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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悬日
　　作者：维C银翘片
　　简介：徐则林年少时有一段求不得的感情，七年没放下，他觉得一辈子都放不下了。
　　徐则林x李晗
　　注意：受有前任；有bg副cp；微博@一颗银翘片


第1章 
　　接到孟千灵电话的时候，李晗刚刚下班。
　　正值晚高峰时期，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前面的信号灯正在红灯倒计时，红光急促闪烁着，所有车辆纹丝不动。
　　李晗站在公交车内，听见孟千灵问他还有多久到。
　　“路上塞车，没那么快。”他说。
　　孟千灵催他：“我们三个都到了，就差你了。”
　　“你们先吃吧，别等我。”李晗看向窗外，信号灯由红转绿，公交车缓缓起步，穿过拥挤的十字路口，靠站停车。
　　门一开，李晗下车，决定转地铁过去。
　　海滨大道作为S市中心区最繁华的路段之一，每个工作日的高峰期都有大量的上班族经过这里——马路上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辆，地铁里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李晗走进地铁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车厢。
　　人还没站稳，一股浓烈的异味侵入鼻腔，李晗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鼻子。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乘客都是白领，低头玩手机。夏天气温高，密闭空间内飘着几款不同的香水味，饭菜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汗臭味，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总之不太好闻。
　　李晗捂着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饮食习惯不好，中午太忙没来得及吃饭，现在在这个逼仄的车厢里，低血糖突然犯了。
　　地铁起步时，李晗眼前阵阵发黑，没抓稳扶手，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大爷的脚。
　　大爷脾气不好，怒目圆睁，指着李晗骂了几句。
　　李晗扬起职业性假笑说“对不起”，不料大爷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的没完，大意是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娇气的男人。
　　李晗感到莫名其妙，只不过头实在太晕，没力气争辩。等下了车，走出地铁站，一阵凉风迎面吹来，他的大脑才清醒一点。
　　合着刚才那位大爷注意到了李晗在捂鼻子，以为是在嫌弃他身上有味道。
　　李晗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这件事没有被他放在心上，工作四年，李晗的性格被磨圆了不少，练出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心平气和的本领。
　　如果年轻几岁，李晗说不定会骂回去。
　　现在，李晗只想快点找到地方坐下来吃饭。
　　根据孟千灵发来的定位，李晗打开导航，过了个马路，拐了两条巷子。
　　路上坑坑洼洼，排污不畅，垃圾成堆。越往里走，路灯越来越暗，车流越来越少，街巷越来越窄，高楼大厦早已被低矮破旧的楼房取代。
　　李晗放慢脚步，大约走了几十米，终于在一个大排档门口看见了孟千灵。
　　孟千灵也看到他了，马上小跑到李晗跟前，拉着他手腕往前走，边走边叽叽喳喳地抱怨李晗来得太晚。
　　李晗被拉进店里，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馋死人的香味。
　　与此同时，两个男人站了起来。
　　李晗将他们上下打量一圈，忍不住笑了：“两位帅哥，多久没见了。”
　　其中一个男人一身腱子肉，叫王睿，是孟千灵的男朋友。另一个男人则是一身书卷气，戴眼镜，模样斯文周正，叫蒋一帆。
　　他们跟李晗认识的时间都快二十年了。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点了啤酒和烤串，一边吃一边聊天。
　　“你们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李晗咬了口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这一口下去让他胃部的不适缓和了许多。
　　蒋一帆说：“王睿找的，他专门回去了一趟，打听到了大排档老板的新地址。”
　　李晗看向王睿：“你小子可以啊，在吃的方面总是很靠谱。”
　　孟千灵撇一下嘴角：“他也就这点能耐了。”
　　王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这不是你爱吃吗。”
　　孟千灵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上翘的：“得了吧，你自己念着这个味道才让我把大家都约到这儿的。”
　　王睿不跟她争，他把刚上桌的肉串放到孟千灵的盘子里，挑的都是肉最多的，说：“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多吃点，这段时间都瘦了。”
　　李晗用竹签敲了敲面前的空盘：“消停点，别把四人聚会搞成了二人约会。”
　　王睿嘿嘿一笑，马上也往李晗的盘子里放一根肉串。
　　李晗、蒋一帆、王睿、孟千灵，都是在城中村长大的人。在光着屁股玩泥巴的年纪时，他们便互相认识了。
　　今晚这个局是孟千灵组的。从前居住的城中村要拆迁了，孟千灵有些不舍，于是把所有人约到了以前村里老板新开的大排档，吃顿饭，追忆过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孟千灵碰了碰李晗的胳膊，“最近在忙什么呢？”
　　李晗说：“还能忙什么，每天就像太监伺候皇上那样给客户做牛做马。”
　　“没见过把自己形容成太监的。”孟千灵捂嘴失笑，笑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凑到李晗耳边，小声问，“你是不是分手受了太大的打击，所以才这么拼命工作？”
　　李晗沉了沉脸：“你非要在周五晚上提这事破坏我的心情是吧？”
　　孟千灵吐了下舌头：“好凶哦。”
　　王睿见状转移话题：“我刚刚点单，老板居然还记得我们，说今晚这顿给我们打八折。”
　　“这么好。”李晗喝了一口啤酒。刚才王睿给他拿的肉串上面洒了太多辣椒面，他被辣到了。
　　“他还说……”王睿收起笑容，分别看了李晗、蒋一帆、孟千灵一眼，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还是辣。李晗微微张嘴，哈了几口气，用眼神示意王睿别磨蹭，赶紧说。
　　王睿声音小了些：“他还说，记得以前总是有五个小孩去他店里吃烤串，为什么今晚只来了四个。”
　　李晗拿起啤酒的手一顿。
　　由于惯性，杯里的酒洒出来了一点，打湿了一小块他的衣角。
　　孟千灵也收起笑容，叹一口气：“我都不知道多久没见徐则林了。”
　　李晗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衣服，说：“我应该七年没见过他了。”擦完衣服，他把纸巾揉成一团，看向蒋一帆：“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蒋一帆沉默着想了一会儿，说：“跟你一样。”
　　王睿说：“听说他当年高考考得不错，去了上海一个很有名的财经大学。这几年他没跟我们联络，我估计他一直待在上海，没有回过S市。”
　　李晗又拿了一块猪蹄。今天他走了两万步，陪客户看了五套房，饿得前胸贴后背，决定先填饱肚子再闲聊。
　　蒋一帆说：“徐则林的家不在S市，要回也是回老家看他妈妈和姐姐，不回S市很正常。”
　　孟千灵拍一下桌子：“我们不是还在S市吗，他就不能回来看看我们？好歹是一块儿长大的，认识了那么多年，难不成一点情分都没有？”
　　王睿点头。
　　孟千灵越说越来气：“这人真是的，就算不惦记我们，也该惦记李晗吧。”
　　李晗闻言抬起眸，嘴里的食物还没下咽，口齿不清道：“惦记我干什么。”
　　孟千灵说：“你对他最好了。他怎么能忘恩负义，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你。”
　　李晗咽下嘴里的肉，开玩笑道：“一帆，你作为语文老师，点评一下这个成语用得恰不恰当。”
　　蒋一帆推了下眼镜，配合道：“不恰当，只有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才能叫忘恩负义。徐则林顶多算是杳无音信。”
　　王睿笑出了声。
　　“喂！”孟千灵丢下手里的竹签，大声道，“你们能不能尊重下我，难道就我一个人很伤心吗。”
　　李晗翘起的嘴角压平，啃干净的骨头被扔他进碗里。胃部强烈的饥饿感总算没了，他揉一揉小腹，说：“灵灵，我问你，你中学时期的好朋友现在还有联络吗？”
　　孟千灵想了想：“不多，只有一两个。”
　　“这不就是了。”李晗耸肩，“我们从小到大每个人生阶段都有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当时在一起玩的快乐是真的，感情是真的，只是长大后大家的生活圈子不同，谁也没办法一直陪在对方身边，所以断联很正常。”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晗的声音有点冷：“人一辈子这么长，要学会接受一个现实，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会散的。”
　　孟千灵长叹一声：“我不是小孩了，道理都懂，只不过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唏嘘和难过。”
　　王睿也跟着叹了口气。
　　蒋一帆默不作声地喝完了一罐啤酒。
　　大排档的人流多了起来。老板随机放了几首粤语老歌，一会儿“来日纵使千千阙歌”，一会儿“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一会儿“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
　　孟千灵忽然抬头看向李晗：“你一点也不伤心吗？”
　　李晗擦掉手上的油渍，摇一摇头。
　　要说完全不伤感一定是假的。毕竟人散了，记忆没散。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静静坐着，一边听着歌，一边望着烤盘里仅剩的一串鸡脆骨。
　　这是徐则林最爱吃的烤串。
　　或许他们的故事，要从十四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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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新文啦，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第2章 
　　2002年9月1日，是S市中小学开学的第一天。
　　下午四点半，明媚的阳光斜斜照进巷子中。一阵风吹过，几片梧桐叶从树间掉下来，晃晃悠悠的，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了李晗头上。
　　李晗站在一家理发店门口，小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透过透明的玻璃门，他反反复复打量身上的新校服。
　　今天是他成为初中生的第一天。
　　他摘下了红领巾，换掉了穿着六年的小学校服，穿上了不同于村里其他小孩的初中校服——就像一种成长的标志，让李晗觉得有点骄傲，有点得意。
　　他在门前转了个圈，树叶从他头顶飘下，落在脚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忽然，楼上有人叫他的名字。李晗循声抬起头，看见理发店边上的二楼阳台，有个男孩朝他招手。
　　“李晗！站那儿别动，我爸让我给你们家拿份报纸！”是小学六年级的蒋一帆。
　　李晗点一点头。
　　下来的时候，蒋一帆手里其实拿了不止一份报纸。李晗接过一份，塞进书包里，余光瞥见蒋一帆手里还有两份，知道是要给王睿家和孟千灵家的。
　　蒋一帆是单亲家庭的小孩，从小跟着父亲生活，父亲蒋国明是报刊亭老板，每天总会剩一小叠报纸，卖不完，便带回家让儿子送给街坊邻居。
　　两个小孩肩并肩，一起往巷子深处走去。
　　这里是桂华新村，S市市区中的城中村，楼房分布密集，面积不大，却住着几十户人家。
　　住户几乎都是在S市打工的年轻人，单身，因为租金相对便宜才在这里落脚。
　　除了住户，村里便是能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的店铺，比如李晗刚才经过的理发店，飘着肉腥味的菜市场，受学生欢迎的文具店、小卖部、大排档，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餐馆。
　　王睿家就是开餐馆的，专门卖烧鸭。店面很小，只能坐五六桌客人，但是打包的人多，每到饭点生意极好。
　　走到店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喷喷的味道。李晗仰起头，望着门前的铁钩上挂着一只刚出炉的烧鸭，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王妈妈走了出来，手上戴着手套，腰上系着皮围裙。蒋一帆赶紧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她，王妈妈微笑着接过，用胳膊夹着，说：“谢谢一帆。”
　　蒋一帆摇了摇头，表示不客气。
　　李晗往店里探了探脑袋：“阿姨，王睿人呢？”
　　王妈妈说：“他和灵灵去公园玩了，刚走没多久，你俩现在去追他还来得及。”
　　李晗拉着蒋一帆准备走，王妈妈又叫住他们，让他们等一下。
　　李晗回头，感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王妈妈手起刀落，利落地剁了两只鸭腿。
　　“一人一个，拿着路上吃啊。”王妈妈把鸭腿递到他们面前。
　　鸭腿烤得外酥里嫩，表皮还冒着油脂，裹上酸梅酱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晗弯起眼睛笑了：“谢谢阿姨！”
　　公园里，李晗和蒋一帆很快找到了正在玩水的王睿和孟千灵。
　　早秋的南方温度不减，吹的风依然带着热意。四个小孩止不住地流汗，于是干脆脱掉鞋子，光着脚踩进水中，你泼我，我浇你。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的弧度，没一会儿，所有人全身上下就湿透了。
　　玩了大概一小时，累了。他们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把衣服晒干了才回家。
　　此时不到六点钟，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红彤彤的霞光铺满了狭窄的小路。
　　李晗带头走在路的最前面，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和三个小跟班。
　　到了村门口，李晗停下脚步，站在他家的小卖部门口，拍了拍胸脯说：“今天我心情好，请你们吃雪糕。”
　　李晗家靠经营小卖部维生，一楼是店面，二楼是住所。李爸爸负责在楼下看店，李妈妈在二楼厨房烧菜。
　　或许是听见了楼下的声音，李妈妈拉开窗户，朝下面大声喊道：“不准吃零食！饭马上就做好了！”
　　李晗吐了下舌头，看向坐在收银台的李爸爸。
　　蒋一帆、王睿、孟千灵心领神会，跟着一起看过去。
　　被四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李爸爸有点顶不住，无奈道：“一人一根，吃完再回家，别被你们爸妈发现了。”
　　于是四个人各拿了一支绿豆雪糕，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
　　王睿吃东西的速度最快，三两口就咬完了雪糕，坐在他旁边的李晗则慢悠悠地舔着，嘴里还哼着歌。
　　王睿知道李晗为什么心情好，他说：“我好想快点上初中，初中校服比小学的好看多了。”
　　孟千灵点头：“初中的礼服也好看，是我喜欢的蓝色，女生裙子上还有条纹，我可想穿了。”
　　李晗瞥他们一眼：“你们才四年级，早着呢。”
　　孟千灵撅起嘴巴，面露沮丧。
　　时间有些晚了，王睿打算先回家，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瞟到不远处有个人一直站在墙后看他们。
　　“是谁！”王睿冲他喊。
　　那人闻声立刻躲回了墙后，王睿跑上前，把他拽了出来，“喂，你干嘛偷看我们？”
　　那是一个瘦小的男孩，细胳膊细腿的，脸上灰扑扑的，被王睿吼了两声，低着头不敢说话。
　　孟千灵看了几秒，瞪大眼睛道：“他是杀人犯的小孩！”
　　李晗皱眉：“什么？”
　　蒋一帆也皱起了眉。
　　孟千灵语速变得飞快：“他跟我是一个小学的。我听学校里的同学说他没有爸爸，因为他爸爸是杀人犯，正在坐牢！”
　　听见“杀人犯”三个字，男孩的表情狰狞了一瞬，他抬头看向孟千灵的方向，眼神沉沉，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孟千灵被他盯久了，不知道为什么，无意识地打了个颤。
　　“这杀人犯小孩太吓人了。”孟千灵躲到蒋一帆身后，紧紧抓着蒋一帆的衣角。王睿也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男孩的视线。
　　作为在场年龄最大的初中生，李晗清了清嗓子，偏头对孟千灵说：“别一口一个杀人犯小孩，这样不礼貌。”
　　说完他朝那个男孩招手：“过来。”
　　王睿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李晗不答话，只说：“你让人过来。”
　　孟千灵放软了声音，对李晗说：“我怕他，你别让他过来。”
　　话音落下，男孩的眼神更阴郁了，他双手攒成拳，垂在身体两侧，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手臂在轻微颤抖。
　　天色越来越暗淡，太阳已经隐没于天际线。男孩不再停留，转身准备跑掉，却在听见李晗的声音时顿住了。
　　“灵灵，都一个学校的同学，又刚好住在一个村，你就不能对人家友好一点？”
　　虽然李晗的年纪最大，但是从小到大李晗没有摆过大哥哥的架子，现在小脸一板，严肃起来，还颇有点长辈的威严。
　　“可是……”孟千灵刚一开口，蒋一帆低头对她说：“你别说话了。”
　　孟千灵委委屈屈地“哦”一声。
　　李晗坐在台阶上没动，冲着男孩的背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回头，老实回答：“徐则林。”
　　李晗说：“大声一点，我没听清。”
　　男孩稍稍提高了音量：“我叫徐则林。”
　　李晗说：“今天我请大家吃雪糕，你要不要也拿一根？”
　　男孩睁大眼睛，愣在了原地。
　　孟千灵张开嘴，扯了一下蒋一帆的衣服，似乎想说点什么。不过蒋一帆递给她一个眼神，她又乖乖闭嘴了。
　　李晗站起身，走到冰柜旁：“要不要？”
　　徐则林脸上的阴郁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受宠若惊。
　　他脸上有点脏，但是双眼睁得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珠子漆黑明亮，里头充满了不可置信。
　　李晗耐着性子说：“跟你说话呢。”
　　男孩慢慢走到李晗旁边，怯生生问道：“我可以吗。”
　　李晗指了指冰柜：“嗯，你自己挑一个。”
　　徐则林似乎不好意思，他说：“我还是给钱吧。”他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枚五毛钱硬币，小心翼翼地递给李晗。
　　五毛钱，李晗扫了一眼冰柜，只能买冰棍。
　　不过他觉得那冰棍不好吃，所以还是拿了一支绿豆雪糕放到徐则林手里。
　　徐则林小声说了句“谢谢”，说完抬脚就想走人。李晗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了回来，同时抬起另一只胳膊，朝孟千灵招手。
　　“又要干嘛？”孟千灵一脸警惕。
　　李晗说：“过来一下。”
　　孟千灵摇头。
　　李晗见她不肯过来，就把徐则林拎到孟千灵对面，跟拎一只小鸡仔似的，让两个小朋友面对面站好。
　　“以后你们就是朋友了，听到没？”
　　孟千灵立即后退一步：“我不要跟他做朋友。”
　　徐则林仰起脸，安安静静地望着李晗，虽然没吭声，但是仿佛在用眼神告诉李晗，他也不要跟孟千灵做朋友。
　　“嘿，你们两个小屁孩。”李晗懒得再管闲事，捡起地上的书包，单手背在肩上，另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行了，玩也玩了，吃也吃了，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爸妈。”
　　孟千灵马上拉着蒋一帆和王睿走了。
　　徐则林一动不动，依然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李晗。
　　李晗低下头，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这个男孩家境不太好，李晗在心里判断道，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都很破旧，有缝补的痕迹，但是洗得很干净，家人应该很爱护他。
　　李晗视线上移，停在他手里的雪糕上，说：“快吃，要融化了。”
　　徐则林这才开始小口小口地舔舐雪糕。
　　很显然，他很少吃雪糕，吃得毫无章法，下半张脸全是黏糊糊的雪糕，手上也沾了融化的汁水。
　　李晗看不下去，抬手帮他抹了下嘴，然后进店里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徐则林手里。
　　徐则林全程怔怔地注视着李晗。
　　李晗冲他扬了扬下巴，说“你还不回家吗”，他才回过神，轻声说“谢谢哥哥”，随后攥着纸巾离开了。


第3章 
　　上了初中，李晗明显感觉到学业重了许多，原来只要学语数英三门课，现在变成了六门，作业和考试的难度也直接翻倍。
　　周末，李晗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写作业，李爸爸李妈妈在隔壁主卧收拾行李。
　　老家有个远房亲戚过世了，李爸爸李妈妈需要回去奔丧，本来想把李晗一起带回去，但是李晗周一有个小测，不能缺席，所以只留他一个人在家。
　　临走时，李妈妈说：“这两天不开店，你记得把门锁好，饿了就自己下楼拿点吃的，午饭晚饭去王睿家或者灵灵家吃，我跟他们妈妈打过招呼了，知道吗？”
　　李晗点头：“知道了。”
　　独自在家有些无聊，等父母离开之后，李晗便去蒋一帆家找他玩。
　　由于蒋一帆爸爸白天一直在外面忙活，所以蒋一帆也是孤单一人在家，两个人倒可以互相作伴。
　　中午，李晗和蒋一帆去王睿家蹭了顿饭。晚上，蒋国明没有回来，李晗便回家拿了泡面和小零食，跟蒋一帆随便解决了晚饭。
　　第二天中午，他们又去孟千灵家蹭饭。到了晚饭时间，蒋国明依然没回家，两个人不知道该吃什么，于是决定在村里逛一逛，下个馆子。
　　白天的桂华新村见不了世面，只能躲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后面，连墙壁都是不齐整不和谐的颜色。楼也建得杂乱无章，有些像从平地里长出来的，有些像从一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入了夜，桂华新村汇聚大量烟火气，摇身一变，成为了热闹喧嚣的人间。
　　拥挤的巷子里，穿着鲜黄色环卫服的工人，慢慢悠悠推着垃圾车经过。戴着头盔的工人蹲在路边，狼吞虎咽扒着两块钱买来的盒饭。菜市场的老板抡刀剁肉，扯下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丢在掉漆的秤上，咚的一声，客人问多少钱，老板抬手比了个六。
　　狭长的小道上，人和车来来往往，李晗和蒋一帆只能贴着墙走。
　　走到半路，身后响起急促的打铃声，一辆载着废品的三轮车由远及近驶来，师傅用方言吆喝着：“收买烂嘢！收买烂铜烂铁烂胶鞋！”
　　蒋一帆手上捧着一本中国神话故事，正看得一脸入迷，李晗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故事书啪的掉在了地上，三轮车擦着他们的肩膀扬尘而去，车与人的距离不过几公分。
　　蒋一帆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远去的车子，又看向李晗，惊魂未定。
　　李晗放开手，对他说：“看路。”
　　蒋一帆点点头，弯腰捡起书，不再边走边看。
　　晚饭时间，狭窄的小路飘满了各式各样的香气，李晗和蒋一帆走了一圈，拿不定主意吃什么。
　　徘徊半天，最终李晗说：“要不去巷子里面看看？我们平时很少去那边。”
　　蒋一帆点头同意。
　　往里走，人流量逐渐减少，喧闹声也渐渐远去。
　　经过一家面馆时，李晗停下脚步，望了一眼贴在门口的菜单，有牛肉面、云吞面、鱼丸面、虾子面。
　　种类不算多。李晗的目光又移向店里，观察客人面前的碗。
　　分量还挺大。
　　正在观察之际，蒋一帆指着店里的收银台，凑到李晗耳边：“那个人是不是前几天在你家门口碰到的？”
　　李晗顺着蒋一帆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男孩垫着脚，接过客人递来的纸钞，然后拉开抽屉，取出几枚硬币，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才放入对方手中。
　　李晗说：“是他。”
　　蒋一帆说：“要不我们吃这家吧。”
　　李晗没异议，抬腿迈进店里。
　　站在收银台前的男孩循声望过来，看清李晗的脸时，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李晗朝他挥一下手：“徐则林，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徐则林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面馆面积很小，只放了四张小木桌，统一摆在左手边。右边除了收银台还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桌前，身体侧对着李晗的方向，正在加水揉面。
　　李晗心细，观察了女人几秒钟就发现她视力不好，揉面时的双眼是没有焦距的，只是虚空地看着前方。
　　李晗有点唏嘘，不过并没有显露在脸上，他看向收银台的徐则林，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下来：“我们要两碗云吞面。”
　　徐则林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蹬蹬跑进厨房。李晗的视线跟随着他，看见厨房里面还站着一个女人，烟雾缭绕，但是能看出女人的五官清秀精致，跟坐在外面的中年女人长得有点像。
　　李晗听见徐则林叫她姐姐。
　　那么店里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徐则林的妈妈了。
　　短短几分钟，李晗就搞清楚了徐则林的家庭状况——有妈妈和姐姐，目前还没看到爸爸。
　　难道真如孟千灵说的那样，徐则林的爸爸是杀人犯，没跟他们一起生活？
　　一股香味打断了李晗的思考。徐则林的姐姐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他们桌上，说：“还有一碗，稍等一下。”
　　面汤漂浮着一点葱花和香菜，底下是根根分明的龙须面，上面则摆着几颗晶莹饱满的云吞，透过面皮还能看见里头的虾仁。
　　蒋一帆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书，头也不抬地对李晗说：“我不饿。你先吃。”
　　李晗已经饿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汤的味道非常鲜，李晗满意地咂了下嘴。
　　很快，徐则林的姐姐又端了一碗面过来，放在蒋一帆面前，垂着眼睛对他们说：“慢用。”
　　蒋一帆这才抬起头，看清给他端面的女人长什么样。
　　他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跟着女人一起进入厨房。
　　说是女人可能不太恰当，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不到二十岁，按理来说应该是正在上高中或者大学的女孩。
　　此时此刻，她站在灶台前，身子被白茫茫的热气环绕，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颊边，年轻稚嫩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疲态。
　　蒋一帆又低头看了看碗里满当当的面条，问李晗：“好吃吗？”
　　李晗嘴里有面条，只能用力点头。
　　蒋一帆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扶了下眼镜，问：“姐姐，你这里有醋吗？”
　　里面的人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侧着身子，冲外面喊道：“徐则林，给客人拿醋。”
　　徐则林拿起脚下的小板凳，走到靠近厨房的玻璃柜，踩着凳子，从里面拿出一瓶已经拆封的山西老陈醋。
　　李晗吞下面条，忍不住说：“你小心点啊。”
　　徐则林回过身，朝李晗点了点头，随即灵活地跳下板凳，将手里的醋放在李晗桌上。
　　蒋一帆说：“谢谢。”
　　徐则林看了眼李晗，小声说：“不客气。”然后抱着小板凳回收银台了。
　　蒋一帆咬了口面条：“这小孩好像挺喜欢你。”
　　李晗笑道：“那当然，我人缘一向很好，村里哪个小孩不喜欢我？”
　　“也是。”蒋一帆低下头，继续边看书边吃面。
　　店里的客人不多，晚上八点，只剩下李晗和蒋一帆这一桌了。
　　店门外，也偶尔只有一两个行人经过。不少店家已经准备打烊。
　　李晗吃饱喝足，去收银台付钱，在徐则林给他找零钱的时候，他看到桌边摊着一本练习册。
　　头顶的灯管用的时间很久了，光线不算明亮。李晗定睛看了会儿，是小学四年级的数学练习册，上面写满了加减乘除符号和阿拉伯数字，字迹有点歪歪扭扭，不过整体看上去还算工整。
　　李晗支着下巴，随便瞟了两道题，快速心算了一下，答案是对的。
　　李晗问：“作业多吗？”
　　徐则林摇头，将找好的零钱递给李晗。
　　李晗接过，顺手揉了一下徐则林的脑袋。
　　徐则林一愣。
　　等再次抬起头时，李晗已经踏出店门，跟蒋一帆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夜色中。
　　徐则林踮起脚，两手撑在桌上，身子向前倾，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直到化作黑点消失在路的拐角，他才回到原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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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徐是攻，不要站错了，姐姐们多给孩子一点成长的时间


第4章 
　　李晗父母从老家回来的时候，拉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康佳牌29寸，二手市场上买的，不到一千块钱。
　　电视机被安装在一楼。李晗对这台电视机爱不释手，第一天晚上看了一个多小时，差点忘记写作业，被李妈妈骂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上楼学习。
　　李晗家以前很拮据，父母早年是厂里的工人，后来遇上裁员，只好借一笔贷款在村里开店。除了日常生活开销，每个月还要还贷，所以一直没舍得买电视机。
　　半年前，李晗父母把最后一笔钱还清了，家里才慢慢宽裕起来。
　　有了闲钱，李晗父母还找了几个懂装修的老乡，打算把二楼翻修一下，这样可以在过年前住新房。
　　因此这段时间，李晗在一楼吃饭写作业，晚上睡觉就跟父母一起打地铺凑合。
　　李晗家买彩电的消息，很快在桂华新村里传开了。
　　这天放学，李晗和蒋一帆、王睿、孟千灵去公园踢球。傍晚回家时，除了李晗，另外三个人纷纷表示不想回家学习。
　　李晗是一个自觉的人，知道不能再像小学生一样一天到晚吃喝玩乐了，当孟千灵提议大家一起看电视时，李晗拒绝了。
　　“你们三个看吧，我就不看了，我得先把作业写了，不然我妈又得骂人。”
　　李晗拿出三个塑料小板凳，一一摆放在电视机前，然后拎着书包去另一边学习。
　　王睿看了眼李晗的书包，鼓囊囊的，里面全是课本和练习册，他同情地叹一口气：“我不想上初中了。”
　　李晗说：“是谁前段时间还说想穿初中校服来着？”
　　王睿扭头装没听见。
　　现在电视机正在放一部动画片，是去年才引进的数码宝贝，播了半小时左右，三个小孩突然争论了起来。
　　“我最喜欢加鲁鲁兽。”蒋一帆说，“它不仅实力强，智力还高，几乎没有缺点。如果我也能有这样的数码兽就好了。”
　　“谁说没有缺点的？”孟千灵反驳，“它长得太凶了，没有巴达兽可爱。”
　　王睿插嘴：“亚古兽最可爱。”
　　孟千灵嫌弃地看他一眼：“你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蒋一帆说：“每个人审美不一样，我觉得我的加鲁鲁兽也很可爱。”
　　面积不算大的小卖部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愈演愈烈。
　　李晗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货架上拿了三包薯片，原味的，烧烤味的，蕃茄味的。
　　他在原地估算了下距离，抬手一掷，精准地砸中了王睿的头。
　　王睿“哎呦”一声，紧接着蒋一帆和孟千灵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三个人齐刷刷回头看向李晗。
　　李晗面无表情道：“闭嘴吃零食。”
　　三个人“哦”一声，同步弯腰捡薯片——地上三种口味刚好是他们三个分别爱吃的。
　　晚饭时间，王睿爸爸拎着两只烧鸭踏进小卖部，脸上笑呵呵的：“李晗他爸，今天晚上别炒菜了，我和我老婆请客，恭喜你们家重新装修。”
　　李爸爸赶忙出来迎接：“前天才开始动工，你们今天就请客，多不好意思。”
　　王睿妈妈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锅鸡汤：“客气什么，你们焖点米饭就好，菜我们全包了。”
　　除了烧鸭和鸡汤，还有各种传统小吃，色香味俱全，摆满了一整桌。
　　今晚，蒋爸爸腾出了时间，孟爸爸孟妈妈还有孟奶奶也都到场。
　　李妈妈专门搬出一张可折叠的大圆桌，大人坐一边喝酒，小孩坐另一边喝牛奶。小小的店里聚集着许多人，拥挤又热闹。
　　吃饭间隙，蒋一帆被他爸叫起来，背了两首初中才会教的唐诗。孟千灵被撺掇着唱了一首歌。王睿没有什么才艺表演，他在长辈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站起来，想了想，决定背诵二年级就学过的乘法口诀表。
　　结果背到数字六就卡壳了。
　　“六七，六七……”王睿的眼神开始游移。
　　“四十二。”李晗小声道。
　　王睿感激地看向李晗：“六八。”
　　李晗夹了一颗花生米丢嘴里，嚼碎了才说：“四十八。”
　　“六九。”
　　“五十四。”
　　……
　　磕磕绊绊背完口诀表，王睿松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坐下。
　　在座的家长都是鼓励式教育的代表，一边鼓掌一边夸王睿聪明。
　　王睿挠了挠头，再次看向李晗。
　　李晗正搭着蒋一帆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室内灯光明亮，一派其乐融融。没有人发觉外面昏暗的路灯下，有个男孩经过，往里张望了一眼。
　　转眼到了十月初，台风来临。
　　S市作为南方的沿海城市，每年夏天都会遭受台风的侵袭。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台风比往年来迟了两个月，威力却丝毫不减。电视里播放着天气预报，主播提醒所有市民近日尽量不要出门。
　　台风正式登陆的当天还下了一场大雨。
　　雨点如黄豆一般大，噼里啪啦从天上砸下来，路边的野花野草全蔫了，树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李妈妈在二楼关窗户，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李晗跟爸爸在一楼，负责把门外的盆栽、冰柜、遮阳棚搬进店里。
　　所有东西搬完，李晗伸手去拉卷帘门，拉至三分之一，斜对面屋檐下的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孩蹲在地上，瘦削的身子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个小书包。
　　随着一声剧烈的雷鸣，雨势骤然增大，男孩把书包举到了头顶。
　　“喂！”李晗松开卷帘门，双手拢成喇叭状，冲对方喊道，“你要不要过来躲雨！”
　　徐则林把书包放下，跟弹簧似的立刻站起来。
　　可能蹲的时间太久，起的速度太快，他没站稳，又啪的摔回了地上。
　　李晗找了一把雨伞，过去把徐则林带回了小卖部。
　　徐则林发丝湿淋淋的，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刚才那一摔，让他身上沾到了不少泥巴，看起来像一条刚在泥潭里打完滚的小狗。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淋成这样？”李爸爸闻声看过来，只见徐则林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走，生怕踩脏了地板似的，乖乖巧巧地说：“叔叔好，我叫徐则林。”
　　李妈妈站在楼梯口，对楼下的父子俩说道：“你们赶紧拿纸巾给人孩子擦一擦，这个天容易着凉。”
　　李晗拿起一盒抽纸，唰唰抽出几张，按在徐则林的脸上。徐则林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晗。
　　李晗的力气不算温柔，没察觉把徐则林的脸蛋磨红了。徐则林也一声不吭，任由李晗在他脸上来回擦拭。
　　擦完脸，李晗把纸巾塞徐则林手里：“你看不见自己的脸，我帮你擦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擦。”
　　徐则林点点头：“谢谢哥哥。”
　　这边，徐则林在擦身上的泥点和雨水。另一边，李晗凑到父母耳边，悄声告诉他们徐则林的家庭情况。
　　说完之后，李晗父母看徐则林的眼光多了一丝怜爱。
　　“则林啊，别傻站在那儿，”李妈妈把小板凳拿出来，放在电视机前，朝徐则林招了招手，“过来看动画片，等雨停了再回家。”
　　徐则林面露紧张，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正犹豫着，李晗已经打开了电视，里头传出一句响亮的奥特曼变身的口号。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徐则林一下子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了，他微微张开嘴，看着电视屏幕里的人一会儿飞在天上一会儿跳进海里，表情一愣一愣的。
　　“去坐着看吧。”李晗把遥控器递给他。
　　雨下个不停，一时半会儿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强。门外不平整的路上已经积了一滩水洼。
　　李晗坐在收银台前，翻开课本和习题，进入了学习状态。
　　扰人的雨声落入耳朵里，成为了一种规律的、静心的白噪音。
　　半小时过去，李晗后知后觉发现，店里似乎过于安静了。
　　他抬起眸，盯着电视机。
　　几秒后，他将视线移到徐则林圆圆的后脑勺上。
　　这小孩还挺懂事，知道把音量调成静音，不打扰他学习。
　　李晗动了动嘴唇，刚想说点什么，便看见徐则林猛地扭头看向门外。
　　李晗跟着一起看过去。
　　是徐则林的姐姐徐致君来了。
　　徐则林半天没回家，徐致君放心不下，于是打着伞出来找人。
　　她沿着巷子，挨家挨户走过一遍，没有发现弟弟的身影，不免有些焦急，喊徐则林名字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徐则林马上跑到门口，挥挥胳膊：“姐姐，我在这里。”
　　徐致君脚步一顿，接着快步朝小卖部的方向走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徐致君一把抱住弟弟。
　　徐则林弱弱地问：“……我怎么了？”
　　徐致君语气很凶，声音在不自觉地颤抖：“你知不知道妈妈和姐姐很担心你，这么晚一直没回家，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
　　徐则林一愣，随即认错：“对不起。”
　　徐致君抓住他的手：“以后不许这样了，要在外面玩也得先回家说一声。”
　　徐则林用力点头。
　　李妈妈站在旁边，一脸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妹妹，刚才雨挺大的，我就让他在这儿躲雨，让你担心了。”
　　徐致君擦一下脸，不知道擦去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抬头看向李妈妈：“没关系，谢谢你们照顾他。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李妈妈说：“雨还没停呢，再等会儿吧。”
　　徐致君摇一摇头，牵着徐则林踏入雨中。
　　这时，迎面突然跑来一个人，怀里捂着一份报纸，与徐致君擦肩而过，一路跑到小卖部门口站定。
　　李妈妈一脸惊讶：“一帆，你怎么过来了？”
　　蒋一帆脚上的球鞋湿透了，眼镜片也覆着一层白雾。他扶着门框，嘴里喘着气，把报纸丢给李晗：“今天的报纸。”
　　报纸皱巴巴的，被水浸得一块深一块浅，能看出来蒋一帆在外面待了一段时间。
　　李晗愣愣地接住报纸，问：“下雨天你还送过来干嘛。”
　　蒋一帆用衣服擦了擦眼镜，没说话。
　　李晗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蒋一帆说完又跑进了雨中。
　　黑云压城，雨势凶猛，依然没有减弱的趋势。
　　急风骤雨中，女孩牵着小男孩的手，慢慢地走着。小小的伞面根本罩不住两个人，于是女孩将伞面倾向小男孩，没让小男孩淋到一滴雨。
　　不到几秒钟，女孩半边肩膀就被打湿了。
　　李晗站在门口，好奇地往外望了望。
　　他看见蒋一帆追上徐致君，把自己的雨伞递给她。
　　徐致君摇了摇头，没有收下。蒋一帆于是将雨伞塞到徐则林手里，然后转身跑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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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观看！


第5章 
　　台风天持续了一周，出于安全考量，李晗家的装修也暂时停工一周。
　　为了能在过年前完工，李晗父母加快了进度，平时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休息时间，现在将休息时间缩短了一小时。
　　有街坊邻居反映扰民，李晗父母为表歉意，决定给住附近的人送一些老家的特产。
　　下午一点钟，烈日当空，施工声嗡嗡响起，李晗受父母所托，抱着几盒花生糖出门了。
　　第一户是个大婶，开门时目露凶光，满脸戾气，收下李晗的特产后，表情却缓和了不少。
　　面对一个模样俊俏的大男孩，笑眯眯地递上一盒花生糖，脾气再差的人都很难发火。更何况李晗嘴巴甜，顺嘴夸了一句“阿姨看起来好年轻”，把大婶哄得心花怒放，嘴角都翘了起来。
　　第二户是一个独居的老爷爷，李晗送完花生糖还陪人下了一盘象棋，走的时候，爷爷礼尚往来，反送了他一瓶凉茶。
　　等全部特产送完，李晗吹着口哨，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地面铺满了金黄的落叶，李晗脚踩在上面，发出轻轻的脆响。他一手插兜，另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用牙齿撕开包装，咯嘣丢进了嘴里。
　　走到回家必经的路口，李晗停下脚步，看见一男孩站在墙角下，低头踢着石子，无所事事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李晗面露疑惑，他记得徐则林的家在巷子最里面。
　　徐则林动作一顿，马上朝李晗跑来。
　　跑到李晗跟前，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贴纸，献宝似的两手递给李晗。太阳倒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光。
　　“送给你。”
　　这是一张极其普通的卡通贴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整整齐齐五行五列，印着红橙黄绿蓝的大拇指图案，下方还写着一行英文：Very Good！
　　李晗指了指自己：“给我？”
　　徐则林点头。
　　李晗没有接：“为什么给我？”
　　徐则林说：“我的英语考了全班最高分，这是老师奖励我的。”
　　面对李晗有些困惑的眼神，徐则林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你不喜欢吗？”
　　李晗笑了：“老师奖励你的，你就好好收下，给我干什么。”
　　徐则林“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把贴纸放回了书包里。
　　他们站的地方正好是蒋一帆的家楼下，此时二楼阳台伸出一只手臂，是蒋一帆走了出来。
　　“李晗！上来一起看漫画！”蒋一帆叫他。
　　作为家里开报刊亭的孩子，蒋一帆总有看不完的杂志书、故事会和漫画册，每到周末，他都会叫其他人来家里一起看。
　　李晗应道：“这就来！”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徐则林问：“想不想跟我们一起看漫画？”
　　徐则林又露出了那种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从小就是被孤立的孩子，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所以一直很羡慕李晗的小团体，默默希望李晗也能像对待孟千灵、王睿一样对他好。
　　可是当李晗真的对他好，他又会不知所措，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这份好。
　　见徐则林不说话，李晗当他默认了，他冲蒋一帆喊道：“我带个小跟班，你不介意吧？”
　　蒋一帆说：“不介意，一块儿上来吧。”
　　到了蒋一帆的家，徐则林才发现屋里不止蒋一帆一个人，王睿和孟千灵也坐在沙发上。
　　看见徐则林出现在门口，他俩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李晗拍一下手，所有人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大家正式认识一下，”李晗清一清嗓子，跟个小领导发表讲话似的，一本正经道，“这是徐则林，跟王睿、灵灵一样，正在读四年级。家里开面馆的，在巷子最里边，我跟一帆吃过一次，味道不错。”
　　孟千灵低声跟王睿说：“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王睿耸着肩膀，摇了摇头。
　　李晗指着对面三个人，对徐则林说：“这是蒋一帆，你见过的，比你大两岁，在读六年级。这是孟千灵和王睿，你们三个一样大，以后好好相处，大家都是住在一个村里的好朋友。”
　　徐则林弯起嘴角，向他们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我家最不缺的就是书。”蒋一帆把房间里的书全部搬到了客厅，茶几上摞了厚厚一叠，他对徐则林说，“想看什么自己挑，不用客气。”
　　孟千灵没有表示，她对徐则林依然保持很高的警惕心。
　　主要是平时在学校，关于徐则林的坏话听多了，导致孟千灵先入为主，对徐则林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看到徐则林坐在平时李晗坐的位置时，孟千灵拔高声音，呵斥道：“谁让你坐那儿了！那是李晗的位子，你不许坐。”
　　徐则林屁股跟碰到钉子似的，唰地站起来，茫然无措地看向李晗。
　　李晗用眼神示意徐则林坐下，随后对孟千灵说：“多大点事。别嚷嚷。”
　　孟千灵轻哼一声。
　　徐则林年纪小，身高是在场最矮的。虽然孟千灵跟他同岁，但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发育比男孩快，整整比徐则林高出一个头。徐则林在她面前实在没有气势。
　　“我还是回家吧。”徐则林把刚拿起的漫画书放回原位。
　　蒋一帆连忙说：“家里还有凳子，我去找找。”
　　徐则林坚定地摇一摇头：“不用了。”
　　“怎么啦。”李晗放轻声音，用一种从来没对另外三个人用过的、很温和的语气，问徐则林，“这里没有你喜欢的书吗？”
　　“不是。”徐则林瘪一瘪嘴，强忍着鼻腔的酸涩，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太晚不回家，妈妈和姐姐会担心。”
　　他在说谎。
　　天知道他有多想看那本漫画书。
　　每次经过报刊亭，徐则林只能快速翻几页，随便看看当周更新的内容。还不敢看太久，怕被老板骂走。
　　李晗却当真了，他想到了上次台风天徐则林姐姐紧张的模样，心下了然，他说：“那你回去跟她们说一声再回来？”
　　徐则林说：“可是快到晚饭时间了，我要帮忙收钱的。”
　　李晗微微一怔。
　　是他大意了，徐则林的家境跟在座的每个人都无法相比。这个男孩虽然年纪小，但是比同龄的王睿和孟千灵成熟太多，懂事太多了。
　　徐则林不再逗留，对众人说了声再见，随即自己下楼离开了。
　　同样家里是做餐饮生意的，王睿有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帮忙收钱？”
　　“这还用问，”李晗白他一眼，“家里穷，没钱请人呗。”
　　然而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座的人都不知情。
　　四年前，徐则林父亲入狱后，徐则林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把两只眼睛活生生哭坏了。
　　没到全瞎的程度，但看东西是模糊不清的，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视物。家里又穷，没钱配眼镜，更没钱治疗。
　　两年前，徐家面馆里来了一个客人，说要打包十碗面条。
　　徐妈妈一听非常高兴，这是一笔大生意，她揉面时都比平日有干劲。
　　不出十分钟，她就把面条下进了锅里，然后凭借记忆，从冰箱里摸出配菜。
　　结账时，那人掏出一张绿色钞票递给徐妈妈。
　　十碗面，总共五十块。徐妈妈看不清具体多少钱，只依稀看见一个绿色的光点，她没有多想，快速收下钱，此时面条也煮好了，她一脸歉意地对客人说：“不好意思，我看不清东西，麻烦你自己去桌上拿塑料碗装吧。”
　　那人装完面，很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徐致君正好不在家，她去小学开家长会了。家里只有她可以出席徐则林的家长会。
　　等徐致君回到家，看见收银台上压着一张纸钞，她疑惑道：“妈，这是谁的钱？”
　　徐妈妈将来龙去脉交代一遍。
　　听完之后，徐致君的脸色瞬间变了——桌上压的根本不是五十元，而是一元！
　　徐则林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妈妈你被骗了，这个人只给了一块钱。”
　　徐致君赶紧捂住弟弟的嘴，但是晚了一步，徐妈妈一字不漏全听到了。
　　当晚，徐妈妈一个人在房间里，流了许久的眼泪。
　　愤怒、悲伤、心疼，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都有，最主要的还是愧疚和自责。
　　她对不起那么辛苦的半工半读的女儿，对不起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不如别人的儿子。泪水布满了她的脸庞，早先的泪痕还未完全干涸，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徐则林不知道那天晚上妈妈究竟哭了多久，他只知道后来姐姐进了房间，跟妈妈说了一会儿话，妈妈的哭声才微弱下去。
　　也是那天晚上，姐姐走出房间，对他说，以后收银的任务交给他，类似今天的状况不能再出现，家里的钱只能多，不能少。
　　这是自父亲离开后，徐则林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肩上多了一份担子。
　　他郑重地向姐姐保证：“放心，我收钱绝对不会出问题。今天的事情也不怪妈妈，妈妈做了十碗面条，已经很辛苦了，要怪就怪那个叔叔太坏了，这种没良心的人一定会遭报应的。”
　　徐妈妈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听到这句话之后没忍住，又一滴泪从眼眶滚落，砸在她干燥粗糙的手背上。
　　再次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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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观看！


第6章 
　　2002年底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场名为非典的疾病，悄无声息地在S市蔓延。
　　电视里的新闻每天都在报导非典的确诊数与死亡数。由于传染速度极快，医疗资源紧张，病情开始逐渐失控。
　　近日，教育局接通知宣布，全市中小学停课一个月。
　　桂华新村的大人忧心忡忡，为生命，为生计，为子女的学业。小孩则截然相反，这一个月的长假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只不过父母不给他们到外面玩，只能待在家里，要么看书要么写作业。
　　这天下午，蒋一帆、王睿、孟千灵完成了学习任务，相约到李晗家看电视。
　　出乎意料的是，徐则林也来了，他依然背着那个破旧泛黄的小书包，从里面拿出几张影碟，递到李晗面前。
　　李晗惊讶道：“你哪来的影碟。”
　　蒋一帆正在听歌，看见碟片后他摘下耳机，塞入上衣口袋，盯着看了一会儿，说：“是你姐姐的吧。”
　　徐则林点头。
　　李晗伸手接过，将每张碟片都看了一眼，有流行的日本动漫、最新的欧美大片、知名的国产电影。
　　李晗又抬起头，看向蒋一帆：“你怎么知道的？”
　　蒋一帆说：“最近我经常去他们家吃面，有一次去得晚，碰巧看到他姐姐在门口卖碟。”
　　他顿了顿，向徐则林确认道：“门口推个小车的是你姐姐吧？”
　　徐则林说：“是我姐姐。”
　　李晗说：“一直忘了问，你姐姐多大来着？”
　　徐则林说：“马上十八岁了。”
　　蒋一帆自言自语道：“十八岁，应该在读高三。”
　　“你姐姐每天这么忙，还有时间读书吗？”蒋一帆微微皱着眉，问徐则林。
　　“姐姐不读书的，”徐则林抿了抿唇，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她说她不打算考大学，等高中毕业了就帮妈妈经营面馆，有时间再去找别的工作。”
　　李晗和蒋一帆同时睁大了双眼。
　　在普通人的人生轨迹里，大学似乎是一个必经过程，就算考不上大学，也会去读中专或者大专。
　　气氛莫名其妙地凝重起来，李晗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王睿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你们在聊什么呢。”
　　孟千灵跟王睿一起踏进门，看见徐则林也在场，她冷哼一声：“你真是一只跟屁虫。”
　　多了两个话多的人，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李晗屈起手指，敲一敲桌面：“怎么说话的，人家好心拿着这么多影碟来一起看，你就这态度？”
　　孟千灵眼前一亮，马上走过来。
　　徐则林默不作声地把碟片递给她，孟千灵快速翻阅一遍，边翻边感叹“好多都是我没看过的”。
　　然后，她举起一张刻着“碟中谍”三个字的片子，兴奋道：“我要看这个！”
　　其他几人都没意见，于是李晗开始指挥：“我去拿饮料，一帆负责放影片，王睿和灵灵去搬凳子。”
　　四个人分头行动。
　　徐则林站在原地，伸手去捉李晗的衣角：“那我呢？”
　　李晗说：“你去拿零食，有什么想吃的就直接拿。”
　　说完他又半蹲下来，凑到徐则林耳边，低声道：“不能拿太多，被我妈发现的话我就遭殃了。”
　　徐则林认真地点一点头。
　　现在正值初冬，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屋内。
　　蒋一帆将影碟送入机口。几秒种后，音效响起，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汤姆·克鲁斯英俊的脸庞。
　　等一场电影看完，差不多过去了两小时。
　　冬天太阳落山早，此刻薄薄的夕阳染红了天空。几个小孩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各自家吃晚饭了。
　　临走时，蒋一帆忽然摸了摸口袋，脸色大变：“糟了。我MP3不见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蒋一帆。
　　“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还戴着它。”李晗说。
　　“但现在口袋里没有了，”蒋一帆向来是沉着冷静的，此时此刻不免也有些慌乱，“见鬼了，我不记得有拿出来过。”
　　李晗说：“肯定就在屋里，仔细找找。”
　　小卖部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杂物特别多。
　　蒋一帆蹲在地上，将地面看了一圈。李晗翻了翻货架和桌子。其他人也在帮忙找。
　　五分钟过去，谁都没有看见MP3。
　　蒋一帆摘下眼镜，用力搓了搓脸：“这是我爸刚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MP3是这两年才流行的产品，价格高昂，蒋一帆爸爸买的还是日本货，容量大，质量好，花了一千多块钱，可以说是蒋一帆家里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李晗不信邪：“再找。我就不信它长翅膀飞了。”
　　“如果不是被弄丢的呢？”孟千灵突然开口。
　　蒋一帆戴回眼镜：“什么意思？”
　　孟千灵说：“说不定是被人偷了。”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变味了。
　　在场就他们几个人，都是熟到见过对方穿开裆裤的关系，也都了解对方的品性。从小到大，偷偷摸摸的事从来没发生过。要说唯一不熟的人……
　　一阵微风吹过，窗边的盆栽随之轻轻颤动。
　　“灵灵。”
　　李晗拧起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叫了孟千灵的名字，很严肃地看着她。
　　蒋一帆明白李晗什么意思，他叹一口气，说：“我再找找吧。”
　　又找了五分钟，依然没有看到MP3的影子。
　　蒋一帆暂时放弃了，他对李晗说：“算了，我先回家了。如果这几天你在家找到了再跟我说。”
　　“你先别走。”孟千灵叫住蒋一帆，然后双手抱胸，走到徐则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老实交代，有没有拿蒋一帆的MP3。”
　　徐则林猛地抬头：“我没有。”
　　“真的吗？”王睿也一脸狐疑地打量徐则林，“口说无凭，你把你的口袋翻出来，还有书包，给我们看一下。”
　　徐则林睁大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他死死盯着王睿和孟千灵，强调道：“我没有拿。你们爱信不信。”
　　孟千灵“切”了一声：“你要是真没拿就给我们看看书包，不然我会觉得你做贼心虚。”
　　徐则林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咬紧嘴唇，偏头看向李晗。孟千灵立即往前一站，挡住徐则林的视线。
　　“这是原则问题！你不许跟李晗求助。李晗你也不许帮他。”
　　李晗正在跟蒋一帆说话，没有马上理她。孟千灵以为李晗这是默许她的做法了，于是伸手去抢徐则林的书包，王睿在另一边搭把手。
　　徐则林紧紧攥住书包带子。
　　孟千灵大喊道：“把书包给我！”
　　徐则林赤红着一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倔强又愤怒地瞪人。
　　李晗一看形势不妙，赶紧把徐则林拉到身后：“你们怎么跟土匪似的，还真抢人家书包。”
　　见李晗护着徐则林，孟千灵更来气了：“他不给看，就是心里有鬼！”
　　王睿附和道：“没错，心里有鬼！”
　　今天之所以来李晗家，是因为徐则林很久以前就注意到，大约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其他人都会来李晗家玩。
　　所以他鼓足了勇气，找姐姐要了几张影碟，带来给大家一起看。
　　结果无缘无故反被冤枉，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徐则林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面色苍白，两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扎进肉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嘴唇也被咬得没有血色。
　　忽然，手背一暖，是李晗的手覆了上来。
　　李晗牵住徐则林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对孟千灵说：“我们讲点道理，没有证据的话不能随便污蔑人。”
　　王睿似懂非懂地问：“可是他如果没有偷，为什么不把书包给我们看呢？”
　　李晗的手突然一痛，是徐则林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
　　抓的力气特别大，简直不像一个十岁小孩该有的力气。
　　李晗尽量忽略这个痛感，对王睿说：“不管偷没偷，没经过允许就翻别人东西就是不对的，这样很不礼貌，很不尊重人，懂吗。”
　　正巧此时，蒋一帆的声音响起：“找到了！”
　　蒋一帆蹲在电视机前，站直身子，向众人摊开手掌。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块黑亮的MP3，只不过上面蒙了一层灰尘。
　　“掉在电视机后面。”蒋一帆说，“应该是我之前放碟片的时候把外套搁在电视上，MP3就不小心从口袋掉出去了。”
　　李晗舒一口气：“找到了就好。”
　　说完这句话，空气凝滞了一瞬。大家的目光默契地落在徐则林身上。
　　徐则林垂下头，眼睛更红了。
　　所有的委屈在沉冤昭雪后放大了数倍。他吸一吸鼻子，松开李晗的手，在眼泪掉下之前，转身跑出了小卖部。
　　“喂，你干嘛去？”孟千灵一愣，下意识地想跟着追出去，被李晗及时拉了回来。
　　“让他回家吧。”李晗说，“他现在应该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针对他的。”孟千灵嘟起嘴，“谁让他的嫌疑最大呢。”
　　“嫌疑最大？”李晗有点哭笑不得，“你以为你是警察？警察都不能随便抓人审讯，你倒好，直接抢书包，把人都惹哭了。”
　　一直没吭声的王睿突然将手抵在嘴边，咳了一声，说：“灵灵，我们明天去徐则林家赔礼道歉吧。正好我妈妈今天做了很多猪肉脯，我送他两包。”
　　孟千灵也自知理亏，乖乖答应：“好吧。”
　　王睿一拍脑门：“可是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明天我带你们去。”李晗说，“我得看着你们，免得你们又出什么乱子把人家惹哭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冒出山头，李晗便带着王睿和孟千灵出发了。
　　王睿带了两包沉甸甸的猪肉脯，孟千灵带了一条奶奶亲手织的围巾。到徐家面馆门前，李晗先朝里问了一句：“徐则林在吗？”
　　“他还在楼上睡觉。”徐致君认得李晗，她刚洗完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嘴角弯起一个友善的弧度，“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李晗摆手：“不了姐姐，我们先回去，等徐则林起床了再来。”
　　徐妈妈正坐在桌前包云吞，听到谈话声，她将脸转向李晗的方向：“是来找则林的吗？”
　　徐致君“嗯”一声：“他们都是则林新交的朋友。”
　　朋友。
　　孟千灵和王睿心虚地低下头。
　　昨天下午，他们虽然知错，但是并没有进行很深刻的反省。今天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孟千灵和王睿有点难过，心口仿佛被压了块巨石一样沉重。
　　他们年纪尚小，不清楚这份情绪就是愧疚。
　　“既然是则林的朋友，那就进来玩一会儿吧。”徐妈妈露出和蔼的微笑，“这个时间点，他也该起床了。”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啪嗒啪嗒，是拖鞋与地板相互拍打的声音。
　　徐则林跑到楼梯口，喘了口气，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门口站着的人是李晗，他脸上的困意烟消云散。
　　“哥哥，你怎么来了？”徐则林弯起双眼，说话的尾音都是上扬的。
　　“我带这两个小兔崽子来给你赔礼道歉。”李晗往边上一站，露出王睿和孟千灵的脸。
　　然而此时此刻，孟千灵正在跟王睿说悄悄话。
　　“你听到没，他管李晗叫哥哥。”
　　王睿搓了搓胳膊：“听到了。好肉麻。”
　　李晗面带微笑地踩了王睿一脚，王睿迅速跟孟千灵分开，两人抬起手，朝徐则林“嗨”了一声。
　　徐则林没有说话，他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戒备。
　　他慢慢走下楼梯，朝门口走来。
　　李晗催促道：“别愣着，赶紧说对不起。”
　　“对不起。”孟千灵双手背在身后，往前挪了几步，挪到徐则林跟前，“昨天是我冤枉你了，我不该随便扣帽子的，我已经知错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王睿连忙说：“我也错了，我不该动手抢你书包。昨晚我学了一个新词，侵犯个人隐私。昨天下午我的行为就侵犯了你的个人隐私，对不起，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徐则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是我奶奶亲手织的围巾，”孟千灵从身后拿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送到徐则林面前，“送给你，正好冬天来了，你可以戴着保暖。”
　　“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猪肉脯，”王睿把两包散着淡淡甜香味的猪肉脯，直接塞徐则林手上，憨笑道，“特别好吃，你尝尝。”
　　徐则林接过围巾和猪肉脯，看了眼李晗，又看了看妈妈和姐姐——三个人都弯着唇角，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于是徐则林也跟着笑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孟千灵和王睿露出笑容，他说：“我不生气了。”
　　李晗说：“灵灵，你是不是还漏说了什么。”
　　孟千灵似乎不好意思了，她扭扭捏捏地揪着衣摆，耳根微红：“那个，之前我对你说过很多不好听的话，都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我们是桂华五剑客，欢迎你的加入。”
　　李晗噗嗤笑了。
　　孟千灵看他：“你笑什么？”
　　李晗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孟千灵的头发：“没什么，你说得很对。”
　　徐则林忽地愣住了。
　　不是因为孟千灵的话，而是因为李晗的动作。
　　孟千灵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她朝李晗洋洋得意地笑：“我也觉得我说得很对。”
　　徐则林没有说话，他一直盯着李晗的手，很白净、很温暖、很有力量的一双手。
　　这双手不止摸过一个人的头。
　　一瞬间，徐则林对孟千灵产生了一种类似嫉妒的情绪。
　　他不希望孟千灵拥有跟他同样的待遇。
　　“那我们就不打扰阿姨和姐姐做生意了。”李晗说着踏出店门。走了几步，他回头补了一句：“改天再一起玩啊。”
　　这句话显然是对徐则林说的。
　　徐则林点了点头，听到李晗又说“王睿、灵灵，该回家了”，那种嫉妒的感觉又加重了一点。
　　每次李晗管孟千灵叫“灵灵”，徐则林都有一种李晗在叫自己的错觉。
　　可惜李晗每次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不会说出如此亲昵的称呼——倒也不是在意这个称呼，徐则林更在意的是李晗对孟千灵的亲近、熟稔、宠溺。
　　徐则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李晗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极度自私的想法。
　　如果，李晗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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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眨眼间，2003年到来了。
　　这个新年过得比往年平淡。因为从去年年底到现在，非典没有得到完全的控制，反而迎来了集中的爆发期。
　　李晗跟前段时间一样，写完作业只能待在家里，如果其他小孩来家里玩，大家就一起看电影或者打牌，总之是不敢随便去公共场所的。
　　唯一的喜事就是李晗家的翻修顺利竣工了。
　　李晗坐在崭新明亮的房间里，学习的积极性都大大提高。
　　按照李晗老家的传统，过了新年就算长大一岁，现在他算是十三岁的大男孩，父母嘴里常常念着这个年龄，好像在暗示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十三岁，不再是小孩子，是青少年了。
　　过完年，一个普通的阳光灿烂的早上，李晗靠在床头背英文单词。
　　李妈妈拿着扫帚，进他房间扫地，边扫边叹气。
　　李晗抬头看向妈妈，问“怎么了”，李妈妈停下动作，面露沉重之色：“老家有个舅舅去世了。”
　　李晗问：“哪个舅舅？”
　　李妈妈说：“我的二表哥，你小时候见过。他是得非典走的，可惜了，还不到五十岁。”
　　李晗摇一摇头，表示没印象，他问：“那你和爸爸要回去奔丧吗？”
　　李妈妈说：“现在哪敢回去，万一我跟你爸也中招了怎么办。”
　　李晗认同地点头：“我也觉得。”
　　母子俩随意聊了几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哭声，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李晗合上书本，走到窗边往下看。
　　狭长的石板路上，飘落着大片枯黄的落叶，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光秃秃的树下，哭得撕心裂肺。
　　李妈妈也凑过来看，看了会儿，她叹息一声：“是老唐的儿女从外地回来了。”
　　李晗疑惑地眨一眨眼。
　　“唐爷爷，住在我们斜对面。”李妈妈指向楼对面一间屋子，说，“你三个月前给他送过花生糖，记得不？”
　　李晗想了一下：“他是不是一个人住？”
　　李妈妈点头：“老人家抵抗力不好，遭到病就熬不住，昨天听别人说他也得非典走了。”
　　李晗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记得，几个月前他陪这个爷爷下过一盘象棋，离开时爷爷还送了他一瓶凉茶。
　　“你继续好好学习，妈妈不打扰你了。”李妈妈说着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然而李晗已经没有学习的心情了。
　　他站在窗户边，望着楼下一直在哭的人，头一次感到原来“死亡”离他这么近。
　　这个周末，徐则林又带一摞碟片来李晗家玩。这是这一个月来，他们五个人养成的默契，每到周末就在李晗家看电影，给枯燥乏味的生活找点乐子。
　　今天所有人来得早，一场电影看完还不到四点钟。李晗拿着遥控器，随便切了几个频道，但是找不到好看的节目。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好看的，”蒋一帆从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我们玩抽乌龟吧。”
　　李晗欣然答应，把遥控器放回了桌上。
　　电视机没关，停留在中央一台，此时正在回放午间新闻。
　　第一轮，李晗丢牌，不知怎的，他嗓子莫名其妙地发痒，他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完好了些，李晗才抬手丢牌。
　　其他人没留意这个细节，只有徐则林看了他一眼。
　　游戏继续，玩了两三轮。这次轮到李晗抽牌，他刚伸出手，紧接着飞快收回，转身捂嘴，咳了好几下。
　　其他人看向他，神情茫然。
　　与此同时，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感染非典的前兆主要以发热为主要症状。其次是呼吸道感染，具体表现为咳嗽，多为咽痛、干咳、少痰。同时还伴随着头晕、恶心、腹泻。本台提醒广大人民，近日需密切关注自身的健康状况，若出现以上所述的症状，请及时到医院就诊。”
　　新闻结束，屏幕开始缓缓滚动字幕。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晗见其他四人用一种很担忧的目光看着他，心下一惊。
　　不过，他还是镇定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安抚别人还是安抚自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干嘛这么看我，难不成觉得我得非典了？”
　　话虽这么说，为了保险起见，李晗放下手中的牌，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个口罩，快速利落地戴在了脸上。
　　“不用担心，我最近零食吃得有点多，应该就是上火了。”戴了口罩，李晗声音闷闷的。
　　蒋一帆没有了继续玩的心思，他把带来的扑克牌慢慢收好。
　　“你……”蒋一帆想靠近李晗，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对李晗说，“你等会儿去药店开点枇杷膏和润喉片，以前我咳嗽我爸就会给我吃这两样。”
　　王睿补充道：“还有喝凉茶！我每次上火我妈都会逼我喝三大碗凉茶，喝完就好了！”
　　孟千灵跟着点头。
　　李晗说：“好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家吧，这几天没事就别过来了，等我咳嗽好了再说。”
　　三个小孩很快走了。徐则林还留在原位，忧心忡忡地看着李晗。
　　其实只是咳嗽几下，李晗并没有当一回事儿。这段时间他又没出门，只跟父母有接触，他相信一定是零食吃太多了，毕竟刚才看电影就消灭了一包薯片和虾条。
　　想到这，李晗的嗓子又有点痒，咳了两声。
　　徐则林貌似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哥哥，你难受吗？”徐则林稚气未脱的脸上，出现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痛的表情。
　　李晗摇一摇头。
　　徐则林向往前走，李晗立刻抬手制止：“别过来，离我远点。”
　　徐则林顿住脚步，回到原地：“你要快点好起来。”
　　李晗弯起眼睛，冲他笑笑：“谢谢你，我会的。”
　　这天傍晚，徐则林回家的心情格外忧愁。
　　第二天上午，八点钟左右，徐则林逆着晨光，出现在了李晗家门口。
　　李妈妈在一楼喊道：“李晗，小徐来找你了！”
　　李晗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正巧徐则林也仰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撞。
　　李晗扬起眉毛：“大早上的你过来干嘛？”
　　谁知徐则林一听他的嗓音，眼睛就红了。
　　李晗的声音像石头摩擦在粗粝的草纸上，非常沙哑。
　　徐则林望着李晗，眼巴巴问道：“我可以上来吗？”
　　李晗摇头：“不行。我怕传染给你。”
　　徐则林眼睛顿时更红了。
　　李晗喉咙不舒服，无法大声讲话，他干脆写了张纸条，揉成一团，瞄准徐则林所站的位置，朝下丢去。
　　纸团精准地落在了徐则林跟前。
　　徐则林捡起来，上面写着：
　　【我没得非典，只是咽喉炎，吃几天药就好了，别瞎想。】
　　昨天晚上，李妈妈带李晗去看急诊，医生确认不是非典，而是急性咽喉炎。
　　回家的路上，李晗主动向妈妈反省，最近衣服穿太少，零食吃太多，又受凉又上火的，生病很正常。
　　徐则林将纸条看了两遍，破涕为笑，没笑多久，又一个纸团扔下来，这次是砸在徐则林头顶上。
　　徐则林摸摸头，弯腰打开，只见纸上的字迹比前一张潦草许多。
　　【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瞎晃！】
　　徐则林抬起头，二楼窗边已经没有人了。
　　李晗没得非典的消息马上告知了蒋一帆、王睿和孟千灵。三人都松一口气，同时李晗还通知他们，最近一个星期别来他家玩，咽喉炎也是会传染的。
　　一向最听话的徐则林，这时候倒不听话了。
　　每天早上八点钟，徐则林都会准时出现在李晗家门口，看见李晗的脸，听见李晗的声音，他好像才能安心地开始新的一天。
　　头两天李晗还会赶他回去，后来徐则林戴着口罩再次出现，李晗就没辙了。
　　这种感觉，可以说是又欣慰又无奈。
　　李晗下楼，让徐则林进房间坐。徐则林戴的是成人口罩，大半张脸被遮住了，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地看李晗。
　　他的眼珠黑漆漆圆溜溜的，像会发光的黑曜石。
　　李晗拿了一瓶豆奶给徐则林喝，徐则林伸手接过，轻快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李晗：“你的嗓子还没好吗？”
　　“徐则林。”李晗毫无预兆地叫他名字。徐则林一惊，无意识地捏扁了手中的豆奶盒，几滴乳黄色的液体从吸管中溢了出来。
　　李晗说：“你听我现在的声音，是不是比前几天好多了。”
　　徐则林迟钝地点一下头。
　　李晗觉得今天徐则林呆呆的，有点可爱，于是伸手揉了揉徐则林的头发。
　　徐则林有一段时间没有剪头了，头发有点长，也更加柔软顺滑，李晗摸得爱不释手。
　　徐则林咬住吸管，一边喝豆奶一边乖乖任李晗“蹂躏”他的头发。
　　喝完豆奶，李晗说要写作业，让徐则林也回家学习。
　　徐则林听话地站起来，向李晗告别：“哥哥，祝你早日康复。”
　　李晗最顶不住徐则林这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他露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温柔的笑容，冲徐则林点头：“知道你最关心我了。这几个月没白疼你。”
　　徐则林腼腆地笑了，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李晗打断了：“行了，不说废话，你作业写完没？”
　　徐则林笑容凝固了：“没有。”
　　李晗说：“没写完就赶紧回家去，别磨磨叽叽的。”
　　徐则林翘起的嘴角又撇了下来：“哦，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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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整整过了一个星期，李晗才彻底告别咽喉炎。
　　这一个星期，在李妈妈的监督下，他吃的都是清淡温和的食物，饭后还得吃药，是药三分毒，李晗看起来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天一大早，李晗委婉地向妈妈表达了想出去溜达一下的想法，被李妈妈拒绝了。
　　“病才刚好，不好好在家歇着出去干什么？”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
　　“你现在抵抗力这么弱，外面还有SARS病毒，万一不小心感染了怎么办？”
　　李晗苦着一张脸，闷闷不乐道：“你再把我关在家里我就要抑郁了。”
　　李妈妈拔高音量：“少胡说八道。”
　　“是真的，太久不出门人很容易得心理疾病的。”李晗讨好似的笑笑，扒着妈妈的胳膊，左右晃一晃，“你就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吧，我保证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一番软磨硬泡，李妈妈终于松口。
　　“最多一小时，”李妈妈面无表情道，“吃午饭前必须给我回家。”
　　李晗从床上蹦起来，搂住李妈妈的脖子：“老妈我爱你！”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李晗跑到一楼，用收银台上的座机分别给蒋一帆、王睿和孟千灵家打去电话。
　　几个人商量着去公园骑单车。
　　由于李晗没有徐则林家的座机号码，于是他推着单车到面馆找人。
　　到了面馆门口，李晗扶着单车，站在太阳底下，问徐则林要不要一起去公园骑单车。
　　今天阳光有些强烈，李晗半眯着眼，看见徐则林两只手攥着衣角，面露一丝窘迫。
　　李晗问：“怎么了，你不喜欢骑单车吗？”
　　徐则林嗫嚅道：“我不会骑单车。”
　　李晗说：“我教你，很简单的。”
　　徐则林说话都磕巴了：“我，我家没有单车。”
　　李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事，你骑我的车就行了。”
　　徐则林眼前一亮：“真的吗。”
　　李晗笑着向他招手：“走吧，你坐后面，我载你去公园。”
　　徐则林坐上后座，抬起胳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圈住李晗的腰。
　　单车徐徐向前，微风阵阵吹来。
　　李晗今天穿一件黑白条纹的羊毛衫，裤子是浅蓝色的牛仔裤，鞋子就是最平常的白布鞋，非常干净清爽的打扮。
　　徐则林抬起眸，悄悄看了一会儿，替李晗摘去衣服上的一个小毛球。
　　行至窄巷，风力倏地变大。
　　李晗右手握车把，左手随意捋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五根手指穿过乌黑的发丝，明亮细碎的光斑跳跃在头顶，比路旁金灿灿的银杏还耀眼。
　　风呼呼吹，阳光、青草香、淡淡的薄荷味的洗发水味道，萦绕在徐则林周围。
　　徐则林把小毛球丢掉，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李晗的腰。
　　将近一个月没有出门玩，蒋一帆、王睿、孟千灵都有些兴奋。
　　尤其是孟千灵，平时爱臭美，总穿小裙子，今天却特意换成了运动裤，嚷嚷着要进行单车比赛，看谁骑得最快。
　　徐则林没什么存在感地站在最边上，李晗看了他一眼，说：“你们三个玩。我去教徐则林骑单车。”
　　徐则林挠了挠脸：“没关系，我可以当裁判。”
　　李晗也不客气：“好，那我先跟他们玩一局。”说完抬腿跨上单车，一溜烟就消失了。
　　平坦宽阔的路上，四辆单车飞驰而过。
　　他们约定绕着公园骑一圈，谁先骑完谁获胜。
　　十分钟过去，结果出来了。第一名是孟千灵，她欢呼着冲过终点线，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李晗是最后一名，他不紧不慢地下车，跟其他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徐则林去另一块平地学车。
　　他把座椅稍微调低了一点，招手让徐则林过来。
　　徐则林深吸了口气，忐忑地坐上去。李晗和他一起扶着车把手，鼓励道：“别怕，掌握好平衡就往前骑。”
　　徐则林掌心出了一层汗，双手双脚异常僵硬。
　　单车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几公分。李晗继续说：“不能犹豫，继续踩踏板，你一停下来车子就要倒了。”
　　话音刚落，徐则林手一抖，车一歪，连人带车一起摔进了旁边的草坪里。
　　徐则林闷哼一声，胳膊和裤腿上沾了一圈泥巴，他抬手拍了拍，接着动作一顿，察觉到李晗伸出手，探向他的头顶。
　　他以为李晗又要摸他的头，不禁微微张嘴，放轻了呼吸。
　　结果李晗很快收回手，举起一根绿油油的杂草，笑着在徐则林眼前晃了晃。
　　徐则林盯着这根杂草，耳朵尖发红。
　　再次坐上单车，李晗决定换个策略，转移徐则林的注意力。
　　“我跟你说，”李晗神神秘秘道，“刚才孟千灵能拿第一，其实是因为我们让着她了。”
　　徐则林好奇地眨一下眼。单车往前走了半米。
　　李晗不动声色地松开一点车把，接着说：“以前跟她比赛，她根本骑不过我们，拿最后一名就耍脾气，要么哭鼻子要么不理人，我们都怕她了所以才让着她。”
　　徐则林恍然大悟地“哦”一声。
　　李晗又说：“等你学会了骑单车，也得让着她，知道吗？”
　　徐则林摇一摇头。
　　“不愿意啊？”李晗笑了，“男孩让着点女孩没什么的，把她惹哭了才麻烦呢。”
　　徐则林噘了下嘴。
　　就一下，速度很快，他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敢让李晗发现他的不满。
　　“你看，刚刚讲话的功夫你已经骑了这么远了。”李晗回头望了望，对徐则林说，“我现在慢慢松手，你自己往前骑。”
　　徐则林向李晗点了点头。
　　李晗面对徐则林，往后倒着走路，边走边说：“知道为什么你刚才会摔跤吗。你骑得太慢了，稍微提点速。”
　　两人相距十米左右。徐则林在原地停了下来，把手心闷出来的汗蹭在衣服上，呼出一口气。
　　其实徐则林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平衡，只不过骑不远，而且骑出来的线路是歪歪扭扭的S型。
　　李晗说：“不要怕摔跤，多摔几次就学——”
　　声音戛然而止。
　　李晗被一块石头绊倒在了地上。
　　发生得太突然，李晗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用手肘撑地。
　　触地的那块皮肤火辣辣的，被炙烤一样的疼。李晗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手肘，果然蹭破皮了。
　　与此同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李晗抬起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则林骑着单车过来了。
　　徐则林把单车丢在一旁，快速跑到李晗身边，一脸紧张地看着李晗：“摔到哪了，严不严重。”
　　李晗愣愣的没有反应。
　　徐则林更紧张了：“哥哥你还好吗。”
　　李晗难以置信道：“你会骑车了？”
　　闻言，徐则林也愣住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单车，过了一会儿又看向李晗，迟钝地“啊”了一声，仿佛自己也不敢相信。
　　“可以啊你，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李晗忍不住捧着徐则林的脸蛋，使劲揉了揉。
　　徐则林的脸蛋软乎乎的，李晗揉了一下有点上瘾，于是多揉了两下，说：“我这一跤摔得值。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
　　徐则林弯起眼睛，用力点头。
　　回去找另外三个人会合的路上，李晗骑车，徐则林坐后座。
　　徐则林的脸一直是泛红的，特别是刚才被李晗揉过的位置，红得几欲滴血。不知道是李晗力气太大，还是他的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
　　“等会儿回家，你妈妈和姐姐知道你学会了骑车，一定很高兴。”李晗的声音飘在带着暖意的春风中，轻轻柔柔地落入徐则林耳朵里。
　　“她们一定会高兴的。”徐则林说，“特别是姐姐，她也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学会了骑车。”
　　“你家以前有单车？”
　　“有。后来爸爸出事就卖掉了。”
　　李晗踩踏板的速度稍稍放慢了一些，斟酌几秒，他问：“你爸爸出了什么事，能跟我说吗？”
　　徐则林从不对外人提及家里的情况，即便有人主动问，他也很少如实相告。
　　不过李晗不一样，徐则林愿意对李晗坦白。
　　事情还要追溯到四年前，上世纪最后一年的夏天。
　　徐则林爸爸是一家银行的职员，徐妈妈是面馆的老板娘。那时候，徐家的家境不算富裕，但起码衣食无忧、温饱不愁，甚至还有钱给徐致君请家教老师。
　　徐致君正在读初一，准备升初二。怕初二的课程跟不上，徐妈妈给女儿请了一个有名的家教老师，每周末来家里给徐致君补数学和物理。
　　某天周末，徐妈妈带徐则林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徐致君的房间里多了一滩血。
　　本该坐在椅子上给徐致君讲题的男老师，此时此刻倒在血泊中，没有了呼吸。
　　徐爸爸站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片上也沾了大量的血迹。徐致君则缩在床脚，哭个不停。
　　原来，这个男老师发现今天徐家没有大人，便对徐致君动了歪心思。
　　徐致君不到十四岁，但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有一双大眼睛和浓密的睫毛，微微一笑还会露出两个梨涡，是很清纯可人的长相。
　　男老师见色起意，哄骗徐致君脱掉裙子上课。徐致君不傻，坚定地拒绝了，不料被男老师直接拽上床。
　　好在这时徐爸爸回家了。
　　一进家门，徐爸爸就目睹了一个年龄看上去比他还大的男人，压在他的宝贝女儿身上，大手探向女儿的裙底，而徐致君的上半身已经接近半裸。
　　徐爸爸顿时失了理智。
　　他扔下手上的菜，抓起一把放在餐桌上的水果刀，冲进女儿房间，挥刀砍去，没想到男老师反应迅速，及时躲开了，还把徐爸爸手中的刀踹到了地上。
　　两个大男人扭打在一起。
　　徐致君一手捂嘴，一手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几分钟过去，男老师体力不敌徐爸爸，被徐爸爸按在地上揍了几拳，渐渐没了反应。
　　徐爸爸气喘吁吁地站起身，余光瞥见女儿凌乱不堪的模样，火气又上来了。
　　他抓起地上的水果刀，想也没想，径直捅向了躺在地上的人。
　　房间里传出了徐致君的尖叫。
　　徐爸爸早已丧失了理智，紧接着就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粉红色的少女房间。
　　无瑕的木地板上，缓缓地、蜿蜿蜒蜒地流淌着殷红的血，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徐致君背靠冰冷坚硬的墙壁，死死咬着嘴唇，吓得完全说不出话。
　　对于她来说，这简直是人生中最黑暗可怖的一天。
　　对于徐家来说，这一天就是原本美满又平凡的生活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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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徐则林六岁那年，父亲锒铛入狱。由于死者家属不肯出具谅解书，又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上诉，徐爸爸最终被判以故意杀人罪，处以十七年有期徒刑。
　　之后，徐妈妈退掉了市中心的公寓，将全家搬到了市区外的城中村。
　　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难以负担高昂的租金和人工费，于是徐妈妈将面馆也搬到了村里，简单改装一下，成为了现在的徐家面馆。
　　搬家不仅是为了省钱，也是为了让两个孩子能摆脱原先家庭环境的阴影，摆脱周遭邻居的闲言碎语。
　　可惜事与愿违。要知道徐则林家里的事并不困难，学生资料上父母的情况写得明明白白，家委会的家长偶然间得知了，便迅速在班里传开了。
　　徐则林步入小学的第一天，班上同学都绕着他走，分同桌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没有伴。等到放学，其他家长来接子女，还要当着徐则林的面，叮嘱自己的孩子不要跟徐则林走得太近。
　　有一次，几个同班同学公然挑衅徐则林，徐则林不懂得忍耐，直接跟这几个同学打了一架。
　　一对多，最终结果是徐则林受了很重的伤，在家养了好几天。
　　不过其他几个男生也没落得好处，打了这一架之后，徐则林在班里接受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渐渐成为了嫌弃和鄙夷，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恐惧的原因在于，徐则林打架时像一头发了疯的狼崽，有一股不要命的气势。
　　从此之后，没有人敢再招惹徐则林，所有同学只是默默疏远，保持距离。
　　“他们都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徐则林语气无波无澜，很是平静，似乎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
　　李晗没有继续骑车，他推着车子往前走。斑驳的树影从两人身上掠过，静谧的小径上，只有落叶沙沙的声响。
　　良久，李晗才消化完这个事实，停下脚步，对徐则林说：“你不是杀人犯的儿子，你是英雄的儿子。”
　　徐则林一怔：“英雄？”
　　李晗说：“当然了，你爸爸是为了保护你姐姐才坐牢的，初衷是好的，就是方法不太对。”
　　李晗歪着头，在脑海里搜索合适的词，想了几秒，他说：“没错，方法太过激了，就算要惩罚坏人，也不应该直接杀了他，这样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徐则林喃喃重复一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晗换了个成语：“两败俱伤的意思。”
　　徐则林迷茫地看着李晗。
　　“就是伤害了别人，自己也没落到好处。”李晗说，“你看你爸爸多可惜，为了个人渣，白白搭进去十几年。”
　　“可是爸爸走的时候说他不后悔。”徐则林说，“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还会用同样的方式保护姐姐。”
　　李晗轻轻弹一下他的脑门：“这点别学你爸，知道吗。”
　　徐则林不理解：“为什么？”
　　李晗没有马上回答。前方有一个圆环状的花坛，种着各种颜色的绣球花，鼓鼓囊囊的，像巨型棒棒糖。李晗把单车停在路边，手掌撑着花坛，双脚点地，轻轻一跃，坐在了上面。
　　他招一招手，让徐则林也坐上来。
　　徐则林个子不够高，坐不上去。李晗看他费劲地蹦了几下，屁股就是碰不着花坛，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够了，李晗才伸出手，把徐则林拉了上去。
　　徐则林坐在李晗旁边，两只脚晃荡在空中，听到李晗对他说：“你听着，为什么不能学。”
　　徐则林立刻正襟危坐。
　　“初中有门课叫思想品德，里面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制裁坏人的事应该交给法律和警察，他们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解决办法，我们没必要把自己的人生赔进去，你说是不是。”
　　徐则林问：“如果克制不住，一时冲动怎么办？”
　　“克制不住也得克制，”李晗说，“冲动是魔鬼，这话你记牢了。”
　　“万一真的克制不住呢？”徐则林问。
　　李晗抬手捏住徐则林的脸：“你小子故意抬杠是吧。”
　　徐则林的脸被捏变形了，嘴巴被迫嘟起来，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河豚一样。
　　他缩了缩脖子，向李晗示弱。
　　变成一只泄了气的河豚。
　　李晗笑着松开手：“那就想想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徐则林好像懂了。
　　他偏头看向李晗，李晗身后是大片洁白的绣球花，风一吹便轻轻颤动，仿若空中飘荡的白云落了下来，连同李晗的声音，落在了徐则林心上。
　　“还有，”李晗的神情严肃起来，“以后别人再管你叫杀人犯的小孩，你不要怂，大胆骂回去。”
　　想到这，李晗有点不爽：“我就不明白了，你学校的人又骂你又躲着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杀人是可以遗传的基因吗。”
　　正好初中生物教了一点遗传学的知识，所以李晗很纳闷，小学生不懂这个问题就算了，怎么大人也不懂。
　　其实徐则林独来独往四年，已经习惯了被众人孤立。
　　他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委屈，这些造就了他比同龄人更强大成熟的内心。面对他人有意无意的疏远，徐则林并不在意。因为不在意就不会受伤。
　　不过看到李晗为他打抱不平，徐则林还是很高兴，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李晗，毫不掩饰对李晗的喜欢和信赖。
　　“好了不说了，我要回家了。”李晗跳下花坛，仰头问徐则林，“我妈命令我吃午饭前必须回去。你打算再玩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走？”
　　“跟你一起走。”徐则林说。
　　于是李晗顺手把徐则林抱下了花坛。
　　春日的阳光简直如同蜂蜜，暖融融地、黏糊糊地涂在身上。
　　徐则林在李晗怀里短暂地待了两秒钟。这两秒钟，仿佛有一股甜蜜的暖流，从徐则林的胸膛传至四肢百骸，最后直达心脏。
　　这天晚上，徐则林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父亲即将去警局自首的时候。
　　当时整个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年幼的徐则林看向姐姐的房间，木地板上留有暗沉的血迹，空气中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有哭声时不时从另一个房间里传出来，是妈妈和姐姐在压抑地抽泣。
　　“则林，知道爸爸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徐爸爸蹲下身子，与儿子平视。
　　徐则林收回视线，双手攥成拳，摇了摇头。
　　“历史上有个很了不起的民族英雄叫林则徐，他的名字倒过来就是你的名字。”
　　“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可以做我们家的英雄。”
　　“现在爸爸要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你能不能答应爸爸，替爸爸保护好妈妈和姐姐？”
　　话音落下，梦境如羽毛般纷飞散去。
　　医院产房里，一个刚刚生产完的女人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她的丈夫坐在床边，替她倒了一杯热水，女儿趴在她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她怀里熟睡的男婴。
　　床头放着一个收音机，正在讲述中国近代史，讲到鸦.片战争时，男人突然说：“我们儿子叫徐则林怎么样？”
　　小女孩爬上病床，靠近女人怀里。女人睁开眼，一手揽着一个孩子，向男人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把民族英雄林则徐的名字倒过来就是儿子的名字，是不是很有新意，别人一看就能记住。”男人笑着解释。
　　女人跟着笑了，点头说：“好，就叫这个名字。”
　　男婴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珠子黑珠般透亮，单薄的眼皮上出现了两层褶子，仿佛没睡够一样，他很快合上眼，过了几秒又努力睁开。
　　随着眼睛睁大，脑门凹下了几道深深的纹路。
　　小女孩往前凑，近距离观察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小脸皱巴巴又红扑扑的，像个小老头。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你好呀，小英雄。”
　　一缕斜阳照进病房，两个大人同时弯起了眼睛，白墙上出现了相互依偎的一家四口的人影。
　　笑声响起，飘在空中的尘埃仿佛都有了生机。
　　紧接着画面一转，来到学校。
　　徐则林独自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男厕所。
　　一踏进门，里头霎时寂静下来。几个男生齐刷刷看向他，接着不约而同地往墙边挪了挪，与徐则林拉开一定距离。
　　厕所里阴暗潮湿，没有丁点阳光。
　　“原来杀人犯的儿子长这样。你说，以后他会不会也是杀人犯？”
　　“谁知道呢，还是离他远点吧。”
　　徐则林面无表情地洗手。哗啦啦的水声中，一直夹杂着细微的窃窃私语。徐则林皱着眉，抿着唇，神情冷淡又阴沉。
　　突然，一道光如利箭般从天而降。
　　画面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化为零零散散的碎片，如同冰雪消融般，一眨眼消失不见了。
　　明媚的阳光下，一个少年闯进了徐则林的视野。
　　少年总是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尾弯出了一道浅浅的温柔的弧度，好像天生有一双能安抚人心的笑眼。
　　徐则林怔怔地望着。
　　月光如水，沿着窗边的树梢，轻柔平缓地流入房间内。
　　小小的破旧的床板上，徐则林眉头舒展，抓着被单的手指松开了些许。
　　过了几分钟，他全身逐渐放松下来，进入了安稳的、无梦的睡眠状态。


第10章 
　　日子一天天过，李晗书桌上的练习册，从初一变成初二，又从初二变成初三。
　　2005年的夏天，李晗初中毕业，考上了S市高级中学，一所本地小有名气的高中。
　　由于离家很远，李晗选择住宿，一周只能回一次家。
　　没有李晗在，小团体失去了主心骨，加上蒋一帆今年升初三，需要备战中考，王睿、孟千灵、徐则林也步入了初中，小升初采取的是划片区就近入学原则，因此他们三个上的是同一所学校，也是蒋一帆正在读和李晗曾经读的学校。
　　五个人聚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少了许多。
　　2005年底，李晗挑了一个全是自习课的周五下午，回母校探望老师。
　　他先回家放了行李，路上碰到了蒋一帆爸爸，只见他手里提着菜，正往家里赶。
　　李晗朝蒋爸爸打招呼：“叔叔，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报纸已经卖完了，所以早点回来给一帆做晚饭。”蒋国明把手里的菜给李晗看了一眼，里头有肉有鱼有虾，几条河虾还在活蹦乱跳，塑料袋被扑腾出声响，溅起了星星点点的水花。
　　李晗不禁“哇”了一声。
　　蒋国明问：“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回家？现在准备去哪儿？”
　　李晗收回视线，挠了挠脸：“我今天下午都是自习课，就翘了一节。现在要跟初中同学回去看老师。”
　　说完李晗吐了下舌头：“您可千万别告诉我爸妈。”他指的是翘课的事。
　　蒋国明笑了：“行，正好你要去学校，叔叔上楼煎几块葱油饼，你带着路上吃，顺便帮我给一帆也带去。”
　　李晗扬起一张笑脸：“好的，谢谢叔叔。”
　　到了学校，李晗直奔初三年级的楼层，找到蒋一帆所在的班级，把还冒着热气的葱油饼递给蒋一帆。
　　“你爸托我给你带的。”
　　蒋一帆接过，打开袋子，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不同于传统的葱油饼，蒋国明往里加了大量的葱花和肉沫，中间还夹了一颗金灿灿的荷包蛋，上面洒了辣椒面和白芝麻。捏着饼，稍微挤一下，香喷喷的热油就冒了出来。
　　蒋一帆盯着这块饼，没有马上吃。
　　大部分时间，蒋一帆都是自己解决吃饭问题的，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父亲亲手做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一阵风吹来，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李晗背靠着栏杆，手肘搭在上面，监督着蒋一帆吃完了葱油饼。
　　李晗身高腿长，模样俊秀，身上的高中校服格外瞩目，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看了好几眼。
　　其中有个学弟认识他，远远地叫了一声“晗哥”，李晗闻声望去，朝对方挥一挥手。
　　等蒋一帆吃完，李晗站直身子，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爸让你放学了早点回家，他给你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蒋一帆手一顿，边咀嚼边含糊地“哦”了一声。
　　完成蒋国明交代的任务，李晗走下楼，跟以前的初中同学汇合。
　　虽然离开初中半年了，但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是李晗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几人走到初一年级的办公室，跟以前教过他们的老师一一打过招呼。
　　老师基本都在办公室，除了班主任，李晗好奇地问：“罗老师怎么不在呢？”
　　“今天初一年级在举办合唱比赛，班主任都去观赛了。”旁边的数学老师告诉他。
　　“那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李晗询问其他人的意见，得到了一致的同意。
　　合唱比赛在演讲厅进行。演讲厅门口贴着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印着“桂华中学初一年级合唱比赛”的大字。
　　几个高中生猫着腰，悄悄从后门混进去，在观众席找了一处人少的位置，坐了下来。
　　第一个班级唱完退场，李晗忽然对着台上叫了一声“王睿”。本来没指望对方能听见，但是王睿居然回头了，看见李晗的时候他一脸懵，呆了好几秒。
　　然后，王睿用嘴型问李晗——你怎么在这儿？
　　李晗笑着冲他摆手，让他快下去。
　　过了两个班，李晗又在台上看见了孟千灵。
　　这丫头今天穿了一件蓬松的蓝裙子，裙边绣着蕾丝花纹，裙面贴着银色的亮片，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又精致又大气。
　　这次李晗没开口叫人，只举起手臂在空中挥了一下。
　　孟千灵发现了李晗，碍于台下有别的观众，她就捏着裙摆晃了晃，当作打了招呼。
　　坐李晗旁边的同学问：“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初一的？”
　　李晗说：“不多，就三个。我们是住一个村里的邻居。”
　　“你们感情挺好？”
　　“一块儿长大的，跟亲兄弟差不多了。”
　　最后一个班级登场了，唱的歌是老电影《修女也疯狂》的主题曲，I will follow him。
　　台上都是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孩子，男生穿衬衫西裤，女生穿纯白长裙。李晗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第一排的徐则林，他发育迟缓，矮得显眼，边上的同学都比他高半个头，西裤穿在他身上都踩地了。
　　李晗看着那截裤脚，嘟囔一句：“小豆芽怎么还不长个呢。”
　　音乐正式响起，演讲厅内的灯光聚焦在舞台上。
　　因为刚才跟同学说了几句话，李晗错过了打招呼的时机，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专心聆听音乐。
　　徐则林全程一直是面无表情的，与其说在唱歌，不如说在被动地背歌词。
　　歌曲即将进入高潮时，徐则林突然睁大了双眼，定定地盯着观众席一角，半天没挪动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晗也愣了。
　　他没想到徐则林眼睛这么尖，观众席光线暗淡，坐满了人，徐则林竟然能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发现自己。
　　此时歌曲快要进入尾声，轻快的旋律不断在耳边重复，伴随着一句又一句“I will follow him”，李晗翘起嘴角，朝徐则林飞快地眨一下眼。
　　徐则林张开的嘴定住了。
　　可能是衬衫领子太紧，勒得慌，徐则林的脸竟然有些烫。
　　唱完歌，下台的时候，徐则林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晗的方向。
　　李晗边鼓掌边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徐则林不禁也勾了下唇角，然后抬起手背碰了碰脸，温度好像更烫了。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秒钟，身后一个同学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裤脚。
　　徐则林踉跄一下，左脚踩空台阶，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直直摔了下去。
　　啪的一声，坐在几十米外的李晗都听到了。
　　演讲厅倏地安静下来。李晗立即起身，拨开人群，往舞台的方向跑去。
　　凑巧的是，徐则林的班主任就是以前李晗的班主任，她把徐则林搀起来，轻声问了几句，接着一抬眼，便看见李晗出现在跟前。
　　班主任讶异道：“李晗，你怎么来了？”
　　“罗老师好。”李晗简短地打声招呼，随即弯下腰，掀起徐则林的裤腿，只见脚踝变得又红又肿，十分触目惊心。
　　李晗蹙眉：“疼不疼？”
　　徐则林脸有点苍白，但还是摇了摇头。
　　班主任来回看了看李晗和徐则林，问：“你们认识？”
　　“我们住一个村里。”李晗搀住徐则林另一条胳膊。徐则林的身高只到李晗下巴，李晗几乎半搂着他。
　　徐则林不敢将全身重量都靠在李晗身上，他稍稍站直，与李晗拉开了一点距离，结果被李晗掐了一把手臂内侧的肉。
　　徐则林老老实实不动了。
　　刚才踩到徐则林裤子的男生，走到徐则林面前，满脸歉意：“对不起，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徐则林摇一下头：“没事，我可以自己去。”
　　“我带你去。”李晗低头对徐则林说。
　　徐则林身体僵了一瞬，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头顶，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有点痒。
　　李晗又跟班主任说：“罗老师，我带他去医务室，完了顺路回家。”
　　班主任点头：“好，交给你老师放心。”
　　周围人潮渐渐散去。李晗松开手，在徐则林面前蹲下，扭头递了个眼神，示意徐则林趴到他背上来。
　　徐则林单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雕塑似的。
　　他有点别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别扭。
　　“快点过来。”李晗嫌他磨蹭，催促道，“你脚踝都肿得像个大馒头了，我看着都疼。”
　　徐则林只好乖乖趴到李晗背上。
　　李晗拖着他的腿，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明显晃了一下。
　　徐则林赶紧搂住李晗的脖子。
　　“你个子看着不高，人倒是挺重的。”李晗呼吸声都有些重。
　　“我还不到十三岁，还会长的。”
　　徐则林指的是身高，李晗却以为他在说体重，他颠了颠徐则林的身子，说：“你再长我就背不动你了。”
　　两人胸膛贴后背，中间只隔了几层薄薄的衣料，似乎挡不住彼此的体温。
　　徐则林没有答话，他抬起眸，盯着李晗白皙的耳垂，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眼，悄悄收紧了搂着李晗的手臂。
　　李晗把人背到医务室就走了，走之前叮嘱徐则林听医生的话，他去打会儿球就回来。
　　校医给徐则林抹了药，给了他一个冰袋，让他至少敷半个小时才能走路。
　　徐则林坐在床上，手拿着冰袋，眼睛不自觉看向窗外。
　　蓝天白云，清风绿树，宽敞的篮球场上，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在打球。
　　球传到了李晗手里，他运球跑了几步，紧接着踮起脚，仰起头，脖颈弯出了一道流畅的弧度。
　　有风徐徐吹来，掀起了少年校服的衣摆，露出一小片紧绷的腰腹，几滴晶莹的汗珠顺势流淌下来。
　　李晗微微眯眼，五指托着球，往前一投。
　　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接着砰一声，球重重地砸在了篮筐上，没有入网。
　　李晗笑着摇一摇头。
　　他会打篮球，但是打得一般。几个朋友也在笑他，李晗用手掌扇了扇风，辩解道：“太久没打，手感不如以前了。”
　　“别装了，你几斤几两我们还不知道。”朋友们哈哈大笑。
　　李晗撸起袖子，扬一扬拳头，其他人见状马上跑远。笑声回荡在篮球场，隐隐约约传进了小小的医务室里。
　　徐则林支着下巴，一直注视着场上那个高挑的身影。
　　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明明灭灭的光斑在地面跳跃。不知不觉间，夕阳爬满了天际，球场上的人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直到手中的冰袋融化了，徐则林都没有收回目光。
　　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一边看李晗打球，一边低声哼起了刚在合唱比赛唱完的歌。
　　“I will follow him,
　　Ever since he touched my hand I knew,
　　That near him I always must be,
　　Nothing can keep him from me,
　　He is my destiny.”


第11章 
　　2006年的夏天，李晗面临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文理科分班。
　　上了一年的高中，不管是物化生还是政史地，李晗的成绩都很一般，他不知道哪条路更适合自己。
　　纠结了好几天，直到周五放学，他都还没有想法，只好先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
　　刚踏进家门，李晗看见蒋一帆正在跟他爸妈讲话，一向不苟言笑的人，此时此刻笑得特别高兴。
　　“发生什么事了？”
　　李晗把行李箱拖进去，走到蒋一帆旁边，狐疑地看他：“这么高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蒋一帆稍稍收敛笑意，说：“我中考成绩出来了。”
　　作为一个去年就结束了中考的人，李晗听见这两个字，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李妈妈在不远处开口：“一帆可厉害了，考了全市第三十名。”
　　“我靠。”李晗睁大双眼，惊得飙了句粗口。
　　想到爸妈就在旁边，他又立刻闭嘴，只不过两只眼睛依然睁得很大。
　　蒋一帆说：“这次是超常发挥了，我自己也没想到可以考这么好。”
　　李晗用拳头锤他肩膀：“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蒋一帆笑骂道：“滚。”
　　话虽这么说，蒋一帆今天过来确实是叫李晗吃饭的。蒋国明奖励了他一百块钱，让他买东西也好吃饭也好，随便怎么跟朋友庆祝。
　　李晗得知之后，马上放下行李和书包，跟蒋一帆出门玩去了。
　　他们先去了王睿家，王睿正在房间里睡觉，推开门的时候，李晗还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呼噜。
　　“这是猪吧。”李晗回头对蒋一帆说，“这么晚了居然还在睡。”
　　蒋一帆说：“这两天初一初二要期末考试。”
　　李晗明白了，这两天王睿肯定在熬夜抱佛脚。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床上的人呼噜声此起彼伏，睡得正香。
　　蒋一帆走到床前，推了推王睿肩膀，王睿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一下，两眼仍然紧紧闭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蒋一帆直起身，面露无奈。
　　李晗可没有蒋一帆那么“温柔”，他直接凑到王睿耳边，扯着嗓子喊道：“吃——饭——了！”
　　王睿猛地惊醒过来：“什么饭？哪里有饭？”
　　过了几秒，他看清李晗脸上揶揄的笑意，才明白这是被捉弄了。
　　王睿倒回床上，开始鬼哭狼嚎：“大哥，我这周就没怎么睡觉，你们放过我，让我再睡会儿吧。”
　　李晗说：“不骗你，真要吃饭了，今晚蒋一帆请客，你去不去？”
　　王睿的鬼叫戛然而止。
　　五分钟后，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李晗、蒋一帆下楼。
　　三个人兵分两路，李晗和蒋一帆去徐则林家，王睿去孟千灵家。
　　夏天太阳落山晚，到徐家面馆的时候天色依然明亮，店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徐妈妈坐在桌前擀面，暂时没有客人。
　　听闻蒋一帆的来意，徐妈妈说：“则林在楼上学习，他姐姐去外面买菜了，等他姐姐回来了你们再走吧。”
　　李晗点头说“好”。
　　他知道一个眼睛看不清的女人独自在店里不安全，于是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边等边跟徐妈妈聊天。
　　或许是听到了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徐则林出现在楼梯口。
　　蒋一帆问他作业多不多，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徐则林没有马上答话，他看了一眼李晗，又看向徐妈妈，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徐妈妈似乎能感觉到儿子在想什么，她手上动作没停，边干活边说：“想去就去吧，晚上我跟你姐在店里就行了。”
　　情感上徐则林是很想去的，不过理智告诉他，只留妈妈和姐姐两个人顾店是不对的。
　　他攥着衣角，慢慢走下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对李晗和蒋一帆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我得留在店里帮忙。祝你们玩得开心。”
　　李晗手肘支在桌上，撑着脑袋想了想，扭头对蒋一帆说：“要不我们把吃的打包到这里，或者干脆在这里吃饭？”
　　蒋一帆看向徐妈妈，询问她的意见：“可以吗阿姨？”
　　徐妈妈微笑道：“当然可以。”
　　下午五点，店里陆陆续续有客人光顾。
　　李晗用店里的座机给孟千灵家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分钟，王睿和孟千灵也到了面馆，几个人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商量着等会儿要吃什么。
　　徐致君还没回来，徐则林只好先进厨房忙活，切食材，下面条，端菜，收钱，全都由他一个人完成。
　　这时有两个初中生出现在店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着远远观望，似乎在找人。
　　当徐则林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出来时，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李晗坐的位置正好面对店门，注意到了这两个举止异常的初中生。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身子靠着墙，手臂横在胸前，问徐则林：“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徐则林顺着李晗的视线看去，随后擦了擦手上的水，没什么表情地说：“认识。是同班同学。”
　　李晗放低声音，没让徐妈妈听见：“你们关系怎么样？”
　　李晗已经过了变声期，嗓音刻意压着，既有少年人原本的清朗，又有一点成年人的磁性。
　　徐则林摇一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晗心下了然，他大步向那两个初中生走去，对方的谈话内容也逐渐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家真是开面馆的，这瞧着也太穷酸了。”
　　“是啊，他妈还是个瞎子，瞎子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吗。”
　　李晗将面馆的门关上，走到这两人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看。
　　盯的时间久了，两个初中生有点不自在，其中一个块头比较大的男生说：“看什么看？”
　　李晗说：“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男生一愣：“什么？”
　　李晗面无表情道：“看什么看，不买东西就滚蛋。”
　　李晗个子高挑，虽然才十六岁，但身高已经快一米八了，站在这个初中生面前，足足比对方高两个头。
　　他身上又穿着高中校服，此时沉着一张脸，眼神带着警告，无形中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压迫。
　　两个初中生立即噤声。
　　李晗见他们老实了便转身往回走。
　　见状，大块头男生壮着胆子骂道：“你他妈谁啊，我们站这里关你屁事。”
　　李晗不是不良少年，但也算不上长辈眼中的乖孩子。闻言他脚步一顿，接着大步走到男生跟前，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凶狠来形容。
　　男生被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李晗揪住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爹。”
　　他手上的力气不断加重，手指骨节突起，手背绷起淡淡的青筋。男生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两片嘴唇嗫嚅着，不敢说话。
　　李晗嗤笑一声，倏地松开男生的衣领，拍了拍手，说：“再来犯贱，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
　　蒋一帆走到门口，微微拧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发生什么事了？”
　　李晗恢复平时温和的模样，笑眯眯道：“没什么，在收拾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男生说：“你说谁是兔崽子！”
　　李晗说：“谁答应了谁就是。”
　　蒋一帆拍了下李晗的肩：“收拾完进来点菜。”说完回店里去了。
　　大块头男生有点怂，但又不甘心，见蒋一帆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将怒气迁到了蒋一帆身上，死死瞪着蒋一帆的背影。
　　旁边另一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是初三的学长，中考成绩全校第一。”
　　大块头男生顿时泄气了。
　　最后他还是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自以为很霸气地撂下狠话：“叼你老母，你食饱无屎疴！”
　　在Ｓ市，会讲方言的小孩不多，这个小混蛋估计以为李晗不懂方言，所以想到用方言骂李晗，可以在同伴跟前挽回一点颜面。
　　李晗气笑了，磨一磨后槽牙，用方言回骂：“唔好用粗口闹人啊你，死扑街细佬仔，你老母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你。”
　　大块头男生的脸涨得通红。
　　李晗扬起眉毛，向他比了个中指，比完抬脚踏回店里，正好撞见徐则林倚在门边。
　　徐则林腰上系着一条红围裙，手上戴着粉色的塑料手套，看起来有些滑稽，不过他本人似乎很习惯这身搭配。
　　他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李晗。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眼中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李晗愣了一下：“站那里多久了？”
　　徐则林说：“有一会儿了。”
　　李晗“哦”一声，随意地抓了抓头发，迈开长腿走回店里。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徐则林张开嘴，还未完全发育的喉结滚了滚，似乎有话想说。
　　他认识李晗三年，今天无意中窥见了李晗的另一面，这一面还是因他而展露的，这让徐则林莫名有些心悸，呼吸的频率都乱了一拍。
　　然而，这件事很快被李晗抛到脑后。
　　他坐回位置上，继续跟蒋一帆他们聊天，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先去大排档买几十串烧烤，然后再回面馆聚会。
　　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徐则林走回厨房，途中看了李晗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接着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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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Ｓ市的原型是广东深圳，所以这章出现的方言是粤语，具体什么意思就不翻译了，反正是骂人的脏话，大家可以自己猜一猜哈哈哈


第12章 
　　从徐家面馆走到桂华新村最火爆的大排档，大概需要十五分钟，等买完烧烤回到店里，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们坐在面馆里吃烤串，徐则林独自在厨房忙碌，期间徐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则林，现在几点了？”
　　徐则林闻言走出厨房，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针竟然已经指向了数字六。
　　“六点了。”他说。
　　徐妈妈眉毛一下子皱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自言自语道：“这么晚还没回来，会不会路上遇到什么事儿了。”
　　听妈妈这么说，徐则林不免有些担心姐姐。
　　可是店里太忙，他不可能出去找人。
　　其他四人也留意到了徐致君还没回家，蒋一帆先开口问：“姐姐去哪里买菜了？我出去找一下。”
　　徐妈妈说：“没关系小蒋，你先吃饭，说不定过会儿她就回来了。”
　　蒋一帆快速吃完手上这根烤串，丢下竹签，披上校服外套，“没事，我已经吃完了。”
　　徐妈妈说：“她一般去东门那边买菜。你出了门一直往前走，在第一个路口右拐就能看到了。”
　　天色很暗了，沿途的路灯接连亮起，光线微弱，并不能完全照亮整个村子。
　　蒋一帆花了五分钟走到东大门菜市场。
　　这个时间点的菜市场非常拥挤，耳边是喧嚣的人声，地面上是肆意流淌的污水。蒋一帆刚踏进去，脚下的白球鞋就被染黑了，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徐致君的身影。
　　出了菜市场，他选择了另一条可以绕回徐家面馆的路。
　　这条路会经过村里的理发店，在理发店附近的巷子里，蒋一帆听见了徐致君的声音。
　　“王哥你别这样，我要回家做饭了。”
　　“急什么，再考虑一下，给哥个肯定的答案再走。”
　　蒋一帆脸色微沉，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正在跟徐致君说话的人。
　　这人叫王志健，是理发店老板的儿子，年龄二十五六，没有正经工作，整日在村子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一直靠啃老生活。
　　“那我再说一遍，”徐致君的声音异常冷淡，“我不喜欢你，现在也不想恋爱。”
　　徐致君说完一手拎着菜，另一手推开王志健的肩膀，结果被王志健抓住手腕，啪的按在了墙上。
　　徐致君忍不住骂道：“混蛋，放开我！”
　　王志健流氓样十足地凑到徐致君脸边，似乎要亲上去。
　　蒋一帆出现在他们二人身后，适时开口：“姐姐。”
　　意识到这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王志健停下动作，回头打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蒋一帆。
　　“哪儿跑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王志健吊儿郎当地笑，“敢坏你王哥好事儿，是不是找死？”
　　事实上，蒋一帆发育快，个子高，虽然才十五岁，但身高已经跟成年男性差不多了，只不过脸上仍然有些少年气，使得他看起来显小。
　　“你强迫她，她不愿意跟你在一起。”蒋一帆面无表情道。
　　“关你屁事？”王志健不以为意。
　　“她是我姐姐，当然关我的事。”
　　“你姐姐？”王志健嗤笑，扭头问徐致君，“你不就一个弟弟吗，怎么又多了一个便宜弟弟。”
　　徐致君没接话，用力推开王志健，走到蒋一帆跟前，低声说：“一帆，我们走。”
　　蒋一帆点点头，替她拎过菜篮。
　　自从三年前，蒋一帆和李晗光顾徐家面馆，点了一碗徐致君亲手做的云吞面，那天晚上过后，蒋一帆便经常独自去吃面。
　　后来蒋一帆和徐则林成为了朋友，去的次数就更多了，徐致君自然也跟他熟悉起来。
　　在面馆的时候，蒋一帆偶尔还会教徐则林做题，这让徐致君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久而久之，她也把蒋一帆当作弟弟看待。
　　王志健在背后高声喝道：“我让你们走了？”
　　蒋一帆和徐致君都没理他。
　　这目中无人的态度让王志健很恼火，他伸手去拉徐致君的衣服，被蒋一帆眼疾手快地挡掉了。
　　蒋一帆一只手臂横在徐致君面前，徐致君顺势躲在他身后，警惕地瞪着王志健。
　　“爱逞英雄是吧。”王志健活动一下手腕，慢慢走到蒋一帆跟前，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蒋一帆拧起眉，刚想说话，谁知下一秒王志健猛地出拳，一拳打中蒋一帆的左脸。
　　这拳力道不轻，蒋一帆的头被迫歪向右边，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眼镜随着惯性掉在了地上，视野一下子模糊不清起来。
　　不远处，有一个刚刚剪完头的客人走出理发店。
　　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王志健打完人，甩了甩手腕，拔腿就跑。
　　徐致君冲他的背影喊：“你是不是男人，欺负女人和小孩算什么本事！”
　　蒋一帆按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别激他。”他担心以后徐致君还会被找麻烦。
　　徐致君气得脸有点红，在原地喘了会儿气。
　　这里光线昏暗，可能是电路接触不良，灯泡一闪一闪的。蒋一帆看不清东西，不知道眼镜掉在了哪里，只能眯起双眼低头寻找。
　　徐致君见状，马上弯腰捡起眼镜，用衣角擦掉镜片上的灰尘，放到蒋一帆手里，同时观察他的左脸，问：“疼不疼？”
　　蒋一帆摇头。
　　徐致君没有说话，蒋一帆对她微微笑了下：“真的不疼。”
　　徐致君看着蒋一帆红肿的左脸，懊恼又自责地咬住嘴唇，眼眶霎时湿了。
　　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
　　比如正在牢狱中的爸爸，哭瞎眼睛的妈妈，长时间遭受排挤的弟弟，以及现在莫名其妙挨揍的蒋一帆。
　　身边人所有的不幸好像都来源于她，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
　　她本来也可以活得无忧无虑，考上大学，谈一段校园恋爱，无需像现在这样为了生计而奔波，更无需忍受流氓的骚扰。
　　想到这，徐致君突然蹲下身子，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蒋一帆怔怔地看她。
　　察觉到蒋一帆的视线，徐致君哽咽道：“你转过去。”
　　平时在家，徐致君不敢流露脆弱的一面，生怕被妈妈和弟弟察觉，可她终究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眼泪源源不断从她指缝间流出，压抑多年的不甘、委屈、悲伤、愤懑，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蒋一帆听话地转过身，盯着盘旋在路灯下的飞蛾。
　　在痛苦难抑的哭声中，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握紧成拳。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微弱下去。
　　夏夜的蝉鸣盖过了徐致君的抽泣，蒋一帆松开手，试探性问道：“我可以转过来了吗。”
　　徐致君闷闷地“嗯”一声。
　　蒋一帆转过身，脱下校服外套，披在徐致君身上。
　　徐致君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讶异地看他。
　　蒋一帆说：“挡一挡蚊子。”
　　这件校服外套的长度到了徐致君大腿，她点一点头，抓紧了衣服，没有说话。
　　想到刚才当着蒋一帆的面哭了那么久，徐致君的脸色有一丝不自然。
　　蒋一帆却神情自若，还伸手替徐致君拉上了外套的拉链，说：“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晚上出门不能穿太少，再热也得忍一忍。”
　　徐致君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蒋一帆的意思。
　　今天出门，她穿得确实暴露了一些，上身一件吊带背心，下身一条牛仔短裤，脚踩一双夹脚拖鞋，大片雪白的皮肤露在外面。
　　蒋一帆哪里是让她挡蚊子，言下之意是让她以后多穿点，好挡住来自王志健这样的流氓的性骚扰。
　　到了面馆，在踏进店门前，徐致君指着自己的眼睛，问：“红不红？看出来我哭过吗？”
　　蒋一帆微微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眸，水洗一般清澈透亮，他很快收回视线，说：“看不出来。”
　　徐致君放下手指，说：“今晚的事，你别跟我妈我弟说。”
　　蒋一帆点头。
　　徐致君这才放心地走进店里。
　　回到座位上，蒋一帆静默不语地喝了口水，李晗坐他对面，一眼就发现了他左脸有些肿。
　　“你脸怎么了？”李晗问。
　　蒋一帆放下水杯，随口胡诌：“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树。”
　　王睿说：“你不会是一边走路一边想数学题，所以一头撞树上了吧？”
　　孟千灵点头：“这像是蒋一帆会干出来的事。”
　　蒋一帆默认似的笑了，李晗不禁张大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你都中考完了还想着学习干嘛，这时候就抓紧时间玩，等上了高中你就知道高中有多烦了。”
　　蒋一帆说：“有什么烦的？”
　　李晗长叹一声：“我现在马上要分文理科了，我不知道读文还是读理。”
　　蒋一帆问：“你更喜欢文科还是理科？”
　　“不知道。”
　　“你文科成绩好还是理科成绩好？”
　　“都差不多。”
　　“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什么？”
　　“我举个例子，如果你想当医生，那肯定得选理科。”
　　“没想法。”
　　“……”蒋一帆说，“你最好尽快有点想法。”
　　边聊天边撸串，桌上的烤串很快就分完了，他们肚子还没饱，于是一人点了一碗面。十分钟后，徐致君在厨房里叫他们自己端去吃。
　　徐则林也捧着一碗面条，从厨房走出来，跟他们坐在一起。
　　李晗从锡纸里拿出一根鸡脆骨串，递到他面前：“给你留的。”
　　徐则林没有伸手接过，而是低下头，顺着李晗的手，直接将上面的肉一口咬下来。
　　李晗愣了一下，他看着徐则林的脸，嘴角沾了一点晶亮亮的油渍，他又看了看手上这根被咬得干干净净的竹签，觉得好像哪里有点怪异。
　　但是徐则林的表情和动作非常自然，最终李晗也没说什么。
　　等所有人吃完面，徐则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问蒋一帆：“你觉不觉得我姐今晚有点不对劲？”
　　蒋一帆摇了摇头。
　　徐则林说：“你们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蒋一帆淡淡道：“能发生什么事。”
　　话音落下，厨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
　　徐则林皱眉走过去，只见地上散落几块青白的瓷片。
　　徐致君摔碎了碗，垂着头，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脸侧，挡住了她疲惫不堪的神情。
　　徐则林问：“姐姐，你手没割到吧？”
　　徐致君摇一摇头。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戴上塑胶手套，弯腰把地上的瓷片捡起来，边捡边说：“最近可能太累了，刚刚一下子有点恍神，碗就没拿稳。”
　　“那你去休息吧，我已经吃完饭了，剩下的交给我来收拾。”徐则林说。
　　徐致君没有推拒，她把手套脱了下来，搭在水池旁，上楼休息去了。
　　徐则林盯着姐姐的背影，总觉得她似乎有心事。
　　他将目光转向蒋一帆，蒋一帆也正望着徐致君上楼的背影，眉毛微皱，下颌紧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直觉告诉徐则林，这两人肯定有事瞒着他。
　　只不过他们不愿意说，徐则林也不会追问，他戴上徐致君放在水池边的手套，很快又开始干活了。


第13章 
　　纠结了好几天，李晗最终选择成为一名理科生，他有轻微的选择恐惧症，但是一旦认定了一条路，便会坚持往下走。
　　他的适应能力也很强，高二开学一个月，很快就融入了新的学习环境中，还跟新室友成为了朋友。周末闲来无事，室友会约他出去玩，要么打球，要么看电影，要么去图书馆学习。
　　要说有什么改变了，那就是每个月小团体聚会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此，孟千灵表达了强烈抗议。
　　某天周末，孟千灵去小卖部，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拦住正准备出门的李晗，问他是不是嫌初中生幼稚，不肯跟他们玩了。
　　李晗心想，能问出这句话，你确实挺幼稚的。
　　但不能真这么说，他从货架上拿一包孟千灵最爱吃的薯片，塞进她手里。
　　“姑奶奶，我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要是嫌你幼稚，我早在你蹲路边玩泥巴的时候就不跟你玩了。”
　　孟千灵是一个很重感情的姑娘，从小到大父母都忙着上班，没什么时间陪伴她，所以她很依赖身边的每一个朋友，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
　　听李晗这么说，孟千灵心情稍微好一点了，她撕开包装袋，身子倚在小卖部门边，咔擦咔擦啃起了薯片。
　　“你周六不在家待着，要上哪儿去？”孟千灵注意到李晗身后背了个书包。
　　李晗说：“上图书馆学习。”
　　“一个人？”
　　“跟室友一起。”
　　孟千灵轻哼一声，仰头把薯片哗啦啦全部倒进嘴里，然后把空空如也的包装袋塞回李晗手里，鼓着腮帮子走了。
　　李晗哭笑不得，大声问她：“下周放国庆，我们几个一起去游乐园玩怎么样？”
　　孟千灵脚步一顿，朝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当晚，李晗给蒋一帆、王睿、徐则林分别打了个电话，约他们国庆出来玩。
　　三人都答应了。在挂断电话前，李晗还细心地提醒他们，记得带上学生证，门票可以半价优惠。
　　出行当天，一行五人坐上了前往游乐园的公交车。
　　国庆假期，出来玩的人实在太多，车里人满为患，窗户没开，冷气不足，空气流通不畅，加上遇到一个性子急躁的司机，一会儿猛踩油门一会儿紧急刹车，时间久了，李晗开始晕车。
　　一路晕到游乐园，下车的时候，李晗两腿发软，下台阶时没站稳，差点往前扑在地上。
　　徐则林站他身后，眼疾手快地拉住李晗的胳膊。
　　只是目前他的身高和体重不及李晗，被李晗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好在李晗反应迅速，扶住了路边的一棵树，才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出洋相。
　　“哥哥，你没事吧？”徐则林抓着李晗的胳膊没放手。
　　李晗摇一摇头，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这司机开车技术太烂了。”
　　徐则林看出来李晗不太舒服，于是扶着他坐在站台休息。李晗头往后仰，背贴着站牌，两眼紧紧闭着。
　　过了一会儿，李晗说：“你们别干站着，先去买票。”
　　徐则林说：“你们三个先去买，我在这里陪他。”
　　李晗睁开眼，见徐则林弯起嘴角，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可以吗？”
　　李晗“嗯”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于是蒋一帆、王睿、孟千灵先去售票处买票了。
　　徐则林坐在李晗旁边，静悄悄地观察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血色。
　　徐则林低下头，在书包里翻了翻，翻出一盒巧克力饼干，小心翼翼地放在李晗手里。
　　李晗没睁眼，闭着眼睛问他：“什么东西？”
　　徐则林说：“巧克力饼干，可以补充能量的。”
　　李晗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饼干体很酥脆，巧克力味很浓郁，他点点头说：“好吃。”
　　他三两口就吃完了，徐则林见状又拿出一盒给他，李晗确实有点饿，也没客气，边拆包装边问徐则林：“你自己怎么不吃？”
　　徐则林说：“这是最后一包了。”
　　李晗动作一顿，徐则林马上补充道：“我不饿。我家里还有很多。”
　　李晗没说话，看了一眼徐则林，手指动了动，还是把饼干拆了。
　　只不过拆完之后，他抬起手，将饼干递到徐则林嘴边：“你先吃，吃不完剩下的再给我。”
　　徐则林懵懵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李晗握着饼干，抬高了几公分，用饼干碰了碰他的嘴唇。
　　天气炎热，饼干的巧克力外壳有点融化了，轻轻一碰就在嘴唇上留下了一小块黏稠的痕迹。
　　徐则林伸出舌头舔了舔，甜丝丝的。
　　他抬起眸，看见李晗噙着一抹笑看他，徐则林以为嘴巴上有巧克力，于是用手抹了下，才从李晗手里接过饼干，像仓鼠进食一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石板路上洒满了斑驳的光影。
　　徐则林只吃了一半，他把另一半还给李晗，李晗看也没看，直接塞嘴里了。
　　徐则林又懵住了。
　　那是他咬过的饼干，上面可能还有口水，他以为李晗至少会掰掉他咬过的地方。
　　不过李晗看起来并不在意，吃完饼干，他拍落掉在身上的碎渣，起身说道：“走吧，我们买票去。”
　　五个人在游乐园门口汇合。
　　国庆人多，基本上每个游乐项目都要排队，尤其是受小孩子喜欢的项目，比如旋转木马、小火车，门口都站着大量带着孩子的家长。
　　孟千灵提议先去玩刺激的项目，她指着高处蜿蜿蜒蜒的轨道，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先玩过山车吧！”
　　相对于其他游乐项目，过山车的人流少了许多，几乎不用排队，其他人同意了。
　　就在工作人员拉开门，放他们进去时，王睿突然说：“我不玩了。”
　　李晗看他：“怎么了？”
　　别看王睿是五个人里块头最大的，其实他胆子最小，刚才排队时就想打退堂鼓，鼓棒一直悬在空中，迟迟不好意思敲下去。
　　现在到了最后关头，王睿不得不说出真心话：“我恐高，不敢玩。”
　　孟千灵一脸狐疑：“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恐高。”
　　王睿挠一挠头：“就一点，没有很严重。”
　　孟千灵说：“那就玩呗，我都敢玩，你一个大男生居然不敢玩。”
　　王睿脸颊微红，面露窘色。
　　在原地纠结了几秒钟，他咬咬牙说：“好，我玩。”
　　蒋一帆拦住他：“你要是真的恐高就不要勉强自己。”
　　李晗点头表示同意：“你下去等我们。我怕你玩完之后人就歇菜了。”
　　孟千灵上下打量王睿一圈，人高马大，粗胳膊粗腿的，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会歇菜？”
　　王睿不经激，他可以被别人嘲笑，但不能被孟千灵看不起，嘴硬道：“不会的。”
　　孟千灵说：“那你跟我坐一排吧，要是怕了就抓我的手。”
　　王睿有点磕巴了：“好，好的。”
　　李晗一个人坐在第一排。
　　坐上去不久，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过来，问李晗能不能让他儿子坐这里，顺便帮他照看一下儿子。
　　李晗爽快道：“没问题。”他扶着小男孩爬上座位，替他扣好安全带。
　　小男孩仰起头，对李晗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大哥哥。”
　　李晗应道：“不客气小弟弟。”
　　徐则林和蒋一帆坐在李晗的后一排。工作人员拿着广播，开始讲述注意事项。徐则林没认真听，他的目光穿过两个座椅间窄窄的缝隙，看到了一点李晗的侧脸。
　　李晗侧着身子跟小男孩讲话，他眉清目秀，从额头到鼻梁恰好形成了一道流畅的弧度，秋日的阳光一照，这道弧度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徐则林隐约听见，李晗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对小男孩说：“你年纪这么小就敢一个人坐过山车，真厉害啊。”
　　小男孩说：“我不小了，已经六年级了。”
　　李晗有点惊讶，看身高他以为这男孩不到十岁，他问：“你不怕吗？”
　　小男孩摇头：“我都玩了好几次了，一点也不怕。”
　　李晗笑了：“你爸还说让我照看你，我看他说反了，应该是你照看我。”
　　小男孩忍不住也笑了。
　　比起上一个礼貌的笑容，这次笑得明显不一样，多了发自内心的高兴，看向李晗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亲近。
　　过山车缓缓启动，以极慢的速度向上爬坡，到达轨道的最高处。
　　往下俯冲的一瞬间，徐则林闭上眼睛，心脏在高速穿行中砰砰直跳，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恍惚间，他听到了李晗兴奋的声音，一会儿在尖叫，一会儿在大笑，十分具有情绪感染力，同时也能带给人几分踏实和安全感。
　　过了几秒，第一个俯冲结束，过山车再次放缓速度，开始新一轮的爬坡。
　　蒋一帆侧头问他：“你怕吗？”
　　徐则林说：“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了，到达第二个最高点时，眼睛都敢睁开往下看。从天上落回地面的那一刻，徐则林注视着前座那人的发顶，弯了弯嘴角。
　　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太阳这么近过。


第14章 
　　下车后，小男孩一直跟着李晗到了出口。
　　本该分道扬镳时，小男孩踮起脚，跟爸爸说了几句话，手一直拽着李晗的衣角没松开。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似乎在犹豫什么。
　　在李晗疑惑的目光中，中年男人无奈地摸了摸儿子的头，问李晗介不介意带他儿子去玩漂流。
　　“实在不好意思，”中年男人一脸歉意，“因为我有心脏病，不能陪我儿子玩太刺激的项目，只能拜托你。”
　　李晗用眼神询问其他四人的意见，孟千灵觉得无所谓，拍一拍胸脯说：“没问题叔叔，交给我们你放心就好了。”
　　其实孟千灵就比这个男孩大一两岁，但话说得很有大姐头的气势。
　　说完她要去牵小男孩的手，被小男孩躲开了，他似乎更喜欢李晗，只跟着李晗走。
　　一行人穿过一片树荫，走在去往漂流场地的路上。
　　徐则林走在最后面，他看着前方一高一矮的背影，嘴角一点一点绷直，眼神一点一点变冷。
　　他鲜少露出这种表情，自从十岁那年认识李晗，心中的阴暗面就收敛了许多。
　　可是此时此刻，竟有故态复萌的趋势。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或许是占有欲作祟，徐则林一点也不想看见李晗将注意力分给毫不相关的人。
　　到了漂流的入口，排了半小时的队，顶着正午的太阳，他们顺利坐上了船。
　　船只刚好容纳六个人，晃晃悠悠在水中飘荡，被水流推着送上了高高的坡，接着唰地向下冲刺。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
　　大家都在笑，只有徐则林托着头，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玩完之后，小男孩的父亲就过来把他接走了，徐则林站在十几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他们道别。
　　今天是节假日，路上人群拥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挨得很近。徐则林所站的位置是漂流的出口，右边是一个蘑菇状的玻璃棚，替路过的游客挡住飞来的水花；左边是一片人工湖，没有什么防护设施，有些素质不良的游客会坐在岸边脱鞋泡脚。
　　突然有几个人嬉笑着跑过，撞到了徐则林的肩膀。
　　撞他的是个健壮的成年人，力道很大，徐则林本就心不在焉，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猛力一撞，重心不稳，没掌握好平衡，身子摇晃了两下，竟不小心掉进了湖里。
　　湖水很深，接近两米。
　　徐则林不会游泳，落水的那一刻，他惊恐得瞪大双眼，两只脚仿佛脱离了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只能靠手扑腾几下。
　　短短几秒，他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往水底坠下去。
　　状况发生得太突然，人群骚动了起来。
　　王睿首先发现了不对劲，他察觉到徐则林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看，却没看见徐则林的身影。
　　“徐则林不见了。”王睿叫住走在前面的三个人，神情出现了一丝慌乱。
　　李晗一听，立刻拨开人群往回走。
　　湖面的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有人开始大喊：“有人落水了！这里有没有救生员！”
　　孟千灵从李晗身后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掉水里的不会是徐则林吧？”
　　蒋一帆皱眉：“不管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除了李晗，他们几个都是旱鸭子。此时湖面的波纹越来越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恢复了平静。
　　李晗暗道一声糟糕，来不及多想，书包一丢，上衣一脱，跳进了湖里。
　　人群中再次发出了骚动。
　　纵使现在是初秋时节，气温没有下降多少，湖水却是冰凉刺骨的，不带一丝暖意。
　　入水的一刹那，李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容多想，他很快发现了落水的人，静静躺在水底，两眼紧闭，嘴巴微张，一串气泡从嘴里不断涌出。
　　正是徐则林。
　　李晗滑动双臂，以最快的速度游过去。
　　到了徐则林跟前，李晗揽着他的腰，单手奋力向上游。
　　剧烈的运动会消耗大量氧气，才短短一两分钟，李晗的肺部开始隐隐作痛，体力渐渐不支，他的身体还没有强壮到可以拖着一个人游到岸边。
　　然而一想到徐则林的性命现在掌握在他手里，他只能死死憋着最后一口气，用尽全力把徐则林带出水面。
　　这时蒋一帆抛来了一根粗绳，李晗抓住绳子，把它绑在徐则林腰上，自己抓住绳子的前端。
　　两人一起被几个成年人拉回了岸上。
　　上岸之后，蒋一帆把徐则林平放在地面，刺眼的阳光照在徐则林的脸上，显得格外惨白。
　　蒋一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探了几秒，手僵在了空中，声音有点抖：“没有呼吸了。”
　　孟千灵登时被吓哭了。
　　李晗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俯身贴在徐则林胸膛上，过了会儿，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心跳。
　　人还活着，李晗镇定了许多，他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回想曾经学过的急救知识。
　　蒋一帆也恢复了镇定，对李晗说：“给他做人工呼吸。你要是不会就我来。”
　　人工呼吸，初中的常识课上教过。
　　李晗马上双腿跪地，一手抬起徐则林的下巴，另一手捏着徐则林的鼻子，深深吸了口气，贴上徐则林的嘴唇，将这口气一丝不漏地渡进了徐则林嘴里。
　　徐则林的胸廓明显地隆起了一下。
　　蒋一帆两眼一亮：“没错，就是这样！”
　　李晗有信心了，他两只手掌交叠在徐则林的胸口上，往下一按，继续重复以上动作。
　　不知道做了多久，李晗的发梢不停往下滴水，湖水混合着汗水，从额头一路滑至下巴，最终滴落在徐则林湿透的衣服上。
　　徐则林依然昏迷不醒。
　　李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快没力气了，但手上的动作根本不敢停下来。
　　终于在一次按压过后，徐则林的身子猛地往上一弹，嘴里呛出了一口水。
　　李晗心里的石头咚的落地了。
　　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地上，累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救生员姗姗来迟。
　　节假日客流量大，他们人手不足，现在才被通知人工湖有人落水。
　　蒋一帆向救生员交代了基本情况，救生员弯下腰，开始检查徐则林的身体。
　　徐则林的呼吸仍然有些不畅，但人逐渐恢复了意识，在原地多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出了这种意外，五个人都没有了玩乐的心思，他们找了一个能晒到太阳，又不至于太炎热的地方坐下休息。
　　所有人都静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李晗一直光着上身，他的上衣披在徐则林肩上，徐则林只需稍稍侧头，就能闻到一股独属于李晗身上的气味。
　　这个味道很好闻，夹杂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飘入徐则林鼻子里，让他感到安定，暂时忘记了落水带来的恐惧。
　　孟千灵先打破了沉默，她碰一下徐则林的手臂，以一种特别小心的语气问：“你好点了吗？”
　　徐则林点点头。
　　他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不过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孟千灵受到的惊吓比当事人还大，她红着眼眶说：“你没事就好。幸好李晗会游泳，反应快，不然等救生员来救你，肯定来不及了……”
　　李晗一直没说话，等休息够了，喘匀了气才开口：“你们都给我赶紧去学游泳。”
　　四个人默默点头。
　　晒了会儿太阳，身子没那么冷了，徐则林取下肩上的校服，还给李晗。
　　李晗在仰头喝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几滴透明的水珠从嘴角溢了出来，汇聚至下巴尖，被他用手背随意地一抹。
　　喝完水，李晗看向徐则林，没有接过衣服，“你披着，别感冒了。”
　　他的上半身依然裸露在空气中，阳光一照，皮肤像被抹了一层蜜，透着健康晶亮的光泽。
　　徐则林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眸，轻声说：“谢谢哥哥。”
　　这个道谢不仅是对李晗的校服，更多是对李晗的出手相救。
　　李晗摸一摸他的头，问：“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徐则林攥紧了肩上的衣服，老老实实地点头。
　　李晗说：“不怕了，改天我教你游泳。你今天回家就什么都别干，好好睡一觉，知道吗？”
　　徐则林又点头。
　　李晗的手还搭在他脑袋上，他情不自禁蹭了蹭李晗的掌心，蹭完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像在撒娇，脖子一下子僵直着不敢动了。
　　好在李晗没有察觉，徐则林松一口气。
　　树影婆娑，光斑跳跃，李晗正在跟蒋一帆商量待会儿回家的线路。
　　徐则林没吭声，他一边感受着李晗手掌的温度，一边触碰着校服上坚硬的金属块。
　　这上面似乎也留有李晗的体温，徐则林反复摩挲着，许久没有松手。
　　————————
　　从游乐园回到家，李晗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这天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且精神状态处于高度紧绷中，李晗身心俱疲，从晚上八点睡到了早上八点，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李妈妈敲门喊他起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一副没有睡够的样子。
　　李妈妈说：“几点了还在睡！放假不等于放肆，快点起床学习听到没！”
　　“听到了。”李晗嘟囔一声，没有任何行动。
　　李妈妈走到床头，揪了下李晗的耳朵，李晗拉高被子，蒙住整张脸，不让他妈碰。
　　李妈妈被逗乐了，只好拍一拍被子，举起手上的衣服，问：“有事问你，你昨天穿出去的校服，上面的校牌怎么不见了？”
　　李晗拉下被子，露出两只眼睛，定睛一看，别在胸口处的校牌真的不翼而飞了。
　　“可能掉游乐园里了。”李晗没当一回事，还想接着睡个回笼觉，不料李妈妈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
　　李晗捂着脑门，哀嚎一声，人彻底清醒了。
　　李妈妈收回手：“你这丢三落四的臭毛病，得给你点教训才能改了！”
　　另一边，徐则林也醒了。
　　他独自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妈和姐姐在一楼准备早餐，时不时有声响传到二楼。徐则林听了十分钟才下床，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关门反锁，拧开水龙头，鞠了一捧冷水，直接往脸上扑。
　　凉意袭来，徐则林抬起头，注视着镜子里的人，额前的发丝滴着水，眼眶有点红血丝，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一手撑着洗漱台，另一手揉了揉太阳穴，再次进入了放空状态。
　　昨天晚上，徐则林做了一个梦，令他正式步入了生理上的青春期。
　　然而梦里的对象是认识了三年的邻居哥哥。
　　这个认知让徐则林陷入了迷茫与沉思。
　　“徐则林，下来吃早餐了！”徐致君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徐则林灵魂归位，应了一句“马上来”，然后换下昨晚才穿上的内裤，冲掉上面黏腻的白色液体，用力搓洗了起来。


第15章 
　　2007年的夏天，李晗成为了一名准高三生。
　　这一年的暑假，习题和试卷堆积成山，高考的压力随着作业量一并激增，李晗每天往返于家和图书馆，过着规律的两点一线的生活。
　　高三正式开学的前一天，恰好是李晗的生日。
　　他休息了一天，请了很多朋友到大排档吃饭，除了蒋一帆、王睿、孟千灵、徐则林，还有三个高中室友。
　　见面的时候，每个人都给李晗带了礼物，其中一个室友送的是MP4，这玩意儿少说也得两三百，拿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齐齐注视着。孟千灵还“哇”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既羡慕又吃惊。
　　李晗也有点吃惊，对他来说这个礼物超出了一个正常学生能负担的价格，他犹豫了会儿，没有收下。
　　室友往前递：“怎么了？”
　　李晗想了想，最终还是接过了MP4，说：“谢了驰哥。你以后省着点钱，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送他MP4的室友名叫高驰，家里有钱，算是富二代，或许这点钱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果然，高驰说：“没有很贵重啊，你喜欢就行。”
　　这话说得无心，落入在场几个在城中村长大的人的耳朵里，就有些扎心了。
　　徐则林垂下眼帘，想到放在书包里还未送出去的礼物，心情莫名其妙地烦躁了起来。
　　吃完饭，李晗送室友去坐公交，回来的时候看见徐则林站在路口等他。
　　徐则林低着头，手抓着书包带，眼睛盯着脚尖，站在一盏路灯下。
　　夏天蚊虫多，他腿上被叮了几个包，红彤彤的，很显眼。
　　李晗朝他走过来：“怎么还没回家，站这儿喂蚊子呢？”
　　今晚聚会的人多，徐则林一直没机会跟李晗单独说话，只能等到现在。他舔一舔干燥的嘴唇，说：“我有礼物送你。”
　　李晗好奇地问：“什么礼物？”
　　徐则林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在MP4的对比之下，他的礼物实在太寒酸了，连个包装盒都没有。
　　徐则林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打开塑料袋，拿出里面的礼物，递到李晗面前，
　　“哥哥，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他用一种非常真挚的语气说。
　　眼前是一双深灰色的手套，李晗接过，戴在手上试了试，挺合适的。
　　“谢啦，我收下了。”李晗脱下手套，叠起来准备塞进裤兜里，突然发现底下那只手套似乎比上面的要大一点。
　　按理来说，机器生产出来的手套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差异。李晗认真对比了一下，确认两只手套真的不一样大。
　　“你不喜欢吗？”徐则林咽了口唾沫，有点局促不安。
　　“不是。”李晗一手捏起一只手套，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觉不觉得这两只尺寸不一样？”
　　徐则林睫毛微微颤了颤。
　　李晗又问：“你是不是买的时候拿错了？”
　　徐则林脸上浮起了窘迫的红晕。
　　幸好现在是晚上，光线暗淡，不至于把徐则林的脸照得清楚，否则他一定会无地自容。
　　“不是买的，”徐则林小声说，“是我织的。”
　　“你自己织的？”李晗睁大双眼。
　　徐则林点一点头。
　　“真的假的？”
　　“真的。我花了一个星期跟姐姐学的。”
　　李晗怔住了，再看这个手套，好像尺寸也没差得那么大了。
　　“织得很好，以后每年冬天我都会戴的。”李晗把手套叠好，放回包里，揉了下徐则林的头发。
　　徐则林露出了一个有点羞涩的笑容。
　　然而李晗不知道的是，徐则林为了织这副手套，熬了好几个夜，织了好几副当备用，最终在所有成品里，挑了两个织得最漂亮、大小相差最小的作为礼物。
　　以及织手套所需的毛线，是徐则林自己上市集买的，用的是过年攒到现在一直舍不得用的压岁钱，买了最保暖的山羊绒线。
　　这些徐则林没打算告诉李晗，只要李晗不嫌弃这份礼物，他就心满意足了。
　　————————
　　进入高三，李晗最直观的一个感受就是周末只剩下一天时间。
　　他每周周六才放学，晚上回家睡一觉，被窝还没睡热乎，第二天下午就要拉着行李箱回学校。
　　这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这天周日傍晚，又到了回学校的时间。李晗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经过家门口的糖水铺子，看见孟千灵等人坐在里面。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边，桌上摊着几本作业，旁边摆着几份便宜又大碗的糖水。
　　李晗踏进店里：“你们这是来学习还是来吃东西？”
　　王睿眼睛盯着题目，嘴里嚼着食物，含糊道：“学习美食两不误。”
　　李晗把行李箱放到墙角，跟老板要了一杯冰镇绿豆沙，坐在了蒋一帆旁边。
　　蒋一帆看一眼他的行李箱，问：“准备回校了？”
　　李晗说：“嗯，待会儿走。你什么时候回去？”
　　蒋一帆说：“我晚上再回去。”
　　“住宿生真惨。”王睿感叹，“我本来还想问你们俩下周有没有时间去看电影，现在不用问也知道，你们八成没空。”
　　蒋一帆说：“我下周确实没空。”
　　王睿说：“李晗呢？”
　　李晗问：“看什么电影？”
　　“上个月刚上映的变形金刚。”
　　“你们去吧，我已经看过了。”
　　“啊？你跟谁一起看的？”
　　孟千灵抢答：“他肯定是跟室友一起看的。”
　　李晗笑着默认了。
　　徐则林一直没说话，他双手捧着一杯红豆牛奶冰，安安静静地含着吸管，吸里面的红豆时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不过眼神时不时在李晗和其他人之间来回游移。
　　“下周我也没空。”孟千灵合上练习册，撑着头唉声叹气，“我妈给我安排了补课，她现在管我学习管得可严了，我肯定逃不掉。”
　　王睿看了徐则林一眼，忍不住也叹气：“那我也不看了，两个男的看电影没什么意思。”
　　徐则林点头表示同意。
　　“什么意思？”孟千灵眨一眨眼，好像抓到了重点。
　　一块儿玩了这么多年，孟千灵一直被眼前这几个人习惯性地忽略性别，毕竟她平时爱打爱闹的，跟男孩差不多，女孩身上常见的文静、端庄、矜持等特质，孟千灵统统没有。
　　王睿一愣，仿佛被戳破心事，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意思。”
　　孟千灵没察觉到王睿的不自然，她翘起兰花指，抬手梳了梳头发，故意夹着嗓子说：“你们现在终于觉得我是女生了？”
　　王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椰汁，毫无预兆地喷在了对面李晗的衣服上。
　　“王睿！”李晗猛地跳起来，“这是我刚换的校服！”
　　王睿抽出几张纸巾，边笑边替李晗擦衣服。
　　李晗忍住想揍人的冲动，夺过纸巾，自己擦了起来。
　　擦完之后，身上还是有种黏糊糊的感觉，李晗干脆起身，拍了一下王睿的后脑勺，说：“先走了，我要再回家洗个澡。”
　　李晗走了之后，徐则林放下手中的饮料，问孟千灵：“李晗跟谁一起去看的电影？”
　　孟千灵恢复正常的声音：“刚刚不是说了吗，他跟他室友去的。”
　　徐则林又问：“哪个室友？”
　　孟千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徐则林咬住吸管，放在齿间反复地磨，半晌没说话。
　　“我估计是送MP4的那个。”孟千灵想了一会儿，头头是道地分析了起来，“你想，能送李晗那么贵的礼物，说明他们关系一定很好，平时没少聚一块儿玩，你看这个暑假他们经常去图书馆写作业。对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我就记得李晗叫他驰哥。”
　　徐则林说：“他叫高驰。”
　　孟千灵一拍手：“对，你居然记得！”
　　徐则林脸色沉了沉。
　　手中的红豆牛奶冰喝完了，只剩几个冰块，徐则林把被咬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的吸管拿出来，将冰块全部倒进了嘴里，感觉不到冷似的，一直含着没有嚼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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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高客串一下


第16章 
　　这一年的国庆，李晗只能放三天假。
　　放假第一天，他闷头睡到了九点多。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窗帘没有拉上，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
　　李晗仍在熟睡中，他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睡得乱糟糟的，楼下时不时有推车经过，小摊小贩吆喝着开始营业了，他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李晗，你同学打电话来找你！”
　　李爸爸的声音从一楼传来，李晗的眼皮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爸爸又催了他一句，他才爬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楼。
　　拿起听筒，只听高驰在电话里问：“你怎么还在家，所有人都到了，就差你没来。”
　　李晗瞬间清醒过来。
　　他差点忘了，昨天放学的时候，室友约了他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呃，我那个……”
　　李晗一开口，嗓音又低又哑的，还带了点黏糊劲儿，一听就是刚睡醒。
　　高驰惊了：“我靠，你不会现在才起床吧？”
　　李晗尴尬地笑了声：“今天我不去了，明天再去，明天给你们带饮料赔罪。”
　　反正已经睡过头了，挂断电话后，李晗慢吞吞地上楼，又倒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李晗在一楼写作业。
　　在家里，李晗一向穿着随意，上身套一件白背心，下身穿一件大裤衩，全身没几片布料。
　　他还嫌热，写到一半去把风扇打开了。
　　徐则林是在这时候来的，他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脑袋，看见李晗坐在桌前，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哥哥，你今天竟然在家。”声音听起来有点惊喜。
　　李晗冲他笑笑：“本来今天要出门的，睡过头了，干脆就待家里了。”
　　徐则林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他看了眼李晗摆在桌上的课本，想了想，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吗？”
　　李晗说：“当然可以。”
　　徐则林马上跑回家拿作业本。
　　再次回到小卖部时，王睿和孟千灵也在里面，一个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另一个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徐则林踏进店门，在店里看了一圈：“李晗人呢？”
　　只有李晗不在的时候，他才会直呼姓名。
　　“李晗上楼拿纸巾去了。”王睿说完凑到徐则林耳边，小声道，“灵灵家出了大事儿，她奶奶昨晚去世了，她爸妈现在在料理后事，刚才殡仪馆的车已经过来把人拉走了。”
　　徐则林微微张嘴，跟王睿一起看向孟千灵。
　　孟千灵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平时没少哭鼻子，有时候看个电影和小说都会掉眼泪，但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快哭劈了。
　　李晗从楼上拿了一盒抽纸下来，唰唰抽了几张，放在孟千灵手上。
　　孟千灵没擦眼泪，而是把纸巾撕成了一条一条的纸屑，发泄似的丢在了地上。
　　三人面面相觑。
　　李晗没说话，他知道孟千灵现在心情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
　　李晗对孟奶奶的印象一直很好，从小到大，孟奶奶经常跟他打招呼，送他吃的，小时候还照顾过他，总之是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对周围的人都很和善，如今走得这么突然，作为邻居的李晗都有点接受不了，更何况孟千灵。
　　徐则林也没说话，他家里还有一条孟奶奶几年前亲手织的围巾，想到织围巾的人已经不在人世，心里不免也有些惘然。
　　不知道哭了多久，孟千灵稍微平复了下来，努力保持平稳的声线：“奶奶很省钱，她想着给家里省点电费，半夜起来上厕所总不开灯。”
　　“但是不开灯她就会忘记关水，她耳朵不好，听不见水声，昨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洗手间的水龙头没关，白白流了一晚上的水，我就骂了她一顿。”
　　“骂完她我就去上学了，谁知道下午回来，她突发心脏病，被送去医院抢救，到晚上没抢救回来，就那么走了。”
　　“走之前她一直没清醒过来，眼睛都没睁开，我连对她说最后一句话，哪怕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令孟千灵伤心欲绝的原因。
　　王睿的眼神从震惊转为了心疼，他重新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孟千灵擦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孟千灵怔怔的，睁着一双红肿的大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欲坠不坠的，看起来特别可怜。
　　这眼神看得王睿更心疼了，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起手抱住孟千灵，还拍了拍她的后背：“想哭就哭吧，不要憋着。”
　　孟千灵把头埋在王睿肩上，再次痛哭起来。
　　很快，王睿肩膀的那块布料就湿透了。
　　三个男生笨手笨脚地安慰了孟千灵一下午，等孟千灵终于止住哭声，竟然已经到傍晚了。
　　孟千灵宣泄够了，精神有点萎靡，哑着嗓子说想回家。
　　王睿自告奋勇送她回去。徐则林还留在小卖部，带过来的作业到现在还没打开，完完整整地放在书包里。
　　李晗问他：“你还打算写作业吗？”
　　徐则林看了下时间，说：“写半个小时吧。”
　　“行，你在这儿写，我趴着眯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叫我。”
　　李晗有午睡的习惯，今天没睡，人有点晕乎，他又不想上楼睡，怕一睡太久晚上就睡不着了。
　　他闭上眼，头枕在胳膊上，脸朝着徐则林的方向，打起了盹。
　　没睡多久，李晗嫌风扇转动的声音太大，吵得他睡不着，于是坐直身子，伸长胳膊去关风扇。
　　关了风扇，他丢了一把蒲扇给徐则林，让徐则林热了就自己扇风，然后拿纸巾擦掉脸和脖子上的汗，趴下睡了。
　　五分钟过去，李晗睡着了，他眉眼舒展，鼻翼翕动，呼吸声越来越规律。
　　徐则林支着下巴，静静注视李晗，用目光缓慢地扫过李晗的五官，从眉毛到下巴，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摆在桌上的练习册只字未动。
　　徐则林不怕热，或者说他没有李晗怕热。他视线下移，注意到李晗只穿着背心短裤，但身上还是留了很多汗，白色的背心都被汗洇湿了。
　　徐则林轻轻扇着手中的蒲扇，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微风吹动了李晗额前的碎发，摇摇晃晃的，竟有一分俏皮的感觉。
　　徐则林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急忙低下头，盯着眼前的作业本，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只不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这天傍晚，李晗睡了多久，徐则林就为他扇了多久的风。
　　半小时过去，李晗被徐则林叫醒了。
　　他睁开眼，只见台面干干净净的，徐则林已经把书本都收拾好了。
　　徐则林背起书包，走到门口，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李晗。
　　李晗问：“怎么了？”
　　徐则林说：“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一起写作业吗？”
　　李晗说：“明天不行。”
　　徐则林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李晗解释：“明天我不在家，我跟室友约了去图书馆。”
　　“那我可不可以……”徐则林抓着书包带，抓的力气特别大，以至于骨节突起，手指尖都泛白了。
　　李晗半天没等来后半句，“可不可以什么？”
　　徐则林抿了下唇，下定决心般说出口：“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图书馆？”
　　李晗挑起一边眉毛，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想去？”
　　徐则林点头。
　　“行啊，没问题。”李晗边说边伸了个懒腰，白背心随着动作向上拉，露出了一截柔韧的腰腹。
　　转瞬即逝间，徐则林看见了藏在衣服下圆圆的小巧的肚脐眼，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李晗很快放下手臂，说：“明天早上七点半，你来我家门口找我，我带你一起去。”
　　徐则林稳住声线，说了声“好”。
　　第二天上午，李晗带徐则林一块儿坐上了前往市图书馆的公交车。
　　到达图书馆门口，李晗的三个室友已经站在门前排队了。
　　高驰对徐则林有印象，他看到徐则林跟在李晗身后，脚步一直紧紧跟随着李晗，不禁打趣道：“你怎么还带了个小跟班。”
　　李晗笑了：“没办法，孩子太热爱学习了。”
　　徐则林默不作声地看李晗跟室友说说笑笑。
　　这是一群接近成年的高中生，平均身高接近一米八，徐则林站在他们后面，足足比他们矮了一个头，而脸上未褪的稚气，也彰显着他的确是个孩子，与李晗不是同龄人。
　　继李晗生日那晚之后，一股烦躁的感觉再次涌向徐则林的心头。
　　他不止一次在想，这段差三岁的距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平。


第17章 
　　2008年发生了很多事，金融海啸，北京奥运，四川地震。
　　这些事情距离城中村的孩子很遥远，无法做到百分百共情，对他们来说，2008年只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李晗要去外地读大学了。
　　李晗熬过了最漫长最痛苦的高三，高考分数擦过一本线，考上了北京一所211大学。
　　这一年像是成长道路中的分岔口。王睿、孟千灵、徐则林三个人完成了中考，王睿和孟千灵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排名不是很高，但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徐则林正常发挥，考上了全市最拔尖的高中，跟蒋一帆成为了同校学生。
　　在李晗收拾行李，即将出发的前几天，四个人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们都知道，今年暑假结束之后，李晗就要去北京上大学，只有每年寒暑假才会回家。他们从每周见一次李晗，变成四个多月见一次李晗，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舍。
　　这天上午，在没有提前告知李晗的情况下，他们临时把李晗叫到了海边，那里有一个知名的海滨公园。
　　S市临海，到海边只需半个多小时，李晗一下公交车，就看见蒋一帆在公园门口接他，而另外三个人不知所踪。
　　李晗笑道：“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蒋一帆搭着他的肩膀：“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走进公园，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鱼鳞，风一吹，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不远处的沙滩上，立着一个橄榄绿的野营帐篷。
　　王睿和徐则林在调整帐篷的支架，孟千灵在旁边铺了一张粉红色的餐垫，铺完之后，她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提前买好的食物和饮料，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
　　布置完毕，孟千灵钻进帐篷里躲太阳，余光瞥见蒋一帆带着李晗过来了，马上又钻出来，蹦蹦跳跳地朝李晗招手。
　　蒋一帆说：“你生日在半个月后，今年我们不能陪你一起过了，所以就想提前到今天，祝你生日快乐，也祝你考上大学。”
　　李晗愣住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跟着蒋一帆往前走。
　　到了帐篷前，五个人围坐在餐垫上，由孟千灵组织着一起唱了首生日快乐歌。
　　唱完歌，正式开始吃午饭。
　　孟千灵带来的食物是他们从小吃到大的烤串，从村里的大排档带过来的，被锡纸捆得严严实实，打开的时候还热乎乎的冒着香气。饮料是两块钱一瓶的柠檬茶，清爽解腻，刚好中和了重油重盐的烧烤。
　　吃饱喝足，他们到海边玩水。
　　几个大男孩脱掉鞋子，踩着暖融融的细沙走到海边，感受海水哗啦啦涨至脚踝时带来的凉意。孟千灵没跟着去，她怕打湿身上的漂亮裙子，独自一人坐在沙滩上堆沙堡。
　　过了一会儿，李晗提议教他们游泳。
　　王睿一听拔腿就跑，蒋一帆以没带换洗衣服为由，也跑了。
　　李晗看着他俩的背影，有点无语，他扭头问徐则林：“你想不想学？”
　　徐则林点头。
　　他们把上衣脱了，扔在帐篷里。李晗带徐则林去浅水区，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先让徐则林学会在水中憋气。
　　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徐则林把头扎入水中的那一刻，李晗开始默默在心里计时。
　　当数到三十秒的时候，徐则林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李晗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行就起来，别硬撑着。”
　　徐则林探出水面，甩了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晶莹的弧线，啪嗒坠入海里。
　　徐则林脸色红润，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的红，而不是憋出来的红，他抹掉脸上的水，看向李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水光。
　　“没有硬撑，我还能再憋几秒的。”
　　李晗被这个肺活量惊呆了。
　　憋气这一关没问题，李晗接着教游泳的姿势。
　　他在水里用自由泳的姿势游了几米，然后回到徐则林身边，站在水中，让徐则林扶着他的肩膀，慢慢放平身体，学他刚才的动作，跟着他的脚步往前漂。
　　不得不说，徐则林悟性高，学习的速度极快，他模仿着李晗的动作，小腿在海面上下打着水，溅了李晗一身的水花。
　　李晗被溅得睁不开眼睛，只好眯着眼，挡着脸说：“你现在松手，试着往前游。”
　　徐则林五指收紧，一下子抓紧了李晗的肩。
　　这小子才十五岁，力气却特别大，李晗被抓得有点痛，又觉得好笑：“别怕，我就站你边上，你要是沉下去了我马上把你捞起来。”
　　于是两个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个漂在水面，一个站在水里。如果徐则林控制不住身体要往下沉，李晗就会托住他的胸腹，把他再次托回水面。
　　来来回回几次，徐则林逐渐掌握了漂浮的方法，独自游个十几米已经没问题了。
　　李晗坐在沙滩上，看徐则林自己一个人在水里扑腾，不禁感叹年纪小就是好，学什么东西都快。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他们在海滨公园附近的一家面馆解决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孟千灵皱着眉，面露不满：“这面条软趴趴的，没有徐阿姨做的劲道。”
　　其他几人一致同意孟千灵的评价。
　　不过话虽这么说，每个人都把面条吃得一干二净。毕竟玩了一整天，中午吃的烤串早就消耗完了，此时此刻有食物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晚饭，就在李晗以为要回家的时候，其他四人又把李晗拉回了海边。
　　李晗有点哭笑不得：“你们还有惊喜呢？”
　　话音落下，夜空中骤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孟千灵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海滨烟花节，我们打听过，专门选这一天来的。”
　　所有人齐齐望着天空，只有徐则林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盯着李晗。
　　他问李晗：“你喜欢吗？”
　　李晗是真的有些动容：“喜欢。”
　　他的眼瞳中反射着五彩缤纷的光，每一朵烟花盛放在空中时，光影会倒映在海面上，一上一下分别形成了对称的色彩。
　　风轻轻吹，水悠悠荡，烟火、星光、彩灯交相辉映，这种视觉效果，跟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若干年后，李晗回想起这一天，最先想到的其实不是烟花、烧烤、柠檬茶，而是当时轻松、快乐、无忧无虑的心情，以及陪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成为了可想而不可及的东西。


第18章 
　　2009年初，李晗度过了大学的第一次期末周，在考完期末考试的第二天，他买了回家的高铁票，从北京一路南下回到S市。
　　将近半年没回家，李爸爸李妈妈都说他瘦了一圈，当晚夫妻二人共同下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接受了爸妈的投喂，李晗摸着略微鼓起的小腹，躺在椅子上没动。正巧这时王睿爸妈散步经过了小卖部，发现李晗回来了，他们马上回店里拎了一只烤鸭过来。
　　烤鸭的表皮肥得流油，内里肉质软嫩，差点没把李晗吃撑过去。
　　第二天，李晗回家的消息经王睿一传播，马上在村里散开了。
　　中午，徐则林出现在小卖部门口。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脸红扑扑的，嘴里喘着气。几个月不见，他身高长了不少，李晗抬手想揉他的头发，突然惊觉徐则林竟然跟他一样高了，摸头的动作都不顺手了。
　　李晗只好改为搂着徐则林的脖子，问：“这么着急跑过来干嘛？”
　　徐则林说：“太久没见，我想你了。”
　　说话时，他抿着嘴，神情有一点羞赧，甚至不敢直视李晗的眼睛。
　　李晗一怔，觉得这句话从一个将近一米八的男生嘴里说出来怪怪的，结合徐则林的神态和语气，竟有点像偶像剧里撒娇的少女。
　　这么形容好像不太恰当，李晗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怪异感，总之这话要是换另一个朋友说出口，李晗肯定会骂一句“肉麻死了”。
　　但是面对徐则林，李晗努力将怪异的感觉压下去，用很温柔的、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哎，我也想你。”
　　徐则林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如果他的身后能长出尾巴，此刻一定会高高立在空中摇来摇去。
　　“你说说你这几个月吃什么了，个头居然蹿这么快，”李晗收回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徐则林，眼神不自觉流露一丝羡慕，“估计再过半年就能超过我了。”
　　徐则林也在静静打量李晗。
　　四个多月没见，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念眼前这个人。
　　李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问：“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徐则林冷不丁地说：“哥哥，你瘦了好多。”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被一个跟自己一样高的男生叫“哥哥”，李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现在没法再用小孩的眼光看待徐则林，毕竟身高和体型立在那儿，无声地提醒李晗，在过去几个月中，这个男孩悄无声息地长大成人了。
　　不过徐则林从小叫“哥哥”叫到大，估计叫顺口了，让他改掉貌似也不妥。李晗只好再一次把这股怪异感压下去，换一个话题：“你跟我上楼，我这次回来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回家的前一天，李晗在学校附近的胡同里偶遇了一个做手工的老爷爷，老爷爷心灵手巧，会捏小泥人，在李晗粗略的描述下，老爷爷分别捏了四个。
　　李晗把其中一个送给徐则林，徐则林看着躺在掌心里的小泥人，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抿成直线的嘴巴，一副不苟言笑的小大人模样。
　　李晗的目光在徐则林和小泥人之间来回移动，笑眯眯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徐则林“嗯”了一声，轻轻把小泥人放进了口袋。
　　过完年，李晗在家里待了半个多月，一眨眼又要准备回校了。
　　回校当天，蒋一帆、王睿、孟千灵、徐则林都到了村门口，目送他坐车去高铁站。
　　其他三个人的神情都很正常，只有徐则林，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不知道是不是李晗想多了，徐则林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简直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小狗可能不太准确。李晗看一眼徐则林的身高，这半个月似乎又长了一点，应该是条大狗。
　　临走前，徐则林主动开口，问能不能向李晗要一个拥抱。
　　越长大还越黏人了。
　　李晗这么想着，放下手中的行李，一手环着徐则林的腰，一手搂着他的肩膀，像好兄弟之间那样拍了拍徐则林的背。
　　徐则林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终于收敛了一些。
　　日子过得飞快，四个多月过去，李晗考完本学期最后一门考试，大一生活正式落下帷幕。
　　放暑假的前一天，李晗在宿舍收拾行李，放在桌上的小灵通突然振动两下，是蒋一帆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言简意赅，只有寥寥几字：
　　徐则林家里出事了。
　　当天下午，李晗退掉了高铁票，买了最近的飞往S市的航班。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李晗从机场赶到桂华新村的时候，正好与一辆警车相擦而过，透过透明的车窗，李晗看见了坐在后座的人。
　　那人低着头，腕上的手铐闪着幽幽的银光，照亮了他冷淡又阴郁的眉眼。
　　这是李晗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样子，他张开嘴，如同雕塑般定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警车远去。
　　车里的人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交的一瞬间，李晗丢下行李，朝那辆警车飞奔过去。
　　徐则林瞳孔骤缩，偏头跟旁边的警察说了什么。几秒种后，车子放缓速度，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徐则林浑身斑驳血迹的样子，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李晗眼前。
　　李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车身，额头冒出几滴冷汗，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徐则林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不吭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明明是盛夏，最炎热的时节，空气中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连时间也仿佛冻结了一般，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晗喘匀了气，扬起手臂，二话不说往徐则林脸上挥了一巴掌。
　　没用多少力气，但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啪的一声响，让旁边的警察都愣了愣。
　　徐则林顺着李晗的手劲垂下头，略长的额发遮住了双眼，李晗这一巴掌让他脸上很快浮现了浅浅的红掌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李晗极力克制住颤抖的声线。
　　“我告诉过你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你小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又重蹈覆辙，步你爸的后尘？”
　　“难道你觉得杀了人，你妈你姐就舒坦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你知不知道从此你的人生会带上污点，它会跟随你一辈子，无论在哪里做什么你都永远甩不掉！”
　　李晗又生气又心疼，后半句声音没控制住，微微颤抖着，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徐则林猛地抬起眸，借着微弱昏黄的路灯，看清了李晗泛红的眼眶。
　　这是他第一次见李晗哭。
　　路边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凄厉。徐则林按住胸口，那里仿佛堵了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压得他呼吸困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良久，徐则林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别因为我哭。”
　　李晗抹了下眼角，果然湿漉漉的，他欲盖弥彰地甩了下手，骂道：“谁他妈为你哭了！”
　　徐则林喉咙里发出哼的气声，似是笑了一下：“我没满十六岁，法院会从轻量刑的。”
　　李晗眼睛更红了，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一瞬间，徐则林真的笑了，能看到李晗为他失态，坐几年牢又算什么。
　　警车里，坐在徐则林旁边的警察，脸色渐渐古怪起来。
　　一小时前，公安局接到这位少年的电话，说要投案自首。
　　根据少年的自述，今天傍晚，他失手杀了同村理发店老板的儿子。
　　涉及人命，警队很快出动，赶到案发现场，只见少年身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远眺着天边的落日。
　　说是落日可能不太恰当，根据新闻报导，今天出现的是悬日，指太阳恰巧在街道的正中央，或者高楼之间的缝隙升与落的景象。
　　该景象极为美丽，极为珍贵，极为难得，一年只会出现一到两次。
　　警车尖锐的笛声由远及近，少年收回目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主动伸出双手，十分配合地让警察铐上手铐。
　　被带上警车时，少年都没出现过别的表情。
　　直到一个拉着行李箱的人出现，警察才在他脸上看到了震惊和迷惘。
　　那人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扇了少年一巴掌，少年的脸微微红肿，嘴角却扬了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被打了还能笑得出来，太诡异了。
　　警察决定不再给他们道别的时间。
　　车窗很快升起，宛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切断了车内外交汇的视线，隔绝出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着远去，融进漆黑的深夜里，宽阔无车的马路上，只留一串白色的尾气久久没有散去。
　　自那以后，李晗再也没有见过徐则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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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观看！


第19章 
　　从小到大，李晗一直认为自己很普通，因为他样貌不算突出，成绩不算优异，放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过着按部就班的人生。
　　要说唯一做的离经叛道的事，就是大三那年，接受了一个学长的告白。
　　察觉到性取向异于常人，是在大学第一次跟室友看A片的时候，当时李晗对身材妖娆的女演员没有感觉，反而对身材魁梧、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的男演员产生了反应。
　　不过日常生活中，李晗没有遇到动心的同性，所以没有把这回事放在心上，直到大三下学期，一个研究生学长，同时也是李晗某节选修课的助教，突然向他告白。
　　学长叫林琨，比李晗大三岁，正在读研二，长相俊朗，风度翩翩，性格成熟体贴，对李晗十分照顾，直言第一次见到李晗就动心了，于是李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展了人生中第一段恋情。
　　大三下学期，北京正值盛夏，每天气温接近四十度，李晗和男朋友吃完午饭，从食堂一路散步到小卖部。
　　李晗一直有怕热的毛病，林琨看他热得脸上全是汗，于是进店里给他买了一根雪糕。
　　李晗吃着雪糕，慢悠悠地走在树荫底下，快到教学楼的时候，裤兜里的小灵通滴滴响了起来。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李晗疑惑了一瞬，按下接通键。
　　电话接通后，对方却没有马上说话。李晗咬着雪糕棍，含含糊糊问道：“喂？”
　　对方依然没有说话。
　　就在李晗以为这人拨错号码时，一声轻轻的、呼吸不稳的、略微低沉的声音传入了李晗的耳朵。
　　“我是徐则林。”
　　李晗微微睁大双眼。
　　他已经两年没有听过徐则林的声音了，听起来徐则林已经过了变声期，如果不报上姓名，李晗一定会以为电话中的人是个陌生人。
　　李晗错愕了一会儿，问：“你提前出来了？”
　　徐则林“嗯”了一声。
　　两年前，徐则林因过失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鉴于徐则林是自首，且案发时未满十六岁，又考虑到死者生前的恶劣行径，最终在律师的辩护下，法官将刑罚减至三年。
　　家里再次发生重大变故，徐妈妈备受打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但是这次她坚强许多，不再终日以泪洗面，掏出了大部分积蓄，给儿子请了最好的律师。
　　那年夏天，“强奸犯”和“杀人犯”是桂华新村的居民最常说的两个词，与此同时，徐致君是村里人议论最多的对象。
　　村里的人都说，徐致君是红颜祸水，招惹来一个强奸犯，又害弟弟成为杀人犯。
　　流言蜚语传遍了大街小巷。
　　徐妈妈除了操心儿子的审判结果，更担心女儿的精神状况，她给徐致君请了一位心理医生进行疏导，医生告诉徐妈妈，徐致君患有重度抑郁症，存在自杀倾向。
　　在徐则林的终审结束之后，徐妈妈马上收拾行李，转租店铺，带着徐致君离开了S市，回老家静心养病。
　　徐家搬走之后，这件事渐渐很少再被人提起。
　　如今回想起来，李晗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握着手机，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糕渐渐融化了，滴落在手背上，李晗像没有察觉似的，低头碾着脚下的落叶。
　　徐则林也安安静静的，一直没有打破沉默，好像只要听到李晗的呼吸声，他就感到了满足。
　　过了许久，李晗问：“之后有什么安排，还打算读书吗？”
　　徐则林说：“我在老家读高三，明年参加高考。”
　　李晗想了想，徐则林出事前才读高一，现在直接读高三，能跟得上吗？
　　仿佛能感应到他在想什么，徐则林说：“我已经自学完高中三年的课程了。”
　　李晗知道徐则林聪明，只是一想到徐则林两年没接触社会，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两年前的错误已经犯下了，抹不掉，你要吸取教训，但也不要让它成为你的负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明年考个好大学，知道吗？”
　　“知道了。”徐则林一如既往的乖巧，语气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这让李晗放心了许多，也让他相信，两年前的夜晚，隔着一面车窗神情阴冷的男孩只是假象，哪怕在少管所待了两年，徐则林依然是以前那个听话又温顺的弟弟。
　　林琨一直站在李晗身边，他好奇李晗正在跟谁打电话。李晗边说话边牵起林琨的手，在他手掌上写了几个字，写到一半，手指被林琨包进了掌心里。
　　“哥哥，”徐则林突然出声叫他，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你现在在学校吗？”
　　一手握手机，另一手被人握着，李晗只能把雪糕咬在嘴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徐则林又问：“你忙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
　　李晗抽出手，瞪了林琨一眼，然后把嘴里的雪糕重新拿在手上，说：“确实有点忙，我待会儿还有课。”
　　徐则林的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对不起，我……”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李晗笑着打断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雪糕，把木棍子扔进了垃圾桶里，“先挂了啊，下次再联系。”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
　　由于刚才吃得太急，李晗的嘴角沾到了雪糕，奶白的黏糊糊的一团，他一直没有发觉。
　　林琨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很温柔地替李晗擦掉了嘴角的雪糕，顺手拧了一下李晗的鼻尖。
　　远处的香椿树下，一个少年的脸色唰地白了。
　　————————
　　一个月前，徐则林得以减刑出狱。
　　那是一个太阳火辣的正午，徐则林坐上一辆开往桂华新村的公交车，回到了曾经生活过十年的地方。
　　其实按照计划，此时徐则林应该在回老家的火车上，只是在出狱前，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他，一定要回来看一眼。
　　为了避免被街坊邻居认出来，徐则林戴着口罩，头上还有一顶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到原来的徐家面馆门口，发现店面被转租给了一个花店，店主进行了重新装修，里面已经找不出任何从前生活过的痕迹了。
　　离开花店，徐则林走在窄窄的小巷中，微风吹起衣角，刺眼的阳光将他的身影照得有些单薄。
　　他独自一人，把从小到大走过的路都走了一遍，最终脚步停在了李晗家的小卖部。
　　“小伙子，你要买什么东西？”坐在收银台前的李爸爸注意到了他。
　　徐则林没说话，他压低帽檐，抬脚踏进店里，在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
　　结账时，李爸爸迟疑地叫了一声“小徐”。徐则林这才抬起眼，摘下口罩，向李爸爸点一下头：“叔叔好。”
　　李爸爸明显有些惊讶。
　　眼前这个男孩变化太大，不仅是外形，还有眼神、气质、神态，跟从前那个白净可爱的男孩判若两人。
　　李爸爸一阵感慨，没有收徐则林的钱，徐则林抓着矿泉水瓶子，说了声“谢谢叔叔”，临走前，他又回头问道：“您有李晗的联络方式吗。”
　　李爸爸撕下日历本的一角，在上面写下一串手机号，拿着这张纸片，徐则林神色有些动容，再一次向李爸爸道了谢。
　　回到老家后，徐则林托亲戚帮忙，将学籍挂在一个民办高中下面，白天在学校读书，晚上在餐馆打工。
　　在家里，除了日常生活的开销，徐致君还要定期看病吃药。徐妈妈视物不清，只能从事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换取微薄的收入。徐则林回来之后，家境稍稍有所改善，只是条件仍然大不如前，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温饱。
　　一个月后，徐则林收到了工资，他抽出两百块，买了一部二手手机和一张前往北京的火车票，剩下的钱交给了妈妈和姐姐。
　　绿皮火车缓缓行驶了两天一夜，将徐则林送到了李晗所在的大学校园。
　　徐则林没有提前告知李晗他会来，也不敢贸然打扰李晗，只想着远远看一眼，此行就算圆满。
　　然而，徐则林做梦都没想到会目睹一个陌生男人对李晗做出如此亲密的行为。
　　男人抬手替李晗擦嘴的时候，腕上的手表反射出一道银光，像一道冰冷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徐则林的心脏。
　　徐则林双目赤红，脸色发白，手里用力攥着手机，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画面。
　　这个男人看上去比李晗年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打扮很有品味，举止投足间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风度。
　　徐则林垂下眸，目光从上到下，缓慢地掠过自己身上廉价的T恤、洗到褪色的牛仔裤、发黄脱胶的布鞋。
　　现在是夏天，灿烂的阳光洒满了校园，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到处充斥着鸟语花香。路上不断有学生来来往往，穿着打扮都是时下流行的风格。
　　周遭的一切在无声无息地告诉徐则林，出现在此地，是多么格格不入的一件事。
　　徐则林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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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和第一章 都有交代李晗有前任，而且前任戏份有点点多，作者保证不会出现天雷狗血情节，前任只是助推小徐小李感情发展的工具人。
　　这两章节奏比较快，马上会切到成年后的时间线！


第20章 
　　大四寒假，李晗回家过年，过完年之后跟蒋一帆、王睿、孟千灵找了家火锅店，四个人小聚了一下。
　　这一年，不光是李晗千里迢迢回到了S市，其他三个人同样是从几十公里或几百公里的外地赶回来。
　　蒋一帆目前在首都师范大学读大三，王睿和孟千灵在省内一所理工大学读大一。再次相聚，他们都褪去了青涩和稚嫩，成为了在校大学生，学业和生活越来越忙碌，也有了各自的社交圈，来往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密切，掐指算了算，他们将近一年没见面了。
　　聚会当晚，李晗一坐下，就察觉到王睿和孟千灵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当看见孟千灵直接喝王睿喝过的水杯时，李晗拿筷子敲了敲碗，调侃道：“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听过没？”
　　孟千灵放下水杯，做了个鬼脸：“我太渴了，我杯里的水又太烫，只能喝我男朋友的啦。”
　　话音落下，李晗和蒋一帆同时张大嘴，在王睿和孟千灵之间来回看了看。
　　王睿抓了抓后脑勺，说：“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和灵灵在一块儿了。”
　　李晗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在两个哥哥面前，王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他腼腆地地笑了笑：“就这学期。”
　　李晗又问：“你们谁追的谁？”
　　孟千灵翘起嘴角，得意洋洋道：“当然是他追的我。”
　　王睿和孟千灵是认识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如今能够走在一起，从朋友的身份转换为情侣，李晗发自内心地为二人高兴。
　　这天晚上，他们情绪高涨，喝了很多酒，桌上摆满了一排空酒瓶，从啤酒到白酒，喝到最后，李晗趴在胳膊上，脑袋晕晕沉沉的，听见孟千灵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问他有没有谈恋爱。
　　或许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脑，李晗没经过思考，晕乎乎地说：“我也有男朋友了……”
　　蒋一帆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听见这话霎时睁大了眼睛。
　　王睿和孟千灵显然喝醉了，听到李晗有男朋友后，毫无反应，孟千灵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歪着身子去问蒋一帆：“你呢？”
　　蒋一帆还没回神，孟千灵戳一戳他的胳膊，口气像逢年过节家里的长辈催婚似的：“蒋一帆，你都大三了，还没谈过恋爱吗？”
　　蒋一帆恢复冷静，对孟千灵摇一摇头：“没有，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真好。”孟千灵弯起眼睛，倒进了王睿的怀里，陷入昏睡前，她嘟囔道，“如果徐则林在就更好了……”
　　过完年，李晗从S市飞回北京，一边准备毕业答辩一边实习。
　　他读的专业是房地产管理，毕业后，留在了北京一家知名的地产公司工作。不仅是因为这家公司待遇好，更是因为林琨也留在北京工作。
　　两人租了个五十平米的两居室，在北京打拼了整整三年。
　　在李晗二十五岁的时候，他被总公司调到了S市的分公司，就在李晗以为要开始异地恋时，林琨也申请调到了S市。
　　可以说，这五年来，李晗的恋情一直很稳定，偶尔有争吵，不过林琨比他年长，始终对他很包容，从来没有闹到要分手的程度。
　　李晗也很珍惜这段感情，二十六岁时，父母要给他安排相亲，李晗一听，干脆选择跟父母出柜，坦白了性取向。
　　李爸爸李妈妈虽然惊讶，但是对此没有过多干涉，甚至在见过林琨之后，表达了对林琨的欣赏。
　　李晗的感情、工作、生活都在稳中向好地发展。
　　直到上个月，李晗忽然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原本平静的生活猝不及防地被打破了。
　　陌生号码不属于本地，根据前缀的区号，是一个来自上海的号码。
　　点开照片，李晗看见画面中是一男一女，站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女人亲密地挽着男人的手臂，笑得一脸甜蜜，而男人是李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他没有避开女人的手，反而还低下头，为女人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对男女的衣服都不太平整，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了。
　　李晗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照片非常直白地表明，林琨出轨了。
　　当晚，李晗努力保持镇定，将这张照片摆在林琨面前。林琨没有做任何解释，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像默认了一样。
　　李晗气得浑身发抖，扬手朝林琨挥去，林琨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这一巴掌。
　　然而李晗力道太大，收手不及，把茶几上的花瓶打翻了。
　　花瓶砰的一声摔落在地，成为了一地碎片。林琨这才反应过来，抓住李晗的手腕，“小晗，对不起，你听我说……”
　　“滚开，我不听！”李晗一把甩开他的手，却又被林琨牢牢抓住，按在头顶的墙壁上。
　　李晗力气敌不过林琨，只能用脚去踹他，“你昨晚告诉我你在公司加班，事实上你在跟别的女人开房，林琨你真无耻！真他妈不要脸！”
　　出轨是事实，证据也摆在眼前，林琨自知理亏，没有狡辩。
　　只是昨晚那个女人是公司董事长的女儿，他无法做到强硬地拒绝，否则今年的升职考核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听完这个解释，李晗突然泄了力，瘫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有说话。
　　林琨从身后抱住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先是诚心诚意的认错，再是信手拈来的情话。李晗始终没什么反应，只呆呆地盯着地上碎裂的花瓶。
　　这个花瓶是今年五周年纪念日，李晗和林琨一起在陶艺馆做的陶土花瓶，如今碎了，冥冥中昭示着这段恋情似乎走到了尽头。
　　林琨以为李晗原谅了他，俯身吻了下李晗的脖颈，结果被李晗躲开了。
　　李晗推开他，动一动嘴唇，说：“我们分手吧。”
　　林琨身形一僵：“什么？”
　　李晗阖上眼，精疲力尽地靠在沙发上，说：“你说你是为了升职，不管你是忍辱负重也好，一时鬼迷心窍也罢，总之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出轨就是出轨了，我接受不了这个行为。你想让我原谅你，我做不到，因为你确确实实伤害到我了，这个伤害无法弥补，我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你，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分手吧。”
　　林琨哑声道：“小晗，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知道我很爱你的，我都愿意为了你从北京来……”
　　“你不要说了。”李晗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你就是这样的人，一边说你错了，一边又道德绑架我，你不是真的爱我，你太自私了，你爱的人只有你自己。”
　　林琨默不作声地盯着他，李晗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落针可闻，只有窗帘被风掀动的微弱声响。
　　这像一场漫长胶着的拉锯战。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琨妥协了，他站起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李晗这才松一口气，双手捂住脸，眼眶逐渐发红。
　　半小时后，林琨拖着行李箱出来，低声对李晗说：“你冷静几天，过段时间我再回来找你。”
　　李晗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毫不犹豫地朝门口砸过去：“滚！”
　　林琨叹一口气，转身走了。
　　就这样，一夜之间，李晗恢复了单身。
　　李晗目前居住的公寓是和林琨一起租的，位于市中心，地段好，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健全。
　　当然，房租也不便宜，林琨一走，只剩李晗一个人付房租水电，开销一下子大了不少。
　　为了交付昂贵的房租，也为了尽快走出失恋的阴影，更为了证明他不输林琨口中的董事长千金，李晗开始玩命似的工作。
　　从早到晚，他一直在外面跑，某天的最高记录是接待过五个客户，看过十套房子。
　　每天工作完，李晗回家简单洗漱一下，倒头就睡。
　　这样奔波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在六月中旬的某个夜晚，李晗下班回家，扯下领带，解开几粒衬衫纽扣，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休息。
　　夕阳透过阳台，照亮了半个客厅，李晗的身体一半处于阳光中，一半陷在阴影里。
　　等休息够了，他趿拉着拖鞋，慢慢走进厨房，泡了一碗方便面。
　　独居的人懒得做饭，也没有精力做饭，这段时间李晗在家基本就靠方便面度日，他熟练地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滚开的水中，用叉子搅了搅。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知道这间公寓的人不多，李晗第一反应是林琨来了。
　　时隔半个月，再次想到前男友出轨这件事，李晗还是怒不可遏，他咬着叉子，沉着一张脸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李晗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戾气和怒气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眼前这人的出现，完全出乎了李晗的意料，他张开嘴，嘴里的叉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在他愣怔的目光中，徐则林弯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哥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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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终于长大了
　　现在出场的是徐· 钮钴禄·则林


第21章 
　　李晗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徐则林了。
　　徐则林刚出少管所的时候，打来的那一通电话，是他们这些年唯一的联系。
　　当时李晗忘记保存电话号码，过了几个星期，手机里跟徐则林的通话记录早已被自动清空，而徐则林也没有再联络过他。
　　李晗走进厨房倒水，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
　　印象中白净腼腆的男孩，如今宽肩窄腰，身形颀长，完完全全长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五官也长开了，眉眼的轮廓流畅又深刻，整个人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先喝点水。”李晗走出厨房，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徐则林双手接过说“谢谢”，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两人太久没见面，杳无音信这么多年，如今乍然面对面坐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从哪方面聊起。
　　李晗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喝了半杯，余光注意到徐则林身后放着一个很大的背包，脚边放着一个二十寸左右的行李箱。
　　他放下水杯，问：“你是不是今年毕业？”
　　徐则林看着他，点一点头。
　　“从上海过来的？”
　　“嗯。”
　　“来S市什么事？”
　　“找工作。”
　　为什么不留在上海找工作？
　　李晗心里冒出这个疑问，不过没问出口，他指腹贴在杯上，轻轻摩挲着，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徐则林打量了一圈。
　　片刻，他问：“找到工作了吗？”
　　徐则林突然有些局促，他垂下眼眸，没有立即答话。
　　李晗敏锐地发现，徐则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拳，力气很大，以致于小臂上突起了几根不太显眼的青筋。
　　“找了半个月，没有公司肯要我。”徐则林声音低低的。
　　李晗一怔：“怎么会？”
　　徐则林说：“因为我有案底。”
　　李晗张了张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想安慰徐则林，但又担心一挑起话头会掀开徐则林的旧伤疤。
　　空气凝滞了几秒，最终李晗转移话题：“那你这半个月住在哪里？”
　　徐则林说：“酒店。”
　　李晗蹙眉：“你就没想过联络我，或者蒋一帆他们？”
　　徐则林抬起眸，定定地注视李晗，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喜怒哀乐。
　　李晗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虚起来：“除了我们，你在S市还能联络谁？”
　　“你换手机号码了。”徐则林一脸平静，“我联络了蒋一帆，是他给了我你的住址和号码。”
　　李晗一瞬间有点懊恼，也有点心疼。
　　可能是因为缺席了徐则林最艰难的人生阶段，此时此刻，强烈的责任感姗姗来迟降临在李晗身上，促使他做出一个决定。
　　“这段时间你先住我这儿吧。”李晗起身走到客房，把房门推开。
　　这间房面积不算大，大约十平，不过收拾得很整洁，床、衣柜、书桌、窗台等该有的家具都有。
　　李晗将屋内的陈设展示给徐则林，“这间房给你睡怎么样？”
　　徐则林捏着的拳头骤然松开了，喉头上下滚了滚：“我可以吗。”
　　——我可以吗。
　　十三年前，当李晗第一次跟徐则林说话，请他吃雪糕时，徐则林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李晗笑笑：“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我现在一个人住，刚好多个人陪我说话。”
　　徐则林努力保持平静：“等我找到工作，攒够钱就搬走。”
　　“随便你。”李晗走回来，坐在徐则林身边，“你不住的话这间客房也是一直空着，没别人来睡。”
　　徐则林问：“这个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
　　李晗一听就知道徐则林是什么意思，他抬起手，拍了拍徐则林的背，以一种大哥照顾小弟的口吻说：“别这么见外。我知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这几年我工作一直很忙，没空去上海找你。我也明白这些年你不敢回S市的原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不是任何人都能跨过那道坎的，我完全能够理解。不过无论如何，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亦是如此。你有什么困难，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肯定会帮你，提钱就有点伤感情了，知道吗？”
　　徐则林挺直脊背，再次捏紧了拳头，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良久，他偏过头直视李晗：“哥哥，谢谢你。”
　　说话的时候，徐则林的眼睛很亮，天花板的吊灯倒映在他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这个眼神让李晗恍惚了一下，仿佛徐则林还是那个喜欢黏着他的小男孩。
　　李晗收回手，搓一搓胳膊：“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个子也比我高了，还叫哥哥总感觉有点奇怪。”
　　徐则林微微勾起嘴角：“那该叫什么合适？”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李晗说完猛地一拍头，拔脚跑进厨房。
　　过了几秒，他欲哭无泪的声音传到客厅：“……我的方便面泡坨了。”
　　徐则林跟着他走进厨房，问：“你晚上就吃方便面？”
　　“是啊，一个人随便对付一下。”李晗回头看徐则林，“你吃晚饭了没？”
　　徐则林摇头。
　　李晗说：“要不我带你出去下馆子？”
　　徐则林想了想：“家里有没有菜，我可以做。”
　　李晗愣了：“你想在家里做饭？”
　　徐则林点头。
　　李晗打开冰箱：“只有几个鸡蛋，一把香菜，能做什么？”
　　徐则林说：“有面条吗？”
　　“有。”李晗从橱柜里翻出一包挂面。
　　这包挂面还是半年前林琨买的，李晗想起以前跟林琨同居的时候，由于工作太忙，他们都没空做饭洗碗，一般都是叫外卖解决吃饭问题。
　　林琨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经常会在家里囤一些耐放的面条，有时候李晗晚上没吃饱，饿了，林琨就会去给他煮个面条当夜宵。
　　李晗看着手中这包挂面，心中五味杂陈。
　　徐则林安安静静地看他，好久才问：“我煮个鸡蛋挂面，可以吗？”
　　“可以。”李晗回神，把挂面递给他，趿着拖鞋走回客厅，人还没有完全从回忆中抽离。
　　徐则林立在原地，沉默不语地盯着李晗的背影。
　　像能看透李晗的内心一样，他握着挂面的五指微微收紧，包装袋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十分钟过去，厨房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诱人香气飘了出来。
　　徐则林的厨艺比李晗预期中要好，面条煮得软硬适中，荷包蛋煎得外脆里嫩，用筷子轻轻一戳，里面的蛋黄竟然呈半凝固的状态。
　　最神奇的是，面汤是奶白色的，几朵油花和香菜漂在上面，鲜香扑鼻而来。
　　李晗喝了口汤，胃部瞬间被一股暖流充盈着，他舒服得弯了弯眼角，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听见李晗这么问，徐则林似乎有点愣怔，他坐在李晗对面，一直看着李晗，迟迟没有动筷。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做了。”他又看一眼李晗，欲言又止道：“以前我经常帮我妈妈和姐姐做饭的。”
　　李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饿过头了，一下没想起来。”
　　徐则林低低地“哦”一声，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很难过。
　　这种似郁闷又非郁闷的表情很难把控，他既要让李晗察觉到他不高兴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李晗马上说：“别乱想，我们从小到大在一起玩的事，我全都清清楚楚记着，没有忘。”
　　徐则林抿了抿唇，低声说：“我也没有忘。”
　　吃完晚饭，李晗进主卧翻找床单被套，翻了一会儿，他把徐则林叫进了房间。
　　徐则林提着背包站在主卧的门口，没有踏进去，直到李晗朝他招了下手，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李晗旁边。
　　过去整整七年，他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和信心，再次踏进李晗的生活。
　　李晗说：“我这里的床单被套都是旧的，待会儿我陪你去超市买个新的四件套吧。”
　　徐则林先是快速扫了一圈主卧，然后才把目光移向摆在床上的几套床单，说：“如果只有你睡过，我不介意的。”
　　“还是出去买套新的比较好，”李晗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床单都收了起来，放回衣柜里，“顺便去超市看看缺什么生活用品，一起买回来。”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徐则林静默了一瞬，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但是当亲耳听见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酸涩感，他只能强忍着，点头说“好”。


第22章 
　　晚上八点，李晗带着徐则林前往市区一家商场。
　　这个时间点，商场的人流依然很多，不过在贩售床上用品的区域，只有李晗和徐则林两个人出现。
　　导购是个口齿伶俐的阿姨，或许是有段时间没客人光顾了，李晗一踏进来，阿姨就一直跟着他，向他喋喋不休地推荐不同品牌的床单被套。
　　李晗架不住阿姨的热情，拿了几套风格简约清爽的，摸上去手感也柔软舒适的。购物车里堆叠得如山一般高，徐则林忍不住说：“会不会买太多了？”
　　“不多。”李晗说着又往车里放了一套，“主卧的床也要换。”
　　徐则林默默弯腰，将购物车内已有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好腾出更大的空间。
　　买完床单被套，李晗还帮徐则林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然后又拐去生鲜区，挑了新鲜又打折的瓜果蔬菜。
　　“你会做饭，以后吃饭问题就交给你解决了。”李晗神态放松，眉眼带笑地瞟了徐则林一眼。
　　李晗的眼睛比较狭长，眼尾微微上翘，形状像凤眼，但是由于李晗爱笑，眼尾常常弯下来，硬是将一双凤眼弯成了笑眼，看上去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徐则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走到鲜肉柜前，问李晗：“你喜欢吃什么肉？”
　　李晗说：“牛肉。”
　　徐则林又问：“牛身上的哪个部位？”
　　李晗跟着过去看了看，有牛腩、牛柳、里脊、肩肉好几种。作为一个没有买菜和做饭经验的人，李晗看得眼花缭乱，“其实我不懂这些有什么区别。你随便买吧，哪个容易做买哪个。”
　　等买完所有需要的东西，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晚上九点，收银台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负责结账，等待的队伍越来越长。
　　李晗垫脚望了望，前面有七八个顾客，每个顾客的购物车都满满当当的，看来还要排很久的队。
　　李晗一只胳膊搭在购物车上，另一手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欢乐斗地主。
　　他站的位置正好是风口，冷气源源不断朝他的方向吹来，薄薄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很快，胳膊上竖起了几根细小的绒毛。
　　李晗往旁边避了避，冷气依然直直往身上打，避无可避，他只好侧着身子继续玩斗地主。
　　玩了两局，李晗换了个姿势，瞟见徐则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的左手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刚好挡住了风口。
　　李晗挑眉：“你不冷吗。”
　　徐则林说：“我不怕冷。”
　　前面几个客人结帐离开，队伍蠕动着前进，李晗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徐则林始终站在他左边，抵挡汹涌而至的冷风。
　　冷风不再直直往身上吹，周身一下子暖和起来，李晗笑了笑：“小徐同学长大了，是会照顾人的暖男了。”
　　接着，李晗话锋一转：“在学校有没有交女朋友？”
　　徐则林直视前方，面颊微红：“没有。”
　　结完账，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踏出超市大门，在路边等车，突然不远处有个人在叫李晗的名字。
　　徐则林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看上去跟李晗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在朝李晗招手。
　　徐则林问：“是你认识的人？”
　　李晗眯起眼辨认：“嗯，一个朋友。”
　　严格来说这是林琨的朋友，叫程飞，李晗跟他一起吃过几次饭，关系不算熟络。
　　程飞走过来，跟李晗打了声招呼，问李晗家里那位怎么没有一起来。
　　李晗抽了抽嘴角，想不到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往他伤口上撒盐。
　　没等李晗回答，程飞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夜色漆黑，男人背对路灯而站，光线暗淡不清，但能看出来年纪不大，像在校大学生，身上的气质却很成熟稳重。
　　程飞的目光移向青年提着的袋子，里面是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程飞又瞄了一眼李晗提的袋子，是床上四件套。
　　这些像是只有住一块儿的人才会一起买的东西，程飞疑惑道：“这位是？”
　　李晗皮笑肉不笑：“飞哥，今天太晚了，改天再慢慢聊。”
　　程飞听懂了李晗的言下之意，于是没有多问：“行，改天聊，替我向老林问声好啊。”
　　话音落下，李晗和徐则林同时沉下了脸。
　　程飞捕捉到了李晗的表情变化，张了张嘴，问：“……我说错话了？”
　　李晗思索几秒，决定说出实情，“我跟他分开了，这声好可能得由其他人代说了。”
　　程飞怔住了：“你们怎么……”
　　一辆车由远及近驶来，雪白的车灯照亮了昏暗的路，以及路旁的人。
　　这下程飞看清了徐则林的长相，浓眉黑目，红唇白齿，是一个年轻又俊美的青年，外型上一点不输林琨。
　　程飞还注意到，在跟李晗说话时，这个青年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晗身上。
　　程飞在心里对二人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嘴上没有多问，他充满歉意地说："对不住啊老弟，我不知道你们分开了。"
　　程飞离开后，李晗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家路上，李晗紧抿着唇，揉了揉眉心，脸色不太好看，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李晗看了下来电人姓名，脸色更难看了。
　　在安静又狭小的车子里，铃声突兀又顽强地响了几十秒，李晗没有接听。第二遍很快响起，这次李晗直接按了拒听，对方锲而不舍，又打了第三遍。
　　李晗只好点下接听键，忍着怒气问：“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林琨问道：“今晚跟你一起去超市的人是谁？”
　　李晗看了眼徐则林，压低音量道：“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那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跟谁一起出去都不关你事。”
　　“小晗，过去半个月了，你还没冷静下来。”
　　李晗没忍住骂脏话：“去你妈的，我冷静得很，我现在是单身，就算出去约——”
　　脑子没跟上嘴，李晗顿了一下，眼尾余光瞥一眼徐则林，硬着头皮继续说：“现在你没资格管我。”说完啪的挂了电话，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徐则林不露声色地看了李晗一眼。
　　车子平稳驾驶在马路上，经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李晗的脸上一晃而逝，倏地照亮了他通红的眼眶。
　　徐则林呼吸一窒。
　　察觉到徐则林的视线，李晗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气势减弱了许多：“别看我。”
　　徐则林立即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只不过注意力仍然放在李晗身上，车内寂静无声，徐则林没有错过李晗一声微弱的叹息。
　　徐则林双手捏成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知道李晗在跟谁打电话，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曾经拥有过李晗，分手了还能让李晗产生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徐则林就嫉妒得眼红发狂。
　　回到家，李晗的情绪好了许多，徐则林偷瞄了他几次，其中一次正好被李晗抓了个正着。
　　“你过来一下。”李晗站在阳台朝他招手。
　　徐则林马上走过去。
　　原来李晗要教他使用洗衣机和烘干机，教的过程中，李晗恢复了往常温润耐心的模样，与刚才在出租车上失态的样子判若两人。
　　教完之后李晗就去洗澡了。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李晗擦着头发踏出浴室，看见徐则林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地等着，像是有话要跟他说。
　　李晗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问：“怎么了？”
　　徐则林没有马上说话，他先是看了眼李晗湿淋淋的发尾，拿起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的页面，说：“今天晚上付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今晚在超市是李晗结的账，床上四件套，加上食物和生活用品，总共一千多块，具体多少李晗记不清了，小票也不知道被他随手放到了哪里。
　　“我忘了。”李晗说，“你一个还没工作的人，不用给了，就当哥请你吃了顿饭。”
　　徐则林摇头拒绝，执意要给。
　　李晗明白寄人篱下多多少少会有点不好意思，更何况徐则林刚踏入社会，这个阶段的年轻人有很强的自尊心，因此他没有推拒，“那你转五百吧，零头不要了。”
　　过了几秒，徐则林又看向李晗，再次露出那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李晗莫名其妙想笑。
　　“又怎么了。”李晗憋着笑，“有事就说，别藏着掖着。”
　　徐则林说：“我没有你的微信。”
　　“哦对，我差点忘了，我扫你的码吧。”李晗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的扫描功能，将摄像头对准徐则林亮出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眼前弹出一个付款页面，李晗定睛一看，笑出了声。
　　“帅哥，要多少钱才能加你微信啊？”
　　徐则林低下头，发现出示的竟然是付款码，他面露窘迫，耳朵尖微微发红，赶紧调回了个人二维码，说：“再扫一次。”


第23章 
　　加上微信，转完钱，李晗便回房间吹头发了，留徐则林独自在客厅收拾行李。
　　十一点钟的时候，李晗推开房门，进洗手间刷牙。
　　此时客厅没有人，徐则林正在客房里铺床单。今晚新买的床单已经被他洗完烘干了，整齐、熨贴地铺在床上，徐则林弓着腰，弯着脖颈，一丝不苟地将床单边角的布料塞入床垫底下，床面被铺得平平整整的，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李晗边刷牙边感叹徐则林的变化真的不是一丁点的大——这种感叹是哥哥看见弟弟长大的欣慰，也有一点没有见证其变化的遗憾。
　　李晗回想了一下徐则林小时候的模样，实在无法把曾经黏人的小豆芽与如今这个高大的青年联系在一起。他吐掉最后一口泡沫，抬起头，恰好看见徐则林出现在洗手间的镜子中，正犹豫着要不要进门。
　　“你是不是要洗手？”李晗透过镜子与徐则林对视，注意到他的手沾了点灰。
　　徐则林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李晗挪出一点位置给他。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不到一米。
　　徐则林洗手的速度很慢，他挤出一坨洗手液在手心，仔细揉搓了十几秒。水声、呼吸声、洗手液被充分摩擦的声音，以及李晗的电动牙刷嗡嗡的响声，回荡在潮湿的空间里。
　　手上的泡沫冲干净了，徐则林才退回到门口。
　　李晗低头漱口，洗漱完毕，他抬起头，发现徐则林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李晗先开口问：“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徐则林说：“看书，投简历。”
　　李晗点点头：“行。我跟你说一下，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上班，早饭和午饭都不在家里吃，晚饭看情况。”
　　徐则林说：“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如果我要加班你就别等了。”李晗关上洗手间的门，从徐则林身边经过，柔软的睡衣下摆轻轻拂过徐则林的手背。
　　他走回主卧，发觉徐则林跟在他身后，似乎还有话要说，于是他转身看向徐则林，歪了一下头，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事吗。
　　“今天晚上在车里……”徐则林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问道，“哥哥，你还好吗？”
　　李晗没想到徐则林还记着，摆了摆手：“噢，没事。”
　　徐则林明知故问：“跟你打电话的人是谁？”
　　“是我前任。”李晗没打算瞒着，“半个月前我跟他掰了，还没完全走出来，所以有点失态。你别放心上。”
　　徐则林沉默了一会儿，李晗看他紧紧拧眉的样子，像在努力思考什么，他笑了一下：“不用想怎么安慰我，我真的没事。”
　　徐则林冷不丁地说：“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你还留着他的号码。”
　　李晗一愣。
　　“你没删掉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确实没删。”李晗说，“你提醒我了，我待会儿就删。”
　　徐则林补充：“拉黑名单也行。”
　　李晗又想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徐则林一本正经提建议的样子很好玩。尽管徐则林的身高和体型已经达到成年男人的标准，但是在李晗眼里，带了厚重的童年时期的滤镜，他觉得徐则林只是在外型方面长大了，性格方面仍然是小孩子。
　　这个小孩从小就会关心他，护着他。
　　现在长大了，多年不见，依然会关心他，护着他。
　　想到这里，李晗收敛笑意，表情严肃起来。
　　“我得跟你说件事，”他的手还搭在门把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门板，发出了细微而沉闷的声响，“你应该听到电话里是个男人的声音吧？”
　　徐则林迟疑地点一下头。
　　李晗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说：“我前任是个男的，因为我性取向就是男的，这件事蒋一帆、孟千灵、王睿他们都知道。对身边的家人和朋友，我认为没有必要隐瞒。如果你觉得跟一个同性恋住在一起很不适，明天我另外给你找房子。”
　　一朵烟花砰的在脑中炸开，徐则林张开嘴，大脑宕机了几秒，完全没料到李晗会这么快对他坦白过去，而且是以如此自然而然的方式。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走几步，说：“我没有任何不适。”
　　见徐则林没有出现恐同之类的反应，李晗安下心来：“没有就好，既然决定让你住这儿，我得让你知道一点我的情况。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得早起，晚安。”
　　李晗说完打算关门，被徐则林眼疾手快地挡住了，两人的指尖堪堪擦过，徐则林马上收回手，烫着一般悄悄搓了搓手指。
　　李晗问：“还有什么事？”
　　“我刚刚收拾客房，发现了一些杂物，”徐则林推开对面客房的门，指着地上的拖鞋、马克杯、剃须刀等，问李晗，“还有用吗？”
　　李晗扫了一圈，都是林琨剩下的东西，他说：“这些不是我的，随你处置，你想用就留着，不想用就丢了。”
　　徐则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等李晗关上门，他找出了一个最大号的垃圾袋，把属于这个房子前任主人的物品，全部丢掉了。
　　第二天早上，李晗被闹钟叫醒，起床时客房的门紧紧闭着，不知道徐则林昨晚忙到几点才睡，李晗洗漱换衣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到了公司，李晗一上午都在整理工作资料，中午就去食堂解决午饭。吃饭的时候，他跟同部门的同事坐在一起，大家时不时聊几句天。
　　从同事口中，李晗得知人力资源部最近在招人，他顺嘴问了一句：“招不招应届毕业生？”
　　同事说：“现在正值毕业季，当然招。”
　　李晗放下筷子，低头给徐则林发微信：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徐则林回复得速度很快：会计。
　　“对了，我们销售部也缺人，今天上午听主管说打算多招几个财务和出纳。”
　　李晗放下手机，听同事接着说：“我HR的朋友说接受内推，你们要是有认识的人，可以直接把简历发给他们。”
　　这件事被李晗记在心里，下班回到家，他把情况告诉了徐则林，又问徐则林有没有兴趣去他们公司试一试。
　　徐则林没有想到李晗如此为他着想，在听到李晗让他发简历、准备面试的时候，徐则林大脑空白了一瞬，没有立刻答应。
　　李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
　　徐则林回神：“我的简历该发到哪里。”
　　李晗说：“发给我，我先帮你过目，明天再带着你的简历去找我们主管和HR说明情况。”
　　徐则林怔怔地注视李晗，想不到李晗愿意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我……”徐则林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以身相许吧。”李晗冲他眨一下眼。
　　“什么？”徐则林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开玩笑的，”李晗笑着说，“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就快点去做晚饭好不好，我中午没吃饱，现在好饿。”
　　这个语气听在徐则林的耳朵里，有点像在撒娇，他呼吸不免急促了起来，怕再待下去会被李晗看出异样，马上进厨房做饭去了。
　　厨房没有空调，只有一台便携式风扇。
　　徐则林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心不在焉地开始备菜。
　　这个过程中，他目光稍稍往外移，看见李晗搬出了投影仪，放了一部好莱坞老电影。
　　太阳西沉，夕阳照进客厅。李晗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被一片暖黄的光晕笼罩着。
　　投影屏中，男女主正在相拥热吻。
　　风扇呼呼地吹，吹在徐则林身上，根本吹不散周身的热意，反而将一股火苗越吹越旺盛。
　　徐则林收回视线，拧开水龙头。
　　自来水哗啦啦冲刷在皮肤上，带着丝丝凉意。
　　徐则林努力集中精力洗菜，不知道洗了多久，手指都起皱了，那股燥热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
　　吃完晚饭，李晗说他来洗碗，让徐则林现在就把简历发到他微信或者邮箱上。
　　徐则林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天刚写好的简历稍加润色，直到在排版和内容上找不出什么问题，才将文件发给了李晗。
　　鼠标点击确认发送的瞬间，徐则林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毕业答辩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徐则林倒在床上，独自冷静了几分钟，这时房门被轻叩两下，李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我收到你的简历了。我先洗个澡，过会儿再帮你看。”
　　徐则林一个鲤鱼打挺，打开房门，对李晗说：“不急，慢慢来。”
　　李晗站在门口，手边正好是窗户，他顺手帮徐则林拉上了窗帘。
　　窗户没有关紧，夏夜的风沿着缝隙吹进房间，裹挟着一股热浪，连窗帘摸上去都有些温度。
　　李晗收回手，打量了一会儿徐则林，问：“你的脸有点红，是不是房间里太热了？”
　　徐则林摇头：“不热。”
　　李晗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便放下心来，语重心长道：“嫌热你就开空调，不用节省这点电费知道吗。”
　　闻言徐则林的脸更红了。
　　晚上九点，夜色一片宁静。
　　李晗洗完澡，晾完衣服，吹干头发，喝了杯水，踱步回房检查徐则林的简历。
　　粗略地看了一遍，徐则林的简历简直无可挑剔，堪称完美——上海211大学毕业，热门吃香的专业，考证、实习、课外活动一个都没落下。
　　李晗蹙起眉，缓缓滑动鼠标，又仔细看了一遍，看完突然有些困惑。
　　以徐则林的能力和硬件条件，真的会在S市找不到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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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徐有秘密


第24章 
　　接下来，在李晗的介绍下，徐则林参加了华发地产公司的面试。
　　由于他是李晗内推的人，华发销售部的主管很重视，看完徐则林的简历之后，亲自面试了徐则林。
　　一周后，徐则林收到公司的邮件，通知他成为一名财务实习生，实习期为三个月，表现良好即可转正。
　　徐则林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李晗。
　　当时李晗正在公司上班，下班后才看到徐则林发来的消息，他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随即发去一段语音：“好好干啊，争取三个月后成为我的同事。”
　　徐则林马上回复他：晚上回家吃饭吗？
　　李晗：回，已经在地铁里了。
　　徐则林：好的。
　　李晗：晚上多做个菜，待会儿我去便利店买点酒给你庆祝一下。
　　徐则林：谢谢哥哥[跳跳][转圈]
　　李晗盯着这两只分别在左右跳动和转圈的企鹅，轻轻笑了一声。
　　地铁呼啸而过，带来一阵劲风。李晗抬起头，笑容还未收起，透明的玻璃窗映射出一个男人模糊的面容。
　　眉眼弯弯，嘴角微翘，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李晗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发自内心露出笑容是什么时候了。
　　在与林琨分手的半个月里，李晗靠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转移注意力，短期内他确实没有想起那个伤害他的人，也不会回忆曾经一同经历的往事。只是当深夜独自在家时，李晗依然不可避免会陷入负面情绪的旋涡，好几次失眠到天亮。
　　好在徐则林搬了进来，李晗在家多了个人说话，这种状态才稍稍改善。
　　回到家，打开门，一股浓浓的饭菜香扑鼻而来。
　　与此同时，徐则林从厨房门边探出头。
　　李晗边换鞋边问他：“做什么了，这么香。”
　　徐则林说：“在做红烧牛腩。”
　　李晗走进厨房，先把几瓶啤酒放进冰箱，顺便瞟了一眼灶台。
　　砂锅里，牛腩还在炖煮中，冒着咕咚白沫和丝丝热气。另一个平底锅里是鱼香肉丝，已经炒熟了，上面撒了些白芝麻，色香味俱全。
　　徐则林说：“我再炒个蔬菜就可以吃饭了。”
　　上了一天班，回家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吃是一件很满足的事。李晗心情好，忍不住开玩笑：“刚刚你拿着锅铲、穿着围裙出现在厨房门口，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像什么？”
　　“神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
　　徐则林颠锅的手一顿，油烟的热浪扑在脸上，熏得他脸微红。他抹了下额头的汗，看了李晗一眼，那眼神竟有一丝羞赧。
　　李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田螺姑娘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夸你贤惠的意思，”他拍一下徐则林的背，“以后哪个女孩跟你谈恋爱就有福了。”
　　李晗说这话是真心的，根据他和徐则林一个星期的相处，徐则林不仅会做饭，还会做其他的家务活。吃苦耐劳，贤惠勤快，还爱干净，这在男生当中是相当少见的好品质。
　　不像李晗，有些娇气，在闷热不通风的厨房待了几分钟就受不了，他边用手扇风边走回了客厅。
　　徐则林盯着他的背影，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徐则林去公司入职报到。
　　作为实习生，他的工作不多，一般到下午三四点就能做完一天的工作。
　　剩余时间里，徐则林也没有闲着，依然坐在电脑前办公，有时候李晗会从他的工位经过，不经意瞥见电脑屏幕上是大片的英文字母。
　　李晗没放心上，只当徐则林是在进修外语。
　　这天下午，李晗要出去带客户看房。
　　他关掉电脑，提着公文包准备走，徐则林叫住了他，问能不能一起去。
　　其实在李晗眼里，实习生的工作不算少，徐则林每天都能提前完成，归根结底还是徐则林聪明，效率高。
　　既然现在徐则林在公司待着没事干，不如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于是李晗告知了主管，带着徐则林一起出门了。
　　这次要见的是个老客户，姓汤，想全款给父母买一套房，目的地在老城区一个高档住宅楼，看的是一个二手房，三房一厅，方向朝南。
　　李晗先跟门口的保安说明了情况，又跟物业管理处的人出示了名片和业主的委托书，才顺利走进住宅楼，坐上电梯。
　　到了门口，李晗从包里掏出两双一次性鞋套，分别递给客户和徐则林，提醒道：“待会儿记得换上，别把人家里踩脏了。”
　　他又跟汤先生说：“业主今天去外地出差了，没办法亲自过来，现在房子里是他的租客，租期到年底。今天我们来看房已经拜托业主跟租户打过招呼了。”
　　话音落下，房门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约莫四十岁，她皱着眉打量门口的三个男人，语带警惕：“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李晗拿出业主的授权书，向女人说明了来意。
　　中年女人听完之后，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房东是有跟我说这么一回事儿，但是没跟我说会来三个男人。”
　　李晗面带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友好无害。
　　中年女人不领情：“我家里就我和我女儿，放你们三个男人进去，我不放心。”
　　李晗侧头看向徐则林，递去一个眼神，徐则林马上心领神会，说：“那我不进去了。我在楼梯间等你们。”
　　李晗又看向中年女人：“就我和客户两个人进去，可以吗？”
　　中年女人不情不愿道：“行吧，你们尽量快点。”
　　李晗和客户二人换上鞋套，准备踏入屋内，中年女人看着他们的动作，突然出声：“你们怎么回事，换好一只脚就踩进来啊，两只脚都换完再进来还不是会把我家弄脏？”
　　李晗动作一顿，充满歉意道：“不好意思，我重新换个新的。”
　　这时候尴尬的事发生了，李晗用力过猛，穿鞋套时不小心弄破了一个洞，而客户汤先生的脚太大，穿进去的时候也弄破了鞋套。
　　李晗：“……”
　　他抬起眼，观察中年女人的表情，只见她眉毛拧得紧紧的，狐疑道：“你们的鞋套怎么一弄就破了，该不会已经穿过了？”
　　李晗连忙解释：“没穿过，都是新的。”
　　中年女人不相信，继续说：“你干这一行抠抠搜搜的像个什么样，连几块钱也要省，真丢人。”
　　李晗感到冤枉，但懒得解释太多，幸好今天出门多拿了几双鞋套当备用，他小心翼翼地穿上鞋套，踏进屋内，然后拿一双码数最大的给客户。
　　等终于成功进到屋里，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中年女人紧紧跟在他们身后，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连交谈声也没有错过。
　　李晗有点受到冒犯，他尽量忽视身后的视线，秉持专业精神向客户介绍户型、装修、停车位以及周边的基础设施和交通设施。
　　介绍完，他抬脚往里边的三间房间走去。
　　中年女人马上拦住他们：“里面也要看？”
　　李晗点一下头。
　　中年女人说：“我女儿快要中考了，正在房间里复习，你们进去会打扰到她。”
　　李晗说：“那我不出声。”
　　中年女人很坚决，站在楼道中，不肯让李晗继续往前走。
　　李晗面露无奈：“您通融一下，我们不会耽误你女儿太久时间的。”
　　中年女人语气很冲，不容拒绝道：“你们和房东要看房买房关我屁事，凭什么来打扰我和我女儿的生活？”
　　李晗明白他的到来确实打扰到了对方的生活，而且对方作为租户，根本没有义务招待他们，李晗只能好声好气道：“姐，我们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您让我们看一眼房间的大小、构造、朝向，就一眼，看完就走，好吗？”
　　中年女人始终不让步。
　　工作几年，李晗不是没有遇到过脾气差的人，只是这个女人警惕心太高，实在不近人情。
　　二人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传了过来。
　　“妈，谁来了？”
　　卧室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好奇的目光落在李晗身上。
　　李晗马上转移对象，温声细语地告知女孩他的身份和来意。
　　他模样俊秀，说话声音也温柔好听，很容易博得小女孩的好感。
　　“没问题，你们进来参观吧。”女孩伸手一推，大大方方地将房门打开。
　　中年女人说：“哎你这孩子……”
　　女孩说：“怎么啦，给他们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中年女人不说话了，李晗向女孩道了声谢，然后领客户进房间参观了一圈。
　　他说到做到，确实只看了一圈就走了。
　　离开时，防盗门被中年女人重重关上，咚的一声，楼梯间里传出了持久的回音。
　　徐则林闻声走来：“怎么了？”
　　李晗被吓了一跳，抚着心口，过了一会儿才对徐则林说：“没事。我们走吧。”
　　李晗给客户叫了一辆车，把客户送走之后，他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递给徐则林。
　　买完水，李晗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站在一颗繁茂的榕树下，背靠树干，将刚从冰柜拿出来的水瓶贴在脸上降温。
　　李晗没有说话，表情也很平常，可是徐则林敏锐地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夏天的风徐徐吹，吹来丝丝缕缕的热意，不一会儿，徐则林就出了一身汗。
　　他走到李晗身边，默默跟李晗站在一起乘凉。
　　夕阳一点一点爬上天际，染红大片的天空，在太阳完全沉落之际，李晗直起身，对徐则林说：“走吧，回家。”
　　回到家，还是徐则林负责做饭。
　　李晗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两口，正巧被徐则林看到了，他微微皱眉：“空腹不要喝酒。”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
　　而且语气有点重，像长辈在训.诫小孩，带着几分严肃和不容抗拒。
　　李晗第一次听徐则林这样说话，不禁一愣，拿着啤酒的手停在半空中，诧异地看向徐则林。
　　徐则林也愣了。
　　接着他暗骂自己多嘴，他根本没资格干涉李晗的生活习惯，更何况李晗心情不好，想喝酒很正常。
　　徐则林立即放软了声音，磕磕绊绊地说：“我……主要是我觉得，这样对胃不好。”
　　李晗笑了一下，真把啤酒罐放下了：“好，我就喝两口，剩下的吃完饭再喝。”
　　徐则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在他心目中，李晗的性格永远没有变过，看似温和友善，实则套着一层又厚又坚硬的外壳。
　　比如今天下午，李晗工作受挫，却没有表露半分不悦。
　　比如此时此刻，李晗受到惊讶，却依然保持和颜悦色。
　　徐则林难以窥到李晗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望着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男人，洗菜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几根无辜的菜叶被搓烂了也没察觉。
　　他不止一次在想，如果李晗能在他面前，多流露一些不曾见过的一面，比如之前在出租车上情绪失控的样子，甚至崩溃流泪的样子，徐则林才会觉得跟李晗拉近了距离，才算真正走进李晗的世界。


第25章 
　　昨天下午看的房子客户并不满意，第二天李晗又找了四套房源，陪客户挨个跑了个遍。
　　第一套位于市中心，依然是二手房，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完善，美中不足的就是装修破旧，房东不肯降价，也不肯重新装修，于是作罢。
　　第二套位于科技园，看的是样板房，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价格太贵，客户觉得性价比不高，再次作罢。
　　第三套在市区边缘，毛坯房，大小、户型、价格都很合适，可惜墙面有开裂的痕迹，出于安全考量只好再次作罢。
　　第四套更戏剧化了，防盗门安装的是智能锁，李晗从房主那里获得的密码是错误的，输入了半天打不开门，打房主电话又没人接。李晗和客户面面相觑，在原地等了半小时，最终决定到楼下咖啡厅休息一会儿。
　　客户汤先生今年四十多岁了，是一个在国外白手起家、事业有成的男人，今年回国要给父母买一套房养老，还是全款购房。李晗不敢怠慢，生怕错失这个大客户，他在咖啡厅点了两杯拿铁，随即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又选了一套房，问汤先生感不感兴趣。
　　汤先生没直接回答，而是说：“跟你跑了两天，感觉做你这一行真不容易，身体上的疲累还只是一方面。”
　　李晗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我都习惯了，干这一行要是没个好脾气还真干不下去。”
　　汤先生看着他，也笑了一下，眼尾弯出细细的纹路。
　　李晗继续搜寻合适的房源。
　　咖啡厅里冷气十足，将一杯热拿铁很快吹凉了，李晗忘了喝，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工作。
　　“小李，”汤先生说，“其实我很中意今天看的第三套房，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那个墙面是什么问题，能否修补。”
　　客户给出这么明确的要求，李晗马上照做。
　　通过联系发展商，李晗得知是水泥和砂浆收缩导致墙壁的抹灰层出现裂缝，这种情况属于正常开裂，很难避免。
　　汤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同样的房型挂出来吗？”
　　李晗查了一下，还真有，就在这个小区的另一个单元楼，一模一样的大小和户型，只不过这套房已经委托给华发地产销售部的另一个人，也就是李晗的同事。
　　李晗跟这个同事不太对付，自从李晗从总公司调到S市分公司之后，这个同事总是有意无意地找李晗的茬。
　　刚开始，在背后内涵李晗是关系户，后来又嘲讽李晗业务能力差，总公司不要他才把他打发到S市来。
　　李晗听了也不生气，只觉得好笑。
　　当然，现在李晗不觉得好笑了，他一颗心沉入谷底，表情变得复杂难堪，只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前期准备资料的是他，亲自带客户看房的也是他。如果最后客户对同事手下的房子更感兴趣，并且决定要买这套房，那么这一单就不能算李晗的业绩。
　　汤先生开口道：“怎么了，难道没有相同的房型吗？”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李晗最终决定尊重客户的想法，把这一单生意交给那个同事。
　　回到公司之后，李晗在工位上整理客户的资料，打算发给同事。
　　文件还没发出去，那个同事便过来了，笑眯眯地问李晗没有生气吧。
　　不等李晗说话，同事又自顾自地说，李晗肯定不会生气，要生气了也太小心眼。
　　这话听在李晗耳朵里，绿茶清香四溢。
　　李晗懒得理他，只冷淡地说：“资料已经发给你了。有时间在我这显摆，不如赶紧工作去。”
　　回家路上，李晗情绪低落，比昨天被不近人情的租户刁难还低落。
　　他站在嘈杂又拥挤的地铁里，想到这段时间拼了命的工作，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报酬，反而还便宜了讨厌的同事，这种感觉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出了地铁站，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晗有点不舒服，空荡荡的胃部开始痉挛。
　　李晗想起中午没来得及吃饭，知道这是胃病犯了，他眼前一黑，下台阶的时候没站稳，浑身力气被抽走了似的，啪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导致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身旁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尖锐的汽笛声穿透耳膜，吵得李晗头疼欲裂。这一刻，李晗恨不得来个人，朝他脑袋敲一棍，让他立即晕过去。
　　不知道在原地坐了多久，在彻底晕过去前，李晗隐隐约约听到了徐则林的声音。
　　徐则林今天下班早，知道李晗在外面陪客户，所以没有跟李晗一起回家。
　　他独自在家里等到了七点，李晗还没有回来，于是发了一条消息，等了半小时没有收到回复，徐则林这才到地铁站来等人。
　　万万没想到会看见李晗倒在地上。
　　徐则林马上跑过去扶着李晗，只见李晗脸色苍白、意识模糊地靠在他臂弯里，他叫了两声李晗的名字，没有反应。
　　徐则林背起李晗，以最快的速度往家的方向走。
　　繁星悬在空中，晚风迎面吹来。李晗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另一个人的背上。
　　他呆滞了好一会儿，有气无力问道：“……徐则林？”
　　“你醒了？”徐则林偏过头，李晗看清了他的侧脸，连忙说：“放我下来。”
　　徐则林没答应，只加快了脚步，说：“很快到家了。”
　　李晗不再坚持，他还有点头晕目眩，只能闭上眼睛，搂住徐则林的脖子，老实地趴在他背上。
　　这是一片温热宽厚的脊背，可以稳稳当当地承载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昏昏沉沉之际，李晗意识到，从前那个他背过的小男孩长大了，已经可以给予别人安全感了。
　　回到家，徐则林把他放到沙发上，李晗准备弯腰脱鞋，徐则林半蹲在地，先一步替他脱了下来。
　　李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只见徐则林把手上沉甸甸的皮鞋放在门口，接着把李晗的拖鞋拎了过来，快而稳地套在李晗脚上。
　　“哎，别这样，”李晗收了收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换个鞋的力气还是有的。”
　　换完鞋，徐则林没有直起身，他微微弯腰，低头凑近李晗：“怎么会突然晕倒？”
　　李晗往后挪了挪，背靠沙发说：“低血糖和胃病一起犯了。”
　　徐则林皱眉道：“我去给你煮点粥，你坐这休息一会儿。”
　　去煮粥前，徐则林给李晗倒了一杯热水，里面加了白糖。李晗捧着水杯，望着徐则林忙碌的背影，一瞬间有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徐则林花了半小时煮了一锅青菜鸡丝粥，整个屋里飘着清淡的香味，李晗饿得饥肠辘辘，很快喝了两碗。
　　喝粥的时候，徐则林突然说：“我不知道你有胃病。”
　　“这两天还让你喝酒了。”徐则林像在自言自语，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自责。
　　李晗抬头看他。
　　徐则林双手攥在一起，看向李晗：“以后少喝酒，按时吃饭好吗？”
　　李晗捏着汤匙，眉头轻蹙。
　　要知道，无论是父母还是前男友，都不会管他的饮食习惯。
　　可能是徐则林的语气太真挚，表现得真的很关心他，李晗想了一会儿，含糊地“嗯”一声，表示同意。
　　吃饱喝足，李晗恢复了体力，身体状况好了一些。不过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他恹恹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电视遥控器，时不时就换台。
　　往常这个时间，李晗要么看电影，要么玩游戏，要么去洗澡，几乎不会出现无所事事的样子。
　　此时此刻，显然有心事。
　　徐则林从冰箱里拿出两个下班路上买的水蜜桃，削皮，洗干净，切成块，插上牙签，递到李晗眼前。
　　李晗掀起眼皮，弯了弯嘴角：“谢谢。”
　　徐则林顺势坐在他身边，沙发凹陷下去，李晗身形跟着晃了一下。
　　李晗抬起另一只手，护着碗里的水蜜桃，徐则林也抬起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放在李晗背后护着。
　　等李晗坐稳了，徐则林才收回手。
　　电视机正在放八点档连续剧，两人静默无言地坐着看了一会儿，剧情很无聊很俗套，看了十分钟不到，李晗打了个哈欠。
　　徐则林主动问道：“要不要看电影？”
　　李晗摇头：“算了，今天没心情。”
　　徐则林问：“怎么了？”
　　李晗低头戳水蜜桃，戳了几秒，言简意赅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徐则林。
　　他没有说出同事的名字，徐则林追问是谁，李晗还是坚持没说。
　　“你还是别知道是谁了，搞得我好像在挑拨离间一样。”李晗咬着水蜜桃，清甜的桃香弥漫在口腔内，让他心情好转了一点。
　　徐则林静默着，半晌才说：“不用挑拨离间，我一直站你这边。”
　　李晗捏着牙签的手一顿，只听徐则林又说：“其实我觉得可以试着跟主管反映一下。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就我替你去。”
　　“你别掺合。”李晗想都没想就拒绝，“祸从口出，你还想不想转正了？”
　　徐则林想说“我不在乎”，但是意识到李晗是在担心他，徐则林不禁笑了一下，听话点头：“好，我不掺合。”
　　李晗说：“那人心眼可多了，要是被他知道你告状，以后有你麻烦的。”
　　徐则林说：“我只是看不惯你受委屈。”
　　“小时候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你会保护我，现在你被别人欺负了，我也想保护你。”徐则林轻声说着，说完之后不敢看李晗的反应。
　　电视剧播放至结尾，很快进入了广告时间。明明是枯燥乏味的广告，徐则林却一直盯着，身子僵硬得宛如一只木偶。
　　他坐立难安等了许久，见李晗没有回应，逃跑似的走了，走之前匆忙留下一句“我先去洗澡”。
　　李晗咬着水蜜桃，一时忘了咀嚼。
　　等到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李晗才回神，用手背碰了碰脸颊。
　　怎么回事，今年夏天未免太热，他的脸竟然在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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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关于房地产行业的描写纯属瞎掰，大家不要代入现实，不要太考究细节哈


第26章 
　　第二天是周末，李晗睡到了自然醒，睁眼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阳光洒满了房间，木地板上跳跃着明亮的光斑。
　　李晗打开房门，揉着惺忪的睡眼往洗手间方向走。
　　经过客房时，门是半掩着的，李晗往里瞥了一眼，米黄色的窗帘随风轻轻舞动，时不时扫过床脚。徐则林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滑着鼠标浏览电脑，另一手握着手机跟人打电话。
　　李晗没有偷听的癖好，很快收回目光，走进洗手间洗漱。
　　等李晗从洗手间出来，徐则林正好打开房门，说：“冰箱里有速冻包子，我帮你热两个当早餐？”
　　李晗摇一摇头：“都快中午了，不吃了。”
　　徐则林脸色微微一沉。
　　他大概能猜到李晗为什么会有胃病，根据这半个月的相处，李晗的三餐饮食极不规律，经常忙到忘记吃饭，只有饿得不行了才会想起来。
　　到了周末更夸张，李晗直接睡到中午，一天只吃两顿，常年累月下来不得胃病才怪。
　　徐则林退而求其次：“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不用做了。我去换身衣服，中午不在家吃。”李晗说着走回房间。
　　徐则林以为李晗中午有约，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想问李晗，中午去哪里？吃什么？自己吃还是跟别人一起吃？为什么不在家吃？难道吃腻了他做的饭吗？
　　短短几秒，徐则林的脑海中闪过一大串问题，他盯着李晗的背影发呆，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纠结和困惑。
　　在门即将关上之际，李晗停下动作，转过身子。
　　透过窄窄的门缝，阳光伴随着夏风穿过，李晗眼尾弯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像小巧的月牙。
　　他冲徐则林笑了下：“别愣着，你也去换身衣服，中午带你出去吃。”
　　因为这么一句话，徐则林刚才冒出的弯弯绕绕的小情绪烟消云散。
　　平时工作忙，上班没有时间去餐厅吃饭，所以李晗一般会在周末出来逛一逛，吃点美食，犒劳忙活了一周的自己。
　　今天中午，他带徐则林去了他最爱的店，一家以椰子鸡闻名的火锅店。
　　吃饭的时候，李晗频频用公筷给徐则林夹菜，锅里一半的鸡肉都堆在徐则林的碗里，满当当的，几乎看不到多余的空隙。
　　徐则林知道，在李晗眼里，他一直是当年没有长大的小孩。他很清楚李晗对他没有别的想法，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生理和心理都发育成熟的男人，对他所有的照顾行为都出自于友情和亲情。
　　这个认知让徐则林有些郁闷，他不想永远做李晗的朋友或者弟弟。
　　可是转念一想，他和李晗七年没见面，五年没联络。李晗在知道他有前科的情况下，依然跟以前一模一样，毫无保留地施以关心和帮助，徐则林应该知足了。
　　“你也多吃点。”徐则林出声提醒道。
　　李晗这才搁下筷子，说：“你来这么久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平时在家总是你做家务，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今天中午这顿是请你的，别跟我客气，知道吗？”
　　徐则林点一点头。
　　李晗没吃早餐，这时候终于觉得饿了，他将剩下的鸡肉夹到碗里，裹上混合着青柠汁的酱油，送入口中。
　　鸡肉鲜嫩多汁，青柠清新酸甜，二者碰撞出了独特的味道。
　　李晗咽下鸡肉，喝了口汤，鸡汤飘着浓浓的椰香，入口鲜甜。李晗愉悦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徐则林在心中默默记下，除了牛肉，李晗也爱吃鸡肉。
　　两个人吃饭时很少聊天，一直在安安静静地享受美食。
　　半小时后，火锅里的肉和配菜都吃完了，只有零星几块珍珠马蹄沉在汤底。
　　李晗拿着勺子舀了一碗汤，边喝边问徐则林：“够不够吃，我再叫一盘肉怎么样？”
　　徐则林有点架不住李晗的热情，说：“够吃，我已经差不多饱了。”
　　李晗只当徐则林在客气，抬手叫服务员多加了一盘牛五花，然后对徐则林说：“你太瘦了，得多长点肉。”
　　徐则林说：“我不瘦，我有八十公斤。”
　　“你多高来着？”
　　“一米八三。”
　　李晗“噢”了一声，语气流露一丝羡慕：“原来你有这么高。”
　　徐则林扬了扬眉毛，就当作李晗是在夸他了。
　　消灭完最后一盘牛肉，李晗起身去买单。
　　这家椰子鸡火锅店位于S市最火爆的商圈，周末人山人海，李晗结账的时候，门口依然排着长队，还有不少人等着进来吃饭。
　　结完账，李晗把发票揣回裤兜，正打算扭头叫徐则林，突然看见门口有几个人一直在注视他。
　　这些人是林琨的朋友，李晗本想装作没看见，但就在他目光掠过人群的一刻，这些人朝他挥了挥手，李晗只好停下脚步，点一下头，算作打了招呼。
　　这些人认识李晗，知道李晗和林琨曾经是什么关系。
　　电光石火间，李晗想到林琨有个习惯，每逢周末就爱跟朋友聚会，心里突然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他拉着徐则林，马上抬脚走人。
　　下一秒，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
　　林琨出现在同一条路的拐角，直直朝着李晗的方向走来，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讶异，同时还有几分惊喜。
　　“小晗，你怎么在这里？”
　　李晗不想跟林琨有过多的交流，只想绕过林琨赶紧离开，可是林琨站在过道中间，挡住了他的路。
　　李晗说：“让开。”
　　林琨没动，视线转向了站在李晗旁边的徐则林，表情逐渐恢复平静，问：“这位是？”
　　话音落下，林琨的朋友程飞在不远处挤眉弄眼，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林琨一看口型，霎时明白了过来，“这是上次陪你逛超市的人？”
　　李晗不喜欢这种质问的口吻，他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我再说一次，让开。”
　　林琨很了解李晗，他放轻声音，换了一种温柔的语气说：“你怎么把我电话和微信都拉黑了，气还没消呢？”
　　以前李晗喜欢被人哄，每当林琨用这种温润又蛊惑的声音对他说话，他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
　　现在不一样了，李晗听了只想揍人。
　　见李晗不理他，林琨继续说：“这段时间公司正在人事变动，我有点忙，没空找你，不代表我就放弃了。”
　　“不出意外，”林琨压低音量，声音只让两个人听得见，“我马上可以晋升为副总经理，顺利的话下个月调回总公司，到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北京？我保证，在北京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闻言，李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琨。
　　他没有想到林琨如此厚颜无耻，在这个时候做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仿佛大半个月前出轨的人不是他。
　　李晗握了握拳头，反问道：“我跟你回北京，那个女人怎么办，难道你要让人家千金大小姐做小三？”
　　林琨拧起眉，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李晗眯起眼：“还是说你想让我做小三？”
　　林琨猛地抬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晗嗤笑一声。
　　林琨说：“小晗，我知道前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有错，你怎么怪我都行。不过我向你保证，一回北京我就会跟她断掉，绝对不会再有来往，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不好。”李晗强压住怒火，转身对徐则林说，“我们从另一边走。”
　　林琨眼疾手快地抓住李晗的手，被李晗猛地甩开了。
　　“林琨，你这样真的没意思，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爱去哪，跟谁在一起，我都管不着。”说完李晗牵起徐则林的手，细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插而过，两手相牵，十指相扣。
　　“同理，你也管不着我。我现在有了新的男朋友，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林琨睁大双眼。
　　徐则林身形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李晗：“我……”
　　李晗微微用力，拧了一下他的手背。
　　徐则林这才明白李晗只是想让自己配合他演戏，他闭上嘴，默认似的没有说话。
　　对林琨来说，李晗有了新男友，无异于是平地惊雷。
　　先前的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见李晗承认是另一回事。林琨平静的面容被打破，不愿相信似的打量了一圈徐则林。
　　几秒后，他又恢复镇定，若有所思道：“你什么时候喜欢弟弟这种类型的？”
　　李晗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林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笑容有几分对李晗的无奈，也有几分对徐则林的轻视。
　　作为一个事业有成、年近三十的男人，徐则林在林琨眼里就是一个毛头小子，他不觉得李晗真的会爱上一个看起来还没大学毕业的男生。
　　林琨走到徐则林面前，说：“年轻人，凡事要讲究先来后到。”
　　这话听得李晗很不舒服。
　　感情的事怎么可以讲究先来后到，先来的又怎么样，后到的又如何？如果先来的犯了原则性错误，难道还要傻兮兮地对他死心塌地一辈子？
　　李晗拉着徐则林的手就要走。
　　不过徐则林没动，他眼睫低垂，目光沉沉的落在李晗牵住他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过道中央，静默不语地对峙，气势剑拔弩张，很快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火锅店门口，正在排队无所事事的客人，脸上都露出了吃瓜群众的表情，有几个女生还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
　　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徐则林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失态。
　　他只是抬起眼，不卑不亢、不紧不慢地对林琨说：“你怎么知道你是先来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林琨，李晗也愣了。
　　没等李晗回过神来，徐则林就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大步离开了商场。


第27章 
　　过完周末，短暂的两天休息时间结束，李晗再次忙碌起来，原因是他的高中同学高驰最近一直在找他看房。
　　高驰高中一毕业就去了美国，今年才回国，跟李晗有七八年没见面，回国安定下来之后，两人又熟络起来。
　　前些天，高驰联络李晗，说他想在公司附近买一套可以马上入住的小户型。得知高驰的倾向和目前所能承担的首付后，李晗开始马不停蹄地为老同学挑选楼盘。
　　李晗是存了一点私心的，如果能顺利帮到高驰，他今年的业绩肯定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年底的年终奖还可以加一大笔钱。
　　另外还有一个私心，只是目前李晗不能告诉高驰。
　　由于高驰白天要上班，他们选了一个工作日的晚上见面吃饭，地点是市区一家评分很高的日料店。
　　进门的时候，李晗一眼就看见了高驰坐在一处角落的位置。
　　昔日穿着校服的同窗，如今穿上了都市白领打扮的西服衬衫，两人有些感慨，一边叙旧一边喝酒，直到八点多，李晗才从公文包里翻出图纸，开始谈正事。
　　期间李晗收到了徐则林发来的消息。
　　徐则林：要回家了吗？
　　李晗回复：没那么快，还在吃饭呢。
　　徐则林：等你吃完我可以去接你吗？
　　李晗眉心一跳。
　　徐则林：小区停电了。
　　似乎是怕李晗不答应，徐则林又说：我待在家没事干。
　　后面跟着一个[大哭]的表情，李晗盯着这个脸蛋上挂着两滴泪珠子的小黄脸，有些忍俊不禁。
　　他让徐则林过一个小时再来找他，顺便把日料店的位置发了过去。
　　随着时间流逝，店里的客人渐渐减少，到了晚上九点半，只剩下李晗和高驰这一桌没走。
　　今天李晗一共带了五套户型的图纸，介绍完房子的内外部环境之后，经过综合考量，高驰看中了其中一套，两人约了个时间去实地看房。
　　谈完正事，李晗打开手机，发现徐则林五分钟前已经到了店门口。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起身对高驰说：“今天先这样，差不多该走了。店家也要打烊了。”
　　高驰说“行”。
　　走之前，他发现李晗的酒杯是满的，问：“你的酒不喝了？”
　　“刚刚光顾着讲话忘记了。”李晗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喝的时候有点急，几滴酒液洒了出来，弄湿了他的衬衫，在胸口处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李晗没在意，抽了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随后跟高驰一起踏出店门。
　　夜色漆黑，马路川流不息，车灯汇聚如一条会发光的长河。
　　高驰是开车来的，车子停在一百多米外的停车场，他对李晗说：“我送你回去吧。”
　　李晗摆手：“不顺路。”
　　“跟我客气什么？”
　　“没跟你客气，有人来接我了，下次再蹭你的车。”
　　高驰打趣道：“女朋友来接你？”
　　“是男的。”李晗往高驰肩膀砸了一拳，没好气地说，“不跟你说了我是单身吗。”
　　听说是个男的来接，高驰不再开玩笑了，他跟李晗在店门口分道扬镳。李晗留在原地，给徐则林打了个电话。
　　“你人在哪呢？”
　　“你往左边看。”
　　李晗依言照做，看见徐则林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握着手机举在耳边，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李晗怀疑徐则林说的五分钟是在骗人，因为徐则林的脚边积满了落叶。
　　李晗朝他走过去。晚风轻轻吹，枝头沙沙响，又有一片枯黄的落叶晃晃悠悠飘下来，落到徐则林肩上。
　　他抖了下肩膀，叶子便落到了脚边。
　　“久等了。”李晗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没有等很久。”徐则林站起身，望着高驰离开的方向，问，“今晚是跟客户吃饭？”
　　李晗低着头，打开导航搜索附近的便利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导航显示四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一家便利店，李晗确认完方向和路线，对徐则林说：“走，去买个手电筒再回家。”
　　徐则林跟在李晗身后，脑海中一直在回放李晗和高驰在门口攀谈的画面。
　　如果没有记错，那个男人是李晗的高中同学，这么多年在外型上产生了一点变化，不过徐则林记性好，认出了这个人。
　　为什么李晗要说高中同学是客户？
　　徐则林站在便利店门口，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买完手电筒，回到家，李晗站在玄关处，按下灯的开关。
　　客厅依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李晗嘀咕道：“怎么还没来电啊。”
　　话音刚落，外面乍然响起一道雷。
　　这是要下雨的征兆，李晗担心挂在外面的衣服会被淋湿，马上脱了鞋往阳台跑去。
　　他跑得太急，袜子踩在地板上太滑，经过客厅的时候，身形一晃，膝盖不小心磕到了茶几的边缘。
　　咚的一声闷响，李晗腿发麻，没站稳，眼看着就要摔倒。徐则林神色一变，迅速从身后护住他。
　　雨声由远及近传来，如瀑布一般剧烈。
　　徐则林一手托住李晗的腰，另一手扶住李晗的肩，几乎是将李晗圈在怀里的。
　　李晗受到了惊吓，愣在原地没动。
　　雨声更近了，完全盖过两个人相贴的心跳声和交缠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李晗才缓过神，拍了下心口，惊魂未定道：“吓死我了。”
　　徐则林双手依然扶着李晗，好不容易有一点可以光明正大肢体接触的时间，他贪恋似的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松手。
　　“有没有事？”徐则林问。
　　“膝盖有点痛。”李晗说着坐到沙发上，将长裤卷到大腿的位置，用手机的光线一照，看见膝盖处有一块淤青。
　　又黑又紫的，很触目惊心。
　　徐则林见状转身翻出药箱，从里面找出一瓶红花油，拧开盖子就要往手上倒。
　　李晗赶紧制止他：“我自己来。”
　　徐则林停了一下，只听李晗接着说：“你快去阳台收衣服，不然全淋湿了。”
　　徐则林还是把油倒在了手心，说：“没事，等下我放洗衣机里再洗一遍就行了。”
　　说完他蹲下身子，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屈膝立着，将手心里的药油慢慢搓热，均匀地在李晗受伤的膝盖上抹开。
　　徐则林的力道不重，手掌在淤青处轻而缓地来回摩挲。
　　李晗的脊背不自觉地僵直了，腿部肌肉也跟着绷紧。
　　窗外大雨瓢泼，雷声震耳欲聋，室内却很安静，静得李晗可以听见徐则林的掌心与自己膝盖摩擦发出的微弱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药油发挥了作用，被徐则林触摸的那一块皮肤火辣辣的，像在被火烤。
　　这种感觉竟然比痛觉还明显。
　　李晗盯着正在上药的徐则林，思绪开始飘远。
　　不管是上周末在商场，还是现在在家里，徐则林的表现都令李晗有点恍惚。
　　记忆中，那个总爱黏在他身后的男孩，长成了一个肩膀宽阔、双臂有力、能够及时保护和照顾他的男人。
　　曾经照顾人的角色是李晗，如今角色互换，在这一刻，这一秒，在昏暗静谧的客厅里，李晗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徐则林的成长与变化。
　　李晗突然觉得，不能再用看小孩的眼光看待眼前这个男人。
　　想到这，膝盖上的热意一下子蔓延至全身，方才被徐则林碰过的肩膀和腰也开始隐隐发烫。
　　李晗有点不自然地开口，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样，说：“茶几下面的抽屉有电池，你拿出来装进手电筒里吧，这样看得清楚一些。”
　　徐则林放下药瓶说“好”，快速利落地装好电池，一手举着手电筒，另一手继续给李晗上药。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动作一顿，低头凑近，擦过药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李晗大腿上，鼻子停在李晗的衬衫前闻了闻。
　　“你今晚喝酒了？”徐则林问他。
　　李晗惊讶道：“这也能闻出来？”
　　徐则林点头。
　　李晗说：“你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本以为会把徐则林逗笑，然而徐则林没什么反应，只是抬起眸，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李晗莫名其妙有些心虚，他避开徐则林的视线，说：“只喝了两杯。”
　　徐则林没说话。
　　李晗补充道：“喝的是清酒，度数不高的。”
　　徐则林退回原位，将药油放回医药箱里，轻声说：“有胃病的话还是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李晗自由散漫惯了，理应觉得反感。
　　可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徐则林半跪在地上的原因，使得李晗可以俯视徐则林，这个视角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徐则林还没超过他的身高的时候。李晗很顺手地揉一下徐则林的头发，说：“知道啦。”
　　徐则林的目光一下子灼热起来。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来电了，嘀的一声，天光大亮，将刚才那一丝温情缱绻的氛围打破。
　　李晗下意识挡住眼睛，缓了几秒才睁开。
　　这几秒中，徐则林收敛表情，恢复如常。
　　李晗没留意，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注意力放在淤青的膝盖上，说：“本来今晚我心情很好的，没想到回来磕这么一下，还磕得这么严重。”
　　“点解我咁黑仔噶（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李晗重重叹一口气。
　　这一句话是用方言说的，徐则林很少听李晗说方言，喉结无意识地动了动，目光变得更灼热了。
　　他喜欢李晗偶尔冒出一两句方言，不仅人变得生动活泼了，也拉近了他和李晗之间的距离。
　　“今晚心情很好？”徐则林问。
　　“是啊，”李晗切换回普通话模式，“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今晚我跟高中同学吃饭，他刚回国不久，想找我买房。”
　　原来如此。
　　徐则林面不改色地点一下头，表示有在聆听。
　　李晗一拍手：“对了，你小时候好像见过他一两次，他叫高驰，你还有印象吗？”
　　徐则林说：“有。”
　　“他现在成我客户了。”李晗俏皮地眨一下眼，“如果搞定这一单，我可以拿一笔不小的佣金。”
　　雨声渐弱，乌云渐散。
　　徐则林微微笑了下：“哥哥，恭喜你。”
　　李晗不免得意起来：“谢谢。等发钱了请你吃饭。”
　　徐则林眼睛一直盯着李晗，问：“只请我一个人吗？”
　　从擦药开始，徐则林始终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仰头看李晗。清凌凌的月光、暖融融的灯光一同落进他眼底，倒映着交相辉映的光芒。
　　李晗有些走神，以前怎么没发现徐则林的眼睛这么好看呢？
　　他跟徐则林对视了几秒，又感觉徐则林的眼神太过专注，像古井，像深潭，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海面，多看一眼就有掉进去的风险。
　　“唔……只请你一个人。”李晗说完移开视线，揉了揉太阳穴。
　　奇怪，明明他的酒量一向很好的，怎么这个时候有点晕乎了。


第28章 
　　过了几天，李晗带高驰去看房。
　　他帮高驰挑的房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户型、位置、基础设施都符合高驰的要求，虽然是二手房，但是装潢很新，客厅朝向为南，通风良好，阳光充足，还配备停车位。
　　确定之后，接下来便是交定金、交首付、签合同等，所有流程走完，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九月初，发生了一件喜事。
　　王睿和孟千灵要结婚了。
　　这两人认识十几年，又谈了五年的恋爱，如今大学毕业，工作稳定，双方家庭都很熟悉彼此，于是决定早点将终身大事定下来。
　　婚礼定在九月中旬的周末，李晗和徐则林一起前往酒店参加婚宴。
　　到了宴会厅门口，看见徐则林的时候，孟千灵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徐则林走上前，分别跟她和王睿拥抱了一下。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互相问了近况，没提以前的事。
　　李晗笑着活络气氛：“灵灵，你都要嫁为人妻了，还这么爱哭呢。”
　　“我不是爱哭，我只是比一般人感性！”孟千灵说着仰起头，担心妆容花掉，努力把泪水收了回去。
　　婚礼即将开始。
　　李晗、徐则林、蒋一帆三人坐一桌，位置距离舞台很近。李晗一抬眼，看见王睿站在台上，紧张得满脸通红，手心冒汗，不停往裤子上蹭。
　　李晗本来想取笑一下王睿，但是想到这是珍爱一个人才会有的表现，他又有点感慨，决定闭嘴不说话了。
　　吃到一半，蒋一帆往徐则林的位置挪了下椅子，低头问他：“你姐的新手机号是多少，我存一下。”
　　“我姐换手机号了？”徐则林一脸疑惑，“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蒋一帆抹了下脸：“换了。我现在联系不上她，去老家找她她又不肯见我。”
　　李晗问：“你找他姐干什么？”
　　蒋一帆揉着眉心不说话了。徐则林也没有说话，他一手支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李晗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有事瞒着他，问：“什么事我不能知道啊？”
　　徐则林看了眼蒋一帆，轻轻笑了声：“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我自己说吧。”蒋一帆靠近李晗，压低声音道，“最近我在追姐姐，但是姐姐不答应。”
　　李晗微微睁大眼睛：“你喜欢徐致君？什么时候开始的？”
　　蒋一帆说：“嗯……很早。”
　　李晗又问徐则林：“你一直知道？”
　　徐则林摇一摇头，表情很无辜：“我刚来S市那会儿一帆问我要老家地址和姐姐的手机号，那时候我才知道的。”
　　李晗忍不住八卦：“徐致君为什么不答应你？”
　　“你非得揭我伤疤么。”蒋一帆叹了口气，“她没说具体原因，但八成是嫌我年纪比她小，不够门当户对。”
　　说完，蒋一帆又看向徐则林：“你现在给你姐发个消息，问下她的新手机号是多少行吗。”
　　李晗第一次见蒋一帆用这种求人的语气说话，新鲜得不得了。
　　忽然间，他想起蒋一帆高考那年，正好是徐则林出事、徐致君抑郁症最严重的那一年。那段时间，蒋一帆参加完高考，却没有跟同班同学出去旅游，而是一直留在村子里，隔三差五就往徐家跑，不仅帮徐妈妈料理琐碎的事务，还陪徐致君去看过好几次心理医生。
　　难道那个时候开始……
　　李晗讶异地看着蒋一帆：“你藏得够深啊，我以前竟然没察觉到。”
　　蒋一帆说：“以前我年龄太小，知道跟她有差距，所以不敢告诉她，也不敢告诉你们。”
　　现在不一样了，蒋一帆名牌师范大学研究生毕业，是S市某知名高中的语文老师，收入稳定，有车有积蓄，而且蒋一帆外型条件不差，放在婚恋市场绝对是“抢手货”。
　　不过李晗了解蒋一帆，这人就是个书呆子，闷葫芦，不会说情话，也不懂得搞浪漫。
　　“一帆，”李晗语重心长道，“我们追求人要有追求人的样子，光说一句'我爱你'是没用的，你得有点别的表示。”
　　蒋一帆虚心受教：“什么表示？”
　　李晗说：“平时要多说点好听的话，比如早安晚安，嘘寒问暖什么的都不能落下。”
　　蒋一帆默默点头。
　　李晗又说：“不会说话就用实际行动表示，周末不上班你就主动去找人家，约人家出来玩，给人家买礼物，哦对了，记得给她妈也买点，先把老人家收买了也行。”
　　蒋一帆苦恼道：“可是她换手机号了，微信也把我删除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联络她。”
　　“有办法，我问到新号码了。”徐则林眉毛一挑，把徐致君刚刚回复给他的消息给蒋一帆看，上面赫然是一串手机号。
　　蒋一帆看了一遍，马上存进了手机通讯录。
　　等婚礼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回到家，李晗躺在沙发上，望着阳台外黑茫茫的夜色一阵感慨。
　　这几年，他身边的朋友和同事纷纷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不管年龄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找到了心仪的可以相伴一生的伴侣。
　　只有他，前不久才遭遇一段失败的恋情。
　　徐则林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另一边，陪李晗坐了十分钟。
　　期间，李晗起身喝了口水，又像条咸鱼似的躺回了沙发里，说：“连蒋一帆那个只知道死读书的木头都开花了，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说完这句话，李晗闭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从眉眼到下颌，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徐则林大着胆子，往李晗的方向挪了挪。
　　月光如水，光影浮动。李晗呼吸平稳，面容恬静，脸颊酡红，下巴还沾着刚刚喝水的水珠，似乎睡着了。
　　徐则林抬起手，抹掉了那几滴碍眼的水珠。
　　抹的时候，他眼中流露一丝痴缠贪恋，手定在空中，拇指轻轻按着，情不自禁多停留了几秒。
　　徐则林低声说：“你还有我。”
　　一阵风吹来，阳台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徐则林如梦初醒，迅速收手。
　　他坐在原位，小心翼翼地观察了李晗一会儿，确认李晗没有转醒的迹象，他才起身走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过了一周，高驰又联络李晗，说要请他吃饭，顺便跟另外两个高中室友聚一下。
　　晚上，几个人情绪高涨，尤其是李晗，不小心喝多了，头有点晕，从饭馆出来的时候脚步都不太稳，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马路边，靠在电线杆上闭目养神。
　　高驰不放心李晗一个人回家，准备帮李晗叫一辆车。
　　这时李晗的手机响了起来，是iPhone最经典的铃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空灵又刺耳。
　　李晗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高驰只好帮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高驰听见对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过了几秒迟疑道：“李晗人呢？”
　　高驰说：“李晗醉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对方说：“麻烦你把位置发给我，我来接他回家。”
　　高驰愣了愣：“……你是？”
　　对方静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跟他住在一起。”
　　原来是室友。高驰恍然大悟，马上把目前所在地位置发给了对方。
　　夜色越来越深，马路上偶尔只有一两辆车驶过。
　　晚风忽起，裹挟着凉意，拂过李晗的面颊，像突然洗了个冷水脸，李晗灵魂归位，大脑清醒了一些，慢慢睁开眼睛。
　　高驰见状说：“大概十分钟前，你室友打你电话，说要来接你。”
　　李晗微微一怔：“室友？”
　　两个男人住在一起，不是室友还能是什么关系？高驰看着李晗，面露疑惑：“他说你们住在一起。”
　　李晗没多解释，站在原地边吹风边跟高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十多分钟后，一辆出租车路边停下。
　　透过车窗，李晗看见徐则林坐在后排，他刚往前走一步，徐则林便立刻下车，大步走到他跟前：“没事吧？”
　　李晗摇头：“没事。”
　　说是没事，路却走成了S型曲线。
　　徐则林赶紧把李晗扶回车上，走之前，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窗，徐则林抬头看了高驰一眼。
　　印象中这个人是李晗关系最好的高中同学，曾经不止一次约过李晗出去玩，七八年没见，这个男人愈发的俊朗帅气，而且通过衣着打扮，徐则林就知道他的经济条件一如既往的好。
　　徐则林青少年时期出现过的、一直深埋于心底的自卑，短暂地出现了一下。
　　也可能不是自卑，就单纯看高驰不顺眼，尤其跟李晗单独站在一起，徐则林心里就不太舒服。
　　迎着月色，出租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暖黄的路灯如残影掠过，徐则林侧着脸，望着车窗外，一直没有收回视线。
　　李晗问：“认得刚才那个人吗？”
　　徐则林说：“认得。”
　　“你记性这么好，连长相也能记住。”李晗喝多了，话也跟着变多，“其实我跟高驰有将近八年没联络了。”
　　徐则林坐正身子，视线落在李晗身上。
　　李晗说：“他高中毕业就去美国留学了，大家都联络不上他。我们班有个同学，跟我关系也很好，从高中开始就暗恋他，到现在都没有死心。”
　　徐则林问：“从高中一直暗恋到现在？”
　　“对，听起来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李晗顿了顿，继续说，“俗话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那个朋友完全吊得死死的，怎么劝也不肯下来。”
　　车内正在放一首粤语情歌，歌手的声音很沙哑，旋律很伤感。李晗听了会儿，情绪也有些低落：“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傻，这么多年一直暗恋一个看不到也得不到的人。”
　　徐则林呼吸窒了窒，有一种隐秘心事被戳穿的窘迫。
　　他避开李晗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过了许久才说：“不能叫傻吧。”
　　李晗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徐则林说：“暗恋就是明知其苦，又乐在其中的。”
　　李晗靠回椅背，叹一口气，似乎无法理解。
　　徐则林转移话题：“你今晚又喝酒了。”
　　李晗掀起眼皮，懒洋洋道：“怎么，你是不是又要说空腹不能喝酒，还是有胃病不能喝酒？”
　　“不是。”徐则林笑了笑，嗓音低沉又轻柔，“你跟朋友聚会，喝酒助兴很正常，不过这个月最好不要再喝了。”
　　李恒轻哼一声：“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操心呢。”
　　徐则林盯着他醉醺醺的脸，说：“我只对你一个人操心。”
　　今晚李晗是真的醉了，大脑转不动了，这样一句几近于告白的话，李晗听了半天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良久，李晗说：“我爸妈都不管我喝酒的，还有林……他也从来不管我的。”
　　徐则林问：“你反感被人管吗？”
　　李晗点头。
　　徐则林说：“好，那我以后不说了。”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晗去拉徐则林的手，还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想说就说。我知道你是好心，其实有个人关心自己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趁着李晗醉了，徐则林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问：“愿意让我管了？”
　　李晗懵了：“我刚刚是这么说的？”
　　徐则林一本正经地忽悠人：“是的，以后只有我可以管你。”
　　李晗晕乎乎地妥协了：“好吧。”


第29章 
　　第二天是工作日，李晗需要照常早起上班。
　　自从徐则林开始在华发地产实习，李晗每天早上就养成了一个习惯，起床洗漱时顺便叩一叩客房的门，等徐则林一起去公司。
　　今天李晗起晚了，轮到徐则林来叫他起床，房门被敲响的时候，李晗还没完全清醒，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愣愣地看了徐则林好一会儿没回神。
　　徐则林提醒道：“快七点半了。”
　　李晗“哦”一声，收回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则林以为他还没清醒，又说：“我已经蒸好了包子，待会儿带着路上吃。”
　　李晗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开始刷牙洗漱。
　　昨晚李晗喝醉了，意识模模糊糊的，不太清醒，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只记得是徐则林来接他回的家。
　　所以刚才李晗一直在回想，昨晚的自己有没有撒酒疯。
　　看到徐则林刚才对他说话跟从前没什么两样，李晗觉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他没做什么丢脸的事。
　　这么想着，李晗弯下腰，掬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然后抬起头，舒了口气，不知道在庆幸什么。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被凉席压出来的红痕，眼眶里有一两条红血丝，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造成的。
　　李晗想到这不修边幅的样子被徐则林看见了，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卡在胸腔里，不上不下。
　　其实徐则林刚搬进来那会儿，李晗经常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出现在人家面前，可是很奇怪，那时候李晗并不觉得害臊。
　　现在回想以前他邋里邋遢的模样，李晗的脸开始发热。
　　他甩一甩头，又往脸上扑了些凉水，那股热意才渐渐退下去。
　　洗漱穿戴完毕，李晗和徐则林一同走出单元楼。
　　两人穿过小区，即将到达大门口时，一个人影快速闪过，接着下一秒，李晗眼前出现了一大片鲜艳夺目的红色。
　　林琨举着一大束红玫瑰，面带微笑地望着李晗。
　　李晗额角一跳：“你抽什么风？”
　　这个时间点，上班上学的年轻人，锻炼身体的老人，几乎都会经过小区门口。不到一分钟，周围就有几个人好奇地驻足观望。
　　林琨说：“小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徐则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林琨无视徐则林充满敌意的目光，问李晗：“你喜欢吗？”
　　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有些刺鼻，李晗吸了一口鼻子发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你他妈有病吧！”李晗骂完把玫瑰花丢到最近的垃圾桶，随后快步走回来，拉着徐则林离开了小区。
　　林琨冲着李晗的背影喊道：“你不喜欢玫瑰，我明天给你买别的花。”
　　李晗头也不回：“滚！”
　　林琨之所以突然开始给李晗送花，是因为自从那天在商场偶遇李晗和徐则林之后，他一直对李晗和徐则林的关系存疑。
　　一是凭他对李晗的了解，李晗不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二是林琨通过程飞的手机，看了一遍李晗的朋友圈，没有看到任何与徐则林相关的内容；三，结合刚才送花时徐则林的反应，这个年轻男人只是沉默着站在李晗旁边，没有一点宣示主权的表现，让林琨更加确定一个事实。
　　李晗只是在骗人。
　　接下来几天，林琨总是一大早出现在小区楼下，各种各样的鲜花轮着送了一遍。
　　李晗骂也骂不走，轰也轰不走，又不敢跟林琨起正面冲突，担心引起更多居民围观，毕竟两个男人抱着一束花拉拉扯扯的很不像样。
　　后来，李晗学聪明了，不等林琨把花递到他手上，先发制人从林琨那儿夺过花。
　　在林琨诧异的目光中，李晗把花放到一旁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们面前，热情道：“叔叔阿姨，这花送给你们。一人拿一朵，每个人都有，不要钱的啊。”
　　说完拔腿就跑，不看林琨是什么反应。
　　林琨坚持不懈送了小半个月的花，李晗照例无视他，远离他，看到他靠近就想先抢花再丢掉。
　　林琨最后一次出现在小区门口是九月底的一个周末，当时李晗下楼拿外卖，被他堵了个正着。
　　李晗伸出手，又想去抢林琨手里的花。
　　但是这一次，林琨避开了。
　　他身型比李晗高大，把花举到头顶，李晗垫着脚很难够到。
　　之前几次，林琨任由李晗把花抢走丢掉，其实是故意放水的。只要能让李晗消气，林琨不介意多花点钱。
　　这次李晗一看抢不到花，扭头就走。
　　林琨及时拉住他：“小晗，先别走，听我说几句话。”
　　李晗甩开他的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林琨说：“就几分钟，我保证说完就走。”
　　李晗狐疑道：“真的？”
　　林琨点头。
　　李晗站在原地，双臂抱在胸前，问：“你要说什么？”
　　林琨说：“我下周就要回北京了，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李晗直接打断，“祝你在北京吃好喝好，一路高升，顺利成为董事长女婿。”
　　林琨噎了一下，问：“我们真的没可能了？”
　　李晗说：“现在问这话有意思吗。从你出轨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可能原谅你了。”
　　林琨垂下眸，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李晗说：“花拿走。慢走不送。”
　　林琨说：“花我就不拿走了，路上不方便带着。交给你处置吧。”
　　李晗点点头，走到最近的垃圾桶，刚准备将花丢进去时，边上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女孩叫住了他，说这么漂亮的花丢了多可惜呀。
　　李晗也觉得有点浪费，毕竟鲜花是无辜的，于是他把这束花送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一脸惊喜地捧着花走了。
　　解决了这束棘手的花，李晗绕过林琨，打算去小区门口拿外卖。
　　林琨依然站在单元楼门前，稍稍仰着头，目光一层一层上移，最终锁定在李晗居住的楼层。
　　那层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李晗与他擦肩而过时，林琨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李晗一眼，说：“那小子看起来一穷二白的，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你跟他在一起，得负担大部分花销吧？”
　　李晗脚步一顿，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几十米之外，徐则林站在阳台上，将楼下两个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手里握着一瓶已经喝空的牛奶，盒子被捏得变形了，直到林琨转身离开，他的手劲才松开，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徐则林拿出来一看，是徐致君打来的电话。
　　刚一接通，徐致君的声音就传出来：“你为什么把我的手机号给蒋一帆？”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徐则林装傻充愣：“你也没跟我说过不能给。”
　　徐致君说：“少装。你掺合我跟他的事干什么？”
　　徐则林的视线一直落在楼下李晗的身上，看见李晗顺利取到外卖，走回了单元楼，他才离开阳台。
　　“姐，你实话告诉我，”徐则林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一帆吗。”
　　徐致君静默了几秒，没有回答。
　　“你不否认，就代表对一帆有感觉的对不对，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
　　徐致君这才开口：“老姨前段时间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
　　“嗯，他跟我一样属牛，在老家这边经营养鸡场，自己做老板，前年离婚，有一个儿子跟他。我们昨天已经见面了，他挺喜欢我的，周末还想约我吃饭。妈也很喜欢他，觉得这个男人稳重靠谱，以后肯定疼老婆。”
　　说了这么多，徐致君唯独没说自己喜不喜欢。
　　如果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徐则林肯定不赞同，他问：“那人跟你同年？”
　　“大我一轮。”
　　“这大太多了。你别急着现在就定下来。”
　　徐致君轻轻笑了：“我有挑剔人家的资格吗，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况，出不起嫁妆，爸爸弟弟都因为我坐过牢，我还被人强……”
　　“姐，”徐则林打断她，“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有负担。”
　　徐致君语气也跟着强硬起来：“你不是爱牵线搭桥吗，正好今天跟你说了这事，麻烦你转告蒋一帆，我已经通过相亲找到了合适的对象，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徐则林看着手机屏幕，有点茫然。
　　正好这时李晗拎着外卖回来了，徐则林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晗。
　　李晗听完马上给蒋一帆打了个电话。
　　得知徐致君找了一个相亲对象，虽然年纪大，离异带娃，但是物质条件很好，两人可能有进一步发展时，蒋一帆沉默了，一个字都没说。
　　李晗说：“你得抓紧点了，再拖下去姐姐就成别人老婆了。”
　　蒋一帆依然没说话。
　　徐则林试探性问道：“你没事吧。”
　　蒋一帆自嘲地笑了：“原来她不是嫌我年纪小，是嫌我穷。”
　　“你别放弃，”李晗说，“去当面问个清楚。”
　　“没有问的必要了。”蒋一帆声音艰涩，音量逐渐低了下去，“其实她值得更好的人。哪怕那个人不是我。”
　　此话一出，徐则林和李晗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感情的事情就是这样，强求不来。
　　如果世界上每对情侣都要朝对方走一百步才能终成眷属，只要其中一个人始终不肯踏出第一步，那么另一个走得再多，都是没有结果的。


第30章 
　　转眼到了深秋，天气开始降温。
　　李晗最近接到家里的电话，李妈妈说她这几天一直偏头痛，本以为只是受凉，感染了风寒，可是吃了几天的感冒药依然不见好转，所以想让李晗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头痛的原因可大可小，小的话可能只是没睡好，大的话可能长了肿瘤，李晗听了之后不敢怠慢，马上帮妈妈在医院网站预约了周末看病的名额。
　　到了周末，市立医院神经科，李晗陪李妈妈拍了一个头部CT，结果出来后，他们拿着片子去找医生。
　　医生看完的反应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李晗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老妈的手。李妈妈反而比他淡定，说：“先听坏的。”
　　医生说：“您长了一个脑瘤。”
　　李晗手一松，差点没站稳。
　　李妈妈看他一眼，抓稳了他的胳膊，继续问医生：“那好消息是什么？”
　　医生微微笑道：“好消息是这个脑瘤是良性的，目前不会危及生命，只需要马上安排开颅手术切除就没事了。”
　　良性肿瘤的手术费用是根据肿瘤大小、肿瘤位置、手术难易程度来决定的，通常来说，做良性脑瘤的开颅手术费用是四到五万。
　　不过由于李妈妈的脑瘤体积偏大，需要分两次手术切除，再加上医药费、住院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总的下来需要十万左右。
　　回到家，李晗查了下银行卡的存款，五万出头。
　　回想曾经北漂的日子，虽然收入高，但是日常开销也大，李晗又属于是及时行乐的月光族，工作三年多，存的钱根本不够支付手术的费用。
　　李晗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风景，月色悄悄上升，太阳缓缓西沉，他揉了揉眉头，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晚上六点，徐则林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去做晚饭。
　　经过客厅时，他脚步一顿，感觉客厅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他走进厨房，戴上围裙，熟练地背手打了个结，同时抬眼观察李晗。
　　通过李晗的表情、动作、坐姿等细节，可以得出李晗心情不好的结论。吃饭的时候，李晗的胃口都不如平常，才吃半碗饭就说饱了。
　　徐则林放下筷子，问他：“怎么就吃这么点？”
　　“没胃口。”
　　“发生什么了？”
　　李晗摇一摇头，不想说。
　　徐则林说：“有什么问题，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李晗想起林琨对徐则林的形容——一穷二白，这个形容倒没错，徐则林就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人，比他还缺钱，怎么可能帮的上忙。
　　见李晗沉默不语，徐则林又说：“就算我帮不到你，你说出来，心情也会好受点。”
　　李晗叹一口气：“是这样的，我妈长了个脑瘤，要做开颅手术，但是我的钱不够。”
　　徐则林问：“叔叔阿姨没有存款吗？”
　　李晗揉一揉太阳穴：“他们喜欢把钱存银行里，定期的，现在肯定取不出来。”
　　徐则林说：“我可以给你钱。”
　　李晗猛地抬眼：“你哪来的钱？”
　　“我……”徐则林一下子卡壳了，卡了半天，他憋出一句，“我有写影评的习惯，发网上赚了不少稿费。”
　　“真的假的？”李晗半信半疑，“你能借我多少？”
　　徐则林说：“你要多少？”
　　李晗抬手比了个五。
　　徐则林点头：“可以。”
　　李晗惊了：“你有这么多？”
　　徐则林谦虚道：“也不算很多。”
　　“不是，主要我平时在家没见你看过电影，也没见你写过影评啊。”李晗眼睛都瞪圆了，“你老实告诉我，这么多钱到底哪来的？”
　　“就是写……”
　　“别骗我，”李晗打断他，“我是没钱，不是没脑子。”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李晗又说一句：“我最讨厌被人骗了。”
　　徐则林静默几秒，眉头渐渐拧起。
　　李晗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什么写影评的话是忽悠他的，李晗又气又好笑，反问道：“你的钱不是烧杀抢掠得来的吧？”
　　徐则林挺直背，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徐则林皱着眉，陷入了一番天人交战。
　　纠结许久，他终于开口：“我大四上学期的时候，因为成绩好，被同校几个有留学背景的研究生学长姐邀请一起创业。”
　　“创业？”
　　“嗯，我们做了一个电商平台，”徐则林边说边留意李晗的反应，见李晗没有生气，他才接着说，“公司登记在新加坡，市场主打东南亚，简单来说，就是把国内便宜的产品卖出去，赚中间的差价和平台费。”
　　这是徐则林简历上没有出现的经历。
　　李晗完完全全愣住了。
　　他盯着徐则林，大脑宕机了似的，明明每个字都是中文，怎么串成一段话他好像就听不懂了。
　　“我没想瞒着你，只是想等公司做得更成功再说的。”
　　这当然不是徐则林的真心话，他要是不向李晗瞒着这件事，恐怕就没有机会跟李晗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
　　“哥哥，”徐则林放软声音，“你别生我气。”
　　李晗依然毫无反应。
　　三个月前，徐则林穿着一身破旧衣服，拖着一个掉漆的行李箱和大背包，出现在李晗家门口。
　　李晗好心收留，自以为是在接济徐则林。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的存款比他还多！
　　“对不起，我错了。”徐则林突然说。
　　“啊？”李晗回神，“你跟我道歉干嘛。”
　　“我不该一直瞒着你。”
　　李晗想了会儿，问：“蒋一帆他们知道吗？”
　　徐则林摇头。
　　“你妈你姐知道吗？”
　　徐则林又摇头。
　　“这么说我还是第一个知道的。”李晗乐了，“行啊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徐则林怔了怔，见李晗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特别高兴，不禁长舒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就像寂静夜色中的潮汐一样，沉重地拍打在沿岸的礁石上，发出一声比一声微弱的闷响，难以引起注意。
　　吃完饭，李晗写了张借条，把名字、借的金额、借与还的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
　　写完之后，李晗敲了敲客房的门，把借条放在徐则林的书桌上。
　　徐则林正在看书，在李晗说明来意后，他把书本倒扣在桌面，扫了一眼借条，抿唇道：“不用写借条的，太正式了。”
　　李晗说：“那不行，这个形式必须得走。”
　　徐则林于是把借条随手夹进书里。
　　“跟你认真的，”李晗身子半倚在徐则林的衣柜上，眯着眼睛道，“你进了社会就得多长个心眼，不能因为我们关系好就不写这个借条。同样的，以后要是有人找你借钱，你一定得让人家签字画押，知道吗。”
　　徐则林说：“知道了。”
　　李晗满意地点一下头，问他：“明天有空的话，跟我去趟银行办一下转账手续呗。”
　　徐则林说“好”。
　　解决了手术费的问题，李晗哼着歌离开客房，心情愉快地去洗澡。
　　在湿气环绕、水雾迷漫的浴室里，李晗挤了两泵沐浴露在手心，揉搓成绵密的泡沫涂在身上。
　　洗到一半，李晗才发现这款沐浴露是徐则林新买的，瓶身是花体字的英文，不知道是来自哪个国家的进口货。
　　李晗凑近闻了闻，一股浓浓的木质香扑鼻而来，有点像白麝香的味道，醇厚而柔润，闻起来让人身心放松。
　　人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闻着这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李晗后知后觉地想到几个问题——
　　既然徐则林已经在创业了，为什么还要来S市找工作？
　　五万块说拿就拿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去当一个朝九晚五的月薪只有三千的实习生？
　　这么有钱的话，为什么不另外租一个房子住？
　　李晗关掉花洒，陷入了沉思。
　　他是谈过恋爱的人，结合这三个月来徐则林的表现，脑海中其实隐隐约约冒出了一个答案。
　　只是不敢确定，怕是自作多情。
　　可是一旦有了这个猜测，李晗突然有点拿不稳花洒了。
　　热腾腾的水汽，混合着浓郁的白麝香，在小小的浴室里肆无忌惮地蔓延。
　　忽然间，李晗想起有个很懂香水的女同事，曾经向他科普过一个香水知识。
　　麝香以其特有的动物气息而闻名，被冠以肉.欲的味道。白麝香则稍稍低调一些，比起原始的麝香，它的气味更柔和平淡，以致于很难让人察觉它的存在。
　　如果说纯正的麝香令人联想到原始的野性，那么白麝香就是懂得克制的衣冠野兽，它的味道好似旷野里偶然飘过的一缕花香，又或是森林中一晃而逝的草木气息，只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野蛮本性。
　　想到这，李晗有点无法直视这瓶沐浴露了。
　　他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擦干净身体，穿上睡衣，踩着拖鞋逃跑似的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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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也，明天还更！


第31章 
　　李妈妈的手术预约在下周五，做完手术之后还需留院观察半个月。
　　这段时间，李晗下了班就往医院跑，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工作日是李爸爸负责在医院陪床，到了周末就轮到李晗。
　　半个多月下来，李妈妈胖了一圈，是被李爸爸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胖的。李晗却瘦了一圈，活生生累瘦的。
　　在李妈妈即将出院的前一天，李晗陪李妈妈做了个康复检查，做完后在病房里等结果。
　　期间，李晗收到徐则林发来的消息，问他吃饭了没。
　　李晗回复：还没。我妈刚做了体检，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徐则林：今晚我饭做多了。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的时间有些久，似乎一直在删改，一会儿有显示一会儿又没有。
　　李晗看着屏幕，耐心地等待下文。
　　过了接近一分钟，徐则林：我想看望一下阿姨，晚上我带饭来医院行吗？
　　李晗眼睛一亮。
　　说实话，他有段时间没吃徐则林做的饭了，最近他要么在公司要么在医院，回家只是睡个觉，跟徐则林几乎没怎么接触，时间久了还真有点想念徐则林的厨艺。
　　李晗翘着嘴角，低头啪嗒啪嗒打字。
　　李妈妈一见儿子这副模样，心领神会道：“跟小林聊天呢？”
　　李晗没认真听，随意地“嗯”一声，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此“林”非彼“林”。
　　“不是他。”李晗不想让他老妈在恢复期操心太多，于是没提跟林琨分手的事，只说，“是徐则林，他来S市几个月了，等下要来医院看望您老人家，顺便给我们送饭。”
　　“是那个孩子啊，”李妈妈恍然大悟，“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他了，现在长什么样了？”
　　“现在嘛……”李晗笑了笑，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可帅了，放学校里能迷倒一片女生的程度。”
　　一小时后，徐则林提着两个保温袋，出现在市立医院住院部。
　　到了病房门口，他叩了叩门，听见李晗说了声“进来”才推门而入。
　　走进病房，徐则林愣在了原地。
　　病房里不只有李晗一家人，还有王睿和孟千灵的妈妈，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目光带着好奇的打量。
　　李妈妈先调侃道：“哟，这是哪来的大帅哥。”
　　徐则林有点局促地看向李晗，李晗站起身说：“这是徐则林，你们还认得出来吗。”
　　“认不出来了。”李妈妈感叹道，“小徐，你可真是男大十八变。”
　　徐则林往前走了几步，礼貌道：“叔叔，阿姨，你们好。”
　　王妈妈笑着说：“别拘谨，随便坐。”
　　徐则林没敢坐，他把两个保温袋放在桌上，说：“阿姨，饭我放这里了，你们趁热吃，我先走了。”
　　李晗拉住他：“走什么，一起吃。”
　　王妈妈也说：“对，别急着走，我带了两大盒烧鸭和一锅参汤呢，大家都留下来一起吃。”
　　徐则林推拒不了，只好拿一个塑料凳，坐在李晗旁边。
　　病房面积不算大，却坐着五六个人。
　　小小的桌面上，摆着几盒丰盛又营养的食物，一锅慢火熬煮的汤，一束挂着露珠的百合，还有一个新鲜的水果篮。
　　“前段时间王睿和灵灵办婚礼，我在现场远远看到了小徐，”王妈妈边说话边盛汤，先给李妈妈盛了一碗汤，接着第二碗放在了徐则林面前。
　　徐则林接过汤，道了声谢。
　　王妈妈继续说：“我没敢确认，当时又太忙了，没空跟你说话，想不到你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徐则林想了一下，说：“阿姨，我和王睿孟千灵同年。”
　　王妈妈一拍手：“我总是忘记这三个孩子是同年的。”
　　同年不同命罢了。孟妈妈忍不住说：“时间过得太快了。”
　　三个妈妈同时静默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七年前的事。
　　李晗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说：“小徐现在可厉害了，大学没毕业就开始创业，现在挣的钱比我这个工作三四年的老油条还多。”
　　徐则林看一眼李晗，有点不好意思：“别这么说。”
　　“谦虚什么，我实话实说而已。”李晗凑到徐则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没跟我妈说借钱的事，你放心。”
　　徐则林揉一揉耳朵，似乎更不好意思了。
　　“年少有为，以后肯定不得了。”孟妈妈捂着嘴，笑呵呵的。
　　李妈妈也跟着笑：“孩子们都长大了，会挣钱了，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话题于是转向了子女的工作，当健身教练的王睿，当银行职员的孟千灵，当语文老师的蒋一帆，在场的、不在场的，都被三个妈妈夸了一遍。
　　吃完晚饭，李晗向护士确认了一下明天办出院的时间和手续，然后和徐则林一起离开了医院。
　　夜幕降临，一缕夕阳顽强地残存在天际。
　　回到家，李晗换了身居家服，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知道李晗怕热，徐则林默默关好了窗门，打开空调，将温度调到了最适宜的26度，然后拎着今晚吃剩的饭盒，进厨房开始洗碗。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伴随着偶尔几声轻轻的碗筷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进李晗耳朵里。
　　李晗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
　　跟徐则林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个多月，可以说大部分家务活都是徐则林做的，李晗收敛起懒洋洋的坐姿，有些羞愧地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徐则林抬头看他：“没有。”
　　李晗走到他身边，撑着水槽的边缘，看着沾满白色泡沫的碗筷，说：“这些我来冲吧。”
　　徐则林说：“不用。”
　　李晗难得良心发现，站在原地不肯走，执意要完成洗碗的任务。徐则林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地让出一块位置。
　　李晗冲碗的速度很快，徐则林在一旁盯着他的动作，冷不丁地说：“等等。”
　　李晗抬起眼，只见徐则林微微俯身，有些粗糙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指着一个汤匙说：“这里没冲干净，还有一点洗洁精。”
　　“哦，好的。”李晗重新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柱直直落下，冲刷着汤匙，冲刷着李晗的手背，冲刷着刚才徐则林无意触碰到的肌肤，带来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痒意。
　　明明冲碗的时间不过两分钟，但是因为有徐则林的注视，李晗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晗说：“你别站在这看我。做你自己的事情去。”
　　徐则林默不作声地将洗过的碗检查一遍，确认都洗干净了，才离开厨房。
　　李晗顿时身心轻松不少。
　　他吹着口哨，将碗筷整整齐齐地放进消毒柜，等忙完之后，他才终于心安理得地继续躺回沙发上。
　　晚上九点，李晗玩腻了手机，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放下投影屏，随机放了一部电影。
　　才放了个片头，李晗感觉光线一暗，头顶的水晶大灯被关掉了，取而代之亮起了两盏昏黄的壁灯。
　　“这个亮度可以吗？”徐则林问。
　　李晗愣了下，看向不远处操控电灯开关的人，过了两秒才说：“可以。”
　　徐则林点点头，转身走回房间，合上门。
　　李晗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张开了嘴。
　　这人从房间出来就只是为了帮他关个灯？
　　田螺姑娘怕是都没有这么贴心！
　　电影的剧情很揪心，不过李晗没有全身心投入进去。
　　或许是这半个多月太过劳累，在忙工作之余还要操心李妈妈的病情；或许是家里的整个环境，无论是昏暗的光线还是柔软的沙发，都太过催眠；又或许是他一部分注意力，正放在这个房子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李晗的身体越来越歪，头枕在靠枕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客房的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
　　徐则林从房间里出来，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接着走到客厅，站在李晗躺着的沙发边上。
　　他的脚步声和动作都很轻，没有惊动李晗。
　　墙上时钟的秒针在一圈又一圈地旋转，传出轻微的哒哒声响。徐则林拿起遥控器，将电影的音量调低了一些，然后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从李晗身上挪开。
　　貌似有点冷，李晗突然缩了缩肩膀，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一样，慢慢蜷缩起来。
　　徐则林见状放下水杯，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又回房间拿了一条毛毯出来，轻轻地盖在李晗身上。
　　李晗鼻翼翕动，呼吸绵长，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睡得更熟了。
　　电影仍在进行中，播放到两位主角分手多年后再重遇的情节，其中一个主角说：“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
　　徐则林一只手握拳放在膝上，另一手情难自禁地搭在柔绒的毛毯上，像放了0.5倍速一样，由下往上，极其缓慢地滑动。
　　这只手最终停在李晗的脸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我真想知道，如何才能戒掉你。
　　这是原声台词的中文翻译。
　　徐则林俯下身，近距离凝视着李晗的睡容，在嘴唇即将触到李晗额头时，他的呼吸声变得重了起来。李晗额前的碎发都在微微晃动。
　　怕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徐则林闭了闭眼，克制着，只用手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李晗的脸。
　　随后，他快速收手，起身，大步回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上，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
　　与此同时，李晗的眼皮颤了颤。
　　电影进行到了尾声，演职员表开始在屏幕上缓缓滚动，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中，李晗睁开眼，抬起手，碰了碰被徐则林摸过的脸和差点就要被亲到的额头，内心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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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词“我真想知道，如何才能戒掉你”出自李安导演的电影《断背山》


第32章 
　　年底发生了一件大事，徐则林的父亲结束了长达十七年的服刑，终于可以出狱了。
　　出狱这天，徐则林向公司请了一天假，上午回了趟老家，下午带着妈妈和姐姐一起到达S市监狱门口。
　　初冬的阳光温暖和煦，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形成点点金色的光斑。
　　当徐则林的父亲出现在监狱大门时，隔着遥遥几十米，所有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这些年，徐妈妈从来没有带儿女来监狱看望过丈夫，原因很复杂，或许是害怕在监狱控制不住情绪，又或许是担心儿女会被人指指点点。总之十七年来，徐妈妈只会定期写信到狱中，信的内容只报喜不报忧，关于她眼睛哭坏了的事，七年前儿子被关进少管所的事，女儿得了重度抑郁症的事，徐爸爸统统不知情。
　　现如今，时隔十七年，一家四口终于团聚，徐爸爸才知道妻子的眼睛出了毛病。
　　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拄着盲杖、苍老了许多的妻子，瞬间红了眼眶。
　　徐则林上前喊了一声“爸”，徐爸爸的眼眶更红了，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徐致君也没有说话，她一手扶着徐妈妈的胳膊，另一手捂着眼睛，指缝间渗出了几滴透明的泪水。
　　过了良久，徐爸爸才拥抱住儿子，哑着嗓子道：“长大了，比爸爸高大结实多了。”说完他颤巍巍地走到徐致君和徐妈妈跟前，把母女俩一起抱入怀里，三人泣不成声。
　　徐则林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十七年的时间，可以让小孩长成大人，也可以让大人变成老人。虽然徐爸爸精神很好，言行举止不见老态，但是脸上多了皱纹，鬓角多了白发，脊背微微佝偻着，无一不在说明，他的父亲不再年轻了。
　　晚上，徐则林带父母和姐姐在S市找了一家专门做家乡菜的饭馆吃饭，吃完饭，又在附近找了一家五星级的酒店。
　　徐则林决定让他们先在S市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回老家。
　　到达酒店，徐则林让父母和姐姐去大堂坐着等，他去前台开了两间房。
　　坐在大堂的真皮沙发上，徐爸爸显然还不适应这么多人的公共场合。曾经那个为了保护女儿挺身而出的男人，如今被陌生人多注视一秒钟都坐立难安。
　　徐致君细心地察觉到父亲的不适，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十分钟后，徐则林拿着房卡，拖着行李箱，带父母和姐姐上楼休息。
　　徐则林手头上还有工作没完成，到了房间，他先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父母和姐姐在另一个房间聊天。
　　过了两个小时，徐则林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洗了个澡，出门按响另个房间的门铃。
　　徐致君来给他开门，对他说：“爸妈有话要问你。”
　　徐则林走到父母跟前，蹲下身子问：“怎么了？”
　　徐妈妈握住儿子的手，拧着眉问：“则林，你老实跟妈妈说，这个酒店一晚上要多少钱？”
　　徐则林回头看一眼姐姐，“这就是你们要问的事？”
　　徐爸爸说：“爸爸在里面每天都看新闻，知道这十几年物价飞涨，这些消费不是我们家负担得起的。你才刚大学毕业，别乱花钱。”
　　徐则林笑了下：“我已经出来挣钱了，挣钱不就是拿来花的吗。”
　　徐爸爸频频摇头：“太奢侈，太浪费了。”
　　其实这个酒店算不上奢华，只是徐爸爸过惯了监狱的苦日子，一时住到酒店，不适应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徐则林说：“我现在跟人一起创业。爸，妈，多的不跟你们说了，反正我们住一晚的钱，顶多就是我一天的薪水。”
　　“创什么业能赚这么多？”徐致君在后边冷不丁地问。
　　“跨境电商。”徐则林言简意赅地回答。
　　徐爸爸和徐妈妈不懂电商是做什么的，空气一时安静下来。窗外是川流不息的马路，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徐妈妈感应到了一点微弱的光线，突然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徐则林脸色微变：“妈，你哭什么。”
　　“没什么……”徐妈妈略微哽咽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家好像终于熬出头了。”
　　父母上了年纪，休息得早，再加上今天情绪波动大，晚上十点不到就睡下了。
　　房间里，大灯关了，只有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
　　徐则林靠在床上，听着徐爸爸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给李晗发了条消息。
　　徐则林：睡了吗？
　　李晗很快回复：没有，刚刚在刷牙，新买的牙膏是薄荷味的，辣死我了。
　　徐则林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李晗很少秒回，基本都是过几分钟才回复，如果工作忙的话，几个小时才回复的情况也有。每次回消息，李晗并不会交代之前在做什么，更不会说有的没的的话。
　　徐则林喉结滚了滚，心脏重而快地跳动起来。
　　李晗：今天怎么样，你爸身体还好吧？
　　徐则林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复：他身体没大碍，现在已经睡了。
　　李晗：你们要睡了啊，那不跟你聊了，晚安。
　　徐则林后知后觉说错了话，马上按着语音发送键说：“没事，我还没准备睡。”
　　过了几十秒，屏幕的光自动暗了下来，李晗一直没有回复。
　　徐则林懊恼地闭上眼。
　　他握着手机，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窗外的夜色如浓墨般黑，喧嚣的人声和汽笛声渐渐远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嗡的震动一下。
　　徐则林猛地睁眼，看见李晗回了一段语音，时长竟然长达二十秒。
　　“唔，我刚才差点睡着了，我要说什么来着……哦对，明天我跟你一起送你爸妈回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S市，我想请你们全家吃早茶，明天把定位发给你，你们吃完再回去怎么样。”
　　李晗的声音很慵懒，很黏糊，带着浓浓的困意，与平时说话的感觉完全不同。
　　徐则林睁大眼睛，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样，唰的升回了天上。
　　生怕李晗反悔，他快速回了一个“好”字。
　　又觉得回得太简略，他补发了一只金毛小狗边吐舌头边摇尾巴的表情包。
　　第二天上午，徐则林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车，带父母和姐姐前往李晗订好的酒楼。
　　路上，徐妈妈握着徐爸爸的手，跟丈夫絮絮叨叨说着以前住在桂华新村发生的趣事。
　　说到徐则林的几个朋友时，徐妈妈空洞的眼中浮现了温柔的笑意：“那几个孩子心地善良，都是好人，知道我们家经济状况不好，就总来光顾我们的面馆，放假了还会带则林一块儿出去玩。对了，待会儿我们要见的是李晗还是一帆？”
　　“是李晗。”徐则林说。
　　徐致君撩开垂在脸侧的长发，看向徐则林。
　　徐则林能看懂他姐的眼神，小声告诉她：“只有李晗。蒋一帆不会来。”
　　徐致君没什么表情地“哦”一声，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李晗选的吃饭地点是S市评分最高的早茶，中午十一点不到，酒楼里座无虚席，门口排着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队伍。
　　李晗来得早，订了一个包厢，很热情地招待了徐则林一家人，点菜前还专门问了两位长辈的口味。
　　吃饭途中，李晗时不时跟徐爸爸徐妈妈聊天，逗得两位长辈哈哈大笑。
　　徐爸爸是第一次见李晗，很喜欢李晗开朗直爽的性格，聊到后来，徐爸爸还问起李晗的终身大事。
　　李晗答：“叔叔，我目前是单身。”
　　徐爸爸一听，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巧了，我们家君君也是单身。”
　　徐则林额角一跳，未等李晗开口，坐在他旁边的徐致君先说话了：“爸，别乱点鸳鸯谱。”
　　徐爸爸忧心忡忡道：“你今年三十一岁，已经不小了。这么多年家里一直靠你撑着，是爸妈亏欠你。现在我们日子好过了点，你该抓紧时间考虑自己的事了。”
　　徐则林若有所思道：“姐姐前段时间不是见了一个相亲对象吗？”
　　“已经掰了。”徐致君低头吃菜，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徐妈妈面露惊讶，显然不知情，她朝着女儿坐的方向，问：“为什么掰啦？”
　　徐致君说：“处了一段时间，性格不合适。”
　　徐妈妈失望道：“太可惜了。”
　　话音落下，徐妈妈又想到什么似的，雀跃地问：“一帆呢？妈妈记得那孩子喜欢你，来老家找了你好多次。我也算是看他长大的，除了年纪比你小，其他问题都没有。”
　　徐致君轻哼一声：“我就是嫌弃他年纪小。”
　　徐爸爸的表情更忧心了：“年纪小不是问题，只要那个男人疼你爱你就够了。”
　　徐妈妈点头：“一帆年纪也不小了，有二十五六，事业又稳定，经济条件在S市算可以的。这孩子还买了车，妈知道他每次找你都是开车来的，一开就是两三个小时。君君你真是的，还嫌弃人家年纪小，人家能看上我们家就不错了。”
　　徐致君不愿顶撞父母，只能把气撒在徐则林身上：“你烦不烦，好端端的提那个相亲对象干什么。”
　　徐则林无辜地摊开手：“可我没提蒋一帆。”
　　“就怪你。”
　　“关我什么事。我请爸妈评评理。”
　　“你还是闭嘴吃饭吧。”
　　李晗被这对姐弟的对话逗笑了。
　　其实通过徐致君的反应，李晗能看出来徐致君多多少少对蒋一帆有点意思，只不过她心里似乎有道坎，一直跟自己过不去。
　　“你找男朋友会介意他年纪比你小吗？”徐则林突然偏过头问李晗。
　　李晗被问得猝不及防，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愣愣道：“啊？”
　　徐则林又问了一遍，表情比刚才要认真。
　　李晗没有马上答话，他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脑中飞速闪过无数个答案。
　　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徐则林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逾矩了。
　　他和李晗的关系还没有深入到可以聊私人感情。
　　“不好意思，”徐则林低着声，“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晗竟然从这句话听出了一点委屈。
　　几米外，徐妈妈依然在苦口婆心地劝女儿考虑考虑蒋一帆。在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李晗凑近徐则林，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大约只剩十多公分时，李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白麝香，是家里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李晗身形一顿，没再靠近，给了徐则林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以前是完全不考虑的，现在心态变了，看情况吧。”


第33章 
　　吃完午饭，徐则林要把父母和姐姐送到高铁站，李晗没有跟着一起去，他坐了一辆公交车先回家。
　　路上，李晗拨通蒋一帆的电话，把徐致君和相亲对象分手的事告诉了他。不过蒋一帆听完没什么反应，只平淡地问李晗还有没有别的事。
　　李晗说：“姐姐刚离开S市，你要不明天去老家找她？”
　　“不去了。”
　　“你总不能等着她来找你吧？”
　　“她来找我又怎么样，”蒋一帆讥讽地笑，“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留在原地等她。”
　　李晗怔了一下：“你怎么了？”
　　“对不起，”蒋一帆似乎叹了口气，“刚才迁怒于你了。总之我跟她的事以后你们别管了，有空我会去当面找她问明白的。”
　　既然蒋一帆表态了，李晗便不再多说，有没有结果全看这两人的缘分造化了。
　　回到家，难得周末有时间，李晗换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开始打扫卫生。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窗外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空气中跳跃的尘埃清晰可见。
　　李晗花了一小时，把客厅、厨房、阳台、洗手间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估计徐则林再过半小时就会回来，但是主卧和客卧还没打扫。
　　李晗决定要在徐则林回家前做完所有家务，于是一鼓作气，拎着扫把和拖把走进了客房。
　　这不是李晗第一次进徐则林的房间，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纤尘不染，地板看起来没什么污渍，其实没有打扫的需要。
　　不过李晗还是简单扫了扫今天刚落的灰。
　　扫到一半，他注意到床底下塞着行李箱和书包。
　　床底是容易积灰的地方，李晗没多想，伸出一只手把行李箱和书包拖了出来，打算把床底也清理一下。
　　没想到徐则林的书包拉链没拉紧，拽出来的时候发出啪嗒一声，一个金属物件从包里掉出来，摔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胸牌。
　　李晗有点眼熟，他弯腰捡起，翻面一看。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李晗二字。
　　李晗愣愣地盯着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他高中的校牌。
　　校牌的边缘已经生锈掉漆了，唯独李晗的名字很完整，几乎没有磨损，能看出来这些年被保存得很好。
　　李晗大脑一片空白。
　　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个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男人真的喜欢他。李晗一下子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诧异，有震撼，也有惊喜，几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如同海啸般猛地袭来，把李晗打了个措手不及。
　　愣神之际，门口传来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
　　李晗迅速回神，把校牌放进口袋，然后将徐则林的行李箱和书包推回原位。在徐则林进门前，李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打扫卫生。
　　那一天，李晗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徐则林。
　　然而徐则林对他的态度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始终维持着朋友或亲人之间的距离。
　　李晗更诧异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徐则林，这个年轻男人比他想象中沉得住气。
　　一晃过去半个月，接近年底，两个人的工作都越来越忙。
　　自从李晗知道徐则林创业的事，徐则林就没有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一般一周七天，徐则林会花四天时间去公司实习，剩下三天飞上海或新加坡办事。
　　李晗的工作也忙，这半个多月他几乎没有机会跟徐则林说话，连回家一起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一直到2017年初，春节来临，两个人开始放年假，才终于在家吃了顿晚饭。
　　晚饭是李晗做的，这是他第一次在徐则林面前展现厨艺，心里特别的忐忑。
　　他备好菜，照着网上的教程，精确把控每一份酱料的克数，精准掐算不同食物炖煮的时间，一分钟都不敢多煮，怕老了不好吃，当然一分钟也不敢少煮，怕没熟会吃坏肚子。
　　简单的两荤一素，足足花了李晗一个小时。
　　好在徐则林的评价很高，李晗不知道徐则林是否出于善意说了谎，总之看徐则林的表情，应该是还过得去。
　　吃完晚饭，徐则林在客房收拾行李，明天一早他要回老家过年。
　　李晗在客厅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不过他的注意力没有全放在电视上，分了一部分在客房那人身上。
　　过去了半小时，徐则林还没收拾完行李，李晗往里瞥了一眼，看见他正在翻书包，翻完又蹲在地上往床底看。
　　李晗翘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李晗起身走到客房门口，嘴里咬着苹果，身子靠在门边，问：“还没收拾完吗？”
　　徐则林擦了下额头的汗：“没有。”
　　李晗问：“你蹲地上干什么？”
　　徐则林说：“我有个东西不见了，找半天没找到。”
　　李晗明知故问：“什么东西不见了？”
　　徐则林站起身，神色自若道：“一个很重要的，保管了很多年的东西。”
　　李晗说：“长什么样，我帮你一起找找。”
　　徐则林看他一眼：“不用了，我自己找就行。”
　　李晗努力憋着笑，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徐则林买了早上八点的高铁，天没亮就走了。
　　李晗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他打着哈欠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看见桌子上压了一张字条。
　　【锅里煮了粥，你胃不好，喝之前记得热一下。】
　　李晗哼着歌，把这张字条黏在冰箱上，掀起灶台上的锅盖一看，一锅用料很丰富的杂粮粥。
　　熟悉的田螺姑娘又回来了。李晗转火热粥，锅里的粥冒着咕咚咕咚的泡泡，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的温馨。
　　晚上，李晗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回他爸妈家吃年夜饭。
　　自从桂华新村拆迁后，李晗父母将小卖部转移到了附近的住宅小区，夫妻俩拿了一笔丰厚的拆迁款，现在就偶尔做做生意，大部分时间过着舒适惬意的养老生活。
　　当晚，李妈妈做了一桌子丰盛又美味的菜，李晗给他爸妈分别敬了一杯酒。
　　“爸，我祝你身体健康，身子骨越来越硬朗。”
　　“妈，我也祝你身体健康，新的一年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
　　上次做开颅手术，李妈妈剃掉了全部头发，头皮光秃秃的，还有一道显眼的疤痕。
　　如今过去两个月，头发只长出来一点，杂草一样又短又密，算不上多好看，所以听见李晗这么说，李妈妈打心底高兴：“妈也祝你身体健康，新的一年事业顺利，感情稳定，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就放心了。”
　　听到“感情稳定”四个字，李晗才想起来他一直忘记跟他爸妈说分手的事。
　　今天大过年的，李晗不想让爸妈扫兴，于是最终也没提，打算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再说。
　　吃饱喝足，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一边聊天一边看春晚。
　　李晗父母休息得早，不到十一点就进屋睡觉了，留李晗一个人在客厅玩游戏。
　　电视机还在放春晚，钟表里的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几个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零点到来的那一刻，窗外炸开了一片烟花。
　　原本黑漆漆的夜空被五彩斑斓的烟火点亮，明媚得宛如白昼，引来了周围居民的一阵欢呼。
　　同一时间，李晗收到了好几条来自朋友和同事的祝福。
　　他退出游戏，点开微信，准备逐一回复，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来一行字。
　　——徐则林邀请你语音通话。
　　难得见这人主动打电话，李晗按下接听键，反客为主抢先说道：“新年快乐！”
　　徐则林顿了顿，几秒后才说：“新年快乐。”
　　李晗舔了舔嘴唇，刚想问徐则林在做什么，结果徐则林就挂断了。
　　李晗愣怔地盯着手机，发去一个问号。
　　李晗：？
　　徐则林：怎么了。
　　李晗：你怎么就挂了？
　　徐则林：我怕打扰你回复别人的消息。
　　确实，李晗的聊天框里已经冒出了十几个红点。
　　但是，李晗并不在意，他想跟徐则林多说点话，晚几分钟再回复别人也是可以的。
　　李晗回复：好吧，晚安。
　　徐则林：晚安。
　　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一刻，李晗觉得，徐则林懂事得有点过分了。


第34章 
　　过完春节，徐则林没有回S市，而是订了去北京的机票。
　　他在电话里告知李晗，在北京联系到了一个专业的眼科医生，可以治疗徐妈妈的眼睛，决定这两天启程过去看看。
　　李晗记得徐则林去年年底转正了，问他跟公司请假了没。徐则林说已经给主管写了邮件，可是没有收到回复，希望李晗明天上班可以再帮他提醒一下。
　　李晗托着下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说：“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过完年就不会回来上班了。”
　　“为什么？”
　　“一个自己创业的高材生来我们公司做个算账的小会计，多暴殄天物啊，你干脆离职算了。”
　　徐则林平淡道：“当初转正的时候答应了主管至少要干半年，没事，反正有钱拿。”
　　口头协议算什么。
　　李晗无言以对，差点就要相信徐则林的鬼话。
　　晚上，只有李晗一个人在家，他懒得下厨，约了同样是孤家寡人的蒋一帆出来吃饭。
　　两个人约在蒋一帆学校附近，一家人气很旺的烤肉店。
　　晚上六点，学校周边闹腾腾的，充满浓浓的烟火气，有推着车卖烧烤的小摊贩，也有排着长队的奶茶店。
　　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拉着行李箱出现。
　　蒋一帆是开车来的，吃完饭他要回学校监督学生晚自习。
　　巧的是在烤肉店里，他碰到了几个班里的学生，男孩女孩都有，专门过来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蒋一帆微笑着，朝他们点一下头。
　　这群学生来得比蒋一帆早，过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走之前，他们又来找蒋一帆，好奇地问：“蒋老师，你点了什么吃的？”
　　蒋一帆说：“一个双人套餐，我跟我朋友两个人吃。”
　　其中一个女生悄悄打量李晗，打量完又看向蒋一帆：“你们吃得饱吗？就桌上这些，我一个人就能吃完。”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蒋一帆看一眼手表，对他们说，“快七点了，抓紧时间回学校吧。”
　　“急什么，还没到点呢，来得及的。”
　　蒋一帆有些无奈道：“可是你们一群人站在过道这儿，别人都没法走。”
　　“好吧，蒋老师拜拜，一会儿见！”
　　几个高中生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一蹦一跳地离开了烤肉店。
　　李晗咬着饮料杯里的吸管，盯着这几个高中生的背影，觉得新奇的很。
　　“你的学生一点都不怕你。”李晗说。
　　“为什么要怕我？”蒋一帆反问。
　　李晗回想了一下高中时代，各个老师都凶神恶煞的，一个平易近人的年轻老师都没有。
　　蒋一帆也想到了以前教过自己的老师，忍俊不禁道：“年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学生几乎都不怕老师，不像我们读书那会儿，看见老师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绕道走。”
　　李晗说：“我是因为成绩不好才怕老师，你是学霸怎么也会怕？”
　　蒋一帆笑了下，刚想说话，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快递通知，点进去查看，寄件地址是徐则林的老家地址，寄件人也是徐则林。
　　“徐则林为什么突然给我寄快递。”蒋一帆一脸疑惑。
　　李晗问：“什么快递？”
　　“我也不知道。”
　　根据最新的物流，这个快递已经到达S市了，预计今天晚上就能送到蒋一帆手上。恰巧这时负责配送的快递员打来电话，问蒋一帆是否在家，能不能签收快递。
　　蒋一帆叫他改送到学校来，顺便多问了一句，是什么快递。
　　快递员说是一箱五斤重的糕点。
　　“糕点？”挂断电话，蒋一帆更茫然了，他问李晗，“你有没有收到？”
　　李晗掏出手机，没有发现任何物流提醒。
　　李晗突然有点不爽。
　　他点开和徐则林的聊天框，想了想，委婉措辞，问徐则林为什么只给蒋一帆寄糕点。
　　言下之意，为什么没有他的份。
　　徐则林回复：什么糕点？
　　李晗：就是一箱糕点。
　　徐则林：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寄。
　　李晗和蒋一帆对视一眼，只听徐则林发来一句语音：“你等一下，我给我姐打个电话。”
　　此话一出，李晗恍然大悟。
　　之前听徐则林提过，徐致君几年前在老家开了一个中式糕点店，生意不算红火，但能维持基本的生计。
　　果然，过了一会儿，李晗和蒋一帆同时收到来自徐则林的消息。大致意思是，这次寄糕点给蒋一帆的人就是徐致君，只不过徐致君留的是弟弟的名字。
　　李晗看向蒋一帆，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肩膀，笑着说：“五斤，够你吃一个星期了吧。”
　　蒋一帆按灭手机屏幕，脸上的亮光消失了，他神情如常，没有说话。
　　烤肉店里正在放一首抒情歌，歌手的嗓音温柔缱绻，饱含情意。蒋一帆解锁手机，翻出徐致君新的手机号，手指停留在屏幕上良久，最终只发去“谢谢”两个字。
　　消息发送成功，徐致君没有拉黑他。
　　蒋一帆这才弯起眼尾，淡淡地笑了一下。
　　————————
　　年初复工，李晗负责的客户不多，每天的工作量比去年下半年少，一日三餐规律了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自从跟徐则林住在一起，他犯胃病的次数寥寥无几，五根手指就数的过来。
　　徐则林，徐则林。
　　李晗太久没见到这个人了，工作溜号的时候会想起他，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时候也会想起他。
　　明明只跟徐则林相处了几个月，这个人竟然已经像氧气一样侵入了他的生活，存在时不知不觉，悄无声息，一旦离开才发觉他的重要性。
　　“下周，我们部门要派五个人去北京的总公司进行交流，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想去的？”
　　北京？
　　主管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李晗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去。”李晗没多想，马上举手。
　　主管看向他，思索几秒：“行，你原本就是总公司调来的，对两边的工作都比较熟悉。那就由你负责带其他同事过去，同时负责跟北京那边的同事接洽，有没有问题？”
　　李晗点头：“没问题。”
　　三天后，一架来自S市的飞机平稳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李晗走出接机大厅，跟着同事一起到公司安排的酒店休息。
　　晚上入睡前，他给徐则林发去一条消息：今天转了你五万块，查一下有没有收到。
　　这五万是李晗攒了三个月的积蓄，连同年终奖一起，全部还给了徐则林。
　　徐则林回复：收到了。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李晗复制黏贴他的话：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首都人民医院。
　　徐则林坐在住院部的病房里，他的父母分别在病床和陪护床上睡着了。
　　夜幕时分，马路上偶尔一两辆车驶过，车灯的光线一晃而逝，照亮了徐则林漆黑深邃的双眸，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
　　李晗又发来一条消息：猜猜我在哪里。
　　徐则林：你现在不在家？
　　李晗：不在。
　　徐则林：在你父母家？
　　李晗直接发去一个定位——北京市某某金牌酒店。
　　徐则林定睛一看，手机啪的摔在了桌上。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陷入一片安静和昏暗。
　　过了片刻，徐则林捡起手机，推开病房门，坐到走廊的椅子上。头顶冷白的灯光照亮了他激动得泛红的耳朵，他深深吸一口气，拨通李晗的电话。
　　李晗很快接通：“我来北京了。”
　　徐则林心脏止不住的狂跳，脑中一瞬间闪过多种可能，他努力维持镇定，问：“怎么突然来北京了？”
　　李晗说：“你猜。”
　　徐则林说：“我猜不到。”
　　李晗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来见某个人。”
　　徐则林心脏跳得更快了，几乎要跃出胸腔，“……见谁？”
　　李晗说：“见总公司的领导和同事。”
　　徐则林一愣：“啊？”
　　李晗说：“主管派我来总公司交流一个星期。”
　　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徐则林冷静下来，心跳逐渐恢复正常的速率。
　　他竟然自作多情以为李晗是来北京找他的。
　　李晗继续说：“我也想顺道来北京玩一玩，好久没回来了，有点想念这座城市。”
　　徐则林盯着白得刺眼的墙壁，没有说话。
　　“对了，”李晗说，“既然你还没睡觉，要不要出来跟我一起吃夜宵？”
　　“现在吗？”徐则林眨了下干涩的双眼。
　　“嗯，就现在。”李晗的心情似乎很雀跃，“我想带你去我上大学最常去的小吃街，这会儿很多店都没关门。”
　　徐则林没有马上回答，他搓了搓脸，猜不透李晗的意思。
　　半天没得到回复，李晗有点着急：“你有没有空嘛。”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怔住了。
　　刚才李晗简直像在撒娇，徐则林从来没有听过李晗这么说话，这种语气像是关系亲密的人才会出现的。
　　见徐则林还是不说话，李晗尴尬地咳了一声：“没空就算了，改天我再……”
　　“有空。”徐则林走回病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脸之间，快速利落地穿上了大衣。
　　他对李晗说：“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第35章 
　　徐则林赶到小吃街的时候，李晗已经站在门口了。
　　今晚的北京温度很低，空中飘着盐粒一样的雪籽，纷纷扬扬落在李晗的头顶，留下了一小片纯白的痕迹。
　　李晗在原地搓了搓手，放到嘴边呼了口气。
　　茫茫白气中，徐则林看见李晗的指尖被冻得通红，显然在户外站了很久的时间。
　　他向李晗大步走去，仿佛心灵感应，李晗唰的抬起头，看清徐则林容貌时，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笑容。
　　路灯照耀下，李晗的眼睛很亮，上挑的眼尾倏地弯起，像一轮明亮又柔和的弯月。
　　徐则林加快脚步，盯着李晗头顶的细雪，说：“对不起，我不认路，耽搁了点时间。”
　　“没事，我没等多久。”说完李晗打了个喷嚏，徐则林的脸色霎时变了。
　　今晚最低温度到了零下，雪又下个不停，李晗冻得手都僵了，他揉了揉鼻子，突然脖颈一暖，是徐则林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搭在他脖子上。
　　李晗眨一下眼，只见徐则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头发都湿了，先擦一下。”
　　李晗低着头：“你帮我擦。我看不见。”
　　徐则林垂下眼，很认真很细致地将李晗的头发擦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李晗翘起嘴角笑了一下。
　　由于户外实在太冷，李晗找了一家店坐下取暖。
　　这是一家专门卖小龙虾的店，李晗点了整整一斤麻辣小龙虾，他戴上塑料手套，快速利落地剥了一只虾，放进徐则林的盘子里。
　　“你尝尝好不好吃。”
　　徐则林微微一怔，用筷子夹着吃掉，点一点头。
　　吃的过程中，李晗注意到徐则林不太会剥虾，于是一连剥了好几只放在徐则林跟前。
　　徐则林抬眼看他：“你自己吃，不用给我剥。”
　　李晗说：“我看你剥得太费劲了。”
　　室内有充足的暖气，李晗很快从头到脚暖和了起来。吃完整盘小龙虾之后，李晗脸色红润了许多，嘴唇也是红彤彤的，还被辣出了一点眼泪，他擦了擦嘴，抬手叫老板拿两瓶啤酒。
　　话音未落，李晗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改口：“不要酒了，要两瓶可乐！”
　　老板很快拿了两瓶冰镇可乐过来，李晗啪的打开，却被徐则林拿了过去。
　　李晗不解地看向他。
　　徐则林说：“刚吃完辣的东西，不能喝这么冰的，不然肠胃会不舒服。”
　　李晗两眼泪汪汪的，是真的被辣到了，他惨兮兮地说：“可是我想喝点解辣。”
　　“换成常温的比较好。”
　　“哪有人喝可乐喝常温的？”
　　两个人一时没有说话，像在展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僵持了几秒，最终是徐则林先松开手，将可乐放回了原位。
　　凌晨的小吃街依然很热闹，来光顾的基本是附近的学生，不算干净的地面上，零零散散摆着喝空的啤酒瓶和易拉罐。
　　有人经过李晗身边，不小心踢倒了一个酒瓶。
　　叮的一声脆响，李晗回神，笑了一下：“我还是晾几分钟再喝吧。”
　　徐则林于是又把可乐握回了手里。
　　李晗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紧紧贴着罐身，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徐则林这是在试图捂热可乐。
　　“……”李晗顿时哭笑不得。
　　吃完夜宵，两人分道扬镳。
　　临走前，李晗问徐则林：“你妈妈的眼睛怎么样了？”
　　“这几天一直在做检查，后天就可以安排眼角膜移植手术了。”
　　李晗说：“以后可以看见了？”
　　徐则林“嗯”一声，李晗由衷替他高兴：“太好了，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过两天有空去看望一下阿姨。”
　　“不用专门过来。”徐则林想了一下，“你先忙公司的事，忙完再说。”
　　李晗执意要医院地址，徐则林只好发给他。
　　在徐妈妈做完手术，眼睛可以拆下纱布的那一天，徐则林全程在医院陪着。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整个病房洒满了暖意。徐妈妈颤抖着眼皮，缓缓睁开双眼，瞳孔聚焦的一瞬间，徐则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妈，你能看到我吗？”
　　徐妈妈没说话，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青年。
　　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在她看不清的这么多年，从稚嫩的孩童蜕变成了可以支撑一个家的男人，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过了良久，徐妈妈眼眶渐红，嗫嚅着说：“……则林，你长大了。”
　　徐则林舒了口气，抱住妈妈说：“嗯，我长大了。”
　　这天，徐则林收到了来自许多亲朋好友祝福的信息，唯独没有李晗。
　　这段时间，李晗对他好的时候特别好，好到徐则林一度怀疑自己在做梦。但是好过之后，李晗又可以做到一连几日没有音信。
　　徐则林知道李晗工作一直很忙，这次来北京，看主管发在群里的文件，好像到了晚上还有活动。他完全可以理解，只不过心里多多少少还会有一些失落。
　　事实上李晗这一趟的行程真的很忙，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医院。
　　过了整整一周，到了周末休息的时候，李晗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周六上午，李晗给徐则林发了条信息，大致意思是自己会在中午前去医院探望徐妈妈。
　　本来今天有几个同事约李晗出去吃饭，被李晗拒绝了，他走出酒店，在附近的商店逛了一圈。
　　半小时后，李晗一手提着水果篮，另一手抱着一束百合，出现在了眼科医院住院部的病房门口。
　　徐则林的父母看见李晗特别高兴。
　　尤其是徐妈妈，她视力恢复得很好，视物一片清晰，看见李晗的时候没忍住夸道：“小李，阿姨终于见着你了，你长得可真俊。”
　　李晗笑着接受夸奖，将水果篮和百合花放在柜子上。
　　本来是一番好心，结果没想到徐妈妈对花粉过敏，闻到百合的香味还会流眼泪，吓得李晗赶紧把百合扔到了门口。
　　徐妈妈擦了擦眼睛，说：“那花儿真漂亮，可惜我不能摆在房间里，不好意思啊，你的心意阿姨收下了。”
　　“我才要跟您说不好意思，”李晗说，“没想到您对花粉过敏，是我疏忽了。”
　　李晗陪徐妈妈坐着聊了会儿天。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徐爸爸去医院食堂打饭，徐妈妈叫徐则林带李晗出去吃点好的。
　　走出病房，李晗顺手抱起门口的百合，对徐则林说：“我不知道你妈对花粉过敏，应该提前问一下你的。”
　　徐则林说：“没事，只是轻微过敏。”
　　两人边说边下楼，阳光迎面扑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李晗眯了眯眼睛，问：“你这段时间都住医院里？”
　　徐则林摇头：“医院住不下。我住在医院对面的宾馆。”
　　“原来如此。”李晗捧着新鲜欲滴的百合花穿过马路。
　　一个男人抱着花，难免惹人注目，路上有好几个行人多看了李晗几眼。
　　过完马路，他们正好经过徐则林住的宾馆，李晗抬眼往上看了看，说：“要不把花放你这里吧。”
　　徐则林看向他。
　　“扔掉有点可惜，我又不方便带走。”李晗不由分说地把百合放进徐则林怀里，笑吟吟的，“送你了。”
　　更多路人看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这两个站在宾馆门口的男人。
　　被人注视着，徐则林有些不好意思，他接过花，红着耳根说：“谢谢。”
　　“不客气。”
　　“那我先拿上去，你在这等我一下。”
　　李晗盯着他发红的耳朵，忍俊不禁道：“我不能一起上去吗。”
　　徐则林一愣。
　　李晗故意缩了缩肩膀：“外面好冷啊。”
　　徐则林这才明白过来：“可以，上来吹会儿暖气吧。”


第36章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四星宾馆，标间面积，装修老旧，唯一的优点就是干净敞亮，住着还算舒适。
　　李晗把百合花放在桌上，打量了一圈，听见徐则林在身后说：“你坐着等我一下。”
　　李晗回头，看见徐则林弯腰翻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两件衣裤，装进一个袋子里，说：“我刚想起来要给我爸送两件干净的衣服。马上回来。”
　　“好的。”李晗坐在沙发上，目送徐则林离开房间。
　　过了几分钟，李晗扭头靠近窗户往下看，正好看见徐则林从宾馆门口出来，快步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李晗支着下巴注视着，等徐则林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的拐角，他才靠回沙发上，解锁手机，思索中午去哪里吃饭。
　　冬日正午的阳光是温暖柔和的，再加上室内会供暖，李晗仿佛身处一个均匀散发热量的火炉中，他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滑着手机，随着时间悄悄流逝，不小心睡着了。
　　手机没来得及锁屏，时不时有消息推送出现在屏幕上，几秒后又暗淡下去。
　　李晗无知无觉，身子斜斜靠在沙发上，手臂垂在身侧，呼吸声逐渐平稳规律。
　　李晗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还住在桂华新村的时候。
　　明明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在梦里竟然无比的真实清晰，如同录像带在倒放，从高中一直倒回了小学。
　　十六岁的徐则林，十三岁的徐则林，十岁的徐则林，先后闯入了他的梦境。
　　从前李晗毫无察觉，只当徐则林对他的依赖出于友情和亲情，如今走马灯一样在梦境中回忆一遍，李晗才意识到，徐则林对他的感情究竟有特殊。
　　徐则林会在他每周末返校时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会在他去北京时小心翼翼地要求一个拥抱，会在他寒暑假回家时说“我想你了”。
　　那些注视的目光，跟随的脚步，以及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送出的亲手编织的尺寸不一样的手套，统统可以说明，少年人的喜欢是有迹可循的。
　　李晗迷蒙着睁开眼，看了下手机，居然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温度太过舒适，床垫太过柔软，李晗揉了揉太阳穴，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等等，床垫？
　　李晗瞪大双眼，猛地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在床上。
　　不远处的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仔细听，是花洒而非水龙头的声音。李晗翻身下床，抓了抓头发，走到浴室门口叩了两下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水声没有中断，湿润的水汽透过门缝渗了出来，李晗感觉到一股微小的热流从脚踝一路慢慢往上攀升。
　　“半小时前。”徐则林声音朦朦胧胧的。
　　第一次见有人在中午洗澡。李晗盯着这扇爬满雾气的浴室门，面露不解。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被李晗抛之脑后，想到刚才是徐则林把他抱到床上睡觉，李晗就脸发热，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他同手同脚地走回沙发坐下，听着不远处的水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等徐则林洗完澡，两人一起走出宾馆，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在李晗睡着的一小时里，徐则林看中了一家火锅店，问李晗感不感兴趣。
　　李晗没意见，爽快地同意了。
　　到了火锅店，他脱下外套，注意到徐则林拿起菜单，点的菜几乎全是他爱吃的。
　　这种无声无息中被人照顾的感觉，李晗很久没体会过了。
　　他盯着徐则林的脸，这个男人比自己年轻，为人处事却比自己细心、稳重得多，而且性格好，外型好，学历好，工作好……想到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一直喜欢自己，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表达爱意，李晗像飘在云端，又像泡在一罐蜂蜜水里，总之被迷得有些晕头转向。
　　徐则林抬头看他：“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李晗说：“没有了。你决定就行。”
　　让徐则林决定的结果就是，最终下单的菜量完全超过两个正常男人的食量。
　　从火锅店出来，李晗饱得走不动路，只能以极慢的速度挪到地铁站。车厢里人有些多，他靠在扶手边，轻轻揉了揉小腹。
　　徐则林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说：“你胃口变小了。”
　　李晗说：“跟我没关系，这得怪你。”
　　徐则林愣了下，只听李晗理直气壮道：“你不在家这么多天，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胃口自然缩小了。”
　　徐则林这才明白李晗在开玩笑，他勾起嘴角笑了下：“对，怪我。”
　　车厢拥挤，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李晗可以感受到徐则林微微震颤的胸腔，还有笑出来时的气声。
　　徐则林问他：“要不要买点健胃消食片？”
　　地铁到站，报站的女声响起。李晗抬头看了一眼，正巧经过了他的大学母校，他说：“不吃这个，去我学校散步怎么样？”
　　还没来得及答话，徐则林只觉得手腕一紧，李晗已经拉着他跑出了车厢。
　　车门在身后徐徐合上，他们随着人流往出口方向走去。李晗回头小声说：“别怪我先斩后奏，再不出来就要过站了。”
　　他一直握着徐则林的手腕没放开，徐则林低头看了一眼，五根白皙细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腕上。由于地铁里有暖气，李晗的手很温暖，骨节处微微凸起，透着一抹淡淡的粉。
　　徐则林跟在李晗身后，他望着李晗的背影，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深沉似海，几欲将人吞噬。
　　走出地铁站，穿过一个人行天桥，他们抵达北京某大学校门口。
　　李晗以为这是徐则林第一次踏入这个校园，一路上，他介绍了很多，比如曾经在哪个教学楼上课，哪个食堂的饭菜最好吃，球场、操场又分别在哪里。
　　经过一片光秃秃的樟树林时，徐则林突然抓住李晗的胳膊，隔着厚厚几层衣服，李晗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的将他拽到了另一边。
　　与此同时，一辆单车擦着他的手臂骑了过去。
　　“小心。”徐则林嗓音沉沉。
　　李晗望着飞驰而过的单车，愣愣地“哦”一声。
　　他一向很小心的，除了去年在地铁站因为低血糖晕倒，出门在外从没出什么意外。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徐则林相处的每分每秒，李晗全身心会不自觉地放松，注意力只放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不去注意周遭的一切。
　　他们沿着校园走了一圈，走到操场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白茫茫的雪地。
　　这个时间点在操场上的学生不多，雪地是完好平整的。李晗跑过去，顷刻间雪地上留下了几个脚印。
　　李晗喜欢踩雪，大学期间每逢冬天，看到没人路过的雪地，他就会过去踩几脚，看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松松软软的凹陷下去的脚印，心情会格外的好。
　　自从回到Ｓ市工作，李晗再也没有见过雪。过完年就二十七岁的人了，这一刻，在学校，在徐则林面前，李晗仿佛回到了十七岁，一个人在雪地里玩得起劲。
　　徐则林坐在操场边的长凳上，静静望着他蹦跶的身影。
　　突然，一个雪球从天而降，猝不及防地砸进徐则林的胸口。
　　雪仍在下，茫茫雪地中，李晗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眉眼间尽是狡黠的笑意。
　　徐则林摸了摸湿凉的衣服，站起身，拍掉胸口处的细雪，然后弯下腰，不紧不慢地团了一个更大、更圆、更重的雪球。
　　如果说李晗刚才扔的雪球，是麦当劳开心乐园餐的迷你汉堡尺寸，那么现在徐则林手上握的就是巨无霸尺寸。
　　李晗见状拔腿就跑。
　　徐则林三两步就追了上来，抓住李晗外套的帽子。李晗被一股力量往后拽去，脚下一歪，没站稳，摔进了绵软的雪地里。
　　徐则林蹲在他旁边，抬起手，作势要将那团“巨无霸”雪球扔下来。
　　李晗一边喘气一边不停笑着说“对不起我错了大哥你饶我一命吧”。
　　求饶的时候，他的眼睛如月亮般清亮，因为剧烈跑动，脸上浮起了一抹健康的红润，肤色白里透红的。
　　徐则林五指收紧，雪从指缝间渗出些许。
　　他盯着李晗，默不作声地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将雪球扔到了李晗脑袋边上。
　　那块位置溅起了一圈细小的雪籽，飘到了李晗的发丝上，点点细碎的纯白缀在发间。
　　李晗躺在雪地里没动，稳住呼吸与徐则林对视。
　　“你这是干嘛，不舍得砸我吗。”李晗说。
　　徐则林俯低身子，李晗瞳孔稍稍放大，目不转睛看着眼前这张慢慢放大的俊脸。
　　然而徐则林很快停住，维持了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抬手替李晗拂去了头发上的雪花。
　　“嗯，不舍得。”说完徐则林站起身，朝李晗伸出一只手。
　　李晗心跳咚咚加速起来。
　　他平复一下呼吸，回握住徐则林的手，被用力拉了起来。
　　大学校园面积很大，等他们逛完一圈就到了傍晚。
　　夕阳爬上了天边，雪地上倒映着一缕红彤彤的霞光。
　　李晗带徐则林去以前他最喜欢的食堂吃晚饭。到了食堂，他在排队的队伍里找人借了张学生卡，转一笔钱到对方微信里。
　　徐则林默默跟在李晗身后，看李晗熟练地买了两碗麻辣烫。
　　付完钱，他们坐在一处人少的角落。
　　吃饭过程中，李晗跟徐则林说了很多大学时期的趣事，说到一半把自己给逗笑了。
　　正说在兴头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李晗低头看了一眼，笑意瞬间消失。
　　“怎么了？”徐则林问。
　　李晗按灭屏幕，摇一摇头：“没事。骚扰短信。”
　　食堂安静下来，周围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之后的时间里，李晗的话明显少了一些。
　　吃完麻辣烫，李晗又想吃点甜的东西，起身去买了两碗红豆沙。他的手机放在餐桌上，没有一起带走。
　　徐则林坐在原位等。
　　过了两分钟，李晗的屏幕亮了亮，又有一条短信发来。
　　徐则林垂下眸，无意识地瞟了一眼。
　　只这一眼，徐则林皱起眉，全身血液仿佛凝滞了一样，四肢僵着一动不动，两眼死死盯着这条短信。
　　发短信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林琨。
　　直到李晗端着红豆沙回来，徐则林才松开眉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空气中飘着一股甜甜的红豆香。李晗坐下，把其中一碗推到徐则林面前，兴奋道：“我运气太好了，去买的时候正好碰到阿姨端出来一锅刚煮好的，还是热乎的。”
　　李晗说完用汤匙搅了搅碗中满当当的红豆沙，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红豆颗颗饱满绵软，仍是记忆中熟悉的口感和味道，李晗满足地眯起眼睛，问徐则林：“你觉得好吃吗？”
　　徐则林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点头说“好吃”。
　　事实上这碗红豆沙对他来说如同嚼蜡，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无意间看到的短信，每咬下去一颗红豆，齿间用上了全力，带着十足的妒意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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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任来做最后的助攻了


第37章 
　　林琨收到程飞的消息是在星期六傍晚。
　　天色将暗，他刚刚结束一天的加班，独自一人回到曾经和李晗租住过的公寓楼，坐在空荡荡的家里，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林琨睁开眼，看到程飞发给他一张截图，是李晗的朋友圈。
　　图片里，李晗双手双脚张开着躺在雪地上，鼻子冻得红彤彤，头发也乱糟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可是李晗笑得眉眼弯弯，看上去很高兴。
　　这张图片配了四个字：我回来了[呲牙]
　　林琨手指搭在屏幕上，放大图片，认真看了几秒，认出来这是他们大学母校的操场。
　　程飞又发来一条消息：李晗去北京了，你知不知道？
　　林琨露出一个苦笑，他当然不知道。李晗早就把他删了，所有能联系上李晗的联络方式，李晗都切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林琨松开手指，打了一行字，叫程飞把李晗躺在雪地里的照片单独给他发一张。
　　程飞很快照做，林琨点击原图保存，存完之后，他思索了几秒，发了一段接近六十秒的语音，决定请程飞帮他一个忙。
　　按照林琨的意思，程飞给李晗发了两条短信。
　　大致意思是，林琨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尤其去了北京之后，身体和精神状况越来越差，希望李晗可以帮个忙，去家里看看他。
　　如果不想去家里，那就在外面找个餐厅，陪林琨吃顿饭也行。
　　表面上是在卖惨，实际上就是想跟李晗见面。
　　当晚，李晗回到酒店，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才想起这两条短信。
　　他拿起手机，蹙眉想了一会儿，把林琨放出了黑名单。
　　李晗太了解林琨了，从长篇大论的废话里一眼得知林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于是直截了当给林琨发去一条短信。
　　李晗：时间，地点，你决定。
　　这条短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分手这么久，李晗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地跟林琨说过话，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李晗决定跟林琨当面把话说清楚，也算是为过去五年的青春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
　　第二天晚上，李晗拦了一辆出租车，准时到达林琨预订的餐厅。
　　林琨比他早来，正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拿着菜单和服务员说话。李晗推开店门，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林琨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看了几秒，说：“瘦了。”
　　李晗摸了下自己的脸，心想好久没吃徐则林做的饭，确实瘦了点。
　　林琨又问：“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李晗实话实说：“挺好的。”
　　刚分手的半个月里，李晗也消沉过，卖醉过，恨过，哭过，痛过，需要靠大量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每天轮轴转像个机器人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李晗不得不感慨，时间真的是可以治愈一切伤痕的良药，分手大半年，他好像完全走出上一段恋情的阴影了。
　　“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李晗平静问道。
　　林琨笑了一下，定定地注视李晗：“上个月我升为了副总经理。”
　　李晗“哦”了一声：“恭喜你。”
　　林琨说：“但是我过得不太好。”
　　李晗没接这句话，他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夹菜吃饭。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法餐，有生蚝、鹅肝、蜗牛、羊腿，随便一盘的价格就是三位数起。
　　可是这些不符合李晗的口味，他还是喜欢吃中餐，有胃病的人更愿意接受热腾腾的全熟食物。李晗的视线在桌上梭巡一圈，最终挑了一块血水最少的羊腿，没什么表情地啃了起来。
　　“你跟那个大学生真的在一起了？”林琨冷不丁地问。
　　“他不是大学生。”
　　“那他从事什么工作？”
　　“你问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李晗微微皱眉，不悦道，“不管我有没有跟他在一起，不管他做什么工作，我跟你都没可能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林琨的脸色仍然有些发白。
　　“我还是说明白点吧，我已经不爱你了。”李晗说。
　　“我明白。”林琨握着手中的茶杯，紧紧握着，力道很大。
　　李晗放下才啃了两口的羊腿，擦一擦手：“你明白就好。”
　　空气再次静默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琨松开手指，牵强地扯起嘴角：“小晗，对不起。”
　　“我知道走到今天这个局面是我鬼迷心窍，自作自受。其实你答应今晚来吃饭，我已经很惊喜了。”林琨的表情真挚又哀伤，问道，“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接受你的道歉。”李晗说，“但是做朋友就算了。”
　　林琨脸色更白了，他强颜欢笑道：“做不成朋友也没关系。我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如果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还是可以找我，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
　　李晗静默两秒，点一点头。
　　其实回忆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林琨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不仅在生活中照顾他，感情中包容他，在学业和工作方面也给予了李晗很多帮助。李晗是感谢林琨的，感谢他陪自己走过了人生当中的五年。
　　只不过曾经对林琨所有的信任和喜欢，在得知林琨出轨的那个晚上消失殆尽了。
　　想到林琨的背叛，李晗如今更多是失望，而不是生气或者恶心。
　　没有恨就没有爱，李晗很清楚他已经放下了林琨，他心中那块最重要的位置，不知不觉地挪给了另一个人。
　　他可以不撕破脸皮，这是对前任保留的最后的体面。
　　从高档的法式餐厅出来，李晗拒绝了林琨开车送他到酒店的好意，自己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回去。
　　从地铁站走到酒店门口，李晗吹了一路的冷风，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快步走着，脚步忽地一顿，他发现在酒店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晗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他想到林琨对徐则林的形容——弟弟，男大学生。
　　这确实是李晗以前不会考虑的类型。
　　从小到大，李晗一直是朋友里年纪最大的，习惯了照顾别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年长的愿意照顾自己的人，所以轻易地就动了心。
　　徐则林的再次出现，令李晗意识到感情和年龄大小没有关系。年龄小的人也可以担任照顾者的角色。
　　换句话说，真正爱你的人，不管比你大还是比你小，都会渴望被你依赖，不舍得你受任何委屈。
　　李晗马上朝徐则林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走近才发现徐则林的指间夹着一根香烟，昏暗夜色中，这一点橙红色的火光很显眼。李晗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在李晗眼里，徐则林一直都是乖巧的三好学生，是与一切不良嗜好绝缘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徐则林抽烟，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恶习，但还是有点颠覆李晗对徐则林的认识。
　　徐则林没有回答，他用手指掐灭烟蒂，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走到李晗面前。
　　“你今晚去哪了。”他面容平淡，眼神比漆黑的夜空还沉静。
　　“出去吃饭了。”
　　“跟谁一起吃的？”
　　李晗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跟别人一起吃的？”
　　徐则林又问：“跟谁一起吃的？”
　　李晗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你问这个干什么。”
　　徐则林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眼眶蓦的红了。
　　今晚温度太低了，低得血液快要结冰。徐则林不答话，他用力盯着李晗，像是要把李晗盯出一个窟窿，看看李晗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别人。
　　忽然间，一阵夜风裹挟着寒意吹来，李晗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酒味。
　　这人还喝酒了？
　　李晗说：“你先回答我，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喝酒的？”
　　他不回答问题，徐则林也不回答，周遭寂静无人，只有簌簌下雪的声音。两个人好像在比谁更沉得住气。
　　李晗等了两分钟，懒得跟醉鬼浪费时间，率先妥协：“行，我说，今晚我跟林琨一起吃的饭，你知道他——”
　　话音未落，李晗感觉衣领一紧，徐则林攥着他的衣服，把他重重压在身后的树干上。
　　砰的一声闷响，光秃秃的树枝在摇晃，仅剩无存的几片叶子颤颤巍巍地掉了下来。
　　李晗睁大眼睛，推了下徐则林，没推动。
　　刚想开口说话，谁知下一秒，徐则林凑到他脸前，淡淡的烟酒味袭来，一个苦涩的吻落在了李晗的嘴唇上。


第38章 
　　不知道徐则林在酒店门口等了多久，李晗第一反应是他的嘴唇怎么这么凉。
　　可是徐则林的气息很灼热，身体里仿佛有一簇火苗，随着靠近和触摸到李晗，被腾地点燃了，以星火燎原的速度要将李晗也燃烧起来。
　　李晗仰着头，靠在树干上，抓着徐则林的衣角，情不自禁地回吻。
　　这个吻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北京的冬天很冷，气温零下，空中还飘着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降落在唇齿相贴的两个人头上。
　　天地上下一白，周遭万籁无声。
　　他们吻了许久，头顶的雪花开始融化，化成冰凉的雪水，慢慢从额角顺着脸侧滑落。
　　直到牙齿撞破了嘴唇，一股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至大脑，李晗才清醒过来，他竟然被强吻了。
　　徐则林的吻技极差，完全不懂得如何接吻，只知道用牙齿撕咬柔软的唇瓣，不仅把李晗的嘴唇咬破了个口子，完了还拼命舔那块细小的伤口。
　　这是李晗从来没体会过的接吻方式，青涩、稚嫩、莽撞、凶狠，却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深情。
　　李晗站不稳，腿快软了，全身重量被迫压在背后的树上。隐约间，他听见了积雪从枝丫上掉落，厚重的一大块摔在地上的闷响。
　　李晗抬起眼，只见徐则林的眼眸亮得惊人，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困兽，盯着好不容易才落网的猎物。
　　李晗心里一惊，理智回笼，用尽全力推开身前的男人。
　　徐则林定在原地，舔了下嘴角，好像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李晗喘了会儿气，摸了摸下唇，被咬破皮的位置仍在冒出血珠，有轻微的刺痛感。他瞪了徐则林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真的属狗的是不是？”
　　话虽这么说，语气毫无责备。
　　徐则林两眼直勾勾盯着李晗，见李晗没有生气，走上前又想亲他，结果李晗头一偏，避开了。
　　徐则林身子一僵，只听李晗问：“不怕被人看见？”
　　徐则林摇头。
　　李晗看了一圈周围，幸好没有路人经过。
　　以防徐则林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李晗把人带回了酒店。
　　这貌似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回到酒店，房门一关上，徐则林就凑到李晗跟前，堵在门口不让李晗往前走。
　　李晗哭笑不得，连房卡都没来得及插进卡槽，只得好声好气哄道：“乖，先让我插个卡。”
　　徐则林于是往后退了一步，李晗插卡开灯，头顶暖色调的灯光倏地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徐则林双目充血，眼眶有几根触目惊心的红血丝，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里头竟然还有水光，瞧着可怜兮兮的，仿佛有眼泪随时要掉下来。
　　李晗愣了，只见徐则林面露痛苦，哑着嗓子问道：“你为什么要跟他吃饭？”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可是李晗不清楚徐则林是如何得知今晚他和林琨一起吃饭的消息，看着徐则林痛苦又委屈的表情，李晗一下子心疼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好这个男人。
　　半天没说话，徐则林以为李晗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眼睛更红了，牙齿咬得更紧了，恨不得拿根绳子把李晗栓在身边，时时刻刻盯着。
　　这么想，徐则林当真上前一步，双手用力环住李晗的腰，头压在李晗肩膀上，抑制多年的情感，如洪水决堤一般倾泻而出。
　　“以后不要再见他了好不好……”他的声音跟身体在一同颤抖，用几乎是祈求的口吻说。
　　这个傻瓜，难不成以为他对林琨还有感情。
　　李晗回搂住徐则林，拍了拍徐则林的背，嗓音清澈又温柔：“是散伙饭。”
　　徐则林身形一顿。李晗继续说：“吃完饭一拍两散，再也不会联系的意思，懂吗？”
　　徐则林仍然趴在李晗身上。隔着厚实的羽绒外套，李晗的手只好搭在他后背上，像给大型犬顺毛一样，轻柔地抚摸着青年宽阔的脊背。
　　“别胡思乱想，我跟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见面。”李晗说。
　　有了这句保证，徐则林才松开手，吸了下鼻子，退回原位。
　　李晗靠在门板上，若有所思地观察徐则林的脸色，内心在猜测徐则林到底醉到什么程度，还留有几分神智。
　　看到徐则林一直悬在眼眶里迟迟没掉落的眼泪，终于不堪重力地掉下来时，李晗心一紧，呼吸都暂停了。
　　“你哭什么？”李晗捏一下徐则林的脸，顺手抹掉那一滴泪水，“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
　　徐则林抓住李晗的手，脸贴着李晗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喜欢你。”
　　因为这三个字，李晗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出来徐则林是真的醉了，平时看着挺稳重内敛的人，今晚跟吃错药似的，先是抽烟喝酒，接着又哭鼻子又撒娇的。
　　想到徐则林失态的原因，李晗的心更软了。
　　他反握住徐则林的手，柔声细语地把徐则林哄回屋里，把人安顿在沙发上，见他老实了便走进浴室快速地洗了个澡。
　　十分钟后，李晗踏出浴室，看见徐则林歪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是沙发床，长度无法塞下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李晗扶着徐则林慢慢躺平，找了一张椅子把徐则林的长腿放上去。
　　徐则林皱起眉，不太舒服地踢了踢腿。李晗安抚了两句，他便停下动作，眉宇舒展，一动不动地躺着了。
　　李晗脱掉他身上的外套和鞋子，转身给前台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叫他们多拿一套枕头被褥上来。
　　很快，房间门铃被按响，李晗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被子，盖在徐则林身上。
　　确认这个醉鬼睡熟了，李晗躺回床上，碰了碰带伤的嘴唇，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臭小子。”李晗低骂一声，面对着徐则林的方向，怀揣着一种甜蜜又无奈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这天晚上，李晗又做了一个关于徐则林的梦。
　　梦境里不再是十几岁的青涩少年，而是二十几岁的成熟青年，他身上有李晗熟悉的一面，也有李晗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在失去联络的七年时间里，这个青年飞速成长，以惊人的速度追上了李晗的脚步，甚至已经超越了李晗。
　　李晗不知道在过去七年里，徐则林经历了什么才会蜕变成如今的模样，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经年累月中，徐则林始终以一种沉默隐忍的方式，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想着他，念着他，喜欢着他。
　　李晗不忍心再让徐则林等下去了。


第39章 
　　第二天早上，李晗被闹钟准时叫醒。
　　今天公司安排了团建，要求员工八点到总公司报道，李晗关掉闹钟，看了眼对面还在熟睡的人，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
　　离开时，徐则林仍然没有转醒的迹象，李晗帮他掖好被子，调高暖气的温度，留下一张字条，离开了房间。
　　距离这次出差结束不到两天时间了，李晗和同事订好了后天返程的机票，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商量着回S市之后该怎么向主管交出一份万字心得报告。
　　大学毕业后，李晗就没写过这么多字的文书了，一想到回S市要交这玩意儿就头疼。
　　最关键的是他是组长，组员可能不需要写，组长肯定逃不掉。
　　李晗郁闷死了，当时脑子一热，为了见徐则林自告奋勇来出差，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要命的任务。他靠着椅背，脑袋贴在车窗上撞了撞。
　　这个动静不大不小，被李晗边上的同事注意到了。
　　同事偏头看他，有点惊讶地问：“小李，你的嘴怎么了？”
　　李晗嘴唇上的伤口，经过一夜的时间已经凝血结痂了，被同事这么一问，李晗有点脸热，随口胡诌道：“天气太干燥，起了死皮，被我不小心咬破了。”
　　同事是个年长他几岁的中年女人，了然道：“我冬天也经常这样，擦点润唇膏就好了。你有没有润唇膏？”
　　“没有。”
　　“可以下车后去便利店买一个。”
　　李晗想了想，以徐则林那个笨拙鲁莽的吻技，很有必要买一支润唇膏随身带着，他问：“姐，你给我推荐一个牌子吧，能快速消肿止痛的。”
　　同事笑了下：“润唇膏只能起到滋润嘴唇的作用，你要是想消肿止痛，恐怕得去药店买药膏。”
　　李晗更郁闷了：“好吧。”
　　另一边，徐则林悠悠转醒。
　　宿醉导致大脑反应迟钝，睁眼的一刹那，太阳穴还一直在突突狂跳。徐则林揉了揉眼睛，缓了几秒，等眩晕感没那么强烈了，他才打起精神，巡视了一圈房间。
　　没有人，很陌生。
　　他低下头，发现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外套被挂在不远处的衣帽架上。
　　昨晚的记忆，刹那间如海啸般涌来。
　　——他出去喝酒卖醉，他在李晗的酒店楼下抽烟，他遇到李晗回来，他语气极差地跟李晗说话，他把李晗压在树上强吻，他抱着李晗掉了眼泪，他抓着李晗的手撒娇……
　　窗外阳光明媚，太阳已经升至上空，透过玻璃窗照在徐则林没有血色的脸上。
　　徐则林双手捂住眼睛，恨不得再次昏睡过去。
　　羞耻、懊恼、悔恨等情绪一窝蜂涌上心头。如果这时候有人问徐则林想拥有什么特异功能，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时光倒流。
　　在沙发上呆坐了几分钟，徐则林冷静下来，站起身，决定在李晗回来前离开酒店。
　　他下床找鞋，球鞋旁边用矿泉水瓶压着一张字条，李晗似乎能猜到他醒来后会马上走，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写了如下的内容：
　　酒店包早餐，吃完早餐在房间里等我，要是我中午回来看不见人，以后你都别想进我家门：）
　　最后的笑脸，有一种说不出的警告意味。
　　这边，李晗下了车，到达公司的活动场地。
　　作为分公司的代表，李晗一直前前后后忙碌着，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长时间没进水，口干舌燥，嘴唇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趁着休息的间隙，李晗在附近找了一家药店，在店长的推荐下买了一罐薄荷膏。
　　结帐时李晗还买了瓶水和一个口罩，回到公司后，他将冰冰凉凉的膏体抹在受伤的位置，感觉舒服了一点，才戴上口罩继续投身工作。
　　中午，同事约李晗一起吃饭，被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他心里挂念着人，很快离开公司，去一家老字号饭店打包了一些食物。
　　回到酒店，刚好中午十二点。李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房卡，放在门板上感应芯片的位置。
　　嘀的一声响，门开了。
　　徐则林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猛地起身，只见李晗一手提着外卖袋子，另一手抱着大衣外套，不紧不慢地踏入屋内。
　　徐则林咽了口唾沫，心脏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我给你打包了午饭，”李晗看他一眼，神情自若道，“吃完你再回去吧。”
　　“什么？”徐则林怔在原地，完全没料到李晗是这种态度。
　　“是很地道的京菜，”李晗边说边把打包盒一一放在桌上，打开盒盖，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有烤鸭、馅饼，还有一些小菜，可能有点凉了，你快尝尝。”
　　徐则林迟疑地走到桌边，摸不准李晗这是什么意思。
　　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看起来丰盛又营养。李晗拿了另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摘下脸上的口罩，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
　　口罩摘下，徐则林一眼就看见了李晗结痂的下唇，那是一小块深褐色的伤口，跟淡淡的唇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咀嚼的时候，李晗轻轻抽了口气，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徐则林内心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晗。
　　李晗不说话，徐则林更紧张，心里更慌。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李晗身上，这顿午饭是什么滋味一点都没品尝出来，再好吃的食物吃进嘴里也如同嚼蜡。
　　两人静默无言地吃着午饭。
　　吃完之后，李晗把空盒子和垃圾丢进塑料袋，然后把椅子掉转了个方向，面对徐则林坐下，问：“吃饱了吗？”
　　徐则林正襟危坐，点了下头。
　　“行，那现在说一下昨晚的事，从你出现在酒店楼下开始，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解释。”
　　徐则林思考了一上午的辩白，早在刚刚吃饭时忘得一干二净了。
　　房间里热烘烘的暖气一直在输送着，蒸得徐则林耳尖发红，无地自容。
　　静默半晌，徐则林扬起一张无辜的脸，说：“我昨晚喝醉了，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李晗挑了下眉，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个，你不认帐？”
　　“我……”
　　李晗打断他，冷硬道：“你不认帐，接下来的话我也没必要说了，你可以走了。”
　　徐则林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说错了话，他抓住李晗的手，急切道：“其实我都记得，我只是，我……”
　　“你怎么？”李晗没有把手抽出来，他感受到徐则林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似乎还出了点汗，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
　　李晗神情放松，语气带了点调笑：“你知不知道昨晚你有多让我大开眼界？平时藏得挺好啊，我一点没看出来你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徐则林察觉到李晗态度有所软化，他紧紧握着李晗的手，咬一咬牙，两眼一闭：“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第一次见人告白告出了要上战场赴死的感觉。
　　李晗憋着笑，努力端着一张严肃的脸：“你喜欢我？”
　　徐则林点头。
　　“这样啊……”李晗装出陷入苦恼的样子。
　　徐则林屏住呼吸，双眼大大睁着，一下都不敢眨，生怕错过李晗一丝一毫的反应。
　　过了会儿，李晗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徐则林一颗心缓缓下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失望，难过，抑郁？这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李晗没有跟他翻脸，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徐则林松开李晗的手，转过身，逃避似的将视线飘向了窗外。
　　冬天快要过去，窗外的树枝上冒出了一颗嫩生生的绿芽，在风中摇头晃脑，给白茫茫的雪地增添了一丝盎然生机。
　　“我可以解释昨晚的行为，”徐则林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要弄伤你的，我就是一时气昏了头，想到你跟那个人吃饭就不高兴，所以去喝了点酒。我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弄伤你我真的很抱歉。”
　　通红的耳朵，冒出汗水的额头，时快时慢的呼吸声，暴露了他究竟有多么的紧张忐忑。
　　李晗开口：“我如果……”
　　徐则林马上说：“你再考虑一下，不用这么快给我答案。”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徐则林太害怕被李晗拒绝了。
　　“可是我已经有答案了。”李晗说。
　　徐则林盯着窗外那一颗绿芽，不敢扭头看李晗的反应。
　　现在的他，像一只行走在沙漠中的鸵鸟，没有退路就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回避现实问题。
　　“如果是拒绝的话就不用说了。”徐则林说。
　　这听起来怪可怜的。李晗哪里忍心再吊着他，他走到徐则林身边，问：“你知道我刚才要说什么吗。”
　　徐则林摇头。
　　李晗主动握住他的手，干燥温暖的手心贴着手背，令徐则林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李晗。
　　李晗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我如果不想被占便宜，别人是一点机会都不可能有的。但是，昨晚我让你占了便宜，一没揍你，二没把你丢大街上，三把你带回了酒店。”
　　徐则林眨一下眼睛，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我没有抗拒你。”李晗说。
　　李晗松开手，向徐则林张开双臂，笑骂道：“你这个笨蛋，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第40章 
　　徐则林以为出现了幻听，直到李晗说出“你还愣着干什么”才猛然回神。
　　这是不是在做梦？
　　徐则林微微张嘴，看见李晗朝他张开双臂，他慢慢地、不可置信地向李晗走去，颤抖着抱住李晗。
　　感受到怀中的人是温暖真实的存在，徐则林才愿意相信这一切不是梦。
　　从十三岁到二十三岁，他整整喜欢李晗十年了。
　　难以启齿的是，从青春期开始他就会做许多关于李晗的旖旎梦境，在家，在学校，在少管所，在每一个遥远的没有李晗的地方，他只能靠回忆和做梦撑过每一天。
　　天知道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徐则林低着头，将下巴搁在李晗肩膀上，手有点抖，声音也在抖：“哥哥，我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你。”徐则林说着，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眼尾滚落，砸在李晗的肩膀上。
　　李晗身子一颤，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巨物迎面击中，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突然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长大以后，他从来没见过徐则林哭，可是从昨晚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竟然目睹了两次徐则林掉眼泪。
　　李晗回搂住徐则林，手掌抚摸着他的后背，一颗心变得酸酸软软的：“嗯，我知道。”
　　徐则林几乎快哽咽了：“我喜欢你很久了，昨晚我做了那么混帐的事，我都做好了你今天回来会跟我绝交的准备，我很怕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傻瓜。”李晗手往上移，改为抚摸徐则林的头发，“你喜欢我多久了？”
　　徐则林松开李晗，认真回答道：“很多年了。”
　　李晗帮他抹了下眼角：“从我高中开始的？”
　　徐则林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午后的阳光照在李晗脸上，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容：“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我的高中校牌会在你手里？”
　　徐则林一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晗说：“过年前就发现了。”
　　徐则林有点凌乱了：“是你拿走了吗？”
　　“不能叫拿，”李晗笑道，“应该叫物归原主。”
　　徐则林的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羞赧、窘迫。
　　不知道是不是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太过激动的原因，他脸颊泛红，一米八几的小伙子，瞧着人高马大的，此时竟然有点可爱。
　　以前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优秀，坚强，能吃苦，从来没觉得他可爱。
　　无关外表，李晗很清楚，当觉得一个人可爱时，那就真的沦陷了。
　　李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说：“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建立在你喜欢我的基础上，更不是被你这么多年的坚持所感动。”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我真正喜欢上你，是因为在接近一年的相处中，你让我心动，让我心暖，让我心软，也让我心疼。”说到一半，李晗的手被徐则林握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李晗没收手，由着徐则林亲了两口，继续说：“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体会到这么多种情感。所以我想，我也喜欢上了你，这种感觉很独特，我有强烈的愿望想跟你在一起，从好朋友或者好兄弟的身份转变成情侣。”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李晗的神情、语气、动作都轻轻柔柔的，充满了宠溺意味。
　　“愿意。”徐则林再次抱住李晗，这次用尽了全力，两具身体紧紧相贴，没留一丝缝隙。
　　他灼热急促的呼吸就在李晗耳边，那一小片皮肤很快变红了，李晗听见他虔诚认真地说：“这是我做梦都想实现的愿望，我的荣幸。”
　　下午徐则林要回医院，今天是徐妈妈出院的日子，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通知他尽快过去办出院手续。
　　李晗本来想跟徐则林一起去医院的，但是公司还有点事需要他回去善后，在徐则林离开之前，李晗叫住他，问他明天有没有空。
　　明天是李晗最后一天在北京，公司给他们放假，他想将这宝贵的空闲时间留给徐则林。
　　徐则林听懂了李晗的意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李晗眉眼带笑，点了点头。
　　徐则林说：“有空。明天我来酒店接你。”
　　从酒店出来，徐则林打车直奔医院。
　　病房里，徐爸爸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徐妈妈在接受医生最后的检查。
　　根据医生的建议，徐妈妈每隔半年就要去医院做一次复查，平时用眼也要注意保护，不能太过疲劳。
　　徐则林将一些注意事项记在备忘录里，截图发了一份给姐姐，顺便拍了一张父母站在一起手牵手的照片。
　　徐致君回了两个字“收到”，又发来一条语音，说“带爸妈玩几天再回来”。
　　徐则林也有这个想法，等缴完费，办完出院手续，他带着父母离开医院，打车到东城区，换了一家高档许多的酒店，订了三天的套房。
　　在北京多留三天时间，一天陪李晗，剩下两天陪父母，这是徐则林的打算。
　　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
　　徐则林撑着头望向窗外，听见父亲在跟司机闲聊，聊的话题无非是生活中每个普通人都会遇到的关于生计的琐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各有各的苦，而他的父母，一个失去十几年的自由，一个失去十几年的光明，如今有机会，徐则林想在父母身体健康、尚能行动自如时，多带他们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想到这，徐则林问司机接不接受包车，他想去故宫、天安门、王府井，那些外地游客来北京一定会去的景点，开价一小时一百块。
　　司机师傅欣然答应了。
　　多亏通信技术和智能手机的发展，徐则林一路上用手机帮父母拍了很多照片，全部同步传给了徐致君。
　　他让姐姐挑几张好看的，改天去照相馆洗出来，摆在家里留作纪念。
　　晚上七点，夜幕完全笼罩下来，街边的路灯亮起，整个城市只有雾气一样的橙黄灯火在闪烁。
　　在外面转了几个小时，徐爸爸徐妈妈有些累了，吃完晚饭，徐则林带他们回酒店休息。
　　徐爸爸徐妈妈睡得早，十点钟的时候，徐爸爸便躺上床，发出了规律的鼾声。
　　徐妈妈也准备入睡了，睡前她走出房间，倒了一杯水，看见另一个房间还亮着灯。徐则林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时不时敲几下键盘。
　　徐妈妈走到门口，叩了叩门板：“这么晚就别工作了，早点睡吧。”
　　徐妈妈心疼儿子，这半个月又要顾她的手术又要忙工作，今天还在外面跑了一天，几乎没有好好休息的时间。
　　“没事，快处理完了。”徐则林头也不抬，仍然在回复邮件。
　　徐妈妈转身，给儿子也倒了杯水，一杯温热的还散发着白气的水，轻轻放在桌上。
　　徐则林这才抬起头，对妈妈说了声“谢谢”。
　　徐妈妈说：“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已经改善很多了，钱这个东西是永远赚不完的，够用就行，你不要太拼命工作，知道吗。”
　　徐则林点头。
　　“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在立业之前，平时也不要光顾着工作，别学你姐姐，到三十岁还没个着落。”
　　徐则林说：“妈，我还年轻，不着急。”
　　徐妈妈蹙眉：“可是从小到大，妈妈都没见你交过女朋友。”
　　徐则林想了想，合上笔记本电脑，说：“因为我一直有喜欢的人。”
　　徐妈妈惊呼一声：“真的？”
　　“真的。他已经接受了我的告白。”
　　“哎呀，太好了。”徐妈妈看起来都不困了，两眼发亮，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小到大，徐则林就是一个特别独立有主见的孩子，作为母亲，她只需要照顾好儿子的衣食住行，剩下的事——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感情，徐则林都有自己的主意，不需要她这个做妈妈的操心。
　　徐妈妈说：“如果你姐在找对象这事儿上有你一半上心，妈妈就放心了。”
　　想到女儿以前的遭遇，徐妈妈又是止不住的心疼，“则林，你和你姐七年前那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爸知道。”
　　徐则林点头：“我明白的。”
　　比起儿子，还是女儿更令徐妈妈担忧，她叹气道：“不知道你姐怎么想的，一帆那么好的人看不上，老姨介绍的相亲对象也看不上，眼光比天还高。今年就要三十二岁的人了，竟然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没时间没精力可以理解，怎么现在还这样呢，你说她该不会想一辈子不结婚吧。”
　　“不会的。”徐则林拿着水杯，陪妈妈坐在沙发上，“跟您悄悄说个事。”
　　徐妈妈睁大眼睛：“什么事？”
　　“这段时间，姐姐主动给一帆寄糕点，寄了好几次，一帆都收下了。”
　　徐妈妈眼睛睁得更大了。
　　徐则林忍不住笑了一下：“妈，再给姐姐一点时间。”
　　“好，好，好。”
　　徐妈妈一连说了三个“好”，说完眼眶竟有些湿润，她握住徐则林的手，说：“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们两个安定下来，不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还要有属于自己的家，身边有爱你们的人。最好早点结婚生子，趁着爸爸妈妈没老，还有精力帮你们带几年孩子。”
　　提到孩子，徐妈妈话匣子便打开了：“男人早一点成家是好事，这样可以更专注于事业。则林，如果你跟你对象处得来，改天就带回家给爸妈认识一下，好吗？”
　　徐则林没有犹豫：“好的。”
　　听见这个回答，徐妈妈露出了一个满足又欣慰的笑容，回房间睡觉了。
　　徐则林望着妈妈略微佝偻的背影，这一瞬间，自责和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很清楚，他不会结婚，更不会有小孩，上天垂怜，好不容易才拥有李晗，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他注定要让父母失望了。
　　--------------------
　　之后会交代姐姐一直拒绝一帆的原因


第41章 
　　第二天上午，徐则林准时出现在李晗的酒店楼下。
　　接到徐则林电话的时候，李晗还在洗漱换衣。
　　今天他起晚了，原因是昨晚睡前一直在回想徐则林喝醉和告白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到了凌晨才睡着。
　　电话里，徐则林说他在楼下等。李晗刷着牙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徐则林正倚靠在一棵树旁，抬眼望向他所在的位置。
　　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上了。
　　今天气温不低，没有下雪，徐则林上身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绒面卫衣，下身是纯黑的毛呢裤，脚踩一双高帮马丁靴，很简洁干练的穿搭，看上去真的像一个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李晗站在窗前，欣赏了会儿男朋友挺拔帅气的身姿，才慢悠悠回浴室吐掉嘴里的牙膏沫。
　　刷完牙，李晗翻了翻行李箱，翻出一套跟徐则林比较相配的衣服，换好衣服后，他抓着手机和充电宝下楼。
　　一见面，他给了徐则林一个大大的拥抱。徐则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把他压在树干上，低头想亲吻他。
　　李晗一惊，马上推了下身前的男人：“别闹。有人。”
　　巧的是，李晗靠的这棵树，跟徐则林喝醉酒那天晚上是同一棵树。徐则林想起了前天晚上的糗事，身子顿了一下，听话地松开李晗，改为去牵李晗的手。
　　李晗由他牵着，笑眯眯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徐则林说。
　　决定权交给李晗，于是李晗选了一家本区评价最好的烧烤店。
　　在坐车去吃饭的路上，李晗查了一下烧烤店附近有什么娱乐场所，滑冰场、游戏厅、电影院，李晗一一念出来，问徐则林想去哪里。
　　“游戏厅或者电影院吧。”徐则林说，“我不会滑冰。”
　　他没有在北方生活过，活了二十多年连下雪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滑冰了。
　　可是李晗会滑冰，李晗在北京整整生活过七年，冰雪运动多多少少有些涉猎。徐则林想了想，补充道：“你要是想滑，我陪你去。”
　　李晗说：“你呢，你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既然李晗愿意教，徐则林怎么可能拒绝，他说：“好，那就去滑冰场。”
　　“我还想看电影。最近有一部新的科幻片上映了，票房还不错，我们滑完冰去看怎么样？”
　　徐则林点头答应。
　　两个刚恋爱的人第一次约会，处处为对方着想，哪怕只是做普通情侣最常做的事，都生怕对方不够满意或者尽兴。
　　下午，吃完烧烤，他们抵达北京什刹海冰场。
　　李晗拉着徐则林的手，耐心细致地教他平衡，教他刹车，教他前进与后退。
　　冰面宽阔，人群热闹。徐则林紧紧握着李晗的手，没有松开。
　　不是因为紧张或者害怕，而是在旁人眼中，他显然是一个初学者，有光明正大地跟李晗牵手的理由。
　　机会难得，徐则林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教了半小时，李晗说：“你松开我，自己往前滑一段试试。”
　　徐则林的肢体协调能力好，悟性高。李晗领着他滑了几圈，他已经掌握了要领和技巧，在李晗的注视下，一个人在冰面上慢慢滑行了一段距离。
　　徐则林回头看向李晗，毫不意外地收获了李晗的笑容和夸赞。
　　有时候，徐则林觉得李晗不仅是他的心上人，某种程度上还是他的家人和老师。
　　在他不算漫长的人生中，李晗教会了他太多技能，比如骑自行车、游泳、滑冰，这些本该是原生家庭教会他或者花钱让他学的东西，却由李晗完成了。
　　这一刻，在冬日明媚的阳光下，徐则林想，除了父母，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是李晗了。
　　只有李晗。
　　滑完冰，他们坐在场边休息了一会儿，准备去附近的影院看电影。
　　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电影院里的人并不多，再加上李晗选择的是下午时间，上座率很低，全场除了李晗和徐则林，只有三五个人。
　　李晗不免担心起来：“怎么就这么点人，这个电影不会很难看吧。”
　　徐则林根本不在乎电影好看与否，放映的过程中，他的心思全放在李晗身上，时不时偏头看一下李晗。
　　李晗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伸出手，搭在徐则林手背上，小声说：“好好看电影。”
　　徐则林没动。
　　李晗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徐则林才将目光移回大屏幕。
　　直到电影散场，两只手捂得暖烘烘的都没有放开。
　　冬天太阳落山早，电影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一天的约会快接近尾声。
　　李晗晚上还想跟徐则林吃饭，走出影院时，他恰好看见对面的商场挂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是一家西餐厅的广告，瞬间吸引了李晗的注意力。
　　“晚上想不想吃西餐？”李晗指着对面问。
　　徐则林顺着他的手望去，眯眼打量广告牌上的图片和文字，有红酒、牛排、蜡烛、玫瑰花、小提琴等元素，是一个充满浪漫格调的宣传广告。
　　徐则林说：“烛光晚餐？”
　　“对，烛光晚餐。”李晗笑吟吟地看向他，“徐先生，愿意跟我一起吃吗？”
　　这一声“徐先生”让徐则林眼瞳放大，心尖一颤。
　　他差点脱口而出“徐太太，我愿意”了。
　　见徐则林没反应，李晗问：“还是你想吃别的？”
　　一定是商场里的暖气太足了，徐则林全身发热，耳朵发红，他尽力保持平静，回答道：“没有。”
　　“那我们就吃这家了？”
　　“好。”
　　一向有想法、有主见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来者不拒，百依百顺。
　　对面的商场与他们所在的商场共享一个地下停车场，于是他们坐电梯到负一层，打算从地下室穿到对面去。
　　晚饭时间，地下室里停满了车，徐则林牵着李晗穿过密密麻麻的车群。
　　过道中时不时有车经过，寻找多余的停车位。
　　在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响中，徐则林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脚步声。
　　是除了他和李晗之外的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这个声音持续了很久，断断续续，时重时轻，走路的人似乎有意放轻了声响。
　　徐则林心生怪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并没有别人。
　　“怎么了？”李晗问。
　　徐则林觉得可能是自己警惕性过高了，摇一摇头说：“没什么。”
　　走了两三百米，李晗发现了目的地商场的电梯。
　　他掏出手机，打开大众点评，想要在进电梯前查一下属意的西餐厅在几楼。
　　四周安安静静的，无人经过。
　　突然间，路的尽头出现一辆火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停车场，传来了难以令人忽视的回音。
　　李晗刚打几个字，注意力被这巨响吸引，他抬起头，只见玛莎拉蒂以箭一样的速度飞快向他驶来。
　　车主没有踩下刹车，车速没有减少分毫。
　　不到三四秒的时间，玛莎拉蒂如一团火球袭来，眨眼间就要开到他们面前。
　　李晗瞳孔放大，愣愣地站在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在车子即将撞到李晗的前一秒，徐则林扣住李晗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扑向电梯口前的空地。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恍惚间，李晗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哼，他抬起头，看见徐则林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刚才，徐则林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将李晗带往安全的空地。
　　但是仍然迟了一点，徐则林自己的腿被车头撞了一下，现在处于发麻的状态，像被打了麻醉药一样，没有知觉，站不起来。
　　更糟糕的是，由于几分钟前在室内，暖气比较充裕，徐则林把卫衣的袖子卷至了手肘，小臂一直裸露在外。
　　刚刚在地上护着李晗滚了一圈，地上的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不长不短的口子，已经有几颗豆大的血珠往外渗了。
　　李晗立刻爬起来，查看徐则林的伤势。
　　当看到他开始汩汩流血的手臂时，李晗的脸色唰地白了，比墙壁还惨白。
　　不远处，玛莎拉蒂猛地踩下刹车。
　　车主降下了车窗，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望向他们，脸上流露出一丝慌张。


第42章 
　　李晗掏出手机，本来想打120，看见玛莎拉蒂在不远处停下，他马上走到车边，对着车牌号和驾驶位上的女人拍了两张照片。
　　女人戴着墨镜，看不清全脸长相，李晗打量了她一会儿，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李晗忍着怒气说道：“你怎么开车的，这么点路你看见人了不知道踩刹车？如果把人撞残了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女人看起来年龄似乎不大，闯了祸显然有些慌，她说：“我……我送你们去医院。”
　　李晗说：“行，我先报个警。”
　　“不报警行不行？”
　　“你想私了？”李晗眯起眼睛，思考了几秒钟，说，“你先带我们去医院验伤，医药费挂号费全部你出，我要根据伤势的轻重再决定报不报警。”
　　女人静默了几秒，说：“好。”
　　李晗转身扶着徐则林，坐进了玛莎拉蒂的后座。
　　路上，李晗拿出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在徐则林受伤的手臂上，替他止血。
　　徐则林疼得嘴唇都没有血色了，额头上的冷汗簌簌往下掉，李晗心疼得不行，又抬起另一只手擦拭他脸上的汗珠。
　　不知道是真的很疼还是怎么回事，徐则林身子坐不直，慢慢靠在李晗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看起来很脆弱的样子。
　　李晗问他“怎么了”，徐则林虚弱道：“哥哥，你疼疼我。”
　　李晗于是摸一摸他的头发，轻声说：“忍一忍，马上到医院了。”
　　透过车的后视镜，女人瞟了他们几眼，眼神说不出的复杂难辨。
　　到了医院，李晗陪徐则林坐在椅子上等着，女人去急诊科挂号缴费。
　　经过医生的诊断，徐则林的手臂要缝针，腿的话要拍个片才知道有没有骨折。
　　在徐则林缝针的时候，李晗坐在清创室的门口，透过半敞开的门，他静默不语地看医生拿起工具，有条不紊地替徐则林缝针。
　　细细的针线穿过皮肉，时不时还有鲜血流下，这画面看得李晗眉头紧皱，双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反观徐则林，在医生操作的过程中，他垂着眼睫，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口子，全程面无表情，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跟在车上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伤口已经缝合一半了。李晗收回目光，不忍心再看下去。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女人开口了，迟疑着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晗奇怪地看她一眼。
　　女人说：“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李晗说：“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
　　女人摘下墨镜，拿纸巾擦了擦眼睛：“我明白了。”
　　李晗发现她眼眶通红，竟然在哭。
　　见鬼了，出车祸的不是她，手臂要缝针的也不是她，作为肇事司机有什么好哭的？
　　与此同时，李晗观察了一会儿女人的长相。
　　这个女人年龄确实不大，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估计二十出头的样子。
　　这些年李晗接触了不少有钱的客户，对奢侈品牌略有了解，他视线下移，注意到这个女人挂在胸口的墨镜是蒂凡尼，脖子上的项链是爱马仕，手腕上的镯子是卡地亚，再结合开的跑车是玛莎拉蒂——这个女人非常有钱。
　　察觉到李晗的目光，女人马上又把墨镜戴回了脸上。
　　电光石火间，李晗觉得这个女人很面熟，应该曾经在哪里见过。
　　眼前是来来往往的白大褂，耳边是络绎不绝的喧嚣声，李晗冷静镇定下来，仔细地回忆了几分钟。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李晗低下头，快速翻出手机，找出大半年前收到的证实林琨出轨的短信。
　　经过对比，今晚出现的这个年轻女人，正是照片里跟林琨一起站在酒店门口的女人。
　　李晗将这张照片举到女人面前，问：“你认识我？还是林琨跟你提起过我？”
　　女人瞪大眼睛，吓得张大了嘴。
　　见状，李晗的怒气又有复燃的趋势：“今晚这个车祸，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女人再次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是温室里的花朵，是在父母精心呵护和宠爱下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心思单纯，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
　　今晚偶然在商场遇见李晗，认出来他是令林琨念念不忘的前任，心生嫉恨，阴暗的念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冒了出来。
　　她一路跟踪李晗到地下室，开车冲到李晗面前，本意只是想吓一吓李晗，并没有打算真的伤害李晗，更没有想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李晗一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答案是肯定，他腾地站起身，质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一时冲动。”
　　李晗瞬间炸了：“你有毛病吧！我都跟林琨分手那么久了，你闹这一出还牵连我男朋友是想干什么？万一真出了人命怎么办？”
　　“主要是林琨已经很久没有理我了……”女人抽噎着说，“虽然他跟我回了北京，但是他睡觉的时候，喝醉酒的时候，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他的心还在你那里。”
　　“关我屁事！”
　　李晗又生气又无语，看着女人哭得满脸泪水的模样，他努力保持冷静，免得被周围的人以为他在欺负一个小姑娘。
　　冷静了一会儿，李晗说：“这个时候你该想的不是怎么找我麻烦，而是该好好想想，这样对待感情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男人，值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女人说，“一开始他就拒绝了我，后来在酒店，我灌他酒，他也没跟我发展到最后一步。”
　　李晗睁大双眼：“你还帮他说话？”
　　女人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我实话实说而已。”
　　李晗气笑了：“行，那你跟我说说，你跟他都做了什么。”
　　“吃饭，逛街，看电影，牵手……”说到最后，女人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心虚，不敢去看李晗。
　　“都牵手了你还……”李晗服了，“出轨就是出轨了，难道要像医生验伤一样，分三个等级，轻度、中度、重度出轨？”
　　女人低下头，没有说话。
　　“再说了，他背叛我，跟你在一起，真的是喜欢你吗？”
　　李晗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良大度的好人，他坐回位置上，无奈道：“你知不知道他只是想通过你讨好董事长，好回北京升职？你看他现在当上了副总，目的达成了，还搭理你吗？”
　　被李晗一针见血地戳中要害，女人忍不住又流了几滴眼泪。
　　或许是女人实在哭得太可怜，又或许是他们都被同一个男人伤害过，李晗本来怒火滔天的，这时候只剩下同情。
　　“我刚分手的时候跟你一样伤心痛苦，想不通为什么在一起五年的初恋会背叛我，明明他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可是到后来，我才明白人性是复杂的，在一起了五年又怎么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能做出这种行为，说明两个问题，一不够爱我，二精致利己，人品不行。”
　　女人懵懵懂懂地看向李晗。
　　李晗说：“你能懂吗，他不仅是渣男，还是人渣，他利用你，玩弄你的感情。你真的没必要再爱下去了。”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李晗抬起头，看见徐则林走出病房来到他跟前。
　　李晗站起身：“缝完针了？”
　　“嗯。”徐则林眼睛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晗，“片子的结果也出来了，没有骨折，开点药回去涂一段时间就行。”
　　李晗如释重负：“太好了。”
　　“对不起。”女人忽然开口，“不管是以前的事，还是今晚……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当着徐则林的面，李晗不愿多说什么，再加上徐则林的伤势没有很严重，李晗不想跟女人再有交集，他让女人去拿药交钱，交完钱就可以走了。
　　走之前，女人留了几张红色钞票给他们打车。
　　李晗扬了扬眉毛，没有拒绝。
　　不过他只抽了一张，说：“行了，一百块够了，我没想趁此机会占你便宜。”
　　女人涨红着脸，最终什么没说，快步离开了医院。
　　李晗没想到，他和徐则林的第一次约会竟是在医院收尾。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们连晚饭还没吃，李晗说：“我出去给你打包点吃的，你坐这里等我，尽量不要走路，知道吗？”
　　徐则林冷不丁地说：“今天没吃成烛光晚餐。”
　　李晗一愣，随即笑了：“先欠着，以后一定给你补上。”
　　医院附近有很多小餐馆，李晗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馄饨店，打包了两碗鲜虾馄饨，其中一碗是加大的，怕徐则林吃不饱，李晗还让老板再放一捆米线。
　　冷风一吹，回到医院，馄饨的温度适宜，送进嘴里刚好不烫。
　　由于徐则林受伤的是右手臂，缝完针之后绑着厚厚的白绷带。李晗担心他没有力气，也担心他伤口开裂，没让徐则林自己吃饭。
　　他打开盖子，拿塑料勺子舀起一颗晶莹饱满的馄饨，吹了吹，确认不烫嘴才送到徐则林面前。
　　“下午那会儿你怎么想的，”李晗边喂徐则林吃馄饨边说，“万一再迟一点，你就不只是手臂缝个针这么简单了。”
　　徐则林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李晗回答：“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不能让你受伤。”
　　徐则林是一个很有道德感和责任感的人。如果李晗是别人的男朋友，他十万八千里避着，就像过去五年做的那样；如果李晗是自己的男朋友，他便捧在手心里护着，不会让李晗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李晗心里暖暖的：“你受伤了我也不好受。”
　　徐则林说：“我伤得不重，医生说五天就可以拆线。”
　　对徐则林来说，这个伤很值。要是没有这个伤，他恐怕永远没机会听见李晗在清创室门口对那个女人说的话。
　　这么想着，徐则林勾起唇角，眉眼本就深邃漂亮，此刻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得人脸红心跳。
　　李晗馄饨有点拿不稳了，他瞪一下徐则林，没好气地说：“受伤了还笑得出来。”
　　徐则林拖着声音，撒娇似的说：“哥哥，我今天好高兴。”
　　李晗把馄饨塞他手里：“你自己吃吧。”
　　徐则林瞬间收敛笑容，一脸委屈地看着李晗。
　　李晗被他这变脸的速度逗笑了，伸手去摸徐则林的头：“被车撞了还高兴，让我看看你头是不是也撞坏了。”
　　徐则林说：“你今晚在病房门口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李晗的手顿在空中，怔住了。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神情有点不自然：“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
　　徐则林说：“你前任的出轨对象。”
　　李晗点头：“嗯，她年龄看上去比你还小，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被玩弄感情也挺可怜的。”
　　“其实……”徐则林犹豫了一下，“我去年夏天就见过她。”
　　李晗面露疑惑。
　　徐则林舔了舔下唇，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李晗：“去年夏天，我从上海来到S市，在酒店住了半个月。”
　　李晗精准捕捉到关键字，酒店。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单身，我当时就想来看你一眼，哪怕你不是单身，跟你见个面，说几句话，我就满足了。”
　　李晗一下子想通了，那个不知名的来自上海手机号发送的短信，是徐则林发给他的，他问：“所以你好巧不巧，跟他们住的是一个酒店？”
　　“对。”
　　“那天你撞见林琨出轨，于是你拍了张照片给我，过了半个月，你得知我跟他分手了，然后就来找我了？”
　　徐则林点头。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李晗和徐则林对视片刻，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林琨是我当时的男朋友？”
　　“什么？”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知道他的长相？”
　　碗里的馄饨有些凉了，还剩几颗没有吃，徐则林拿着勺子搅动了两下，说：“大前天你带我去你的大学母校，那不是我第一次去。”
　　说起往事，徐则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向下垂着，在下眼睑洒落了一小片深深的阴影。
　　“你读大学的时候，我坐火车去北京看过你几次，经常看见你和他走在一起。”徐则林尽量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早在几年前，我就知道他长什么样了。”
　　李晗一脸愕然。
　　医院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李晗却什么也听不到了，像是骤然掉进一个真空的世界，眼里只有徐则林，只听得到徐则林的声音。
　　徐则林竟然瞒着他来过北京？而且不止一次？
　　李晗完全不知道徐则林曾经去学校看过他。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到底背着他做了多少，又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握住徐则林的手，眼眶渐渐发热。
　　偏偏这时候徐则林还说：“你不要觉得有负担，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
　　李晗眼眶更热了，险些掉下泪来。
　　他究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样一份宝贵又沉重的爱。
　　如果不是在医院这种公众场合，李晗真的想马上起身，好好抱一抱徐则林，把过去几年错失的时间都弥补回来。


第43章 
　　李晗比徐则林早一个星期回S市，第一次体会异地恋，虽然只有短短几天，李晗仍然觉得度日如年。
　　每天下班回到家，李晗会跟徐则林打半小时的电话，聊天内容围绕着生活中的琐事，以及徐则林的伤势康复情况。
　　隔着遥远的几百公里，听着李晗絮絮叨叨的声音，是徐则林在北京最后几天中最幸福的时间。
　　有天晚上，他在房间里打电话，无意间被徐妈妈听见了。
　　徐妈妈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听过儿子冲她撒娇，可是在这一天，她竟然目睹了儿子拖着嗓子跟电话里一个不知名的人撒娇。
　　说是撒娇可能不太准确，只不过徐则林的语气显然比平时柔软一些，神态也是说不出的雀跃，这是徐妈妈鲜少见到的模样。
　　徐妈妈看了几秒钟，默默退回房间，等徐则林挂了电话，她才问儿子刚才在跟谁通电话。
　　徐则林没想过隐瞒，如实道出了李晗的名字。
　　徐妈妈有些吃惊：“原来你跟小李的关系这么好。”
　　徐则林抿唇笑了下。
　　徐妈妈又说：“在S市有个关系好的朋友很难得，要不等我们回去请小李吃个饭吧？”
　　徐则林说“好”，想了一下又说：“我们最近工作都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徐妈妈遗憾地“啊”了一声。
　　徐则林说：“总有机会的，以后我会找个时间带他回老家看望你和爸爸。”
　　这句话别有深意，不过徐妈妈显然没听懂，她露出了特别高兴的表情：“好，小李来的话妈妈一定好好招待。”
　　过了两天，徐则林去医院复查拆线。
　　他伤口愈合得很好，医生拆完线，给他开了点祛疤药膏，坚持涂一段时间就不会留疤。
　　这一趟来北京，徐则林待在医院里的时间简直比过去二十多年的总和还多。他从医院出来之后，打了辆车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带着父母坐上了飞往老家的飞机，等安顿完父母才独自坐高铁回S市。
　　徐则林回S市的这天，李晗白天一直在上班，无法去高铁站接徐则林。
　　晚上高驰又约了他吃饭——这是几天前就约好的，原因是高驰想要答谢李晗，不是买房方面，而是感情方面。
　　这件事说来也巧，李晗帮高驰挑选房子的时候，顺手挑上了一直暗恋高驰的朋友家的对面，这两个人经过长期的相处，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所以高驰想请李晗吃饭。
　　几天前答应好的事，李晗觉得临时放两个朋友鸽子不太好，于是叫徐则林回家等他，他吃完晚饭才回来。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徐则林马不停蹄从老家坐高铁回来，就是为了可以早点见到李晗。
　　他可以理解李晗没空来接他，可是没想到居然连晚饭都不能一起吃。
　　徐则林拖着行李箱回到家，打开大灯，家中空无一人，李晗果真不在家。
　　徐则林有点失望。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脑子里还在幻想，李晗说不定已经结束了跟朋友的聚餐，正在家中等他。又或者是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主角前期受到冷待，后期却收到惊喜，前后会形成强烈的反差。
　　可事实上，这两个幻想都不存在。
　　李晗不在家，于是徐则林晚上没有做饭，随便叫了个外卖，吃了几口便回客房处理工作了。
　　他没有对徐妈妈说谎，这段时间工作确实很忙。公司准备今年在新加坡上市，徐则林虽然一直在远程办公，但是每天的工作量只增不减。打开电脑，他先跟同事开了个视频会议，接着核算第一季度的财政收支，最后处理一堆待回复的国际邮件。
　　不可思议的是，从创业到上市，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们公司的规模从最初的十几个人，慢慢扩展到了五百多人，凭借着学校的人脉，公司的客源越来越广，整体发展有条不紊，稳中向好。
　　等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徐则林打开手机，刚想给李晗发消息，门铃响了起来。
　　徐则林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馥郁的花香，紧接着，一束饱满鲜艳的郁金香出现在他眼前。
　　李晗举着花，笑眼弯弯道：“当当！Surprise！”
　　徐则林怔住了。
　　他目光下移，盯着层层叠叠的花穗，新鲜欲滴的水滴形花瓣，听见李晗问他：“送你的，喜欢吗？”
　　徐则林收下了这束郁金香，稳住声线道：“喜欢。”
　　原先因为不能马上见到李晗而积攒的失望、郁闷，以及工作的疲累，在见到李晗的笑容和意料之外的鲜花时，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今晚李晗不能早点回来陪徐则林，心里自然是有些愧疚的。
　　吃完晚饭，回家路上他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一束漂亮的郁金香，想哄男朋友开心。
　　事实证明，徐则林确实很开心。
　　虽然他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的，但是手一直在爱不释手地抚摸花瓣，还专门从橱柜里翻出一个花瓶，将郁金香插进瓶中，喷了点水，摆在客厅的餐桌上。
　　李晗去洗了个澡，踏出浴室时，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郁金香，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温柔又俏丽。徐则林正拿着手机，弯着腰，背对李晗在给花拍照。
　　李晗走到徐则林身后，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从背后搂住他：“这几天想我了没？”
　　徐则林身形一顿，放下手机，转身回搂住李晗。李晗感觉耳边吹过了一阵风，还没回神，就被徐则林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徐则林说：“每天都在想你。”
　　李晗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徐则林问他：“晚上吃什么了？”
　　李晗说：“铁板烧。”
　　徐则林低下头，凑到李晗身前闻了闻。
　　由于李晗洗了澡，身上只有沐浴露的清香，徐则林没有闻到任何酒味，他抬头向李晗确认：“今晚有没有喝酒？”
　　李晗说：“没有。”
　　徐则林这才放下心来。
　　李晗又说：“说到这个，我一直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和喝酒？”
　　徐则林的心又悬了起来。
　　“之前在北京，你来酒店找我的那个晚上，”李晗学着徐则林刚才的举动，也凑到徐则林面前，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又抽烟又喝酒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能怎么解释？
　　徐则林想了想，只能老实交代：“我没有喝酒的习惯，因为……你也知道，我酒品不太好，只有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喝酒。”
　　合理。李晗点一下头：“抽烟呢？”
　　“抽烟也是一样的，只有心情差或者压力大才会抽一两根。我没有瘾的。”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徐则林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
　　李晗问：“我不能知道吗？”
　　徐则林眼一闭，牙一咬：“十六岁。”
　　李晗惊了：“这么早？”
　　仔细一想，李晗很快明白过来：“在少管所学的？”
　　徐则林默认了。
　　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李晗一直没有跟徐则林好好聊过七年前的事，也没有问起徐则林在少管所里的两年是怎么度过的。因为他知道徐则林一直在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既然徐则林不想说，李晗自然不会逼迫。
　　他希望等到未来哪天，徐则林可以主动对他敞开心扉，很轻松地提起这件事。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徐则林说：“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李晗笑道：“我们今晚没别的事做了，就坐这里互相拷问是吧。”
　　“不是。”徐则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问出了口，“我只是想知道，今晚你跟谁一起吃的饭。”
　　“两个高中朋友。”李晗说，“其中一个你知道的，高驰。”
　　“怎么又是他。”徐则林装作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他把控着力度了，只表现出一点点不高兴，没有特别不高兴：“我都没有跟你吃过铁板烧。”
　　这话听着酸酸的，李晗马上说：“下次带你去。”
　　徐则林闷闷地“哦”一声。
　　李晗问：“生气了？”
　　“没有。”徐则林诚实地说，“我吃醋了。”
　　第一次见有人吃醋吃得这么理直气壮，李晗捏一下徐则林的脸，哭笑不得：“你怎么连我朋友的醋都吃。”
　　徐则林不说话了，哼哼唧唧的抱住李晗，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衣，他的脸贴在李晗凹陷的颈窝处蹭了蹭。
　　李晗偏过头，吻了下他的发顶，哄孩子一样说：“亲你一下，不要再吃醋了。”
　　徐则林顿时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盯着李晗。
　　盯的时间久了，李晗心里有点发毛：“怎么了？”
　　徐则林说：“这个不算亲。”
　　李晗眨一下眼睛：“怎么不算？”
　　徐则林二话不说地捏住李晗的下巴，用行动代替言语，对准李晗的嘴唇重重亲了下去。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仿佛有火花噼里啪啦炸开。
　　徐则林仅有一次模糊的接吻经验，他含着李晗的唇，下意识又想张嘴啃下去。李晗感到不妙，眼疾手快地推开了他。
　　“怎么了。”徐则林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懵懵的。
　　李晗站起身，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长腿一跨，坐在了徐则林的大腿上。
　　“你在北京喝醉酒的那天晚上，”李晗抬起双手，搭在徐则林的脖颈上，低头看他，“是初吻吧。”
　　徐则林呼吸粗重起来：“嗯。”
　　“怪不得你不懂怎么接吻。”李晗说完慢慢靠近，两人的距离不断缩小。徐则林定定地注视李晗，眼眸亮得惊人，对李晗接下来要做什么充满了期待。
　　然而，在快要碰到徐则林嘴唇的前一秒，李晗停了下来，玩起了欲擒故纵：“要不要哥哥教你？”
　　“要。”徐则林配合地抬起头。
　　李晗于是吻住了他。
　　李晗接吻的方式如同他这个人，像冬日午后的阳光，像山间流淌的溪流，让人感到温暖和舒适。李晗又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引导着徐则林张开嘴，收起牙齿，学会只用舌头接吻。
　　徐则林两手扶着李晗的腰，手劲不自觉地渐渐加大。他学习速度极快，马上掌握了要领，舌头灵活地探入李晗齿间，缠着李晗的不放。
　　四片唇瓣紧紧相贴，两条舌头互相纠缠。
　　屋里的气温不知不觉在攀升，他们粗重又急促的喘息，被放大无数倍似的回荡在彼此的耳边。
　　徐则林凭借本能，按着李晗的后脑勺，唇舌一路往下，舔舐着李晗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很快留下了一串鲜红的吻痕。
　　“其实那天晚上不是初吻。”徐则林稍微松开李晗，低哑道，“我的初吻很久以前就给你了。”
　　打完烙印，徐则林又去咬李晗的耳垂，说：“你的初吻也是我的。”
　　李晗被吻得气喘吁吁，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徐则林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我十三岁在游乐园落水，是你救了我，给我做人工呼吸。”
　　李晗恍然大悟。
　　是了，他差点忘记有这一回事。
　　“你说得对。”李晗揉一揉徐则林的头发，揉得蓬蓬松松的，说，“我的初吻也是你的。”
　　徐则林神情一下子得意起来，抱着李晗一直亲吻他的脸、脖子、锁骨、肩颈等一切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
　　在李晗眼里，这不完全是亲吻，更像一只大狗狗在舔舐他的主人。如果徐则林身后可以长出尾巴，此刻一定竖立在空中左摇右晃。
　　“哥哥，我好喜欢你。”徐则林说。
　　李晗心跳漏了一拍，与此同时，他感受到有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下腹。
　　李晗刚准备往下看，徐则林忽然松开了他，把他稳稳放在沙发上，自己却站了起来，对李晗说：“我去洗个澡。”
　　李晗坐在沙发上，望着徐则林火急火燎离开的背影，愣了会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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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会写到那个那个


第44章 
　　回到S市，徐则林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华发地产办离职手续。
　　在这里工作了快一年，华发销售部的主管一直很重用他，当得知徐则林要辞职时，主管特别惋惜，问了徐则林离职的原因，还表示可以给徐则林加薪。
　　薪水不是徐则林选择离职的原因，最主要是因为他忙不过来，自己的公司今年要上市，下半年他要经常飞去新加坡出差，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同时做两份工作。
　　更何况对于徐则林来说，当初进华发地产实习，只有一个目的，接近李晗。
　　如今他和李晗修成正果，如果在一个公司上班，徐则林无法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工作上的摩擦、分歧，而且一想到需要在其他同事面前与李晗刻意保持距离，徐则林就不太爽。
　　所以综合各方面的考虑，徐则林选择了离职。
　　办完离职手续，徐则林又去高铁站接徐致君。
　　最近徐致君产生了将糕点店从老家搬到S市的想法，今天打算先来挑选地段，看一看把店铺定在哪里比较合适。
　　说实话，徐则林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七年前那件事，受到影响最大的人其实是徐致君，时隔这么多年，徐致君选择来S市做生意，意味着要长期生活在这个曾经带给她伤痛的地方，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徐致君的原话是，S市客流量比老家大，生活质量也更好，如果生意能顺利做起来，以后就把父母接到S市定居。
　　对此徐则林只相信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徐则林思索几秒，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蒋一帆。
　　蒋一帆当即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你们可以来我学校附近转一转。这个地段人流量大，治安也比较好，我前几天下班正好看见有几间店铺要转租。”
　　徐则林不知道目前蒋一帆和姐姐到底是什么状况，不过既然蒋一帆这么说，徐则林便带着姐姐去蒋一帆的高中附近转了一圈。
　　方圆两公里，合适的店铺他们都参观了一圈，最终徐致君停在一个距离学校不远不近，坐在里面刚好可以看见校门口的店前。
　　此时正值放学，陆陆续续有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学生出现。
　　学生放学，意味着老师也下班了。徐则林站在店里，跟店主聊了会儿铺租的事，徐致君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听着，注意力似乎没有很集中，她的目光遥遥落在远处。
　　“一个月两万。姐，这个租金能接受吗？”徐则林问。
　　徐致君没反应。
　　徐则林顺着徐致君的视线望出去，看到一辆银灰色的本田CRV从校门口开出来，缓缓驶进马路，汇入车流之中。
　　进入主路，车子很快开远了，徐则林收回视线，又叫了一声：“姐？”
　　徐致君这才回神：“怎么了。”
　　徐则林说：“店租一个月两万，如何？”
　　徐致君点头：“可以。”
　　店主也是个爽快人，等走完签约的流程，徐致君重新整顿了一下店面，过了半个月，她的糕点店正式在S市营业。
　　第一天生意就非常爆棚。来光顾的客人不仅有学校的学生和家长，还有一些专门从市区别的地方赶来的人，这些人是看了徐致君的直播慕名前来的。
　　这要追溯到半年前，徐致君还在老家的时候，偶然接触到了直播。
　　通过观察别人直播所带来的流量和效益，徐致君觉得这是一个吸引客人的好办法，于是她白天经营店铺，晚上回家直播，主要拍一些糕点的制作过程，让观众可以看见真实的用料，从而买得更放心。
　　糕点店开始营业的第一天，李晗、孟千灵、王睿都去捧场了。这天是周末，大家都有空，晚上又约了一起吃饭。
　　到了餐厅，徐则林听见姐姐叫住他，说：“今天难得所有人都在，把一帆也叫来吧，大家热热闹闹地聚一次。”
　　徐则林开玩笑道：“你不躲着他了？”
　　徐致君说：“不躲了，顺其自然。”
　　“那我叫他现在过来。”徐则林确认道，“你们见面不会尴尬吧？”
　　“有什么尴尬的。”徐致君今天心情好，说话声音都是上扬的，“反正你们都在场，又不是我和他两个人独处。”
　　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徐则林马上给蒋一帆打了个电话，叫他收拾一下赶紧来餐厅吃饭。
　　时隔七年，在这个春意最盎然的四月天，曾经一块儿生活在城中村的六个人，终于得以团聚。
　　这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徐致君说这一顿由她请客，专门点了一瓶昂贵的葡萄酒助兴。吃饭间隙，王睿给他们六个人拉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做“桂华一家亲”，被孟千灵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好土的名字。”
　　徐致君点的葡萄酒度数不高，徐则林只喝了一杯，但是他酒量实在太差，仅仅一杯就有要醉了的征兆。
　　吃完饭，回到家，李晗陪徐则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徐则林借着酒劲，一直抱着李晗没有松手。
　　李晗担心这人又会像上次在北京那样失控，于是扒开他的手，进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
　　蜂蜜水有醒酒的作用，喝完之后徐则林眼神清明了许多，李晗坐在他旁边，调侃道：“你酒量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了。”
　　他伸出手，挠了挠徐则林的下巴：“以后要是应酬怎么办，你能在客户和同事面前这样吗？”
　　徐则林说：“我在他们面前不喝酒。”
　　“酒桌文化可由不得你。”
　　“我说我对酒精过敏，这样就没人敢劝酒了。”
　　李晗笑了：“真聪明，看来酒已经醒了。”
　　徐则林又抱住他，手环着李晗的腰，头垫在李晗的肩上，说：“本来今晚不想喝的，实在没忍住。”
　　李晗能看出来徐则林今晚很高兴，不是因为吃了一顿美食而产生的短暂又简单的高兴，而是苦尽甘来的高兴。
　　他知道这些年徐家一直过得不容易，如今千帆过尽，总算是熬出头了。
　　李晗由着徐则林抱了一会儿，徐则林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只巨型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李晗感觉到肩膀的重量越来越重，担心徐则林就这么睡了过去，于是出声把人哄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李晗起床的时候，客房的门仍是紧闭的。
　　为了避免吵醒徐则林，李晗没有在家吃早餐，而是在路上买了点油条豆浆带到公司去吃。
　　到了公司，他啃了两口油条，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很久没有联系的汤先生的电话。
　　李晗擦了擦嘴，按下接通键：“汤先生，您好。”
　　汤先生说：“小李，有没有打扰到你？”
　　“不打扰。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不打算买之前看中的房子了。我想请你继续当我的中介，帮我介绍其他合适的房源。”
　　李晗愣了：“为什么？”
　　汤先生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他的情况。
　　原本他看中的房子，经由李晗同事的介绍，本打算在上个月末去银行办付款手续。
　　就在付款的前一天，汤先生意外得知那间房子曾经闹过谋杀案，是一个凶宅，所以价格比当初李晗介绍的另外一个相同户型的房子便宜，而李晗的同事显然并没有向客户解释便宜的原因，反而还隐瞒了这套房是凶宅的事实。
　　李晗听后有些震惊。
　　作为房地产行业的工作人员，他们入职前都接受过专业的培训，是有义务告知客户每套房子的不足之处的，比如距离垃圾场、污水厂、殡仪馆等地方的距离，又比如房子本身存在什么客观的缺陷。
　　隐瞒房子本身是凶宅这个事实，简直有违职业操守。
　　李晗看了眼时间，说：“汤先生，您今天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见面聊一聊。”
　　下午，李晗离开公司，带着电脑和图纸去找汤先生。
　　李晗知道汤先生在国外生活很多年，有喝咖啡的习惯，于是约在了市区一家很有名的咖啡馆见面。
　　这也是李晗的偏好，咖啡馆，一个比较正式、但又不会令人感到拘束的地方，往往跟客户沟通起来更容易。
　　他们聊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晗送走汤先生，自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没多久，他接到了李妈妈打来的电话，大意是说今天老家的亲戚寄来了很多特产，她和李爸爸两个人吃不完，要李晗今晚回来一块儿吃饭。
　　从过完年到现在，李晗一直没有回家，确实该回去看望一下父母了。他叫司机师傅掉个头，车子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路上，他发消息告诉徐则林今晚回父母家吃饭，晚点再回来。
　　徐则林回复了一个瘪着嘴的小黄脸表情：[快哭了]
　　李晗：？
　　徐则林：好想你，我已经一天没看到你了。
　　李晗噗嗤一声笑了，他发语音：“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徐则林像是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问：我可以去接你吗[可怜]
　　这个男人发的微信表情，每次都能准确拿捏住李晗。
　　李晗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只能顺着徐则林，把父母家的定位发给了他。
　　进家门之前，李晗顺路在水果摊买了些当季的水果。
　　到家后，他进厨房洗了一筐草莓，李爸爸在另一边煲汤，父子俩闲聊了一会儿，李晗问：“我妈呢，怎么没看到她人？”
　　李爸爸说：“在房间里跟灵灵她妈打电话。”
　　李晗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进卧室，正好听见李妈妈在说“哎呀千万不能喝饮料”，李晗一边嚼着草莓，一边听他老妈喋喋不休地科普营养知识。
　　挂断电话后，李晗把草莓递到李妈妈面前，问：“谁这么惨连饮料都不能喝？”
　　“灵灵。”李妈妈说，“她怀孕了。”
　　李晗嘴里的草莓差点掉下来。
　　李妈妈说：“已经两个多月了，还不知道男女，预产期在十二月，等年底就可以看见小宝宝了。”
　　李晗放下草莓，打开手机，看见桂华一家亲的微信群里五分钟前有一条最新的消息。
　　点进去，正是王睿宣布孟千灵怀孕的喜讯。
　　李晗连忙道喜，然后说要做王睿和孟千灵小孩的干爸。王睿笑嘻嘻地回复“没问题”。
　　在家里吃完晚饭，李妈妈送李晗下楼。
　　在小区门口，李妈妈突然叫住儿子，问他最近状况怎么样。
　　刚才吃饭的时候，李晗已经被父母问过工作上的事了，现在这么问只能是感情状况。
　　李晗说：“妈，一直忘了告诉你，我和林琨分手了。”
　　李妈妈吃惊地“啊”一声：“什么时候分的？”
　　李晗说：“去年夏天就分了。”
　　李妈妈还是感到很惊讶：“可是年初那会儿他还来看望过我和你爸，送了不少营养保健品。”
　　李晗蹙眉：“您怎么没跟我说。”
　　李妈妈说：“我以为你知道。”
　　“好吧，反正我跟他早就分手了，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不会有交集。如果他再来找你和爸爸，记得跟我说一声。”
　　李妈妈点一点头，笑眯眯问道：“那有没有新的对象呀？”
　　李晗扬起眉毛：“猜一猜。”
　　李妈妈太了解自己儿子了，这个得瑟的表情绝对有情况，她问：“年纪比你大还是小？做什么工作？是不是本地人？”
　　李晗笑了下：“先不告诉您，等过段时间我和他感情更稳定了再说。”
　　说完这句话，李晗踏出小区门口，跟李妈妈招手道别，等李妈妈走远了他才转身离开。
　　转过身的一瞬间，迎面吹来一阵劲风，树叶在风中簌簌地落了下来。
　　李晗闭上眼，站在原地，静静等这阵风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出现了一堵人墙，李晗险些撞上一个男人。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谁时舒了口气：“什么时候来的？”
　　徐则林静默几秒，牵起李晗的手，说：“刚来。”


第45章 
　　恋爱一个月，李晗和徐则林仍然是分房睡的。
　　今天李晗在外奔波了一天，有些疲累，回到家他洗了个澡，跟徐则林说“晚安”，随后便进主卧睡觉了。
　　第二天晚上，李晗还是没空回家吃饭，原因是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要结婚，邀请李晗去参加婚宴。
　　李晗不在家，徐则林本打算随便叫个外卖对付一下，没想到接到了蒋一帆的电话，说是有事要跟他当面商量。
　　他们约在蒋一帆家附近的一个餐馆见面。
　　一见面，点完菜，蒋一帆就直奔主题：“有件事，想拜托你帮我盯着。”
　　“什么事？”
　　“提醒你姐，店里不要只招女生。”蒋一帆微微皱着眉，说，“我没有性别歧视的意思，就是一个店里有几个男店员，最好是年轻力壮的，既可以干重活，又可以在发生意外时帮上忙。”
　　徐则林点头：“嗯，明白。”
　　“还有，让她记得装监控摄像头和报警器，门口和店内都要装。”
　　徐则林挑眉：“你怎么不亲自说？”
　　蒋一帆抹了下脸：“我不清楚她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
　　“她不是把你放出黑名单了吗？”
　　“放是放出来了，可是我不确定她是想跟我回到以前的关系，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
　　两人所在的餐馆不算高档，但是人气很旺，正值吃饭时间，店内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徐则林稍稍提高音量：“你说，我姐在老家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搬到S市？”
　　蒋一帆摇头，表示不知道。
　　徐则林说：“能让我姐下定决心搬回S市，多半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这些话你亲自跟她说吧。”
　　蒋一帆似乎仍有顾虑，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没有答话。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蒋一帆把菜推到徐则林面前，让他多吃点，顺便问他：“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跟李晗到哪一步了？”
　　徐则林夹起一块茄子，看着这块茄子，他想起了今年过年李晗第一次在家做饭，拿着茄子一脸迷茫地问他需不需要给茄子削皮的画面。
　　徐则林说：“你猜我们到哪一步了？”
　　蒋一帆问：“牵手，拥抱，接吻？”
　　徐则林笑着一一默认。
　　蒋一帆替他高兴，又问：“到最后一步了没？”
　　徐则林笑意凝固在嘴角，只听蒋一帆说道：“你们都谈这么久了，应该不会还是分房睡的吧？”
　　回家路上，可能因为蒋一帆那句充满惊讶的问话，徐则林心情有些不悦，总觉得他没有真正拥有李晗。
　　又或者说，李晗没有完全接纳他。
　　这个不悦的心情延续到了李晗回家。
　　晚上八点多，李晗打开家门，站在玄关处弯腰换鞋。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李晗好奇地往里望了一眼。
　　以往他回家，徐则林总会马上出来迎接他，今晚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有点反常。
　　李晗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说：“我回来了。”
　　徐则林坐在书桌前，回头看向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还在忙工作吗？”李晗问。
　　“没有。”
　　“那要不要一起出来看电影？”
　　“晚点再看吧。”
　　李晗走到徐则林身边，问：“怎么了？”
　　徐则林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站起身，靠近李晗：“我想抱你一下。”
　　李晗看着他身上干净的家居服，说：“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脏着呢。”
　　徐则林静默不语地看着他。
　　李晗轻声问道：“等我洗个澡再抱好不好？”
　　徐则林没吭声，又坐回了位置上，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李晗以为他这是同意了，于是转身进浴室洗澡了。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李晗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踏出浴室门，此时徐则林不在客房里，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挂在墙上的白色投影屏被缓缓放下，他拿着遥控器正在选择电影。
　　李晗坐到他旁边，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听见徐则林问他“想看什么”。李晗抬起手，指着投影屏的左下角说：“看张曼玉和刘德华演的那部。”
　　电影开始放映，徐则林却放下遥控器，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李晗叫住他：“你不看吗？”
　　徐则林说：“我洗个澡。”
　　今晚这人有点奇怪。李晗看着徐则林离开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十分钟后，徐则林洗完澡出来，客厅静悄悄的，电影并没有开始放映。
　　听到他走动的声响，李晗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徐则林走到李晗跟前。
　　李晗仰起脸，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他额头上，衬得一双眼睛很清透明亮，他问：“今晚不高兴？”
　　徐则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存在一些性格缺陷，比如敏感、矫情、占有欲强，简单来说就是有点作。
　　今天晚上，他也不知道到底在生什么气，看见李晗好声好气跟他说话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
　　徐则林想了会儿，坐在李晗旁边，说：“哥哥，我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李晗问：“我做什么了让你没有安全感？”
　　“不是你的问题，”徐则林声音逐渐低哑，“是我自己的问题。”
　　李晗偏过头，望进徐则林的眼眸中，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眶竟然越来越红、越来越湿。
　　李晗惊了：“你到底怎么了？”
　　徐则林摇头不肯说，怕说出原因来李晗会嫌他幼稚。
　　李晗一直是有耐心的人，此刻耐心告罄，决定用激将法：“行，你就自己气着吧。”
　　说完李晗将目光转向投影屏，用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背景音乐响起，电影正式开始放映，张曼玉清秀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这回轮到徐则林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晗这时候看起了电影，当真对他不闻不问。他马上往李晗的方向挪了挪，握住李晗的双手，说：“我不生气了。”
　　李晗余光瞥了他一眼。
　　徐则林抱住李晗，委委屈屈地睁着一双水光闪烁的眼睛，软着嗓子说：“真的不气了。”
　　李晗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说：“眼泪收回去。我不吃这一套。”
　　徐则林眨一眨眼睛，泪水渐渐消退，眼眶恢复一片清澈。
　　李晗气笑了：“说哭就哭，说不哭也能不哭，我看你这水平可以去拿奥斯卡影帝了。”
　　徐则林没敢接话，乖乖地抱着李晗，不敢有多余的小动作。
　　电影仍在进行中，男女主角在车站分别，张曼玉站在原地，目送公交车载着她爱的男人远去，眼神纯情又悲伤。
　　这个眼神莫名让李晗想到徐则林，偶尔一些时候，徐则林也会这样看他。
　　李晗无声地叹口气，抚摸了下徐则林的背，问他：“跟我说说，究竟为什么不高兴了？”
　　徐则林沉默几秒，哑着嗓子说：“今晚你参加婚礼，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李晗愣了愣，只听徐则林继续说：“还有昨天晚上，你跟你妈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为什么你不承认现在跟我在一起。”
　　最后，徐则林说出了压在心里最久的话：“我们都在一起一个月了，还一直睡两张床……”
　　李晗一瞬间哭笑不得，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将电影定格在男女主角还未彻底分别的画面。
　　室内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李晗面露无奈，揽着徐则林的肩膀，说：“如果带你去婚宴，你以什么身份出席？”
　　徐则林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李晗。
　　李晗说：“你已经离职了，我还没离职，我得继续混口饭吃，不能在公司暴露性取向。这个你能理解吧。”
　　徐则林点一下头，原本瘪下去的嘴角弧度上升了些许。
　　李晗又说：“跟我妈说的那些话，你真是误会了，我没有不愿意承认你，我只是觉得太快告诉父母的话会给你压力，毕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你又比我小，我不想让你短时间内有太多负担。”
　　“当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就像你说的，有一个月了。但是我不喜欢客房的床，太小了，睡得不舒服。”
　　说到这，李晗顿了顿，挑起一边的眉毛：“所以你搬来主卧，可以吗？”
　　话音落下，徐则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的眸中熠熠生辉，积攒的阴郁情绪一扫而空，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比艳阳天还灿烂明媚的笑容。
　　李晗从来没见他发自内心笑得这么开心，一时间看呆了。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吻上去的。一个月的时间，徐则林的吻技大有长进，很快李晗就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攀着徐则林的臂膀不住地喘气。
　　一吻毕，李晗身子一轻，悬在空中，是徐则林把他抱了起来。
　　李晗睁大双眼，被徐则林的臂力震撼到了，还没来得及回神，他已经被徐则林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徐则林手肘撑在他脸侧，低头继续吻住他的嘴唇。
　　接吻的时候，徐则林并没有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但是李晗大脑缺氧，有点喘不上气，仿佛成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要被送往天上去。
　　在激烈的交缠中，李晗发出了轻微的喘息声。
　　这个声音落入徐则林的耳朵里，让徐则林更兴奋了。
　　他的手按着李晗的头，从头顶一直抚摸到后脑勺，跟小时候李晗摸他头的动作完全不一样，是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动作。
　　不知道吻了多久，徐则林一直紧紧盯着身下的人，他像是独行在沙漠中突然看见绿洲的人，又像是一头突然获得猎物的饿兽，积攒了十来年的对李晗的渴望，隐隐要在今晚爆发。
　　当李晗感受到徐则林的坚硬部位顶着他的时候，他推了推徐则林的胳膊。
　　没推动，李晗只好用力眨一眨眼睛，表示有话要说。
　　徐则林恋恋不舍地直起身，与李晗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而李晗接下来说的话，令他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床头柜下面有套，记得戴上。”
　　说这话时，李晗有些害臊，也很坦然。
　　徐则林眼眸黑亮，确认道：“真的？”
　　李晗点一点头。
　　在性爱方面，李晗不是传统保守的人，他喜欢徐则林，徐则林也喜欢他，发生性关系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纠结的。
　　既然李晗主动到这个份上了，徐则林岂会不从，他脱掉上衣，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腰腹。标准的马甲线，流畅的人鱼线，李晗又看呆了。
　　主要是平时徐则林总穿着宽松的T恤和卫衣，李晗根本不知道徐则林身材这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还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锻炼出来的，是长年累月自然而然形成的肌肉线条。
　　李晗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很硬很结实。
　　徐则林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已经拆封的安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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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则林终于吃饱喝足，像头餍足的大狼犬，舔干净李晗脸上的水珠，清理完李晗的身子，随即将李晗抱回了床上。
　　一夜无梦好眠。
　　--------------------
　　wb粉见


第46章 
　　第二天早上，李晗被闹钟吵醒。
　　过了春分，白昼时间渐长，七点钟不到便天光大亮。
　　李晗半眯着眼，抬手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一抬，他才发现手臂上遍布深深浅浅的吻痕，昨晚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哗啦啦涌来，让李晗瞬间清醒了。
　　李晗坐在床上，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细节。不得不说，是一场从未体会过的酣畅淋漓的性爱。
　　回味够了，李晗才慢吞吞地下床洗漱。
　　阳光穿过薄薄的窗帘，洒满了整个屋子。徐则林听见了他的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明媚的光圈跳跃在他身上，他说：“你醒了。”
　　李晗点一下头。
　　徐则林端着两杯牛奶和一盘三明治，放在餐桌上，对李晗说：“来吃吧，我怕你上班来不及。”
　　是了，今天是工作日，李晗还得上班。
　　“原来你还知道我今天要上班啊，”李晗扶着腰，皮笑肉不笑，“昨晚你那劲头，我还以为你跟我有仇。”
　　闻言，徐则林露出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李晗现在很了解徐则林了，看见这男人笑只觉得这大尾巴狼真他妈会装！
　　吃完早餐，李晗前往地铁站。
　　早上七点多，车厢里要么是背着书包的学生，要么是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每个人都眼神呆滞，满脸困意，如同一具具没有生命力的木偶。
　　李晗腰酸背痛腿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列车猛然起步，没等他坐稳便在地道中呼啸而驰。
　　劲风吹起了李晗额前的碎发，他脑子中跟着飞过一串问题。
　　人为什么要上班？
　　人活着难道就是为了上班？
　　不上班会死吗？
　　如果不会的话我为什么要上班？
　　路上，这些问题一直盘绕在李晗的脑海中。
　　直到列车到站，车门打开，李晗才收起思绪，灵魂归位，赶往公司，投入到工作中。
　　今天，李晗要带客户汤先生出去看房。
　　经过上次的沟通，汤先生重新表达了买房诉求，因为是给父母买房养老，父母年纪大，不喜欢嘈杂的区域，所以汤先生要求房子的周边环境一定要清幽、安静，人流量也要小，附近有没有交通枢纽无所谓，反正有私家司机接送。
　　于是李晗第一时间想到了市区边缘的别墅区，他和那里的发展商关系很熟，有个大学同学在那里工作，谈起生意来会比较顺利。
　　看完房，李晗没回公司，直接从别墅区回了家。
　　今天他下班早，到家的时间也早。徐则林显然很高兴，抱着李晗讨要了一个吻，与此同时两只手不安分地在李晗身上游走，被李晗轻轻拧了下胳膊内侧的肉才老实下来。
　　李晗捏着他的下巴说：“想白日宣淫？”
　　徐则林问：“可以吗？”
　　李晗毫不留情拒绝：“不可以。”
　　徐则林不依不饶：“晚上呢？”
　　李晗一想到今天白天直着腰努力正常走路的样子就气得牙痒，大声道：“这周都不可以了！”
　　说完推开徐则林，把人赶进厨房做饭。
　　晚上，徐则林做了一份凉拌牛肉、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棕的、红的、黄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色泽漂亮极了，看得李晗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饭，洗完碗，李晗走出厨房，看见徐则林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乖巧地问他端午节假期有没有空。
　　“有空。”李晗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怎么了？”
　　徐则林有点忐忑：“你愿意跟我回一趟老家吗？”
　　“回你老家？”李晗面露困惑，“你家出什么事了？”
　　徐则林舔了舔干燥的下唇：“我爸妈想请你吃顿饭。”
　　李晗更困惑了：“为什么？”
　　“我……”徐则林鼓起勇气说，“我跟他们说了我们的事。”
　　李晗睁大眼睛，手里的纸巾被猛地攥破了，撕拉一声，破出了一个大大的洞口。
　　空调的凉风直直往里钻，李晗的手指尖霎时一片冰凉。
　　过了良久，李晗开口：“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太快了。”李晗眉头渐渐皱起来，凝重道，“你没有给我心理准备，也没有给你父母心理准备。”
　　徐则林说：“可是还有一个多月才过端午。”
　　李晗问：“你父母什么反应？”
　　“没有太大反应。”徐则林说，“他们从来不干预我的感情和生活。”
　　听了这话，李晗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对于徐则林来说，早出柜和晚出柜没有区别，因为他已经爱了李晗好多年，除李晗之外根本不会考虑别人。
　　“我知道是有些快了。”徐则林神色认真道，“但性取向如同咳嗽和贫穷一样，是无法隐瞒的。我今天向父母坦白和过了几年再坦白，并没有什么分别。”
　　“你让我再想想。”李晗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转身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徐则林望着紧闭的木板门，眼神流露一丝阴郁和幽怨。
　　李晗一直有个习惯，当遇到烦心事或者不高兴了就会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今天他下班早，有些来自领导和同事的邮件没来得及回，于是他坐在主卧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一一回复。
　　中途李晗出来倒了一杯水，房门没有关上，半掩着，向外流露了一缕灯光。
　　之后李晗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他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处理工作，从而冷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李晗回复完了最后一封邮件，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将电脑关机。
　　忽然间，电脑发出叮咚一声，提示李晗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李晗没仔细看发件人是谁，径直点开了邮件内容。
　　亲爱的李先生：
　　你好。
　　冒昧打扰，写这封邮件是因为迫切需要你的帮助，请你按照以下指示和步骤行动：
　　1.打开房门，走到你男朋友身边；2.给你男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3.再给他一个亲吻（可以不止一个）
　　以上行动越快越好。
　　发件人：徐。
　　李晗盯着这短短几行字，乐出了声。
　　其实他本来是很生气的，工作了一会儿，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现在看到这封邮件，可以说完完全全消气了。
　　李晗将这封邮件截图保存，起身打开房门。
　　门完全打开的一刹那，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徐则林一直守在门口，见李晗出来了便俯身抱住了他。
　　“哥哥，我错了。”徐则林说。
　　李晗由他抱着，问：“错哪了？”
　　“错在没有提前跟你商量。”
　　对于这个反省结果，李晗还算满意：“以后这种大事你要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许先斩后奏，知道了吗？”
　　徐则林点头如捣蒜。
　　李晗这才回搂住他，垫脚亲了亲他的脸：“好啦，我不生气了。”
　　事实上，徐则林之所以选择这么早跟家人出柜，是因为李晗昨天说的那番话——你年纪比我小，不想给你压力。
　　李晗怕给他压力，然而徐则林一点都不怕压力，相反他很需要这个压力，因为不单单是他一个人在承担。徐则林希望李晗明白，他们是要绑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关系，他选择跟家人出柜，一是把自己的路堵死了，二也把李晗的路堵死了。
　　这么想着，徐则林问：“那你愿意放假跟我回家了吗？”
　　李晗点头。
　　徐则林一颗心落回地面，松了口气，更用力地抱住了李晗：“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李晗脸一热，只听徐则林接着说：“这句话用粤语怎么说。”
　　李晗想了下：“我真心好撚中意你。”
　　徐则林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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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性取向如同咳嗽和贫穷一样，是无法隐瞒的。”出自李碧华《饺子》


第47章 
　　接下来一个星期，李晗每天都在陪汤先生实地看房。
　　经过综合考量，汤先生选中了一套毗邻高尔夫球场的豪宅，原因是汤先生的父亲喜欢打高尔夫球，而且此地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环境干净，适合老年人居住。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位置偏僻，交通不便，所以这套房子一直很不好卖。最终可以成功完成交易，李晗的功劳很大，发展商给了他一笔很高的佣金，几乎快到房价的2%。
　　收到钱款的那一天，李晗恨不得发遍所有社交媒体平台，昭告全世界他赚了钱。
　　在签完合同、走完繁复冗杂的手续的当天，李晗心情好，回到公司请部门的同事喝咖啡。
　　一人一杯摩卡星冰乐，减肥的女同事就喝冰美式。每个同事拿过咖啡之后，都笑眯眯着对李晗说“恭喜”。
　　唯独那位看他不顺眼的同事远远坐在工位上，没有来拿咖啡。
　　李晗站起身，拿着最后一杯星冰乐，放在那位同事的工位上。
　　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谢谢，我不喝。”
　　李晗扬眉：“真的不喝？”
　　“我有胃病，喝咖啡会吐。”
　　“？”
　　作为一个真正有胃病的人，李晗喝咖啡从来不会反胃想吐。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愿意喝他买的咖啡，还是身体真的不能接受，反正做到这份上了，爱喝就喝，不喝拉倒。
　　“行，那我自己喝。”李晗拿着星冰乐，转身走了。
　　下班回到家，李晗哼着歌，打开门，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饭菜香。
　　徐则林做了一桌丰盛的菜，三荤两素，还有一锅汤。
　　李晗站厨房门口瞟了一圈，注意到徐则林站在灶台前，明火照得他脸微微发红，全身上下出了很多汗，发尾是湿的，薄薄的T恤贴在他后背上，也湿透了一大块。
　　不记得曾经在哪个电影里看过一句台词——如果爱情有别样的表达方式，那么为你做好每顿饭一定是最有诚意的一种。
　　李晗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忙碌的背影，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今晚徐则林做这么多菜，不仅是为了庆祝李晗发工资，还有徐致君要来做客的原因。
　　徐致君不是空手而来的，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精美小巧的礼品袋，递给徐则林。
　　徐则林没收。
　　徐致君转而递给李晗。
　　李晗不好意思收：“姐姐，你太客气了。”
　　徐致君直接塞他手里：“送你们俩的，一点心意而已。反正是给男士用的，我也用不了，收下吧。”
　　李晗这才明白过来，不仅是徐则林的父母，徐致君也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于是李晗没再推拒，将礼物袋放在了茶几上。
　　三个人坐上餐桌，边吃饭边聊了聊近况。
　　聊到端午假期，徐致君说：“端午我不回去了，假期订单量太多，走不开。”
　　徐则林说：“再请点人吧，最好招一些年轻力壮的男的。”
　　徐致君奇怪地看他一眼。
　　徐则林补充道：“是蒋一帆说的。他心疼你，也担心你的安全。”
　　徐致君“噢”了一声，神情了然道：“是他跟你说的？”
　　“对，他还让你记得装摄像头和报警器。”徐则林顿了一下，问，“这些他没亲自跟你说？”
　　“没有。”徐致君低头喝汤。
　　徐则林问：“你们明明心里都有对方，为什么一直拖着？”
　　“可能我之前伤他太深了。”徐致君放下汤匙，叹一口气，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吧。”
　　等徐致君离开之后，李晗才拆开礼物袋。
　　里面装着两个很有质感和重量感的盒子，打开来是两块款式相同的男士手表，闪着光的精钢表壳，搭配纯黑的真皮表带，简约、沉稳、大气，很适合二十多岁的男人戴。
　　李晗非常喜欢，马上戴在手腕上拍了张照。
　　他不懂手表，拍完照顺便查了一下这个牌子——赫柏林，来自法国的品牌，平均价位在万元左右。
　　李晗瞪大双眼，顿时觉得腕上这块表有千吨重。
　　呆滞了几秒，他抬头望向徐则林，表情难得有些无措：“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徐则林凑过来看：“多少钱？”
　　“这一款要九千多。”
　　“没关系，收着吧。”徐则林的手臂搭在沙发上沿，虚搂着李晗的肩，说，“姐姐现在手头很宽裕。不仅实体店生意很好，每天晚上她还会直播教人做糕点，那些粉丝刷的礼物就有好几千。平台想找她签约，不过被她拒绝了。”
　　李晗似懂非懂：“所以姐姐是网红了？”
　　“算是吧。”徐则林说，“还有很多广告商找她打广告，开价就是六位数。”
　　“六位数？！”李晗大吃一惊。
　　直播是这一两年刚刚兴起的行业，李晗不太了解，他只知道自己每天为客户做牛做马，累死累活地看房，好不容易挣来的工资，徐致君接个广告就赚回来了。
　　李晗开始哀嚎：“我为什么要上班，上班到底有什么意义！”
　　徐则林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笑，胸膛都在一鼓一鼓的震动。他手臂下移，搂住李晗，摸了摸李晗的后脑勺，说：“别上了，我养你。”
　　李晗知道徐则林在开玩笑，于是配合地靠在他的臂弯：“好的，老板。”
　　“不叫老板。”
　　“那叫什么？”
　　徐则林凑到李晗的耳边，一本正经地说了两个字。
　　李晗挑了挑眉：“为什么是我叫你老公？”
　　徐则林眨一下眼睛：“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凭什么是我嫁给你？”
　　徐则林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嫁给你也行。”
　　李晗调戏回去：“那你叫声老公来听。”
　　徐则林毫无负担道：“老公。”
　　李晗腰一软，险些从沙发上滚下去。
　　一个一米八几的高大青年叫他“哥哥”已经很奇怪了，叫“老公”羞得李晗想刨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或者找团棉花把耳朵堵上。
　　李晗单方面宣布今日份的调情到此结束。
　　他拂开徐则林的手臂，不顾身后男人揶揄的目光，冲进浴室洗了个澡。
　　夜色渐浓，繁星挂满了天空。
　　李晗洗完澡之后靠在床头打游戏，他沐浴在清泠泠的月光下，眉眼轮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打游戏的时候，李晗神情专注，不苟言笑，整个人的气质有些淡漠疏离。
　　徐则林进屋，这股气质才消散。
　　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凹陷下去，坐了个人，李晗暂停游戏，侧头看向徐则林，眼角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问：“要睡觉了？”
　　“不睡。”徐则林揽着李晗的腰，脑袋搁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看他打游戏。
　　爱人在侧，李晗没了游戏的心思，他退出游戏，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平躺在床。
　　徐则林见状扑到他身上，蹭了蹭李晗的脸颊，手掌灵活地钻进睡衣中，贴着李晗的腰际不断摩挲，隐隐约约有要往下的趋势。
　　最近李晗工作忙，睡得早，徐则林没有闹过他。
　　可他毕竟是一个刚开荤的二十出头的男人，半个多月，一身欲火无处发泄，难受的不得了。
　　“哥哥，明天是周六。”徐则林咬着李晗的耳朵，眼神赤裸裸的充满性暗示。
　　李晗一下子懂了他的意思，笑了下，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睡衣的纽扣，说：“今晚不能像上次那样了，我吃不消的。”
　　徐则林也伸手去解他的睡衣纽扣，边解边说：“好。今晚最多两次。”
　　李晗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约定好特定次数的结果就是，每一次的时间会被徐则林刻意拉长。
　　快到零点，李晗被折腾得成了一滩软泥，全身骨头被抽走，没有力气地趴在床上，徐则林才终于结束了所谓的“最多两次”。


第48章 
　　端午节这天，李晗买了最早的高铁票，天未亮便拖着行李到高铁站检票。
　　路程需要两个小时，下了高铁，在从车站前往徐则林父母家的路上，李晗望向窗外，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正值盛夏时节，树间蝉鸣悠长。
　　小县城的天空好像比大城市的更蓝，更清澈，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有的只是最纯粹、最能抚慰人心的自然风景。
　　本来李晗精神有点紧绷的，此时此刻，他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张。
　　中午，徐妈妈做了很多家乡菜，热情地招待了李晗。
　　这不是徐爸爸徐妈妈第一次见李晗，在知道李晗和儿子的真实关系之前，他们就很喜欢李晗这个人，热心、善良、大方，情商又高，这样的性格很讨长辈的欢心。
　　这次拜访徐则林的父母，李晗带了一箱在S市人气最高的粽子，一罐专门给中老年人喝的高钙奶粉，还有两个具有热敷和按摩功能的、治疗颈椎问题的舒睡枕。
　　李晗确实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挑选的礼物不会太贵重，避免让收礼的人有负担，但是也不会太随意，送的都是实用的东西。
　　徐爸爸徐妈妈在看到礼物的时候，不出意外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吃饭间隙，徐妈妈不停给李晗夹菜，李晗的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像一座小山包。
　　直到完全装不下了，徐妈妈才收手，说：“刚知道则林喜欢你的时候，说实话，我跟他爸都吓了一跳。”
　　“现在想想，好像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孩子从小就独来独往，我和他姐姐忙着生计，没时间陪伴他。”说到这，徐妈妈眼眶微微发红，想起从前往事，难免有些怅惘。
　　李晗抽出几张纸巾，放到徐妈妈的手边。
　　徐妈妈接过纸巾，缓了会儿，等情绪恢复如常才继续说：“小李，其实我要感谢你，是你陪他长大。认识这么多年，在阿姨眼里，你就是和则林关系最好的人。”
　　“哪怕你们以后会分开，”徐妈妈笑了下，“先说明一下，我没有咒你们分开的意思，我是想说，哪怕以后你们因为某些原因不幸分手了，阿姨还是会喜欢你，把你当家人看待。”
　　这话说得太有分量了，李晗受宠若惊：“阿姨，谢谢你。”
　　“不客气。”徐妈妈说，“以后你们放假有空就常回来吃饭，两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李晗点头：“好的。”
　　这一天，李晗陪着徐爸爸徐妈妈聊了很久，傍晚时分才离开徐家。
　　临走前，徐爸爸叫住李晗，单独对他说：“如果以后则林欺负你，你就跟叔叔说，叔叔一定站你这边。”
　　李晗笑了，看向站在不远处等他的徐则林，嘴角微微上扬：“您不用担心将来我会和徐则林分开或者吵架什么的。我们一定会互相包容，好好过日子的。”
　　“那我就放心了。”徐爸爸一脸欣慰。
　　徐爸爸和徐妈妈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短短几十载的人生中有太多波折，反而心态变得比较平和。
　　他们对子女的要求不多，只要健康快乐，就是值得满足的事了。
　　由于订的是晚上七点多回程的高铁票，李晗打算跟徐则林找个餐馆，吃完晚饭再回S市。
　　徐则林对这块地区比较熟悉，带李晗去了一个很受本地人欢迎的小炒店，点了几盘当地特色菜。
　　这家店面装修陈旧，墙壁是稍微掉漆的，桌角也有明显的磕碰，看起来历史悠久，已经在当地经营了许多年。
　　巧的是，店老板似乎认识徐则林。
　　在他们吃饭途中，老板频频望向他们坐的方向，结帐时老板近距离打量了会儿徐则林，试探道：“你是……小徐？”
　　徐则林抬起眸：“老板，你还记得我？”
　　“那当然了！你毕竟在我这儿干了一年，怎么会没印象。”
　　李晗递给徐则林一个疑惑的眼神。
　　徐则林低声对李晗说：“我在老家读高三的那一年，在这个餐馆打过工。”
　　老板点头：“你干活麻利，又肯吃苦，我对你印象可深了。现在怎么样，是大学生了吧？”
　　徐则林淡淡一笑：“嗯，去年大学毕业了。”
　　徐则林站在原地，跟老板寒暄了几句。
　　期间李晗一直没有插话，他注视着男朋友的侧脸，眼神流露一丝心疼。
　　从餐馆出来，李晗主动去牵徐则林的手，问：“在餐馆主要做什么工作？”
　　“什么都做。”
　　“具体哪些呢？”
　　“结帐、洗碗、扫地、端盘子，哪里需要我做事，我就得去做。”
　　难怪平时做家务活那么熟练。
　　李晗更心疼了。
　　他握紧徐则林的手，仗着夜色漆黑，路灯昏暗，周围的人看不清谁是谁，始终牵着徐则林的手，一路没有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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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的下半年，李晗的工作再次忙了起来。
　　由于孟千灵怀了孕，于是王家和孟家商量着一起出钱，给王睿和孟千灵买一套婚房。他们拜托李晗帮忙买房，三房一厅，最好是学区房，好让孩子长大后的上学问题有个着落。
　　这已经不是李晗第一次帮朋友买房了。
　　这些年，身边的朋友不仅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也到了可以买房的经济水平。李晗在帮人介绍的过程中，多多少少有些感慨，也有些羡慕。
　　李晗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辛苦打拼多年，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而且作为房地产行业的工作人员，他很清楚，亲自设计和装修自己的房子，这种成就感和归属感是无可替代的。
　　年底，在王睿和孟千灵搬家的当天，李晗和徐则林一起去参观了他们的新房。
　　孟千灵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就在下周，他们没有去做b超查验胎儿的性别，想等到出生那天再揭晓，当作一个未知的惊喜。
　　李晗和徐则林买了很多不管男女都可以用的奶嘴和围兜当礼物。参观完房子之后，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王睿的手搭在孟千灵的孕肚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
　　忽然，王睿睁大双眼，猛地起身，李晗问他怎么了，王睿颤抖着嘴唇说“胎动了”，表情特别的激动兴奋。
　　作为见证王睿和孟千灵一起长大、相爱结婚、成家生子的人，李晗发自内心地为他们开心。
　　回家路上，坐在出租车里，李晗说：“我也想体验一把自己设计和装修房子的感觉。”
　　徐则林看着他，似乎读懂了他的真实想法，问：“想买房了？”
　　李晗点头，挽住徐则林的手臂，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难道不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吗？”
　　徐则林说：“我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人的房子。”
　　此话一出，李晗心窝暖暖的。
　　他挽紧了徐则林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徐则林身上，说：“那我们买一个？”
　　徐则林想了会儿：“等公司上市了再买。”
　　“这周还要出差吗？”
　　“不用。”
　　“那在买房之前先跟我回趟家吧。”李晗笑了笑，“回我爸妈的家。帅媳妇该见公婆了。”
　　徐则林勾起唇角，趁着出租车司机不注意，低头吻了一下李晗的额头：“好。”
　　周末，李晗带徐则林回了父母家。
　　李妈妈前段时间已经在电话里得知儿子的新男友是徐则林，知道的第一反应，说不惊讶绝对是假的，不过惊讶之余更多是喜悦。毕竟徐则林算是李妈妈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基本了解徐则林的品性。李妈妈在家常常感叹，如果没有八年前那场意外，徐则林可能是一个更优秀的男人。
　　但是在李爸爸看来，正是因为有八年前那场意外，才能让这个孩子成长得更惊人。
　　晚上，四个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了顿饭。
　　吃完饭闲聊之际，李晗提起了正事。
　　“爸，妈，我们已经谈了快一年，目前感情很稳定，没出现过什么争吵和摩擦，小徐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所以我们打算明年买一套房。”
　　李妈妈一脸惊讶：“买房？”
　　李晗说：“对，反正每个月交那么多房租也是交，不如拿这钱去还房贷。”
　　这个消息有点猝不及防，李妈妈和李爸爸对视一眼，良久没说话。
　　李晗看出来他老妈有些欲言又止，于是问：“怎么了？”
　　李妈妈站起身：“你跟我来一趟房间。”
　　李晗没动：“不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李妈妈顿了两秒，坐回原位：“你们不要介意我说话直接。我就是觉得，你俩谈的时间还没有久到可以一起买房。要不你们再考虑一下，这买房不是像买菜那么简单，真买了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李晗笑道：“妈，我不是小孩，做出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李妈妈摇头：“还是太快了，至少过个五年十年再说。”
　　李晗睁大双眼：“再过十年我都三十八岁了，到时候房价得涨到哪里去？”
　　这也是个问题。李妈妈眉头紧锁，锁成了一个小川字。
　　饭桌上一时静默下来，无人说话。
　　这时候徐则林开口了：“叔叔，阿姨，我理解你们的顾虑。”
　　不同于在李晗面前“耍赖”“撒娇”的模样，徐则林在长辈面前是一个很沉稳、有担当的男人，他不会展露任何由于年纪比李晗小而需要被李晗照顾或让步的表现。
　　徐则林说：“如果你们担心我和李晗将来会分手，房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话，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李妈妈问。
　　“房产证上面不需要写我的名字，或者把我的名字写在李晗后面，让李晗当户主。如果未来某天我们真的走到分手那一步，房子所有权归李晗。”
　　李妈妈有些难堪：“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徐则林淡淡地笑了下：“不过我还想多说一点，我和李晗不会分手。就算要分，只有他不要我的可能，我不可能主动提分手。”
　　此话一出，李晗怔住了。
　　李爸爸和李妈妈同样有些震撼。
　　以前他们见林琨的时候，林琨各方面也很优秀，当着他们的面也很宠爱李晗，可是从未有过如此卑微的让自己吃亏的保证。
　　李爸爸和李妈妈面面相觑。片刻后，李爸爸抬起手，拍一拍徐则林的肩膀：“小徐，别这么说。”
　　李晗的视线一直落在徐则林身上。
　　冬天太阳落山早，火红的霞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男人坚定的眼神。李晗看着徐则林，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傻瓜。”当着父母的面，李晗握住徐则林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徐则林的一番话，加上李晗的动作，让李爸爸和李妈妈看到了两个孩子的决心。
　　李爸爸和李妈妈又对视一眼，这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想法，他们不再纠结于买房，而是换了个话题。


第49章 
　　李晗知道父母不再多说就是同意的意思，于是接下来几个月，他开始着手挑选房子。
　　转眼到了2018年初。
　　在放年假的前一天，李晗接到孟千灵的电话，孟千灵叫他和徐则林明天一起来S市某高档酒店参加满月宴。
　　前几天，孟千灵做完月子，从月子中心一出来便开始为宝宝筹办满月宴，她邀请了很多亲朋好友到场。李晗、徐则林、蒋一帆和徐致君都在邀请之列。
　　宴席当晚，他们四个人坐在同一桌，李晗借此机会，跟蒋一帆和徐致君说了买房的打算。
　　徐致君多问了几句，比如地理位置选在哪里，房子面积和首付大概是多少。
　　问完之后，徐致君静默着想了会儿，对李晗说：“小李，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李晗一脸疑惑，跟着徐致君走到了大堂外。
　　在他们背后，蒋一帆问徐则林：“什么事是你这个亲弟弟都不能听的？”
　　徐则林耸肩：“我也不知道。”
　　推开门，宴会厅外一片安静，只有几个服务生站在门口。
　　长长的走廊上，摆满了一束束漂亮夺目的向日葵，每束花的中间都插着宝宝不同姿势的满月照，哭的笑的可爱的都有。
　　李晗跟着徐致君穿过走廊，停在一个无人的角落。
　　徐致君转身，对李晗说：“首付具体多少钱，到时候你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们出一半。”
　　李晗有点懵：“这钱我们自己出就可以了。”
　　徐致君两手抱于胸前，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胳膊上，若有所思道：“你们应该是一人出一半的首付吧？”
　　李晗点头。
　　“那我弟弟的那一半我来出。”徐致君说，“这件事他多半不会答应，我需要你帮我一起说服他。”
　　李晗更懵了：“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做？”
　　徐致君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眼神没有聚焦，像是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
　　远处有几个服务生端着一盘海鲜走入宴会厅，门打开的一瞬间，欢声笑语如浪潮一般涌出。
　　门关上，门外又恢复了冷清寂静。
　　不知怎么的，李晗觉得徐致君的神情莫名有些哀伤，他在一旁静静等待徐致君的下文，不敢出声惊扰。
　　过了许久，徐致君嗓音低低的，略微艰涩道：“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但是我亏欠他太多，只能用这种方式做点补偿。”
　　事情还要追溯到八年前，那一场改变徐家姐弟二人命运的意外。
　　徐致君永远记得，那是一个与平常并无区别的下午，太阳高高悬于空中，桂华新村的石板路上满是灿烂的光斑。
　　她刚买完菜，从拥挤热闹的菜市场出来，准备回家做饭。
　　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街角处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捂住她的口鼻，把她拖往了无人的巷子深处。
　　之后发生的事，徐致君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回想。
　　一切结束之后，王志健，这个村里臭名昭著的流氓，仍然压在徐致君身上，骂骂咧咧道：“操他妈，老子胳膊上全是挠痕，你这女人真他娘的难搞！”
　　徐致君两眼通红地瞪着他。
　　如果眼睛可以杀人，王志健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
　　偏偏王志健还不收手，他拍了拍徐致君布满泪痕的脸，不怀好意地说：“死倔什么，干脆跟我得了，跟着我你哪里还需要起早贪黑干活，你妈你弟也不用吃苦。怎么样，考虑一下做我女人如何？”
　　“做梦。”徐致君咬牙切齿道，“……你今天最好弄死我，要是留我一条命，我以后一定会杀了你。”
　　王志健扑哧一声笑了，显然没有把这句话放心上。
　　“来日方长。我怎么舍得今天就弄死你。”他的手覆盖在徐致君柔软的胸前，流连忘返，还埋头深嗅了一口，“今天那姓蒋的小屁孩去哪了，没来英雄救美，你是不是很失望？”
　　王志健故意压低声音：“都是男人，他看你的眼神，啧啧，我明白得很。你说，如果他知道你被我睡过了会是什么反应？”
　　徐致君冷笑一声。
　　提到蒋一帆的那一刻，徐致君是真的起了杀心，她躺在地上，两手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垂在粗糙的地面上，不动声色地摸索着。
　　意料之外，她碰到了一块不规则的碎片。
　　不知道是谁的啤酒瓶遗落在地，摔成了几块锋利尖锐的玻璃碎片。徐致君想都没想，抓起这块玻璃碎片，狠狠往王志健的后背扎了下去。
　　王志健瞳孔骤缩，全身泄了力，轰然摔在了地上，溅起一圈灰蒙蒙的尘土。
　　徐致君见状连忙爬起来，整理狼狈凌乱的衣衫，只听王志健有气无力地骂道：“你个臭女人，竟然敢……”
　　徐致君的右手依然牢牢攥着玻璃片，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王志健越来越弱的骂声中，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王志健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下一秒，在王志健惊恐的目光中，徐致君将玻璃片精准地插入了他的心脏。
　　————————
　　听到这里，李晗张大嘴。
　　仿佛有几百只蜜蜂正围着他嗡嗡打转，李晗震惊得没有思考能力了。
　　徐致君低着头，柔顺的长发遮住了她半张脸，她嘴角弯起，想到八年前的遭遇，不免露出一个惨淡又苍白的笑容。
　　“那个人渣是死在我手上的，跟我弟弟没有关系。”她说。
　　信息量太大，李晗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身后的地板出现了一个颀长的人影，属于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晗和徐致君猛地回头，只见蒋一帆站在距离他们五米左右的地方。
　　酒楼的大门没有关紧，刺骨的寒风从门缝中钻进来，扎入徐致君的身子骨里，令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蒋一帆说完朝徐致君的方向走去，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徐致君，脸色阴郁，眼神沉寂，似酝酿一场暴风雨。
　　徐致君被盯得有些慌乱，往后退了两步，脚上的高跟鞋太细太高，她没站稳，崴了一脚。
　　李晗下意识地要去扶她，蒋一帆比他快了一步，及时地馋住了徐致君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瞬间，徐致君又打了个颤。
　　蒋一帆抓着徐致君的手臂，力气很大，似乎怕她逃走。
　　“你先回去。我有话跟她单独说。”蒋一帆这话是对李晗说的，只不过双眼一直盯着徐致君，鼻梁上的镜片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李晗点一下头，还没完全从事实中回神，茫然无措地走回了宴会厅。
　　回到座位上，徐则林问他：“我姐和一帆呢？”
　　“他们还在外面说话。”李晗看着徐则林，不敢想这个男人到底在八年前经历了什么，只要稍稍一想李晗就心痛得呼吸困难，快要喘不上气。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李晗尽量镇定道，“去跟王睿灵灵说我们有事，先回家好不好？”
　　徐则林说：“好。我去跟他们说一下。”
　　回到家，打开客厅的大灯，在一片光亮中，李晗朝徐则林张开双臂。
　　“过来抱一下。”
　　平时都是徐则林要抱，今天难得见李晗主动，徐则林马上走到李晗跟前，双手结结实实地环住了李晗。
　　两人静默无言地抱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李晗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徐则林的脸颊。
　　他不记得八年前打的那一巴掌是左脸还是右脸了，于是改为两只手捧着徐则林的脸，柔声问道：“痛不痛？”
　　“什么痛不痛？”
　　“八年前，你姐出事的那天晚上，我打了你一巴掌，痛吗？”
　　徐则林点头：“痛死了。”
　　李晗本来很难受的，见这男人趁机卖惨，不禁笑出了声：“真的很痛？”
　　徐则林一本正经道：“你亲我一下就不痛了。”
　　李晗踮起脚，毫不含糊地在他脸颊两侧各印下一吻。吻完之后，他搂住徐则林的脖子，说：“你姐把八年前的真相告诉我了。”
　　徐则林眼瞳放大，突然明白李晗今晚表现异常的原因了。
　　“当时你是怎么想的，”李晗搂紧了徐则林的脖子，竟然有点想哭，“傻不傻啊你，为什么要替你姐顶罪？”
　　回到家，他们的大衣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抱了会儿捂出了点汗，尤其是李晗，不知道是真的热还是因为情绪激动，他脸色泛红，呼吸急促。
　　徐则林见状松开李晗，替他脱下大衣，边脱边说：“当时没想太多，回家的时候经过那条巷子，看到我姐她……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很自责，没有保护好姐姐。”
　　“我爸是我六岁那年进去的，那会儿我已经开始记事了，他走之前反复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妈妈和姐姐，是我没做好，我有责任。”
　　李晗抓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徐则林笑了下，继续说：“你也知道我家以前是什么情况，姐姐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没有她。再加上那时候我还没满十六岁，法院会从轻量刑，所以我把玻璃片上的指纹换成了我的。”
　　李晗问：“你姐也同意？”
　　“一开始当然不同意。我给她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想到往事，徐则林神情有些凝重，“从我六岁到十六岁，这十年我姐经历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她为了照顾我和妈妈，为了维持家里的生计，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和前途。这算是我欠她的。”
　　这对姐弟居然都觉得互相亏欠。
　　李晗静默了一会儿，努力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
　　消化完毕，李晗觉得自己应该理解徐则林的做法，他抬起手，摸一摸徐则林的头发，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好奇，你在少管所那两年是怎么度过的。”
　　“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真的忘了？”
　　“只记得一点。”徐则林陷入回忆，“关在里面的人年龄都不大，每天没事干就会拉帮结派打群架。刚开始我也会被拉去打架，后来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躲在房间里读书。”
　　这像是徐则林会做的事，李晗问：“所以你就自己学完了高中三年的课程？”
　　徐则林点头。
　　李晗没忍住一笑：“真聪明。”
　　徐则林说：“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我从来没忘。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想回到八年前，告诉我姐，不要冲动行事。”
　　李晗说：“冲动前要先想一想——”
　　“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徐则林接道。
　　在这个冬天即将结束、春天即将来临的夜晚，他们坐在沙发上，敞开心扉，说了很久的话。
　　说完之后，李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凝视着徐则林的脸庞，感觉自己好像更了解这个男人，也更爱这个男人了。


第50章 
　　工作六年，两千多个日夜，李晗帮无数客户和朋友买过房，如今终于轮到给自己买房，李晗在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付出了百分百的心血。
　　经过反复的考察和研究，他最终挑选的房子面积不算很大，两房一厅，八十平米。朝向为南，冬暖夏凉。地理位置位于地铁站附近，方便通勤和日常出行。
　　首付六十多万，李晗和徐则林两个家庭各出了一半，经过半年多的装修，2019年初的时候正式入住。
　　搬家这天，李晗发了条消息在桂华一家亲的微信群里，邀请蒋一帆、徐致君、王睿和孟千灵来参观新家，几个人顺便一起在家吃个饭。
　　晚上，大家的兴致都很高，边吃饭边聊了很久的天，聊到小时候住在城中村的日子，李晗一阵感慨，忍不住想喝酒。
　　在徐则林的允许下，李晗喝了一点点，他听着孟千灵喋喋不休地说小时候的趣事，由于酒精的缘故，他脸有点红，眼眸含着一汪水波，目光柔柔落在徐则林脸上。
　　“你们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徐则林是什么时候？”李晗问。
　　“记得。”孟千灵说，“他在你家门口看我们吃雪糕，你也请他吃了一根。”
　　李晗说：“那你还记得你们刚认识的时候，总是磁场不合闹矛盾吗？”
　　孟千灵怀里抱着一周岁的宝宝，笑着说：“年少无知！在孩子面前你就别提了，给我留点面子。”
　　李晗也笑了，他想到十六年前第一次见到徐则林的样子，那个个头又瘦又小，浑身灰扑扑，看着可怜兮兮的小男孩，此时此刻，正坐在桌子对面给他挑鱼刺。
　　李晗撑着头，伸出一只脚，在桌底下勾住徐则林的小腿，轻而缓地磨蹭了几下。
　　徐则林抬眸看他一眼，将挑干净刺的鱼肉放进他的碗里，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于是李晗大着胆子，穿着棉袜的脚缓缓上移，停在徐则林的大腿内侧。
　　还没想好怎么撩拨这个男人，脚腕忽地一紧，徐则林用一只手握住他的腕骨，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李晗立刻收回脚，不敢再乱来。
　　李晗不知道的是，徐则林第一次见到他，其实不是十岁那年在李家小卖部门口。
　　早在千禧年之前，父亲出事之后，母亲带着他和姐姐搬进桂华新村的第一天，徐则林便见过李晗了。
　　那时候的他才六岁，背着小小的破旧背包经过李家小卖部，还不习惯从市中心的公寓楼搬到破旧肮脏的城中村。
　　情绪低落之际，徐则林无意间听到了李晗的笑声。
　　他下意识往小卖部里望了一眼，看见一个大男孩坐在地上，脸上贴满了五彩缤纷的纸条，好像是玩游戏输了，正在接受这种惩罚。
　　城中村的巷子很黑，道路很窄，李晗的笑声却给这一隅之地带来了光明。
　　从那之后，徐则林经常躲在李家小卖部附近，偷看这几个年龄跟他相仿的小孩玩游戏。李晗年纪最大，经常是游戏主导者和矛盾调解者，自然而然的，徐则林的目光停留在李晗身上的时间最多。
　　从六岁到十岁，徐则林隐藏得很好，四年来一直没被发现。
　　直到某天下午放学，他躲在墙壁后面看李晗请其他人吃雪糕，实在馋得没忍住，往前挪了一小步，被王睿发现了。
　　至此，才真正跟李晗产生交集。
　　————————
　　吃完饭，送走客人之后，李晗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的洗碗机。
　　收完一转身，他被徐则林按在墙壁上，一个滚烫又急促的吻落在他唇边。李晗稍稍偏过头，避开他：“身上都是油烟味，先去洗个澡。”
　　徐则林咬一口李晗的下巴：“你嫌弃我。”
　　“哪敢。”李晗哄道，“你先去洗，今晚我用——”
　　李晗话只说一半，在徐则林灼热的注视下，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徐则林的呼吸有些重：“什么意思。”
　　鉴于之前跟徐则林的性经历，李晗深知这个男人精力有多旺盛，不先给他灭一次火，遭殃的只有自己。
　　“我用嘴。”李晗抬起腿，蹭了下他已经起反应的硬邦邦的部位，“这里，洗干净点。懂吗？”
　　徐则林浑身血液霎时间全往下腹涌去。
　　“懂了。”他重重地吻了一下李晗，大步走进了浴室。
　　……
　　……
　　……
　　这天晚上折腾到太晚，第二天李晗一觉睡到了中午，睁眼时腰酸背痛，两条腿直发抖。
　　本来今天的计划是搬行李，但是李晗太累，没有精力，便坐在床上指挥徐则林干活。
　　徐则林先搬完李晗的东西才搬自己的，全部搬完之后，徐则林去厨房做饭，李晗一个人待着没事做，于是下床整理了一下物品。
　　徐则林的行李并不多，整齐地摆在房间的角落，李晗整理完自己的，想着帮徐则林也整理一下。
　　他打开徐则林的行李箱，挂了几件衬衫和西裤到衣柜里，挂完之后，箱子里一个复古的盒子吸引了李晗的注意力。
　　这个盒子看上去年份已久，是铁制的，表面有些生锈了。李晗拿起来颠了颠，重量不算沉。
　　他把盒子放到书桌上，不小心没放稳，盖子滑落了下来，里头的物品全部呈现在李晗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泛黄的纸条，李晗辨认了一下，上面是他中学时期的字迹；其次，有一把掉色的蒲扇，扇柄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是以前放在小卖部收银台用的；还有一个手工做的泥娃娃，白净可爱，脸颊处有一团憨态可掬的腮红，是李晗大一寒假回家时从北京带回来的礼物。
　　小小的盒子里，装的竟是十几年前李晗送给徐则林的东西。
　　徐则林保存得很完好，泥娃娃被擦得干净锃亮，蒲扇几乎没有破损，几张纸条上下被分别贴了一层透明胶，完整地封印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不太值钱的东西，都是跟李晗有关的，承载了跟李晗在一起的回忆的物品。
　　李晗愣怔地看了会儿。
　　这时徐则林走进房间，叫他出来吃饭，李晗回头望着徐则林，面色动容，良久说不出话。
　　“怎么了？”徐则林问。
　　李晗指着桌上这个盒子：“我刚刚发现了这个。”
　　徐则林没说话，他走到李晗身前，低头看了一眼盒子，过了几秒，他将视线移到李晗脸上，问：“你能想起来吗？”
　　“当然能。”李晗微红着眼，扑进徐则林怀里，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抱了会儿，李晗转身翻了翻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了高中校牌，放进这个盒子中，然后在徐则林的注视下，把前几天刚获得的房产证也放了进去。
　　李晗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这个本子，相当于是我们的结婚证了。以后我们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都收藏在这个盒子里，好不好？”
　　“结婚证”这三个字让徐则林眼前一亮，他俯身吻住李晗，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李晗浅浅地回吻徐则林，边吻边含糊道：“我很少说情话，但是今天有感而发，你不要觉得肉麻。”
　　徐则林眼眸晶亮，很期待的样子：“你说。”
　　“你的父母不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的朋友也不只有你一个朋友。”李晗稍微离开徐则林的嘴唇，两人靠得极近，四目相对，呼吸相缠。
　　李晗望着徐则林的眼睛，珍而重之地说：“但是我只有你一个。”
　　“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今年是相爱的第三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我爱你。”
　　其实这个世界很糟糕，每天都有悲剧发生，如同被发霉发臭的果皮铺满。
　　在李晗快要窒息的时候，徐则林救他上船。
　　李晗希望可以和徐则林永不分离，一直在糖水上航行，若干年后一起去往极乐的彼岸。
　　————————
　　中午吃完饭，李晗发现家里的冰箱空了。
　　昨天搬新家到现在，李晗和徐则林一直在收拾行李和清扫卫生，没来得及出去采购，于是他们决定下午去超市逛一圈。
　　超市离家里很近，步行十分钟的距离，李晗和徐则林买了好多天的食材，一人提着一个最大号的塑料袋，沐浴在冬日暖阳中，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个分叉路口，李晗注意到前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群人，脸上挂着笑容，正举着手机对天空拍照。
　　李晗好奇地走上前，听旁边的女孩兴致勃勃地说，今天的落日很漂亮，又圆又大，位置正好卡在两栋高楼中间，是难得一见的悬日现象。
　　李晗跟着凑热闹，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他在很认真专注地对焦，将火红的悬日定格于手机中。
　　几米外，徐则林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顶部是红彤彤的太阳，李晗位于太阳之下，所摄照片的正中间。
　　人生在世，长命百岁是奇迹，子孙满堂是夙愿，唯有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陪伴左右，才是最难得的好运。
　　就像碰见悬日，是需要很多运气的。
　　徐则林时常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幸目睹过两次。
　　十六岁第一次见到悬日，正处于人生最低谷，觉得未来跟李晗再无可能。二十六岁第二次见到悬日，或许已经耗尽一生好运，李晗属于他，是他永远的唯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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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观看，有缘下篇文再见！
　　ps省略号在老地方
　　pps番外会写一帆和姐姐


第51章 My cookie can 1
　　蒋一帆永远忘不掉第一次见到徐致君的场景。
　　那时他才十二岁，跟着李晗经过一家从未吃过的面馆，心生好奇想要进去尝试一下。
　　晚秋的风凉凉的，吹久了手脚冰冷。但是徐致君做的面条很好吃，热乎乎的很是劲道，吃完一整碗，蒋一帆感到温暖起来，全身的凉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最重要的是，徐致君做的面有蒋一帆妈妈做饭的味道。
　　蒋一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自从父母离异之后，这个味道便只停留在记忆中。
　　那天晚上，蒋一帆将碗里的面条吃得精光，连汤汁都没有剩下。
　　吃饱喝足，他回到家，发现随身带着的《中国神话故事》落在了面馆。
　　在打烊之前，蒋一帆又赶回面馆。
　　徐致君在店里清扫卫生，看见蒋一帆跑到店门口，不禁愣了下。
　　她对蒋一帆有点印象，认出来这是今晚光顾过面馆的男孩，于是问：“有什么事吗？”
　　“我的书落在这里了。”蒋一帆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徐致君，问，“书名叫中国神话故事，还在吗？”
　　徐致君在店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收银台发现了这本书。
　　陈旧的桌面上，崭新的一本书朝上摊开着，已经被人翻到了最后一页。估计是晚上徐则林捡到了这本书，就一直坐在收银台看。
　　家里拮据，平时没有闲钱给弟弟买课外书，徐致君想到今晚弟弟坐在收银台前津津有味地看书的样子，脚步一顿，心口微沉。
　　她的弟弟，好像一本课外书都没有。
　　徐致君扯了下嘴角，拿起这本书，还给了蒋一帆。
　　蒋一帆礼貌地说“谢谢姐姐”，徐致君点一下头，淡淡道：“不客气。”
　　说完徐致君转身继续清扫卫生。
　　蒋一帆望着她的背影，鼓起勇气说道：“姐姐，我喜欢你做的面条。”
　　徐致君回头，有点讶异地看他一眼。
　　蒋一帆说：“很好吃，我以后会常来的。”
　　徐致君笑了下：“谢谢。欢迎你常来。”
　　蒋一帆有点恍神。
　　这是蒋一帆今晚第一次看见徐致君展露笑容，他从来没有见过笑起来这么漂亮的女人，秀气的眼眉弯起，嘴角边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的气场变得亲和了不少。
　　他盯着徐致君的笑容，许久忘记收回目光。
　　从蒋一帆记事开始，他便跟着父亲蒋国明生活，蒋国明是报刊亭的老板，时常不在家，没有人做饭，所以蒋一帆经常在村子里的餐馆吃饭。
　　桂华新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几十家私营餐饮店，蒋一帆基本全吃过了。
　　自从那天晚上光顾了徐家面馆，蒋一帆便不再去其他的餐馆，他常常背着书包，和徐则林一起回家吃饭，吃完就拿出作业放在桌上写，写完了才结帐离开。
　　刚开始是带作业，放假了没有作业，蒋一帆就带各种有趣的杂志和课外书。
　　时间久了，随着他和徐则林关系日渐熟络，两个男孩经常在店里一块儿学习、看书、写作业。
　　看到弟弟交到这样一个好朋友，不仅可以交流学习，还有很多课外书可以看，徐致君是很欣慰的。
　　她对蒋一帆这个孩子逐渐有了好感，慢慢也将他当作弟弟对待。
　　三年过去，在2006年的春节，蒋一帆收到了一份不算昂贵、但是意义很特殊的礼物。
　　徐致君送了他一罐曲奇饼干。
　　这几年徐致君有了点积蓄，在超市的新春零食专区买了两罐曲奇饼干，一罐送给了徐则林，另一罐送给了蒋一帆。
　　这个曲奇的牌子源自丹麦，是逢年过节最常见的送礼选择，包装是深蓝色，铁盒拿在手里沉甸甸，质感很好。
　　蒋一帆抱着这罐曲奇饼干，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容：“这是我收到最好的新年礼物。”
　　徐致君点头：“你喜欢就行。”
　　蒋一帆弯着嘴角，认真数了一下，罐子里总共有六排饼干，如果一个月只吃一排，可以吃整整半年。
　　“姐姐，谢谢你。”蒋一帆又看向徐致君，很真诚地说，“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徐致君失笑：“饼干不是买来保存的，是拿来吃的。”
　　蒋一帆没说话，只抱紧了怀中的曲奇罐子。
　　这天傍晚，蒋一帆吃完面，写完作业，迎着夕阳离开了面馆。
　　踏出店门的那一刻，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蒋一帆低头看了看，一排野花茁壮生长于门边，随风摇曳，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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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广东，小朋友经常会把喜欢的东西藏在曲奇罐子里，所以my cookie can的意思就是我的宝贝


第52章 My cookie can 2
　　意识到喜欢上徐致君，是在十五岁的夏天，当时蒋一帆刚刚结束中考，在徐家面馆举办了一个小型聚会。
　　也是同一天，徐致君在买完菜回家的路上，被村里的地痞流氓缠上，好在蒋一帆及时出现，徐致君才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漆黑深幽的巷子里，蒋一帆被王志健打了一拳，脸很疼，被打中的部位很快肿了起来。
　　蒋一帆暗自庆幸，幸好挨打的人不是徐致君。
　　可是他没想到，徐致君看着他受伤的脸，居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蒋一帆第一次见徐致君失态，二十出头娇小又瘦弱的女孩，蹲在地上，脸埋进臂弯里，哭得撕心裂肺。
　　晚风忽地吹，吹乱了徐致君的长发，在黑夜中不受控制地飞舞。徐致君抬起手，别了下头发，结果发丝因为沾到眼泪，一下子黏在了脸边。
　　蒋一帆不由得握紧拳头，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不忍心再看徐致君伤心落泪，他希望快点长大，拥有保护徐致君周全的能力。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三年后的徐家会再次遭遇重大变故。
　　2009年的夏天很热，蝉鸣声很长，蒋一帆结束高考，回到家，从邻居口中听闻了徐家发生的事。
　　听完整件事，蒋一帆脑中有根弦啪的断了。
　　他冲到徐家面馆，看见徐则林站在巷子门口，浑身是血，手上握着一个玻璃碎片，而徐致君跌坐在地上，裙子被撕破了，衣领大敞着，露出一片沾满血迹的皮肤。
　　蒋一帆一阵天旋地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二话不说冲到王志健的尸体旁，用尽全力给了他一脚。
　　“他已经死了。”徐致君声音沙哑干涩。
　　蒋一帆僵着身子，一时间竟然不敢回头看徐致君的反应，他转而看向徐则林，问：“你动的手？”
　　徐则林点头。
　　这一瞬间，蒋一帆完全能够理解徐则林的行为，如果换作是他目睹现场，他只会做出比徐则林更疯狂的举动。
　　就像现在，哪怕地上躺着的人已经咽气了，蒋一帆还是有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冲动。
　　到了晚上，徐则林被警车带走，徐致君被送去医院。
　　蒋一帆独自留在原地，摘下眼镜，抹了下眼角。
　　这是一个遍布乌云、星光黯淡的夜晚，蒋一帆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慢慢蹲在了地上。
　　热辣的夏风吹来，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一个月后，蒋一帆收到了来自首都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按理来说，高考完的暑假是人生当中最轻松、最快乐、最有时间出去玩的暑假，可是蒋一帆几乎没有离开过桂华新村。
　　班里的同学邀请他参加聚会，他拒绝了；朋友们邀请他一起毕业旅行，他也拒绝了；大学同专业的学长姐邀请他参加新生训练营，他还是拒绝了。
　　一整个暑假，蒋一帆始终留在村子里，寸步不离地陪在徐致君身边，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自己家。
　　徐致君受到的打击太大，身形瘦削，面容憔悴，变得比从前更加少言寡语，经常一个人支着头望向窗外，眼睛是虚空的，没有焦点和亮光，像一枝濒临枯萎的花，蒋一帆在徐致君身上看不到任何生机。
　　白天，蒋一帆帮徐妈妈一起料理面馆的生意。晚上，他会陪徐致君说话，给徐致君读书和念报纸——这都是蒋一帆单方面的付出，大部分时间徐致君不会给出回应。
　　在七月底的某一天晚上，蒋一帆清扫完店里的垃圾，回头没在店里看见徐致君的身影。
　　“姐姐？”蒋一帆放下扫把，疑惑地唤了一声。
　　正在擀面的徐妈妈说：“君君早就上楼休息了。”
　　不知道为什么，蒋一帆右眼皮开始微微抽搐。
　　俗话说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蒋一帆走上二楼，心跳不稳，莫名其妙不安起来。
　　他走到徐致君的房间门口，轻轻叩了下门：“姐姐，你睡了吗？”
　　无人回答。
　　蒋一帆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徐致君还是没有回答。
　　蒋一帆觉得奇怪，拧了下门把手，竟然被反锁了。这一瞬间，他的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心里产生了一个不祥的预感，用力拍了几下门板，没得到徐致君的回应，反而把楼下的徐妈妈吸引了上来。
　　“小蒋，怎么了？”徐妈妈站在楼梯口问。
　　蒋一帆眉头紧皱：“她在房间里不出声。”
　　徐妈妈于是叫了几声徐致君的小名，照样没有回应。
　　蒋一帆了解这段时间徐致君的睡眠状况，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醒，他后退几步，猛地用身体撞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断裂，映入眼帘的画面让蒋一帆大脑空白，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徐致君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她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深得几乎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一滴又一滴殷红的血滴落下来，浸湿了床褥。
　　徐妈妈看不清东西，但是嗅觉灵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惊慌失措地抓住蒋一帆的衣服，问：“君君怎么了？”
　　蒋一帆迅速恢复冷静，对徐妈妈说“您赶紧打120叫救护车”，然后跑到床边跪在地上，从徐致君手里拿过小刀，将自己的外套裁了一截布料下来，快速包扎住手腕的伤口。
　　由于失血过多，徐致君陷入了深度昏迷，在急诊手术室抢救了一晚上，好在蒋一帆发现得及时，最终救回了一条命。
　　这个夜晚太惊心动魄，蒋一帆每每回想起来都一阵后怕，作为每天陪在徐致君身边的人，他竟然一直没发觉徐致君有自杀倾向。
　　对此蒋一帆很自责，他开始陪徐致君去看心理医生，监督徐致君按时吃抗抑郁的药，每天寸步不离地照顾徐致君，连睡觉都不敢离开，而是睡在隔壁房间曾经徐则林睡过的床上。
　　一连半个月，蒋一帆没有回家。
　　某天蒋国明找他谈话，觉得他花在徐致君身上的时间太多，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安排。
　　蒋一帆没吭声，蒋国明问：“你是不是喜欢徐致君？”
　　蒋一帆点头：“嗯。 ”
　　蒋国明一惊：“你怎么会喜欢比你大这么多的女人？”
　　蒋一帆说：“六岁而已，不算很多。”
　　蒋国明还是很惊讶：“难不成你有恋母情结？”
　　蒋一帆笑了：“爸，你在瞎说什么，她哪里像我妈了。”
　　“可是她现在……”蒋国明欲言又止。
　　“她现在只是生病了。”蒋一帆平静道，“给她一点时间，一定能痊愈的。”
　　蒋一帆花了比之前更多的心力照顾徐致君，直到大学开学的前一天，他不得不离开。
　　这一天，蒋一帆没有跟徐致君说他要走了，只当这还是普通寻常的一天，他端着饭送到徐致君的房间，陪她吃饭，陪她说话，给她念书。
　　一开始，徐致君只是安静不语地进食，听着蒋一帆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等蒋一帆念到某条关于大学生军训晕倒的新闻时，徐致君才抬起头，注视着他。
　　“你是不是要上大学了？”徐致君问。
　　蒋一帆点头。
　　“去哪里上？”
　　“北京。”
　　徐致君垂下眼眸，片刻才说：“那么远。”
　　“不远。”蒋一帆鼓足勇气，试探性地握住徐致君的手，“坐飞机只要两个小时，我放假有空就回来。”
　　徐致君没有收回手，注意力似乎在另外一件事上，她说：“到了北京，你能不能定期拍点照片，或者写信给我。”
　　蒋一帆有点疑惑，但很快说“好”。
　　徐致君低声道：“我想知道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
　　是了，徐致君没有上过大学。
　　蒋一帆心口酸涩不已，握紧了徐致君的手。
　　“我答应你，定期给你写信。”蒋一帆说，“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徐致君身边，蒋一帆顾虑重重，担心徐致君又寻短见，他说：“每次我给你写信，你要回信给我，可以吗？”
　　徐致君想了想，点头说“可以”。
　　蒋一帆松了口气。
　　大学四年飞逝而过，蒋一帆和徐致君的书信往来攒了厚厚一叠，比一根手指的长度还厚。
　　通过信件，徐致君知道了北京的气候和环境，知道了大学的课程和考试。
　　她唯独不知道的是，每次寄出去的信，不管内容是什么，都会被蒋一帆封存折好，放进一个生锈掉漆的曲奇罐子里。
　　每当在异地思念徐致君时，蒋一帆就会翻出来看一看。


第53章 My cookie can 3
　　2013年的夏天，蒋一帆大学毕业。
　　他用攒了很久的实习工资给徐致君买了一张机票，带徐致君在北京玩了几天。
　　这两年，徐致君的抑郁症得到了控制，已经不需要靠吃药来稳定情绪了，但是蒋一帆担心她的病情会复发，决定趁刚毕业还有时间，陪徐致君旅游散心。
　　徐致君第一次来北京，见到了很多南方看不到的风景，吃了很多南方没有的美食。
　　在人来人往的天安门广场，蒋一帆给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徐致君咬了一口，发现蒋一帆正举着手机给她拍照，嘴里的山楂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她只好鼓着脸颊，努力扬起嘴角，配合地笑了一下。
　　阳光灿烂，笑容甜美。这张照片保存于蒋一帆的手机中，当了很久的壁纸。
　　大学时期，蒋一帆成绩优异，顺利取得了本校保研的名额，将继续留在北京攻读三年硕士。
　　开学之际，正是徐致君旅游结束，准备离开北京的时候。蒋一帆送她去机场，即将进入安检门时，徐致君告诉他，想要在老家开一个糕点店。
　　这对蒋一帆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他鼓励徐致君去做生意，去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去重拾生活的希望和热情。
　　“一帆，”徐致君突然叫他的名字，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这四年的陪伴，我很难做出这个决定。”
　　蒋一帆凝视着她的眼眸，说：“我不需要感谢。”
　　徐致君一怔，只听蒋一帆接着说：“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暗示得很明显了。
　　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徐致君装作没听见，避开了蒋一帆的视线：“时间不早，我该过安检了。”
　　蒋一帆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握紧的拳头松了松，终究是不愿将人逼得太紧。
　　他只希望徐致君等一等他，再给他一点时间，最多等到研究生毕业，到那时，他有信心带给徐致君更好的生活。
　　研究生阶段，除了上课和写论文，蒋一帆剩下的时间会去做兼职和实习。
　　三年下来，蒋一帆得了很多奖，考了很多证，攒了很多钱，毕业后他来到S市最顶尖的高中教书，还全款买了车，一辆银灰色的本田CRV作为代步工具。
　　回到S市的第一个周末，蒋一帆开着新车，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去徐致君的老家看望她。
　　那天，徐致君关店休息一天，专门回家做了很多好菜招待蒋一帆。
　　吃完饭，徐妈妈进房间午睡，徐致君带着蒋一帆出门消食。
　　天清气朗，蓝天白云之下，他们沿着江边的小路，吹着湿润的海风，边散步边聊天。
　　走到路的尽头，他们停了下来。前方正在施工，道路被堵住了，在几个工人的劝说下，他们只能选择原路返回。
　　经过一模一样的江景，蒋一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叫了一声徐致君的名字。
　　徐致君一脸惊讶地看向他。
　　从小到大，蒋一帆只会喊她姐姐，这是徐致君第一次听蒋一帆当着她的面念她的名字，她的耳朵酥酥麻麻的，呼吸竟然乱了一拍。
　　“怎么了？”徐致君表面还是很镇定的。
　　蒋一帆问：“你现在是单身对吗。”
　　徐致君点头。
　　蒋一帆往前走了一步，阳光照在他立体深邃的的五官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可是他眼中的专注和深情，是镜片和阴影挡不住的，他说：“我今年二十五，存款有六位数，月薪一万以上，已经买车了，打算过两三年再买房。”
　　徐致君情商不低，知道蒋一帆是什么意思，她逃避似的将目光放向远方。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倒映着一高一低的人影，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很近。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徐致君不太自然地开口。
　　“因为我喜欢你。”蒋一帆直截了当道。
　　徐致君一惊，心口像揣了几只兔子，剧烈跳动起来。
　　蒋一帆又问：“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徐致君一直望着江面，没有眨眼，直到眼眶酸涩得想要流泪了，她才说：“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家庭，学历，经济条件……”包括她以前被强暴过的事，这件事像一盆凉水，让徐致君立即冷静了下来。
　　她对蒋一帆摇了摇头：“我们太多方面都不合适了。”
　　蒋一帆眼眸一暗，沉沉道：“相爱的人不需要合适。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就足够了。”
　　风停了，江面恢复静止，无波无澜。
　　徐致君没有给出答案，她看了蒋一帆一眼，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之前留下一句：“不送你了。回去吧。”
　　回到你的世界，别再来找我了。


第54章 My cookie can 4
　　蒋一帆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尽管徐致君拒绝了他，他却没有气馁，反而越挫越勇，基本上每个周末都会开车去老家找徐致君。
　　每到蒋一帆来的这天，徐致君不会回家，而是躲在店里不见人。
　　让徐致君舒一口气的是，蒋一帆给了她很大空间，没有将她逼得太紧，有时候她在店里忙活，蒋一帆只是将车子停在店门口。
　　车窗降下，蒋一帆支着下巴，坐在驾驶位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们不说话，偶尔几次对视上了，徐致君很快移开视线。
　　店里的小妹常常开玩笑问：“姐，门口那辆银色的车是我未来姐夫的吗？”
　　徐致君剜她一眼：“话这么多，是不是给你的活太少了？”
　　小妹吐一下舌头，笑着跑远了。
　　蒋一帆不是一个狂热的追求者，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令徐致君厌烦，但始终具有强烈的存在感。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半年多，徐致君不跟蒋一帆说话，拉黑了蒋一帆的号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念着弟弟和蒋一帆还是朋友，徐致君不想把话说得太绝。
　　恰好这时，老姨给她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徐致君终于有了名正言顺拒绝蒋一帆的理由，她托弟弟传话，告诉蒋一帆她已有合适的对象。
　　如她所愿，蒋一帆知道这件事后，再也没有来找她了。
　　这个决定做错了吗？
　　为什么妈妈和弟弟都在替她惋惜？
　　为什么每周末见不到蒋一帆的出现，她会失落，甚至有一点难过？
　　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徐致君坐在店里，望着门口无人的空地，眼泪倏地掉了下来。
　　她无声地哭了很久，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一滴又一滴砸在手背上，根本止不住。
　　进店的客人被她吓到了，纷纷转身离去。
　　徐致君早已没有了营业的心思，她只知道，她好像真的伤害了一个很爱她的男人。
　　相亲对象是一个大她十二岁的男人，年纪大了些，离异带娃，不过为人大方，对她很好。
　　第二次见面吃饭，男人开着一辆大奔来店里接她下班，被店里小妹发现了。
　　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兴奋地“哇”了一声，摇着徐致君的胳膊说：“姐，这个车比上次那个银色的牛逼了不止一个档次吧？”
　　徐致君没有反应，只沉默不语地忙着手上的活。
　　男人停车熄火，踏进店里来找她。徐致君抬起眼，看见这个男人，只觉得心累和烦躁。
　　她解下围裙，摘下手套，把男人叫出店外，委婉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男人很喜欢她，询问拒绝的原因。
　　徐致君想了一下，如实回答：“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感情如同天平，难以取得绝对的平衡，总有一边会重一点，总有一个人要多付出一些。
　　徐致君是一个不善表达，也羞于表达的人，她瞒着弟弟，以弟弟的名义给蒋一帆寄送糕点，希望可以和蒋一帆回到从前的关系。
　　某天周末，徐则林回家吃饭，告诉她：“蒋一帆一直知道是你在寄糕点给他，你别再用我的名字了。”
　　徐致君平淡地“哦”一声，耳朵悄悄变红了。
　　或许是她做的还不够多，蒋一帆收下她的糕点，客气地回复“谢谢”两字，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徐致君独自坐在床头，抱着膝盖，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原来一颗心挂在另一个人身上是这种感觉，茶饭不思，魂不守舍，完全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事。
　　第二天，徐致君做了个决定，要把糕点店搬到S市。
　　与此同时，她开始接触直播，努力扩大客源，每天让自己忙得像只陀螺，仿佛这样就不会将注意力分到蒋一帆身上。
　　每天晚上九点钟，是她关店打烊的时间，回到家她还要再直播一小时，教直播间里的观众做糕点，顺便宣传她的糕点店。
　　生活很苦很累，可是徐致君没有怨言。
　　有一次直播，徐致君不小心碰倒了手机支架。
　　摄像头直直照着徐致君的全脸，她愣在了原地，猝不及防地出镜了。
　　弹幕顿时炸开了。
　　【是美女！】
　　【老板娘好漂亮啊！！！】
　　【天呐，一点都不像三十岁的人！！】
　　【姐姐，姐姐，我命中注定的姐姐！！！！！】
　　徐致君面红耳赤，快速将手机摆回原位。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被礼物取代，有些粉丝刷起了礼物，几块，几十块，甚至还有几百块。
　　徐致君受宠若惊，念了一遍礼物榜上粉丝的id，向他们表达感谢。
　　“好了，你们不要再送礼物了。”徐致君柔声说着，嗓音带了点笑意，“这个钱留着买我家糕点多好，你们说是不是？”
　　弹幕整齐划一地出现了一排排【是】
　　徐致君收敛笑意，继续讲解糕点的制作步骤。
　　结果没想到，直播间骤然响起一个巨大的特效声音，徐致君抬起头，看见有个人送了520个热气球。
　　一个热气球要10块，这个人相当于花了5200块。
　　弹幕静止了，徐致君也傻眼了，她看着这个送礼的人的id，久久发不出声音。
　　过了几秒，弹幕重新滚动起来，很多观众管送礼的人叫“大佬”和“金主爸爸”。
　　徐致君回神，做了一个深呼吸，稳住声线道：“谢谢一座帆的热气球，破费了。”
　　一座帆送完礼物就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布任何评论，仿佛消失了一样。
　　一小时后，直播结束，徐致君退出平台，开始收拾桌上乱七八糟的工具。
　　现在是深夜，窗外安宁寂静，偶尔一阵风声响起，树叶沙沙作响。
　　徐致君突然停下动作，一手放在嘴边，牙齿紧紧咬着指节，另一手又打开直播平台，点进一座帆的个人主页。
　　男，26岁，S市，水瓶座。
　　关注列表只有一个账号：致君中式糕点。


第55章 My cookie can 5
　　2018年初，徐致君收到了孟千灵发来的满月宴邀请。
　　通过桂华一家亲的微信群，徐致君知道蒋一帆也会去，于是出发前，她在家里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梳妆打扮。
　　夕阳照进屋内，干净明亮的镜子里，女人妆容精致，面若桃花。
　　化完妆之后，徐致君拿卷发棒烫了下长发，换上一条勾勒身材的吊带礼服，脚穿一双衬托肤色的红色细高跟，还戴上了相衬的耳环、项链、手镯，整个人美艳得几乎在发光。
　　徐致君很少打扮得这么高调。
　　如果不是因为今晚蒋一帆在场，她顶多洗个脸、涂点口红就出门了。
　　到达宴会厅，徐致君坐在弟弟旁边，蒋一帆在她的对面。
　　夹菜的时候，她难免会撞上蒋一帆打量的目光。
　　每当四目相对时，徐致君拿筷子的手都有点不稳。
　　她低头喝水压惊，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今天抹的粉底液够多，脸应该不至于太红。
　　可能今天真的太漂亮了，宴会厅里，有些男宾客注意到了徐致君，特地过来给她敬酒，明里暗里想要徐致君的联络方式。
　　但是都被徐致君回绝了。
　　对面的蒋一帆一直在看她，眼神晦暗，里面多了一种徐致君看不懂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吃到一半，徐致君得知弟弟和李晗产生了买房的想法。她放下筷子，思索几秒，把李晗单独叫出了宴会厅。
　　现在徐致君提起往事已经不会歇斯底里了，她居然可以将当天下午发生的细节一一说出来，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没有旧伤疤被揭开的痛感。
　　她似乎完全走出了这件事带来的阴影。
　　“那个人渣是死在我手上的，跟我弟弟没有关系。”徐致君平静地告诉李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颀长的人影，属于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致君猛地回头，只见蒋一帆站在不远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
　　酒楼的大门没有关紧，刺骨的寒风从门缝中钻进来，扎入徐致君的身子骨里，令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蒋一帆脸色阴郁，眼神沉寂，似酝酿一场暴风雨。
　　徐致君被盯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上的高跟鞋太细太高，她没站稳，崴了一脚。
　　李晗下意识地要去扶她，蒋一帆速度更快，及时地馋住了她的胳膊。
　　肌肤相触的瞬间，徐致君又打了个颤。
　　蒋一帆抓着她的手臂，力气很大，似乎怕她逃走。
　　“你先回去。我有话跟她单独说。”蒋一帆这话是对李晗说的，只不过双眼一直盯着徐致君，鼻梁上的镜片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徐致君被蒋一帆带回了车里。
　　曾经几百个日夜，她见过这辆银灰色的本田CRV无数次，可这是第一次坐上这辆车，还是副驾驶的位置。
　　徐致君用余光瞥了一眼蒋一帆，只见蒋一帆拧着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似乎在深思什么。
　　徐致君心都快凉了。
　　过去那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打算将真相告诉蒋一帆，说她胆小也好，懦弱也罢，总之如果被蒋一帆知道她杀过人，蒋一帆还愿意继续陪伴她吗？蒋一帆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小人，做了错事不自己承担，反而牵连无辜的弟弟。
　　这也是徐致君一直拒绝蒋一帆，没有勇气答应蒋一帆的追求的原因。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徐致君十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突起，越想越忐忑不安。
　　过了良久，蒋一帆终于看向她，伸出手，握住了她掐得通红的左手。
　　这是一只不够娇嫩和细腻的手，上面有一些长年干活留下的茧。蒋一帆捧起这只手，珍重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徐致君全身一震。
　　吻完后，蒋一帆转过她的手，曾经割腕留下的刀疤露了出来，在车内灯光的照耀下，在白净的肌肤上，这道疤的对比度被调到了最高，格外的刺目显眼。
　　蒋一帆的拇指缓缓摩挲着这道疤，盯着徐致君越来越湿的眼睛，说：“当时怎么不多捅几刀？”
　　徐致君的眼泪一下子掉落，啪嗒砸在蒋一帆的手背上。
　　“你……”徐致君哽咽道，“你不介意吗？”
　　“我确实很介意。”蒋一帆握紧她的手，说，“你宁愿把真相告诉李晗都不肯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排在什么位置？”
　　此话一出，徐致君泣不成声。
　　今天她打扮得有多漂亮，此时此刻哭得就有多狼狈。眼线花了，粉底糊了，口红掉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知道紧紧攥着蒋一帆的衣服不放。
　　蒋一帆叹了口气，抽出两张纸巾，擦掉她的眼泪，说：“别哭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明白吗。”
　　徐致君抽噎道：“一帆，你为什么这么好。”
　　蒋一帆似乎笑了：“这么好的男人，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徐致君哭劲过去了，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她擦一擦眼角，与蒋一帆稍微拉开距离。
　　等彻底恢复如常，徐致君才开口道：“以前不答应你，是因为我各方面都配不上你，我家庭背景不好，经济条件不行，学历差，没文化，年纪比你大，还有抑郁症。我所有糟糕的事情你都知道，除了杀人这件事。”
　　“现在你知道我所有的劣迹了。我不够完美，不够干净，不够坦诚。”徐致君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向蒋一帆，“你还愿意要我吗？”
　　“要。”蒋一帆语气坚定。
　　徐致君如释重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蒋一帆接着说：“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除父母之外，我要在你心里排第一位。二，以后你不能对我有任何隐瞒。三，我们在一起，以结婚为目的。
　　前两条徐致君都觉得没问题，听到第三条，她一下子愣住了，喃喃道：“结婚？”
　　蒋一帆以为她不愿意，冷声道：“我快二十七岁了，王睿孟千灵比我小两岁，孩子都满月了。你觉得我还会等你多少年？”
　　徐致君有点慌乱：“你让我想一下，我过段时间给你答复。”
　　说完她伸手去拉车门，想要马上下车。
　　以往蒋一帆纵着她，不忍心将她逼得太紧，今天不一样了，话都敞开说到这个份上，岂有把人放走的道理。
　　蒋一帆立即锁上车门，抓住她的手臂，说：“就在车上想，今天给我答复。”
　　顶着蒋一帆热烈的目光，徐致君咬住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然而蒋一帆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的是时间陪她耗。两个人就这样静默无言地坐在车上，一直僵持着不说话。
　　时间悄然流失，不知不觉间满月宴都结束了。
　　晚上九点，蒋一帆接到了王睿打来的电话，问他们人怎么不见了。
　　蒋一帆简单解释了一下。
　　解释完毕，蒋一帆挂了电话，看向徐致君，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嘀的一声，车锁解开。
　　“如果当蒋太太这么让你为难，你下车吧，以后我不会再找你。”蒋一帆说。
　　这个男人上一秒还说要她，下一秒却要她下车。
　　徐致君鼻子发酸，依言拉开车门，强忍着泪水，颤抖着走下了银灰色的CRV。


第56章 My cookie can 6
　　等徐致君一下车，蒋一帆便启动发动机，慢慢将车子往前开。
　　天空灰暗，乌云遮住了星光，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蒋一帆抬起眸，透过后视镜，盯着镜面里身影越来越小的女人，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
　　雨很快下了起来，势头又急又猛，徐致君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她浑身上下全湿透了。
　　忽然间，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徐致君抬起头，望向车子的方向，拔腿朝蒋一帆跑来。
　　蒋一帆猛地踩下刹车，停在路边。
　　疾风骤雨中，徐致君身形单薄，似要被风吹走。她用尽了全力跑向蒋一帆的车，结果跑得太急，高跟鞋掉了一只。
　　快要跑到车尾的时候，另一只高跟鞋也掉了。
　　徐致君脚底一滑，摔在地上，身上顿时溅满了泥水。
　　蒋一帆立刻下车，要把她抱进车里。
　　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徐致君踮起赤脚，捧住蒋一帆的脸，亲上了他的嘴唇。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蒋一帆怔住了。
　　随着一声雷鸣，他迅速回神，反客为主地将徐致君压在车门上，捏着她的下半脸，狂风骤雨般亲吻起来。
　　雨一直在下，两个人的衣服都淋湿了。
　　可是他们毫不在意，哪怕大雨淹没人间，世界要在下一刻毁灭，他们也要争分夺秒交换彼此的呼吸。
　　一吻毕，蒋一帆离开徐致君的唇，近距离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致君看向别处：“我都让你亲了，你说是什么意思。”
　　蒋一帆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是你先强吻我的。”
　　徐致君没说话，抱着双臂忽然打了个哆嗦。
　　蒋一帆见状打开车门：“上车。”
　　“算了，会弄脏你的车。”
　　“脏就脏了，又没让你洗。”
　　徐致君刚想说话，又打了个喷嚏。
　　蒋一帆催她赶紧上车，徐致君不听，执拗道：“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吗？”
　　“什么？”
　　“气象台说了今晚会挂上红色暴雨预警，暴雨天开车有多危险还需要我跟你说吗，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蒋一帆关上车门，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精心卷过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脚上的高跟鞋不翼而飞，妆容全花了，裙子湿透了，身上一直在滴水，模样狼狈又滑稽。
　　可是蒋一帆的心跳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跳得如此强烈。
　　他看着徐致君，问：“那现在怎么办？”
　　徐致君微红着脸说：“在这附近找个酒店吧。”
　　蒋一帆挑了挑眉。
　　“得赶紧洗个热水澡，不然要感冒了。”她小声补充道。
　　两个人走到最近的一家酒店，前台告知他们只剩一张大床房，蒋一帆问她介不介意，徐致君摇一摇头说“没关系，就这间吧”。
　　进了房间，蒋一帆让她先去洗澡。
　　徐致君点点头，走向衣柜，打开柜门，却没有发现浴袍。
　　这家酒店的档次不够高，没有到提供浴袍的服务水准。
　　徐致君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拿，直接踏进了浴室。
　　见她进了浴室，蒋一帆脱下湿重的外套，坐在沙发等着。
　　十分钟后，浴室门打开了。
　　蒋一帆循声望去，看清徐致君全身上下的时候，他额角一跳，气血翻涌，一股火唰地冲向了下腹。
　　徐致君没有换洗的衣服，只裹着一条纯白的浴巾就出来了。
　　浴巾的长度很短，堪堪遮住她的胸部和臀部，肩膀、手臂和大腿以下的雪白肌肤全然暴露在空气外，也暴露在蒋一帆的视野中。
　　徐致君不敢直视蒋一帆，马上钻进被窝里，拉起被褥，说：“你去洗吧。”
　　蒋一帆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这个酒店很一般，隔音效果不太好，隔着一道门，徐致君坐在床上，可以听见浴室里清晰的水流声，以及蒋一帆粗重的喘息。
　　徐致君听了会儿，半晌才明白蒋一帆正在做什么。
　　她的脸瞬间爆红。
　　蒋一帆洗澡洗了很久，久到徐致君的头发都干了，靠在床头快要睡着。
　　夜色渐浓，晚星升空。蒋一帆踏出浴室，走到床边，拿着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
　　刚洗完澡，他发丝乌黑湿润的，没有戴眼镜，衬得鼻梁更挺拔，眉眼更深邃。
　　徐致君往被窝里缩了一下，有点不敢看蒋一帆。
　　她很怕今晚会发生什么，这份害怕中又藏有一丝期待。
　　蒋一帆神情自若，擦干头发，躺在她旁边，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她腰上，说：“睡吧，晚安。”
　　徐致君睡不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感受着腰间这双大手的重量，她回想了很多曾经跟蒋一帆经历过的事。
　　常常光顾她家面馆的十二岁的蒋一帆，敢于站出来保护她的十五岁的蒋一帆，陪她度过了人生中最难捱的两个月的十八岁的蒋一帆，带她去北京旅游的二十二岁的蒋一帆，在老家的江边向她告白的二十五岁的蒋一帆……
　　徐致君忍不住转身，将头埋进蒋一帆的胸膛里。
　　动作太大，浴巾被蹭掉了一点，半边胸部裸露出来，白晃晃的格外惹眼。
　　蒋一帆帮她重新裹好浴巾，低哑道：“别乱动。”
　　徐致君缩在他怀里，捂着胸说：“我也想抱你。”
　　蒋一帆说：“就这样睡吧。”
　　徐致君还是睡不着，她闻着独属于蒋一帆的味道，感觉到大腿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徐致君抬头看他：“你有反应了？”
　　心爱的女人就在怀里，咫尺之近，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
　　蒋一帆没有任何窘迫，只低声说：“睡你的，让它自己消下去。”
　　徐致君睁着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的手往下探，还没碰到那块坚硬的部位，被蒋一帆及时按住了。
　　“你干什么！”蒋一帆几乎是咬着牙问的。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定力才忍着没碰徐致君。
　　徐致君第一次被他凶，怔怔道：“我只是想帮你。”
　　蒋一帆哪里还忍得住，他翻身压在徐致君身上，扯下她的浴巾，一手掐着她的下巴，重重地亲吻柔软的唇瓣，另一手按在饱满的胸脯上，掌心完全笼罩着，肆意揉捏成各种形状。
　　徐致君微微战栗，尽量放松身体，配合蒋一帆的动作。
　　其实她是恐惧的，多年前被强暴过的记忆如炮弹轰然袭来，导致她对性爱有发自内心的深深恐惧。
　　可是现在身上的男人是自己爱的人，她不应该恐惧。
　　就在徐致君做好心理准备，决定将自己交给蒋一帆时，蒋一帆收手了。
　　他躺回徐致君身旁，替徐致君整理好皱巴巴的浴巾，将大片雪白的皮肤裹得严严实实，没有疑似揩油的多余动作。
　　徐致君愣了，直接问道：“你不想要我吗？”
　　“我想。”蒋一帆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徐致君眼眶一热。
　　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珍惜她。她抬起双手，搂住蒋一帆，叫了声蒋一帆的名字。
　　蒋一帆低头看她：“怎么了。”
　　“我答应你，做未来的蒋太太。”徐致君抓住蒋一帆的手，贴在脸边，“你一定要好好爱我，永远爱我。”
　　蒋一帆轻而缓地抚摸她的脸颊，笑了下：“好。”
　　End


第57章 番外 小曲奇
　　大家好，我是小曲奇，今年五岁了，现在正在S市的天天幼儿园上大班。
　　我是一个性格外向活泼开朗的女孩，最喜欢出去玩，因为出去玩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我人缘很好，在幼儿园可受欢迎了，大家都会亲切地叫我的小名，你们看我小名就知道了，我喜欢吃曲奇饼干，爸爸经常买给我吃，但是妈妈怕我蛀牙，每次吃允许我吃一点点。
　　说到我的爸爸妈妈，我爸爸是一名人民教师，超级厉害，听说带出过高考状元，虽然我不知道状元是什么意思。我妈妈也很厉害，她在爸爸的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糕点店，会做很多好吃的糕点，欢迎大家去光顾我妈妈的店，我妈妈人很好，一定会给你们打折的。
　　偷偷告诉你们，每次爸爸的学生去妈妈店里买糕点，只要叫一声“师母”，妈妈就会给他们打折。你们学到了吗？
　　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每天会一起送我上学，也会一起接我放学。回到家里，妈妈会陪我玩游戏，爸爸会给我念故事书。哎呀，最重要的一点忘记说了，我的爸爸很帅，妈妈很漂亮，尤其是我的妈妈，真的太好看啦，身上总是有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我好喜欢抱着妈妈睡觉。
　　可是爸爸说我现在是五岁的大孩子了，不可以再黏着妈妈。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爸爸可以抱着妈妈睡觉，我就不可以呢？
　　除了我的爸爸妈妈，我还有两个很疼我的舅舅，他们住在一起，感情很好。其中一个舅舅经常给我买玩具，如果爸爸妈妈上班太忙没空陪我，舅舅就会接我去他家玩。他的家里有零食，有饮料，有动画片，还有很多专门为我准备的玩具，我好喜欢舅舅的家！
　　还有一个舅舅也对我很好，他的公司开在新加坡，每次回国都会给我买鱼尾狮形状的巧克力。听妈妈说去年他在S市开了分公司，成为了分公司的总裁。爸爸妈妈和另外一个舅舅总是叫他“徐总”，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开玩笑，每次这么叫舅舅都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另一个舅舅叫徐总的时候，我发现徐总的耳朵会红！
　　好吧，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我觉得“徐总”听起来很霸气，所以我也跟着叫徐总，希望等我长大了可以像徐总一样赚大钱，然后我要好好孝敬爸爸妈妈和两个舅舅，给他们买好多东西，因为有他们爱我，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第58章 番外 半途
　　入住新家的第一天，李晗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打喷嚏。
　　一开始徐则林以为李晗感冒了，给他冲了一杯姜茶，喝下去之后李晗还是难受，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他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去医院看五官科。
　　经过医生的诊断，李晗得了过敏性鼻炎。
　　回到家，李晗觉得可能是家里的甲醛没有散干净，空气中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油漆味，闻着不舒服，也不健康，于是他和徐则林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放年假，去外面旅游一趟。
　　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徐则林坐在主卧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份说明书，研究新买的空气净化器怎么用。
　　李晗趴在床上玩手机，他点开微信，刷到了高驰一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高驰所在的公司给员工发放新年福利，一人有四张滑雪度假村的免费门票，地点在东北，不包机票，但是包玩包吃住。高驰自己留了两张，还剩两张，问有没有人想一起去。
　　李晗眼前一亮，抬手叫徐则林过来看：“想不想去？”
　　徐则林放下手中的活，问：“我去会不会尴尬？”
　　“这有什么尴尬的。”李晗点进和高驰的聊天框，开始啪嗒啪嗒的打字，边打边说，“我带家属，他也带家属，大家正好认识一下。”
　　李晗作为南方人，对北方，尤其是冬天的北方，总怀抱着新奇又热烈的向往。徐则林看出来李晗是很想去的，于是他点一点头：“好，一起去吧。”
　　正月初三，年味正浓的这一天，李晗和徐则林拉着行李箱，乘坐三个小时的飞机，顺利抵达几千公里之外的长白山机场。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四人顺利会合。
　　这是徐则林长大后第一次正式与高驰见面，高驰和他简短地打了声招呼，随后跟李晗寒暄起来。
　　徐则林听见李晗问“斯淇呢”，高驰说：“他去洗手间了。”
　　过了会儿，不远处的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可能因为刚刚洗了手，细长的指尖滴着水，他没在意，随手抹了下脸，鬓边的碎发一下子也湿了。
　　他眉眼清淡，模样俊秀，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循着声音的方向望来，看见李晗在朝他招手，他嘴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马上走了过来。
　　李晗很久没有见到赵斯淇了，上前抱住他。
　　抱完分开，李晗拉着赵斯淇的手，对徐则林说：“这是高驰的男朋友，也是我朋友，赵斯淇。”
　　徐则林向他点一下头，赵斯淇随即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李晗跟我提起过你。”
　　“你好。”徐则林说着，忽然想到了三年前，李晗喝醉时在出租车上说的话。
　　李晗说过，有个朋友从高中起就暗恋高驰，许多年都没有放下。
　　思及此，徐则林抬起眸，又看了一眼赵斯淇。
　　只见赵斯淇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是高驰搂着赵斯淇的肩膀，说：“先去吃饭。我刚刚叫了辆车，待会儿边吃边聊。”
　　赵斯淇是一个气质温柔的男人，这种温柔和李晗的有些不同，他话不多，不善言语，可是相处起来很随和很舒适。
　　高驰的性格恰好相反，吃饭的过程中，主要是高驰在说话，活络气氛，李晗忙着夹菜吃饭，时不时应和几句。
　　四个南方人，坐在暖气充足的东北餐馆里，由于没有经验，点了六盘菜，荤的素的都有，结果只吃完了一半。
　　他们没想到东北菜的分量这么大，尤其是李晗，第一次来东北，刚才点菜的时候还担心不够吃，现在看来这种担心纯属多余。
　　“哥哥，再吃点。”徐则林往李晗碗里放了一块酱茄子。
　　这是李晗喜欢的菜，他夹起来送进嘴里，然后摸着略微鼓出来的小腹，说：“差不多了，我吃不下了。”
　　坐对面的高驰挑起眉，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饶有兴趣道：“他叫你哥哥？”
　　在朋友面前，李晗脸皮变薄了，有些不好意思：“他比我小，当然叫我哥哥。”
　　高驰说：“这个称呼很有情趣啊。”
　　李晗调侃回去：“你比斯淇小，也可以叫他哥哥。”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赵斯淇呆了一下。
　　只听高驰说：“小一个多月而已。”
　　赵斯淇眨一下眼睛，反应了过来：“小一天也是小，是该叫哥哥的。”
　　高驰眯起眼，浓眉微微上挑，意味不明地盯着赵斯淇：“你确定？”
　　赵斯淇赶紧摇头，拿起筷子，决定少说话多吃饭。
　　吃完饭，一行四人抵达滑雪场。
　　他们没有请教练，因为高驰和李晗会滑雪，特别是高驰，曾经在美国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他换上雪服，戴上护目镜，踩着一块单板，灵活自如地穿梭于雪山之间，像一头敏捷矫健的雪豹。
　　滑单板需要很强的身体素质和平衡感，适合有一定基础的人滑行。李晗有些年没碰了，不敢贸然尝试，还是选择了相对容易的双板。
　　他跟赵斯淇站在一块儿，教了赵斯淇几个滑行与刹车的技巧。赵斯淇握着两根杆子，像一只笨拙的企鹅，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
　　一抬头，李晗已经滑出去了几百米，不见人影。
　　高驰来到了赵斯淇的身边，想要继续教他。
　　赵斯淇全身重量压在杆子上，好像很累的样子：“你和李晗去玩吧。我腿有点酸了，想休息一会儿。”
　　高驰不勉强，怕他摔跤，扶着他到休息区坐下，还叫了一杯温热的咖啡给他暖手。
　　徐则林正好也在这里，赵斯淇于是坐在了他旁边。
　　长长的椅子上，两个人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放眼望去，整个滑雪场犹如皑皑雪山，仙境一般，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高高的坡地上，不断有人踩着雪板滑下，在空中掠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跟高驰一起生活了两年，赵斯淇的社恐有了很大的改善，他主动起了话头，对徐则林说：“听说你和李晗是一起长大的。”
　　徐则林点头。
　　赵斯淇问：“你们认识多久了呀？”
　　徐则林说：“十六年。”
　　“这么久了。”赵斯淇有些惊奇，“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李晗的？”
　　一片细碎的雪花从空中旋转着飘下，落在徐则林的睫毛上，他转了下眼球，那片雪花便掉了下来。
　　徐则林想了想：“我喜欢李晗的时间，可能跟你喜欢高驰的时间差不多。”
　　赵斯淇一怔，声音顿时变小了些：“李晗跟你说的？”
　　徐则林说：“他之前说过，有个朋友从高中起就暗恋高驰，我想这个人应该是你。”
　　赵斯淇低头喝了口咖啡，绵密的奶沫送进嘴里，像一朵捉不住的云。
　　含了几秒钟，赵斯淇咽下口中的液体，笑了笑：“我突然觉得，我们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确实。”徐则林盯着远处斜坡上的人，看到李晗一路顺利地滑下来，没有出什么意外，他才收回目光。
　　“我爱李晗，爱到哪怕他和别人在一起好几年，我都没有放下。”徐则林说。
　　赵斯淇怔住了。
　　今天一直在下雪，积雪有几十厘米，附近人来人往，踩在雪上发出了轻微的吱吱声响。
　　赵斯淇又喝了口咖啡，这次底下的咖啡液混合着牛奶一起流入嘴里，唇齿间弥漫一股淡淡的醇苦香味。
　　“你说，暗恋一个人，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好几年，和暗恋一个人，完全找不到他的踪影好几年，哪个更可怜一些。”
　　不等徐则林回答，赵斯淇垂下眼睫，指腹摩挲着杯壁，自顾自地说：“在别人眼里，好像都挺可怜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转瞬间被泠冽的寒风吹散。
　　茫茫雪地中，徐则林隐约听见了李晗的笑声，他站起身，往李晗和高驰的方向望去。
　　原来是李晗目睹了高驰耍帅失败，在平地摔了一跤，而且摔的是积雪最深的地方，高驰头上身上全是雪。
　　李晗在一旁看着，很不厚道地笑了。
　　笑够了，他才弯腰扶起高驰，朝休息区的位置走来。
　　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两条麻花辫垂落在她胸前，落满了细细密密的雪籽，她手上捧着一本《傲慢与偏见》，正津津有味地读着。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使得我开始爱上你，那是在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是走了一半路了。”
　　徐则林定定注视着向他走来的李晗，漫天飞雪中，彼此眼中只有对方。
　　世界上有那么多无疾而终的暗恋，或许他们已经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得以走完剩下的一半路。
　　这一刻，徐则林觉得答案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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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给@医院在逃vip患者 小朋友的番外。
　　祝所有人都生活愉快，幸福美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