一年后他还是童生，到死的那一天，他…只是童生。”
　　“你！”
　　当中被扯下遮羞布，周平娘脸色胀的青紫，要紧牙关，狠厉、怨毒、羞耻种种神情错杂出现在那张憔悴的脸上，终于“哇”吐出一口乌血，直挺挺仰面倒地。
　　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
　　“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拉我一把，我就这一颗独苗儿。”
　　媳妇儿还是儿子，周润生还是觉得救儿子回来要紧些，顾不得生死不知的老婆，一路膝行到周根生眼前，开始打感情牌，就盼望他能顾念些…旧情，救救周平。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周根生，闷头抽旱烟的他长长叹口气，说不出的怅然。
　　“老大，你带着夏夏去厨房搭把手。”
　　这是要支开他们。
　　周子陵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盯了周更生良久，周更生一直抽着旱烟直视斑驳墙面，没注意到他的注视一样。
　　半夏二人离开上房不久，周润生夫妻随后垂头丧气离开了周家。
　　没人知晓周根生兄弟两个说了些什么。
　　—
　　这个冬天死了好多人。
　　周润生一家三口先后都去了，家里两个痴傻瘫痪老人也没扛过去，跟着最疼爱的小儿子一起走了。
　　死个人在这个时节算不得稀罕事，每年多的是老人小孩熬不过年关，就算侥幸又长了一岁，还有苦春头子卡在那里。
　　总之穷人的日子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多灾多难。
　　除夕当天，周家总算是迎来了一件喜事：离家三个月的周放回来了。
　　瘦了些，不用干农活，整个人捂白不少，瞧着比之前精神。
　　“二哥！”
　　“二哥！”
　　一左一右挂在周放大腿上，两个鬼灵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些日子没见，一开始周放还有耐心招架这两小只的热情，后来实在烦的不行，拿出给他们两个准备的两大包礼物才得以脱身。
　　“怎的买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有一句话马双双忍着没说出来：怎的一个两个都这么铺张浪费……
　　莫名躺枪的周奇摸摸鼻尖——有些痒，想打喷嚏。
　　“干的怎么样，可还顺手？”
　　家里人都在厨房忙活，吵吵闹闹的氛围嘈杂中夹杂温馨——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周放在大哥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拘谨：“掌柜的很照顾我，谈生意里外都允许我在旁边跟着。嗯……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周子陵点头，擒在指尖的玉质烟杆轻敲桌面：“那便好。”
　　除了对半夏，他的话素来少的可怜，周放也是早已习惯。
　　兄弟两个对坐片刻，向来闲不住的周放利落换上在家常穿的冬衣，厨房帮忙去了。
　　周子陵抽完一杆烟的功夫，年夜饭上桌了。
　　鸡鸭鱼肉大小二十个菜——是周家过得最为富饶的一个年。
　　嫁进来第一个年头，半夏陪着喝了不少酒水。
　　水润双眸很快起了一层雾，双颊酡红，明显有些醉意的他不吵不闹，只拄着脑袋盯着周子陵痴痴笑。
　　“吃饭。”
　　清楚半夏的胃口，不想他半夜饿醒，周奇盛了半碗鸡汤面给他。
　　半夏不拒绝，当然也没端碗吃，只痴痴含笑看他，清冽的瞳中灯影摇曳，周子陵侧眼就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放下酒杯，端起汤面，一点一点喂给他吃。
　　半夏乖乖张嘴，只是近乎迷恋的眼神仍然片刻不离周子陵。
　　马双双嘴角抽抽，两个孩子感情好，为人父母自然是高兴的，可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周子陵对家里人的态度始终都是不冷不淡的，倒不至于疏离，但也谈不上亲近
　　虽事出有因，可这始终是她心里一根刺——在这个阖家团团的日子，尤为扎的她疼。
　　伸手敲一记正看的津津有味的两小只，周根生轻咳一声：“吃饭…吃饭…”
　　周杰脑袋早已习惯，不痛不痒的，他瘪瘪嘴就开始忙着风卷残云一样大口吸入。
　　倒是小周敏，杏眼弯成月牙儿，注意力全都放在恩爱的哥嫂身上，筷子久久没有落下。
　　二哥宽厚手掌揉揉她发顶，夹了一个鸡腿放周敏碗里：“不吃饭傻笑什么。”
　　“二哥，”周敏头上两个小辫子晃动，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我也要嫁给大哥一样的男人。”
　　周放：“……”
　　扫一眼哥嫂的方向，他白皙不少的脸渐渐充血，不自然的轻咳一声：“那更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得漂漂亮亮。”
　　“嗯，”周敏重重点头，天真的说道：“要长得跟嫂嫂一样漂亮。”
　　呃…
　　大哥好像…看了他一眼？周放颈间一凉，低头专心吃饭。

第 82 章
　　年关一过，日子过得也就快了，还没怎么有印象，草地又是泛起一层绿意。
　　期间周放回来了能有两三次，每回都是来去匆匆，在外面见识的越多，学的越多，本就沉稳的性格现在更是不显山不露水，光是看着就让人放心。
　　两个小的也长高了些，身子抽条了不少，尤其是周敏，现在家里伙食上来了，营养跟得上，真是一天一个变化。
　　对了，周敏重新拥有了一只兔子——周子陵去看追风的时候带回来的。
　　家里现在不愁吃喝，孩子也会个个有出息，马双双现在出门撩闲走路都带风，好像还年轻了几岁。
　　家里唯一没什么的变化的只有半夏——和他的肚子。
　　这天，外头天气正好，百无聊赖窝在家里，扔掉手里看到一半的画册，戳戳没有动静的肚子，有些挫败呢。
　　村里人没什么娱乐，唯一能解闷的就是打听各家的闲话，对此乐此不疲。
　　自己和周奇成亲已经大半年，没动静的肚子自然成了她们重点关心的对象。
　　“不应该呀，宝宝你怎么能还不来呢。”
　　半夏心知自己并不是那些生育艰难男子，周子陵的表现——也一如既往的优秀，按理说早应该……
　　“和谁说话呢。”
　　周子陵推开门，照例找寻半夏的身影。
　　那人慵懒倚靠窗台，骄阳透过窗纸已经变得不那么炽烈，洋洋洒洒落在半夏红润、白皙脸上。
　　这就叫岁月静好吧。
　　周子陵想着，若就让他平平淡淡过完这一辈子该多好。
　　“你也不在家，自言自语呗。”
　　搓搓掌心，暖和了才敢摸半夏貌似圆润了一些的脸。
　　“想不想做生意？”
　　半夏眯着眼睛打量他，心下虽有狐疑，还是回答道：“你不都问过好几次了么，这里落了户是不假，身份到底是见不得光，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言语间难掩遗憾。
　　周子陵轻笑，从胸襟拿出一张焦黄的纸，递给半夏：“打开看看。”
　　半夏打开，是二人的路引！
　　“呀，你这是……”
　　说不惊喜是假的，生平虽然是编造的，可这路引上的官印实实在在是真的，有了它就可以正大光明去全国各处，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老在家里窝着没什么意思，我计划组一只小型商队，往返草原、江北江南。”
　　草原……
　　游猎！
　　马！
　　半夏眼睛直放光，光是听听浑身细胞就已经充分调动起来：
　　“游牧民族生长在马背上，生活所必须茶砖、食盐、布匹都不能自给自足，需要靠和汉人置换，这些廉价的物产，在当地要比银子受欢迎的多。
　　而草原上常见的兽皮、肉干在中原人手里不说有价无市，也是不愁卖的畅销品！
　　你是想以物换物？”
　　上次见半夏这样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样子，还是周子陵年前带他看追风的时候。
　　少年眉眼灵动，神采飞扬，本来略显拥挤的屋子好似一下子亮堂不少。
　　周子陵点头，忍不住抬手揉揉他发顶。
　　“真滴？”
　　周子陵轻笑，再次应了他一声。
　　“哇！”
　　兴奋扑进男人怀里，半夏撒欢的小奶狗一样四处蹭蹭，嘴角就没合上过。
　　“不过，”最初的兴奋过后，半夏很快冷静下来：“这一路上怕是颇为凶险，那些匪首眼里，在过往的商队就是待宰的肥羊，还有天气……”
　　屋子里暖和，缓了好一会儿，周子陵等身上冷意都消散干净，拖掉外衫，拥住半夏，“吧唧”低头亲亲额头，柔声道：
　　“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
　　一来，跟着我们跑商的人，都是之前……的兄弟，不是孤儿就是家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亲近的人，来投奔我的，都有过人之处。
　　二来，我们不为求财，规模不会搞得很大，只八九个人。这些人待够了，闲得发慌，正好大家结伴四处游玩，领略大好河山。
　　还有就是……”
　　粗糙指腹研磨半夏粉嫩唇瓣，唇角勾起，用轻松的语调告诉他：“草原广阔，地广人稀，不用担心有人会认出你，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
　　“任何事？”
　　半夏问他。
　　“嗯，任何事。”
　　“那……”半夏□□大眼睛闪过一丝狡黠，食指勾住周子陵前胸衣领，稍一个用力人就倒向了他，“我想要个宝宝。”
　　喉结艰难滚动，周子陵浅墨色瞳仁瞬间野｜兽般眯起，温馨的气氛眨眼旖旎起来。
　　“这个不用等到草原，现在就能办。”
　　一通好办，大办特办。
　　……
　　周子陵无疑是行动派，告知家人之后，第三天就准备好了起身的所有事程。
　　出行那日是个桃花盛开的日子，周家一家人都来送行，周放特意和掌柜请假赶回来。
　　“老大，真的要走了？”
　　马双双已经极力克制，可周奇二人翻身上马骑上追风的时候，眼泪还是淌了下来。
　　“娘你放宽心，我们跟着车队一起走，一路安全都有保障。”
　　马双双眉头紧锁，整整三天还没缓过劲来儿，拉着缰绳不愿意放手：“老大，家里不缺钱花，咱们不出去搏命行不？
　　不然…不然你也和周放一样，在镇上找个活计算了，实在不成让你弟弟回家来，你顶替他算了。”
　　周放闻言并没有丝毫不满，毫不迟疑点头：“大哥，在家还没待两年怎的又要出去，还带上嫂嫂，你要不就听娘的话。”
　　临行前，周子陵难得话多了些，一直冷淡的冰川脸缓和不少，多了些温情，仔细叮嘱家里人要注意的各种事项。
　　考虑到周放不常在家，周杰尚年幼，家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孩子，周子陵前日特意出去一趟，请了两位长工回来。
　　是一对长相憨实的中年夫妻，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儿。
　　男的叫常煜，女的叫巧姑，孩子暂时还没起名字，就狗蛋狗蛋叫着。
　　“娘，常大哥和巧姑都是信得过的人，家里家外的活你都交给他们操持就行，起盖房子的事情你多问常大哥。”
　　“哎……”
　　嘴里应着，马双双就是放不开抓着缰绳的手，仰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们。
　　“别走了行不，老大。”
　　“你说你还带上夏夏一块儿，那你一路上可得照顾好他听见没有。”
　　“晓得。”言简意赅的回答，完全符合周子陵一贯的作风。
　　追风通灵性，没有对诀别的场面感到丝毫不耐烦，最后还是周放劝走了马双双，他说：
　　“娘，人家商队都是讲信誉的，到时辰就走，再耽搁下去，大哥嫂嫂独自上路，不是更危险？”
　　“对对对，那你们快些出发吧，我们在家一切都好，千万别挂念……”
　　半夏抿紧唇角，不敢说话也不敢和送行的家人对视，生怕下一秒眼角留下热泪。
　　半年多的相处，他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大家庭。
　　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追风仰天嘶鸣，健步如飞，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带着家人最美好的祝福，二人开展下一段人生旅程
　　正文完
　　2023 年 4月7日 0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