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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合适》作者：Aliatte
　　文案：
　　作为生意上的伙伴、合作时的最佳搭档，奚幼林和卫真灼互相欣赏了很多年。
　　但在性向相同、店铺相邻、生意相通的地利人和条件下，这么多年过去，两人间的关系居然始终也只是不咸不淡。
　　仔细想想好像谁都觉得并不该如此，但如果要问当事人双方，就一定只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互相看不上。
　　“她好是好，可是......”
　　“我确实很欣赏她，但......”
　　......
　　只要说起彼此的缺点，两人都能毫不停顿地数上几个小时。
　　因此，结论就是：
　　“我们不合适！”
　　-·-·-·-
　　△双御姐1v1，HE
　　△咖啡店老板x书店老板，门面相邻
　　△口是心非双傲娇，日常拌嘴闹别扭
　　△本质上是两个0，0得不分伯仲（。）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奚幼琳，卫真灼 ┃ 配角：祁心 ┃ 其它：双！傲！娇！
　　一句话简介：虽然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意外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卫真灼醒来刚睁开眼，转身就看见了眼前堪称灾难的一幕。仅仅几秒过去后，昨晚的回忆就掺杂着头疼一点点开始出现。
　　记忆中的画面过于旖旎，以至于卫真灼极度难堪地闭上了眼，发出一声叹息。
　　这种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尴尬事……居然真的发生了。她迷茫又无奈地安静躺了会儿，最终伸手从床头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烟，抽出一根来想点却没点，有些无助地盯着就出了神。
　　直到原本笔挺的卷烟都被捏得有些皱软，卫真灼才认命地又将目光挪回向睁眼时所看到的人。
　　那人正侧卧在她的床上，怀里抱着她的抱枕，散乱的长卷发铺满了她的枕头，风情绝好的一张脸半掩。
　　其实还是很好看的，眼前是美人，也是美景。可唯独这美人不是对的人，更不要提那线条精巧的肩颈上，居然还有好些明显且新鲜的印记——这实在是错得离谱。
　　那些痕迹卫真灼只是看了一眼，就后悔且尴尬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和一个平日里没有一点火花的工作朋友发生这种关系，甚至是尴尬至极地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卫真灼想都没想过天下还会有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
　　而偏偏眼前这还是在卫真灼自己家，这情况让她逃无可逃——若是能在对方家里醒来，她还大可以幸运至极地赶紧收拾收拾先消失。
　　卫真灼既尴尬又无可奈何地捏着指间的卷烟，如坐针毡。
　　没过多久，早夏的晨间就开始倾泻出金色朝阳，熹微的光从百叶窗里那点缝隙忙不迭挤了进来，一点点挪上床的方向，在原本近乎全暗的室内融入了一层浅淡的光。
　　到了这时候，床上躺着的那个错的人才终于有了点动静。
　　卫真灼看见她深吸一口气，纤长的睫毛在昏暗中轻颤。
　　卫真灼知道她一定是要睁眼了，不由得下意识心内一僵，连手里软绵绵的卷烟都差点没捏稳。她明明是想逃，可身子却像是被定住一样，动都未曾动。
　　于是奚幼琳如期睁开眼，便和这样一个强装出面色镇定的卫真灼打了个照面。
　　“几点了？怎么这么暗？”奚幼琳眼前一片模糊，呢喃的声音比平日在外时轻了好几度，带着些酒意残余与困倦时特有的低迷。
　　此刻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根本没意识到身旁这道影子其实是个人。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昏昏沉沉又莫名其妙——为什么摸了这么好半天，还没摸到手机？
　　这样的懵懂持续了好几秒，直到奚幼琳摸到了卫真灼床头的灯，“啪”一声打开。
　　骤然而起的光亮之中，奚幼琳就看见了身旁卫真灼正半坐着捏了烟，神色微倦地看着她。
　　床边的时钟指向5:30，清晨。
　　“……”
　　一瞬间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至极，奚幼琳就这样目不转睛且僵硬地盯了卫真灼好半天，最终才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别开了脸。
　　尽管此刻已经挪开了视线，奚幼琳也实在不能忘记刚刚自己看到了什么。
　　——是卫真灼。并且是敞着衣襟的、胸口有不明痕迹的卫真灼。
　　漂亮惊艳是真的——浅金微光里肤色白皙，细软发梢垂坠在肩头，精巧迷人的胸骨若隐若现，更不要提那风情温柔的眉眼。
　　平心而论这样的长相，确实值得任何偏爱。
　　若不是两人已经认识了好多年，奚幼琳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再多看她好几眼。
　　到了这会儿，奚幼琳感受着身体上些微的异样，已经完全意识到都发生了什么。她喝酒还不至于失忆，在这样趴着沉默了会儿的工夫里，奚幼琳就已经完全想起了昨晚的一切，连没那么愿意想起的细节都被清晰唤醒。
　　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不止是她自己，应该卫真灼也从来想都没想过。
　　两人已经认识了四五年，但凡是其中一方有点这个意思，这事儿也就早该发生了。之所以两人一直走得并不近，无非也就是因为都对彼此没这方面的兴趣。
　　而两个对彼此不够感兴趣的人，在可能还要继续合作很多年的情况下，居然就这么鬼使神差上了一张床……
　　奚幼琳在心里叹气：这事根本就不该开始，由远到近的一切都不该发生。
　　想到这里，她就终于从床上撑起了身子，收敛起表情拉拢衣领，回头看向卫真灼。
　　这一看，奚幼琳就看见那祖宗居然已经没事人似的喝起了水，还捏着根烟左左右右地揉搓，唯独看都不看奚幼琳一眼，也一句话不说。
　　奚幼琳原本还打算跟她把话说开，此刻一时却真有些气笑了，便干脆眯起眼打量卫真灼一会儿，伸手到她面前勾了勾：
　　“……烟，不抽给我。”
　　卫真灼闻言原本打算婉拒，可她一回眸就径直看到了奚幼琳领口里露出来的痕迹，一时难免心里有鬼，便也就不知不觉格外听话地将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
　　奚幼琳点燃那根皱软的烟，一时就有雾气徐徐升起，过肺时带了股非常淡的苹果甜味。
　　这点甜味交织在烟草气里，让奚幼琳觉得有些不适。于是她毫不掩饰地皱眉，将烟拿远了点。
　　——看不出来卫真灼老大不小了，却还跟个小女孩子似的，私下里居然喜欢这种水果味的烟。奚幼琳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那烟雾，就清了清嗓子朝卫真灼问道：“……能麻烦帮我倒杯水吗？谢谢。”
　　她等了一会儿见卫真灼不答话，便伸手对着她打了两个响指，追问：“卫老板？”
　　这态度就有些不客气了。卫真灼原本正出神，此刻不由得微微惊了一下，心里原有的那点歉疚被这两个响指打得烟消云散。
　　她看了奚幼琳一眼，原本因困倦而温柔起来的神色此刻也重新有了距离感：“外面冰箱边上有水，请自便。”
　　这语气凉凉的，明显不算好。奚幼琳听了却也懒得跟她置气——毕竟出了这事儿，确实谁都不可能开心。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奚幼琳伸手将没抽完的烟碾灭在床头干干净净的烟灰缸里，拍拍手下了床打算出去。
　　刚走到门边，她就看见床上卫真灼忽然回了神。
　　“别开门！”卫真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水杯小声喊住奚幼琳，随后很快上前按住了她想开门的手。
　　奚幼琳在被靠近的一瞬间有些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合了合腿。而这个动作做完后她登时就更气闷了，不由得没好气甩开了卫真灼的手，将她推远了些。
　　“不开门走我开窗走吗？”奚幼琳觉得她莫名其妙，握着门把的手便没松，仍旧打算出去。
　　“不是现在，你稍等一会儿。”卫真灼见状再度上前按她，还摇着头示意她小声些。
　　两人这会儿就站在主卧门边，这时候奚幼琳也听清了门外似乎隐隐约约有点声音传来。没猜错的话，那嗡鸣的声音应该是来自厨房的油烟机。
　　有人？谁会一大早在卫真灼家里做饭？奚幼琳狐疑地想着——她知道卫真灼的母亲前年过世了，这不可能是家人，而她也从没听说过卫真灼聘了保姆。
　　奚幼琳一时感觉自己猜到了点什么，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准备开门的手很快收回来环抱在胸前，戒备地盯着卫真灼看。
　　“别多想。”卫真灼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情况，一时也很头痛，但还是只能压低了声音解释：“……是你外甥女。她这段时间住在我这儿。”
　　“祁心？”奚幼琳闻言看她的眼神更不对劲了：“心心住你这儿？什么意思，她最近不是住学校宿舍吗？”
　　奚幼琳向来有几分疼自己这个外甥女，自从祁心来陵市上大学，奚幼琳从来都是让她住在自己家。而祁心也格外贴心，平时不论奚幼琳手下几家店里有事没事，只要没课她就都会来帮忙。
　　奚幼琳也知道，祁心和卫真灼从认识起关系就挺好——卫真灼常常会送祁心店里买不到的书，祁心则时不时地会去卫真灼的书店搭把手，两人之间差不多是长辈与晚辈一般的气氛，倒也温馨融洽。
　　可搭把手就搭把手吧，奚幼琳知道祁心能干也讨人喜欢，但这就算了，怎么还住到了别人家里？
　　奚幼琳看着眼前这个乱.性过后衣衫不整的卫真灼，忽然觉得这人格外危险不可靠——绝对不能让祁心继续住在这里。
　　卫真灼都对她下手了，这么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天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是祁心？
　　奚幼琳以前从没想过卫真灼会是这种人，毕竟卫真灼在外给人的印象素来是可靠，尽管不可避免地有些商人皆具的八面玲珑，却从来也还是透着股性冷淡一般的不解风月。
　　可这一定都只是表象——此刻奚幼琳看着她满脸纵欲过后的慵懒姿态和摄人风情，不由得错开视线蹙起了眉。
　　一旁卫真灼见她面色越来越冷像是要发脾气，不由得赶紧把她拉离了门边，忍着缺眠带来的眩晕和头疼解释道：“……说了别多想。你家不是在重新装修吗？心心不住你家就只能住学校宿舍，但陵大宿舍离这儿太远，最近我店里事又多……你也知道心心办事能力强，这次我聘的几个短期兼职工能力都不太行，所以还是得麻烦她出面。我家离店面近，就是为了这一点方便才让她过来住。放心，她住最里那间客房，平时都见不着面，这房子隔音也很好，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这最后，奚幼琳才忽然意识到了此刻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原来从昨晚到现在，在她和卫真灼一起喝酒聊天时、在她和卫真灼发生关系时，祁心居然都和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
　　想到这里，奚幼琳便深吸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卫真灼其实心情也挺微妙，可她此刻即便蹙着眉，嘴上却还是耐心继续解释：
　　“真的不用担心，隔音不会有问题。而且我们昨晚一点多才回来，那时候心心肯定已经睡着了，我们有什么响动，她肯定根本不知道。”
　　说到她们的响动，到这里奚幼琳又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昨晚的某些片段——想起了某一刻她被卫真灼按在墙上时发出的声音。
　　“……”
　　这简直是举世无双的糟糕事，不仅尴尬，还很值得生气。
　　奚幼琳深吸的那口气忽然就憋不住了——她现在就想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是轻松日常现代文，没有狗血也没有大起大落，轻松就完事了！
　　早9点更新～希望大家会喜欢_(:з」∠)_


第2章 再会
　　今天是周五，学校上午有课。早夏天色亮得快，祁心六点多就起来了，此刻正在厨房给自己做早餐。
　　刚将平底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她就看见厨房外卫真灼慢吞吞地绕过了餐桌，朝这边走了过来。
　　“卫姐姐早。”祁心将煎蛋和一些生菜番茄一块儿夹进吐司，放入保鲜袋里打算带走，边问道：“吃早餐吗？”
　　卫真灼看起来神色十分困倦，坐在厨房吧台边伸手揉了揉眉骨答道：“谢谢，不用了。”
　　祁心借住在这儿也有几天了，见状不由得有些关心，关了油烟机问道：“卫姐姐，你昨晚是不是又回来得很晚？要不……再去休息会儿吧，今天就不麻烦你开车送我去学校了……”
　　这句话刚说完，祁心就看见卫真灼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周身那股疲惫紧张的气氛都一扫而空。
　　祁心一时不解，她自然也不知道卧室里正听着外面动静的奚幼琳也松了一口气——祁心原来真的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奚幼琳先是如释重负，可她随后品了品外头刚才那段对话，忽然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祁心这个小狐狸虽然体贴却最精明，往常不论奚幼琳有多累，祁心都总是“小姨”长“小姨”短地软磨硬泡求她开车接送。虽然确实是个可爱的晚辈，这时候却总像个小鬼一样并不体贴。这次她怎么只是看卫真灼有些累，就如此痛快地不需要送了？
　　况且祁心平日里都是叫自己小姨，怎么到了卫真灼这里，居然就是叫“姐姐”？
　　……
　　奚幼琳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到底谁和祁心才是一家人？现在怎么看，奚幼琳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而卫真灼才是祁心真正关心孺慕的长辈。
　　正胡思乱想，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一阵响动由远及近，最终是一声大门合上的沉闷声音。
　　——祁心就这么走了。
　　奚幼琳长舒一口气：所幸事情到了这里还算顺利。也幸好她下床后没有径直就开门，否则这场普通级别的灾难就将无可挽回地演变成噩梦级。
　　想到这里，她就听见外面卫真灼敲了敲卧室门。
　　卫真灼没打算进去，只敲两下门后就靠在了外面的墙上，开口时声音显得十分低倦：
　　“奚幼琳，心心走了。你……自便吧。”
　　过了几秒，奚幼琳才在门内“嗯”了一声，开始回头找昨晚换下的那些衣服。左一件右一件地穿到一半，她就听见外面卫真灼又开口说了句什么。
　　“……这次的事，对不起。”卫真灼靠在卧室门外揉着太阳穴，头疼感渐渐开始蔓延：“家里的酒放太久了，我不知道它那么烈。你……就当我犯了个错，不会再有下次了。”
　　奚幼琳听到这里，拉着裙背拉链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过了好半晌，她才转过身背对了门的方向：“……这次也有我的不对。这件事……就当它没发生过，忘了吧。”
　　“好。”卫真灼只是这样应了一句。
　　到了这里，奚幼琳忽然觉得心里像是堵了点什么。身上某些地方忽然间开始隐隐不适，这种异样的感觉很快让那股堵塞变成了窘迫和烦乱。
　　她穿好衣服后看了眼时间，此刻才不过是早晨六点刚过一点。
　　其实这个时候离开未免也太早，但奚幼琳此刻心情实在是糟糕，便索性就推开了卧室门，看也没看卫真灼就披上了外套，开始站在玄关处换上高跟鞋。
　　“我送你？”卫真灼礼貌地问了一句。
　　“不用，谢谢。”奚幼琳这时候已经推开了大门，迈出一步后她靠在门框边顿了顿：“别忘了今天下午……我们还要见面。”
　　“……”卫真灼闻言面色复杂地抬眸看她，半晌后才回答：“记得。”
　　“我要去你店里开会。”奚幼琳强压着语气里的尴尬，极力让自己显得无所谓且镇定。
　　“嗯。”卫真灼也实在不想和她说话了——她能感觉到，此刻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说话，有一股窘迫感似乎已经要冲出天际。
　　到这儿两人间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奚幼琳最终眯了眯眼，下颌微扬地看向卫真灼：“今天这件事，请你对任何人都要绝对保密。”
　　这还用说吗？卫真灼垂下眼睫微微蹙眉：“我不会说的。希望你也忘了。”
　　“我已经忘了。那么，下午见。”奚幼琳最后很快地说了一句，随后就伸手合上了两人之间的那道门。
　　门合上之后的一瞬间，卫真灼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确是犯了个大错。想必从今天开始她和奚幼琳之间都还会尴尬很久，如今也就只能指望时间将这件事冲淡了——不管怎样，但愿两人之间的工作合作还是能和往常一样正常进行。
　　想到这里，卫真灼闭上眼后好半晌才睁开，开始缓缓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拉开领口后将衣服褪低，她将忍了很久隐隐约约疼痛的脊背对向了镜面。
　　回头看去，果不其然入目就是一道道深深浅浅的长刮痕。
　　要命。卫真灼想到了奚幼琳这几天手上刚换的指甲油，默默摇了摇头，忍着疼弯下腰找出一瓶碘伏。
　　艰难的背部消毒过去后，卫真灼起身，忽然又觉得大腿内侧也有那么点不适。
　　她心里出现了些不好的猜测，而掀起裙摆去看时，卫真灼的脸色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虽说她记得昨晚一定是发生了点什么，也确实有一些尴尬的回忆挥之不去，但如果真要问她细节，她也实在记不起奚幼琳碰了她没有。
　　没碰倒还好，如果是碰了，那她那么长的指甲……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卫真灼忽然觉得某个地方开始前所未有地疼。
　　于是卫真灼对着镜子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心一横打开水洗了洗手，将指尖探入了某处开始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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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卫真灼再赶到书店准备开始工作时，时间就已经是下午三点。
　　“卫姐，今天来得挺晚啊。”收银的员工边给顾客刷着卡，边朝进门的卫真灼笑道：“陆教授在楼上等您几个小时了，说要跟您商量点问题。”
　　“好的，辛苦你了。”卫真灼闻言朝她笑了笑，忍着背上的疼弯腰将一本被翻离本位的书放回了原位，随后就开始往书店二层走。
　　二层窗边有阅读区，因此这一片顾客便有些多。卫真灼边走边观察今天书架上的空隙，计算着销售情况。还没走出几步，她很快就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打算开始细看。
　　直到她越过两排书架，望见阅读区角落里正定定看着自己的人，卫真灼才意识到自己上二层的真正目的。
　　“清涵姐。”她微微加快了脚步走近，带着歉意看向正拿着本资料册陆清涵：“……抱歉，等很久了吗？”
　　陆清涵闻言便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等你一下午了。今天在忙什么呢？小陈在那儿一个人收了一整天银，说你整个上午都没来过。”
　　“……”卫真灼听她这样问，一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对于店里的工作问题，卫真灼作为老板的同时也是管辖运营的店长，按理说这些年陆清涵给书店投了不少资金，的确有资格过问卫真灼上午去干什么了。
　　可面对这个问题，卫真灼能怎么回答呢？说真话是根本不可能的，而她素来又将陆清涵尊为前辈，信口敷衍便显得不那么合适——
　　“真灼。”正想到这里，对面陆清涵忽然眯了眯眼，视线定在卫真灼颈间：“你……”
　　不是吧。卫真灼心里紧了一下：她今天为了遮盖痕迹明明已经穿了高领的衣服，应该不可能被看到一点端倪吧？
　　这样想着，她便若无其事地偏了偏头，朝陆清涵问道：“嗯？”
　　陆清涵的确是没看到什么，但正因为一点都看不到，她才觉得有些奇怪。眼下大夏天的，卫真灼这几周以来的着装明明一直都领口较低，怎么今天忽然穿得这么严实，连袖子都是七分的？
　　结合卫真灼脸上些微的倦色和她一上午的缺席，陆清涵带着狐疑态度喝了一口桌上的茶，较为委婉地淡声问道：“你不会……恋爱了吧？”
　　卫真灼向来把陆清涵当作长姐尊敬，因此眼下听到这句话，她没来由地就有些紧张。
　　不过她冷静了一秒，又很快将情绪安定了下来。
　　“怎么可能呢？”卫真灼朝后靠了靠打算放松姿态，却没料到脊背的伤蹭在椅背上，让她整个人不自觉地僵了僵：“……”
　　“要谈恋爱的话，十年前就谈了。”卫真灼又向前倾了回来，表情倒是看起来轻松无碍：“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我是单身主义者，不仅这十年不会恋爱，以后也永远都不会。”
　　“……”陆清涵闻言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才微微笑了笑：“那就好。”
　　“清涵姐要和我商量什么？”卫真灼见这一段似乎结束了，便立刻将话题岔开：“陈殊告诉我您有事要和我说。”
　　“是。”陆清涵看了眼腕上时间：“不过是时候奚小姐和她的店长该来这儿开会了吧？我要说的事就是我们和她家的合作——我有个新的策划方案。本来想着在她们来之前先和你说说，可既然你也来迟了，那就待会儿等她们到了再一起说吧。”
　　“好。辛苦了。”卫真灼闻言点点头，随后起身退了一步：“时间也快到了，我们移步办公室吗？”
　　陆清涵闻言便将资料收整了一番，和她一并开始向会议室走。
　　“真灼。”进到会议室内后，陆清涵忽然看向卫真灼，向来淡然的眼神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严肃：“其实你恋不恋爱……都没有关系。”
　　“嗯？”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不用瞒着我。”说到这里，陆清涵又将眼神错了开：“说出来就行。”
　　“嗯……”卫真灼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却到底也还是十分认真地答道：“您关照我这么多年，是我的引路人，也是长姐一样的存在。如果真有那种事，我一定不会瞒您。”
　　话音落后，她便十分坦然地朝陆清涵笑了笑。
　　这倒真不是漂亮话。卫真灼认识陆清涵已经八年有余，自大学创业的那段时期起，卫真灼就受了她不少关照。在卫真灼心里她的地位确实一直都非常高。
　　可一旁陆清涵闻言却并没有笑，反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到了这会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外面是隔壁店店长熟悉的声音：“卫姐，有空了吗？”
　　卫真灼闻言便知道——是奚幼琳带着她的店长来开新一轮合作会议了。
　　于是她很快就将前一天准备好的资料都拿了出来，坐在转椅上转身面向门，应道：“有，请进。”
　　门打开之后，卫真灼一眼就看见奚幼琳穿着一套新的长裙走了进来，妆容一如既往精致，长卷发柔软得恰到好处，举止之间也尽是富家小姐的优雅气派，带着些懒散随意，却能够强势地引人注目。
　　——这就是平日里的奚幼琳。
　　不是今早在她床上神色窘迫的人，也不是带着点傲气强作镇定和她对话的人，而是这样一个让卫真灼感到熟悉的、完美的，却不那么合适的奚幼琳。
　　想到这里，卫真灼就看见奚幼琳和陆清涵说完了话，终于将视线挪到了自己身上。
　　“哦，卫老板。”
　　她看见奚幼琳笑了，漂亮的眉眼弯弯的，倾身朝自己伸出手来：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卫真灼：我单身主义。
　　奚幼琳：哦，是吗？
　　卫真灼：我性冷淡。
　　奚幼琳，哦，是吗。
　　卫真灼：......


第3章 计较
　　卫真灼今天穿了件高领七分袖的宽衫。
　　下午时奚幼琳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衣料柔软颜色偏深，穿在卫真灼身上便很自然地勾勒出了她骨感的肩部线条，衬得周身气质不知怎么带了些纤弱，让人见了就无端想上前去拿捏一番，漂亮得诱人。
　　奚幼琳扫她一眼就默默错开视线，选择性地看向了另一边坐着的陆清涵。
　　对方正戴着副金边眼镜翻资料，神情专注带着点干练，一如既往的容貌气质皆好，却让人无从凭外貌判断年纪。
　　其实不论长相单从气质上看，陆清涵似乎比她和卫真灼都要大上很多，奚幼琳并不能确定她的年纪，只是一直觉得她或许是三十出头，又可能是即将四十。平心而论，这位陆教授其实生了一副难得的好样貌，气质上也有着和卫真灼十分相似的内敛沉稳，因此最初时奚幼琳也一度以为她是卫真灼家的什么亲戚。
　　而经过这些年的接触，奚幼琳渐渐便知道了陆清涵其实算是这家书店的二老板，同时也是本地名校懋陵大学的教授，和卫真灼的关系顶多不过是前后辈，并未沾亲带故。
　　卫真灼似乎相当尊敬她，平日里但凡碰上些大的决策，奚幼琳就总能听见卫真灼说“可以，但我得先回头问问清涵姐”，又或者是“清涵姐觉得不行，我们得再考虑”。有这两句话，活生生就能将一个马上可以做出决定的事多拖上好半天。
　　其实奚幼琳有时挺烦卫真灼说这些的——明明卫真灼才是店里最大的老板，本人也很有经商头脑，就算陆清涵曾是卫真灼的伯乐又怎样？她都多大人了，至于什么事都要去问一个教文学的大学教授？
　　奚幼琳和卫真灼之间私下的小矛盾其实真的很多，这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奚幼琳就走向了陆清涵，伸手接过资料和她寒暄几句：
　　“陆教授好啊，今天没课吗？几天没见还是这么精神。上次活动很成功，真要多谢您的好主意了。”
　　陆清涵闻言便抬头，朝奚幼琳笑了笑，也礼貌地回了几句话。两人算是工作伙伴，尽管不熟却也还是有一套固定的交际模式。
　　于是客套地聊过几句后，奚幼琳最终还是不得不去看卫真灼。
　　她将资料递给身后跟着的店长今越，随后便面色如常地朝卫真灼走了过去：“哦，卫老板。”
　　她看着对方抬起的眼眸，不由自主便被她身上纤弱骨感的气质带走了点注意力，下意识已经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
　　卫真灼抬眸看了她一眼，闻言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略显冷淡地点头，又一触即离地和她握了握手。
　　两人的指尖只是极轻地互相碰了碰，连彼此的温度都还没来得及感知。
　　卫真灼收回手后便看见奚幼琳拉动座椅，顺了顺裙摆坐在了她身边。
　　奚幼琳今天穿了件浅色无袖裙，设计里的褶皱感和层次感都很足，却唯独领口相当低。
　　卫真灼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便别开了脸。
　　她应该是敷过了，又或者是仔细上过了遮瑕吧。卫真灼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资料，脑海中又回想起早晨时奚幼琳胸口的那些刺眼红痕，一时心猿意马。
　　好在陆清涵并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见人已经到齐，便直接拉上了小会议室的玻璃幕门，开始按着资料讲她的新活动策划。
　　“好消息是到上个月为止，我们两家都同步开发出了线上小程序。奚小姐这边的是咖啡馆，外卖功能会在附近大学城一块比较吸引人，而我们书店的线上打折、送书到家功能也比较实用……”陆清涵对两家店的营业倒是十分了解，拿着资料说话时的感觉就和平日里给学生上研讨课时差不多，做派利落且干脆：“平时我们两家的合作基本都是在线下，可既然我们的小程序已经做好了，我建议就可以开展线上的合作……”
　　陆清涵说的确实在理，她的策划案其实每次也都挺成功。奚幼琳听过一会儿便点了点头，一旁她的店长今越拿着支笔，在膝头的平板上圈圈画画，不时提出点观点建议。
　　平常这种时候，其实卫真灼的发言也会很多。但今天奚幼琳却发觉卫真灼有些沉默。
　　陆清涵也发现了这点，不由得在会议中频频问她问题，企图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一些。
　　一场简单的初期会议很快就在一小时内结束，陆清涵传递了大框架，接下来的事就是两方店长该开始着手准备了。
　　于是陆清涵收起资料取下眼镜打算离开会议室时，卫真灼就已经和今越商量了起来，两人拿着各自的平板比对想法，约好了下一次双方单独开会的时间。
　　一旁奚幼琳倒是始终没什么意见，眼下她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便有些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盯着自己指尖出神。
　　“小姨。”近旁忽然传来了祁心的声音，奚幼琳立刻回过神，抬起眼眸。
　　“小姨，你怎么来了。”祁心身上穿着书店员工的制服外褂，手里正抱着一摞书，面上笑眼弯弯：“好久没见你来过这边了。”
　　“嗯。”奚幼琳闻言下意识扫了卫真灼一眼，心不在焉答道：“来开会，待会儿就走。”
　　说到这里她便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眯眼，眸底笑意一转，看向祁心明知故问：“倒是你，怎么在这儿？学校下课了？不是住宿舍么，学校离这儿这么远晚上回去方便吗？”
　　卫真灼这会儿已经商量完了事，和今越各自整理起了资料。眼下她见奚幼琳正和祁心说着话，便合起膝头的笔记本将转椅转个方向看了过来。
　　“嗯……”祁心倒也没想瞒着奚幼琳，便如实答道：“这段时间我住卫姐姐家，书店这个月比较忙，新员工对很多事好像也还没熟悉到位，我就来搭把手。”
　　“哦。这样啊。”奚幼琳语气听不出喜怒，面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打算住多久？”
　　祁心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想了会儿：“可能……到六月吧。忙过了我就回宿舍。”
　　奚幼琳玩着手指，状似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行。那等我房子装修好了就告诉你，到时候你搬回来住。”
　　“好。”祁心笑得甜甜的：“谢谢小姨。”
　　奚幼琳摆摆手表示无须在意，随后站起来准备离开会议室。但转身间，她就忽然瞥见一旁卫真灼似乎正打算上前来和祁心搭话，不由得便又伸手拉住了祁心，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嗯？”祁心面上仍是笑眼弯弯，见状只歪歪头疑惑地发出一声问。
　　“心心，你知道吗，”奚幼琳回过身，伸手指向后面的卫真灼，“她比我大三岁。”
　　“……啊？”祁心有些懵，先是下意识摇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嗯……现在知道了。”
　　奚幼琳到这里也笑了，眼波一转看向卫真灼，扬了扬下颌：“所以她比你大十二岁，都一轮了。你得叫她阿姨。”
　　“……”卫真灼听到这里，就知道奚幼琳到底是在在意什么了。可才年长十二岁哪里就至于叫阿姨？她不由得无奈地翕了翕唇，想要开口反驳。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祁心就先开了口：“……但是，十二岁也不是很多吧？卫……姐姐看起来，就是该叫姐姐嘛。”
　　“这有什么。”奚幼琳不以为意：“你都叫我小姨了。她比我大，你叫她一声姨又能有什么不合适。”
　　“……”这么一想，祁心还真是挑不出毛病。于是她憋了半天只好闷闷应了一声：“……哦。”
　　真是奇怪。祁心在心里默默想着：分明从认识以来她一直都是叫卫真灼作姐姐，虽然当着奚幼琳的面直接这样叫的时候比较少，但到底也还是叫过的，怎么偏偏今天奚幼琳就计较起来了？
　　祁心自然不会知道具体原因，这会儿也就只有卫真灼知道奚幼琳到底在针对什么。
　　脑海里又浮现出某个时刻奚幼琳绯红微赧的脸，其中风情就像是捉不住的飘絮一般一闪即逝。卫真灼微微闭眼静默了会儿，干脆也就由着奚幼琳去了，摇摇头不再反驳，自己离开了会议室。
　　奚幼琳见她离开便轻轻哼了一声，等上一会儿后也带着今越出了会议室。
　　趁着离开书店下台阶的空隙，一旁始终存在感不强的今越忽然就开了口：“老板。”
　　“嗯？”奚幼琳扫她一眼：“怎么了。”
　　“您和卫老板……闹矛盾了？”今越观察力强，这一个小时的会议里她多次注意到自家老板反复瞪了卫老板几次，而卫老板也好几次若有所思地瞟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今越总觉得两人一来一往虽然并不直接对视，却还是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感觉在里面。
　　奚幼琳没想到今越开口就问了这么句话。她闻言就微微蹙起眉，盯住今越：“怎么这么问？”
　　“您二位今天……”今越被奚幼琳的眼神看得没来由心里发虚，后面的话渐渐也就不知怎么给吞了回去。
　　她在奚幼琳这家店里当店长已经有了将近两年，自从她入职以来，自家老板和隔壁老板的关系在她眼里就总是比较怪。
　　——说亲不亲，说疏却又不疏。有时候半个月也不见一次面，再见时连普通朋友间的一句问候也没有；有时候为了活动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一天里为了大大小小的事能拌上
　　十次嘴，却到底又有些旁人所不及的默契。
　　以今越这个敏感的旁观者视角看来，这两个人不知曾经是否有过什么过节——平日里好像总是在刻意疏远彼此，却又因为某种神秘的关系在不断地互相推离又靠近。
　　有时候像是朋友，有时候像是陌生，来往时似乎总只是客套地逢场作戏，却又似乎不那么普通。总像是要发生些什么矛盾，却又到底还是隐忍。
　　实在是奇怪——难道她们其实是仇人，迫于无奈才不得不保持和睦？
　　今越愈想愈是不解，再次陷入了一个几年来都没想明白过的死题。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明白吗？这就是死傲娇之间的爱情！
　　她们之间特有的恋爱方式就是闹矛盾！
　　按这个道理来说她们从认识起就开始恋爱了！
　　（。）


第4章 不合
　　短短的一段路程里，今越就头脑风暴想了很多。
　　一旁奚幼琳却并不知道今越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见她沉默，就只是错开了眼神解释：
　　“……别瞎想。我和卫老板，不熟。平时私下里话不投机，天都聊不上几句，哪儿来的闲工夫吵架。”
　　“……哦。”今越其实不太相信这两人之间没事，但老板面前到底还是不好造次，最终她也就只是闷闷地应下了。
　　两人离开卫真灼的书店，回到了一旁紧邻着的自家咖啡店。
　　两家店都是双层店面，占地面积也大，位置上隔着两条街道就是大学城，平日里年轻人来来往往，生意相当好。
　　奚幼琳家境阔绰，平日里其实对做生意并不是特别上心，往常店里有今越这一个店长管着她就已经很放心了。陵市里她其实还有好几家其他的店面，有的在市政厅边，有的在别墅区那一块儿，零零散散都是奚幼琳成年后自己置办的产业。
　　可说到底能让她提起一点兴致的，似乎也就只有这家她最常待着的咖啡店。
　　奚幼琳没有细想过原因，只是跟着感觉走，觉得大概是因为这家店来往的都是年轻人，看着就能让她自己也感到青春蓬勃。因此每日里她最常做的事也不过就是在店里当当吉祥物，偶尔做一些需要她这个大老板知晓的决定，但更多的时候她就只是坐在柜台前，点评一下每季新品的长处短处。
　　而相比起她这个懒散随意的经营态度，邻店的卫真灼就要拼命得多。
　　卫真灼比不得奚幼琳是家产丰厚的大小姐，眼下这家书店是她从大学期间就开始白手起家、一砖一瓦积累的全部心血。
　　相比起奚幼琳习惯于当甩手掌柜，卫真灼每日里的工作量就可以说是丧心病狂，这一点从她店里的员工数量看就可见一斑。
　　——作为一家颇具规模的书店，卫真灼聘请的固定员工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平时生意遇上淡季时，卫真灼一个人就肩挑包括销售、财务、仓库管理、运输、采购和杂役等一系列工作，还时不时地会去招揽一些新的大客户，也不忘巩固和老顾客之间的关系，像是一天能掰碎成七十二个小时使。
　　而一旦碰上学生临开学或刚放假的旺季，尽管她会提前多聘几个短期兼职工，但还是基本凡事都亲力亲为。
　　其中她平日里最常待着的地方就是书店库房，总是一个人在里面录书入库、整理库存、研究销售情况、四处打电话。就做这些事，卫真灼在仓库里一待就能待上大半天。
　　为此，几个固定员工总打趣叫她“库姐”。
　　对此奚幼琳只觉得全然不能理解：又不是没钱——卫真灼每年的利润都够她再多聘十几个员工了，明明是随便聘个人训练一下就能做到的事，卫真灼却偏要亲身上阵，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最开始时奚幼琳也劝过卫真灼好几次，让她至少再多聘两个杂役工。可相处几年下来，奚幼琳却渐渐发现并不是卫真灼聘不到人，而是她其实根本没有真正去聘的打算。
　　同时奚幼琳也发现了卫真灼这人其实相当龟毛抠门，还有极强的控制欲——只要有可能，书店里那些琐事卫真灼简直恨不得全都分了身自己一个人做完，事情不论大小她全都要过目，整个店里两层数百格书架，什么书放在哪儿她全都知道。
　　这不是龟毛是什么？奚幼琳每每想到这里，都要觉得卫真灼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自己是大老板，又是店长，还把自己当块杂役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种人如果在大企业里当员工，可能就是感动资本主义企业家的世纪最佳雇员。
　　而一旦自己当老板，这种人要么就非得把自己累死，要么就一辈子都做不出大成绩——奚幼琳对此事有着相当尖锐的评价。
　　因此，当今越终于装作调笑地问起为什么卫真灼条件那么好，奚幼琳却不喜欢时，她就忍不住将理由说了一长串。
　　“是，我们是都喜欢女人，也是很多年的朋友。”奚幼琳坐在吧台前，单手撑起下颌垂着眼睫：“我承认卫真灼条件是很好，我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她也确实是很可靠，有本事会赚钱。”
　　“但是。”转折来了。奚幼琳才夸了卫真灼没几句，之后就跟上了更多的不满：“……我和她没可能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你可能不知道，她这个人较真得可怕。”奚幼琳像是想起了点什么往事，蹙着眉点评道：“她对自己身边那些事简直可以说在意到偏执，不论大小她都非得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让我说人活一世不是开心就好吗？她偏不，什么事儿都非得跟自己找不快活似的，你就看她现在每天工作多少个小时吧，别说正常人受不了，我估摸着不正常的人都受不了。”
　　“还有呢，她可靠是可靠，但有时候未免控制欲也太强了吧？”奚幼琳说起这个神色更是微妙：“我们两家店合作，这么些年不说几十次也有十好几次，你看哪次她卫真灼不管到我们头上来——明明是大家各做各的互利互惠，可她居然连我们店里的运营都要过目？也就我没那么有所谓由着她管了——有时候真觉得她是我妈。”
　　“……”今越没料到她一个问题就这样捅开了自家老板的话匣子。
　　奚幼琳搅着杯里的热饮料，将关于“较真”和“控制欲强”的控诉举出了至少十条真实例子，其他生活相处方面和卫真灼的不合点还更多。
　　能说出这么多不满来，两人间不熟悉是不可能的。今越看着奚幼琳手边饮料热气都快没了，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咋舌。
　　其实平日里奚幼琳性格是十分懒散的，也比较少话，整个人坐那儿自带风情又暗含神秘，从来不会主动透露过多心声。
　　可今天今越不过是顺便提了句她为什么不喜欢卫真灼，奚幼琳居然就认认真真地把卫真灼这人的缺点分析了个透。今越听到最后，不由得渐渐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自家老板，应该真的是和隔壁卫老板有仇。
　　*-*-*-*
　　那边奚幼琳回了自家，这边卫真灼也带着祁心开始往仓库去。
　　“卫姐姐。”祁心见她小姨不在，便还是将称呼保持了下来：“原来你比小姨大三岁啊？”
　　“嗯。”其实是三岁零两个月——卫真灼很早就知道了奚幼琳的生年生月。
　　“看不出来。”祁心抱着一摞书往架上搬，边回头笑道：“我一直以为你和小姨同年呢。”
　　“我看起来这么年轻？”
　　“年轻，看起来也就和我们学校学姐差不多。”祁心放完了书，凑到卫真灼身边小声谈笑：“其实有的时候，看起来比小姨还年轻。”
　　“这话可千万别和你小姨说。”卫真灼神色如常，语气却带着点无奈：“她知道了，又要找尽机会呛我。”
　　“哈。”祁心笑了：“开玩笑啦。”
　　说到这里，她又神神秘秘凑了上来，语气八卦地问道：“哎，不过卫姐姐，我一直想问……我小姨为什么讨厌你啊？”
　　“她讨厌我？”卫真灼感到自己额角青筋跳了跳：“她这么和你说过？”
　　“说过啊。”祁心竖起手指数道：“我刚来陵市认识你的时候，小姨有一次喝酒回来就说你有点讨厌。之后有一次你们两个意见不合，当天小姨也告诉我你真的很讨厌。然后前几天……”
　　“好了好了。”卫真灼捂住前额连忙摆手：“知道了，她讨厌我。”
　　“那……你讨厌她吗？”祁心闻言有些好奇地问。
　　“……”卫真灼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奚幼琳那副恣意随心的大小姐做派，又瞬间想起今天早晨奚幼琳讨水喝时在她脸前打的那两个响指。
　　于是她下意识就想回答“挺讨厌的”，但眼前祁心到底是奚幼琳疼爱的亲外甥女，此刻要是说“讨厌”似乎就有了那么点对子骂父的意思，于是她噎了一会儿，便干巴巴答道：“……其实还行吧。”
　　“喔。”祁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这次卫真灼答得很快了，祁心话音还没落她就飞快给出了否定。
　　“为什么呀。”祁心叹了口气：“小姨虽然有时候是专横了点、不把人当回事了点，但她其实真的很好啊。”
　　卫真灼不知道祁心忽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便放下了手里的扫描仪，狐疑地看向她。
　　“没有啦。”祁心怕卫真灼乱想，便澄清道：“只是前段时间听含馥姐说，卫姐姐喜欢女孩子……”
　　这话一出口，祁心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是在卫真灼本人面前聊她的八卦，而且话题还怎么听怎么怪。于是为了辩明她没有话中之话，祁心就很快又接了一句：“……我就想到小姨也和卫姐姐一样。所以我才想问，你喜不喜欢小姨……”
　　“不喜欢。”卫真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皱起眉来答道：“小小年纪，你想什么呢。”
　　“可小姨很好啊！”祁心不服气：“我和含馥姐都觉得，你们两个……”
　　“别。”卫真灼倒吸一口气，伸出手打断她：“别说。”
　　“别想，也别提。”卫真灼这会儿算是知道了祁心的意思，不由得下意识就产生一股异样的抵触：“我和你小姨？——告诉颜含馥，让她平时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心心你也是。”
　　祁心听出了卫真灼语气里明显的抗拒，不由得瘪了瘪嘴，表情有些不乐意：“为什么呀。”
　　“……”卫真灼看了祁心一眼，知道她可能还是少不了要当着祁心的面数落奚幼琳一通。
　　于是她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解释。
　　“其实你们会这么想，我也理解。”卫真灼动了动换个坐姿，一手支住了下颌，神情微妙：“你小姨是很好，人漂亮又有本事，确实我没见过几个比她条件好的人。”
　　祁心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我小姨在家里一直是最出挑的那个……”
　　“但是。”卫真灼摆摆手打断她，开始了重点：“你千万别这么想我跟她的关系。她好是好，可我们不合适。”
　　卫真灼的语气十分坚定，让祁心忽然开始觉得气氛有那么点不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边卫真灼便开始了：
　　“你应该也知道你小姨。她平时对身边人好是好，但有时候特别大小姐毛病。”卫真灼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眉头轻轻蹙着：“她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凡事就图个自己开心。你可能不知道——虽然很少见，但我确实见过她发脾气，那可真是没道理，和小孩儿似的。她现在本来就已经算是半个甩手掌柜了，一旦她要是再任性一下，店里最多就可以半个月都见不到她人。按理说平时店里是有今越这个店长在没错，可今越也不过是刚刚才毕业没什么经验，她每回碰上点情况找不到奚幼琳人，就只能拿着东西来找我——”
　　卫真灼一口气说到这里，最终只摇头叹了口气：“心心，我有时候实在是觉得和你小姨合作，我就是在当妈。这也得管那也要看，不然分分钟再回头，她就已经撒手不管了。”
　　祁心闻言只是愣着，眼睛眨了眨。
　　“还有，最严重的的问题就是，”卫真灼不忘将心底里一直压着的话给说了出来，“你小姨根本就不喜欢我啊。”
　　沉默了会儿，卫真灼压下眼里的一点歉疚，又笃定地继续说：“我也不喜欢她。”
　　“可能你才来陵市一年，还不太清楚——我和你小姨这个样子已经四五年了。但凡有一点点别的心思，我们也不会到现在还这样。”卫真灼说到这里，不知是为了定谁的心神，缓过几秒便又下了一句猛话：“总之先不要说我是不是单身主义。这辈子我就算是和谁谈恋爱，也决计不会是和奚幼琳。”
　　作者有话要说：　　根据傲娇说话必须反着听原则，奚幼琳经常说卫真灼讨厌——刚认识的时候有点讨厌，后来比较讨厌，之后很讨厌、特别讨厌。
　　卫真灼说她和谁在一起都不和奚幼琳......
　　那么两位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第5章 心软
　　或许是觉得自己当着祁心的面说得太过火了，卫真灼在一长串指摘后，有些不自在地错开眼神，摸了摸指尖又补道：
　　“……不过其实谁都一定有瑕疵，我的缺点也很多。你看你小姨可不就讨厌我么？我们的缺点正好膈应在对方最不乐意的地方，所以倒也不是你小姨有什么错，主要还是我们不合适。”
　　祁心闻言神色明了地看着卫真灼：“……明白了。”
　　“可就算对我小姨没意思……那你们也还是朋友吧？”祁心忽然有些担心这两人连朋友都不是，便小心翼翼地补问了句。
　　卫真灼神色自如地看着她，其实心下却是没底地想了会儿，最终才答道：“……朋友么……肯定还是算得上的。”
　　“那就好。”祁心这才恢复了笑容，开始继续拆包裹。
　　库房里环境相对封闭，两人不再说话后四下便彻底沉默了下来。卫真灼安静地工作了会儿，在喝水歇息的间隙视线扫向一旁低头拿着订单对货的祁心。
　　其实她和祁心认识也差不多一年了，祁心虽说和奚幼琳是一家人，性子却和奚幼琳全然不同。
　　奚幼琳的性格变幻莫测，心思也较为隐秘，纵使大多数时候看起来笑得温煦，但卫真灼早就知道了奚幼琳的笑很多时候都并不是因为开心，反而更倾向于是一种习惯。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卫真灼其实很少真的看透过奚幼琳。
　　相比之下或许是因为年纪小，祁心便显得好懂得多，纵使她有时候像个小鬼似的狡猾精明，却到底还是个贴心可爱的小孩，因此平日里两人相处也很轻松——常常就像普通的姐姐对待妹妹一般。
　　渐渐地到如今，卫真灼才发觉两人虽说是因为奚幼琳才相识，但实际上她们之间的联系却更多是书店，因此两人平时谈起奚幼琳的时候，仔细想想也是屈指可数。
　　于是这会儿卫真灼放下了水杯，便准备干脆这次一鼓作气多问问奚幼琳的事情。
　　“心心。”这样想着她就开始往库存系统里输字，边装作不经意提起：“你小姨家大概什么时候装修好？”
　　“唔。”祁心倒是一点也没察觉卫真灼的异常，只自顾自放下手里的订单想了想：“好像是才刚刚开始，可能还要差不多一个月呢。”
　　“为什么忽然要装修呢。”卫真灼记得奚幼琳住在枫心区那块儿的一个别墅群，那里的房子本身装潢就很不错：“房子不是新买的吗？”
　　“嗯……”祁心忽然有些不想把真实理由说出来，她怀疑如果就这么说出来，卫真灼对奚幼琳的成见肯定又要再加一分。
　　——奚幼琳之所以忽然开始再次装修本就是精装潢的新房，其实根本就只是因为换季。
　　“夏天到了，我想给室内装潢换个新色系。现在这种，我看着就热。”
　　这是奚幼琳的原话。当祁心震惊地问她如果再到冬天怎么办时，奚幼琳的回答则是“那就再说，没事儿”。
　　想到这里祁心沉默了会儿，发挥出了她的改词换句功力：“……是因为……原先那个装潢，它颜色搭配看着让人太不舒服了。所以小姨她就是……重新上个色。”
　　卫真灼听出了祁心语气里的迟疑，不由得缓缓看她一眼，随后慢慢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祁心觉得不妙，赶紧就岔开了话题：“是啊，装修这么些天小姨就住在酒店，跑来跑去其实还挺麻烦的，好像晚上也总是睡不好。”
　　按照原本的计划，祁心其实是想撺掇卫真灼让奚幼琳住她家，祁心自己过几天回学校宿舍就好。但眼看着刚刚那场气氛像是有仇的数落才过去，祁心现在也没了底。
　　可她没想到，一旁卫真灼沉默片刻，居然还真的就多问了一句：
　　“她……住哪个酒店？”
　　“金海。”祁心如实回答。
　　卫真灼到这里便也就再没继续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拿起了手机浏览着什么。祁心见状也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话开始处理剩下的那点事情。
　　*-*-*-*
　　晚间，卫真灼习惯的下班时间是夜里九点半。做完最后的清点工作锁上店门时，一般也就到了十点，这个时候卫真灼偶尔会去街对面吃点宵夜再回家，有时候也会再去和约
　　好的什么人见一面。
　　但今天当她下班路过隔壁咖啡店时，便一眼就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了里面的奚幼琳。
　　对方正坐在吧台前，百无聊赖地和夜班员工聊着天，裙摆下纤长的腿因为吧台椅的高度而微微悬着，透过倒影幢幢的玻璃窗看来，便镀上了一层格外诱人的光。
　　这倒是稀奇。卫真灼想着：平日里白天在店里都少看见这人，怎么偏偏今天这么晚了，奚幼琳却还在店里？
　　咖啡店是24小时营业的，晚间提供些酒水和餐点。卫真灼稍稍驻足看了会儿，便见到奚幼琳伸手接过了吧台里递来的两个托盘，下了高椅去给窗边的两桌顾客送餐。
　　这一幕未免也太稀奇。卫真灼看着看着就彻底不想走了：奚幼琳这大小姐也会有做服务员的兴致？
　　这样想着，她就干脆抱臂站在外面看了起来。
　　卫真灼知道平时奚幼琳在店里时，最多就是在二层的小办公室里看看总体运营情况，再要么就是尽量少地处理一点工作，而其他时间奚幼琳基本就是坐在一层窗边和人聊天。
　　甚至记得某次在两家店都最忙的时候，奚幼琳也不过是边跟人聊天边在外送咖啡的纸质杯套上画小涂鸦——一副“无论你们多忙我置身事外”的闲散模样。
　　因此今晚这个时间点还在店里做服务员的奚幼琳，就难免让卫真灼感到格外新鲜。
　　眼下城市夜深，各色光彩都影影绰绰在四下流转，行道外的车流也将光束一轮轮映在眼前的落地窗上，带起阵阵喧嚣纷繁。
　　卫真灼就这样在店外默默看奚幼琳忙了会儿，最终在想要离开时却忽然记起了点什么。
　　——她记起祁心说，奚幼琳这段时间都住在宾馆，不仅不习惯，还睡得不是很好。
　　难道奚幼琳在这儿是因为不想回宾馆，才半夜都待在自家店里百无聊赖？
　　卫真灼想到这里，不由得就忽然有了点犹豫：尽管奚幼琳对祁心说她讨厌、尽管她也对祁心说不喜欢奚幼琳，可到底两人应该……勉强也算是朋友。看到奚幼琳这样，卫真灼便难得地对她有些心软。
　　要不问问……她想不想住我家吧。卫真灼鬼使神差便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她没有细思，到这里全凭冲动地就缓缓走了出去，推开了奚幼琳的店门。
　　“欢迎光……”奚幼琳听到门口风铃响，便立刻笑靥盈盈地回头招呼。可这一眼下来她发现进来的是卫真灼，就生生将没说完的那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哦，卫老板啊。”奚幼琳脸上的笑淡了点，指尖在吧台面上轮番敲了一回，神情倦懒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卫真灼一看她这副模样当场便后了悔，原先想问的想说的，一气也都噎回了肚里。
　　两人隔着段距离对视会儿，奚幼琳最先没忍住蹙了蹙眉，下了高椅朝卫真灼走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奚幼琳靠近她，开口时声音很小。
　　“你……”卫真灼也微微蹙眉看着她，最终只说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哦，你问这个啊。”奚幼琳看她一眼，紧绷的神情松下去了些：“不想回去。”
　　这句话就印证了先前卫真灼的猜想。她悄悄叹口气，扫了一眼奚幼琳漂亮白皙的锁骨，心再次软了一些。
　　于是她拉了拉奚幼琳，将她往窗边人少的地方带：“……你住哪里？你家在装修，是不是住外面不习惯？”
　　奚幼琳闻言便狐疑地看向卫真灼：奇了怪了。这人是在关心自己？
　　她总觉得卫真灼这是无事献殷勤，不由得环抱起双臂，睨她一眼：“是不大习惯。”
　　然后她果不其然就看见卫真灼脸上出现了类似忧虑的表情。
　　在这个表情出现的第一瞬间，奚幼琳就感到自己不知为何浑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嚣着抗拒。这样的感觉一闪而逝。奚幼琳垂下眼眸后退了一步，随即笑得很淡地盯着卫真灼看：
　　“……我不去你家。”
　　这话一出口，就将卫真灼原先算好的说辞全都给堵了回去。卫真灼站在原地噎了会儿，最终干脆眼神一翻，无所谓道：“谁要你来我家了？”
　　奚幼琳闻言给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哦，那就好。”
　　她说着就打算离开窗边，回到吧台后去继续和夜班员工聊天。可才走出去一步，她就发现卫真灼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别跟着我。”奚幼琳顿足回过身去警告。
　　卫真灼不知道哪儿来的耐心，听她这样说居然也还不生气，只是微微皱着眉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回去？我送你吧。”
　　她不生气，奚幼琳听到这里却生气了：
　　卫真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以为发生了那种事她就该对自己负责？
　　——谁让她负责了？！
　　奚幼琳想着就微微眯起眼来，握住卫真灼的手腕开始往外走。卫真灼不明所以，一直被她拉到了店门外的停车处才停下。
　　停下后，奚幼琳确认了两人此刻被自己的车挡着，便相当不客气地开始警告。
　　“不是说好都忘了吗？”奚幼琳的声音很小，语气里的愠怒却已经露出了头：“别一副要负责的样子缠着我，行吗？”
　　卫真灼闻言便微微睁大了眼：她是这么想自己的吗？
　　于是卫真灼立刻就开口反驳：“我……”
　　奚幼琳见状微微蹙眉，听她开口辩解倒也没有立刻打断，反而只是站在她面前盯着，就这么听了下去。
　　两人站在人行道边，又被车身挡去了一半身形。街边明亮的广告灯光时不时一扫而来，挪开时又留下一片浓浓的昏暗。
　　路外车来人往。
　　奚幼琳兴致缺缺地听卫真灼说了会儿话，然而没过几秒工夫，她终于也开始感到了一阵不耐烦。
　　就这样微微不耐地盯着卫真灼的脸打量片刻后，奚幼琳不知怎么地便忽然伸出手去，攥住了卫真灼柔软的衣领。
　　冲动已经形成，势不可挡。奚幼琳垂了眼睫将卫真灼按得向后倾去，自己也跟着弯了腰。
　　这时卫真灼还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句，就忽然被奚幼琳突发而来的动作制住。随着一阵光影在她眼里旋晃又停下，一时四周的车流人潮都仿佛开始层层褪色，最终陷入模糊。
　　她思绪空空，微微讶异地睁着眼，周身仿佛只剩下了面前奚幼琳身上的温软气息，和齿间唇上的那一点触感。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琳（认真）：我们**，我们**，但我们不谈恋爱，我们只是不熟的那种朋友。
　　卫真灼（严肃）：我和她**，和她**，但我单身主义，我还性冷淡。


第6章 逃避
　　说不上是什么理由。奚幼琳无法解释自己的行径。
　　她只是看着卫真灼，看着对方昏暗中漂亮绝伦的脸，就在心底酝酿起了冲动。
　　卫真灼长了张吸引人的脸，这从头到尾都不可否认。
　　同时她身上也确确实实存在着吸引力，干练、可靠、时不时的温和体贴。尽管奚幼琳有些时候会别扭地认她为讨厌，但卫真灼漂亮、卫真灼吸引着她，这是她永远都无法真正否定的。
　　因此当奚幼琳按住卫真灼的那一刻，她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只是因为她太好看，因为她有点吸引力，因为今早的情绪还残留了一点余温。
　　一定要说的话，错就错在这次她们不该发生关系。但不论如何，也就仅此而已。
　　一瞬的慌乱里奚幼琳为自己找好了理由，随后她便微微阖上了颤抖的眼睫，强势挤开了对方的齿关，报复似的入侵。
　　卫真灼先是没反应过来，撑着身子在她的攻势下有些无措地哽了两声，可随着奚幼琳压她压得越来越紧，她也就很快回过了神。
　　她在干什么？卫真灼缓慢地眨了眨眼，心里想着：我该怎么办？
　　卫真灼知道，如果此刻毫不留情地立刻推开奚幼琳，奚幼琳就绝对会生气。卫真灼觉得自己并不是怕奚幼琳生气，她只是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那么不好处理。
　　于是她任由奚幼琳蛮横地压了会儿，最终只是挣扎着眯了眼，伸出手去在对方身上拍了两下。
　　“唔。”奚幼琳不满地含糊发声，摸索着握住了卫真灼的手腕，将她按得更紧。
　　卫真灼没想到奚幼琳居然还真能继续坚持下去。她心里有些吃惊，可这点情绪很快被微妙的触感压下，最终她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耳尖发热。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卫真灼指尖一点点扣紧了身后的车门，气息越来越乱。
　　昏暗的视野内，她只看得见远处来来往往车辆带起的灯光，一轮轮来了又走。耳畔是不知谁的细碎喘声，微弱得一闪即逝。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卫真灼马上就要忍不住去推奚幼琳时，奚幼琳才自觉地松开了她，后退一步。
　　“……”卫真灼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但她估计不论什么表情肯定也称不上体面。于是在奚幼琳退开的一瞬间，她就垂下了头，伸手捂住自己半张脸。
　　不知为何，在奚幼琳放开她的一瞬之后，方才耳畔被模糊了的车潮人声就忽然开始一点点回流，逐渐变得清晰、嘈杂，终而回到了最初时候的纷繁喧嚣。
　　感官开始变得正常，可脑海中的思绪却不正常了起来。
　　卫真灼暗暗吞咽了几次，正低着头努力平复呼吸，就听见对面奚幼琳忽然飘飘地叹了口气。
　　这声调入耳不太像是抱歉或后悔的意思，反而隐约间带了一点笑意。卫真灼听完便立刻抬起了头，不解地看向奚幼琳。
　　第一瞬间入目是笑靥。奚幼琳正掏出了一张面巾纸，闲适地擦着自己已经斑驳了的口红：
　　“你这会儿看起来，怪惹人怜的。”她泛着雾气的眸底里带了几分得意，眼梢微绯，在昏暗中漂亮得摄人心神。
　　唯独可惜说出来的话实在不是什么好听的：“我都快有那么点喜欢你了。”
　　卫真灼闻言神情就立刻冷了下去，半捂着脸的手也放了下来，露出了虽然有些绯红却毫无表情的面容。
　　“不要觉得我欺负你。”奚幼琳见状却好像更加得意了，微微扬起下颌将手里的纸揉作一团，简直颇有点趾高气昂的意思：
　　“——就当是一报还一报。现在我们两清了，谁也别惦记谁。”
　　说着她便后退两步，高跟鞋在石砖上踩出好听的一声响。
　　“好了卫真灼，我走了。”奚幼琳站在了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朝她笑，声调里却带着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了。”
　　她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了身，整理着衣服往咖啡店的方向回行，细鞋跟叩着平滑的砖面，发出一串略显急促的笃声。
　　整个过程中，卫真灼就靠在背后车身上，平复着呼吸。
　　她沉默无言地看着奚幼琳很快隐没在店门后的背影，半晌过去，却忽然首先想明白了一件事。
　　——奚幼琳把这个单方面胡来的吻叫做“一报还一报”。还说这个过去后，她们就两清。
　　如此推想……
　　良久的沉默后，卫真灼忽然便垂下眼睫，闷闷地笑了起来。她将略微有些散乱了的发丝从颊畔拨回耳后，指尖捏着有些发热的耳垂，眼底笑意一时在昏暗中光彩熠熠。
　　——如此推想，奚幼琳这次酒后必定是吃了大亏。
　　奚幼琳不仅一定没有碰她，说不好还被她……得挺惨。以至于她一直记恨着，到这会儿才下了手报复。
　　虽然报复的手段有点匪夷所思，也有点幼稚。
　　但不论如何，在这个想法被敲定的一瞬间，出于神奇的心理作用，卫真灼忽然便觉得隐隐约约疼了一天的某处忽然就半点都不难受了。
　　而奚幼琳今晚这个无礼的举动，也忽然变得可以原谅。
　　……
　　奚幼琳今天确实挺惨。
　　早上六点有余她匆匆离开卫真灼家，迫于缺眠和酒力，她赶回宾馆后第一件事便是补了个觉。
　　而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一点。她惦记着要开会，便只能忍着浑身都要散架的疲累感去浴室，而褪下衣裙后，她就在镜里看见了满眼的荒唐痕迹。
　　这次不是清晨初醒时对自己匆匆的一眼审视，而是清晰、全面地看了个彻底。
　　仔细辨认一番后，她便发现这痕迹不仅仅是胸前有背后有，连腿内甚至腰上都有。
　　夏天向来习惯穿得清凉不遮不掩的奚幼琳：“……”
　　卫真灼有这么惦记她吗？如果这个问题不对，那么退一万步——卫真灼有这么惦记她的腰吗？这是在干吗呢？不清楚的真得认为她这是被家暴了吧？
　　奚幼琳对着镜子忍住怒气，本以为这点印记就是极限。可当她翻来覆去又仔细辨认一圈后，便发觉卫真灼其实还给她留了更多东西。
　　于是这一天她为了继续穿得清凉，用掉的遮瑕便足足有半格的量，都快把平常不用的颜色给挖秃。
　　有了这一出，再加上身体某处偶尔不可忽视的微妙痛感，奚幼琳今天其实是相当记恨卫真灼的。
　　原本只是因为某些意见不一习惯不合而产生的讨厌，这会儿也油然变成了明晃晃的、针对卫真灼整个人的讨厌。
　　因此当她将卫真灼按在车上欺压时，她心里其实是相当解气的。尤其在听见对方清晰的呜咽，感受到对方疲软的挣扎时，奚幼琳那一刻的快意简直就到达了顶端。
　　可说到底，冲动带来的得意是暂时的。
　　当奚幼琳整理好衣裙回到店里后，她才忽然之间反悔了起来。
　　反悔到忽然绯红就漫上了耳尖，反悔到瞬间便觉得自己幼稚不可及。
　　方才刻意忽略了的画面和声响一点点在脑海中铺开蔓延，分分回溯：有昏暗光影下卫真灼轻颤的、鸦羽似的漆黑眼睫，有她唇上甜且温软的触感、交缠在咫尺之间的炙热吐息，有她企图挣扎时带起的细碎轻喘，还有奚幼琳放开她时看到她眼底的水色潋滟。
　　……
　　想到这里，奚幼琳就已经觉得自己有些缺氧，刹那间目眩神迷。
　　于是她也没再按照原计划在店里通宵打发时间，而是前一刻确认了卫真灼已经离开，后一刻就也开车回了酒店。
　　——不想再见到卫真灼了！
　　奚幼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得指节泛白，纵使面上神色看起来还是一派如常，可心里却已经开始偏激地恨道：
　　从这一刻起，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了！
　　*-*-*-*
　　这个周五，货真价实的多事关头。
　　卫真灼当晚迟迟回到家后，原本已经差不多想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该怎样面对奚幼琳，可事实却是之后过了两三天，她都完全没再看到奚幼琳的人影。
　　又过了几天，卫真灼也渐渐开始明白了奚幼琳多半是在刻意逃避。
　　其实这和许多年前的某一次很像。而那一次，卫真灼记得奚幼琳是直接出国去度了个假，将近两个月都没回店里，保持了两人间的完全失联。
　　——这次她又要离开多久？卫真灼在意识到了奚幼琳的逃避后，便开始暗暗猜测。
　　于是她首先便找上了祁心。
　　“心心。”卫真灼在一层角落里找到了祁心，放缓步调靠近后便装作正在整理书架，过几秒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两天……看见你小姨了吗？”
　　祁心闻言抬起头，想了想后答道：“没有。这段时间没和小姨住在一起，基本上就很少见她了。”
　　“她是不是不在陵市了？”卫真灼企图打探更多。
　　“没吧。”祁心站起身来，坐在一张小矮凳上打开了手机，翻翻找找确认道：“呐，昨天她还在我们家庭群里发消息，说明天去江市出差，问有没有人同路。一般她这么问，就说明人还在陵市。”
　　明天去江市出差？卫真灼听到这里心都顿了顿——明天她也要去江市。
　　果然，祁心反应了一会儿后便也跟着想了起来，朝卫真灼笑道：“哎，卫姐姐明天不也要去江市么？那你和小姨同路哎……我告诉她。”
　　卫真灼听她说完愣了会儿，随即回过神来就想要阻止。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祁心已经手速飞快地在她们家群里把消息给发了出去。
　　“@小姨，有人同路，小姨带吗~”
　　卫真灼微微睁大眼看看这条消息，又看看笑眯眯的祁心，一句“赶紧撤回”在喉间堵着，要出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琳：不，我不想带。
　　本无良作者：但，我让你带，你就必须带。
　　祁心：嘻嘻。


第7章 同行
　　卫真灼正在这边欲言又止，那头奚幼琳很快就已经回了消息。
　　“@祁心，可以。但你去江市干什么？”
　　祁心见状便看卫真灼一眼，笑眯眯慢悠悠地开始回话。
　　而在说明了要去江市的是卫真灼而非祁心本人后，群聊界面中便出现了死一样的寂静。
　　奚幼琳没再回话，祁心又艾特了她一次，她也仍旧是一言不发。
　　“行了，别麻烦你小姨了。”卫真灼见状赶紧制止了祁心要艾特第三遍的动作，心下庆幸地说道：“我自己去。我们本来就各忙各的，和她一道反而麻烦。”
　　“哎——”祁心怀疑道：“什么各忙各的。卫姐姐是去博览会那块吧？我小姨也是去那里。而且你们也都是去采购的吧？那怎么叫各忙各的呢，你们明明就是要去做同一件事……”
　　她说着便晃了晃垂在凳边的小腿，笑道：“卫姐姐你不要害羞，小姨肯定带你。她虽然看起来任性，但对朋友还是很好的啦。你等着，我给她打电话，她肯定同意。”说着，祁心就站起身开始拨号，握着手机走了出去。
　　卫真灼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坚持这样做，便开始犹豫着怀疑祁心是不是还存了那点拉娘配的心思。
　　念及此，卫真灼就想起了这次和祁心一起乱牵红线的共犯。于是趁祁心出去打电话的空档，卫真灼就也整理完了面前的书架，悄悄地走向窗边柜台准备去找颜含馥。
　　卫真灼和颜含馥相识七八年，两人最初认识时卫真灼还没大学毕业、颜含馥还在读高中，那时候颜含馥分明性格内敛腼腆，哪里想到这人到了现在，背地里其实这么八卦？还八卦到了自己头上。
　　卫真灼渐渐觉得祁心这几天的行为反常恐怕都是颜含馥带出来的，不由得便想找她算账。
　　“真灼姐。”颜含馥这几年在店里担着采购职责，眼下正和人发着消息订货，余光一瞥见卫真灼来了她便开开心心起身：“刚刚才想找你呢你就来了，快来看，这个出版社今天新发布了一个‘漂浮者’系列丛书，我打算先订它几十套，在前门那个地方开个专柜，就放最显眼的地方……”
　　颜含馥边说边比划，绘声绘色。
　　卫真灼挑眉听她说了会儿，最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答道：“可以，这个想法不错。”
　　顿了顿后，她又补充道：“待会儿陆教授应该要来，到时候问问她，如果陆教授也觉得可以，那就这么办。”
　　颜含馥在卫真灼这儿也有四五年了，早就对卫真灼这句口头禅见怪不怪，一时便只是答应：“好，没问题！”
　　她说完后便又坐了下来，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就通过周身微妙的气氛发觉了身后卫真灼还没走。
　　“真灼姐？”她侧过脸去往后看，发出一声疑问。
　　“嗯。”卫真灼应声，随后仍旧只是定定地看着颜含馥。
　　“怎么了？”颜含馥敲键盘的动作渐渐便停了下来，微粉的指尖缩了缩，最终紧张地回身。
　　“是不是你和心心说……”卫真灼微微弯腰，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颜含馥：“说我和奚幼琳……”
　　“哦！”颜含馥闻言抿唇笑了笑，小声问道：“——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卫真灼直起腰，居高临下看她：“你忽然又来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嘛……”颜含馥看她一会儿，这才忽然扭捏了起来：“就是觉得……”
　　“怎么这么爱操心呢。”卫真灼屈起食指敲她前额：“不许再这样了啊，真的不许了。再怎么说……也别拉上心心和你胡闹啊。”
　　“我哪胡闹了。”颜含馥不服气：“幼琳姐喜欢你，你也喜欢她，这不是……”
　　“停，停。”卫真灼纳闷了：“喜欢？你从哪里看出她喜欢我、我喜欢她？”
　　“这不明摆着的事么？别人刚来的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她当初明明那么——”
　　颜含馥正准备给她逐条辩清，却被卫真灼再度打断：“——旧事别提，那都多少年前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没看明白么，她讨厌我，我也不喜欢她。你别操心我了，我们真的没那意思。”
　　“你胡说。”颜含馥看着她满眼的不相信，小声嘀咕。
　　“我没胡说。”卫真灼看她这模样，不由得笑了：“你下次自己问问你幼琳姐，看她讨不讨厌我？”
　　“我不问。”颜含馥早知道这两个人口是心非起来有多厉害，到这里便也不想理她了，便挥手敷衍道：“好了，知道了，我不闹你们了。你们就这样吧，看你们还能这样几——嗯……现在我要和人谈单子了，真灼姐，你去忙吧。”
　　“……”卫真灼被她一连串敷衍并最终挥手赶开，便知道颜含馥这是根本没放弃。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纳闷。
　　——怎么这两个小崽子，忽然联手拿她和奚幼琳消遣起来了？
　　于是卫真灼蹙着眉，慢慢开始思考应对策略。
　　*-*-*-*
　　奚幼琳接到祁心电话前，其实早准备好了一口咬定绝不和卫真灼一路。
　　可祁心这小狐狸一通软言软语纠缠下来，奚幼琳便发觉如果她再坚持拒绝，就真的会显得她和卫真灼之间有什么异常。
　　于是到了头，奚幼琳居然也只好点头答应。
　　但她实在是咽不下那口气——原本可以不用见的人这次非得见面了，奚幼琳现在便满心想着怎么膈应她。
　　因此当第二天开车到书店门口等卫真灼时，奚幼琳就戴了副巨大的墨镜，将半张脸都遮住，看也没看一眼卫真灼。就连祁心在车窗外笑着朝两人挥手的时候，奚幼琳也没动下。
　　用全身在演绎抗拒。
　　卫真灼合上车窗后也很快察觉了这一点——每当奚幼琳闹脾气时，她的情绪便不像往常那样藏着，反而变得异常地好懂。
　　于是等到祁心回去了之后，卫真灼就解开了系好的安全带，淡淡看奚幼琳一眼：“心心回去了。”
　　“嗯。”奚幼琳还是不看她，只应了一声。
　　卫真灼见状就将身边车门打开了一线：“那就这样吧，谢谢你来接我。但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江市就好。”
　　她说着就要下，一条腿都已经迈出了车门。这一刻奚幼琳反应快过了思想，忽然就伸手抓住了卫真灼。
　　她抓完后自己也愣了愣——再怎么样，到了这会儿她也不好忽然放手说“没事抓错了”，于是她沉默两秒，只好面无表情地说道：“回来。”
　　“……”卫真灼猜不透她的意思，手腕动了动又挣不开，便干脆也就收回腿带上了车门。
　　一旁奚幼琳坐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见她重新系上了安全带，便边启动车边开口膈应她：“说了送你就是送你，怎么，有什么好跑的，是怕我吗？”
　　说什么胡话。卫真灼当场就想反驳：到底是谁在躲谁呢？
　　但她到底是蹭着奚幼琳的车，最终便只是翕了翕唇，忍住。
　　一时沉默之中，两人间气氛忽然开始变得微妙。
　　从陵市到江市的车程约莫是两个小时，卫真灼忍受了一会儿这沉默，悄悄侧脸看向车窗外掠过的夏季天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气氛得待上两小时，简直还不如刚刚用点力挣开了自己去江市。
　　要不还是和她说两句话吧？
　　又过了三分钟，卫真灼悄悄瞥了一旁开着车、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的人，暗暗清了清嗓子。
　　“你……”她坐直了些，尝试着开口。
　　“干什么。”奚幼琳不等她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就非常不客气地打断。
　　“……”不干什么，就不能说话了吗？卫真灼果不其然便被她膈应到了，一时微微蹙眉。
　　奚幼琳借着墨镜遮挡悄悄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有些不愉，心里便不知怎么高兴了起来。仔细想想其实这样挺幼稚的，但奚幼琳就是高兴。
　　这样想着，她便隐隐约约勾起了唇角，心情回温。
　　眼下正是夏季，天气一日比一日更燥热。车开上高速后，一时四周便没了高楼与行道树遮荫，阳光迎着人脸穿入车窗内，亮得刺眼。
　　奚幼琳戴着墨镜都有些难以忍受这亮度，不由得伸手翻下了挡光板，而动作间她一眼便瞥见身旁卫真灼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神色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奚幼琳看了眼路，又侧眸看一眼她，三两次瞥探下来最终轻轻“啧”了一声，伸手也替卫真灼翻下了副驾的挡光板。
　　她这一翻便是“啪”的一声响，动静挺大。可即便如此，一旁卫真灼也只是稍稍抿了抿唇，并没有要醒的迹象。
　　奚幼琳见状也心知她是累了，视线不由得快速扫过她阳光下白皙的脸，心里难得生出点软来。
　　于是沉默之中奚幼琳垂了垂眼睫，最终将车速稍稍放平了些，又调低了空调温度，再伸手摸出椅背后塞着的一张薄毯，单手抖了抖飞快丢在卫真灼身上。
　　在这一串动作做完后，奚幼琳就定定地盯了卫真灼两秒，随后略有些不高兴地错开视线，目不斜视看向了前方。
　　作者有话要说：　　简答题（10分）
　　一、奚幼琳为什么不高兴
　　答：
　　1.她觉得自己好像太关心卫真灼了，她凭什么这么关心她，生气。
　　2.她都纡尊降贵这么关心卫真灼了，卫真灼居然还在睡觉，卫真灼居然不知道，生气。
　　3.她明明对卫真灼这么温柔体贴，卫真灼平时却还总是好像嫌她，卫真灼是不是该去看眼科，生气。
　　4.说好了不想看见卫真灼了，卫真灼为什么出现在她车上，生气。
　　5.卫真灼为什么又把自己弄这么累，这么累还出来出差，她是不是有病，生气。
　　......[或许这就是女人吧.jpg]


第8章 酒吧
　　奚幼琳关闭导航进入江市时，时间是正午十二点有余。
　　卫真灼在进入市区的那会儿便已经醒过来了，睁开眼有些懵地看着身上薄毯，最终翕了翕唇，轻轻和奚幼琳说了声“谢谢”。
　　奚幼琳可不想搭理她，闻言便一声都没出，仍旧是看路。
　　窸窸窣窣整理了会儿后，卫真灼将毛毯叠好了放在膝头，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尝试奚幼琳搭话。
　　“一起吃午饭吗？”她说完就猜到了奚幼琳会拒绝，却还是出于礼貌提了一句：“我请你？”
　　果不其然，一旁奚幼琳就直接拒绝了：“不了，多谢。”
　　意料之中的答案，卫真灼闻言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拿出手机看了几眼，又问道：“待会儿你停哪里？”
　　“锦宏外面。”奚幼琳只简单地答了一句，随后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伸手把卫真灼膝头的薄毯拿走，放回了副驾椅背。
　　锦宏是博览会场边的酒店，每次参观展会时卫真灼和奚幼琳差不多都是住在这里，因此卫真灼闻言便了然，点点头道：“这次多谢你了。有空请你吃饭。”
　　“不谢。”
　　进入江市后天气略有些阴，奚幼琳过了会儿便伸手摘下了墨镜，想要丢在副驾上却意识到身旁有人,一时举着它就有些犹豫了起来。
　　卫真灼很快发觉了她的意图，接过来问道：“放哪里？”
　　奚幼琳扫她一眼，食指点了点斜侧方毫不客气地使唤道：“你前面储物盒，靠左边有个眼镜袋，放里面。”
　　卫真灼闻言照做，而拉开手套箱的一瞬间，她就眼尖地看见了里面右侧塞的都是衣物收纳包。
　　收纳包体积很小，总计也不过两个，大概是奚幼琳这次来江市出差带的一部分行李。而由于胶袋是透明的，卫真灼不可避免地就看见了里面装着的轻薄衣物。
　　这一眼下去，卫真灼电光火石间就瞥见了奚幼琳带的两套内衣。不知为什么，她这些私人的东西都放在挺上层，一时都清晰印入了卫真灼眼里。
　　“……”只是这样一瞥，卫真灼就恍惚间想起了点什么，忽然便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脑中空空地错开视线，尴尬地咳了两声清嗓子。
　　奚幼琳听她咳嗽，一时表情淡淡地侧眸看她一眼，沉默两秒后问道：“……你冷？”
　　“不是。”卫真灼眼神有些飘，回答时根本不看她：“我没事。”
　　奚幼琳懒得去猜卫真灼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多问。
　　直到差不多到了酒店附近，奚幼琳才减缓了速度往地下车库开，边朝卫真灼问道：“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
　　车窗外电子收费器的灯闪了闪，标准女声读着车牌，喧嚣的声音从渐渐打开的车窗里挤入。卫真灼等了会儿，直到那声音弱下去些才答道：“博览会结束就回去。”
　　“哦。”奚幼琳收起停车卡，垂眸语气淡淡地说道：“那好。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我，我接你一起回去。”
　　卫真灼闻言愣了愣——两人这一路以来的气氛都很尴尬，甚至直到眼下交谈起来也生涩得很。按照这个趋势，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自己坐高铁回去的准备，没想到奚幼琳居然会愿意载她回去。
　　这倒是意料之外。一瞬的讶异后卫真灼回了神，吃惊之余还是抿抿唇酝酿出笑意，朝奚幼琳轻声道：“好。那就……谢谢你了。”
　　这时候奚幼琳就已经停好了车，一时转眸看来之间，这笑靥便径直撞入了她眼底。
　　这个笑其实很淡，算不得热切明扬，却十分真挚清澈。
　　奚幼琳挺少见到卫真灼这样真心地朝她笑，而每每碰见，她都总要在心里默念一句见了鬼——卫真灼年岁都快三十了，居然也还能笑出这种邻家少女似的清纯。
　　其实要细说的话，卫真灼的气质似乎确实总是浮动多变，在奚幼琳看来就好像朵白色的山茶花：在昼日天光之下可以显得冷而迫人、疏离清雅，而沾染了雨露的时候又难免会显得弱质纤柔、楚楚动人。
　　卫真灼依稀间也是如此。她面无表情时总是气势颇高，而一旦垂下眼睫、放低几分姿态，便又必定是显得分外柔软、诱人偏怜。
　　奚幼琳或许不吃她气势逼人的那一套，但只要卫真灼露出后一种神情，奚幼琳便会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因此这一刻两人对视几秒后，奚幼琳就很快局促地错开了视线。
　　为了掩饰这种局促，她便转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压着声音说道：“好了，不谢。你上去吧，我要去见人了。”
　　卫真灼闻言说了声好，背上包就下车走向了电梯间。
　　只是她合上车门后就再没有回头，因此也就没能发现在她进入电梯的这段路里，奚幼琳是始终看着她的。
　　*-*-*-*
　　不知不觉，奚幼琳就这样全程目送卫真灼进了电梯。直到金属门缓缓合紧，她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神。
　　奚幼琳有些懊恼地蹙了蹙眉，飞快错开了视线。
　　明明从前两人关系是很淡的，奚幼琳也记得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刻意去关注过卫真灼了。可最近是怎么了？难道自己还是潜意识对上次那事耿耿于怀？
　　奚幼琳觉得这样实在是不行，不仅显得自己很小心眼，还让自己陷入了一种近乎被动的境地。
　　那干脆就不要想她。于是奚幼琳告诫自己——不许想她。
　　没准再过半个月，就会和从前一样了。
　　这样想着，奚幼琳便戴上耳机准备给约好见面的合作对象打电话。
　　其实这次来江市，奚幼琳和卫真灼的目的并不完全一样。虽说她也是来参观博览会，但说到底她还有个更为重要的安排。
　　——最近几个月以来，奚幼琳一直听着风声谈论陵市政要开辟一条新城市风光带，就在陵市主干道上。而奚幼琳眼看着那块地方临江又靠山，距中心商业区也近，可以说是相当有前景。
　　因此这几个月里，奚幼琳便一直在计划着要去那儿盘个店面，再分开一家新的咖啡店。
　　分店自然要和总店有所不同，它面向的消费人群不再是大学城这块的年轻人，而是换成了中心商业区、沿湖风景住宅区的上班族、有钱人。奚幼琳寻思了好几个星期，最终打算把新店的餐饮那方面发展得更好一些。
　　出于这样的想法，奚幼琳这次来江市就是要见几个餐饮行业的旧朋友，能拉几个入伙就拉几个，能拉到钱就要钱，能拉到人就带人走。
　　奚幼琳想到这里便拨出了号码，静候对方接听。
　　而头几声的等待音中，她忽然不知怎么地便想起了卫真灼。
　　——卫真灼平时总是嫌她做生意太懒散，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还嫌她不会办事……呵。奚幼琳在心里冷笑：等到明年我在沿湖风光带日进斗金的时候，看她卫真灼还有什么好说的。
　　“喂。”正这样想着，对面便已经接通了电话，入耳是道相当好听的女声：“您好。”
　　“喂，秦总？”奚幼琳很快反应了过来，立刻便恢复到了往常在外时的声调神情：“我是奚幼琳......对，奚远蔷是我堂姐。您现在有空吗？我这边已经到江市了……”
　　*-*-*-*
　　卫真灼中午时下了奚幼琳的车，随后就和几个江市的生意伙伴一道，吃过午饭百年往博览会展馆那边去了。
　　这次的博览会为期两天，主要都是些小文创产品，卫真灼想着可以带一些回去放在书店一层卖，若是有精巧讨喜的也可以摆进橱窗里，便和几个朋友看得久了些。
　　再回到酒店时，时间就已经到了夜里将近十点。
　　江市的夜生活要比陵市稍稍繁华些，入了暮便是一派灯红酒绿，摇曳光影在高楼幕墙之上流转不停。
　　卫真灼顺了朋友的车回到酒店，一天下来到此刻便难免有些疲惫。尤其她晚上只顾着和几个批发商聊天，其实没吃什么东西。因此回到酒店她便先进房间洗了个澡，而后就随意换了件轻松的连身裙，打算下去酒店餐区吃点宵夜。
　　或许是借了博览会的光，当卫真灼下到餐饮区时，便发现这里四下都是人，几个屏风后还有些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三两聚在一块儿对酒，一看就是在应酬。放眼望去，半点也没有马上就要凌晨的氛围。
　　卫真灼各处打量了会儿，干脆随便点了盘小食端着，开始慢吞吞地探寻更安静的角落。
　　好在餐厅外隔着条走廊就是酒吧，那儿没有餐区金碧辉煌的璀璨灯光，作为酒吧居然也没有推杯换盏的劝酒声，反而只飘着些轻盈的乐声，吧台边站着名干净斯文的侍应，几个看起来有些忧郁的女性各自隔着段距离坐着，晃动手中的酒杯。
　　气氛简直称得上是静谧。卫真灼见自己终于脱离了喧嚣，不由得满足地叹了口气，在吧台边坐下要了杯酒水。
　　而就在侍应生回过身去拿酒时，卫真灼就忽然听见斜侧方的卡座区传来了熟悉的谈笑声。
　　“秦总这就是说笑了……”
　　卫真灼竖起耳朵，立刻辨认出了这是奚幼琳。她屏息默默听了会儿，便听见那声音隐隐约约：
　　“怎么能劳烦您给我介绍呢？我不缺对象，真的……您看我这样像是没人喜欢吗？……是啊，多着呢……嗯，这次和朋友一起来的。对……”
　　卫真灼听到这里愣了愣，眼底渐渐攀染上些兴味。
　　作者有话要说：　　卫真灼：暗中观察
　　为下章指路——微博ID：鲜榨加冰猫草汁


第9章 争执
　　吧台边顾客来了又走，人换过好几轮。卫真灼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见奚幼琳没走便也一直留在原地。
　　到了后半段将近十一点时，奚幼琳那边的谈笑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卫真灼借着服务生来往身影的遮挡回过眼去看，便见到她对面的两个女人已经起了身，看样子是要散场了。
　　在这半个多小时内，奚幼琳始终都没有注意到吧台边上的卫真灼，直到她送别了两个合作对象、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酒水打算过来继续自斟自酌，才发觉了坐在这里的人是谁。
　　“哦，挺巧。”奚幼琳很快掩住了眼底第一秒冒出来的闪躲，装作只是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又避嫌似的在隔她两个座椅的空位上坐下，伸手招来侍应生：“再来两杯这个……不，不是给她，是我要。”
　　卫真灼闻言便笑了，也招招手朝那侍应道：“给她两杯，账算在我上面就行。”
　　奚幼琳听她这样说倒也没拒绝，只是捻着酒杯兴致不怎么足地道谢：“那就多谢了。”
　　卫真灼听她语气有些反常，心下暗自怀疑她可能喝多了，不由得侧了脸看过去和她搭话：“这么晚了还喝酒，明天早上不去展会吗？”
　　眼前奚幼琳的脸颊有些微绯，她仰头饮酒间伸手将一缕细软鬓发撩回耳后，一时连露出来的耳尖也是浅红的。
　　“去，怎么不去。”奚幼琳咽下酒后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指着它打两个响指示意服务生再来：“我再喝两杯就回了……谢谢，付账。”
　　前半句语速快得有些敷衍，后半句虽然温和客气却是和服务生说的。
　　“明天还要见人吗？”卫真灼朝准备也给她添酒的侍应摆手表示不必：“要是没事的话，明天我们一起？”
　　她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且随意，一旁奚幼琳单手撑着脸，听完便一瞬不眨地看向卫真灼，随后“嗤”一声笑了：“——干什么？我可不和你一起。”
　　卫真灼闻言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倒也不反驳什么，只是视线一转垂落在了手边的玻璃杯上。
　　短暂的沉默之中，酒吧昏暗的光微微在两人身旁摇曳，掠过晶亮的玻璃杯沿，带起微弱的光。奚幼琳看着摇移光影中卫真灼轻轻颤抖的眼睫，视线在她白皙的鼻梁侧线上扫过几回。
　　其实还是很好看的。就这样不自禁地盯了数秒，奚幼琳忽然就别开脸起了身：“你别问我的行程……我事儿多得很。你明天要回去的时候，记得打电话给我就行，我不跟你一起我……”
　　她说到这里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下，话音微微一飘，眼看着就要往一边倒。
　　卫真灼见状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了她一把，边敷衍地回答道：“好，知道了。不和我一起。那我现在先送你上去，可以吗？”
　　哪知道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奚幼琳立刻露出了几分戒备，还接连往后退开了几步和她拉出距离：“……我没醉。”
　　“嗯。”卫真灼懒得和她多废话，只是伸手示意她往前走。
　　奚幼琳略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却最终还是熬不过沉默，缓缓朝电梯方向走了过去。卫真灼在她旁边跟着，问道：“几楼？”
　　“我自己会按。”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奚幼琳伸手在数字26上戳了一下，却不知怎么地接连两下都没把它按亮。
　　一旁卫真灼见状终于忍不住笑了两声，伸出指尖替她按：“奚幼琳，你喝多了。”
　　“难道你没喝？”奚幼琳不喜欢眼下这样的气氛。她有些晕乎，而电梯的小空间里又只有她和卫真灼两个人，这让她心下觉得有些不安。
　　“我没喝。”卫真灼只点了杯低酒精饮料，几近于无。她原本是打算小酌几杯的，但后来见到奚幼琳像是醉了，她便没敢再多喝。
　　上一次两人双双喝醉的后果还在记忆里十分深刻，卫真灼不想在同一件事上栽两次。她想着便忍不住劝了奚幼琳一句：“一个人在外面少喝酒。你酒量不怎么好。”
　　这语气听起来和当了妈似的。奚幼琳知道她可能是在关心自己，却还是习惯性难以克制地觉得别扭讨厌。于是她下意识就不领情：“醉没醉我自己知道。”
　　然而说这话时她面上神情自若，实际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其实在喝最后那两杯前，她肯定是没醉的。但或许是因为卫真灼在，她便不知不觉贪了杯，导致眼下虽说不至于飘得过分，却也确实不能说是一点都不醉。
　　但当着卫真灼的面，奚幼琳觉得自己面子不能丢。于是她吸了口气撑住，说道：“……你别管我了，我自己有分寸。”
　　然而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十分迷离，面上的潮红颜色也在敞亮灯光中显得再明白不过，因此卫真灼也就一眼看出了她在逞强。
　　见此卫真灼也就没再和她讲道理，只是边听她断断续续辩解边象征性地点头，动作上仍旧是半扶着人往房间送——毕竟不论平日里如何地刻意疏远奚幼琳，到了这会儿卫真灼也总还是不好真的就放她不管。
　　就这样别别扭扭一路走来，直到“嘀”一声响后房门打开一线，奚幼琳才扳着门框撑住身体，目光定定地看向了将她一路送上来的卫真灼。
　　卫真灼本以为她是要开口道谢，便已经做好了说“没事”的准备。哪想到奚幼琳却迟迟不说一句话，最终竟然只幽幽叹了口气。
　　“你到底什么意思呢。”一声叹息过后奚幼琳的声音听起来很轻，若不是此处安静，便大有可能被其他杂音掩盖。
　　然而此刻明亮的走廊中恰好四下无人，周边安静得异常，以至于一切细微的声音都足够让人无法忽视。
　　短暂的沉默之中，卫真灼见她眸光粼粼，便忽然有些不确定她到底醉了没有，于是就只先狐疑地盯了她一会儿，最终慢慢地反问一句：“……我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奚幼琳微微眯起了眼，气势颇有些凌人：“这几天又忽然跟着我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真灼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这种问题——从前两人出于类似避嫌一样的理由，都早就习惯了刻意疏离并忽视对方，因此像这种直白话语，记忆中倒还真是极少说。
　　不过仔细想想，奚幼琳说得实在也没错。
　　按理说发生了那种事情，两个人确实应该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彼此不要接触，等时间慢慢过去一切自然便都会好了。可这次不知怎么的，两个人的接触却频频不断。
　　不该发生的一夜之后，还有不该发生的吻、不该有的同行，甚至是现在这种不该有的对峙。
　　于是沉默中卫真灼垂下眼睫，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抱歉，我只是怕你喝醉不安全，没有别的意思。你休息吧，明天……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说着便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一旁奚幼琳没想到卫真灼开口就是句“抱歉”，更没想到她之后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完全是曲解。奚幼琳难得想将心事摊开一些说给她听，却没想到就换来了如此敷衍的应。
　　这样想着，她便不可抑制地觉得有些憋屈，而再抬眸看见卫真灼要走的动作，奚幼琳就忍不住说了句：“站住！”
　　这声音虽然并不大，却饱含了威慑。卫真灼闻声果然愣了愣，顿住了要走的动作。
　　“我是这个意思吗？”奚幼琳上前逼近她，平日里脸上云淡风轻的笑意这一刻已经全然不见，变成了另一种少有的、十分认真的薄怒：“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每次都装没事人，你到底是会失忆还是没有心？”
　　“……”被控诉为没有心的卫真灼翕了翕唇，想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发觉这四五年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隐形问题已经太多，以至于她一时还真是无法给出理智的回答。
　　更何况奚幼琳此刻肯定是醉了，否则她决计不会有这么明显且强烈的感情流露。
　　卫真灼并不想和醉酒的人去解释一个理不清的问题，不由得也干脆选择了不再心软和她纠缠，而是一咬牙快刀斩乱麻：“我解释过很多次了——没什么别的意思。你总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此话出口效果立竿见影，这硬到硌人的回答让奚幼琳觉得心里一堵，一时想不和她争几句都不行：“膈应我就让你那么开心？好好说话行不行？”
　　这话由奚幼琳说出来未免也太过不讲道理，卫真灼立刻就哂笑着反驳道：“你不也一样么？要比膈应人……我们谁比谁好？”
　　奚幼琳有些醉昏了头，当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答，便出现了一时的犹豫和愣怔。
　　这话倒还真是没错——谁比谁好？卫真灼是总对她一副避而远之的奇怪态度没错，可她自己这几年来也没少挤兑卫真灼。两个人明面上看起来合作愉快、关系进退有度，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彼此其实是有来有往，招惹对方的手段称得上半斤八两。
　　一时间趁着奚幼琳愣怔的空隙里，卫真灼便见缝插针地握住了她肩膀，将她整个人往房里塞，企图将她塞进去后关门，让自己得以脱身。
　　可奚幼琳到底还是没有醉得透彻，因此在卫真灼碰到她的第一秒就回过了神，反手制住了卫真灼，将她按在门框边。
　　“别。”熟悉气息倾覆上来的瞬间，卫真灼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制止奚幼琳接下来可能的动作：“奚幼琳，别闹。”
　　她动了动被压制住的肩膀，将按着她的奚幼琳往一边推开：“这样做不合适。我们……不合适。”
　　她说到这里，又垂下眼睫低低地补了一句“对不起”，不知道在对什么事道歉。
　　奚幼琳见她姿态放软，纵使心里会有所不忍却还是握着她不放手。半晌沉默过后，她忽然微眯起眼笑了笑。
　　“什么是合适呢？”她说着，想起了两人之间许多的陈年往事，包括上个周五，也包括四年前两人相识不久的某天。
　　果然，奚幼琳知道她还是根本没有办法将一切都当做未曾发生。她其实记得很多事情，且从来都不曾忘怀。
　　——她记得许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卫真灼时自己的心情，记得她后来第一次说出不可挽回的话时对方的神态，也记得这五年间两人许多次隐忍的不欢而散。
　　她也记得上个周五。记得那时候卫真灼吻上她耳际的呢喃低语。
　　“卫真灼。”她想着，就问出了口：“你说你不喜欢我？”
　　“是。”卫真灼垂着眼睫，回答的声音很低，却万分笃定。
　　“那你告诉我。”奚幼琳说着便冷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了一瞬的不信任：“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和我说……”
　　她伏在卫真灼耳边，逐字逐句地复述了几句话。
　　卫真灼原先还只是狐疑，而听到最后脸色便禁不住开始不停变幻。她翕了翕唇，半晌只能冷硬甚至微怒地回了一句：“只是喝醉了，酒话而已。这样的胡言乱语……你也相信？”
　　奚幼琳闻言却丝毫不动摇，只是看着她嘲讽地笑了一声。
　　——她当然相信。她此刻也喝醉了，有什么不敢相信？于是她立刻便笑答道：“我信。”
　　奚幼琳说着，就这样毫不退缩地径直看向卫真灼，眼里浮上了带着点微醺气息的迷离笑意，半晌后放软了音调轻声问道：“……你也信。对不对？”
　　“……”卫真灼迎着她的眼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微显陌生的淡香味。在一时依稀的酒气缠绕间，她便不知怎么地有些乱了心神。
　　这个问题她是不想回答的。连带着奚幼琳复述的那句话她也一并不想承认。可即便如此，她也难逃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小声提醒——那就是真的。
　　“你信不信？”耳边奚幼琳又重复问了一遍。
　　然而这次她再没有刻意去等待一个回答，只是在对方渐渐急促的呼吸中轻笑了一声，就缓缓覆上了卫真灼柔软的双唇。
　　而从对方并不推拒的姿态里，奚幼琳便也在昏昏沉沉间明白——她一定是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神秘钥匙：wrku
　　如果之后找不到了，私信我就可以～
　　......
　　本文助攻排名：酒＞祁心＞全员（。）
　　据说吵架之后上床，各种体验都会更爽一些呢！
　　令，卫真灼上次说的话大概是“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五年来都喜欢你”这种，大概是这样？（我也没细想）
　　总之就是那种情酣意盛时会说的话，真实度是信不信由你（。）
　　正常情况下，这句鬼话两个人是没谁会信的。所以明天早上，她们就会对此一致采取翻篇态度吧（喂）


第10章 原点
　　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是会有第二次。错乱迷离之中，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上个周五的原点。
　　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卫真灼在陌生的床上仰躺着，眼神有些空洞地想道——这么浅显的道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努力将呼吸平复安稳后，她就借着帘间透来的一隙光线侧过身，看向身旁咫尺之距的奚幼琳。
　　入目是线条纤巧的肩背、清晰精致的蝴蝶骨，和白皙温软皮肤下略显出节段来的脊骨。奚幼琳正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此前卫真灼其实已经确认过三次奚幼琳究竟真的睡了没有，但前三次轻声叫她名字的结果就是到了眼下这个时候，她也还是没能离开。
　　因此卫真灼上当学乖，决定这一次不再去搅扰看似睡着了的奚幼琳。
　　她静静躺了会儿后便尽量轻地起了身，一时动作间腰部传来的酸疼感让她险些眼前一黑。
　　“嘶……”卫真灼没忍住倒抽了口气，忍着浑身的无力感摸下了床——趁着奚幼琳没醒，她得赶紧走。
　　如果说上一次的荒唐场面是因为双方醉酒，那么这次的结果就让卫真灼有些百口莫辩了——奚幼琳是醉了，可她还实在是清醒得很。要是等奚幼琳也醒了酒两人面对面，那全世界最尴尬的人就会是卫真灼自己了。
　　这样昏昏沉沉地乱想着，卫真灼就已经重新系好了衣裙腰身两侧的绳结，又一鼓作气地抽出了被奚幼琳攥在手中的内衣扣带。
　　这个动作过后，她像是生怕对方会醒似的，立刻就拔腿快步走到了房间的大门边。再回过头去看时，卫真灼便看见奚幼琳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她站在门边撩起裙摆，窸窸窣窣地将衣物都穿好，便转过身轻轻地打开门，动作迅速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灯光依旧明亮，这个点的走廊也全无人烟。卫真灼眯着眼适应了这刺眼的光线后，便开始忍着轻微的晕眩感朝自己的房间回行。
　　她此刻感到格外困倦，不仅如此，还隐约有些难以言明的疲乏感觉。
　　就这样昏昏沉沉回到了房间，卫真灼也没了睡意，只是垂着眼睫坐在了床沿边，想起了一些陈年心事。
　　静默中她缓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调出了她和奚幼琳之间的短信界面。
　　她们其实都有对方的微信，只不过双方最开始时交换的都是工作号，因此两人平日里从来不会在网上闲聊，有什么要事也基本是打电话发短信。
　　卫真灼伸手将床畔的小台灯打开，靠着两个软枕开始往前翻了起来。
　　两人最近的一次对话在4月21日，大概是上个月。卫真灼非常简短地给奚幼琳发消息问“你在哪”，奚幼琳则回复她“我在外省，有事找今越”。再早一点的对话在3月，卫真灼依旧是“你在哪”那三个字，而奚幼琳的回复则是“马上到店”。
　　就这样一点点往前回溯，卫真灼便发现两人间几乎是每隔一个月才偶尔有那么点交流，而一旦碰上双方都忙又没有活动的时候，就甚至一个季度不发消息也很正常。
　　这样看来其实她们的关系真的很疏远——工作上的交流虽然频繁却十分冷淡，而私下里的来往则几近于无。要不是上周卫真灼忽然心血来潮邀奚幼琳去她家，两人恐怕到现在也依旧是不冷不热。
　　可在这样寂静独处的时光中，卫真灼忽然就想起了那些被刻意模糊过的往事：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和奚幼琳之间的关系分明并不是这么别扭古怪的。
　　一时高楼外滚动的广告灯光扫射过来，透过未拉帘的玻璃投入室内，铺开一片迷离朦胧的蓝色光海。卫真灼坐在这片浮动的光影里，忍着头疼开始回忆，昏昏沉沉中便渐渐想起了数年前第一次见奚幼琳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她已经毕业两三年，手下生意随着时间积累渐渐有了起色，书店店面也刚刚完成第二次翻修。奚幼琳就是在这个时候盘下了她隔壁的店铺，在冬季寒潮降临的第一天一个人开车过来考察装修情况。
　　奚幼琳当时好像也才不过二十岁出头，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她家里情况好，刚毕业就已经有了身在社会上层的派头，开的车都要比一般人好上两个档次。卫真灼趁着休息时间去和她打招呼，两个人就站在还未竣工的咖啡店门外，礼貌客气地进行邻里交流。
　　奚幼琳那时候的性子颇有几分青春洋溢，对她的态度更是近乎热情。如此想来颜含馥说的其实没错——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是有那么点喜欢奚幼琳的，而奚幼琳也一定对她很感兴趣。
　　可后来呢？卫真灼眼睫微阖，手中的短信界面已然翻到了四年前。
　　后来奚幼琳对她说了点不好忽略的话，她也出于一定理由做出了不可挽回的回复，于是两人的关系就此开始进入一场漫长的风寒。
　　卫真灼看着短信界面上四年前的那条由她发出的“抱歉”，心下已经缓缓回忆起了奚幼琳此前的神情。
　　在这条单方面发出的“抱歉”之后，两人就差不多半年都没有再短信联系。卫真灼记得奚幼琳当时是连夜就离开了陵市，甚至是直接离开国内去度了两个月假。这种行为乍一看，其实完全可以称之为逃。
　　想到这里，卫真灼就忍不住苦中作乐似的笑了两声，终于感到了一丝早就该有的疲倦。
　　她和奚幼琳的关系说简单很简单，然而一旦要往深去探究，却又可以足够复杂。
　　卫真灼对此不愿多想，到这里就只是沉沉叹了口气，伸手关上了台灯。
　　……
　　奚幼琳早晨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别人。
　　夏日光芒从窗帘那未合拢的一隙之中投射而来，在皱乱被面上划下一道明晰的金□□限。
　　奚幼琳眯眼去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上午九点四十。时间数字之下显示出了一条新进的信息，她翻了个身点开去看，便见到来信人是卫真灼。
　　“晚上的事，非常抱歉。今天就不麻烦你带我一起回去了，我约好了朋友先回陵市。多谢。”短短三句话，就从三种不同的角度渐渐挑拨起了奚幼琳心里的不满。奚幼琳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忍不住烦乱地将手机丢进了一旁的枕头里，不再去看。
　　可她在床头翻来覆去一会儿，始终忘不了的还是是那句“抱歉”。
　　卫真灼好像真的很喜欢用这两个字来掩盖住发生过的一切。奚幼琳并没有失忆，她能记得起来昨晚上的事基本没有卫真灼的责任，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道歉，那也分明应该是她自己。
　　奚幼琳闭着眼不安分地躺了会儿，最终还是起身走到浴室打开了水，擦拭着微有些黏腻的颈间。夏日光线透过高楼百叶窗的缝隙一格格打在她背上，在冷气的调解下失去了炙热的温度，只剩下一线明亮颜色。
　　水声潺潺里，奚幼琳看着眼前镜中自己的脸，渐渐开始飘忽不定地想起了些两人间的旧事。
　　若是放在平常，奚幼琳对她和卫真灼之间的这些陈年破事，其实是从来都是不屑去回顾的。谁都有年轻无知的时候，奚幼琳总是觉得那些过往单是想想都尴尬。
　　然而此刻在奚幼琳心里最可恨的还不是过往发生的事，反而是卫真灼对这一切的态度。奚幼琳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但她那一手避重就轻的好本事每次都能让人感到异常火。就像今天一样，卫真灼永远都不会和她将话摊开了说，反而从来都只有一句“抱歉”，随后对一切都保持避而不谈。
　　如果说卫真灼是天性放浪、对这种事浑然无所谓也就算了，可据奚幼琳观察她明明又不是那种人，她对两人间发生的事也不是毫不在意，因此奚幼琳也实在不明白她这样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久而久之，奚幼琳便渐渐开始觉得卫真灼可能是瞧不起自己。
　　因为瞧不起她，所以发生了这种事也可以一带而过。因为瞧不起她，所以不论再多发生几次也可以用一句“抱歉”来敷衍。因为瞧不起，她最初对卫真灼的那种好感才会被看作幼稚。
　　奚幼琳每每想到这个可能性，都要把自己气得半死。
　　她抬眸凝视着镜子里的倒影，尽管此刻她面上神情仍旧是漂亮得体，可心里却已经开始因为卫真灼而掀起了意味陈杂的波澜。
　　奚幼琳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是骄傲的，因为她优秀、有骄傲的资本——可卫真灼算什么，她凭什么瞧不起自己？
　　这样想着，奚幼琳就将憋着的那股气给提了起来，拭干了脸上的水痕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给卫真灼回了条短信。
　　“好。我以后会告诉心心，别老把我们两个凑一起。还有，我最近不想看到你，有事找今越，不要再找我了。”
　　她快速地打完这两行字后，指尖就在手机侧边上摩挲了几下，陷入一时沉思。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最后那番话确实有些冲，可反省了还没到三秒，她就忽然想起了昨晚上卫真灼说给她的那句话——说到底，谁又比谁好呢？
　　难道卫真灼就比她手段光明？卫真灼不也把她气得够饱么？
　　奚幼琳这样想着，便眯了眯眼果断将短信给发了出去。
　　她可一点也不怕气卫真灼，就算是怕，那也是怕气不死她。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来猜猜这场不太聪明的恋爱里，究竟是谁会先气死谁？
　　可能是她们两个其中的一个，也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们（。）


第11章 犹豫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卫真灼刚刚在座位上坐下，正喝着水按亮手机，就一眼看见了短信界面上短短的那三句话。
　　说不添堵是不可能的，卫真灼看完回味一番后连手里的水都喝不下去了，只好沉默半晌，将瓶盖又给旋了回去。
　　她没打算再回复，只是收起手机兀自看向车窗外掠过的风景。
　　奚幼琳总是那么情绪化。卫真灼看不透她，即便是在她情绪最好猜的时候，卫真灼有时候也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就像这一次，她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奚幼琳怎么又闹起脾气来了？
　　这样想着，她就有些烦恼地又按亮了手机界面，将那条短信重读了一遍。
　　她可能是在气同样的错误她们又犯了一遍吧？反复尝试理解了三次后，卫真灼为奚幼琳找到了理由。
　　她向来骄傲，不论出身还是家产样样都很优渥，平时也就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随意模样，所以她会在自己面前这样阴晴不定……或许就只是因为她瞧不起自己。
　　奚幼琳确实不论对待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如此想来，卫真灼就更加觉得自己或许在她心里也不过是个消遣，因为不需要认真对待，所以就可以毫无理由地生气，也可以毫无理由地做出些任性行为。
　　这样想着，卫真灼就开始感到了一阵头痛，思绪像一团乱麻似的堵在了心口。
　　算了，干脆就不要想了。她最终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对此避而不谈。
　　*-*-*-*
　　博览会结束，卫真灼一个人乘高铁回了陵市。回到书店后她一个人在一层做了会儿工作，可还没到半小时就挨不住头疼放了手。而抬头去看时，此刻也差不多到了晚饭点。
　　人来人往中卫真灼看着窗外天色叹了口气，最终走上二楼找到了正整理着书架的颜含馥。
　　“真灼姐，你回来啦。”颜含馥见到她就将手里的书放下，上前来问候道：“怎么样，那个笔筒订货了吗？”
　　“我都回来半小时了。”卫真灼看她一眼，无奈笑道：“货已经订好了，大概明天就送来，别担心。”
　　“那就好。”颜含馥伸手指了指一边货架：“我刚刚把那儿整理出来，明天我可能要去弄那个读书会，到货的时候说不定不在。你记得和陈姐她们说，东西到了要放那儿……”
　　“好。”卫真灼听她交代了会儿，点头应下：“待会儿我下去告诉她。”
　　“真灼姐，你上来找我干什么？”颜含馥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就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书开始整理，边不忘和卫真灼闲聊道：“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
　　“有。”卫真灼垂了垂眼睫，掩盖住眸底的些微疲惫：“就是想问问你……这几天能不能替我和隔壁FAVOR开会？”
　　“嗯？”颜含馥塞书的动作顿了顿，站在梯子上俯下视线：“怎么了？要我替你去开会……你又和幼琳姐闹矛盾了？”
　　“……”卫真灼心里惊叹于颜含馥的神猜本领，面上却还是不显山不露水道：“……怎么可能。”
　　这四个字一出口，颜含馥就狐疑地盯了她两秒，最终随口应付道：“啊，这样么。没有就好。”
　　“不是让你替我去和她开会。”卫真灼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几天那边应该是今越主事，你去和今越沟通就好。陆教授这几天应该也会来店里，你们两个有什么不好决定的问她，或者问我都行。”
　　“好吧。”颜含馥倒是没有异议，只是想了会儿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你呢？你这几天有什么事么？”
　　卫真灼倒是没准备这方面的借口，于是一时闻言就沉默了两秒，最终恍惚道：“我这几天……库房事比较多。”
　　“可库房有我呀。”一旁祁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这会儿就站在卫真灼身后：“卫姐姐，我一个人能行的。这边的事儿我已经快打点完了，可能过两天就能忙完这一段——到时候我就回学校宿舍啦？”
　　卫真灼回身看她，愣怔两秒才答道：“嗯……好。辛苦你了，回头请你出去玩。”
　　祁心见她神情有些疲态，不由得疑惑道：“卫姐姐，我小姨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没。”卫真灼听见祁心提奚幼琳就有些想叹气：“她还有些事儿，我就先回来了。”
　　祁心闻言半信半疑，就这样盯了卫真灼半晌，才发现她此刻面色似乎微红。
　　“卫姐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祁心想到了点什么，不由得不放心地将手里东西都搁在了一旁，走到卫真灼面前摸她额头：“你最近好好休息过没有？”
　　卫真灼在被挨到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后退，避开了触碰：“我没事儿。”
　　可祁心已经碰到了她，也感觉到了她额间的温度，一时收回手捏了捏指尖笃定道：“……卫姐姐，你不舒服吧。”
　　颜含馥闻言就从梯子上下来了，走到卫真灼近前将她额头猛地朝自己脑门上一按：“真灼姐，你这个温度有点高啊。”
　　卫真灼被她撞得懵了两秒，呆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将她推开：“……什么热不热的，是你在空调房里待久了吧。”
　　“要量体温吗？”祁心才不听她解释：“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真灼姐，早说你该休息了，怎么就感冒了呢？难受吗？我给你买点药？”颜含馥也在边上附和。
　　两人夹击了一会儿，最终祁心见卫真灼神色有些犹豫，便也知道她多半是动摇了，不由得继续道：“这样吧，要不你现在先回去歇会儿？歇会儿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呢，不歇的话
　　如果问题更严重了就不止耽搁这几小时了！”
　　听到这里卫真灼算是彻底被劝动了，她虽然神态上有些犹豫，却还是已经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了下来，轻声说了句：“……那我就回去一下吧。你们不用担心我了，真不舒服我会去医院。”
　　“我回去给你熬粥吧。”祁心跃跃欲试道：“上次我熬给小姨，小姨口味那么刁的都夸我了呢。”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卫真灼不想麻烦她，下意识便拒绝。可看到祁心略有些失落的表情后，她不由得又笑：“你留在店里帮帮我我就很高兴了，心心，谢谢你。”
　　或许是因为病了，此刻卫真灼的笑和声音都显得十分温软纤弱。祁心看她一眼就没来由有些羞窘，一时边跑开边答道：“——不用谢啦，那我去忙了，卫姐姐回去好好休息！”
　　卫真灼盯着她背影看了会儿，最终才轻轻叹一口气朝颜含馥说道：“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这几天和FAVOR的沟通，就要辛苦你了。”
　　“没事儿。”颜含馥还是有些担心：“真的不用我带药吗？你还是多休息几天吧，怎么感觉上一次见你放假都好像是在过年了？明天要不你别来了吧。”
　　“这话说的。”卫真灼失笑：“像是要炒我似的。”
　　“能炒你两天倒还好了。”颜含馥说着跟上她打算送她回家：“省得你把自己作成这样。”
　　“我没有……”卫真灼觉得很冤屈——以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工作节奏，她是断然不可能就这样生病的。而如果一定要给生病找个理由的话，也是该怪奚幼琳昨天……
　　可这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出来当成理由说。卫真灼思绪及时刹了车，不再想着辩解。
　　说到底，其实就这样休息几天也好。告别了颜含馥后，卫真灼一个人走进了公寓电梯，心里想着：总之奚幼琳也不想看见她，她目前也不怎么想看见奚幼琳。那么不如就给自己放几天假好了。
　　说起来上一次认真放假的时候，好像确实已经是远在过年那会儿了。
　　*-*-*-*
　　卫真灼身体不适，书店里少了一个相当顶用的劳动力，而没过两天祁心又因为学业不得不回了大学宿舍，因此颜含馥只好代替卫真灼成为了连轴转的那个人，可谓相当辛苦。
　　而在颜含馥单枪匹马深陷工作泥潭的时候，卫真灼在家也并不怎么好过。
　　——她原本是想着给自己放几天假，休息到感冒劲儿过去后，或许就可以出去散散心再回来工作。可当她真的闲下来后，她却发现自己的感冒居然怎么都好不了。
　　其实她也挺久没有感冒过了，也不知道除了按时吃药多喝热水外还该做什么，而在家赋闲又让她感到隐约间有些坐立不安，种种情况缠在一块儿，就导致了这两三天里卫真灼没有一天是感觉舒服的。
　　——要不还是回去工作吧……说不定工作一会儿就什么毛病都好了呢？卫真灼在心里这样缓慢地想着，可随后又很快否定。
　　人生病时的情绪好像总是比平日里要放得大些，因此往常她或许只是有那么点不想看到奚幼琳，可此刻她就变得一万分不想见她了。
　　要不是托了奚幼琳的福，她可不会得什么病。
　　这样想着，卫真灼就干脆彻底断了去工作的心，给自己心安理得地放起了假来。
　　……
　　这边卫真灼心态挣扎地在家休息，那边奚幼琳终于也迟迟回了陵市。
　　她比卫真灼要晚回来三四天，而这三四天里她见了不少人、谈了不少事，差不多也将心里那点别扭给冲淡了些。因此回到自家店面时，奚幼琳第一件事就是不露声色地去打探卫真灼的动静。
　　“卫老板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今越正看着账来不及分心，只好话不过脑地下意识回答奚幼琳的问题：“这些天都是小颜姐替她来和我开会……您问她多少天没来？嗯……好像
　　从跟您去江市那次起就没来过了，得有一周了吧，有吗？”
　　她边说边记着什么东西，笔尖在统一定制的便笺上摩擦出快速且连贯的唰声。
　　而半晌记完之后，她一抬头见奚幼琳居然还坐在她对面沉默，就不由得想起了些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听心心说，卫老板好像是生病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应该差不多好了吧？”
　　“生病了？”奚幼琳这会儿才回了话，微微蹙眉道：“心心知道？”
　　“她应该知道。不过前两天她回了学校，估计今天情况到底怎么样她也不清楚了。”今越说着，就忍不住悄悄抬眸看了奚幼琳一眼。
　　此刻奚幼琳表情上虽然眉心微蹙，可总的来说神态却还是不动声色、相当淡然，这让今越盯了半天也没看出她到底对此事担心或否。
　　可有趣的是，奚幼琳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担心。她或许担心，只是从心底不肯承认；她或许不担心，却又还是隐约彷徨。
　　于是奚幼琳最终沉默了半晌，只是朝今越点了点头就推门离开了店面。
　　——要不要去看看卫真灼？
　　她站在街头看着不远处卫真灼家所在的那栋公寓楼，陷入一时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　　难道你不担心吗！？难道你不是想去看她吗！？快给我去！（大声）


第12章 沉默
　　正夏的午后温度偏高，群蝉伏在道旁的梧桐树上断断续续嗡鸣，嘲哳声混合着来往车笛人语，构成了整个街头的喧嚣。
　　奚幼琳站在卫真灼小区外的一片树荫里，听着耳畔源源不绝的嘈杂响动，心里云一样飘忽地想着：反正祁心已经搬出卫真灼家了。
　　反正她去不去也没人知道。
　　反正……就去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这不一定就非得是出于关心的行为，也可以说只是出于好奇——两家的新活动马上就要上线了，她只是好奇在这个紧要关头她的合作伙伴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个借口后，在街旁人来人往中站了许久的奚幼琳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松开了环抱在胸口的双手，开始往小区方向走去。
　　她倒是并不担心卫真灼会不在家——以她的了解，卫真灼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往外跑去四处寻欢，平日里除却那些工作要求的奔波，她似乎就总是偏爱自己在家待着。
　　更何况她这会儿病了，如果不是在家就肯定是在医院。要真是没人，大不了待会儿去旁边医院找找就好。
　　这样想着，奚幼琳走到一半又渐渐停了下来，微蹙着眉面无表情地思索道——她是不是该带点礼物？
　　好像看病人都是要带礼物的。虽说她并不想这么隆重，但说到底她和卫真灼的关系又似乎还没好到可以不顾礼节。
　　因此奚幼琳顿了会儿，就转身又往购物中心的方向去了。
　　*-*-*-*
　　今天天气有些阴，其实在整个月份里还不算太热。
　　卫真灼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就没有再开空调，只是把各房门窗都敞了开，一个人待在餐厅里汗流浃背地喝热水。
　　眼下除了喝热水其实也没别的事好做，卫真灼低烧未退，看什么都嫌昏沉，连动动脑子多想点什么也难逃头疼。她也尝试过去跑一跑动一动，然而总是还没上五十米就心慌腿软。于是一番折腾后，这会儿她总算消停了下来，开始就这样安安静静捧了热水待着。
　　手机里新来的消息不少，许多平日里常光顾的顾客或合作商都在问候，卫真灼实在没有精力去挨个儿处理，便只一股脑统一客气地回复。
　　而回复过之后她微微眯着眼把界面不断下拉，便发现事情不出所料——奚幼琳理都没理她。
　　虽说奚幼琳不知道她病了也很正常，但卫真灼还是做出了这个没有必要的举动。而一时看完之后她难免心情有些微妙，沉默半晌就放下了手机又喝完一杯热水，昏昏沉沉地拿起了新填满的保温杯打算去沙发上小憩。
　　眼下正是午后，时间在无事可做的悠闲之中仿佛被无限拉长。高楼窗外隐约有车笛声隔着遥远距离传来，房子里空荡荡再无旁人，四下安静得只剩窗帘轻拂的沙沙声。这些窸窣响动都在低烧带来的眩晕中被模糊变了形，时远时近、时重时轻。
　　忽略掉那些不适过后，此刻倒也算是惬意。卫真灼迷迷糊糊看了会儿客厅里风吹帘动，最终将半张脸埋进软枕里，微眯起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完全阖上眼，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三两下轻叩声。那声音不算明显，若不是卫真灼此刻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放大，她或许还有些难以察觉。
　　——难道是祁心来了？
　　这礼貌的敲门手法倒确实和祁心如出一辙，不像颜含馥那样习惯性偏重，也不像陆清涵总是先打来电话然后只用等着卫真灼去开门。
　　一想到可能是祁心，卫真灼就不由得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她也不管门外听不听得见，就提高了些声音喊出一句“稍等”，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才端着保温杯慢吞吞挪去开门。
　　祁心可能是送什么吃的来了，这些天她似乎一直说要来送，只是卫真灼一直没让她这么做——难道说今天终于还是来了？
　　这样想着，卫真灼就已经摆好了笑容，打算放祁心进来陪她坐坐。
　　然而在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卫真灼看着眼前那个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下意识就抿唇微微眯起了双眼，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
　　而两秒过去后她意识到自己真的没看错，脸上的笑意就不由得变得客套疏离了几分。
　　——门外是奚幼琳，姿态神情都一如既往得体漂亮，正提着个购物纸袋表情淡然地和她对视。
　　沉默中，两人就在这样一道不大不小的门缝中互不说话，只是对视。而片刻的古怪气氛过后，卫真灼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居然二话不说忽地手一收就关上了门。
　　奚幼琳眼看着这门“啪”地在自己面前合上，先是出现了一瞬愣怔，随后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当面甩门的无礼之事她只在戏剧情节里见过，轮到自己身上发生还真是第一次。奚幼琳仔细回味了一下后，面上虽然还是没什么特殊表情，心里却已经不可控地燎起了火。
　　于是在原地继续站了两秒，她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打算立刻离开。
　　——不该来的。她想着：卫真灼就算是死了她都不会再来了。
　　卫真灼最好是死了，刚刚那最好不是卫真灼。
　　奚幼琳心里胡乱生着气，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越来越冷。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她就听见身后那扇门“咔哒”一声又打开。
　　卫真灼站在几层阶梯之上的门内垂着眼睫，脸上是明显的尴尬，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刚刚没关窗，那边穿堂风有点大把门给带上了。”
　　“……”骗鬼呢？奚幼琳用看弱智的眼神睨了她一眼，随即便看清了她脸上低烧带来略显病态的绯红，心里一时不由自主软了些。
　　算了。她想着：卫真灼病了。不和有病的人计较。
　　“你……来找我？”卫真灼的声音即便有些沙却还是十分轻柔，此刻甚至还带着些鼻音，疑惑地问道：“是吗？”
　　“是。”奚幼琳强压下自己语气里的不高兴，只是仍旧做出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重新上楼伸手握住了门的边沿，以防止卫真灼再甩一次门：“可以请我进去吗？”
　　眼下卫真灼其实还并不太愿意请她进去，她甚至都不明白奚幼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让步：“……请进。”
　　于是奚幼琳松开了握在门边的手，时隔半月第二次步入了卫真灼的家。
　　*-*-*-*
　　“听心心说，你这几天不太好。”奚幼琳进门后便没了别的动作，只是站在了玄关旁将手里购物袋递给卫真灼，一边开口打算给出几句问候。
　　其实她也知道作为开场白，此刻她应该说些更体贴的话。可此刻面对着卫真灼时，那些能对任何旁人说出来的亲切话语就似乎变得难以启齿。
　　于是她只好态度显得不那么贴心地问候道：“心心挺担心你的，我就来看看你情况怎么样了。贸然上门不好意思，这个是带给你的礼物。”
　　“客气了。”卫真灼垂眸接过了购物袋，隐约瞥见了里面似乎装着一套崭新的小毛毯，和上次她在奚幼琳车上看到的那个有几分相似。
　　一瞥之后她将纸袋放在了起居室的茶几上，转眼就看见奚幼琳居然还在玄关前站着，不由得轻声招呼了一句：“怎么站着？……进来坐一坐吧？”
　　她说着就起身去一旁餐厅拿了只杯子，给奚幼琳倒了杯茶，边状似不经意问起：“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奚幼琳这会儿已经离开玄关接过了玻璃杯，看着袅袅升腾的水烟沉默了几秒后，答道：“没有。”
　　她答得实在利落干脆，让卫真灼一时有些不知该接什么。
　　于是两个平日里在生意场上都算是八面玲珑的人，此刻便隔着一大段距离坐在沙发上，过□□速地陷入了社交死亡。
　　……
　　如果说此刻是在工作时间，两人便其实还是大有话题可聊——聊政策聊物价，聊交通聊地区，不论如何都总有些可以交谈的事。
　　就算不是在工作，如果说两人是在彼此的店里见了面，也还大可以聊一些不关痛痒的轻飘话题，比如“吃了没”“今□□服不错”，又或者是“最近天气还挺好”——这些话题虽说平淡无趣，却到底也还不至于让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陷入尴尬的沉默。
　　可眼下不同。她们不再是在公共场合见面，也没有了需要在人前担着的包袱，彼此只是非常简单地两两面对，没有什么干扰，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去做、去引人分心。
　　所以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呢？……说到底，我是不是其实根本和她没有话好说？
　　两人一时都有些局促地如此想着，气氛中的窘迫不禁愈演愈烈。
　　奚幼琳不太喜欢自己陷入这样的状态。于是她沉默了会儿，便缓缓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了下来。
　　此刻四周十分静谧，空气中除却远处街头的车流声外，就几乎没了别的嘈杂。一定要说的话，其实还有些热。
　　在这样仿佛被抻拉得过于漫长的静默之中，卫真灼看了会儿客厅里的窗帘飘动，就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不相信奚幼琳这样的人会无事登门，也不相信奚幼琳说的“没事”就真的是没事。而此刻她低烧未褪尚在病中，也就再没了往常那种绕着弯说话的欲望。于是放下杯子后，她就忍着昏沉眩晕的病感，看向奚幼琳开了口：
　　“奚幼琳，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绝对不会是好事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章吵架预警，因为两位主角针对彼此的沟通力为负数，这个架会吵得很憋。


第13章 楼梯
　　卫真灼难得心直口快一次，而将问题问出口后她却没能看到奚幼琳的任何反应。回答没有，动作没有，甚至连一个眼神或一声叹息都没见。就像是偌大一块卵石沉入湖底，却连一圈涟漪都没留下。
　　奚幼琳像是根本没听见，仍旧自顾自垂着眼睫在喝茶。
　　这样的沉默延续几秒后，卫真灼立刻就知道了奚幼琳绝对不是“没事”。以她对奚幼琳的了解，如果真是没事，奚幼琳就根本不会来登她的门。如果真是没事，面对刚刚那个问题奚幼琳就至少会开口回堵她一句。
　　可眼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这难免就让气氛开始变得怪异了起来。
　　数秒过去后，卫真灼又开始觉得自己看不透奚幼琳了——她一般只能清晰辨认出奚幼琳的一种情绪，那就是不高兴。可据她观察，奚幼琳此刻似乎并没有很明显地在生气。
　　茶杯中氤氲升腾的朦胧水烟里，卫真灼只能看见她的表情很淡。既没有微恼时常见的那种眯眼笑，也好像没有发脾气前会显出端倪的特殊情绪。
　　动作仍旧缓慢优雅，垂着的纤长眼睫遮住了眼底光彩，一切都让人捉摸不透。
　　……
　　这样的揣摩和猜测过去了片刻，卫真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其实一个人在家闷久了确实会感到发慌，因此奚幼琳能来陪她，不得不说此刻她心里是有些高兴的，也不得不说她甚至有些享受奚幼琳意料之外的陪伴——可为什么事情发展到这里，变成了她单方面猜奚幼琳是不是在生气？
　　就算她在生气又如何？说到底，奚幼琳到底有什么立场忽然敲开她家的门，然后坐进来一言不发地开始生她的气？
　　想到这一点后，卫真灼就开始觉得这一切简直是莫名其妙。
　　低烧带来的昏沉目眩之中，她也不愿意再和奚幼琳坐在这里演无声剧了。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卫真灼让自己冷静了下来，随后便看向奚幼琳说道：“可我实在身体抱恙，有什么事的话今天都不太方便……下次有空，我一定再请你。”
　　奚幼琳听明白了，这倒是十分直白不绕弯的逐客令，简直半点也不符合卫真灼平时说话爱打太极的个性。
　　于是她闻言就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眼底平静无波地回看向卫真灼。她就这样看了好几秒后，最终才颇为冷淡地答了一声：“哦。”
　　她虽然是答应了，却仍旧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卫真灼和她对视片刻，最终不由得蹙了蹙眉，率先站了起来。
　　“我送你到门口吧。”卫真灼忍着摇摇欲坠的感觉扶住沙发背，示意奚幼琳起身。
　　都到了这地步，奚幼琳总算不得不起来。可平心而论，事情到了她这儿才算是刚刚开始。
　　于是跟着卫真灼走到大门口后，奚幼琳终于迟迟开了口。
　　“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她抱臂站在了门边，微眯着眼盯住眼前人。
　　卫真灼一定是有话要说的，这一点奚幼琳十分笃定——从最初开门到后来两人坐下，卫真灼都一直是有话想说的。
　　奚幼琳好几次瞥见她唇微微翕张、看见她眼神抬起复又垂下。以她对卫真灼的了解，这就是她欲言又止、心事重重时才有的状态。
　　既然有话要说，为什么又一言不发？明明眼下她比平时都要心直口快了好多倍，连“你到底有什么事”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还会完全不绕弯地对她直接下逐客令，甚至径直当着她的面甩了门——奚幼琳想不明白她都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话是非得憋着说不出的。
　　于是她此刻颇有些气势凌人地抱臂看向卫真灼，在等一个答案。
　　“……”一旁卫真灼见她这样，一瞬间便察觉到她是生气了。可为什么？卫真灼也开始有些不耐：奚幼琳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她都没有生气，奚幼琳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
　　想到这里，卫真灼就开始不可抑制地想要逃避。她伸手打开了门，表情有些冷淡地伸手示意奚幼琳离开：“抱歉，我没有什么要和你说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奚幼琳一瞬间便觉得深遭冒犯，不由得也没那么顾得上仪态了，咬了咬牙说道：“卫真灼，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吗？”
　　“不能好好说话的人是你。”卫真灼有些头疼，她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却昏昏沉沉来不及想明。
　　“你要我怎么和你好好说话？”奚幼琳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她攥紧了指尖努力控制情绪：“如果我好好说话，你就会认真回答我吗？”
　　“我回答你从来都很认真。”卫真灼隐约感到奚幼琳这是要和她翻旧账，不由得头疼不已，立刻就恨不得逃开得远远：“这次也一样——我没有什么想和你说的，幼琳，你回去吧。”
　　她这话里带着自己都可以察觉出的敷衍，果不其然话音落后，她就看见奚幼琳的眼神已经冷了下去，一瞬不错地盯着她。
　　“你还是这样吗？”奚幼琳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冷静，只是仍旧指节紧握：“你真的不说，也不愿意听我说吗？”
　　卫真灼蹙了蹙眉，纵使心里犹豫，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她不明白——两人间的暗潮几周以来一直汹涌，而这几年来她们也偶尔会有不同的矛盾。可为何奚幼琳就偏偏选在今天要和她算账？
　　卫真灼头晕目眩、低烧未褪，半点也不想和奚幼琳多谈论她们之间的那些破问题。
　　于是好几秒的沉默过去，卫真灼也仍旧只是定定地盯着奚幼琳看，面上连个多余的表情也欠奉。
　　这样对峙了片刻过后，气氛终于怪异到了顶点。奚幼琳再也无法忍受，便抬手推开了门边的卫真灼，拿起自己的包走了出去。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卫真灼。”她走出几步后又顿了顿，只是没回头：“……都快五年了，你到底要这样多久，我已经不想等了。”
　　“我不会再见你了。”奚幼琳的声音非常冷淡。卫真灼就算再头疼昏沉也难免被惊了一惊。
　　她见过几次奚幼琳生气，哪次不是任性至极、一定要搅得无人安宁，可这次太不一样——奚幼琳什么都没有做，她要走了。
　　再也不见的意思，是什么？
　　卫真灼忽然便有些急，她趔趄着从门边站直了身子，忍着眩晕感追了上去。
　　“等等……”她有些气弱地企图伸手握住对方手腕，却发觉两人间还隔了好一段距离。她喘了口气，更加急切地趔趄了上去：“奚幼琳！”
　　奚幼琳正气不打一处来，一时便连电梯也懒得等了，只径直转身走向了楼梯间打算立刻离开。
　　她边快步走着边盘算怎么才能够全身而退、怎么才能够报复卫真灼，然而冲动之中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什么，就听见身后忽然乒乒乓乓一串响动，随后是自己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奚幼琳知道一定是卫真灼要来拉住她，可她此刻半点也不想和卫真灼多说话，一时便只是头也不回地将自己手腕往回收。
　　“你别走。”
　　身后卫真灼的声音居然有了点慌张，这让奚幼琳心下大感诧异。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回了头，就看见卫真灼正脸色一片绯红，气息不定地攥着她袖摆，直直盯着她看。
　　“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卫真灼对奚幼琳的反常感到畏惧和恐慌，不由得下意识便选择了妥协，然而她此刻的语气里都是无奈，眼神里也真情实感全是困惑。
　　——原来她根本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明白。她还是认为自己在任性，以为自己在无意义地幼稚胡闹。
　　读懂了那种困惑后，奚幼琳心里的受辱感便瞬间高涨。一瞬间的羞恼点燃了愤怒，这让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开。
　　可她忘了，两人现下正站在一段台阶的最高点——一步的踏空后，一切便都彻底乱了。
　　卫真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发生，就看见奚幼琳已经跌跌撞撞摔下了大半段台阶，最终颇为惨烈地跪在了整段楼梯的最底部，长发散乱地垂下了几缕，遮盖住面上神情。
　　反应过来的同一瞬间，卫真灼就几乎停止了呼吸。
　　“你没事吧！”她扶着阶梯扶手快步追了下去，随后跪在了奚幼琳身旁，喘息间语调里的慌乱攀上了巅峰，甚至还带了点预兆性的鼻音：“奚幼琳，奚幼琳？你还好吗？怎么了，断了吗？还能动吗？需要我打120吗？”
　　她一刻不停地说着，却又不敢去贸然触碰，便只是跪在她身边撑着地面，急切地发问。
　　奚幼琳看起来不太好，卫真灼能看见她紧紧蹙着的眉，也能看见她一瞬间渗出的诸多冷汗，甚至还能听见她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了起来。
　　看着她咬牙面色苍白的样子，卫真灼终于忍不住哽咽了一声，伸手扶住了她肩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推你，你还好吗？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带你去医院，我和你说话，对不起，我……”
　　奚幼琳其实确实很疼，右腿传来的痛感几乎让她忘记了怎么呼吸。
　　但当她渐渐听清了耳旁卫真灼的声音、抬头看见了卫真灼脸上的泪痕时，便不由得头脑蓦然陷入一片空白。
　　卫真灼好像哭了。
　　一瞬间的冲击让奚幼琳忘记了疼痛，只顾这样昏沉地想着——她居然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大一人了还能摔下楼梯，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我在这里先发出亲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奚幼琳你太丢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事儿一过卫真灼的属性可算暴露了吧，你暴露了，你回不去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大声）


第14章 医院
　　“……我没死。”
　　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中，奚幼琳咬牙说了一句：“卫真灼。你别哭了。”
　　“我、我送你去医院……”卫真灼吸了吸鼻子，吃力地扶着她站了起来：“对不起，我……”
　　“别对不起对不起。”奚幼琳“啧”了一声，忍痛站稳后别开脸说道：“……又不是你推的，是我自己没注意。你别哭了——哎你有什么毛病啊，别哭了！”
　　“……”这不耐烦的态度太过真实，一下就让卫真灼回归了清醒。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得体，便瞬间就开始感到一阵迟来的羞耻。
　　可她到底还是心里感到愧疚——奚幼琳从来都是得体且优雅的，即便偶有任性，却也到底还在符合她身份的范围内。卫真灼从没见过她狼狈，也没见过她受伤，因此眼下她便格外内疚：但凡她清醒一点、但凡她克制一点，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她从不曾说过，但她心里确实是半点都不愿意看见奚幼琳受伤。奚幼琳总是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这些。
　　这样想着她便回家拿了点钱，随后半扶半抱着奚幼琳下电梯上了出租车。
　　“嘶……”奚幼琳在后座坐下后，便倒抽一口气握住了自己的右腿，将裙摆掀起一些观看情况。
　　卫真灼也跟着凑上来看，于是便一眼看见了奚幼琳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淤痕和伤口。
　　她眼底闪过了些歉疚，默默地又退了回去。
　　奚幼琳在一旁看得好笑，指尖一松放下裙摆，冷哼一声：“怎么，没想到你还意外地挺关心我啊？”
　　卫真灼别开了脸，没有回话。
　　这可不妨碍奚幼琳继续调侃：“你刚刚哭得挺伤心啊，要纸吗？我给你张纸擦擦吧。”
　　她说着就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来按在卫真灼侧脸上：“不是说要和我说话吗？还让我理理你？我理你了，你怎么不理我？”
　　“……”卫真灼的耳尖此刻已经红了，她接过奚幼琳按在她脸上的纸，淡声答道：“什么？我说过那样的话吗？”
　　“……”
　　奚幼琳没想到她还会来这一出，但仔细想想，这种逃避姿态还真确实就是卫真灼的做派。和她果然不能说弯话，必须直来直往。
　　于是奚幼琳忍着腿上的疼痛动了动，伸手扳住了卫真灼微烫的脸。
　　“卫真灼。”她微眯着眼，心情看起来意外地还不错：“你为什么哭啊？”
　　卫真灼自然不会回答，她只是动了动企图挣脱奚幼琳的手，却发觉自己实在没什么力气。
　　“你又不说话了？”奚幼琳蹙起眉，看起来又像是要不高兴。
　　“我没有哭。”卫真灼立刻回答。
　　“嘁。”奚幼琳嗤一声就笑了，随后忍不住愈演愈烈，大笑了好半天。
　　卫真灼感到很尴尬，却又不好说。她担心奚幼琳又会生气——这倒并不是因为她怕奚幼琳，只是因为她不想再看见奚幼琳因为冲动而受伤了。
　　这样想着，卫真灼就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反驳。
　　两人间气氛怪怪的，却所幸并不是像先前一样紧绷。有了卫真灼那一哭，奚幼琳好像对一切问题都选择了既往不咎，一改前态，看起来心情大好。
　　医院距离卫真灼家还挺近，不到五分钟，车便停在了市立第一医院的门诊部入口前。
　　卫真灼付过了钱，就扶着奚幼琳的腰把她半抱下了出租。
　　虽说被贴心照顾的感觉很好，但毕竟对方是卫真灼，奚幼琳被她这样抱在怀里，就难免感到有些怪。更何况卫真灼此刻还发着低烧，怀抱的温度都在盛夏的午后显得分外炙热。
　　于是两人这样贴着走了没几步，奚幼琳就咳了两声，伸手推着卫真灼胸口把她推远了点。
　　“别靠我那么近。”奚幼琳故作镇定，语调缓慢：“很热。”
　　卫真灼蹙了蹙眉，仍旧扶着她肩：“可你腿伤了……”
　　“我还能走，我没残废。”奚幼琳为了证明自己，不惜忍痛强行走出了几步。
　　“……”卫真灼看着她明显趔趄的步态，最终张了张唇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
　　好在奚幼琳这次的问题确实不大。两人按着程序挂号看诊，在得知奚幼琳的腿确实没断也没裂之后，卫真灼就明显松了口气。
　　“回去记得好好敷一敷，我这边开了点药，如果觉得有必要就用，没有必要的话也可以不用买。”
　　年迈的医生将药方撕下，递给了卫真灼，前前后后嘱咐了好几句。
　　末了，医生又眯起眼扶了扶镜框，狐疑道：“小姑娘……我看你是发烧了吧？要看看吗？我这边是全科，给你先量量？”
　　医生说着就已经拿出了温度计，不由分说将卫真灼坐着的滑轮椅拉近了过来。
　　奚幼琳原本正坐在椅子上穿鞋，闻言便抬起了头，目光里带了几分打探地看向她，显然也是想问问她温度。
　　这样不尴不尬地坐了几分钟后，医生就读出了量表上的数字：“小姑娘，你这是……38.5℃，温度不低啊。”
　　“唔。”卫真灼局促地动了动，说道：“谢谢医生，其实我上午刚刚来看过，不用麻烦您看……”
　　“怎么发烧了还跑出来的嘛，外面那么热，医院里那么冷你连件外套都不穿，一冷一热肯定要出事的嘛……”见诊室外没有排队的人，医生便开始唠叨：“小姑娘，你这个样子要快回去休息，我看你人都发晕了吧？中午吃饭了吗？你们两个怎么回去？一个瘸一个烧，要不要我叫个同事开救护车送你们？”
　　“谢谢您……”卫真灼确实是发晕，她听着医生的声音像是天外传来，不由得闭了闭眼，撑着椅子站了起来，重复道：“谢谢您……不用麻烦您了，我能自己回去……”
　　她说着就拉上了奚幼琳，如履云端般晃出了诊室。
　　奚幼琳步伐不稳地跟在她身边，面色复杂：感觉她刚到卫真灼家那会儿，卫真灼看起来还没这么严重。一定是自己麻烦她这样跑了一趟，才让她温度又高了起来。
　　这样一想，奚幼琳看着眼前明显羸弱的卫真灼，心里的愧疚就开始直线攀升。
　　虽然她觉得自己并不是想关心卫真灼，但说到底卫真灼这次扶她来了医院、因为她病得更严重了，还为她……哭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该太冷漠。
　　念及此，奚幼琳就抓住了前面卫真灼的手。
　　“……嗯？”卫真灼眼神有点散地回头看她，发出一声单音节的疑问。
　　“这次xi……”奚幼琳一个“谢”字咬在齿间，看着眼前卫真灼漂亮的脸，百转千回居然怎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吞了回去：“……先，这次先送你回去。”
　　“……哦。”卫真灼根本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晕晕沉沉就点了点头，又垂下了眼睫。
　　奚幼琳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失望，又放不下心卫真灼，牵着她上了出租车后就做了个决定。
　　“心心这些天不住你家了？”奚幼琳摇了摇一旁卫真灼，问道。
　　卫真灼睁开了眼，迷茫地看着她：“嗯？”
　　“我说。”奚幼琳见她面色红得可怜，不由得耐心重复道：“祁心，不住你家了？你这几天都一个人在家的？”
　　“嗯……”卫真灼点头的样子看起来还挺乖：“一个人。”
　　“那好。师傅，麻烦去一下金海酒店。”奚幼琳报了方向，随后扳住卫真灼的肩，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这两天去你家，行吗？”
　　卫真灼此刻很想睡，不太想听奚幼琳说话，一时便随意地挥了挥手，答道：“随便、随便。”
　　“……”这态度还挺不耐烦。奚幼琳看在她病了的份上，就也没说什么，松开手随她睡了。
　　车在金海酒店门口短暂停了停，奚幼琳将自己这些日子放在酒店客房的少量行李收拾了一番，便再次上了车往卫真灼家去。
　　——其实这个决定是非常冲动的，奚幼琳心里都知道。但每当她想就这样算了的时候，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往常气弱了不少的卫真灼，她就不知怎么又无法狠心。
　　就当是为了祁心吧。奚幼琳最终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道：祁心那么敬仰爱慕卫真灼，平日里都当亲姐姐似的喜欢，如果不是学校里忙，祁心多半就要留在卫真灼家照顾她了。这次算是为了祁心，就干脆也照顾卫真灼一下吧。
　　这样想着，奚幼琳就觉得自己这一切行为都有了借口，不再是莫名其妙的冲动，让她可以心安理得。
　　但事情并不是下定了决心就可以做好那么容易。当奚幼琳跌跌撞撞扶着卫真灼进了家门后，对方似乎就一觉睡醒了。
　　“你怎么来了？”卫真灼微眯着眼看她，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不是送你回去了吗？”
　　“你请我来的。”奚幼琳估摸着卫真灼不会记得刚才的事，便索性道：“你求我来的。”
　　“……”有这种事？卫真灼只记得自己刚刚在出租上眯了一会儿，怎么她就说了这种话？虽说卫真灼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但说到底她也知道这不是没可能。
　　于是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好半晌后才向奚幼琳问道：“……那你……也答应了？”
　　“答应了啊。”奚幼琳挑挑眉，语气理所当然，边关上大门边笑得半真半假道：“你都求我了，差一点都哭了。”
　　“……”卫真灼看着奚幼琳的脸，闻言立刻就知道了她是在说笑，不由得立刻抿起唇别开了脸，不再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　　卫真灼：我会哭这个坎是过不去了是吧！
　　奚幼琳：大概还能笑一年吧。
　　接下来即将开启两个残障人士（不是）的同居生活？


第15章 笑话
　　即便事情发展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地步，两人间的问题也还是不会消失——奚幼琳心里仍旧有着大把的账想要和卫真灼算，仍旧想要报复她给自己出一口气。
　　可这会儿她看着身旁病得摇摇欲坠的人，那口气就最终还是渐渐消了下去。
　　算了。她想着：至少也得等她好起来吧？
　　……
　　给卫真灼倒水吃过药后，奚幼琳就站在她床边把她塞进了被窝里。
　　“你真的要留下来吗？”卫真灼额发乱乱的，声音听起来很虚：“你……”
　　她想问“你不是不想见我了吗”，可话临到嘴边又被她及时遏了回去。就算是烧糊涂了，她也还是能想明白一点——话多不如话少。
　　今天奚幼琳的猫尾巴她已经踩了太多次，虽然她有些摸不明白为什么会踩到，但总而言之她现在还是闭嘴为妙。
　　这倒不是因为怕她。卫真灼昏昏沉沉在心里想着：只是因为同在屋檐下，她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太僵而已。
　　短暂的沉默中，旁边奚幼琳见她欲言又止最终一幅茫然表情，一时只以为她是烧傻了，便似笑非笑地抱臂反问道：“——怎么，我不可以留吗？那我现在就回去？”
　　“不不不……”卫真灼闻言立刻头疼地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拉她：“不是这个意思……咳咳咳。”
　　她急得咳嗽了会儿，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急有些不妥，便刻意沉默了会儿，才继续道：“你住酒店，也挺不方便的。我这儿……地方大，有空房间，离店面也近。你就……咳咳，留下吧。”
　　“知道了。”奚幼琳听到这里才满意地微微笑了笑，随后撑在床边弯腰问卫真灼：“你睡会儿吧，不舒服可以叫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卫真灼闻言心下微有些诧异，随后便立刻拒绝道：“不……不麻烦你了，点外卖就好。你也受伤了，就休息休息吧。”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要起身：“对了，房间还没给你收拾。心心前两天走的时候我把床品都拆了，我去给你拿一套新的……”
　　“啧。”奚幼琳不高兴了：“你干什么呢？别动。”
　　她说着就把卫真灼按了回去：“想烧傻吗？你已经烧了好几天了吧？我说要做饭就是要做，你想吃外卖我还不想吃呢，我是做给自己，顺便才分给你。”
　　这样啊。卫真灼被她按得摔在床上，有些迟钝地想道：既然是为了她自己，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她选择了默认，没再多说什么。
　　合上卫真灼的房门后，奚幼琳忍着腿疼缓慢前进了几步，而后就跌坐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眼下没了人和她一来一往对话，四周便显得十分安静。窗纱外依稀传来傍晚人群归家的喧嚣，夹杂着车流鸣笛声，一切都有了几分即将入夜的预兆。
　　奚幼琳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会儿，随后开始无声地环顾四周。
　　其实这只是她第二次来卫真灼家，一切对她而言都还是新鲜的。她曾经许多次假想过卫真灼的家会是什么样，但直到今天真的仔细看了，才发觉其实这一切和她曾经的想象还是有些出入。
　　她曾经以为卫真灼的家会整齐得一丝不苟，而此刻乍一看虽然确实有模有样，但细找找便能发现客厅书架上好几本书都是倒插着、放歪了的。落地窗边有个原本似乎是用来放钢琴的小平台，被换着摆上了一张相当宽大的书桌。
　　奚幼琳放眼望过去，就看见被几张纸遮住的地方，底下似乎堆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可能非常乱。电视柜上七零八落地放了一堆药，可能是这两天刚刚翻出來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种整洁中又微有糟乱的氛围让四处都充满了生活气息，奚幼琳就这样看着，忽然间不知为什么就弯起唇笑了起来，等到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心下微惊地蹙眉收回了笑意。
　　……
　　卫真灼再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就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四周静悄昏暗，只剩下开了一道缝的门外透来的走廊灯光。
　　而定睛回过神的那一瞬，卫真灼就看见了床边上坐着奚幼琳。
　　“起来。”奚幼琳见她睁眼便立刻抿唇敛起了表情，此刻颇有些冷硬地说道：“很晚了，该吃饭了。”
　　“唔。”卫真灼闷闷地应了一声，撑起身子坐直，惺忪问道：“……你吃过了吗？”
　　“没有。”奚幼琳拿起她睡下前脱放在一旁的薄外套，递给她：“——穿这个。”
　　“你不是在等我吧……？”卫真灼边穿外套边问道：“天都黑了，你可以先吃的……”
　　“没有的事。”奚幼琳面色不改果断否认：“我为什么要等你？是现在才做好而已。”
　　“……哦。”卫真灼被她堵了一句倒也不生气，只是感受了一下，隐约觉得状态似乎好了些：“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奚幼琳闻言扫了她一眼也没再回答，自己先起身离开了床边。
　　一旁卫真灼在后面看了她几秒，见她走得不稳就立刻上前伸手扶她，两人挨着彼此谁也没开口说话，就这样默然走了出去。
　　出卧室的一瞬间，卫真灼就隐约自厨房方向闻到了一点甜香气味。虽说此前她从来没亲身见识过奚幼琳的厨艺，但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知道——奚幼琳的手艺是相当好的。
　　祁心的手艺在她看来就已经很好了，做什么都像模像样，也色香味俱全。但祁心却总说她和她小姨比起来，就根本还只是厨艺界的冰山一角。
　　卫真灼不太能想象奚幼琳做饭的样子，在她心里奚幼琳始终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虽然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但似乎总是什么都不愿意自己做。
　　就像下厨这件事，卫真灼从来都只是听说奚幼琳很擅长，但说到底这四五年里她却从来没见奚幼琳亲自做过一次，因此“奚幼琳会做饭”这件事，就始终都被她当成都市传说来看。
　　然而此刻当她看着餐桌上几道菜，就又不得不心服口服——眼下这些仅仅是看起来，就确实很好。
　　而除此之外，卫真灼心里其实还有些高兴：奚幼琳居然也会给她做饭。
　　“听心心说……你喜欢甜粥，所以我放多了些糖。”奚幼琳坐在她对面端来一个碗，里面装了半碗豆粥，看起来软糯适中，水米比例也恰好是卫真灼最喜欢的那种。
　　卫真灼接过碗时心下颇有些受宠若惊，她拨了拨散乱的额发露出双眼，朝奚幼琳十分真诚地笑了笑：“谢谢。看起来……很好吃。”
　　奚幼琳抬眸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柔软的笑，一时忽然有种伸手按一按心口的冲动。
　　——卫真灼平日里对她神情总是浅淡得恰到好处，鲜少像现在这个样子。奚幼琳看着看着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不由得很快垂错开视线，别过脸回道：“知道了，赶紧吃吧。”
　　随后卫真灼回答了什么奚幼琳也没再注意，就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碗，专心致志。
　　卫真灼自然不会知道奚幼琳忽然心不在焉的原因，她只认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是因为两人私下确实没什么好聊的。
　　奚幼琳的爱好兴趣全都是富家小姐所特有，加州的阳光、瑞士的雪，欧洲小镇的海浪和云端之上的晴天。
　　卫真灼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兴趣不是特别大，偶尔能听着奚幼琳说说，却很少能给出什么带有强烈共鸣的回应。就像偶尔卫真灼和奚幼琳说起自己的兴趣时，奚幼琳所表现出来的非真心感叹。
　　其实这样仔细一想，她们两个的关系真是有够塑料。明明已经无话可说到了这种地步，怎么也居然会有人觉得她们两个能凑一对。
　　想到这里，卫真灼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这一声轻笑有些突兀，奚幼琳被抓去了注意力，抬头问道：“怎么了？”
　　卫真灼立刻垂下眸去摇头：“没有，想到个笑话。”
　　卫真灼此刻有问必答的样子看起来颇有些乖巧，但奚幼琳还是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觉得卫真灼说的那个“笑话”是自己。于是她眯了眯眼，放下勺子问道：“哦？是什么笑话，我也想听听。”
　　“……”卫真灼没想到她居然给自己挖了这么个坑，但此刻真要不说又有些下不来台，于是电光火石间她一瞬苦思，说道：“好。”
　　“你知道，大雁为什么要飞去南方过冬吗？”卫真灼将勺子放在碗沿上，抬起头含了点笑看向奚幼琳。
　　“因为南方天气暖。”什么弱智问题，奚幼琳懒得理她，错开眼神不与她对视。
　　卫真灼抿起唇摇摇头，轻声说道：“是因为……走路太慢。”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没忍住低头笑了，肩头微微耸动。
　　“……”奚幼琳一时没忍住，也跟着“嗤”了一下，随后很快收了声。
　　“什么东西。”她看着卫真灼，唇角抿起一点弧度：“你幼不幼稚。”
　　她从前也听卫真灼讲过笑话，在读书会活动上、在和顾客见面的谈话里，那些笑话往往都深有内涵、意味悠长，从来不是刚才那个一样直白里带了点蠢。
　　卫真灼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奚幼琳心底里就有了新鲜感混杂着一点愉悦发出了芽。
　　“但你笑了。”卫真灼并无察觉地抬头，弯起眉眼看她：“是不是？”
　　奚幼琳抬眸去和她对视，便发觉此刻卫真灼神情带了点与年龄全然不符的透澈天真。纵使大体看去还是沉静淡然，但在那之下更深处的地方，奚幼琳还是准确地找到了这一点难得的气质。
　　一瞬的对望间，夜晚温度微热。奚幼琳心里忽然有很弱的声音，一分分在恍惚间轻轻响起：不要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或许又要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键字：又。
　　btw，那个笑话是听王菲讲的，第一次听的时候我笑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6章 晚间
　　晚饭过后，卫真灼坚称自己烧已经退了，便让奚幼琳去洗漱休息，自己负责洗碗。
　　眼下已经到了差不多晚间七点半，窗外暮色正浓，都市夜景光影迷离。卫真灼将最后一个碗洗干净后，关上阀门就能听见浴室里传来的依稀水声。
　　事情又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卫真灼此刻烧退得差不多了，人也清醒了不少，就不由得对眼前的一切开始感到困惑。
　　这几年来，她不记得奚幼琳私下里对她有过任何程度的关心，就连上次她搬书时不小心从木梯上滑下来差点断了腿，奚幼琳听说后都只是笑，说什么“卫真灼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摔跤”。
　　仔细想想，那语气里简直还有点幸灾乐祸。
　　不过也是，卫真灼自认奚幼琳确实应该是挺讨厌她的，因此她现在便更加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奚幼琳居然就这样搬进了她家来。
　　两人间的关系其实很复杂——在发生不该有的关系前就已经足够难缠了，而关系一旦产生，再想要解开彼此间的心结就几乎变成了难于登天。
　　卫真灼对她和奚幼琳之间的事早已经习惯了选择逃避——只要不想不看不说，她觉得问题总有一天就会自己消失。更何况自从最早的那次争端过后，奚幼琳就总对她态度微妙，这也更坚定了卫真灼避开问题的决心。
　　她或许是有点畏惧面对奚幼琳的。这样的想法在卫真灼心里一闪而逝。
　　……
　　奚幼琳打开浴室门出来的瞬间，就一眼看见卫真灼正坐在沙发上垂眸出神。卫真灼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已经出来了，于是她就站在门口盯着看了会儿，半晌后忽然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难道是温度又上来了，觉得不舒服？奚幼琳想着就走了过去，伸手触碰卫真灼的前额。
　　她的额发很细软。奚幼琳的手在她前额停了好几秒，才缓缓收回手问道：“……是不舒服吗？”
　　“没有。”眼下卫真灼的心思不在这儿，也就根本没注意到奚幼琳的小动作。她只是摇了摇头，看起来简直颇具几分乖巧地答道：“……我没事。你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奚幼琳今天对她似乎有些太好了，这让卫真灼难免心里有些缓不过来。
　　——上一次被她这样温柔地对待，似乎都是五年前两人刚刚认识那会儿的事，卫真灼猜不透奚幼琳今天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不由得便下意识仍旧想要避开。
　　于是此刻她甚至都没有抬眼去看奚幼琳，话音落后就自顾自直接起了身，转头朝卧室方向走去。
　　奚幼琳见她魂不守舍略显反常，不由得有些纳闷地微微蹙眉。而随后她就想到了卫真灼似乎素来都是这种做派，不由得轻哼一声后也不再多话，离开了客厅。
　　……
　　卫真灼回房后找出药来吃下，又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回了几条工作消息，就这样没什么意义地待了几分钟后，她最终站起了身打算去洗漱。
　　这间公寓其实是单身公寓，按理来说只会有一个卧室，只不过卫真灼去年将书桌和书柜都搬去了客厅，多出来的书房后来才改成了客间。
　　因此不论整体空间有多大，这个房子说到底也只有一间浴室。此刻当卫真灼走进去时，四下就理所当然地还萦绕着先前奚幼琳留下的未散水雾，潮湿温润之中掺杂了一点熟悉的浅淡甜香，是卫真灼自己的沐浴露味。
　　不知道为什么，卫真灼总觉得此刻的味道很好、闻起来让人安心——空气中温润的水汽香味掺杂了微甜的泡沫，似乎和往常她自己留下的味道都要不太一样。
　　就这样走进去还没到三秒，卫真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在这样的气息之中微微红了脸。
　　此刻有种被陪伴着的感觉，清晰且真实，在一瞬间浮上了卫真灼心头，让她感到了一种陌生的安心。
　　这种安心感在有祁心作伴时从没产生过，就连有陆清涵陪在她身边时也鲜少会这么强烈。
　　这种感觉好像是独特的、让她找不到源头的，只属于奚幼琳的。
　　困惑与怀疑在这种安心中再次萌生——卫真灼依旧想不明白，她和奚幼琳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可她也明白其实有些时候，事情并不是努力去想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而“你为什么忽然这样关心我”这一类问题，就算是再给卫真灼灌十瓶酒，她也很难真的当面向奚幼琳问出来。
　　于是一时间关上浴室门后，卫真灼的思绪好一阵游移不定。
　　沉默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最终不由得放弃了思索，只是默默想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不如就干脆认作是因为她和奚幼琳至少还是朋友。
　　虽然这样的朋友关系未免过于古怪离谱了些，但朋友之间稍微互相照顾一下，再怎么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样想着，她就努力劝自己稍微释怀了些。
　　总之两人这段表面和睦的关系，背地里也已经冰冷了好多年，因此就算这次非得变得再难缠一些，那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真不想面对的话，总之她还有千百种方法可以避而不见。
　　卫真灼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理了理睡裙衣摆从浴室出来后，她就一眼看见了奚幼琳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正抱臂眺望着夜景和人通话。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卫真灼这一眼遥遥望去，奚幼琳的身影就像是依稀融入了夜景，居然带着点令她感到极度陌生的居家气息。
　　原来和她住在一起，会是这样的感觉么？
　　卫真灼心里不知不觉这样想了一句，而意识到之后，她就很快别开眼神，离开了原地。
　　趁着奚幼琳和人说话的工夫，卫真灼就在置物柜里找出了一套新的床品，拿进客房挨个儿给奚幼琳换上。
　　卫真灼虽然并不知道奚幼琳对贴身的东西具体有什么特别要求，但她知道对方一定非常挑剔，大概能和豌豆公主拼上一拼，这一点从奚幼琳平时穿的用的就能窥见一斑。
　　因此卫真灼也不敢松懈，这会儿直接就翻出了自己备用的最好床品。在铺好最后一个角落后，外头奚幼琳也已经挂断电话走了进来。
　　“你烧退了？”奚幼琳见她又在这儿忙前忙后，不由得蹙眉问道：“吃药了吗？”
　　难得，这未免也太关心人了吧？卫真灼被问得出现了几秒愣怔，半晌过后才想起来如实回答：“好像退了，洗澡前刚刚吃过药。”
　　奚幼琳闻言就朝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个抿唇弯眼的表情在卫真灼看来其实还是有些皮笑肉不笑，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个示好。此刻毕竟不是在公众场合而是在私下，平日里两人私下相处时，卫真灼是极少在奚幼琳脸上看到明显笑意的。
　　可今晚这一切实在太反常了，卫真灼心里有些没底地沉默了会儿，最终后退一步，赶在奚幼琳开口前就说道：“好了，差不多也是时候休息了。这里的东西你有什么要的都可以随便用，不需要问我。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直接来找我就行。”
　　卫真灼说到这里，也没见奚幼琳有任何反应。一时她心里不知怎么有了些小心翼翼的感觉，但面上到底还是压了下去，只保持常态又说了一句：“那么……晚安？”
　　晚安两个字带着疑问的语气，像是在征询奚幼琳的意见。
　　奚幼琳没什么话好说，她原本还打算随便和卫真灼聊聊天，可对方这会儿不到九点就连“晚安”两个字都说了出来，她还有什么好聊的？
　　于是奚幼琳似有若无地斜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嗯，晚安。”
　　至此卫真灼就点了点头，离开了客间。
　　其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挺正常。卫真灼离开后，奚幼琳坐在床边默默想着：卫真灼和她说到底也没什么好聊的。就算刚刚卫真灼不走，她可能也找不出什么能让两个人真正聊下去的话题。
　　她喜欢的东西，卫真灼好像都没什么兴趣，每次在外偶尔聊起来时，奚幼琳都能看出对方明显心不在焉。
　　而卫真灼喜欢的东西……
　　奚幼琳甚至根本不知道卫真灼私下究竟真心喜欢什么。
　　她们的关系就是这样，说生疏不算生疏，说亲密却也远远还够不上。而每一次有机会能将这段关系拉近一些时，卫真灼就总要立刻选择逃避，奚幼琳也会不可控地产生抵触。
　　她们是两个需要好好沟通、却无论怎样也没办法好好沟通的人，一切的症结都已经积攒过久，早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道明。
　　有时候奚幼琳想起这些糟心事，总会无奈又倦烦地蹙起眉。
　　这或许该怪卫真灼过于冷漠、过于偏爱逃避。但奚幼琳扪心自问，也知道这里一定有自己的问题。
　　如果五年前的时候她没有过于仓促地喜欢过卫真灼，一切就决计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夜晚渐渐升起的温度之中，奚幼琳再次不可避免地回想到了这个事实。
　　即便这件事是她最想埋进地心永远藏起来的，它也还是确实存在过。
　　——她喜欢过卫真灼，以一个年轻的、莽撞的、唐突的姿态。那时候卫真灼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她，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解释。
　　正是在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才开始正式迈入了一条漫长的冰河。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到底是谁的追妻火葬场？
　　看样子两个人都很火葬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7章 门外
　　往事不堪回首。奚幼琳最讨厌回想她和卫真灼之间发生的那点破事，因此还不过半分钟，她很快就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个话题。
　　就这样回过神后，奚幼琳伸手抚了抚身下柔软的床单，忽然间感受到了之前被忽略的热度。
　　眼下到底是盛夏，即便今天天气并不算晴朗，但到了夜里温度却还是节节攀升了上来。奚幼琳一个人静了一会儿，很快就察觉到四周似乎越来越热了。
　　她抬眼环顾了一圈房间，便看见一旁果然有空调。而端详半晌后，她又发现四下都并没有遥控器的踪影。
　　蹙着眉坐了一会儿后，奚幼琳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缓慢地挪动到了一方梳妆台边，打开了抽屉找寻。
　　卫真灼之前和她说过有什么只管用就行，因此奚幼琳下意识就以为这个房间里什么地方都是可以翻的，不会有卫真灼过于私人化的痕迹。
　　可她没想到，为了找遥控而翻到最底下那个抽屉时，甫一打开居然迎面就是一本厚厚的旧册子，上面印着花体的“JOY TIME ALBUM”，页边伸出了几张硬硬的相纸棱角，可以想见这就一定是相册。
　　一种打探到了对方隐私的微妙感倏地袭上心头，奚幼琳半蹲在原地，就这样呆呆地盯着那本厚相册看了半天，最终才像是忽然清醒了似的，猛地伸出手将抽屉合上。
　　她才不感兴趣呢。奚幼琳关上抽屉后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不顾腿上疼痛就几步走到了窗边，忍着心里乱糟糟的烦躁看向窗外。
　　这个地段奚幼琳相当熟悉——外面不远处就是车流涌动的城市中心大道，因此卫真灼家书房这一面的环境其实称不上安静，入夜后更是显得有些吵闹。
　　也难怪卫真灼把书桌整个儿都搬去客厅那一面了。奚幼琳面无表情地听了会儿嘈杂的车流声后，就稍显烦乱将窗帘又打开了些，企图感受一点窗外的风。
　　盛夏的夜持续升温，眼下楼外的风自然也是热的。奚幼琳撑着窗台不怎么高兴地站了会儿，就忽然从风的热度里闻到了一点熟悉的奇怪气息。
　　是烟味。可似有若无的烟草气味里，似乎又夹杂了些突兀讨厌的甜。好像是……青苹果的味道。
　　到这里奚幼琳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一定是卫真灼在抽烟。
　　这种奇怪味道的烟，整层楼多半也就只有卫真灼一个人抽吧？
　　这样想着奚幼琳就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随后伸手将纱窗向上一推，微微探出了些身向外看去。
　　这一眼过去果不其然——书房旁的小阳台里，卫真灼正靠在栏杆上，指间拈着一根烟，昏暗光色中看不清表情，只显得身姿格外单薄。
　　她似乎是被奚幼琳给吓到了，在纱窗猛地打开的那一瞬间，卫真灼肩头就微微一缩，连带着手也一抖，指间那一点泛着猩红火光的烟就直接坠下了楼去。
　　“……”卫真灼才点燃这根烟还没过十秒，烟掉下去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想要扶着栏杆往下看，但此刻到底奚幼琳正在一旁盯着她，于是卫真灼就硬生生忍住了去看的冲动，面色如常地向对方回看了过去。
　　“抱歉。”卫真灼沉默了几秒，开口就是道歉：“吵到你了？”
　　奚幼琳实在不喜欢听她说这两个字，因此闻言便忍不住就微微蹙起了眉。昏暗中她隔着段距离盯了卫真灼几秒，随后才答道：“没有。是你的烟味，难闻到我了。”
　　“……”卫真灼实在不知道接一句什么好，因此两人到这里又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那我不抽了。”最终卫真灼选择了妥协：“你去睡吧。”
　　眼看着卫真灼转身就要走了，奚幼琳握着纱窗把手的指节便紧了紧，又补了一句：“你这个房间很热。”
　　“我没找到空调遥控器。”她看见卫真灼停下了转身的动作，便继续道：“你找一个给我，我受不了。”
　　卫真灼倒是忘了这一茬。眼下天气正热，她自己也是因为感冒了才不开空调，可奚幼琳又没感冒，今天大半天都待在没空调的地方，肯定热得够呛。
　　于是卫真灼立刻就带着点歉意答道：“好，我拿给你。”
　　奚幼琳见状也不在多说，“唰”地又放下了纱窗，随之后退几步坐进了房间的小沙发里。
　　另一边卫真灼很快就到了她门外，敲敲门后走了进来，弯腰从壁柜里找到了空调遥控器递给她：“很热吗？”
　　奚幼琳坐在沙发上叠着腿，姿态颇为懒散地伸手接了过来，随口答道：“还好。”
　　而后她就支使着卫真灼去给她关窗。卫真灼顾虑她腿不方便，也就由着她支使，把门窗都关上了。
　　“你……”关好门窗后，卫真灼就略带忧虑地看了眼奚幼琳的腿：“还疼吗？”
　　说不疼自然是假的。奚幼琳从小到大就极少受伤，连手指破个口都要被家中父母关心许久，更不要说是今天这种连走路都吃力的伤。
　　眼下她刚刚洗过澡换了身轻薄睡裙，双腿便没了遮掩，暴露在视线之下，卫真灼因此也能够一眼看见她白皙皮肤上已经淤开了好几块痕迹，显得相当可怜。
　　而面对卫真灼这样的问题，奚幼琳就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作出回答。
　　卫真灼知道奚幼琳这个人好面子，就算是真的疼，她也一定不会和自己说。因此她也没有期待奚幼琳给出答案，问过后就只是等了几秒，随后再次开口道：“你要休息吗？我扶你过去？”
　　她指了指床的方向，那儿离这里还有好几步的距离。
　　奚幼琳眼看着卫真灼就要过来扶她，不由得立刻感到了一阵不自在，像是猫满背的软毛都竖立了起来，不自禁地开始警觉。
　　可她一面这样紧张，另一面又渐渐不知怎么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受用。
　　——卫真灼平日里可以说是相当不买她的账，偶尔一起开会时奚幼琳支使她拿个什么东西、做个什么事，卫真灼都总是回一句“抱歉没有时间”，拒绝被她指使。
　　可今天不同了，今天奚幼琳能感觉到自己不论让卫真灼做什么，卫真灼都会照做。甚至此刻她还什么都没说，卫真灼就主动要来扶她。
　　这是何等空前的享受。
　　奚幼琳这样一想，心里那点戒备感便忽地一下烟消云散了：既然卫真灼乐意扶她，那就让她扶便是。
　　可是奚幼琳没想到，在她这样不做反应的默认之后，卫真灼扶了她一下没扶稳，随后居然就直接伸手绕过她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奚幼琳一瞬重心不稳，下意识伸手攥住了卫真灼肩头，靠在她身上。
　　这个距离过于亲密，奚幼琳感受着卫真灼胸前的柔软和热度，甚至能够依稀听到对方的心跳。
　　眼下这动作若是放在平常，其实可以说是相当冒犯。但此刻奚幼琳到底腿不方便，因此这也就勉强还算合情合理。
　　卫真灼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很快就将她轻轻放了下来。
　　“咳。”收回手后，卫真灼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一声。
　　奚幼琳撑着身子坐在床上，闲闲地看了卫真灼一眼，企图从她的神态上捕捉到一点局促。可卫真灼将手挪开后脸上还是一派淡然，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见状奚幼琳也只好半信半疑地挪开了视线。
　　“你……”室内一派静谧之中，卫真灼在她床边站了会儿，忽然欲言又止：“今天……”
　　卫真灼磨蹭了好半天也就只这三个字，随后五六秒过去始终没再说下文，只垂着眼睫，神情看起来不知怎么有些迷茫。
　　奚幼琳实在受不了她这样吞吞吐吐，半晌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沉默：“今天什么？算我求求你，能不能要说什么就快说。”
　　“算了。”卫真灼被她这么一催，反倒立刻就选择了放弃，摇头否认道：“也没什么。”
　　奚幼琳听她这回答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想再看见她了，就别过脸沉下声音说道：“……行。我要休息了，麻烦你过来了一趟，晚安吧。”
　　这倒是很明显在赶人了。卫真灼识趣地应了一声，回道：“好，晚安。”
　　她说着就退出了房间，伸手带上了门。
　　卫真灼其实当然是有话要说的。可或许正是因为想说的太多，方才一时半会儿她才根本没能理出头绪。
　　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无非就是“你到底是不是讨厌我”。
　　——如果讨厌，那么到底为什么今天要来？可如果不讨厌，又为什么总表现得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问题诚然有很多，但这个却是其中最让卫真灼感到无解的。
　　然而她同时也知道，就算方才她没有沉默、就算她真的将这个问题直接问出来了，奚幼琳应该也根本不会回答，而多半只会似笑非笑地看她，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她们之间的沟通真的很难。卫真灼对此有清晰的认知。
　　于是她此刻出了奚幼琳的房门，就还是有些无奈地并未离开，而是合上门后就站在了墙边，垂眸沉思。
　　——要不还是再敲门，进去问问吧。卫真灼犹豫地看向身旁，指节蜷起来捏了捏。
　　她没有离开，房间内奚幼琳自然也是能发觉的。卫真灼一定就还在门口，她盯着眼前紧闭的门，心下难免有思绪徘徊不定。
　　她也知道自己方才莽撞了，没能把握好节奏。一旦刚才她稍微再耐心一点，说不定就真的可以引导卫真灼把她想说的说出来。
　　但这个机会还是遗失了。
　　此刻卫真灼就在门外还没离去，奚幼琳隐约觉得这或许是今天的最后一个良机。于是她忍着腿上的疼痛站起来上前几步，视线落在了眼前的门上。
　　——要不要开门？如果开了门，她就一定要平心静气一些，态度好一点，问问卫真灼心里到底有什么话一直想对她说。
　　这样想着，她就伸出手去搭上了门把，垂下了眼睫。
　　门里门外的沉默之中，时间分分秒秒流逝。两人不知道都各自在想些什么，眼下即便是都靠到了门边，却谁也没有先动作。
　　卫真灼无法下定决心真的去敲门，奚幼琳也没能真的做好耐心面对卫真灼的准备。她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在心里赌气般想着：卫真灼一定还在，她为什么不敲门？
　　门外卫真灼所思所想却也相差无几：奚幼琳一定就在门后，也一定知道自己还在——她为什么还不开门？
　　两人隔着一扇门各自在心里较劲，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于是这一番较量到了底，也还是无疾而终。


第18章 共处
　　内心想法千头万绪，最终却居然还是无事发生。
　　卫真灼在奚幼琳门口站了好半天，到底还是选择了默默离开。回到房间后她也再没了心思去做别的事，因此不到十点就早早睡下。
　　隔日早晨不到七点，卫真灼就转醒了过来。
　　凭感觉判断发烧大概是好了，只是感冒劲儿还剩下了一些。卫真灼眯着眼从床头摸出温度计，量了量便发现温度果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整理好床打算离开房门时，她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奚幼琳。
　　现在时间还太早，奚幼琳肯定还没醒。卫真灼不打算去搅扰她，就只是自己一个人轻轻地推开门进了厨房，随便找了些冷食充作早餐，洗漱一番后吃下了感冒药，就坐在了书桌前处理工作。
　　好容易今天精神恢复了些，卫真灼端着水杯打开电脑，打算一鼓作气多做一点事。
　　仔细算来她大概已经在家休息了一个工作周，期间基本是没有亲自处理过一件事。虽说店里现在有陆清涵和颜含馥两个人管着，但卫真灼自己到底还是不放心——陆清涵重心不在店里、能分出的时间少，颜含馥的管理能力又不够全面。
　　因此眼下身体好了些，卫真灼便恨不得整个人扑进工作里。
　　就这样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小时有余，窗外终于天光大亮。卫真灼正戴着耳机和人低声通话，就看见奚幼琳肩上搭着条薄毯，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
　　那条薄毯是卫真灼昨晚放在她床头备用的，估计是晚上空调温度降得太低，奚幼琳才冷成了这副模样，连走到没有空调的地方都还披着它。
　　卫真灼见她出来便下意识想要挂断电话，而奚幼琳见状却只是摆手示意无妨，随后无声地比划了一番，问她有没有新的杯子。
　　两个人就这样打了一段哑谜，最终奚幼琳拿到了她想要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就靠在了卫真灼书桌边等她把电话打完。
　　通话对面的人是颜含馥，此刻正和卫真灼报告着这几天店里的情况。说到没一半电话又被陆清涵接起，谈了好长一段时间。
　　卫真灼到底顾虑着奚幼琳在她身边，便尽量快地结束了通话。
　　挂断后，她就微微仰起脸，看向靠坐在她书桌边缘上的奚幼琳：
　　“吃早餐吗？”
　　“你做？”奚幼琳轻哼了一声，语调里带了点似有若无的笑：“你没问题了？”
　　“没问题的。早上量过，36.5℃。”卫真灼盯着屏幕给人回了句消息，随后合上电脑起了身：“也快十点了，我给你拿点吃的吧。”
　　“行了吧。”奚幼琳揶揄道：“你冰箱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昨晚上我煎的鱼你以为哪儿来的？是我临时从同城生鲜上让外送送来的。这会儿你还能找出什么吃的来？不会是想给我你橱柜里放的那种麦片吧。”
　　还别说，卫真灼本来还真就是打算给她倒点麦片。
　　到底是奚幼琳，她怎么能忘了奚幼琳是豌豆公主呢？豌豆公主从不吃速食麦片，就算吃也是要吃速食金箔片。
　　到了这儿卫真灼也没辙了，不由得抿了抿唇，试探性问道：“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来？”
　　奚幼琳闻言其实心里有七分吃惊。她眼神玩味地看了卫真灼一会儿，半晌笑了笑：“不用了。昨天我还买了点新鲜蔬菜，就放在冰箱里。你没注意到吧？”
　　那还真没有。卫真灼迷茫地眨了眨眼，如实摇头。
　　“我自己做点东西吃。”奚幼琳错开眼神不去看她，撑着桌面站直身体，打算往厨房去：“你就别管了。”
　　这可不能不管，卫真灼看着奚幼琳的腿，发觉一夜过去她的伤势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显得更严重了一些。
　　这样一来，卫真灼很快就记起来了昨天医生叮嘱过要药敷，但她自己昨天烧得昏昏沉沉，根本忘了这一茬。
　　她想到这儿，愧疚感立刻就袭上了心头——也不知为什么，此刻她就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奚幼琳。
　　于是卫真灼眼看着奚幼琳正慢悠悠地往厨房方向走，便立刻也跟了上去。
　　“你想做什么？”卫真灼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柔，少了平日工作时的干练沉稳：“我帮你打下手吧。”
　　奚幼琳回过身看她一眼，心下的不可思议感更浓了：“你不是还有工作？何必这样……”
　　不等她说完，卫真灼就垂下眼睫很快答了一句：“不是，我也没什么工作了。这会儿反正没事，就顺便帮帮你……而已。”
　　奚幼琳闻言微微眯起眼看她一会儿，最后转过身去：“那随便。”
　　两人略显尴尬地沉默了半分钟，奚幼琳接过卫真灼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食材，语气状似不经意：“你早上就吃的那个麦片？”
　　“嗯。”卫真灼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又补道：“还有牛奶。”
　　“你平时都是这么吃的？”奚幼琳有些难以置信：“你病都还没好呢，就吃这些？”
　　“……”感受到对方语气里怜悯的卫真灼一时有些无话可说。她和奚幼琳对各自生活的水准要求不太一样，她实在觉得麦片也没什么不好，既方便又能果腹。于是沉默几秒后，她如实答道：“嗯，一般就吃这个。”
　　奚幼琳闻言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样的话……总之现在也不早了，我做个早午饭吧，带会儿十一点左右应该能上桌。”
　　卫真灼听她说完心忽然动了动——奚幼琳的厨艺实在太好了，她一时几乎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期待。
　　于是她按捺了两秒，才语气如常地答道：“好，我帮你一起。”
　　没想到奚幼琳闻言只是笑了一声，抱臂看着她：“你真要帮我啊？”
　　奚幼琳先前也听祁心透露过，说是卫真灼这个人做饭手艺相当差劲，像是根本没翻过一次食谱也没看过一点烹饪教程似的，做饭毫无章法，全凭感觉。纵使有时候能像模像样做出点成品来，但更多的还是难吃。
　　偏生这人自己好像还没点自知之明，总觉得自己做的东西虽然评不上星级，却也还不错。
　　奚幼琳大概能猜到卫真灼的手艺在什么水准。总之肯定比不上自己。
　　一旁卫真灼听她这样问自己，不由得默了会儿随后纳闷道：“有人帮忙……难道不好吗？”
　　“行。”奚幼琳便也爽快应了，开始利落干脆地支使她：“那你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洗了。”她指了三样食材，又补充道：“然后分别切丝切块。”
　　“唔。”卫真灼闻言就拿起塑料袋往水槽边去了，颇有点指哪儿打哪儿的感觉，奚幼琳一瞬间简直都有些飘了——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听话的卫真灼？
　　……
　　厨房里二人协作，倒确实是比一个人效率要高多了。
　　虽说两个人平时暗地里不对付，但到底共事了好几年，面上的默契还是很足。更何况眼下卫真灼不再像平时那样不给奚幼琳面子，奚幼琳也不再刻意刁难卫真灼，因此这一趟协作居然也十分融洽。
　　时间将近上午十一点，一顿饭也应时上了桌。
　　一道炖菜一道汤，配一盘两人份的沙拉，食材还是那点卫真灼常见的普通食材，可经了奚幼琳的手就和她自己所做出来的样子天差地别。
　　——不愧是做餐饮行业的。卫真灼在心里默默感叹。
　　即便心里赞不绝口，但此刻在奚幼琳面前，卫真灼脸上还是没什么特殊欣喜的表情。
　　是时候该离开厨房了，卫真灼回头看着正伸手解围裙的奚幼琳，一时打算伸手去扶她，却又觉得有些不方便，不由得就举着手左右不知如何是好，陷入了沉默。
　　一旁奚幼琳见她为难，居然也就只是靠在台前也不表态，甚至隐约间还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就这样看着她。
　　如此几秒过后，卫真灼便干脆心一横，再度一矮身直接将奚幼琳给抱了起来。
　　这动作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奚幼琳已经没了多余惊讶的表情，只是毫无波动地握了握卫真灼肩头以求平衡，随后就被对方平平稳稳地放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坐稳后，奚幼琳目无波澜地抬眸看了卫真灼一眼：“卫真灼。”
　　“嗯？”对方虽然应了声，却没有抬头看她。
　　“下次要抱我，可不可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奚幼琳实在不想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就离开地面：“提前说一句都好。”
　　“唔。”卫真灼含糊地应了一句，不好意思地答道：“抱歉，下次一定说。”
　　气氛是熟悉的尴尬，卫真灼递给奚幼琳一双筷子，掩盖一般说道：“好了……吃饭吧。”
　　奚幼琳终于从她语气里找到了一直在找的局促，不由得垂下眼睫，险些忍不住笑。
　　卫真灼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奚幼琳心里对此一直都很清楚。她看起来沉稳干练又自律，像是话不很多的样子，可一旦熟络起来，却分明风趣且富有情调的。
　　——尤其最有趣的一点是，还很容易害羞。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琳：可爱，想
　　卫真灼：不你不想
　　觉得卫老板简直是我写过最受的角色（没有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
　　.


第19章 添堵
　　卫真灼始终记着奚幼琳的腿，因此等到饭后一切都收拾妥帖，她便拿出了昨天在医院买的药，提醒奚幼琳用。
　　“没事儿。”奚幼琳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这个淤痕也就看起来可怕点而已，其实不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说这话时看起来若无其事，卫可真灼却没有受骗。
　　她记得前两年的时候听奚幼琳自己说过——因为很少生病，奚幼琳从来都不怎么喜欢用药。不管外伤药还是内伤药，都是如此。
　　可眼下奚幼琳若是真的无碍便算了，不用就不用。但卫真灼明明看着她连路都走不妥帖，怎么可能是真没事？
　　想不到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儿似的，难不成用个药还要人哄？
　　卫真灼心里默默想了一番，最终也想不出什么好话来——让她去哄奚幼琳，简直光是想想就实在别扭。
　　于是她到底还是选择了放弃，只是拿着药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至少用了，还能好得快一些吧？”
　　奚幼琳闻言抬起眼睫和她对视，拄着下巴忽然笑了：“怎么……你关心我啊？”
　　这话一出口，奚幼琳就看见卫真灼神情微微愣怔，随后甚至很快就别开了脸，语气轻且淡地说道：“……我只是不想每天都抱你。”
　　话音一落，奚幼琳登时就“啧”了一声。
　　她下意识想反驳，说些诸如“谁让你抱了”“那你不抱就是”之类的话，但仔细一想，这么说又实在显得幼稚。
　　于是一番沉默，她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两人一站一坐静了片刻，最终卫真灼忽然下定决心似的抿抿唇。然而她刚准备回身去说点什么，就听见奚幼琳先她一步妥协似的开了口：
　　“——行了，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用就是了。”
　　她说着就微微探身从卫真灼手里拿过了药，指尖几旋扭开了瓶盖。
　　卫真灼没想到她这就答应了，倒也还不算特别任性。她看着对方将瓶盖拧开后有些无从下手的样子，不由得靠过去矮下了身，提议道：“我帮你吧。”
　　再怎么说奚幼琳也半是因为自己才受了伤，要是表现得太冷漠，卫真灼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于是她径直就接过了奚幼琳手里的药，试探性地握住了对方的脚踝。
　　奚幼琳也没说话，此刻只是垂眸望着她。
　　“如果疼的话就告诉我……”卫真灼原本只是想提醒她一句，可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立刻闭了嘴。
　　奚幼琳的腿很纤细，膝盖小巧却棱角分明，非常漂亮。这是卫真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她的腿，指腹上传来的触感微温而光滑，让她不知怎么就感觉自己有些脸红。
　　就这样混混沌沌心不在焉地揉了大半天的药，卫真灼忽然听见一直没开口的奚幼琳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卫真灼没听清，便仰起脸看她，追问。
　　视线之中奚幼琳此刻的神情有些少见，纤长的眼睫轻轻颤着，眼底的神色有些模糊迷离。卫真灼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想法，觉得这神情或许可以被归为落寞。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讨厌我？”她的声音很轻，没了平日里的骄矜清冷，带了点低迷。
　　卫真灼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手上动作就顿了顿，也跟着垂下了眼睫。
　　按理说就算是出于礼貌，她此刻也该立刻否认这说法的。可此刻有太多问题她自己也没想明，更何况扪心自问——她真的就一点都不讨厌奚幼琳吗？
　　其实还是有些讨厌的。讨厌她有时候略显过分的骄傲和气势凌人，讨厌她偶尔出现的莽撞和唐突。况且卫真灼的性子总是偏慢，因此常常也会觉得无法适应她节奏里的急促。
　　因此真的要回答这个问题时，卫真灼在这个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刻就没有再顾及礼貌，而是半晌过后如实答道：“可能……有一点。”
　　奚幼琳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诚实，一时被她握着的腿就下意识往回收了收，想挣脱她。
　　心里有不可控的低落一分分蔓延，奚幼琳强按下那些不明的情绪，咬咬牙继续问道：“你真的也……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喜欢”两个字咬得很含糊，整句话听起来也断断续续且低得不可思议。
　　这个问题简直像是在自取其辱，可奚幼琳不论如何也还是想问——毕竟尽管卫真灼说了“可能有一点讨厌”，但那也不妨碍她同时可能有一点喜欢。
　　可奚幼琳忘了，卫真灼从前从来没有对这种问题做出过正面回应，今天答了一句“可能有点讨厌”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
　　所以面对这个有关喜欢的问题，卫真灼最终就也只是不语。
　　她低垂着眼睫，微乱的额发遮了眼底神色，心态其实颇有些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到了答不出的问题，乱糟糟又毫无头绪。
　　就这样奚幼琳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不由得哂笑般“嗤”了一声，打破沉默。
　　“算了，”一笑过后，奚幼琳的语气又恢复了常态，“开玩笑呢。这种问题，你不需要回答。”
　　“唔。”听她这么说，卫真灼才松了一口气般重新动作了起来，指尖划过奚幼琳的小腿骨，随后收回。
　　她收回手后拧着药瓶盖子，将地上放着的东西都收捡了起来。药已经上完，伤也已经敷过，该告一段落了。
　　可卫真灼还不想离开。她半蹲在奚幼琳身边迟迟没有抬头，心里思绪翻涌。
　　奚幼琳还以为她是被自己这两个问题给吓着了，不由得心里又开始质疑自己是否过于冒进。
　　可她没想到，这样的沉默没过去几秒，就听见卫真灼开了口：
　　“那你……讨厌我吗？”
　　卫真灼说完便仰起脸看向了她，眼底的情绪十分清澈，满是疑问意味。
　　奚幼琳被她这样看着，一时心跳有些抑制不住的微微加速。可她到底记着卫真灼之前给她的答案——那句话和那段仿佛被拉长了的沉默，至少能让她心里堵上一个星期。
　　因此在对方平静的等待里，她就只是抱臂哼了一声，说道：“你想知道啊？”
　　她看着卫真灼的脸，慢悠悠地将腿收回来交叠起，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来，答道：“……我不是可能，也不是有一点——我就是挺讨厌你的。”
　　她语气相当冷酷，带着点难以察觉捉弄似的笑意。这样说完后她就有种大出一口恶气的快感。
　　其实这做派还真是挺幼稚的。奚幼琳心里忍不住想着。
　　但说到底，再幼稚的把戏也成功让她心情好转了。奚幼琳此刻连唇角都没忍住要上扬，只好按捺着抿住。
　　好在卫真灼也没心思去看她表情，而是在听完她的回答后就重新垂下了眼睫，闷闷应了一声“哦”。
　　听了这回答，卫真灼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波动，毕竟她也没指望奚幼琳能给出什么温暖人心的回答。
　　卫真灼只是心里毫不意外地想着：如果奚幼琳刚才说了不讨厌，那才是足够让人吃惊。
　　她心里这样安慰了自己几句，就收起药离开了客厅，去浴室洗手。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时机不对，但到底活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夫她还是自认会一点。就算奚幼琳这个人变幻莫测、难以揣摩了些，她也还是能从刚才的对话中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玩笑般的轻佻感。
　　不论她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但至少她现在对我还一定不是喜欢。
　　卫真灼这样想着，即便心里早有了准备，这一刻却还是感到了意料之外的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想让奚幼琳稍微喜欢一点自己的。
　　不需要那种过分浓烈的喜欢，更不需要恋爱似的过分亲近，她只需要一点朋友间的喜欢，就足够了。
　　但目前看来，好像还远远没有。
　　-·-·-·-
　　到了下午卫真灼再量体温，就知道自己发烧的毛病大体是好全了。只是这场感冒还有几分后劲余威，她偶尔还是会咳嗽。
　　但不论如何，眼下这状态也算是能去上班了。
　　店里的工作这些日子归在颜含馥手上，卫真灼让她能处理的就处理，不能处理的就留下来，等她身体好了回去亲自过目。上午两人通电话时卫真灼特意问起，就知道这将近一周居然也积下了好些工作。
　　要去和区内两所小学沟通教辅订购问题，要和合作机构的教师协会负责人开个会，还要去见一见陵大的几个教授，一起商量本周读书会的选题。
　　今天已经到三点了，卫真灼放下温度计后看向时钟，觉得事不宜迟。
　　还剩几个小时可以用来工作，她打算下去书店先和顾客开个会。
　　刚换好衣服，卫真灼就想起了家里还有个奚幼琳。
　　奚幼琳此刻正坐在她书桌边，戴着副防光眼镜看邮件。卫真灼倒是极少看见她认真工作的样子，不由得趁着扣衬衫扣子的工夫多看了几眼。
　　“我要去工作了。”领口扣到胸前，卫真灼就停了手到她身前，隔着张书桌向她问道：“你要不要下去？去的话……我带你一起？”
　　其实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客气礼貌罢了，卫真灼想都没有想过真的要带奚幼琳下去。
　　奚幼琳心里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就是异常看不惯卫真灼明明没这个意思却还要多嘴问一句。于是她闻言就看鬼一样看了卫真灼一眼，堵道：“——想什么呢？我才不和你一起下去。”
　　她语气里带了明显的惊讶，甚至还有些似有若无的嘲讽。
　　卫真灼听完，就感觉自己真的有被冒犯。
　　一句客套话而已，分明只需要两个人互相客套一番就能和和气气过去了，可眼下这情况——
　　不得不说，奚幼琳还是那个奚幼琳。这才是她们的正常私下交流。
　　卫真灼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着，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不对，我越写越感觉奚幼琳也很0——应该说这是我写过最0的一对主角组。
　　另外，后天入v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支持！真的很感谢！我会继续努力的！！！（呜呜呜）


第20章 藏匿
　　奚幼琳很确定，卫真灼这会儿心里一定很堵，这一点从她此刻的神态就能判断出来。
　　卫真灼原本还打算而和她多说点话，此刻却忍了半晌没忍住，实在懒得理她，便转身就折回了房间化妆。
　　等到她再出来时就已经足足过了十分钟，奚幼琳见她出现就伸手摘下眼镜，含了点笑看向她，点评道：“今天妆容还不错。”
　　卫真灼生硬地回答：“谢谢。”
　　随后她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了奚幼琳面前，语气是一如往常的冷淡：“这个是家门钥匙。待会儿如果你要出去，记得带上。”
　　奚幼琳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看着眼前那串钥匙上挂着的钥匙扣，挑了挑眉：“这个是你的？”
　　钥匙扣是个小鸭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卫真灼会喜欢的风格。
　　还是说其实她就是喜欢这种风格，只是别人不知道？
　　奚幼琳在心里猜测着，忍不住笑——这么一想，卫真灼还真是挺闷挺可爱的。
　　卫真灼闻言却诧异地看过去，才注意到奚幼琳指的是那个圆滚滚的小鸭子，她忍住失笑的冲动否认道：“不是我的。”
　　想了想，她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串钥匙之前给了心心，钥匙扣是她留下来的。”
　　居然是祁心那个小崽子的。奚幼琳闻言，眼底的兴意就登时消失了大半——原来这不是卫真灼的爱好。
　　一时再垂眸去看时，桌上的小鸭子也变得没那么可爱了些。
　　一旁卫真灼这会儿已经走到了门口，开门时高跟在玄关处发出了几下笃笃响声。
　　奚幼琳捏着钥匙，撑住桌面探头去看她，微微扬声问道：“卫真灼，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啊？”
　　卫真灼正打算离开，闻言就愣了愣——她全然没想到奚幼琳会关心这个，因此她也没有准备过回答。
　　原地仔细想了好几秒，她最终也只能模棱两可答道：“可能……晚点吧。不用管我，你早点休息就好。”
　　奚幼琳其实只是想问问她回不回来吃饭，但她到底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眼下听了卫真灼的回答，她就自动默认是晚饭点不会回来了。
　　——可最后那句“不用管我”是什么意思？谁要管她了？
　　想到这里，奚幼琳就朝门口方向摆了摆手，很敷衍地说道：“嗯，好，知道了，走吧，再见。”
　　卫真灼猜不透她这又是什么意思，一时便有些不解地回了句“再见”，关上了门。
　　出电梯后，卫真灼蹙着眉缓缓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奚幼琳不会是在不高兴吧？因为自己说很晚才回去？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卫真灼便立刻不敢相信地否定了。
　　她猜不透奚幼琳，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与之相比，她便宁愿认为奚幼琳这个人就是这么捉摸不定。
　　……
　　一路心不在焉，卫真灼走出小区进了街外的书店。
　　“真灼姐！”颜含馥正好在一层收银台边，因此一眼就看见了她，隔着柜台朝她问道：“你好了吗？今天来上晚班吗？吃过饭了吗？”
　　卫真灼环顾了一圈店内，随后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市教育部那边的人大概四点到，还有二三十分钟的样子。”颜含馥绕出了柜台，开始和她交代：“说是他们那边要开个非正式的小学教师大会，负责人打算给每个参会老师送几套有关儿童教育的书，想让我们给点建议，比如这个——《今天我上x年级》，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是一套，就可以打个包……”
　　“明白了。”卫真灼听到这儿就了然地点了点头，问道：“说了大概要几套吗？”
　　“套书大概三件，单本书三到五本。”
　　“好。”卫真灼思索半晌，心里便已经有了完整的建议书单。她抽出支笔写了几个名字后，就递给了一旁的员工：“小殊，麻烦你去库房拿一下这些，每种搬三套，带到二楼会议室去。”
　　“你这就想好了！？”颜含馥没想到她有如此效率，纳闷道：“你很懂这个吗！？”
　　“还行吧。订之前都了解过一点。”卫真灼看着她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对你管的那几类不也了如指掌吗？”
　　“那是因为我管的我都爱看。”颜含馥跟着她往二楼走，见工作没什么大问题便谈起了天：“难道你也喜欢看那些儿童教育书？”
　　卫真灼摇头：“算不上喜欢，了解一下而已……”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祁心的声音。
　　“卫姐姐！”祁心从后头一溜小跑追了上来，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太好了你在。”
　　“怎么了？”卫真灼怕她在楼梯上滑倒，就扶了她一下，等她稳住后问道：“不是快期末了很忙吗？怎么又有空来店里了？”
　　“是挺忙的。”祁心握着她的手，几个喘气的瞬间倒是显得特别像奚幼琳：“所以我待会儿就得回去了。卫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下你家的钥匙？我这几天一直找不到电脑充电器，今天才想起来是放在你家里了，我得上去拿，电脑里还存着期末作业呢！”
　　祁心看起来挺着急的，卫真灼下意识想把钥匙给她，却忽然想起了家里还有个人。
　　不行。卫真灼立刻警觉了起来，说道：“放在哪儿？我回去拿给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好……”祁心跟着她上了二楼，边往会议室方向走边说道：“应该还就插在房间那个插座上，我五分钟就回来。”祁心说着，就朝卫真灼伸手。
　　这怎么行呢？卫真灼心里直落汗。为了让自己的拒绝显得不那么奇怪，她便努力调整了一番心态，开口温声说道：“我正好也忘了点东西没拿下来，我得自己回去一趟，顺便帮你一块儿拿下来吧。”
　　为了安抚祁心，她还笑着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发顶：“乖，不着急，我一会儿就给你拿下来。”
　　祁心被她摸了摸脑袋，登时就红了脸，也不再坚持了：“那，那好吧！”
　　卫真灼好容易得逞，刚打算转身下楼，却看见后头陆清涵跟了上来：“我跟你一起上去吧，正好和李老师他们开会前还有点事想和你说。”
　　陆清涵今天穿了件雪青色的长旗袍，衬得身段简直像是二十几岁，而相比之下周身的气质又一如既往沉静安稳，是往昔能带给卫真灼熟悉安全感的模样。
　　但眼下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怎么偏生是今天，陆清涵就想到她家去了？明明之前三个月都去不满一次。
　　若说是让祁心看到奚幼琳在她家还好，小狐狸到底还小，三言两语也能勉强骗过去。
　　可陆清涵比她年长那么多，看什么都很透彻，卫真灼可没有一点把握能骗过她。
　　于是她便有些为难：她向来不擅长拒绝陆清涵，可此刻如果真要答应，事情未免就太……
　　一时的思索之中，沉默就似乎过长了。一旁陆清涵眸光几转，好像也察觉到了卫真灼的为难。
　　于是她微微眯了眯眼，音调平静地反问道：“这么多天没见你，好不容易身体好些了，我想和你说几句话陪你走走，也不行吗？”
　　卫真灼闻言就有点不好意思。她知道陆清涵一定也只是关心她，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
　　想到这里卫真灼便干脆心一横，一咬牙应道：“——当然没问题。只是这一趟急匆匆的，觉得有些麻烦您了。”
　　陆清涵闻言便笑了，纤长眼睫弯出弧度：“我不麻烦，走吧。”
　　说着她就轻轻拍了拍卫真灼的肩，先她一步向楼梯方向走去。
　　卫真灼有些无措地跟了上去，下楼梯的短暂时间内，她忽然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趁着陆清涵不注意，她就赶忙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奚幼琳发了条短信，求她待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来。
　　其实这个要求还挺过分的，卫真灼心里也清楚——哪里有请了别人来自家作客，还藏贼似的把人藏起来的道理？
　　于是卫真灼心里一会儿对不起陆清涵，一会儿又有愧于奚幼琳，尽管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仍是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的忧愁已经汇成了一片海。
　　这边卫真灼心惊胆战，那边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打发时间的奚幼琳也收到了消息。
　　她眯着眼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是没有看错。
　　怎么回事？奚幼琳不太高兴了，却也知道自己还是得藏起来——卫真灼有多不想让别人发现她们两个之间的破事，她就只会比她更加不想。
　　于是最终她即便非常不乐意，却还是撑着椅扶手站起了身，一时不小心牵连到了腿上的伤，倒吸一口气。
　　就这样慢吞吞回了房间，没过多久房外就传入了来人的响声。
　　……
　　陆清涵确实有段时间没来过卫真灼家了，一时站在门口玄关处略略一打量，纵使四下还是最初那种熟悉的感觉，可她心里却还是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其实自从上两周起，她就觉得卫真灼不太对了。尤其是那次和FAVOR一起开的会议——陆清涵始终觉得卫真灼是有了什么情况。
　　她素来知道卫真灼把她当姐姐、把她看作是事业上的长辈，而除此之外便再没了别的。因此什么事该过问，什么事情管都不要管，陆清涵其实心里都清楚。
　　可即便清楚，她也还是会在意，在意这个自己陪伴了将近十年的人，到底值不值得她一年年耗尽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我往常的思路（即色文思路），这篇文接下来就应该是小姨外甥女教授加她卫某一锅乱炖群趴了（对不起我好过分）
　　但这不是色文！这很正经！所以我们还是要贯彻落实1v1不变的思想，保持良好作风！（胡言乱语）


第21章 迷茫
　　陆清涵第一次见卫真灼的时候, 对方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
　　那时候陆清涵已经转来懋陵大学工作了好几年，因为个人爱好和工作需求, 几乎每周都要去本市固山街上的旧书市场转一转。
　　彼时还是□□年前，当时固山街上的行道树并非现在的樟树，而是不知年龄几何的老旧槐树, 夏日时一株株都葳蕤繁茂，遮荫蔽日。
　　就在某个这样的午后，陆清涵发觉自己最常去的那家书店旁开了家新的小铺子，门口堆满了旧籍, 一半是上个世纪的围棋谱丛书, 小半是乱七八糟的小故事书, 剩下那一堆是各式各样的诗词歌赋选编, 都是很老很老的版本。
　　当时小铺子后的店主人见陆清涵有兴趣, 便立刻站了起来, 弯起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 颇有几分热情地和她搭话。
　　那就是卫真灼——刚从北方回来、从京城大学毕业不久，还颇有点稚气未脱的卫真灼。她还年轻得很, 就敢和当时已经是陵大副教授的陆清涵论了半天明清文学。
　　即便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即便仔细想想，记忆中的某些画面都早已模糊，陆清涵却仍旧记得那时候穿过槐树梢的夏日阳光，记得卫真灼带着些京城口音的腔调, 也记得当时满街满巷潮涌般的蝉鸣。
　　她很欣赏这样的卫真灼，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
　　对于此刻陆清涵心里的想法，卫真灼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尽管平日里她大多数时候察言观色揣测人心的能力都还不错, 然而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不够在意，从而往往只要涉及了私交方面，她就总是异常迟钝。
　　因此眼下她就并没有注意到陆清涵的若有所思，而是只关心了一点：到底怎样才能让房间里的奚幼琳不被发现。
　　在这整个回家的过程中，卫真灼其实都相当不安，以至于一路陆清涵和她说了什么，她其实都没有仔细听进去。
　　甫一进家门，卫真灼就给陆清涵倒了杯茶让她坐沙发上，自己则打算速战速决，赶快进房间把祁心的电脑充电线给拿出来。
　　为了防止陆清涵跟她进房间，卫真灼特意将自己还剩小半本没看完的书给找了出来，放在陆清涵手上：“这个是您上次说想借去看的，我……看完了，您拿去就行。”
　　她说着又翻翻找找掏出一本旧书：“还有这个上海古籍版本的诗选，记得您说想要很久了，我上次去江市特地给您找了来。您看，是不是这个？”
　　她说着就把书平平整整放进了陆清涵手里，用脸上的笑掩盖心里的紧张。
　　陆清涵本就是文学工作者，又向来嗜书如命，卫真灼其实有九成把握一旦她拿到这两本书，就不会再去在意别的。
　　果不其然，她将书递到对方手中后，便发觉陆清涵果真对此十分感兴趣，一时也不再看她，而是立刻就垂眸翻起了书来。
　　卫真灼见状难免心里松了一口气，无声无息地拐角进了客房。
　　眼下奚幼琳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看手机，见卫真灼来推门，她便抬起眼看了过来。
　　“陆教授来了啊？”或许是不想被发现，此刻奚幼琳的声音很轻，可无论多轻也掩盖不了其中的调笑意味：“怎么样，你怕不怕啊？”
　　“我……”卫真灼下意识想辩解，可到底又还是顾虑外面陆清涵。于是她小心关了门，随后才继续道：“……我怕什么。”
　　“是么。”奚幼琳才不信。卫真灼现在一定很紧张，这一点从她神情上就能看出来。
　　一旁卫真灼也知道奚幼琳肯定存了心想调笑她，便干脆不再开口和她说话，只管去找祁心的充电线，拿到后就立即打算推门离开。
　　身后奚幼琳见她这颇像是落荒而逃的架势，心里忍不住好笑，小声喊她道：“喂，等会儿啊。”
　　卫真灼一如既往地不给她面子，闻言停都没停：“抱歉，没时间，晚上再说。”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留下奚幼琳在房间里笑：卫真灼刚刚那样子实在像是落荒而逃。
　　卫真灼当然知道奚幼琳在笑。她就是个幼稚促狭鬼，不要理她就好了——卫真灼在心里这样默默想着，走到了陆清涵身前。
　　陆清涵合上了手里的书，抬起眼睫看她，声音清浅：“好了？”
　　“嗯。”卫真灼看了眼腕表，尽力让自己神色如常：“快到时间了，李老师他们应该也要到了——您下去和我一块儿去开会吗？”
　　“好。”陆清涵当然愿意陪她：“那下去吧。”
　　就这样出了门，卫真灼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这事儿应该就算翻篇了。陆清涵平时基本不会来她家，既然今天来了一次，那么这个月都多半不会再来第二次，也算是没了后患。
　　卫真灼这样想着，心情渐渐居然也轻松了起来。她并不知道迟钝的从来都只有她自己——一旁陆清涵早就察觉到了更多。
　　卫真灼的局促、卫真灼的紧张，陆清涵全都看在了眼里。她并不擅长欺瞒，尤其对自己不擅长，陆清涵早就知道。
　　-·-·-·-
　　一场会议从下午四点开始，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当卫真灼跟着陆清涵从二层会议室出来时，夏季的傍晚就已经陷入了昏暗。
　　天黑得很快，似乎是要下雨了。
　　一番人情来往客套问答后，卫真灼送几个老师出书店门。
　　眼下盛夏暴雨前的空气热度凝滞，带着些说不出的堵塞，蝉鸣似乎都收敛了声息。暮色层层下压，天光一分分黯淡。
　　送走人群之后，卫真灼就站在街头马路边出了会儿神。她看着马路对面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过客，一时忽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很少仔细去想自己，也很少去深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对她而言大部分过往都是既过便过，从不需要翻来覆去过多纠缠。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在每一个阶段都做出一个足够可靠的决定，并将它坚持到底，不去彷徨踌躇、不去犹豫后悔。
　　卫真灼从来都是这样，决定了什么就去做什么，而对于那些足够让人心烦意乱的事，就一概选择忘记、选择不想。
　　如今想来，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习惯，她和奚幼琳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那些习惯性的逃避、习惯性的不想，和那一句被坚持了四年有余的“我们不合适”，都造就了她对奚幼琳的抗拒。
　　……
　　窗外卫真灼在看风景，窗内颜含馥和陆清涵在看她。
　　或许是卫真灼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太久了，颜含馥看了半晌就终于没忍住说了句：“清涵姐，您觉得真灼姐最近是不是有点迟钝啊？”
　　陆清涵目光很浅淡地落在窗外卫真灼身上，闻言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您也这么觉得我就放心了。”颜含馥听见就笑了：“真灼姐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挺聪明的，就是偶尔还是显得……”
　　话还没说完，陆清涵就回过了神，转眸看向颜含馥，笑道：“你这么想她，她知道吗？”
　　颜含馥赶忙摇头：“不。她可不知道，您千万别说，刚刚我就是开玩笑。”
　　她可不想惹卫真灼——卫真灼这人面上看起来沉静，平日里做派也算是温温柔柔，但颜含馥到底和她认识得久，知道她私底下的性子。
　　颜含馥还记得自己上次和祁心偷偷八卦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次卫真灼居然不到三天就知道了，之后便半恐吓半威胁地教训了她好几天。
　　因此眼下一旦被发现自己和陆清涵在这儿偷偷编排她迟钝还呆，那肯定也少不了又被拿捏一番。
　　一旁陆清涵笑了笑，安慰她道：“我不会告诉她的。”
　　两人就这样没什么养分地聊几句天，窗外卫真灼仍旧没回来。
　　时间也快到六点，差不多要到下班的时候。颜含馥抓住最后那几分钟，在柜台旁找话题和陆清涵闲聊：
　　“今年差不多也过一般了，清涵姐，您认识真灼姐多少年了？”没记错的话，陆清涵和卫真灼好像就是在夏天认识的。颜含馥那时候还在上学，人也不在陵市，对此只是听卫真灼提过，具体从来都不是很清楚。
　　而陆清涵对此自然记得很清晰：“八年了。”
　　“嗯……”颜含馥发出了一声感慨岁月如梭的叹息：“时间真快啊。”
　　“你呢？”既然是闲聊，陆清涵便反问颜含馥：“你应该比我更久吧？”
　　颜含馥倒是确实从来没和她提过这事，一时便指尖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您这么问的话……我想想……”
　　“我和真灼姐其实严格来说，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是……第五年。”颜含馥想起旧日往事，不由得忽然垂眼笑了笑。
　　“听说你们之前是……笔友？”陆清涵难得有些好奇，一时见窗外卫真灼仍旧没有回来的意思，便继续这样发问。
　　“不算是笔友吧。”颜含馥不好意思地笑：“算是网友。我在一个读书论坛认识她的，那时候我高中，真灼姐是大学，到现在应该认识十年了。”
　　十年。陆清涵闻言心中便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卫真灼的个人魅力确实是非常强的——她身边总是新朋旧友往来如云，就算只是偶然一面之交，都能在之后被卫真灼吸引着拥有更多的来往。
　　可即便她每一年都能认识更多新人，她对那些旧日的朋友却也从来没少过关心。因此卫真灼身旁的朋友就总是长久的。一旦彼此认可，便能够非常亲密、非常稳定地交往一年又一年，没有罅隙，也不会疏远。
　　做她的朋友，其实从来都稳定得令人安心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琳：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我有哪里安心？


第22章 邀约
　　感冒的第八天, 卫真灼终于痊愈。
　　仔细想想，其实这也该归功于奚幼琳——卫真灼感冒的后几天只要是在家, 奚幼琳就都会隔三差五给她东西吃，有时候是一盘热薄饼，有时候是一碗水果, 虽然奚幼琳每次都说是自己吃过了“顺便”给卫真灼留的，但次数一多，卫真灼也就意识到了这多半是奚幼琳专门给她准备的。
　　而这么多天下来，居然每天的菜式都不会重样, 实在是好吃得让人念念不忘。
　　因此卫真灼觉得, 这次自己或许很大概率是被奚幼琳给喂好的。毕竟在奚幼琳来她家之前, 她都是随便吃些什么就罢。
　　这样一想, 某一个瞬间卫真灼甚至不想让奚幼琳离开她家了。
　　可奚幼琳却不这么想。
　　来卫真灼家也有了好几天, 眼下她见卫真灼感冒算是好全了, 便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离开她家。不过平心而论, 其实这些天在这儿她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反而卫真灼对她格外照顾、百依百顺, 这体验倒是新鲜又难得。
　　可说到底，两人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毫无理由同居的地步。就算这些日子是有理由，奚幼琳偶尔也还是会觉得尴尬又奇怪。
　　因此这天她见卫真灼算是好全了，便立刻提出了要回去住。
　　“我那套房装修好了。”晚饭后, 奚幼琳状似不经意提起：“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天我就回去。”
　　卫真灼原本正拿着手机看消息，闻言恍然抬起头：“嗯？”
　　奚幼琳“啧”了一声, 重复道：“我说，我家装修好了，明天我回家。”
　　卫真灼方才抬眸那一瞬间，神情上似乎有些迷茫和不舍。奚幼琳想明白这一点后就笑了，微微眯起眼对她打趣道：“干什么这样看我？怎么，舍不得啊？”
　　就算舍不得，卫真灼也是断然不会说的。于是她很快收敛起了多余的神色，淡然回复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不用那么着急。”
　　“怎么不着急了？”奚幼琳翻出旧事来：“留在你这儿，偶尔来个人我还得藏起来，陆教授来我得藏房间里，要是下回祁心来了，我是不是就该藏衣柜里了？”
　　卫真灼僵了僵，心里想道那还真有可能。
　　但这话可不能说。于是几秒后，她就抿抿唇敷衍道：“不会的，心心不会来。”
　　“哼。”奚幼琳不置可否，只这样轻哼了一声。
　　“你现在回去，要是再想过来店里……会很麻烦的。”卫真灼想了想，说道：“你腿还没好，肯定不能自己开车。”
　　“我可以找个司机。”奚幼琳的大小姐做派很足：“也可以找个助理。我还可以这段时间就不过来。”
　　这确实是奚幼琳的作风。卫真灼翕了翕唇，有些无言以对。
　　但她就是不想让奚幼琳走。即便这一点她永远不会放在明面上大方承认，但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沉默几秒后，卫真灼又继续道：“心心现在期末住学校，你要是回家就是一个人，你家太大……会很不方便的。”
　　“我可以聘个护理。”奚幼琳奉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她想，就没有什么是不方便的：“还可以让心心回去住，我聘个司机每天送她上下学。”
　　“……”卫真灼听到这里实在是没什么好说了——好像不管她以怎样的不方便为由企图留下奚幼琳，对方都能用钱来化解。
　　不愧是奚幼琳。卫真灼感觉自己再次被堵了个慌。
　　可就算是被堵，她也不愿意实话实说挽留奚幼琳。于是两人这样沉默了片刻，卫真灼就干脆放弃了。
　　算了。她在心里想着：反正奚幼琳也不可能在她家待一辈子，反正奚幼琳迟早都是要走的。
　　……
　　卫真灼在这边自我斗争，一旁奚幼琳却早就看出来了对方是想留她。
　　这就是卫真灼的老毛病——有话从来不直说。可不直说其实还算好的，卫真灼更多时候是根本不说。
　　这样想着，奚幼琳就起了点促狭心思。
　　等到卫真灼收起碗筷在厨房洗碗时，奚幼琳就慢悠悠从外头晃了过来，倚在厨房门口，带了点笑地开口叫她名字：“卫真灼。”
　　卫真灼听声便关了水看她。
　　“我在你家这么多天，”奚幼琳手里拿着本卫真灼最近在看的书，转来转去地把玩，“你觉得我做饭好不好吃啊？”
　　这答案想都不需要想，好吃极了！卫真灼下意识想表露心声，但当她对上奚幼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时，又不由得把热情往回吞了三分。
　　于是最终她噎了两秒，只答道：“挺好的。”
　　说完后，她又补了一句：“还不错。”
　　奚幼琳闻言就笑了：“什么挺好不错，心心那种手艺你都夸得天上有底下无，我的手艺只能比心心更好，那我是不是人间难得？”
　　卫真灼撑在流理台边愣了愣：确实是这个道理。
　　于是她抿了抿唇，认同道：“……是。”
　　奚幼琳见她此刻神情可爱，便凭空多出了一百分的耐心来要逗她玩，抛出了线头等着卫真灼上钩，说道：“对了，前几天我订的食材，还剩了一半在你冰箱里，我就不动了。明天我回去之后，你记得按时自己做了吃。”
　　卫真灼隐约察觉到了点什么，便立刻很上道地回道：“可你做得更好。我不会做饭，浪费了东西。”
　　“哎。”奚幼琳忍着笑叹了口气，问道：“那怎么办呢？”
　　卫真灼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失笑一声后又绷住，彻底上了钩：“那你……过几天再走好不好？”
　　这句话放在往常，她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直接问出来。但此刻在这样的一段对话过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眼前有了个台阶，顺着顺着也就下来了。
　　一旁奚幼琳这会儿已经毫不掩饰地笑了。她靠在门边笑了好几秒，才扬起下颌说道：“行啊。没问题。”
　　这可是卫真灼求她留下来的，多有面子。
　　-·-·-·-
　　一场很不常见的融洽对话过后，卫真灼便洗完了碗，在阳台上晾衣服。
　　奚幼琳没事做，就在她旁边坐着，帮她递递东西。两人没什么交流地协作了会儿，卫真灼就忽然开了口。
　　她挑了个老套至极却永远不会出错的话题：“——今天挺凉快的。”
　　奚幼琳闻言瞥了她一眼，很给面子地回道：“是啊。中午刚下过雨。”
　　“想出去走走吗？”卫真灼抖着手上的一件裙子，并不去看奚幼琳。
　　放在从前，她怎样都不可能向奚幼琳做出这种私下里一起出去走走的邀请。可时到如今两人已经破了太多例，于是一起去散散步也就显得没什么了。
　　一旁奚幼琳也有几分惊讶，她完全没想到卫真灼会这么问。
　　但说到底，她确实也有几天没出过门了，而今天天气正好，和卫真灼一块儿出去走走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默了几秒，便应道：“好啊。”
　　虽说她答应了，卫真灼却还是有些担心：“可你能走了吗？”
　　“怎么不能走。”奚幼琳说着就从阳台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腿又没断，慢点走还是能行的，不至于那么严重。”
　　卫真灼原本都打算给她找个轮椅来，闻言就弯腰仔细看了看她的腿，说道：“好像是比之前好些了。那……待会儿你要是腿疼就告诉我，我们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奚幼琳挥挥手示意她别看了：“没那么夸张的。”
　　卫真灼此刻心情好像还挺轻松。奚幼琳坐下后，就看见她神情里居然还带了点笑。
　　随着两人私下接触的时间变长，卫真灼私底下的模样在奚幼琳面前也就变得越来越生动。
　　她见过卫真灼早晨在餐桌旁边看新闻边喝热水的惺忪模样，见过她偶尔午后在书桌前打盹，见过她晚饭后很轻松地在阳台上看书，也见过她半夜睡不着起来偷偷抽烟的样子。
　　这些都是奚幼琳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见不到的、生活中的卫真灼。
　　不再是工作里那副沉稳淡漠的样子，脸上的笑和沉默都不再是经过精心调整的社交表情，而是带上了她原原本本的自我。
　　纵使奚幼琳不会再表明，却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就是喜欢这样纯粹的卫真灼。
　　……
　　晾好衣服，收拾好阳台，卫真灼就拿了车钥匙，打算和奚幼琳去外面走走。
　　然而站在电梯里，她却忽然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她实在太少和奚幼琳有这种私下来往了，以至于发出邀请的时候，她都忘了自己和奚幼琳其实根本没什么话好说。
　　就像眼下，一般朋友之间出门肯定是边走边聊，但她和奚幼琳之间只有沉默。
　　这其实挺不正常的——卫真灼自从上了社会，工作便是和各式各样的人来往，而眼下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练出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就算此刻她身旁站着的是个聋哑人，卫真灼也有自信能比划着和对方交流一段。
　　可偏生旁边是奚幼琳——这很特别。
　　卫真灼想着，心里仍是止不住地微有些紧张：她应该一直都有很多话都可以和奚幼琳说，只是这么久以来，是她却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在谈恋爱，这就是在谈恋爱！（怒吼）


第23章 风筝
　　车缓缓开出小区, 经过繁华的都市主干道，向城市公园而去。
　　奚幼琳坐在副驾上, 垂眸看着手机。
　　今天天气足够凉爽，用不上空调，因此眼下两人身旁的车窗便大开着, 一时有风掺杂了喧嚣涌入空间内，在耳旁呼啸。
　　奚幼琳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手机，终于忍不住将自己这边的车窗升了上去，开口和卫真灼搭话：
　　“是去中心公园吗？”
　　风声有些吵, 卫真灼见她开口便也将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升了上去, 合紧。四下从风声喧闹忽然变成了密闭寂静。
　　“嗯, 去中心公园, 那儿离这边比较近, 路比较好走。”安静之中, 卫真灼看了眼后视镜, 转向：“马上就到了，我们可以在广场上稍微转转。”
　　“你经常来这儿吗？”奚幼琳看着卫真灼车前放着的几本书, 伸手随便拿了一本，边翻看边奇怪道：“你车上放书干什么，难道开车还看书？”
　　卫真灼扫她一眼，边找停车位边答道：“——我偶尔来。书不是我的, 上面两本是祁心忘在这儿的，下面都是陆教授的。”
　　奚幼琳倒是知道卫真灼经常接送陆清涵，而祁心也是陵大的学生, 便常跟着蹭车，因此这两个人的东西会出现在她车上，倒也确实正常。
　　她兀自翻了会儿，便又没什么兴趣地将书放了回去，转而看了卫真灼一眼。
　　“对了。”奚幼琳看着窗外：“待会儿从公园回来，去一趟商场吧。”
　　“好”卫真灼停好了车，便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她：“想去哪个商场？”
　　“回去的路上应该会路过一个。”奚幼琳说着便解开安全带，拉动车门。
　　卫真灼跟着她下了车，一时间心里有些微妙而难以言明的感觉。
　　——奚幼琳这个时候要去商场，必定是要买些日用品。而既然她打算买日用品，就一定说明她还会在自己家多留一段时间。
　　想明白这一点后，卫真灼的心情就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暮色下沉，两人沿着车道往中心公园方向走，一路虽然挨得并不近，却也还是并在一排。
　　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间七点，眼下日子又正是周五，公园里十分热闹。晚间的天色一片深沉黛蓝，道路两旁的灯火却十分明亮，将花丛树影拉出一道道影子，阴影与光色交织分列，铺陈在散发着湿润泥土气息的地面上。
　　由于白昼时下过一场雨，眼下公园里就似乎处处都是湿润且清新的。卫真灼素来喜欢这种氛围，身处其中便渐渐也忘了对奚幼琳的那种紧张。
　　“需不需要慢点？”两人走出一段路后，卫真灼停了下来，看向奚幼琳：“前面就要到广场了，可以在那里稍微坐一会儿。”
　　她语气关切，可一旁奚幼琳却实在不喜欢她用这种对待老太太的态度说话，不由得面无表情地果断拒绝：“没问题，不需要，走就是了，我没残废。”
　　她说着便继续向前走，却没留神走得太快，腿上一酸便立即是一个趔趄。
　　卫真灼当即失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啊。”卫真灼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些笑，居然还有些毫无防备的轻柔与温软：“……小心点吧。”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不太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就在咫尺，奚幼琳一时脊背僵了僵，抿了抿唇回道：“知、知道了。”
　　这话一出口，语句里的断续结巴便让奚幼琳自己都蹙了蹙眉，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站稳后也没再说些什么，而是就任由卫真灼虚握着她的手腕，和她并排向前走。
　　卫真灼倒是没想到奚幼琳真的不抗拒她靠近，手上便颇有些小心翼翼地牵着她，心底有些奇怪的情绪在看不见的地方隐约翻涌。
　　为了掩盖这种心情，她很快就随便扯了个话题开口：“你……平时会来这边散步吗？”
　　仍旧是老套无趣的话题，却不管怎样总不会错。
　　奚幼琳看着眼前路旁一盏一盏交替的灯，心不在焉地回应：“不会。”
　　“平时闲的时候去商场或者会所比较多。”她又补充道：“如果是想看风景，一般直接去大型一点的风景区。公园……平时人太多了，很少来。”
　　这倒确实是她的大小姐做派了，不过也可以理解。卫真灼抿着唇笑了笑，随后感叹一般说道：“那今天带你来这里散步，是不是选错地方了？”
　　“没有。”奚幼琳摇头：“……我没有不喜欢这里。只是来得少，以前也没人陪我来。”
　　其实偶尔能在这儿走一走，似乎也挺令人安心的。奚幼琳听着道旁自行车的清脆铃音，看着奔跑的孩童手里旋转的风车，这些画面与声响虽然有些陌生，却令她感到安定。
　　又或许……让她安定的并非是风景。
　　这样的想法不过一闪而逝。奚幼琳下意识选择不作多想，而是渐渐又挣开了卫真灼的手，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夜晚的公园温度微凉，没有了晴朗干燥时震耳欲聋的蝉响，只偶有些草丛里窸窸窣窣的虫鸣。
　　卫真灼和奚幼琳一路穿过公园行道，走到了临湖的广场边。
　　“去那边坐会儿吧。”卫真灼看向一旁湖边的长凳：“晚上这边很凉快。”
　　奚幼琳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随后非常不给面子地答道：“不要。”
　　首先不说白昼时刚下过雨，露天的地方一定不干净——单论那一块的拥挤程度，奚幼琳就根本不想过去。
　　可一旁卫真灼却一时没能理解她的反应，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能坐的地方……就只有那一块了。”
　　奚幼琳闻言想再度拒绝，可她看着眼前卫真灼确确实实是迷茫的神情，心里便有了些犹豫。
　　卫真灼应该其实不过是想让她坐一坐休息而已。奚幼琳心里想着：虽然她是迟钝了点，虽然她思维方式和自己略有不同，但发这些天两人相处得也算融洽，便说明她们应该也有找到平衡的方法。既然如此……那今天不如就试着听她一次。
　　想到这里，奚幼琳最终就忍下了反驳她的欲望，妥协似的：“那好吧。”
　　说完她便跟着卫真灼开始向湖边的休息区走，人群的喧嚣一分分拉近。
　　“其实晚上还是挺凉快的。”卫真灼伸手护着她，穿过一条小径来到了湖旁的围栏边，看着她坐下后就坐在了她身边。
　　奚幼琳有些不适应——四周环境对她而言都太过市井化、太富有吵闹的生活气息。可卫真灼就在她旁边坐着，带了些她特有的、淡却足够的可靠感。奚幼琳看着夏季深色天空上夜行的风筝，渐渐平复感觉。
　　“是不是吵到你了？”见她好半晌不说话，卫真灼终于意识到了奚幼琳似乎是有些不适应这个环境，便朝她微微倾靠过去，轻声细心地问道：“要不要换个地方？再往湖边上走走会清净很多。还是你想回去？我们可以直接去商场。”
　　“不用。”奚幼琳这会儿差不多已经适应了，没了最初的那点迁就感。
　　两人眼前不远处就是一片沙地，奚幼琳向来不喜欢年纪小的孩子，可此刻她看着那些在秋千滑梯上摇晃玩闹的孩童，忽然也觉得这一切没那么遥远、没想象中的令人抗拒。
　　广场上几个滑板少年举着荧光棒一闪而过，卖夜□□球的小贩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给付了钱的孩子们分发气球，中央喷泉在彩色灯光中汩汩喷涌，又溅起一片白色细沫，隐入昏暗。
　　四周的哭闹声、欢笑声、闲谈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像是遥远得来自天边，又像是就近在耳前。
　　奚幼琳感到自己的肩轻轻靠着卫真灼的，于是在一切嘈杂之中，一种陌生且奇异的新鲜感便压倒了隐约不安，渐渐占据上风。
　　其实一切都挺好。奚幼琳抬眸看向夜空中饰有夜光涂层的风筝群，默默心情也脱离了紧绷，开始一分分轻起来。
　　卫真灼也察觉到了她的这份轻松，一时不由得微微偏过脸，笑眼盈盈地看向她。
　　这个时候卫真灼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有着最本真的澄澈感，带着些和年龄不符的、少年般温热的亲切，眸底一片纯白天真。
　　奚幼琳看了她一眼，忽然便有些失落。
　　——两人分明已经相识了四五年，可当奚幼琳仔细去回想时，却很快发觉自己真正看见卫真灼这样笑的次数居然寥寥无几。
　　这样的卫真灼，她居然就这么错过了好多年。
　　……
　　两人各怀心思，彼此相依而坐时，气氛依旧是熟悉的沉默。
　　夏夜天色沉沉，深蓝天幕上漂浮着一群群光点般的风筝，连结了那微光的线就牵在人群手中，又或者紧紧维系在了树上。
　　奚幼琳有些失神地仔细想着这些年的往事，抬眸漫无目的地在夜空中搜寻，便偶尔能看见一二风筝断了线，那光点便从高空中滑落、坠下，闪动着逝去。
　　如果可以许个愿……
　　奚幼琳看着那个不断翻滚着下坠的光点，心里默默想着：如果可以许个愿，那么此时此刻，它会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达成！


第24章 闲谈
　　雨后夏夜微凉, 空气中浮动着潮湿温润的水汽。
　　奚幼琳挨着卫真灼坐在长凳上看了好半天风筝，其间偶尔三言两语聊过几句, 都是十分没有营养的话题，大多和往常在外相见时的对话一样，依旧不过是谈天气谈交通, 谈生意谈发展。
　　两人难得私下相处，尽管眼下聊的话题无趣了些，却总算不至于像先前那样沉默。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半天，奚幼琳就提议往回走：
　　“再晚商场就关门了, 我们今天先回去吧？”
　　她这会儿语调听起来相当轻松, 带了些懒散温软, 卫真灼听后有了一瞬的失神, 随后自然点了点头同意。
　　卫真灼其实很明白——从前因为自己态度上的问题和应对矛盾的手段, 奚幼琳和她相处时便总是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护墙, 总是带着刺。仔细回想, 上一次见到奚幼琳这么柔软的模样，似乎真的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而今天奚幼琳能答应和她一起出来、能和她心平气和聊这么久无聊的天, 对卫真灼而言都是足够意外且满足的事。
　　她是想和奚幼琳成为朋友的，也对奚幼琳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希望对方不要讨厌她——这些想法她从来都很明白。
　　可现实总是不可控的，过去的四年余里，卫真灼常常能感到自己在将奚幼琳越推越远。
　　而正是因为如此, 她看着眼前懒散不设防的奚幼琳，便忽然希望至少从现在开始……能将她稍微拉回来些。
　　公园明亮的小路上，卫真灼在心里这样默默想着。
　　一段沉默过后, 卫真灼侧眸看向一旁奚幼琳，发觉她的速度似乎放慢了许多，便不由得关切地看她一眼，问道：“是不是腿疼了？”
　　奚幼琳其实是有些疼的，但如果是卫真灼问，她就不知怎么一定不想说实情。
　　于是她抿抿唇，状似云淡风轻：“不疼。”
　　卫真灼相信眼见为实——奚幼琳此刻明明已经走不稳了。经过一番判断后，卫真灼便朝奚幼琳伸出了手：“我抱你？”
　　说什么呢？奚幼琳看鬼似的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卫真灼被她瞪了却也没别的情绪，反而一时失笑。她本来也就是开玩笑，并不会真的在这种地方抱奚幼琳。
　　于是收回手后，她就改而虚扶住了奚幼琳的肩，扶着她一路慢慢往车的方向走。
　　“都这样了，还去商场吗？”卫真灼心情似乎很好，居然和她打趣道：“要去的话，待会儿是不是得把你放进购物车里推？”
　　奚幼琳被她逗笑，很短暂的“嗤”了一声，随后说道：“你敢？”
　　仔细想想，这对话氛围简直过于打情骂俏了。
　　卫真灼察觉到这一点后便收敛了些，语气正经地继续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倒是真话，奚幼琳不在意地说道：“东西是必须要买的，就算今天穿的是高跟，我都一定要去买。”
　　难得和卫真灼这样出来一趟，其实奚幼琳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去罢了。
　　而一旁卫真灼听了这话，便下意识往下看。奚幼琳今天穿的虽然不是平日里常见的那种明显高跟，却到底也还是带了些坡度的。
　　于是她心里生出了些自己都没能明显察觉的心疼，却到底只是翕了翕唇，没能劝出口。
　　气氛总体还算轻松，卫真灼将车开到了附近商场时正是夜里八点有余，奚幼琳看起来心情颇好，两人间的话题就这样居然也渐渐聊开了。
　　两人从日用品区走到厨具区，又从超市出来逛了一圈女装层，奚幼琳购物之余就和卫真灼聊过了好些两人平日里从来不会说的话题。从几个童年旧事聊到大学时期，又谈起家里这些时日的趣闻。
　　卫真灼也难得开了话匣，知道奚幼琳在陵市待的时间不长后，便和她提起了早些年的陵城旧事：“你知道以前的固山街吗？”
　　“知道一点。”奚幼琳想了想后答道：“你是不是最早还在固山旧书市场开过店？”
　　“嗯。”卫真灼点头：“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从京城回来，在那边开过一年多的旧书铺，后来固山街道被政府大翻修，种上了现在的樟树群。”人群嘈杂之中，卫真灼却和讲故事似的，声音轻飘飘，近在奚幼琳耳边。
　　卫真灼好像是要说什么秘闻了，奚幼琳有些感兴趣地看她一眼，无声支持她继续说。
　　“其实以前固山的街道上种的都不是樟树，而是历史超过百年的老槐树，经历过抗战时期，长得粗壮又嶙峋。”
　　卫真灼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要讲个温馨故事。奚幼琳有些警觉，被卫真灼虚揽着的脊背一时都有些紧绷。
　　但她面上还是云淡风轻，装作若无其事地听卫真灼继续说道：“但是后来，时间越来越久……固山街的居民就发现，自己所在的街道好像有些问题。”
　　“大家每天打开大门，迎面就是一棵槐树，尤其在夏天，树上的蝉鸣比森林公园的都要更吵闹一些。很多人都不堪其扰夜中难眠，白天更是魂不守舍。我邻铺的婶婶还总和我说树上了年纪……都是有魂的，让我在我店门口的那棵槐树上，挂一些平安符。”
　　“我当时虽然不信，却还是挂了。那天当我搬着梯子爬上树的时候，就听见面前那根树枝上，有一道特别响、特别躁动的蝉鸣声。我当时以为自己能找到它，可左看右看，却在树上连半个蝉的影子都没找到。”卫真灼说着，就笑眯眯偷看了一眼旁边奚幼琳的反应。
　　奚幼琳听得很认真，唯独捏着购物袋的指节有些泛白，好像是怕了。
　　卫真灼早听祁心提过奚幼琳怕鬼，当时卫真灼听过只是笑笑，根本不相信，没想到今天一试，居然是真的。
　　她心里憋了笑，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继续轻飘飘道：“我当时年纪轻，性子很较真，觉得很奇怪就一定要翻查到底。所以我把整棵树都基本看了个遍，真的就没有找到那个聒噪的蝉。但更奇怪的是，在我找的时候，我又分明是能听到那个吵闹的声音，就近在耳边。”
　　“可是实在无果，我就只好挂上了平安符，从树上下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婶婶的话里是什么意思。每棵树上了年纪，都是有魂的。而那年夏天我找不到来源的蝉鸣，很有可能就是老槐树的声音。那个声音从树的最中心传出来，一会儿像是尖锐的嘶吼，一会儿又像是粗糙的呐喊，在街道里连成一片，就是一个个树的灵魂被禁锢而无法离开的痛苦共鸣——”
　　“你……”奚幼琳听到这里欲言又止：“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觉得卫真灼好像是想吓她，却又抓不到证据。
　　“没什么。”卫真灼看着奚幼琳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咬着下唇忍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要是想盘新的店面，不要去固山街。那里其实还有些槐树没挖走，夏天的时候，很吵的。”
　　奚幼琳直到这会儿看着卫真灼憋笑才真的察觉到了——卫真灼肯定就是在说低级鬼故事恐吓自己。
　　于是她当即十分嫌地翻了对方一个白眼，呛道：“你有病吧！”
　　卫真灼绷不住彻底笑了，边笑边答道：“对不起。”
　　奚幼琳理都没理她，兀自往前走。
　　“哎。”卫真灼笑完了跟上去，微微偏过脸看她：“你吓着了？”
　　“没有。”奚幼琳当然不会说是，只瞟了她一眼，面色镇定地答道：“你的故事太低级了，拿去投稿故事会吧。”
　　这点评倒是毒辣。卫真灼弯起眉眼，跟着奚幼琳往收银台走：“好了，那不说这个了，说别的就好。”
　　“说什么？”奚幼琳还在生那个鬼故事的气，便呛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卫真灼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好嘛。你小时候都没有听过这种故事吗？我上小学那会儿总听我爸和我说这些。”
　　奚幼琳闻言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含笑，语气便不知不觉间软下来几分：“……听过。但不是你这个版本。”
　　“你小时候也是在陵市吗？”卫真灼有些好奇。
　　“学龄前在这里带过一段时间，后来去了京城。”奚幼琳想起童年旧事，语调轻松了些：“记得你是京城大学毕业的吧？我中学的时候，家就住在京城大学旁边。”
　　卫真灼从来没听奚幼琳提及过这种往事，一时便伸手替她接过门店员工递来的购物袋，边走边问道：“你也是在京城读的大学吗？”
　　“不是，”奚幼琳顿了顿，其实有些惊讶于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和卫真灼提过这些，“高中毕业之后去了加州大学。”
　　“唔。”卫真灼闻言有些微讶，看了奚幼琳一眼。
　　“这样看我干什么？”奚幼琳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回她一眼。
　　“没有。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奚幼琳居然毕业于排名这么靠前的大学，更没想到她明明算是高材生，这些年却做派如此懒散，简直像个混的。
　　当然这些心声她不好说出口，一时便只是吞吞吐吐，没再多说，很快岔开了话题：“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有，怎么没有。”奚幼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忽然发觉已经是九点有余了，不由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不过算了，今天已经晚了，我们回去吧？”
　　卫真灼其实早就想回去了。奚幼琳出来购物的劲儿实在太足，而卫真灼又关照她腿不好，买来的东西便都是她帮忙拿着，这会儿手上臂弯上挂着吊着的全都是购物袋，实在是快拿不动了。
　　于是她听说奚幼琳想走，便暗地里松了口气：“好，那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终于好好聊了一次闲天，妈妈很欣慰（擦眼泪）
　　另主角聊天讲鬼故事是我的个人癖好，对捂住，哈哈！（跑走）


第25章 爱好
　　有的没的聊了一路, 卫真灼送奚幼琳上了楼后，就靠在门框上往里看：“奚幼琳, 我下去店里看看今天的营业情况，大概十点多回来。你一个人早点休息，记得用药……”
　　“知道啦。”奚幼琳的声音从看不见的房间遥遥传来, 带着些倦懒：“你去吧，不用管我。”
　　“唔。”卫真灼自顾自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合上门便走向了电梯间。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眼下店里的事情说多不多, 卫真灼其实今天下午五点才从店里回来, 因此这次不到半小时便如期关了门, 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和晚班员工道别后, 卫真灼拿着钥匙出了会儿神, 心里渐渐想到了她和奚幼琳之间的事。
　　其实今天发生的事, 甚至是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 都已经远超出了卫真灼所熟悉的范围。奚幼琳对她的防备渐少、两人的交流渐多，按理来说都应该是卫真灼期待过的好事, 可当这些真正发生时，卫真灼却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慌张。
　　两人的关系能融冰入春纵然是好的，但仔细梳理，卫真灼便能发现横亘在两人间的问题还是一分都没有减少。她们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和积怨, 这些天都像是被忽略了一样，从没有人提及。虽然这避免了新的争执和矛盾发生，却也像是粉饰太平一般, 让卫真灼觉得一切都走不长久。
　　她们究竟怎么了、未来会怎样，卫真灼其实没有半分把握。
　　……
　　从店里往家回行的一路上，卫真灼都头脑乱乱地想着这些理不清的事。而等到终于缓慢地来到家门口后，她握着钥匙兀自在门口站了会让，便恍然发觉自己却是还是没做好摊开一切的准备。
　　她不想面对那些过于复杂的，她只想跟着感觉走，去一味逃避。
　　想到这里，卫真灼轻轻叹了一口气，感到对自己有几分失望。
　　就这样轻轻地打开了家门，她下意识无声无息地放下钥匙和包，放好鞋走了进去，整个过程甚至连灯也没开，只是没在一片昏暗中。
　　客厅里没有开空调，客房的门紧闭着，雨后夜晚的温度有些凉，些微带着湿润气息的风从窗外挤入，掀动了书桌上的纸页。
　　卫真灼站在昏暗中适应了一会儿，渐渐也就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奚幼琳并没有待在她的房间里，而是就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微微亮着光，似乎人已经睡着了。
　　卫真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便轻轻走了过去，矮下身来打算叫醒她。
　　昏暗之中，卫真灼看清了她身上轻软睡裙在纤细腰间留下的褶皱，也清晰地嗅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浴后甜香气息。
　　而借着屏幕透出的几分荧光，卫真灼也看清了奚幼琳的脸。
　　是睡中的、毫不设防的模样，带了几分惹人生怜的柔软，眼角眉梢都是卫真灼四五年来所熟悉的风情，在寂静的夏夜之中似幻非真，像是个无声无息的梦。
　　卫真灼半蹲在她身前出了好半晌神，最终才忽地反应了过来，伸出手去拍了拍她手背。
　　“奚幼琳。”她声音很轻，唯恐吓着了对方：“幼琳？”
　　第一声时奚幼琳便醒了，随后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看向了眼前卫真灼。
　　“……几点了？”奚幼琳的眼神有些散，方才可能睡得挺沉。
　　卫真灼伸手扶她起来，答道：“十点多了。”
　　“唔……”奚幼琳坐起来后轻轻推开了卫真灼的手，不让她继续扶着自己：“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你才回来？”
　　卫真灼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顺势收回手，起了身打算回房间：“嗯，刚回来。你要睡了吗？”
　　“还不用。我去阳台坐一坐吧。你要休息了？”奚幼琳从沙发边站了起来，打开了客厅的灯。
　　“还没呢，我得先洗澡。”卫真灼进了房间，为了听清奚幼琳说的话便没将门关紧，边解着衣扣边看向门缝的方向朝奚幼琳回话：“你晚上用过药了吗？”
　　奚幼琳大概也想到了卫真灼在换衣服，于是一时匆匆回过一句“用了”就没再多说什么，步伐微快地逃一般去了旁边的阳台。
　　这个阳台素来是晾衣服用的，此刻还挂着晚上刚洗好的衣服。奚幼琳抬头看了一圈，发觉卫真灼晾衣服时并没有把两个人的衣服分区晾，而是这一件是卫真灼自己的，旁边挨着的就是奚幼琳的，互相交错。
　　这一幕的生活气息过于浓重，奚幼琳没来由地想到她和卫真灼其实已经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很久了——两人常常一起早餐、一起看新闻，偶尔坐在一个书桌前做各自的事，晚饭后轮流用浴室，而后互道晚安就睡觉。
　　其实普通室友可能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但奚幼琳却知道，她和卫真灼并不是什么普通室友，也不是用普通就能形容的朋友关系。
　　是什么呢？奚幼琳看着眼前两人带着水汽的衣物，思绪流然蔓延。
　　“怎么到这个阳台来了。”身后卫真灼拿着两件衣服走了过来，打开洗衣机盖：“这边都没有地方好坐，去我房间那个阳台吧？”
　　奚幼琳正在想心事，回头去看她时难免目光还有些沉重。两人对视数秒后，奚幼琳很快错开视线。
　　“好。”奚幼琳简单地回了一句，随后便神色颇为匆匆地离开。
　　“……”卫真灼又不太懂她了，一时默默想了片刻，也没想明白奚幼琳忽然变得不爱搭理她的原因。于是半晌过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衣物朝浴室走去。
　　……
　　相比起客厅和工作区域，卫真灼家的卧室和阳台看起来就要生活化得多——客厅和书桌虽然偶尔会有些翻动痕迹，但大体还是一眼望过去井井有条，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离开原位一定不会超过十二小时。卫真灼可能有些强迫症，奚幼琳经常能看见她没事就在收拾东西。
　　而相比之下，卧室和阳台看起来就要凌乱了许多，衣物比较随意地搭放在床边软椅上，一堆堆的书出现在床头、地面，甚至是没关紧门的衣柜里，几只各自都还盛着水的玻璃杯分放在房间几处，看起来毫无规律。
　　奚幼琳倒是没进过几次卫真灼的房间，因此便带了几分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而看过之后仔细想想，她便发觉自己对这里最多的回忆，其实还是上次极为尴尬的那个清晨。
　　往事不堪回首，只不过几秒电光火石的回忆闪过，奚幼琳便感到自己又开始尴尬了。于是她很快摇了摇头，推开通往小露台的玻璃门，离开了卧室眼不见心不烦。
　　卧室外的这个小阳台和刚刚被当做洗衣房来用的阳台全然不同，奚幼琳视线一番徘徊，便看见了角落里居然还有个画架。
　　难不成卫真灼会这个？奚幼琳一时颇有些好奇地靠了过去，倾身细看。
　　眼前是一小副未完成的油画，并不是什么风景，就只是简单的色彩融合。淡绿、粉蓝、浅红和鹅黄，都是极为温柔的颜色，在原本空白的画布上交织融汇又渐渐分离，达成的视觉效果倒是让奚幼琳感到相当赏心悦目。
　　她从来都不知道卫真灼会这个，而垂眸去看向画架后的厚厚一摞画布，她便能猜到卫真灼应该很喜欢画画。
　　她都是什么时候完成的这些？是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还是在那些倦意十足的朦胧午后？
　　奚幼琳暗自猜测了一番，便收回了视线，坐在了阳台的藤椅上。
　　这套公寓应该不便宜。奚幼琳朝露台外看去，心里已经有了估价。楼外不远处就是城市主干线，再远一点还能看到一点隐约的陵江水面，倒映着夜晚灯火。这样一算，这居然还是个江景房。
　　而坐在这个露台上，泡一杯茶画一会儿画，倒还真是闲情快意，自在非凡。奚幼琳心里想着：真是意料之外，卫真灼还挺会享受。
　　她就这样懒懒散散地坐着，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小露台四周打转，一时有些困倦，却还暂时不想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奚幼琳正吹着晚风看手机，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推拉门滑开的声音。
　　“喝点东西吗？”卫真灼穿着件宽松睡裙，手里端着两杯饮料，朝奚幼琳问道：“不多，喝一点吧。”
　　奚幼琳道一声谢后便拿过了杯子轻抿了一口。她原本以为里面会是酒，再不济可能也是茶，但她还是猜错了卫真灼——里面居然是水果味的气泡饮料，入口是一片幼稚的甜甜冰冰，仔细品品，奚幼琳便觉得这似乎又是那种熟悉的青苹果味。
　　卫真灼在一旁盯着奚幼琳，见她皱了皱眉，不由得关切道：“不喜欢吗？”
　　当然不喜欢。奚幼琳微不可闻地呸了一下，忍住不把嘴里过甜的饮料吐出去，随后缓缓放下杯子，违心道：“……还行吧。”
　　“唔。”卫真灼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闻言反而弯起眼睫笑了笑，捏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我很喜欢这个。”
　　奚幼琳原本还想抨击一下她过于幼稚的口味，可此刻听完这是她“很喜欢”的味道，便不知怎么忽然开不了口了。
　　在此之前，卫真灼几乎从来不会和她说自己喜欢什么、偏爱什么，两人相识四五年，居然就从来都不了解彼此。
　　可眼下，奚幼琳忽然开始有了种微妙失重的感觉——她好像开始一点点地，更了解卫真灼了。
　　想到这里，她居然也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拿起了被放在一旁的杯子，眼睫微垂，再度抿了一口。
　　甜甜冰冰的，很幼稚。
　　作者有话要说：　　还说你们不是在谈恋爱！！？？
　　奚幼琳：不是不是我不听我不看我不答应。
　　...
　　这周我忘记申请榜单了，我想这周减少更新（眼神发亮）


第26章 急停
　　露台外的都市夜景五光十色, 公路上车流如潮涌，明亮的光点从这一头流淌向那一端。
　　卫真灼刚刚洗过澡, 身上带着些温热的甜味。她边捏着杯子喝汽水，边垂眸拿着手机单手打字。
　　奚幼琳则是面上专心致志地喝汽水，实则注意力全在一旁的卫真灼身上。
　　就这样沉默着过了好半天, 卫真灼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
　　“喝完了吗？”她转眸看向奚幼琳，声音很轻，几乎融入夜里。
　　奚幼琳摇头, 示意还没有。随后她看向一旁的画架, 问道：
　　“卫真灼, 那个, 是你画的？”
　　“唔。”卫真灼偏头去看了一眼, 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随便涂的, 经不起细看。”
　　“挺好看啊。”奚幼琳见她像是害羞, 兴致便忽地一下上来了：“底下那些是以前的画稿吗？我可以看看吗？”
　　“……”卫真灼其实有些不愿意，她已经太久没有给别人公开过自己的画, 但眼前到底是奚幼琳——她不知怎么地居然又有些愿意给奚幼琳看。
　　于是一番犹豫后，她最终点了点头：“嗯。”
　　奚幼琳见她点头，便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随后放下玻璃杯起身, 弯腰把那一摞画稿都抱了起来，一张张翻看。
　　主要还是抽象，偶尔有几张生动传神的风景, 画的都是这个露台能看到的画面。
　　奚幼琳并不是很懂绘画，但翻看几张后，却也知道这必定不仅仅是业余的水平。
　　于是翻完后，她便向坐在一旁和她一起看的卫真灼问道：“你是不是学过油画？”
　　“嗯。”卫真灼咬着吸管，不怎么在意地答道：“小的时候学过。”
　　“几年？”奚幼琳从来都不知道这回事，难免此刻异常好奇，想要追问。
　　“嗯……”卫真灼闻言想了想，随后回答：“可能九年差不多吧。十几岁那会儿其实想过要参加艺考，但我妈不让，说做这个没前途……”
　　她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甚至到了末尾有越来越弱的趋势，奚幼琳回眸见她神情有些许很难察觉的失落，不由得一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想安慰，却又忽然感到了几分熟悉的局促，不知该怎么对她开口。
　　就这样欲言又止地憋了半天，到了末奚幼琳居然说出一句：“——没关系。你看你现在的工作，不也没什么前途吗？”
　　“……”这话一出口可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纯粹就是在损人。一旁卫真灼立刻便抬起了眼眸，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奚幼琳居然会说这种话。
　　不过那惊讶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卫真灼便心里定了定：怎么能忘了呢，这就是奚幼琳。任何时候收到这种辣评都不要惊奇，这就是奚幼琳。
　　这样默念了几句，卫真灼也就不计较了，只是语气不咸不淡地回敬了她一句：“——彼此彼此吧，我们半斤八两。”
　　奚幼琳的经营能力她不多作评，但奚幼琳手下有三个分店的利润加在一起还没她一个总店利润来得多，这可是事实。
　　一旁奚幼琳原本还想道歉，可一听她这句话，再一看她的表情，那想法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也算是有来有往。奚幼琳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计较了，不计较了。
　　两人就这样诡异地沉默了一段，最终卫真灼忽然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对不起。”她笑完后就弯着眉眼朝奚幼琳说道：“开玩笑的。”
　　见她居然是这种少见的反应，一旁奚幼琳便只是轻哼一声，对两人间方才颇为幼稚的那段对话也不再在意了。
　　……
　　此刻两人间难得气氛轻松融洽，奚幼琳便拿着那一摞画又和卫真灼多聊了几句，甚至还讨了几幅喜欢的到手。
　　一时夜风微动之间，高楼幕墙上的一窗窗灯火都在渐渐灭去，一个个光团依次归于昏暗，像一湾逐渐熄灭的人间星河，隐没在了城市之中陷入沉眠。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卫真灼看了眼手机屏幕，马上就要到十二点。
　　眼下两人之间恰好也已经过了一个话题，再一次陷入了一段沉默。然而就在卫真灼以为今晚就将这样结束时，她便忽然听见一旁奚幼琳声音很轻却笃定地说了句“抱歉”。
　　那声音万分真实且近在咫尺，带着卫真灼所熟悉的一点倔强语调，的确是来自奚幼琳。
　　但卫真灼依旧不敢相信——奚幼琳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怎么了？”卫真灼一时未作他想，只是有几分关切地朝她看过去，问道：“为什么忽然……说抱歉？”
　　她声音里带了些困惑，却大体还是温柔。奚幼琳闻言抬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倏地又错开视线，垂着眼睫，声音听起来颇有些闷闷的：
　　“上次在江市……的事……对、对不起。”
　　她心里是想道歉的，她想光明磊落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行径，想镇定一点、大方一些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可她万万没想到，不论这一幕在她心里曾经被规划得多完美，此刻真正开口时，她却声音小到几乎让人听不见，甚至断断续续，颇像是被恐吓威逼了才不得不这样开口。
　　奚幼琳说完后便一万分不好意思地垂着眼睫，柔软的卷发拂在脸颊上，看起来神态因为情绪紧绷而少了几分平时的慵懒淡漠，反而带上了些非常不常见的乖巧羞窘。
　　卫真灼一时微微愣怔——她根本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会有这样一幕发生在她眼前。
　　这四五年来，卫真灼见过神情愉悦的奚幼琳，见过满面怒意的奚幼琳，也见过轻松、懒散、落寞甚至是方醒惺忪的奚幼琳，却唯独没有见过眼下这样，眉眼里都明显是羞窘的奚幼琳。
　　漂亮攫人之余，还居然有种想让人去抱一抱她的可爱可怜。
　　就这样好一通胡思乱想，卫真灼便愣了半晌。直到奚幼琳终于调整好情绪抬起眼眸，她才也跟着忽地一下回过神来。
　　卫真灼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
　　她眼神有些飘忽，就这样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之中定定地和奚幼琳对视了半晌。
　　一时谁也没说话。
　　卫真灼早已经忘了奚幼琳方才说过什么、又是什么意思，此刻她看着奚幼琳暗含了风情的眉眼，只觉得满心昏昏沉沉，如在云端。
　　于是昏暗之中，她也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声：“……抱歉。”
　　奚幼琳闻言便愣了愣，问道：“你又抱歉什么？”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见一旁卫真灼忽然撑着藤椅扶手站了起来，朝她这边倾身靠近。
　　距离逐渐缩短，彼此一分分接近，奚幼琳一时能闻到卫真灼俯身时带来的清甜气息，温热又真实。
　　而在那之后，便是熟悉的、柔软的触感，带着些许甜甜的味道，点入唇间。
　　奚幼琳在第一秒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微微睁大了眼，下意识向后靠想要逃。
　　可卫真灼已经撑在了她椅背上，将她眼前的光都遮去大半，奚幼琳往后靠了几分，很快便察觉到自己退无可退。
　　——可说到底，又有什么好退的？
　　这样混混沌沌地想了一番，奚幼琳很快就回过了神。她微微眯了眯眼，伸手揪住了眼前卫真灼的衣领，带了几分力道地将她拉得更低。
　　柔软的、甜蜜的、没有原因的，种种触感交织在一处，奚幼琳轻轻咬着卫真灼，揪住她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一寸寸探入。
　　谁都没有意识到她们正在重蹈覆辙。此刻卫真灼只觉得目眩神迷、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奚幼琳也不遑多让。
　　说不上是因为有多么喜欢，但这样的行径却一定是出于最心底的冲动。
　　夜色迷离之中，就连周身昏暗都好像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染上了光色。卫真灼眼神迷蒙地按着奚幼琳，一条腿的膝盖已经跪上了椅面，这个吻几乎是循着本能一般，不经思考地一分分下移。
　　或许到底顾忌了两人此刻身在露台，奚幼琳还没等卫真灼将她的裙摆掀到一半，就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扶着她的腰示意对方起身。
　　两人便这样从藤椅边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打开通向卧室的推拉门，一路来到了房间里。
　　而在身后玻璃幕门被合紧的那一刻，楼外的车流喧嚣都被隔绝。四周只余下一片寂静，掺杂着彼此细碎紊乱的喘息，开始一分分攫取双方的神志。
　　就在这样寂静的迷乱之中，卫真灼已经渐渐将奚幼琳拉到了床边，可就在她将奚幼琳压上床面的那一秒，突如其来的一瞬清醒便让她动作有了片刻停顿。
　　卫真灼感到自己正握着奚幼琳的腿弯，而对方则正解着自己的内衣扣，呼吸清浅却急促，带起的喘息就像一圈圈温软的春水涟漪，近乎无人能拒。
　　在这样一瞬的晃神中，卫真灼看着身下奚幼琳的脸，指节不经意地微微松了松，忽然开始一分分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不能再继续了。卫真灼心里挣扎着叫停：不可以再重蹈覆辙，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个她们还有太多问题、还什么都没有解决的时候。
　　混乱的思绪掺杂了冲动，让卫真灼险些就真的忘却了理智。可说到底，在一切行将发生的最后一秒前，她还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于是一片迷乱的昏暗之中，她垂下眼睫咬住了唇，伸手按停了奚幼琳。
　　“……对不起。”微光之中，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看不清眼底情绪。
　　而身下奚幼琳在听见这个词的第一秒，也就跟着倏地停了动作。
　　这一切的确是不该发生的。的确是应当及时停止的。
　　奚幼琳很快也恢复了理智，挣开了卫真灼按她的手，随后捂住了自己前胸，坐了起来。
　　她并不去看卫真灼的方向，只是在重新扣好衣服后，也跟着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就没成呢！（着急）
　　我不要听你们互相道歉，我要你们互相**！！！


第27章 无言
　　一切根本不该发展到这个地步, 卫真灼心里都知道。但她和奚幼琳之间已经有了太多次意料之外，以至于到如今她就似乎已经摸出了规律——她对奚幼琳就是有不可控的冲动和欲望, 但凡气氛恰好，有些事情就是必定会脱轨而发生。
　　但说到底，这样的关系并不健康。
　　她和奚幼琳的关系上不足以成为情侣, 下甚至不可能成为床伴。因此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在彼此之间，就注定会成为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抹去的尴尬。
　　……
　　房间中一片寂静，奚幼琳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裙，此刻正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 似乎也在反思自己的行径。
　　卫真灼抿唇沉默了会儿, 不知道该怎么和奚幼琳开口。她知道——眼下自己一旦说错了话、一旦不小心又踩到了奚幼琳的尾巴, 两人这几天以来的那点和睦便会彻底烟消云散。
　　到了这时候, 她才不得不面对内心勇敢承认：其实她就是怕奚幼琳会生气。
　　于是她相当无措地站了一会儿, 想坐下, 却又不敢动。直到她左思右想觉得沉默也不是办法, 才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走到了奚幼琳身边坐下。
　　“我觉得……”她并没有去看身旁奚幼琳, 而是自顾自垂着眼睫轻声开了口：“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我们还……要好好想想。”
　　奚幼琳面颊上浅浅的绯红颜色尚还未褪去，闻言却很快抬起头来看向了卫真灼。静默之中，她就这样盯着卫真灼看了一会儿，才最终应道：“嗯。”
　　虽说两人已经悬崖勒马, 不至于衍生出最大的尴尬，但眼下的气氛却也还是并不怎么好。
　　奚幼琳缓了好半晌终于缓了过来——眼下卫真灼家确实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 天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怪事发生？
　　这样混乱地思考了片刻后，奚幼琳觉得今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冲动虽然是意料之外，但其实也是情理之中。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卫真灼就是有那样的非分之想。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喜欢着卫真灼，这喜欢并不是卫真灼以为的一时迷恋，而很有可能是五年来都从未消失过。
　　想到这里，奚幼琳便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有些气恼地站了起来。
　　“我觉得这件事确实值得好好想想。”奚幼琳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常态，带着些懒散又显得微冷。她居高临下看向卫真灼：“这么多年，你欠缺的解释可太多了。”
　　“所以，我们的确需要一点时间。只不过是你要好好想想。我没什么可想的了。”奚幼琳说着，便微微弯腰凑得离卫真灼近了些，追问道：“你觉得呢？”
　　“……”卫真灼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翕了翕唇，开口：“我是需要想想。但你……你确定你没什么可想的了？”
　　“我有什么好想的？”奚幼琳微微蹙眉，有些纳闷。
　　“那……”卫真灼的眼神很清澈，看向她：“你喜欢我？”
　　“……”奚幼琳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种问题，登时就微微睁大了眼，面色上刚褪下的绯红再度浮现：“说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一秒的愣怔后，奚幼琳当即带了几分恼怒地推开了卫真灼：“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想怎么样？我说什么都不对，你现在又想听我说我喜欢你？卫真灼，有些事情你不记得，我永远都记得，你别想再——”
　　奚幼琳生气了。卫真灼有些畏惧地蜷了蜷指尖，随后抿起唇，伸手拉了拉奚幼琳，将她的愠怒打断。
　　“对不起。”卫真灼坐在床边仰起脸看她，很真诚地道歉：“我……抱歉。当我没问过。”
　　她这句道歉看起来倒不像是往常那种敷衍。奚幼琳红着脸颊垂眸看她，便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片很清澈的忏悔，简直颇有几分可怜。
　　这一眼过去后，奚幼琳登时便气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发了。
　　可她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委屈。夜色寂静昏暗之中，奚幼琳渐渐百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向卫真灼说喜欢她时，卫真灼由神色带笑转为面无表情的反应。她想起了这四五年里对方令人讨厌的刻意疏远与逃避，也想起了这次她来卫真灼家，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前，其实真的在打算永远也不要再见卫真灼。
　　——如果当时她稍微再离开得快一点，如果她没有摔下楼梯，卫真灼还会在她离开后挽留吗？
　　如果就那样分开不见了，卫真灼是不是会仍旧过她自己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去试着找她哪怕一次？
　　如此想来，如果没有这种种意外的巧合，她们应该早已经在数日前就结束了。
　　一时奚幼琳越是深思，便越是意绪难平，她心里的不满与委屈积攒多年，早已经撑了个难以轻易解开的结。
　　于是再去看一旁卫真灼时，奚幼琳心底那点不忍也就消失无踪了。
　　寂静之中她深吸了一口气，挥开卫真灼拉着她的手：
　　“卫真灼，我和你今天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是你主动认为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那么就如你所愿，我们先各自冷静吧。”
　　她说着便干脆利落地推开了卧室门，似乎是准备离开。可将门打开后，她又握着门把手顿了顿。
　　“我明天搬回自己家。”奚幼琳暗暗捏紧了握着门的指节，忍住心里的情绪，继续说道：“还请你对我们这几天的事……守口如瓶。”
　　事情发生得太快，涌来的信息过多，卫真灼看着眼前已经到了门口奚幼琳，一时还有些懵懂。
　　她满心满脑的冲动都在让她留下对方，可翕了翕唇，卫真灼还是说不出口。
　　于是最终她便垂下了眼睫，声音极轻地回道：“……好。”
　　这一声应答过后，奚幼琳便再没有看她，只是松开了紧握的指节，合上了两人之间的门。
　　她离开之后，卫真灼就这样在原地坐了好半晌。四周是一片黯淡，触目所及似乎都有一层寂静包裹。
　　卫真灼伸出手去抚平了奚幼琳在床上留下的褶皱，许久过去也只是轻轻叹一口气，终而无奈地垂下了眼睫。
　　-·-·-·-
　　同居共处的时光就这样在矛盾中彻底结束，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将暂时被掩藏。而对于两人间发生过的尴尬，短时间内大概谁都不会再提起。
　　周六上午，卫真灼开车送奚幼琳回枫心区。两人上午九点出发，运气极差地在三个路段分别堵了好半天的车，最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然而这一路上就算再沉默，卫真灼的表情都始终很淡，副驾上的奚幼琳更是干脆戴上了耳机，两人除却最基本的交流外根本没有说过一句话，大有互相冷暴力的意思。
　　这样的气氛难免让人想到上两周时，卫真灼搭奚幼琳的顺风车去江市，那时候两人之间大概也是如此。
　　然而若是真的仔细想想，便会发现那时候的气氛甚至可能都要比现在的轻松。
　　奚幼琳不说话，自然是因为她还在不高兴。而卫真灼不说话，则是因为她还根本没有想好能和奚幼琳说什么。
　　卫真灼的确认为她们需要一点时间、需要彼此都好好想想。可当她真正开始想自己和奚幼琳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又该怎么办时，一切便和一直以来的思索一样，得不出答案。
　　——她不能说自己讨厌奚幼琳，或许她对奚幼琳是存在着某些方面的不满，但总体而言，卫真灼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讨厌对方。
　　而另一方面，卫真灼也无法承认自己就是喜欢奚幼琳。
　　她对奚幼琳有好奇心、有探索欲，甚至还有些去主动占有的想法——可说到底，这些都只是冲动，并非是通俗定义上的喜欢。
　　至少卫真灼从来不敢假设自己和奚幼琳进入情侣关系，单是想象到那样的场面，她就不可控制地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不应该。
　　不是说大家想到喜欢的人，心里都会酸甜相间、分外想要见面吗？可卫真灼明白每当自己想到奚幼琳时，一般就只有满心的忧愁：愁她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愁她该怎么面对奚幼琳、愁自己为什么总是踩到奚幼琳的猫尾巴。
　　除此之外，卫真灼可以对天作誓——她真的没有一点酸甜感和想要见她的欲望。
　　因此一番思索下来，卫真灼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一定不是喜欢奚幼琳。
　　如此说来既说不上讨厌，又算不上喜欢，她对奚幼琳顶多是有一些对事业上合作伙伴的欣赏——既然如此，那么她对奚幼琳的那种冲动，又到底该怎么解释？
　　……
　　最近几天，卫真灼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了能够在尽快的时间内给自己和奚幼琳一个合理的解释，卫真灼接连几天都魂不守舍。
　　她既不肯相信自己喜欢奚幼琳，又无法找到铁证来证明自己真的半点都不喜欢——这种心理状态让她感到混乱至极，又有苦难言。
　　作者有话要说：　　卫真灼：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对不起啊，不是今天不更，是忘了发（。）
　　但我不会谢罪的，因为我只是一只小猫咪.jpg


第28章 决定
　　七月, 经过期末洗礼的祁心迎来了暑假。恰巧奚幼琳也告诉她房子重装好了，示意她假期便搬回去一起住。
　　于是在暑假第一天, 祁心就高高兴兴地收拾好背包，跟着奚幼琳离开了陵大。
　　“小姨，你这些天都住在哪里呀？”祁心开着奚幼琳的车, 看向坐在副驾上戴着墨镜休息的奚幼琳，问道：“上次去酒店想找你，结果你不在那个房间了。”
　　“哦。”奚幼琳早就想好了借口：“换房间了。忘了告诉你。”
　　祁心见她神态轻松，便不疑有他：“唔……那天我本来打算给你送点我在学校做的汤——可好喝了, 你一定喜欢。但是去找的时候发现你不在, 所以我就打算送给卫——”
　　祁心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惦记着奚幼琳不准她叫卫真灼作姐姐, 一时改口便改得相当生涩：“……姨姨……但那天去的时候她也不在家, 汤最后就送给今越姐姐了。”
　　“等等。”奚幼琳听到这里伸手将墨镜拨下一点, 越过镜片上方看向祁心：“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就前几天, 大概周五吧，是我们还差最后一门没考的时候——最后一门是英语, 太简单了，简直相当于已经放了假。”祁心笑眯眯的，又继续说道：“对了小姨，昨天我们出了前两门必修课的成绩, 我是全院第一！”
　　她话里带了些明显的骄傲，像是在征求奚幼琳的夸奖。
　　于是奚幼琳便看她一眼，不怎么走心地连夸几句“不错”“挺棒”, 心里却有些后怕——周五的时候她正在卫真灼家，白天好几次在对方家里进进出出，没恰好被祁心这个小崽子碰见，也实在是幸运。
　　一旁祁心很明显察觉出了奚幼琳心不在焉，不由得有些不满地扫她一眼，随后又看向前方路段：“小姨，你最近怎么都不太爱理我？”
　　“有吗？”奚幼琳继续敷衍：“如果有的话，也是因为小姨最近很忙啊。”
　　“小姨。”祁心更加不满：“你腿都摔了，都多久没去店里了，能忙什么嘛。”
　　说到这里，祁心便疑惑道：“对了小姨，你的腿……是怎么摔的？”
　　在祁心的印象里，奚幼琳素来都是高门世家小姐的典范，正常情况下一举一动都很合乎规矩，走路就是走路，不会跑也不会跳。这么多年来，祁心还从来没听说奚幼琳摔过，更不用说是直接摔到受伤。
　　于是她此刻便相当好奇，开车看路之余抽了个空，将疑问的眼神投向了副驾上的奚幼琳。
　　奚幼琳其实并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根本没有为之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因此她一时就只是含糊带过道：“……就是不小心。那天走的楼梯太陡了，下着雨没注意。”
　　祁心听她语调含糊，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倒是完全没猜到奚幼琳会骗她。
　　就这样进了小区、将车停进车库后，祁心便开始搬行李。奚幼琳的东西早已经在上个周就搬了回去，因此趁着祁心忙前忙后，她便优哉游哉地拿了只袋子，往自家后花园方向去。
　　眼下时将近午，夏日阳光正充足。庭院里的草木因为多日缺乏照料而显得有些蔫，在烈日下没什么劲儿地耷拉着。
　　祁心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上了二楼，等到所有东西都搬完后，她又下意识很细心地到处看了看，检查一遍有没有漏下什么。
　　经过这样一翻，她就自然而然地看见了奚幼琳放在副驾车门边的一盒钥匙。祁心在里面看见了一只熟悉的、圆滚滚的小鸭子，这让她大感意外。
　　——这不是卫真灼家的钥匙吗？连她之前留下忘了取走的钥匙扣都还在。为什么卫真灼家的钥匙会在她小姨手上？
　　祁心脑海里的疑惑开始发酵，这让她不由得合上了车门，拿着那串钥匙朝一旁后花园里待着的奚幼琳走去。
　　奚幼琳眼下正站在庭院的围栏边喂狗，那只养来看院子的德国牧羊犬就扒在围栏上，站起来将近有一人高，看见奚幼琳便颇为热情地往前凑，尾巴甩来甩去。
　　“小姨，这个怎么会在你车上？”祁心凑上前后将狗推开了些，拿出那只小鸭子。她一时急于得到答案，连对卫真灼的称呼都忘了：“这个不是卫姐姐家的钥匙吗？”
　　奚幼琳看着她手里的钥匙，纵使心下有一瞬的微微愣怔，可面上到底还是神态不改。
　　她反应了一秒，随后开口的语调显得十分漫不经心：“哦，这个。你卫姐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哎？”祁心有些不懂地问道：“可是还给我小鸭子就算了，为什么要把钥匙都给我？”
　　奚幼琳压根没想着找借口，而是直接就将问题丢给了卫真灼：“这个我也不知道，她让我给你，我也没多问。你可以去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唔。”祁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收起钥匙便准备往回走。
　　奚幼琳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忽然蹙了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要事，便又改口喊住了她：“心心，回来。”
　　祁心闻言回头又走到她面前，便被奚幼琳伸手要回了那串钥匙。
　　奚幼琳面色不改，看着她说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卫真灼好像是打算只把这个钥匙扣还给你的。但她那天可能人不清醒，就把整个儿钥匙都连着给我了。我当时也没注意。这样吧，你把你的钥匙扣取下来，钥匙我下次拿去还给她。”
　　“嗯？”祁心有些茫然，她看着奚幼琳动作利落地取下那只小鸭子塞到她手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眼前奚幼琳已经走远了。
　　-·-·-·-
　　学期末到暑假刚刚开始的这段时间，向来是书店的旺季。家长和学生总是带着长长的采购清单往来不绝，让整个店里忙得不可开交。
　　卫真灼自从感冒痊愈便给颜含馥放了个假，店里员工越发稀少，而眼下又恰好到了旺季，她便不得不以高薪为筹码多聘了几个兼职员工。
　　祁心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便加入了兼职队列，每天从枫心区跟着她小姨的车来，到了晚上便由卫真灼开车送回去。
　　距离奚幼琳搬回枫心区已经过了两周有余，两人间的生活似乎又在渐渐恢复常态。
　　奚幼琳仍旧对工作不是很上心，每天多半下午三点才带着祁心出现，而往往五点之前又会一个人离开，此外除了非参与不可的会议就根本不会和卫真灼见面。
　　仔细算来，两人私下里更是零交流，一周都见不了几次面、说不上几句话。
　　这情况在以前其实十分正常，但放在眼下便有了几分微妙——两人说到底都还欠对方一个解释，尤其是卫真灼。
　　卫真灼这两周以来她始终坐立不安，思考着该如何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是付出的心力过于多了，到了最后卫真灼居然也就忘记了自己素来坚持的逃避手段，选择了主动面对——在沉默了半个多月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和奚幼琳联系。
　　虽然卫真灼明白自己并不能给奚幼琳一个非常具体透彻的内心剖白，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她应该很郑重地向奚幼琳道个歉，并把两人间最深远的那个心结给疏理清楚。
　　卫真灼觉得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再次拥有一个回归到正常朋友关系的机会。
　　可她该找个什么样的机会和奚幼琳说话呢？直接在工作时间去找是不可能的，卫真灼不能确定奚幼琳这几天以来的心情究竟怎样，如果她心情不好，没准两人没说上几句就要不欢而散。
　　因此卫真灼左思右想，最终决定给奚幼琳发消息。
　　得益于上一段短暂的同居，两人五年来总算第一次互换了私人联系方式，卫真灼决定给奚幼琳发消息后，便拿起了手机，对着和奚幼琳的聊天界面陷入了沉默。
　　近两周两人都没有再聊过天，而再往上翻，就多半是些柴米油盐的琐事，奚幼琳偶尔问问卫真灼回不回去吃饭，卫真灼则多半是问她自己从外面回来要不要带些什么。
　　就这样垂眸翻看了片刻，卫真灼最终抿了抿唇，想到了可以绕个弯先和奚幼琳说的事。
　　于是她思索一番，便干脆利落又没头没脑地发了一句“你知道湖滨要建新商圈了吗”，语气就像是要聊公事。
　　奚幼琳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居然第一秒就看见了消息，聊天界面上出现了“正在输入”四个字。
　　随后卫真灼就看见她回复：“早知道了。”
　　卫真灼见她居然没有呛自己，便猜到她应该心情还不错。想了想，几秒后卫真灼就跟着回复道：“过几天我打算去和规划局那边的人聊一聊，去湖滨那边看看。你去看过了吗？”
　　奚幼琳拿着手机，挑眉看着卫真灼发来的消息。卫真灼真是好本事，这么多天两人第一次聊天，居然真的上来就能若无其事地聊这种问题。
　　要说实话，其实湖滨那块新区她早就去看过了，甚至早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和市委那边的人谈过了好几次。
　　但眼下奚幼琳正好也没什么可做的，看着卫真灼发来的消息，她便决定干脆就陪她拐弯抹角地聊一次天，于是几秒后，她就胡诌道：“没看过。你什么时候去？”
　　卫真灼的回复来得很快：“后天。一起吗？”
　　奚幼琳看到这里就笑了，撑着下颌将那句“一起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想道：谁想和你一起了。
　　可尽管心里是这样想，她手上却还是诚实地回复道：“行。”
　　作者有话要说：　　真典型，太典型了！


第29章 飞醋
　　或许是觉得和卫真灼打字聊天太累, 奚幼琳拿着手机在水里没待多久，就直接从浴缸里走了出来。
　　裹上件浴袍后,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清了清嗓子，垂眸直接给卫真灼打了个电话。
　　由于时间还是上午，卫真灼接到来电时便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 她就起身走到了库房最里侧的货架边，轻轻咳了两声才接起电话。
　　“喂。”卫真灼靠着货架，眼梢微微弯着，朝通话另一边的奚幼琳问道：“——怎么了？”
　　这三个字的音调十分温软, 奚幼琳听得出卫真灼心情不错。于是她也没来由跟着觉得轻松了起来, 说道：“没怎么。倒是你, 怎么忽然想到约我一起去？”
　　说到这里奚幼琳微微停顿了片刻, 再开口时的语气便有些似笑非笑：“不是不想见我么？”
　　卫真灼闻言便哼了一声, 也学着她的语气轻飘飘答：“您大忙人, 一周都碰不上几次面, 见您一次多难得？与其说我不想见您，不如说是见不着您才对呢。”
　　奚幼琳觉得她阴阳怪气的, 一时心里又好气又有些好笑——或许是因为职业原因，卫真灼平日里说话基本不会带明显的负面情绪，哪里像这时候这么鲜明？
　　于是她抿了唇忍笑，拿捏一番语气后慢悠悠说道：“——对不起啊, 最近是有点忙，没想到您这么想见我呢？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卫真灼听出来了她语气里怪腔怪调的调笑，登时有些噎得慌。
　　奚幼琳听她沉默, 便继续忍了笑追问道：“那您的意思，是想什么时候见呢？您看您，怎么不早说想见我？您只要说，我一定什么都不忙了来见您。”
　　卫真灼想阴阳怪气，奚幼琳只能比她更阴阳怪气，她这一段话说完后，就能感觉到对面卫真灼已经明显没了声儿。
　　生气了？奚幼琳无声地笑，在心里猜测卫真灼此刻的表情。
　　卫真灼此刻倒是不至于生气，只是有些无可奈何。按理来说她和奚幼琳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可为什么好像每次两人的对话，都显得这样幼稚？
　　于是卫真灼最终沉默片刻，率先恢复了正常语气：“嗯。你的意思是，你随时都有空？”
　　“嗯哼。”奚幼琳还在照镜子，这会儿微微向前凑了凑，眯眼打量自己的脸。
　　她边看镜子边心不在焉地答道：“我么，你知道的。这几天我都没什么事做，待在家里休息而已——你想上午去还是下午去？后天之前告诉我就行。”
　　她语调懒散，尾音带了笑，是卫真灼最熟悉的感觉。两人正常交流了一段，便差不多约定好了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聊到最后，奚幼琳难免好奇卫真灼这次是要去见谁。她素来对卫真灼的人脉圈了解得很少，从前尽管会好奇，却总是拉不下脸来和她聊天去问，但眼下不同了——奚幼琳最近越来越发现如果想和卫真灼拉近距离，就一定不能太顾脸皮。
　　于是她便追问：“卫真灼，你这次是要去见谁？”
　　“嗯？”卫真灼倒是没想到奚幼琳会对这个感兴趣。从前卫真灼要做什么事、要请个什么人来和她们一起开会，奚幼琳基本上都不太关心，往往是临场到了介绍的时候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倒是这次，怎么会提前问了？
　　卫真灼微微挑眉，伸手理了理库房货架上没放齐整的几本书，如实答道：“胡副局你知道吗？胡明容。”
　　“……”奚幼琳听到这名字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笑了一声：“知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唔。他也是京城大学毕业的，我们跟过同一个教授，他是我师哥。”卫真灼见奚幼琳难得好奇，便和盘托出：“在京城的时候我见过他，我们教授也带我们一起吃过饭。”
　　“哦……”奚幼琳点了点头，不咸不淡接道：“巧了，我也认识他。胡副局——是我表叔。”
　　卫真灼闻言愣了片刻，而后不由得笑了：“哎，想不到，我们圈儿还挺近的？”
　　奚幼琳下意识嗔她：“谁跟你近了。”
　　卫真灼仍旧是笑，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聊新商圈的事，交换了彼此的想法和规划，十几分钟过去就差不多谈完了公事。
　　正常情况下，一通电话到了这里就应该要挂了。可卫真灼知道，她找奚幼琳的目的远非如此。去湖滨看看不过是她抛出的一个引子，而其目的无非也就是为了见奚幼琳。
　　不止是见，还要和她单独聊一聊。这需要足够的时间，也需要一个没那么工作化的环境。
　　因此卫真灼最后想了想，就在心里悄悄决定后天一定要留胡副局和奚幼琳一起吃个晚饭。这样一来，她就有了借口饭后送奚幼琳回家，而在回家的路上，她应该就可以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这样想着，卫真灼心里的算盘就打定了。她和奚幼琳有的没的又闲聊了几句、不动声色提及了后天要一起吃晚饭后，就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卫真灼又靠着货架在库房里站了好一会儿，她握着手机垂眸若有所思，心情就像是期末考前在不断复习知识点的学生。
　　这次一定要做好，至少情况不能够再差了。卫真灼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和奚幼琳之间的关系得到改善。
　　-·-·-·-
　　约定好的日子是周三，眼下暑假初期的营业高峰正在渐渐过去，因此对卫真灼而言一切暂时还算是轻松。
　　一上午的工作结束后，她中午就离开了书店，开车去枫心区接奚幼琳。
　　过了这么久时间，奚幼琳的腿其实已经差不多好了，只是为了遮掩那些残余的淤痕，今天她出门便仍旧穿了件长裙。
　　上车的时候，卫真灼看着她将裙摆提起的样子，忽然便觉得她今天特别好看——不止容貌和身姿，而是连她身上衣料的每一个褶皱都分外吸引人。
　　这是什么心态？卫真灼不敢深思。她只是忽然之间就觉得，或许自己还没有做好很坦诚面对奚幼琳的准备。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很快错开了眼神，朝奚幼琳随便问候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
　　奚幼琳当然不知道她忽然显得这么闪躲的原因是什么，一时只以为是卫真灼心虚，到这种时候了还想躲着自己。
　　于是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开始往湖滨方向去。
　　……
　　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卫真灼下车一见到胡明容，脸上就带上了社交性质的标准笑容。这个笑看起来淡而不疏，温和又不过于热切，其实算得上是非常得体。但一旁奚幼琳对她这个表情都要看吐了——这四五年里，卫真灼基本上每次对她笑，用的都是这个表情。
　　好看是好看，客气也是客气，但看多了就总会觉得没有灵魂。更何况奚幼琳见过她真心笑时的样子，比眼下这个社交表情要好看得更多。
　　卫真灼并没有注意到奚幼琳看她的眼神，只是先上前朝胡明容伸手，两人握了握后卫真灼便道：“师哥好久不见，您还是风采不减当年。”
　　胡明容笑着回握，和她互相寒暄了几句。一旁奚幼琳等了会儿，也抿起唇来笑了笑，叫一声：“叔叔。”
　　“琳琳？”胡明容这才注意到她，一时有些诧异地看看卫真灼，又看看奚幼琳，随后笑道：“怎么，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卫真灼算是我同事吧，我们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奚幼琳说着就看了卫真灼一眼。
　　卫真灼在外人面前倒是总很给她面子，见她看过来，便也笑眼弯弯地和她对视，点了点头：“嗯。我认识幼琳挺久了，不过今天才知道您和幼琳是一家人。”
　　一旁奚幼琳听她一口一个“幼琳”便登时有些想撇嘴，但这情绪到底还是在人前被隐藏得很好，只在心里一掠而过。
　　卫真灼和胡明容倒是聊得来，两人在京城时似乎就关系不错。因此奚幼琳在旁边听他们两个聊了好半晌的闲天，又渐渐引入正题公事，谈笑风生融洽非凡。
　　奚幼琳自己本来就就只是来走个过场的，对于规划开分店这件事，她和卫真灼的进度完全不一样。她今天之所以答应和卫真灼一起出来，无非是听出了卫真灼找她还有私事。
　　于是她从下车开始一直到晚饭饭局，都像个游手好闲来看戏的，大部分时间是听卫真灼说话，只偶尔卫真灼提到她，她才会点点头答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而就这样看着自家表叔和卫真灼往来谈笑的样子，奚幼琳渐渐越发觉得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怎么感觉所有人都比她更了解卫真灼，就好像他们和卫真灼的关系都比奚幼琳自己和卫真灼的关系更好？
　　这倒是个毫无理由且经不起推敲的飞醋，奚幼琳一面不动声色吃得起劲儿，另一面却永远不会主动承认这是吃醋。
　　她就这样简直有些冷眼地看了卫真灼一下午加一晚上，心里越发想看看之后卫真灼会和她说些什么。
　　——如果是什么无关痛痒的话，那为之浪费了她一下午的时间……她可一定不饶卫真灼。
　　作者有话要说：　　求你别饶她，算我求求你！


第30章 坦率
　　奚幼琳一整晚心不在焉。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仿佛一切都被无限延长，而卫真灼对此却好像无知无觉, 以至于奚幼琳总隐隐约约怀疑她在拖延时间。
　　就这样到了晚间八点，一桌饭局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奚幼琳是坐卫真灼车来的，便也理所当然要由卫真灼送回去, 两人别过了胡明容，就开始一道往停车场方向走。
　　尽管奚幼琳今晚基本都在笑，但卫真灼还是能明显察觉出她不太高兴。原因她模模糊糊明白，却不太知道该怎么应对。
　　眼下两人终于得了个私下相处的时间, 卫真灼便放轻了声音, 朝一旁不怎么说话的奚幼琳问道：“刚刚喝了多少酒？感觉怎么样？”
　　她语气柔软, 面上表情也很真诚, 以至于奚幼琳只是看她一眼便没了情绪, 最终只好轻轻叹一口气, 答道：“没喝多少, 没问题。”
　　“唔。”卫真灼点了点头，替她打开副驾门：“我先送你回去。你是要回去吧？”
　　奚幼琳垂着眼睫点头, 将裙摆一点点提进去，关上车门。
　　夏日晚间，路况有几分拥堵。马路两旁灯火幢幢，五光十色映照在眼前的整个城市之上。
　　卫真灼开车既不听广播也不开音乐, 眼下车窗紧闭，两人耳畔一时便只有模糊的窗外车流声，伴随着空调制冷时发出的一点嗡鸣。
　　此刻谁都有话想说, 却又谁都没有开口。
　　卫真灼渐渐地便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根本没有准备好，又觉得此刻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样想着，她好几次趁转向匆匆瞟一眼身旁奚幼琳，看着从窗外透入的朦胧灯光在她脸上一瞬掠过，她不知怎么总会也跟着感到一瞬心悸。
　　或许是这些天想说的话在作祟。卫真灼安抚着自己，很快收回眼神。
　　她实在很少有这种经历，感情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太模糊太遥远，有很多情绪她早就已经忘了名字，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两人各怀心思，于是一路无言。
　　等到送奚幼琳进了小区，卫真灼将车停在她家门口，便看见了二楼的某个房间还亮着光，估计是祁心在家。
　　卫真灼见状，心里那点开口的欲望便彻底流了个干净，她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尤其是心理准备，卫真灼觉得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处在冷静状态。
　　于是她就这样握着手刹沉默了好半晌，面色表情看起来颇为严肃。一旁奚幼琳以为她是有话要说，却到最后也没听见卫真灼说什么，不由得没忍住蹙眉疑提醒她道：“卫真灼？”
　　“嗯。”卫真灼闻言抬眸看向她，底气不是很足地说道：“抱歉，走神了。”
　　“没事。”奚幼琳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随后将手搭在车门开关上看她：“进去坐坐吧？”
　　此刻奚幼琳的语气是问句，神态却带着点威迫感。卫真灼原本从没想过要跟着她进去，然而此刻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答道：“……嗯。”
　　她下了车，开始跟着奚幼琳沿小路往石阶上走。
　　这可能是她是第一次真正进入奚幼琳家里——卫真灼仔细想了想，虽然她曾经因为接送祁心的缘故来过这小区不少次，但每回都只是在奚幼琳家门外，从来也没有进去过。
　　她这样想着，便颇有几分沉默地跟在奚幼琳身后。
　　奚幼琳也没理她，只兀自解了门锁，将包放在了门口玄关的矮柜上。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流，卫真灼就听见玄关走廊一侧的楼梯传来了跑着下楼的脚步声。
　　祁心很快出现在了门边：“小姨——嗯？卫姐姐？”
　　卫真灼迎着她的视线，面上神态如常地打招呼道：“心心。”
　　“哎？”祁心见状略有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然而还没等卫真灼找个理由回答，祁心就立刻又笑了：“不过总之欢迎你！想喝点什么？我给你们泡点东西吧。”她说着就从鞋柜里找出双拖鞋递给卫真灼，见卫真灼手上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放的，便又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奚幼琳见状微微蹙起眉跟在她后面，教训道：“别跑，祁心，要我说多少次？别在走廊里跑……”
　　至此姨甥俩的身影都消失在了走廊边，卫真灼有些迷茫地站在玄关，一时进退两难之间，她还能听见奚幼琳在走廊另一边的房间里和祁心说话。
　　“……她来拿文件，上次给我了我忘了还她。对，急用……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不喝茶。给她泡就行了。拿那么好的干什么？随便泡，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她又不喝……我当然知道她不喝，谁晚上没事喝茶？……”
　　一阵听不真切的交谈过后，奚幼琳就从走廊一侧拐了出来。她回头看见卫真灼还站在原地，不由得就疑惑道：“站着干什么？进来就是了。”
　　卫真灼闻言纵使面色不改，心里的情绪却已经有了几分羞窘。
　　——她感到自己很局促，这种局促感超乎往常，实在是许多年都不曾有过。这种情绪让她一面想要进去，一面又怯于靠近。
　　最终还是奚幼琳回头蹙眉看了她一眼，她才垂眸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呢。”走近后，奚幼琳就略有不满地对她小声说道：“怎么魂不守舍的，你不舒服？”
　　她说着就有几分关切地伸手摸向卫真灼前额，旋即又放下手，蹙眉道：“没问题啊。”
　　卫真灼只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她不说话，奚幼琳也拿她没办法了。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段，直到等祁心重新又上了楼，奚幼琳才再度开了口。
　　“你今天找我，到底有没有话和我说？”眼下都已经夜间九点了，奚幼琳觉得实在不能再和卫真灼拐弯抹角，就算莽撞些也比和她猜哑谜要强，于是她就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既然我们都坐在这儿了，到底想说什么，你就说吧，好不好？”
　　卫真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我得再想想。”
　　她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语调也很慢，倒还确实是一副没拿定主意的样子。奚幼琳被她气笑了，一时撑着桌面站了起来，隔着一段桌面的距离凑近卫真灼，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想，你想——你要想多久？我看你从今天晚上到现在想了一路了，你这个‘再想想’，是需要三年？还是五年？”
　　什么三年五年的，话里的影射意味未免也太强了。卫真灼觉得她有些咄咄逼人，却又知道她其实也没错。
　　对工作而言，卫真灼素来行事干练可靠，从不会有这种优柔寡断难以抉择的时候。可眼下面对的是这等不寻常的私事——要她和奚幼琳把这四五年都没说开过的心结试着打开，她实在觉得没有把握、想要逃开。更何况她要说的事情，其实她自己都不经常去回忆思考，如果有哪里说得不好又惹了奚幼琳生气，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就这样又默默思忖了半分钟，一旁奚幼琳见她仍旧是沉默，心里那些原有的柔软耐心也终于开始渐渐消磨流逝。
　　“你真的连试着说说都不肯吗？”她按在桌面上的指节缓缓蜷起，心情也不可控地开始烦乱：“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听你说，你也还是不肯回应我吗？”
　　卫真灼听出了她语气里难得的不甘和委屈，一时心便漫开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痒和微酸。
　　情绪混杂之下，卫真灼不由得立刻抬眸看她，轻却笃定地说道：“不是这样……我会和你谈谈的。我没有不回应你，我只是……”
　　她只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到了最终居然又是沉默。
　　奚幼琳感到自己仿佛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在了胸口，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甩脸色给卫真灼，她只好忍住自己的不耐烦，语调冷冰冰地说道：“哦，这么说，反正你就是还要想想。行，那你想吧，我就不留你在我家想了，免得你在我家待个三年五载的还没想出来，让人看着心烦。您请吧，我腿不好，就不送了。”
　　奚幼琳生气了。卫真灼这次很清楚地知道是自己的沉默惹恼了她。可卫真灼今晚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就是奚幼琳生气，因此她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绕过桌面将奚幼琳按着又坐下，小声服软道：“不用了——我想好了，我已经想好了。”
　　奚幼琳猝不及防听她这么说，便立刻停了停准备生气的劲头，看向她狐疑道：“真的？”
　　这两个字说出来显得有些幼稚，小孩似的。但卫真灼还是很认真地回答：“真的。”
　　话说到这里，奚幼琳便感觉到卫真灼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还没拿开，这让她不由得思绪短暂地飘远了一瞬，微微蹙起了眉。
　　而为了表示这场谈话是双方的、为了引出卫真灼的话，沉默中奚幼琳盯了卫真灼一会儿，便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我不是真的讨厌你。”
　　她说完就感到有些不妥。这话好像没头没脑的，还有些丢面子，如果卫真灼以为自己喜欢她，因此而得意那可怎么办？
　　于是她忽然又改了口，伸出指尖比了一点距离出来：“我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有之前说的那么讨厌。一定要说的话，就算我讨厌你，那大概也只有这么多。”
　　卫真灼看着她指尖里那一点点的距离，不知怎么地忽然便很想笑。
　　她不知道奚幼琳自己意识到没有——她此刻的神态语气和说出来的话，其实都相当幼稚。
　　可幼稚也好、怎样都罢，此刻奚幼琳卸下那种变幻莫测的伪装后，就是在是坦率得讨人喜欢。
　　卫真灼像是看透了她的一个小秘密，心里一点点地软开。
　　其实她真的知道奚幼琳一直都很好，如今她也肯于向自己承认错的其实一直都是自己。
　　——是她从最开始就对奚幼琳带了偏见，是她亲手将奚幼琳柔软的一面分分推远。
　　作者有话要说：　　卫真灼：我错了，我还敢。
　　奚幼琳：（生气）


第31章 道歉
　　在卫真灼认识奚幼琳大概还不到两个月的时候, 因为两人初识关系融洽，卫真灼便邀请奚幼琳一起去参加了京城的国际博览会。
　　由于卫真灼年岁上比奚幼琳稍长三岁, 那时候奚幼琳便习惯于叫卫真灼一声姐姐。而卫真灼如今想来，那次博览会的返程夜里，似乎就是记忆中奚幼琳最后一次那样叫她了。
　　……
　　博览会结束的时候正是晚饭点, 卫真灼带着奚幼琳一起吃了晚餐，两人便开始一道往住处回行。
　　那天的天气挺热，大街小巷里都能听见蝉声，奚幼琳晚饭前在博览会里不知道喝了什么, 一直到晚上面颊还留着没褪尽的绯色。
　　两人绕过道路一旁转进小巷, 从狭窄的城市建筑缝隙之间便能看见夏夜深紫色的天空, 没有星光也不见月影, 只有一层层蒙蒙暗色的云。
　　两人就这样聊着□□投宿的酒店方向走, 还没走到一半, 奚幼琳就忽然在路段中央停了下来。
　　卫真灼回头去看, 便见到路旁自动贩售机的荧光投洒在她身上，将她得天独厚的好容貌映照得朦胧绰约。
　　那时候卫真灼即便很自然地会有些喜欢奚幼琳, 却更多地对她有一种过于敏感的偏见，因此当她看见奚幼琳眼里细碎浮涌的光时，便下意识地多了几分警觉。
　　而下一秒，警觉与预料之中的那句“我喜欢你”便出现了。奚幼琳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卫真灼, 声音很轻却口齿清晰地说了一句“真灼姐姐，我喜欢你”。
　　之后呢？之后奚幼琳似乎还说了很多话，神态殷切、眼神炙热, 如今想来那其实分明只是年轻人的一腔热诚，在当时却被卫真灼当成了轻浮荒唐。
　　卫真灼的防备心实在太重，以至于对奚幼琳当时不到两个月就萌生出的冲动和喜欢，在她心里都被看作了过分唐突。
　　因此她对这样唐突的奚幼琳感到了抗拒和抵触，以至于奚幼琳话还没说完，她的脸色就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而面对奚幼琳充满期盼的疑问，彼时她的答案就只是一句冷漠至极的“抱歉”。
　　奚幼琳自然会追问她为什么，也会放软了声音求她再考虑考虑，但是当时卫真灼什么都没有解释，来来去去只是那么一句拒绝。几来几往过去后，她面对奚幼琳的种种追问甚至还生出了些不耐烦来。
　　奚幼琳那时正年轻，虽然对许多事的热情和冲劲都很足，但说到底骨子里那种贵家千金的骄矜脾气却更烈。
　　因此最终两人一个追问原因，另一个只一味避让回答“抱歉”，冲突就不可避免地发生。
　　原本只是一场小插曲似的心意流露，按理说就算不成也可以更体面的一笔带过，但轮到两人身上却硬生生变成了一场争执，到头来居然闹了个不欢而散。
　　其实现在想想，都挺傻的。卫真灼每每回想时心里都不住叹气，悔不当初。
　　其实那时候卫真灼的确有警觉戒备的原因，但如今想来，那些原因其实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她苛待了奚幼琳的借口——但凡她当时有眼能看得清，都该分辨出奚幼琳并没有恶意。
　　就这样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当初卫真灼做了不妥的事，此刻四年之后，她就终于也吃到了报应。
　　-·-·-·-
　　为了回应奚幼琳的那句不讨厌，短暂沉默后卫真灼便也十分真诚地回了她一句同样的话，表明了自己同样也并不是讨厌她。
　　可或许是因为她此刻过于混乱紧张，又或许是因为奚幼琳的阴影太过深重，这话出口后奚幼琳便根本没有感受到她的半分诚意，只觉得实在潦草。
　　相处了这么多年，奚幼琳自然知道卫真灼向来擅长那种带着敷衍意味的妥协，很多时候她对旁人的说法点头称是都只是为了平息矛盾，并不代表她的真实想法。
　　而眼下奚幼琳就觉得卫真灼又是在故技重施，尽管她看上去想了很久，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没经过思考似的——奚幼琳说自己不讨厌她，她也就跟着说不讨厌奚幼琳，简直没有半点诚意。
　　至少奚幼琳根本不相信卫真灼真的不讨厌自己。她觉得自己还算诚实，至少说出了讨厌对方的那一点点程度，相比之下，卫真灼可真是敷衍。
　　就这样顿了会儿，奚幼琳最终深吸一口气平复语调，轻且慢地说道：“卫真灼，有些话……你想清楚再说。我不要听你满口胡诌，你说实话——我知道你讨厌我，不想让我喜欢你。你大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问题，不用说什么你不讨厌我这种话来敷衍。”
　　她的语气充满了质疑，看着卫真灼的眼神也有七分的不信任。
　　这就是症结所在了。卫真灼听到这里便越发歉疚：奚幼琳似乎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不喜欢她的，甚至或许还一直认为这种不喜欢的程度并不轻。
　　卫真灼知道她会这样想并不是毫无根据，毕竟最初她确实很冷漠地回应过奚幼琳的热情。
　　这四年以来，奚幼琳似乎都一直没能走出卫真灼冷漠回应的阴影，尽管卫真灼从没听她主动提过几次、尽管每每话题即将擦边时她都会一笔带过，卫真灼也还是知道——她一定记得很深刻。
　　想到这里，卫真灼便觉得这几年来自己的逃避和冷漠忽然都显得卑鄙又自私，让她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内疚——她确实是对不起奚幼琳的，从前她忽略了这一点、刻意不去面对，但此刻这种情况之下，她实在无法再蒙骗自己。
　　是她对奚幼琳太苛刻，是她消极的偏见挑起了两人最初的矛盾，也是她这么多年来始终不给一个解释，反而始终都在躲避。
　　时到如今她心里对此的确非常歉疚，她自然很想和奚幼琳说清楚——自己并不是像她想象里的那样讨厌着她，纵使有些感情也说不清究竟算不算得上喜欢……但那至少一定不会是讨厌。
　　卫真灼心下这样胡乱想着，然而一旁的奚幼琳却和她所思全然相悖，她只认为卫真灼此刻的沉默是坐实了她的说法，一时心下不由得更加情绪不佳。
　　于是最终她就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语气有几分低迷地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不过是以前喜欢过你而已，还能是什么滔天的罪吗？你就当那时候我还年轻，是无心之失不好吗？可说到底我当时一见你就喜欢你，这件事又能有什么错？全天下的一见钟情放在你这儿，难不成都是有罪的吗？”
　　这几年来奚幼琳最讨厌提及这件事，就连自己独处的时候偶尔想想都不行。眼下她自揭伤疤，说着说着心情就已经相当不好了：“或许我当时是莽撞了点，但你至于吗？至于这事儿就永远不能翻篇了吗？”
　　说到这里，奚幼琳的情绪就已经十分不好了。卫真灼始终没有去打断她，一时间心下迟到多年的歉疚与后悔悉数浮现，冲破了从前由逃避心态所织就的阻拦，让她不由自主放下了一切没有意义的坚持，开始循着本能地安抚眼前的奚幼琳。
　　“对不起，对不起，确实是我有欠考虑。”卫真灼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柔软的怜惜。她半蹲下来按住了奚幼琳攥在膝头的手，满含歉疚道：“信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在敷衍。我不讨厌你，从来都不讨厌你，真的……”
　　卫真灼的语调很软，声音也很低，她伏在奚幼琳膝边的样子看起来温顺极了，让奚幼琳不由自主差点忘了自己在为什么而生气，一时连被按在膝头的手都没忍住更攥紧了点。
　　卫真灼握着她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那么拙嘴笨舌，她此刻居然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一针见血让奚幼琳不要不高兴。
　　于是她只好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把事情按照预想时梳理好的脉络一件件说开。
　　“你没有错。”卫真灼一边心情忐忑，一边还不忘稳定奚幼琳的情绪：“你从来都没有错。错的就是我。”
　　奚幼琳听她居然如此直白地自认有错，一时不由得真的心情回温了些。而卫真灼还在一旁继续说着：“我知道我做得不妥，当年我确实做得很不对，态度上有很大的问题。你……换成是谁都肯定一时无法接受，但你还是能够包容我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给我带来过太大的麻烦，谢谢你的宽容……”
　　一旁奚幼琳根本没想到卫真灼会忽然夸她，于是听到这里便忽然有些窘迫局促——她当时的确一时无法接受，卫真灼的冷语相向和冷漠态度让她感到挫败又受了辱，因此之后她也给卫真灼暗地里下过不少绊子。
　　的确都不是□□烦没错，但小摩擦却真是持续了很长时间。两人对这些都心知肚明，可即便如此，卫真灼居然也愿意夸她包容。
　　这样想着，奚幼琳没来由地心下窘迫，可不知怎么地，尽管略微羞窘，她的情绪居然又在不知不觉中稍稍更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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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真灼从没有说过最初果断拒绝奚幼琳的原因，而若不是最近这段时间意外横生，她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奚幼琳解释什么。
　　但眼下一切都已经发展到了超出预料的方向，卫真灼看了一眼坐在她身前的奚幼琳，抿抿唇终于还是开了口。
　　“其实……都怪我当时对你有偏见。”卫真灼的声音很小，有着掩饰不住的心绪：“这个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敏感了。”
　　“偏见？”奚幼琳放在膝头的手动了动，有挣脱开卫真灼的趋势：“……对我？”
　　奚幼琳想起之前的猜测——难道卫真灼真的是瞧不起自己？
　　卫真灼见她蹙眉，便下意识安抚似的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解释道：“也不能说就是针对你，我当时……针对所有人，连陆教授最开始都被我怀疑过。”
　　“怀疑什么？”奚幼琳还是挣开了卫真灼握着她的手，往旁边挪了点和她拉开距离：“有什么好怀疑的？……你有被迫害妄想症？”
　　卫真灼被她噎了会儿，半晌才慢慢又开口道：“没那么夸张吧。”
　　她回答的声音很轻，可仔细想想这好像也算是半个承认。奚幼琳敏锐地捕捉到了点与众不同的气息，登时便定定地盯住了卫真灼。
　　其实她对卫真灼的过往近乎一无所知，从前卫真灼经历过什么、有什么样的心事，她从来都一律不知。有的时候，她知道的甚至还不如祁心更多。
　　于是她此刻不由得更好奇了，翕了翕唇想追问。
　　一旁卫真灼抬眸瞥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说出来很不好意思。已经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和谁说过。”卫真灼的眼神有几分闪躲，确实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她这神情实在少见，平日里干练成熟半分都不见，只有些简直可以称为青涩腼腆的神采。
　　奚幼琳只这样看她一眼，心下登时就像是被捏了一把似的，简直有些喘不上气。于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就忽然放轻了声音，安抚似的朝卫真灼说道：“没关系。如果是很隐私的事，你想的话就告诉我，不想的话，那就不……”
　　安抚到一半，奚幼琳忽然意识到卫真灼就算不想说，她其实也还是想听。
　　于是她顿了顿最后又改口：“……嗯，不想的话，那我给你三分钟再考虑考虑该怎么说。”
　　卫真灼从她的停顿与改口里听出了点什么，不由得一瞬失笑，眼睫弧度很浅地稍稍弯了弯。
　　“没关系，可以告诉你。”她忍着逃避的冲动和不好意思的感觉，抿抿唇坐在了奚幼琳身边，垂着眼睫说道：“其实是因为……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和我的……有点像。”
　　“……”刚刚她吞了个什么词？奚幼琳蹙眉，靠近她一点问道：“像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了？”
　　卫真灼垂着眼睫，努力忍住心里那点为难，微微提高音量重新说了一遍。
　　这次凑得近，奚幼琳终于听清楚了——卫真灼说的，是前女友。
　　作者有话要说：　　有前女友没问题吧？有问题也没办法了这就是故事设定！我寻思我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双洁党，毕竟感觉大家也都玩儿挺花的（。）
　　另外，两个人里有错的当然不只是卫真灼，毕竟居然四五年了两个人到这时候才把话说开，这么过分当然也有奚幼琳的错。
　　她们这次对着喊几句对不起互相承认了错误，在我这儿就算过了第一关了！
　　如此说来，距离谈恋爱就还剩八十关！（哇！）
　　还有就是打个预防针：你们别这么早就总喊气喊急，因为后面还会继续气继续急。并且你们喊也没有用，因为到60章的稿都定了，你们再怎么喊，我也不会去把进度改快。
　　所以你们每章喊急喊气，只会把老娘我心情喊差，我劝你们多夸夸我（凶恶威胁）


第32章 傻事
　　经过这么多年相识, 奚幼琳也知道卫真灼素来对外宣称是单身主义，从前她还以为这只是说说而已, 直到她后来知道卫真灼这几年除了拒绝过她本人之外，似乎还拒绝过另外两个条件很好的追求者，才明白过来她似乎确确实实是没有恋爱的意向。
　　奚幼琳原以为这只是她个性使然, 说不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对情情爱爱没有兴趣，因此当她第一次在卫真灼家床上醒来时，心里便多少会觉得自己应该很特别。
　　可此刻卫真灼居然告诉她，她曾经有个女友。
　　——奚幼琳瞬间就觉得自己不特别了。什么单身主义, 是不是就是“我看不上你”的变体？
　　“哦。”于是奚幼琳不怎么高兴地应了一声, 随后压抑住心底蔓延的好奇, 面上很冷淡地问道：“我像你前女友, 所以你对我有偏见, 是这样吗？”
　　说到这里她又察觉到一点不对：“那你怀疑陆教授什么？陆教授也像你前女友？”
　　那究竟是该夸她前女友长得太漂亮, 还是该说她长得很大众？又或者该感叹卫真灼到底是有多恨她前女友？
　　……
　　卫真灼闻言先是看着她微微弯起眼睫笑了笑,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陆教授不像她，陆教授很好, 是我太多心。”
　　“那我哪里像？”奚幼琳其实最讨厌别人说她像什么人，但此刻她心里即便有些讨厌，更多的却还是好奇：“是长得像？还是……？”
　　“长得么……”卫真灼其实已经记不太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她连对方的声音都已经记不住了。总之是很漂亮的, 但和奚幼琳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于是她摇摇头：“不能说长得像。”
　　“那是性格像？”奚幼琳清轻轻推了她一下：“快说，怎么，你还想卖关子吗？”
　　这倒是不敢。卫真灼闻言便组织了一下语言, 如实道：“性格也不像，我先道个歉，你不要生气——其实你一点都不像她，是我当时敏感过头了，草木皆兵的。”
　　“……”奚幼琳不置可否，只是微微蹙眉，盯住她。
　　“我前女友……她是我在京城大学的师姐。”卫真灼其实心里很不好意思，面上却得粉饰成没什么波动：“我和她……交往了两年多。”
　　两年多啊。奚幼琳只听这一句，心里就已经开始冒酸水儿了：和十几二十岁的卫真灼交往两年，那是什么千金难求的经历？
　　“最开始……其实在认识她之前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就喜欢女生。”卫真灼的语气很浅，说到这儿大有越来越凉的趋势：“所以她接近我的时候，用了不少我没见过的手段，挺容易就把我套住了。我当时……有段时间很喜欢她。”
　　“哈。”奚幼琳听到这里酸得不行，又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听你这么说……你那会儿还挺天真挺纯情？她是你初恋啊？那这得是你的出柜故事了呢。”
　　奚幼琳毫不留情地打了个岔，卫真灼看她一眼，翕了翕唇复又垂下眼睫。
　　“总之她……”卫真灼说着，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我要说了，你不要多想，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问题。”
　　“我尽量。你说吧。”奚幼琳眼神意味不明地扫她一眼，并没有给出保证。
　　“……其实她属于那种……花言巧语骗取人心的，总的来说就是风流却不负责任。我和她的关系并没有最初她承诺的那样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至极。两年里我几乎每天想起她都会很焦虑，也很无奈不知所措，关系显得既累又无望。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真正明白过来——她对我其实就只是玩玩而已。”
　　“但两年的时间太长了，造成的精神损耗和心理负担都很难磨灭。所以在我和她的关系彻底结束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心里最恨的就是冲动风流不负责任、花言巧语却做不到的人。”卫真灼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不可掩饰的心虚：“而我认识你的时候……这种心理阴影还没散，我对一切身边的人和事都捕风捉影，也就放大了你当时的一些表现……总之，这其实真的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奚幼琳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了。卫真灼停了话头后，她在沉默中简直登时就想生气——前女友是前女友，凭什么把前女友做过的破事带到她身上！？“冲动风流不负责任”，“花言巧语却做不到”，她奚幼琳究竟又和哪一个沾边！？
　　就算她当时年轻，可能确实是莽撞唐突、爱讨好人了些，可她再怎么说也和风流成性毫不沾边。卫真灼实在是猪油蒙了心，就因为一个不负责任的前女友，便非得要让她也跟着吃瘪么！？
　　就在这一瞬的沉默中，奚幼琳心里已经碰翻了五味罐。她一面觉得那前女友为人可恨、卫真灼实在可怜，一面又觉得更可怜的是自己，最讨厌的是卫真灼——卫真灼简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都怕井绳。而奚幼琳自己就是那根可怜无辜的好井绳。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奚幼琳努力压抑下了心里的不满和怨愤，憋出一个状似不在意的表情，说道：“哦，这么回事啊。我知道了。”
　　或许是她的表情已经明显不自然了，又或许是刚刚卫真灼一番话后的沉默持续了太久，卫真灼这会儿便很快察觉到了奚幼琳情绪上的不一般。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那……你生气吗？你……会在意吗？”
　　如果奚幼琳生气，她绝对理解。要骂她什么，她都接受。
　　可奚幼琳心里这会儿只觉得不知从何骂起——卫真灼到底是迟钝还是纯粹情商低，这种时候居然还问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在意？
　　她当然生气，快气死了，还在意到恨不得坐时光机器回去找人狠狠教训她那个前女友，然后再给那晚拒绝她的卫真灼迎头一个爆栗。
　　但她现在还能怎么办？就算气死也没什么用，就算再在意也无事于补。卫真灼已经拒绝她了，她们已经为此别扭又尴尬地走过了五年。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微笑道：“不，我不生气。创伤后遗症嘛，我理解。你也很难过，主要也不是你的错，不用在意。”
　　奚幼琳说出的话很宽容体贴，可脸上却是卫真灼熟悉的皮笑肉不笑，这让她心里有些遭不住了。
　　“嗯……无论如何我都万分抱歉。当时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很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当时的行为和说的那些话……”卫真灼声音很轻，心里有些低落无奈——她能察觉到今天晚上自己的一番话好像并没有让奚幼琳心情好一点，反而可能让奚幼琳更讨厌她了。
　　两人短暂沉默片刻，奚幼琳最终还是觉得方才卫真灼说的话有些信息不全。
　　——卫真灼其实一直是个很坚强且自立的人，奚幼琳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也亲眼见她处理过许多情况复杂问题，可无论问题如何开了那个人沮丧，卫真灼都从没有过失态。
　　而眼下仅仅是叙述一场过去多年的旧□□，就让她神情十分落寞……奚幼琳悄悄瞥了她一眼，心里越发觉得有些事说不定不止是她说出来的这样。
　　于是她干脆一鼓作气就问了：“就这样吗？没有别的吗？就因为你们纠缠不清了两年、就因为你前女友是个人渣，你就得了这么个旷日持久的创伤后遗症？”
　　奚幼琳的语气里满是不相信。卫真灼看着她，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当然还有很多原因，可是……”
　　可那些原因都很私人，也和奚幼琳没什么关系。卫真灼向来对事情的界限划得很分明，什么事能拿出去和人聊、什么事不能，她都有一套准则。
　　这些过于私人的往事她还从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即便她已经将陆清涵当做了很亲近的姐姐来看，她也还是保留了许多事未曾和对方说明。
　　因此到了眼下这个时候，她也就同样并不太想把什么都说给奚幼琳听。
　　然而即便心里是这样想，卫真灼却还是管不住自己。她看着奚幼琳闪着细碎好奇光芒的眼神，看着她咫尺之间轻轻颤抖的漂亮眼睫，居然忍不住鬼使神差问了句：“……如果告诉你，你就可以不生气了吗？”
　　她声音很轻，语气很淡，听起来就像是要谈判似的，唯独看着奚幼琳的眼神有些闪烁，暴露了她心里摇曳不定的思绪。
　　奚幼琳抱臂看了她几秒，觉得她此刻的模样实在也惹人偏怜，变没办法点头答应了：“好。你说，我不生气。”
　　她的声音很柔和，听起来居然真的就像是不生气了。卫真灼抿唇朝她笑了笑，垂下了眼睫。
　　……
　　其实具体展开来说也没什么新鲜。无非就是卫真灼年纪轻阅历浅，在风月场上吃了次难忘的教训。
　　前女友是她同个院系的师姐，卫真灼早先并不知道对方的段位，只以为她们的关系是缘分使然。
　　彼时卫真灼未经□□，加之前女友长得又天生媚态迷人，那双顾盼流光的柳叶眼一度让卫真灼丧失思考的能力，轻易就落入了对方的手心里。
　　然而美则美矣，前女友为人却相当性情多变，恋爱后对待卫真灼更是时冷时热若即若离，脾气也一天一个准——花言巧语起来足以哄得人去给她摘天上的星星，冷淡起来又能令人诚惶诚恐心惊胆战。
　　可即便如此，对方也总有自己解决问题修复关系的办法。每当两人有什么矛盾时，她似乎就只需要利用卫真灼对她的迷恋程度便能够蒙混过关，留下卫真灼等到只剩自己一个人时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
　　卫真灼并不是很擅长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若说她本来就很喜欢逃避，那么前女友便更加习惯在面对矛盾时刻意地一逃千里。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一起牵扯纠缠，平时前女友总有自己的事，两人并不算经常见面，然而每一次的见面又似乎都并不那么愉快，至少对卫真灼而言一切往往是苦大于甜。
　　两年的日子几乎都是这样过去的，卫真灼现在想来，总觉得自己当时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但说到底最让卫真灼无法释怀的其实并不是和前女友的糟糕相处，而是临近大学毕业前的某次突发情况。
　　卫真灼本人也是直到交往中期才渐渐发觉前女友是个风月老手，平日里所说的“在忙”和“有事”多半都是在拈花惹草招蜂引蝶。这样的情场玩家，自然也就根本不会只有卫真灼这一个女朋友。
　　平心而论，眼下卫真灼甚至并不觉得自己就是她师姐真正的女友——毕竟对方从来没和她说过“我只喜欢你一个，再没有别人”，仔细一想两人甚至连关系都未曾真正确定过，一切都很朦胧模糊。
　　因此卫真灼现在回想起来，便觉得她当时恐怕根本就是薛定谔的正宫，实际上搞不好是个被藏着窝着的姨太太，按次序排没准还是位列十八往外。
　　而女友人数一多，就算再藏着掖着也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卫真灼即便再迟钝也还是慢慢发现了不对，难免和前女友闹出不少矛盾，却又因为对方的蒙混过关而迟迟未曾分手，两人就这样毫无意义地纠缠不清。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卫真灼大学毕业的前夕，那时她和师姐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面，就在她以为两人已经断了关系的时候，某天她在校园里就忽然被一个校外来的女高中生二话不说拉进了小巷。
　　高中生带着兜帽看起来年纪不大，脾气却很上头，坚称卫真灼是她感情路上的小三，不论卫真灼怎么解释都油盐不进，从书包里摸出把水果刀就要算账。
　　卫真灼那时候才二十一岁，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两人来回纠缠间很快就见了红，高中生放了狠话后落荒而逃，只剩下卫真灼一个人打了120把自己送去医院。
　　到了医院包扎完之后卫真灼给前女友打电话质问，却没想对方只轻飘飘一句“我管不了她，这是你们的事”，险些将年轻的卫真灼气得伤口再开裂。
　　原本卫真灼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然而就在她伤愈后不到两个月，前女友就不知为了什么再次找上门来，闭口不提上回高中生的事，反而没事人似的还想和卫真灼再续前缘。
　　卫真灼那时候年纪不大，脾气却比现在要大上不少，被前女友按在宿舍门上的那一刻她马上就抄起了门后的棒球棍，打得前女友险些断腿。
　　为了这事，她还险些进了看守所一趟。来来去去实在落下了不少阴影。
　　……
　　事情都是些陈年烂事，再往后无非就是前女友纠缠不清，卫真灼毕业后连夜逃回陵市。
　　卫真灼到这儿就算说完了，她说完后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旁放着不知是谁的水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局促。
　　而一旁的奚幼琳这会儿已经听懵了，她久久没能反应过来，还沉浸在卫真灼这段莫名其妙的往事里。
　　就这样诡异地沉默了数十秒，卫真灼忽然听见身旁居然传来了一声笑。
　　这笑声很轻，消失得也很快，说不清究竟是冷笑还是真心的笑。
　　卫真灼听声便抬眸去看奚幼琳，一瞬里她便看见奚幼琳双眼都弯成了一泓月，明显是被逗笑了。
　　然而这笑靥也不过是一闪而逝。当卫真灼微微蹙起眉再定睛去看时，却又发现奚幼琳已经没了什么表情，正双目清明地定睛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几秒，奚幼琳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琳：好惨哦，太惨了，虽然你真是有点可怜，但看你这么惨，我就是很想笑。
　　（太坏了）
　　为下章指路，围脖：鲜榨加冰猫草汁


第33章 留宿
　　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过后, 奚幼琳沉默了会儿，随后伸手朝桌上摸了摸, 端起杯子喝水。
　　卫真灼注意到她拿的杯子就是刚才自己用过的，一时想开口阻拦，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奚幼琳就已经啜了一下, 这让卫真灼不由得翕了翕唇，最终还是没提醒她。
　　喝下一口之后，奚幼琳没按住又笑了，点评道：“还挺惊心动魄。有那么点二十年前电视剧本的意思。”
　　奚幼琳讲到这里又笑了一下, 仍旧让人猜不透含义。
　　卫真灼拿她没办法, 只好在一旁跟着抿了抿唇。
　　奚幼琳沉默半天, 直到手里一杯水都喝见了底, 才再度开口：“好了, 我知道了, 我不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她哪里有那个资格去生气, 不过是被拒绝了一次而已，其实奚幼琳也知道自己态度也有些过了火——有些事根本没必要闹得那么久。
　　如果说卫真灼只是当时处事不当, 那么奚幼琳知道自己就是这几年都反应过了度。
　　卫真灼逃避，她则不由分说地和对方闹别扭。尤其是头两年，奚幼琳几乎一次都不愿意听卫真灼私下和她说话，也就错过了一切卫真灼可能要给出解释的机会。
　　是她自己错过的, 她也没资格去责怪卫真灼。
　　想到这里，奚幼琳也渐渐有些歉意上了心，可到底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她就这样纠缠了片刻, 最终还是悄悄叹一口气轻声说道：“我……其实也挺不好的。这几年……多有得罪了。”
　　她没有直说对不起，话里的意思却还是服了软。这倒也实在难得，卫真灼抬起眼看她，眼里带了点笑意。
　　奚幼琳不看她，只伸出指尖轻轻摸着桌上的玻璃杯面，说道：“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
　　她的语气很淡，带了点无可奈何。卫真灼“嗯”一声后警觉地垂下视线，不去看她。
　　奚幼琳摸着杯面沉默片刻，视线转向窗外林景灯光下的花草树影，那里的团团草叶在光影中窸窣摇曳，显得隐秘又陌生。
　　看了一会儿后，奚幼琳就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忽然开口轻声问道：“……既然你现在已经觉得……那么如果……你还会……拒绝吗？”
　　她问得相当含糊隐晦，若非是局中人估计根本听不明白，然而即便再模糊，这也依旧可以说是用尽了她的自尊——在问完的第一秒，奚幼琳便开始觉得后悔了。
　　这个问题她还能期待卫真灼给出什么回答？怎么听都仅仅像是在自取其辱而已。
　　果不其然，卫真灼听完后只留给两人一段长长的沉默。
　　“没关系。”奚幼琳强迫自己看开点，她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端起杯子状若无所谓地说道：“你随便说，我随便听。不会放在心上。”
　　卫真灼见她看起来似乎确实态度坦然，便犹豫了片刻，答道：“会。但一定要比那时候的态度委婉些。”
　　她说完后，奚幼琳也没答话，只是“咚”一声把杯子放回了原位。卫真灼被她放杯子的那一声响动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奚幼琳神色，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什么表情。
　　气氛又开始僵硬，卫真灼难免心里更加歉疚。
　　其实这件事确实是她错得离谱——是她过于敏感、过于怀带偏见，而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她自然能发现奚幼琳和她最初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尽管她任性了些、骄纵了些，却总体而言还是很体贴可爱、很值得来往。两人之间那点放不上明面的不愉快，其实说到底都是卫真灼自己种下的苦果而已。
　　于是一时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各自暗暗反思着这段微妙关系中自身的错误。
　　按理说，两人间的未解之谜已经被卫真灼这个系铃人给解开了，此刻其实应该是大松一口气的时候。然而卫真灼看着一旁仍旧神色莫测的奚幼琳，却知道事情其实还远没有结束。
　　两人至此已经知道了彼此并不互相讨厌，按常理来说接下来便应该再问一句喜不喜欢——就算是为了两人间几次三番发生的意外，都应该问上那么一句才对。
　　然而此刻奚幼琳是断然不会再开口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一旁卫真灼又实在是不好意思问。于是两人就这样坐在透明的茶房里，看着室外光影攒动的花园，好半晌都没说话。
　　奚幼琳知道卫真灼心思内敛，有时候八竿子都什么也打不出，如果继续沉默下去，卫真灼的下一句话可能就是“天色不早我该回家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奚幼琳最终松开了手里始终握着的玻璃杯，碰了碰卫真灼肩头。
　　“嗯？”卫真灼抽离思绪，抬起眼看向她。
　　“你……”奚幼琳按捺住心里胡乱冲撞的微妙情绪，悄悄吞咽了一下，随后又声调如常地问道：“既然不讨厌，那可以留下来过夜吗？”
　　卫真灼闻言就愣了愣，抿抿唇犹豫道：“可是……”
　　“都已经这个点了，你现在要回去的话就很晚了。”奚幼琳打断她，交叠起双腿说道：“留下来吧。”
　　她的语气好像是在关心，又有些不容置疑，卫真灼即便觉得留下来实在不合适，却也还是鬼使神差答应了：“……好吧。”
　　奚幼琳便笑了，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从桌边站起身来：“那走吧，我们上楼。”
　　她笑得太真切，眼底有些细碎的粼光，平日里素来莫测的神情也变得生动了许多，无端讨人喜欢。
　　如此只看了一眼，卫真灼就不由得也跟着站了起来，丝毫没有主见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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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幼琳再醒过来，就是被房外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小姨——起床啦！说好了一起去晨跑的呀？马上就七点啦，小姨你怎么还没起呀？我去拿杯水来，马上就进来哦——”
　　祁心的声音不大，却很真实，像是贴在门板上说的，纵使语气平和，听在奚幼琳耳中却仍旧像是平地惊雷。
　　卫真灼这会儿也醒了，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这是在哪儿？这是谁的床？外面是谁在说话？旁边又是……
　　旁边是奚幼琳。卫真灼定睛一看，心里漏了一整拍，瞬间便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她跟着奚幼琳上了楼，奚幼琳拽着她的领子把她拖进了卧室，两个人迷迷糊糊重蹈覆辙，再没有谁中途阻止。
　　“……”卫真灼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忽然袭上的酸疼感让她直想叹气。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倏地被一旁奚幼琳用被子给兜头整个罩住，按在了床上。
　　“祁心要进来了！”奚幼琳隔着一层被子压在她身上，说话的声音很小，语调却难得带了点慌乱：“——卫真灼，你不要动，一动都不要动！”
　　她说着就拽起床头的睡裙穿上，在祁心开门的前一瞬间毫不留情地一腿把卫真灼从床上踹到了床下。
　　被嘱咐必须一动不动的卫真灼险些疼得喊出声，一时只好捂着腰窝贴在床底一侧，灵魂濒死。
　　——没有什么太明显的痕迹吧？奚幼琳听着祁心开门的声音，边整理床单边头脑风暴：昨天怎么就忘了锁门呢？别墅里的通风系统好，应该没什么味道了吧？祁心这小兔崽子不至于注意到我房间垃圾桶里多了什么垃圾吧？
　　……
　　好一阵慌乱。
　　几秒后当祁心从门口走到奚幼琳床前时，就看见她小姨正坐在床头看手机，身上裹得严实。
　　房间里有些乱，不过祁心早就习惯了奚幼琳时不时的任性，也就见怪不怪，打算绕到床的另一边帮她把落在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
　　“别动！”奚幼琳见状立刻出声阻拦：“别捡！”
　　“……”祁心被她一声喝吓得一颤，顿住了动作问道：“怎、怎么了？”
　　“没事，谢谢。”奚幼琳见她停了动作，语气便软了下来，轻声说道：“这个不用你捡，我待会儿自己拿去洗衣房。”
　　“……唔。”祁心不是很懂她，却还是应了下来：“那好吧。”
　　奚幼琳拿起她端来的玻璃杯，装模作样喝了一口，随后摆摆手示意祁心离开：“谢谢你的水，今天不小心起晚了，我这就换衣服，等我一会儿，马上下去。”
　　她说着便起了身，祁心见状也毫不怀疑，转身就走了出去。
　　卫真灼全程就蜷在床边，直到祁心关上了门才气弱却着急地说道：“奚幼琳，别让她下去！”
　　“嗯？”奚幼琳正在脱睡裙，闻言顿住了动作，回头问道：“……什么？”
　　“我的车还在外面，你以为心心傻吗？”卫真灼推开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示意她赶紧出去叫住祁心：“更何况我鞋还在门口呢，你疯了吗就让她自己下去！”
　　卫真灼是很认真在慌，奚幼琳倒是真没见过她这幅样子，一时不由得愣了一秒，才想起正事。
　　“祁心！”她飞快换上衣服，拉开门就朝外喊：“——心心！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祁心（泪流流）：明明是你们两个的事，为什么大早上是我被吼来吼去！
　　暗号：wkb7
　　今天是被迫害的的西柚0（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并不涩，但是这里肯定不让写。
　　依旧是——之后找不到了可以私信我。


第34章 相似
　　“怎么啦小姨？”被猛然喊住后, 祁心一脸疑惑地又跑了回来，就看见奚幼琳裹着外套站在房门口, “嘭”一声关上了身后的卧室门。
　　“我感冒了。”奚幼琳面不改色地说胡话：“有点冷。”
　　祁心一听这话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她小姨平时基本不生病，一生病就比大爷还难伺候，实在折腾人。
　　果不其然, 下一秒祁心就听见奚幼琳说道：“我想吃鱼，心心，可不可以不晨跑了，帮我煎鱼好不好？”
　　虽说是折腾人, 但此刻奚幼琳的语气态度却相当好, 让人根本无从拒绝。祁心看了她小姨一会儿, 忽然没来由红了红脸, 点头道：“好, 没问题, 小姨你还想吃什么吗？想不想吃番茄？”
　　奚幼琳喜欢吃番茄, 遇事不决，说番茄总没错。
　　于是话音刚落, 祁心就见她果然点头了。一时间两人小声说着话往楼下走，奚幼琳推着祁心目不斜视直接进了厨房。
　　“煎鱼油烟大，你在里面慢慢来。”奚幼琳把祁心带进厨房后，就站在门口“哗啦”一声拉上了透明推拉门, 在外面说道：“做好之前不要出来。”
　　或许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理，奚幼琳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啊心心，回头小姨请你出去玩。”
　　祁心听她这样说眼睛就亮了亮, 在里头喊道：“小姨，可以去海边吗？”
　　奚幼琳自然点头：“可以，没问题。我先上去了，你好了打电话叫我，乖啊。”
　　“嗯嗯嗯嗯嗯！”祁心听到可以去海边后就干劲爆发，高高兴兴地取下平底锅开始冲洗。
　　奚幼琳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把厨房门从外面卡上，最终还是作罢。
　　再上楼进卧室的时候，卫真灼就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拿着手机在和人轻声通着电话。
　　奚幼琳听她聊了会儿，发现她是一大早就在谈生意，不由得蹙了蹙眉，端一杯水递给了她。
　　卫真灼接过来，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通话另一头的陆清涵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不由得问道：“你在哪儿？旁边有人吗？”
　　“……”卫真灼意识到自己出了不该出的声，一时有些无措地看了奚幼琳一眼，糊弄道：“嗯，唔。我在外面。”
　　陆清涵已经明显察觉到了不对，但她并没有再追问，只是应过一声后就带远了话题。
　　卫真灼很快结束通话，将空了的水杯递还给奚幼琳，随后垂下眼睫不说话。
　　奚幼琳乜她一眼，见她唇色粉软面颊白皙，不知怎么地就忽然想捏她的脸。将这种冲动按捺下去后，奚幼琳清了清嗓子：“好了，你快走吧，心心现在在厨房，估计还有十分钟才出来。你这会儿走她不会发现。”
　　卫真灼闻言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我们现在是……”
　　奚幼琳敏锐地察觉到她可能要说什么容易纠缠不清的话题了，一时心下忽然生出点局促，不由得立刻伸手拉住对方手腕，将她往外带。
　　“好了，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又不是仇人，互相满足一下你情我愿的，没什么大不了……下不为例就是了！”
　　奚幼琳一边这样说，一边就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热。
　　——决不能让卫真灼发现这一点。奚幼琳这样想着，就牵着卫真灼开始越走越快。两人一路低声且混乱地交流着，避开祁心悄悄推开了宅院前的铁门，来到了卫真灼的车前。
　　奚幼琳见卫真灼都到了车边上了还迟迟不上去，便干脆伸手接过了她的车钥匙，替她按开车门：“行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心心可能马上就要出来了，你能不能赶紧回去？”
　　她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这让卫真灼的眼神浮出了几分低迷落寞。
　　然而一旁奚幼琳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按着卫真灼的肩把她塞进了驾驶座。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有什么事下次说不行吗？”奚幼琳最见不得卫真灼那种熟悉的欲言又止，便探进车内伸手替她插上了车钥匙，告别道：“有空再见。”
　　卫真灼见她要离开，不由得立刻按住她扭动车钥匙的手，语调仍旧是犹豫：“可我们……现在真的不需要弄清一下界限吗？你昨天晚上明明……”
　　奚幼琳见她要提昨晚，登时心下大臊。她倏地抽回了被卫真灼按住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现在？”奚幼琳摔上了卫真灼的车门，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阻碍：“现在没空。下次聊吧，行吗？卫真灼，你就走吧！”
　　说完后，她便再没有给卫真灼继续开口的机会，转身便离开了车道，沿着小路很快离开。
　　卫真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排景观树后，微微蹙眉握着手里的车钥匙，半晌过去，也只好无奈地叹出了一口气。
　　-·-·-·-
　　事情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了，两人之间却什么话都没说明白。
　　在因为害羞而把卫真灼赶回家之后，奚幼琳就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和卫真灼沟通的最佳机会。
　　卫真灼的心思总是内敛，一旦两人错过了事情刚发生那会儿的冲动期，她多半就再没了轻易撬开卫真灼那张嘴的机会。
　　就像两人间最初的那个矛盾——第一次解释的机会一旦错过，两人再迎来下一回的沟通，就已经是过了四五年。
　　事已至此，奚幼琳烦恼了几天，最终渐渐开始觉得也无所谓了。
　　时到如今，她觉得自己和卫真灼建立亲密关系的欲望并不强烈，就算两人再继续这样不明不白十年，她其实也无所谓。
　　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她不信卫真灼还能跑，总之日子多半还是这样往下走，那么她们之间那点扯不清的事不如干脆也就先这样耗着算了。
　　奚幼琳破罐破摔，十分洒脱。
　　而相比之下，卫真灼就显得局促了许多：她患得患失、对什么都忧心忡忡，问题一天没有解决，她便几乎每晚入睡前都要想到。这一次她素来惯用的逃避法似乎正在渐渐失效——她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无法完全忘记和奚幼琳之间发生过的荒唐关系。
　　可说到底，她又觉得自己还没做好真正去着手解决的准备。
　　于是两人至此就正式进入了一段尴尬期，谁都不好意思再和彼此吵架，同时又谁都不好意思向彼此示好，反而是狭路相逢见到对方就想掉头。
　　这样的情况一两天还好，然而一旦持续了超过半个月，就足够引起所有身边人的注意。
　　颜含馥主持的读书会最近没什么事，因此她得了闲整天泡在书店，也就最早发现了这件事。在她之后便是今越，今越之后又是祁心，就这样又过几天，一下子两家店里几乎个个员工都开始发现了两位大老板的不对。
　　“卫姐姐。”趁着午休的工夫，祁心跑去库房找卫真灼：“今天忙不忙啊？”
　　卫真灼正在看订单，闻言松开鼠标想了想：“不忙。”
　　“那我们去前面坐会儿吧。”祁心凑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卫真灼：“这几天你都在库房，多没意思呀？这里连窗户都没有，不闷得慌吗？”
　　不出库房自然是因为不想碰到奚幼琳。卫真灼不情不愿地沉吟半晌，正打算找个理由拒绝，却忽然在抬眸的瞬间发现祁心眼底闪着浮光的模样居然和奚幼琳如出一辙。
　　姨甥俩确实有很多地方都很相似，祁心说话的腔调、行止的姿态，还有某些时候流露的神采，其实都能找到一些奚幼琳的影子。
　　卫真灼就这样看着祁心沉默了会儿，最终对着她闪着光的眼神，妥协似的：“……好吧。”
　　卫真灼说着就站了起来，关上显示器推开了椅子。
　　祁心笑了，亲亲密密地挽住卫真灼，开始和她聊闲天，从店里的老顾客谈到暑假新招的几个兼职生。
　　“她们都来店里一个月啦，什么事都已经很上手了。”祁心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小狐狸模样。卫真灼对她已经很有几分了解，因此眼下只是看她一眼，就知道她肯定是心里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果不其然，祁心下一秒就又补了一句：“卫姐姐，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还不错。”卫真灼如实回答：“工资打算给她们发最高那一档。”
　　“嗯！”祁心边走边点头，笑眯眯道：“其实你这些天都在库房就不知道——店里基本上只要有她们几个在就够了，我在不在根本不重要，这些天我都有点闲呢。”
　　“嗯？”卫真灼听到这里就笑了，抿着唇眼睫弯弯，轻声逗祁心道：“知道啦，意思是你这几天都在偷懒对吧？那这个月的工资，我要给你发最低档的。”
　　祁心闻言就睁大了眼，好一通辩解。
　　卫真灼觉得逗这个小孩总是特别好玩——祁心着急的样子也很像奚幼琳，而着急偏生又是奚幼琳身上很少见的一种情绪，因此逗弄祁心就总是能给卫真灼带来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可这样其实挺不厚道的，甚至还很过分。因此卫真灼也不多逗，很快就安抚好了祁心，收敛起方才的笑意。
　　一旁祁心挽着卫真灼绕出库房所在的小巷，开始继续拨她的小算盘。
　　“其实我的意思嘛，就是店里这几天真的不忙。”走到店门口后，祁心就定了定心继续说道：“而且前段时间小姨答应了我，说这几天可以去一趟海边玩儿。所以我想问问……”
　　她说到这儿还没透露出全部想法，就看见一旁卫真灼已经开始微微蹙眉了。祁心害怕自己得不到肯定的答复，一时不由得顿住了足，哀求似的捏了捏卫真灼的手，使出自己摸索出的、针对卫真灼多半会有效的杀手锏，撒娇道：“一起去好不好？卫姐姐，陪我去海边好不好？就去几天，不会影响到什么的，好不好？”
　　卫真灼果然特别吃她这一套，一时看着祁心天真烂漫的眼神，卫真灼就缓缓松下了态度。
　　可即便态度上有所松懈，她面上却还是沉默着并未回答。就这样几秒过后，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去海边……就你和我吗？你小姨呢？”
　　“你要去啊？”祁心没有回答，而是确认道：“你要去吗？”
　　“你先说……”卫真灼还想追问，却到底拿这个小朋友没办法，她一时见祁心眼神哀求，便抿抿唇无奈地含糊答道：“这个……我得看看情况，可能吧，可能……说不定。”
　　祁心得了这回答，就自动认作卫真灼是同意了。于是她高兴非常，回答卫真灼道：
　　“嗯！那我们去海边！就你，和我……还有小姨！”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是姨甥和无关人士，实质却是深藏不露的一家三口！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本文各方面都透露了我的个人癖好和趣味，如果觉得哪里咂摸着感觉微妙诡异，那对唔住，这只是我的癖好罢了！（正直脸）


第35章 察觉
　　卫真灼和祁心在书店一层前台边说话, 聊到一半，店外陆清涵推门而入。
　　陆清涵今天穿了套鸭卵青色的长裙, 下摆和袖口都是七分，衬得整个人越发纤挺端雅，周身气质如兰。
　　走上前互相打过招呼后, 陆清涵就在柜台边听祁心和卫真灼聊了会儿天。
　　卫真灼这会儿其实已经很想回库房了，可祁心一直拉着她不让走，而眼下陆清涵又在，她便不得不平心静气做好了再多留一会儿的准备。
　　一时店里人进人出, 祁心就在前面边收银边和卫真灼聊这次去海边的计划。陆清涵在柜台边翻着一摞书, 听了会儿后问道：“你们要去海边？”
　　“嗯！”祁心点头应答后, 出于礼貌问了一句：“陆老师想去吗？”
　　话是问出口了, 祁心暗地里却在拼命祈祷陆清涵拒绝——祁心在陵大上学, 陆清涵在陵大教书, 虽说并不是在同一个学院、祁心也没上过陆清涵的课, 但不论如何总是有一层师生关系在，祁心便有些畏惧这个作风干练、不苟言笑的陆老师。
　　更何况陆清涵是她隔壁学院的副院长, 严格的名声远传在外，本院学生更是谈之色变——都说漂亮的女人最危险，而陆清涵不仅漂亮，据说年纪还已经到了四十往上走的阶层, 因此几个学院间的八卦风向，都是在讨论陆清涵如何冻龄，又如何严厉恐怖。
　　或许是平日里八卦听得太多, 因此若不是有卫真灼这层关系在，祁心平日里看到陆清涵根本恨不得立刻掉头就绕道走。
　　紧张的祈祷中，陆清涵沉默须臾，最终只是丝毫不感兴趣地答了一句：“谢谢，不去。”
　　祁心松了一口气。
　　卫真灼却有些不满意，她看向陆清涵，轻声确认似的问道：“清涵姐，学校不是暑假了吗？您最近不忙的话，一起去吧？”
　　祁心闻言登时在心里大声尖叫，面上却还是维持住了微笑，沉默不语。
　　“不用了，你们去吧。”陆清涵蹙眉，摇了摇头。
　　卫真灼知道她也有自己的事，因此便也没再多劝。倒是陆清涵翻了会儿书后又看她一眼，问道：“就你和小祁两个人去？”
　　“没。”卫真灼有些不敢和她对视，只好垂下眼睫语气淡淡地答道：“和她小姨……和奚幼琳一起去。”
　　“嗯。”陆清涵看着她，随后点点头，扶了扶镜框说道：“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是好事。这次……就你们三个？”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卫真灼不知道陆清涵在想什么，却没来由有些被看透的紧张：“嗯……大概是这样。”
　　可话说到这里，她又忽然发现了不对——她明明本来还没有明确答应祁心这件事，她原先分明想着先糊弄糊弄、随后再找机会拒绝。可怎么陆清涵三言两语下来，她就变得好像是确定了要去似的？
　　这么想着，卫真灼就看见一旁祁心连笑容都变得真诚了很多，仿佛也是认定了卫真灼就是要去。
　　三个人气氛诡异地聊了会儿天，陆清涵就挑好了书，开始和几个兼职的杂役员工交代事情。
　　趁着陆清涵离开的工夫，卫真灼回头开始给祁心打预防针：“别高兴太早啊。什么都说不定的。万一到时候我有工作，就没办法去了。你也要做好我不会去的准备。”
　　“什么嘛！”祁心终于不满意了：“怎么总是拒绝？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去吗？”
　　这问题把卫真灼问得愣了愣，她错开眼神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淡地答道：“当然不想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没空出去玩那么久。”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实际上还是想去的——自从上次早晨离开奚幼琳家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真正和奚幼琳接触交流过了。这次如果真的能一起顺利出行，那该多上多少交谈的机会。
　　心下默默这样想着，卫真灼面上却还是装出了一副不贪恋假期只偏爱工作的模样，不动声色。
　　祁心虽然是个小狐狸，却还没精明到能辨认出卫真灼真实想法的地步。这些天卫真灼和她小姨之间的相处太过奇怪，以至于两家店里人人都觉得两位大老板是又吵了架。
　　因此眼下听到卫真灼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想去”，祁心就有些心里没底。
　　——她邀请卫真灼一起去海边，其实当然是想让两个她倾慕的长辈借此和好。但怎么感觉凭卫真灼此刻的态度，好像要和好会有些难？
　　这样想着，祁心就觉得她或许该再拉个人一起去海边，否则若是奚幼琳和卫真灼真的吵架了，只有祁心自己一个人夹在中间，岂不是情况很不妙？
　　想到这里祁心就立刻开始盘算：这第四个人，不能是颜含馥也不能是今越，一定只能是个和和气气可可爱爱的小辈，因为奚幼琳和卫真灼就算吵得再丧心病狂，也一定是拿小朋友没办法的。就比如眼下不管两个人到底多别扭，只要祁心哀求得到位，她也能让这两个人陪她一起去旅游。
　　其二，这第四个人一定要和自己是统一战线，一定都要怀着让奚幼琳和卫真灼在旅途中和好的心思，如此才行。
　　至于第三么……祁心环顾一圈，心里默默想道：第三，这个人一定得是她们三个都认识的人才行，祁心不能随随便便拉一个同学来，那样不合适。
　　零零总总的要求已经列好，这下该开始物色人选了。祁心心里拨起了小算盘，忽然就想起了书店里管理员的女儿。
　　最近放暑假，管理员上高中的小女儿每天都来书店写作业，卫真灼和祁心跟她很熟，奚幼琳也认识她。
　　那么——就这么办！祁心敲响了定音锤，就回头去问一旁的卫真灼：“卫姐姐，我再叫杨葵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卫真灼对此倒是无所谓，她反倒觉得人越多越好，可以尽量避免她和奚幼琳之间太过尴尬。
　　于是她便很自然地答道：“可以啊。不过你要先问她，还得问她妈妈。如果她们都同意，那就一起去吧。”
　　祁心开开心心点头，绕出了柜台开始上楼去找杨葵征求意见。
　　没过多久，卫真灼就看见祁心拉着杨葵从二楼下来了。
　　“我妈说可以去。”杨葵走到柜台边后就把手机递给了卫真灼，让她和自家妈妈沟通。
　　祁心在边上拉着杨葵的手，和她开开心心聊要去哪儿、要玩什么要带什么，两个小姑娘神采飞扬，活像是小学生即将春游。
　　卫真灼和她妈妈交代了几句，还没挂断电话，就看见书店落地窗外奚幼琳正低头看着手机经过。
　　卫真灼下意识浑身一僵，想要转身就走。没想到祁心却来了劲儿，推开门就去叫她：“小姨！”
　　奚幼琳正低头刷着手机打算低调离开，却不想被祁心抓了个正着。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远处窗玻璃后的卫真灼，不由得颇有几分尴尬地错开眼神，向祁心看去。
　　祁心一早就和奚幼琳谈过想要邀请卫真灼一起去海边的事，奚幼琳花了三四天才勉勉强强答应，她原本以为就算自己同意了，卫真灼也多半并不会参与，可没想到祁心推开店门后第一句话，就是卫真灼同意了要和她们一起去海边。
　　奚幼琳有些难以置信，她不太明白卫真灼为什么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请求。一时心下惊讶之余，她面色上还是尽量保持了神态如常。
　　姨甥俩就这样在外面聊了半天，最终奚幼琳才妥协似的跟着祁心一块儿走进了书店。
　　门推开后，卫真灼和她打了个僵硬的招呼，两人还没交谈几句，一旁陆清涵也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
　　“都在啊。”陆清涵摘下眼镜，将手里的几本书送给员工打包，随后带了点笑看向奚幼琳：“你们什么时候去海边？”
　　陆清涵怎么知道这事？奚幼琳看了卫真灼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卫真灼不会连这种事都要拿去征求陆清涵的意见吧？
　　这样的猜想一闪而逝，她很快恢复常态，含笑向陆清涵答道：“时间还没定呢，陆教授最近忙不忙？要一起去玩玩儿吗？”
　　陆清涵弯弯眼观量她几秒，最终才错开视线答道：“不了，你们去就好。”
　　“幼琳姐姐，我也一起去可以吗？”一旁杨葵撑在柜台上，征求奚幼琳的同意：“我也想和心心姐姐一起去！”
　　这称呼真是乱了辈分，奚幼琳翕了翕唇最终也还是没有纠正，笑着答道：“想去就去，当然欢迎。”
　　杨葵闻言便高高兴兴地点头，和祁心一起到旁边讨论去了。
　　奚幼琳实在不知道祁心把自己拉进书店是干什么，眼看着这里已经没了她什么事，她便立刻选择了告辞。
　　卫真灼也不留她，两人没什么交流便再次分开，只留下陆清涵陪在卫真灼身边，一时若有所思。
　　卫真灼其实在店前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事，她对着显示器看了会儿今天的营业情况，就有些无所事事地站了起来，打算回库房去。
　　可她甫一站起来，就看见陆清涵正拿着包好了的几本书准备装袋。于是她上前去替陆清涵拿起袋子，问道：“您要回去了吗？我送您吧？”
　　陆清涵不喜欢开车，卫真灼习惯了平时没事就去接送她。至此两人便一道出了书店，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卫真灼素来信任陆清涵，因此便很自然地和她靠得很近，若不是陆清涵不喜欢，可能卫真灼还会习惯性地去挽她一下。两人很随意地聊了几句公事，直到坐进车里，陆清涵才开口换了话题。
　　“真灼。”她的声音很平和，也十分清浅，说出来的话却让卫真灼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你和奚小姐……在恋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教授真是慧眼识真第一人！在！她俩就是在恋爱！


第36章 尝试
　　陆清涵的问题完全超出意料, 一瞬就让卫真灼握着方向盘僵在了原地。
　　“哈。”半晌过后她掩饰般地笑了一声，轻声答道：“怎么可能呢, 您别乱猜啊。”
　　她看起来面色一派宁静如常，但陆清涵和她认识这么多年，早就对她再了解不过：卫真灼这样的反应就一定是代表她在紧张, 而她会紧张，就说明她多半在说谎。
　　难不成真的和奚幼琳在谈恋爱？陆清涵垂下眼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对卫真灼的感情很复杂——虽说喜欢，却没有过多占有欲；虽说格外关怀, 却没有什么企图。
　　这样的感觉平淡又真实, 曾经一度连陆清涵自己也说不清具体。然而随着年月流逝, 她才渐渐发现自己或许只是孤单久了, 才会喜欢有个鲜活生动的人陪在身边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份陪伴带来的安心, 在卫真灼最早说明自己是单身主义时, 陆清涵心里其实还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实却是她比卫真灼年长了足足十五岁, 两人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太过深入亲密的共同话题。在一起时虽然彼此都安心，却说到底并不算真的互相了解。
　　就像陆清涵从来没问过卫真灼毕业那会儿为什么要从放弃京城的一切回到陵市, 卫真灼也一直都对陆清涵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
　　因此陆清涵忽然开始感到一阵后悔——这些年她确实有意地劝说过卫真灼保持单身主义的观念，可如今想来，这样的行为多少也有些自私。
　　因为不论卫真灼这一辈子单身与否，她其实都会陪在自己身边。更何况就算卫真灼永远都单身下去, 她们的关系也不可能会因此而有所进展。
　　陆清涵心下对此明镜似的，只是一直都没有主动去承认。而眼下她看着卫真灼目光微闪的模样，又想起那个好像时刻都光芒万丈的富家小姐奚幼琳, 便轻轻叹了口气。
　　奚幼琳确实很好，家世优渥又为人讨喜，陆清涵认识她这么些年，心里也知道对方的优点确实很多。
　　说到底这是她们两个年轻人间的事，陆清涵不是很明白，却看得出卫真灼好像正在陷入其中，和以往任何一次应对类似事件的态度都要不一样。
　　也是，说到底哪里又有那么多真正的单身主义呢？多半只是并没有遇到合适人选而已。
　　如今卫真灼既然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对方又那么优秀，陆清涵身为前辈，再怎么说也应该鼓励一下才是。
　　这样想着，陆清涵心里就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似的，感到轻松了许多。因此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就带了几分微不可闻的揶揄感。
　　“真灼，不是说好了如果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的吗？”陆清涵声音很清浅，语调里带了些透彻通明。
　　卫真灼耳尖微红，忽然明白过来陆清涵多半是早就看清了这件事。
　　可她看透了什么呢？卫真灼觉得自己都还没看透她和奚幼琳的关系。
　　于是她趁着一个等红灯的空隙，指尖挠了挠方向盘，尽量镇定地轻声答道：“如果真的有，当然是要告诉您的。于情于理……这种事我都会想让您第一个知道。但……我和奚小姐真的没在恋爱。”
　　“嗯。”陆清涵闻言就抿唇笑了笑，随后侧脸去看住卫真灼，问道：“但你喜欢她吧？”
　　“……”被问到这种问题让卫真灼觉得很局促，她不由得动了动腿又调整了一番坐姿，看着仍旧未能转绿的信号灯，沉吟半晌才缓缓答道：“……我不知道。”
　　陆清涵听到这里便笑了，视线转向前方，轻飘飘说道：“不知道也无所谓，但有些事情一定要弄清楚才好吧。我们说一说？”
　　卫真灼闻言便点头：“您说。”
　　陆清涵知道卫真灼向来听她的话，因此她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卫真灼也一样会放到心里去。
　　“奚小姐很早就和我说过，她挺喜欢你。”陆清涵并不知道奚幼琳早年追过卫真灼这件事，一时就只是客观道：“而且这几年的相处下来，你们很有默契。小祁说你们常吵架，但我觉得大体你们还是互相欣赏。是不是？”
　　“……”卫真灼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候路口的信号灯已经转绿，她缓缓驶离原地，抿唇应了一声：“……嗯。是。”
　　陆清涵闻言点点头，含了一点笑语气颇有些正经地分析道：“你们最近来往应该不少吧？我看你们两个总是眉来眼去的，一定是有了共同的秘密。”
　　天呐。卫真灼差点猛一下踩向刹车——她们到底是做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让陆清涵用上了“眉来眼去”这个词？
　　卫真灼心里刹了个猛车，面色却还是强忍着不动声色。她捏紧了手下的方向盘，含含糊糊答道：“……最近，还好吧。也没什么……没很多秘密。”
　　陆清涵只是点头，又说道：“不管怎么样呢，你对她肯定是有好感的，对吧？”
　　卫真灼不擅长对陆清涵说谎，甚至要比对自己说谎更不擅长。因此她此刻已经彻底红了耳尖，半晌后抿唇点了点头：“嗯。好感……是有的。”
　　她从来没和奚幼琳主动承认过这种事，甚至也没有对自己明确确定过这份好感。而此刻说出了这句话，就让她没来由地感到臊极。
　　一旁陆清涵看她神色闪躲，也怕自己再说下去两人就要出车祸。
　　于是她最后定了个音，朝卫真灼说道：“你啊，也差不多三十了。如果是真的喜欢，也还是要试一试。”
　　陆清涵的语气倒是很像催婚的母亲，卫真灼没来由地更局促了，憋了半晌无话可说后不由得就搬出了熟悉的论调，说道：“——可我们不合适的……我和奚幼琳不合适。”
　　陆清涵哪里不知道卫真灼是在找借口，一时便轻飘飘回道：“不试试就说不合适，终究还是纸上谈兵。你们不是要一起去旅游吗？去好好玩玩，回来有空我们再继续谈这件事吧。”
　　她说到这里就看着卫真灼笑了笑，渐渐岔开了话题。
　　她其实鲜少关注卫真灼私人感情的问题，而眼下这种带了引导意味的谈话，更是两人相识以来头一遭。
　　有些人和事就像一面风筝，正因为喜欢才需要慢慢放手。陆清涵知道，她也想看着卫真灼活得更好——至少比她更好，不要步入她的旧辙。
　　-·-·-·-
　　卫真灼送陆清涵回了学校后，回去的一路上其实都有些迷茫。
　　陆清涵的这一番话虽然说突如其来，却到底还是对她有些启发。卫真灼想起自己亲口承认的那句“有好感”，就不由自主抿紧了唇。
　　时到如今还要坚持不承认自己有点喜欢奚幼琳，就未免太过自欺欺人。卫真灼坐在车里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似的拿出手机，给祁心打了个电话，确认去海边的具体行程。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海边？”卫真灼从副驾椅背后摸出一本记事本，又抽出一支笔在上面写着具体时间：“……嗯，嗯。下周？可以。没问题。”
　　祁心得知卫真灼是真的打算去，一时不由得高兴非常。碰巧这时候奚幼琳也在近旁，祁心就干脆靠到她身边把通话开了免提。
　　卫真灼正在翻东西，对话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借着这样的空隙，祁心便朝奚幼琳做了几个口型和手势，问奚幼琳可不可以邀请卫真灼明天和她们一起去采购旅行要带的东西。
　　奚幼琳看清她的口型后觉得有些别扭——她和卫真灼还不明不白的呢，怎么这就又像没事了似的，还要一起出去旅游？
　　于是她沉默了好半天，直到祁心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才勉勉强强点了点头。
　　祁心得到了肯定，便立刻朝通话另一边的卫真灼问道：“卫姐姐，明天我们去采购要用的东西，你要一起去吗？”
　　卫真灼闻言顿了顿手上的动作，重复道：“……明天？”
　　其实她的重点在祁心说的“我们”二字上——看样子是奚幼琳可能也要去。
　　在不直接问出奚幼琳是否同去的情况下，卫真灼便改而更婉约地问道：“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她知道如果只有祁心和杨葵，两个小朋友就肯定会决定上午去。可一旦是奚幼琳要参与，她们就肯定会顺着奚幼琳的习惯选择下午或晚上出发。
　　祁心并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闻言就如实回答道：“明天晚上去。”
　　——那肯定是要和奚幼琳一起了。卫真灼心里立刻明镜似的，明明白白。
　　于是她很快就回绝道：“唔，抱歉，明天晚上我有点事。你们先去吧。”
　　怎么说呢？虽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卫真灼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怕见到奚幼琳。
　　按理说两人已经把往事给说开了，彼此的关系应该会更轻松些才是。但这样的结果只能发生在两人关系清白的情况下，事实却是如今两个人已经不明不白把彼此的床都躺了个遍，就算心结解开了多少个，这种事情也还是非常不好解释。
　　更何况卫真灼已经好些天没真正接触过奚幼琳了，不仅当面没有聊过几句，就连私下的消息也没有互相发过——卫真灼半点都不了解对方近来情绪如何、想着什么，因此她也就自认还没有做好立刻就若无其事面对奚幼琳的准备。
　　——然而即便如此，海边也还是要一起去。
　　卫真灼一面逃避一面勇进，一切决定都理智皆无全凭直觉，虽然难免矛盾，却到底真实。
　　时到如今，她也终于开始明确地意识到并告诉自己：她应该真的有些喜欢奚幼琳。
　　作者有话要说：　　FBI warning！主角要去海边了！请各位准备好自己的小饭碗！
　　我已经拿出了我的小狗盆！三二一开饭！（吭哧吭哧）


第37章 矛盾
　　这边祁心和卫真灼通电话, 一旁奚幼琳就在边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吃自己的那碗水果。
　　直到听见卫真灼问“上午还是下午”最后又果断拒绝一起去采购，奚幼琳就敏锐地察觉出了一点不对。
　　——卫真灼该不会是猜到了自己也要去, 在躲着自己吧？
　　这样想着，奚幼琳就含着嘴里的草莓抿唇看向祁心，朝她扬了扬下颌, 轻飘飘递过一个眼神。
　　姨甥俩到底默契非凡，祁心瞬间就明白了奚幼琳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按着奚幼琳的指示，近乎是撒娇地开口道：“一起去嘛。晚上的事情可以白天提前做完，或者第二天再做嘛, 工作哪里有购物好玩？听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逛超市哦, 卫姐姐, 你不喜欢我吗？”
　　“……”
　　“……”
　　这话音甫一落下, 她身旁的奚幼琳和通话对面的卫真灼就同时陷入了死寂。
　　祁心也觉得自己好像用力过猛了, 一时没忍住抖了抖, 企图甩掉胳膊上冒出来的小疙瘩。
　　奚幼琳用力咬破了嘴里的草莓, 心里默默给祁心记了一笔仇：小兔崽子，在这儿和谁一口一个什么喜欢不喜欢呢？卫真灼要是真敢说喜欢祁心, 那她非得——
　　“行，行。喜欢你，喜欢你。”奚幼琳还没在心里想完，就听见免提音响里传来卫真灼带了点无奈的声音：“别不高兴, 我去就是了。”
　　祁心闻言立即眉开眼笑，而一旁奚幼琳却默默捏紧了手里的塑料水果叉，手心隐隐约约有叉身崩裂的噼啪声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未免也太过可恨了吧？奚幼琳一口气憋在了胸口, 登时就再也听不下去了。她霍然从沙发边站了起来，忍不住端着水果就起身愤然离开了此地。
　　眼下捏断了一次性水果叉还不算完，她越想越生气，就忍不住又动了动指节，将裂成两段的叉身继续折成了三段、四段，七零八落。
　　——卫真灼刚刚那是什么溺死人的语气！？奚幼琳将水果叉的碎片用力丢进垃圾桶，也再无心继续吃了，只顾着愤愤然想道：祁心这种小兔崽子有什么好哄的？以前她都快被卫真灼气死了，也没见卫真灼这样哄过她哪怕一次，更不要说什么“喜欢你”了，就这么一句话她居然给祁心重复了两遍，她是有多喜欢祁心？
　　奚幼琳越想越觉得深受屈辱，可她偏生还不好明说。
　　于是她沉默半晌，缓缓走到了祁心看不见的地方调节情绪，而后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换了根叉子出现在祁心眼前。
　　祁心并不知道奚幼琳刚刚干什么去了，不由得捂着手机小声问道：“怎么了小姨？刚刚去哪里了？”
　　“哦，没事。想起来冰箱门好像没关紧，去看看。”奚幼琳颇有些冷淡地坐了下来，看也没看祁心一眼。
　　这时候通话对面的卫真灼自然也就听到了奚幼琳的声音，登时脱口道：“心心？你小姨在旁边？”
　　卫真灼吃惊的语调让祁心不由得愣了愣，随后才答道：“是……是啊。小姨一直都在。”
　　卫真灼听完便倒吸一口气——她还记得自己对祁心说出“喜欢你”三个字时，似乎就隐约听到对面传来了霍然起身的声音，甚至可能还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响动。
　　当时卫真灼只以为是祁心在做什么事儿，就并没放在心上，可眼下按祁心和奚幼琳的对话来判断，那响动分明应该是奚幼琳发出来的。
　　——她不会听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了吧？卫真灼心里没底地想着，不由得试探着极小声问道：“心心，能不能把手机给你小姨？我和她说两句话。”
　　“可以啊。”祁心爽快答应，随后看向一旁奚幼琳，说道：“小姨，卫姐姐找你。”
　　奚幼琳正垂眸看手机，闻言头也不抬地凉凉道：“说过多少遍，她比我大三岁，要叫阿姨。”
　　祁心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奚幼琳又开始在意这个。但她到底没有和奚幼琳抬杠的习惯，就只是很乖地应了一声：“……唔。好。”
　　卫真灼在一旁听得直想笑，认定了奚幼琳方才绝对就是听见了自己说的话。她不高兴的语气流露得如此明显，实在让人想不察觉都难。
　　正这样抿唇忍着笑意，她就又听见了奚幼琳的声音：“——她找我干什么？我和她可没什么好说的。”
　　奚幼琳单方面拒绝了和卫真灼通话，甚至准备戴上耳机和外界隔绝。
　　祁心见状很快就不乐意了，她觉得奚幼琳好像关了个冰箱门回来就变得异常冷漠，这让她不满意地放下了手机，拉着奚幼琳小声道：“小姨，你怎么这样，不要这么凶嘛！”
　　“哦？我有吗？”奚幼琳仍旧是盯着手机，也不抬眼。
　　“你有。”祁心这会儿算是确认了她小姨和卫真灼就是在吵架，不由得立刻开始撒娇劝和：“小姨，不要不高兴嘛，就算真的哪里不高兴……也可以和我说呀，你为什么不接卫……卫阿姨电话？你们吵架了吗？谁惹你不高兴啦？小姨这么好，居然还有人故意让小姨不高兴！真是过分！”
　　“……”奚幼琳捏着手机，指尖下滑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她实在禁不住祁心这样和她说话，一半是肉麻一半是担不起，让她很快就选择了服输。
　　“行了行了。”奚幼琳皱眉揉了一把祁心的脑袋，伸手把她手机要了过来：“给我。”
　　她接过来便关了免提，语调懒洋洋地朝卫真灼说道：“怎么了卫老板？今天天气不错，您有何贵干？”
　　“没什么。”卫真灼语气含笑，也学着她懒洋洋地说道：“就是想问你明天去买东西的时候，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奚幼琳才不想见她，闻言立刻就回绝道：“明天我可不去。卫老板爱去就自己去。”
　　卫真灼闻言就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笑声纵使压得极轻却还是被奚幼琳给听见了。
　　于是她登时就不乐意了，“啪”地挂断通话把手机丢到了沙发另一边。
　　祁心紧张地问：“怎么了小姨，怎么了？”
　　“没怎么。明天她带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奚幼琳抱臂起身，离开了客厅。
　　-·-·-·-
　　奚幼琳说到做到，第二天的采购不去就是不去。
　　祁心闹了她好久，还怂恿着杨葵一起闹她，却都被她冷面无情一概拒绝。
　　于是这样到了最后，就真的只有卫真灼带着两个小朋友一起去。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时间又过几天，她还是终于和卫真灼见了面。
　　“幼琳，好久不见啊。”
　　旅行出发前夕，卫真灼在机场门口接奚幼琳下出租，伸手帮她扶正行李箱，笑吟吟打招呼道：“这几天还好吗？”
　　谁想和你客套。奚幼琳暗自腹诽，面上却还是佯出了笑意，温温和和答道：“托您的福，好得很呢。您精神也挺不错么，这几天好吗？”
　　“多谢关心，好的呢。”卫真灼学着她用同样阴阳怪气的语调笑答。
　　一旁跟着下出租的祁心和杨葵听完这两句对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不客气得这么明显？这两个人不是这几天都没见面吗，战火还能隔空升级？
　　祁心觉得眼前两人这次的吵架级别并不一般。要说从前那些偶尔的争执，往往都是些小事，因此只过上一两天甚至一个下午就能烟消云散，两个人谁都不会幼稚到一点事情记那么久。可这次祁心连她们为什么闹矛盾都不知道，只看着两个人暗潮涌动针锋相对，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
　　杨葵也看出点门道来了，她拉了拉祁心的衣袖，跟在奚幼琳和卫真灼身后小声说道：“心姐姐，她们两个……这次看起来不简单啊！”
　　作为书店管理员的女儿，杨葵已经和两家店的大老板认识很久了。因此眼下她也能察觉到两人间的不一般：“她们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什么吵了架啊？”
　　祁心蹙眉苦思半晌，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家小姨和卫真灼的争执点在哪里。
　　然而仔细一回想，这样的奇怪情况隐约是开始于两人去江市那段时间前后。如此想来……
　　“我怀疑是上次去江市博览会那会儿，她们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闹矛盾了！”祁心左手握拳敲了敲右手心，笃定道：“我觉得就是这样。”
　　“去江市？”杨葵还是高中生，学习时间里主要都在学校，因此并不如祁心对情况如此了解，这让她不由问道：“去江市是什么时候的事？”
　　祁心挑眉算了算，才答道：“……好像都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怎么会这么久了？”
　　这么长时间都在闹同一件事的矛盾？还是说已经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闹过了好几次？
　　祁心感到很费解：仔细一想事情居然已经延续这么久了，整个过程中她明明也经常和两个人见面，怎么就没早点察觉呢？
　　祁心开始回想这段时间自家小姨和卫真灼能互相接触的时间点，开始仔仔细细推敲分析，企图找到一个挽回两人关系的突破点。
　　作者有话要说：　　心崽啊，突破点就在眼前，你没看到吗！？
　　这两个大人也真是幼稚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闹别扭已经闹得两个小朋友都发现不一般了！


第38章 开车
　　本次的行程目的地是国内出名的海滩景点, 卫真灼上大学那会儿曾经来过，但粗略算来, 那到底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
　　一路上具体的攻略都是祁心和杨葵做的，原本卫真灼有意替她们安排，可两个小朋友坚持不让, 因此眼下四个人离开了机场，整个路程就是两个小朋友拿着手机在找路。
　　在机场门口站了五分钟后，卫真灼渐渐开始感到担心，不由得朝一旁奚幼琳轻声说道：“……她们俩可以吗？找个车找这么久,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奚幼琳自从上飞机开始就听见卫真灼念叨了不下五十句类似的话, 登时就觉得她是控制狂的毛病又犯了, 不由得将墨镜拨下一点蹙眉看她, 很冷淡地说道：“——能有什么问题？心心也成年了, 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 我看她今年也别回家过年了。你能不能少操心她们年轻人的事？我看你就是闲的, 一路上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祁心她妈都没你这么爱操心。有这空闲好好看看风景不行吗？”
　　“……”卫真灼被她一通训, 仔细想想居然还觉得她说的有些对，不由得半晌也没回话。
　　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奚幼琳明明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怎么这会儿说出来的话这么不客气？
　　卫真灼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兀自垂眸想着，祁心就开着车停到了两人面前。
　　“小姨！快上来！”祁心开着租来的车朝奚幼琳挥手, 随后高高兴兴地按开了后备箱。
　　眼下杨葵小朋友有些晕机，正在副驾上放空灵魂。卫真灼见状只能伸手接过了奚幼琳的行李箱，帮她往后备箱搬。
　　将几个小行李箱整齐码好后, 卫真灼就拉开车门坐在了奚幼琳身边。坐下去的一瞬间，卫真灼敏锐地看见奚幼琳往边上挪了挪，像是要避开她似的。
　　怪尴尬的。卫真灼见状也往另一边靠了靠，两人间空出了一段足以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我订了最靠近海滩的酒店。”祁心并不知道后排两个长辈的气氛，一时开着车豪气干云：“是最好的海景房！用的是小姨的卡！”说到这里她捅了捅副驾上的杨葵：“小姨说我们俩都是小朋友，所以她请你！”随后她又回头看向卫真灼，语调遗憾地说道：“但卫姐姐你是大人了，我小姨说就不请你了。”
　　“……”卫真灼笑了一声，朝颇有些得意的祁心说道：“德行。”
　　祁心精神劲儿好，一路开着车都在说话，只不过杨葵晕机又晕车没心思回她，奚幼琳又嫌她话多基本懒得理，如此一来一路上就基本只有卫真灼在和她聊天。
　　一行人跟着导航很快就找到了酒店，时间正好是午饭点。
　　“我查过，这家店的自助餐厅很不错！”祁心挎着自己的小包，在电梯里贴着卫真灼继续聊天：“待会儿一起去吃自助吗？”
　　还没等卫真灼回答，祁心就越过她去看边上的奚幼琳：“去吗小姨？”
　　“不去。”奚幼琳眼下还是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眼神，但她开口的强调却很冷淡：“你们先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哦……好吧。”祁心习惯了奚幼琳身娇体贵，也知道她就是这样喜欢常常休息，便改而又拉了拉卫真灼的手：“那我们去吧？”
　　卫真灼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奚幼琳，抿抿唇才答道：“嗯……好。”
　　-·-·-·-
　　奚幼琳倒也不是真的就那么针对卫真灼，她说要休息，其实也就单纯是因为想休息了。
　　祁心给四个人订的房间都相邻，两个长辈一人一间，小朋友则高高兴兴挤在一起。奚幼琳回房后连风景都没什么心思看，仰面就躺在了床上，直到一点多才转醒。
　　她醒来的第一个下意识动作就是摸手机，眯缝着眼看清时间后，她又看见了界面上来自卫真灼的消息。
　　仔细想想，两人其实已经挺久都没有在网上聊过天了，因此奚幼琳看清之后就立刻清醒了过来，滑开屏保。
　　卫真灼的消息很短，送达时间是半小时前：“这里的自助还不错，你醒了可以去试试。”
　　就这？奚幼琳有些费解地想了一会儿，不明白卫真灼为了这点破事专门给她发一条消息的理由。
　　就这样躺在床上想了会儿心事后，奚幼琳才迟迟起了身，她慢悠悠补好妆又换了套衣服，走出房间时恰好是下午两点。
　　甫一推开门，奚幼琳就看见祁心和杨葵风一样跑过走廊，嘻嘻哈哈的声音从这一头传到那一边，相当不像样。
　　而往后看去，卫真灼就只拿着瓶水在后头看手机，没有丝毫要管管她们的意思。
　　奚幼琳见状登时就蹙了蹙眉，在祁心回过头时静静地看着她，冷着声音说道：“在自己家里疯跑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公共场合？还要我说多少次，走路要有个走路的样子，这是走廊，不是跑廊，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真这么想跑，待会儿我们去找个健身馆？”
　　祁心没想到自己偶尔撒个欢，居然就这么倒霉被她小姨抓了现行。祁心还记得平日里她妈妈就嘱咐她要注意仪态，一定要跟小姨多学学，尤其遇到事一定要听她小姨的话。
　　因此祁心此刻便噤若寒蝉，朝奚幼琳连连摆手示意不敢了。一旁杨葵也被她唯唯诺诺的态度感染，不由得跟着站得笔直，一起摇头说着“不跑了不跑了”。
　　卫真灼在一旁抬起头看了会儿，心里有些好笑。
　　她知道奚幼琳平日注重仪态，只是没想到连出来玩也管祁心管得这么严，然而她还没开口劝上一句，就看见奚幼琳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你也是，一点小事儿就会瞎操心，这个偏偏管都不管了？”奚幼琳的声音很轻缓，语调上却几乎像是班主任在教训初中生。
　　卫真灼心里愣了愣，纵使一时明白她的意思，面上却还是很无所谓地说道：“出来玩么。年轻人跑跑跳跳无可厚非。我管不了这个。”
　　这倒很是熟悉的感觉，卫真灼还是那个毫不买单的卫真灼。奚幼琳这会儿也懒得理她，只眼神一转就关上身后房门开始往电梯方向走。
　　卫真灼也不去跟她，只是看着她进了电梯，才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
　　两人气氛很奇怪，又因为身旁无时不刻有两个小辈在，而无法进行针对性的交流。
　　奚幼琳下去随便吃了点东西，正打算去露台上看看风景，就看见祁心从楼上下来了，说是要找她一起去海滨公园玩。
　　“公园么，有什么好逛的。”奚幼琳听完她的想法后满不在乎地说着，看起来像是全然忘了自己曾经和卫真灼在公园里逛过大半天。
　　卫真灼也不说什么，只是拿了把遮阳伞撑开，就跟在祁心后面走了出去。
　　海滨阳光炙热，奚幼琳其实有些受不了。但她自己懒得撑伞，祁心的伞下又已经有了杨葵，见状她暗自思忖了一番，最终还是默不作声靠到了卫真灼身边。
　　卫真灼举着伞看她一眼，倒是出乎奚幼琳意料地什么也没说，无言间她只是很自然地分出了一片空间，两人就这样十分沉默地并肩走着。
　　公园占地很大，围着海滩有一条长长的观光道，两旁都是叫不上名的热带植物，花木掩映之间海天一色，水波和绿叶都在夏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倒是确实风景绝好。
　　奚幼琳站在树荫下，掏出手机对准海面拍了会儿照，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不动声色地悄悄拍一下卫真灼，就看见祁心开着辆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电瓶观光车靠了过来。
　　“小姨！我租了两辆这个观光车！”祁心晒了太阳脸红红的，一旁杨葵正拿着把广告扇给她扇风：“另一辆就在那边，那个白色的——你和卫姐姐一辆，我们一起往前走！”祁心第一次开电瓶车，虽然没什么难度却还是难免手生，一时开得歪歪扭扭。奚幼琳看了她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到另一边的那辆白色观光车上。
　　“你来开？”旁边卫真灼已经靠了过来，朝她轻声问询道：“你想开吗？”
　　“不想。”奚幼琳对那个不知道多少人握过的方向盘没什么兴趣：“你开吧。”
　　卫真灼倒是无所谓，闻言便点头应了下来，跨入了驾驶座。
　　电瓶观光车的驾驶方法很简单，可操作的地方也不过那么寥寥几处——加速、刹车、转向，再简单明了不过。
　　卫真灼开了这么多年机动车，自认为这种程度的简单驾驶必然不在话下。然而直到踩下了油门，她才发现事情好像并不那么简单。
　　“卫真灼！你在干什么？”奚幼琳刚坐稳就觉得眼前一花，随后就看着卫真灼正加速往前面绿化带的栏杆上冲，这让她微惊之下不由得伸手握住了一旁扶手，开口道：“别冲了，刹车！”
　　一时失控之中，卫真灼也有些微惊慌，她没想到这小小电瓶车的油门居然那么猛。更奇怪的是当她打算转向绕开眼前栏杆时，却发现无论怎么打方向盘，车身走向居然都岿然不动。
　　然而两秒的岿然不动过后，观光车又忽然来了个惊天大转向，险些把坐在外侧的奚幼琳给晃出去。
　　这么一通操作过后，卫真灼才总算是明白了过来——这个小电瓶车的方向操作，可能有延迟。
　　她了然地放缓了操作频率，轻轻慢慢地转了转方向盘，企图脱出困境。
　　然而这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随着一声震荡响动，两人所坐的这辆观光车已经猛地撞在了一面爬满植物的围墙上。出了这情况卫真灼倒也不气馁，她下意识想伸手挂挡倒车，却忽然间发现这个电瓶车好像根本不可以后退。
　　“……”卫真灼一手抓了个空，颇有些窘迫地分析了一下情况，随后电瓶车就开始了原地歪歪扭扭地磨蹭。
　　此刻放眼望去，祁心的那辆车早已经顺顺利利开出了老远，视线里只剩她一个小点。
　　于是奚幼琳就坐在卫真灼身旁沉默着，一时用看低能儿的眼神，满目怜悯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画风忽然弱智。
　　没想到自诩老司机的卫真灼，居然！


第39章 冰棍
　　撞上围栏后, 卫真灼就失去了对观光车的驾驶资格。
　　奚幼琳和她换了个位置，略显生疏地将电瓶车开回了正道。
　　“往右边点, 要掉下去了。”卫真灼坐在副驾上抓着扶手，看着一旁和路边缘的距离，时不时地叮嘱奚幼琳：“走直线, 对对，还可以再快一点——好了好了，可以了。”
　　卫真灼自己不开车，看起来却比开车的还操心。奚幼琳听她这样念叨了没几句, 很快就气得开口道：“到底是我开还是你开？你就这么爱管？要不给你来开？”
　　卫真灼闻言便下意识答道：“你开啊, 我看路。”
　　“我没眼睛需要你来看路？”奚幼琳语调平淡, 却字字句句都相当不客气, 奚落道：“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管天管地就算了, 怎么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卫真灼被堵得没话说, 一想到刚刚撞墙的那个人确实是自己, 她不由得只能老老实实闭了嘴。但说到底被数落了还是不开心的，于是她也冷了下来, 坐在奚幼琳身旁面无表情。
　　奚幼琳知道刚刚自己嘴快说多了话，但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的——除非卫真灼求她道歉。
　　于是两人间的空气便彻底冷了下来，小观光车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开始继续往前开。
　　奚幼琳上手快，眼下耳旁没了卫真灼的干扰, 她很快就将观光车开出了岔路，渐渐追平了祁心。
　　眼前海滨阳光将四周一切都映照得亮晶晶的，温热的海风滚滚翻涌, 空气里夹杂了些许不熟悉的热带草木气息。
　　光影斑驳匆匆掠过之间，一切都漂亮且令人安心。然而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一旁卫真灼就真的始终没再开口说话，奚幼琳好几次悄悄借着墨镜遮挡去看她，就看见她偏着脸在望车外风景，海滨的风将她颊畔的发吹起，轻飘飞扬间显得柔软又纤细。
　　奚幼琳见她总是不说话，也意识到肯定是自己刚刚那一通奚落惹了她不开心。想到这里一种近乎类似内疚的感情就涌了上来，让奚幼琳感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坐立不安。
　　——但开口去服软是不可能的。奚幼琳想了会儿，最终只想出了一个虽然糟糕但能让自己安心的办法。
　　观光道漫长且宽阔，奚幼琳打定了注意后就慢慢开到了祁心右侧，朝她问道：“心心，换个车。”
　　“哎？”祁心闻言很听话地踩了刹车，问道：“怎么换？”
　　“你和她换一下。”奚幼琳指了指卫真灼：“我想和你一起。”
　　卫真灼闻言不咸不淡地收回视线看她一眼，二话不说起身就下了车，慢悠悠走到了祁心身边。
　　祁心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凉了半截。
　　——难道安排她俩坐一辆车的决定是错的？她们看起来不仅没有好好说话，好像仇恨程度还更深了。
　　杨葵也发觉了这一点，两个小姐妹交换过眼神，随后便心惊胆战地分开了。祁心磨磨蹭蹭靠到她小姨身边，不甘心地问道：“小姨，怎么了吗？怎么忽然想和我一起呢？”
　　奚幼琳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张口声音柔软地答道：“喜欢你，就想和你一起。不行吗？”
　　卫真灼听见这句话时刚刚在另一辆车上坐稳，闻言不由得缓缓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奚幼琳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奚幼琳这话听起来暗含的要素未免也太多了些，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
　　三言两语过后，四个人便重新安排了队伍。由于小朋友们玩心重都想亲自驾驶，祁心和杨葵就分别开车带着奚幼琳和卫真灼继续走。
　　既然分开行动，至此奚幼琳和卫真灼就彻底失去了交流，直到晚饭时间两人都再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造成这种古怪局面的原因有很多，一方面是两人的性格本就如此，另一方面则是她们之间客观存在的问题确实有些难以解决。
　　这个客观的问题贯穿了近来好几个月，主要源于最初的那场意外——她们在彼此还不足以成为恋人的时候，却过早发展出了超越正常节奏的关系。
　　两个人谁都知道，即便有些往事心结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她们也依旧不至于因为发生了这样的关系就决定和对方交往，然而就在这种不打算交往的情况下，打破常规的关系居然还在一次二次地持续发生，这让两人都感到无比的混乱与尴尬。
　　而在混乱和尴尬中，沟通就自然开始变得更加艰难——谁都秉着面子、谁都有些放不下身段，于此同时，两人却又还是能感到来自对方身上的微妙吸引力，也是正因如此才有了眼下这场别扭至极的共同旅行。
　　……
　　就在这样的微妙别扭之中，一行人还算顺利地逛遍了整个海滨公园，走到尽头后又转去海鲜市场转了一大圈，因此晚餐过后再回到酒店时，就已经是将近九点。
　　一整天的行程下来，两个大人看起来还是十分淡然，小朋友们却高高兴兴万分满足，疲惫却兴奋。
　　其中杨葵年纪最小，平时上学也习惯了早睡，因此晚间一回到酒店她就跟着祁心早早回了房。
　　眼看着小朋友们都歇下了，但对奚幼琳和卫真灼而言，九点这个时间其实还只象征着夜晚刚刚开始。奚幼琳盘算一番时间便回房暂行洗漱，随后就自己一个人出了酒店，往沙滩风景区的方向慢慢地走。
　　眼下这个时间点非常暧昧，沙滩上基本都是三三两两结对成群的人，鲜少有奚幼琳这样一个人形单影只的。但奚幼琳自然不可能去叫卫真灼陪她一起——两人间今天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这让奚幼琳自觉不好意思。
　　就这样一个人在海滩上走了片刻，奚幼琳渐渐也感到了几分无趣，于是她视线徘徊一番，最终看向了小径一旁的某家露天酒吧。
　　奚幼琳百无聊赖地走到吧台边，随便点了两杯不知名的调制饮料，又坐在几棵树间的吊床上吹了会儿风，便兴致缺缺地起身开始往酒店方向回行——眼下一个人，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什么事没做、有什么东西忘了，但仔细去想时，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种不安感令她不论干什么都感到动力不足，最终只好心情乱乱地往回走。
　　此刻晚间的夏日海滨有些潮热，五光十色映在阔叶树间，依稀可以听见风里传来窸窣叶响交织着远处潮澜。
　　奚幼琳拿着张酒保递来的优惠券，漫无目的地给自己扇着风。就这样一直走到酒店的观景台边上，她就忽然目光一转看见了走廊的尽头，似乎是卫真灼正站在一台自动贩卖机前。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什么都看不真切，但不知为什么奚幼琳就是觉得卫真灼的姿态她万分熟悉，因此绝不会认错。
　　于是她开始缓缓靠近那人，便很快确认了这确实就是卫真灼。
　　卫真灼正背对着她，在独自思索着挑冰棍。她纤长漂亮的食指久久徘徊在几个选项间，犹豫不前。
　　自动贩卖机的荧光就这样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白皙纤弱，双肩的线条单薄到让奚幼琳无端想伸手去把控住揉捏。
　　一时不太健康的遐想之中，或许是两人靠得近了，卫真灼便下意识回了个头，奚幼琳的突然出现就立刻把她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退开两步，弯腰取出受惊之下随便点的冰棍，抿抿唇开口轻声说道：“……是你啊。晚上好。”
　　这是什么干巴巴的问好？奚幼琳心里这样暗自想着，面上却只是看她一眼，若无其事回道：“哦，晚上好。”
　　卫真灼垂眸撕开了冰棍包装袋，才发现自己点的冰棍是两条装。一个黄色一个白色，能捏着棍儿从中掰开。
　　于是她犹豫几秒，抬头朝奚幼琳问道：“……吃冰棍吗？”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甜甜凉凉的东西。奚幼琳没忍住笑了笑，说道：“怎么这么喜欢这种东西，就这么好吃吗？”
　　“……”卫真灼见她笑了，一时便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掩饰住了这情绪，伸手掰开冰棍递给她：“还行吧，我挺喜欢的。”
　　奚幼琳闻言便凑热闹似的接了过来，看着卫真灼先咬一口，才跟着装模作样地舔了一下。
　　确实是卫真灼会喜欢的味道，又甜又冰，幼稚非常。
　　奚幼琳对冰棍没什么兴趣，一时就只是跟在了卫真灼身边，两人一并走到了酒店观景台的低矮围栏前。
　　眼下她们面前就是全国有名的海湾景色，白沙在夜色里早已辨认不出它标志性的白色，而是被夜灯染上了昏暗的光彩。几个冲夜浪的游客正带着荧光环，三三两两在海上漂来漂去，嬉闹声掺杂着海浪翻涌，隔了远远一段距离也还是依稀可闻。
　　此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两人都没了白昼时的互相不对盘。似乎两人在人前的矛盾是凭借本能、再自然不过，可一旦到了彼此私下见面的时候，居然也就谁都不好意思再闹矛盾了。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虽然略显局促，却好像又隐约有一点安心。卫真灼百思不得其解地咬着冰棍，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奚幼琳，好半晌没有说话，也并没有离去。
　　于是许久过去，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并肩吃着冰棍，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看风景。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表面上针锋相对，其实根本就是在谈恋爱！（看透）


第40章 海滨
　　计划里的旅行时间安排是五天四夜, 眼下第一天已然过去。
　　第二日早晨八点，奚幼琳幽幽转醒。随着现实一分分回拢, 昨夜缠了她许久的后悔情绪也就跟着一点点席卷了回来。
　　——昨晚她明明都在酒店观景台上遇见卫真灼了、两个人明明都气氛还算融洽地私下见面了，可到头来她居然一句有用的话也没和对方说。
　　她们就只是在观景台的围栏边近乎一言不发地站了差不多十分钟，直到奚幼琳手里那半截没吃完的冰棍都快化完了, 她也没和卫真灼真正开始交流。
　　仔细想想，现在真是追悔莫及——明明随便说点什么都好的，早知道就随便说点什么了！
　　……
　　奚幼琳起床后好一阵暗自懊悔，这样的情绪导致她整个早晨的洗漱过程中都抿着唇, 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开心。
　　但无论私底下如何, 她总算还是在出门前整理好了情绪, 再开门时又是一如往常的神色平淡, 令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按照今天的计划, 祁心要去潜水。潜水地点在海湾前方的岛上, 想去还得先乘船。
　　奚幼琳其实是不想去的, 但这次的旅行本质上她是负责人，因此她实在不好放着祁心和杨葵两个小朋友自己去。更何况她想着既然卫真灼也参与, 那么她跟着一起去也不是不行。
　　然而计划是如此，现实却是当祁心趁着早餐向卫真灼提出潜水计划时，卫真灼却非常温和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你们年轻人去吧，潜水这种事我兴趣不大……也玩不来。”卫真灼声音很轻柔, 这让她的拒绝显得令人无法反驳：“我自己走走就行。你们要去的话，记得注意安全。”
　　祁心闻言不满意地劝了卫真灼一会儿，最终却发觉她似乎真的是铁了心不想去。祁心知道卫真灼一般还挺好说话, 可一旦当她真的做了什么决定，这时候往往再劝也就没用了。
　　于是祁心也就干脆放弃，开始转头和杨葵商量下水事宜。奚幼琳听她们聊了会儿，指尖轻轻抚着餐盘沿，状似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卫真灼。
　　卫真灼正在喝一杯加了很多牛奶的咖啡，她眼神轻飘飘越过杯沿，居然也恰好在看奚幼琳。
　　两人谁都没想到彼此的视线会在这时候交汇，不由得各自都惊了一跳，忙不迭眼神一闪互相避开。
　　奚幼琳捏着餐叉的指节紧了紧，错开视线后便若无其事问了一句：“你……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就算你不去潜水，去看看她们两个玩儿也好啊。”
　　卫真灼垂眸喝着咖啡，闻言看她一眼摇摇头道：“挺久以前我就去过那个潜水点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你们图新鲜去玩玩还行，我的话……还是更想就在这里转转。”
　　奚幼琳知道自己多半也劝不动她，听她说完后就懒散地放下了叉子，回道：“哦，那随你。”
　　既然卫真灼不去，奚幼琳也不知怎么兴致高不起来。一场早餐过后，四个人就分成了两组行动。
　　卫真灼落了单，一个人做好防晒措施又披了件薄外套，就来到了沙滩的某个空位下，点了杯酒水开始拿着本书入定。
　　然而入定的第二十分钟，颜含馥给她打了个电话。一小时后，她给陆清涵打了个电话。一个半小时后，她给店里的运货司机打了个电话。
　　就这样直到将近中午，她才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不是出来度假的吗？卫真灼茫然垂眸，发现自己手里的新小说都还没看上三页，工作倒是一点不落。
　　都怪颜含馥。
　　卫真灼想着，指尖几个滑动就把颜含馥的电话号码给暂时拉黑，拉黑前还不忘发了条信息过去：“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别找我。”
　　操作完毕，重拾小说。卫真灼自在地伸了伸腿，将一旁都快放热了的酒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盛夏的海滨游客繁多，卫真灼来得早占上了座，但还有许多来晚了的游客便无处可坐，只好在沙滩上铺上毛巾席地歇息。
　　这会儿卫真灼腿边就坐了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小姑娘，小朋友看起来才不过两三岁，边拿着模具做小沙堆，边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俄语。
　　卫真灼原本还没觉得什么，直到她忽然发现小家伙脱了裤子，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卫真灼看清楚情况后不由得懵了懵，赶在新鲜液体蔓延到腿边前就豁然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后退了几步。
　　小姑娘的家长见状赶上来猛地抱起女儿，转过身和卫真灼说了一串听不太明白的俄语，看样子是在道歉。
　　卫真灼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又说不明白俄语，就只好抿唇笑了笑，摆摆手示意没事。
　　一出小插曲过后，看样子这个地方也待不了了。卫真灼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觉差不多也到了午饭点。
　　奚幼琳她们还没回来，卫真灼一个人的时候又不爱乱跑，于是她只随意在酒店旁找了个餐馆，点了道老板推荐的石斑就解决了一餐。
　　再回到沙滩，海边的人就少了许多，卫真灼踩着海浪走了会儿，估摸着大家可能都趁下午去景点旅游，或者去岛上潜水点潜水了。
　　也不知道奚幼琳她们准备回来了没有。
　　卫真灼默默想着，就再次端着杯调制酒找了个座位坐下，随后补上点防晒就脱了外套，开始边晒太阳边眯着眼喝饮料，颇有几分惬意。
　　就这样没过多久，当奚幼琳回到酒店经过沙滩时，便很自然地一眼看到了坐在光下的卫真灼。
　　奚幼琳将手里的东西都给了祁心送上楼，随后自兀自拨了拨尚有些湿润的发梢，朝卫真灼走过去。
　　“你这样晒，不用等回去，今天晚上你就会黑一圈。”奚幼琳走到卫真灼身旁遮住了一道阳光，在她身上投下自己的影子。
　　卫真灼懒洋洋抬眸看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躲开她的阴影，答道：“是么。可来海边不就是要晒太阳吗？我是会黑一圈……但你肯定也会啊。既然是大家一起黑……那不就没什么了么。”
　　奚幼琳“啧”了一声，压低了头上的帽子提醒她道：“我不会，我防晒措施做得很好。”
　　“唔，可你下水了，下水黑得快。”卫真灼故意气她，笑眯眯地说着：“不信我们比一比？”
　　“谁要和你比了。”奚幼琳白她一眼，也要了杯酒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
　　“你晒黑一点也挺好看啊，有什么关系。”卫真灼见奚幼琳似乎很热的样子，便把桌上的扇子递给她，又说道：“没必要那么在意。”
　　奚幼琳听她这么说愣了愣，抿抿唇别开脸小声说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嗯？”卫真灼没听清她说什么，凑近了点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奚幼琳用胳膊肘捅开她，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卫真灼被她推开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顺势就躺了回去，将连身裙的衣领解开了一颗扣，朝奚幼琳搭话道：“你们中午吃东西了没有？”
　　“吃了。”奚幼琳没想到卫真灼这会儿私下里居然这么多话，连吃了没这种无聊问题都问，难不成她心情很好？
　　奚幼琳暗自猜测着，正打算定定心和她说点别的，却转眼就看见祁心和杨葵已经从酒店出来了，抱着个排球在朝这边走。
　　“她们不会是想……”卫真灼也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坐了起来，回眸看向两人座位旁一张空闲的沙滩排球网。
　　“我们来四人沙排吧！”祁心走进了，果然就举起球开始说道：“快来快来，起来吧！我们分个组吧。”她说着就搂了搂杨葵的肩膀，两个小姐妹亲亲密密：“我想和阿葵一组，小姨你们两个一组，怎么样？”
　　卫真灼看着杨葵那还在抽条的小身板，四肢都细细长长的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力气，一时不由得笑了：“你们两个小朋友一组，不怕我们欺负你们啊？”
　　“呵，什么小朋友，我已经十八岁了。今年的大学体育，我学的就是排球——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很强的，班上就我一个全项满分呢，男生都做不到。”祁心得意地伸出胳膊，给卫真灼看她的手臂线条：“看，厉害不厉害？”
　　“……”卫真灼好笑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说道：“好啦好啦，不和你比，你最棒。”
　　这哄人的语调熟练又过分柔软，把奚幼琳听得浑身不舒服。她越过卫真灼接手了祁心拿着的排球，眯眼笑道：“嗯？心心，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就是对手了？”
　　祁心闻言看向奚幼琳，忽然想到她们家其实是她小姨更擅长体育——总的来说，应该是她小姨什么都比她好。
　　这样一想，刚刚在卫真灼面前夸的那番海口就忽然变得微妙了起来。祁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耍赖道：“不行，我不要和小姨做对手。”
　　“那怎么办，我又不和你一组。”奚幼琳逗她：“输了的晚上吃饭请客，怎么样？”
　　祁心哪里不知道奚幼琳，要她请奚幼琳的客，那恐怕一晚上就能把她那存的那点零花钱给吃空——奚幼琳向来挑剔，吃饭就爱挑出名又贵的菜品点。
　　于是祁心立刻就苦了脸，抱着奚幼琳的胳膊开始求她让让自己。
　　卫真灼在一旁看着这姨甥俩，没忍住弯了弯眉眼，心情愉悦。
　　作者有话要说：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一家三口，这就叫一家三口！母慈子孝的，简直模范家庭好吗？（。）
　　俄妹沙滩那什么的情节是我以前经历的真实事件，当时有惊到笑了好久。
　　啊，问我为什么这种好像没关联的弱智小事也写？
　　当然是为了凑字数啊。
　　（x）


第41章 得罪
　　奚幼琳和卫真灼认识这么多年, 虽然彼此真正接触的时候不多，但说到底其实默契还是很足的——两人平日里工作上的合作就很协调, 而眼下轮到一场联手的沙滩排球，就更加显得默契十分。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彼此一面合作居然也还是不忘一面互相指摘。
　　“那球出界了, 你接它干吗？”奚幼琳不满。
　　“哪儿就出界了？我要是不接它肯定就在界内。”卫真灼也不满。
　　“看清了吗你就说？那球的轨迹明明是往外走。”
　　“球往我这边落的，你说是你看的更清还是我看得更清？”
　　为了一个疑似出界的球，两个人能一来一往回上十句嘴。而一旦不小心干扰到彼此，就是更加没完没了。
　　没过多久, 奚幼琳眼看着卫真灼截走了一个往她这边飞的球, 不由得轻飘飘“啧”了一声问道：“怎么, 我这片儿的球你也接？”
　　“那你倒是接么, 我看你站着没动, 再不动球就落地了。”
　　“多管闲事, 我怎么可能接不到。你怎么就那么爱管？”
　　“怎么就又叫爱管了, 我们两个一边难道不该合作吗？”
　　“合作是合作，你这叫插手。”
　　“我不就帮你接个球吗？这也不行了吗？”
　　“卫真灼, 你真像我妈。”
　　“快别这么说，我可没你这个女儿。”
　　“哎你——”
　　“……”
　　两人一面把祁心和杨葵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一面颇为来劲儿地斗着嘴。
　　祁心和杨葵在网的另一边听了个全程，险些没把自己给听自闭, 不敢相信自己的小耳朵。
　　“……她们这算是在吵架么……”杨葵无力地抱着球，看着对面奚幼琳和卫真灼已经停下了比赛，转而开始专心和彼此理论。
　　祁心觉得好累, 她放空道：“……是吧。但今天这样的……还真是挺少见。”在祁心记忆里，这两人拌嘴一般都是来往几句就点到即止，实在是鲜少有今天这种十几个来回都不停的情况。
　　见祁心神色迷茫，一旁杨葵便也跟着迷茫了起来，同时她忽然觉得大人的世界好难以理解，不由得叹息着感慨：“哦……原来她们两个吵架……就是这样的啊……”
　　“……”
　　就这样过了没多久，卫真灼和奚幼琳渐渐停了话题。
　　两人确实是第一次一起玩这种合作小游戏，没有人能预料到居然会发生这么多插曲。等到她们回过神来注意到网对面呆若木鸡的两个小朋友，便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
　　不就是个球吗？随便打不就行了，干什么那么较真——奚幼琳和卫真灼同时在心里暗自懊悔。
　　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也为了安慰一下两个惨败的小朋友，奚幼琳便干脆招了招手，大方道：“好了好了，没注意让你们一下也是我不好，今天的晚饭我请吧，不打了，好不好？”
　　卫真灼也不好意思：“还是我请吧。”
　　奚幼琳瞟她一眼，又别开脸道：“说了我请就是我请。”
　　“可我……”
　　见卫真灼神色犹豫，奚幼琳便干脆道：“你下次再说吧，这次是我先提的，怎么说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祁心闻言暗自好笑，她觉得自家小姨的反驳方式也实在是幼稚——她自己的社交用语就是奚幼琳一手调.教的，因此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小姨明明有很多别的、更得体的话可以说，而不是这么一句。
　　一旁卫真灼也有点被幼稚到，但她早就习惯了，况且这种幼稚话她自己急起来也不是没说过。
　　于是卫真灼最后就只是平心静气看了奚幼琳一眼，回了一个音算是应下。
　　一行人至此也不打排球了，祁心将球还回去后就坐在大厅等两个长辈上楼换衣服，自己则打开了手机软件和杨葵挑评分高的餐厅，准备选一家让奚幼琳带她们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奚幼琳和卫真灼进了酒店，两人开始往电梯方向走。
　　眼下身旁没了祁心和杨葵，卫真灼就安静地自我反思了一下，没过多久她就开始觉得刚刚自己的行为实在不适当——其实她根本没必要和奚幼琳拌嘴的。奚幼琳本来就爱说风凉话，卫真灼知道她很多时候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恶意。这样一想，自己那些还嘴倒显得有些斤斤计较了。
　　卫真灼一时渐渐惭愧，旁边奚幼琳其实也差不多。
　　——不该放任冲动和卫真灼斗嘴的。奚幼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沉思片刻，最终暗自咬咬牙，打算率先开口服个软。
　　于是一时间两人虽然各怀心思，却还是异常同步地忽然开了口。
　　“你……”
　　“刚刚……”
　　两人的声音都很轻，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见状如此，下一秒两人就同时选择了停下话头，于是空气中又出现了一段沉默。
　　等了几秒后，卫真灼率先试探道：“……你想说什么？”
　　刚刚的想法一经打断，现在奚幼琳已经不好意思说了，于是她不自在地看了眼电梯屏幕上变化的楼层数字，答道：“没什么。”
　　卫真灼见状也错开了眼神，应道：“……唔。”
　　内心一番扭捏过后，卫真灼还是轻轻吸一口气又接着说道：“刚刚在下面……是我不好。抱歉。如果说了什么冒犯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声音虽轻，语速却有些快。然而说完后，奚幼琳就像是根本没听清她说的话一样，只是轻飘飘“嗯”了一声，除此外再没了别的表态。
　　气氛再度陷入微妙。卫真灼心下颇有些失望，面上却恢复了冷淡，转开脸抬眸看向了一边。
　　奚幼琳悄然在一旁看着她错开视线的模样，看着她纤长轻颤的睫毛垂下又抬起，一时忽然没来由地轻轻叹了口气——总之谁都不容易，她自己也确实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眼下就两个人，说到底又有什么必要还勾心斗角的呢？
　　想到这里奚幼琳就抿抿唇，定了定心后不太自然地开口，难得主动邀请道：“待会儿吃完晚饭……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要不我们……一起散散步？”
　　她的声音向来好听，压低放轻了之后更是极其勾人。
　　卫真灼听清之后禁不住怔了怔，在回答“好”与“不好”间有了一瞬犹豫。然而尽管一时犹豫，可说到底她素来的习惯还是更倾向于退缩、倾向于拒绝奚幼琳。
　　于是两三秒的沉默过后，她就习惯性地婉拒道：“……抱歉，我晚上可能有点事。”
　　可两人都是出来旅游的，她能有什么事？
　　奚幼琳觉得她这么说话明显就是在得罪人了，登时就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答话，侧身就先她一步走出了电梯。
　　事实上卫真灼自己也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很不妥，于是她甫一说出口就已经开始隐约后悔了。可奚幼琳离开得太快，甚至当着她的面砰然关紧了房门，这让她有些无计可施。
　　……
　　就这样到了晚上。
　　晚饭过后一行人回到酒店，两个小朋友决定结伴在房间里玩桌游。奚幼琳不作陪，只兀自回了房，但没过多久又推门走了出去，不知要去哪里。
　　卫真灼本来不该知道这些的，只不过她基本上一听到门外有响动，就会颇有几分关心地透过猫眼看外面，也正因如此她才看到了奚幼琳离开客房的一幕。
　　想到晚饭前自己居然那么无礼地拒绝了她，卫真灼越发觉得那的确是自己的问题。于是眼下奚幼琳离开后，卫真灼就开始在心里隐隐反思，决定以后不论什么事情，都不要再顺着习惯和冲动立刻拒绝。
　　一两次的下意识拒绝还好，如果还总是延续以前那一套，她和奚幼琳的关系恐怕过不了多久又要变成不好调和的样子。
　　这样想着，卫真灼就打开房间里通往小露台的推拉幕门，朝外看去。
　　今夜沙滩上似乎开了个小音乐会，不知名的本地流行乐队正唱着抒情歌，乐声和欢呼声远远传来，混杂在海风之中朦朦胧胧，令人听不真切。
　　就这样看了会儿，卫真灼就又心不在焉地半合上幕门，回到了房间里，站在门边。
　　不多时，卫真灼又根据门外响动看见奚幼琳又回来了。
　　她似乎是去了一趟酒店下的便利店，这会儿手里提了个塑料袋，解开门锁就走了进去。
　　卫真灼看清她进门后，就松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心下情绪不定。
　　……
　　奚幼琳确实是去了趟便利店。原因是她晚饭时和卫真灼坐在一块儿心不在焉的，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
　　按理说不管晚餐吃了多少，以她的习惯晚饭后基本上是不会再进食的。可眼下只要想到自己晚饭没吃饱的原因是卫真灼，她就赌气似的想把少吃了的给补回来。
　　于是她就去便利店买了块蛋糕。
　　便利店的蛋糕有些廉价，奚幼琳吃了两口就再没了兴致，放下叉子后拄着下颌滑开手机屏幕，开始翻看附近的外卖。
　　夜间外卖很少又普遍太低端，奚幼琳挑剔地翻看了半晌，还没来得及看到什么满意的东西，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叩声。
　　说实话她没觉得卫真灼有那个胆子这时候来找她，于是她一时只以为是祁心又想拉她去玩儿，便很懒散地眯缝着眼，轻叹一口气推开椅子起身，拢着微散的衣领慢慢打开了门。
　　门外卫真灼眼看着奚幼琳将门开了一条缝，从这条缝里她看见奚幼琳鬓发微乱，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衬得她颊线颇为精致流畅，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下。
　　可这触碰一下的冲动还没来得及具体化，卫真灼就看见奚幼琳忽然神色一变，从慵懒闲散瞬间变得紧绷，随后眼前那扇门就“嘭”地在卫真灼面前被关上。
　　“……”这一幕有些熟悉。卫真灼看着在眼前合紧的门，认命地想到上次奚幼琳来她家时，她也当着对方的面甩过一次门。
　　——这样一想，倒是风水轮流转。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0：我们还有很多事会风水轮流转，走着瞧。


第42章 散步
　　门合上后没过三秒, 又意料之中地再次打开了。
　　再去细看时，奚幼琳微乱的鬓发就已经被别到了耳后, 露出了整张小巧的脸来。她先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才神色淡淡地说道：“刚刚风有点大，不是故意的。你来找我有事吗？”
　　这句话未免也太过耳熟, 卫真灼闻言登时心下想笑，却最终还是忍住，只同样神态平淡地回答：“嗯，刚刚我看到下面在办音乐会, 这会儿打算下去看, 顺便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奚幼琳打量她一眼, 一时想到卫真灼晚饭前对她的回应——不是说不和自己一起散步吗？不是说还有事要做？可见都是撒谎。
　　既然是撒谎, 那这会儿又是什么意思？
　　奚幼琳心下有几分猜疑, 沉默两秒才答道：“……行啊。”
　　她说着就拿起了包, 关上门跟着卫真灼走了出去。
　　……
　　由于办了场像模像样的音乐会, 酒店前的海湾沙滩上此刻就似乎聚集了比白天更多的人，有游客也有本地居民, 都围在为表演而临时搭建起的舞台边，三三两两说笑观望。
　　夏夜炙热喧闹的氛围很浓烈，眼看着越往前走行人越多，卫真灼便下意识伸手揽住奚幼琳, 将她往自己身边护了护。
　　奚幼琳不太自在地看她一眼，却并没有挣脱。
　　“蓝支架乐队……”卫真灼全然没有察觉到奚幼琳的眼神，只抬眸看着舞台公示板上喷涂的乐队名, 轻声失笑：“这是什么？名字看起来好随便。”
　　“可能是本地的新组合吧。”奚幼琳对这种地下乐队兴趣不高，却还是因为卫真灼的兴致而多看了几眼，眯了眯眼颇有点严格地说道：“这些乐手看起来也不是年轻人了，怎么还是这个水平……估计是群星期天乐手。”
　　星期天乐手，顾名思义是只在工作结束、有时间休息的星期天才想得起来玩音乐的人。奚幼琳说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调侃道：“这么说你们挺有缘，人家是星期天乐手，你是星期天画家。”
　　“哈。”卫真灼笑了一声，垂下眉眼温声道：“哪儿能呢。我忙起来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来碰一下画，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星期天画手。”
　　奚幼琳闻言好笑之余，还忽然想起了卫真灼上次送她的画——即便那次她离开卫真灼家时两人关系僵硬，她也还是回去后就把那画挂在了书房举目可见的地方。
　　那时奚幼琳心里刻意掩饰一样地想着：卫真灼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画确实是还有点意思的。
　　想到这里，奚幼琳便回过神转眸看向身旁卫真灼，问她道：“我有个姐姐开了家画廊，过两个月要办一期画展，你有兴趣参展吗？”
　　“唔。”卫真灼没想到奚幼琳会和她说这种私事，愉悦之余便思索数秒，最终还是回绝道：“还是不了吧，没做好那个准备。”
　　奚幼琳其实也只是想起来就随口一提，闻言倒不强求，只点点头就断了这个话题。
　　眼下因为这个牵扯到了家族关系的私人邀请，两人间的气氛便不知不觉间打开了许多，奚幼琳也不觉得卫真灼虚揽着她肩头的动作有多突兀了。一整天到现在，此刻便可以说是两人间最为轻松的时刻。
　　海湾上潮声依稀，远远看去，深色的夜空上还有些荧光无人机穿梭在广告灯投射的光束间，左右飞行。眼前的景观和陵市夜景不尽相同，带了些热带气息，显得新鲜又陌生。
　　虽说卫真灼叫奚幼琳出来的借口是看音乐会，但两人眼下已经绕过了那个人群拥挤的舞台，开始走向了稍显人迹罕至的海湾另一边，五光十色开始渐渐减弱，耳旁也出现了开始未曾听见的隐约虫鸣。
　　“上午潜水好玩吗？”随着人烟渐渐稀薄，卫真灼也就松开了护着奚幼琳的动作，转而和她交谈道：“看你们回来的时候挺开心的。”
　　“还行吧。”奚幼琳确实没觉得多有趣，尤其卫真灼都不陪着一起——即便她不会承认，但这确实让她的乐趣都减少了一半。
　　这样想着她就抿了抿唇，看卫真灼一眼后问道：“倒是你这么不爱到处跑的人，是什么时候来潜水过？”
　　她记得卫真灼早餐时说许久以前来过这里，可据她回忆，在两人认识的这几年里，卫真灼应该都是没有什么空闲来旅游的。
　　如此一想，她所说的那段经历多半就发生在两人还不认识的时候了。
　　奚幼琳猜的倒确实没错，卫真灼闻言果不其然便回答：“我也就来过一次，是……大学那会儿。”
　　“哦——大学那会儿。”奚幼琳了然颔首，尾音微微拖长了几分。
　　对于上次卫真灼亲口叙述的那段大学时代的奇妙经历，她还记得很清楚，甚至每个语言片段都还很清晰。因此乍一听她提起“大学”二字，奚幼琳就立刻想起了她的那位前女友。
　　虽然说奚幼琳难免会有些妒忌那位前任，但说到底那段过往也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奚幼琳并不算特别介意，反而是好奇居多。
　　于是此刻她便走得靠卫真灼近了些，微微弯起眼来调侃似的地问道：“是不是……和前女友来的？”
　　卫真灼其实特别不喜欢回忆这段往事，比让她回忆和奚幼琳之间的意外还要不情愿。可奚幼琳盯她盯得紧，这让她不得不稳住了神情，只镇定又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嗯。”
　　尽管对方神色如常，奚幼琳也还是很敏感地察觉出了她可能不想多说。于是两人便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会儿，直到卫真灼顿足。
　　“哎，我们不是出来看音乐会的吗。”她失笑道：“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奚幼琳假装后知后觉：“啊，真的哎。”
　　于是两人又开始往回走。
　　还没走出两步，奚幼琳就踩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她向一边错开一步，便发现那是块脏兮兮的破碎贝壳，在潮湿的沙里半掩半露。
　　于是她便垂眸去看那块贝壳，尽管它并不特别也并不漂亮。
　　摇动不定的夜光打在海湾沙滩上，浪潮光幻迷离。一切都新奇又陌生。就这样看了两秒后，奚幼琳便不经意似的，朝一旁也在垂眸注目的卫真灼问道：“你上午……都干什么了？”
　　卫真灼闻言只是盯着她脚旁的贝壳碎片没抬头，轻声回答：“上午在沙滩上看书，和几个同事打了会儿电话，没什么有意思的。”
　　“那什么是有意思？这次出来……有什么想玩的吗？”奚幼琳看够了贝壳，便绕开它又向前走了起来。
　　卫真灼跟在她一旁，想了想后才答道：“没有什么。”
　　说到底，她这次真正答应祁心来一起旅游的理由都很混乱。而一定要说的话，就或许一面是因为陆清涵一番话对她的启发，一面则是因为她心底里蠢蠢欲动的念头。
　　是陆清涵的那一番话让卫真灼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很喜欢奚幼琳。而她心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则由来已久，混杂了她不曾真正去面对的私欲、奢望，和深深隐藏的露骨想法。
　　这些心事卫真灼从来都没有和奚幼琳提起过，甚至自己都鲜少思考。因此直到最近，甚至说是直到现在，卫真灼才开始感到那些不算正道的想法是真实存在于她脑海的。
　　其实说到底这无可厚非，但此刻面对着奚幼琳，卫真灼就是怎么都说不出口自己的真实心态。
　　于是她只好掩饰性地说道：“出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跟着心心一块儿走走吧。心心喜欢人多、喜欢大家陪着……其实偶尔陪陪她也行。”
　　奚幼琳听到这里心里更加不乐意了：怎么，祁心在卫真灼心里的地位就这么高？卫真灼这么多年都没有出门旅游的习惯，就因为祁心几句话便能随时改了？
　　奚幼琳越想越感到不是滋味，可说到底她又不好意思吃祁心一个小朋友的味，只好别过脸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嗯。”
　　时到如今，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奚幼琳就算再不愿承认，也已经在诸多事实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她的确是喜欢卫真灼的，就是喜欢，没有别的解释。
　　可即便如此，上一次表白心意时丢过的面子奚幼琳还记忆深刻，也正因如此，这次她便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再重蹈覆辙。
　　如果条件允许，她可以接受卫真灼对她的告白。但如果条件不允许，那么就算了——奚幼琳这样想着，心态十分随意，甚至电光火石间还想到了可以试探或暗示一番卫真灼。
　　两人就这样沿着人烟较少的海岸走回了熙熙攘攘的舞台边。台上正在唱着一首迷幻风的歌曲，灯光从高处扫来，一圈圈一轮轮在人群中跳跃摇摆。
　　此刻卫真灼并不知道，走在她身侧看起来神情浅淡的奚幼琳心里已经把她从头算计到了尾。
　　作者有话要说：　　演员就位！比赛马上开始！


第43章 试探
　　第三天, 按照计划要换一个景区——从这个白沙海湾，换到另一个白沙海湾。
　　“有什么意义吗？”卫真灼对此感到不解, 坐在车上时便问前排的祁心：“都是白沙湾，难道有什么不同？”
　　祁心正在开车，她驾龄不长车技却相当好, 戴着墨镜在路上开得有模有样。她听卫真灼说完便动了动身子调整坐姿，说道：“不一样呀，上一个海滩靠近潜水岛的潜水点，主要是为了潜水才去的。这次这个海滩比较开放, 可以游泳也可以钓鱼……今天我们要去户外海滩烧烤！”
　　祁心语气雀跃。据她观察, 今天两个长辈坐在后座的距离近了很多, 不再像是前天那样避嫌似的隔开彼此好一大段, 这让她深感欣慰。
　　一行四人就这样离开了第一家海湾酒店, 向下一个海滩而去。
　　第二家酒店比最开始的那家更贵, 客房是奚幼琳订的, 都是顶配海景房，极尽奢侈。
　　卫真灼往常出差都没有这种只选高档酒店顶配房间的金贵毛病, 她一般都是在酒店标准房凑合。眼下她跟着奚幼琳站在酒店前台，给出身份证后她就看见祁心凑了过来。
　　祁心面色镇定，这个神态看起来倒是和奚幼琳某些时候有几分相似。她就这样镇定地看着传单上奚幼琳预定房间的标价，那里标着的一晚五位数让她一时痛心不已, 忍不住声音很轻地说道：“小姨，你也太奢侈了吧？有必要这样吗？”
　　“没必要？那我给你换个标准间。”奚幼琳说着就要改。
　　祁心立刻伸手按住她小姨的手背，表情严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完后又抓起了卫真灼的手, 将两人的手都放在了柜台上，随后继续面色严肃地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这个酒店的房间真的很大，我们现在订的这个大床房还有同配置的双床房。既然我和阿葵可以一间房，那……你们两个也可以一间房。这样能省下不少了，毕竟这个房间一个人住真的好浪费，小姨，铺张浪费不好。”
　　这个提议乍一听其实非常荒唐，放在平日里，卫真灼和奚幼琳肯定会一瞬就果断拒绝。
　　但眼下有些东西已经隐隐约约变了，虽然说不出具体有实质的理由，可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就不再像两天前那样的不共戴天。
　　沉默中，卫真灼看了眼奚幼琳，奚幼琳也扫了一眼卫真灼。
　　这一刻默契交汇，奚幼琳就抿抿唇开了口，试探性说道：“你说的……也是。那我们就换成两个……双床房？”
　　“我和阿葵双床大床都可以啦。”祁心得寸进尺：“其实大床舒服一些，要不我们一起大床房？这样就不会分得太远……”
　　“不行。”
　　“不好。”
　　这话一出口，就遭到了两个长辈的一致拒绝。
　　卫真灼解释道：“这样不妥。”
　　奚幼琳也解释：“我们毕竟没那么熟。一张床……不合适。”
　　祁心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闻言便也不失望，只点点头答道：“嗯嗯，那就双床房，也好也好。”
　　于是一时话止于此，奚幼琳很快就和前台沟通换好了房间，和卫真灼拿到了同一间房的房卡。
　　这整件事情的过程可以说是流畅自然，但直到两人站在了酒店电梯里，彼此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这个决定的荒唐。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真的就这么做了？
　　卫真灼心里的忐忑忧虑姗姗来迟，随着电梯数字的上升而同步上涨。
　　刚开始还有些头脑发热，但这会儿冷静下来后，一切就简直是大事不妙。
　　卫真灼以前从不和奚幼琳同房休息，而记忆里仅有的那么几次待在同一个卧室，就基本上都发生了……
　　站在电梯里，卫真灼电光火石间思想刹车，心情不由得变得更加微妙。
　　-·-·-·-
　　今天的日程安排很简单，是海滩烧烤。
　　在烧烤前，要先采购食材。祁心和杨葵打开了房间门，便看向站在对面房门口的奚幼琳和卫真灼，笑眯眯说道：“待会儿中午去外面吃饭，我和阿葵看好了一家餐厅，卫姐姐说她请客。”
　　卫真灼点头表示确有此事，奚幼琳扫她一眼，没说话。
　　祁心又接着有条不紊地说道：“吃完午饭，我们就去采购烧烤要用的东西——因为车的空间不够，所以只需要三个人去，吃完饭我们再决定分组。晚上五点之后，我在海滩烧烤区租了个烧烤位，我们一起下去！”
　　奚幼琳对她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她这一趟出门旅行本来就为了是陪祁心玩儿，自然是对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于是一时祁心和杨葵就高高兴兴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会儿走廊里就只剩下了奚幼琳和卫真灼，还有个推着清洁车的酒店维护人员。四周很安静，走廊尽头的观景露台外传来直升机的嗡鸣声，裹挟在带着些海盐气息的风里从一侧拱门灌入，隐隐约约。
　　“……进去吧？”卫真灼刷开了门，示意奚幼琳先进。
　　房间确实很大，大到其实四个人住也完全没问题。两张床隔得很远，都足有一米八宽，中间铺着地毯放了茶几，床头间还摆放着几盆茂密小盆栽。
　　看清这一点后卫真灼放下了心来——至少两人距离上不至于太贴近，这能降低不少视觉上的冲击。
　　房间的两面都有落地的玻璃幕门，外面就是能够直接瞭望到海湾景色的私人露台，此刻放眼看便去满目都是大片的蓝，一切都在夏日阳光下闪闪发亮。
　　看着看着，卫真灼便难免心情愉悦了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愉悦多久，她一回眸便发现了事情不妙的地方——这个房间的浴室是半开放式的，隔断只有一面磨砂浅淡的玻璃，十分引人遐思。
　　卫真灼不敢多想，立刻忍住倒吸一口气的冲动转开了视线，回身坐在露台旁的小扶手椅上，轻声朝奚幼琳问道：“你想睡哪张床？”
　　“我睡外面你睡里面吧。”自从上次亲眼看到卫真灼生病的模样，奚幼琳就始终觉得卫真灼身子有点弱不禁风，因此她看着外侧床边的空调出风口，就自然而然说道：“里面温度合适一些。”
　　卫真灼也注意到了那个空调出风口，她知道奚幼琳素来有体贴的一面，却没想到今天她居然这么自然地关心自己。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始感动，奚幼琳就扫她一眼补了一句：“……省得你睡外面吹了风又感冒，可没人照顾你。”
　　她语气幽幽的，放在从前卫真灼肯定会心里一堵。但眼下不知怎么，卫真灼只觉得她是在假凶罢了。
　　一时沉默间两人就各自放好了行李，占地都采用了对半分的规矩——衣柜一人一半，洗漱台一人一半，梳妆台也一人一半，界限分明。
　　收拾的过程中，奚幼琳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暧昧的半开放浴室。那面磨砂玻璃让她先是不可避免地脑中一乱，随后却立刻有些计上心头的感觉。
　　——卫真灼喜不喜欢她，她尚不清楚。但卫真灼一定对她有某种程度的欲望，这一点奚幼琳已经很明白了。
　　说实话以卫真灼的性格，奚幼琳不太相信她会几次三番地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毕竟从她的出柜故事和平日习惯来看，她本质上应该是个相当纯情的人。
　　这样想来，奚幼琳就觉得卫真灼多半也是喜欢自己的。然而这种事说到底谁也不敢多想，奚幼琳很清楚——在一切变得真正清晰明了之前，很多事都还只是猜测、只是未知数，她不应该轻易选择笃信自己的感觉。
　　因此，她也并没有把“卫真灼可能喜欢自己”的这个想法当一回事。
　　两人各怀心思，放好了行李后便打算一起去找祁心。可说来也怪——这个房间虽然大，靠近门的玄关走廊却有几分狭窄。
　　先前两人走进来时是一前一后，便对此没有察觉，可眼下并肩往外走时，这一点就变得相当明显。
　　或许是因为即将共住同一个房间带来的心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此刻私人空间里忽然拉近的距离，卫真灼和奚幼琳便忽然都感到了一阵隐约的坐立难安。
　　两人都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却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再多动。
　　数秒过后，卫真灼便轻轻咳了一声，礼貌性地往后让了一步，问道：“你先？”
　　什么你先我先的。奚幼琳和卫真灼的所思所想完全不再一个层面上，闻言便略有算计地侧身看向她，随后伸出手去很突然地撑在了卫真灼身侧，随着距离的猛然拉近，两人间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经典姿势。
　　然而做是这么做了，奚幼琳一手撑在卫真灼身后的墙上，感受着两人间突然拉近的距离，却一时对自己该说点什么完全没了主意。
　　卫真灼也有些意外地紧紧贴着身后的墙，神色保持镇定看着眼前的奚幼琳，心里却反复想着：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对视了好半晌后，奚幼琳才翕了翕唇开口：
　　“卫真灼，今天下午……”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卫真灼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今天下午怎样？她为什么凑自己这么近？她到底在想什么？
　　卫真灼能闻到奚幼琳身上熟悉的香水味，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温暖的热度，甚至平静下来，对方的吐息也似有若无拂洒在她面颊上。
　　此番境况，让卫真灼不得不瞬间想得越来越多：奚幼琳忽然这样，是想下午……吗？
　　这眼下这种，她便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许多场景和画面，热度和绯色也就渐渐攀升，让她很快垂下了眼睫。
　　然而她想得到底还是太远了——光从脸面上出发，奚幼琳就断然不会在这样的时期说出这样的话。
　　卫真灼的确是想多了。沉默还没持续多久，奚幼琳就撑着她身后的墙，以这个暧昧非凡的姿势，硬邦邦且十分威压地说道：
　　“今天下午，你带祁心她们去采购。我累了，我不想去，我要留在这里休息。”
　　她一口气说了三个“我”，听起来十分任性。卫真灼没想到她忽然说出这种与预期不符的话，一时有些愣怔地抬起眼睫，看向了她。
　　卫真灼的面色有些绯红，衬得这张略显清冷沉静的脸越发漂亮。两人距离很近，她甫一抬头，奚幼琳只是看了一眼，心里就猝不及防乱了一拍。
　　“看……看什么！”奚幼琳猛地松开了按在她身旁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随后转过身打开了房门。
　　一时尽管声音冷静，她说出来的话却已经乱了调：“——说了你去，就是你去，我是不会去的！”
　　她说完便忙不迭逃似的走了出去，甚至还把房门给带上了，留下一个没想明白的卫真灼，仍旧靠在墙边。
　　作者有话要说：　　崽啊，你看看你，满脑子都是什么黄色废料，你就是馋她身子！


第44章 捉弄
　　奚幼琳都这么说了, 那下午的采购自然是卫真灼带两个小朋友去。
　　海滩烧烤定在五点，一行人采购回来后时间却还只是四点不到, 因此祁心便理所当然提出要回去小睡一会儿。
　　卫真灼见她回了房间，一时也跟着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她想到奚幼琳可能在休息或睡觉，开门后便慢慢放缓了动作, 轻悄悄地走了进去。
　　可房间里和她预想的并不一样——奚幼琳不在里面。
　　眼前两面宽大的玻璃幕门都敞着，海风从外灌入，掀起轻飘的第一层纱帘招摇飞舞。
　　卫真灼觉得这个温度很适宜，便也就没去关门窗, 只是心情有几分轻松地坐在了小露台边的藤椅上, 给自己倒了杯水。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喝完半杯水后感觉自己冷静了点, 便开始独自分析。
　　——总之她这次来旅游, 一半是为了陪祁心, 另一半就确实是为了检测一下她对奚幼琳的真实想法。
　　可放眼前两天, 她和奚幼琳之间的交流相当有限, 甚至连接触的机会都很少。如果一直那样持续下去，就恐怕整个度假期间她们都不会有什么进展。因此这一次突然决定的住一间房……或许也是个能够推进两人关系的契机。
　　总之已经这样了, 除了硬着头皮前进，又还能怎么办呢？与其一直都那么被动，不如也尝试着主动一点。
　　卫真灼心里左一出右一出地乱糟糟想着，深吸一口气喝完了最后一点水。
　　就这样一个人坐了没过多久, 门口便传来轻轻一声开门响动，随后是奚幼琳近乎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卫真灼好奇地看着她，直到两人对视上, 她才问道：“怎么了？这么轻手轻脚的做什么？”
　　奚幼琳见她居然醒着，不由得很轻微地撇了撇嘴：“还不是以为你在休息。”
　　“嗯？”海风声盖过了她的音调，卫真灼不由得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奚幼琳没好气看了她一眼，将肩上挎包放在了一边，坐在她了她对面的藤椅上。
　　“做什么去了？”卫真灼心情很好，便想和她聊聊天：“不是说下午要休息么？”
　　“去看了一下心心租的场地。”奚幼琳简洁明了地答了一句。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一般说这么一句就不会再多说——她没有把什么事儿都向卫真灼报告一遍的习惯。
　　可此刻看着卫真灼神色轻松给她倒水的模样，她便不知怎么地也想要多说一些了。
　　“心心本来想租离海岸最近的那个位置，但她预定的时候那儿已经有人了。我刚刚下去看了一下，和那家客人商量了会儿，就换了个位置。”
　　卫真灼听到这里了然地点了点头。可她再仔细一想，也明白刚刚奚幼琳说的那件事很多时候都并非易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卫真灼向来知道——奚幼琳其实真的很宝贝祁心。就算平时经常支使她、教训她，卫真灼也还是能察觉出奚幼琳对有关祁心的事都很认真。
　　这么想着，她语气里就染上了几分自己都没能察觉的羡慕：“这样啊。你对心心真好。”
　　奚幼琳闻言便抿唇笑了笑，柔声道：“外甥女嘛，她从小就粘我。长得可爱又会说话，想不宝贝都不行。再说……你不也对心心很好？”
　　“嗯？”卫真灼闻言也垂眸，语气里带了几分笑地答道：“嗯……是啊。心心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一定要说的话，谁都喜欢她吧。”
　　至此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了祁心，仔细听听却又好像都话里有话、意不在此。
　　在对面午睡的祁心万万没能想到，努力又无辜的自己居然成了两个长辈都能喝上一口的那杯醋。
　　-·-·-·-
　　“BARBECUE！”
　　傍晚六点，睡过了头的祁心活力十足地搬了食材到场地，举着一把烧烤签高喊。
　　杨葵也有样学样地拿着一只烤肉用的夹子，举起手来：“哦哦！BARBECUE！！！”
　　两个小孩儿看起来倒是青春可爱，卫真灼在一旁没忍住便笑了一声。
　　奚幼琳听见这一声小小的笑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很快错开眼神。
　　这次的食材和用具采购是卫真灼带的头，当时她怕打扰奚幼琳，便也没有打电话去问奚幼琳想要些什么，只是按着祁心对她的了解，左一件右一件地买了许多。
　　于是此刻奚幼琳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食材和用具，便有些头疼地朝卫真灼问道：“这些你买的？”
　　“嗯。”卫真灼见她神色微妙，心里便不知怎么有些紧张：“……买错了？”
　　奚幼琳摇头，难得没有呛她，而是很语气很温和地指出：“没有。就是……太多。”到底卫真灼也是有心了，奚幼琳这会儿狠不下心来呛她。
　　于是说这话时她态度和缓、语调温柔，让卫真灼不由得没忍住眼神飘了飘，鬼使神差似的淡淡回了句：“这不是怕你挑三拣四，以防万一么。”
　　“……”奚幼琳闻言登时就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极力忍着不回话。
　　——怎么她不忍心呛卫真灼，卫真灼反倒还开足了火呛她？
　　然而卫真灼其实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刚刚那句话便是为了掩饰不好意思而带来的反应过度。
　　可她更不好意思和奚幼琳解释这一点，一时只好硬着头皮忍受奚幼琳看过来的眼神，面上强装着神色如常。
　　这神色如常放在奚幼琳眼里，就成了毫不悔过。这让奚幼琳也不那么高兴了，她提起一个塑料袋就转身离开卫真灼身边，走向了祁心。
　　“……”眼下卫真灼再怎么样也知道事情被自己搞砸了，心中暗暗懊悔的同时，却还是忍住了没有追上去。
　　一时卫真灼深刻反思的同时，奚幼琳在祁心身旁其实也感到自己有些幼稚。
　　其实她们也不是不能好好说话，虽说刚刚确实是卫真灼呛了她，但记忆里自己也没少这样呛卫真灼。尽管大部分时候卫真灼都会回击，但她忍下来什么也不说的时候也是有的——如果不能强求两人都心平气和，那么只要有一方能保持忍让，其实会话都可以持续下去。
　　并且再上一步——只要有一方保持了绝对温和柔软的态度，会话就可以畅通无阻地持续。
　　于是奚幼琳也开始懊悔了起来：明明才决定要对卫真灼好一点，怎么又成这样了？
　　总是这样，关系可是得不到正确进展的。
　　奚幼琳想着便很轻微地撇了撇嘴，放下了手里给食材穿串儿的动作，又回到了卫真灼身边。
　　卫真灼正在择菜切菜，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脸有点红。
　　奚幼琳只以为她是热，不作多想地走了过去后，才看见卫真灼肩头微微缩了缩，眼神一闪。
　　这是什么绝世可爱的反应！？奚幼琳为她这个小动作而愣了愣，随后才心里化了蜜似的甜开一片：这么说来，卫真灼也不是表情上看起来的那么不在意啊。
　　想通这一点后奚幼琳就愉悦了许多，心情从谷底呈直线上升，让她止不住勾起唇角。
　　卫真灼余光瞥见她的反应后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由得切好菜后就将一捧青椒丢进了奚幼琳手上的篮子里，随后很有气势地沉声说道：“站着干什么？没事做就去把这个串了。快去。”
　　很冷淡，也很强势，但奚幼琳还是觉得她在假凶——她已经看透了。
　　可她不说。她一时就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青椒，慢悠悠地靠近卫真灼一点，看她一眼后又笑眯眯地退回去：“行，那我去了。”
　　卫真灼见她要走，不由得又想为了刚刚那句话和她道个歉——奚幼琳记仇，她可不想让奚幼琳心里留下什么芥蒂。
　　于是她又叫住了端着青椒往回走的奚幼琳，捏着刀柄的指节悄悄攥紧。
　　“什么事？”奚幼琳仍旧笑眯眯的，回身看她。
　　傍晚的海滩夕光微红，浪潮浮金。祁心和杨葵的笑闹声就在不远，混杂了不熟悉的海滨嘈杂响动，依稀传来。奚幼琳的短裙裙摆在海风里簌簌轻飘，柔软的长卷发拂过脸颊。
　　一切都迷幻又不真实。卫真灼吞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又拿起了一把择好的香菜，上前丢进了奚幼琳的篮子里。
　　“……把这个也拿去。”卫真灼的脸好像更红了，只是她很快就转身走开，让奚幼琳没有机会多看。
　　奚幼琳忍着想法稳住了表情，直到走到祁心身边后，才终于忍不住闷闷地笑了几声。
　　祁心奇怪，刷香料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奚幼琳问道：“怎么了小姨？不是刚刚还不开心么，怎么又笑了？”
　　“说什么呢。”奚幼琳扫她一眼，曲起食指轻轻敲了她前额一下：“我什么时候就不开心了？做你的事，别眼睛粘我身上似的，什么你都知道。”
　　祁心见状挑眉又蹙起，轻轻“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什么开心不开心的，都是妻妻情趣！（。）


第45章 朦胧
　　出于家族传统, 祁心和奚幼琳都相当喜欢研究厨艺，然而说到底她们更多地只是喜欢烹饪的过程, 到了吃的时候就都是如出一辙的饭量偏小。
　　卫真灼食量正常，一定要塞的话也能稍稍多吃上半人份的量。
　　可事实是她为了今天下午的采购不犯错，就买了太多东西, 多到足够给五六个人吃。
　　祁心和奚幼琳是不能指望了，卫真灼的食量又有限，于是最后的烧烤战士便成了正在长身体的小朋友杨葵。
　　到了将近七点的时候，奚幼琳和卫真灼便开始收拾烧烤过后的残局, 祁心则在一旁给还在埋头苦吃的杨葵加油助威。
　　“阿葵加油, 还剩一口！好吃吗？吃它！加油！……”
　　或许是出来玩的缘故, 祁心比平时都要开朗活泼了许多。卫真灼看着她和杨葵便忍不住缓缓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奚幼琳其实也是同样的反应, 但当她看清卫真灼的表情后, 便立刻收敛了自己的笑意。
　　就这样看着两个小朋友闹了会儿, 卫真灼一低头便忽然发现桌面上还有几串没烤完的青椒。
　　“……葵葵, 还吃吗？”卫真灼没有浪费的习惯，见状便拿着那几串青椒放在了将灭未灭的火上, 回身去问杨葵：“就六串，要不一起吃了算了？”
　　杨葵这会儿已经吃了个肚儿圆，别说是六串，再多哪怕一串都不行。可眼下烤都烤上了, 卫真灼也没办法，便打算自己吃了算了。
　　这样想着，她便试探性地回头去问身边的奚幼琳：“要不你吃一点？你饱了吗？”
　　奚幼琳其实已经吃不下了, 可她看着卫真灼认真用心烤着青椒的模样，便也鬼使神差地答了句：“……行，好了给我一点。”
　　其实整个晚餐过程中大部分熟食都是祁心做的，另外一小部分是奚幼琳所做，而卫真灼和杨葵在这姨甥俩中间完全没能插上手。可平心而论，机会难得，奚幼琳还是有那么点想吃卫真灼做的东西。
　　因此这会儿她就看着卫真灼烤青椒，即便饱了也还是端着盘子在一旁等。
　　卫真灼手法十分生疏地给青椒刷涂料，在明明灭灭的小火上翻烤，好半天才将那六串青椒烤完。然而或许是她烤的时候没注意火力均匀，到了最后能吃的也就只有四串而已。
　　卫真灼分了两串给奚幼琳，随后就看着她，一时没动也没说话。
　　即使不说话，奚幼琳也能从对方看似如常的眼神里察觉到一点类似期待的情绪。于是奚幼琳就顶着卫真灼的期待，尝了一口。
　　说实话非常一般——味道上太咸，有点苦，还很涩；口感上软硬不均，有的地方简直还没断生。
　　奚幼琳素来对吃食万分挑剔，此刻便用尽全力才忍住想要吐槽的强烈冲动。
　　几个小幅度咀嚼之后，她就皮笑肉不笑地眯了眯眼，开口敷衍：“嗯，还不错，挺好吃的。”
　　“是吧。”卫真灼全然不知道对方是在强行恭维，自己也咬了一口手里的青椒，随后笑吟吟地说道：“我也觉得还不错。”
　　奚幼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吃了下去，一时不由得从心底里感到无话可说。
　　——原来祁心说的真的没错。卫真灼确实是个味觉白痴。
　　-·-·-·-
　　即便觉得难吃，奚幼琳也还是把卫真灼分给自己的两串烤青椒给吃完了。
　　至此一行人也结束了烧烤晚餐，收拾完残局后便开始往酒店方向回行。
　　到底是住在同一间房，而一个双床房再怎么豪华也只有一个浴室。卫真灼和奚幼琳回到房间后所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眼下该谁先洗澡。
　　类似的问题在先前两人同居时也不是没产生过，但眼下这个浴室的特殊性却让问题变得和往常大不相同。
　　——到了这会儿，好像谁先洗，就是谁要吃亏。
　　其实没有这个道理。毕竟不论什么时候洗，这面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都不可能会变成墙，先洗还是后洗，都一样难逃风险。
　　可心理作用让卫真灼怎么样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同时她又不好意思这样明说，于是直到奚幼琳起身说自己要离开去外面买点东西，卫真灼才如释重负一般终于决定了进去。
　　一旁奚幼琳早就看透了她这点想法，一时不由得好笑地起了身，如她所愿地带上门出去。
　　有了这一出，奚幼琳的猜测也就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这下她心里笃定万分——没有错，卫真灼真的就是个很容易害羞并且特别纯情的人。
　　也不知道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和个小女孩似的，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好意思说的小心思。
　　奚幼琳想着想着，一时又渐渐觉得卫真灼这样也实在可爱，若是放在平常、放在工作时间，她哪里能见到卫真灼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样想着，奚幼琳心下又难免珍惜，忍不住含笑弯了弯眉眼。
　　……
　　奚幼琳出去了。卫真灼确认她走了之后，才拿上了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其实按道理说，她没理由这么紧张。毕竟这只是面半透明的玻璃，至多也不过是看清一个模糊朦胧的轮廓。若是放在平时她和颜含馥一起出差，她就必定不会计较那么多。甚至若对方是祁心，卫真灼都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事事都这么在意。
　　可眼下她面对的人到底是奚幼琳。两人间不清不楚不好解释的事已经发生了太多，可偏生两人还什么关系都不是，也没有能发展出点什么的趋势——因此对奚幼琳要格外避嫌，卫真灼也觉得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样想着，卫真灼就放好了水，解开衣服跨进了浴缸里。
　　今天几乎一整天卫真灼都没怎么好好看过手机，于是趁着这会儿独处的时间她便伸手拿过了手机，打开消息界面。
　　界面上数条来自不同人的新消息，最多的是颜含馥，其次是几个关系好的顾客朋友。
　　颜含馥的消息有对店里生意的问题，也有毫无水分的聊闲天，混杂在一块儿一下午居然发了四十多条。
　　卫真灼头疼极了，将消息略略扫了一遍后就把对方的电话号码拖出了黑名单，又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
　　于是奚幼琳过了半个小时回来时，一开门就听见卫真灼在和人聊天。
　　轻手轻脚进去，奚幼琳就明白了卫真灼应该是在和人打电话。或许是太投入，卫真灼甚至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了。
　　奚幼琳懒得打招呼也懒得管她，便干脆带了点促狭心思，无声无息坐在了浴室玻璃对面的软椅上，拄着下巴听她聊天。
　　卫真灼这会儿其实已经和颜含馥聊完公事了，她和颜含馥认识得早关系又好，彼此之间没有什么隔阂，因此两人也就很自然地聊了好半晌闲天，有说有笑。
　　奚幼琳坐下后，卫真灼正好在和颜含馥聊海滨这边的趣闻。她听了会儿，心里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味——卫真灼在外的性格其实确实可以说是八面玲珑，体贴又风趣，令人和她聊天永远都不会感到吃力。奚幼琳见过她接待顾客的样子，因此对这一点深知不疑。
　　但她回忆了一下卫真灼和自己对话的那些时候，怎么好像根本就是两幅面孔？
　　奚幼琳越想越不对味，不由得轻哼一声，交叠起了双腿。
　　又几分钟过去，对奚幼琳的存在无知无觉的卫真灼终于挂断了通话，一阵细碎水声过后，奚幼琳就隔着一面模糊的玻璃看见她站了起来。
　　即便模糊，奚幼琳也还是能看清她的轮廓线条。柔软的垂肩发，单薄的双肩，纤细流畅的腰线，漂亮修长的腿……隔着一面雾气朦胧的玻璃，奚幼琳居然把这个看不真切的身影在脑海里具象化了。
　　心下忽然泛起了圈圈春水涟漪般的细碎起伏，奚幼琳不由得最终还是错开了眼神，咬着下唇脑中空空。
　　卫真灼很快换好了衣服，绕出那面玻璃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奚幼琳，不由得吓了一跳，面色很快泛起了些微绯红。
　　“你……你……”卫真灼抿抿唇，深吸一口气后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哦。有一会儿了。”为了掩饰内心的真实状态，奚幼琳此刻的语气相当冷淡。
　　或许是这份冷淡感染力太强，卫真灼很快也冷静了下来。她开始在心里告诉自己奚幼琳不一定看到了什么。就算看到了，那也不过是个朦胧模糊的影子。
　　两人沉默片刻，奚幼琳忽然就站了起来，掀掉了肩头披着的薄外套，往衣柜方向去。
　　卫真灼有些局促地也站了起来，取了吹风机坐在床边，插上插头。
　　嗡鸣声顿时蔓延开，隔断了那些细碎的其余响动。
　　奚幼琳看都没多看卫真灼一眼，径自拿了换洗的衣服，就朝还缭绕着点氤氲水汽的浴室去了。
　　——她是要洗澡？卫真灼愣了愣，握着吹风的手险些一抖。
　　模糊玻璃后的人影很快放好了衣物站定，纵使大体朦胧，轮廓却还是清晰。
　　短裙搭扣解开，坠落在地。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双手捏着衣摆一分分卷起，直到抬高双臂全然褪尽。纤柔白皙的腰腹明了清晰。
　　柔软的长卷发拂落在肩背，朦胧绰约的身影将落在地上的衣物拾起，叠好放在一旁。
　　随后站定，再抬手时的目标是内衣前扣……
　　即便在一片吹风机带来的轰然嗡鸣声里，卫真灼也感觉自己好像是听见了那前扣解开的“咔哒”一声轻响。
　　而奚幼琳此刻偏生还换了个角度侧对着那面玻璃，一时起伏高低的曲线便尽显无遗。
　　“——啪嗒！”
　　随着奚幼琳弯腰的动作，卫真灼手里的吹风机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突兀的脆响。
　　出风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奚幼琳侧耳细听，便听见一阵轻却杂乱的步伐声由近渐远，窸窸窣窣有些慌忙。
　　随后是一下极轻的关门声，响起之后，室内终于重新归于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写最近几章有感：两0相遇，没有最0，只有更0。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青椒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在肉夹馍里好吃，切块炒鸡蛋好吃，拿来烧鸡也好吃。做凉拌菜好吃，夹汉堡里好吃，在麻辣烫里好吃，放麻辣香锅里也好吃，黄焖鸡里的青椒最好吃，地三鲜里放青椒好吃，烧烤里的青椒也好吃——青椒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让我们举起双手！赞美青椒！！！


第46章 亲吻
　　卫真灼逃了, 逃得干脆利落。
　　她将门轻轻带上后，就满面绯红地在走廊里站了好半天。直到她最终恍然回了神, 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房卡出来，并且头发还在湿漉漉地滴水。
　　“……”卫真灼对自己的不争气感到了一瞬的痛心。
　　随后她便很快重整旗鼓，走到了对面祁心的房门口, 十分镇定地敲了敲门。
　　“真灼阿姨？”开门的是杨葵，小姑娘正叼着根冰棍，看起来那顿加量的晚餐居然就已经消化完了：“怎么了吗？”
　　卫真灼笑着摸摸她脑袋，柔声问道：“可以借个吹风机吗？我房间的那个坏了。”
　　杨葵闻言便点头说可以, 这时候祁心也从后面绕了过来, 迎着卫真灼进了房间, 随后找出吹风给她。
　　“卫姐姐, 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祁心看着卫真灼吹了会儿头发, 渐渐发现了盲点：“这儿没这么热吧？”
　　“……咳。”卫真灼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思维飞速运转, 想到了借口：“嗯，是不热。只是我刚刚洗澡水放热了点, 烫的。”
　　祁心狐疑地看她一眼，发觉卫真灼明明只有脸红，露出来的肩颈和胳膊腿儿哪儿都还是很白皙。
　　可见应该是在说谎。祁心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想，可她不敢多想, 只好强迫自己快点忘记。
　　卫真灼头发不算长，细软直发的长度恰好触及肩头，因此不用多久也就差不多吹干了。将吹风机还给祁心后她又和两个小朋友聊了会儿天, 直到将近半小时过去，她才定了定心站起身来，打算回去。
　　然而等到站在了两人房间的门口，卫真灼才再度犹豫了起来。
　　平心而论，她刚刚的反应其实是很无礼的。首先一点是非礼勿视——奚幼琳脱衣服的时候，她明明不该去看的。但凡懂一些礼貌，在那种时候都应该选择避让、不去注目，可卫真灼没做到这一点。
　　其次是她慌乱逃离的反应，实在也太不合适。
　　可说到底，这些行为都是出自卫真灼心底的第一反应，卫真灼知道自己其实真的相当在意奚幼琳，因此常常会被奚幼琳的举动牵制。
　　想到这里，卫真灼便无奈地垂下眼睫，心中思绪缓缓蔓延。
　　——她其实很想知道，想知道奚幼琳究竟还是否喜欢自己，而那份喜欢之中，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
　　一阵胡思乱想后，卫真灼就抬手敲响了客房门。
　　奚幼琳看样子已经洗好了，来开门时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夹杂着湿润气息一派温软柔和。
　　卫真灼看她一眼，随后很快就错开了眼神，只语调平和地轻声解释了一句：“抱歉，刚刚出去忘了带钥匙……”
　　“嗯。”奚幼琳看起来心情不错，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说着便一前一后从玄关走廊进了房间，眼前的玻璃幕门外是夜色中的海，星与月的微光都垂落在深色水面上，随着粼粼波光而聚散沉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制冷的细微响动，伴随着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
　　卫真灼进门后就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奚幼琳则在另一边的衣柜旁照镜子。
　　她照了一会儿，就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转身朝卫真灼走了过来。
　　“你今天下午那样晒，怎么看起来都没怎么变黑？”奚幼琳凑近了她，微微弯腰看向她的脸，面色像是在认真打量：“你用的是什么防晒？明天可以借我吗？”
　　“……嗯，没问题。”卫真灼觉得距离有些过于贴近了，她一时都能感受到奚幼琳微甜的吐息拂洒在脸上。这让她不由得悄悄后仰了一点，企图躲开对方。
　　奚幼琳见状也后退了一步稍稍拉开点距离，随后改而抬起手，给卫真灼看自己的手臂。
　　“你看，我胳膊都晒分层了，这个是袖子的线，这个是露在外面的地方。”奚幼琳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在和她讨论肤色问题，一时指着那条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分界线，煞有介事地向卫真灼说着：“你看，是不是？明显不明显？”
　　“……不明显，你放心。”卫真灼看了很久也一无所获，心里想着这何止是不明显，简直是莫须有的分界线。
　　奚幼琳闻言像是松了口气，随后收回手站直了身子，给了个眼神示意卫真灼看着她。
　　卫真灼猜不透她，不知道她此刻忽然这样又是为了什么，但到底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跟着站了起来，抬起头认真地给出了她想要的关注。
　　奚幼琳见她看了过来，便背过身去抑制不住地抿唇笑了笑，随后动作很快地伸手解开了衣领，将衣服往下拉几分露出了肩头和部分脊背。
　　精致纤细的蝴蝶骨和漂亮的脊椎线一时乍露，卫真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全看在了眼里。
　　她下意识想要转过脸不去冒犯，却听见身前奚幼琳语调很自然地问了句：“快帮我看看，后面怎么样？刚刚我自己照镜子看不见。”
　　什么怎么样？卫真灼有一瞬的失神，随后才反应过来奚幼琳应该是想让自己帮忙看看她的背部晒出颜色了没有。
　　可即便知道了奚幼琳的目的很单纯，卫真灼本人也还是单纯不起来。散发着淡香的、漂亮且吸引人的一切都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卫真灼觉得自己有些目眩神迷。
　　“嗯？”奚幼琳见她沉默，便将衣服又下拉了几分，这时大片漂亮细腻的脊背都已经裸.露了出来。
　　从这一片裸.露的肌肤看来，卫真灼能够推测到奚幼琳是没有穿内衣的。这个想法甫一产生，她就感到自己有点血气上涌、呼吸困难。可她到底不好意思让奚幼琳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便深吸一口气又呼出，答道：“……没有分层，也没有晒黑，看起来……很好。”
　　“唔。”奚幼琳背对着她，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轻飘又心不在焉。
　　卫真灼见她没再说什么，一时只以为这就算结束了。可她还没来得及后退，就听见奚幼琳又开了口。
　　“那下面呢？你再仔细看看？”
　　奚幼琳说完，就松了手把整件衣服彻底拉到了腰际，一时她完整的脊椎线毕露无疑，漂亮精致的脊骨节节微凸，腰线流畅纤细。
　　卫真灼手微微抬了抬，几乎下意识就想要帮她把衣服拉起来兜住眼前这一切。可她最终却只是动了动指尖，除此之外十分可耻地没有半分进展。
　　奚幼琳白皙的肩头上，一缕柔软的卷发滑落了下来，拂在她精巧单薄的蝴蝶骨上，相映成趣。
　　或许是等得太久了，卫真灼就听见奚幼琳终于问了一句：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两人并不是面对面，一时卫真灼就只听见她语气里的微微催促和嗔怪，心下随之生出了些慌乱。
　　她根本不知道此刻若是扳过对方的肩看一看神情，就会发现奚幼琳的眼里正得逞似的，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卫真灼的反应全然落在了她的预料之中。这一番捉弄下来，奚幼琳抿着唇已经很想笑了，可她还是很快整理好了情绪，在转身前将衣服又拉了起来，扣好扣子。
　　一时奚幼琳边扣着扣子，边回身看向了始终沉默的卫真灼。她似笑非笑地靠近卫真灼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地问道：“哎……卫真灼，你怎么了？”
　　怎么了？眼前的距离很近，卫真灼脑海里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感到一切都既不真实又飘忽不定。
　　奚幼琳身上微甜的玫瑰香味缭绕充盈，她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轻微起伏。直到一缕柔软的长卷发滑落、在卫真灼面前一扫而过，事情才终于渐渐脱离了掌控。
　　——卫真灼忽然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了奚幼琳的肩。
　　“嗯？”奚幼琳仍装出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她演起戏来真假难辨，让卫真灼有了一瞬的恍惚。
　　于是这短暂的沉默里，奚幼琳就看着眼前人神情浮上了一丝类似迷茫又近乎委屈的意味，那一点点的委屈夹杂在浅淡神态中，恰到好处又迷人得几乎让她为之叹息。
　　可她还是不能主动去做些什么，眼前这一场带着点捉弄意味的戏说到底只是一场赌局，奚幼琳使了一番力气，赌的无非便是卫真灼对她的心意。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也没来得及仔细再多看几眼卫真灼的表情，对方就已经有了下一步动作。
　　——卫真灼扶稳了她的肩，垂眸发出了一声比呼吸还轻的叹息，随后便不疾不徐地向她靠近，给与她一个轻于点水的吻。
　　轻软柔腴的触感夹杂了温热的吐息，无限靠近又辗转交叠。
　　此刻卫真灼眼睫微阖，奚幼琳却将一切都看得清楚。她看着模糊视线里卫真灼鸦羽似的、颤抖着的睫毛，又看着她白皙纤挺的鼻梁，一时心里最柔软的的地方都一分分沦陷，催着她给出回应。
　　于是奚幼琳伸手捧住了卫真灼的脸，微微弯起眉眼的同时，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她的唇珠。
　　有了这样的回应，卫真灼便如释重负似的紧跟着张开了双唇，温柔却强势地寸寸攻进。
　　一时夜色迷离，寂静之中二人呼吸交缠。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搞，也没有车（摇头）
　　后面就算有车，也是拉灯（反复摇头）


第47章 改口
　　通透光洁的玻璃幕门隔绝了一切嘈杂, 夏夜室内除却交缠的细碎吐息外便是一片沉静无声。
　　然而就在奚幼琳以为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身前卫真灼却忽然停了动作。
　　两人间的吻已经加深到了不可控的程度, 卫真灼只能赶在自己忍不住伸手之前及时抽离，垂着眼睫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后退了好几步，随后居然一叠声开始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卫真灼脸色绯红异常，看起来受了惊似的，就好像刚刚那个被摁着亲了的人是她而不是奚幼琳。
　　她一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随后就看见奚幼琳居然半点不回应, 反而只是抱臂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颇有几分闲适地笑吟吟看她。
　　只这么一瞬的对视, 卫真灼就觉得自己不存在的猫尾巴都炸开了, 她感到奚幼琳的下一句话可能就是要开口揶揄——这样的预感让卫真灼警钟大作, 也顾不上别的就径直转了个身背对奚幼琳, 不去看她。
　　然而这反应却让奚幼琳感到心情越发愉悦了。卫真灼背对着她几次闭眼，就听见身后渐渐传来了非常压抑的细碎笑声。
　　卫真灼登时觉得自己难堪极了, 思绪交缠之下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该受了奚幼琳诱惑，一时又觉得自己忽然抽离出来去道歉实在蠢笨。
　　越是这样想，卫真灼就越是感到尴尬。这情绪让她不由得闷闷地坐在床沿，干脆拉起被子就缩了进去。
　　“我睡了, 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她轻且闷地这样说了一句，而后就行动力十足地设好了闹钟把手机放在一边, “啪”地暗灭了自己那一侧的床灯，陷入睡眠。
　　一时的思绪纷乱之中，身后奚幼琳的笑声又大了些。卫真灼懊恼地将薄被拉高，盖住头脸。
　　-·-·-·-
　　旅行第四天清晨。
　　早餐时间，祁心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长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看起来像是又吵架了，两个人距离拉得远远的，即便坐在一起也几乎是零交流，各干各的互不相干。
　　然而祁心又狐疑地暗中注视了片刻，便发现两个人中她小姨还是一切如常，躲着对方的好像只有卫真灼一个。
　　这些线索大体上是看不出来的，只能从一些小动作里抓住蛛丝马迹，例如奚幼琳给卫真灼递咖啡，卫真灼不接，只等奚幼琳自己放下。又例如奚幼琳伸手找卫真灼要她旁边的纸，卫真灼不给也不动，非得让奚幼琳自己越过她去拿。
　　祁心观察了一会儿，一时还以为是自家的金贵小姨又使了什么千金脾气，才惹了卫真灼不高兴——她并不知道卫真灼会这样，其实只是单纯地还在为昨晚的事害羞而已。
　　然而奚幼琳知道，并且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更有了逗弄对方的兴趣。
　　自从她对卫真灼的了解更进一步，这种想要去多加接触的心思便时常会产生。有时候奚幼琳回想过去，也常常会因为自己曾经对卫真灼的抵触不接近而感到惋惜：要是早些发现卫真灼这么好玩儿就好了。
　　于是整个早餐时间里两人便一缠一避，暗地里来往对决不可开交。
　　祁心和杨葵谁也没能参透她俩之间的微妙玄机，只觉得满头雾水。
　　就这样过了早餐时间，一行人便出了酒店。晨间夏日光耀灼灼，四人还是按习惯只撑着两把遮阳伞，卫真灼撑伞走在杨葵身边躲奚幼琳，奚幼琳则任祁心挽着自己，也不着急去找她。
　　今天的行程安排是出海钓鱼，虽说她们四个人中没有一个会海钓，也依旧不妨碍祁心想要体验一次的冲动。
　　船是很早就预约租好了的，祁心素来办事能力强，在她的打点下钓具和其他工具一应俱全，甚至船上还聘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船工，几乎什么都无需操心。
　　就这样踏上了微微摇晃的甲板后，奚幼琳的第一反应就是回身去看卫真灼。
　　这些日子以来卫真灼在她心里的病弱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以至于她立刻就开始怀疑这人可能会晕船。
　　视线里，身后卫真灼正在一旁翻看租来的钓鱼设备，并朝一个船工询问着相关事宜。奚幼琳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她也很快察觉到了这道视线，一时疑惑地抬头回看。
　　甫一发现看她的人是奚幼琳，卫真灼就立刻又低下了头，避开对视。随后她冷静镇定地和身旁的船工又聊了会儿海钓方法，便一个人拿着盘饵料绕到了船尾，开始穿钩。
　　其实她完全不该这样过分闪躲，对此卫真灼心里都明白。毕竟就连上次两人发生了远过于此亲密关系之后，她都并不像现在这样不安。
　　可仔细想想，理由其实还是有的——从前两人即便发生了关系，只要离开事发现场两人便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甚至只要卫真灼想，她还可以无限逃避和奚幼琳见面。
　　有了那种随时都能够逃走的条件，之前几次无论发生了多么尴尬的事，卫真灼也就都能够处之泰然。
　　可眼下不同了，眼下她和奚幼琳的关系隐隐约约间已经发生了变化，许多事绝不只是意味逃避就能解决。并且情况也完全不允许她想逃就逃，毕竟到了晚上，她还要继续和奚幼琳住在一间房里。
　　——要命了。卫真灼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她是想和奚幼琳修复关系的，可那也得是在两人相安无事的前提下。然而就目前这个情况，卫真灼只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她有自信和一个相熟的朋友或一个泛泛之交提升关系，也有自信礼貌圆滑地让一个人对自己消除芥蒂，甚至还有信心让一个普通朋友变得有那么点喜欢自己。
　　可事实却是奚幼琳绝不只停留在泛泛之交的层面，甚至她都远非仅是一个相熟的朋友。
　　两人间情况复杂得超出了卫真灼的预想，而按这个情况来看，难道她要越过朋友阶段一步登天，去和奚幼琳尝试新的……恋爱关系？
　　想到这里，卫真灼没忍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和慌乱。
　　——不行。她还没有准备好这种事情。她心里有些喜欢奚幼琳是一回事，让她凭着这点不真切的喜欢去和奚幼琳恋爱……那又是另一回事。
　　“在干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了奚幼琳的声音。卫真灼很快收敛起沉思时略显迷茫的表情，神色淡淡地错开一步，端走了放在桌上的盘子：“没什么。”
　　“好啦。”奚幼琳的语气听起来很柔软，居然有那么点像是在哄人：“不要这样了，我们聊聊天不好吗？本来就是一起出来旅游的，也不用一直不说话吧。”
　　卫真灼不咸不淡扫她一眼，克制着心里软得不像话的涌动感，仍旧端着盘子要走：“怎么就是没说话了？现在不就是在说话么。”
　　这话让人着实有些不好回——她不开口奚幼琳都忘了，卫真灼抬起杠来其实也是一把好手。
　　趁着奚幼琳愣神的短暂空隙，卫真灼端着盘子就立刻离开了原地。
　　然而船不大，甲板上可活动的空间来来去去也就那么点。不出十秒奚幼琳就反应过来追上了她。
　　“别走啊。”奚幼琳挥挥手赶开了准备上前搭话的祁心，仍旧跟着卫真灼：“我想和你说说话，也不行吗？”
　　奚幼琳的声音既轻又柔，眉梢眼角的风情里都带了点请求意味。
　　卫真灼吃不住她这一招，闻声很快就顿住了脚步，抿抿唇后轻轻说道：“……行。”
　　于是她跟着奚幼琳回到了刚才坐着的那方小桌子边，放下了手里的饵料盘和鱼钩，垂眸问道：“……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奚幼琳一手支颐，眼里含了点笑地说道：“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别躲着我。”
　　“我什么时候——”卫真灼闻言立刻就想要反驳，可开了个头后她又顿了顿，觉得奚幼琳其实也没说错。
　　因此她只好话尾一转，续道：“没别的要说的了？”
　　“有。”奚幼琳最近深谙一点，那就是在卫真灼面前如果想要取得什么进展，就千万不能和她一样拐弯抹角，要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便稍显莽撞地径直问道：“卫真灼，你觉得我怎么样？”
　　如果更露骨一些，这句话就应该是“你喜不喜欢我”。可奚幼琳到底还是留了点底，并未径直这样说出口。
　　可纵使这话略显委婉，卫真灼也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眼下一行人所乘的小船已经开出了港湾，一时海风轻拂，晨间的海面金光闪闪。
　　三两只白色的海鸟展翅飞越两人上空，带起一阵快速掠过的阴影，扑朔斑驳。
　　卫真灼捏着饵料盘的边缘，好半晌也没能憋出一句回音。心下的冲动和欲望迫使她立刻就开口应答，然而素来倾向逡巡逃避的习惯又让她保持了沉默。种种复杂心绪纠缠在一处，便令她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
　　一旁奚幼琳居然也一点不着急，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又较真地催着她快给出个答案，反而只是云淡风轻地等着，安分又沉静。
　　“我觉得……”好半晌过去后，卫真灼终于轻声开了口：“我们……”
　　她一时有些无措，并不知道改如何回应，可就在犹豫不决时，她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奚幼琳的神色。
　　奚幼琳的表情还是很淡，风情尽显的眉眼在晨间天海的映衬下，显得漂亮至极。短暂的停顿之中，海面上一闪而过的某道反光射入了卫真灼眼底，让她心神都为之一晃。
　　而在那一晃之后，她就下意识呢喃似的缓缓改了口：
　　“我们……慢慢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叫慢慢来？
　　奚幼琳：我知道，就是你快点的意思。
　　卫真灼：……不是这个意思吧？


第48章 依赖
　　卫真灼会给出这样模糊的回答, 其实也在奚幼琳的预料之中。然而仔细回味一番后，这句“慢慢来”也还是足够让人雀跃欣喜。
　　卫真灼在感情方面非常内敛, 奚幼琳素来对此深有体会。而这句“慢慢来”就像是一个跨越了隔阂的突破点，允许了两人接下来的渐渐靠近。
　　念及此，奚幼琳禁不住一时间越想越多, 思绪如生长的藤蔓般四方蔓延了出去。
　　一时间卫真灼已经说完了她能说的，便开始垂眸暗自想着自己是不是有哪里说辞不对。然而她正是脑中糟乱，还没来得及想出来点什么，就看见身旁奚幼琳忽然站了起来, 转身离开了她身边。
　　“……”卫真灼猜不透她, 心里只好反省自己：果然还是说错了什么吗？
　　可说到底她又不好意思去追对方, 更不好意思为自己刚才的话做出任何解释, 就只好抿了唇保持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 继续穿她的饵料。
　　小船已经彻底驶离了码头, 海面上能看见几艘并行出海的钓船, 彼此距离都远远的，各自挂着彩旗、喷涂着各式各样的船名, 在泛光的海面上漂浮前行。
　　海鸟时不时掠过低空，又加速飞往高处，在耀眼的灼灼日光下穿梭。卫真灼为了缓解心里的局促，视线便随着好几只海鸟来来回回, 思绪放空。
　　这时奚幼琳已经走到了船的另一边，开始教杨葵抛竿钓鱼。一旁观察了很久的祁心这会儿终于算是得了机会，朝卫真灼凑了过来。
　　“卫姐姐。”祁心语气里满是担忧, 坐在卫真灼身边小声问道：“你和小姨……你们吵架了？”
　　卫真灼闻言瞟她一眼，并不作答，只是十分镇定地反问：“你是这么想的？”
　　“当然了。你们每次吵架都这样。”祁心忧心忡忡地说道：“小姨又惹你生气啦？别生气了好不好，小姨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稍微自我中心了一点，其实除了这一点之外她哪里都特别好，真的……”
　　“这话你可别让你小姨听见。”卫真灼笑了：“她扒你一层皮。”
　　“啊！”祁心赶忙回头确认了一眼奚幼琳的位置，随后回过头来继续说道：“她不知道，你不说我不说，就我们知道。”
　　“你看你，在别人面前就是这么编排你小姨的。亏她疼你，还请你出来玩。”卫真灼打趣她：“我都看不下去——我要告诉她。你等着被扒一层皮吧。”
　　“嗯？不行的，不行的。”祁心赶忙拉住她，随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你们没吵架啊？”
　　“什么吵架不吵架的，别瞎想。”卫真灼推了她脑门一下，说道：“出来玩就好好玩，你这小脑袋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
　　“可你们明明每次吵架都这样……”祁心捂着前额，垂了眸小声辩解。
　　“那就说明，是你每次都判断失误呀。”卫真灼笑了，看着她说道：“说明吵架这种事，从来都是你臆想。”
　　“怎么可能嘛……”祁心忽然觉得卫真灼这会儿好像心情很好，情况似乎确实远不是她先前猜测的样子。于是她陪着卫真灼坐了会儿，便只好放弃劝和，转而试探性问道：“那你们……感情还好不好啊？”
　　这是个什么问题？卫真灼甫一听便有种被看透内心的感觉，只好陷入短暂沉默。
　　她越是沉默，一旁祁心就越是在意。两人一动不动地坐了片刻，卫真灼最终只好妥协似的答道：“嗯……还行吧，就那样。也没什么特别的。”
　　或许是她这话里敷衍的气息太浓，祁心不由得立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卫真灼赶忙转移话题：“怎么这么问？”
　　“我们现在一起出来玩嘛，你们又住在一间房，比起平常上班的时候应该交流更多了，这样的话……一来二去关系就会好一些啦。”祁心说出了真心话，眉眼弯弯地笑道：“不管怎么样，我喜欢你们两个关系好一点。”
　　小朋友的神情和话语都很真挚，卫真灼看了她一会儿，便也禁不住弯起眉眼笑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没吵架，也不会吵架，我们关系……挺好的。”
　　“真的？很好？”祁心眼底浮光粼粼的，像是期待又高兴。
　　“真的，很好。”卫真灼确认。
　　-·-·-·-
　　自从上午那句“慢慢来”过后，奚幼琳就一直都在想她以后该怎么和卫真灼相处，于是几乎一整天，她便都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里。
　　卫真灼也不遑多让，她似乎总是默不作声地悄悄瞟奚幼琳一眼，随后又陷入良久的思索中。
　　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是祁心和杨葵玩得尽兴——两个小朋友在海上钓了大半天的鱼，尽管完全摸不到门道，也还是坚持握着钓竿穷开心。
　　然而奚幼琳的猜测到底还是准确，一行人在海上还没待满预定的三小时，卫真灼就很快开始晕船了，紧跟着是祁心，随后就是杨葵，三个人到了后期都扶着栏杆将吐未吐，看起来好不凄惨。
　　一旁奚幼琳虽然没觉得什么，但她看着眼前三个人都脸色煞白，便也受了影响似的隐隐约约有些浑身不舒服。
　　于是还不到下午两点，小船便开始返航归港。
　　虽说略有不适，祁心钓的鱼也还是最多，各式各样的大小鱼虾能装满半桶。一行人拿着鱼便打算去海鲜市场做成全鱼宴。
　　平复了一番晕船的痛苦后，一时便照例是祁心在前面开车，杨葵在副驾继续晕车，奚幼琳和卫真灼则并排在后面坐。
　　眼下为了缓解众人的疲乏无力，两侧的车窗就都大开着，一时猎猎海风从窗口灌入，风力强劲之下便吹得后排奚幼琳和卫真灼头发都糊了一脸。
　　奚幼琳原本想要让祁心把窗户给关了，可她开口前下意识观察了一番卫真灼的脸色，最终又还是作罢。
　　——卫真灼看起来似乎真是晕得狠了，即便头发糊了一脸也没有伸手拨开的意思，反而只是仍旧仰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奚幼琳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悄悄叹一口气，伸手摸出发圈绑了自己的头发，又轻轻靠近卫真灼一点，伸手将她的快长到锁骨处的头发整理复原。
　　感受到不熟悉的触感落在自己颈间颊畔，卫真灼微微掀了掀眼皮。
　　看清是奚幼琳后，她含糊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就眯着眼径直靠在了对方肩头，默不作声地轻轻蹭了蹭。
　　奚幼琳屏住呼吸，动作有了一刻的停顿。
　　此时的卫真灼就像是只小猫似的既乖顺又亲人，奚幼琳心里一时柔软得泛起甜味，垂下眼睫努力平复呼吸。
　　此刻风声大作，公路两旁的行道树和路灯一排排快速掠过，夏季的温度和喧嚣都在风里被稀释了几分，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奚幼琳伸手轻轻扶住了卫真灼肩，做了个一直想做又不好意思做的动作——她扶着对方单薄的肩头，又揉又捏地上下抚了抚。
　　然而卫真灼似乎确实是难受得狠了，被摸了好几下居然也全然没有反应。
　　由于几乎从不坐船，她就很自然地对这种晕船的感觉半点都不熟悉。陌生的昏沉困倦感掺杂着胃部的不适翻涌不散，让她下意识循着本能就贴在了奚幼琳身上。
　　而此刻奚幼琳似乎还特意将她按低了一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这样的姿势让卫真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以至于她很快就被睡意占领，意识渐渐流失。
　　再醒来时，车就已经将要开到目的地。
　　奚幼琳没有叫她，反倒是她自己似乎恢复了过来，便幽幽转了醒。
　　甫一醒来，卫真灼还没睁眼就迷茫地吸了口气，一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家里，不由得伸手随意一撑，打算坐直。
　　然而她这一撑，就撑在了身旁奚幼琳的大腿上。
　　“……”卫真灼反应了足足两秒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时立刻收回了手，非常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奚幼琳压根没搭理她，只是不咸不淡扫了她一眼，随后活动了一番僵硬的右肩。
　　又过几秒，奚幼琳才问她道：“感觉好点了？”
　　“嗯。”卫真灼自己打开了一瓶水，喝下一口后轻声说道：“……麻烦你了，谢谢。”
　　“不麻烦，小事。”奚幼琳看起来半点都不在意，面色一派云淡风轻。
　　然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何止是不麻烦？她甚至恨不得卫真灼今天晚上都别醒。
　　往常在工作时间、合作关系里，卫真灼鲜少对她有这样的依赖，就连让奚幼琳个人帮忙做做事的时候都很少，更不要说像今天这样靠在她肩膀上睡觉。
　　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是否也说明了卫真灼对自己的信任值在升高？
　　奚幼琳心里不住地想着，情绪开始一点点变好：没准很快，卫真灼对自己的态度就将不再是半遮半掩的一句“慢慢来”了。
　　也许不久的一天，卫真灼也会很喜欢她。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她现在就挺喜欢你的（啧啧）
　　有的人表面针锋相对，其实根本就是在谈……等等！这两个人已经连表面的针锋相对都不演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9章 闪耀
　　时间到了第五天, 行程上就已经是整个旅程中的收尾阶段了。
　　按照祁心的计划，今天要中规中矩在海边游泳晒太阳, 不再进行其他项目游玩。
　　或许是昨天晕船加晕车的后劲还在，早上起来后杨葵便颇有些无精打采的，祁心得关心照顾她, 便没那么多心思去盯着卫真灼和奚幼琳看了。
　　上午九点，一行人来到海滩。
　　“六年级是四百七十六套，送到陵大附小教务处就行。记得车上放张通行证……最近马上就是开学时间，学校都开始查车了。”卫真灼出酒店的一路上都在和店里送货司机通话, 此刻几百年已经坐在了沙滩遮阳伞下, 也仍旧没挂断：“对, 单送六年级的就够了, 今年他们只有六年级订了这套书。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走之前记得去她们附中教务处和王主任打声招呼, 顺便当面问问她这学期还要不要续订那套J大出版社的新品练习册……”
　　奚幼琳坐在她旁边, 就这样听她聊了二十分钟的公事，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墨镜的遮挡下直翻白眼。
　　三十分后, 卫真灼终于挂断了电话。
　　“有这么忙吗？”奚幼琳正靠在沙滩椅上看杂志，见她挂断电话，便闲闲地问道：“出来玩儿还抓工作抓那么紧呢？”
　　卫真灼假装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只拿起一旁的饮料抿了一口, 说道：“没办法的事么，马上要开学了，又是营业高峰期。”
　　“聘个经理能给你省大半的事, 何必凡事都亲力亲为。”奚幼琳将手中杂志翻了一页，不咸不淡说道：“等明年开了分店，难不成你要两头都一手抓？”
　　“当然不会。”这种问题卫真灼早就想过：“抓重要的一头就行。经理我聘了的，音姐……杨葵的妈妈，就是经理。”
　　“聘了也不见你用。”奚幼琳平静的语调里暗含了些嫌弃——她哪里不知道杨葵的妈妈是经理？可她妈妈除了是卫真灼书店的经理之外，还是街对面那家银行的固定员工，经理的工作完全可以说只是兼职，虽然颇有能力，却到底因为时间安排不足而显得半点都不靠谱。
　　“开分店了就聘，一定聘。”卫真灼拿她没办法，又不想惹她为了这种事生气，便妥协道：“聘个三年经验以上的、厉害的，专门替我做店长。”
　　“哼。”奚幼琳撇嘴的动作近乎微不可查，轻哼一声后就说道：“关我什么事，谁管你呢。”
　　“……”卫真灼听她这样说话倒也没了从前那种不爽的感觉，却又不知道回什么好，便最终只是抿抿唇错开视线，看向沙滩边的人群。
　　眼下正是上午，海滩上的阳光温度还算柔和，将一片白沙照射得闪耀夺目。杨葵正坐在一个大救生圈上，祁心在一旁推着她和她说话，两人在一片光波粼粼的浅海上飘来飘去，笑容也似乎被光映衬得闪闪发亮。
　　“你不去玩吗？”卫真灼注意到奚幼琳的长外套里穿的似乎是泳装，便问道：“现在还不算热，去游泳应该正好。”
　　奚幼琳看都不看她，仍旧半躺着翻杂志：“你不也不去吗？”
　　“我……”卫真灼自己的确是也换了泳装，但这其实只是为了应个景，并不是真的为了下水。
　　于是她如实回答：“我没打算下水。”
　　“怎么，”奚幼琳来了点兴趣，放下杂志看她，“不会？”
　　“……会。”只是很久没试过了。卫真灼镇定答道：“会的。”
　　“唔。”奚幼琳压低墨镜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随后又扶好墨镜，颇有几分闲适地说道：“那你今天就只晒太阳？”
　　“是吧。”卫真灼也不太确定今天自己会干什么，其实她只是想躺在这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那我也晒太阳。”
　　奚幼琳说完后就兀自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没过多久又颇有些兴致地坐直了起来，将杂志放在一旁。
　　“借我你的防晒。”她伸手朝卫真灼问道：“行吗？”
　　“嗯。”卫真灼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着的小软瓶，刚打算递到奚幼琳手上就看见对方手忽然往回一收，并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帮我涂，后背。”奚幼琳的语气单纯无害，然而她眼底的笑看起来却总是似乎别有深意。
　　卫真灼抿了抿唇，有些进退为难地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叹一口气，镇定地朝她招手：“那你过来。”
　　奚幼琳闻言便立刻脱下了轻软的长外套，坐在了卫真灼的躺椅边缘上。
　　卫真灼看着她背对自己，一时垂眸定了定心后，才伸手轻轻挑起她落在背后的柔软卷发，整理一番放在了她肩头。
　　夏季的海滨闪耀明亮，四周的嬉闹与浪潮声嘈杂又纷繁。卫真灼努力放平了呼吸，看着奚幼琳将比基尼的后系带解开，又一点点滑下双肩肩带，随后双手将泳衣捂在胸前。
　　光滑温热，细腻又单薄，一切都在遮阳伞的阴影下显得漂亮得不可思议。连蝴蝶骨上那几粒浅浅的细碎小痣都漂亮得让人想要伸手揉捏。
　　或许是因为这一刻面对的是背影，而不是奚幼琳过于惑乱人心的脸，卫真灼便忽然再次明白了自己或许是真的喜欢她。
　　这样的心意爆发得很突然，也格外汹涌难平。
　　夏日海滨的光和热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放大，冲击着全身的每一寸感官。卫真灼将撑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拳，随后又舒展开，一直等到不再颤抖时才打开了防晒霜的瓶盖，挤出一团在指尖化开。
　　奚幼琳也垂着眼睫，这时便感到身后卫真灼带了点力度的指尖一点点按压了下来，最初是后颈，随后是一侧的肩。略作停顿后又是蝴蝶骨、肋骨，最后下滑到腰窝处。
　　没有了视线的交汇，这样的触感却仍旧显得暧昧又迷离。虽说后背并不是能让奚幼琳感到快.感的敏感部位，此刻她也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按在胸口的手，视线无意义地开始游移徘徊。
　　卫真灼收回了手，补充了一次防晒霜后，又将方才的动作原样重复了一遍。
　　温度、响声、光线都变得不重要了起来，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那一点时轻时重、游离不定的触感，掀起一阵阵程度可怖的心律不齐。
　　或许是因为此刻看不到卫真灼的脸，奚幼琳便更加感觉到了这股近在咫尺的、既真实又空虚的向往。
　　——她向往卫真灼对她的回应，她也渴求来自卫真灼的关注，就像现在，她希望卫真灼能够更多地看见她一些、更多地重视她一点。
　　她希望卫真灼喜欢自己。如果这喜欢已经有了，那么她希望能再多一些。
　　……
　　随着一声合盖带来的“咔哒”轻响，卫真灼平静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好了。”
　　奚幼琳闻言便反手系好了比基尼极细的后带，转了个身看向卫真灼。
　　“真的不下水吗？”
　　奚幼琳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但卫真灼能看清她眼底的一点粼粼笑意，泛着微光似的格外攫人神魂。
　　她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个带着请求意味的邀请。
　　卫真灼从前只听她对祁心用过这种语气——这音调似乎专属于奚幼琳所信任的人，可时到如今卫真灼仔细回想，却发现最近以来，奚幼琳也这样和她说了不少话。
　　猜想和回忆带来的甜味令人神智昏聩，卫真灼瞬间就忘记了自己不打算下水的决定，站了起来：
　　“其实下水也没事，走吧。”
　　她说着就脱下了外套，提着个祁心没用上的救生圈，开始和奚幼琳并排往浪潮起伏的界限走去。
　　由于下水前是赤足，卫真灼便能感受到此刻的沙滩有些微热。奚幼琳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一时大体虽然看不出来，但细看却能发现她似乎走得有些别扭。
　　卫真灼注意了她一会儿，最终没忍住眼睫微弯，悄悄靠近她一点，问道：“走着不舒服？”
　　奚幼琳听她语气有点揶揄人的意思，便根本不理她，只将视线转到另一边，继续往前走。
　　“还有几步路呢。”卫真灼这次旅行以来已经被她捉弄了好几回，这会儿眼看着总算能扳回一局，哪里会轻易放过。于是她便继续说道：“……我抱你过去？”
　　她说着就伸手揽过奚幼琳的肩，两人贴近了一些。
　　“抱什么抱。”然而刚刚拉近的距离就被奚幼琳毫不留情地拉开：“你抱得动吗？”
　　卫真灼觉得自己的形象似乎已经被她朝着病弱又丝柳扶风的方向无限放大了，以至于她居然给出了这种质疑。
　　卫真灼这样想着，便轻飘飘扫了奚幼琳一眼，带了点笑地反问道：“……我抱不动吗？真的抱不动吗？”
　　或许是她问问题时的神色太过暗含风情，又或许是她话语里的尾音过于柔软勾人，奚幼琳便在电光火石间飞速想起了一些光天化日下不好多想的事。
　　“走开啊。”奚幼琳气得伸手猛拍了卫真灼一下，将她拍得险些身子一摇栽进海里。
　　卫真灼却也不生气，只是捂着被拍红的胳臂，掩饰住自己心里也跟着涌出的羞赧，一时只弯着眉眼笑。
　　不远处，推着杨葵的祁心也终于注意了过来，看清了两个长辈的细小互动。
　　杨葵戴着深色游泳眼镜，在一片亮得晃眼的光线里也看得真切。
　　“有时候真弄不懂她们两个……”祁心扶着游泳圈，纳闷地轻声说道：“一会儿看起来水火不容，一会儿又看起来真的很好……总是这样，让人根本猜不透。”
　　“可能……这就是大人吧？”杨葵也不好下定论，只狐疑地这样说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你就宠她吧，你就宠她吧！（哭着离开）


第50章 靠近
　　回航的班机起飞时间在晚上。
　　经过了一上午的扑腾胡闹, 到了中午时祁心和杨葵就已经蔫得十分彻底。
　　“我带着阿葵游到了很远的深海警戒区……那边有一大圈围栏。”午饭时，祁心虽然蔫却还是高兴地说着上午看见的新鲜事：“我们两个在那一片围栏边上等了很久, 还想着能看看鲨鱼什么的呢？结果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再游回来感觉上就像花了一个小时。累死了。幸好阿葵在游泳圈上绑了水瓶，不然到一半我可能就渴死了……”祁心说完后朝杨葵弯起眼睛笑了笑，随后重新拿起餐叉吃起了一块咸肉蛋, 不再说话。
　　奚幼琳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祁心说道：“没有晒伤吧？有没有不小心呛水？”
　　祁心摇头。
　　“吃完午饭好好回去睡一觉休息一下吧，免得晚上飞机上觉得不舒服。”奚幼琳到底还是很关心两个晚辈, 便安排道：“晕车药也吃完了, 下午我去给葵葵买一点。心心还想吃话梅吗？我也给你找找哪里有卖。”
　　“谢谢小姨, 小姨最好了！”“谢谢幼琳阿姨！”
　　祁心和杨葵高高兴兴地点头应下, 卫真灼则坐在一旁也跟着弯起眉眼笑了笑。
　　四个人吃过了午餐, 便一并回客房去。此刻午后的海湾酒店明亮而静谧, 卫真灼心情颇好地跟在奚幼琳身后, 两人一道进了房间，一前一后地走出玄关。
　　“要休息吗？”奚幼琳伸手拨了拨长发, 随后脱下外套挂好，回眸朝卫真灼问道：“睡一会儿？”
　　卫真灼其实并不困，但她觉得奚幼琳应该困了。于是她点点头便应道：“好。”
　　说完后她就伸手将房间里向阳那面窗户的遮光帘拉上，一时偌大的空间有一半便陷入了隐约昏暗。
　　奚幼琳随后也将另外几道窗帘都拉紧, 白昼的光线便被彻底隔绝在外，整个室内被铺上一层晕染了窗帘颜色的昏黄光彩。
　　白昼到底不比夜里，此刻房间里即便已经合紧了全部窗帘, 四下也还是微光犹在，什么东西都轮廓清晰。
　　短暂的无言之中，一时虽然总体算得安静，也还是难免有些白昼时的依稀响动，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幕门远远传来。
　　细小的游尘在光线里缓缓漂浮，卫真灼无声无息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感到很安心。
　　这种安心感并不是第一次产生。一定要说的话，卫真灼第一次这样清晰又真实地察觉到它，似乎都已经是两个月前和奚幼琳凑巧同居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她和奚幼琳的熟识度还远没有如今高，私下相处的气氛也总难逃于尴尬，就连沟通起来都并不是那么顺利。
　　因此现如今仔细想想，两人同居过的这个事实也还是会让卫真灼感到几分不可思议——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那一段同居似乎并没有给两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然而如果深思一番，却又好像隐隐约约也还是带来了点改变。
　　两人间发生的一切似乎也都是如此——都是阴差阳错，都是无意为之，可到头来就是促成了眼下这种微妙难言的结局。
　　俗气一点说，卫真灼会觉得这是机缘所至。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卫真灼就看见奚幼琳正坐在茶几边的沙发上，拿着一袋茶叶端详。
　　“想喝茶？”卫真灼轻轻问了一句，随后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开始分拣茶具。
　　一旁奚幼琳并没答话，只是轻飘飘将视线挪到了她身上，心下一时思绪横飞。
　　卫真灼这个人人缘很好，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会喜欢她。这其实也是必然的事，毕竟她素来可靠、体贴，交谈起来很有趣、相处时也很亲近温柔，一旦这样的人生了一副好容貌，受到喜爱也就是必然的事。
　　其实奚幼琳最初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卫真灼——喜欢她的体贴温煦，喜欢和她交谈时如沐春风，喜欢她的成熟可靠、沉静平和。
　　只不过这一切都被她的莽撞过早击碎。时到如今奚幼琳承认，自己那时确实不够了解也不够在意卫真灼的真实想法，是她太过于自我中心，以至于两人闹别扭的时间太过长久、以至于后来她几乎渐渐都要忘了卫真灼这样的一面。
　　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卫真灼也是对她这么好的。是她自己太过骄傲，错失了这些。
　　……
　　奚幼琳沉默着想到这里，思绪便骤然停止。
　　眼前卫真灼正在烧泡茶用的水，微微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一切都万分真实、近在眼前，她们的关系正在渐渐被修复，失去了的那些东西也似乎正在无声无息间一点点回来。
　　奚幼琳觉得很幸运，并且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于是她穿过这片朦胧迷离的炙热水雾，单手撑着下颌捧住自己半张脸，看向卫真灼说道：\"喝完茶……陪我去给她们两个买东西吗？\"
　　或许是习惯问题，奚幼琳已经不太喜欢在卫真灼面前透露过于明显的心意，于是话音刚落，她就立刻又补了一句：“主要是我不想开车，你替我开车行不行？”
　　卫真灼本来就是打算和她一起去的，闻言便也未作他想，只是垂眸夹出两只小瓷杯，答道：“没问题。”
　　奚幼琳不太喜欢她说话时垂着眼睫不看人的样子，总是显得太有距离感。
　　关于接近卫真灼的方法，时到如今奚幼琳也渐渐摸出了些门道来：卫真灼这个人纵使看起来八面玲珑善于交际，真正到了私底下却实际还是内敛又慢热，想要接近她虽然不能过于莽撞，却到底还是需要主动去试探。
　　因此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奚幼琳就起身绕过了茶几，从面对面换成坐在了卫真灼身边。
　　“嗯？”卫真灼不解地看她一眼，随后礼貌性地往一旁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可奚幼琳坐过来并不是为了得到这段距离，见状她轻轻叹一口气，随后轻轻按住了卫真灼拿茶罐的手。
　　“怎么了？”距离被再度拉近，卫真灼渐渐也察觉到了点什么，不由得微微警惕地向后靠了靠。
　　正常情况下，两人的相处模式绝不是这样的。卫真灼能感觉到气氛随着两人的靠近不可避免地变得十分暧昧，然而她又找不出理由去扼杀这势头，一时就只好顺着奚幼琳的意思，没有多做什么。
　　奚幼琳见状便松开手不再逼近，转而迎上她的视线，探究似的说道：“哎，我问你……昨天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卫真灼一时记不起来她指的是什么，回忆了一番后还是一无所获，不由得问道：“哪一句话？”
　　“你说——慢慢来。我问你啊，慢慢来……是什么意思？”
　　奚幼琳眼睑微弯，交错着的漂亮睫毛轻轻摇颤，形成一小团阴影落下来，将她眼底细碎的神采映衬得越发熠熠光摇。
　　即便漂亮到足够令人分神，卫真灼听她说完也还是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忽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卫真灼自认还完全没做好和奚幼琳把心意都说开的准备，因此她闻言沉默半晌，就只答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那我可以离你近一点吗？”奚幼琳的神情看起来很无辜，话语里的尾音却微微上扬，分明是得意了。
　　卫真灼哪儿能看不透她，却又出于一点私欲并不想拒绝她的请求，最终就点点头应许：“可以。”
　　奚幼琳眼里的笑意登时就更多了点，顺势而上又道：“以后都可以？”
　　卫真灼猜不透奚幼琳忽然这么粘人的原因，可事情发展到这里，她再怎么样都已经感受到了一点不同寻常。两人间会发展到这里，从前她想也不敢多想，然而时到如今她居然也开始隐隐憧憬起更多。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胡思乱想了一番，最后才轻声应道：“……嗯。”
　　这一声应答过后奚幼琳却并没有靠近，只是立刻又问出了第三个略显突兀问题：
　　“那我……可以亲你吗？”
　　奚幼琳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甚至也可以说是很轻松。卫真灼却已经晃了神，一时就这样看了她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了句什么。
　　可以吗？卫真灼想都没有多想自己该给出什么答案，她只是心下微微局促的同时，又觉得一切到底也还在意料之中。
　　奚幼琳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在贵家小姐优雅得体的外装之下，她本性其实十分热情大方、为人亲切，喜欢照顾人的同时又很顾虑旁人的心情，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一面足够将任何人俘获。
　　只要她想，她就可以足够热切、足够讨喜，也能够因此而获得一切偏爱。
　　卫真灼都快忘了她这样的一面。而仔细想想，其实一直以来也都是她自己亲手将奚幼琳一分分推远、排除在外。两个人或许都有错，但卫真灼觉得错得更多的那个一定是自己。
　　这样想着，卫真灼就定定地看向眼前昏暗光线中坐在她身旁的奚幼琳。
　　对于那个引人遐想的问题，她并没有回答“可以”或“不可以”，而只是在一段意义不明的沉默之中放下了心中种种顾虑，随后朝奚幼琳倾身靠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应该是有车的，但我还不想写，大家知道有就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跑掉）


第51章 秘密
　　其实最初决定去旅行时, 卫真灼只是想着要去试探一下奚幼琳对自己的心意，因此她至多不过计划了和奚幼琳好好谈一次话。
　　可她怎么也没能想到就在这样短短的五天里, 两人便出乎意料地突飞猛进，在某些不好明说的方面上居然又一次重蹈覆辙。
　　时到如今，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解释了。可即便口头上难以表述, 卫真灼和奚幼琳也还是对彼此的关系有了新一层的认知。
　　……
　　为期五天的夏季旅行结束后，一切也就随之都恢复了生活的常态——卫真灼继续勤勤勉勉工作，奚幼琳继续懒散潇洒地生活。
　　只不过没过多久，卫真灼就发现奚幼琳的工作动力似乎开始成倍上涨, 平日待在店里的时间也大幅度提升, 有时甚至一大早就来了、晚上十点多才离开。
　　没人猜得透其中原因, 就连卫真灼自己对此也有些不明白, 毕竟虽然奚幼琳的行为表面上像是在增加两人的接触机会, 可接连十几天过去, 卫真灼却发现即便她常常保持工作, 两人见面的时间也依旧不多。
　　——奚幼琳待在店里，就真的只是在店面里面呆着而已, 她基本不会去主动找卫真灼，有时卫真灼过来找今越谈话，她也从不凑过来加入，反而只是在一旁自己做自己的, 好像连目光都欠奉。
　　卫真灼实在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连这种小事都去过问，便一直以来就没有对此和奚幼琳沟通过。
　　原先两人在公共场合习惯了互相敷衍、私下里则明目张胆地互不理睬, 而眼下却像是都混乱颠倒了似的，彼此都忘了怎么在公共场合保持表面的平和轻松。
　　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似乎有些尴尬，不过这倒并不是出于矛盾，只是再简单不过地不好意思而已。不过好在随着九月渐渐到底，两人共同计划的湖滨分店事宜也提上了日程——为了获得两个较好又相邻的新区商铺位、为了保证分店能够经营顺利，两人也就常常一道出行谈生意，工作上接触的时间也就不得不多了起来。
　　并且没过多久，两人这段平淡的关系过渡期，就迎来了再一次的波澜。
　　-·-·-·-
　　十月中旬，开学高峰期已经过去，国庆假期也早就见了底，店面营业进入了一段较为清闲的时期。
　　周五上午，卫真灼照常在库房里一个人工作，打完了一批单后她正趁着休息出神，就被颜含馥的一通电话打断了思路。
　　“真灼姐，你在库房吗？”颜含馥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像是躲在了什么地方。
　　卫真灼不明白她怎么了，一时有些关切地问道：“嗯，怎么了？碰见什么事了吗？”
　　“可不么……”颜含馥沮丧地说着：“你还是快来一趟吧，我看幼琳姐快不耐烦了。”
　　“幼……”卫真灼微微挑眉：“奚幼琳？她在我们店里吗？”
　　“嗯，她跟着今越来找我谈事儿。结果还没说几句呢，外头就来了个十几岁的小孩，认准了咱们店说她妈妈在这儿，她要找她妈妈。”颜含馥欲哭无泪：“谁知道她妈妈是谁呢？她偏偏还说不出个名字，光知道她爸叫她妈什么‘Lotty’——难不成还是外国人？真灼姐，你认识这么个人吗？”
　　卫真灼闻言仔细想了想，随后笃定答道：“不认识。”
　　“那怎么办呀，那小孩缠着幼琳姐不放，非得胡搅蛮缠求让人家帮她找妈妈，我感觉幼琳姐虽然看起来还是挺温和，但好像已经很没办法了。”
　　卫真灼听她说到这里，几乎是立刻就想象到了奚幼琳那不是很乐意但还是维持着得体的表情，一时不由得失笑。
　　默默愉悦了一会儿，她就很快推开库房门走了出去，朝颜含馥说道：“行，那我马上就来店里。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报警吧，找人这种事……我们没办法负责。”
　　“也是。”颜含馥应道：“你先来吧，这儿快不行了。”
　　卫真灼挂断电话后，不出一分钟就从库房赶到了店面前。走在外面隔着一扇玻璃大门，她就看见奚幼琳身边贴了个陌生的半大少女，那少女正拉着奚幼琳的胳膊，凄凄切切地朝她说话。
　　卫真灼知道奚幼琳肯定不喜欢外人这样拉着她——虽然她表现得一点都不明显，但卫真灼还是看明白了她满脸确实都写着隐隐约约的不高兴。
　　于是卫真灼赶忙推门。
　　开门的一瞬，她就听见贴在奚幼琳身旁的少女语速飞快——虽然这小姑娘长了副漂亮的东方面孔，但说的确实不是中文。
　　奚幼琳正看似客气温柔地垂眸听她说话，时不时出言低声安慰。而在卫真灼推开门后，她就非常敏感地立刻抬眸看了过来。
　　卫真灼从她的反应里读出了几分期待和需要的意思，于是她很快上前靠了过去，肩头轻轻贴了贴奚幼琳的，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问这个问题时并不是朝向那个半大少女，反而是对着奚幼琳。这种情况让奚幼琳也产生了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
　　奚幼琳是心情好了，一旁半大的少女却不太好。她看着眼前两人低声交流，感到有些委屈。
　　卫真灼很快察觉了这一点，不由得立刻又转眸看向她，说道：“你好，是不是你要找家人？……”
　　她还没说完，那个半大少女就重新拉起了奚幼琳的手，随后略微警惕地看着卫真灼，口齿清晰却语调略微怪异地说道：“……你好。”
　　卫真灼没想到她这么信任奚幼琳，一时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一眼，才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以示安全，又问道：“你好，我叫卫真灼，真知灼见的真灼，是这家店的店长。你叫什么名字？”
　　奚幼琳发觉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异常，一时不由得情绪复杂地盯紧了卫真灼，不想错过她的每一个反应。
　　那半大少女为难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才将手里捏着的一张纸拿了出来，递在卫真灼眼前。
　　见那少女不松手，卫真灼也猜到了她多半并不想让自己拿去，便只是垂眸就着她的手辨认纸上字迹。
　　视线里的纸张已经有些陈旧了，上面的字迹劲松般俊逸，居然有那么点眼熟。
　　纸上写着“徐攸宁”三个字。
　　“徐攸宁。”卫真灼点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声音轻柔地说道：“很好听的名字。”
　　那半大少女听了这话半点反应都没有，倒是一旁奚幼琳没来由红了红脸。
　　“我来找妈妈。”徐攸宁的中文听起来不是很利索，便少了些礼貌、显得十分耿直，但到底还是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我的妈妈在这里。”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卫真灼照流程提问，带着徐攸宁坐在了一张小桌旁。
　　“不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徐攸宁坐下后又往奚幼琳身边贴了贴，很无助地摇头。
　　“那换个问题……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找妈妈？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说一说？”卫真灼一边柔声问着，动作轻缓地给她倒了杯茶。
　　徐攸宁接过茶杯，显然是不习惯喝热水，捧在手里吹了又吹。
　　奚幼琳见她忙着吹热水，便有些无奈地悄悄叹一口气，看向卫真灼替她答道：“刚刚她和我说了几句，大概是这么回事——”
　　“她是美籍华人，从小跟她爸在那边长大。但她前几天和她爸吵架了，要离家出走，她爸就让她来咱们这儿，找她妈妈。”
　　“但她和她妈妈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面了，从五岁之后连书信都没来过几封，基本上是没有联系。小姑娘来之前就特地拿了张她妈很久以前寄过去的信封，上面写的地址是懋陵大学文学院。所以她这次专程去懋陵大学找了妈妈——结果有人和她说，她妈妈不在学校，可能在这里。”
　　这段话说得明明白白，虽然从头到尾没有明说过这孩子的母亲是谁，但到这里在座所有人都已经震惊又了然。
　　“……”颜含馥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她吃惊地睁大眼，看看点着头的徐攸宁，又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卫真灼：“真灼姐？她说的是陆教授吗？她妈妈是陆教授吗？你知道有这回事吗？你知道陆教授有这么大的小孩吗？”
　　“……”卫真灼也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她面无表情地震惊了很久，才终于慢慢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奚幼琳置身事外，一时就和看戏似的。她一瞬不眨地看着卫真灼默默震惊的模样，心下有些好笑。
　　“你的妈妈……”一旁卫真灼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从手机里挑出一张很久以前和陆清涵拍的合照，问道：“你妈妈是不是这个人？”
　　她指着画面里笑容端雅的陆清涵，随后就看见面前这个半大少女点了点头。
　　卫真灼感到自己呼吸一凝，险些两眼一黑。
　　——陆清涵居然有个女儿。还是个这么大年纪的女儿。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卫真灼又感到了一阵更加空洞的虚幻：仔细回忆一番，陆清涵好像确实从来都没有和卫真灼说过自己的家庭状况。
　　而她自以为对陆清涵已经足够了解，也就什么都没有问过，以至于她一直以为陆清涵和她一样都是单身主义，也从没料想过陆清涵居然会有这么大的事情从没向她提起。
　　如今再想来，卫真灼就感到既恍惚又混沌——原来她对陆清涵，其实一直都是所知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这位新角色徐小姐为了离家出走大学休学一年，今年刚满18岁。
　　那么，猜猜她亲妈陆教授今年多少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2章 安排
　　震惊到缺氧的卫真灼给陆清涵打了个电话。她尽可能委婉地铺垫了一番, 终于还是不得不说出徐攸宁找上了门这件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陆清涵的反应相当冷静, 她听卫真灼提起女儿倒也完全不闪躲，反而欣然选择了正面承认，语气甚至轻描淡写。
　　出于某些原因陆清涵并没有和卫真灼闲聊, 眼下她正在外地和几个学术朋友私下交流聚会，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便言简意赅地拜托卫真灼替她照顾徐攸宁几天。
　　这一通电话是开着免提打的，因此陆清涵一字一句, 在场所有人便都听得清清楚楚。
　　纵使谈论这件事的欲望已经涨到了最高, 但在大家到底顾及到了徐攸宁的心情, 电话挂断后就还是都忍住了, 什么都没说。
　　颜含馥的手在柜台下疯狂窜动, 给隔壁咖啡店里的祁心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 让她赶紧过来。
　　没过多久, 奚幼琳便看见祁心围裙都没解，就从隔壁匆匆赶来推门而入。
　　这时候卫真灼正在断断续续和徐攸宁对话：“你妈妈在外地……对, 不在这里……可能还要三天才能回来……我们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但是……”
　　祁心默默听两人谈了一会儿，随后趁着一段沉默的空隙，好奇地从陌生少女的背后靠了过去, 向她友好打招呼：“嗨~你好~”
　　徐攸宁闻声登时很警惕地回过头，盯着祁心盯了好半天，才松下表情点点头回道：“你好。”
　　祁心朝她很礼貌且灿烂地笑, 随后挨着奚幼琳坐了下来，正式加入了进来。
　　奚幼琳和卫真灼其实都是很能聊的人，但眼下卫真灼遭受了冲击精神恍惚，奚幼琳又被徐攸宁这个小崽子缠得紧紧的感到压力十足，便双双失去了聊天的欲望。
　　祁心坐在她小姨身边，沉默之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起身换了个位置，挨在了徐攸宁身旁。
　　徐攸宁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模样生得极好，确实很有陆清涵的风采——看起来端雅又沉静，像是块浸在寒潭里的白玉，乍一看去气质无瑕，只不过神采之中多了些少年人的骄纵灵动。
　　确实是好看得很。因此祁心看了她几秒，上去就是一句真挚诚恳的夸，搭讪搭得轻车熟路：“——你长得好漂亮哦，真的。我今年十八了，你今年多大呀？”
　　“哎……我也十八。”徐攸宁对同龄人可能有些好感，因此眼下祁心凑过来，她也就微微从奚幼琳身边挪开了些，朝祁心礼貌地点头说道：“谢谢，你也很好看。”
　　祁心闻言便弯起眼睫闷闷地笑，随后又靠近她一点，用非常和善友好的语气轻声问道：“你真的是陆教授的女儿呀？”
　　徐攸宁闻言迟疑了一会儿，像是在反应“陆教授”是谁。几秒的停顿过后，她点了点头。
　　“你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哦，很厉害的，文学院的副院长呢。”祁心相当真情实感地夸道：“长得漂亮学术又很厉害，我们都可崇拜她了。”
　　“崇……拜？”身为汉语言文学教授的女儿，徐攸宁的中文却并没有那么好。她对祁心的话语似乎有些不解，一时便疑惑地问道：“什么是崇拜？”
　　祁心解释：“就是喜欢的意思。”
　　徐攸宁闻言满足地叹了口气，语气轻松愉快地接道：“我也喜欢妈妈。”
　　聊到这里，颜含馥就开始在徐攸宁背后的柜台里给祁心打手势，示意她继续多问一点。祁心被她的八卦精神逗笑，却还是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她和徐攸宁还是第一次见面，更何况看样子对方性格有几分机警，问得太多似乎并不得体，眼下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一段短暂的沉默过后，卫真灼就已经和陆清涵发过了消息，确认了最后一点必要信息。
　　在来来往往的信息交流里，陆清涵和她谈起徐攸宁的语气其实相当淡漠，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性格使然还是真的不喜欢自己这个女儿。
　　卫真灼想不明白这件事，更无从知道陆清涵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一时便只好看向面前的徐攸宁。
　　“攸宁……你妈妈问你，今年不是刚上大学吗？为什么忽然跑过来，学校怎么办？”卫真灼扫了眼手机界面上陆清涵的问题，转问徐攸宁，有些为难地继续说道：“你妈妈还说……她最近学术上比较忙，顾不上别的事，所以她问你回来打算待在哪里、待多久？”
　　这第一个问题还好，而第二个则简直可以说是冷漠无情，令所有人都觉察出了一点不对的味道。
　　奚幼琳其实对这种家庭伦理剧情不太感兴趣，但眼下她见卫真灼很认真地在处理这件事，便也跟着生出了些许探知欲，向后微微靠了靠，很闲适地看起了戏。
　　“我休学了。”徐攸宁却好像对陆清涵的冷漠无知无觉，微微扬起下颌满不在乎地答道：“今年都不会回学校。这次哪里都行——妈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嗯……好。”卫真灼听完后垂眸给陆清涵回复了消息，随后又迟迟抬起眼，朝徐攸宁轻声问道：“但是这几天你妈妈在外地，你见不到她。这几天有地方可以去吗？”
　　徐攸宁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
　　卫真灼见状，便很自然地说道：“那你暂时住我家吧，好吗？”
　　徐攸宁到底和她不熟，因此即便卫真灼看起来温柔又善意，她也还是有几分警惕。在这样的警惕之下，她就下意识往一旁奚幼琳身上贴了贴，抿着唇不置可否。
　　奚幼琳见她和雏鸟似的简直有几分可怜，也就不好意思闪躲，只由着她贴便算了。可一旁卫真灼却不知怎么有点不乐意起来，再开口时声音都微微冷了几分：“还是说你有别的打算？”
　　她的语气有些生硬，但徐攸宁可不怕她。听卫真灼说完后，徐攸宁就真的很认真思考了一番，最终发觉自己还真是无处可去，就只好有些垂头丧气地答道：“没有别的打算。”
　　卫真灼多半也知道自己这样吃飞醋并不合理，因此就压了压自己语气里的情绪，闻言便点了点头：“那待会儿我带你去商场，买点需要用的东西。”
　　这场景有些熟悉。奚幼琳看着卫真灼和徐攸宁轻声细语交代事项的模样，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在卫真灼家住的那段时间。虽然那会儿离现在只过了不到半年，但奚幼琳回想起来，却总觉得那段经历已经变得朦朦胧胧又似梦非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到了这里，奚幼琳看着眼前一幕，就很自然跟着想象出了徐攸宁在卫真灼家留宿的光景。
　　这小崽子不像祁心，看起来黏人黏得没一点分寸，卫真灼私底下的性子又迟钝得那么让人不放心，万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小崽子对她的东西打起了主意……
　　奚幼琳越想越离谱，脑海里窜过许许多多奇怪画面，于是她很快就打断了卫真灼，开口说道：“我看攸宁也没必要就非得住你那儿——你家太小了，不如让攸宁到我家去。”
　　“……”卫真灼没想到奚幼琳居然要来掺一脚，登时有些无话可说地抬眸看了过去，猜不透她又是什么意思。
　　祁心也不懂她小姨忽然这样是要干什么，但出门在外，她向来很给面子地无条件支持她小姨的每一个决定。于是她附和道：“是啊，攸宁确实可以来小姨家，我们空房很多的，而且我也可以给她作伴嘛。”
　　这倒是有理有据。卫真灼抿抿唇，无法反驳。
　　徐攸宁看起来也相当喜欢这个提议，立刻就再度抱住了奚幼琳的胳膊，抬眼去看她：“真的吗？可以吗？我可以住在你家吗？”
　　奚幼琳把她和卫真灼分开目的达成，便很有耐心地也垂眸对她笑，答道：“可以，当然没问题。”
　　徐攸宁看起来真是相当喜欢奚幼琳，闻言便心满意足点点头：“谢谢你！”
　　一时奚幼琳的危机感是成功被按捺下去了，但卫真灼看着眼前一幕，却忽然开始感到不安。
　　——这个徐攸宁，看起来也太喜欢奚幼琳了吧？虽然对她们而言十八岁确实是半大小孩没错，但再怎么说，不管徐攸宁也好、祁心也罢，其实都是已经足岁了的成年人，万一……
　　卫真灼微微蹙眉，开始觉得事情有那么点不对劲：奚幼琳干什么非得多此一举，把徐攸宁接自己家去住？难道……？
　　两人眼下的关系很不确定，许多事都没有一个清晰的界定，有些承诺一般能带来安全感的话语则更是听都没听对方提过。因此自然而然地，卫真灼此刻就感到了一丝不安。
　　可她一时又找不到机会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提。
　　因此眼看着徐攸宁贴在奚幼琳身边，旁若无人地和她用母语低声交流，卫真灼就颇有几分气闷地忽然站起身，离开了此地。
　　作者有话要说：　　卫真灼（转身离开）：委委屈屈，我也要和她贴贴。为什么她和她贴贴不和我贴贴。
　　另宣传一下！一本新文开《点檀妆》，动动你们可爱的小手指在专栏预收它！（星星眼）
　　总的来说是江湖偏武侠，人设是胡族舞姬x游侠琴师，话不多说，搞它，快搞它！


第53章 赌局
　　晚上, 不安的卫真灼开车送奚幼琳回家。
　　按理说她本来没必要送，奚幼琳早上来是祁心开车送来的, 因此晚上回去有祁心原样送回就行。可她说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并不是不放心初来乍到的徐攸宁，而是很单纯地不放心奚幼琳。
　　两个人的气氛相当奇怪，一个忧心忡忡, 一个假装视而不见，聊起天来内容也非常模糊朦胧，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祁心观察了她俩好半天，实在不敢多想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隐约觉得如果自己不找点事做的话, 好像就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于是在一切都收拾停当、安置好了徐攸宁后, 祁心就挨到奚幼琳身边朝她小声提议道：“——小姨, 现在还早, 我们不如来打三局牌吧？”
　　“怎么忽然想玩儿这个？”奚幼琳正在给茶水间里给两个客人拿杯子, 闻言便问道：“有什么必要吗？”
　　“当然有。”祁心微微眯起眼, 心里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小姨你不是觉得陆教授的女儿太缠人吗？这样……我们待会儿打牌，赌注是输了的要一方呢……答应赢了的一个要求。”
　　说到这里, 她递给奚幼琳一个“你懂”的眼神。
　　奚幼琳当即会意，随后忍不住失笑道：“就你这小狐狸鬼主意多。”
　　“怎么能叫鬼主意呢？这可是大好的主意。”祁心说着便轻松愉快地端了茶出去，放在客厅里的卫真灼和徐攸宁面前。
　　随后她就坐在卫真灼身边，笑吟吟地按计划提议：“现在时间还早, 卫姐姐也不要急着回去。好容易是四个人在一块儿，不如……我们来打牌玩儿吧？就扑克怎么样？”
　　卫真灼早就习惯了祁心想一出是一出，闻言并未作他想, 只是点头应答：“可以。”
　　一旁徐攸宁横竖也没事做，便跟着点头：“没问题。”
　　提议得到响应，祁心很快就从沙发旁的茶几底下拿出一副扑克，笑眯眯道：“这样吧——既然是打牌就一定会有输赢，而既然有输赢之分，就一定要下点赌注。我们就赌……输了的一方，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怎么样？”
　　她说着便给了卫真灼一个眼神，无声却满含话语。
　　卫真灼和她认识这么久，到底默契还是有几分，很快便读懂了她的意思——祁心多半是想借着牌局算计人。
　　卫真灼会意后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顺着她说道：“好好好，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她语气宠溺，引得奚幼琳侧目看了她一眼。卫真灼无辜地看了回去，两人视线一触即离。
　　徐攸宁对此全无察觉，只在祁心拿出牌后就起身坐在了奚幼琳身旁：“我要和幼琳姐一边。”
　　卫真灼见怪不怪，抬眸扫了她俩一眼什么都没说。
　　奚幼琳看了却觉得她反应有趣——也不知道她和这么个小孩较什么劲，难不成真是吃醋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不由得试探性地和徐攸宁又坐得近了些，甚至有意无意揽了揽徐攸宁的肩。
　　果不其然，这个动作过后，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看牌的卫真灼就立刻抬起了眼睫，视线凉飕飕地看过来了一眼。
　　这可就太明显了。奚幼琳重新拉开了和徐攸宁的距离，举起手中的牌努力不笑得太过火，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线。
　　——卫真灼在意她。肯定在意她。
　　这个想法得到了再次巩固，令奚幼琳一时间仿佛身在云端，觉得一切都变得格外顺眼起来。
　　一旁祁心已经拿好了牌，便趁徐攸宁不注意便凑在卫真灼身旁，朝她小声说道：“哎，卫姐姐，待会儿小姨应该会故意给放漏输给我们，到时候我们赢了，我就让攸宁从明天开始都跟着我玩儿，这样她就不会总缠着小姨了。你记得待会儿出牌狠一点，千万别让着她们。”
　　卫真灼觉得好笑，瞟了她一眼后凉凉地答道：“放心，就算她不故意输给我，我出牌也会很狠。”
　　祁心用一种“哇好过分”的眼神看她一眼，随后就美滋滋拉开了距离开始专心出牌。
　　按理说三个人已经通过气商量好了，奚幼琳本当刻意让着卫真灼和祁心一些，然而在她看清了手中各牌情况后，整个人却忽然陷入了一瞬沉思：她的牌面情况未免也太好了，好到想放水都有些说不过去——除非她全程pass。
　　可全程不接牌未免也太明显又过分了，万一徐攸宁在结束之后洗牌时看到了她的牌面，岂非说不清楚了？
　　奚幼琳想着便默默打乱了手里各牌的顺序，忽然犹豫不决了起来。
　　这次的赌注是输家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奚幼琳左想右想，一瞬间忽然便觉得……自己凭什么就非要让着卫真灼？
　　让徐攸宁这小崽子听话的机会还有千千万万个，但让卫真灼乖乖听她话的机会，可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奚幼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最终将打乱了的手牌顺序又整理了回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对面卫真灼一眼。
　　卫真灼这会儿刚刚出过牌，正等着奚幼琳来接。于是她看着奚幼琳，一时就还以为这是她打算给自己放水的眼神信号，便会意地弯起眉眼，朝她友善地微微笑了回去。
　　奚幼琳为她这个笑而忍不住怔了怔，随后心里“哼”了一声，旋即抿起唇来，毫不留情地压过了卫真灼的牌。
　　“……嗯？”祁心在一旁愣了愣：这不是她们定好的剧本剧情啊，小姨怎么下那么狠的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给她小姨更多眼神暗示，占了上风的奚幼琳就已经一气将手里的牌都压了下去，完全再没给祁心和卫真灼任何还手的机会。
　　就这样，第一局牌以奚幼琳单方面压倒性的雷霆之势收场。卫真灼有些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便不解地看了奚幼琳好几眼。
　　祁心还是很信任她小姨，此刻就在一旁和卫真灼悄悄说道：“没关系，三局两胜，小姨一定是为了放松攸宁的警惕才先赢一局——待会儿她肯定会让我们两局的。”
　　“是么。”卫真灼不是很相信地又看了奚幼琳一眼，随后开始发牌。
　　她的猜疑很快在下一局得到了印证，祁心的安慰则被彻底推翻——奚幼琳势如破竹，顺利到一度让卫真灼觉得她是不是出了千。
　　然而三局两胜已成定局，奚幼琳仍旧似笑非笑让人猜不透心思，祁心也仍旧晕头转向找不到北，只有卫真灼明显感觉到了奚幼琳的意图——
　　她被摆了一道。
　　卫真灼动作缓慢地收拾着牌，盯着奚幼琳的眼神里隐隐约约全是难以置信的情绪。
　　至于么？为什么？有什么必要这样么？卫真灼百思不得其解，她暂时还并没有意识到奚幼琳就是单纯喜欢捉弄她而已。
　　“怎么，”奚幼琳见她总是看自己，不由得笑眯眯开了口，“卫老板愿赌服输啊，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玩儿不起啊？玩儿不起早说嘛，我们不玩儿就行了啊。”
　　她这语气奇奇怪怪，卫真灼觉得自己快被她气死了，登时没好气地翻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徐攸宁则在一旁高高兴兴地挨着奚幼琳，一叠声说着：“幼琳姐姐真厉害，以后我也要和幼琳姐姐一起玩牌……”
　　而祁心只觉得自己一个头变作两个大，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将收拾好的牌放回茶几底下，无声无息地装空气。
　　眼下牌局已经在十分钟内飞速结束，也是时候到了兑现赌约的时间。
　　徐攸宁与祁心和卫真灼还并不相熟，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让这两人答应的事，一时便挥挥手表示算了。
　　而奚幼琳则意味深长地交叠起双腿，微微抬起下颌看着卫真灼，半晌后眼波一转，说道：“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们答应什么过分的事。我的要求很简单，后天是周六，我们店里例行开放活动日。就麻烦你们两个来打一天工，这个不过分吧？”
　　祁心闻言登时就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什么嘛，小姨，这个你就算不说我也还是会去的呀……”
　　奚幼琳的重点当然不在祁心身上，她只是笑看了祁心一眼，随后很快便转向卫真灼，轻声诱惑似的问道：“……怎么样，这个要求很简单吧？卫真灼……你看这个可以吗？”
　　不就是替她打工吗？卫真灼没好气地也跟着交叠起双腿，双臂环胸答道：“行，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定了。”奚幼琳笑意明显，随后演技不太逼真地装作恍然想起了什么：“哎呀，忽然想起来……我们这次的店活动日主题还没定呢。心心，上几次的主题都是什么来着？”
　　“哦，我想想。”祁心对店里的情况很熟悉，很快就答道：“七月是茶杯犬主题，八月是游戏主题，上个月是玩偶主题，这次定的是……”
　　“女仆主题。”奚幼琳当机立断截住了祁心的话头，神态自若地说道：“这次是女仆主题。待会儿就开始临时宣传，周六早上9:00到晚上20:00是主题营业时间，怎么样，没问题吧？”
　　问题可大了。卫真灼听到“女仆”两个字后便表情变幻莫定，她现在有了七分把握奚幼琳今天就是在玩她，这个女仆主题多半也是临时才改的，原先必定不是这么个主题。
　　见她好几秒也没有应答，奚幼琳不由得又开始煽风点火：
　　“怎么啦，卫老板这是玩不起啊？玩不起早说嘛，但是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哦——愿赌服输嘛。”
　　她这语气怪瞧不起人的，卫真灼闻言当即一咬牙，面上状似满不在乎地轻哼了一声：“能有什么玩不起的，不就是给你打工吗？我去就是了。”
　　“好。”奚幼琳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借着聊天的工夫紧紧地盯着卫真灼，视线在她脸上反复流连：“那后天见，等你哦。”
　　作者有话要说：　　卫真灼（后知后觉看透）：确定了，她想搞我。
　　女仆装姐姐我可以了，我好了，我一滴都没有了（瘫倒）


第54章 活动
　　时间终于到了周六。
　　晨间八点半, 卫真灼早早就坐在了奚幼琳的单间办公室里。两人隔着段距离坐在长沙发上，彼此刚刚经过了一段没什么意义的交流, 此刻都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没过多久祁心就从旁推门而入，身上已经换好了奚幼琳临时订购的工作制服——一套做工非常精致的浅蓝色女佣装。
　　“怎么样？小姨，好看吗？”祁心倒是很大方, 捏着裙摆在奚幼琳面前转了个圈，精心挽好的长发妥帖又漂亮。
　　“好看，我们心心穿什么都好看，穿这个更是好看得不得了。”奚幼琳笑着拍拍她后腰, 夸奖道：“你就是我们店里的进宝招财猫。”
　　奚幼琳平时很少这样夸人, 祁心闻言登时便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吗？真的吗？”
　　“嗯, 没错, 就是你。”奚幼琳看起来心情真是挺好, 说话间仍旧是笑：“行了, 没事了就出去吧？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祁心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卫真灼, 一时便回过头去看向她：“对呀，马上活动就要开始了, 卫姐姐还不换衣服吗？”
　　卫真灼闻言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膝头那套奚幼琳挑的短裙，最终抿唇忍住了种种情绪，回答道：“……换。马上换。”
　　“怎么，不高兴啊？”祁心走出去后, 奚幼琳就相当愉悦地靠近卫真灼一点：“我给你挑的这套是最贵最好看的呢，你看这个设计，简直巧夺天工了。”
　　“你想穿？”卫真灼凉凉地看了奚幼琳一眼, 指着那既短又薄的裙摆：“就这？你想穿我立刻让给你。”
　　“怎么，你想看我穿啊？”奚幼琳斜瞟她一眼，似笑非笑：“想看也没用，输了的是你。”
　　“……”卫真灼忍气吞声不作回应，捏着那条黑白两色的制服裙原地顿了顿，才赌气似的站了起来，准备去员工休息室更衣。
　　走到门口，卫真灼就听见后头奚幼琳含笑的声音传来：“哎，卫真灼，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儿牌啊？”
　　她这声音轻飘飘的，话里的得意成分未免也太多了，卫真灼忍不住一口气没憋住，登时驻足回眸瞪她，冷冰冰地握着门把一字一顿回答：“不。和。你。玩。”
　　随后她就推门走了出去，留下奚幼琳在办公室里愣了几秒，随后笑得前仰后合。
　　“不和你玩”？她说“不和你玩”？居然还是用那种严肃认真的语气说？
　　奚幼琳越想越觉得好笑，只恨自己刚刚没有把卫真灼的反应录下来。
　　卫真灼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语有什么不妥，因此也并不是很懂奚幼琳为什么忽然笑——她说不想和奚幼琳玩牌，就是真心实意地不愿意和她玩。时到如今她越想越觉得前天晚上奚幼琳作弊出了老千，否则怎么也说不通她接连两把都是一手绝佳牌面。
　　真是老奸巨猾。卫真灼不情不愿地换上了制服裙，颇有些不自在地叠好自己的衣服走出员工休息室。
　　奚幼琳居然就站在门外等她，甫一开门两人就对上了视线，奚幼琳打量卫真灼一番，强忍住了视觉冲击带来的悸动。
　　卫真灼前几天似乎刚刚修了发，奚幼琳看着她长度似乎永远都不会触及锁骨的柔顺直发，忽然有种伸手揉一揉的欲望。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最终也只是后退一步，抱臂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发现还挺好看的？”
　　卫真灼看了眼一旁的反光镜面，随后凉凉地开口噎她：“哪儿能呢？要说好看，肯定还是你穿着更好看。”
　　奚幼琳笑了：“那真是可惜了——我倒是想输给你呢，可我怎么就没输呢？”
　　她这语调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卫真灼登时没忍住白了她一眼，两人到这里便一前一后走出了休息区。
　　眼下马上要开店了，卫真灼素来对奚幼琳店里的流程十分熟悉，此刻便径直走向了柜台方向，又撩起送餐口的帘子和里面几位餐点师打招呼，倒是轻车熟路得很。
　　奚幼琳在后方的卡座上坐下，一时有些无所事事的模样，视线却基本始终不离卫真灼背影。
　　徐攸宁今天也跟着来了，此刻正坐在奚幼琳对面捯饬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就这样时间很快到了九点，周六的咖啡店开始了活动特别营业。眼下店里除了祁心和卫真灼外，今越还在大学区里找了好几个临时工，都是活泼漂亮的小姑娘，制服裙一穿个个儿都可爱得不得了。
　　卫真灼见状，一时不由得面无表情地坐在吧台边拄着下颌沉默：她觉得自己和眼下这个环境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的确是格格不入。奚幼琳看了她半晌后，也明显察觉到了这十分有趣的一点。
　　今天店里的主题是女仆咖啡厅——其实奚幼琳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喜欢这个主题，因此这么多年的月度活动里也就基本没办过两回。若不是为了整卫真灼，她可能根本都想不到这个主意。
　　眼下今越聘的那几个临时工都尽职尽责扮演着可爱女仆的角色，端茶的端茶、打招呼的打招呼，个个儿都殷勤得很，就连祁心都非常上道地戴着对猫耳饰品，朝着一盘蛋糕热情说道：“变好吃吧——变好吃吧——”
　　画面可以说是羞耻至极。
　　奚幼琳拿出手机一边给祁心录像，一边有几分心不在焉地看向卫真灼。
　　相比起其他临时工，卫真灼的女仆角色可以说是扮演得非常不一样——她并不算特别殷勤，也绝无半分可爱可言，却相当温和礼貌，和在场其他女孩的活泼开朗全然不同。
　　奚幼琳不知道别人都怎么想，但如果要给在场所有女仆员工投票，奚幼琳愿意给卫真灼一个人投五十票。
　　……
　　或许是因为两家店平时就常常联合举办活动，这会儿卫真灼便发现这里的顾客有好几桌都是熟面孔——大多都是附近几个大学的女学生。
　　或许是卫真灼穿得太不一般，那几个学生在看到她后都纷纷表示吃惊，留着卫真灼在桌旁不肯她走：“这不是隔壁的老板姐姐吗？姐姐好！……”
　　这些女孩子们都和卫真灼挺熟，没几句后就三三两两开始起哄：“姐姐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可以拍照吗？求求你了，就拍一张，一会儿就好……”
　　卫真灼被这些小孩缠得没法儿，最终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放下记单本在女孩子堆里坐下，由着她们拍了好几张。
　　奚幼琳全程就在一旁拄着下颌，面色不明地盯着那个欢闹的角落看。
　　“姐姐今天怎么在这里端盘子？”拍过照后，几个女孩子还想和卫真灼聊天：“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呀？”
　　卫真灼抿着唇笑，十分温和地答道：“打赌打输了。”
　　“哎……这样么。”女孩子们都笑，她们大多既认识卫真灼也认识奚幼琳，因此有几个还探头去看另一边的卡座：“是和这家的老板姐姐打的赌吗？真是的，你们两个关系还真好——平时就看得出来，但真没想到私下关系会这么好呢……”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可卫真灼听到这里却忽然有点心虚且不好意思，不由得起身敷衍似的答道：“……还行吧，也就这样。”
　　她说着就拿起了记单本，听几桌顾客点完单后很快就离开了原地。
　　店里有有些喧闹，这场对话奚幼琳在一旁听得不是很真切，却也还是了解了个大概。她看着卫真灼落荒而逃的身影，心情忽然颇有几分愉悦。
　　一旁徐攸宁这会儿放下了手机，小模样看起来有几分闷闷不乐。
　　奚幼琳注意到这一点后就放下手机，将注意力移到了徐攸宁身上。
　　奚幼琳知道今天是徐攸宁来到大陆的第三天，她妈妈陆清涵据说今天晚上就会回到陵市，然而即便徐攸宁昨天就把联系方式通过卫真灼给了陆清涵，今天一整天却还是半个消息都未曾收到。陆清涵似乎根本不想搭理她。
　　也不知道这对母女什么仇什么怨——又或者说也不知道陆清涵和徐攸宁他爸有什么仇什么怨。
　　可不论如何，徐攸宁到底还只是个年纪轻轻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奚幼琳理解她闷闷不乐，一时不由得也生出了几分关切，开口和徐攸宁聊起了天打算分散她的心思。
　　徐攸宁其实性格很好，相熟后便能发现她其实是个热情活泼的孩子。奚幼琳这些天和她的接触不少，什么话题都能聊一些，虽说两人年龄相差颇大，却居然也意外地挺聊得来。
　　眼下两人都没什么事做，便占着一方卡座点了些甜品，优哉游哉聊起了天。
　　四周一片火热，顾客来了又走。奚幼琳陪着徐攸宁放松心情的同时，还不忘时不时盯住偶然路过的卫真灼。
　　卫真灼今天真的很好看。奚幼琳心里这样默默想了好几次，熬了不久终于忍不住举起手机，默不作声地将镜头对准不远处的卫真灼。
　　——就偷偷拍一张。一张就好。奚幼琳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并没有什么，指尖调着焦距。
　　然而就在她即将按下快门键时，画面里的卫真灼就忽然有所感应似的抿了抿唇，抬起眼睫。
　　这时候再收手就已经来不及了。奚幼琳强忍住慌乱撤回的动作，装作镇定地施施然按下快门，随后理直气壮地收起手机，和卫真灼对视。
　　两人隔着段距离看了对方片刻，最终又忽然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卫真灼抱着托盘头也不回地离开，奚幼琳则心有余悸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卫真灼：何必偷偷摸摸的？只要你肯求我，那还不是什么照片都给你拍？
　　（对不起，我上面在写什么，也不是这样，也不至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5章 理解
　　不管发生了什么, 谁先紧张谁就是输了——共同经过了这么多尴尬事后，这个道理卫真灼和奚幼琳都深谙于心。因此无论怎样, 两人这一整天里都在彼此面前维持住了云淡风轻的姿态。
　　白昼的工作结束后，祁心带着卫真灼一起在店里吃晚餐。两人从后厨端了点东西，坐在了咖啡厅角落的卡座。
　　奚幼琳和徐攸宁也在。
　　“今天人很多啊。”祁心装作没有察觉到奚幼琳和卫真灼之间的奇怪气氛, 强行找出了个话题：“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这么多人？”
　　她这话音落下去后，一时不仅奚幼琳没理她，居然连卫真灼也没有答话。倒是旁边徐攸宁接过了话头，口音生涩地回答：“放心啦, 你们这些服务生这么可爱, 明天来的客人肯定更多。”
　　祁心十分感激她的回应, 登时便笑眯眯的靠近了她一点, 热情道：“这么说来你也很可爱啊——明天要不要一起来玩儿？”
　　徐攸宁闻言居然认真考虑片刻, 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妈妈……今天晚上回来, 明天我跟着妈妈。”
　　“也是。”祁心点点头：“妈妈第一重要。”
　　徐攸宁听懂了这句话, 登时有些腼腆地“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奶昔吸了一口。
　　经过好几天的接触, 眼下奚幼琳和徐攸宁已经有几分熟络了，于是在听到“妈妈”二字后，奚幼琳就带了点关切地朝徐攸宁问道：“你妈妈今天联系你了吗？有没有说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联系。”徐攸宁又有些沮丧了起来，无精打采地撑着脸：“不知道什么时候。”
　　奚幼琳见她这般落寞, 难免心里生出些对小辈的怜惜来。
　　以她对卫真灼的了解，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卫真灼打个电话过去问陆清涵什么时候回来，就一定会得到回复。甚至往更过分了想, 别看陆清涵今天一次都没联系徐攸宁，但她和卫真灼之间的联系肯定是没断过的。
　　这样想着，奚幼琳忽然便替徐攸宁打抱不平起来——亲生女儿的地位竟然还比不得一个外人，卫真灼的人缘已经好到了阻碍家庭和睦的程度了吗？
　　于是她想到这里就很直截了当地白了卫真灼一眼。
　　卫真灼见状不明所以，只能有些迷茫地想着：她又生气了吗？
　　……
　　一时四个人吃起了晚餐，席间各怀心思。
　　奚幼琳为人其实很温柔，虽然很多时候嘴上说的话不怎么中听，做出的事却还是十分体贴。这几天她虽然对徐攸宁缠人的态度有略微抵触，卫真灼也能看出她还是对徐攸宁关怀有加。
　　就像今天这顿晚餐——奚幼琳察觉到徐攸宁这几天吃不惯陵市本地口味的餐点，就特意预定了食材，下厨给她亲手做了一道原汁原味的家乡餐。
　　徐攸宁对此自然相当感激，饭前高高兴兴地拉着奚幼琳的手说了好多话。
　　卫真灼就只是不咸不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从头到尾安安静静，什么都没说。
　　晚餐过后，卫真灼给陆清涵发了条消息问什么时候回，而在等待回音的闲暇时间里，她就想起什么似的松了松脖子上扣紧的颈圈，看了一眼对面奚幼琳：“幼琳，我晚上得带攸宁去接清涵姐，晚上就不在你们这儿了，行吗？”
　　她询问的语气十分诚恳，一时险些让奚幼琳认为卫真灼是她花钱雇来的员工。这样一瞬的愣怔与想象过后，奚幼琳就态度随意地回答：“行，随你便。”
　　——她本来也没想过真的就能劳烦卫真灼整天给她端盘子。
　　徐攸宁听她们说了几句后，一时却有些犹豫地朝奚幼琳问道：“姐姐和我一起走吗？我想让姐姐陪我去。”
　　小崽子话语里的眷恋和不舍都快溢出来了，卫真灼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抖了抖。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这只是徐攸宁初来乍到的雏鸟情结，最终便忍着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哪想到奚幼琳回了几句话后，徐攸宁就忽然幽幽叹了口气，撑着脸有些忧愁地看着奚幼琳，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姐姐，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口，在座其余三个人都呆住了动作，偏生徐攸宁自己像是无知无觉，兀自出了会儿神后就忽然一改前态，语气非常笃定地又道：“对，姐姐，我就是喜欢你。”她说着甚至伸长了手握住了奚幼琳的手，模样颇有几分认真。
　　祁心不敢确定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意思，一时只感觉到自己喝下的那口饮料噎在了胸口，让她差点没哽死。
　　而奚幼琳和卫真灼面上的表情则显得镇定很多，两人只是动作停住了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反应。
　　一段长如世纪的沉默过后，奚幼琳始终也没有答话，最后居然直直看向了卫真灼。
　　卫真灼迎上她的目光，眼底带了一种非常震惊的情绪。奚幼琳几乎立刻就能读懂她的意思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和“怎么会有这种事”。
　　奚幼琳深感无辜，一时也无奈又无措地看了回去。卫真灼抿着唇，无声对视间眼底的情绪也渐渐转成了平静，两人居然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开始了眼神交流。
　　祁心默不作声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搞不懂眼下这是什么情况，她只觉得自己此刻真的不应该在这里，她宁愿原地消失——面前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股非常诡异的尴尬气息。
　　就这样沉默着，徐攸宁静静地等了会儿，最终不由得有些疑惑地朝奚幼琳说道：“姐姐，怎么了？”
　　“嗯？”奚幼琳只好当做刚才没听过她说的话，抿唇笑了笑：“什么？”
　　“我喜欢你，”徐攸宁相当耿直又热情非凡，说出来的话全都是一记记直球，“你喜欢我吗？”
　　看着眼前小朋友这个样子，奚幼琳不由得忽然也明白了卫真灼当年对自己的看法。确实是幼稚又鲁莽，令人感到啼笑皆非、不好应对。
　　于是奚幼琳有些羞愧地扫了卫真灼一眼，随后抽回了被徐攸宁握着的手，尽可能温和地回答：“喜欢你，和喜欢心心一样喜欢。”
　　“心心……不是你的……外甥女吗？我不是这种喜欢，我是想让你做我的女……”
　　“——啊！”徐攸宁还没说完，祁心就忍不住伸手将自己那杯刨冰打翻，顶着胸前一片冰水匆匆起身：“不好意思，我去换一下衣服。”
　　她这样飞快又小声地说着，而后就逃似的一闪离开了卡座。
　　奚幼琳现在可没心思管她，一时只是颇有些头疼地再度和卫真灼开始了眼神交流。
　　徐攸宁忍无可忍，轻轻拍了拍桌子提醒她道：“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嗯？”奚幼琳此刻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卫真灼身上，她甚至恨不得直接把卫真灼拉出去躲开这个场面：“我们没说话吧？”
　　“这个，你们的眼神。”徐攸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见，你们两个眼睛里的话都快说出声了。”
　　这倒是非常形象。奚幼琳心里登时不好意思了起来，可面上却还是粉饰出一片平静：“是吗？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卫真灼也跟着道歉：“抱歉。”
　　徐攸宁见奚幼琳这个反应，也已经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感受，一时却仍旧坚持不懈道：“我知道姐姐可能还不喜欢我，但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你。”
　　小朋友倔强起来还挺坚定。奚幼琳头疼之余不忘耐心开导她：“你可能会错意了。我也喜欢你，就是对妹妹那种喜欢，你应该也只是这种程度的喜欢我。”
　　徐攸宁咬着吸管摇头，垂着眼睛不说话了。
　　卫真灼觉得心里实在堵得慌，又不好再和奚幼琳对视，一时便拿出手机来假装不在。
　　而点亮屏幕后，她就看见了陆清涵的消息。
　　这简直是及时雨。卫真灼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朝徐攸宁说道：“攸宁，你妈妈回来了，可能还四十分钟就到高铁站，我们去接她？”
　　徐攸宁对妈妈的关注度永远高于一切，奚幼琳登时就被她放到了脑后：“真的吗？我去！”
　　卫真灼松了一口气似的站了起来，回到休息室将制服裙换了下来还给奚幼琳，随后就拿上车钥匙带着徐攸宁走出了咖啡厅。
　　一场气氛相当奇怪的晚餐到这里才算全然结束，奚幼琳看着卫真灼玻璃窗外的身影，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难免一时有些恍惚又有苦难言。
　　她此刻算是完完全全理解了卫真灼当时的心态，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奚幼琳本人并没有什么心理阴影，因此她能很清楚地认知到徐攸宁这个孩子或许是鲁莽草率又自我了一些，但肯定还是没有什么坏心思。
　　这样想来，她的拒绝可要比卫真灼当初那个温婉了许多。
　　奚幼琳想到这里，忽然又有些愤愤难平了起来：卫真灼这个人，可真是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琳（手里拿着卫真灼还回来的女仆装）：卫真灼这个人可真是讨厌！
　　（说完低头猛吸一口衣服）：啊真香！
　　以上胡言乱语，不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6章 变化
　　徐攸宁年纪还小, 很多事情或许都只是心血来潮。
　　去高铁站接陆清涵的路上，卫真灼心里就这样不断安慰自己：小插曲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难道奚幼琳还真会喜欢徐攸宁这么个小朋友不成？
　　然而尽管可能性接近于零，卫真灼心里也还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好过。这种近乎是占有欲的念想一时在心里作祟, 让卫真灼素来平静的心态都一点点一圈圈翻起了波澜，一切体验都在这样的心绪催化下显得新奇又微妙。
　　仔细想想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似乎还是在大学时和前女友纠缠不清的无知年代里了。
　　不过好在奚幼琳很好，她值得一切的付出,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好和她相比。前女友更是比不上她半分惹人喜欢。
　　此刻卫真灼正在不自觉地将奚幼琳摆在“女友”地位和前任作比较, 绕着这个主题她心里已经越想越远, 一时甚至还没能意识到这一点。
　　……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 卫真灼最终便发现徐攸宁本人反倒像是把奚幼琳这件事给忘了, 全程满心满脑都只有陆清涵。
　　“妈妈和你关系很好吗？”
　　进高铁站前, 徐攸宁有些紧张又害怕地贴在卫真灼身侧, 握着她的衣袖问道：“听幼琳姐姐说，我妈妈很喜欢你。”
　　“我很尊敬你妈妈, 她像是我的老师，我的姐姐。”卫真灼到底怜惜徐攸宁，一时便放轻了些声音，安慰她道：“放心吧, 你妈妈只是性格冷淡了些，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嗯。”徐攸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有些低落地攥紧了卫真灼衣袖。
　　卫真灼被她贴得紧紧的，忽然就有些理解了这几天奚幼琳的感受：虽然她确实是不喜欢被不太熟的人这样靠近，百合小说群:479285782但徐攸宁实在也值得偏怜，更何况她又生了一副和陆清涵那么相似的漂亮模样，一旦她面上神色显出几分凄凄可怜，就会立刻令人无法拒绝。
　　卫真灼就这样一边忍耐着被缠住的感受，一边又觉得有些心疼徐攸宁。
　　——身为亲生女儿，不远万里跨洲跨洋来投奔妈妈，妈妈却整整三天都不和她见面，甚至连联系都未曾有，冷淡得像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卫真灼自认如果这事发生在十八岁的自己身上，她恐怕会既无助又沮丧，表现出来的行为一定比不上此刻的徐攸宁。单从这一点来看，卫真灼倒还是很喜欢徐攸宁这性子。
　　一时沉默间，两人就这样从停车场绕进了高铁站外围，在约好的3号出站口等待陆清涵。
　　四下人潮拥堵，旅客湍行往来，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有的拖着箱子，有的带着孩子，皆是风尘仆仆。傍晚的高铁站口开始亮起了路灯，初上的光芒融融微弱，在夜色天幕中晕开一道道暖黄的光，烟火气十足。车笛声、脚步声、滑轮声与吆喝声揉杂在一处，混出了一片嘈杂繁忙的节奏。
　　就在这样的熙攘拥堵之中，卫真灼便发现身旁徐攸宁渐渐松开了她的衣袖，开始直直地盯住了出口某一处。
　　她分明已经十余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了，却还是在人群之中一眼认出了陆清涵。
　　陆清涵穿了件七分袖的薄风衣外套，直发很规整地挽起，手里提着一个厚厚的电脑目包不斜视朝卫真灼走来。
　　“真灼。”
　　走近后，她就朝卫真灼点了点头打招呼，随后才略显冷淡地看向徐攸宁，沉默不语。
　　气氛中的沉寂像是被一分分抻长，将空气都拉扯得稀薄。卫真灼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垂下眼睫什么都不看。
　　“……妈咪。”徐攸宁这一瞬的声音很小，像小猫在试探危险似的，带了点微不可查的颤动。
　　陆清涵看她半晌后似乎叹了口气，应答时的音调却还是冷漠又疏离，像是事不关己：“嗯。”
　　“先上车吧。不要站在这里。”陆清涵没有再等徐攸宁说话，就转身开始朝停车场里卫真灼的车所在方向走去。
　　而走近后她就直接拉开了副驾的门，半点也没有和徐攸宁坐在一起的意思。
　　卫真灼在一旁感受到了陆清涵不一般的情绪，大气不出一次，全程思绪放空，努力不去太冒犯地揣测。
　　而相比起两个大人，徐攸宁则显得难过了许多。她眼看着陆清涵坐进了副驾，一时只好相当不情愿地拉开了后座的门，低着头坐了进去。
　　气氛始终被低压笼罩。一路上又偏生红灯不断，车辆不得不频频停滞不前。
　　就在这样的第三次停顿里，陆清涵闭上了眼，指尖转了转腕上常年戴着的一只镯子，缓缓开了口：
　　“……徐攸宁。”
　　后排的小朋友被点了名，登时欣喜又雀跃：“妈咪？”
　　陆清涵沉默片刻，随后语调颇有些严厉地问道：“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妈咪想让我什么时候回去？”徐攸宁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已经很委屈了。卫真灼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她实在猜不到陆清涵会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她此刻都还处在一种相当的震惊状态，徐攸宁每开口喊一次“妈妈”，卫真灼心里都会冒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尤其从目前的情况看了来，陆清涵和女儿的这个家庭之间，恐怕还有许多错综复杂的故事。卫真灼设想不到，也不敢去贸然猜测。
　　沉默中，前座的陆清涵迟迟开了口：“后天下午我要去开学术研讨会，你可以考虑在这之前回去。或者说如果你有别的地方可留不用我管的话，那就凭你自己的意。”
　　话音落后正是红灯转绿，车辆开始缓缓前行。
　　徐攸宁在后排沉默了几秒，最终很不甘心地坐直了些，想要越过座椅看陆清涵：“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研讨会。我会照顾自己，你只用带着我就行。”
　　陆清涵很干脆地拒绝：“不行。”
　　徐攸宁不依不饶：“那你不用带着我，我跟着你去，你什么都不用管。”
　　陆清涵仍旧是拒绝：“也不行。”
　　母女俩的气氛未免也太诡异，卫真灼从来没见过陆清涵这么冷硬的样子，记忆中她就连对期末成绩挂了科来求情的学生，都从不曾生疏到这个程度。
　　卫真灼不认为徐攸宁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做出过什么惹怒或伤害了陆清涵的事，这样想来，惹怒或伤害了陆清涵的人，多半就只能是徐攸宁的父亲。
　　——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真灼一旦开始揣测，思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怎么也停不下来。眼下身旁的母女俩还在对峙僵持，卫真灼左思右想，也全然无法从过往和陆清涵的接触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陆清涵和她的关系确实是很近没错，两人在一起时会聊及许多事，曾经卫真灼以为这代表了陆清涵和她无话不谈，而今仔细一想，她却发现自己其实半点都不了解对方。
　　而再一想，卫真灼也能发现陆清涵对自己的了解，在某些程度上其实也根本不如奚幼琳。
　　……
　　又想到奚幼琳了，可这次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卫真灼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后就将注意力拉回到了一旁的陆清涵母女身上。
　　眼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车已经从高铁站开到了陆清涵在陵大边的住处。徐攸宁还在坚持不懈地和陆清涵尝试沟通，虽然节奏断断续续，却确实是一直没停下过。
　　卫真灼停好车，默不作声地拉好手刹，随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原地等待。
　　或许是因为陆清涵说中文时不时会有些徐攸宁听不懂的词，此刻卫真灼再去注意时，就发现这对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用英语沟通了。
　　徐攸宁的语速和音调卫真灼见识过，既急促又颇有起伏，然而一旁陆清涵也不遑多让，居然让身为旁观者的卫真灼感到了几分晕头转向和难以理解。
　　但不论如何，从眼下这个愈演愈烈的局势来看——母女俩确实是在吵架。
　　明白了这一点后，卫真灼就悄没声拔了车钥匙，准备礼貌地下车避开这私人场面。
　　好在在这场母女间的争执中，卫真灼的存在感可以说是相当稀。于是她就这样不引人瞩目地推开了驾驶座车门，很快走到了好几步开外的地方，暗自松了口气。
　　平心而论，卫真灼从来都没想到过自己会面对这样的问题，而方才在车上听到的那些对话也都足够让她心里云雾纷乱。
　　于是就这样在车外一个人沉默了半分钟后，卫真灼不由得摸出了手机来，打算看点别的什么东西分散心思。
　　而点亮了屏幕之后，卫真灼第一眼就看见了奚幼琳用聊天软件给她发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到了没有”，发送时间则是半个小时前。
　　卫真灼握着手机将这四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又看，随后站在路灯下情难自禁地弯了弯眼睫。
　　——奚幼琳鲜少关心她的动向和状态，上一次给她发消息还是在一个星期前。看着眼下这条简短的消息，卫真灼便渐渐意识到最近她和奚幼琳之间的联系好像越来越多了，关系仿佛也在变得越来越好。
　　想到这一点后，一种新鲜的、涌动的心情就猝不及防漫上了脑海，令卫真灼感到了一阵极为陌生的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它发芽了！（其实早发芽了吧？）


第57章 礼物
　　早秋的夜晚有几分寒凉。卫真灼站在车外路旁的小花坛边, 稍稍紧了紧松散的衣领。
　　“喂？”通话另一边的奚幼琳迟迟接起了电话，声音显得十分平静：“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什么事。卫真灼只是看到她发来的短信很开心, 才临时决定忽然给她打个电话过去。
　　于是她就同样语调平静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接到人了，现在在陆教授的小区底下。”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忍住没有将后面那句“你不用担心我”给顺出来。
　　奚幼琳此刻一点也不想提起自己发的那条短信，更不会承认自己发它是出于关心，因此她很快就将话题岔开：“嗯。攸宁见到陆教授了？她们两个相处得怎么样？”
　　“不太好，还在谈话, 看起来不怎么愉快。”卫真灼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停车场, 就看见陆清涵和徐攸宁已经走出了车内, 站在小道旁不知在说什么：“我现在在一边避着呢, 她们俩看起来还要谈好一会儿。”
　　奚幼琳早就猜到了这对母女关系不好, 因此闻言也没有表示出什么惊讶, 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继续说道：“对了, 攸宁还有些东西都在我这儿，晚点我给她送过去？陆教授家地址发给我一下吧。”
　　“不用, 现在也还早，待会儿我顺便去你家一趟拿过来就行。”
　　奚幼琳乐得卫真灼来找她，闻言便颇有几分愉快地应道：“好啊，那我在家等你。”
　　两人说到这里就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会儿, 一时耳畔只剩下通话中微弱的杂音。
　　此刻暮色下沉，笼天遮地。路灯光亮在夜色里晕开一片迷离光影，高耸灯柱下依稀可以看见细小的蚊虫在盘旋。
　　四下一片寂静, 只有灌木丛里的虫鸣窸窸窣窣此起彼伏。
　　卫真灼握着手机沉默了会儿，为了躲避灌木里的蚊虫，便开始来来回回地绕着小花坛踱步。
　　没走出几步，她就不可控制地又想起了晚餐那会儿的闹剧。于是她几番按捺，终于又忍不住开了口：“你……这两天和攸宁相处得怎么样？”
　　奚幼琳这会儿已经戴上耳机坐进了驾驶座，打算自己开车回家。她猝不及防听见卫真灼这样问，便忽然有些心虚地撇清道：“就那样吧，我其实没怎么和她来往，大部分时间都是心心在陪她。”
　　卫真灼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语调听不出情绪：“这样啊，那她还挺热情的。”
　　奚幼琳总觉得卫真灼要提晚餐那件事，便敷衍着想要岔开话题：“这种小孩儿多少都有些直率吧？又是国外长大的。倒确实是和陆教授很不一样。”
　　卫真灼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是么，那她倒是有些像你。”
　　这话音一落，奚幼琳就立刻感到她似乎话里有话，又觉得这并不是在夸自己。
　　怀疑自己被内含了的奚幼琳沉默片刻，最终就只能说道：“……啊是吗？”
　　卫真灼有些尴尬地轻轻咳了咳，随后很快话题一转：“……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刚才我在车上听见清涵姐和攸宁谈话——攸宁说她想留在大陆更久一点，她给清涵姐说了几个理由，其中一个……她说是因为她喜欢你，想和你多接触。”
　　“……”奚幼琳听到这儿险些在马路上猛踩一脚刹车。原本她以为徐攸宁只是心血来潮闹着玩儿而已，没想到这会儿就已经捅到了陆清涵面前去。
　　也不知道陆清涵听了作何感想。
　　奚幼琳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后就头疼地朝卫真灼确认道：“……她和陆教授说，她想留在大陆，一部分原因是……喜欢我？”
　　“嗯。我估计她是想多给出几个充分理由，才东拉西扯地把你也算上了。”卫真灼听出了奚幼琳语气里的震惊，不由得笑道：“小孩子都想靠各种事来引起父母注意，尤其清涵姐给攸宁的注意实在太少，可能攸宁也是为了这个才剑走偏锋说出那种话。”
　　奚幼琳听到这里也笑了：“怎么，按照你这个意思，你就是很笃定徐攸宁只是在拿我当挡箭牌，其实并不喜欢我？”
　　卫真灼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声音很轻地回道：“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特意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本来就没把小朋友的话当真，你这么关心她喜不喜欢我……难不成你喜欢她啊？”
　　卫真灼听到这里，险些被她最后那句话噎得一愣。
　　她沉默半晌，一口气咽也不好吐也不是，最终就只能闷闷说道：“说什么呢。”
　　“那怎么回事呢？”奚幼琳有心要逗她，便十分大胆地说了一句：“难不成……还是你是喜欢我啊？”
　　这种话若是放在从前，她必然怎么不敢随意说——若是从前胡乱说这种话，卫真灼多半会理都不理，甚至直接挂断电话都大有可能。
　　可今非昔比，奚幼琳如今已经十分确定卫真灼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了。就算那意思还没有浓烈到非她莫属的爱意，却也肯定带了几分朦朦胧胧的喜欢。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通话另一边的卫真灼就抿了抿唇，尽量让声音冷淡了下去，才迟迟答道：“……怎么可能。”
　　奚幼琳“哦”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不可能啊。”
　　“咳。”卫真灼不想继续这个越变越诡异的话题，便掩饰性地咳了咳，随后截住了话头：“先到这里吧，我待会儿来你家拿东西，到了给你发消息。”
　　奚幼琳还不想挂呢，便拦她道：“哎，等会儿啊，我再问你点事儿。”
　　卫真灼总感觉这不可能是什么好事，一时便非常果断地拒绝道：“有什么事见面再说吧，现在我得先挂了。”
　　她料定就算奚幼琳再任性放肆，也多半不敢当着她的面太过胡言乱语。于是说到这里卫真灼就单方面道了句再见，放下手机后面色有几分轻松地晃了晃指间勾着的车钥匙，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徐攸宁和陆清涵这会儿似乎已经进入了沉默的对峙期，卫真灼对这母女俩之间的渊源故事也不得而知，便不好插嘴劝慰些什么，只能以去帮徐攸宁拿东西为由先暂时离开。
　　一路上从大学区开往奚幼琳家所在的枫心区，卫真灼心里都在想待会儿奚幼琳见到自己会说些什么。
　　相比起从前，如今卫真灼也发觉了她和奚幼琳之间的话题已经多了许多，私下相处时也显得自在了些，鲜少再有从前常出现的那种尴尬。
　　她们其实也是能好好沟通的，尤其最近卫真灼发现了一个屡试不爽的应对方法：不论奚幼琳情绪如何不妙，就算是真的生气了，只要她肯去好声好气地哄一哄劝一劝甚至是夸一夸，对方的心情就会很快重新好起来。
　　虽说奚幼琳的情绪偶尔确实变幻莫测，但归根结底其实也还是非常好哄。念及此，卫真灼便想到从前自己为了躲着她，私下聊天时便基本上从来都是冷言冷语。两人这样几番硬碰硬下来，也难怪奚幼琳四五年都没给过她好脸色看。
　　卫真灼十分后悔地这样想着，便终于也到了奚幼琳家房外。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能见到奚幼琳时，提着小行李箱打开门出来的人却是祁心。
　　“卫姐姐，小姨让我把这个给你。”祁心好像刚洗完澡，细软发梢还在滴着水。她递过行李箱后又回身在玄关矮柜上拿了个什么东西，跑出来塞进卫真灼手里：“还有这个。这个是小姨给你的。”
　　“嗯？”卫真灼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个封了口的小纸袋，几乎没什么重量，提在手里轻飘飘的：“是什么？”
　　祁心闻言摇摇头：“不知道，小姨给我的时候就包好了，看起来也不重，估计是什么文件吧？”
　　卫真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将纸袋放在了小行李箱上。
　　“赶时间吗？要进来坐坐吗？”言谈间，祁心捏了捏自己湿漉漉的长发，非常热情地朝卫真灼说道：“小姨昨晚做了蛋糕，可好吃了，我给你包点回去吧？”
　　卫真灼听到这里还真有了一瞬心动。但不论心里怎么想，她面上也还是一派如常，犹豫了一会儿后就轻轻摇头：“谢谢啦，就不麻烦你了。我还得给攸宁把东西送过去。帮我给你小姨带句谢谢。我走了。”
　　卫真灼说着就拎着小行李下了台阶，打开了车后备箱将徐攸宁的东西放进去。合上箱盖后，卫真灼站在车道上一回头，就发现祁心这孩子居然还杵在门口朝她挥着手里的毛巾。
　　卫真灼见状不由得失笑，朝她摆手道：“进去吧，快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祁心远远地开开心心应了一声，随后又等了会儿，才关上门回去。
　　卫真灼看着她这模样不由得感到好笑：祁心有时候实在也是坦诚可爱，虽说她有一半时候行为举止都和奚幼琳很像，但小孩子身上这种毫不掩饰的热情外散，又确实是和奚幼琳完全不同，有时候相当讨人疼。
　　这么说来，刚认识奚幼琳那会儿奚幼琳也才刚刚大学毕业，看起来似乎也确实是祁心如今这模样的。只不过奚幼琳这个人更加爱憎分明，后来自己被她讨厌了，那自然热情的一面就显露得少了。
　　——说到底，还是得怪自己。
　　卫真灼心里这样胡乱想着，就坐在了车的驾驶座上，拆开了手里的小纸袋。
　　里面是一套vip卡，浅浅的玫瑰金色，加起来大概有四五张。卫真灼拿起来看了看，很快就认出了这些都是奚幼琳家那些商铺里档位最高的vip卡。
　　这是什么意思呢？卫真灼起先没明白怎么回事，可随后仔细一想，她又忽然明白了过来：平时她也没少把自家书店里的各种卡送给祁心，这些卡多半就是回礼。
　　这样想着，卫真灼就把这几张卡都放进了卡包里，然而正当她打算将包装的纸袋叠好丢掉时，她却在纸袋底部发现了一张不大的便签条。
　　白纸上的黑色笔迹有些陌生。卫真灼看了看，还是能明白这就是奚幼琳写的。
　　而看清了字条内容后，卫真灼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弯起眼睫笑了起来。
　　“以后你就是我的vip了。”小小的方形白纸上写着两行字：“有空常来。”
　　作者有话要说：　　填空题：有空常来______


第58章 提议
　　陆清涵回到陵市后, 徐攸宁跟着她在大陆待了一会儿，再往后却不出三天就被勒令立刻回去。
　　按理说这个要求非常不近人情, 可由于陆清涵承诺全程亲自送人回国，徐攸宁对这个安排便也少了些抗拒。
　　卫真灼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和奚幼琳在湖滨新区考察。时到如今两人已经选好了具体的商铺位置，尽管建设还未开工, 大事却差不多也都定了，这会儿只忙着联系设计师预先给出室内装修设计方案。
　　此时卫真灼挂断了陆清涵的电话后，便从一旁绕了出来，朝奚幼琳说道：“攸宁要回国去了, 今天晚上的机票。陆教授和她一起去, 我打算送送她们。”
　　奚幼琳原本约好了晚上和卫真灼一起吃饭, 闻言便挑了挑眉：“那我呢？”
　　卫真灼没想到她这脾气来得这么直白, 一时失笑道：“你啊……要一起去吗？送人到机场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不好？”
　　卫真灼这态度虽说称不上做小伏低, 却也是非常给奚幼琳面子。于是奚幼琳听完就象征性地沉默两秒，最终答道：“既然你这么说, 那行吧。”
　　卫真灼笑了，抬手看了眼腕表：“那走吧，现在去接她们正好。”
　　奚幼琳来时是卫真灼接来的，因此这会儿便也直接拉开卫真灼副驾驶门, 坐了进去。
　　“徐攸宁这么早就回去了？”上了车后，奚幼琳才迟迟抓住了重点：“她不是挺想留下来的吗？”
　　卫真灼摇头：“不清楚。但清涵姐说这次会陪她回国，我想她估计是有妈妈陪……就没那么抗拒了吧。”
　　这些天基本没人见过徐攸宁和陆清涵, 因此眼下即便徐攸宁马上就要回去了，来那个人对于这母女俩的事也还是所知不多。
　　奚幼琳其实对陆清涵的兴趣不是特别大，但说到底她想和卫真灼聊天，暂时又只有这么个新鲜话题。
　　于是她沉默片刻就随便扯了个话头，八卦道：“你说……陆教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喜欢徐攸宁呢？明明攸宁看起来挺讨人疼的，性子也还算懂事。”
　　卫真灼没有主动背后讨论旁人的习惯，然而此刻这话头是奚幼琳挑起的，她接话的欲望也就比往常大了许多倍。
　　于是她思索了会儿，最终就很谨慎认真地答道：“我猜测……多半不是因为攸宁。应该是因为攸宁的父亲吧。”
　　卫真灼说到这里就看见奚幼琳点了点头，好像有几分兴趣的样子，于是她不由得又继续深入道：“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但……前两天晚上心心给我发消息，说她们隔壁学院的学生以前去清涵姐家拿资料，曾经在书桌抽屉里看到过离婚证……这种话其实也不可信，没准也是学生无聊传谣。”
　　“等等，”奚幼琳的重点完全不在八卦上，“心心半夜给你发消息？几点？”
　　“……”卫真灼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沉默一会儿后思索片刻，非常诚实地答道：“零点多。”
　　“小兔崽子。”奚幼琳轻哼一声：“骗我说早睡了，其实是熬夜在这儿和你八卦陆教授？”
　　卫真灼面色微赧：“……也不至于就叫八卦了，只不过顺带聊了那么一句而已。”
　　奚幼琳听到这里彻底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顺带？你们两个半夜聊了多少闲天？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你们聊到半夜十二点？”
　　“……”卫真灼闻言登时陷入了死寂——她平时和祁心自然没那么多好聊的，但既然最近她和奚幼琳关系近了，一切情况也就有了变化：那天晚上她就是在和祁心打探奚幼琳的情况。
　　卫真灼现下可不想说出这个事实，更不想让奚幼琳知道自己这么关心她。
　　于是一段死寂过后，卫真灼就掩饰住心里那点局促别扭，面色如常答道：“没有什么，聊到了一点书店的事情。主要是谈正事，没有聊什么闲天。”
　　奚幼琳的事就是挺正的事，这也说得过去。卫真灼在心里这样想着，面不改色。
　　奚幼琳狐疑地看她片刻，心里到底也知道祁心这小狐狸崽子的醋实在没必要吃，最终便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两人到这里沉默了一段，一路上各怀心思。
　　……
　　送陆清涵和徐攸宁去机场这件事很简单，真的就只是送两人进机场而已，陆清涵甚至都没给卫真灼多聊几句天的机会，就道了谢带着徐攸宁离开。
　　卫真灼也理解陆清涵的心情，便没有过多干预她的私事，反倒是徐攸宁有点不乐意，临走前拉着奚幼琳的手低声且快速地说了一串话，外人倒是完全没办法听清。
　　回去的路上，卫真灼边开车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奚幼琳：“攸宁……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奚幼琳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闻言就随口答道：“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些老话。”
　　“……”卫真灼微微挑眉：“该不会她是真的喜欢你吧。”
　　“想什么呢。”奚幼琳略显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伸手抱臂错开了视线，语调很平静地答道：“就算有，那我对她可没一点意思。”
　　“唔。”卫真灼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心里便难免有些愉快。
　　她看了眼后视镜，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奚幼琳，像是随口提提一般问道：“对她没兴趣……那是对谁有兴趣呢？”
　　这话音一落，奚幼琳立刻就会意似的笑了起来，视线闲闲地在卫真灼身上打量一圈。
　　眼前道路通畅，卫真灼正目不斜视在开车，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薄外套袖口捋起，露出一截骨线好看的手臂来。
　　就这样看了半晌，奚幼琳最终心满意足挪开了视线。她老毛病难改，一时即便心里愉悦，语调也还是有几分骄矜傲慢地答道：“问这个干什么？反正对谁感兴趣，也不是对你感兴趣。”
　　卫真灼原本还真心实意期盼奚幼琳在这种时候说点好听的话，然而她期盼过高，这一刻也就毫无防备地被奚幼琳说得一噎。
　　于是她最终忍了片刻，最终就只不咸不淡地朝奚幼琳回了句：“哦，那倒是。我也对你没什么兴趣。毕竟谁都知道，我们实在不合适。”
　　她这话一出口，就轮到了奚幼琳噎住。奚幼琳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想反驳却又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反驳，千头万绪憋在了心口。
　　至此卫真灼扳回一局，两人算是各赢了一次。
　　只不过仔细想想，实在也是怪幼稚的。
　　卫真灼悄悄扫了眼身旁奚幼琳，便一眼看见对方正抿着唇靠在椅背上，柔软卷发掩映之中的下颌线条依稀绷紧。
　　见状如此她登时就有些绷不住了，翕了翕唇几番犹豫之后，就开始放柔了声音说道：“好嘛，开玩笑的。不要在意。”
　　她开着车不好有别的动作，也不好总是去看身旁，说到最后就只好非常温和地又补了句：“其实……我们还是挺合适的。”
　　奚幼琳闻言登时就诧异地看了过去，新奇地盯住了卫真灼侧脸。
　　首先不说她何曾被卫真灼这样哄过——此刻就光论卫真灼为了哄她而说出来的话，奚幼琳也有理由感到惊异。
　　“我们怎么合适了？”奚幼琳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追问道：“你说说？”
　　卫真灼抿着唇笑了，也不看她，只是在一段沉默后目不转睛盯着车前路况，回答：“……我不说。”
　　行吧。
　　奚幼琳见她这样拐弯抹角倒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生气，反而只是心里想道：不说就不说，谁还不知道呢？
　　到了这里，两人间的气氛也就变得融软了起来。
　　然而为了避免这微妙的气氛愈演愈烈，也为了防止沉默持续得太过长久，没过多时卫真灼就另外找了个百谈不厌的工作话题，虽然都是老生常谈，却也还是和奚幼琳继续聊了下去。
　　直到她停了车带着奚幼琳在餐厅落座，这个话题也还是断断续续地维持住了局面。两人虽然暗中都是心猿意马、意绪神游，面上却仍旧看起来在理□□谈。
　　就这样平静无波地相处了会儿，趁着点完单等餐的工夫，奚幼琳便端着杯子出了会儿神。
　　卫真灼由着她，一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拿起手机开始浏览几个工作群里的消息。
　　没过多久，一旁出神的奚幼琳就收回了放远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卫真灼。
　　“你觉得……”她开了三个字的头，却又很快断了后话。
　　这可不是奚幼琳的风格。卫真灼注意到她的犹豫后就立刻放下了手机，问道：“嗯？”
　　“没什么。”奚幼琳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垂下眼睫说道：“我只是在想，反正我们已经邻店那么久了，你觉得我们在南湖那边……可不可以试一次合开一家新店？”
　　卫真灼闻言便愣了愣，发出了一声疑惑似的音调：“……嗯？”
　　奚幼琳的这个提议可以说是相当出人意料，同时也根本不是一件很好决定的事。卫真灼被她突如其来的新奇想法给震慑住，思忖了好半天后才有些愣怔地问道：“合开？……合开什么店，书咖？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要问原因，奚幼琳也说不出个具体。然而这个想法其实已经朦朦胧胧在她心里盘旋过一段时间了，只不过之前她总觉得自己和卫真灼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也就向来只是想想就罢，从未提过。
　　可眼下奚幼琳觉得虽然不现实，却已经可以和卫真灼提一提了。
　　于是她就压了压心里的情绪，十分镇定且自信地看向卫真灼，说道：“因为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我信得过你。”
　　“是我们的话……一定没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要我说你们都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你你我我的？老婆想开就开，老婆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对吧卫老板？


第59章 触碰
　　合开一家店是件很复杂的事, 双方的利益关系会不可避免地牵扯在一起。如果真的做出了这种决定，卫真灼知道她以后和奚幼琳工作上见面的机会便会比如今多出三倍不止。
　　虽说对于如今而言, 常见面已经变成了一件没那么为难的事情，可卫真灼还是不得不去担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和奚幼琳算是一种什么关系，同时更不确定她们这样的关系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在这种不稳定的情况下, 若是贸然进入异常过于亲密的合作，情况就太容易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先不说眼下具体如何——万一她们以后闹掰了怎么办？万一两人又吵架吵到了无法合作的地步该怎么办？万一奚幼琳撂挑子走了怎么办？
　　……
　　仔细想想，两人要谈进一步合作，首先要考虑的因素未免也太多。
　　卫真灼自顾自想了一会儿, 到了头只凭空多出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半是不信任自己, 半是担忧奚幼琳的情绪, 一时便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奚幼琳安静地等了她片刻, 却左等右等怎么样都不见回音, 终于也开始渐渐不高兴了起来, 眼神一分分失落。
　　此刻晚餐还没有上桌, 薄暮时分的餐厅里客流量却渐渐大了起来，推杯换盏、拉桌换椅的声音不绝于耳, 乒乓响动里夹杂着哄嗡的谈笑声，衬得她们这桌更显寂寥。
　　一路安安静静到了末，奚幼琳便指尖抚摸着桌上的水杯，很平淡地垂眸说道：“怎么, 不过一个建议而已，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卫真灼原本正在兀自苦思，此刻却很敏感地从奚幼琳语气里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不由得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就开口回答道：“——没有。”
　　她心里有所担忧，也知道憋着不说必定不行，否认过后便干脆定了定心神，如实说道：“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可以做到这种事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和合作模式，你的提议或许……并不算一件很容易的事。”
　　奚幼琳就猜到了她是对两人间的关系有所怀疑，正准备开始生气，却又理智地将情绪压抑了回去。
　　说到底，她心里也明白卫真灼的怀疑并不是全然无理：她们的关系的确很缥缈不定，这一点不可否认。
　　况且卫真灼的这个反应其实已经非常给人面子了——如果说今天这个提议是卫真灼所提出，恐怕奚幼琳会想都不想就当场果断拒绝。
　　道理是这样，但想到眼下被婉拒的是自己，奚幼琳就不可抑制地感到有一口气憋在了心口。
　　于是她佯装出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朝卫真灼反问道：“我才说我们行，你就问我这种问题，卫真灼，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奚幼琳的语气半真半假让人难以揣测，加之她平时性子就素来阴晴不定，这情况便让卫真灼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然而就在她试探性地向奚幼琳投去一瞥时，她却看见对方正颇有几分闲适地摸着自己的指甲，双腿也斜斜地并放着，并没有交叠起来。
　　卫真灼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别的不行，却最能分辨奚幼琳什么时候是生气了、什么时候是还没有——此刻她就显然不像是真正要生气的样子。
　　因此短暂的犹豫过后卫真灼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开始在边缘反复试探，不动声色地向奚幼琳回答道：“怎么，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面子了？”
　　果不其然，奚幼琳闻言登时就看了过来，有些气闷地回道：“你……”
　　她刚打算噎卫真灼几句，就忽然间又反应过来了什么：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卫真灼方才这话倒确实是实话——卫真灼不给她面子，是四五年来她早就习以为常了的事。
　　可如果说是放在如今么……
　　想到这里奚幼琳就忽然又笑了。
　　她一改之前剑拔弩张的态度，语气忽地幽幽一转，颇有几分昏昧不清地说道：“怎么这么说呢？这几个月，你不是一直都挺给我面子的吗？”
　　“我说什么你都回，我要什么你也都给——怎么，我在你家那几天你给了我多少面子，你这就忘了吗？”
　　她语气婉转，媚态横生，一看就是有意在撩拨人。
　　卫真灼被她反将一军，握着杯子半晌没说出来话，到了末只忍着笑意着叹了口气，实在也拿奚幼琳没办法。
　　好在到了这会儿菜上来了，服务生已经推着餐车走到桌旁，开始沉默有序地摆放碗碟。
　　卫真灼看见台阶便立刻往下走，伸手给奚幼琳盛了一小碗饭推过去，非常诚恳地温声说道：“先吃饭吧，事情吃完再说。”
　　她这模样简直就是临阵脱逃，奚幼琳接过她递来的碗，没忍住笑了一声。
　　……
　　一餐晚饭下来两人没怎么聊天，虽说是面对面坐在同一个桌边，却各自都怀了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在这样的氛围下，晚饭时间便很快结束。
　　时间不到八点，卫真灼开车送奚幼琳回家。
　　城市夜色光幻迷离，车辆在路面飞驶。奚幼琳心情暂时还不错，正垂眸看着手机。
　　沉默的气氛并没有延续多久，卫真灼思忖了会儿，终于在此刻开了口：“其实想这么久，也不是因为别的。”
　　从晚餐前吞吞吐吐到现在，她终于率先将话题绕回了正事：“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做到足够稳定，那么进一步合作这种事……再怎么说都有点天方夜谭。”
　　奚幼琳听她说到这里倒也丝毫不意外，一时只是很平淡地应了声：“哦，说到底你是在怀疑这个。”
　　卫真灼敏锐地感觉到了她语气不对，便立刻赶在奚幼琳质问自己之前，将问题又给抛了回去：“嗯。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奚幼琳才不会轻易上她的当，闻言冷哼一声后想都不想就反问：“你觉得呢？”
　　卫真灼哪里不知道奚幼琳这是在和自己打太极？可她才不吃这一套，要打就打，两人都推了四五年了，到如今谁还不是个太极好手？
　　于是她就趁着红灯的空隙扫了奚幼琳一眼，相当无所畏惧地回答：“——我觉得？我觉得我们是不怎么样的关系。”
　　“……”这话音刚落，奚幼琳就干脆利落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卫真灼见状禁不住抿着唇便笑了，看样子显然是在逗趣。
　　奚幼琳见她还在开车，便暂时懒得和她计较，也不再看手机了，只是错开视线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真灼见她这样便也不再逗她，一路安安静静把车开到了奚幼琳家房外。
　　或许是因为想心事想得太过忘我，卫真灼将车停下熄火后，居然足足有十几秒都没见奚幼琳有所反应。
　　“奚幼琳。”卫真灼出声提醒她：“到了。”
　　“我知道。”奚幼琳被她打断了思路，便有些不耐烦地嗔了一句：“怎么，再坐一下就不可以了？”
　　这不耐烦的语调相当熟悉，从前卫真灼或许还会受其影响，可如今却已经越来越习惯了。
　　于是卫真灼的情绪毫无波动，只是很平和地应了一声：“可以，当然可以。”
　　奚幼琳见她态度温柔，便多少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奚幼琳沉默半晌最终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看起来是要下车的样子，却并没有去触碰身旁的车门。
　　卫真灼听她这样说，又看着她起身的动作，忽然间便没来由有了点危机感，一时便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果不其然，下一秒奚幼琳就将手撑上了她身侧，在狭小空间里逼近了过来。
　　“我要听你说。”奚幼琳凑得很近，挡住了车内并不明亮的灯光，温热的鼻息就轻轻拂洒在卫真灼脸上：“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卫真灼觉得她这个姿势可能不是很稳，便下意识伸手扶了扶她的腰，等反应过来后才察觉这个动作两两人的姿势更显暧昧。
　　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却又不能说是不喜欢，兀自心理挣扎了会儿后，就轻轻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奚幼琳不高兴：“你说话啊。”
　　卫真灼觉得她这纯粹是在靠威压逼供，一时有些无奈地轻声劝道：“你……你先坐好。”
　　“我坐得挺好。”奚幼琳闻言便干脆顺势坐在了卫真灼腿上，挥开对方扶在自己腰间的手：“别说别的，回答我的问题。”
　　“……”看样子今天奚幼琳不得到答案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卫真灼思忖了片刻，翕了翕唇打算说实话。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被奚幼琳撑在身侧的手握住了双腕，随后是坐在她腿上那个柔软又带着熟悉气息的身子覆了上来，压住了她。
　　柔软的触感印上唇间，带了点微甜的槐花味，是奚幼琳的味道。
　　卫真灼心里既感到不可思议，却又到底对此早有准备。
　　于是迷离之中气息互渡，卫真灼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伸手轻轻攀上了奚幼琳双肩。
　　昏暗之中她轻轻眨了眨眼睫，鼻间逸出一点比呼吸还轻的叹息，渐渐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恋爱？
　　这种事情，我的正文大纲里，是没有的哦（狗头）
　　这种暧昧，就已经是顶破天的最高规格了哦（狗头）


第60章 妥协
　　耳畔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掺杂在一片细碎响动里。温软的触感掠过唇舌与齿间，并不怎么温柔地分分深入。
　　周身一切都像是漂浮在了空中, 恍惚间车窗外夜光抖擞，星宿颤摇。
　　然而无论如何，一个吻的时间也并不会持续太久, 即便卫真灼并没有放开奚幼琳的意思。
　　就这样不过半分钟光景，奚幼琳便按着卫真灼和她拉开了距离。
　　陡然的分离让卫真灼感到了一阵不满，她睁开微阖的双眼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奚幼琳心下暗暗有几分满意地看着她的神色, 舔了舔唇微微吞咽后拉开了副驾门, 探出一条腿。
　　“你现在觉得呢？”她虽然摆出了要走的样子, 其实心里却并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 反倒仍在找卫真灼讨一个答案：“我们是什么关系？”
　　卫真灼正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闻言便愣了愣。
　　她并不觉得奚幼琳的这个吻能给问题带来答案——毕竟在这个吻之前, 她们还做过不少更加亲密的事, 那些事虽说做了，两人的关系不也一样始终暧昧不明吗？
　　从最开始到现在卫真灼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甚至在此刻这个吻之后，还更加摇摆不安了些。
　　因此她闻言犹豫了几秒，最终只有些为难地答道：“就算你这样，我也……”
　　奚幼琳见她居然还是这幅迷茫样子, 不由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也顾不上要求自己对待卫真灼要理智克制了，而是顺着性子伸手就捏住了卫真灼刚刚整理好的衣领，将她拖近了些。
　　她微微眯起眼盯着卫真灼, 咬字有些重地问道：“你也什么？卫真灼，想好你要说什么了吗？”
　　卫真灼猝不及防被她一拉，又听见她这很可以称之为恶狠狠的语气，居然骤然间被震慑住了几分。
　　于是她微微愣怔地撑着身子，错开和奚幼琳相接的视线看向一旁，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抿了抿唇，非常小声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但是……”
　　奚幼琳感觉她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了，一时便屏住了呼吸，静谧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怦然作响。
　　“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卫真灼的声音仍旧很小，视线也仍旧垂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可这几个字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奚幼琳耳中。
　　此刻多年的心愿得以实现，奚幼琳听见了清醒的卫真灼明明白白地说出这句话，她一时间如在云端，种种思绪都飞出天外，只觉得飘飘然失了重，恍惚间恨不能伸手把眼前的卫真灼揉一揉抱一抱。
　　可无论心里掀起了怎样的狂澜，奚幼琳面上也只不过是抿出了一个弧度得体的笑。
　　这个笑卫真灼却并没有看见。
　　卫真灼自顾自垂着眼睫，只知道在自己那句话之后，两人间便出现了一段长长的沉默。
　　奚幼琳沉默自然是因为整个人如在云端，可半分钟过去她回过了神后，就发现卫真灼和她的状态全然不同，显然还处在一种紧绷的紧张状态里。
　　就在这一瞬间，奚幼琳就忍不住感到了一阵风水轮流转今日她为王的快感。
　　你卫真灼也会有今天。奚幼琳心里相当幼稚地起了报复心思。
　　一段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就颇有几分闲适地“哦”了一声，并不表态。
　　卫真灼没想到她就是这种反应，她原本以为奚幼琳会热情回应她才对，这一刻迟来的羞窘席卷而来，卫真灼面颊绯红一片，不怎么高兴地伸手推了推奚幼琳，无声地示意她说点什么。
　　奚幼琳被她垂着眼睫推了推，一时险些没忍住伸手去抱抱她。可她忍了两秒最终还是忍住，只十分狠心地不咸不淡说道：“我知道了。”
　　卫真灼闻言颇有些诧异地抬起眼：“就这样？”
　　“就这样。”奚幼琳笑眯眯地看回去，抱臂说道：“怎么，你想我说什么？”
　　卫真灼微微蹙起了眉移开视线，她弄不清楚奚幼琳此刻在想什么，只觉得场面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这便让她不由得不怎么高兴地说道：“……没什么，想说什么都随你的便，我怎么管得了你。”
　　奚幼琳心里差点没笑出声，面上却还是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哎，怎么说呢，就算你喜欢我……我们也不合适啊。”
　　“啧。”卫真灼再怎么样也猜到了奚幼琳就是在逗她玩，一时间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抬眸看向对方质问道：“怎么就不合适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奚幼琳见她入了套，便立刻开始翻旧账：“我也理解您贵人多忘事，但这话您自己可说了不止一次了。”
　　奚幼琳说出来的话阴阳怪气的，可偏生面色又笑得万分好看，让卫真灼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正晃神，她就听见奚幼琳又继续说：“要是实在不记得，你可以去问问心心啊，你和她也说过，她记得可清楚了。”
　　卫真灼回过神来，窘道：“心心？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和我说，你可讨厌我了。”奚幼琳抱着臂微微眯眼，看起来还是笑吟吟的：“你讨厌我任性，讨厌我懒散，讨厌我不服管教不停安排，还说我大小姐脾气——‘就算全世界只剩她奚幼琳一个，我也和她不可能’——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吧？我说你还真是挺讨厌我啊，当着心心的面都这么损我，真是不怕被我知道。”
　　“……”卫真灼并没有料到祁心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把自己说过的话和奚幼琳又复述了一遍，一时心里喊苦，明面上却百口莫辩。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但仔细想想，这应该其实并不算是她的真心话才对。
　　卫真灼有苦难言，抿着唇沉默了好半天，才十分幼稚地闷闷说了一句：“那不是我说的，祁心记错了。”
　　又来了。奚幼琳笑了——卫真灼最喜欢这一套，碰上什么事不能解决，只要没有证据她就可以死都不承认。
　　奚幼琳在心里暗自笑了会儿，最终倒也没多计较这个，而是话题一转就说起了另一件事：“唔，怎么会？既然不讨厌我，那你怎么会不想和我一起开店？”
　　她这话没有什么道理，语气也颇有些胡搅蛮缠，可说到底面上却笑得分外漂亮，让卫真灼挪不开眼的同时思考能力也开始直直往下掉。
　　于是卫真灼看了她一会儿，很快就选择了妥协：“好了。之前是我错了。合开分店的事……我会考虑。”
　　奚幼琳听她说会考虑，也就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于是她笑眯眯地又坐了会儿，就心思一转，朝卫真灼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不好吧。”卫真灼很警觉，闻言登时就到了些不好明说的事：“今天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她虽然嘴上从来不提，心里对有些事情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还记得自己上上次和奚幼琳……的时候，就是因为当时在和如今同样的情况下答应了去她家。
　　虽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发生一些亲密关系只要你情我愿也就无可厚非，但卫真灼觉得自己和奚幼琳的关系还不够明确。
　　尤其自己刚刚那一句再没有回音的“喜欢”——眼下再匆匆回味一番，卫真灼便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被奚幼琳给甩了。
　　好像没有那么过分，却仍旧非常捉摸不定。
　　卫真灼左思右想，一时顾虑颇多，也就分外犹豫。相比之下一旁奚幼琳则显得大胆了许多。
　　奚幼琳料定了卫真灼今天不会太直白地拒绝她，便拐了个弯地再次问道：“现在也还不晚呢，而且我还有个东西一直忘了给你，就进来坐坐吧？”
　　奚幼琳的语气非常轻飘，明摆了就是诱惑的语调。卫真灼看透了她，却还是怎么都狠不下心来拒绝。
　　于是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拔出了车钥匙，起身回答：“……好吧，那……就一会儿。晚点我该回去的。”
　　你回不去了。奚幼琳心里默默想着。
　　这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她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仍旧只是一派轻松，好像真的就只是邀请卫真灼去她家喝杯茶叙叙旧似的。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车道，走上了奚幼琳家大门前的几道小石阶。
　　奚幼琳养来看院子的德牧这会儿正好被放在前院，卫真灼甫一跟着奚幼琳走进去，就被这将近一人高的狗扑了个满怀。
　　这看门狗重量不轻，好在它似乎已经认识了卫真灼，此刻便并没有什么敌意，只是不敢去扑奚幼琳，就退而求其次地扑了卫真灼来撒娇。
　　卫真灼一时毫无防备被扑了个趔趄，这种情况下她居然也还保持着无声无息，连一声喊都没发出来，因此奚幼琳走在前面就根本没注意，直到她打算开门时回头一看才发现卫真灼正抱着她家狗，努力尝试着把它推开。
　　“Sadie——”奚幼琳见状立刻吹了声响哨，声音有几分严厉地叫住了狗：“Stop， come back！”
　　这声命令一出，卫真灼立刻怀里一空。再去看时，那狗就已经跑到了奚幼琳手边蹲了下来，尾巴在地上乱扫。
　　“……”卫真灼掸了掸自己的衣襟正打算若无其事地上去，却很快顿住了动作，随后有些为难地垂眸看向被滴湿了一片的衣摆，陷入沉默。
　　这会儿奚幼琳也已经走了过来，她看着对方衣服上一片水渍，哪儿还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立刻装模作样地教训了狗几句，而后就忍着笑意，看起来十分正经地朝卫真灼提议：
　　“真是不好意思啊。它可能是认识你了，还挺喜欢你的。这个情况……你现在怎么说也不好就这样回去，我家浴室就在楼上，你看，不如……？”
　　奚幼琳语气含笑间话止于此，其中的暗示意味却已经昭然若揭。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正义脸）：我是一只好狗狗，平时从不乱滴口水，这次呢的确就是本狗狗故意的。
　　奚幼琳：赏！重赏！


第61章 借口
　　卫真灼跟着奚幼琳走进房门后, 才发现今天祁心不在家。
　　“这两天校里开运动会，她住学校宿舍。”奚幼琳随口解释了一句就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朝跟在她身后的卫真灼笑眯眯道：“我去给你拿点喝的吧——哦不对，你是想先喝茶，还是想先洗澡？”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卫真灼闻言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一声，有些局促地错开眼神说道：“先……先换个衣服吧。”
　　如今也已经正秋了，衣服有一块湿湿的也确实是不好受。
　　奚幼琳闻言便笑得更愉悦了，半揽着卫真灼的肩就将她往楼上带：“行啊, 看你也没带换的衣服来, 我就借你一件吧。”
　　“嗯。”卫真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但她反正就是浑身不自在——尤其奚幼琳此刻表现得太如鱼得水了, 这就让她更加不自在起来。
　　两人上了楼, 奚幼琳在衣帽间里翻找出一件新衬衫来递给卫真灼, 声音很轻松地问道：“就用我房间的浴室吧, 客房的浴室很久没人用过了，管道估计有点问题。”
　　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 颇有点坏心眼地问道：“哦，或者说——还是你想用心心的浴室？”
　　“不了。”卫真灼很识趣地答道：“用你的就好。”
　　她说着就接过了那件叠好的衣服，跟着奚幼琳进了浴室。
　　奚幼琳房间里的浴室很干净，装潢带了点浅橄榄绿的色调, 看起来的确非常夏天，不过眼下已经是秋季了。
　　卫真灼垂下眼睫后忽然想到：也不知道奚幼琳冬天会不会又心血来潮给家里装修换个色调？如果换的话，是不是又可以邀请她去自己家住了？
　　……
　　卫真灼越想越远, 一边解着衣扣就一边开始恍惚，连门外传来几声轻叩也没怎么注意，径直就伸手开了门。
　　“这个给你。”
　　门开一道缝，奚幼琳倒是没有偷看或进来的意思，只是从门外伸进了一只手，手心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
　　“是新的。”
　　新的？卫真灼乍一听还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直到回过神来接下后，才意识到自己接过来的是一条新的内裤。
　　“……”卫真灼抬头看着被飞速关上的浴室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奚幼琳这是已经默认了自己要留下来过夜了？卫真灼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左思右想一番后，她也还是摇摇头作罢：就这样吧。
　　-·-·-·-
　　或许是因为身在奚幼琳家，卫真灼洗澡的动作便很快，等到奚幼琳从庭院里喂好狗回来，就看见卫真灼已经从浴室出来了，正撩着还在滴水的发梢四处找她。
　　见到奚幼琳从门口进来的那一刻，卫真灼就仿佛松了口气一般笑了笑，而后打趣似的轻声说道：“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呢。”
　　奚幼琳嗔她一眼，绕过她进浴室洗了洗手，回眸便看见卫真灼正靠在门框上看她，问道：“你有没有吹风？”
　　她此刻声音少了在外时的沉稳干练，反倒显得十分轻柔，加之面颊上还有些水汽热度带来的绯红，便让奚幼琳简直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可最终不过三秒，她就还是强行错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卫真灼答道：“哦，我拿给你。”
　　她说着就找来了吹风，看着一旁卫真灼十分自然地坐在她床头插上电源，心情难免有些恍惚。
　　眼前这一幕若是放在半年前，便是奚幼琳怎样都想不到的画面，然而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这种事情居然也成了真——卫真灼居然非常顺从地坐在她的床头，默认了今天在她家过夜。
　　奚幼琳神思微恍，一边出神一边靠在门边，盯着眼前卫真灼的背影看。
　　卫真灼其实挺瘦的，平时看起来就总显得单薄，这会儿在她房间的昏暗床灯下穿着单件衬衫就更加显得纤弱起来，肩颈似乎不过一握就能掌控，更不要说腰身。可平日里工作时卫真灼总是带着强压气场、总是沉稳可靠得令人下意识去依赖，因此便会让人多少忽略掉这些。
　　然而此刻私下时光，卫真灼看起来又非常轻松自然毫不设防，因此看起来也就显得柔软薄弱了许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还让奚幼琳觉得她是很好掌控的——似乎只需要很少的力气就能够制服。
　　奚幼琳就这样想着，很快便感受到了一阵微弱的悸动与失重。
　　她安静地站在卫真灼背后看着，听着耳畔一片嗡鸣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卫真灼头发不长，很快就吹干了还没碰到肩的直发，拔了插头。
　　她一回头便发现奚幼琳居然一直站在她身后看，难免便有些微惊，开口轻声问道：“……怎么了？站在这里干什么？”
　　奚幼琳被她发现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登时就眼神一翻错开视线，恶声恶气道：“这是我家，我想站哪里就站哪里。”
　　卫真灼闻言没忍住笑了，先前那点莫名的局促这会儿也消散了大半。
　　奚幼琳仍旧是没好气，见状便上前夺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放好，转身就往外走。
　　卫真灼心情又更好了些，便边整理衣领边跟着她，一路沿着走廊进了书房。
　　“这个，还给你。”奚幼琳倒是知道卫真灼一直跟着自己，便撑着桌面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非常不客气地支使卫真灼过来。
　　卫真灼非常顺从地靠了过去伸出手，随后便发现奚幼琳还给她的东西是自家公寓的一套钥匙。
　　卫真灼本人其实已经差不多忘了这一茬——这串钥匙是好几个月前奚幼琳离开她家时忘记还的，这几个月里她倒是偶然想起过那么几次，又常常因为觉得并不重要而置之脑后。
　　于是此刻她拎着钥匙，心思一转便含了几分笑开口：“其实也不着急还——反正我这边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就送给你好了。”
　　她边说就边上前了一步，把钥匙又递还到了奚幼琳手里。
　　卫真灼说这话时的语气半真半假，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很认真，奚幼琳握着手里的东西不由得抬眸定定看她一眼，随后错开视线抱臂答道：“怎么就送我了？自家钥匙是能随便送人的吗？”
　　她说着就把钥匙往卫真灼怀里一丢，也不管会不会砸痛对方，只果断拒绝道：“我不要。”
　　卫真灼被她这一丢砸到胸口，虽然有点疼却还是并没有计较——她倒是早料到了奚幼琳会是这么个反应，因此一时也就只是见怪不怪地继续含笑说道：“怎么不要呢，那如果以后……你要来我家可怎么办？”
　　“谁要去你家了？”奚幼琳闻言登时“啧”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似的又说道：
　　“——就算非得去你家，就不能麻烦您亲自给我开个门？”
　　这话语调还是熟悉的阴阳怪气，可效果已经和往日完全不同了，卫真灼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开，答道：“那当然可以。只不过——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呢？”
　　“说说而已。不去。”奚幼琳到这里转身便走了，她一点也不想和卫真灼这样幼稚地往来纠缠。
　　于是这段对话到此便也告一段落，卫真灼跟着奚幼琳出了书房，两人漫无目的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卫真灼就看见奚幼琳放下了手机。
　　“你今晚不回去？”奚幼琳明知故问。
　　“你想我回去吗？”卫真灼看起来神色淡淡，却同样是在试探。
　　可奚幼琳才不会轻易回答她，一时就没听见似的并不回话。
　　两人就这样又坐了会儿，卫真灼就率先再次开了口，声音带了点笑，语气也非常亲密柔软：“好啦。”
　　“现在也不早了，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卫真灼眼睫弯弯，态度也十分好地正式请求道：“我可不可以留在你家？”
　　奚幼琳就是想听她说这个，闻言便心情愉悦了些，看她一眼后也笑了笑，说道：“既然你这么问……那也不是不行。”
　　卫真灼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奚幼琳最吃软不吃硬，同时也最喜欢听别人求她。卫真灼以前从来都放不开去求她，如今却已经熟练了许多。
　　想到这里，一旁奚幼琳也就已经起了身。
　　她这会儿穿了件轻软卫衣，正将手放在口袋里，此刻站起来后便带了点意义不明的笑垂眸看向卫真灼，语气轻飘飘的：“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嗯？”卫真灼仰起脸看她，发出一声疑问。
　　奚幼琳仍旧是微笑，回答：“客房的床我没收拾。”
　　卫真灼闻言愣了愣，下意识便想开口：“哦，这个……”
　　可奚幼琳却完全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便截断道：“没收拾——我也不想收拾。所以今天你就睡我房间吧。”
　　她说完后就非常任性且强硬地问道：“你看行不行？”
　　她这哪里像是在问询，分明就是在威逼。卫真灼仰目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非常顺从地答道：“……行。”
　　奚幼琳这才满意地将放在衣兜里的手拿出来，转身慢步走出了房门：“那你先自便，我去有点事。”
　　卫真灼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闻言便根本不关心奚幼琳是要去做什么，而只自顾自答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了吗？她俩已经差不多进入一种结婚多年的老妇老妻模式了。


第62章 莞尔
　　奚幼琳给卫真灼拿了套一次性日用品, 随后就离开了卧室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卫真灼倒是无意追踪她在家的动向，便只自顾自洗漱了一番, 随后就坐在了奚幼琳床边的软皮沙发里看手机。
　　别墅区里的夜晚与市中心公寓的夜晚截然不同，四下静谧非凡。卫真灼一个人足足看了有三十分钟，最终也难免变得有些百无聊赖了起来, 于是到头她便放下了手机，开始默不作声地环视奚幼琳的房间。
　　这算是她第二次来奚幼琳家的卧房，因此眼前一切对她而言还是陌生且新鲜的。
　　四下的装潢还是熟悉的浅橄榄绿色系，整体设计确实非常清新讨喜。房间卫生似乎经过了专人打扫, 可仔细看看之后, 也还是能发现其中的生活气息。
　　比如化妆台上倒下没来得及扶起的几只散乱口红, 比如矮凳上搭着的几件轻薄衣服, 比如床头看到一半反扣着的外文书, 甚至比如……
　　卫真灼看到一半忽然敏感地眯起了眼, 发现奚幼琳这张床的床垫下似乎有一角的床单没有压好。
　　而凑近了再仔细看看……还似乎鼓起来了一点点。
　　卫真灼看了几秒后, 就非常笃定地猜到里面一定藏了东西。
　　按理说这里是奚幼琳自己的房间，她本来没有必要去藏任何东西, 因此如果一定要说什么东西是非得藏在这里的，卫真灼只能凭直觉想到里面塞的是日记。
　　于是卫真灼就有些好奇地微微弯腰靠在座椅扶手上，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一角看了好半天，脑中胡乱猜测着奚幼琳如果有写日记的习惯, 那日记里都会有些什么。
　　她猜了好半天，心思不可抑制地越飘越远，正当她想到奚幼琳住在自己家的那段时间时, 就听见走廊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奚幼琳回来了。
　　卫真灼听声立刻坐直了身子，再度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浏览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奚幼琳就拿着什么东西进来了，走到了床头柜旁拉开抽屉放了点什么东西。
　　眼下两人距离倒是近，一时间却谁也没有看谁。
　　两人就这样不声不响，直到卫真灼听着奚幼琳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才放下手机伸手关了自己这一侧的床头灯。
　　眼下也已经差不多是夜间十一点，卫真灼其实也有几分困倦了，然而她有很强烈的预感——今天奚幼琳多半不会让她睡。
　　但眼下奚幼琳毕竟不在，卫真灼便想着能躺多久是多久。
　　于是到这里她就抖了抖奚幼琳放在床头的薄被，揉揉眼睛侧卧了下去。
　　……
　　等到奚幼琳再从浴室里出来时，卧室光线就已经暗下来了一半。
　　卫真灼好像睡着了。
　　奚幼琳见状面无表情地走到床的另一边，伸手调暗了她这一侧的灯光，随后眼神意义不明地盯了卫真灼片刻，最终压着笑意错开视线。
　　或许是眼前的一幕太令人满足，奚幼琳错开眼神后便心情颇好地坐下伸出手摸向床沿，一时发出了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此刻四下静谧，卧房的纱质窗帘半开半掩，正秋的清亮月色便从窗外倾泻而入，与奚幼琳手旁的微弱灯光相映成趣，斜拉出几道交错的浓影。
　　这会儿卫真灼其实并没有睡着，她甫一感受到奚幼琳在自己身旁靠下，就已经默不作声地睁开眼看了过去。
　　她这一看就恰好看见奚幼琳伸出手，从她怀疑过的那块床垫下抽出了一个小小的皮面本，指尖转了转一支木质铅笔，翻开了纸张靠在床头。
　　这果然是日记。
　　卫真灼一边这样想着，便一边看她写了一会儿，好半天后才忽然出了声，音调很轻地问道：“……还不睡吗？”
　　奚幼琳没想到她还醒着，闻声便手一抖，笔下直直飞出去一撇，险些按断铅芯。
　　被惊了一跳她自然也没好气，“啪”地合上日记本就朝卫真灼看去，问道：“怎么？”
　　卫真灼看起来像是困了，只相当没脾气地摇摇头，抱着抱枕答道：“……没怎么。”
　　她态度软，奚幼琳自然也不好再任性，就这样垂眸看了卫真灼片刻后，奚幼琳也就写完了最后几个字合上日记，拉开床头抽屉放了进去，旋暗了灯光。
　　“不可以关灯吗？”卫真灼又开口了，声音软软闷闷的，是奚幼琳也没怎么听过的困倦音调，居然令人听了便心如融蜜。
　　可即便如在云端，奚幼琳也还是非常狠心地拒绝道：“不可以。关了我睡不着。”
　　话是这么说，然而不关灯只是出于她的私心——眼下光线已经很暗了，要是灯再关上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好容易卫真灼在她床上躺一次，奚幼琳并不想看都看不清对方。
　　短暂沉默之中，一旁卫真灼被严肃拒绝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就把脸埋进了抱枕里，看起来倒真像是很困了。
　　她就这样眯着眼慢慢翻了个身，磨磨蹭蹭地将脊背朝向了奚幼琳，肩头随着呼吸的起伏十分缓慢。
　　卫真灼其实并不相信自己这就能睡了，但眼下奚幼琳迟迟不动，她也就并不好意思先动。
　　于是长久的静默之中她就这样背对着奚幼琳，将半张脸埋在抱枕里，微微眯着眼出神。
　　身后奚幼琳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床头柜抽屉拉开的声音，卫真灼感觉她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就这样忍了两分钟，卫真灼终于挨不住回头去看，便一眼看见奚幼琳正拿了段绳结拉紧，已经有了形状。
　　情况不妙。卫真灼自然认识这是什么，立刻便警觉了起来。
　　她往后挪了点，撑起身子问道：“……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奚幼琳笑眯眯的，朝她说道：“你过来。”
　　“……”卫真灼摇了摇头：“我不和你玩这个。”
　　“真的吗。”奚幼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撑着床面凑近卫真灼：“难得机会，今天心心也不在，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奚幼琳的语气非常轻软，拿准了卫真灼最无法抗拒的音调。她背着光凑在卫真灼身旁，几缕柔软的长卷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了卫真灼脸侧。
　　卫真灼被她这个态度哄得很快就没了底线，眼神飘忽了起来。
　　“好不好？”于是气氛迷乱间奚幼琳又问了一遍。
　　可她没再等卫真灼回答，就已经翻身跨上了对方的腰，伸手按住了卫真灼双腕。
　　清浅的呼吸声一时交错，卫真灼被按住后也没有多余的挣扎，最终也只是翕了翕唇，十分顺从地任她摆弄。
　　此间灯火微弱，月光融汇。
　　-·-·-·-
　　纵使这一夜的睡眠时间并不长，卫真灼也还是做了许多梦。
　　梦的内容断断续续又朦胧模糊，许多都是过旋即忘，可卫真灼还是记得在那些梦里，似乎都有同一个人。
　　……
　　再醒来时，时间就已经到了将近中午。
　　卧房的窗帘已经被拉上，只从道很细的缝隙里漏入了一丝明亮日光，有干燥的细小浮尘在那道光线里游移，缓慢且悠然。
　　卫真灼忍着浑身上下的疲惫感，撑着床面坐了起来。
　　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了温度，奚幼琳不在。
　　卫真灼坐起来后迷茫地出了会儿神，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什么，一旁奚幼琳就无声无息地推门走了进来。
　　“啊，”奚幼琳进来后便笑眯眯看着她，“醒了啊。”
　　卫真灼身上不舒服得很，并且还困得有几分头晕目眩，闻言就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话。
　　奚幼琳见状却笑了：“这么看我干什么，玩不起早说就是了，昨天也没见你喊停呢。”
　　卫真灼“啧”了一声错开视线，很明显是不想和她谈这个。
　　“好啦。”奚幼琳心情颇好，这会儿便挨着卫真灼坐在了她身边，音调愉悦：“我做了早餐，等你待会儿下去吃。今天降温了，穿这个吧。”
　　卫真灼被她兜头丢过来一件外套，拉下来再去看时，奚幼琳又已经走了出去。
　　外套是奚幼琳的，上面还带了点熟悉的浅淡香水味。卫真灼默默穿上后洗漱一番，下楼去了餐厅。
　　餐厅旁是一面很高的落地窗，外面就是庭院。卫真灼坐在餐桌旁往外看便看见奚幼琳又在喂狗。
　　那只叫Sadie的德牧尾巴甩得比高速运转的螺旋桨还快，几度因为兴奋而想扑奚幼琳却又不敢扑，看起来倒是有趣。
　　卫真灼拄着下颌看了她一会儿，奚幼琳就有所感应似的回过了头，隔着高玻璃窗朝里面的卫真灼莞尔一笑。
　　卫真灼此刻虽然面色仍旧如常，心下却早已隐约怦然，登时便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不再去看奚幼琳。
　　没过多久，奚幼琳就推开温室门从庭院外走了进来，绕到了厨房里又走向卫真灼身边，端上个餐盘递给她。
　　奚幼琳自己则拿了一碗有大有小的番茄，用叉子叉起一个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倾身朝卫真灼靠近了点，问道：“晚上睡得怎么样？我看你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待会儿再补个觉？午饭的时候我可以叫你。”
　　还不等卫真灼回答，她又问道：“感觉哪里不舒服吗？我家有药，待会儿去拿点给你？不用药的话可能消得会慢一些呢……”
　　卫真灼听到这里差点没噎住，心下怕她越说越离谱，便径直打断道：“——我很好，没事。不用担心。”
　　她虽然这么说着，面上却已经泛起了掩饰不住的绯红，局促地别开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自己动动聪明的小脑袋猜猜她们都玩了什么！按照自己的喜好脑补也行我是不会多写的！
　　虽然已经是这种恩爱（划掉）妻妻模式了，两个人其实还是无名无分（。）


第63章 合作
　　被折腾了半宿的卫真灼身上不适, 又困倦得很，这个白天便反反复复又休息了好几次。
　　奚幼琳到底体谅她疲累, 下午临分别时便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等一下，”车刚刚开出枫心区，卫真灼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副驾上睁开了眼, “我不回家。”
　　“嗯？”奚幼琳平时不怎么自己开车，这会儿速度便放得相当慢，闻言就干脆在路旁停了下来，朝卫真灼有几分纳闷地问道：“不回家你去哪儿？”
　　“去店里。”卫真灼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今天总得去看看, 现在不去晚上也要去, 不如待会儿你顺道把我在门口放下……”
　　奚幼琳闻言就立刻蹙起了眉：“你好歹也是大老板, 就不能放一天假？店里又不是没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非得去看看, 我看你就是上赶着自找麻烦, 有病么不是。”
　　她说这话纵使是出于好意, 可语气里满含的嫌弃也不假，卫真灼被她呛得一噎, 很快也想起来了两人素来在工作态度上有分歧。
　　从前两人便绕着这件事明里暗里闹过不少矛盾，往往是以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告终，而如今即便关系有了变化，彼此在这种事上也依旧是互不退让。
　　眼下便正是如此——奚幼琳不肯送卫真灼这时候去工作, 卫真灼也不肯乖乖回家，两人坐在车上谁也不让谁，僵持了半天。
　　到了末, 还是卫真灼率先妥协：“好了，我不去就是了。别生气。”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人，可语气上却相当生硬冷淡，奚幼琳一听就知道她多半只是阳奉阴违。
　　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奚幼琳自认也没有什么立场总是追着不放，最终便只是冷哼一声重新发动，边说了一句：“什么生气不生气的，这关我什么事，都随你自己。”
　　卫真灼见状不妙，便当机立断选择了转移话题。
　　“对了。”她话题转得相当硬，却还是引起了奚幼琳的注意：“关于昨天你说的合作……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时候开个会商量？”
　　奚幼琳闻言扫了她一眼：“怎么，这是同意了？”昨天还只是说考虑考虑而已，一晚上过去竟然就打算开合作会议了。奚幼琳心情忽然有些好了起来，只不过面色上并未显露。
　　卫真灼在一旁拿着瓶矿泉水喝，缓缓开口道：“其实合作本来也是件好事，我们本来就有很多利益来往，如果这次能合开一家店，就能把它最大化……”
　　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地这样解释。奚幼琳耐心听了会儿，最终便打断道：“好了，不用说了——知道你答应和我合作了。”
　　卫真灼闻言便没了声，不再回话。
　　两人沉默奚幼琳笑了：“会么，什么时候开都行。你真想回去工作，那待会儿我们就干脆开个会议。”
　　奚幼琳料定了就算她这会儿不送卫真灼去店里，卫真灼晚上也会下去工作，与其这样便不如现在送她去算了。
　　一旁卫真灼闻言便思索了会儿，答道：“也行。”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在门店员工群里发了条会议通知，随后又朝奚幼琳问道：“要我帮忙通知一下你那边吗？”
　　奚幼琳在开车，闻言便抬了抬下颌示意：“我手机在这儿，你打开找一下FAVOR员工群，意思意思发个通知就行。”
　　卫真灼闻言愣了愣：她原本想着给今越发个消息就行，可奚幼琳居然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整个儿给了她。
　　这种行为体现了相当程度的亲密和信任，卫真灼伸手拿起奚幼琳的手机，咬咬唇压下笑意。
　　“在你那边开还是我这边？”奚幼琳扫了一眼发着消息的卫真灼，问道：“你定的几点？”
　　“四点。在你那边。”卫真灼在奚幼琳的员工群里发完消息便退了出来，物归原处 ：“发完了。”
　　奚幼琳应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车内显示屏上的时间——眼下已经三点四十了。
　　卫真灼倒实在是实干派。奚幼琳这样想着，一面觉得她这一点可靠，一面又觉得她这一点讨厌。
　　-·-·-·-
　　四点不到，两人顺利抵达了门店。
　　下车之前，卫真灼让奚幼琳仔细确认过一遍她身上没有什么痕迹外露，才安下心来打开了车门。
　　今越这会儿正好在店门柜台边等着奚幼琳，因此一眼便看见两人开着车进了停车场，又一道走了出来。
　　如今对于卫真灼和奚幼琳从同一辆车上下来并出现，两家店的员工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两个人就算看起来关系再好，实际上也还是很捉摸不定，好像就没有人能参透其中玄机，就连离两人最近的祁心也时常觉得迷惑。
　　正这样想着，奚幼琳就已经率先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人都齐了吗？上去开会吧。”奚幼琳懒洋洋地朝今越投去一瞥，随后看也不看后面跟着的卫真灼，径直就走上了楼。
　　卫真灼在后面并不言语，只是礼貌地朝今越笑了笑点点头，便随后也走了上去。
　　今越看不透这两人，只好停了种种猜想不再多虑。
　　……
　　今天的会议并不正式，不过是确定合作之前的通知再加上一些关于合作模式的探讨，到场的人加上卫真灼和奚幼琳其实也不过五六个。
　　陆清涵不在，这会儿卫真灼也不方便去打扰她问些什么，因此整场会议也就基本上全抓在了卫真灼一个人手里。
　　奚幼琳素来属于不爱听废话、工作只抓重点的人，而卫真灼在会议里说的话两人在开车来的路上就已经说了大半，因此她整场会议上不是在补涂指甲油就是拄着下巴在垂眸走神，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她这是一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卫真灼对她这副姿态已经见怪不怪，只偶尔不咸不淡白她一眼，并不多说什么。
　　两个大老板轻描淡写，在场的其余员工却惊讶无比——原本宣布要召开会议时，卫真灼是并没有点名会议主题的，可谁知道这主题一上来就是这么重大的新决定？
　　今越从来都不知道自家老板有过这种想法，一时听到一半便颇有些迷茫又疑惑地看了眼坐在一边的颜含馥，哪想到颜含馥的表情比她更加迷惑，两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会议在三十分钟后结束，初步拟定下一次会议在三天后。
　　卫真灼说完了想说的就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和在场几人交代了些事后推门便要走。奚幼琳坐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道别，两人表情都很淡。
　　颜含馥的吃惊这会儿还没消散，见状不由得很快追了上去。
　　“真的吗？这是真的啊？”颜含馥问着弱智问题：“怎么回事啊？”
　　卫真灼耐心解释：“真的，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样对发展有好处。”
　　“什么时候商量的啊？你之前不是还和我说绝不考虑和FAVOR合并吗？说什么幼琳姐经营观念和你不符，你看不惯她什么的……”
　　她这话说得令卫真灼又想起了自己口是心非的历史记录，不由得立刻就叫了停：“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能相提并论。她有她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未必就能说谁是有错。”
　　颜含馥见她居然态度大转弯，不由得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敷衍应答：“……哦。”
　　卫真灼没再和她多说，路过自家店门时居然也没进去，只是嘱咐了颜含馥两句就开始往家去。
　　还没走出两步，她就收到了奚幼琳的来电。
　　“喂。”奚幼琳的声音很懒散，是一种在外的社交状态：“回去了？”
　　“在路上。”卫真灼问道：“怎么了？”
　　“想起来个事儿。要合并新店的话，你想好店长人选了吗？”
　　“我啊。”卫真灼答得非常利落，十分理所当然：“怎么，你有人选？”
　　奚幼琳就知道卫真灼要主动请缨，也不反驳，只是又凉凉地问道：“那你在这边的总店呢？又是谁当店长？两头挑是不可能的，你有人选了吗？”
　　两人临时决定合作事出突然，卫真灼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没有很好的人选——现如今她身边能力强些的也不过就是陆清涵和颜含馥，然而前者本职工作本就忙碌，后者则一门心思办自个儿的读书会，并无意做店长。如此想来，总店还真是需要好好规划。
　　她沉默良久，最终一边沿着小区石径往里走，一边答道：“……暂时还没想好，可能……聘一个新店长吧？”
　　卫真灼的语气很犹豫，奚幼琳不由得立刻说道：“行，那就聘个新的。正好我这边在清渠区也有个门面要换店长——这样吧，过两天我们一起放招聘消息。”
　　卫真灼挑挑眉，问道：“为什么要一起？”
　　“店长么，要求都差不多。”奚幼琳的语调漫不经心：“一起开招聘，互相把把关也行。怎么，你不愿意啊？”
　　前面几句话出口卫真灼还有回绝的理由，可这最后一句话甫一落定，卫真灼就翕了翕唇哑口无言。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答应也并无不可。卫真灼心里这样想着，一时即便觉得奚幼琳可能还打了什么鬼算盘，也还是不得不应下：“……行，过两天一起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琳：也没什么鬼算盘，我是那种人吗。


第64章 撒娇
　　祁心在学校里开了三天运动会, 前两天一切都还好好的，第三天时却发生了让她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去的大事：她小姨竟竟忽然间决定要合并新店——这对祁心来说可实在是一件大事。
　　于是运动会结束的那个中午, 她连午饭都不吃就赶回了店里。
　　到店里时，祁心恰好碰上了卫真灼和奚幼琳在商量事，两人拿着块平板坐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垂眸低声交谈着。
　　祁心总觉得这时候自己不好去打扰，便找上了在一旁工作的今越。
　　“越姐姐，我回来啦。”祁心朝今越凑了过去，问道：“这几天还好吗？”
　　今越正没什么事儿做, 闻言便朝祁心看了过来, 答道：“挺好啊。”
　　“那……”祁心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两人, 又小声问道：“那我小姨和卫姐姐她们两个怎么样？”
　　“喏。”今越抬了抬下颌示意她自己看：“就那样。”
　　“没吵架？”祁心眼神亮了亮：“这几天都这样？”
　　今越思索了会儿：“……吵架的话, 本来也没怎么吵过吧？总之这几天都挺好。”
　　祁心闻言便弯起眉眼笑, 心情颇好。
　　一旁卫真灼到这会儿也恰好抬起头, 看见祁心后就朝她招了招手。
　　“卫姐姐, 小姨。”祁心开开心心坐在了奚幼琳身边，问道：“在干什么呢？”
　　“看简历呢, 打算招个新店长。”奚幼琳视线在平板屏幕的信息上扫过，揽了揽祁心肩膀问道：“怎么样，心心有没有兴趣来做店长？”
　　眼下三人并排坐着，卫真灼闻言也越过奚幼琳朝祁心看了过来, 含笑道：“这倒是，心心想不想来？你可以先跟我实习一段时间，我给你比别人多开百分之二十的工资, 怎么样？”
　　祁心闻言便挑了挑眉，挺直了腰有几分傲气地说道：“这可不是给多少钱的问题。”
　　奚幼琳见她这态度，不由得笑着用力捏了捏她肩膀：“德行。”
　　祁心到底也算是富家小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平易近人得很，可还是有一番雄心壮志：“我是可以做啦，但是要做的话肯定也不会超过一年。”
　　奚幼琳笑着朝卫真灼开口：“你别搭理她，这孩子心高气傲着呢。明年我堂姐……就是她妈妈，会给她一笔启动资金，她为这事儿从小到大求了好多年了，明年总算能自己去当老板，哪儿还看得上给我们打工呢。”
　　卫真灼闻言便挑挑眉笑了：“哎，原来还有这么回事么？心心原来是想自己做老板啊。”
　　祁心被奚幼琳揽在怀里，听着耳边两个长辈的调笑，登时忽然有些害羞了起来。
　　她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好说道：“……哼，你们就笑吧。我以后会比你们都厉害的。”
　　这话说得实在孩子气又可爱，奚幼琳闻言登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卫真灼也隔着她揉了揉祁心脑袋：“好好好，你最厉害。”
　　“不和你们说了！”祁心觉得这两人关系好起来后似乎开始联手捉弄她，不由得有些气恼地站了起来：“走了！”
　　她说完就大跨步离开了此地，头也不回。
　　卫真灼看着她的背影笑：“心心虽然长得像你，性子倒还真是不像你。”
　　奚幼琳嗤笑一声：“这不废话么？我是她表姨，又不是她亲妈，能长得像已经很难得了。”
　　卫真灼闻言弯起眼睫应和：“是是是。”
　　最近卫真灼的态度未免也太过买账，奚幼琳登时有些不习惯起来：“行了你，看好了没，明天就要开面试会了，你看中了几个？”
　　“五个。”卫真灼想了想后回答：“主要还是想招些从实习做起的。”
　　“嗯。”奚幼琳自然对她的要求没有意见，实际上这次招聘她无非也是想多招聘个让卫真灼满意的人选，好以后成长起来替卫真灼分担些工作担子。
　　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奚幼琳实在看不惯卫真灼把自己一个人当三个使。从前两人疏远时她还没体会到其中有什么不便，然而如今关系近了就变得万分不方便起来。
　　——若是以后工作和她有了冲突，她还真拿不准卫真灼会选哪一个。
　　为了避免卫真灼在以后为了工作忽略她，奚幼琳决定从早计划，让卫真灼离工作远点、也有点私生活。
　　怀着这个目标，两人迎来了一场让卫真灼不知为什么从单独变成了合办的店长招聘会。
　　-·-·-·-
　　卫真灼不常招聘新员工，因此对于面试她还有些生疏。相比之下奚幼琳手底下的员工就要多得多，经验便相对丰富些。
　　面试前半小时，两人在奚幼琳办公室里拼了两张桌子，各自商量了一下面试策略。
　　奚幼琳自然是万事卫真灼满意为先：“这么说吧——我都随意，反正和你的标准差不多。”
　　卫真灼到这里忍不住疑问：“最开始你不还说想招个有经验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和我一样了，我要的是实习生呢。”
　　“啧。”奚幼琳被拆了台，一时白了卫真灼一眼：“还不许我改主意吗？上次是上次，这次我就想要实习生了。”
　　她这话无理取闹，语调却很柔软，卫真灼拿她没办法：“好好，都随你，”
　　“况且以后我们还要合并经营，可说不准哪天我们有什么事儿拨不出时间工作。所以我想着这次聘的实习生至少要让我们两个都满意，好在忙的时候也能调去湖滨那边管事儿。”奚幼琳的理由十分充足：“我个人么，这几个应聘的小孩简历都不错，操练操练应该也能很快有今越的水平。所以我是无所谓的，这几个主要得看你满意不满意。”
　　卫真灼闻言看了奚幼琳一会儿，随后才错开视线轻飘飘说道：“哦，这么说来，你要聘的人也按我的标准来选？”
　　奚幼琳笑吟吟回答：“没错。”
　　卫真灼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明白奚幼琳打的什么算盘了，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好答应：“……行。”
　　……
　　这次的应聘人数共计是十二个，大部分都是附近学区里的应届毕业生，也有些稍有经验的，总归都是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卫真灼挨个儿细谈，等到面试结束时，就已经到了晚饭点。
　　收拾好资料整理好档案后，窗外天色也已经全然暗沉了下来。虽说时间长了些，不过也好在面试进展十分顺利。
　　“初步就定是这两个吧。”卫真灼收拾好桌椅后，就将两份资料复印出来递给奚幼琳：“你觉得怎么样？”
　　奚幼琳也很满意：“嗯，挺不错的。你觉得好就更好了。”
　　卫真灼闻言便笑，并没再多说什么。
　　至此两人在店里随便吃了些东西，卫真灼便开车送奚幼琳回家。
　　眼下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合作，又彼此多少坦露了些各自的心思，卫真灼对奚幼琳的态度便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那些生疏的逃避和刻意的躲闪都仿佛已经成了历史，奚幼琳能感觉到自己明显在她眼中变得特别。
　　可这么多年来奚幼琳到底憋着口气，如今便也选择了对卫真灼的转变视而不见。
　　车在枫心区挺稳。今日告别前，卫真灼打算和奚幼琳说完最后一点公事。
　　“那我明天就和这两个实习生联系。我们一人带一个的话……你要哪个？你先挑。”卫真灼说着就凑到奚幼琳身边，等着她调出实习生资料：“现在能想好吗？不能的话晚点再告诉我也行。”
　　奚幼琳其实都无所谓，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面试场面，便发觉两人挑好的实习生里似乎有一个特别漂亮。
　　漂亮的不能分给卫真灼。虽说卫真灼不至于喜欢自己的实习生，但奚幼琳还是不想让不认识的漂亮小姑娘围着卫真灼转。
　　这样想着，她就斩钉截铁回答：“我要那个叫游音的吧。耿苑给你带。”
　　卫真灼没想到她有那么多小心思，闻言只以为奚幼琳更欣赏游音一些，便点头答道：“行，没问题。”
　　说到这里她又交代了些小事，几句后也再没了公事好说。
　　此刻天色已晚，车窗外路灯光落在灌木丛上，远处景观树在昏暗里影影绰绰。
　　四下很安静。
　　卫真灼没了正事好说，沉默半晌见奚幼琳还不下车，便有些警觉地问道：“……怎么了？”
　　奚幼琳斜看她一眼：“没怎么，我要回去了。”
　　“唔。”卫真灼闻言便松了口气，随后又等了半分钟，却发现奚幼琳还是一动不动。
　　“……到底怎么了？”卫真灼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吗？”
　　奚幼琳将胳膊肘支在车窗上，拄着下颌看她：“没什么事啊，你还有什么事吗？”
　　卫真灼闻言有了一瞬间的迷茫，随后又想通了什么似的，抿抿唇看了奚幼琳一眼。
　　凭她的过往积累下的种种经验来看，奚幼琳这反应多半是在和她撒娇。
　　——虽然表现出来的全是骄矜傲气，看不出来哪里有一点娇。
　　卫真灼就这样沉默了会儿，终于无奈地笑叹了口气。
　　一声很轻的笑过后，她就轻轻牵起奚幼琳的手来拉近，垂眸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回去吧。”一瞬柔软的触碰过后，卫真灼很快又抬起眼睫，牵着她的手摇了摇，温声哄道：“好不好？”
　　原本她以为奚幼琳会话都不等她说完就把手抽回去，可眼下她抬眼望去，却发觉奚幼琳也在笑，只不过那笑意转瞬即逝。
　　随后奚幼琳便反握回来捏了捏她的手，拉开车门，转身走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避免收到你们类似的评论，我先把能说的说出来：
　　就这？就这？就这？只亲手？为什么不跟回家？为什么不doi？就这？就这？
　　好了，你们的台词被我抢走了，你们只能换点别的说了。
　　（哈哈！）
　　另外震撼消息——从下一章开始看情况更新。但总之都是早9：00。如果九点没有，就是当天没有！
　　怎么样，震撼吧！（逃跑）


第65章 冬夜
　　眼下已经是十二月将尽,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关合作的诸多事宜都已经有了雏形, 卫真灼开始频繁地和奚幼琳接触，有时甚至整整一个周里都天天见面，各自带着实习生来来往往, 无端显得热闹了许多。
　　两人所带的实习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撇开工作能力不谈，心性上和祁心算是相差无几，因此工作了没几天很快就被祁心揽成了一片。
　　如今眼看着元旦假期已经近在眼前, 年关又是在一月底, 卫真灼便不由得开始提前考虑起了假期与年终福利的事。
　　而鉴于今年之后她和奚幼琳之间要开始进一步合作, 卫真灼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要和奚幼琳去商量此事。
　　-·-·-·-
　　元旦当天, 白昼的工作结束后大家一同晚餐, 人来人往的餐厅里, 卫真灼趁着等上菜的工夫看向窗外的深色天幕, 随后回过神来便朝奚幼琳问道：“你们店的年终福利是什么，决定了吗？”
　　这话一出口, 两个老板身边坐着的两个实习生就都竖起了耳朵，默不作声看了过来。
　　祁心也在旁边，端着水杯说道：“没定呢，但按往常的习惯, 就是送购物卡然后按评级发年终奖金。”
　　奚幼琳闻言点点头，没说什么。
　　祁心放下杯子，眼神一转便想起了什么：“卫姐姐怎么忽然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
　　卫真灼哪里有什么新想法, 要真有她也不会问，肯定是直接就说了。因此她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没有。”
　　“我有。”祁心笑眯眯的：“你想不想听呀？”
　　奚幼琳闻言不由得笑了，问道：“你平时还想这种事呢？不愧是心心，果然是大老板的料。”
　　卫真灼闻言也不由得跟着奚幼琳一起调笑：“心心有什么好想法？趁现在还不是竞争对手我得和你多打听打听呀。”
　　祁心“哼”了一声，抱臂扬起下颌：“你们怎么这样。”
　　她这小模样倒是像极了奚幼琳，卫真灼忍不住伸手去摸她脑袋：“好啦，怎么了？你就说吧。”
　　这话音一落，奚幼琳脸上就从微笑变成了面无表情，不过她表现得并不明显，因此在场居然没有人察觉到了这一点。
　　祁心比出一根食指，非常认真地说道：“卫姐姐，你知道团队建设对一个工作团体而言的重要性吗。”
　　卫真灼点头：“嗯，挺重要的。”
　　“你多久没请我们出去玩过了？”祁心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归入了卫真灼的员工队列：“是不是很久了？”
　　卫真灼隐约已经猜出了祁心的想法：“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年末旅行。”祁心对旅行实在是情有独钟：“而且得是大家一起去。”
　　“又旅行？”上一次旅行还是在夏天，到现在没过几个月，卫真灼从前三五年都不会旅行一次，如今未免也太过频繁：“去哪里？”
　　奚幼琳没想到卫真灼居然看起来要同意的样子，一时不由得也来了点兴趣，抱臂看了过来。
　　祁心非常得意地答道：“夏天去海边，冬天当然就是要去温泉了。”
　　卫真灼一时有些迷茫拿不定主意，便朝身边的实习生问道：“耿苑，你想去温泉吗？”
　　这么多天下来，两位实习生已经和祁心相当有默契了，耿苑便非常爽快地回答：“有，我想去。老板，我们去吧好不好？”
　　一旁奚幼琳的实习生也点起了头：“对呀，我也想去，谁不想去呢？不想去也可以换成奖金嘛，老板，我们去吧。”
　　祁心也跟着起哄：“对呀老板们，去吧，就去吧。”
　　卫真灼闻言失笑，伸手又揉了揉祁心的脑袋：“就你鬼主意多。行，那我在群里问问大家意见，没问题的话就去。”
　　祁心又看向奚幼琳：“小姨，好吗好吗？卫姐姐都答应了，我们就去吧！”
　　奚幼琳原本就无所谓，而眼下既然卫真灼都答应了，她便来了更多兴趣，一时便很干脆地答应道：“行啊，这个没问题。”
　　卫真灼闻言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也去吗？”
　　奚幼琳把球踢了回去，问道：“你呢？”
　　“看情况。”卫真灼含糊其辞。
　　“那我也看情况。”
　　尽管嘴上不透风，两个人心里其实早已经决定要去了，并且不仅决定自己要去，还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对方去。
　　只不过即便心里这样想，两人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状如此，祁心倒是着急了：“怎么这样？团队建设，这是团队建设！知道什么叫团队吗，难道你们不是团队的一员吗？你们必须去！”
　　两个实习生跟着祁心在一旁点头。
　　“是啊，那去吧。”卫真灼接过了祁心的话头看向奚幼琳：“去玩玩多好，一起去吗？”
　　奚幼琳听到这里愣了愣，心里有些高兴：卫真灼居然劝她了。
　　以前好像只有她变着法子劝说卫真灼的份，怎么能想到还有今天。奚幼琳感觉自己无形的猫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一时眼里带了点笑意却还是语气很冷酷地说：“这可说不定呢，得看我心情。”
　　卫真灼哪里不知道她这是在耍性子，她脸上几个瞬间闪过的神情分明都快把心思写明了。这种行为放在以前卫真灼是不会理会的，可时到如今她也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哄哄奚幼琳了。
　　……
　　于是到了晚饭过后。
　　在祁心的提议下，一行人在餐厅外的广场上散步，等着看晚八点开始的商场演出。
　　元旦夜晚的街头人潮汹涌，祁心一手挽着一个姐姐走在前面说说笑笑，卫真灼则顺势悄悄放慢了点步子，走在了奚幼琳身边。
　　这个冬天是暖冬，寒潮迟迟不至，可到了夜里多少还是有些冷意。街头树上挂满了圣诞节遗留下来的彩灯，还有些元旦新添的装饰品，都散发着点点团团的光亮，在湿冷的南方冬夜里氤氲成雾气。
　　“冷不冷？”眼下两人贴近了，卫真灼才发现奚幼琳今天似乎穿得不多，大冬天的连条围巾也不戴，敞着衣领颇为潇洒。
　　奚幼琳其实有点冷，可她并不直说，只答道：“反正待会儿就进室内了。”
　　卫真灼看奚幼琳锁骨那块皮肤都快冻红了，不由得有些担心地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盖了上去：“还得走一段路呢，你先围着这个吧。”
　　围巾上带着温热的体温，还有种熟悉的香水味，奚幼琳捏着它的下摆看了卫真灼一眼，说道：“哦，谢谢。”
　　卫真灼原本以为奚幼琳会把围巾还回来，此刻见她收下便笑了笑，又朝她靠近了点。
　　或许是别扭惯了，平心而论在卫真灼靠近的那一刻，奚幼琳有一种想走开的冲动。可她仔细品了品之后那冲动又不见了，反而变成了想更靠近。
　　这样复杂的情绪让奚幼琳本人也感到很矛盾，她正自顾自思索着原委，便没注意街上的人潮，险些被人挤了个趔趄。
　　“小心啊。”卫真灼见状立刻便拉住了她的手，打算把她往身边拉近些。
　　这次奚幼琳的条件反射占据了上风，卫真灼还没牵住她两秒，就立刻被她甩开了手。
　　“咳。”或许是甩开的动作太大，奚幼琳也不由得有些尴尬：“谢谢。”
　　卫真灼被她甩了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点了点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感觉自己又被重新牵住。那手的温度很凉，动作却很轻柔，扣住了她的手背。
　　卫真灼略微诧异地侧眼看去，便看见奚幼琳正把下半张脸埋在她的围巾里，眼神瞄着街道另一边，什么都没说。
　　卫真灼登时感觉愉悦极了，甚至恨不能伸手抱一抱对方，这样想着她便捏了捏奚幼琳的手背，问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明知故问。
　　奚幼琳有些着急，但她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只仍旧看着街道另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哦，人多，怕你走丢了。”
　　这话音甫一落下，人潮拥堵里卫真灼便笑了几声。只不过这轻柔的笑声很快被吞没在了喧闹嘈杂里，过耳消散。
　　奚幼琳不想和她说话，只不轻不重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前方祁心一行人已经没了踪影，这会儿两人也没谁想着去找她们，便只按照自己的心愿开始散步。
　　走了没多久，卫真灼就轻轻晃了晃奚幼琳的手。
　　“怎么？”奚幼琳扫她一眼，表情很冷酷。
　　可卫真灼早就看透了她，一时便好声好气地问道：“那个旅行……就一起去吧，好不好？”
　　她声音既轻又柔，和哄祁心时用的语调完全不一样，没有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反而满满的都是在意和示弱的意思，让奚幼琳恍惚间有了一种自己时时刻刻都被卫真灼关注着的独特感觉。
　　如果一定要找个精准的形容，那么奚幼琳觉得这就只能是情人间的低语。
　　这个想法甫一产生，奚幼琳就忍不住心里怦然乱了拍，这种感觉让她有种难以言明的别扭。
　　可这别扭里已经掺杂了过多的甜，让奚幼琳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一种很柔软甜蜜的青苹果味。
　　这虽然幼稚又天真，却还是足够让奚幼琳失去主见。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了哦，不过有番外_(:з」∠)_
　　明天更新


第66章 如饴
　　元旦过后, 两家店在员工之间公布年终福利与旅行的消息。
　　三天两夜吃住全包，购物也按照阶次有一定额度的报销, 想去就去，不愿意去的也可以换成别的福利。
　　就这样商量了一番后，到最终两家店里决定参与的员工共计便有十几个, 而卫真灼这边几乎全店的员工都想去。
　　此时年关将近，最高兴的自然是祁心——祁心素来喜欢热热闹闹，这次她便花了好几天做好了一个大型攻略，整个旅行的行程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奚幼琳和卫真灼只管出钱就好, 也乐得轻松。
　　……
　　出发前一天, 卫真灼照常上班。
　　眼下学生已经放了寒假, 一月上旬又恰好是年关将近, 这个时间便算是营业高峰期, 即便前些时候奚幼琳催着卫真灼多聘了几个临时工, 所有人也还是都忙昏了头。
　　好些常光顾的顾客在得知书店因为员工统一旅行要闭店三天后, 都既惋惜又羡慕，甚至还有好几个小姑娘拉着卫真灼问她们能不能去。
　　卫真灼忙里偷闲和这些小姑娘挨个儿聊了会儿天, 随后便接到了奚幼琳的来电。
　　这两日奚幼琳已经给自己放了假，从昨天起就不知到那里休息去了。卫真灼看清来电显示后立刻便离开了柜台推开书店门，站在街边一块路牌下接起了通话。
　　“喂。”
　　“在干什么呢？”奚幼琳的声音很懒散，听起来是普通拉家常的语调：“有空没？”
　　卫真灼其实没太有空。可她犹豫了一会儿, 便还是答道：“有是有，怎么了？”
　　“明天就出去玩儿了，待会儿陪我去买点东西？”奚幼琳毫不客气地支使道：“心心在忙, 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虽说是支使人，可奚幼琳的语气算得上相当轻巧，半点也没有从前那种生硬且颐指气使的感觉。
　　卫真灼仔细权衡了一番，觉得比起工作来说似乎还是去接奚幼琳比较重要。于是她便顺着奚幼琳的意思答道：“行。”
　　奚幼琳见她答应得爽快，心情登时便好了几分，语调含笑地问道：“哦，这么好呀，会不会太麻烦你？”
　　卫真灼听她这样说先是轻哼了一声，随后看了眼街头来来往往的车与人，才回答道：“有什么麻烦的，我也要买东西，只不过顺道带你一程而已。”
　　奚幼琳拖长音调“哦”了一声，仔细听来似乎还有些被压下去了的笑。
　　“你在哪儿？在家吗？”卫真灼抬手看了眼腕表，眼下正是午后三点半，她估计这个时间点奚幼琳多半午睡才醒。
　　果不其然，随后她就听见奚幼琳很短暂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散散：“是啊，在家。刚醒呢。今天天气这么好，难道不是睡觉天吗？”
　　她语气轻软毫不设防，没了在外社交时常见的那种距离感，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让卫真灼觉得此刻她似乎触手可及。
　　这样想着，卫真灼便忍不住将手机换了只手，晃了晃身子换个姿势站定，含笑答道：“嗯。”
　　方才的种种对话让她这一秒忽然觉得自己在奚幼琳眼里很特殊。这种感觉纵使缥缈，卫真灼却也还是选择了相信。
　　于是她理了理思绪，又开口朝奚幼琳问道：“那我现在就来接你？”
　　“好。”奚幼琳闻言便从床边起了身，拉开衣橱挑起了衣服：“麻烦你了哦。”
　　两人至此便挂了电话。
　　-·-·-·-
　　说是旅行前的采购，可当卫真灼跟着奚幼琳逛完了整栋商场大楼后，才发现这场采购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一次毫无目的的购物。
　　奚幼琳花起钱来败家，东西不论有用没用只要她喜欢，就统统都非得带回家。两人从下午逛到了晚上，好几个小时后奚幼琳才罢手。
　　按理说若是在以往，卫真灼可能陪她还不到一半就会退出，然而今天的情况却超出了奚幼琳意料之外——卫真灼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开心就好。见状奚幼琳心情也越发好了起来，两人一时即便没说什么话，气氛也还是融洽十分。
　　购物过后，依旧是卫真灼送奚幼琳回家。
　　车开向枫心区，卫真灼看着路面上结着的一层薄霜，忽然意识到最近自己来奚幼琳家的次数未免也太多——大部分时候她都是早上来接奚幼琳，晚上又原路送回，一回想便简直有些专职司机的意思。
　　她自己家在学区，而奚幼琳家所在的枫心区其实距离学区有一段距离，仔细想想这样每天来来回回，其实多少都有些不方便。
　　卫真灼这样想着，便默默看了一旁奚幼琳一眼。
　　——其实奚幼琳住她家的那段时间就挺好的，什么都划算。
　　“看我干什么？”奚幼琳正低头看着手机，却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目光。
　　眼下路口正是红灯，奚幼琳问完后就看见卫真灼已经缓缓踩下了刹车，停在线后熄了火。
　　“没什么。”卫真灼停下后回答她，尽管一时词句还是平平，态度却显得并不怎么冷淡：“就看你一眼。”
　　奚幼琳听她这样说话，忽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祁心小时候。
　　祁心小时候很粘她，每每她回家就喜欢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偶尔奚幼琳被她盯得紧了，便会回过头问：“在看什么呢？”
　　几岁大的小朋友就会回答：“没什么呀，就想看看小姨。”
　　仔细想想，她这回答和卫真灼刚才的话其实没什么不同。
　　这个想法一产生，奚幼琳看卫真灼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慈爱：“行，你看吧。”
　　卫真灼感觉到了她语气里奇怪的调子，不由得撇了撇嘴，错开眼神不再看她。
　　车重新驶动，奚幼琳兀自出了会儿神，随后忽然想起点什么似的朝卫真灼问道：“待会儿回去还有事吗？明天得早起，你回去记得别熬夜。”
　　卫真灼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熬夜？”
　　这倒像是不打自招了。奚幼琳白她一眼：“猜的。”
　　卫真灼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打算去店里把东西收拾一下，毕竟三四天不开门呢。看一圈就回家。”
　　奚幼琳闻言思忖了会儿，忽然便决定道：“哦，那倒也是。那我也去看看吧。别往枫心区开了，一块儿去一趟店里吧。”
　　卫真灼更加诧异了——奚幼琳什么时候对工作这么上心过？今天居然这么晚了还想跟她一起去店里收尾，实在是非常不一般。按平时奚幼琳自己的话来说，这种事情她不是有店长来做吗？
　　卫真灼兀自想了会儿，倒也并没有问出来，只是按着她的意思就换了个方向，开始往店铺方向开。
　　……
　　说是收尾，可实际上其实还是并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做。
　　卫真灼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和监控，杂七杂八的地方转了一圈，便锁好门走了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奚幼琳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正站在一根路灯柱下低头看着手机。
　　夜晚的大学城街道上行人繁多，大部分是些年纪轻轻的学生。奚幼琳这会儿还围着她的那条围巾，遮了半张脸垂眸的模样看起来居然并不比那些学生年长多少。
　　还挺可爱的。
　　卫真灼出神地看了会儿，最终忍住了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朝奚幼琳走了过去。
　　“怎么样，没问题吧？”奚幼琳见她过来，便语气很平淡地噎了她一句：“我看你基本没做什么也在里面转了快十五分钟了，论起浪费时间，你还真是挺厉害的。”
　　她语气平淡，一字一句中的小脾气却都快冲上天了。卫真灼听她这样说，便猜测到是她一个人在外面等得久了。
　　这样一想，卫真灼又忽然觉得她这点任性也很可爱。
　　这样的想法没了刻意的掩饰与逃避，虽然突兀却万分真实。卫真灼越想越觉得奚幼琳确实可爱，心里不由得渐渐软了一片。
　　哪想到她还没开口再说点什么，奚幼琳就微微眯起眼看着她，语调有些难以捉摸地问道：“干什么？看着我笑成这样。”
　　她这话一出口，卫真灼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盯着奚幼琳看太久了。于是她立刻错开了视线，没事人似的掩饰道：“我没笑吧。也只是看了你一眼而已。你太敏感了。”
　　奚幼琳听她说自己太敏感，登时便轻哼了一声，态度非常傲气地回道：“那你没事别总看我。”
　　这话就有些太过任性了，卫真灼终于忍不住还嘴：“啧，谁爱看你。”
　　奚幼琳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抬杠，不由得气道：“你……”
　　然而还没说完，她便抱臂错开了视线：“算了。”
　　实在也是太幼稚了。奚幼琳意识到了这一点。
　　卫真灼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她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中学时代情窦初开的小孩，做事大半都凭借冲动，还容易被对方带偏、跟着越跑越远。
　　明明不该这样的。卫真灼心里想着，一面觉得好笑又无奈，一面又十分矛盾地感到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学生斗嘴是妻妻之间必不可少的情趣项目（x）
　　日更几天


第67章 陪我
　　略显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后, 卫真灼就听见一旁奚幼琳忽然开了口：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嗯？”卫真灼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吗？”
　　“是啊，明天还要早起呢。”奚幼琳看起来神色有几分为难：“航班出发时间是早九点。”
　　如果不堵车, 从这片市区开车到机场大概需要五十分钟，因此仔细算来大家都得在八点前出门。
　　卫真灼正垂眸计划着时间，就听见奚幼琳又说道：“现在你送我回去的话, 再回来估计都得是十一点多了，太麻烦你了。”
　　“没有，其实也不麻烦……”卫真灼摆摆手示意无妨。
　　可奚幼琳还是摇头：“这样吧，就不用你送我了。”
　　卫真灼闻言愣了愣, 随后明白了过来似的：“你想打车？那千万要注意安全……”
　　奚幼琳听她这话, 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当场翻一个白眼的冲动。
　　“你发现了吗？”奚幼琳忍住后依旧好声好气：“从这里到机场, 其实可以经过枫心区。”
　　卫真灼闻言想了想, 发觉确实是可以绕个小弯儿经过枫心区没错。而一瞬过后她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奚幼琳的意思。
　　她确认似的问道：“你是说……？”
　　“嗯。”奚幼琳轻轻松松点了点头, 语气有几分傲气地开口道：“我是说, 今晚你可以请我留在你家, 明天早上的时候再顺道经过我家。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这安排非常合情合理，卫真灼语塞了一会儿, 最终翕了翕唇还是应下：“既然是你这么说，那这……也不是不行。”
　　奚幼琳“哼”了一声。
　　卫真灼便把开了锁的车又锁上，伴随着车灯的几下闪烁，她朝奚幼琳眨了眨眼：“那……上去？”
　　奚幼琳非常看了她一眼, 率先走了出去。
　　冬季夜间的街头雾气氤氲，远处光源在水汽中化成看不真切的斑点。卫真灼上前几步跟住奚幼琳，又看了她一眼。
　　“那我们明天得早点起来去你家。”卫真灼开始安排计划：“心心在哪儿？她今晚在你家吗？”
　　“在。”奚幼琳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漫不经心地边走边回答：“怎么？”
　　“那你夜不归宿，她……会怎么想？”
　　卫真灼的语气有点紧张。奚幼琳斜她一眼：“她才不管我呢。她是我外甥女又不是我妈。我都多大了，爱指手画脚管来管去的就只有你了。”
　　“……”卫真灼被她堵了一回，抿抿唇错开了眼神沉默不语。
　　两人上了电梯。奚幼琳借着电梯内壁的镜面反光扫了卫真灼一眼，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了，”她用胳膊肘轻轻推了卫真灼一下，“你就别多想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她知道又怎么样？又没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十分轻巧，甚至很有几分超然豁达。对此卫真灼感到有几分意外——前几个月时最在意被人知道的就是她，怎么现如今看起来又像是全然不在乎了？
　　奚幼琳这会儿确实不怎么在乎旁人发现与否，虽说她绝不可能主动告诉外人，但如果说是外人自行发觉，她倒是也不会再像先前一样遮遮掩掩。
　　——总归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不是什么地下关系，时间再往后也是总有一天要被人知道的。奚幼琳对此想得挺开。
　　卫真灼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时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忧喜交缠。
　　喜自然是因为奚幼琳的大方磊落，这多少也证明了她心里有自己。
　　而忧虑则是因为一切还是并不很确定，奚幼琳依旧没有答应她什么，两人的关系依旧也还是算不得稳定。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一前一后进了卫真灼家公寓门。
　　夜晚的公寓房间昏黑一片，卫真灼伸手按亮了门边的小灯，玄关暂亮。
　　奚幼琳在门边站定，一时忽然觉得卫真灼家和自己上次来时几乎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甚至书桌上盖着杂物的那张草稿纸都好像还是同一张。
　　皮革味、字墨味和纸张香味混合在一起，客厅里是熟悉的书籍气息，还夹杂了卫真灼平日惯用的那种香水味道，纵使浅淡得一瞬即逝，却也还是被奚幼琳察觉。
　　卫真灼进门后就打开了暖气，随后回头朝奚幼琳问道：“你先去洗洗？洗完早点休息。”
　　“随便。”奚幼琳看了眼她调的暖气档数后觉得有些高，便脱了外套递给伸着手准备接卫真灼：“明天什么时候起来？”
　　“七点。”卫真灼把奚幼琳的外套抖了抖在一旁挂好：“你起得来吗？”
　　在她的印象里，奚幼琳是不喜欢起早床的。
　　奚幼琳闻言扫了她一眼，随后心思一转便弯起眉眼笑了笑：“是啊，有可能起不来。你得叫我。”
　　也不是不行。可卫真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闻言忽然有些局促了起来。
　　于是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自顾自转身去找了套睡衣和新的内衣递给奚幼琳。
　　“你去洗吧。我把客房收拾一下。”卫真灼把东西塞进奚幼琳怀里，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垂着眼睫离开。
　　奚幼琳哪能不知道她这是害羞了，登时便心情愉悦地进了浴室。
　　……
　　卫真灼整理了一番客房，在柜子里挑床品时左思右想，最终没有把上次给奚幼琳用过的那套拿出来继续用，而是又开了套新的最好的。
　　虽说现如今奚幼琳爱挑刺的毛病比以前好了许多，但她还是下意识要这么做。
　　等到奚幼琳从浴室出来时，她就看见卫真灼正捏着自己的下颌站在客房床边，若有所思地盯着床面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她便悄悄凑了过去，几乎贴着卫真灼的背忽然开了口：“——干什么呢？”
　　果不其然，卫真灼被她吓得险些把手里手机丢她脸上。奚幼琳承认这个把戏很幼稚讨厌，却还是觉得卫真灼的反应格外好玩，一时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卫真灼瞪了她一眼拉开距离，说道：“你幼稚不幼稚。”
　　她语气非常凉，可奚幼琳并不怎么在乎。
　　奚幼琳只是自顾自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笑眯眯盯着卫真灼看。
　　卫真灼今天在外套里穿了条呢绒面料的长裙，这会儿脱了外套便露了出来，几条交错的绑带下面坠着毛茸茸的小球，看起来是不太符合她风格的可爱。
　　于是奚幼琳看了会儿，便伸出手去拨那几个小球，一边继续追问：“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啊，不过怎么？到底是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卫真灼垂眸看着她“哼”了一声：“还不是怕床没铺平硌着了你这个豌豆公主。”
　　她指着床的一角说道：“会不习惯吗？”
　　奚幼琳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发现那里确实好像稍微有些不平整。她盯着那块不平整看了会儿，弯起眉眼但笑不语。
　　卫真灼搞不懂她，见状便把一旁的暖气遥控丢在了奚幼琳腿上：“这个拿好，别又找不到了。你要什么就自己拿，我去休息了。”
　　她说完便十分干脆利落地离开，带上了客房的门。
　　奚幼琳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倒也不急，只自顾自靠在床头翻了会儿杂志，等到房外传来卫真灼洗漱完毕准备回房的声音时，才看了眼时间站了起来。
　　此刻恰好是晚间十一点。
　　“哎呀。”奚幼琳推开了门，迎面就看见卫真灼正在边走边系睡衣胸前的系带，不由得非常不诚恳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呢，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
　　卫真灼或许是没料到奚幼琳会突然开门，这会儿胸前衣襟就相当不整，大片的皮肤都在没合拢的衣领下若隐若现，场面相当难得。
　　然而这难得的场面几乎一秒便消失了。卫真灼捏紧了自己的衣领，有些防备地看着奚幼琳：“……咳。怎么了？”
　　“没怎么，你要睡了？”
　　“嗯。”卫真灼点点头系好了衣领，看向奚幼琳：“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哦，可你也知道我的床不舒服，所以我睡不着。”奚幼琳借题发挥：“我要换张床。”
　　“……”卫真灼听她说完这句话后颇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一时翕了翕唇，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这虽然确实像是奚幼琳能说出来的话，可未免也太无理取闹了吧？
　　奚幼琳见她沉默便继续说道：“不换也可以，那你得陪我睡。”
　　“……？”卫真灼更加不知怎么回答好了，闻言就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奚幼琳，一时并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好了。”奚幼琳见状便伸出双手按住她肩膀，把她往自己房间里推：“不是要睡了吗？睡吧，睡吧。”
　　“我……”卫真灼回过身去看她：“不是，怎么就……”
　　奚幼琳停了下来，看起来眼神非常无辜地和卫真灼对视：“怎么了，不行吗？陪我睡而已，又不做别的。”
　　卫真灼听她这样说，登时一口气没稳住，“嘶”了一声。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了片刻，卫真灼最终受不了了：“行，行，我陪你就是了。我去把手机拿过来可以吧？”
　　奚幼琳听到这里登时万分满意，松开了握着卫真灼肩膀的手，大发慈悲道：“行，你去吧。”
　　卫真灼拿她实在没办法，便只好折回自己床边拿了手机和水杯，就又绕回了她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她俩今天晚上要早点休息，我们什么都不用想了_(:з」∠)_


第68章 出发
　　闹市区的夜晚有些嘈杂。房间窗外来自公路的车流声源源不绝, 嗡鸣声隐隐约约传入室内。
　　卫真灼躺在自己并不怎么熟悉的客房床上，想着心事迟迟难以入睡。
　　——她和奚幼琳其实已经认识很久了。而仔细想想, 她对奚幼琳有那么些意思，其实也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了。
　　可像眼下这样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同床共枕，好像确实还是非常少见的第一遭。
　　夜晚都市的光彩从百叶窗缝隙里泻入, 在床边拉开一条条微弱的影子。卫真灼悄悄翻了个身，看向旁边的奚幼琳。
　　“呀。”昏暗之中奚幼琳恰好也睁着眼，被捉了个正着后小声发出了一个音节，声音半点也没了平时的气势, 反而颇有些像只好拿捏的小动物。
　　卫真灼被她幼稚的语气逗乐, 忍不住看着她笑了几声。
　　“还不睡？”两人分着盖了两床被褥, 奚幼琳在自个儿被子底下窸窸窣窣了一会儿, 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探入卫真灼这边, 抓住她的手问道：“不是说早点休息吗？”
　　卫真灼被她这样一触碰忽然便有些局促, 昏暗中眼神飘了飘, 答道：“想点事情，很快就睡了。”
　　“哦？”奚幼琳似乎有意要和她聊天, 便也翻了个身同她面对面：“在想什么？”
　　卫真灼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在想她，更不会透露出什么矫情心思，一时便只轻轻叹了口气，回答：“……没什么。一点心事罢了。”
　　“这样啊。”奚幼琳却不放过她, 轻轻晃了晃她手腕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能有什么想说的，无非反反复复还是那几句。卫真灼相信奚幼琳心里一定有数。
　　她想到这里忽然半是羞半是恼，登时便甩开奚幼琳的手翻了个身, 背对着她答道：“我能有什么想和你说的。”
　　话音还没落下三秒，她就听见身后传来奚幼琳细碎的笑声。这让她更加羞恼，干脆直接闭上了眼，佯装出冷硬的语调：“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赶紧睡吧。”
　　“切。”奚幼琳笑够了，也翻了个身背对卫真灼，语调颇有些轻佻傲慢地答道：“睡就睡。”
　　她心里到底有分寸，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闹卫真灼为好，更何况接下来还有整整两天的时间能和卫真灼相处。虽说是集体活动，但奚幼琳到底是大老板，她总有办法能拉到卫真灼和她二人世界。
　　——那么，今天就算了。
　　想到这里，奚幼琳就心情颇好地又翻了个身回来，默不作声地微微睁开了眼。
　　而这一看，她就看见卫真灼也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转了过来面对这她的方向，此刻正闭着眼像是睡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柔软的直发散乱地铺陈在枕上，模样漂亮又乖巧得很。
　　一时间百叶窗缝隙里的微弱夜光落在室内，将奚幼琳周身那些不熟悉的陈设映照出轮廓，四下静谧中只听得见远处公路的响动和两人微弱的呼吸，一切都平静又真实得令人恍惚。
　　奚幼琳忽然觉得很安心。
　　-·-·-·-
　　晨间六点四十九，卫真灼比闹钟提前一分钟醒来。
　　眯着眼十分熟练地取消了闹铃后，她翻了个身。
　　这一个翻身卫真灼就感觉自己压在了什么人身上，而后一秒内她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奚幼琳。
　　奚幼琳被压住后很快也醒了过来，她素来稍有些起床气，因此便闭着眼有些不耐烦地一胳膊肘把卫真灼顶到了边上。
　　这一肘可以说是毫不留情，卫真灼剩余的那点睡意瞬间灰飞烟灭，登时捂着肋骨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自顾自疼了会儿后再回过神去看，就看见奚幼琳已经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似乎在准备继续睡。
　　卫真灼忍住了伸手去把她拍醒的冲动，就这样半坐着盯了她一会儿，才心情复杂地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她又推门进来，端着杯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奚幼琳。
　　由于肋骨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她开口叫奚幼琳时的语气便不怎么客气：“——喂，起来了。”
　　奚幼琳这会儿其实也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她伸长了手摸到昨晚放在床头的手机，在被子里看了眼时间后就伸出一只手对着外面挥了挥：“知道了，你出去吧。”
　　卫真灼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出去你就会起来吗？”
　　“……”奚幼琳缩在被子里不答话。
　　卫真灼知道今天这个点确实太早了，也知道奚幼琳素来不习惯起早床，却没想到她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会真的赖着不起，一时不由得新鲜又好笑地放下了水杯，在奚幼琳身旁的床沿上坐下。
　　“再不起就来不及了哦。”卫真灼一改前态拿出了哄小孩的语气，隔着一层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奚幼琳的肩膀：“起来吧？”
　　奚幼琳其实早就清醒了，闻言不由得在卫真灼看不见的地方弯起眉眼笑得开心——卫真灼在哄她，真的在哄她！
　　可她还是不回答，只伸出手去拍开了卫真灼的手。
　　卫真灼还是很耐心，又摇了摇她肩膀：“不是让我叫你起来吗？那你要听话啊。起来吧，起来吧？”
　　两个人一个非常幼稚地叫早，另一个则非常幼稚地装作没醒，就这样来来去去了好几分钟后，奚幼琳终于被卫真灼拉了起来，端着卫真灼递过来的水杯，心情绝好。
　　两人就这样顺利地在七点前起了床，一番收拾后卫真灼便下楼叫车，带着奚幼琳准备往枫心区去拿行李接祁心。
　　奚幼琳昨晚提前拿了三份早餐，这会儿坐在出租上便分了一份给卫真灼，很有几分贴心地说道：“垫点儿吧，省得待会儿晕机。”
　　卫真灼接了过来，发觉纸袋里是奚幼琳家店里特供的早餐三明治，与众不同的是里面夹了更多的番茄。
　　奚幼琳好像特别喜欢吃番茄，卫真灼记得这一点。
　　就这样两人安安静静地在后座坐着，车没多久就开到了枫心区。
　　“小姨！”祁心已经拿着两人的行李在别墅小区外等着了，这会儿时间将近八点，冬日的早晨已经有了阳光的颜色。
　　奚幼琳朝一线车窗外挥了挥手示意祁心上车，然而祁心将行李在后备箱放定后，合上箱盖的一瞬间就看见了卫真灼。
　　“卫姐姐怎么和小姨一起来的？”祁心绕到前座系好安全带后，就回过头纳闷地问道：“小姨昨晚去哪儿了？”
　　这两个问题一问出口，祁心立马就感受到了它们之间隐隐约约的关联，不由得登时就微微睁大了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怀疑。
　　“哦。昨天晚上回店里看了一下。”奚幼琳倒是非常大方，甚至大方得把这件事变得一点暧昧都没有了：“之后时间也晚了，就去她家留宿了一下。怎么，你晚上一个人在家没发生什么吧？”
　　她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成功迷惑了祁心。
　　祁心摇了摇头：“我倒是没事啦……”
　　“没事就好。”奚幼琳果断堵住了她的话头，把最后一个早餐纸袋递过去：“给，吃这个。”
　　祁心接过纸袋一看登时欢欢喜喜，也不再说话了。
　　一场卫真灼原以为会很难应对的危机就这样被轻松化解，这让她不由得颇有些敬佩地看了一眼和她同坐在后座的奚幼琳。
　　奚幼琳正拿着瓶矿泉水喝，感受到她的目光后便斜斜看了过来，表情颇有些生动地朝她挑了挑眉。
　　卫真灼看着她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一行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到了机场。
　　……
　　这次的年末旅行规模很大，两家要来的员工算在一起本就不少，再加上各自又可以带一到两名家属，到了末要参与的人数居然也有了三十余人，大大小小加在一块儿简直能算得上一个旅行团。
　　看这架势，奚幼琳原本确实是打算干脆聘个导游的，然而祁心的旅游攻略做得简直比导游还全面，便根本没了这个必要。
　　眼下这会儿一群人在机场聚集，祁心便颇有些导游架势地开始挨个儿询问状态、检查证件和登机牌。
　　奚幼琳乐得她能干，自己和卫真灼才因此得了清闲。两人便趁着祁心来来去去规划安排，在一旁寻了排座椅并肩坐下。
　　“心心真是挺能干的。”卫真灼看了祁心一会儿，最终感叹道：“办事也很靠谱，以后一定很厉害。”
　　“这点倒是挺像你。”奚幼琳心情好，破天荒地居然夸了卫真灼一句：“你比她靠谱十倍。”
　　“是么。”卫真灼笑了：“这么一说她居然是既像你又像我了。”
　　这话说的。奚幼琳不由得微微蹙着眉笑看她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东西带齐了吗，快拿出来我检查一下。”转眼间祁心就已经带着杨葵走了过来，一人一边挨着两人坐下，伸出手要证件。
　　卫真灼拿她们两个小朋友没办法，便拿了出来递过去。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十分钟，祁心确认完一切无误后便贴着卫真灼聊天，几个人就这样挤在一排座椅上，大家都亲亲密密。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就是一家人！（点头）


第69章 忧愁
　　团体旅行第一天的下午, 祁心包了辆小巴士，大家一起去野生动物园。
　　“哇哦。”杨葵年纪小, 此前从没来过这种开车参观的动物园，一时又怕又激动：“心姐姐，真的可以喂它们吗？它们不会把我的手扯出去吃了吧……”
　　前面真正的导游端了盆喂老虎的小鸡腿, 非常温和地回答：“不会哦，只要你们不把手伸出去，就不会有事的。”
　　车缓缓开动，远处有几只趴在石山上的小老虎, 车上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兴奋极了, 唯独奚幼琳坐在后排直打哈欠。
　　“怎么, 不感兴趣啊。”卫真灼就坐在她旁边, 此刻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车外小老虎身上, 她便顺势捏了捏奚幼琳的手, 问道：“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可爱。”奚幼琳捂着脸打哈欠, 兴致缺缺地和她聊家常：“就是看腻了——你不知道，心心自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来, 就每年都要来一次。我几乎年年都作陪，真的腻了。”
　　“……”这倒确实是祁心的做派，卫真灼无话可说。
　　于是她便又捏了捏奚幼琳的手：“你没兴趣我有兴趣。和我换个座位，我要坐窗边。”
　　“切。”奚幼琳不甚在意地起了身, 和她换过座位。
　　小巴士到底是小巴士，一辆车上足足载了三十人，可小巴士外的大型猫科动物却只有那么多, 因此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亲手去喂老虎，一排座位里往往只能有一个人得此机会。
　　奚幼琳和卫真灼坐在最后一排，当盆传到她们这里时，前面的人就已经喂过了一圈，基本上都是大人让着家属小朋友，大家其乐融融。
　　可最后一排只有奚幼琳和卫真灼，奚幼琳自然就略带嫌弃地接过了盆，放在了卫真灼腿上。
　　“你玩儿吧。”奚幼琳把夹子一并递了过去，随后摸出手机：“我给你拍照啊。”
　　她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征求卫真灼同意，反而说完还不等卫真灼回答，就已经按下了连拍快门，拍照的音效不大不小正好让卫真灼听得清清楚楚。
　　卫真灼见状便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夹起肉来递给了正扑在铁窗上的一只大个儿老虎。
　　祁心带着几个小朋友很兴奋地凑过来：“哎呀，这只好大呀，它怎么之前没来？怎么一到卫姐姐就来了这么大一只的老虎？这个是老虎妈妈吗？好可爱呀……”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奚幼琳拎着领子提溜到了一边：“你让开点儿，我拍照呢。”
　　祁心被推开后颇感委屈：“怎么就不可以拍我啦？为什么要我们走开呀？”
　　奚幼琳微笑，不咸不淡地回答：“我拍点儿好看的回去自个儿看，你好看么，就在这儿瞎掺和。”
　　祁心闻言立刻便噎住，分明是非常想还嘴，却还是忍着什么都没回。
　　卫真灼见状很有些想笑，却最终还是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小鸡腿对这只成年老虎而言就像瓜子儿似的，几乎一秒便入了肚，几只小鸡腿很快喂完。
　　卫真灼将盆递还给导游，随后拍拍手凑到奚幼琳身旁。
　　“你拍照了？”她看向奚幼琳的手机屏幕，非常自然地问道：“给我看看。”
　　“为什么呀。”奚幼琳却不乐意了，直觉告诉她卫真灼这种龟毛又有控制欲的人很可能一个不满意就删掉她的照片。于是她非常果断地说道：“我拒绝。”
　　卫真灼被她似有若无的紧张态度逗笑了：“怎么这样？拍的是我却不给我看？”
　　“就这样。”奚幼琳的态度相当不好商量：“不给你看。”
　　可卫真灼实在也想看看奚幼琳到底把她拍成了什么样，于是两人一时谁也不让谁，就渐渐争论了起来。
　　等祁心注意到这边的事态时，两人间就已经战火升级——卫真灼从这次的照片说到了上次咖啡厅女仆装时奚幼琳偷拍的照片，又从女仆装照片争论到了奚幼琳那次打牌究竟是否出了老千。
　　两人又拾起了往日闹矛盾时惯用的老腔调，一来一往好不热闹。祁心见状不由得一个头变作两个大。
　　“好么！怎么又吵架啦！”祁心拍了拍两人前面的座椅背，皱着小脸佯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出来玩呢！吵架可不好哦。”
　　“我们没吵架。”
　　“我没和她吵。”
　　两人回答得倒是异口同声。
　　祁心才不信她们两个，一时又像模像样地告诫了几句，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动物。
　　有了这么一出插曲，两人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争论了。
　　卫真灼率先偃旗息鼓，妥协道：“行吧，那你说的都对。”
　　她这偃旗息鼓的态度未免也太不服气，乍一听还仿佛是想继续挑事儿似的。
　　可奚幼琳到底已经习惯了卫真灼这种气人语调，一时竟然从中品味出了些服软来。
　　两人各怀心思，至此便稍作沉默。
　　……
　　动物园连着植物园，都坐落在一片小雪山群里，全程逛完后也就差不多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点。
　　晚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温泉旅馆旁边有数不胜数的娱乐活动区，既可以泡温泉还可以坐缆车去滑夜场雪，甚至还能去一旁的小游乐园体验各种项目，如果不想出门，旅馆里还有大型室内游戏室。
　　祁心很早就做好了一张规划引导图，打印了几十份连同酒店的指南一起发给了大家。
　　这会儿时间不早不晚，正是游玩的好时候，大部分人都选择去了温泉，还有些成年线上下的小朋友选择了去游乐园，祁心则带着杨葵非常大胆地去了夜间滑雪场。
　　这次大家的房间安排都是抽签决定，一般是同性两两一间，有些带了家人来的又可以更热闹些——唯独卫真灼和奚幼琳又是内定在了同一间。
　　两人吃完饭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打算去温泉。
　　“今天还开心吗？”奚幼琳懒洋洋地摘着耳坠，一边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着身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卫真灼：“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卫真灼其实也说不上是无精打采，顶多是有些忧愁而已。
　　按理说今天她和奚幼琳相处得也算愉快，一切进展也都顺利，可这种忧愁早已经隐约间缠绕了她好几个月。
　　仔细想来，她忧的是自己和奚幼琳的关系为什么还是无名无分，愁的是她上一次和奚幼琳表露心迹时奚幼琳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按这个趋势推断，她甚至不知道奚幼琳到底有什么打算。
　　因此眼下两人越是成天亲亲密密，她就越是怅然若失。
　　——而关于这些，奚幼琳不可能不知道的。
　　卫真灼想到这里，登时又有点生气。
　　于是她见奚幼琳问自己，便态度不怎么好地阴阳怪气道：“开心，我可开心了。”
　　奚幼琳见她这么说话不怒反笑，笑了几声过后换上了对新的耳钉，撩了撩长发后站起身：“哦，这样啊。开心就好啊，走吧，我们下去。”
　　她也不是和卫真灼商量，说完后就自顾自拿了东西开始往外走。
　　卫真灼一肚子话无处可说，最终也拿她没办法，便只好还是放下手机跟了上去。
　　-·-·-·-
　　这次旅行是员工旅行，然而仔细想来两家店里似乎就没有几个男员工，甚至这些员工带来的家属也差不多都是女性，因此当卫真灼和奚幼琳下去后，便发现此刻几个女温泉池里就差不多全都是熟人。
　　一群人在温泉里一边聊天一边讨论池水的味道，甚至还有人不知怎么带的刨冰进来，一边泡温泉一边吃刨冰。
　　奚幼琳寻了个安静角落坐着，没过多久就险些打起了盹。这会儿卫真灼并没有在她身旁待着，而是被店里几个相熟的员工拉去了另一方池子聊闲天。
　　按理说这种情况奚幼琳是会感到无聊的，可她靠在池水里懒懒散散地看着远处雾气中的卫真灼，居然也体会出了几分闲适。
　　这些日子以来卫真灼的犹豫和徘徊她当然不是不知道，反而都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
　　她并非不心急、并非不想干脆自己先开口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可每当她想起这些年来两人间的混沌和摩擦，就难免有些心中不服气。
　　——说好了要让卫真灼也吃点苦头，说好了这次无论怎样也不要再自己先开口，奚幼琳决定说到做到。
　　仔细想想上一次的夜里卫真灼其实已经亲口剖白过一次心意，可奚幼琳对此暂时感到并不怎么解气。然而无论如何情于理她也明白：如果这一次卫真灼肯再好好说一回，那么她就应该好好答应。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奚幼琳对这事心里有些奇怪的内疚，因此这些天每当卫真灼对着她欲言又止、看着窗外神色略显忧愁时，她便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是非常必要的策略——绝非矫情或刻意捉弄人。
　　总之这一次卫真灼是肯定会忍不住说的。奚幼琳心里对此十分有把握：就算卫真灼不说，她也有一百种办法催着她说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_(:з」∠)_还有2章完结。
　　明天不更，接下来更新看情况！


第70章 温泉
　　卫真灼在温泉里和同事聊了半个多小时的闲天, 等到回过神来时，就发现另一边的奚幼琳已经不见了。
　　可能是觉得无聊回房间了吧。她并没有多想。
　　夜里十一点, 跟几个同事在旅馆游乐设施里逛了一圈的卫真灼打开了客房门，回到了自己和奚幼琳的房间。
　　“幼琳？”房间里静悄悄的，卫真灼打开灯, 发现奚幼琳根本就不在。
　　眼下已经十一点多了，虽说卫真灼也不是特别喜欢太过干涉奚幼琳的私生活，可说到底基本的安全问题还是很值得担心的。
　　她这样想着，就忍不住给奚幼琳打了个电话。
　　通话提示音响了至少七下, 对面才迟迟接起。
　　“喂, ”奚幼琳的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了卫老板？还没睡呢？”
　　“啧。”卫真灼一听她这语气就忍不住要堵她几句：“问我还不睡？你人在哪儿呢？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你不也这时候才回来么。”奚幼琳不吃她这一套：“我外面玩儿呢, 出来旅游还不能玩了么, 管我干吗, 你是我妈啊？”
　　“……”卫真灼没好气地说道：“行, 那不管你。”
　　卫真灼说着就挂了电话，然而还不到一秒, 她就开始感到后悔了。
　　——看她这狗脾气，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干什么非得和奚幼琳较劲儿呢？
　　卫真灼渐渐不好意思了起来，可还是强撑着假装无事发生，拿了牙刷准备去盥洗台边刷牙。
　　然而牙膏还没找到, 奚幼琳就已经推门进来了，整个过程从卫真灼给她打电话到现在还不过三分钟。
　　卫真灼还是不好意思，便视线躲躲闪闪地并不去看她。
　　奚幼琳却大方得多, 她一进门见卫真灼准备刷牙，就也跟着找出了牙刷，随后伸手夺过卫真灼刚找出来的牙膏给自己挤上，还回去后便靠在门框边，语气平淡地朝卫真灼问道：“怎么，干吗不理我？”
　　卫真灼没想到她说话变得这么直白，登时也不好再遮遮掩掩，抬头便扫了她一眼，倒是并不回答。
　　奚幼琳继续算账，“哼”了一声后颇为有理似的数落：“还挂我电话。”
　　卫真灼的脾气隐隐约约有复现的趋势，然而她还是及时按捺住这种冲动，好声好气回答：“抱歉啊，不是故意的。”
　　难不成还是无意的？奚幼琳才不信。
　　她安安静静刷了会儿牙，直到两人都差不多收拾完，才再次开了口。
　　“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啊。”她边涂护手霜，边靠在自己那张床的床靠上看卫真灼：“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意见可海了去了。卫真灼即便知道自己态度该好一点，可见到奚幼琳如此明知故问，便还是不可抑制地不想和她聊天。
　　——其实想说的话有很多，只不过现在实在不够氛围。
　　卫真灼这样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于是她很果断地选择了否认：“没有不开心。没有有意见。”
　　切。奚幼琳在心里冷哼。
　　“那行吧。”奚幼琳伸手“啪”地拍灭了床头灯，并且是一气按灭了两个人的床头灯：“睡了。晚安。”
　　“……”卫真灼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生气了，可她自己也并不怎么开心。
　　于是她掀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奚幼琳的方向，闷闷地说道：“晚安。”
　　-·-·-·-
　　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行程中，大家自行安排分成了很多队。
　　有的小朋友还想去动物园，有的大人想去滑昨晚没敢滑的雪，也有些人很单纯地只想继续泡温泉。
　　卫真灼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想抓住某个人并敲一敲她的头听听响声。
　　可惜某个人一大早就换衣服去滑雪了，卫真灼抓不到她。
　　今天室外有些小雪，从晨间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停过，虽说细碎又稀疏，却还是在时间的积累下铺满了一切可见的平台表面。
　　窗外的树冠上、楼宇尖顶上和偏僻的小径路面上，放眼望去全都是白色的雪。
　　上午十点，卫真灼在客房落地窗旁心不在焉地翻小说看，室内暖意融融，一片寂静。
　　没过多久，走廊上有人敲门。
　　“卫姐姐，卫姐姐，出来玩呀。”门外隐隐约约是祁心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我知道你在！”
　　卫真灼原本还想假装听不见，可伴随着敲门的声音，她放在床头的手机也开始了疯狂震动，不用想就能知道那肯定是祁心打来的。
　　卫真灼拿她没办法，只好夹好书签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我们去玩啊。”门一打开，祁心就伸手抱住了卫真灼的胳膊：“我还没有和你一起泡温泉呢，你不想和我一起泡温泉吗？”
　　还真不是特别想。卫真灼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不好说出来，一时只敷衍道：“可我昨晚泡过了呢。”
　　“哎呀，不碍事。”祁心相当热情地说道：“我把小姨也拉回来了，她已经在下面了，阿葵也在，我们四个玩游戏呀。”
　　卫真灼一听奚幼琳也在，登时就改了主意。可她还不忘非常自然地拉杨葵出来当借口：“阿葵也在啊，行啊，她最近考试也很辛苦，那我就下去陪她玩玩吧。”
　　祁心不疑有他，等着卫真灼收拾了一番后便开开心心地挽着她下了楼。
　　“你知道吗，那边有草莓味的池子。”到了楼下后，祁心指着一片看不清的方向：“我要去那里泡！”
　　卫真灼的表情很复杂：“……草莓味？”
　　“哎呀，我去看过了，可香了，一点都不腻，清新得很！陪我去吧——你想想，小姨那么挑剔的人都答应就陪我在那儿泡了，可见是真的好！”
　　“……”卫真灼忽然很好奇奚幼琳知不知道祁心这小兔崽子在外面都是怎么编排她的。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闲天，祁心就带着卫真灼到了那个草莓味的汤池边。
　　奚幼琳确实在，这会儿正带着眼罩仰面靠在一块暖石上，偏乳白色的池水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竟然没有一点透明度——水下什么也看不见。
　　卫真灼趁着奚幼琳戴着眼罩，便默不作声地猛盯了她一会儿。
　　天气很冷，温泉边却很热。或许是草莓味让诸多大人觉得太过甜腻，也或许是其他小孩都对温泉并不感兴趣，这会儿整片不大不小的池子里居然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人。奚幼琳在冥想，杨葵在背着管理员偷偷游泳。
　　卫真灼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解浴衣腰带。
　　这会儿没了奚幼琳盯着，一旁祁心便没有什么仪态地蹦蹦跳跳到了池边，脱下外套甩在长椅上就下了温泉池。
　　祁心今天穿了件用料很少的温泉泳衣，卫真灼漫无目的地看了她一眼，就看见她下了水后便差不多整个人都潜在了水下，只露出眼睛鼻子来，不知道在水底干什么。
　　然而还没来得及问，她就看见祁心从水面伸出了手，将脱下来的泳衣叠了叠，放在了一块空出的方石上。
　　“……”
　　这池子水浑，卫真灼安慰自己：泡温泉本来就是不穿衣服更好，总之这里是女池，祁心开心就行。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完，就注意到奚幼琳身旁似乎也放了几块布料，小小的湿漉漉的。
　　辨认了一番后，卫真灼确认了那是奚幼琳带来的温泉泳衣。
　　“……”
　　“！！！”
　　卫真灼觉得自己忽然有点头晕。
　　她这会儿已经下了温泉，祁心蹭到她身边，发觉她并没有脱衣服，倒是也理解卫真灼没有这个习惯。
　　可她还是习惯性多问了一句：“卫姐姐不脱泳衣吗？”
　　哪想到她这话还没落下尾音，一旁看似冥想已久的奚幼琳就忽然掀开了眼罩，准确无比地朝卫真灼看了过来，似笑非笑问道：“是啊，卫真灼你不脱泳衣吗？”
　　祁心吓了一跳：“小姨你醒着啊。”
　　“泡温泉怎么可能睡着。”奚幼琳扫她一眼，随后便继续似笑非笑地盯着卫真灼看：“不脱吗？穿衣服泡温泉效果可不好。”
　　她这话像是全然忘了昨晚泡温泉时是谁裹得那么严实。卫真灼不知道她这又是要玩哪出，闻言只在心里重重地“啧”了一声，并不回答。
　　哪想到奚幼琳见她沉默就变本加厉：“哦，你是不是害羞啊。别害羞啊，这里大家都是女孩子，放开点嘛。”
　　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卫真灼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违背了心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唰”地在水下解开了系带。
　　“哦哟。”奚幼琳发出一声很轻微的感叹，卫真灼非常敏锐地听到了，不由得眼神很锐利地扫了她一眼，把泳衣重重地拍在了祁心放衣服的那块石头上，靠得离奚幼琳远远的。
　　整个过程中奚幼琳就将胳膊肘支在一旁，撑着半边脸看得笑意盈盈。
　　……
　　这边两人巅峰对决，一时间波云诡异，在旁的祁心和杨葵却完全没感觉到这风云暗涌，只觉得大家都是女性，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不过是这样一起泡温泉而已，就算是脱完了确实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而直到真的脱完了坐定，卫真灼才后知后觉感到了一阵不应当。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坐得离奚幼琳更远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　　奚幼琳（默默靠近）
　　卫真灼（默默挪开）
　　奚幼琳（再次靠近）
　　卫真灼（再次挪开）
　　……
　　十分钟后，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围着温泉绕了一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日更几天


第71章 明了
　　浑浑噩噩泡完温泉, 卫真灼跟着奚幼琳一道吃了餐午饭。
　　午饭过后，活力十足的祁心和杨葵准备去温泉乐园玩, 而奚幼琳和卫真灼对此都兴致缺缺，因此便决定了分头行动——奚幼琳打算回去睡觉，卫真灼准备继续看小说。
　　两人和小朋友们分别过后, 便沿着温泉旅馆的小径开始往客房方向走。
　　小雪仍未停下，此刻四下都是茫茫一片的白，令午后的天光有了些许刺眼。
　　奚幼琳挨着卫真灼往前走，隐约能闻到对方身上未散的温热草莓味——那是方才温泉池水的味道。
　　“这味道还挺好闻啊。”奚幼琳说着就偏头靠近卫真灼一点, 嗅了嗅：“我看不像草莓味, 倒有点甜薄荷味。”
　　卫真灼也闻了闻空气里残留的味道, 发觉自己并没有闻出什么来后不由得疑惑道：“……是么？”
　　“是啊, 不信你闻闻？”奚幼琳相当大方且自然地撩起卷发露出脖颈, 示意卫真灼靠近点：“这都快赶上香水了。”
　　卫真灼半信半疑, 不怎么近地凑了过去, 还是没察觉出什么特别。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路从小径这头走到那头, 也从这次的温泉旅行渐渐谈到了来日的新合作。
　　“总之合作更进一步也挺好的。”最终奚幼琳进了房间，便打开暖气脱了外衣，一本正经商人发言：“至少我们能各取所需，都有利可图。”
　　卫真灼看了她一眼,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提起工作就对答如流，反而陷入了一段意义不明的沉默。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渐渐升温, 窗外小雪依旧。
　　奚幼琳拉好窗帘后便躺在了床上，见卫真灼始终没有反应，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她正打算不如干脆真的午睡算了，就听见一旁卫真灼开了口。
　　“……合作更进一步……是很好。可是我们的……关系，也可以……更进一步吗？”
　　她这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还时不时特别轻，简直像是一段呢喃自语。
　　好在室内十分安静，那些字句奚幼琳都听得很清楚。
　　她知道这对卫真灼来说或许是迈出了十分难得的一步，可说到底，这段话在奚幼琳看来却还是难免有些含含糊糊。
　　——为什么她就不能说明白点？
　　奚幼琳想起了很多事，一时心里忽然有点小情绪，便相当任性地决定再等等。
　　于是她翻了个身，侧卧着看向卫真灼的方向，音调里是佯装出的清澈：“……我也不知道呀。”
　　卫真灼哪能不知道她在装傻，不由得犹豫地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一鼓作气说道：“可我想和你……更进一步。”
　　她声音虽小，语气却很坚定。
　　奚幼琳只是抬眸稍稍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便旋即不知今日何日，登时什么想法都抛到了九天之外。
　　——奚幼琳现在只想抱一抱她。
　　这样想着她便也这样做了。
　　卫真灼正心情不定地等一个回答，就忽然看见奚幼琳从床上撑起了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她下意识靠了过去，随后就跌入了一个带着点甜香气息的怀抱。
　　奚幼琳没说错，那温泉池水给人带来的余味真的是甜薄荷味的。卫真灼被奚幼琳紧紧抱在怀里之后，脑中浑浑噩噩地想着。
　　这味道里清清凉凉且带了点甜意，是卫真灼一直以来最喜欢的气息。
　　奚幼琳抱她抱得很紧，虽然什么都没说，卫真灼却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眷念意味在其中。
　　温度隔着布料互相传递，柔软纤细的发梢交叠在一起，在这个似乎万分漫长的拥抱之中，卫真灼感到奚幼琳贴在自己肩头蹭了蹭。
　　是时候说得更清楚一点了。卫真灼下定了决心，伸手轻轻点了点奚幼琳背部一节脊骨，小心翼翼：“……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
　　“先等等。”奚幼琳打断了她的话，搂着她亲亲密密地揉了揉：“等等再说话。”
　　“可是……”卫真灼觉得实在不能等了，如果连这个机会也错过，下一次两人再讨论这个问题，就说不定又得是几个月之后。
　　——卫真灼对自己的勇气和奚幼琳的态度都非常没有信心。
　　可奚幼琳仍旧不肯让她再多说一句，为此甚至十分直接地拉着她倒在自己身上，堵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
　　不让卫真灼说完，自然是因为不想再等她磨磨蹭蹭了。
　　奚幼琳是这样想的，可卫真灼在事情发生之后却还是心里没底。
　　……
　　傍晚六点，卫真灼从被迫和奚幼琳同时进行的午睡中醒来，微妙的满足感缓缓消失后，席卷而上的是一阵不可忽略的腰酸胳膊疼。
　　“是你缺乏锻炼。”奚幼琳正扣着衣领，非常眼尖地看见了她小幅度伸展胳膊的动作，便略有些嫌弃地蹙眉说道：“以后多锻炼锻炼吧，每次没过一轮就属你会喊累。”
　　“……”卫真灼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相当一言难尽。
　　就现如今的情况而言，发生亲密关系其实已经不再是什么不好面对的尴尬事了。可有些话卫真灼还没说完——她总得一鼓作气继续说下去。
　　然而天不作美，在这个傍晚六点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奚幼琳的手机就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
　　——祁心催她们下去吃晚餐。
　　姨甥俩隔着电话相谈甚欢，奚幼琳半点也看不出疲乏，反而颇有些精神奕奕。
　　卫真灼无声无息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慢吞吞地穿好了衣服，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外露的皮肤，最后才去洗手间给自己补了个妆。
　　“下去吧？”奚幼琳挂断通话后也在外面收拾了一番，靠在门边看她：“到饭点了，你饿不饿？”
　　可能饿，但这不是主要矛盾。卫真灼微微蹙眉，摇摇头没有答话。
　　奚幼琳像是看不出她的郁结一般，反而表现得像是心情颇好，上前挽住了她拉着她往外走：“好了，走吧。怎么了，开心点？”
　　怎么开心得起来？卫真灼暗自腹诽：事情好像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一切似乎依旧在原地打转，就算奚幼琳表露出了不同以往的眷恋又如何？她们的关系依旧无名无分。
　　现在要下去和大家见面，公共场合里有些话注定又不好说了。如此一想，看样子再有机会就只能等到今天夜里回房。
　　也不知道奚幼琳这次会不会听她说话？如果不听的话，是不是得稍微强硬一点？总不好真的又拖到旅行结束、拖到几周几月后。
　　可是如果真的太强硬，奚幼琳会不会生气？如果她生气了话题就必将越走越远，搞不好还要发生什么预料之外的事——到时候岂不是会很难办？……
　　……
　　就这样一路下到餐厅，卫真灼胡思乱想了许多，心情相当微妙。
　　眼下正逢冬季，时间是傍晚六点刚过，持续一整天的小雪已经停了下来，温泉旅馆里热热闹闹，四下来往都是旅客。
　　楼下的餐厅是自助，一同前来的同事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找东西吃了，祁心也不畏寒风早早在室外的露台上落了座，说是要守七点开始的焰火秀。
　　奚幼琳怕卫真灼又感冒便没让她过去陪祁心，只找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
　　此刻虽说是在公共场合，可一张桌子上只有她们两个人。身旁来往喧闹，可两人并排坐着却没怎么说话。
　　气氛在卫真灼看来有些风雨欲来般的诡异。
　　她惦记着和奚幼琳之间不清不楚的那些事，情绪便始终不怎么高。她很确定奚幼琳对她并不只是随便玩玩而已，也很笃定奚幼琳的人格和前女友全然不同，对于这一点她能给予十足的信任。
　　她只是担心奚幼琳是在闹脾气，担心奚幼琳是觉得过早做出承诺显得很没面子。
　　仔细想想，这倒确实是奚幼琳能做出的事。
　　——看来还得下一番功夫了，说不定得脱一层皮去哄哄。卫真灼在心里默默想着，静默间不知不觉连饭都吃完了也没从沉思中走出来。
　　奚幼琳看她情绪不高，心里其实有些好笑。
　　卫真灼这人往常工作的时候情绪总是不显山不露水，大多数时候只有一套社交表情，然而此刻轮到私下自己的事时，她的表情和情绪却显得十分丰富了起来，像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似的。
　　奚幼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阵心软。
　　——其实这样故意不和她说话，她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这样想着，奚幼琳就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略显拥堵的人潮。
　　元月的冬夜开始了焰火表演，明亮的烟花在露台外不远的高地上升起，一排排迸溅开来。
　　奚幼琳此刻坐在落地窗里，室内灯火明亮，因此那一团团的烟花她看得并不清晰，反倒是拥堵的人潮更有存在感，气氛显得热闹得过了头。
　　一旁卫真灼此刻也无心去看，正垂眸拨弄着手边小瓷杯的杯沿，几次三番无声地抬眼去看奚幼琳，最终又还是沉默不语。
　　室内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涌到了外面的露台上，背对着落地窗的方向看烟花。
　　奚幼琳扫了一眼窗外，没忍住叹了口气，随后又笑眯眯地看向卫真灼。
　　她大概知道卫真灼在顾虑什么——多半是以为自己还在闹脾气，想着以后该怎么哄自己。
　　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说了出来：“哎，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哪儿有那么难哄呢？”
　　“嗯？”卫真灼闻言抬眸看了过去，就看见奚幼琳正笑意盈盈的，依旧让人猜不透心思。
　　可凭感觉来看，她这会儿并不生气。
　　于是卫真灼便宽了些心，默默朝她靠近了一点，作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应答：“嗯。”
　　奚幼琳这时候其实已经想笑得很了，却还是忍住了一本正经，牵起了卫真灼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卫真灼感到了一阵难以言明的情绪上涌，隐约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她眼神飘忽地看向另一边，答道：“是么。……我在想什么？”
　　“哼。”奚幼琳心情好，便也不再和她弯弯绕绕了：“要我说么，你这个人虽然讨厌……虽然我们真的不怎么合适，但如果你一定要坚持的话，其实我们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以。”
　　胡话。卫真灼听到这里既想蹙眉又想笑——虽说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还冒犯人，可仔细想想这确实又是奚幼琳的风格，时到如今卫真灼已经非常习惯了，甚至还能隐隐约约从字句表面的意思窥探到奚幼琳此刻的内心。
　　奚幼琳没理会卫真灼忽然笑起来的反应，只眼神一转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你要记住，我可是看在你好像很难过才主动和你提的。”
　　“我哪儿有很难过……”卫真灼听到这里忍不住辩解。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感到奚幼琳很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指节。
　　人潮在落地窗外涌动，烟花带来的光彩将露台映照得忽明忽暗。四下都很喧闹，甚至可以说是嘈杂过了头。可就是在这样的喧乱之中，奚幼琳忽然笑眼弯弯地朝她靠了过来，问道：
　　“喂，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正文没了。接下来是还有一些篇幅的番外（其实也可以理解成是正文第二个part）
　　下一章会接着本章内容发展，至于我为什么不把下一章算在正文里——
　　因为我乐意！！！
　　_(:з」∠)_


第72章 彩头
　　年末温泉旅行第二天的晚间七点, 祁心和朋友们在露台上看烟花秀。
　　冬季的温泉旅馆即便在室外也并不怎么寒冷，眼下一排排烟花交替绽放, 映亮了旅馆露台外的一片片深色树影，又在一片玻璃花房的透明幕壁上折射出闪耀的光彩。
　　四周一片涌动嘈杂。
　　卫真灼和奚幼琳的两个实习生在烟花下时不时回头，去看那反着光有些看不清晰的室内, 几分钟后便有些关切地朝祁心问道：“真的不去叫老板她们一起来吗？”
　　祁心闻言也跟着回头，依稀便看见自家小姨正和卫真灼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了不了，她们好像有自己的事, 让她们自己玩儿吧！”祁心非常果断地阻止道：“说不定她们就是不爱看烟花呢？”
　　然而虽然话是这么说, 祁心自己还是没忍住连连回头去观察室内两个人的动态。而就在第三次回头去看时, 祁心就发现有了点不对劲。
　　-·-·-·-
　　卫真灼设想过许多她和奚幼琳表明心意的场景——或许是在今天夜里, 或许是在明天回陵市她送她回家的路上, 也或许是不远的某一天她哄得奚幼琳开心之后——总之无论如何, 卫真灼早就做好了自己先开口的准备。
　　可她唯独没想到, 这一次又是奚幼琳先她一步。
　　“喂，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空荡荡的明亮餐厅里, 奚幼琳这样问她。
　　然而出于种种原因，此刻卫真灼只感到一阵愧疚自省与欣喜惊讶的情绪交织碰撞，使她迅速陷入了一段灵魂出窍的沉默。
　　奚幼琳倒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便也不着急地等了她一会儿。可她没想到自己等了将近半分钟, 卫真灼居然也就真的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语塞，轻轻“啧”了一声后伸手推了推卫真灼：“干什么呢？说话啊，不乐意可以说。”
　　怎么可能不乐意。卫真灼立刻回过了神, 深吸一口气握住奚幼琳的手：“没有不乐意，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居然忽然主动问我这个……”她越说耳尖越红，渐渐地双颊也漫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
　　奚幼琳见状也有几分羞赧了，登时“哼”一声甩开她的手：“想不到我主动？我不主动难道是你主动？要是等你主动，说不定都得到明年了。”
　　她语气呛人，可时到如今卫真灼也知道了这并不是她的本意，难免哭笑不得：“是我不好。”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如梦初醒似的：“那……你真的……？”
　　她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疑问的意思也特别笨。奚幼琳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确认道：“真的！”
　　而这一眼过后，她又不自禁地伸手，趁着窗外所有人都在看烟花的空档，扳着卫真灼的肩头浅浅地吻了吻她唇侧，缠绵的气息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撤开。
　　餐后刚刚补上的唇釉在卫真灼脸上留下了一点痕迹，奚幼琳笑眯眯地伸手抹去，拉开了距离。
　　卫真灼看起来有些余惊未散，这会儿似乎又有些走神了。
　　其实今天这一幕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必然发生的，按理说卫真灼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可当真身临其中时，卫真灼又发现自己还是有些青涩的无措——她到底也是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明晃晃的恋情了。
　　一旁奚幼琳好笑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神色越来越迷茫，就不由得偏了偏头凑过去，轻声问道：“哎呀，这么感动？你要哭啦？要不要我找服务员要点纸啊？你睫毛膏防水吗？”
　　她借着卫真灼晃神的工夫好一通调侃，却不料卫真灼很快就再次回了神，心情颇好地笑眯眯看向她。
　　“我可没哭。”卫真灼语气很平静：“谁哭了谁知道。”
　　“……”奚幼琳听她这样一说，忽然便也想到了下午发生的事。
　　某些画面一闪而过，她登时一口气憋在了心里，一时间什么好气氛都消失了大半，这会儿她满心都只剩下了争强好胜的欲望，咬牙切齿地强势否认道：“你说谁呢？我可没有。非得这么说，我看还是你哭更多。”
　　卫真灼缩了缩肩，表面上却还是神色不变，只握着水杯继续说道：“啊？是么，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这种时候开什么黄腔？奚幼琳恨不得现在就捂住卫真灼的嘴，忍了半晌终于还是并未动作。
　　两人就这样在一场本该浪漫的表白后开始了惯常的斗嘴，虽说气氛早已没有了早些年的僵硬，却也还是为了某些事而有几分微妙的剑拔弩张。
　　可巧祁心的第三次回眸就是在这个时间。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个人似乎又在吵架——即便两人的身影在反光的玻璃后影绰模糊。
　　于是祁心立刻就离开了露台围栏，推门跑到了两人桌旁：“你们别吵啦！！！”
　　奚幼琳和卫真灼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齐齐看了过去：“……”
　　“怎么出来玩还这样，你们怎么越来越喜欢吵架了！？”祁心小眉头皱得紧紧，痛心疾首道：“都要合作了，还天天这样，就不能都友好一点吗？你们这样以后可怎么……”
　　“行了行了。”她还没说完，奚幼琳就直接摆摆手打断了她：“别担心这些七七八八不存在的事，怎么就是又吵架了？谁吵架了？这顶多叫情趣。”
　　“……？”祁心觉得自己没听清，一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什么？小姨你说什么？”
　　奚幼琳才不会重复，而此刻卫真灼也感到有些羞赧，两个人不由得很快就圆了个别的话题上去，到最后说来说去就干脆决定陪着祁心一起出去看焰火。
　　然而很可惜——这会儿烟花表演已经全部结束，几人到了露台上之后人潮已经开始往回走，夜空徒留一片淡淡的烟雾，先前盛大的光彩都收敛了下去。
　　卫真灼见状难免感到有些遗憾——都怪她过于优柔寡断多思多虑，不然今夜这场烟花，说什么两人都是能看到一些的。
　　她想着便有些内疚，心里也知道自己习惯性的犹豫这些年给奚幼琳带来了多大的困扰，一时不由得就悄悄靠近了奚幼琳一点，勾了勾她指尖，在人潮之中轻轻牵住。
　　……
　　现下时间还不到八点，远处娱乐区的灯火还亮着。烟花结束后，祁心还打算去别的地方转转。
　　由于好伙伴杨葵玩儿了一天决定要早睡，祁心便转而拉上了耿苑和游音，打算三个年轻人一块儿去游乐场玩。
　　奚幼琳这会儿心情好，见祁心要去游乐场她便也打算一道同去，便捏了捏卫真灼的手，问道：“我们也去？”
　　眼下她不管说什么卫真灼都自然会答应，于是一时间两人就像是刚刚并未别扭争执过一般，忽然又亲亲密密地聊起了天来，商量一番后便跟在了祁心一行人身后，开始朝游乐场的方向走去。
　　“既然是玩儿，总得有点彩头。”奚幼琳又开始劝诱卫真灼：“你看那边有射击项目，我们比一比吗？”
　　卫真灼对上次的女仆装事件还心有芥蒂，始终对奚幼琳的赌品有所怀疑，可她又想了想，觉得这次到底是在公共场合，射击比赛看起来也不像是能作弊的样子。
　　因此她最终便欣然同意：“好啊。”
　　两人说定了要打赌，便付了钱在射击区前各自选了靶，准备比赛。
　　“是比谁最后分数多，”卫真灼此前基本没玩过这种游戏，不由得开口向奚幼琳确认，“不是比别的吧？”
　　奚幼琳这会儿已经胜券在握了，不由得心情颇好地朝卫真灼答道：“没错。”
　　眼下射击游戏的场地有不少游客，放眼望去都是些半大的年轻人，大部分刚从旁边的刺激项目上下来，举枪的手都在抖，就算是不抖的也没几个认认真真在玩。
　　可这次奚幼琳为了赢，便决定付出一百分的认真。
　　她抬眼扫了一圈场地，轻车熟路地举了举手里的□□瞄前方的靶子，朝卫真灼露出了个有几分争强好胜意味的眼神：“哦，对了。还没说赌什么呢。”
　　卫真灼丝毫不显弱势地回望，问道：“怎么，你有想法？”
　　“有啊。”奚幼琳笑眯眯地靠近她一点，隔了一点距离朝她轻声明示：“不如我们赌，谁输了，谁今后一个月……”
　　奚幼琳说到这里便停了声音，手上却做了个卫真灼有几分熟悉的姿势——食指朝下划着圈晃了晃。
　　这个手势在今天下午换轮时卫真灼才见过，因此她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一时有些哑口无言，最终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输了的在下，赢了的在上？”卫真灼微微眯着眼，看起来神情有几分懒散啊：“不该是……反过来吗？”
　　奚幼琳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她继续说道：“你不是更喜欢在下？”
　　奚幼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呃”了一声，倒是并没有反驳。
　　卫真灼见状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不就是了？”
　　她说到这里就放轻了些声音，厚着脸皮凑近奚幼琳一点，说道：“——我也喜欢。既然我们都喜欢，就得拿这个当奖励，才算得上是彩头。”
　　“……”奚幼琳觉得她说得也没错，便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最终居然真的应答：“行。”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样，争相做0，震撼不震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猜猜会是谁赢？


第73章 再赌
　　敢于下这样一个赌注, 卫真灼也是先作了一番考虑的。
　　既然赌的是这个，那么仔细想想就算是输了, 虽说累一点但总归也还是不亏——而一旦赢了，虽说不知道奚幼琳要玩什么花样让她遭什么罪，但也算是省了点力气, 也说得上是好事。
　　卫真灼这样想着，便觉得从结局层面而言输赢其实都差不多了。可眼下这事情偏生又有几分微妙——此刻卫真灼看着奚幼琳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忽然便被激发起了些胜负欲，不论怎样也想认认真真和奚幼琳比一比, 打压打压她的嚣张架势。
　　于是射击场地里明晃晃的灯光之下, 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看了彼此一眼, 方才的亲近甜蜜和表明心意时的浪漫微赧全都在各自的气焰之中消失不见, 视线里只剩下了满满的无言挑衅。
　　……
　　游乐场地里人来人往, 原本远远走在前面的祁心不知怎么也从另一头转了过来, 倒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奚幼琳和卫真灼, 登时颇有些惊奇地跑了过来，围观两人比赛射击。
　　只不过祁心甫一听说这是场比赛, 就很有些惋惜地朝卫真灼说道：“哎，卫姐姐怎么想到要和小姨比这个？那你可输定了……”
　　卫真灼带着疑问地“哦”了一声，问道：“怎么就这么说？”
　　“小姨受过专业射击训练呀。”祁心颇有些自豪地说道：“真枪实弹的那种，可厉害了, 我们全家都没有人比小姨更准的。”
　　“……”连业余都算不上的卫真灼明显感到自己又被坑骗了，登时就颇有些气闷地看向奚幼琳，差点准备把自己手里的枪都给扔了。
　　奚幼琳始终似笑非笑, 见祁心说完了便没事儿人似的打圆场道：“那都是多少年前了？不作数的。你看这个场地靶子多近啊？一般人只要静下心都能打准，没有什么专业不专业一说，比得就是个手感，我没玩过这种□□，还真不一定能赢呢。”
　　可无论怎么辩解，卫真灼对她的信任度已经下降了，登时便不怎么明显地白了她一眼。
　　她表情生动，奚幼琳忍不住抿唇笑，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了片刻，才各怀心思地错开了视线。
　　于是比赛开始。
　　第一枪前，卫真灼刻意看了眼奚幼琳的状态，发觉对方正气势满满地瞄准，那架势看起来确实非常专业。
　　于是一眼过后，卫真灼也十分认真地瞄准了靶心，开出第一枪。
　　娱乐射击的靶子分了十个鲜明的区，卫真灼第一枪打中七分。
　　她还没来得及丧气，就听见一旁祁心非常诧异且不满地说道：“小姨！怎么回事！你怎么打七分？这不可能！”
　　奚幼琳也是七分？卫真灼闻言忽然放下了心来。
　　一旁奚幼琳倒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含笑捏了捏祁心的脸颊说道：“枪不熟悉，失手而已。”
　　她见祁心还想说话，便继续道：“你这个语气……倒是很像我教练啊。怎么，指点指点？”
　　祁心其实只是素来习惯了奚幼琳的完美，因此眼下看她打偏便有些不习惯罢了，说到底哪里敢指点她？
　　祁心闻言登时一通摇头，专心不语地看起了比赛。
　　……
　　有了第一次的七分开头，接下来卫真灼的发挥虽然摇摆不定，却总体还是控制在了七分到九分之间，始终表现平平无奇。
　　通过她射击间隙中的观察，卫真灼便渐渐发现奚幼琳的发挥倒是非常稳定。
　　——第一发的七分过后是连续三次的八分，其次是一次九分，之后是三个十分，并且眼看着就有十分到底的趋势。
　　看看奚幼琳再看看自己，卫真灼便发现自己这一溜的七□□分倒是实在拿不上台面。更可气的是，卫真灼发觉奚幼琳开枪确实就和玩儿似的，根本不像她还要仔仔细细比对瞄准。此刻眼看着还剩比赛还剩两发可打，严峻的形势与高涨的求胜欲让卫真灼不由自主高度集中了起来，然而正正经经一枪下去，却仍旧只是八分。
　　奚幼琳依然十分，见状不由得含笑放下枪，刺激她道：“哎呀，你这看起来不太行吧？我看你今天是得输了，这以后……就劳烦你……了？”
　　卫真灼看着她尾巴都快翘上天，不由得撇撇嘴反驳道：“这不是还剩一次吗？话别说太满。”
　　祁心闻言察觉到了一丝非比寻常，舔着冰激凌朝两人问道：“怎么？你们又打赌了吗？赌什么了？”
　　“……”卫真灼还真被她给问住了，不过好在她反应快，想了想后就立刻十分自然地回答：“哦，小赌怡情。赌输的要请赢家一个月晚餐呢。”
　　卫真灼原本以为奚幼琳闻言会配合自己应和，哪想到她话音落后奚幼琳只是愣了愣，随后缓缓地看了她一眼，并未置词。
　　祁心倒是有些反应，她听完后便非常惋惜地看着卫真灼道：“那卫姐姐要是输了的话，可能要破产了……”
　　“说什么呢。”奚幼琳见祁心居然在她面前搬弄她的是非，不由得笑着拍了拍她脑袋：“哪里就有这么夸张？”
　　卫真灼这会儿已经没有在看她了，正举枪非常认真地瞄准靶心。
　　虽说胜负差不多已定，可卫真灼从来不习惯做虎头蛇尾的事，这最后一枪便也相当认真。
　　这认真的一枪倒是得偿所愿，终于中了十分。卫真灼相当满意地放下枪，刚回过头就看见奚幼琳咬着祁心剥出来的棒糖，举起□□面向靶区，看起来姿势相当酷且专业，估计又是个十分。
　　然而事与愿违，相当专业的奚幼琳最后一枪却令人惊奇地打在了零分区，连最外围的靶都没有挨到。
　　“？？？”祁心万分震惊，张了张嘴最终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奚幼琳自己先开口了：“哎呀。”
　　她的表情看起来倒是真的十分惋惜，可语气听在卫真灼耳中却显得不知怎么有些假：“怎么这样？我明明瞄准了呀。是不是枪有问题？”
　　祁心应和道：“对啊！怎么这样！”
　　“……”卫真灼渐渐更加确定奚幼琳是故意的了。眼下算算分数，这最后一枪带来的差距让两人总分差上了几分，奚幼琳突然间胜局成败，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放下枪后，奚幼琳就非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糖换了个边含着，伸手揽住了卫真灼肩膀，语气颇有几分豪气干云地说道：“好了，我愿赌服输。接下来一个月，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外面吃也好，我给你做也行，你只管说。”
　　祁心在家里和她小姨打了这么多年的赌，基本就没有一次正正经经赢过，作为输家她也吃过不少瘪。
　　因此这一刻她便热泪盈眶：“居然能让小姨输给你，卫姐姐，千万别手下留情！”
　　“没错。”卫真灼还没说什么，奚幼琳反倒是接过了话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祁心没明白她小姨的意思，一时陷入了迷茫。
　　卫真灼倒是听懂了，也登时明白了过来奚幼琳确实就是在阴她。
　　想明白这一点后，卫真灼微微睁大眼甩开了奚幼琳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和她拉开了点距离。
　　“怎么了，我愿赌服输呀。”奚幼琳笑眯眯的，被甩开了也不气恼：“上赶着的好事儿呢，你不是说你喜欢吗？”
　　“……”卫真灼闻言一口气吸岔，登时咳了好几声：“咳咳，咳。”
　　祁心隐隐约约感觉这两个人不是在谈晚餐，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好了，不说这个了。”卫真灼神色如常，很快打断了这个不知道会发展到何处的话题：“还玩儿吗？不玩我们回去吧。”
　　“我都行啊。”奚幼琳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像是得意显摆：“难道你很想回去？”
　　“……”卫真灼抿抿唇压住白她一眼的冲动：“不回去。”
　　两人眉来眼去话里有话，这种不同寻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引人注目，祁心很快就咂摸出了一丝不对，狐疑地打量起两人。
　　“行了，我们两个自己去走走。”奚幼琳看见不远处的靶位上游音和耿苑两个实习生也在比赛，不由得支使祁心道：“去陪陪她们吧，你们小孩儿多一起交流交流，去吧去吧。”
　　“谁是小孩儿呀！”祁心好奇心得不到满足，难得地嘀咕不满，却还是很听话地道了别走到了另一边。
　　“我看她迟早知道。”卫真灼看着祁心吃瘪的模样不由好笑：“何必今天回避开她呢。”
　　“那当然是因为……”奚幼琳咬碎了嘴里的棒糖，将纸棍捏在指尖转了转：“因为我输了，要履行赌约了。”
　　奚幼琳平时表面和和气气行止有礼，然而卫真灼就怕她这私底下不正经的样子，这让她忍不住想要压一压对方的威风。
　　可事已至此，卫真灼发现她除了逞口头威风外已经没了任何威慑力。
　　——她怎么会认为赢了真的就就很好呢？或者又说，她怎么就主动提出了这样一个赌注？
　　如今想来，实在半是奚幼琳狡猾，半是她自己傻。
　　这接下来一个月包括今天晚上，还不知道奚幼琳要翻出什么花。
　　确定关系的第一夜，卫真灼有些懊悔。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逃避开车，但要开也不是不可以。
　　那么，等到本文收藏过五千，这个赌约车我一定好好开上高速！
　　不过那得是等到有那么一天了_(:з」∠)_


第74章 秘事
　　三月第一天, 卫真灼在尚有些陌生的卧室里醒来。
　　睁眼的第一瞬间，一阵微妙的不适应感席卷而上, 以至于卫真灼刹那间还以为自己是出了什么意外。
　　而再一秒过后，她就渐渐意识到……自己只是被奚幼琳半逼半请地搬了个家而已。
　　今天是她搬来奚幼琳家的第二周。
　　卫真灼曾经看到过一个理论，说是两周就能让人形成一个较为稳定的行为习惯, 可她此刻望着奚幼琳家的天花板，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相比起她住了好几年的那套公寓而言，奚幼琳家确实是太大了。
　　况且有个祁心就算了，最近她才知道奚幼琳家还有一个保洁一个厨师和一个神出鬼没的管家, 甚至偶尔一个不注意, 卫真灼还会被她家那只活泼的看院狗给扑住。
　　奚幼琳或许是自小便习惯了这种环境, 但卫真灼少了私人空间, 却隐隐约约觉得不是特别自在。
　　更可气的是明明奚幼琳知道这一点, 却还是生拉硬扯地把她拽进自己家。
　　卫真灼仰面躺在床上醒神, 不由得越想越发好气。
　　于是她看了一眼时间后确认已经到了八点, 便撑起了身子伸手摇了摇奚幼琳：
　　“喂，起来, 八点了。”
　　今日似乎是雨天，此刻室内拉紧了窗帘便显得十分昏暗，用奚幼琳的话来说就是“恰到好处的睡觉天”。
　　此刻奚幼琳看起来似乎正睡得熟，闻言只“啪”地打开了卫真灼的手, 拉高了被子不为所动。
　　卫真灼见状忍不住悄无声息地笑了起来。
　　她最喜欢这样的早上——毕竟这是每天唯一一个能够惹得奚幼琳产生激烈情绪的时候。虽然这种行为和想法都很幼稚，但卫真灼就是乐此不疲。
　　果不其然，在卫真灼第五次将手伸进被子里摇奚幼琳时, 奚幼琳就终于忍无可忍地掀开了被子。
　　大小姐脾气高涨：“你还有完没完啊！”
　　“没完。”卫真灼眼里带着笑，嘴上却非常冷酷地说道：“昨天是你答应了我要早起的，现在时间到了，快起来。”
　　奚幼琳素来吃软不吃硬，听她这个措辞便登时更加不乐意了，抓着抱枕就往卫真灼脸上一按，有些气地又翻了个身背对她：“昨天答应了是昨天，今天我可不答应。”
　　这倒是歪理了。卫真灼又好气又好笑，即便知道这只不过是奚幼琳的起床气，却也还是忍不住把抱枕又按回到了奚幼琳脸上：“这就是你说‘会好好工作’的态度吗？说好了的事，怎么，奚小姐要食言？”
　　奚幼琳被她揉得不耐烦，终于清醒了过来。
　　什么好好工作？她拍开卫真灼的手后想了想，就想起前天晚上她拉着卫真灼去这条街上新开的酒吧，喝多了些后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可她明明也不是认真说的，不过是随口一提。明明她平日里工作也不算马虎，她只是讨厌朝九晚五地赶场，习惯了松散安排而已。
　　——卫真灼明明知道她是随口说说，怎么还当真了呢？
　　于是她恨恨地起身说道：“食什么言，我吃你。”
　　“这个么。”卫真灼笑着下了床，丢给她一件较为正式的外套：“全自助，市场价三千万仅限一位。”
　　奚幼琳没想到她开这么幼稚的玩笑，边穿外套边皱眉看过去，看了半晌后又笑着问：“哦，那会员价呢？”
　　“嗯……”卫真灼想了想，比出两根手指：“两千万。”
　　奚幼琳白了她一眼，下床道：“奸商。”
　　-·-·-·-
　　早九点前，两人离开家出了门。
　　祁心这两天并不住在奚幼琳家，似乎还有些躲着奚幼琳。卫真灼大概知道为什么，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好直说。
　　*
　　或许是由于双方性格问题，相比于其他人而言，恋爱这件事奚幼琳不怎么在乎，卫真灼也不怎么上心，两人拉拉扯扯好些年到了最后即便是确定了关系，相处起来却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说不上鸡飞狗跳，却也还是小摩擦颇多。
　　唯一和过去不同的是两人在如今这些小摩擦的间隙中，学会了更加直率地互相表达喜欢。
　　正式交往的两个月里，奚幼琳已经从早年看见卫真灼就嘲讽假笑的模式脱离了出来，虽说多年积累下来的别扭性情还是难以变更，可卫真灼也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她那股久违的热情。
　　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眼下两人开车经过店面，便例行准备下车进去看一眼。
　　下车后卫真灼打开手机看了眼奚幼琳发来的便签，确认道：“今天要开两场会，十一点在新桥街和新机器供应商有一场，下午三点和湖滨那边的投资人是第二场。”
　　奚幼琳漫不经心地点头。
　　卫真灼想了想后，又开口说道：“耿苑和游音都留在店里有事，不能跟过来。”
　　“嗯哼。”
　　“所以今天我们有一个人得负责整理会议记录。”卫真灼笑眯眯的，既像是劝又像是诱地说道：“你想不想做？”
　　麻烦。奚幼琳想着——她才并不想做。
　　可她抬眸看了眼一旁卫真灼，就忽然间动摇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奚幼琳抱臂说道：“这也不是不行。但是……好麻烦啊。”
　　她语气带着点非常明显的抱怨，卫真灼闻言便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那拜托你了？”
　　距离很近，奚幼琳能闻到卫真灼身上的香水味。
　　到这里奚幼琳其实已经默认答应了，可她挨着卫真灼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还是嘴上不饶人：“我又不是你的秘书，怎么早餐是我做，会议是我安排，记录也是我来写……”
　　卫真灼眉眼弯弯的：“那这么说我就是你的司机了？”
　　“……”
　　两人一来一往聊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正走到店门口，就看见原本迎面走过来的祁心掉了个头，往另一方向绕开了。
　　“哎，跑什么。”奚幼琳笑眯眯地叫住她：“干什么呢？”
　　祁心略有些尴尬地回过头：“啊，小姨。”
　　她这一回头就看见卫真灼正轻轻揽着奚幼琳的肩，两人动作倒是十分自然，可即便没有年轻情侣那种恨不得缠在对方身上的黏腻劲儿，却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彼此关系的不一般。
　　祁心看着眼前两人，脑海一片空白的同时上周的回忆隐隐约约就要破土而出。
　　——唐突地撞破人家的好事总是难免另第三方感到尴尬，而一旦撞到的人是自己的小姨和敬爱的长辈，事情就自然会变得更加令人感到别扭且难以忘怀。
　　对此祁心也觉得相当奇怪，毕竟在她小姨和卫真灼在一起之前，她可以自称是全世界最希望两人关系变好的人；然而到了两人在一起后，祁心却开始渐渐觉得自己很尴尬且多余。
　　有的晚上她陪这两人出去散步，常常会觉得自己就是整个城市功率最大的灯——如果飞上夜空，她毫不怀疑自己可以立刻照亮整个地球。
　　正如此刻，祁心就眼看着拿开了卫真灼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改而自己揽住了对方，动作亲亲密密地揉了揉卫真灼肩头。
　　整个姿态可以说是旁若无人。
　　奚幼琳自己或许并没有意识到，只兀自一边揽着卫真灼一边神态自若地和祁心说话。
　　姨甥俩聊天，卫真灼没怎么插嘴，只是偶尔抬眼观察一下祁心的表情。就这样一场谈话进行到最后，卫真灼也发现了祁心的举止越来越不自在。
　　于是她不由得无奈地轻轻推了推奚幼琳，示意她稍稍收敛一点这股蜜味儿。
　　两人昨天也讨论过了这个关于祁心的话题，卫真灼自然不想让祁心感到尴尬，可奚幼琳向来我行我素，只认为祁心早晚会习惯，自己又何必对此有所收敛。
　　由于奚幼琳的这种态度，眼下店里几乎所有员工就已经都知道了自家两位老板的关系，为此颜含馥没少揶揄卫真灼，就连还在国外没回来的陆清涵也几乎第一时间对此表示了欣慰，卫真灼猜测——这多半也是颜含馥告知的。
　　“我早就看她们两个有那意思了。”颜含馥坐在店面柜台边喝咖啡，看着站在店内谈正事的奚幼琳和卫真灼，同祁心挨在一块儿八卦：“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以前是不敢说，但现在应该能说了，你想不想听？”
　　“什么！？”祁心兴奋地吸空了牛奶，作洗耳恭听状。
　　“我跟你展开讲讲啊……就是你小姨刚到大学城开FAVOR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没来陵市。最开始的那会儿，你小姨和你卫姐姐可亲了，整天互相姐啊姐啊地叫，开会、吃饭、逛展览，干什么都要和真灼姐在一起。”
　　“！！！”还有这种事？小姨还有过这种时候！？祁心感到无比讶异，瞪大双眼无声催促颜含馥继续说。
　　“真灼姐那会儿也对你小姨很温柔的，要什么给什么，想什么做什么。我们当时几个员工，一半不知道的以为她俩是好闺蜜，另一半知道的都以为她们要成了。”
　　“结果谁知道？有一次她俩从京城出差回来，忽然就谁都不理谁了。尤其你小姨啊，直接整个人消失了两个月。再回来就变了个脾气，每天暗地里百般刁难真灼姐，真灼姐倒也是寸步不让——就像这些年一直的那个样子，人少的时候一见面就有那么点针锋相对的意思。”颜含馥偷偷地笑：“说一个大胆但是可能很真实的猜测——我猜测是你小姨表白被拒。”
　　祁心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我小姨？被拒绝？那她气得不生吞活剥了卫姐姐？还怎么可能吃回头草？”
　　颜含馥继续偷偷笑：“——你要是见了她俩当时那个样子，你也会这么觉得。当时我们一个员工小群里，都说她俩是情变。”
　　“谁想到，这一变就是这么多年。”颜含馥感慨。
　　祁心默默消化了一会儿这个八卦后，倒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她尚还不知道自家两个长辈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件，可此刻她在旁远远看着两人依在一处垂眸低声交谈的模样，又觉得安心极了。
　　“好在她们现在很好了。”看着看着，这些日子被疯狂秀恩爱带来的尴尬感就少了下去，祁心忽然觉得还是很开心：“希望她们永远好好的，再也不要吵架。”
　　“是啊。”颜含馥靠在柜台边，也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安心：“她们可得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她们是会好好的，但不吵架？
　　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有存稿了，这一章是用命熬夜写的，请珍惜（哭）
　　所以日更结束，更新随缘！
　　可能还有一两章结束番外，下一部分是前女友出场（并以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好啦也没有很奇怪。


第75章 会意
　　夏季。
　　按从前的习惯来说, 七八月份是奚幼琳喜欢离开陵市去外地避暑的月份。可这次的夏天不太一样——奚幼琳还没想好要和卫真灼一起去哪里，甚至还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邀请卫真灼一起去。
　　最近店里忙, 卫真灼看起来似乎不太愿意离开工作，奚幼琳不喜欢总缠着她，也不喜欢表现得过于娇气。
　　而卫真灼得知此事后, 对此的想法倒是十分清晰：
　　“那我们去京城开个会吧。反正我也是要去的，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就当是去休息了。”
　　奚幼琳此时正靠在飘窗上看机票，闻言登时就不满意地放下手机看向卫真灼：“这就是你说要对我好的诚意吗？让我陪你出差……还说是带我去玩？”
　　她语气带着点责备，可卫真灼却没忍住笑了。
　　半晌后她合上电脑看着奚幼琳说道：“多大的人了, 每年就想着玩。”
　　奚幼琳登时便不乐意：“你这是什么话, 难道我工作做得不好吗？”
　　卫真灼思索片刻后点头, 语气十分认真地赞扬道：“那倒是, 你做得很好。”
　　“你知道就好。”奚幼琳闻言颇为傲气地“哼”了一声。
　　顿了一顿, 她又继续说道：“等等。夸我有什么用？你肯定就是想让我陪你去出差。”
　　“我可没有这么说。”卫真灼边聊天边整理好了书桌面, 就走到飘窗边在奚幼琳身旁坐了下来：“不过……那你去不去？”
　　“不去。”
　　卫真灼这会儿笑得很好看, 可奚幼琳却错开了眼神懒得搭理她，甚至过了一会儿还兀自转了个身, 直接背对卫真灼。
　　——卫真灼最近对她越发好了，奚幼琳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按理说这确实就是卫真灼的本性，两人数年前刚认识那会儿，其实奚幼琳也最喜欢她的这一点。可如今两人经历了那么多年的针锋相对, 眼下卫真灼忽然温柔起来，奚幼琳居然还时不时地会感到一些不适应。
　　奚幼琳自己也摸不透自己是什么心态，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为难地轻轻叹了口气。
　　卫真灼看着她的背影, 忍不住又悄悄地笑了起来。
　　“喂。”奚幼琳没有回头，却还是很敏感地问道：“你是不是在笑？你在笑对吧？”
　　“嗯。”卫真灼渐渐收敛了表情，把一旁奚幼琳半拉半抱地带了起来，随后相当熟练地搂着她将下巴轻轻放在她颈窝。
　　这样不松不紧地抱住了对方后，卫真灼并没有急于说些什么。
　　此刻飘窗外夏季的阳光明晃且刺眼，奚幼琳被抱住后便下意识挪开了目光，盯住了远处高楼顶一块反着白光的广告牌。
　　空调的声音很细弱，而此刻更加细弱的则是她耳边的那点呼吸声。
　　卫真灼最近越来越喜欢玩这种把戏了。奚幼琳在心里感到微妙，止不住想着：卫真灼似乎真的是越来越喜欢哄她了。
　　虽说这是她曾经十分渴望得到的待遇，可如今真的身临其中，奚幼琳又难免开始怀疑这对于两人而言是否太过黏腻。
　　奚幼琳开始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越来越不独立。
　　……
　　在一片刺眼的光线里，奚幼琳感觉到卫真灼的下巴在自己颈窝里蹭了蹭，寻到了一个彼此契合的舒适角度。
　　“我想你陪我去。”在一片温和气氛中沉默了一会儿后，卫真灼就一反常态很直白地说道：“虽然你可能不想去，但……至少我想邀请你。”
　　奚幼琳听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蹙了蹙眉，从恍惚里回过了神，不满意道：“瞧不起谁呢？”
　　卫真灼没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不由得疑惑地拉开了些距离，观察奚幼琳的神色。
　　“我为什么就不想去了？”奚幼琳不高兴地说道：“难道我和你就有什么不一样吗？你能去出差，我就不能去吗？”
　　卫真灼闻言立刻就笑了，看起来想说些什么。
　　“闭嘴。”奚幼琳语气恨恨地制止她：“你想说什么？要是再敢叫我豌豆公主，我非得……”
　　非得怎么样呢？
　　奚幼琳的狠话说到这里忽然卡了壳，她根本想不到该用什么来威胁卫真灼才好——毕竟不论外在表现得如何，说到底她其实是最不喜欢看到卫真灼不高兴的。
　　卫真灼笑得越发开心。
　　奚幼琳最近越来越可爱了，虽说脾气还是照发不误，但很多时候却越来越像一只假凶的猫。
　　假凶的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这会儿看起来不太高兴。
　　卫真灼见状不由得重新抱住奚幼琳，真像是摸猫似的上上下下一通揉。
　　奚幼琳忍不住笑，伸手连连拍卫真灼的背：“行了，行了！”
　　她推了推卫真灼，问道：“真拿你没办法，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什么时候去？我看看机票。”
　　“大后天。”卫真灼看着奚幼琳笑，忽然也觉得自己心情很好。她把半张脸都埋在奚幼琳颈窝里，颇为迷恋地吸了口气，确认似的问道：“……你真的和我去？”
　　卫真灼总喜欢问这种很傻的问题，奚幼琳不由得没好气地回答：“真的。”
　　随后她放下手机，心情有些复杂地感受着卫真灼在自己颈间吸气，半晌后出声阻止道：“……你能不能别吸我了？”
　　卫真灼笑了，沉默须臾后很突然地就开口说道：“……我好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近在咫尺。奚幼琳听到这里没来由地浑身一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登时就推开卫真灼站了起来，很有几分手足无措。
　　卫真灼很少平白无故地大白天说这种话，奚幼琳觉得自己只是被吓住了。
　　虽然她渐渐感觉自己脸有些热，可她并不承认这是害羞。
　　于是她强撑气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飘窗上的卫真灼：“干……干什么忽然说这个！”
　　卫真灼也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句话竟然有如此威力，能让奚幼琳忽然产生这种反应，一时不由得有些好笑地调整了坐姿，仰面看着奚幼琳状似很无辜地说道：“怎么了？不可以说吗？”
　　奚幼琳看着她，有些语塞地皱眉。
　　卫真灼继续非常无辜地说：“难道……你觉得不可以和自己的女朋友说喜欢吗？”
　　她语气柔软，神态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天真澄澈，奚幼琳只看一眼便险些魂飞天外，差点下意识冲口而出一句“谁是你女朋友”。
　　她觉得自己有些局促有些紧张，甚至不可控制地感到自己无形的猫耳朵都背了起来。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害羞了。
　　于是她最终又磕磕绊绊地问道：“可……可以又怎么样？”
　　感情是相互的，奚幼琳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给卫真灼一点回馈，就算不是行动上，口头上回一句“我也喜欢你”也是不错的。
　　——可她觉得好别扭。
　　或许卫真灼已经习惯了抛开过去的相处模式对她温柔，可奚幼琳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没能准备好，这也就导致了她现在陷入被动时的反应十分仓皇。
　　卫真灼在一旁憋笑。
　　“你……”奚幼琳看出了她的笑意，很有几分不高兴地“啧”了一声，随后赌气似的走到了门旁，一边离开一边留下了一句话：“反正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随后门被“嘭”的一下摔上，只留了卫真灼在书房里笑得更加开心。
　　-·-·-·-
　　奚幼琳甩上门后仔细思考了半天，发现自己的反应确实非常不妥。
　　——再怎么说平时也明明是卫真灼比较容易害羞，怎么这次自己只是稍微被动了一点，给出的反应就这么微妙？
　　奚幼琳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行为，当晚便一改前态主动出击。
　　——而过度主动的后果就是到了出差那一天，她还没能从腰酸背痛中缓过来，整个人从腿到腰甚至连肩膀都不乐意多动。
　　“难道我是年纪大了吗……？”下飞机后，奚幼琳努力让自己不要靠着卫真灼，一边慢慢沿着墙走一边小声叹气：“怎么说……我们也不频繁吧？是不是都半个月没做了？为什么这才多久就这么累？是我不行了吗？”
　　卫真灼听着她在人群里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拉过她劝慰道：“是那天太晚了。你本来这段时间就有点失眠，没休息好还通宵……会很累是很正常的。”
　　奚幼琳听她这样安慰就更加迷惑了：“怎么说？可你一点都不累，是你主动的不该是你更累吗？我失眠……你不也陪我失眠了吗？”
　　奚幼琳越想越觉得是自己不行，不由得立刻拿出手机给健身教练发消息准备排课。
　　卫真灼看了眼她的聊天界面后不由失笑，随手揽住了她的腰和她一起往前走。
　　奚幼琳边走路边发了会儿消息，走到地铁口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卫真灼开口要求道：“不行，我待会儿想买个按摩器。”
　　“……？”卫真灼一时会错了意，有些吃惊地看着奚幼琳：“……还来？”
　　奚幼琳也没懂她这话什么意思，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几秒，才双双反应过来。
　　“你想什么呢？？”奚幼琳又好气又好笑，推开揽着她的卫真灼：“我说正经按摩仪，我腰疼！”
　　卫真灼已经无地自容了：“啊，是，是，就是那个。买。没问题。开完会马上去。”
　　奚幼琳看她窘迫，不由得很快又笑了起来——卫真灼果然还是害羞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没有存稿了，最近的每一章都会在奇怪的时间点写完就发出来_(:з」∠)_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


第76章 焦灼
　　开完会后, 时间已经到了半晚。京城街头车水马龙，俨然不夜。
　　卫真灼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很少来京城了, 半是没必要，半是防止意外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可如今奚幼琳在身边，卫真灼便无所谓了许多, 散会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夜都不过就急于回陵市，反而开始和奚幼琳在市中心的商圈里闲逛。
　　奚幼琳买到了按摩仪如愿以偿，提着购物袋丝毫不顾自己只是在京城开会，购物的欲望高涨。
　　卫真灼喜欢看她开心, 一时看着她的败家行为居然也就什么都没有说, 反而还高高兴兴地帮她提了一半的购物袋, 边走边聊些七七八八的小事。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商圈打转, 直到奚幼琳忽然眸光一转：
　　“明天……没事了吧？”
　　真灼下意识想看看手机便签上的行程表做确认, 可她现在手上挂着一沓购物袋, 掏手机未免太过麻烦。于是她想了想后说道：“嗯。除了明天中午约了人吃饭……差不多是没事儿了, 怎么了？”
　　“我想去那个酒吧。”奚幼琳很开心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卫真灼往前看：“我们去看看吧？”
　　“这不合适吧。”卫真灼果断拒绝：“你不是很累了吗？这些天失眠的问题也还没过去, 就不要太贪玩了。酒喝多了还头疼，不划算。”
　　她语气老气横秋，奚幼琳登时忍不住皱眉。
　　卫真灼见她居然皱眉，不由得更加老气横秋地说道：“你别不乐意, 这是为你好。”
　　奚幼琳终于忍无可忍：“——你怎么这么说话？真是比我妈还没劲儿。和你出来玩，还不如和心心出来玩儿呢。”
　　她禁不住说起了气话：“你真没意思！”
　　卫真灼本来就是不打算纵容她这个时候去酒吧，此刻便也不哄她, 只是很一本正经地说道：“反正别去。”
　　她嘴上这样说着，动作上却还是安抚一般抬起了胳膊，轻轻揽了揽奚幼琳的肩膀，让两人的距离稍稍拉近。
　　不去就不去。奚幼琳暗暗不高兴了一会儿。
　　卫真灼这会儿挨她挨得很近，奚幼琳默默嗅了会儿她身上熟悉的淡香水味，最终选择了忘记这件小事。
　　她分散开的注意力渐渐被商场的橱窗吸引，最终点名要去对面的珠宝店。
　　“行。”对此卫真灼没什么意见，只是她忽然发现两人买的东西已经太多了：“我先去把这些东西放一放，让送到酒店去。”
　　奚幼琳闻言便顺着她伸过来的手把东西都交付了过去，随后慢悠悠地说道：“别送酒店了，你问问他们服务台能不能直接送去陵市。”
　　“行。”卫真灼说着便要走，可没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那我去了，你在对面等我，不要乱跑啊。”
　　奚幼琳险些气急败坏：“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卫真灼笑了。
　　奚幼琳没有多搭理她，只转身兀自往对面的方向去。
　　这次行程是卫真灼的主意，账也全都算在卫真灼卡上，刚刚那一场毫无节制的购物也花的都是卫真灼的钱。
　　若是放在往常，花卫真灼的钱时奚幼琳还会下意识收敛一些，可她最近偶然间知道了卫真灼的存款数字，便惊然发现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不过如此，但实际居然比自己的存款还要多。
　　因此到了这会儿，奚幼琳花她的钱便花得便毫无愧疚。
　　商场里最大的珠宝店主打钻石首饰，四排柜台清一色是熠熠闪光的各色天价钻石。
　　奚幼琳脸不红心不跳地让柜员拿了好几样出来，对着镜子审视造型。
　　或许是选得太多，奚幼琳自己一个人便有些试不过来，一旁店员很有眼色地跟着拿起了一对耳链，开始帮着奚幼琳戴上。
　　不知道卫真灼什么时候过来。
　　奚幼琳被店员撩起半边长发，依稀感到有一些不适应陌生人的靠近。可说到底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奚幼琳便忍了忍，并没有说什么。
　　正沉默着给自己换上第二个戒指，奚幼琳忽然瞥见身旁又来了一个人。
　　“这个给我吧，我来帮这位小姐。”
　　那人一上来就接过了店员手里的耳链，取代了她的位置站在奚幼琳身侧。一股很清浅却不可忽视的香水味适时传来，倒是分外吸引人。
　　奚幼琳有些疑惑地抬眸看去，便发现来人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对方穿着职业套装，长发非常细致地挽起，妆容相当精巧，整个人都透露着严肃正经的气息，唯独那张脸却和这打扮格格不入，倒显得是过分风情摄人了。
　　“你好。”这位过分风情的陌生人态度也很热情：“第一次来这家店吗？以前从没在这边见过你。”
　　奚幼琳微微点了点头，也猜到这人大概是这家店的一员。看她这一身打扮也像是有钱人，气质又隐隐约约让奚幼琳有一种共鸣，因此想必也是哪家的大小姐。
　　就这样没头没脑地想着，奚幼琳听见她自我介绍：“我姑且算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姓魏，叫魏然。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问我。”
　　奚幼琳仍旧在想卫真灼什么时候回来，闻言心里便不怎么在意地朝她笑了笑，维持住态度得体之余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魏然的态度实在很很热情，言谈间替她戴上了左耳的耳链后，又伸手轻轻捏住她耳垂替她摘下了右耳的耳钉，准备继续替她戴完一对耳链。
　　作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两人此刻的距离未免也太近了。奚幼琳原本还在出神想着卫真灼，可当她发觉魏然的吐息越来越近时，就终于忍不住回过神微微蹙起了眉。
　　太奇怪了——奚幼琳开始怀疑这位工作人员在趁公职之便对她进行性.骚.扰。
　　然而她正打算开口阻止对方的动作，魏然却有所感应似的很快替她戴好了耳链，随即朝后退了退。
　　“很合适你。”魏然的表情无可挑剔：“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用我的卡……折扣力度比较大。”
　　她说到这里还朝奚幼琳眨了眨眼，虽然说看起来是漂亮风趣极了，奚幼琳却还是全然不为所动。
　　——这个人说话挺油腔滑调。
　　奚幼琳很敏感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平凡，她心思转了转，觉得这个魏然可能是个老江湖。
　　只不过老江湖应该有点眼力见才是——虽然奚幼琳自认长得不算很有攻击性，可她也绝不是那种天真懵懂的类型，更何况她也不再是年轻小姑娘了，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会被几句突然的花言巧语给哄住的人。
　　因此按理说来，这个女人从任何角度都不该对她产生这种兴趣，更不该真的鼓起勇气想套她。
　　……
　　眼下卫真灼还是没到，奚幼琳忽然有些想走了。
　　“这个戒指不试试吗？”一旁魏然对奚幼琳的反应像是全无察觉，只仍旧态度自若地拿起了柜台上取出的一枚钻戒，又相当自然地牵起了奚幼琳的手。
　　陌生的温度和触感传来，魏然二话不说就把钻戒推上了奚幼琳的指节，动作即便温柔却还是过分唐突，让奚幼琳忍不住用力抽了抽自己的手。
　　可怪就怪在她居然没抽动。魏然扣住了她的指节，纹丝不动。
　　……
　　卫真灼一进店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熠熠生辉的钻石首饰柜台前，一个陌生女人正捧着奚幼琳的手，含情脉脉地给她无名指戴钻戒，两人手握得紧紧的，简直有点难舍难分的味道在里面。
　　如果不是其中一方是她的女朋友，卫真灼真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求婚现场。
　　然而下一秒她走近后，眼前一幕就给她带来了更加巨大的冲击。
　　魏然这会儿也已经将视线抬了起来，轻飘飘地掠过奚幼琳不看，最终直直地看向了卫真灼。
　　这一瞬间，卫真灼忽然觉得空气变得很凝重，气氛开始渐渐焦灼。
　　这个远看很陌生的漂亮女人……居然是她那个将近十年未见的前女友。
　　作者有话要说：　　这？必须把般配打在公屏上！
　　（不是）


第77章 永远
　　一瞬的惊异过后, 卫真灼很快维持住了神态。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奚幼琳身边，目光沉稳地看向魏然。
　　魏然自然觉得她是要和自己打招呼, 不由得先她一步笑了，主动说道：“真灼，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像是有备而来, 卫真灼猜测她可能早就在这个商场里看到自己了。
　　这可真是奇怪——看到她也就算了，魏然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站到她面前来？又是哪里来的勇气当着她的面抓住奚幼琳的手不放？
　　这会儿奚幼琳已经挣脱出来了，取下了戒指非常不高兴地往柜台上一放。
　　奚幼琳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大概猜到这个魏然是什么人了。
　　平心而论, 魏然的确是风情摄人、漂亮轻佻, 而年纪看起来又恰好比卫真灼稍大一点, 还是个在京城定居的富家小姐……种种线索都导向了一个答案。
　　——魏然是卫真灼的前女友。
　　奚幼琳目光如炬地看向魏然, 却发觉对方也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卫真灼不高兴地挡了挡魏然的视线, 很冷淡地开口：“师姐有什么事吗？”
　　魏然将视线挪回到了卫真灼身上, 含笑答道：“没什么事。只是刚刚凑巧看见了你, 想来和你打个招呼。”
　　“凑巧？”卫真灼狐疑地看着她，语气充满防备。
　　“哦, 这家商场是我妻子的。”魏然抬起左手晃了晃，俨然有一枚婚戒：“今天她有事，我临时替她来看看。”
　　“……”卫真灼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种事，魏然结婚没有、离婚没有、对象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她都没有半分兴趣。今天这次偶遇情理之中却意料之外，让她此刻只想赶紧干脆利落地离开。
　　……
　　气氛一时相当僵硬，可一旁魏然却表现得像是浑然不觉自己被讨厌了, 只仍旧十分大方地和卫真灼叙旧：“不说这些。真灼，这么多年没见……你果然更漂亮了。我挺想你的。”
　　卫真灼闻言浑身上下的猫毛都快竖起来了，魏然却浑然不觉似的伸手撩了撩她长度刚到颈间的直发：“怎么把头发剪短了呢？不过这样也好看。”
　　奚幼琳已经快看不下去了，这会儿便适时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下轻咳声。
　　卫真灼闻声便立刻偏了偏脸，挥开了魏然撩她发梢的手。
　　“你们是一起的？”被卫真灼挥开后，魏然不怎么在意地收回了手继续笑道：“来京城玩儿吗？”
　　“这是我女朋友。”卫真灼压根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只道：“我们有自己的事。”
　　“想不到你还真喜欢女人啊。”魏然早就习惯了她的冷淡态度，因此闻言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摆出了一副略微惊奇的表情：“你和我交往那会儿那么冷淡，我都还险些以为你是直的，只是和我玩玩呢。”
　　“……”卫真灼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并不理会，只自顾自在心里默念一段佛经。
　　奚幼琳听到这里却总算是忍不住了，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被魏然激得直跳。若不是良好的教育让她稳住了神态，或许她真要忍不住给魏然当胸一拳。
　　天底下竟还有如此油腔滑调婊气十足的人，卫真灼以前到底是不是瞎了，她究竟喜欢魏然哪里？
　　想到这里，奚幼琳又猛然回忆起卫真灼早些年拒绝她的理由：“因为当时觉得你和我的前女友太像了。”
　　念及此，奚幼琳不由得难以置信地登时抬眸，直直看了卫真灼一眼——与其说是看，更不如说是瞪。
　　这一眼下来卫真灼还以为她是介意魏然从而吃了味，不由得很快就牵起奚幼琳的手准备告辞：“就这样吧，学姐。我先走一步了。”
　　“别啊。”魏然来不及拉住卫真灼，便伸手拉住了跟在卫真灼身后的奚幼琳：“这么多年没见，不约一下吗？”
　　约什么？？？
　　奚幼琳感到魏然的指尖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划了划，这动作的暗示意味十足，让奚幼琳登时就沉下了脸。
　　可她转念一想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换了个表情，笑意盈盈地回过了脸看向魏然：“今天太晚了，我和真灼都累了。要不下次约个时间？今天我忘了带手机出来，不过呢……我可以留个号码给魏小姐，方便下次联系。”
　　“……？”卫真灼看着奚幼琳报号码的样子，显然是没想到她来真的，一时神情不由得充满了疑惑。
　　而且她哪里没带手机了？她明明在来的路上玩了一路手机。卫真灼越想越觉得奇怪，又隐约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一旁奚幼琳报过号码后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相当干脆利落地带着卫真灼离开了商场。
　　甫一转出店门，奚幼琳就沉着脸摸出了一张湿巾，默然不语地擦着手。
　　她这情绪很明显是不高兴了，卫真灼非常敏感地察觉了出来。于是她试探性问道：“……你不高兴？”
　　“我能高兴吗？”奚幼琳看她一眼，把湿巾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这就是你前女友？我记得你说我和她像？麻烦你解释一下，像在哪里？”
　　原来在气这个。卫真灼哭笑不得；“不像，真的不像。都怪我不好，她怎么比得上你？”
　　卫真灼哄她哄得很没有诚意。奚幼琳闻言眼波一转，又问道：“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当然是你比她好看。”卫真灼毫不犹豫。
　　“哦，是么。”奚幼琳笑了：“可我觉得她比你好看。”
　　“……”卫真灼被她这话噎得愣了一下，半晌后才憋出来一句：“……行。”
　　行什么行，奚幼琳看她吃瘪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真把号码给她了？”卫真灼比较在意这件事，上了车准备回宾馆的路上忍不住又提了起来：“她真的会骚扰你的，她什么事都做得出。”
　　“给了，不过给的不是我的。”奚幼琳漫不经心地摸出自己的手机，随后皱了皱眉：“你怎么问这种问题？我报的不是自己的号码你听不出来？……你是不是根本没记我的手机号？”
　　奚幼琳越想越觉得不对——平时卫真灼出于工作原因，脑子里记了不少顾客的手机号，有的甚至想都不用想就能直接拨出去，可见记性是很好的。
　　既然如此，她怎么不肯记自己的手机号？
　　卫真灼立刻解释道：“别人的号码不常打，我怕忘了就刻意去记了记……但你的我经常用，所以就没有刻意去记……这才忘了……”
　　她说到这里发现自己越解释越牵强，根本整个儿就是歪理，更何况说到底她也确实是懒得记奚幼琳的号码——以前是闹别扭不肯去记，而如今两人的关系又日渐稳定，这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因此她就更加放松了起来，觉得并没有去背熟奚幼琳号码的必要，反正奚幼琳对她而言触手可及。
　　这倒依旧是个歪理，可歪得让人觉得有点可爱。奚幼琳听她说到这里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也不生气，只是勒令卫真灼必须记住她的号码，随后就继续了话题：“我给的不是自己的号码，给的是我堂妹的。”
　　“……”卫真灼闻言忽然怜悯道：“你堂妹和你有仇吗？你知不知道魏然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你堂妹可千万不能接她电话看她短信……你堂妹多大？还是让她赶紧拉黑魏然吧……”
　　“放心。”奚幼琳的神态看起来胸有成竹：“没事儿。”
　　看来她堂妹是个厉害角色了——卫真灼心里想着。
　　可她没料到奚幼琳下一句话就是：“我确实和我堂妹有仇，就是想治治她。”
　　奚幼琳看着卫真灼一时语塞的样子，不由得笑道：“放心，我堂妹呢可不好惹，她么……体育生，练家子，当过兵，人也聪明，最近好像在安保公司？她刚分手呢，上一个对象劈腿，她把人家打成了脑震荡，就因为这个本来在警局的工作也没了。”
　　“……”卫真灼忽然不知道该怜悯谁更好。
　　“我这个堂妹就是脾气太暴，小时候到现在都总欺负心心，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奚幼琳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表情说着狠话：“我看你这前女友是个能把她气死的料，不如让她俩以毒攻毒，没准还能练出个蛊来。”
　　卫真灼闻言既好笑又无奈，但比起堂妹和魏然的死活，她自然更在意奚幼琳的心情，于是一时便由她胡闹去了。
　　然而卫真灼万万没想到的是——魏然的报应来得相当之快。
　　-·-·-·-
　　夏天的尾巴还未完全消失，距离京城那趟出差才过了两三个月，卫真灼就再次听到了有关魏然的新消息。
　　听到消息前她正在店里工作，最近陆清涵回国了，说是要带着女儿在国内留下，忙来忙去已经很久没再来过店里。
　　卫真灼一个人打点了会儿，下午四五点时就看见奚幼琳自个儿开着车忽然来了。
　　“你肯定不知道。”奚幼琳停好车后就直往店门里来，一路走到了卫真灼身边，闷闷地笑了一会儿后才开口：“我堂妹把你前女友送进医院了。”
　　虽然提倡暴力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可奚幼琳此刻也忍不住为她那个暴脾气堂妹叫好：“我第一次觉得我这堂妹这么可爱。”
　　卫真灼哭笑不得：“怎么了这是？居然还真的闹起来了？记得和你堂妹说说这事情可别再闹大了，魏然家里也不好惹。”
　　祁心今天恰巧也在，她甫一看到自家小姨兴冲冲跑进店门，就颇有兴趣地跟了过来，眼下听了一耳朵八卦不由得兴奋道：“什么？发生什么了？”
　　“你卿姨，把人打进医院了。”奚幼琳心情好，看见祁心就伸手摸了摸她脑袋，笑容满面地解释：“你卿姨估计又要被公司开除了。”
　　“哈哈。”祁心居然半点不担心地笑了。
　　卫真灼看着这对魔鬼姨甥，第一次对奚幼琳的性格产生了怀疑——难不成她其实是个魔鬼？
　　“哦，事情还没完呢。”奚幼琳和祁心勾肩搭背地笑了会儿，又看向了卫真灼：“我堂妹说，你那个前女友进了医院还不老实，看上了病房里请的的看护，对人家纠缠不放的。”
　　“……”卫真灼有点头疼：“这确实是她做得出的事。”
　　“哈哈哈。”奚幼琳笑得更开心了：“但是呢，那个看护是我堂妹找来逗她玩的——人是我堂妹在警校的老同学，背景本事那可叫一个深不见底，就打算给我堂妹出口气呢。”
　　祁心听到这里也听出了个头尾来，不由得拍着手笑了：“小姨！你们好坏啊！”
　　卫真灼脑海一片空白，问道：“你们这是串通好的连环计？”
　　这或许是第一个连环，却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卫真灼这会儿已经想象到魏然会被玩成什么样了。
　　“我才懒得和她们串呢，这是她们自己的主意。”奚幼琳不在意地说道。
　　这么说，难道这是什么家族艺能？卫真灼倒是觉得魏然罪有应得，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奚幼琳这么能玩。
　　一旁奚幼琳看她神色变幻，不由得好笑地坐在她身旁说道：“干什么？害怕我以后玩儿你啊。”
　　祁心听她小姨语气不对似乎是要聊私话，登时就火箭发射似的奔离了现场。她最近已经把握了不让自己尴尬的最佳方法——在一切恩爱场面前飞速离开这两个人。
　　奚幼琳这次没管她，只继续和卫真灼说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变成我前女友，我一定不会玩你。”
　　“……难道变成前女友你就要这么玩儿我了？”卫真灼紧张道：“我也没有那么对不起你吧……？”
　　奚幼琳说这话可不是想得到这种回答，她不由得登时就蹙起眉看向卫真灼：“什么意思？你还真的考虑过要变成我的前女友？”
　　卫真灼再迟钝到这里也反应了过来，连连否认道：“怎么会呢？当然不会了。”
　　“你最好不会。”奚幼琳颇为傲气地扬起下颌，伸手勾住了卫真灼指尖：“我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你也得永远永远都喜欢我。”
　　她微眯着眼表情很狠，说出来的话却幼稚又可爱。卫真灼看着就忍不住勾了回去：“当然没问题。”
　　此刻正是午后，暮夏的阳光穿过店里的落地窗，四下隐约嘈杂，一切都如常平静。
　　卫真灼忽然觉得很安心。
　　她捏了捏奚幼琳的手，再一次确认道：“永远都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_(:з」∠)_
　　有没有不乖的小朋友到现在还没点收藏，不可以哦，搞快点给我收藏！
　　这篇文的题材对我来说是比较新鲜的写作体验，以后说不定也会再试着写这种类型_(:з」∠)_
　　但不论如何我会继续加油的，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我带着我的老婆喻言给大家鞠躬了！（逃跑）
　　大家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