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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下看上你了
　　作者：花倾城
　　简介：
　　新文《我的老板抽风了》了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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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纨绔子弟掰弯大将军？
　　好像有点儿难度？！奈何小生花容月貌，大不了放下身段，主动勾引……
　　酒后乱来？没错，小生故意的!
　　我说将军，你耳朵怎么红了？
　　凌君彦:我堂堂大将军……
　　苏子叶:堂堂大将军，喜欢小生又如何？
　　什么？正经文案？好好好!
　　纨绔子弟受苏子叶和高冷将军攻一见钟情相爱相杀的故事!
　　骚受苏子叶的追夫之路。
　　但是，不要担心，我是亲妈
　　hehehe，说三遍


第1章 苏子叶（一）
　　京城的人都说，丞相苏振庭精明了一世，官居高位，却实在难说光宗耀祖。原因无他，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大人生了个不学无术，只知寻欢作乐的纨绔儿子。
　　要说这丞相的公子苏子叶，也算个奇人。打小儿名动京城，市井里头随便找个闲人说起他来，也能有一箩筐瓜子儿的故事。
　　头一个要说的就是相貌，苏子叶虽个男儿身，却实在生的一副好容颜，据传这人柳眉杏眼，一张樱桃小口，甚是惹人怜爱。就连那些个名动京城的青楼女子见了他也要羞愧的无地自容。
　　其次便是性子，这个苏子叶，虽然是丞相的儿子，又有个做贵妃的姑母，但却实在不像个世家子弟，性格乖张，正经人没认识几个，却专爱跟些三教九流的混人打交道，据说相爷有几次被他气的差点儿吐血。
　　再要提苏子叶的话，就不得不说京城著名的烟花柳巷十里长廊了，这地方坐落在城南莲湖水岸，长廊依水而建，沿岸朱红漆的飞檐斗拱极尽奢华，其间歌舞升平，不舍昼夜，脂粉飘香，娇笑连连。
　　人都说呀，丞相家的公子把那地方跑的比家还要勤，那里头的莺莺燕燕自然比家人还要亲。
　　“诶呦呦呦，那叫一个俊呐——”莲湖湖心的一艘画舫上，一个青年男子捏着嗓门学东边街上卖卤豆腐的王家嫂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待他学完，画舫上一帮青年早已经笑作了一团，连酒桌边弹琴的女儿也忍不住止了琴音用手里的帕子掩着嘴。
　　学王家嫂子是御史大人家的二公子刘朔的拿手好戏，据说这王家嫂子有一回在丞相府周围卖豆腐，远远见着了苏子叶的一片衣角，回去到处跟人讲，有一回正好给刘朔撞见，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我这儿也有，我这儿也有！”酒桌上一个青年掏出昨日的京城小报，念道：“据说那苏公子，生的柳眉杏目，好一个倾城倾国之姿……”
　　一旁听的人又笑的滚成了一片。他们调笑的主人公苏子叶就端着一杯酒靠在画舫的栏杆上，跟着嘻嘻哈哈的笑，就好像他们说的是旁人一般。
　　笑够了之后，张远山抢过那张小报，细细端详着画师画的苏子叶小像。“这不是红袖招的红袖姑娘嘛！刘兄你这报馆忒不专业了。”
　　“我倒觉着更像春意轩的柳儿。”刘朔一听，抢过来看了一眼又丢开，还补了句：“也就那倾国倾城四个字用的不亏。”
　　“也就苏兄肯任着你闹！若是别人非砸了你那报馆。”
　　“你当我没砸过不成！我跟刘兄还真是砸报馆认识的。”苏子叶不客气的挑了挑眉，又冲刘朔道：“不过这里纨绔子弟又不止我一个，你干嘛日日扯着我不放。”
　　“你苏大公子可是咱们京城纨绔界的翘楚，写别人哪儿有写你的销量好。”刘朔风轻云淡的回了一句。
　　“可你那报上写的人也忒不像苏兄了！”张远山也忍不住打抱不平。
　　你看这人，的的确确配得上那倾国倾城的赞叹，却也不是小报上说的那种过分女儿家姿态的面容，一对却月眉下一双桃花眼能勾走女子心神，鼻梁直挺，薄唇微红不艳……形貌屹立，才情绝佳。
　　“下面的人又没见过苏兄，不过是大家想看到什么就写成什么样罢了。”
　　“罢了罢了，既是如此，今日的酒钱你付了吧，算作我请大家。”报上的东西苏子叶也不甚在意。
　　说起来当初的确是因为京城小报上日日写自己柳眉杏目才去砸的场子，不想柳眉杏目的事儿没解释清楚，反倒结交了刘朔这么个朋友。后来也就慢慢不在乎外界如何想了，背着纨绔的名头反而落的轻松，顺还能讹刘朔几个酒钱。
　　有人请客，众人自是心满意足，又各自拥着怀里香软的女孩儿你侬我侬。
　　远处拂过一阵微风来，吹在脸上，十分惬意，苏子叶喝了些酒低着头欣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阵阵涟漪，才立了春，湖里的还没长出莲叶来，依稀能看到嬉戏的鱼儿。头顶上天蓝的正好，有几片淡淡的云飘过天际，画舫这边刚好能看到湖岸边的那棵百年垂柳。
　　苏子叶看的出神，突然对面红袖招的春风拂柳阁里，一个身影撞入他的眼帘。
　　“刘兄，你来看，那人是谁？”
　　刘朔正与张远山他们行着个酒令玩儿，也顾不得细看，抬眼一瞅苏子叶指的方向随口道：“春风拂柳阁里还能有谁，必是哪个达官贵人罢。”
　　是啊，春风拂柳阁里坐的可不都是些达官贵人吗？苏子叶忍不住又看了看那个身影，刚好那人脸也朝着这边转了过来。


第2章 苏子叶（二）
　　春风拂柳阁——红袖招最好的雅间。坐于其上，有仙乐阵阵;放眼望去，可赏芙蕖水景。更有风吹垂柳伴于其侧，因故得名。
　　有传闻说，这春风拂柳四个字，是早年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御笔亲题的。虽然这一说法无从考证，但这春风拂柳阁的名头，可就传开了。
　　也是因着这个缘故，春风拂柳阁和十里长廊其他地方不同，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有资格一坐，寻常人千金难为坐上宾。
　　苏子叶素日最不屑的也就是这个地方，既然是烟花柳巷何故再沾染上官场的臭气。
　　可是那个人明显跟春风拂柳阁里其他人不同，甚至有些格格不入，苏子叶隔着老远的距离都感受得到里头的轰轰闹意，那人身处其中，身影却叫人觉得形单影只。
　　不知道第几次把目光挪过去，苏子叶觉得自己简直中了邪一般不受控制。
　　何止如此！一个男人罢了，能有什么好看！可就是忍不住要看，头脑了几经挣扎之后实在有些恼怒，最终却还是拗不过自己想知道那人是谁。
　　“刘朔，你快过来！”
　　“来了来了！”刘朔无奈的放下酒杯走过来，顺着苏子叶的下颌线望过去，仔细瞅了好一会儿才道：“奇怪，这人眼生的很，瞧着不像是出入咱这这十里长廊的人，达官贵人我也认识不少，没有对的上号的……”
　　其他人听了刘朔这话，纷纷带着好奇朝春风拂柳阁望去，连苏子叶都感兴趣，连刘朔都不认识的人，就连唱曲儿的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大公子眼光最是刁钻，平日里这十里长廊的姑娘可没几个能让他多看两眼的，更遑论男子。
　　众人闹闹哄哄的要看，苏子叶也不加理会，摇着扇子饶有兴趣的瞅着那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世间的好看分许多种，有花间酒坊的千娇百媚，有深居简出的小家碧玉，自然也有男子风度翩翩的俊美，只是如今怕都及不上那人端坐席上，置身事外，宠辱不惊的英气。虽然距的远了看不大真切，确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苏子叶一时出神，瞧得有些呆住了，竟叫那人揪住了目光。只见那人不羞也不恼，目光淡淡扫过来，定眼看了一会儿，随即便被同行的人叫去喝酒了。
　　好像，有那么一刹的对视吧？
　　苏子叶意犹未尽的抚了抚下巴，心思再回到酒桌上难免有些意兴阑珊。之后更像是把魂儿留在那里一般，时不时的瞥上一眼。
　　可惜那人没带上多久，不一会儿的功夫，春风拂柳阁里客又换了一波。
　　刘朔瞧着苏子叶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道：“苏兄今日兴致不在湖景与美酒呀。”
　　正出神的苏子叶突然被叫到，晃了晃神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日实在有些乏了，怕扫了刘兄远山兄游湖的雅兴，实在罪过，改日定当请客赔罪!”
　　“不妨，不妨，”张远山摆摆手道：“既然苏兄乏了，咱们也靠岸歇息吧。
　　刘朔也跟着点了点头，今日本他与张远山二人做东宴请苏子叶，客人乏了，他们做东的也没有不肯散的道理，更何况，今日还多了个有趣的收获。
　　画舫靠了岸，早有各家小斯备好车马来接，刘朔张远山二人一一送走宾客，才沿湖走了走。
　　“今日苏兄好像兴致不高，可是你我二人招待不周了？”今日游湖散的比往常早了许多，张远山没注意到苏子叶的异常，只怕自己没尽到宾主之谊。
　　刘朔却卖关子道：“好事儿呀！”
　　“怎么说？”张远山不解。
　　刘朔问道：“你我二人跟苏兄相交这么久，可见他对谁多注意过不曾？”
　　“这倒不曾。”张远山道：“苏兄虽然纵横十里长廊，却对谁都淡淡的，就连我们这些志趣相投的朋友，也是慢慢才熟识的。”
　　“可不是。”刘朔道：“只是今日却不同，苏兄自打问过我后，眼神就没离开过春风拂柳阁！直到那边散了他才兴趣缺缺，说自个儿乏了，我看他八成儿是动了心思。”
　　“可那人不是个男的吗？”
　　“男的又如何？苏兄可不在乎，咱们在十里长廊喝酒不也长叫小倌儿相陪吗？”
　　“我看那人可不像十里长廊的小倌儿。”
　　“哈哈，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看苏兄这回怕是陷进去喽！”


第3章 苏子叶（三）
　　凌君彦回到府中后便歇下了，自打边关回来之后再没喝过酒，今日实在是不得已，多喝了两杯。朝中不像边关，为官之路有诸多无奈，有些时候，一些盛情实在难却。他虽在战场上如鱼得水，想在朝堂站稳脚跟，应酬以后怕是少不了了。
　　这不才回来不足半月，像今天这样的接风酒就吃了三回，只是今天在春风拂柳阁看到的那人，实在有趣。
　　凌君彦躺在榻上，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又想起了春风拂柳阁的光景。
　　本来不过是去应付应付端王世子的邀约而，至于什么春风阁还是秋月堂的，实在难提起他的兴趣，边关的胡音号角听惯了以后，再去听这些靡靡之音实在令人发昏。不承想，无意间的一个失神，却看到了湖心的一艘画舫……
　　起初，只是觉得面容好看，随后是感受到那人的目光，战场上待的久了，总是格外敏感，不料那人嚣张得很，被自己发现后还能挑衅般的扬起下巴，笑的越发得意洋洋。
　　韶光正好，日头不偏不倚给那只画舫打了道光，光线下面，那张侧脸说不出的漂亮，让人忍不住总想多看几眼，总想迎上那嚣张的目光。
　　“有趣，有趣！”
　　可惜不过是一个对视的功夫，便又给人打断了。一离开十里长廊，再要寻一个侧影谈何容易。
　　凌君彦虽然年轻，却不同于苏子叶之流，他生在行伍世家，自幼长于塞外，战场才是他的领域，这十里长廊的风月实在非他所长。
　　其实若真想知道那人的身份也不难，看他的穿着打扮必不是普通人家，看那俊俏模样，也应该足以在十里长廊声名远扬，只是……那日一同坐在春风拂柳阁里的人可不完全是朋友，虽然面儿上把酒言欢，可私下一个个都巴不得攥死了自己的把柄，日后好加以利用——哪儿能轻易授人以柄。
　　想到这一层，凌君彦忍不住冷笑，有句话说得好，岁月静好只因有人负重前行，若非凌家世代忠烈，保家卫国，哪儿轮得到这些人拿着国家的俸禄勾心斗角!自己这次奉皇命回来，还有要事要办，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至于那人……生的那样好看，若真要找，自然不难，只是找来又能怎样呢？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凌君彦渐渐带着思绪睡着了。也不知道梦见了些什么，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晚霞渐渐从西方的犄角旮旯了翻了上来，给天色覆上一层暮色的沙。
　　相府里苏子叶却有些辗转难眠。这人自从开始混迹十里长廊后，便很少这么早回家了，而且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出来实在少见。
　　这不才一会儿功夫，宰相夫人就遣人来问了三次，逼不得已苏子叶锁了房门称自己睡了才安生。
　　引得门外一帮小斯愁眉苦脸。爷您想睡便睡了，小的们怕要被夫人老夫人训斥死了。
　　苏子叶哪儿还管得了这些，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翻腾，白日了那人的身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真不该那么早回来！”躺在床上的苏子叶突然支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好歹叫刘兄打听打听那人是谁。”
　　苏子叶是谁，当朝丞相的独子，又有苏贵妃和皇太后宠着，基本上想要的都能得到，纵横十里长廊这么久，光是美妾就带回来五六位养在府中，什么字画古玩 ，多看一眼都有人抢着送来，虽然年纪轻轻，却快要无欲无求了。
　　这回难得被人勾起兴趣，便在心里发誓，非要得到此人不可了。
　　“秦安，备车，爷要出门。”
　　自家爷说风就是雨，秦安早习惯了，只是今天奇奇怪怪的回来，再莫名其妙的出门实在使不得了！
　　“爷、爷、爷，您稍安勿躁！天晚了，有什么事，明儿再去吧。”
　　“你是爷我是爷？”
　　“您是爷，您是爷，我的爷，您就心疼心疼小的吧，您这会出去，夫人非扒了我的皮！”
　　“这是为何？”苏子叶不解，“我又没有被禁足。”
　　秦安白了自家主子一眼，道：“爷您不觉着您今儿有些怪吗？神神叨叨的，夫人和老夫人问也不理，害小的被夫人骂的好惨。”
　　苏子叶没好气的笑骂道：“你个贼猴儿还能被骂，指不定怎么卖我的，快别啰嗦，我找刘兄有要事相商。”
　　“别呀，爷，今儿真骂了！您可行行好，有什么要事，您差小的递个条子去。”
　　“也是。”苏子叶忍不住笑道：“怪我糊涂了，我这就写个条子，你给刘兄送去。”


第4章 苏子叶（四）
　　因为苏子叶的缘故今日散的早，刘朔回家自然也比往常早一些。回家给父母请了安，便回自己房中偷偷读了一会儿《西厢记》，打算早些歇息。不料才躺下，苏子叶身边的小斯秦安就急急忙忙的来了。
　　“怎么这时候来了？”
　　“回公子，我们爷说是有要紧的事儿，吵着嚷着要亲自来找您，我家老夫人训了话，小的哪儿敢再让爷出来，这不自个儿跑腿儿来了嘛。”
　　“呦！”刘朔一听，这又是老夫人训话，又是急事的，也吓了一跳，道：“这是怎么了？”
　　“小的也不知道，我们爷给您写了封信，您瞧瞧吧。”
　　刘朔接过信一看，忍不住笑骂：“呆子！”
　　秦安被他这一笑一骂越发摸不着头脑了，连忙陪着笑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个意思？”
　　刘朔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当什么事儿呢？你们家这位爷，实在是个呆子！”
　　“啊？”秦安不解。
　　刘朔刚欲调侃苏子叶几句，却又一想觉得不太妥当，这秦安虽说是苏子叶的心腹，但他家宰相夫人和老夫人管得严，难保不说漏了嘴。苏子叶喜欢的要是寻常的莺莺燕燕也就罢了，最多府上舔一口人，可这回，苏大公子瞧上的可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恐怕……
　　“不好办，不好办呀！”别的不论，那人一看就和自己这帮人不同，远的不说，光结识就有难度。
　　“啊？”秦安被刘朔这么一弄，人更傻了。
　　“不打紧，我替你家公子想主意呢。”
　　刘朔心里合计了一番，又觉得不管怎样，先打听人才是正经，既然那人和端王世子在一块儿在春风拂柳阁喝酒，想必与他们是朋友，朝这个方向打听应该差不离了。
　　春风拂柳阁可与十里长廊别的地方不同，别的地方大家不过是饮酒作乐，因着皇上题的那四个字和一段风流佳话，争相坐在那儿的世家子弟活动中总带了些政治意味，哪怕寻常宴饮，其中都大有文章，这也是苏子叶这等人不喜春风拂柳阁的原因。
　　真正风流的人谁会争这些有的没的!不过苏子叶打听的人既然出入这种聚会，必然是想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那么苏子叶这丞相独子的身份，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刘朔和苏子叶不打不相识，后来居然成了“臭味相投”的好友，苏子叶这自诩万花丛中过的人如今难得有这番表现，刘朔自然是要认真为好友考虑，这一番认真考虑的形状看在秦安眼里可就不同了。
　　秦安是打小儿配在苏子叶身边的小斯，平日里时时跟在自家主子身边，偏偏今天游湖时偷懒喝了壶酒没跟上船，结果一下船自家主子魔怔了一般，害他一会被夫人叫去问话，一会儿被老夫人传去听训，好容易折腾到晚上，这会子偏偏刘公子又神神道道的，笑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叫人摸不着头脑。
　　折腾了一天，秦安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是这会子刘朔想的出神，他也不敢问。
　　好在这时，刘朔身边的小斯进来了。
　　“爷，苏公子身边的信安也来了！”
　　秦安转头一看，跟在后面的可不就是信安嘛，果然是有大事儿。
　　刘朔看见信安，朝他笑道：“怎么你也来了？”
　　信安做了一礼到：“我家主子等不到秦安哥回去，叫小的来催一催。”
　　刘朔一听，忍不住又笑了，这苏子叶平日里多淡定，原来是没遇上心急的事儿。
　　“你们家公子还真猴急，既然这样，我也不留你两个，回去吧，告诉你们爷，他的事儿我记下了，立马着手去办，叫他等消息吧。”
　　“就这样？”秦安有些不太相信，这么大个事儿，多少也得回封信吧，刘公子怕不是急忘了吧。
　　刘朔早看见秦安着急的模样了，一时觉得有趣，便故意装模作样的逗他说：“你回去千万告诉你们爷，他这事儿呀，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你叫他千万莫慌，等我这边有了消息再从长计议。”
　　秦安哪儿晓得刘朔在逗自己，当真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把刘朔的话记了下来，才和信安告辞离去。
　　秦安信安两人出了御史府，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回家，气儿还没顺过来，就跟苏子叶一一汇报。
　　为了不耽误事儿，秦安更是学着刘朔的语气，一字一句又学了一遍。
　　本来一心惦记着凌君彦的苏子叶，看见秦安学刘朔的滑稽模样，知道刘朔又故意逗秦安玩儿，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秦安跟了苏子叶这么久了，见此情形也明白过来刘朔又故意逗自己玩儿，忍不住骂道：“爷您就折腾我吧，就知道寻我的开心，亏我当个大事儿给您惦记呢！”
　　苏子叶笑了一会儿，见秦安生气了才道：“是大事儿，办的好，回头爷赏你俩酒喝。”
　　“爷的酒，小的可没福喝，您叫信安喝吧。”
　　苏子叶也不恼，对着秦安道：“戏耍你的是你刘公子又不是我，你还平白不喝我的酒，既然不喝，倒便宜了信安，你找你刘公子讨酒去，他若见了你这小媳妇模样，指不定怎么笑呢。”
　　秦安说不过苏子叶，气呼呼的睡去了。
　　苏子叶胡思乱想的折腾到这会子也乏了，便叫人伺候了睡下 ，又寻思着明儿要早早起来，去找刘朔打听消息。


第5章 苏子叶（五）
　　人要是心里惦记这事儿，睡觉也是睡不踏实的，苏子叶难得起了个大早。这祖宗平日里顽劣，难得赶得上晨省，于是秦安信安两个逼着给家里老爷夫人一一问了安。
　　丞相大人素来严肃，儿子又顽劣成性，难得来问早安，也免不得训斥两句。倒是老太太心里高兴，拉着孙儿多说了几句话，顺带着夸了秦安两句。
　　这若是在平常，苏子叶定时要乘势讨老太太欢心的，只是偏偏赶上今日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儿，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老太太心疼孙儿，只道是他昨日不大舒服，没有睡好，也不多纠缠，只吩咐人叫厨房多做两样补品给他。
　　苏子叶打老太太、太太那儿出来以后，也不回房，直接叫秦安备了车马就要去找刘朔。
　　秦安无奈道：“我的爷，您这究竟是什么急事儿呀，非要这一大早火急火燎的去御史府，别的先不说，那刘公子保准儿还睡着呢。”
　　也是，苏子叶拍了拍额，只觉得懊恼，自个儿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狐朋狗友们也都一个德行，这么早去确实是打搅了，若是再碰到刘朔家大人，还得连累刘朔挨训。
　　“那便再等等吧，也不是急得来的事儿。”
　　话虽这么说，可这心里有事儿惦记着，实在是叫人心里不痛快，干什么都觉着没意思。哪怕甚至没想过寻到那人后要干什么，这会儿也是一刻也坐不住的想要知道那人是谁，家住哪里，年龄几何。
　　好容易挨过了大半个时辰，苏子叶也顾不得秦安劝了，略做收拾便要出门。
　　都说人闲的时候通常没有事情，一旦有事要忙，其他事儿便也跟着找上门了，这话实在不错，这不这边苏子叶刚要出门，那头宫里就打发人来了。
　　正打算出门的苏子叶和太后跟前的王公公在宰相府门前撞了个正着。苏子叶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还来不及想如何开溜，王公公就先开口了。
　　“请苏小公子安。”
　　苏子叶连忙一边请王公公入府一边笑道：“王公公您可折煞小子了。”
　　王公公摆手道了声“不敢”，随即问苏子叶，“小公子这一大早匆忙出门可是有什么事儿？”
　　“不过是四处走走，让公公见笑了，不知公公光临，有何贵干？”
　　“老奴还能有什么事儿呀！还不是太后这两日身上不大痛快，皇上便命老奴跑腿儿请公子进宫陪太后说说话儿，逗太后开心开心，贵妃娘娘也许久不见公子了，都惦记您呢。”
　　苏子叶直后悔自己没养只能逗太后开心的鹦哥儿。只是现如今这皇上金口都开了，自己能有几个胆不去。想到这儿苏子叶只好对王公公道：“有劳公公了 ，先请府里喝杯茶，在下稍微准备一下，便随公公进宫。”
　　王公公点头答应，跟着苏子叶进府。这时早有府里众人迎了出来。
　　苏子叶告了辞，带了秦安一起回房收拾。因着太后和贵妃喜欢，进宫于苏子叶就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不多一会儿，他便准备好，来见王公公。
　　王公公有皇命在身，自然不敢多耽搁，见苏子叶准备好，便跟相府里众位告了辞。
　　苏子叶没能去找刘朔不太甘心，只好走前在悄悄嘱咐信安去刘朔那里打听消息。


第6章 苏子叶（六）
　　苏子叶一路跟着王公公，到了太后住的钟粹宫。虽说已是阳春时节，由于太后身上不大痛快，所以冬日抗寒的器物还没有撤尽，门上挂的帘子仍然有些厚重。
　　王公公先是问了问里间伺候的丫鬟，听说太后在里头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闲话呢，这才进去通报说：“太后，苏小公子来了。”
　　“快叫进来。”
　　苏子叶听了，进入里间，行了大礼，道：“给太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坐哀家身边儿，让哀家瞧瞧。”
　　苏子叶闻言，乖巧的凑到太后跟前，道：“孙儿听闻太后身上不好，可大安了？”
　　太后笑道：“无妨，前日受了些凉，叫太医瞧了，昨儿皇帝过来坐了一会儿，我不过念叨了句冷清，这不皇帝今天把你们都叫来了。”
　　皇后也说：“皇上有孝心是前朝后宫的福气，我们后宫众嫔妃自然应当朝皇上看齐，只是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倒也就剩下这小子还能来哄您开心开心了。”
　　苏贵妃也道：“可不是，现如今呐，就连这猴儿也大了，小时候天天吵着要进宫看皇奶奶、看姑母，如今也不大顾得上了。”
　　苏子叶一听连忙认错：“姑母这么一说，倒是侄儿的错了，日后侄儿可要天天叨扰了，姑母可别嫌烦才是。”
　　太后听了笑道：“数你尖牙利嘴，怪不得你姑母叫你猴儿，若是日后真的天天往宫里跑，你父亲怕是要来怪罪我们耽误了你念书了。”
　　皇室血脉广，太后光是亲孙儿就有十多个，苏子叶本是太后的外侄孙子，因着一些原因，自幼被皇上叫在宫里和几位皇子一起读书，又由于苏贵妃自小疼爱，所以他便常常出入后宫。
　　苏子叶打小生的白白嫩嫩的，又机灵讨巧，所以要比一些皇子公主更得太后欢心，皇上也准他在后宫自由出入。如今一同读书的皇子们都慢慢封了王，能常常进宫陪太后的也就剩一个苏子叶了。
　　跟太后，皇后，苏贵妃说了一会儿话，在钟粹宫传了午膳。太后有午睡的习惯，他人不便搅扰，皇后便携苏贵妃与苏子叶告了退。
　　随后苏贵妃又留苏子叶说了一会儿话，问了问府上的事宜，才叫自己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送苏子叶出宫。
　　苏子叶自然轻车熟路，李公公一直送到西直门，正要告辞回去，却远远看到一个人朝这边过来。
　　身姿挺拔，步履轻健，苏子叶觉得这人该是认识的，一时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定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可不就是那天在红袖招的春风拂柳阁看到的那人嘛！不想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打听人家的下落，却在这儿遇上了。
　　正思量着，人却已经过来了。
　　还不待苏子叶反应，李公公就先行问候道：“凌将军，咱家有礼了。”
　　凌君彦抬眼看了看来人，眼神扫到苏子叶时稍有意外，随即便平静道：“李公公客气了。”
　　气定闲神，宠辱不惊。
　　苏子叶脑中突然蹦出这么八个字来。又想到眼下正是结识此人的好机会，便忙问李公公，“这位大人是……？”
　　李公公笑道：“小公子果然是不问政事，只知风流，这位是凌将军，年轻有为，战功赫赫，朝廷内外可少有人不认识呢！”
　　凌凌君彦闻言，忙道：“公公谬赞了，在下凌家，凌君彦。不知这位……”
　　凌君彦看着眼前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军营里都是些粗人，大家要么兄弟相称，要么互称军职，说公子之类的称呼说来有些拗口，若要称兄弟，又觉得眼前这人生的太为精致了。
　　好一个翩翩公子！
　　好在李公公接上了话茬，主动介绍道：“这位是苏贵妃的侄子，苏子叶苏小公子，近日太后烦闷，皇上特地请来陪太后说话儿的。”
　　凌君彦挑了挑眉，苏贵妃的侄子，可不就是苏相的独子吗？有趣！
　　心里虽这般想，面上却只淡淡说了句：“原来是苏公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苏子叶却不在乎凌君彦什么态度，反而勾了勾嘴角，道：“在下可不是初次见将军了，昨日春风拂柳阁匆匆一瞥，惊为天人！”
　　“咳，”凌君彦实在没想到苏子叶初次见面就题昨日四目想接的事，一时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干咳一声，才故作淡定道：“想来是红袖招太过热闹，本将军竟未曾注意。”
　　苏子叶也不甚在意，只是冲着凌君彦勾了勾嘴角，道：“日后自然会叫将军记住。”
　　“嗯，”凌君彦看了苏子叶一眼，才对李公公抱拳客气道了声：“皇上召我有事，两位自便。”才转身进了西直门。


第7章 苏子叶（七）
　　凌君彦淡淡招呼一声，转身就走，苏子叶忍不住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不愧是战场上下来的人，单单一个背影都能瞧出气势来。
　　李公公瞧着苏子叶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苏子叶看，以为他受了冷落心里不爽，忙解释说：“小公子不要介怀，凌将军性子就是如此。”
　　“无妨，无妨！有劳公公送到这里了，秦安就在前面等着，在下便不打扰了。”
　　从宫里出来，苏子叶便同秦安一道回了家。
　　其实苏小公子心里更愿意直接去刘朔那里，不过宫中回来，少不得要回去汇报一下。
　　苏子叶这人虽以纨绔自居，本性却不坏，不过是不喜政事，专爱做些吟诗作对的风流之事，因为达不到相爷的期许才自称纨绔，又有刘朔的京城小报推波助澜，添油加醋，一来二去也就声名远扬了，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实际上是个风流才子，在家里也就同苏相叫板，对苏夫人和老太太是极孝顺的。
　　昨日已经叫家里担心了，苏子叶知道今日若再不回去就过分了，更何况今日不但知道了凌君彦的名字，还同他说上了话，相必刘朔那边儿也没有这么快的进度。
　　心下正想着，便到了自家车马跟前，秦安本以为又要自己苦劝一番才能让苏子叶甘心回家，不想自家公子却突然开了撬一般，一上车就道：“秦安，回家！”
　　回去也不过就是跟家里说说太后贵妃近况，苏子叶这边刚从老太太那儿出来，还没回到自己住处打发出去的信安就回来了。
　　“爷，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
　　“您今儿早上打发小的去问刘公子，刘公子打听过了，催小的回来叫您去呢。”
　　“哦？叫我过去？”苏子叶一听来了兴趣，刘朔别的不行，手里握着这京城最有名的报馆打探小道消息可最有一手了，他既然叫自己过去，必然是把凌君彦的消息打听了个透彻。
　　“是，刘公子得知您进了宫，叫小的告诉您，一回来就去他那儿，他在红袖招等您呢。”
　　苏子叶听罢，也不顾再收拾，直接就奔着十里长廊去了。他虽不喜欢春风拂柳阁，但对红袖招可没什么意见，这十里长廊第一楼的名头可真不是吹，红袖招的酒菜美女可都是一绝，环境也堪称十里长廊之最。
　　由于来的勤，楼外伺候的小斯早就认得苏子叶的车马了，远远的就迎了过来。车一停下早有几个人伺候苏子叶下车进楼，余下两个人看管车马。就连秦安信安两个都有人照顾着。
　　进了红袖招，玉迎春老远迎上来，道：“苏公子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刘公子已经在凌云阁等着了。
　　苏子叶笑着回道：“有事耽搁了，今儿可有什么新鲜的？”
　　“新鲜的没有，不过咱们红袖姑娘听说公子要来，春风拂柳阁的客都辞了，非要到陪公子。”
　　“这就对了，春风拂柳阁有什么好的，不如和本公子喝喝小酒，谈谈人生。”
　　“诶呦，我的爷，您可真会说话，红袖姑娘可是咱们家招牌，如今魂儿都被您勾去了，日后难不成您给我揽客呀。”
　　玉迎春一张巧嘴，什么刁钻客人都不在话下，苏子叶自然说不过她，也只好笑着回道：“好好好，玉姨娘既然这么说了，等改日在下被家里打出来，可得求姨娘收留。”一边又在心里合计着，这话要是传到自己老子耳朵里，自己被赶出家门的几率有多大。
　　红袖招一楼大堂里头没什么意思，多是些吵吵嚷嚷的庸脂俗粉和俗客，三个两个搂在一块儿讲些荤笑话。
　　上头雅间要清净的多，凌云阁便是苏子叶和刘朔早些时候寻到的一个好去处，景致不错，也清净 。早些时候被刘朔包了下来，如今成了他们几人的大本营了。
　　秦安和信安早被苏子叶打发出去自己玩儿了，自己行至凌云阁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却看到凌云阁三个字又有些出神了。
　　这阁子早些时候叫绿烟阁，张远山嫌它又是红又是绿的听着俗气，便题了凌云阁三个字给玉迎春，让她改了名儿，当时张远山即将科考，心中可谓有凌云壮志，取这个名字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苏子叶一向以胸无大志自称，所以不大喜欢这个名字，更何况，哪儿有妓院起这种名字的，奈何刘朔他们也赞成，便只好依了众人。
　　不想今日，看着那个凌字，竟觉着分外顺眼。


第8章 苏子叶（八）
　　进了凌云阁，刘朔正坐着和红袖姑娘说话，一旁几个小丫头咿咿呀呀唱着曲儿，见苏子叶进来，刘朔忙道：“苏兄可来了，快听听远山兄新写的词，昨儿才交给杏儿姑娘排练，今天就能唱上了。”
　　苏子叶心思可不在曲子上，不过这会儿红袖在，他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讨论凌君彦，只好跟着听曲儿了。
　　张远山才情绝佳，不但诗词歌赋不在话下，更是做的一手好文章，只可惜自己无权无势，又有文人傲骨，不屑于其他手段，所以一直无缘仕途。不过这京城里头的达官贵人都爱远山词，所以张远山也就成了轰动一时的人物。
　　杏儿虽然比不得红袖，却极善唱词，张远山的词一经她口，更添了几分动人之处。
　　一曲罢，三人都赞不绝口。
　　红袖一边吩咐杏儿拣新练的曲子唱，一边给苏子叶斟上酒，道：“公子前几日答应来看我，害我苦等，你却不见，昨儿来了也不知会就去游湖，今天怎么舍得来？”
　　听着红袖带着些抱怨味儿的娇嗔，刘朔忍不住挑眉道：“能招到咱们红袖姑娘，苏兄你可艳福不浅。”
　　苏子叶闻言，怒瞪刘朔一眼，心道：“就你事多！”
　　刘朔转了转头，只当没看见，他们几个好友之间这种玩笑没少开，别的不说，单是他家小妾中就有两个是拜苏子叶所赐，如今在家争风吃醋，令他颇为头疼。现在红袖摆明了对苏子叶有意，不整他整谁。
　　苏子叶自然知道刘朔心中所想，红袖对自己的意思也不是头一回表露了，奈何妾有情，郎无意，若是以前还能同她逗逗趣儿，大不了再添一房妾室，只是现在却没有这个兴致了。
　　红袖见苏子叶不说话也不在意，又随口玩笑道：“怎么，这般魂不守舍是被我言中了不成，莫不是看上我家哪个姑娘，怕我碍了事儿，就带到画舫去了？其实公子要是跟我说了，没准儿我还能求玉姨娘给你便宜点儿赎回去呢！”
　　苏子叶见红袖有意取笑，才道：“哪里的话，不过这几日被些事情绊住了，今日也是与刘兄有要事相商，否则怕也难有空。”
　　红袖一听，苏子叶这意思摆明了是在下逐客令，当下也不再打搅，带了杏儿等人出去了。
　　苏子叶这才兴冲冲的对刘朔道：“你猜我今日在宫里遇上谁了？”
　　刘朔见他这副表情，便猜到：“莫不是叫你遇着凌君彦了？”
　　苏子叶一勾唇角，点头道：“正解！”
　　刘朔最瞧不得苏子叶这副嚣张模样，于是故作不悦道：“你既然都知道了，何苦还来找我，白白被红袖姑娘一番纠缠。”
　　“苏兄别逗我，我不过是在西直门匆匆见了一面，知道个名字罢了，哪儿敢跟你班门弄斧 。”
　　刘朔这才正色道：“你已经知道了，那人叫凌君彦，是镇国大将军凌老的孙子。凌老你该知道吧？”
　　“自然知道，”苏子叶白了刘朔一眼，道：“我又不是白痴，凌老将军威名赫赫，三岁的黄口小儿都知道，我好歹也是当朝丞相之子，岂能不知！”
　　“知道就好，这凌君彦是凌老的嫡长孙子，自小跟着家人在塞北的边关长大，据说他三岁习武，十五岁就能战场杀敌，十七岁时随父亲凌武将军一起出战，不幸被围，凌武将军为救凌君彦而死在了沙场上。凌君彦母亲伤心过度，又染了风寒，不久后也跟着去了。”
　　“凌武将军是凌老将军的长子，也是自幼随老将军一起在塞北长大的，父子感情极好，凌武将军的死刺激了凌老，他死后不久，凌老便旧伤复发，不得已告老回京了。之后凌君彦接替了凌武将军的军职，和叔父凌震继续留守边关，直到前不久他才被皇上召回来。”
　　“据说是因为近日凌老将军身体不好，凌武将军的祭日快要到了，所以皇上特批了假期恩准其回来的。不过我看没这么简单，若是只回来看望凌老，祭奠凌武将军，不至于被端王世子和四王亲自拉拢。”
　　“原来，他自小在塞北战场上长大的，怪不得总给人一种杀伐决断的凌厉感……”苏子叶听刘朔讲了半天凌君彦的身世，不由觉着揪心，看那人的样子没比自己大几岁……肩上却担负着如此之多，可叹，可叹！
　　刘朔看苏子叶这般感慨知道自己最后一句话被苏子叶自动忽略了，当下也懒得再和他说，只是问道：“如今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人你也见面打过招呼了，接下来如何？”
　　“接下来？”苏子叶摇了摇头，道：“不如何吧。”
　　“不如何？”，刘朔听他这话忍不住提高了音调：“不如和你催命一般叫我查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苏子叶叹了口气，好似有些无奈。打听到凌君彦的消息又如何呢？当时只顾着想知道那人的一切，哪儿曾想过这些，刘朔突然这么一问，倒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第9章 苏子叶（九）
　　自从湖心画舫上初见，到皇宫匆匆一个照面，再到问明身世，不过两天时间苏子叶却觉得那人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一般，使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多了解一些，至于真的知道了……反而不晓得要做什么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打听人家能做什么？！
　　“发什么呆呀，一句不知道就想打发我？你刘爷可不吃这一套！”
　　刘朔瞧着苏子叶一脸迷茫相，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这孙子凭着一副小白脸模样，也不知道勾走了多少姑娘的魂儿，就连刚才那红袖，最初也是他刘朔先看上的。
　　虽说当初苏子叶叫红袖过来是为了帮自己，但红袖终归还是拜倒在了苏子叶的长衫之下。
　　如今瞧着这人一脸为情所困的模样，刘朔不知道有多得意，恨不得将人直接捆了打包交给凌君彦任其凌虐，看凌君彦的样子，应该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自己脑补了一会儿，刘朔忍不住乐出了声儿，反被一脸迷茫的苏子叶问道：“刘兄，想什么事儿，这般出神？”
　　“啊……咳、咳，没什么，没什么？说说你的事儿吧，你急急忙忙想知道人家的事儿，难道不是喜欢人家？”
　　苏子叶被刘朔的喜欢二字吓得不轻，连忙骂了句：“胡说些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我……”
　　却不等话说完，顿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刘朔瞧着他这般心虚模样，只觉得好笑，也不戳破，反而认真解释道：“苏兄别急，我不过见你打听的急，会错了意，若要说这误会还真不怪我，你一共托我打听过别人五次，如今可有三个都接进你府里做了侍妾。再说了，若不喜欢人家，你急急匆匆的打听这些事儿做什么？”
　　“我、我不过觉着好奇，无聊了想打听打听罢了，两个大男人……瞎说什么！”
　　“好好好，怪我怪我，那你如今打听了这么多总不能白干吧，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苏子叶一听这话又纠结了，打听了这么多，自然不是为了不了了之，可是自己当初打听这些，又是为了什么？若说喜欢……难不成真的喜欢？
　　那人，真的是……脸蛋儿也算不上好看，若说漂亮，怕连自己的一半儿也及不上……不过，也的确是棱角分明，可惜了，只见过两次，也没能看明白了……再有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今日西直门外，倒是把那人的背影看了个真切。
　　颀长的身形，比自己高过约么一头，身子要比自己结实不少，肩膀很宽，腰身却挺细，可惜穿了盔甲看不真切，想必穿上长衫是极好看的……他昨日春风拂柳阁是好像是穿了一身紫色长衫，可惜了……距离太远也没看真切。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将能想到的关于凌君彦的画面仔仔细细又想了一遍。苏子叶晃了晃脑袋，想将这思绪清理出去，却又想到刘朔刚才说自己共托他打听过五个人，三个都取进了府中……
　　当初打听的那四个人，的的确确是因为喜欢，都是些平民家里的丫头，生的颇具几分姿色，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卖到风月场所，怪可怜的，苏子叶瞧着不忍，便赎了身带回家了，最先的一个，由于自己年龄小，家里不同意，最后配给了府里一个老实的管事儿，后面三个如今还在府里呢，这第五个……可不就是凌君彦嘛！
　　难道要把凌君彦娶进府里？
　　苏子叶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猛然坐了起来。


第10章 苏子叶（十）
　　思绪被自己打断，苏子叶才发现刘朔正把脸凑过来，定睛端详自己呢。
　　“干什么你。”苏子叶有些嫌弃的推开刘朔。
　　刘朔没好气的道：“我瞧瞧你是不是中邪了，先是莫名发呆，随后又摇头晃脑的，吓人！吓人！”
　　苏子叶方才想的出神，没察觉自己竟是这般丑态，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与他争辩，独自斟酒喝了几杯。
　　刘朔哪儿肯就这么放过他，才想着要怎么再把话题续下去，却被门外的声音给打断了。
　　“苏公子，刘公子，可方便吗？”是红袖姑娘的声音。
　　苏子叶如获救星一般，忙道：“进来吧。”
　　红袖这才推门进来，道：“不打扰二位吧？”
　　刘朔对红袖有几分意思，自然不会嫌她打扰，心里又知道她是冲着苏子叶来的，不禁有些赌气的道：“红袖姑娘什么时候这般清闲了，莫不是为了苏兄，生意也不做了。”
　　红袖也不恼，笑嘻嘻的冲刘朔骂道：“刘公子惯会取笑我，拒了生意还不被玉姨娘骂死，我可是有正经事儿来的。”
　　“什么事儿要劳烦红袖姑娘大驾？”
　　红袖自己坐下斟了杯酒道：“我在碧栖阁陪客人喝酒，恰巧张远山张公子也在，他大概觉着那边无趣了，问凌云阁有没有人，我说二位公子在喝酒，估计不一会儿他便脱身过来了。我寻思两位公子恐怕有事商议，便过来知会一声。”
　　苏子叶听了点头道：“无妨，不过说些闲话，既然远山兄要过来，那有劳红袖姑娘着人再添两个菜，上几壶酒。”
　　刚说着张远山便推门进来了。
　　“红袖姑娘怎么又坐到这儿来了？那头碧栖阁的人怕要打过来了。”
　　红袖笑道：“这不是同公子你话还没说够嘛。”
　　“那倒是在下的福气了。”张远山说着，又问苏子叶和刘朔，“你两个干什么好事儿不叫上我。”
　　刘朔摆摆手道：“也没什么事儿，不过说说闲话，才说到凌君彦凌将军。”
　　苏子叶一听凌君彦的名字，止不住一阵心虚，生怕刘朔又乱说，叫张远山误会，仔细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才放心了下来。
　　倒是张远山听了凌君彦的名字忍不住感叹道：“凌将军可真真是青年才俊，我辈楷模！”
　　“哦？”苏子叶惊讶道：“难不成远山兄认识他？”
　　张远山摇了摇头，道：“凌将军才回京不久，我也刚听说，不曾见过，这等英才，若是有机会结交就好了！”
　　连红袖都忍不住赞叹道：“凌将军的确不得了，岂止是他，凌家一门英雄，就连我这等风尘女子都颇为敬佩。”
　　“可不是，”刘朔插言道：“我与苏兄也才说想结交他呢，红袖姑娘可见过？”
　　“昨儿才来过春风拂柳阁，不巧你们游湖去了。我看凌将军不像是会流连十里长廊的人，再来也不知什么光景了。”
　　苏子叶和刘朔自然知道凌君彦昨日在春风拂柳阁，面上却仍然装作遗憾。
　　红袖却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问苏子叶：“我记得苏公子最不喜欢我家春风拂柳阁，素来不喜讨论朝政之类的事儿，今日怎么对凌将军这么感兴趣？莫不是什么时候被相爷教训过后转了性？”
　　苏子叶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不喜有些人阿意顺旨，搬弄权术，像凌将军这等世代为国的血性男儿，有什么理由不喜！你们家那春风拂柳阁当真配不上他这等英才，若不是有皇上一段不知真假的传闻，怕是还不如我们这凌云阁。”
　　刘朔也知道苏子叶最不喜听到这来话，也急忙打圆场道：“苏兄性子最是风雅不错，却并非不是有志之士，红袖姑娘可误解他了。”
　　张远山也道：“这是自然，若真如外人所讲的那般，我这等只知追求功名利禄之人岂不是难入法眼。”


第11章 苏子叶（十一）
　　“怎么样，怎么样？”一大清早，秦安给苏子叶送茶出来后就被信安和苏子叶的五房妾室围住了。
　　秦安撇撇嘴，摇了摇头，道：“还是老样子。”
　　“那怎么办？”信安哀嚎道：“这样下去咱们要被夫人和老太太骂死的！”
　　秦安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望着五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道：“不然哪位姨娘去看看？”
　　信安也附和说：“谁要是能把里头这位爷哄好了，说不定老太太一高兴，给提成了侧室，那地位、月例都是蹭蹭蹭的往上涨呢！”
　　苏子叶的五个妾室都是十里长廊带回来的，在这府里低地位不高，与秦安信安差不了多少，月例也是按通房丫头的份例给的，虽然信安的话倒是让她们颇为心动，不过，五个人互相看了看之后，都摇着头放弃了。
　　信安这话也不是没人想过，苏子叶自从那日从凌云阁回来以后就不大正常了，原来家里一炷香的功夫都呆不住，非要相爷禁足才行能安心待两天，现如今已经四五天不出房门了，伺候的人早就急得团团转了，昨天第三房妾室瑶儿亲手做了糕点送进去还被撵出来了，今天也没人愿意再去触他眉头了。
　　“要不咱们去报国寺烧烧香吧，我觉着咱家公子可能被人下降头了。”
　　信安话刚说完，就听到苏子叶在屋里喊道：“瞎说什么呢，咕咕叨叨的也不让人清净，再吵吵我自己去报国寺烧香，求求哪位大神把你们抓去填海眼。”
　　门外捣鼓的这帮人见说话被苏子叶听见了，呼啦一声全散了，苏子叶只好气呼呼的把手里的《牡丹亭》扔到一旁，枕着胳膊发呆。
　　五天没出门儿了，在家闲的发慌，闲书翻了两遍了都！可就是没心思再去十里长廊了。一到那儿就想瞅瞅春风拂柳阁，看凌君彦在不在里面。
　　凌君彦又不是自己这般人物，怎么可能日日在那儿!于是连带着十里长廊都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在家躺着。好容易看了会儿《牡丹亭》，觉着没那么难熬了，又被这帮人叽叽喳喳的给打断了。
　　“无趣……”
　　刚打算要起身活动活动，秦安又来敲门了。
　　“什么事儿？”
　　“刘公子家的阿福来了。”
　　“什么事儿啊，让他进来吧。”
　　阿福是刘朔身边的小斯，被刘朔差遣上天天往苏子叶这边跑，熟的跟自己家一样，见了苏子叶道了声安，就问他：“我家公子差小的来问您，明儿出不出门？”
　　“不出不出，没意思！”苏子叶心里头还气着刘朔呢，他打听凌君彦原本只是自己当个有趣的事在玩儿，那天凌云阁被刘朔一问，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想来若不是他那张臭嘴，自己也不至于这样。
　　刘朔嘴刁，常常惹恼了苏子叶，叫阿福跑腿赔罪，阿福见惯了苏子叶这副模样，也不甚在意，只说：“明日是凌老将军七十大寿，因着凌武将军祭日也在这几天，老将军不曾办过寿辰，这回凌老将军孙子回来了，老将军身子又不大好，皇上下旨给凌老将军办一办七十大寿，冲冲喜，也是让凌将军多与京城的诸位大人熟悉熟悉。”
　　“我家公子还说凌将军年轻有为，朝中大员有意亲近，明日怕是有不少人都会带上自家后辈出席，我家老爷原本只带大公子去的，不想昨日张远山公子弄来一张请帖，来问我们公子去不去，我们公子这才求了老爷带上他一道。”
　　“我们公子说，您也有意结交凌将军，又是苏相独子，明日或许要去，所以叫小的来问问。”
　　什么或许要去，苏子叶心里翻偷偷了个白眼，刘朔这厮最是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一向不屑这些场合，如今爹爹都懒得问了，怕是故意让阿福这么说了笑话自己，不过，凌府寿宴……自然是要去的！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计较许多了。
　　旁边阿福可不这么想，苏子叶向来不喜官场社交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也不知自己家那位爷是怎么了，派自己来干这差事，瞧着苏子叶半天不说话，阿福也不想自讨没趣，便又道：“小的也是奉命来问问，苏公子您若不想去，我这就回了我们爷去。”
　　苏子叶一听，忙道：“去去去，怎么不去！叫你家公子安心吧，小爷我几日不出门也叫家里担心。”
　　阿福见苏子叶答应要去，便答了一声是回家去了，倒是一旁的秦安吃了一惊。
　　苏子叶参加官员寿宴，传出去怕要震惊十里长廊！


第12章 苏子叶（十二）
　　苏子叶也顾不得理会秦安的震惊，闷声问他：“我爹爹在家吗？”
　　“在的，老爷在书房。”秦安奇怪的看了苏子叶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又要买什么药。若在往常，苏子叶是断断不会问起老爷的，老爷不问起他都能日日烧高香，更遑论主动提起。
　　不过这几日以来苏子叶就没正常过，难再按照常理来推测。
　　苏子叶点了点头 思索着要怎么去跟自己老子提去凌府贺寿的事儿，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
　　秦安站了一会儿不见他答话，以为苏子叶不过是问问，也没想太多，又对苏子叶说：“夫人刚才叫身边的翠芝姐姐过来问您，午饭在哪儿吃？”
　　苏子叶平时躲着相爷，只要老子在家，肯定在房中用饭。像这种好几天都不太正常的时候，就算他老子不在家，也因为怕夫人和老太太唠叨，不大愿意上桌吃饭。
　　秦安也不过是例行询问，根本不指望他回复，却不料苏子叶竟主动要去和家人一起用饭。
　　“那个……爷，相爷在家。”
　　“听到了，”苏子叶白了秦安一眼，道：“有些日子不同父亲用饭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呃……哎，我这就去回了夫人。”
　　不逢年不过节的，苏子叶和苏相一桌吃饭，别说老太太和夫人高兴，就连相爷本人都吃惊不已。苏子叶却同没事儿人一般，穿戴得体，自己去吃饭了。
　　惊的秦安都对信安道：“咱们怕真要上报国寺给公子求个平安符戴着了，这几日转了性一般，莫不是给鬼附身了。”
　　苏家家口大，老太太在家，下有苏相、夫人以及两位侧夫人，庶出的女儿有三个，平日里都在各个姨娘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尽心尽力做乖女儿。只有苏相在家时才出来一家人一起吃饭，所以和苏子叶也不太熟，见了面也是规规矩矩不大玩笑。
　　苏相一向不苟言笑，对苏子叶更是严厉有加，好不容易饭桌上见苏子叶一回，自然忍不住要多问两句，无非就是些学业之类的东西，老太太不想打搅了吃饭的兴致，听了两句便不许他再问了，反而是苏子叶主动搭言道：“父亲明日可有什么事？”
　　“明日有一桩事，怎么，你有事吗？”
　　苏子叶随口道：“这两日在家看书，有些不懂的地方想与父亲请教，您若有事便改日再问。”
　　“哼，你能有什么事，不问先生，反倒问起我来了。”
　　苏子叶刚要找个理由搪塞，却不想被老太太抢了话：“瞧瞧你这当父亲的，平日里天天叫叶儿读书，现下孩子有问题请教，却又说出这等话来！”
　　苏相还想在训斥两句，见母亲不高兴了，只好作罢，恭敬回道：“娘，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这小畜生顽劣至此，哪儿知道念书。儿子也是一片苦心，希望他日后能在朝中有一官半职，方不负皇恩浩荡！他如今不小了，别家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早就成家立业了，您可别惯着他了。”
　　老太太不高兴道：“这么大点儿孩子成什么家，立什么业，我看你是存心不让我吃饭！”
　　苏振庭不敢忤逆老母亲，见老太太不高兴了，忙解释道：“儿子不敢欺瞒，朝中大员的子弟中不少人早都开始入朝为官，别的不说，就凌老将军的孙子凌君彦，同这小畜生年龄相差不多，人家已经可以独当一面，领兵打仗了。”
　　老太太听着不甘心的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好奇道：“当真？和叶儿年龄相仿便上战场了？凌家那老不死的，还真狠得下心。”
　　“是，儿子不敢相瞒，那凌君彦年纪轻轻，战功卓然，现下已子承父业，官拜镇军大将军了，想必不日就可与我平起平坐。”
　　苏子叶等的就是这个话题，于是急忙趁着老太太回味的功夫，插言道：“父亲所言甚是，孙儿也听过凌将军的威名，甚是佩服，前些日子去宫里探望太后时有幸见过一面，当真英姿不凡！”
　　苏相没想到苏子叶一向不沾官场之事，却对凌君彦有这么高评价，心里思量着，凌氏一族虽然脾气又臭又硬，但凌君彦与子叶年龄相仿，若是能够趁机结交的话……日后必是一大助力，便乘机道：“你既然如此欣赏凌将军，明日凌老将军寿宴，为父倒是可以带你一起拜会，结识一番，多于有为之人相交，对你也有好处。”
　　苏子叶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儿，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答了声是。
　　见苏子叶突然开了撬，苏相难得态度不错，一顿饭吃的也算愉快。


第13章 苏子叶（十三）
　　凌府举办寿宴实在算得上是难得一遇的大事。凌家人一向低调，这次若不是皇上有意操办，怕是也难见这副盛况。
　　苏子叶跟苏相到的时候凌君彦带着人在门口迎客，车上刚下来，便听得管事的扯着嗓子喊道：“丞相苏大人携公子到——”
　　携公子？凌君彦闻言挑挑眉，心里道：“巧了！这苏子叶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不过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只得带人迎了出来，对苏相拱手，淡道：“苏大人大驾，凌府蓬荜生辉。”
　　一旁的苏子叶瞧着这幅场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人还真是个粗人，讲这些文绉绉的话，神色也不跟着配合，瞧着竟有些奇怪。
　　苏相未曾察觉苏子叶的小动作，扯着儿子跟凌君彦介绍道：“这是犬子，不大成器，还望凌将军有机会多多提点。”
　　苏子叶于是冲凌君彦行了个平辈之礼，笑嘻嘻道：“不知将军可还记得，咱们见过的！”
　　“嗯。”凌君彦淡淡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苏大人苏公子里边请，在下暂且抽不开身。”
　　苏相点点头，表示理解。凌家下人便带苏子叶父子进府入席。
　　初次到凌府，苏子叶四下打量了一番，心里不由感慨：这凌家战功赫赫，老将军虽然已经告老，却有儿孙威名赫赫，正二品的凌君彦、一品的凌威，还不算军中其他弟子远亲，论起朝中地位，凌家不比苏家差多少，看这府里的陈设，却实在简单。
　　为了映衬寿宴，府里挂了不少红绸，四处填了新的摆设，苏子叶看的出来，许多物件都是宫里的东西，和凌府原来的陈设并不十分搭的来，一看就是内务府的手笔，四处摆放的花卉，前不久才在宫里见过。
　　都说凌家低调，一见果然。
　　寿宴摆在大堂中，已经来了不少宾客，见到苏相纷纷起身见礼。苏子叶无奈之下也得跟着客套。凌老将军坐在主座上，和苏相互相见过之后，众人将苏相让至客座首位。
　　苏子叶这才松了口气，同父亲禀报过后，往年轻人中去了，张远山和刘朔早就到了，留着座位等苏子叶脱身。
　　苏子叶见着他俩也不客气，自己过来坐下，抓起茶就吃。
　　刘朔笑道：“不愧是相爷的公子，一进门就不得空闲。”
　　苏子叶喝了一口茶后，才骂道：“我都烦死了，你们两个在这里躲清净，还有功夫笑我。”
　　张远山也道：“我们的爹可不是相爷，用不着躲，自然清静，反倒是你，再坐一会子，怕是我们都不得清净了。”
　　“哼！”苏子叶冷哼一声，道：“那样才好，也不要叫我一个人应付。”
　　刘朔见苏子叶要恼，便不再逗他，只是冲他道：“我说相爷家的公子，您喝茶能不能注意点儿形象。”
　　苏子叶又往嘴里灌了口茶，才道：“废了那么多口舌，渴了！”
　　张远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苏子叶：“可曾见到凌君彦将军？”
　　苏子叶从好友口中听到凌君彦三个字，不知怎么的，心就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好像要把漏跳的那一拍追回来一般，砰砰砰连连跳了几下。
　　“苏兄？”张远山拍了拍苏子叶，问道：“这是怎么了？问你句话，只知道发怔！”
　　苏子叶这才意识到问话的人是张远山，不是刘朔，顿时放下了心虚之感，回答道：“门口匆匆见了一面，他同我爹爹说了句话，便去忙了。”
　　三人才说了这几句话，便有人老远发现苏子叶坐在这里，端了酒杯过来敬酒。
　　有些认识一点，苏子叶还能勉强应付，有些人根本不认识，也想趁这个功夫攀上些交情，让苏子叶叫苦不迭。


第14章 苏子叶（十四）
　　凌老将军的寿宴也在觥筹交错之间开始了。因为有皇上的命令，朝中有些名望的大臣几乎都来了，太后也特地将宫里御用的戏班子派来助兴。
　　宴会上人多，每桌二十一道御膳，样样都是皇上钦赐的，歌舞也都是宫中宴乐的规格，虽然美轮美奂但都不是什么新鲜曲目，苏子叶在宫里没少听，这会子又不时有人过来打扰，实在无趣。
　　凌老将军如今也高寿七十了，时常在家清闲惯了，突然来这么多宾客，也有些疲于应付，面上笑容也挂的有些僵，甚至多少有几分落寞。
　　苏子叶瞧着那有些伛偻的背影，一时竟说不上，圣上这个恩泽到底给的合不合适。本想找个时机会一会凌君彦，却见他时时被人围住敬酒说话，怕也难得一见。索性找了个机会溜出宴席，一个人在花园中图个清净。
　　凌府的花园很是简单，不过种这些寻常的花儿草儿，几座假山矗立其中，水池子大约是才打理过，水面上漂浮着几根修剪过后的水草，水里新荷尖尖冒了个头，带有些许春的气息。
　　园中几株腊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败的，留下光秃秃的枝干，更像是用墨泼上去的一般，倒是符合凌家人的韵味。
　　园角有一处泥土像是新翻过，不知是种了什么东西，只能闻到淡淡的泥土气息。
　　“苏公子看什么这般出神？”
　　苏子叶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却瞧见凌君彦正站在自己身后。
　　“原来是凌将军，怎么在这里？”
　　凌君彦瞧着倒打一耙的苏子叶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便问道：“这是我家，我自然到哪里都行，倒是苏公子，我祖父的寿宴可不在花园。”
　　苏子叶冲凌君彦一笑，道：“寿宴上人多，闷得很，我来清净清净，散散酒气，只是将军看上去也挺忙的，怎么得空偷闲？”
　　“我也觉得闷了，出来散一散步。”
　　“可不是，将军年纪轻轻就成朝中二品大员，堂堂镇军大将军，今日又是凌家寿宴，自然是有的忙。”
　　“那公子呢？”凌君彦在寿宴上已然喝了不少酒，眸子好像比往常更加深邃了几分，他瞥了苏子叶一眼，之后又把目光移向远方，幽幽问了一句。
　　“我？不过是因着我爹的缘故被人多问几句罢了，越发显得无聊。谁不知道我是这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突然被人强行摆上台面称作青年才俊，还真不大适应。”
　　凌君彦听着苏子叶这般妄自菲薄，语气却又轻描淡写的不似有多难过，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顺势问道：“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在下向来不认为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过多逛了几趟十里长廊，就算我不去，也不会少了旁人去，纨绔是我爹封的，我这般不务正业，难达他期许。”
　　苏子叶在外头是个顶能自轻自贱的人，好像从不屑与人解释，哪怕就是在刘朔与张远山面前，也未曾说过什么，大家也只当他素日就是这种性子，其实苏子叶自称纨绔子弟，让这名头扬名京城，不过就是希望爹爹能少寄些希望在自己身上，希望能摆脱宰相独子的名头，过自己的生活。
　　从古至今文人墨客都有出世之心，可偏偏有人志不在此，苏子叶并非真的纨绔，不过是不忍父亲一再失望，索性一早儿就不给他什么希望，好让他断了叫自己进官场这念头。
　　大概真的是酒喝的多了，苏子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凌君彦说这些，索性摇摇头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反倒是凌君彦有些理解苏子叶，他生在凌家，知道自己背负的这些名头背后的责任有多重。
　　于是两人各自带着心里头的感触沉默了一会儿。
　　苏子叶又有些不甘于沉默……酒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有的时候稍微拿捏不住多喝几杯，虽然不至于失态，却总能将一个人最真实的一面暴露无遗。
　　这种状态之下，苏子叶最是知道自己，知道自己享受与凌君彦的独处，又想再多一些东西……哪怕多说几句话，完全不用考虑别的。
　　于是他打破沉默：“将军，今天好像并不开心。”
　　“啊？”凌君彦被问的一怔，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够好，想不到却被苏子叶看了出来。


第15章 苏子叶（十五）
　　“我不开心？”凌君彦突然转过脸来，盯着苏子叶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祖父寿辰，我有何不开心的？”
　　像是问，又好像是反问。
　　苏子叶被凌君彦看的有些不大自在，只好转了转脸，才道：“无意冒犯，只是在下无意间听说令尊凌武将军的祭日也在这几天。”
　　是呀，凌君彦眯着眼睛，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可不正是因为父亲祭日快到了，才回来的嘛。
　　只是今日这满座高朋，无一不是来威名赫赫的凌府贺寿，谁又能记得一副战死沙场的枯骨死于何时。
　　“凌府已经许多年不曾办过寿了。”凌君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说了一句，像是在承认苏子叶的问题。
　　一句淡淡的感叹，也不知道包含了多少深意，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一团迷雾，让他看不大清，顿了片刻，也只好安慰道：“皇命难违，也怪不得你们。”
　　“皇命难违……圣上也是一片好意，祖父今日身体不好，皇上的意思是办办寿宴，冲冲喜，况且，如今据我父亲过世也很多年了……也该释怀了。”
　　本是一句明朗的话，凌君彦也尽可能用了明朗的语气说出来，就好像一切都该放下了一般，只是怕也只有他本人知道，这种记忆放下有多难
　　“放下就是放下，若是不想放下就铭记于心，什么叫该放下？我看将军怕是还未放下吧？”苏子叶向来就是这样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做不了，也绝不叫自己违背自己的这颗心
　　凌君彦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更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号称京城最纨绔的纨绔子弟再度挑起心绪。
　　这种事儿啊，置身事外的人怎么会明白呢！
　　“当年，我亲眼看着父亲的身体被胡刀一刀刀刺穿，看着他鲜血淋漓却仍在支撑，看着他倒在我眼前，还用最后一口气大喊：‘彦儿快走——’我想我这一生，恐怕都无法释怀了。”凌君彦双眼遥遥望向远方，对苏子叶说，“那里，最远处的云与山的后面，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家人抛洒鲜血的地方，是让我成长与梦魇的地方。”
　　“无法释怀，那就不要释怀了。”苏子叶朝着凌君彦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但他不是凌君彦，自然感受不到凌君彦的心中的豪气与荒凉，那片天地之于他而言，只是望尘莫及的远方。
　　那里有肥美的草原也有满天的黄沙，那里还有一个叫凌君彦的人，身跨战马，所向披靡。身处于那样的天地之中，他应当是可以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而非困于无尽的感慨之中。
　　“不觉得我不孝吗？”凌君彦看着突然有些神采飞扬的苏子叶，问道：“当初父亲为救我身陷危难，而我却在他祭日前夕大肆宴饮，父亲走后，祖父一直抚养我，苦心将我培养成人，我却在他寿宴上伤怀。”
　　“这哪里算不孝，若这都算得了不孝，我爹爹怕是要被我气死不知多少回了。”苏子叶想想自己干的那些混账事儿，不禁觉得好笑。
　　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笑的不是时候，只好有些笨拙的安慰道：“凌将军，其实伤怀的不止你一人，老将军怕也难掩其悲，这是人之常情，只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的，逝者大致也不愿意你再纠结于这些。”


第16章 苏子叶（十六）
　　凌君彦突然看着眼前这个笨嘴笨舌意图安慰自己的男人，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那天皇宫匆匆一瞥，叫凌君彦对这个面容精致的男人又生了几分兴趣，便又着人调查了一番。
　　“苏子叶，当朝宰相的独子，生的俊美无比，绝色的女子见了也要羞愧的无地自容，可惜了，是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副将张越如是说。
　　“将军，干嘛这样看着在下？”苏子叶被凌君彦盯的久了，脸上忍不住发烫，今天这是第几回了？倒不是他苏子叶娘们儿叽叽的不敢让人看，生的这副样貌，苏子叶打小儿就没少被人盯着看，只是……这人不同啊！这人可是凌君彦！
　　“苏公子与传闻中似有不同。”凌君彦说话间，盯在苏子叶脸上双眸却越发深邃。有些凌厉，有些探究……又好像掺杂着其他什么东西，叫人看不透。
　　“如、如何不同？”苏子叶扯了扯自己那被盯得有些僵住的脸，露出一个笑容来，企图从容应对。
　　如何不同？凌君彦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人应该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不堪，若真是个只知吃喝嫖赌的公子哥儿，如何能在自己刻意掩饰下，看透自己的心绪，又怎会傻里傻气的出言安慰？
　　“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些感觉罢了，苏公子不要在意。”凌君彦摆了摆手，终于肯把目光从苏子叶脸上移开。
　　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苏子叶暗暗出了口气，才问凌君彦：“将军大概是听说在下是个只知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吧？”
　　“那你是吗？”
　　“是呀！”苏子叶想都没想，便接了一句，他这人向来不吝给自己身上添恶名，俗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怕痒。
　　“哦？”凌君彦似是有些好奇。
　　“在下纵横十里长廊，吟风弄月，花天酒地，可不就是个纨绔子弟嘛！”说到这回事儿，苏子叶又好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一般，不再似方才那般扭捏拘泥
　　凌君彦却是一笑，不以为然道：“或许吧。”
　　“将军，也与在下听到的有些不同。”苏子叶今日真的是喝的有些多了，说话时眉眼间不知不觉带了些迷蒙。他平日里虽没少喝酒，却也不是个不知深浅的酗酒之徒，饮酒向来是以品为主，哪怕有时多喝几杯，也只是有好友相陪，小斯随行的情况下。
　　不想今日在凌府上……
　　这也是苏子叶不喜这类聚会的一大缘由。他在十里长廊，想与谁喝便于谁喝，不想喝便不喝凡事不过图个自在，今日这光景却不大由人。
　　凌家在朝堂地位自然不低，说是可与苏相比肩也不过分，而除了主人家，便数苏相最大，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并非谁都有资格与苏相喝上一杯，这些本想敬给苏相的酒到头来就都归了苏子叶了。
　　苏子叶虽然自称是个纨绔，却也不喜以势压人，十里长廊是个风流场所，做事可全凭个人喜好，而今日的凌家，俨然就是一个官场，他自然知道，自己既然来了，若摆一副臭架子就狐假虎威了。更何况，凌氏一门，确实值得尊重。
　　凌君彦定定看着眼前这人，似乎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来，却发现，从宴会中出来吹了会儿风好像反倒让他醉意更甚了。
　　“就你这个酒量，也敢号称花天酒地？说说吧，本将军哪里不同？”
　　苏子叶好像仔细想了想凌君彦的话，上下打量了好半天功夫，才认真道：“许多不同。”
　　“比方呢？”
　　“比方……常人都说你如何如何保家卫国，如何如何战功赫赫，乍一听像个四十岁的老头儿，不想竟与我年龄相仿。”
　　“什么老头儿！”自恃处变不惊的凌君彦顿时一脸黑线，“我凌家众人都是少年时候就……”
　　苏子叶却好像没听到凌君彦的话一般，继续说道：“别人都说你如何如何凶神恶煞，取敌人首级，现在看来，倒也温和的像个翩翩公子。”
　　“什么凶神恶煞？那个别人说的？”
　　“别人说你面相凶恶，茹毛饮血……”
　　“都他娘谁说的！”凌君彦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忍不住爆了粗口。
　　“别人说的、又不是我，你那么凶干什么？”苏子叶说到兴头上被凌君彦吼住，只好委屈巴巴的控诉：“是你非让我说的！”
　　“好好好，我茹毛饮血，然后呢？”凌君彦没好气的道。
　　“其实……其实，比我想的……好看！”
　　“好看个鬼啊！”凌君彦皱着眉嫌弃苏子叶的形容词，却看到眼前这人不知什么时候醉眼迷离的倚在栏杆之上，一袭白衣被微风吹起，几缕头发飘在面上，配上喝过酒有些绯红的脸颊……甚是好看！
　　凌君彦想起自己才嫌弃过苏子叶说自己好看，脸上便有些发烫，纠结了片刻才气呼呼的骂了句：“算了，老子不跟酒鬼计较！”
　　殊不知讲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已经喝了个七八分醉。


第17章 苏子叶（十七）
　　毕竟是凌家老爷子的生日宴，凌君彦也好在外面待的太久了，可是看苏子叶这样子，不像是能稳稳当当回宴会上了。
　　真是头疼！凌君彦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昏的太阳穴，一边在心里寻思要把这个醉鬼怎么办才好。
　　正纠结着，府里几个护卫寻了过来。
　　“将军，您在这儿呀！”
　　“嗯，”凌君彦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张副将见你许久不会叫属下来看看，诸位大人太热情，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我知道了，回吧。”
　　一个护卫瞧着苏子叶倚在栏杆上，看样子有些醉意，便问凌君彦：“那……苏公子呢？”
　　苏子叶撑了一把栏杆，站起来笑道：“我没事，一起回吧……”
　　不等苏子叶把话说完，凌君彦打断道：“找间厢房，扶苏公子去歇歇，醒醒酒。”
　　几个护卫闻言都有些面面相觑，按照自家将军的性子，只要对方说没事儿，除非是熟人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干预的，莫非……他们什么时候认识了？不对呀，将军才回京，什么时候认识这号人了？
　　凌君彦哪儿知道护卫们的心思，张越派人来寻，必然是里面支撑不住了，所以他也就顾不得身后动静如何了。
　　苏子叶见凌君彦发了话，当下也不反驳，只是望着凌君彦离开的背影，在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意。
　　确实好看……
　　几个护卫见苏子叶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于是照着凌君彦的吩咐把人送到厢房，又从厨房要了醒酒汤过来才走。
　　苏子叶着实喜欢凌君彦的安排，外头那个宴他实在是不想回去了。今日凌家的客多的就跟赶集似的，一波走了又是一波，拿酒也跟敬不完一样，从早晨一直到下午，自家老子也不知怎么了一直赖着不走，到后头自己由一个宾客差点儿变成了主人家，要是再去，非喝多不可，还是厢房里头舒坦些！
　　喝了护卫端来的醒酒汤，苏子叶靠在榻上，胡思乱想之间觉得有些困意，就眯着眼睛睡着了。外头的酒宴还在闹哄哄的开着，也没个人过来打扰，这一觉不知不觉竟睡到了天黑。
　　苏子叶睁开眼睛揉了揉喝过酒有些发痛的头，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四下打量。这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掌上了灯，灯火不算亮堂，却也看得出屋子陈设简单大方。
　　怎么就睡着了！苏子叶舒展了下身子，顺带回忆先前的事儿。
　　先是喝多了酒出来吹风，随后遇上了凌君彦，聊了一会儿，就到厢房里休息了，依稀记得睡着之前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或许刘兄说的没错。”
　　对呀，或许刘兄说的没错，自己是有些喜欢上这个凌君彦了。
　　想到这儿苏子叶脸上忍不住发烫，刚才居然当着凌君彦的面儿说他好看，可惜了，当时居然没看看凌君彦的脸色。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着天色，估计时候不早了，这席离散也不远了，苏子叶略微整了整衣衫便出了厢房再回到宴上。
　　席中人少了一些，凌老将军大约是已经歇息了，凌君彦依旧在人群中忙碌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客气而又疏离。
　　苏相远远瞧着儿子过来，便也要告辞离开。凌君彦亲自送父子二人出了门。
　　走之前苏子叶对凌君彦道：“凌将军，在下酒后无状，多有叨扰，谢将军照料了。”
　　“应该的。”凌君彦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表示。
　　方才明明聊的不错，一觉睡醒之后，又跟陌生人一般，虽然有自家老子在场，苏子叶却仍有些于心不甘，便接着道：“方才园中谈话甚是愉快，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再与将军畅谈。”
　　还有脸提刚才的话！凌君彦面皮一抽，随即又恢复平静，对苏子叶挤出一个假笑，道：“那是自然。”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对苏子叶道：“不过苏公子或许对本将军有些误解，希望公子以后有什么好奇之处直接来问本将军，莫在轻信市井的小道传闻。”
　　“咳、”苏子叶想起自己最后借着酒劲说的那番话，瞬间红了脸，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好在凌君彦也不纠结于此，又对苏相说了两句客气话儿，便送二人上了车马。
　　苏相乏了一天，随口问了几句，自己闭目养神了。反倒是苏子叶想起两个好友，又觉着头疼，自己在凌府赴宴，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半日，怕要被刘朔和张远山奚落好几日了。
　　尤其是刘朔，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好在这两人已经走了，今日多少是避开了。


第18章 苏子叶（十八）
　　凌府寿宴一过，官场上又能清闲好些日子了，日复一日的打那宫门里头进去，东家长西家短的议上一阵子，又退出来。世道太平哪儿有那许多的国家大事够每日朝议。
　　苏子叶打凌家回来的第二日被刘朔好一番嘲笑，非扯着袖子说他同凌君彦一同出去不见回来。
　　心中有些小心思，反驳刘朔时语气也难再理直气壮，就连张远山也瞧出了些端倪来。
　　“莫不是，你真与凌将军有些什么？”
　　有倒好了！苏子叶心下暗想，若真有些什么，还能光明正大的往将军府跑，谁与你两个逛戏园子！
　　不过……
　　“远山兄如何得知此事的？”苏子叶问这话时，朝刘朔的方向望去，眼睛眯起一丝杀意。刘朔这大嘴巴！
　　“苏兄这次可冤枉刘兄了，”张远山把眼从戏台子上挪开，轻轻摇了摇他那把宝贝扇子，才道：“你瞧人凌将军时那副痴汉脸，可叫我与刘兄深深捏了把汗，生怕叫苏相瞧出什么端倪，一气之下把你的腿打断。
　　苏子叶不自觉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有这么明显？
　　“怎么样？凌将军可曾理你？”刘朔听着戏文，随口问了一句。昨日宴上瞧着那凌君彦不像个很好相处的人。
　　“园中说了会子话，也算温和。”
　　“那倒是个好兆头，昨儿凌将军一直忙着迎来送往，怕是你那宰相爹也没搭上几句话。”
　　苏子叶白眼，“有好兆头又如何，到现在不是依然连个去凌府拜会的好借口都寻不出来。”
　　搞得刘朔与张远山直笑：“苏兄何时竟转了性子，照你往常那个厚脸皮的劲儿，去便去了，要什么借口。”
　　一句玩笑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纠结了半日，又跟着刘朔张远山戏园子里逛了一回，赌场上逛了一回，复又去了十里长廊。红袖招的姑娘，醉春楼的酒，湖心的画舫里咿咿呀呀的女孩儿和含情脉脉的曲儿都唤不回苏子叶留在凌君彦身上的魂儿。
　　忍了又忍，方觉得刘朔和张远山的话是没错，去便去了，要什么借口。
　　凌府门前辞了络绎不绝的宾客，朱红漆的大门配上青砖白墙更多了几分肃穆。
　　“凌君彦将军可在？苏家苏子叶拜会。”苏子叶规规矩矩的给门前的侍卫递了名帖。
　　侍卫打量了苏子叶半天，进去，得了凌君彦四个字：“让他进来。”
　　凌君彦在军营里一板一眼的日子过惯了，回京也闲不下来，苏子叶进去时他在花园里一处空地上练剑身上青色长衫随风而动，一招一式带起的剑气直逼眼前。
　　“将军果然好剑法！”
　　凌君彦闻声将剑收入鞘中，随手抛给一旁候着的侍卫。
　　“苏公子怎么来了？”
　　“只是来看看，不打扰将军吧？”
　　“不打扰。”凌君彦带着苏子叶到旁边的亭子里坐下，叫人泡了茶。
　　二人坐着喝了一盏茶，又随便说了些话。
　　凌君彦不像苏子叶，他是个忙人，难得不忙的日子里也不过看看兵书，习习武艺，来府上的也大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倒少有人无事来拜会。
　　苏子叶也看得出来，坐在石椅上呷了口茶，悠哉悠哉的问道：“听闻将军初来京城，宴席不断，在下还怕寻不到人呢！”
　　“这倒是前几日的寿宴给的好处，原本想见我的人昨儿都见着了，估摸着能消停两日。”
　　“那倒便宜了在下。”
　　“哦？”凌君彦一时没明白过来。
　　“将军那日不是叫在下有什么好奇之处直接来问吗？在下好奇的地方可多着呢，将军不下逐客令才好。”


第19章 苏子叶（十九）
　　于是，有第一回，便有了第二回，和后面的无数回。
　　好奇将军怎样行军打仗，好奇塞北荒原上的狐狸与狼，好奇游牧民族马背上的烈酒和姑娘。
　　到了后来呀，跟将军府上守门的护卫混熟了，门口的通报也省了，只消招呼一声大大咧咧的就进了门，随后要么转身移步园中，要么三两下拐到书房。
　　十里长廊有些日子不见苏子叶的身影了，都说花柳巷子少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许多待客的姑娘打扮起来也不似从前精致了。
　　红袖招里的头牌红袖姑娘，唱曲儿的杏儿姑娘，醉春楼的碧瑶姐儿笑嘻嘻的见人就问：“可知道那苏公子哪里去了？”
　　“八成被相爷关了禁闭吧！”喝酒的男人撇撇嘴，不大高兴坐在自己怀里的姑娘提他人的名字。
　　“许是病了。”也有人这般猜测。那人呀，虽是个公子，身子骨看着可比女儿家还要娇弱上几分，亏得生在王侯之家，若是普通老百姓呀，怕活不过满月宴。
　　也有那日同自己做官的老子一起去了凌家的，神秘兮兮的搂着怀里的窑姐儿，说：“你怕是也只能想着人家心里馋了，那人呀，转了性了，凌老将军寿宴那日居然跟着相爷去拜寿，往日他苏子叶不是最瞧不上那等场合嘛！”
　　苏子叶转了性，窑姐儿心里可不甘，气呼呼的捶了身边人一把，娇嗔道：“不过是个寿宴罢了，被相爷逼上去了也就去了，算什么转性，难道他还要考状元不成？”
　　“你还别不信，凌府的寿宴若是不算什么，那你倒是算算你多久没见着人家的影子了？”
　　“兴许是梨园里听戏去了，在赌坊玩耍也说不准啊。”
　　“梨园的戏子，赌坊的伙计怕也都这么想的。”
　　也只有知情的刘朔和张远山扯了一帮酒友，坐在凌云阁里头感叹：人家正头顶着红鸾星，在凌将军府上春风得意呢，好个见色忘友的苏子叶！
　　凌君彦也当真不嫌烦，任由着苏子叶成日往他府上跑，今日带着洞庭湖畔新摘的碧螺春，明日提着京城老字号限量卖的蜜饯。
　　“我这些吃食呀，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若旁人去了，凭他什么皇亲国戚，没有就是没有。”
　　凌君彦便吃上一口他带来的零嘴儿，仍旧做手里的事，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也有时候转过头跟他说上一两句话。
　　大多时候是苏子叶在讲，讲他从前跟刘朔几个踏青，遇上进京赶考的张远山。讲他们一行人如何如何骑马春游，找到城外柳树下张老伯的杏花酒。
　　也有几日，苏子叶被刘朔张远山硬拉去喝酒，只打发秦安送些小玩意儿到府上，凌君彦突然觉得府里静的少了些人气儿。
　　时光啊，就这样静静悄悄的走，不知不觉间才冒了个尖儿的荷叶铺满了池塘，到了一池莲花满院子飘香的时节。
　　这时的凌君彦已经不像刚刚回京时那般人生地不熟了，京城本来就是他的家。摆着酒席相邀的少了，也在朝中有了自己的朋友。唯独苏子叶还跟原来一样，天天往府里头跑。
　　今日来喝酒，明日来说话。有时候寻不出什么好的理由，便也懒得再想，只说来坐坐，看看将军。
　　刘朔笑他，堂堂相府的公子成了凌君彦的小媳妇儿。
　　张远山也说，不想风流的苏大公子原来也是一颗情种。
　　“栽了，栽了！”苏子叶笑着摆摆手，“还是古人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二位兄台可要帮我照顾好红袖招的红袖，醉春楼的碧瑶，还有春意轩的晴姑娘！”
　　“呸！”张远山和刘朔这一口啐的不约而同。


第20章 苏子叶（二十）
　　自然也是免不了要发愁的，困在个情字里的人孰能不愁。
　　凌君彦那个人呀，千好万好，就是有一处不好。
　　他太会处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朝堂的，军队的，私下的，同僚也好，下属也罢，分寸拿捏的刚刚好。同苏子叶的关系自然也算在其中。
　　“他呀，把那分寸捏的正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不算疏离，也难再有寸进，好一个凌君彦！”苏子叶趁人处理军务的功夫和刘朔在茶楼里摇头感叹。
　　刘朔常笑，你苏子叶在咱们十里长廊也算一枝独秀，楼里的姑娘，梨园的戏子到现在都还巴巴的盼着，怎么就搞不定个凌君彦呢，小爷我专门托人到军中打听过，人家凌将军洁身自好，到现在还是个纯情的小处男。你苏大公子居然还能拖这么久，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苏子叶也不在乎，摆手道：“将军与他人不同。”随后又无奈的摇摇头。
　　连他苏子叶都这副模样，刘朔和张远山的兴致彻底被勾了起来。
　　“苏兄，不若主动出击？”
　　“可不就是主动出击嘛！我用遍了借口日日往将军府里跑，到了后来，一个正当的理由都寻不出来，再要主动怕我爹爹都要知道了。”
　　“你成日里往人家府上跑，也不见做些什么，怕人家凌府的侍卫只当你蹭吃蹭喝来的！”张远山毫不留情的嘲笑着苏子叶，：“你自个儿上十里长廊瞧一瞧，红袖、迎春和碧瑶平日里用的都是什么法子！”
　　“远的不说，且回家看看你带回去那五个怎么待你的！那眼波流转，情意绵绵的杏目，玲珑可爱、吐字如莲的小嘴儿，一颦一笑，那个男人不酥了骨头！”
　　“呸呸呸！”苏子叶连连啐了三声，“说什么不正经的话，我一个正经男儿……”
　　“你一个正经男儿，怎么就看上了人家正正经经，铁骨铮铮的大将军？”
　　人陷入那情字里头便失了分寸，没了分寸的苏子叶往日里的伶牙俐齿一分儿也使不出来，白白给那两个登徒子笑话一番。
　　“荒唐，你两个且去寻你那些莺儿燕儿的吧，小爷我去给我家将军研墨。”将军明儿有份折子还要呈上殿呢。
　　话罢，拂袖而去，留下两个由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登徒子在后头乐不可支。
　　研磨不过是个由头，研磨的人却动了些心思。
　　凌君彦起初只是抚在案上，听张越把军营里的事儿捡重要的报上来，再一笔一划誊到纸上，待明日一早呈到金銮殿上。也不知怎么听着听着、写着写着目光就落在了桌角处研墨的手腕儿上。
　　那腕子又细又白，灵活的在砚台上头绕了又绕，一下一下有意无意的撩人。
　　苏子叶抬抬眉眼，偷偷注意着凌君彦的表情。这法子还是当初自己那第三房妾室未抬回家时，冲着自己使过，每每到那个时候 他总忍不住要一把抓过那手腕儿顺势一扯，把人带到怀里亲热上一会儿。
　　却不想人家凌君彦不过微微一抬眸，而后又埋头钻进一堆军务之中。
　　亏得那时候觉得好看！想来也不过如此，亏得自个儿拧了半天的腕子，手都酸了。
　　“累了就别绕了，研个墨而已，晃花了我的眼。”伏在案上奋笔疾书的凌君彦似是听到了眼前人的心中所想一般，摆手叫停了撞在眼里的缭乱。
　　都说乱花渐欲迷人眼，原来白花花的手腕子也能迷人眼。


第21章 苏子叶（二十一）
　　古人说，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苏家少爷今儿个可是头一回认认真真的听古训！昨天研墨那招儿没管用，苏子叶气馁了一小会儿，又重整旗鼓。
　　这人生前二十年的经验，都使给了十里长廊的莺莺燕燕，回头一想那些个烂俗的招儿还真没几个好用的。杂七杂八的闲书也看了不少，什么张生崔莺莺，柳梦梅杜丽娘之类的，可也没人讲过纨绔子弟要如何追人家大将军呀。
　　本以为天天往人家跟前凑就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想凌府上跑了几个月反而更觉希望渺茫。
　　早先刘朔喜欢红袖的时候，苏子叶曾教他要投其所好。刘朔便金阿银啊的往红袖招里头搬，又央着张远山写了不少浓词艳曲，最后红袖喜欢上了苏子叶，反倒是玉迎春看到刘朔，笑脸却堆成了花儿。
　　张远山思绪许久，才对刘朔说，红袖姑娘好的，可能就是苏子叶那张脸，玉姨娘倒是颇喜欢你那些金银细软。
　　投其所好！凌君彦好的是什么呢？苏子叶歪着头想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觉着自己看上的这个人，有时候像尊佛一样，无欲无求，若不是上过战场，杀孽太重，八成儿得修成正果。
　　想来想去啊，到头来还是得用那些对付莺莺燕燕的烂招儿！将军，对不住了，等你何时上钩儿了再告诉小爷你喜欢什么，大不了爷重头来过。
　　刚巧浙江巡抚送了几盒上好的雨前龙井来请苏相品，苏相便差人把茶送到老太太房里。苏子叶到老太太房里请安的时候，正遇上家里头不知道哪里寻来一个十二三岁的会茶艺的小丫头，在给老太太表演茶艺。
　　人老了就爱侍弄些慢条斯理的东西。苏子叶向来喜酒多过于茶，平日对这些过于斯文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也没看过什么茶艺，只瞧得那丫头慢条斯理的，一举一动倒是把沏茶的功夫做出了韵味。
　　这倒是个稀罕！凌君彦这军营里头混久了的人，当是不曾见过的，他那个无欲无求的怪性子，指不定会喜欢这些玩意儿!
　　于是第二日凌君彦的书房里，苏子叶带着秦安，光是茶具便搬来了十多样样，再凭着记忆，一板一眼的照猫画虎，居然把那小丫头的一套功夫学了个七八分像。凌君彦看他慢条斯理的洗茶，烹茶，闻香……，随后又煞有其事的给自己倒上一杯。
　　“怎么样？”待凌君彦抿上一口后，一双桃花眼充满期待的望过来，容不得人说半句不好的话！.
　　“好茶。”凌君彦颇给面子的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又拿这张布防图研究了起来。
　　什么好茶！苏子叶气呼呼的撇了撇嘴，心里头骂道：哪个让你品茶了！亏得小爷昨儿拖着人家小丫头那么久才把那一套把式学了几分像，居然看都没看，直接就给忽略了！
　　你那个饮牛般的喝茶法儿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小爷我心里还能不清楚？就不该浪费了老太太赏的好茶，外头街市上随便称上几两，他怕也喝不出个所以然来。
　　气归气，一番无用功做毕，苏子叶还是把剩下的茶叶精心包好交给了府里下人，嘱咐人家：“以后给将军就用这个茶吧。”
　　也就是他转身交待的功夫吧。凌君彦从一堆京城布防图里头抬起了头，嘴角也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虽然茶水喝着都是一个味儿，也不过就顶个解渴的用，但刚才这人一袭青衣，认真烹茶的模样，倒让凌君彦想起他姐给个文弱书生写的酸诗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第22章 苏子叶（二十二）
　　时至今日，对他的心思再不能忽略了吧。苏子叶撇下一堆茶具郁闷的离开将军府后，凌君彦扔下手里的布防图，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默默想着那张有些失望的面孔发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子叶便天天把那日画舫上“惊鸿一瞥”挂在嘴边。其实，那天春风拂柳阁里，他大概要比苏子叶更早注意到对方。
　　一个男人，怎么能美成这样！凌君彦远远看着他慵懒的靠在画舫的栏杆上，手里似乎还端了杯酒，明艳的笑颜，敛去了一池的湖光春色。又像是滴入死水中的碧波，缴的人心里烦乱。
　　在十里长廊，想要调查苏子叶简直易如反掌，用张越的话来说，不过花几个铜板请红袖招一个小斯喝了坛酒的功夫，便连生辰八字都套出来了。
　　偌大个京城，谁不知道相爷家公子苏子叶的风流事儿！拉个说书先生来，讲他风花雪月的故事能够讲上几天几夜，赚足全家人一月的口粮。却不想，这人倒是主动，不待自己出手便生生撞了上来，省了不少麻烦，又添了不少麻烦。
　　这人啊，顶着个花花公子的名头，却一袭素衣，任谁初见都觉得该是个淡雅的文人。若非口里喊着“将军”时一双杏目中流转的情意不像个未经人事的傻书生，凌君彦几乎要把这人跟他姐家那个书呆子划上等号了。
　　只是堂堂宰相家的公子，名动京城的纨绔子弟苏子叶怎么可能是个书呆子，说他不学无术的人倒不少。张越的办事效率果真不是一般的高，十里长廊回来不出几天的功夫，有关苏子叶的信息居然被订成了一本书放在他的案前，从生辰八字到兴趣爱好，竟是一样也没落下。
　　书里头说，苏子叶生平最爱戏美人儿、喝花酒。也不知他怎么忍得住撇开十里长廊，日日往这冷清的将军府里跑的。书里头说，这个纨绔打小儿被宠惯了，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想要一样儿东西就非得到不可。想必自己这堂堂大将军，是被这纨绔当成了弄不到手的猎物，也不知他日日在将军府，是不是把他凌君彦当做了所谓的“美人儿”在调笑。
　　凌君彦想到这一层，眼睛微微眯了眯，眸中闪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那书凌君彦也不知道翻了几遍，把苏子叶如何如何对个性子冷淡的青楼女子献殷勤，又如何如何把那女子娶回家做妾的故事看了个厌。
　　那书里头还说呀，苏子叶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儿，家里娶了那么些个妾室也不安分，最过的一次把人抬回家，在家里待了五天又与春意轩的姑娘拉拉扯扯。
　　怎么这将军府一天一趟的，还没跑厌了。
　　这京城的日子果然不如塞北清净，军营里没有什么事儿是拳头解决不了的，这里没有几件事儿是能靠拳头解决的。凌君彦明白，自己身上的封号越来越重，手里的兵符越来越沉的时候，他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信马由缰了，皇上再信任也不会任由位高权重的将领举家留在边疆，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有的时候，他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做官场上做的那一套。只是有的事儿，凌君彦不大想勉强。
　　比如对苏子叶。他清楚自己的心思，也管不住时时停留在苏子叶身上的目光。哪怕是苏相的儿子，也任由他成日往府上跑……可他，毕竟是苏相的儿子。
　　若非如此，又何必将其眼波中流转的情意和这几日愈发明显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苏子叶……苏子叶……真是，不叫人不省心啊！凌君彦想着天天往自己跟前凑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为人臣，身不由己……
　　“将军？”门口站了大半天的张越终于在凌君彦叹完气后忍不住出了声。
　　本是来商议军务的，却不料遇到自家将军坐在椅子上出神。凌君彦很少这样，想必是有什么头疼的事儿，张越一时没敢出声打扰，不想自家将军一会儿气一会儿乐，最后还叹了口气，跟中了邪了一般，不一会儿功夫把多半年不用的表情用了个精光，怪吓人的。
　　“有事？”凌君彦被打乱了思绪，心下有些不爽，好容易理了理苏子叶这回事儿，还被人打断了。
　　张越可不敢得罪这尊神，赶忙正了正色，道：“回将军，皇上交给咱们的京城布防营已经整编完毕了。”
　　“嗯，”凌君彦点点头，“我知道了，京城里头有御林军，还有皇上的亲卫军，布防营虽然重要，也用不着什么大阵仗，按老规矩操练便好！”
　　“是，将军。”张越打小跟在凌君彦身边，这些事办起来自然得心应手，他跑过来也不是为请示这点儿小事。


第23章 苏子叶（二十三）
　　“还有什么事？”凌君彦瞧着张越的神色，知道他定然还有事说。
　　“将军，布防营虽然好控制，但军队里渗透了不少世家子弟，以前不归咱们管的时候，军营里风气不太好……”
　　“那现在呢？”
　　“我们刚接手布防营，必然会整顿军纪，一些人有所收敛，但仍有不少人仗着家里势力，不太服管教。”
　　“那就严格按照军规处理。”凌君彦皱了皱眉，凌家治军向来以严闻名，他素日最不喜的就是仗着家里的势力扰乱军纪！“仗势？我凌君彦都是从普通士兵一步一步上来的，我倒要看看，他们一个个都仗谁的势！”
　　张越闻言，叹了口气，道：“将军，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属下确实已经按照军中规矩，将几个闹事的世家子弟羁押了起来，不过……他们背后涉及到的势力都很复杂，若非属下压着，求情的人怕已经把将军府的门槛踏平了，连兵部都在向我们施压。”
　　“哼！”凌君彦冷哼一声，道：“那便不管了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京城鱼龙混杂，有些人怕是受了背后势力授意，一来要给您个下马威，二来怕也是想试探你的态度，咱们初来乍到，只怕不能把人都得罪完了。”
　　呵！好一个京城——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寻常，大大小小的势力居然都能在布防军中都能插上一手，怪不得皇上要将这烫手的山芋交给自己。
　　“皇上了解我的作风，既然把布防营交给我，其中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军中不能养蛀虫，更何况布防营直接关系到京城的安危，一旦有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我们回京带着特殊任务……你抓起来的人，都按军纪惩处，至于说情的那些人……你找个机会聚到军中，我自会处理。”
　　“是！”张越答了一声，本欲告退，又担心凌君彦一气之下做出不智之举，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劝。
　　“有屁就放，别他娘磨磨唧唧的。”凌君彦气结，京城虽说是他的家，但他却更喜欢塞北，军营里不像官场上那么乌烟瘴气，人人勾心斗角，步步为营，待的久了，连张越都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的。
　　瞧着自家将军动了气，张越不由得咧了咧嘴，道：“将军，不是属下磨叽，咱们关起来的那些人中有几个比较复杂，不太好处理。”
　　“说说。”
　　“有个是尚书李大人的妻弟，虽然才进军营，只是个普通士兵，却仗着李大人这层关系，根本不服管束，连不少校尉都看他几分脸色，前几日在军中无故外出，聚众饮酒，不从军令，还出手打伤了军士长，按律当斩，还有几个和他混一起的，有一个好像是宫里张妃娘娘的外侄，甚至……还有苏相的人！”
　　“苏相？”凌君彦挑挑眉，“他来求情了？”
　　“他自然不会亲自出面，那位娘娘却直接派了个太监来。”张越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气的咬牙切齿，别的不说，如今连宫里一个妃子，居然也敢明目张胆的插手军务，实在可恶！
　　“你不必顾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心里有数，至于求情之人，明日一早下朝之后，叫他们来观刑，想压老子一头，也不看看我头上是谁！”凌君彦听张越汇报了半天，反而不再生气。这种时候生气也没用，别说现在晃悠的都只是些小杂鱼，就算大的来了，这种时候也只能杀一儆百。
　　凌君彦深知自己刚刚接手布防营，又年纪轻轻就做了镇军大将军，只凭凌家的威名怕是一时难以服众。
　　“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那只军队里没几个刺头儿！不过，既然有人送了礼物来，就别怕本将军笑纳了！”
　　“是！”张越早对凌君彦的脾气了如指掌了，听着他说话的口吻，便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就这样吧，你且回去宣布命令，所有军中生事者，明日一律处置掉，重判！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说罢，凌君彦也不再理会张越，自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属下明白！”张越说完退了出来。
　　别看自家将军平时不轻易动怒，一发起威来，绕是他这身边跟的人，也都只有擦冷汗的份儿，明日怕是有好戏看了！只要将军把这帮杂碎打发了，他们在京城军中的威信就立住了！


第24章 苏子叶（二十四）
　　张越回布防营宣布了军令。
　　翌日，早朝一下，凌君彦还没迈出西直门，就被尚书李义岗拦住。
　　“凌将军——切住，老夫有话说。”
　　这老东西，派人说情不成，自己居然要亲自上了，也不怕丢人！凌君彦虽心里明白，面上却只装作不知。“李大人，有何吩咐？”
　　“不敢当，不敢当！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凌将军可方便借一步说话？”这堂堂一品的尚书大人，平日间谁也不放在眼里 鼻孔都能翘到天上，求起人来姿态倒是摆的够低。
　　“李大人恕罪，下官还有军务在身，怕是不敢多耽搁。”凌君彦客客气气的朝李义岗一抱拳，作势就要离开。
　　李义岗连忙拉住他道：“罢了罢了，老夫便在这里长话短说了！老夫的目的将军您恐怕应该知道，我那不争气小舅子，不知天高地厚，在您布防营里犯下大错……此事本不该老夫开口，只是拙荆就这么一个弟弟，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
　　“哦？大人原来说这事儿！不知道您的小舅子是……？”凌君彦自然知道他说的谁，面上却故作轻松的摆摆手，问李义岗。俨然一副要替他解决问题的表情。
　　李义岗看着凌君彦的神色，只当是凌君彦肯卖自己的人情，便笑着道：“我那不争气的小舅子名叫罗永，日后怕是还得依仗将军……”
　　“罗永？”凌君彦听了罗永的名字，突然打断李义岗的话，压低声音道：“大人难道不知道……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这小舅子下官恐怕无能为力。”
　　“凌将军这话是何意？”李义岗听了凌君彦的话，心下不悦，却被凌君彦的模样给唬住了，当下也不敢发作，反而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大人有所不知，这事儿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大人若不想晚节不保，还是莫要掺和了。”凌君彦依然压着嗓子，说完话，眼神还往那金銮殿上一瞟，意思分明。
　　李义岗瞧着这架势，心里明白了几分，却仍有些不大死心，便又对凌君彦道：“话是这么说，只是老夫回家怕是不好交代……这样吧，老夫也不强求，将军可否，留他一命？”
　　该死的老东西！还不死心，凌君彦心里暗骂一声，脸上故作不悦道：“上面的意思，下官不过是执行任务，话已至此，大人若还不信，那下官也无话可说，您请自便吧！”
　　说这句话时，凌君彦不再压低声音，反而扯开了嗓子，故意叫周围的人听见。这次布防营的事儿虽是小事，动静却闹得大，快扯上了半个京城，流放关押的自是不必说，单单要处决的就有十多个，想来求情的自然也多，只是有张越先前的话唬着，这会儿都没敢上前，偷偷等着看李义岗的情况。
　　却不想凌君彦突然摆出这般架势来。李义岗是谁？兵部尚书，两朝元老！朝中谁不给他三分薄面！如今这凌君彦连他的面子都驳了，只怕别人就更说不上话了。
　　气氛一时古怪了起来。正在这关头上，内宫方向过来一个太监，老远看到凌君彦就笑嘻嘻的扯着尖细的嗓子道：“将军这一大早的，哪儿来这么大火气？”
　　凌君彦宫里没去过几次，去也不过是御书房里议事，自然不认得此人，倒是李义岗冲来人拱了拱手道：“这不是张妃娘娘跟前的王公公吗？今日怎么得空朝这边来？”
　　“诶呦，李大人呀，老奴就是个劳碌命，哪儿来的空子，这不是奉了咱们娘娘的命，来找凌将军的嘛！”
　　“哼！”凌君彦冷笑一声，道：“抬举了，公公莫不是也来说情的？”
　　“凌将军果真料事如神呐！咱们娘娘啊……”
　　凌君彦听着那嗓音实在难受，赶忙打断王公公道：“看来本将军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了！既是如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诸位请随我到布防营走一趟吧。”
　　两人听了凌君彦的话都是一愣，李义岗心念一转，觉得这里头还有隐情，宫里也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答应道：“既然如此，凌将军请——”
　　凌君彦也不客气，又冲旁边观望的人道：“诸位大人愣着干什么，一同前往吧？”
　　说罢，也不理会其他人，径自出了西直门去。身后那一群人都不敢怠慢，一个个虽心里不满，但有求于人，也只得忍气吞声。


第25章 苏子叶（二十五）
　　布防营里张越早命人布置好了刑场，将罪犯押解至刑场，放上狼烟擂起战鼓，只待凌君彦来下令行刑。刑场外不少昨日得了消息来求情的人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不敢在军营里乱来。
　　凌君彦一到，一堆人立马围了上来。张越连忙命人隔开闲杂人等，而后对凌君彦抱拳道：“禀将军，刑场准备完毕，犯人皆押解到场！”
　　凌君彦也不顾身后的李义岗等人，只对张越道：“行刑！”
　　李义岗也急了，连忙拦住张越，道：“凌将军，这——”
　　那刑场上跪着的几个世家子弟哪里见过这阵势，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饶。
　　“将军，冤枉啊——”
　　“将军，饶命，将军，小的再也不敢了！”
　　“姐夫、姐夫救我——”数那罗永叫的最欢！
　　张越看情况复杂，也不敢乱来，只好朝凌君彦看过去。
　　凌君彦这才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牌子来，冲求情的诸位扬了扬道：“诸位大人，可认识这个？”
　　御赐金牌，犹如皇帝亲临，谁不认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瞬间，地上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
　　“诸位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呵呵，尚书的妻弟，宫妃的外侄，诸位大人该不会以为，若没有皇上的意思，下官敢这么干吧？”
　　还能有什么话好说？有那张金牌在这儿，多少话都得堵在嘴里！不要说只是沾亲带故，就算亲儿子跪在刑场上，这个情怕也是求不得了。
　　“诸位大人既然来都来了，且观刑吧。张越——”
　　“属下在！”
　　“传令，行刑——”
　　“是！”
　　十几个死囚，跪在铺着红毯的刑场，刽子手们手起刀落，血溅三尺！地上跪着的人匆匆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惨白的脸色，猩红的血。
　　跪伏的人群正中，凌君彦负手而立，眉心微蹙。哪怕战场上厮杀过千百回，血腥味儿依然令人不适，但这些被家里人宠出来的纨绔子弟，拿着军饷为非作歹，该死！自己脚下跪的，一手将他们捧出来这些人，也没一个清白的。
　　“诸位大人请起吧。”凌君彦收起金牌，道：“尸首各家且带回去安葬……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皇上的本意是要连同求情之人一并报到御前，不过今日军中行刑，无人阻挠，诸位亦不曾到我府上求情，这折子本将军便不逞了，各位，恕不远送！”
　　转身的瞬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苏子叶来。这自称纨绔的人半件坏事不曾做过，反而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皮下面藏着一颗颗兽心。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今日一过，布防营再无异心。凌君彦有些疲惫的坐在帐中，听张越一一汇报余下的事。
　　不过是些军中琐事，例行汇报而已，张越禀报完又忍不住感叹：“将军果然好手段，这样一来，那帮杂碎不但一个人也救不走，到头来还得承您一个。您是没瞧见那个太监的样子，抖得路都不会走了，真他娘痛快！”
　　凌君彦笑了笑，道：“行了，低调点儿。这里不同塞北，以后凡事先动脑子。”
　　“是，将军！”张越憨憨的抓了抓脑袋，凑到凌君彦跟前低声问：“这些人，真是皇上让杀的？”
　　“才说让你动脑子！”凌君彦白了张越一眼，“皇上哪儿有功夫理他们！”
　　“那、那、那您岂不是假传圣旨？”张越一听凌君彦的话，吃惊不小，声音不由得又压低了几分。
　　“皇上让我拿着牌子放手干，好好儿整顿军纪，若有人从中作梗，可直接呈报御前。稍微灵活一下而已，不足挂齿。”不知道苏子叶这会子在干什么，府里寻不着人，该是等急了吧！
　　张越站在一旁默默思考凌君彦所谓的“灵活”算不算假传圣旨，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纠结于此，将军是将军，总归有办法的！“那接下来呢？”
　　案前坐着的人一语不发，微微蹙着眉头也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将军？”张越提高了音量。许是这京城里的烦心事儿太多了，瞧把将军给愁的！
　　“嗯？”凌君彦回过神来，“还有事？”
　　“没了，属下问您，接下来干什么？”
　　“接下来啊……回府吧。”苏家那个小混蛋，府里寻不到自己，指不定跑哪儿去了呢。
　　“不到军中看看？”按理来说，刚处理掉一批人，现在是军中树立威信的最好时机……
　　“交给你了，若连区区一个布防营都搞不定，本将军要你何用。”
　　“是！是！”张越答了两声，望着凌君彦拂袖离去的背影出神。自打到了这京城，将军的心思实在难猜！
　　“对了，将军，还有那件事……”忙着说闲话 正事儿倒给忘了，张越一拍脑袋跑出营帐，哪儿还有凌君彦的身影，罢了罢了，回头去一趟将军府吧！


第26章 苏子叶（二十六）
　　艳阳高照的三伏天气，街上统共也没几个行人。将军府更是静的出奇。这么热的天，想必苏子叶已经不在府中了，刚打军营里回来穿着一身厚重的盔甲实在闷得要死，凌君彦把马交给门口的护卫，便径直到自己房中去换衣服。
　　凌家一家都是行伍出身，不像其他王公贵族时时要人伺候，所以府里下人不多，老爷子用过午饭休息后，除了巡逻的府兵外，也就经过花园的时候听到了几声蝉鸣。
　　却不想一进房门就看见床上躺着个人，可不正是苏子叶嘛！这人倒是会寻地方，只见他穿着一身碧色纱衣，半靠在床头上，手里还攥着一本《孙子兵法》。许是因为天气太热，苏子叶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反而更显得面容精致。
　　这么不消停的一个人，睡姿却恬静。凌君彦瞧他睡得正香，不忍心出言打扰，自己悄悄解了盔甲，找了件干净衣服打算换上。
　　“嗯？你回来了？”细微的声音还是吵醒了睡梦中的人，只是这人好像一点儿睡在别人床上的觉悟，揉了揉眼，带着浓浓鼻音话问的理所当然。
　　就像是……像是等着丈夫回家的妻子不小心靠在床头睡着了那般自然。
　　凌君彦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的红了脸，也顾不得自己衣服都没穿好便转身问苏子叶：“你、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等不见你，困了，便自己跑来睡了一会儿，你床头放的这书，可真够无聊的！”苏子叶被打搅了睡眠，迷迷糊糊揉了揉眼，语气委屈之中竟还带了几分抱怨。
　　凌君彦看着不禁觉着好笑，这人啊，平时跟个人精似的，脸上总带着种玩世不恭的欠操笑容，迷糊的时候还真可爱！上次瞧见这模样还是在老爷子寿宴上……
　　见凌君彦不说话，苏子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嘴里咕咕囔囔的抱怨着：“你这床头可真够硬的，骼的我脖子酸……”
　　话说到一半，才看到凌君彦没顾得上穿好衣服，半裸着的上身，后面的抱怨生生憋了回去，换做了一声感叹：“哇，裸的，难不成在下是在做梦？将军身材可真好！”
　　说完，还色眯眯的吞了口口水。
　　凌君彦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衣服还未换好，当下面上又有些发热，匆匆抓了件衣服想套上，又觉得看都看了，两个大男人之间……有些多此一举，便随手往身上一搭好歹挡住身上
　　自打遇上苏子叶，便总容易出神，无意间居然失了先机。凌君彦实在有些恼怒。偏偏这小混蛋，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也不知往哪儿瞟，居然还吞口水，老子堂堂一个大将军，居然沦落到被调戏的份儿上！
　　“将军，可是在害羞？”苏子叶对凌君彦身上搭的那件衣服实在不满，虽说八块腹肌的轮廓依稀可见，到底还是碍事儿。
　　他娘的！凌君彦怒了，就算自己对苏子叶有心思，自己也不该是被调戏的一方！当下哪儿还管什么顾虑，两步跨到床边把人按在床上，一手捏着苏子叶的下巴，勾起嘴角道：“苏公子对本将军的身材很感兴趣？”
　　“嗯！”苏子叶舔舔嘴唇，老实的点点头。
　　“做梦都梦见本将军裸着？”凌君彦眯了眯眼，心道，这小混蛋脸皮还真厚。
　　日日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半裸着站在跟前，带着愠色的面容近在咫尺，说话时喷吐的气息都清晰可闻。雄性的气息，带着些淡淡的汗味儿。苏子叶不由得加重了呼吸，脸上也浮出了一抹红晕。
　　“怎么蔫了？”凌君彦冷笑，“刚才不是看的十分起劲吗？”
　　这种时候，可不能输！苏子叶微微一笑，一只手勾上凌君彦的脖子，贴着那人耳朵低声道：“日思夜想，与将军共度良宵，突然梦想成真，一时情难自禁，将军恕罪。”
　　真不愧是情场的老手！凌君彦气结，捏着苏子叶下巴的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嘶——”苏子叶吃痛，身子往后一靠，倒抽了一口凉气，软着身子幽幽道：“将军，可有人同你说过，要对怀里的人温柔一些。”
　　声若幽兰，媚眼如丝，唇边舌尖舔过的地方还带着些淡淡的水渍，撩人心神。
　　凌君彦只觉脑子一热，，眼神却始终离不开那唇。
　　吻下来！苏子叶仰起脸，静静的等，眼神包裹着情意，也不乏嚣张。
　　气氛一时凝固了下来，房中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和依稀可闻的心跳声。
　　凌君彦咬了咬牙，鬼使神差的朝着那红艳的唇靠近了几分，苏子叶顺势迎上。
　　梦寐以求的这一吻，主动便主动一些吧！于是另一只手也勾上凌君彦的颈，嘴唇微微一动，轻轻含住了他的唇瓣……


第27章 苏子叶（二十七）
　　凌君彦的吻，苏子叶占据了上风。
　　沙场纵横的人怎么能输，握惯刀剑的手终于覆上那人的身躯，却在顷刻间被苏子叶推开。
　　是更叫人面红耳赤，凌君彦怒瞪了一眼身下笑意盈盈的人，低下头还欲再来。
　　那人却放开勾着凌君彦的手臂，颇煞风景的说了句：“将军，我饿了。”
　　语气平常的如同刚才的事没发生一般，连呼吸都平复了下来，俨然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若非衣衫凌乱，接过吻的嘴唇分外诱人，凌君彦差点怀疑刚才的事只是自己的错觉。
　　“将军，”话没得到回应，苏子叶不怕死的推了推凌君彦的胳膊，道：“饿了！”
　　语气之中不乏撒娇之意。凌君彦生生忍住想一把捏死身下这人的冲动，长长吐了口气才道：“中午没吃吗？”
　　“你不在，我又不好意思打搅老爷子。”
　　凌君彦止不住冷笑:“你倒好意思来打搅我！”
　　苏子叶从善如流:“将军自是不同。”
　　“那怎么不回家吃饭？”
　　“回去了岂不错过一场美事？”
　　“你——”这情场上的老手，把本将军当做什么了！凌君彦握了握拳，终究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苏子叶只当看不见凌君彦的怒意，只顾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笑。
　　“你且等着，我吩咐厨房做点儿吃的。”说罢，转身离去，走之前嘴里吐出两个字来：“
　　苏子叶一手拄着脑袋，恋恋不舍的目送凌君彦怒气冲冲的背影走出房门。
　　将军，你道在下愿意找虐吗？只是人常说呀，太轻易到手的东西，没有人会好好珍惜！
　　将军到底是将军，哪怕战场上失了先机，稍作调整也能临危不乱，待一桌饭菜摆上桌时，那人已经同自己一般神色如常了。
　　苏子叶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心下思量，莫非叫旁人夸的名动京城的这张脸，魅力到了将军这里也要打折扣不成？自己这般主动勾引，都只能让他乱上那么一小会儿可怎么成？！如此一来，拿下将军的路恐怕要比想的艰辛。也好，也好，将军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
　　好在，凌君彦说话时偶尔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倒是能给倾国倾城的苏大公子些心理安慰。
　　凌家的饭菜一向简单，小菜点心自是比不上苏家的精致，不过也不知怎的，旁边有个人坐着，这粗茶淡饭的味道也顺心了许多。
　　“将军怎么不吃？”苏子叶大口吧拉着碗里的饭含含糊糊的问凌君彦。跟在凌君彦身边久了他也知道这人的习惯，他不大喜欢在军营里吃饭，就算偶尔军务繁忙错过了饭点，也会回家简单吃一点……更何况今天备的也是两个人的饭。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每次杀了人以后，都没什么心情吃饭，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毛病了。凌君彦时常想着，世人都道他是战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哪儿会有人想得到自己这战场上茹毛饮血之人，其实最不能适应的，就是杀人。
　　“将军，你心情不好。“
　　陈述句，上次亦是如此。凌君彦以为自己每次心里有事儿都隐瞒的很好，却每次都会被苏子叶轻易察觉。这个人啊，大概是上天派来压制自己的吧。
　　“你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
　　“感觉吧，”苏子叶淡淡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不开心。”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凌老将军的寿宴上，其实说实话，他隐藏的非常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子叶觉得自己甚至能从他的影子中看出孤单来。“将军信得过在下的话，可以说说。”
　　“也没什么，今日军中处决了几个人。”凌君彦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想把心里从不曾想外人展露过的一面，摊开在苏子叶的面前。
　　他的不得已，他的孤独，和他内心的恐惧。
　　一并，展露在这人面前。
　　想把一颗心掏出来，交给这个人看。
　　哪怕，他明白，这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把这些告诉旁人，就如同刺猬把自己最柔软无助的腹部露了出来。这时候，只要有一个稍微尖利一点的东西，都足以给他留下致命伤。
　　听着那人迟迟没说话，凌君彦才有些自嘲的一笑，道：“怎么样，听着可笑吧，杀人如麻的大将军，居然怕杀人。”这是凌君彦心底里谁都不知道的秘密，是的，他凌君彦，害怕杀人，即使他杀人如麻。
　　以前在战场上，每次战斗，他都未曾对一个敌人手软，但每次手起刀落，每回长枪刺入他人胸膛，伴随着的都是一颗颤抖的心。
　　可是那又怎样呢，他是凌君彦，是大将军凌武的儿子，凌老唯一的孙子!是堂堂二品的镇军大将军，国之利器。
　　何曾有别的选择！


第28章 苏子叶（二十八）
　　苏子叶怔怔看着凌君彦，不自觉的，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哪怕是他，自诩了解凌君彦的他，也从未想过这个威名赫赫的将军，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这常年握着兵器的手上还留有风沙的痕迹，皮肤扎手 关节粗大，摸上去却有种别样的感觉。这杀人如麻得手，或许沾着无数的血腥，捏着无数条人命，握着却让人觉得安心。
　　“将军能把这些话告诉我，是我苏子叶的荣幸，其实，不管是你，是我，还是其他什么人，只要活着呀，就该有些敬畏。你是凌君彦又怎样，镇军大将军又怎样，只要不嗜血的恶魔，又有谁会喜欢杀人呢。我一直认为，对死亡的敬畏不是出于懦弱，而是发自对生命的尊重，将军，这不奇怪，不管是兵是将，你们存在的职责是一方维护和平。杀人是为了保住更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开维护秩序，否则天下大乱，只会死更多的人。你有你不得不为的使命，但杀人并不是你的初衷。恐惧，也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真的吗？”凌君彦感受着来自苏子叶手心的温度，“你是这样想的吗？”
　　“嗯！”苏子叶慎重点头，“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苏子叶便是这样想的。哪怕你是神威盖世的大将军，也不一定就得以杀人为乐，至于恐惧……谁还没点儿怕的东西，皇上还常常做噩梦呢。”
　　“听你这么说，心里倒是舒服了许多。”凌君彦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苏子叶的手，这人啊，谁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不知道有多少次战场上下来，都得忍着心里的难受，神色如常的排兵布阵，准备下一场厮杀，不管有多恶心都得用带血污的手把馒头往嘴里送，以便手上有力气沾上更多的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多一次杀戮，心里的抵触就更甚一分。从没有一次，能像今天这般说出来，能像今天这般，心里有片刻解脱。
　　苏子叶啊，苏子叶，我究竟该把你怎么办？
　　手任由凌君彦握了许久，这木头一样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握惯了刀枪的手有多大力道，捏的人生疼。哎，罢了，罢了，看在老子喜欢你的份上，就让你再捏一会儿吧！
　　“只是将军，这饭呀，多少还是吃点儿吧。”苏子叶说着，用空着的一只手舀了一勺汤，顺势往凌君彦嘴里送去，一边又笑嘻嘻的对凌君彦道：“还有啊，这秘密既然说与我了，就不可再让他人知道了！”
　　“这是为何？”凌君彦喝下苏子叶喂得汤，舔了舔嘴唇，问他。这种事儿，当然不会给别人知晓，就连今天的苏子叶，都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说出口了……
　　“这也算将军的软肋，叫敌人知道了，会威胁到你的安全，自然只有我一人知道就好了，旁人若知晓了，在下可不放心。”
　　“那本将军可以理解为，是苏大公子的占有欲在作祟吗？”凌君彦突然一把把苏子叶拽至身前，脸贴着脸，气息打着气息，仔仔细细盯着他的双眸，好像想从里头找到答案一般。
　　“当然。”苏子叶不甘示弱，眸中清明如水。
　　“凭什么？”
　　刻意压低的带着磁性声音撞入苏子叶耳中，心紧跟着就漏了一拍，风霜吹出来的小麦色肌肤和说话时微微抖动的喉结——苏子叶又忍不住要吞口水。
　　将军啊，你这样勾引人是犯规的！老子混迹十里长廊多少年的道行，都要给你搞没了，既然要玩儿，就玩儿大一点好了……
　　“凭你，凭我，凭你凌君彦，终有一天会成为我苏子叶的男人！”
　　好看的男人嚣张起来真是比chun药还要命。凌君彦吞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住苏子叶:“不用终有一天，苏子叶，我现在就可以是你的男人！”
　　靠！苏子叶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玩儿火，果然是要自坟的！妈的，不能失控，纵使对方是你凌君彦，我苏子叶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将军，这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讲，做我苏子叶的男人，你用几分心？”凌君彦，你可知道，这世风还容不得男子与男子，你我身份不同常人……我既然下这么大的注，怎么也得保证自己不能输吧。
　　“将军——”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将纠缠的两个人分了开来。
　　“什么事？”凌君彦忍不住皱了皱眉，又是张越，怎么哪儿都有这家伙！
　　反倒是苏子叶松口气，虽然遗憾，现在可不是时候，混迹情场多年，多少懂些情场的套路，感情里，他苏子叶习惯做主导方。
　　若没有主导下去的把握的话，暂退也未尝不可。


第29章 苏子叶（二十九）
　　“将军，属下有要事相商。”
　　“进来。”凌君彦黑着一张脸，既是要事，早干嘛去了。
　　张越听着自家将军口气不善，又不知又怎么惹恼了他，只好小心翼翼的进了门，道：“将军可有什么烦心事？”
　　苏子叶瞧着张越笨头笨脑的实在可怜，便出言道：“你家将军大概是欲求不满，不必理他。”
　　张越一心想着自己何时惹恼了将军，根本没注意到房中还有个人，直到苏子叶出了声才拱手道：“原来苏公子也在，公子可真会说笑！”
　　自家将军那木头一样的人，从来都是生人勿近，军营里都玩笑说，将军日后要取的，不是兵书，就是地图，这样的人能欲求不满？
　　“够了！”凌君彦皱了皱眉，挥手打断两人的谈话，苏子叶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任他说下去，谁知道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你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
　　“将军，这……”张越有些犹豫的看向苏子叶。
　　“既然将军还有军务在身，在下便不打扰了。”苏子叶也是明白人，自然明白张越的意思，赶紧趁机告辞。
　　一觉睡迷糊了，居然发展到这一步……实在有些超出掌控，可又忍不住想要时时调戏这人的心，再不走，今天恐怕真要走不了了。
　　“好，我送送你。”凌君彦说着起身要出门相送。
　　“不必，将军忙吧，在下认得路。”苏子叶说着，也不等凌君彦再说，随手捏起扔在桌上的扇子，转身出了门。
　　“等等！”凌君彦突然出声问苏子叶，“刚才说的事，你又用了几分？”
　　苏子叶，你问我用几分心，那你又用了几分？”
　　苏子叶闻言，迈出去的步子顿了一顿，随后又恢复如常，摇着扇子，悠哉悠哉的走出门去。
　　“将军，你猜！”他轻笑着说。
　　猜？凌君彦冷笑。
　　你苏子叶倒是走的潇洒，想要那么多，你下多大注呢？苏子叶，你若要玩儿，必定只能以真心换我真心。
　　“将军，这是什么情况？”张越实在有些搞不明白，自家将军怎么跟这混人有了交情。
　　“没事。”凌君彦从那离去的背影上收回心神，问张越：“你有什么事，说吧 。”
　　“回将军，您安排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咱们的人，已经安排好了，日后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在咱们掌控之下。”
　　“派出去的探子呢？”
　　“已经在调查了，但还没有消息，苏震庭比我们想的狡猾……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凌君彦眯着眼睛，细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好一会儿，才道：“盯紧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是，将军！”张越领了命之后，又问凌君彦：“苏公子到府里来的这么勤，可是咱们露了什么马脚？”
　　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睁了开来！
　　“张越，你只消按照我的吩咐执行任务便是，其他的事，本将军自有分寸。”
　　苏子叶啊，苏子叶，你怎么偏偏就是苏震庭的儿子呢？不知不觉中，敲打着桌面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
　　“属下明白！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吗？”
　　“嗯……对了，我记得你说过，布防营里闹事的……有苏震庭的人？”
　　“是，但不是什么要紧角色，只是个伍长，犯得也不是什么大错，打了一百军棍，现在在营里趴着呢。”
　　“你怎么确定他是苏震庭的人？”凌君彦皱了皱眉，心里思量着，既然只是个伍长，苏震庭又不曾出面，未必就是他的人。
　　“回将军，”张越道，“布防营里惩处的人属下一一都查过，为那个小伍长求情的人是苏震庭的一个门生，他亲口跟我暗示，放人是苏震庭的意思。”
　　“我倒觉得，是苏震庭的门生狐假虎威罢了”
　　“那将军的意思是……苏震庭没有在布防营安插人手？”张越抬眼看着凌君彦，道：“布防营的所有人，属下都查了个遍，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但能跟苏震庭扯上关系的，就这一个。”
　　“撇的越清，就越可疑，你多注意注意身边听话的人吧。苏震庭一直在向我示好，他的人多半不会这么快就主动发难。”布防营是块儿肥肉，人人都想分上一杯羹，偏偏他苏相却干净的跟什么一样，实在可疑……
　　“属下明白了。”张越听罢命令，告退回了军营。
　　待张越走远以后，握着的拳又缓缓松了开来。凌君彦从怀中掏出御赐的那枚金牌细细把玩。
　　不过巴掌大的牌子，做工极其精致，两条张牙舞爪的龙，中间镌着一个楚字——大楚国皇族的姓。
　　“一掷能决生死。”凌君彦把那金牌举至眼前，窗户里进来的光照在那牌子上，分外耀眼。嘴唇上依稀余着些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舔了舔唇角，对着金牌自语：“苏子叶，我不能违抗皇命，偏偏又想要你。”


第30章 苏子叶（三十）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自打那日从将军府跑出来后，苏子叶就开始窝在家里掰着指头数日子，数来数去也不过才三天功夫。
　　“唉——秦安，你说我以前，都是怎样过日子的？”
　　“以前啊？”秦安想了一下，道：“以前您的乐子可多了 ，光十里长廊就有红袖招，春意轩，醉春楼自是不必说，光城南的赌坊，城东的梨园，还有琵琶巷那家说书的茶楼里头就不知道有多少乐子呢！”
　　苏子叶摇着扇子，看秦安说的两眼发光，心里想着以前的事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不知爷您这些日子是怎么了，自从那时候跟着相爷去了趟将军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出门不带着小的也就算了，刘公子还抱怨说您跟先前的朋友也不见面了，就知道天天往将军府里跑。”
　　听着秦安的话，苏子叶忍不住失笑，从前几乎日日要和刘朔他们出去鬼混，回回出去也都带着秦安在跟前，现在天天跑将军府也不方便带着人，果然不止刘朔和张远山抱怨，连秦安都颇有怨言了。
　　“怎么，我这样不好吗？”苏子叶故意逗秦安，“老爷太太以前常劝我少往那花街柳巷的跑，多交正经朋友，你也时常抱怨我不听大人的话，害你挨骂，如今我乖乖听话了，你又反倒不开心？”
　　“我、我、我……”秦安我了好半天，才道：“小的也不知道，小的不是说您这样不好，只是……只是……”
　　“闷着你了？”苏子叶打断秦安，笑嘻嘻的问他。
　　“是……也不是。”
　　“怎么还不是？”瞧着秦安认真的神色，苏子叶来了兴趣。
　　“爷您在家听话让老爷太太们高兴，小的也是乐意的，只是……只是小的觉得您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刘公子说，十里长廊把您的事儿都当成了奇闻在谈。而且，小的觉得虽然将军是老爷太太眼里的正经朋友，可刘公子他们未必就不正经……我、我……小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秦安细细说了半天，又觉得自己说不清楚，索性就这样了。
　　“瞧瞧你！三句不离你刘公子，我何曾说他不是正经朋友了，这话叫他听见，怕又跟我没完。不过你既然如此护着他，不若我把你送给他好了。”这傻秦安，天天叫刘朔逗着玩儿，句句话也不离刘朔，怕是……
　　“公子快别胡说！”秦安只当苏子叶生气了，连忙跪着道：“小的从小儿跟着您，以后也要跟着您的，小的只是……只是……”
　　“算了，算了，逗你的。”苏子叶瞧着秦安涨得通红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情这个东西呀，还真是叫人难以捉摸。
　　“爷，您惯会捉弄小的！”秦安明白自己被耍了，也堵着气，道：“您不是日日爱跑将军府吗，怎么也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了？问得好！
　　原先众人都还不认识他们时，常常跟刘朔打赌，看谁能先追到十里长廊的新花魁。花魁嘛，架子当然大，刘朔总卯足了劲儿献殷勤，散尽千金也就只能博得美人一笑。而他若即若离反而容易引人倾心。
　　当然，也不是唯一的缘故……什么容易到手的东西，没人好好珍惜，什么若即若离方为上策，都不过是借口罢了，说穿了其实就是怂了。
　　贪心不足，所以患得患失。
　　以前不管是哪路神仙，也不过就是一个赌注，最多输一顿酒钱给刘朔，实在不想付还能耍耍赖皮。真正在乎的时候，却总害怕会输。
　　苏子叶细数着为数不多的曾经，似乎每次都是自己主动试探，那人总能从善如流。每次都是自己往将军府跑，哪怕两三日不去，那人也不找不问，就好像……来也可以，不来也没什么关系。
　　时时保持距离的是你，如今主动的也是你……凌君彦，我若为你压上全部，会不会输得体无完肤？
　　人呐，一旦开始计较得失就注定无法再像原先那般潇洒不羁了。
　　“爷，爷？”秦安叫了几声，又把手在苏子叶眼前晃了晃才把这人叫回了神。
　　“怎、怎么了？”
　　“爷，您这两天，天天出神儿，莫不是真的喜欢上将军府里的谁了？”
　　“谁、谁说的！”苏子叶心虚，和凌君彦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家里的人。
　　“您房里那五个姨娘呗，你原先虽然总在外面跑，好歹也时不时去几位姨娘房里头，现在您天天睡自己房里，他们都说您准是有看上将军府里哪个小妖精了！”
　　“小妖精？”苏子叶笑喷，“谁说的？”
　　“您还笑呢！就您后院那几个，也亏得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姨娘，不然冲您小半年不进后院这事儿，都能把小的给撕喽！”


第31章 苏子叶（三十一）
　　后院……我的天，怎么把她们给忘了！想起十里长廊抬回来的那五个女人，苏子叶不禁有些头大。
　　当初玩儿的太疯，捡着个能看顺眼的就买回家，若不是带回来以后自己仍然不怎么爱待在家里，估计老太太都抱上重孙了。
　　当初做了混蛋还不自知，可如今，有了自己心爱的人，相与之厮守一生，再将她们如何是好？
　　“诶呦，我的爷，发什么呆呀！莫非您真看上将军府的哪个了？”
　　“闭、闭嘴！瞎说什么呢！小心我剥了你的皮！”苏子叶涨红了脸，心下想着，将军若是知道府里的通房丫头这么叫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想理他了。
　　秦安一看苏子叶的表情，撇撇嘴道：“果然是有了心上人了，也不知将军府里哪个女儿家有这般能耐，居然把您从十里长街扯回来，不过呀，您要真有了心上人，便该早些求了老太太，让家里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来做正妻，可别再跟从前一样，好人家的姑娘名声是顶重要的！”
　　秦安多了解苏子叶呀，打小儿跟在身边的人了，见被他说破，苏子叶也不反驳，反而觉着秦安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奇怪，不禁有些好奇道：“秦安，我说你当初跟着我莺莺燕燕也没少沾，怎么今儿唠叨起来越发像个老头子了，你小子有猫腻！”
　　“我……我能有什么猫腻，突、突然有些感慨罢了。”
　　“莫不是……”苏子叶一顿，又突然道：“秦安也有喜欢的人了？”
　　“公、公子胡说，秦安哪儿有那个命。”秦安梗着脖子不肯承认，大有再多说一句就要恼了之势。
　　苏子叶却瞧见他的眼神闪烁，还夹杂这些伤感和苦涩，情啊，不是最叫人开心的东西吗？怎会让秦安露出这副表情。
　　秦安见苏子叶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便又摆摆手，道：“爷你可别瞎猜了，几个姨娘那边还等我回话呢！她们说，跟了爷原是为着脱离苦海，也觉得爷您该是个知心人，却不想现在成日在这深宅大院独守空房，爷您若有了喜欢的人，不若发发善心，将她们赔给小厮，也好过平凡人家的日子。”
　　“她们当真这么说？”苏子叶听着话，不禁提高了音调。
　　“爷，您别生气，她们也就是心里有怨气，发发牢骚罢了。”秦安也觉得几个姨娘有些过了，自家这位爷冒着被相爷打的风险救她们于水火，她们不报恩也就算了，还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实不应该！可……又都是可怜人，到底还是给帮着说了说话。
　　苏子叶摆摆手 道：“我没生气，挺好的。”
　　当初是觉得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又出落得十分漂亮，家里落了难才到这步田地，怪可怜的，实在不忍让她们就此堕入风尘，才顶着自己老子的压力把人赎回去的……
　　只是没想到……将这些女子从一个有猛兽的牢笼救到了一个没有猛兽的牢笼。可是不管有无猛兽，牢笼终归都是牢笼，既然无法给他们幸福，倒不如乘机放其自由，两厢成全。
　　“难不成您真的要把她们都给了小厮？”
　　“她们若愿意去过平凡日子，也不错，我若不能给她们想要的生活，空留着人做什么。”更何况，我有将军……
　　“那小的便去告诉她们，您也早日回了太太吧，也不知是什么人能叫爷您如此上心。”
　　人说无债一身轻，风流债也是债，既然能偿还是最好。苏子叶看着秦安欢欢喜喜跑去报信的背影，心里细细思量着他那句话——也不知什么人能叫人也您如此上心。
　　我苏子叶喜欢的那人啊！他是堂堂七尺男儿，既能在沙场纵马驰骋，也可于朝堂施展抱负。他管得了军队，进的了忠言，保得住凌家一世美，负手而立，便可堵得住悠悠众口——他呀，是这世间顶好的人！
　　凌苏子叶想着前两日刘朔送来的京城小报上，镇军大将军怒斩军中蛀虫的消息，又要忍不住勾起嘴角了。
　　只是几日不见，也不知那人在做些什么，最近多了许多军务，可有及时吃饭？
　　真想去将军府看看！又觉得这个时候该晾他两天，更想试一试，如果自己不主动去将军府，那人会不会也来寻自己的消息。
　　人啊，可当真是纠结，也该叫上刘朔他们出去逛上一逛了，看看没了苏子叶的十里长廊，还是不是十里长廊！否则天天憋在府中怕又忍不住往将军府上跑。


第32章 苏子叶（三十二）
　　长时间不来，这十里长廊变化还真大！
　　莲湖的花都开了，莲叶铺了一池子，老远闻得池中花香和女儿的娇笑之声，方觉着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
　　苏子叶难得来一趟，刘朔早叫人在凌云阁摆好了一桌酒菜，叫好了以前的朋友，嚷着要喝个一醉方休。
　　红袖得了消息，又撇下春风拂柳阁贵客，非要跑到凌云阁去陪客，气的老鸨玉迎春扯着嗓子骂，逗得旁人直笑：“苏兄好大的面子！”
　　可不是嘛！红袖这个名字，那就是红袖招的门面，别看他是个风尘女子，却也不是谁的面子都卖的。春风拂柳阁的贵客有时候也请不出来，更遑论主动陪客。
　　“姑娘，抬爱了。”苏子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动声色的避开红袖挽上来的手臂。
　　众人看的分明，心里觉得奇怪，面上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有刘朔和张远山知道其中原委，赶忙打着圆场喊众人吃菜。
　　红袖到底是八面玲珑的人，敬了苏子叶一杯酒后，绕过陪在苏子叶跟前的秦安，主动坐在了刘朔腿上。
　　刘朔笑着道：“红袖姑娘先敬过苏兄才来我这儿，当罚三杯！”
　　红袖笑嘻嘻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后，才道：“这就是刘公子的不对了，苏公子如今难得来一趟，可是贵客，您宴请他，红袖自当要代你这个主人敬酒了。”
　　“数你会说。”刘朔刮了刮红袖的鼻子，与她喝酒笑闹。本就是个朝欢暮乐的场所，谁屑于去争这些有的没的。
　　倒是秦安不大乐意，看红袖的眼神儿带了些怒意。
　　刘朔只当他难得出来一趟，吃不上酒心里不快，便推说想听红袖的曲子，待她起身要了乐妓的琵琶后，才对秦安，道：“好容易跟着你家公子出来一会，光站着多不划算。”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坐在了自己旁边。
　　秦安挣扎着道：“刘公子快别闹，哪儿有当奴才的跟主子同桌吃饭的道理。”
　　刘朔也不吃他这套，强拉着他坐下才道：“谁又当你是奴才了，又不是头一回同桌吃饭。”
　　秦安说不过他，便低着头坐了下来，话也不怎么说。
　　苏子叶觉着秦安今日奇怪，主动夹了两样菜给他，又问道：“天天同我张口闭口就是刘公子，怎么这会儿见了你刘公子又不说话？”
　　不料话音刚落，刘朔就问道：“此话当真？”瞧那神情，却有几分认真之色。
　　“瞎说的，当得什么真！”秦安“唰”的一下就涨红了脸。
　　刚好红袖一曲唱罢，适时说了句：“看来刘公子身边也不要我坐了。”引得众人对着秦安和刘朔两人起哄。
　　玩笑之余，苏子叶想起秦安同自己说过的话和一闪即逝的表情，又觉着这玩笑中怕也含着七八分真。
　　呵！才不过几个月不来而已，也不知错过了多少事儿，现在居然有了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苏子叶是喜欢热闹之人，常常往将军府跑时，也难免回忆起这里的光景，却不料如今终于得了机会来喝场酒，却是连十里长廊都变了，一时竟难以适应，感慨之余，心里竟升出几分委屈来。
　　凌君彦啊，你瞧，我为你连这比家还亲的十里长廊都不来了，好容易来一回脑子里翻来覆去却都是你，那你呢？这三日功夫，可有想起我来？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又觉得脸上挂不住，才三天不见就这样，说出去实在丢人，不说出去也要气自己没出息的。
　　也不知怄的哪门子气，非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苏子叶强行把凌君彦从脑子里甩了出去。同一干狐朋狗友行起了酒令。
　　刘朔这人着实是够意思，居然连珍藏许久的三十里香都拿了出来，不多喝两口，如何对得起他这般盛情。
　　许久不见苏子叶，众人也热情，闹哄哄的要与他喝酒，大家玩儿兴正起，外头玉迎春又派了小丫头来催红袖。
　　“姐姐可别闹了，春风拂柳阁那边李大人不依了，玉姨娘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劝您去看看。”
　　“我知道了！”红袖摆摆手敷衍道：“一会儿就去了。”
　　小丫头也知道她敷衍，忍不住又道：“姐姐可别敷衍我，那李大人借着酒要闹事儿呢，说什么您再不回去就上这边要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红袖反而不干了：“什么李大人，不过一个五品官，朝堂都上不得，不就仗着自己有个兵部尚书爹嘛，我今儿乏了，不去，你叫他闹吧！当我红袖招是什么地方！”
　　“早就听闻红袖姑娘有脾气，今日一看果然传闻不虚！”刘朔看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遇上这种事，自然要煽风点火。
　　“让诸位公子见笑了。”红袖微微福了福身子道：“红袖就此告退吧，不给诸位添麻烦了！”
　　“待着吧，算不得麻烦。”苏子叶他们也不在意，在十里长廊混了这么久，这等场面见多了。更何况红袖是玉迎春选的接班人，不要说一个五品官，就是兵部尚书亲自来，怕也不敢莫名寻她的晦气。
　　刘朔也说:“平日里无趣，巴不得找些乐子呢，反正多大的麻烦也有你红袖招挡着，闹大些明日我那京城小报上还有的写。”


第33章 苏子叶（三十三）
　　众人笑闹一番，也没当回事，依然坐着喝酒，张远山也不知跟谁新学了两套酒令，教众人戏耍。
　　红袖来了兴致，便坐在张远山身边跟着他学，一会儿又把端着酒杯要跟苏子叶喝酒，全当方才的事儿不曾发生过一般。
　　春风拂柳阁今日来的客叫李铭，本不是个什么大人物，若不是因为其父是兵部尚书李义岗，只怕连进那阁子的资格都没有。
　　玉迎春也是看在兵部尚书李义岗的面儿上，又听闻他有贵客要到，才劝红袖出来相陪。
　　不想两人才喝了几杯酒，下面人就说苏子叶来了。明明知道那人对自己无意，红袖却还是忍不住扔下李铭，去了凌云阁，也懒得再理他的什么贵客。
　　李铭当红袖只去一会儿，虽然不大高兴，也勉强同意了，却不想那红袖居然一去不回。派人催了几次也不见音信，只说让贵客留下了。
　　李铭自然不肯依，京城权贵是不少，可他有个一品官的爹，地位也不算低，只要没来王宫贵胄，怎么着也不至于被一个妓女放了鸽子，更何况，今日这春风拂柳阁都给自己包下了，还能有什么惹不起的客！
　　“再去请！”李铭阴着脸道。泥人尚有三分血性，更何况他在京城也不是无名无姓之人。
　　“这......”传话的小丫头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红袖的脾气她们都是知道的，更何况凌云阁那边的主儿也没一个是好惹的。
　　“怎么？我叫的姑娘中途去陪别人，莫非你红袖招店大欺客不成？”
　　小丫头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玉迎春笑着走了进来。“欸呦~李大人，许久不见，怎么这么大火气？”
　　“玉姨娘！”小丫头见了玉迎春赶紧行了礼道：“李大人非要请红袖姐姐过来呢。”
　　“嗯，下去吧。”玉迎春挥手打发了小丫头，亲自斟了杯酒陪着笑道：“大人消消气，那死丫头让我给惯坏了，不懂事儿，大人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玉迎春可不是那些小丫头，这女人在京城把个红袖招经营成如今这般，手腕自是不浅，李铭在她这里也不敢太过造次，只是不悦道：“玉姨娘说笑了，谁不知你红袖招分人给脸色，我这小小的五品官，自然入不得红袖姑娘的眼。”
　　“大人哪里的话，这事儿呀，原是我们的错，我这不是亲自赔罪来了嘛！今日大人的花销都算在我玉迎春头上。”
　　几人正闹着，李铭身边的小厮跑上来，道：“大人，凌将军到了！”
　　玉迎春听了脸色一变，问李铭：“大人请的贵客......莫不是镇军大将军凌君彦？”
　　“正是！”李铭也顾不得再争，赶忙迎了出去。
　　凌君彦与李铭虽然年龄相仿，官阶却远在他之上。这人是京城出了名儿的难请，这次还是打着李义岗的名义，请了几次才把人请出来的。
　　不想才要出门，凌君彦就带着张越进来了。
　　李铭连忙拱手道：“凌将军，有失远迎！上次布防营之事，家父感激不尽，特命下官略置薄酒，以表谢意。”
　　凌君彦摆了摆手，淡淡道：“李大人太客气了,都是同僚，应该的。”
　　原来请的是凌君彦！
　　玉迎春这才明白，李铭为何非要红袖相陪，赶忙陪着笑道：“李大人的贵客，原来是凌将军，我这红袖招倒跟着沾了大人的光。”
　　李铭请凌君彦入了座，才对玉迎春道：“怎么样，玉姨娘？我这贵客，可配得上你家红袖？”
　　“大人，言重了，今日是红袖不懂事，怠慢了贵客，我这就去叫她出来赔罪。”
　　“不是说她别处有贵客吗，先前怕得罪了贵客晾着本官，怎么这会子倒不怕了？”
　　凌君彦一听，感情是两个公子哥儿为个姑娘在这儿争风吃醋呢，看李铭这架势，还想拉上自己当挡箭牌，他可没这般好兴致。
　　“既然红袖姑娘不方便，就不勉强了，我不过略吃杯酒，坐坐就走。”本来就不是逛妓院的，坐上一坐也算卖了李义岗的面子。
　　“将军客气了，红袖今日本该是在这里的，只是有个故人许久不来，难得来上一回，才失了礼数，既是将军在此，想必苏公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苏公子？哪个苏公子？”凌君彦挑挑眉，今天还真来对了！
　　玉迎春瞧着凌君彦的神色才觉得自己失了言，生怕两人有什么过节，面上却不便表露，正为难间，李铭却开口了：“想必是苏子叶吧，放眼这京城还能有几个苏公子！只是姨娘怕在说笑，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苏子叶花名，难得来上一回这说法儿，本官实难信服！”
　　听到苏子叶的名字，一旁看热闹的张越也忍不住出声道：“苏公子原来在这儿，我说......”
　　话没说完，就被凌君彦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果然是苏子叶！凌君彦紧了紧拳头，心中不住冷笑，怪不得几日不来将军府，原来是有了好去处了！可笑自己几日不见他，心里还觉着担心失落，人家却在这里抱着美人儿好生自在。
　　十里长廊鼎鼎有名的红袖姑娘，上一回端王的席上见过，柳腰桃面，眉目含情，着是个可吸引世间男子的妙人，只是一想到苏子叶与她......一股子怒意便自心底而起，直冲脑海。
　　“将军？”张越看他表情，知道这人心里不快，急忙出言提醒，心里却琢磨着，他家将军素来冷静，今日却这般失态，难不成是看上了红袖姑娘？
　　凌君彦这才回过神来，冲众人一笑，对玉迎春道：“既然红袖姑娘本该在这里，那便请过来吧，就说是我请的。”
　　饶是玉迎春在风月场上纵横了几十年，一时也实在辩不出其中的爱恨情仇，只好答应一声退了出去，亲自往凌云阁去了。
　　玉迎春亲自来请，红袖便知道再任性不得了，只好起身陪笑道：“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还知道我是你娘！我当你要跟着苏公子跑了呢！”这个女儿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她可是真当女儿在宠的，否则身处青楼，不接客就算了，哪儿还能任性至此！
　　苏子叶只好接着话道：“在下可没那个胆子，把玉姨娘你的女儿拐走。”
　　“行了！”玉迎春白了苏子叶一眼道，“我可没工夫跟你瞎贫嘴，春风拂柳阁那边，凌君彦将军亲自请咱们红袖呢，耽误不得！”


第34章 苏子叶（三十四）（收藏加更）
　　“谁？”方才还同玉迎春玩笑的苏子叶“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凌君彦，凌将军。”玉迎春说话间观察着苏子叶的神色，完了，这两个人，果真是有过节的……
　　“怎么回事儿？”苏子叶怒了，不是无欲无求的人吗，跑到这十里长廊来也就算了，还非要请红袖来，亏得自己一天到晚心心念念的想往将军府跑。
　　“诶呦，我的爷，怎么回事儿呀你们！可消停消停吧，我这红袖招还做生意呢！”玉迎春瞧着苏子叶这模样，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冲着红袖使眼色。
　　红袖明白玉迎春的意思，连忙对众人福了福身子，道：“我先下去了，娘，这边就交给您了……”
　　“不许去！”苏子叶喝了一声，打断了红袖的话。
　　“诶呦，我的小祖宗！这是干什么呀？”玉迎春也急了，今天这两个人，一个虽是二品官，但手握重兵，潜力无限，就连皇亲国戚都在争相结交。另一个且不说他有个权势倾天的丞相爹，就凭这他本身和红袖招的关系，也不好把人得罪完了呀！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几人纠缠之间，刘朔凭借着自己多年主编京城小报的八卦心，把事情理了个大概。
　　苏子叶提起他的将军一直自信满满，刚才酒桌上气氛也不错，定然不会是闹翻了，所以二人争红袖，怕是在吃醋罢！
　　“啧啧啧，男人呐！”刘朔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的玉迎春牙根直痒痒。
　　一起饮酒的朋友也从未见过苏子叶这般模样，都劝刘朔别看热闹 好歹帮帮忙。
　　张远山也不急不缓的对玉迎春道：“玉姨娘、红袖姑娘先别急，坐下来喝杯酒再说吧，凌将军一世威名，还能因为这个点儿小事砸了你的招牌不成？”
　　玉迎春看刘朔和张远山的悠闲模样不似装出来的，也便恢复了几分淡定，径自坐下来道：“话虽这么说，但凌将军毕竟是我红袖招的贵客，你两个可别装神弄鬼，否则老娘非扒了你们的皮！”
　　“好好好，”张远山道：“若耽误了姨娘的生意，在下把自己卖给姨娘你。”
　　其他人也赶忙拉了苏子叶坐下，又打着圆场道：“红袖姑娘也坐着说话吧！”
　　这事儿本是因红袖而起，她心里已是有几分愧疚，方才被苏子叶喝了一声又觉着委屈，叫众人一安慰不觉眼圈就红了。委委屈屈的低着个头好不惹人怜爱。
　　苏子叶是最疼惜女儿家的，刚才听凌君彦指名叫红袖相陪，一时气的失了分寸，等被众人劝下来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对众人道：“是我冲动了，搅了大家的雅兴，给诸位赔个不是，还请玉姨娘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吧。”
　　苏子叶平日间是最知礼数的，就算喝多了酒也不会瞎闹，玉迎春知道他这样必是有原因的，更何况平日间也算相熟，便不多与他计较，细细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今日，原本是李铭来找的我，说要在春风拂柳阁接待尚书大人的贵客，请红袖相陪，我便答应了，不想红袖才去喝了两杯酒，苏公子你便过来了，红袖让我宠坏了，她不愿意陪李铭，非要来凌云阁我也不勉强，只是没想到李铭口中说的贵客，居然是凌将军。你也该知道如今的形势，凌将军现在深得皇上信任，又有御赐金牌在手，到哪里都是贵客，我红袖招自然也不能得罪！”
　　这玉迎春这么一说，原来是李铭请红袖去陪凌君彦的，苏子叶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儿，可......“姨娘刚才分明说凌将军请红袖过去，莫不是在框我？”
　　“可别，诓谁我也不敢诓祖宗你啊！”玉迎春白了苏子叶一眼，又想起刚才春风拂柳阁的情形，有些迟疑道：“这事儿说来也奇怪，凌将军起初并不在意，只是后来说到红袖在你这里，就立马变了态度......”
　　“原来如此！”原来，这人是吃醋了！苏子叶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喜上眉梢，脸上笑意遮也遮不住了。
　　这痴人，一副表情写在了脸上，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喜欢凌将军是怎么着？交友不慎啊！刘朔心里默默感叹一声，悄悄在苏子叶耳边上道：“我说苏兄，先别急着乐了，当心乐极生悲，你且想想回头怎么跟你的将军解释逛妓院的。”
　　苏子叶听完这话顿时蔫了，张远山在一旁看他神色不断变化也觉得好笑，便跟着火上浇油道：“逛妓院便罢了，还强占着人家红袖招的头牌不肯放人，啧啧啧！”
　　“我......”苏子叶欲哭无泪，将军还没追到手，自己就先犯死罪，前途堪忧啊！！！


第35章 苏子叶（三十五）（菊花加更）
　　“姨娘，春风拂柳阁那边凌将军在催了！”玉迎春身边跟的小丫鬟跑进来跟玉迎春报信说：“那位凌将军看着不大高兴。”
　　还催上了！苏子叶听了气呼呼的又想拍桌子，可再一琢磨，理亏的还是自己。
　　玉迎春眼瞅着他又要爆发，赶紧劝道：“祖宗啊，你可别折腾了，人家凌将军可不是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得罪了他，你爹都保不住你！”
　　刘朔听了这话，拉着秦安笑嘻嘻的问：“秦安，你说你家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跟凌将军抢女人的佳话若是传相府里头，相爷保他不保？”
　　秦安没听出来刘朔是在说风凉话，还认真想了一会儿才道：“小的倒觉得，相爷捆了我家公子去将军府上负荆请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刘朔忍不住乐道：“哈哈哈，还是秦安明白事理！我看苏兄不若自己先捆了自己去请罪吧！”
　　苏子叶思量着，这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只是现在去负荆请罪也太没出息了……更何况，将军吃醋，我也吃醋呢。
　　刘朔瞧着苏子叶的神色忍不住扶额，这人该不会真的想去负荆请罪吧，既然如此，此时不坑他，更待何时......“秦安，瞧你们家公子这神色，大概是也认为我的提议不错，你去找根绳子来。”
　　不料，秦安当真傻兮兮的往苏子叶脸上瞅，大有只要苏子叶点头，就立马去找绳子之势。一旁看热闹的狐朋狗友早笑弯了腰，就连刚才还在掉眼泪的红袖都忍不住捏着个手绢儿捂了嘴偷笑。
　　苏子叶气的骂道：“我平日里看你也不蠢，怎么到你刘公子这儿，就成个傻子了，不如我索性将你送给了你刘公子，叫他带回去戏耍如何？”
　　秦安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又被耍了，只好赶紧跟苏子叶赔不是道：“公子莫恼，小的再不理刘公子就是。”
　　苏子叶却瞧着这两个人，越发觉得有jian情，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他家将军为妙，既然有损友在此，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劳烦妹妹转告凌将军，刘朔公子仰慕红袖姑娘已久，难得今日姑娘肯赏脸来凌云阁，便请将军委屈一下吧，改日我苏子叶定登门谢罪。”
　　“欸欸欸，关我什么事！”刘朔莫名背锅，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在下是仰慕红袖姑娘，但人家红袖姑娘赏的也不是我的脸呀！”
　　“怎么？原来刘兄也吃醋了？”张远山也跟着添油加醋道：“世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今日张某可算见识了，红袖姑娘不愧为这十里长廊的头号花魁！”
　　“行了，别闹了，红袖快过去吧！”玉迎春也不想任由着他们胡闹，本身已经得罪了尚书大人的公子，万一再得罪了凌君彦，哪怕是她也够喝一壶的了。
　　红袖这时也瞧出点儿端倪，这几人嘴上说为自己争风吃醋，实则更像是只有苏子叶和凌将军两人的戏份，虽然一时还不清楚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浑水，她是不想趟了。当下，也拉了脸道：“娘，您瞧瞧，人家苏公子和那凌将军也不知闹的哪出，非把咱们夹在中间，我可不做这冤大头了，您还是叫丫鬟照着传话去吧！”
　　玉迎春也不傻，看得出来苏子叶是有意在跟凌君彦置气，看样子两人应当也不是什么化解不了的过节，便对苏子叶道：“也罢，算我倒霉，便由着你再闹一回，但你与凌将军的过节可不要牵扯到我红袖招！”
　　“姨娘放心，在下心中有数。”
　　玉迎春也懒得再闹，得了苏子叶的答复便带人走了， 红袖也气呼呼的跟着走了，留下凌云阁中一干摸不着头脑的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春风抚柳阁那边，凌君彦早等的不耐烦了，若非实在拉不下面子，恐怕早就闯到凌云阁将苏子叶就地法办了。
　　这时，玉迎春打发过去的小丫鬟原原本本的把苏子叶的话传了过来。
　　“这苏子叶太嚣张了！”不等凌君彦发话，李铭便气的拍了桌子。
　　“是很嚣张......”不过，说刘朔仰慕红袖，是在解释吗？
　　凌君彦脸上绷着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他往凌云阁传话非要红袖相陪也不过是说给苏子叶听的，苏子叶听到了，这样也算是解释了吧，不过的确是嚣张，改日可得好好“谢罪”才行！
　　李铭以为凌君彦心中必定不悦，便道：“将军且等上一等，待下官与他理论！”
　　“不必了。”凌君彦起身道：“多谢李大人一番盛情，本将军心领了，我府里还有些事，便不多做打扰，李大人请便吧。”
　　说罢，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又想起什么来一般，对门口伺候的小丫鬟道：“对了，你去一趟凌云阁吧，转告苏公子，我等着他来上门谢罪。”
　　有了这一出，张越就是情商再低也看出来了，他家将军看上的人，怕不是红袖......
　　这么一看，许多事情便有了解释，怪不得将军成日里发呆傻笑，怪不得苏子叶天天往将军府里跑......只是，怎么会是他呢？
　　“将军，您和苏家这位公子……”纠结了半天，张越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凌君彦点点头，虽说算不得在一起，但心里已经认定这人了吧！
　　“可是将军，他是男的。”张越忍不住发愁，自家这一根筋的将军，可是凌家仅剩的独苗了！
　　“我看得出来。”凌君彦淡定。
　　哎，算了吧，大楚行男风也不算稀奇，只是......“将军，他是苏振霆的儿子，皇上怕是不会......”
　　“我心里有数。”苏子叶，拥有你的未来必然不会轻松，我将不遗余力。
　　“是！”张越抱拳答应，从他跟着凌君彦的那一刻起，就发誓无条件支持将军的一切决定，自然也包括对将军夫人的决定。
　　那么以后，将军喜欢的人，便也是他要保护的人。“将军，今日的事，恐怕会让李铭记恨苏公子。”
　　“放心吧，苏子叶精着呢，一个李铭还不足为惧。”张越整理出来的那本书上，可没少记录这人的英雄事迹。
　　“那李义岗呢？李铭今日请你是他首肯的。”
　　“李义岗......他自然不会和苏子叶计较，小辈的帐，你说往谁头上算？”
　　“苏丞相？哈哈哈，将军果然好算计！”


第36章 苏子叶（三十六）（包养加更）
　　“苏公子，凌将军说他等着你登门谢罪，然后就走了。”小丫鬟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凌云阁。
　　苏子叶脸上表情异常精彩，哭笑不得，还止不住的脸红。
　　上次那样分别后，他便有些不敢再去将军府了，生怕事情再度脱离自己的掌控，这回“登门谢罪”怕是不好轻易脱身了。
　　要真说起来，阅女无数的苏子叶，同男人在一起也不过就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嘴上那一套忽悠几天还行，玩儿起真的来......还真有些小期待呢。
　　“诶，诶——我说苏兄啊，笑那么猥琐，你这登门谢罪，怕是有别的意味？”刘朔调侃道。
　　张远山也跟着笑道：“莫非，是在房中谢罪？”
　　“呸呸呸！”苏子叶被说中了心思，红着脸骂道：“瞎说什么，我与将军纯、纯洁着呢！”
　　“还没搞定？”刘朔不可思议的盯着苏子叶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说谎，才道：“这般龟速，可对不起你苏子叶的名头。”
　　“滚滚滚，老子认真的，哪儿能跟平日相提并论。”
　　“也是。”刘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不过……既然小火慢炖，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苏子叶以前也常与刘硕张远山等人讨论这等事情，有时与刘朔追同一个花魁，比谁先得手。可如今到了凌君彦的事儿上又不愿与旁人提起了。就像儿时得了好东西，藏着掖着不愿与人分享一般。
　　见苏子叶不说话，张远山插言道：“看苏兄这情势，怕是谢完罪就不纯洁了吧。”
　　苏子叶于是又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惹得刘朔和张远山笑他：“苏兄如今的模样，羞羞答答的，倒像个童子军。”
　　“不纯洁了又如何！”给两人一笑，苏子叶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一点儿都不像他自己。
　　往常的苏子叶是个极自在的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在乎其他的事，也经常不想后果便做了，为此也没少挨爹爹的罚，如今对上凌君彦，却有些瞻前顾后的，平添了许多烦恼。
　　罢了，还是做个自在人痛快些，将军那儿，便走一步算一步吧，在爱的人面前才要做自己不是吗？
　　“能让你苏子叶露出这般娇羞的女儿之态，这凌将军也算是个奇人。”
　　“那是，我苏子叶看上的男人，自然不是寻常之人！”
　　一旁听他们谈话的秦安这才反应过来:“爷，难、难不成，您看上的是凌将军？”
　　“嗯，”苏子叶点头，秦安是自己身边的人，早晚都要给他知道的，只是家里......想到家里，苏子叶又止不住的要发愁，自己是苏家的独苗，莫名其妙的跟了个男人，给自家老子知道了，怕要打断腿的。
　　“爷您疯了！”秦安也想到了这一点，急道：“您喜欢上旁人也便罢了，凌将军是个男人！”
　　是呀，男人。可这世上又是哪一条律例规定天下的男人，只能喜欢女人呢！苏子叶一时心里觉得发堵，话也有些说不上来。
　　反倒刘朔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扯着秦安问：“男人便如何？”
　　秦安被刘朔的眼神吓了一跳，盯着他呆了好半天，才避开他的目光期期艾艾的说：“相、相爷知道了，怕要、怕要......总之家里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子叶这才拍了拍秦安的肩问他：“秦安，你说让我爹爹知道了会如何？”
　　“相爷怕会打死您。”秦安语气毫不犹豫的道。自家这位爷第一次逛妓院被相爷一顿好打，如今要和男人......要是给相爷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呢，你说我爹会不会连你也罚？”苏子叶说这话时脸上闪着些得意的坏笑，叫秦安止不住的心里发虚。
　　“秦安、秦安怕要死在您前面。”
　　“那就千万别叫相爷发现了，嗯？”苏子叶依旧看着秦安笑。
　　不是不相信秦安，只是怕他万一说漏了嘴，就不好办了。苏子叶瞎混的久了，家里一般不会关注他的行迹，只要秦安不说漏嘴，其他人定是不敢嚼舌根的。
　　秦安莫名其妙的就被拉上了贼船，为求自保，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刘朔看秦安吓得不轻，便拉过他对苏子叶道：“行了，苏兄就别吓秦安了，他哪次不是和你穿一条裤子的。”
　　说完，又问秦安：“苏兄的事，你怕给家里知道了不肯善罢甘休，那秦安呢？可有家人？”
　　秦安被他问的突然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答道：“秦安，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那秦安的亲事由谁做主呢？”
　　苏子叶瞧着步步紧逼的刘朔，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刘兄想给秦安做主不成？”
　　一语不发的秦安却突然打断苏子叶的话，道：“爷您别打趣小的了，咱回家吧！”
　　好脾气的秦安，好像真的生气了啊！虽然不明白秦安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但苏子叶还是听了他的话，告辞离开了。
　　走之前，给刘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顺便警告他：“你明日若真敢在京城小报上乱写，老子就去砸了你的报馆！”
　　刘朔在秦安那里受了气，又被苏子叶威胁，心里当然不爽，便也气呼呼的叫嚣说：“苏相独自和镇军大将军争一个青楼花魁，多好的料，为何不写？”
　　“老子这名声，由你糟蹋，但明日报上若出现我家将军的名字，你试试！”
　　扔下这句话，苏子叶带着秦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红袖招。


第37章 苏子叶（三十七）
　　回家的路上本还在纠结该今日去“谢罪”，还是等明日再去。没想到一回家就被自家老子给逮着了。
　　“小畜生，你好大的胆子！”苏相不知怎么了，发了好大脾气，命人将苏子叶带到书房，劈头盖脸就骂。
　　“爹爹恕罪，孩儿知错了！”苏子叶说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苏家上下都说，少爷见了老爷，那就像耗子见了猫。和这老猫处了这么些年，苏子叶多少也摸清了点儿招数。
　　无论老子说什么，先跪下认错是铁律。
　　“你错哪儿了？”苏震庭虎着个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己这没出息的儿子。
　　“错在……错在……”苏子叶纠结着，不知道自己应该错在哪儿。
　　“还不快说！”苏震庭气的一拍桌子。
　　“孩儿不该去十里长廊，让爹爹失望了。”苏子叶一脸诚恳，就好像头一回往那十里长廊跑一般，心里却思量着，这该死的玉迎春，怕是又告状了，也不知她说了多少。
　　世人都知道玉迎春手腕通天，背景强大，却少有人知道，背后支持红袖招的，正是苏子叶的亲爹，丞相苏震庭。
　　这些年来玉迎春明面上经营红袖招，暗面上一直在替苏震庭办事，许多官场上不能解决的问题，都由她在暗中料理。
　　就连苏子叶都是前些年在十里长廊闯了祸，招人追杀时才知道的。虽然他还不知道玉迎春具体都在做些什么，不过这些年，他可没少被打小报告。
　　至于其他的，苏子叶没兴趣知道，他对官场上的事儿向来不上心，所以就算知道了，红袖招于他也没什么变化，与春意轩，醉春楼都是无异的。
　　苏子叶这边心里抱怨着玉迎春，苏震庭那头仍在指着鼻子骂：“你让老子失望的次数还少吗？老太太宠着你这小畜生，纵容你天天往妓院跑也就算了，还敢公开抢个女人！老子这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孩儿知错了！”苏子叶无所谓的点着头，继续诚恳认错，其实若不是怕他老子请家法，他还真想提醒提醒自己老子，他家老子那老脸早被自己给丢尽了，也不差这一回！如今这京城谁还不知道丞相苏震庭生了个辱没祖宗的儿子。
　　“混账！”苏震庭气的直拍胸脯，这小混蛋！一有事比谁都会认错，态度之诚恳，叫他有气都无处使，请家法又怕惊动了老太太……
　　“你知不知道，凌君彦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多少人想与他攀上交情，你居然——”
　　“孩儿知错，孩儿知错！”苏震庭这回气的不轻，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苏子叶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又是端茶又是拍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道：“爹爹听我解释，孩儿很久不去那边儿了，今日本来只是去坐坐，不想红袖就过来了，后来李铭请她，红袖不想过去，孩儿便未理会，没想到李铭请来了凌将军——”
　　“后来既知道是凌君彦，你还同他争！”苏震庭气的打断苏子叶的话，扬手就欲给他一巴掌。
　　苏子叶赶紧躲开，笑着解释道：“爹爹不必记怀，孩儿与凌将军认得，他不会在意这些的，我故意与他玩笑罢了，已经说好改日登门谢罪了。”
　　这别有深意的登门谢罪，这么说出来，还真觉着心虚。
　　苏震庭这才消了消气，缓了片刻才沉吟道：“你当真认识凌君彦？”
　　“孩儿不敢说谎，老将军寿宴上认识的，后来又有过几面之缘。”苏子叶听着自家老子的语气，心中顿时生出些不好的感觉来，但话都说出口了，只好继续硬着头皮答应了。
　　不料苏震庭却笑着拍了拍苏子叶的肩膀道：“这倒是桩好事！凌君彦深得圣上信任，又握有兵权，日后可多走动。”
　　“是！”原来是想交好凌君彦！苏子叶不由松了口气，岂止走动，日后才要好生亲近呢。
　　“嗯，”苏震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日后该多与这等有为之人交往。”
　　苏子叶乖乖答了声是，心里却想着，只交往这一个都愧对苏家列祖列宗了，若真交往的多了，您以后还不得打死我。
　　“哦，对了，既然要去登门谢罪，自该备一份厚礼，回头我让人备好，你改日带过去吧。”
　　诶呦，我的爹呀！
　　苏子叶气的想翻白眼，赔上您儿子，这礼已经够厚了，还带什么呀！
　　不过这话，再借几个胆他也不敢说出来，只好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看在我牺牲这么大的份儿上，日后您知道了我和将军的事，可要打轻些。
　　见自家老子吩咐完了，苏子叶便道：“爹爹若没别的事儿，孩儿就先告退了，我明日便去将军府上赔罪！”
　　哎，和自己老子商量去那什么的事儿，还真是羞耻！
　　不料，苏震庭却道：“这事先不急，今日我下朝后，宫里头来人说贵妃娘娘近日身子不大爽快，皇上特恩准家眷进宫。太后想见见你，你明日便与你母亲一同进宫问安吧，今日便老实待在府里，莫在生事了，等你从宫里回来，再去将军府不迟。”
　　苏子叶一本正经的退出书房，心里却恨不得把自己拍晕过去，好省了进宫的日子。
　　今日逛妓院的事儿已是惹毛了凌君彦，再不赶紧去赔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38章 苏子叶（三十八）
　　秦安到底是懂苏子叶的，看他焦急，便问苏子叶，要不要去将军府送个信。
　　送不送呢？苏子叶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去吧，这事儿确实是自己理亏，再拖着不见，误会怕要加深了。去吧，又好像自己着急着要送上门给人家操。到底是个大男人，怎么好拉的下这个脸呢。
　　据说，人们犹豫的时候都兴掐花瓣或者掐树叶来做决定。苏子叶于是叫人折了柳条来掐，思前想后，糟蹋了一个树杈子也没掐出个结论来。
　　“爷，天都黑了，您再不决定，小的就去睡了。”
　　“算了，”秦安等的快没耐心的时候，苏子叶一甩袖子，下了决心。男人还是矜持点儿好，送上门的多不值钱。
　　秦安撇撇嘴，这男人啊，矫情起来，可还真没有女人什么事儿。
　　次日一早，宫里派了轿子来接贵妃家眷进宫请安，苏子叶虽是男儿身，但有太后和皇上的旨意，进宫也不会受什么阻拦。
　　先给太后问过安后，一家人便去了贵妃处。
　　苏贵妃知道娘家人要来，一早儿梳洗好便等着了。苏子叶跟着母亲请过安，又自个儿跑到姑母身前，道：“姑母身子可还好，侄儿听闻您身子不快，一直担心呢！”
　　“本宫身子倒也康健，只是今日天气炎热，吃不下饭，想念你母亲煮的糖水了。”
　　“我还当多大事儿呢，姑母想喝糖水也不早说，该叫母亲在家里做了，用冰镇好给您带来的。”
　　苏贵妃笑着道：“不着急的，皇上特别开恩，准你母子住些时日，还特意命人在众皇子居住的乾东所收拾了房间，你便多陪我些时日吧！”
　　苏子叶颤栗着答应了下来，心里直后悔昨儿没早早叫秦安去将军府报个信。进宫这等消息比较隐秘，一般不会叫旁人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又消失个几日，再回去怕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乾东所住的皇子都还未成年，不曾出过宫，一个个缠着苏子叶要听宫外的事。连乾西所的皇子也跟着跑过来凑热闹。
　　与苏子叶同龄的皇子们都在宫外开了府，各自忙着施展雄心抱负，近日身边闹着想要出宫的都是些小毛孩子。皇子们都有学业，一个人时心里惦记着将军，皇宫的日子就越发的索然无味了。
　　家眷进宫第三日，皇后特意赐宴永轩宫，赏了苏家母子，又传下旨意叫他们不要拘束。
　　苏贵妃带着苏家母子谢了恩，才一同用饭。饭桌上少不得多聊两句，苏贵妃问了苏子叶起居，又问他，在宫里住的可好。
　　苏子叶老老实实答了一切都好后，苏贵妃突然屏退了左右，才问他：“叶儿这两日在乾东所可有注意到九皇子楚琰？”
　　“注意到了。”苏子叶不知道姑母为何问起这个，只好老实做答，说实话，九皇子楚琰在乾东所很难被人忽略。
　　众皇子无不锦衣华服，胸怀大志，一看便不是寻常之人，唯独九皇子楚琰成日穿着一件半旧的衣裳，人也闷闷的，成日窝在一个角落，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一看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苏贵妃又问：“叶儿觉得楚琰如何呢？”
　　苏子叶想了一会儿才道：“侄儿不知该怎么说，他太过普通了，在众皇子中反而显得不同。不过我瞧他学业倒是用功，我到乾东所时，皇子们都缠着要听宫外的新鲜事儿，唯独他在认真看书。只是，姑母为何突然说这个呢？”
　　“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苏贵妃叹了口气，眼神不由看向了远处，似是要讲起很久以前的事儿。
　　“那时候姑母还是是苏嫔，宫里选秀选进来个女孩儿，很像我一个故人，所以姑母对她有所照顾，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她当时圣眷正浓，不过半年就有了身孕，封了常在，可惜天妒红颜，她后来遭人陷害，怀着身孕被禁足宫中，生下孩子后又被皇上一旨打入冷宫，年纪轻轻受尽欺凌，最后……想不开寻了短见。”
　　宫中人心凉薄，所谓宠爱也不过过眼烟云，一路坐到贵妃之位，还能协理后宫，苏贵妃自是明白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之人，有些时候还是会有恻隐之心……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在这深宫大院迷失了本心，成为怪物。
　　陈年的故事，讲的苏贵妃心中悲凉，许多经年的往事一桩桩浮上心头，深色止不住的悲戚。
　　苏子叶看她的表情，大致也猜得到。
　　“莫非姑母说的是九皇子生母？”
　　“正是！”苏贵妃叹了口气，拉住了苏子叶的手:“叶儿，姑母在这深宫之中时时要顾及到皇上的感受、要关注四面八方射来的明枪暗箭，所以这许多年，也不曾照料到故人的孩子，如今你大了，难得进宫一回，姑母想请你帮姑母照看照看。”


第39章 苏子叶（三十九）
　　苏子叶一直倍受姑母疼爱，难得能有机会帮上姑母的忙，他自然是欣然答应。
　　更何况，那九皇子身世确实可怜,没见过生母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因为素未谋面的母亲而受人排挤，就算姑母不嘱咐，他也是要帮的 。
　　虽然九皇子不得皇上喜爱，但苏子叶却颇得圣心，想必同个不受宠的皇子走得近些也是无妨的，更何况自己的姑母总归不会害自己的。
　　苏子叶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本来就看着楚琰在一众皇子之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得了苏贵妃的嘱托，更是多了几分热心，次日一早，便包了皇后赐的几样点心，亲自给楚琰送去。
　　楚琰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平日间根本不会有人理会，苏子叶突然来访，吓得脸都白了，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儿。
　　“你不用紧张，我在宫里住了几日，别的皇子都见了，唯独没同你正经认识，所以特来拜会的。”苏子叶顺手将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大大咧咧的找地方坐了。不知怎么的，他看着楚琰总觉得脸上有几分亲切，却又说不上哪里见过。
　　“兄、兄长客气了。”楚琰的站在旁边，结结巴巴的答了话，局促的就像他才是苏子叶的客一般。
　　“我叫苏子叶，九殿下叫楚琰是吧？”苏子叶笑着拉楚琰坐下，指着桌上几样点心道：“这是昨儿皇后娘娘赐的几样点心，我带了些给你。”
　　楚琰听到皇后娘娘，心里又觉得紧张，忙要站起来行跪拜大礼。
　　苏子叶赶紧拉住他，道：“你是皇子，我不过是个大臣的儿子，连爵位都没有的，不拜你已是失礼，你怎么倒还拜起我来了？”
　　楚琰虽是头一回见苏子叶，但也知道他的身份，本以为该是个和其他皇子一样的大人物，所以十分紧张，见他不摆架子，又愿意与自己亲近，才平复下来，一板一眼的回答苏子叶的问题。
　　苏子叶见他模样老实，又惹人怜爱，心里越发想要亲近，便拉着人家道：“我长你几岁，你便唤我一声叶哥，我也不做那些虚礼，直接唤你楚琰，如何？”
　　“好！”楚琰慎重的点点头，便交了苏子叶这个朋友。
　　苏子叶见他屋里陈设简陋，衣裳也旧了，便问他说：“他们常欺负你吗？”
　　楚琰想了想才回答说：“倒也没有，不过……我不受父皇宠爱，他们也不怎么理会我。”
　　“那你这里的用度……？”
　　听了这话，一旁伺候的婆子忍不住插话道：“公子有所不知，众皇子每月月例都是定的，但其他皇子都有皇上和各位娘娘的赏赐补贴，别的不说，单是送来的东西就用都用不完。但我家娘娘去的早，走之前又让人诬陷……这宫里下人都是分人给脸色的主儿，所以老奴与皇子的月钱都常被克扣，原来伺候的太监丫鬟也都嫌跟着我们皇子没前途，自己走了，如今就剩下老婆子一人了。”
　　苏子叶瞧着着婆子的模样与楚琰脸上的羞赧的表情，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火。世人都羡慕皇家，又有几人能知道身处皇家的心酸与凉薄。
　　而自己，纵使知道，也实在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待会儿你同我出去走走，也叫那些看人给脸色的人知道知道，你楚琰日后就是我苏子叶罩的了，至于克扣用度……再遇上这等事，你便去告诉了贵妃娘娘，她自会处置那些小人。”
　　苏子叶的话着实让楚琰眼前一亮，按说皇宫是他的家，可惜他却从来没有在这所谓的家里感受到一次家的温情，反而今日一个宫外来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家里该有的温度。
　　身为皇子，本该以天下为己任，他却始终为了生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非迫不得已，又有谁愿意活的这般狼狈……
　　“兄长，这话当真？”十多岁的孩子在宫里同一个乳母相依为命，如今有了希望，说话的声音都止不住激动的有些颤抖。如今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后娘娘，贵妃娘娘乃至皇上都对苏子叶宠爱有加，有他罩着，那不就等于背后有了贵妃娘娘撑腰吗。
　　别的自不必说，至少，有了这份承诺，足够他堂堂正正做个皇子，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父皇的肯定……
　　“放心吧，我说到做到。”苏子叶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翼的皇子，道：“信得过的话，以后喊叶哥吧！”
　　“嗯，叶哥！”楚琰重重点头。彼时的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一个承诺居然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第40章 苏子叶（四十）
　　苏子叶带着楚琰在东西五所随便逛了一会儿，与其他皇子说了说话。生在皇宫里，谁不是长了颗九窍玲珑心，自然明白苏子叶此举是什么意思，对楚琰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
　　为了给楚琰造势，午膳后苏子叶又带他到御花园逛了逛，可叹他堂堂一个皇子，在宫里长了十四年，居然连御花园都没怎么来过，如今跟着苏子叶，才算头一回堂堂正正的赏了回御花园的景。
　　“琰子，你看！”苏子叶指着水里的倒影，对楚琰说：“你抬起头，挺直腰板的时候，也同其他人一样，有一个皇子该有的气宇轩昂。”
　　楚琰闻言低头欣赏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那张充满自信，雄心勃勃的脸庞，抬头挺胸的身子，确实不同。
　　“叶哥，谢谢你！”楚琰认真看着苏子叶。眼前这人好像有种莫名的感染力一般，能让人像他一样自信而又淡然。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到身后有宫女在说“皇上吉祥！大人吉祥！”
　　两人赶紧转身一看，皇帝楚云轩已经走到近前了。
　　苏子叶和楚琰赶忙要行大礼。
　　楚云轩摆手道：“免了吧！这不是苏家的小子吗？怎么没陪着你姑母，反倒在这里闲逛。”
　　苏子叶忙施礼道：“回皇上，姑母嫌侄儿太闹，才打发侄儿出来呢！”
　　说完抬起头，正对上楚云轩身后一双眸子——将军！瞧着那人脸上快要收敛不住的怒意，苏子叶不禁扯了扯面皮。
　　楚云轩瞧见苏子叶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叶小子，见着朕脸抖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苏子叶只好老老实实，一脸无害的道：“侄儿不敢，只是在这里突然见到凌将军觉得惊喜。”
　　“哦？你认识凌卿？”
　　苏子叶抬头看了看凌君彦的眼神，才道：“侄儿一直仰慕凌将军，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楚云轩笑道：“哈哈，凌卿确实算得上你们年轻一辈的楷模，日后你可多与之学习。”
　　苏子叶连忙点头称是，凌君彦也淡淡答了句：“皇上过誉了！”
　　几人聊了好一会儿，楚云轩才注意到一旁的楚琰。皇室孩子本来就多，楚琰一直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楚云轩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
　　楚琰也是头一回有机会离自己的父皇这么近，居然没反应过来该干什么。苏子叶偷偷推了他一把，他才急忙跪下道：“儿臣楚琰，叩见父皇，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是琰儿，都长这么大了，朕竟一时没认出来。”
　　“是儿臣 不够出彩，还请父皇恕罪。”
　　“哈哈，起来吧！”楚云轩点点头，道：“你倒是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谢父皇！”楚琰说完站起来，乖乖立在一旁。
　　楚云轩又问苏子叶：“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儿？”
　　当今皇上多疑，寻常理由必叫他起疑，自然也不能提苏贵妃，苏子叶便半真半假的回答道：“侄儿得您恩准住在乾东所，有缘遇到九皇子，觉得他为人朴素低调，又与其他皇子不大一样，便觉得投缘，刻意去认识的。”
　　都说苏子叶性质古怪，专爱交这一类朋友，楚云轩便也不做多想，只是看着他们两个时眼神多了几分感慨。
　　几人跟着楚云轩走了一会儿，苏子叶担心楚云轩有事，便道：“皇上与凌将军在此，恐怕有要事相谈，子叶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却不聊，楚云轩反而说：“无妨，朕与凌卿不过说几句闲话，你许久不来看朕，便随朕走走，老九也跟着。”
　　苏子叶只好跟在后面，悄悄对凌君彦挤眉弄眼。凌君彦并不理他，只是安静跟在皇上身后，倒是楚琰心里激动，脸上也掩饰不住的开心。
　　再怎么小心翼翼，到底是个希望得到父亲肯定的孩子。楚云轩不觉又有些感慨，索性命人在御花园置了酒，又请了苏贵妃过来共饮。
　　苏贵妃来时也只装作没认出楚琰来，叫苏子叶介绍过后，才感叹时光飞逝。
　　连没心没肺的苏子叶都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平日里不见理会楚琰，今日却都一个个感慨万千。不过好在如今有了贵妃照拂，又同皇上在御花园饮过酒，楚琰大概也能在宫中立足了。
　　至于其他事，苏子叶倒不在乎，一颗心全扑到凌君彦身上了。只可惜凌君彦依旧如同不认识一般，眼神也不肯多给他一个。
　　都说宴乐的时候时间过得要快些，楚云轩命人摆酒时才刚过午时，这会子居然都快落日了。期间皇后听闻皇上在御花园摆宴，又带了张妃过来。
　　楚云轩也没反对，一同说起些前尘往事。苏子叶跟楚云轩、宫里各位娘娘之间耍赖惯了，也没有什么压力，只是笑吟吟的瞧着皇后和苏贵妃争风吃醋。
　　凌君彦依旧稳重，楚琰多少有些小心翼翼，好在苏子叶多为照顾，因为算过得去，倒是张妃对凌君彦诸多不满，她身边的王公公更是脸色惨白，仿佛见了凶神恶煞一般。
　　凌君彦怒斩军中蛀虫一事被刘朔大肆宣扬过，苏子叶也有所耳闻，对张妃的态度倒也了然，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太后那儿告她一状解解气。
　　晚些时候，楚云轩觉得乏了，说要去苏贵妃宫里歇息，张妃便陪着皇后一同离去了。凌君彦身为外臣，自然不可宫中久留，便也告辞出宫，留下苏子叶跟楚琰两人。
　　楚琰多吃了几杯酒，脸上红扑扑的，苏子叶便叫人送他回了住处，自己偷偷跟上了凌君彦。
　　凌君彦察觉到后故意加快了脚步，苏子叶见要跟丢了，索性也不躲着，一把抓住凌君彦手腕，道：“将军等等——”
　　“有事？”
　　“没事便不能同将军说话吗？”苏子叶不由觉得委屈，“你一天也没理我！”
　　凌君彦挣开苏子叶，道：“本将军还有军务在身，没空陪公子玩儿游戏，公子还请自重。”


第41章 苏子叶（四十一）
　　“自重？”苏子叶怒道：“将军怕是忘了，是你先吻得我！”说完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虽然是我勾引的你。
　　“你给我闭嘴！”凌君彦四下看了看，才把苏子叶拉到假山后面，道：“找死不成，这可是宫里，出了事儿苏震庭都保不住你！”
　　苏子叶才不管这些，抓着凌君彦就要亲上去。
　　凌君彦今日穿的是官服，攥着手感很好，苏子叶抓着他的衣服顺势踮起脚尖，刚好够到他的唇，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舌头灵活的撞进唇瓣，想要更进一步。
　　凌君彦一狠心，猛推开他，反身把苏子叶压到假山一角，刚好避开值夜的御林军的视线。
　　苏子叶背部撞上一块石头，疼的直咧嘴，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嚣张，在御花园里叫出声来。
　　“撩完我就去逛妓院，跟本将军抢女人也就算了，说好的登门谢罪不来，却躲在宫里跟九皇子拉拉扯扯，苏子叶，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凌君彦看着在自己手底下疼的龇牙咧嘴的苏子叶，又气又觉得心疼。
　　苏子叶又觉得理亏了，顿时嚣张气焰全无，委屈巴巴的盯着凌君彦，小声道：“将军，我冤枉——”
　　“你还冤枉了？”凌君彦气的想笑。
　　“疼、疼、疼，将军，你放开点儿，听我解释嘛！”
　　凌君彦这才放开压着苏子叶的手，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等解释。
　　苏子叶反手揉了揉背，才委屈道：“将军，我真的不是去逛妓院，只是觉得无聊才跟刘朔他们去喝杯酒，红袖不是我叫的……”
　　“不是你叫的，你留着不让走？”
　　“玉姨娘说你要红袖陪……我吃醋了 。”苏子叶觉得自己跟个女子吃醋太不爷们儿了，说话时也也不由越来越低。
　　凌君彦听到满意的解释，脸上表情缓和了不少，又觉得苏子叶这样羞羞答答的很有意思，便故意逗他说：“怎么，都这么熟了，本将军的醋你也吃？”
　　苏子叶怕凌君彦误会，急忙道：“我吃她的醋！你不许要别人陪！只许我陪！”
　　“是吗？”凌君彦又问：“只准你无聊了往红袖招跑？”
　　“你又不来找我！”苏子叶气呼呼的偏了偏头，道：“认识这么久，我日日往你府上跑，你可曾找过我一回？别说主动找我，哪怕我有事不去将军府，你都跟没事儿人一样，问都不问，凌君彦，我苏子叶在你那里便这般可有可无吗？”
　　是啊，他苏子叶何曾这般低声下气的追过别人，难得认真一回，身心投入却半片真心都换不来，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可有可无？”凌君彦气结：“苏子叶，都他娘说你没心没肺，此言果真不虚，你撩完就跑，让老子胡思乱想了足足三天，若不是为了寻你，你真以为我会赴李铭的约？”
　　“你、你来红袖招是为找我？”才委屈的红了眼眶的苏子叶一听这话，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果然找到了！”凌君彦冷笑。
　　将军，我错了！苏子叶心虚。这么久不去十里长廊，谁知道就去一回，便被自家将军抓个正着。
　　“那、那个，刘朔那家伙，没在京城小报上乱写吧，我怕他乱写伤了你的名誉，特意嘱咐过了……”苏子叶转移话题。
　　不提这茬倒还好，一提起，凌君彦又忍不住想要生气。京城小报是没提到自己，却好好写了一番红袖与苏子叶如何如何相爱，又如何如何为世俗难容，好不狗血！
　　苏子叶看凌君彦这表情，以为刘朔真敢乱来，忙安慰凌君彦：“将军，你别生气，我，我出宫就去砸了他的报馆，你、你、你千万别生气——”
　　“苏子叶！”凌君彦压着嗓子在苏子叶耳边低吼：“你他娘用这哄女人的口吻跟谁说话呢？老子知道你是情场高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想同我玩儿，便押上你的注！”
　　“你不是问我用几分心吗？苏子叶，如果我用十分，你还我几分？”
　　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叫苏子叶有些心悸，凌君彦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传入耳中。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他说：“我凌君彦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你若走心，老子奉陪，你若玩笑，便再休要踏入我凌府一步，他日相见只当不认识！”
　　他说：“我给的机会，只此一次，你若再给我摆空城计，我自然有办法叫你一败涂地。”
　　说完也不等苏子叶答复，转身就走。
　　苏子叶只觉得耳膜被他的话冲击的嘭嘭直跳，那咬牙切齿的男低音依然在耳边回旋。
　　“苏子叶，如果我用十分，你还我几分？”
　　“如果我用十分，你还我几分？”
　　“你还我几分？”
　　再回过神，那人早就连个影儿都看不见了！他轻功一流，若真想走，十个苏子叶也留不住！
　　发什么怔！苏子叶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耳瓜子。
　　将军，别走啊，我还你十分还不行吗！将军——
　　什么情场高手，老子也是头一回走心好吗？我连家里五个娇滴滴的通房都打发了，就为你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
　　苏子叶撇这嘴往乾东五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边抱怨，一边又忍不住咧着嘴傻乐。
　　楚琰被几个小太监扶回来，喝了嬷嬷煮的醒酒汤才觉得好了一些。见苏子叶还不回来，不禁有些担心，非要在外头等着苏子叶回来。
　　好容易等来了苏子叶，又见他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不禁觉得担心。
　　“叶哥醉了吗？李嬷嬷熬了醒酒汤，我去端一碗来给你。”
　　“不妨事，我吹了会儿风，这就歇了。”苏子叶说完心里又想着，将军才说我与他拉拉扯扯，可不能再让将军吃醋。
　　楚琰见苏子叶没什么大碍，才跟着他往回走，又看到苏子叶背上沾了土。
　　“叶哥，你这是怎么了？背上好大一块土。”说着要帮他拍掉。
　　“嘶——疼！”可不是刚才假山上撞的嘛！
　　下回得让将军温柔些了，可惜了，这次亲也没怎么好好亲到。


第42章 苏子叶（四十二）
　　自从上次见了凌君彦，苏子叶在宫里更待不住了，成日想着要出宫。
　　苏贵妃也看得出来，笑着跟太后讲：“这急猴儿，果然是个待不住的，还说要孝顺他姑母呢！”
　　太后也跟着乐呵呵的笑，随后楚云轩便准了苏家母子出宫。
　　入宫前，苏子叶天天就想往将军府跑，后来将军府没去成，又被迫在宫里住了这些时日，若不是有母亲在，有些人巴不得要让人把轿子直接抬到将军府去了。
　　好容易回家同家人请过安，便再顾不得扭捏，认认真真带了拜帖往将军府去了。
　　既然是登门谢罪，自该有个谢罪的样子不是。
　　说起来，皇宫虽然无聊，却实在是个好地方，头一回见着将军便是在西直门，又在御花园听他表明心迹——原来那人也是喜欢着我的！
　　既然心意相通，还有什么好矫情的呢！
　　将军府的大门依旧庄严肃穆，苏子叶还如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跟门口卫兵打了招呼要进去，谁知道却被 拦在了门口。
　　“怎么，几日不见，不认识我了不成？”
　　“自然是认识的。”卫兵客气道，这些日子可没少拿苏子叶的酒钱。
　　“那为何拦我？”
　　“这……将军的命令……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将军？”苏子叶纳闷，那人才说要用十分心待自己，怎么转眼就翻脸了！
　　“自然是将军，否则小的拦谁也不敢看您呐！”
　　“他怎么说的？”苏子叶还是不大相信。
　　两个士兵都有些为难，不知要怎么说才好。那天将军从十里长廊回来在府里待了一日，第二日又告了假，朝都没上，还时不时来门口看看……
　　大家都觉得奇怪，又见将军脸色不大好，也没敢问什么。一直等到晚上，他才到大门口，对守门的卫兵没头没脑说了句：“苏家那个小混蛋再来就撵出去，不必再来问我！”
　　苏子叶瞅着几个卫兵的眼神，想也知道凌君彦说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话，不如不听吧，不过这人是一定要见的，那日御花园才表明心迹，今日又不叫自己进门，算什么道理！
　　“两位兄弟，既是如此，苏某也不为难你们，麻烦二位通禀一声，说苏子叶来登门谢罪。”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几两碎银来，递给他们，道：“大热天的，兄弟们在这儿站着辛苦，这是点儿酒钱，不成敬意。”
　　“苏公子恕罪，小人不敢收！”
　　若在往常，两人自然欢欢喜喜就收下了，只是这次……看将军那日的表情，再听这苏公子方才说的什么登门谢罪，这人怕是把将军得罪的不轻！
　　银子虽好，若因此得罪了将军，少不得一顿军棍，实在划不来。
　　看这油盐不进的架势，凌君彦该是下了死命令的，苏子叶也不想再为难两人，便收好了袖中的拜帖不再勉强。
　　这帖子是给将军看的，还是亲手交给他比较好!
　　刚好将军府斜对面的巷子口有家酒肆，正可以看到将军府的大门，也是去布防营的必经之路。
　　苏子叶叫了两壶酒，又要了一小碟花生米，坐下来盯着将军府的大门喝酒，一边打量着旁边的青瓦白墙，思量着翻墙进去的可能性。
　　从上午微风斜斜，到骄阳直射，又到后来天儿也没那么热了，依稀听得到隔着一条街的白墙内蝉鸣的声音。
　　这酒啊，喝完一壶又换一壶，花生米也加了两碟，酒肆的小老板见苏子叶一人喝酒寂寞，又送了道爽口的小菜过来。
　　老板的女儿生的眉清目秀，站在酒肆旁边沽酒，一边红着脸往苏子叶脸上瞧，老板娘也说，“这个公子生的可真俊，可惜了，是个酒鬼。”
　　苏子叶无心理会，一个劲盯着对面那朱红色的大门，和一旁两只壮硕的玉石狮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酒。
　　当初就觉得这俩狮子不错，特意问了将军。将军说，那是他的太爷爷立了军功，被太祖皇帝亲封为镇国公的时候，御赐的。
　　凌家一门忠烈，当年的镇国公唯恐凌家日后功高震主，跪在殿上声泪俱下，求太祖皇帝收回爵位，可给出去的爵位，怎么能收回，更何况凌家衷心天地可鉴，收回爵位岂不寒了天下人的心。
　　最后一君一臣僵持不下，当时的圣德皇后拿主意，要镇国公接了旨，这镇国公的爵位只传一代，不可世袭，那倔强的老头子这才磕头谢了恩。
　　凌家这一家人啊！还真是倔的可爱！
　　不过这人，才说要对自己用十分心，怎么突然就……出尔反尔，算什么君子！
　　酒肆的清酒劲儿虽不大，奈何苏子叶喝得多，这大半天功夫下来，眼前头也有些迷蒙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将军——”苏子叶掏了一锭银子，扔下酒杯，寻声跑去，这条街上骑马过的，想来应该是将军了。
　　不想都走到那马跟前了，却又瞧见马背上坐的人是张越。
　　“张副将啊。”不如将军身姿挺拔，不如将军清新俊逸，不如将军好看……苏子叶不由觉得失望。
　　“吁——”张越跳下来扯住险些被这醉鬼惊了的马，道：“苏公子，怎么不进府？”
　　“将军他、他不要我进去——”
　　喝了酒泛红的脸上满是委屈，一双桃花眼还氤氲着些许水汽，张越这才算真正将这人瞧了个仔细，原来生的这幅好模样，怪不得将军放着那些个女儿不要，非要看上个带把儿的。
　　“公子许是喝多了吧，将军日日盼着您来，怎会不叫您进府？”张越一手牵马，一手扶住苏子叶，领着他进府，心里也纳闷，将军前日打宫里回来不还挺开心的嘛，怎会不许这位进府？
　　“他盼我？”苏子叶听了又觉得惊喜，便乖乖跟着张越往前走，行至府门前，张越把马交给门口的士兵，自己扶着苏子叶要进府，两个卫兵见势忙跪着到：“张副将恕罪，将军不许苏公子进去。”
　　苏子叶喝了酒全然不再顾及形象，叉着腿坐在将军府门前的石阶上耍起无赖来。
　　“你瞧吧，他就是不许我进去！还劳烦张副将带句话儿，告诉将军，他尽可以不打无把握的仗，但胜利在望却畏战而逃，算什么好汉！”


第43章 苏子叶（四十三）
　　看这模样，真他娘像小两口闹别扭了！不过既然将军下了命令，张越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命门口的卫兵看好苏子叶，自己进去禀告凌君彦。
　　张越进来时，凌君彦正盘算着苏子叶什么时候出宫。
　　皇妃家眷按说只有特殊情况才准入宫，现下非年非节，苏贵妃又无身孕，准其家眷入宫已是破例，更何况苏子叶是个成年男性……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也不知那欠操的小混蛋什么时候来请罪。
　　本打算汇报军务的张越见自家将军一脸思春的模样，只好暂且压下军务，告诉凌君彦，苏子叶喝多了酒，在门外等着。
　　“喝醉了？怎么不进来？”
　　“门口护卫说您下令不准苏公子进来。”
　　“靠！”凌君彦一拍脑门，想起了前几日的事。
　　自从那天逾了矩后，苏子叶便再没了音信，等的都快不耐烦了，正好李铭请他到春风拂柳阁赴宴。本不打算去的，不过以苏子叶往常的性格，极有可能是同朋友去了十里长廊，于是凌君彦赴了李铭的宴，不想还真遇到了苏子叶——占着红袖招的花魁不放的苏子叶！
　　他说刘朔仰慕红袖，也罢，自从认识以来，他也确实日日往府里跑，没再去十里长廊，便信他一回。朝都没上，心心念念等着某人来登门谢罪，却等了两日都不见人影……
　　他于是就想，那人怕是已经厌了，以他的性子，肯在这冷冷清清的将军府待那么久，已经实属不易……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断个干净，反正苏震庭的儿子，是不该纠缠着的。
　　所以那天一个冲动之下，就对府兵说了这么一句话，不想没隔几天又在御花园看到了苏子叶，下定的决心，顿时在人家一个委委屈屈的神色中化作泡影……
　　哎——这小混蛋呀！他还委屈上了，那便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吧，反正下多少决心，都要在那双桃花眼中化成一汪春水，还未开战便丢盔弃甲。
　　“对了，将军，那苏公子还说什么你胜利在望，却畏战而逃之类的话，属下也不太懂……”
　　“我知道了，有事没事你都跟我回军营吧。”说完这话，凌君彦再顾不得其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大门口奔去。
　　这小混蛋，进不来门，一定委屈坏了！
　　留下个张越站在那里急得直跺脚。
　　“将军 我有军务……唉，算了吧！”看得出来，将军追妻不易，现下没有战事，军务也不急于这一时。
　　凌君彦到大门口时，苏子叶正坐在门口台阶上，背影有些单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快起来，坐在那儿干什么！”凌君彦说着要拉苏子叶起来。
　　门口两个卫兵见凌君彦亲自来接人，急忙跪下道：“将军，属下……”
　　“无妨，”凌君彦示意两人起来，才道：“是我的错。”
　　苏子叶看见凌君彦，才笑嘻嘻的站起来，喝的五迷三道的，也不顾还有人在就往凌君彦怀里扑。
　　上回御花园没亲到的，这回可要补回来！
　　不想踩空了一个台阶，整个人朝凌君彦跌了过去，人是没亲到，反而把自己的额头撞到凌君彦肩膀上。
　　撞了人的人不道歉，反而埋怨凌君彦：“将军，你温柔些嘛！”
　　门口两个卫兵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道：“都说丞相家这个公子风评不好，今日一见，果真是……没脸看！可别带坏了将军才好！”
　　才这般想着，却见凌君彦扶稳了那人，还给他揉了揉额头，又低声说：“好，先跟我进去吧。”
　　完了，将军果然是给带坏了！
　　凌君彦一路扶着苏子叶，七拐八拐的把人带到自己房中。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你先等等，我去叫人煮些醒酒汤来。”
　　“醒什么酒！”苏子叶勾着凌君彦的脖子顺势往床上一倒。
　　凌君彦没有防备就被苏子叶带在了床上，只好撑着胳膊，以防身下这人被压倒又要嫌自己不温柔。
　　“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美人在怀，不若在同我饮上几杯，一起共度良宵如何？”苏子叶眨巴着自己那双带了些迷离的桃花眼，顺便舔了舔唇角。
　　“美人在怀？”凌君彦不由皱了皱眉，“苏子叶，你把本将军当谁了？”
　　“嗯~”苏子叶不满的嘤咛一声，右手勾着凌君彦的脖子，左手支着床坐起来一点儿。
　　距离刚好够到凌君彦的唇，他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湿湿嗒嗒的就亲了起来。
　　凌君彦怔住了！身下是怎样一番美景？
　　苏子叶今日穿了一身碧色单衣，上头覆着一层薄薄的纱，醉了酒的脸色，泛着一层淡淡的粉，随意挽起的青丝早乱成了一堆，散落在床上，衣服上，还有这人的脸上。细长的眉微立在精致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笑意蒙蒙，还夹杂着几分魅色。
　　那唇上，漾着一丝水汽，喷洒出来的气息蕴着几分酒香，几分他特有的气息。
　　试了几次，却以失败而告终。
　　“回应我！”他有些愠怒，一个人多累啊，他是习惯被伺候的，好容易主动一番，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身上瞬间如同被点了把火，从脸上一寸一寸烧至各处。
　　“你脸红了哦！”苏子叶抽身而退，笑的好不得意。
　　凌君彦哪里肯认输，抓起这人，又是一轮迅猛的攻击。
　　男人啊，接吻这种事儿是可以无师自通的，更何况有苏子叶这么好的老师在。
　　这小混蛋，在玩儿火！


第44章 苏子叶（四十四）
　　“苏子叶，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凌君彦用仅剩不多的理智压制着自己。
　　他是想要和这人在一起，从很久以前就想了，可那得是在对方知道的情况下，可眼前这人，一口一个美人儿……
　　“在……酒后乱性！”苏子叶媚眼如丝，身子依然不懈的往凌君彦身上蹭，一双手不老实的乱动，
　　“你看清楚我是谁！”凌君彦说话间有些恼怒。
　　乱动的手突然停住了，那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将军，你可真是个木头，亏我装醉勾引了这么久！”衣服里乱蹭的手也老实了下来，不再继续乱摸了。
　　“没醉？”凌君彦盯着苏子叶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没醉。”苏子叶方才还带着醉意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凌君彦。
　　“知道我是谁？”
　　“镇军大将军，凌君彦！”
　　“不后悔？”凌君彦毕竟不是苏子叶，他身后背负的是整个凌家，容不得草率的决定。
　　“早就盼着了。”苏子叶盯着凌君彦说话时微动的喉结，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得到答复，凌君彦将唇重新吻上苏子叶的唇，一只手将人揽在怀里细细品味。反倒是苏子叶不如刚才放的开了。
　　凌君彦从一个吻中抬起头，看着苏子叶那勾人的桃花眼，唇角忍不住又向上扬了扬。
　　“刚才不是主动得很吗？这会子怎么反倒不动了？”
　　“装不下去了，我、有些、有些紧张……”方才还叫嚣着酒后乱性的人忍不住把头埋在了凌君彦怀中。一双乱蹭的手早从衣服中溜了出来，攥着外头的一层料子，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红了。
　　这情场周旋的人，头一回身居人下，原先那些路数，一时都从脑海里消失了个干净，多年练就的一副厚脸皮也跑没了踪影。
　　凌君彦不禁有些后悔，男人该禽兽的时候，果然不能做正人君子。
　　好在苏子叶还算孺子可教，害羞的皮囊配合着骚动的灵魂，迎合着凌君彦愈发粗重的呼吸声，纠缠之间，衣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落在了地上。
　　细长的手指拂过结实的胸膛，古铜色的皮肤伴随着越来越快的呼吸起伏。
　　（此处省略两千字，
　　一室的春色旖旎，漫过薄薄的窗溢了满园，就连外头巡逻的兵都羞红了脸，自觉的避开了这片区域。
　　也不知过来有多久，
　　“将军。”喊了这些时候，苏子叶沙哑的声音带了些倦意。
　　“嗯？”凌君彦低着头，把瘫软在床上的人揽在了怀中。
　　“将军。”苏子叶往凌君彦身上靠了靠。
　　“我在。”
　　“我是认真的。”他突然转过脸来看向凌君彦。
　　“什么？”
　　“你用十分心待我，我便还你十分……十二分也行。”说完这话，苏子叶终于窝在身边人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再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从窗外明晃晃的照了进来，晒在被子上有些烫手。
　　四下看了看，是凌君彦的卧房没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想是有什么公务在身吧。
　　身上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嗓子干的要冒烟了一般。
　　“将军——”苏子叶唤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话来了。
　　昨天怎么折腾的？居然这么严重。苏子叶忍不住有些鄙视自己，家里原来那几个通房伺候自己的时候变着花样儿嚎半夜，一早儿起来还能唱歌呢。
　　看着光景，怕也喊不来个人，苏子叶索性放弃了，自己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倒杯水喝。
　　不坐还好，一坐起来，
　　好在这时凌君彦进来了。
　　“醒了？”凌君彦见苏子叶想坐起来，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上。
　　“渴了。”苏子叶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水壶。
　　凌君彦又赶紧倒了水，在他脑后又垫了个枕头，才一勺一勺的喂苏子叶喝水。
　　喝了点儿水，苏子叶才觉得嗓子里头没那么难受了，便哑着声儿问凌君彦：“你没去上朝吗？”
　　“上什么朝，我告了假，再说了，这都中午了。”
　　头一回住将军府就睡到大中午，苏子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才说：“你今日出府没有，我一晚上没回去，家里怕闹翻了，得叫人知会一声，我这副模样定然是不能回家的。”
　　“放心吧，我昨晚叫人给你爹爹递了话，说与你投缘，留你在府上住些时日。”凌君彦说着，笨手笨脚的在苏子叶额头上按了按，又道：“你昨晚发烧了，我一早儿叫大夫瞧过，开了药已经命人煎了，待会儿吃些药罢。”
　　“嗯，”苏子叶点点头半阖着眼睛，脑袋歪在凌君彦膝上。
　　“饿不饿？我熬了粥给你。”
　　“躺一会儿吧，将军。”刚睡醒的苏子叶有些迷糊，抱着凌君彦不肯撒手。
　　凌君彦无奈的跟着躺下，手里拿着苏子叶的头发把玩了好一会儿才问他：“昨日是装醉？”
　　“嗯。”苏子叶老实点头。
　　“那……那天呢？爷爷寿宴那天。”
　　“怎么样，我演的像不像？”苏子叶得意的抬眼对上凌君彦的眼睛。
　　“可真像，连我都给你骗了！”
　　“算不得骗！”苏子叶认真想了一会儿，才道：“都是真心话，借酒说出来罢了，将军，我很喜欢你，匆匆一瞥便足以沦陷终身。”
　　凌君彦揽着苏子叶，在他额上轻轻印上一吻。他这人啊，顶着一张精致的脸，将那腻死人的情话也说的这般真诚可信。
　　说了一会儿话，凌君彦端了自己熬的粥来，喂苏子叶吃了些，又拿来煎好的药给他喝了。
　　昨晚折腾了许久，又发了烧，苏子叶身上没有力气，吃了饭后又睡了。
　　凌君彦便从书房搬了些公文来，坐在床边上忙活。
　　日暮西垂，眨眼便是一天。


第45章 苏子叶（四十五）
　　凌君彦派人知会了苏震庭，说老将军喜欢苏子叶，要留他在将军府多住些时日。苏震庭一心想交好凌君彦，自然不会拒绝这等要求。
　　于是这一住便住了好些日子。
　　起初苏子叶发烧，身上其他地方也不大痛快，日日喝粥吃药，卧床不起的日子过得百无聊赖。
　　凌君彦是个大忙人，告假一两日不上朝倒也还好，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儿，更何况布防营积压下来的军务也够他忙些日子了。
　　有将军陪着，苏子叶还算圆满，下不了床虽无聊，但天天同将军过那种没羞没臊的夫夫生活，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一旦凌君彦有事不在，苏子叶才真正闲的发慌。
　　将军府里头连本像样的闲书都没有，苏子叶只好将上次扔在床头的那本《孙子兵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读熟了《孙膑兵法》和《三十六计》，得意洋洋的说要跟凌君彦去布防营练兵。
　　凌君彦卧房里也没个什么受用的古玩器具，门口那兵器架上倒是搁了不少刀枪棍棒，可惜都太沉了，也没什么可玩儿的！
　　怕苏子叶睡着不舒服，凌君彦还特意命人买了两个软垫放在床上。苏子叶无聊的抱着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话说，这床可比上次软乎了许多，定是将军听了自己抱怨以后，又加铺了许多东西。
　　苏子叶感受着软乎的床铺，心里暖融融的，当初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若非在床上躺的实在有些无聊，自己都快忘了，将军居然真就那么做了。
　　其实发烧没两天便好了，那处的伤也早该好了。原本早该下地了，只是后来又没忍住撩了将军两回，这一躺就过了半个月。
　　好在苏子叶脸皮厚，也不怕给人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景，大大方方的拉着凌君彦在花园里卿卿我我，乐不思蜀。
　　一直到家里老太太夫人等的心焦，悄悄遣了秦安来请，苏子叶才恋恋不舍的回了自己家。
　　随后的日子，依旧是苏子叶天天往将军府跑，时不时还带些杏花村的甜酒，说两个新听来的故事。无非就是太后给哪个郡王指了婚，新娘是个丑八怪。那位大人续的弦是个河东狮，新婚才第三天就被撵的满街窜。
　　还说张远山新喜欢了个富贵人家小姐，丈母娘不肯，刘朔骗得两人效仿焦仲卿和刘兰芝，结果一个不慎差点儿真的自挂了东南枝。
　　也有时候会来的晚些，无非是城东的梨园里新来了个旦角儿，茶楼的说书先生新讲了个故事，回来再一一说给凌君彦听。
　　更多时候是在将军府的书房，凌君彦处理事情，苏子叶在旁边研墨，看书，有时候盯着凌君彦发怔。
　　也被凌老将军遇到过几次，老将军很喜欢苏子叶，笑哈哈的说苏震庭这个儿子，长得像凌家的小媳妇儿！
　　一府的府兵也见惯了两人没羞没臊白日宣淫，自个儿学会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你日日陪我待在将军府上，不觉得闷吗？”苏子叶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凌君彦是知道的。他往日里习惯了冷冷清清，也被这人叽叽喳喳的性子弄得受不了一个人待着。
　　“还好啊，有你在。”苏子叶端了一杯对街酒肆的桂花酿，又拈了一粒花生米送进凌君彦嘴里。
　　“子叶——”凌君彦吃了花生米，顺势咬了咬苏子叶的指尖，“你闷了可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我喜欢你的热闹活泼，喜欢你笑颜明媚，喜欢你欢欢喜喜做你自己。”
　　苏子叶靠在凌君彦身上，手里玩儿着他的一绺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将军，你那么忙，这样就很好了，我只要能日日跟你在一起……”
　　“这么说就是闷了？”凌君彦轻笑着打断苏子叶。
　　“有一点儿。”苏子叶老实承认。
　　将军府里比相府还要闷，若非有将军在此，摆上一地银子来请，他也不大愿意来的。
　　“那以后你要是闷了，跟我撒个娇，我就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
　　“好啊！”挂在凌君彦身上的苏子叶笑容不禁深了几分。
　　他曾无数次想过和凌君彦两人去酒馆喝酒，上茶楼听书，再将身上的银子一并打赏给梨园的跑堂，只留几个铜板，带去赌坊换白银千两。
　　“那将军，想要在下如何撒娇？”话未毕，人已软软靠在了凌君彦身上。
　　早年间在梨园听戏的时候觉着那花旦的腰肢软的好看，便跟刘朔两人偷了家里的银子跑去梨园拜师，学了些招式，给爹爹发现后差点儿没剥了皮，这会子倒用的上了。
　　“好了！”凌君彦及时叫停，“你这个撒娇法儿，莫说出府，恐怕一会儿还得回我房中！”
　　“那……还去吗？”撒娇失败的苏子叶，眨着两只眼睛，活像只猫儿。
　　“走吧，你想去哪儿都由着你！”凌君彦宠溺的摸了摸苏子叶的脑袋，牵着他就要出府。
　　“等会儿！”苏子叶拉住凌君彦：“将军傻了不成？穿着一身盔甲乱晃，明儿怕要上刘朔的京城小报了！”
　　“也是！”凌君彦拍着头直到糊涂。
　　镇军大将军凌君彦的威名早就传遍京城了，若让人瞧见他与苏子叶拉拉扯扯，估计明天上朝就有人参他的本！
　　苏子叶只好借了家丁的衣服给凌君彦换。老百姓毕竟没有当面见过凌君彦，晚上穿的普通一些，应该不会被认出来的！
　　“那你不换吗？”凌君彦瞅着苏子叶一身骚包的青色长衫。
　　“将军，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在外头，穿什么都没用，都认识我！”
　　“哦？”凌君彦挑眉假笑道：“花名在外？”
　　“没有没有，臭名昭著！”苏子叶谦虚。
　　“苏大公子今天怎么这么谦虚？”
　　“也没有啦，主要是长的好看！”苏子叶心虚。
　　上一次也不知怎么说漏了嘴，跟将军讲了些以前的混蛋事儿，一时得意的忘了形，后果就是卧床三天。如今再想起来都觉得腿软呢！
　　“走吧，爷！”凌君彦也不再计较，乖乖扮作苏子叶的小厮跟着他出了府。


第46章 苏子叶（四十六）
　　大楚民风开放，商业繁华，坊市勾栏无数，夜间亦有不少地方灯火通明。
　　城南的夜市紧临着十里长廊，夜晚时分才真正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人扎着堆儿四处逛，生意最火的摊前一根长长的队从街尾排到了街那头。
　　“这是老马家的羊肉，选用的是上好的羊蝎子，百年秘传的配方，小火慢炖出来的羊肉，啧啧啧，那个味道！汤汁儿都煨进了肉里头！”
　　“那边那个糖水店，冬日里卖的糖葫芦绝对是这京城里头最好吃的，你别看平日里卖糖葫芦的多，但数他家的山楂最大，冰糖最脆，咬上一口，啧啧啧，那滋味儿酸而不涩，外头一层冰糖更是要甜到心里头的!”苏子叶说到兴奋处，也有些管不住口水了。
　　凌君彦跟他挤在人群中，一点一点的跟着人流往前挪。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挤在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当中吧！
　　小时候倒还常常出门，同堂姐一起玩儿，那时候在塞北，没有这么热闹的街市，长大后做了将军，便再无法任由着人亲近，除了身边之人，旁人再近不得其身。
　　今日，倒是跟着苏子叶真正体会了一回比肩继踵。
　　“将军，跟上！”苏子叶拉着凌君彦的衣服往前挤。
　　苏子叶身子比较瘦弱些，在拥挤的人群中越发显得单薄，凌君彦不忍他再被冲撞，便撑开两只胳膊将其环住，两个人一前一后挤在人堆里头。
　　街市正中点着几盏花灯，灯下一个摊位上，坐着个瞎眼的婆婆，面前的破布上摆着几样算卦的物件。
　　坊市上的摊主，叫卖声一个赛一个的高，生怕叫旁人抢走了客一般，唯独这个婆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颇有种心远地偏的味道。
　　“这婆婆是谁？”凌君彦扯住了往前挤的苏子叶，有些好奇的问。
　　苏子叶停下步子，扭头一看，道：“这是算命的瞎婆婆，都说她可神呢！将军可要算命？”
　　“哦？”凌君彦好奇道：“你算过吗？”
　　“我不曾！”
　　“为何？”
　　“所谓命，若真有，便是定数，算了当如何，命中的劫数就避开了吗？不过徒增烦恼！”苏子叶不大愿意相信什么命数，若真按什么命数来，他作为当朝宰相的肚子，自然应当子承父业，日后袭了家里的爵位，也做个首辅大臣什么的！
　　“我小的时候，有个什么算命的，诓我娘说，我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命。我爹以为我日后也要做丞相，在家乐了好些天，非要教我为官之道，害得我好苦！”
　　“想想那个时候还真是……家里头请了三个教书先生来，我爹爹日日查我功课！”
　　“那怎么还把你查成了个纨绔子弟了？”凌君彦揉了揉苏子叶的脑袋，同他开玩笑。
　　“因为小爷我志不在此！”苏子叶嘚瑟。
　　“那我们子叶志在何方？”
　　“我……”以前是想做整个大楚头号纨绔，玩遍天下花楼，喝尽世间美酒，这志向怕是再不能用了，苏子叶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将军怎么突然问起瞎婆婆，想算卦不成？”
　　“是有些好奇！”凌君彦说罢，扯着苏子叶过去，“有些时候，知道命数是定的，也依旧忍不住想知道呢！”
　　苏子叶手里折扇一挥，转身跟了过去。“将军这么一说，在下倒也想去算算！”
　　都说这瞎婆婆性子古怪，虽是个瞎的，却不肯叫人挡在眼前。摆摊算卦也是随缘，有些人千金难买一卦，有的时候却非要拽着人家说些因果。
　　果然凌君彦带着苏子叶过去就听到老婆子在赶人了。
　　“躲开，都躲开！别挡在我眼前头！”
　　坊市中都把这婆子敬若神明，也不敢违拗她的话，来求卦的都匆匆躲到别处去了。
　　凌君彦瞧得这架势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强求，只得转身离开。
　　却又听那老婆子道：“你们俩给我回来！”
　　苏子叶停住脚步问：“婆婆可是在说我们？”
　　“过来吧，过来吧，叫老婆子瞧瞧！”
　　两人依言上前。便听那老婆子问道：“两位可是求姻缘的？”
　　两人心中一凛，匆匆对视一眼，又看向那婆子。
　　只见那婆子也不大理会两个人，只是自个儿絮絮叨叨的说：“这姻缘呐……两个都是贵人……姻缘不易呀，姻缘不易！”
　　虽说就是算着玩玩儿的，可这话苏子叶也不大爱听，拉了凌君彦就想走。
　　凌君彦却拽住他，冲婆子客气道：“不知婆婆此话怎讲？”
　　“非他不可吗？”那婆子问。
　　“非他不可！”凌君彦紧了紧捏着凌苏子叶的手。
　　“即使前方困难重重，荆棘遍野……等等，豺狼，虎豹亦不在少数，还有、还有……诶呦，啧啧啧，你二人……手持利刃，伤人伤己……”
　　苏子叶忍不住插言道：“这是自然！”
　　“哦！原是两个男儿身！怪不得，怪不得……你这般坚定，可会变化？”
　　“不变！”苏子叶反握住凌君彦的手，坚定异常。
　　“前路迢迢，有苦难言，退则天空海阔……公子呀，这天机老身不能再透了，你不信我，便自己把握吧！命……也并非……并非皆是定数！你且记住，你原是个好人，世道浑浊，可别污了心！”
　　凌君彦听的一知半解“婆婆，那我们……”
　　“你呀……有句话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走吧，走吧，都是贵人！”
　　“那卦资？”
　　“走吧走吧，承我个情便罢了！哎……贵人……”
　　苏子叶于坊市间多多少少也了解这老婆子的习惯，便拉着凌君彦走了。
　　什么有苦难言的话也只当过耳的风，听罢也就算了。至于他与将军……两个男儿，怎会容易，原该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倒是凌君彦听的有些忧心忡忡，手持利刃，伤人伤己……手持利刃的人是自己，那要被伤到的，岂不是身边这人……
　　这不是早就既定的事吗？身处旋涡的中心，如何不伤！苏震庭，你胡作非为，是该如此，可这无妄之灾，为何要旁人承受？！
　　“将军，去吃糯米糕吧！！”


第47章 苏子叶（四十七）
　　“这坊市东头的糯米糕，据说是以江南的贡米精心锤制而成的，那白的发亮的米糕，撒上花生碎，再配上上好的红糖熬成的汁儿，甜而不腻，飘香四溢，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呢！”苏子叶喜食甜食，常常是要想着这口儿的，自打跟凌君彦在一起后，在没寻着机会来吃，如今见到，眼睛都直了。
　　凌君彦瞧着他那模样忍不住摇头发笑，又想起苏子叶在将军府住的那几天，吃药都是自己买了对街酒肆酿酒的桂花儿蜜，一口一口哄着吃进去的，这人这般喜爱甜食，当真是吃不得一点儿苦的！
　　任由苏子叶拉着做到卖糯米糕的摊子前头坐下，看他笑嘻嘻的与周围相熟的人寒暄。
　　那老板大老远瞧见苏子叶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苏少爷，怎么这许久不来，给相爷禁足了不成？”
　　“禁足哪儿能这么久，只是有些事情罢了！”
　　旁桌一个认识苏子叶的少年人也跟着笑道：“苏兄的大事儿必是隔壁十里长廊的事了！前些日子才见那京城小报上说你要娶春花楼的珑烟姑娘呢！”
　　“可莫瞎说！”苏子叶急忙打断那人的话，若在平日里，这等玩笑只能算作寻常 今日将军在场，可不能叫他听了多心！“我如今有半年不去十里长廊了！你听的哪门子新闻？”
　　“哦？莫非苏兄新寻到了什么更好的去处？”
　　苏子叶傲娇的扬起下巴，更好的去处自然是有的，怎么好叫你这帮人听了去呢！我有将军在处便是好去处！
　　凌君彦笑意吟吟的瞧着苏子叶与人笑恼，瞧他说的累了便夹一块糕放到他眼前，又叫老板上了壶冰好的杏皮水。
　　几句话间，便有人注意到了凌君彦，问苏子叶：“苏兄身边这位兄台颇为眼生，瞧着又气度不凡，不知是……”
　　苏子叶本打算说是家里新请的护卫，却又觉得不妥，自己与凌君彦时时要亲近的，说成小厮侍卫反而弄巧成拙，张口胡诌道：“这是我娘舅家远房的表兄，自幼习武的！
　　“原来是习武之人，怪不得有种凌厉之气！”那人恭维一番，又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他叫凌……”苏子叶刚欲回答，又觉得不妥，凌君彦这个名字，如今在京中就是神勇的代号，早已无人不知，而凌这个姓也十分稀有。
　　凌君彦瞧出他窘迫来，赶紧站起身道：“在下林炎！”
　　“原来是林兄弟，幸会幸会！”
　　苏子叶听了心中又有不快，他年龄颇小，除了与刘朔等人是刻意恭维彼此取笑外，旁人称他一声“兄”不过是看家里面子，将军比他年长，只因穿了身粗布衣裳就给这帮人喊兄弟，当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现下也不好同他们发作，只是不大愿意说话了 ，反倒是凌君彦全不在意，偶尔还同他们说几句话！
　　苏子叶心里便更不爽了，气呼呼的对凌君彦说：“将军还理他们做什么，趋炎附势之徒罢了！”
　　凌君彦给他倒上茶水，道：“你出来不过是寻个乐子，与他们怄的什么气，更何况我年幼时在军营里从一个普通士兵做起，日日给人喊小兄弟，也没喊小了！”
　　苏子叶这才别别扭扭的又好了。
　　吃过糕点，又去尝了东街的包子，西街的核桃酥，核桃酥旁边那家荷叶包着蒸的粉蒸肉十分好吃。
　　苏子叶带着凌君彦四处跑，兴冲冲的像个孩子。还抓着问凌君彦：“你是如何得知我娘舅家姓林的？”
　　“我原不知的！”凌君彦给他问的莫名其妙。
　　“那我说你是我娘舅家的表兄，你便说你姓林！我娘正是姓林！”
　　“这我倒不知，不过是我自己姓凌，你又已经说出来一半，便顺口扯了个林字！”
　　苏子叶听了十分惊喜，不由感叹：“原来将军与我还有这层缘分呢！”
　　“这算哪门子缘分？”凌君彦哭笑不得。
　　“怎么不算了，我说算便算！”
　　“好好好，我们子叶说什么便是什么，可不是天大的缘分嘛！”
　　苏子叶这才乐呵呵的扯着凌君彦的袖子道：“说起来，我还真有个同咱们年龄相当的表兄呢！不过我这表兄自幼神秘，我也没见过几回，据说是个江湖人氏！”
　　“江湖人氏？”凌君彦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一瞬间便恢复如常，又问苏子叶：“你这表兄叫什么？我以前在塞北也结识过不少江湖人呢！”
　　“他叫林朗，将军可认识？”
　　“我不认识，”凌君彦摇摇头，道：“不如你跟我说说吧！”
　　苏子叶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说起来我表兄要比我大上几岁，应当与你相差不多，我母亲与舅舅家关系不是很好，唯独小舅舅疼惜母亲。小时候表兄就在我家住过些时日，我俩时常一同玩笑，后来便给小舅舅接走了，说是拜了师父，那时候我身子骨弱，他还说学成回来要罩我呢！”
　　说起这个表兄，苏子叶当真是有些骄傲的，人们都说江湖豪杰行侠仗义，惩强扶弱，他还没见过有谁真正仗剑天涯呢，便是将军，也从未在他面前出手……
　　“怎么？很崇拜他？”凌君彦瞧着苏子叶小孩子般的眼神，心里把林朗拉进了黑名单，小时候崇拜过的人，最是难缠，这人最好对苏子叶没有想法，若是有……哼!
　　苏子叶早把凌君彦琢磨了个透，看他这眼神，怕有吃飞醋了，便道：“不过是有个会习武的表兄，觉得开心罢了！”
　　“我也会习武！”某人不开心。
　　“是是是，我知道将军武艺高超，不知可否教在下两招？”这傲娇的将军呀，还得要人时时哄着呢！
　　“那容易！”凌君彦看着苏子叶闪闪的眸子，便把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莫说两招，教你十招都好！”
　　苏子叶自幼身子骨弱，家里老太太连个铁片儿都不愿意让他碰，更别说习武了，大约是做不得什么，便更喜欢什么罢，听到将军肯教他习武，这人居然比看到糯米糕还要高兴几分呢！
　　瞧着他开心，凌君彦也展了笑颜。不料那瞎婆婆的话又猝不及防的撞进脑中。
　　“手持利刃，伤人伤己……”
　　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8章 苏子叶（四十八）
　　才展开的笑颜，余光却瞥到凌君彦的表情。其实凌君彦这个人并不难懂，这人时常面无表情，却能从眼神中分出细微的差别。
　　比如现在，他有心事。
　　“将军，还在想瞎婆婆的话吗？”苏子叶在人群中停住脚步，转身望向凌君彦，半个头的身高差刚好够他微微仰视对方。
　　凌君彦瞧着苏子叶亮晶晶的眸子，忍不住将人揽在怀中。
　　“子叶，我后悔了！”
　　“嗯？”苏子叶离开凌君彦的怀抱，一双桃花眼死死盯住他不放，“什么意思？”
　　这副情形，难道是要说分开？方才同瞎婆婆讲的那般坚定，才半个时辰不到，突然说的哪门子后悔……牙关紧紧咬着，眼眶还是止不住要发红，凌君彦……那样的字眼，你最好不要说出来，我当真承受不住！
　　“子叶，你……”
　　“我，不、想、听！”一字一句，从牙缝里吐出来，就像垂死挣扎一般。什么狗屁手持利刃，伤人伤己，老子不信！
　　“你，这是怎么了？”凌君彦看着突然这样的苏子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苏子叶却突然伸出双手环住凌君彦的腰，低低说了一声：“将军，我不想分开，什么狗屁伤人伤己，我这么温和的人，怎么会伤了将军！”
　　“说什么呢！”凌君彦拍了拍苏子叶的背，道：“怎么突然提什么分开？我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胸口感觉到一片湿热。夏日的衣衫比较单薄，苏子叶眼泪一出来，凌君彦便感觉到了。
　　他把后半截话吞在肚子里，抱住苏子叶的肩，轻拍着背安抚。
　　夜间的坊市人来人往，姑娘扯着心爱的情郎叽叽喳喳的指东看西，欢声笑语使这热闹又平添了几分喜悦。这两个人就站在马路的中间，却好像独立于世界之外。
　　车水马龙也好，人来人往也罢，就连时间都好像在这拥抱间销声匿迹了一般。
　　凌君彦最后那句话苏子叶听到了，原来他说的不是分开！如释重负的同时，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这么怕分开啊！
　　也考虑到了自己身处在闹市之中，也有些担心会给人认出来，可……也许是这人的肩膀太过宽厚结实，拥挤的人流也没能挨到自己的衣角，苏子叶心里不由得产生依赖，不由想任性一回，就想在这人群中拥着凌君彦，死活不放手！
　　他也确实这般做了。
　　凌君彦依旧不动，一双孔武有力的手臂紧紧将他护在人群之外，更想将他护在这个嘈杂的世界之外。
　　时间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苏子叶终于止住了泪，不好意思的在凌君彦胸前蹭了蹭脑袋。
　　凌君彦这才拍了拍苏子叶的肩，笑骂道：“说的什么傻话，怎么会好端端的提分开呢，你这脑瓜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
　　“还不都怪你，说什么后悔，谁知道你后悔什么！”苏子叶给他笑的有些恼了，这么大这男人动辄掉眼泪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一句撒气的话，实在没什么气势可言，凌君彦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傻瓜，我说我有些后悔，去找瞎婆婆算命。”说到这儿凌君彦不再玩笑了，他擦干苏子叶脸上挂着的泪痕，对他说：“你之前说的没错，既然无论结果好坏，都难以改变，何必徒增烦恼，只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便会止不住的担心，反失了那份自在！”
　　“将军，命是我们自己的，自然要自己过，好坏又当如何呢？无论好坏，我都是不变的！”
　　“当真不变？”
　　“君子一言！”苏子叶看似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任谁都该觉着他是个同谁都能海誓山盟的人，其实他却极少做这样认真的承诺，因为爹爹自小儿就说过，信守承诺是做男儿的底线！
　　“粉身碎骨，苦不堪言也不变？”
　　“不变！”苏子叶像跟谁赌气似的，声音都高了几度。“将军，那瞎婆婆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人若有那么神，还如何为人，我手无缚鸡之力伤的了谁？就算你有伤我之力，我便事事依你，你还如何伤我……对了，将军，你在外头没有相好吧！”
　　“瞎说什么，要说有相好，也该是你吧！”
　　“我才没有！”苏子叶正色道：“我原先是有些胡闹，可如今再不会了，也不曾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是吗？”凌君彦突然开口问道：“我却听说你家里头有五个通房？”
　　这事儿，梗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却又实在拉不下脸面同几个风尘女子争风吃醋，如今终于说出来了。这五个女子，若梗在两人之间，早晚是要出问题的！他要苏子叶，便是要这人的全部，可不能准谁横在中间。
　　“她们早配了小厮了，五个人各备了一分嫁妆，都是按着普通人家庶女的规模给的，嫁的可欢喜呢！”
　　说到这事儿，苏子叶也松了口气，自己家里有五个通房的事儿，京城几乎人尽皆知，将军必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不问，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如今说开了倒也安心。
　　“嗯！”凌君彦点点头。他不想太揪着过往不放，这个人，只消未来的每时每刻都是他的便罢了！
　　“那、将军，以后也不许提分开了，好不好？”苏子叶好似心有余悸一般，紧紧攥着凌君彦的袖子，像极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好，不分开！我，凌君彦，和苏子叶，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苏子叶这才重新绽开一抹笑容，学着凌君彦的语气道：“我，苏子叶，和凌君彦，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两个男人，大约是没有机会在洞房里头穿着喜服，拜天地和高堂的，如今这誓言倒是天地可鉴，算的一回正儿八经的仪式了！
　　“将军，你瞧，我们有这么多人见证呢！”
　　“嗯！”凌君彦郑重的点点头，将苏子叶揽在怀中。
　　命运既然无法左右何苦再庸人自扰，日后无论天崩还是地裂，苏子叶，我将你护在怀中便是！


第49章 苏子叶（四十九）
　　两个人的誓言，很快就吞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苏子叶又拉着凌君彦四处逛了逛，却在没有初来时的心情了。
　　嘴上说不在意，可这种事儿，关乎两个人的未来，又怎么能真的不在意呢！
　　不止凌君彦后悔，苏子叶也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拦着点儿凌君彦。
　　他素来不信命，不求卦，却也像鬼迷了心窍一般，想让瞎婆婆算上一卦——归根到底，是对两个人的未来太过自信了！
　　事后再怎么装作没事儿，也很难避开那几个字。“手持利刃，伤人伤己…”这句话，犹如附骨之疽，粘在心上，便很难不去在意了。
　　凌君彦也知道，苏子叶所有的不在意都是假装的，若非如此，怎会那么多话中单单记着这一句，单单解释这一句……若非有苏震庭的事儿，他倒是更为在意瞎婆婆说的有苦难言，因为那话她是对苏子叶说的！
　　可苏子叶不会说出来的，凌君彦已然明白，苏子叶这个人，看似没心没肺，可若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掏心掏肺，他会拼尽全力去爱，委屈也罢，担忧也罢……其实，苏子叶是这世上最懂事的人。
　　两个人沉默着走在热闹非凡的街市上，活脱脱像两个苦海里行舟的人。
　　夜市又好像与他们无关了一般。其实这二人，好似一直与夜市无关一般，幸福是自己的，担忧也是自己的 好与不好，都与这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有一种人的幸福可不就是如此吗，就像是给人弃在角落里的灰尘，微不足道，无处容身。
　　“回去吧，将军。起风了，我有些冷。”
　　“好，我送送你！”凌君彦握紧了苏子叶的手，由于天热的缘故，这手还汗津津的。
　　一路走到街口，那羊肉汤还飘着香，买糖水的大叔吆喝着招呼客人，苏子叶依旧一言不发。
　　凌君彦就安静陪在他身边。他是个粗人，说不来什么哄人的话，这种时候能做的也就只有安静陪着他了。哪怕恨不得多生出两张能言善道的嘴来，再抹上蜜，说烂舌头，好哄这人开心，可是到了嘴边却又笨嘴笨舌的，怕又惹得他不快。
　　一直默默走到丞相府附近，相府那条街上到处都是暗哨，苏家的人定然也不会放松，就这样陪着苏子叶到门口，两人的亲密举动恐怕会叫苏震庭怀疑。
　　凌君彦于是止住步子对苏子叶说：“我就送到这儿吧，再过去点儿怕给你家里大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对你不好！”
　　“嗯！”苏子叶点点头，他爹爹心思细密，万一察觉出点儿什么来，再想出府就难了。
　　“去吧，我看着你回去！”凌君彦说着拍了拍苏子叶的脑袋。
　　“嗯！”苏子叶乖巧的点了点头，又道：“将军，我今日心情实在复杂……却不是对你，将军，你莫要介怀，我明日就好了！”
　　凌君彦听的这话，却将苏子叶一把揽进了怀中。
　　气息不由得加粗，拥抱变得有些难舍难分，最后两个人的呼吸都带上了颤音。
　　“子叶，我、我这人嘴笨，也不知怎么样哄你开心，我……都怪我矫情，那事儿你莫在意，我……”
　　“将军！”苏子叶打断凌君彦的话，“我明白，我明白！”
　　心意都懂，只是那喷洒在脖颈间的气息，实在太叫人难受了！
　　那抱着对方的手臂，不知不觉中又紧了几分。
　　“真想带你回将军府！”凌君彦咬了咬牙，又狠狠一搂，才放开这人。
　　今日是不能再留人了，前两日才留他在将军府住了几日，来往太过频繁也叫人生疑。毕竟男风虽不为世俗所容，却是世人皆知的。
　　一直站在街角，看着苏子叶一步三回头进了府，凌君彦有些怅然若失的转身离去。
　　苏子叶也是回到自己房中还压不住心跳。只好倒了杯凉茶，一口一口抿着，平复心情。
　　秦安跑进门来抱抱怨怨的念叨着：“爷，您也真是的！就算您喜欢、喜欢那位，出门时好歹也知会小的一声，小的成日被老太太盘问，又不能说出您的秘密，当真是好苦！”
　　“我不是告诉你要出门嘛！”苏子叶白他一眼。这小子最近真是越发唠叨了！
　　“您也没说这么晚回来呀！”秦安说累了自己坐下倒了水喝了一口，又道：“您说说您，谈恋爱也该花花心思，好歹先摆平了家里长辈不是？这老太太一天问我两回，说什么你如今看上的是哪家儿姑娘，是不是正经人家……你让小的我说什么好？！”
　　苏子叶皱皱眉，自己谈恋爱，老太太是如何得知的？
　　秦安没注意苏子叶的表情，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您说说，您要真喜欢上谁家的黄花大闺女，以咱家条件，公主说不准儿都能求来，可您、您喜欢的那位……哎！总之每回老太太问时，小的都怕笑场！”
　　“老太太如何得知我有心上人的？”
　　“爷，您傻了不成，您如今正是适婚年纪，原先天天逛窑子也就罢了，如今窑子里也不去，赌场里也不去，还遣了家里的通房，任谁都看得出来！ ”
　　这倒也是！苏子叶暗自后悔，他和凌君彦的事儿若给家里知道了那还了得！自己如今无法违拗家里，凌君彦也有老太爷在世……
　　想到这儿，苏子叶立马拉住秦安道：“秦安，这事儿关系到我身家性命，你可千万不能说漏嘴了！”
　　“这是自然，只是爷您也该小心才是，莫叫家里跟踪了！”
　　“嗯！”苏子叶点头。
　　秦安又抱怨道：“那刘公子也忒坏，日日跟小的说些浑话，害小的在老太太跟前差点儿憋不住！”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他日日学着醉春楼春桃的口吻念叨，说什么您又是给谁家油头粉面的狐狸精给勾了去……”
　　秦安越说声音越小，苏子叶气的直骂，这混蛋，叫他一声损友还真不亏！
　　这边秦安絮絮叨叨还说，苏子叶翻来覆去也就那些事儿，苏子叶听的心烦，忍不住问他：“说起来，你跟你刘公子处的如何了？”


第50章 苏子叶（五十）
　　这话一出口，秦安果然闭嘴不再说话了，隐约瞧着脸上竟还带了些许羞赧之色，叫苏子叶忍不住想要报复刘朔一番。
　　“我说秦安呐，你瞧瞧刘朔那损样儿，想勾搭你，还成日里在十里长廊乱来，你再瞧瞧我，以前是不是玩儿的比刘朔凶？”
　　秦安默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苏子叶又道：“那我现在呢？秦安，我不知道刘朔怎么想，但若是我，任他弱水三千，只取将军这一瓢饮足以。”
　　秦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苏子叶却知道他听进去了。
　　秦安这小子，平时看着傻模傻样的，心里却是个明白人儿。苏子叶知道他心气高，是断不肯默默留在刘朔身边，当他一辈子房中人而任他胡闹的。
　　所以这番话是报复，也是几经思索说出的真心话。
　　秦安身份虽不及刘朔他们，可却是实打实伴着苏子叶长大的人，他又自小就是个没大没小的，所以相府里都当他是半个主子，出门在外，苏子叶也拿他当朋友看。
　　所以说这话也是带了些私心的。秦安若认准了刘朔，便会为他一心一意，可若刘朔不想好好待他，这心思不成了咽在肚子里的苦，倒不若叫他早些看清，早些脱身，刘朔也自有大把人陪他游戏。
　　刘朔若是真心喜欢秦安，刚好借此机会叫他把话说明白了，也别辜负秦安一片心意！
　　为自己的损招想了许些合理的解释，苏子叶这才打发秦安回去休息，自己也略做洗漱，躺在床上打算睡了。
　　可这躺上床容易，要想睡着却还真有些难度。
　　今天，也说不上算不算得愉快，原本难得将军出门，却遇上那等事……就算将瞎婆婆的话揭过不谈，由这件事起，也不由得不提及未来……
　　苏子叶原是个乐天派，他设想过得五花八门的未来算不得靠谱，有了凌君彦以后，又迫不及待将他加入原先的每个场景中。
　　今天的事儿，反而叫他明白了一件事儿——未来，不见得就是美好的，尤其是他与将军的未来。
　　今天，秦安的话，更是让苏子叶止不住的思绪万千。
　　家里已经把自己娶亲的事儿纳入议程，那便意味着再过不多时候，自己便会被家里头逼着结婚……拒绝一两个倒还扯得上个由头，次数大了，爹爹恐怕绑也得把自己绑到洞房里了。
　　更何况，还有姑母在宫里……指不定哪天自己就被太后或者皇上赐婚了！
　　将军也岁数大了，家里有老太爷在，催婚是必不可少的，就算老太爷不着急，太后素来喜结鸳鸯，凌君彦又优越适龄，估计也躲不开……
　　真是叫人头大！
　　退一万步，就算两人都没有亲事方面的困扰，相处的久了也难免给人察觉到，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凌君彦虽说是二品镇军大将军，但凌家向来刚正不阿，根基也不如苏家雄厚，万一爹爹在背后……
　　这种担忧并非毫无理由，自己老子这相爷当得干不干净，苏子叶多少还是知道一点儿的，这也是他为何死活都不愿意进官场……就像是发现自己无力左右后的垂死挣扎。
　　人在夜晚更容易变得感性，乱七八糟的事儿越想越觉得纠缠，苏子叶原不愿意想这许多的，未来不好轻易把握，想的多了反生变故。
　　不是有句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算了，算了，总会有办法的，我若不行，不是还有将军嘛！苏子叶翻了个身，打算认真睡觉。
　　突然窗户那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于天气热，那窗户已经好些日子没关上过了，突然传出声音来苏子叶不由有些担心，便故作翻身朝那个方向看去。
　　之见一个人影猛然翻身进来，不待苏子叶出声，便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是我！”说完这句话，捂在苏子叶嘴上的手才松了开来。
　　“将军？”苏子叶惊喜道：“怎么是你？”
　　说完话，便赤裸着上身要往凌君彦怀里钻。
　　凌君彦却推开了苏子叶，自己在怀里摸索出个纸包递给苏子叶。
　　“给你，夜市口糖水店的那家冰糖葫芦，这时节没有山楂，我央着店家用苹果做的……你快吃吧，天儿热，这糖壳都要化了！”
　　苏子叶打开纸包，果然是两串苹果，上头粘着的冰糖早就给暖化了，沾在纸包上，拿起苹果来就能拉出好些长长的丝。
　　苏子叶看着这些苹果，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尝尝！”凌君彦把苹果做的冰糖葫芦喂到苏子叶嘴边，“你先前说，糖水店的冰糖葫芦吃了可以甜到心里，呐，多吃点儿，开心些！”
　　“嗯！”苏子叶点头咬了口苹果，融化了的糖丝有些粘牙，一口咬下去，脸蛋上都沾上了糖丝
　　山楂做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苹果却没有山楂那份酸味儿，一味地甜。这笨嘴笨舌的人，傻乎乎的跑到夜市上求老板做糖葫芦，当真是能甜到心里的。
　　“大夏天的，人家老板做生意呢，你怎么央着他做糖葫芦？”那糖水店的老板，夏天做糖水，冬日做冰糖葫芦，是多少年都不变的，更何况，这时节，糖葫芦也只能做成一堆糖糊糊，反而砸了招牌！
　　凌君彦起初是不肯说的，苏子叶不停逼问，才别别扭扭的道：“那老板起初不肯做的，后来我编了个故事，说我家娘子病重，什么都吃不下，就想着这口糖葫芦，老板就给我做了！”
　　苏子叶听罢，啃着黏糊糊的糖葫芦大笑：“哈哈哈哈哈，堂堂镇军大将军，居然为个糖葫芦去哄人家平头老百姓！”
　　凌君彦也不恼，揉着他的脑袋问：“现在开心了？”
　　“嗯！”苏子叶仰着脏兮兮的脸蛋点头。“谢谢你，将军……依稀记得儿时，有一回我发烧不肯吃药，非要喝冰镇的绿豆汤，那时候正是冬季最冷的时候，爹爹还不是丞相，家里没有绿豆，我娘去邻居阿婆家借了绿豆，熬了绿豆汤交给爹爹，爹爹怕放在外面冰过了头，自己抱着碗在院子里等……后来啊，爹爹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便再没有这样过了，将军，你知道吗，与其做这丞相独子，我却更想回到小时候……可惜啊，后来生了一次病，小时候的事儿，大都记不清了！”
　　凌君彦叹了口气，坐到苏子叶身侧揽住他的肩，低声道：“以后，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吧，我一一做给你！”


第51章 苏子叶（五十一）（月票加更）
　　那糖水店的老板还真实在，凌君彦其实也不过是求一份尝鲜的糖葫芦，没想到他竟做了这许多。
　　将军因着自己一句话，便废了心思亲自弄来的东西，哪怕不是糖葫芦，苏子叶瞧着心里头也觉得欢喜。先前在夜市上分明已经吃饱了，这会子却还拿了签子不停的往嘴里送。
　　凌君彦见他吃得开心，心里也高兴，于是自己也拿着竹签子捡了一块送进嘴里。
　　苹果是最不经放的东西，切开后放的久了，已经有些发黄了。凌君彦倒也不嫌弃，学着苏子叶的模样，一口吃进嘴里，才嚼了两下，就觉得一股子甜味儿直齁嗓子。
　　定是跟那老板说了自家娘子最喜食甜，那老板用力过猛了！只是……再爱吃甜食的人，怎么吃的了这许些，也不怕吃坏了牙，想来定然是苏子叶不忍自己失望，在故作样子罢了，亏的他演的这般好，都叫自己信以为真了。
　　“好了，傻瓜，别吃了！”凌君彦从苏子叶手里拿了纸包起身放到桌上，又端了茶给他漱了漱口，才道：“甜成这样也亏得你还吃得下。”
　　“好吃的，好吃的！”苏子叶认真点了点头，道：‘’你辛苦买回来，我不吃多亏！”
　　凌君彦闻言，不觉失笑：“我辛苦买回来，也不是为了叫你吃坏了肚子，吃坏了呀，否则早早成了没牙的往老头儿，我可怎么是好？”
　　苏子叶这才有些羞恼的放下东西，自个儿撅了嘴，在哪儿故做不乐意。不过将军说的倒是没错，苹果做的糖葫芦，那玩意儿实在是太甜了，怪不得糖葫芦非得山楂来做呢！
　　“好了，”凌君彦凑在苏子叶身边哄着他说：“以后你若喜欢，我便常常买给你可好？只是今日这些太甜了，买来本是为着哄你开心开心，目的达到便好，若吃坏了肚子，反而叫我心里头过意不去。”
　　苏子叶想想，也有道理，那些玩意儿当真是太甜了，再吃怕真要吃坏肚子的，反正将军的心意自己已经收到了，便也无需在意那些吃食了。
　　糖葫芦是吃不成了，两个人便靠在了一处，或许是因为屋子里头有些闷吧，这会子坐着也觉得身上越来越热，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夜早就深了，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时间没了话题，难保心猿意马。
　　凌君彦偷偷瞥了苏子叶一眼，不由舔了舔嘴唇。这人本就好看，在烛光底下，更是多了几分韵味。
　　吃过糖葫芦的嘴巴还没擦干净，唇上多多少少沾了些糖丝，乍一看上去，亮晶晶的，凭添了几分诱人。
　　瞧得凌君彦在自己唇上飘来飘去的眼神儿，苏子叶心头早就明白了几分，他是极会享受的人，那事上头尝了甜头，便要一发不可收拾的，刚好这人又脸皮极厚，没什么节操。
　　如此良辰美景，再不做些什么如何对得住辛苦操劳乱扯红线的月下老人。
　　还不待凌君彦有所行动，一双手就已经不安分的四处摸索了起来，身子也越靠越近，几欲坐在凌君彦腿上。
　　“将军，我苏家也算是京城大府，爹爹向来小心谨慎，府里戒备也算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你府上那几个人，随便来个高手都不够看！”凌君彦抓住他那不安分的手，这人啊，手上沾的糖稀也不擦擦！
　　苏子叶在凌君彦身上乱蹭的手被治住，心里当即有些不满，面色也不好看了起来。自己都这般主动了，此时谁要你做什么正人君子！倒不如干脆做个衣冠禽兽更招人喜欢。
　　凌君彦看他的神色也能大概猜出这人的想法，当即笑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粘着一手的糖稀，也不洗洗，我这衣裳可是冲旁人借的！”
　　“就不洗！”苏子叶使着性子，将一双脏手往凌君彦脸上蹭。
　　却不料突然被凌君彦噙住了手指！
　　那人的舌头轻轻一舔，又灵活的绕了几个圈儿，一种酥麻的感觉便由指尖传开，顷刻间袭遍了全身，最后又在心窝里安了家。
　　凌君彦抓住苏子叶的手，舌头灵活的在他细长的手指上舔舐。其实苏子叶吃那糖糊糊时也算小心，不过手指尖沾了些糖稀而已。
　　苏子叶任由凌君彦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舔弄干净，吻又顺着手指落到掌心，臂弯，再朝上，到达了唇间。
　　于是，得了空的双手又不老实起来，不过一会儿，借来那身粗布衣裳就扔到了地上。
　　“你这小脏猫！”凌君彦吐着粗重的呼吸亲吻苏子叶的脸颊，大约是先前吃的急了，苏子叶白皙的脸上也沾了些糖稀，还带了些苹果的味道——“真甜呐！”
　　苏子叶知道凌君彦意有所指，也不说破，一双手不遗余力的四下活动，凌君彦身上四下撩动着火气。
　　“将军、将军……”
　　凌君彦用一个吻封住苏子叶的嘴，断断续续道：“这、这里可不是、将军府，你若不想、明日跪祠堂，就给我小声点儿！”
　　也是，毕竟在自己家里，几个大人时时看着自己呢，放肆不得的！
　　凌君彦当真孺子可教，有过几次实战，又看了些龙阳十八式之类的春宫，当真是越来越会逗弄人，单单是一双带着茧子的手和一张嘴，便能使苏子叶娇喘连连。
　　苏子叶在自己家，当真不敢嚣张了，
　　身下那白皙的皮肤，好看的线条，肌理分明，连浮想的功夫都省了！
　　这人当真是得了上天眷顾，生的一副好面容也便罢了，这身段当真叫人欲罢不能！
　　凌君彦是如此贪恋这个人的气息，爱到欲罢不能。感情大约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事物了吧，有的时候，就连身处其中的人都弄不明白缘故。
　　不知何时起，檀木制的大床上被子、衣物尽数落地，


第52章 苏子叶（五十二）
　　次日苏子叶在睁开眼，凌君彦早就不在了，若非身上还有些暧昧的痕迹，桌上还摆了些吃剩的苹果，兴许就把这一夜相会当做是场春梦了。
　　记得睡过去前好像听到将军说：“明日我还要早朝，稍歇一会就走，你起来莫寻我！”
　　“走了啊！”苏子叶自语一声，好容易睁开的眼睛又合上了。
　　跟将军在一起唯一的不好，便是这点了！
　　他是要早朝的，早朝过后还有军务要处理，忙的脚不沾地也是常有的事儿，哪儿来的时间天天赖床！
　　所以晨起后相拥而眠的回笼觉基本上是奢望了！
　　“爷，午饭你吃吗？”外头是秦安的声音，想必老太太又在问了，可惜自己现在这德行，怕也请不了安。
　　“要些粥，我在房里吃吧，晚些跟老太太请安去！”
　　昨晚在自己家折腾了那么久，由不得苏子叶不心虚，便又问秦安：“老爷呢？”
　　“爷您放心吧！老爷今日上朝之后再没回来，听说是朝中有什么大事，大约不来吃饭的！”
　　“那便好！”苏子叶满意的缩回床上，又对秦安吩咐：“你只叫厨房送了粥来便好，再不必管我，自个儿忙去吧！”
　　“是！”秦安答了一声，便跑了。
　　好一会儿苏子叶又听到信安喊秦安斗蟋蟀的声音。
　　家里中午没有吃粥的习惯，粥定是要新做的，这般等着倒也百无聊赖。
　　也不知朝中究竟能有什么大事儿要皇上同爹爹商议，将军也是朝中大员，他大概也给朝中的事情拌住了，否则的话，他说不准还会偷偷溜进相府里呢！
　　以往在将军府住的时候，将军不管多忙，总要在自己睡醒时来陪一会儿的！
　　说起来，这大楚的老百姓都说楚云轩做皇帝正赶上了好时候，正值大楚边疆安定，风调雨顺之时，国泰民安，想寻点儿事儿出来都难。
　　朝中养着一群文武百官，守着日日上朝的祖制，也就是日日早起去见见皇帝，听总管太监扯着嗓子喊上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有些时候一群文官觉得白拿朝廷的俸禄实在羞愧羞愧，便扯着祖宗出来溜，说些太宗的陵墓需要翻修，高祖的太妃如何追封之类的懒事儿，听的一群武官头痛。
　　朝中的事儿有时也被凌君彦当个笑话讲出来逗苏子叶一乐。
　　今儿说御史台的张大人和户部的李大人因为墙头的一棵草差点儿在朝堂上打起来，明儿说刑部的柳大人差点儿扯了礼部毕大人的胡须，理由是毕大人要娶柳大人老婆的小姨做妾，非扯着柳大人喊姨父。皇上气的哭笑不得，差点儿骂了脏话。
　　笑的苏子叶直不起腰来，嚷着，“原来做皇帝就是要断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烂官司，倒不如美死在十里长廊快活！”
　　苏子叶也不好说这太平盛世于皇上楚云轩而言究竟好或者不好，太平盛世的皇帝其实也倒霉，坐在金銮殿上就像个花架子，也无好坏，日后史书上怕也难留下笔墨。
　　算起来这些年朝中一些大事也就是些祭祀寿辰了，其他时候，自家老子忙的多半不是皇上的大事，将军若非新接手了京城不少军队，应该也没这么忙吧！
　　自个儿思量了一会儿又觉着不对，明明是太平盛世，皇上为何要变动兵权呢？这朝中的破事儿，还真他娘的烦！
　　厨房里送了做好的西湖牛肉羹来，苏子叶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吃了些粥，又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苏子叶。这般体质，当真适合做受，日后爹爹要是发现了，还能赖他生的好呢！
　　歇够了又在府中随意溜达了一会儿，活动开了身子，才去给老太太和夫人问了安。
　　老太太果然提起苏子叶的婚事，说什么王大人的孙女正是适婚的年纪，又十分活泼可爱;安阳郡主虽爵位低些，却是端王最疼爱的女儿，相貌好看，十分懂事，又深得太后疼爱，可以接触接触。
　　苏子叶听的一阵头大，由着老太太念叨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孙儿还小，不想这么早成家！”
　　又换来夫人苦口婆心的劝导：“叶儿呀，都怪平时娘太宠着你，算算你也不小了，与你同龄的孩子，大都有了家室了！别的不说，你瞧瞧几位皇子，可都是与你一同长大的，除了那神秘的四皇子之外，其他成年的皇子不少都有孩子了，娘这心里急呀！”
　　“娘，这事儿急不得，您要真说起来，大皇子的儿子是个病秧子，二皇子生了个女儿三岁就能翻墙爬树，三皇子也才结婚，六皇子的儿子粘的跟个女孩儿似的，所以呀，生孩子不在早晚！”
　　“你、你——诶呦，你可要气死你娘了！”夫人也拿苏子叶没辙，这宠大的孩子最是难管！
　　老太太没办法了，只得拿出杀手锏：“我说叶儿呀，如今是我与你娘做主，你还有的可挑，若再拖些时日，太后想起你的婚事来，指了婚，可就由不得你了！”
　　大楚上下谁不知道太后最喜做媒，又最不善做媒，要真让她做成了才叫灾难。苏子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里默念阿弥陀佛，只求太后能将自己忘个干净才好！
　　好在婚事也算人生大事，不能急于求成，老太太和夫人也不过是探探苏子叶口风而已，见他抵触，便不再揪着不放。
　　倒是相爷房里的赵姨娘忍不住插言问了几句。这事儿原本不该姨娘过问，不过是这赵姨娘所出的庶女也到了适婚年纪。
　　老太太素来偏心苏子叶，他若不娶亲，哪儿有心思给庶女寻什么好去处！
　　苏子叶倒是理解赵姨娘，便帮腔说：“说起来，青妹妹也到了许配人家的年纪，娘和奶奶可别抓着我一个人不放，耽误了女孩子的大好年纪，我怎么说也是男儿郎，还能耽误了不成？”
　　赵姨娘感激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直说少爷懂事儿。话题便顺着扯到家里几个庶女身上。
　　苏子叶乘机溜了出去，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事儿还真该找将军好好商量对策了！


第53章 苏子叶（五十三）
　　苏相一直在宫里商议政事，待到晚饭过后才回来，苏子叶叫秦安也打探过了，将军也没回府。
　　下午时分，刘朔的京城小报更是飞遍了大街小巷——京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在朝中议政！
　　这是何等大事！
　　民众议论纷纷，猜测不断。苏子叶吓得跑到祠堂跪了一炷香功夫，只求大楚无战事。若生战事必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自己家那战神更是不可能置身事外！
　　一直等到相爷回府，家里才晓得发生了什么——河南前些日子发了大水，洪水规模之大堪称史无前例，多处水坝直接决了堤，无数乡村农田被大水淹没，就连开封府的府衙都叫水淹没了！
　　送信回来的探子几乎是浮着水出的河南，路上折了三波人才把这消息送到皇城！
　　莫说楚云轩在任期间，就算是大楚开国以来也未曾见过这般灾情，无数灾民在大水中流离失所，浮尸遍地，加之天气炎热，疫情便随水蔓延了开来……
　　得到消息时才散朝，楚云轩不得已又将人重新召了回去商议对策，大楚建国多少年来，从未有过如此灾情 朝堂上下一时乱做了一锅粥。
　　商量了多半日才出结果来。
　　苏震庭回府时人已疲惫不堪了，苏子叶忍不住去打探消息，才知道最后还是凌君彦给出了对策。
　　水患已发，赈灾自然是头等大事，筹措钱粮自是不必说，还需派医官前去控制疫情。
　　按照探子的说法，河南依旧连日大雨，积在里头的水疏散不开，所以赈灾的同时还得治水……更需要派去一个有能之人，审时度势，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这是个苦差，干好了自然有褒奖，但若是干不好，恐怕乌纱帽都难保，朝中大小官员，居然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分忧！
　　推来推去，最后担子又落到了凌君彦头上。
　　朝堂之上，众人推三阻四，只有凌君彦一人站了出来。
　　他说：“臣虽不才，但食君俸禄，自当替君分忧，赈灾一事，臣愿尽绵薄之力！”
　　这才算得上是人杰！苏子叶脑补着当时的场景，骄傲的扯开嘴笑，这才是我苏子叶的男人！
　　“此次水患，皇上有意要王亲国戚和朝中大员放血，口口声声哭穷说国库银两虽足，存粮却不多，远远不够赈灾用，要自掏腰包，跟朝中大臣卖买粮……这种时候儿，谁还敢真在虎口里拔牙，拿出的粮只当捐了吧！”
　　苏子叶哪儿管得了谁要谁放血的事儿，他只担心凌君彦赈灾的粮食不够，完不成任务受到牵连，便急急忙忙问苏震庭：“爹爹可知粮食筹措的如何了？”
　　“你今日怎么竟关心起朝廷的事来？”苏震庭有些奇怪，自己这儿子，平日里一提起朝中之事便皱眉头，今日居然主动问起。
　　“天灾突至，百姓受苦，朝中养着这些高官，关键时刻却不作为，将这)等大事推给凌将军一人，孩儿心中不忿，更想自己能为灾民出一份力！”
　　这一番话，实乃发自苏子叶肺腑，他向来不喜的是官场的勾心斗角，并非不知生民疾苦。如今这么大的天灾在眼前，朝中有些人的作为实在令人不齿，皇上是该让他们多放一放血！
　　“爹爹，苏家在朝为官多年，您又与皇上是患难兄弟，如今咱们家底也算殷实，孩儿恳请您带头捐粮赈灾！”说着，双膝已然跪地。
　　将军，你既要去赈灾，我自然不能做个废人，力所能及，自当不遗余力！
　　苏震庭叹了口气，扶起苏子叶道：“起来吧，叶儿到底是懂事了，我此番回来为的便是这事儿，身为当朝首辅，于情于理也该捐粮，我已命令下去了，明日便差人送两千石粮食去！”
　　两千石算不得大数目，却已是不少了，若朝中官员都肯这般放血，赈灾粮应该就不成问题了。只要眼前的问题搞定，后续皇上自然会用国库的钱买粮。
　　“那爹爹可知道凌将军何时出发？”苏子叶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冲动了，便又解释说：“孩儿这些日子里与凌将军相交甚欢，他奉旨赈灾，孩儿自当践行！”
　　“饯行就不必了，”苏震庭摆摆手说，赈灾刻不容缓，凌将军已经带人押着小部分粮食出发了！”
　　“出发了呀！”苏子叶怅然若失，这么大的事儿他必是走的匆忙……可惜了，没能好好道个别！
　　这一去，必定许久难见一面了！
　　“不是说才在筹措粮草吗？”
　　“国库里多少有些，凌将军主要是去控场，大批粮食自有张越运送。”虽然疲惫，但难得苏子叶对政事生了兴趣，苏震庭倒也乐意多说几句。
　　父子两个聊了一会儿 苏子叶知道父亲辛苦，便主动告了退。
　　也不知这河南水患究竟有多严重，将军此去必定风餐露宿，可千万别染上疾病才好！这一行走的匆忙，也不知是否带够了行李，是否备齐了盘缠。
　　苏子叶心里给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塞的满满的，担心，忐忑，思念，可能还有其他不知名的情愫，连个宣泄的途径都没有！
　　他这样，秦安也担心，连问了几声：“爷，您怎么了？”也没收到一声回复。
　　一直到回房后，苏子叶才觉得自己应该干点儿什么，他的将军，在前线救灾，自己多少也该出点儿力！
　　“秦安，快，快把我那些玩意儿都收拾出来，全部当了！”
　　“当了？爷，您要私奔不成？”秦安可给苏子叶吓得不轻，他那些宝贝玩意儿，从古董花瓶到名家真迹，都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回来的，怎好都给当了呢！
　　“私什么奔！”苏子叶气的敲秦安脑袋，“河南水患，将军奉命救灾，只是此去不易，我自该尽一份力！”
　　“尽力自是该尽力的，可您这些东西实在太贵重了，都当了也太……”
　　“你不收拾我自己来！”苏子叶说着将架子上的几样物件通通拿下来，放在床上作势要收拾。
　　秦安吓得急忙拦住苏子叶道：“爷，事关重大，您别冲动，您这些物件随便拿出一两件来都够了，若全拿出去还哪儿用得着朝廷拨款，依小的之见，您这是关心则乱，咱们大楚如今国库充裕，难得一见的天灾，皇上不会疼惜银子……可您这些物件全拿出去，怕会对相爷不利！”


第54章 苏子叶（五十四）（包养加更1）
　　“对相爷不利……哼！”苏子叶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样，可这个人，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爹爹！
　　秦安说的没错，朝廷不缺钱，自然不至于出不起赈灾款，只是，自己仍然放心不下。
　　钱，多一点总归是好的吧！那人只身在外，万一遇着点儿困难也好打点。
　　“不能全卖了，我挑几件不称手的当掉总行吧？谁会没事儿查我随手当出去的东西！”苏子叶自己思量了好一会儿，才道。
　　秦安一想，应当没错，便是有人知道了，也该知道相爷在朝中的地位，“那应当是可以的，小的去办吗？”
　　“你就算了，日日跟在我身边也太惹眼了，叫信安去！”苏子叶说着，从自己那堆东西中捡了几样交给秦安。其实倒不是怕人认出秦安来，只是怕秦安出去又给家里知道了，徒生烦忧。
　　得到水患消息不过一整夜的功夫，朝臣家眷，皇亲国戚，甚至连宫中后妃都拿出了不少家当来，尽数运送到布防营，再由张越负责押送往河南。
　　苏子叶特意起了个大早。
　　凌君彦书房里的那些兵书他也没白翻，至少这会儿长了脑子，分得清轻重缓急，更何况心里总记挂着这事儿，睡也是睡不踏实的。
　　如今大楚国库充盈，将军此去，银两应是不缺的。水患来的突然，想来粮食和药材应当比较难求。朝廷的俸禄，地租大都是用粮食算得，所以粮食各家应当捐的差不多了，所以苏子叶一早儿便带了急急人去采购药材。
　　万药斋，这京城里最大的药房，今日开了个大早。
　　苏子叶一进门，立马有伙计奉了茶，殷勤道：“苏少爷，您吉祥，怎么今儿这一大早就来了？”
　　苏子叶心中着急，面上也不做作，当即道:“自然是买药，否则来药斋喝茶不成？”
　　“您要什么药，可有方子，小的去给您抓！”
　　苏子叶懒得跟他废话，只匆匆摆手道：“疫情防治的药，不拘分量，越多越好！”
　　河南水患的情况，昨儿就传遍大街小巷了，苏子叶这副架势，那跑堂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便对苏子叶道：“原来是为这个，可是相爷派您来的？”
　　苏子叶最不喜打着家里的名头做事，于是便顺口道：“不过是买些药材罢了，与我爹爹有什么干系，怎么，你家药材是只卖我爹爹不成？”
　　“少爷说笑了！”看着尊神心情不大好，那跑堂的伙计不敢再废话，急忙揩了一把汗道：“小的不过随便问问，您稍侯，我这就去寻了管事来！”
　　说着便急忙往后堂去了，那管事大概才起来，衣衫还没穿整齐便跟着出来，问清了苏子叶的要求后，开了张方子，命人按要求装好药材，又差了几个伙计拿着算盘一一算清，才前来禀报苏子叶。
　　“苏少爷，咱们按照您的要求，结结实实装了这五车药材，合计起来，刚好纹银两万两，您结了账后，小的差人给你送货。”
　　“多少？”苏子叶给这管事开出的价格吓了一跳，他虽是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富家公子，但因为身子弱的缘故，对药材多多少少有些研究，虽说不上精通，但看大致看个名目数量还是可以的。
　　那管事开的药房都是常见的药，虽说能装五车的量也不可小觑，但要这么多实在离谱，莫说只有五车，恐怕再来上五车也值不了这个价！
　　苏子叶在京城中落了个一事不通的纨绔名头，那管事也不将他当回事，只给装了药材就想打发人，却不想居然给他识破了！
　　那管事只好又陪着笑道:“苏大少爷，不瞒您说，现如今河南水患造成了灾区大量的疫情，这防控疫情的药也就成了稀缺之物，不巧，公子您今日买的都是这之类的药，您要知道，这几味药如今紧缺，涨点价也是必然的，还请公子多体谅！”
　　“说的漂亮，什么药材稀缺，当少爷没见过草药不成？不过是趁着国难哄抬物价罢了，你们万药斋好大胆子！”苏子叶冷笑，大楚太平盛世，原是一幅国泰民安的和谐景象，不想遭遇国难却有人如此中饱私囊!
　　本来说的都是些漂亮的场面话而已 ，混迹在这世道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抛开“利”而谈个“义”字。
　　万药斋原不打算戳破那层窗户纸，不过既然苏子叶已经撕破了脸皮，他们也就不必再装模作样了。能在京城开着这么大的店，怎么可能没个人罩着呢！
　　苏子叶若不动声色的买了药材也便罢了，真要闹起来，也不见得输得就是万药斋！
　　那管事的见到这份上，也懒得在兜圈子，便也客客气气的的拱手对苏子叶道：“苏大公子说笑了，小的我也不过就是混口饭吃，这店面如何运作，药材如何定价自然是由万药斋的老板说了算，公子可别寻小人的开心了！”
　　三言两语便将责任撇的一清二楚，苏子叶实在有些不齿。
　　不过这人却不吃他这套，不管如何威逼利诱，到底不肯松口，最后居然直接拉了脸道：“小的开门做生意，为的是求财，公子这药材若是要买，便按着价格尽数买回去，若是不卖——恕小的还有生意要做，就不陪了，您自便吧！”
　　还真是头一回见着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苏子叶气直的咬牙，却没有其他的办法，万药斋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哄抬物价，其他药坊必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他当即也只得咬着牙叫秦安回去又当了几样东西，才将这几车药材买了下来！
　　那管事儿的翻脸当真要比翻书还快，方才还冷着的脸，顷刻间又笑容可掬了。
　　“苏公子您慢走！”
　　苏子叶赶着去布防营找张越送东西，所以再没说话，任他一副嘴脸自由变换。
　　不过到底不是吃亏的人，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万药斋倒是该记下来！


第55章 苏子叶（五十五）
　　苏子叶把药材运到布防营时 各家送粮食物资的车陆陆续续也到了，布防营一时门庭若市，张越忙的焦头烂额。
　　“公子来了！”对将军身边的人，张越态度到底是不一样的，到底是相处的久了，不知不觉间就生出些亲近来。
　　“张副将辛苦了，昨日我爹爹那儿得到消息时，将军已经出发了，在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尽些微薄之力！”
　　两人自己早已熟识，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对话看在旁人眼里却是不同。
　　凌君彦是性子极淡泊的人，同谁都是若即若离，他身边的人也都差不多，不会与谁刻意亲近。
　　今日运送物资的人来来往往，也都是由朝中各位大人亲自送来的，张越也与各位大人寒暄，却不过都是些客气之话，唯独着苏子叶不同！
　　听两人的对话，应当是早就熟识了，而且，苏子叶跟凌将军也是熟识的！
　　来来往往的人，不由将此时默默记在心里，都道：“苏震庭果然是个老狐狸，凌君彦来京后，各方接触效果都不佳，没想到这老东西把儿子派了出去！”
　　苏子叶和张越哪儿知道旁人的猜测，仍在一旁聊的热火朝天。
　　苏子叶把自己运来的药材一一介绍了一遍又道：“听说将军随行的人之中有医官，交给他们调配就好！”
　　“放心！”张越点头，随即又想起凌君彦的嘱托，四下看了看，道：“这里人多嘴杂，公子跟我借一步说话吧！”
　　说着带苏子叶进了营帐，确保四下无人才道：“将军昨日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见公子一面，特意托我告诉一声，还请公子不要介怀！”
　　“自然不会，只是将军此去辛苦，在下有些担心，可惜我受父母限制，无法与将军同行，去了怕也只能添麻烦，只好在此拜托张副将照顾好将军了！”
　　“这是自然！”
　　两人客气一番，苏子叶又嘱咐道：“此番赈灾，你们务必小心，千万告诉将军，并非所有人都一心为民，还要有所防备！”
　　张越听了这话，不由皱眉道：“此话怎讲？”
　　苏子叶便将药材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万药斋若只是个买药的商行，自然不可能这般蛮横，其后必有大势力支持……至少不弱于苏家！
　　“今日有人在药材中谋利，他日就会有人记挂粮草，历朝历代，在天灾中发财之人不在少数，将军性子耿直，千万要留个心眼！”
　　“嗯！”张越点头，这事儿的确事关重大，回头要同将军好好商议。
　　“那我便告辞了，张副将一路平安！”张越这一早上都在忙着招呼各位大人，仅仅两人说话的功夫，便有下属来过几次，苏子叶心知不便打扰，该说的说完便告辞了。
　　“公子慢走！”张越冲苏子叶一抱拳，便打算再去处理运送来的物资。
　　苏子叶也冲张越拱了拱手，转身要走，却在出营帐前又忍不住回过身道：“劳烦副将告诉将军，在下不才，在京城也算有些人脉，若有什么打听情报，或者需要舆论支持的，都可以给我个消息……我……总之，若有解决不了的事，说与我也无妨！”
　　说完，也不再打搅，转身离开了。
　　一次运送物资，搞得像生离死别，苏子叶心里暗骂自己矫情。
　　先前有将军在时，日子过得充实，成天都有事干，即使闲着没事儿，有个人在身边也是踏实的。如今凌君彦突然离开，苏子叶忙忙碌碌的备完药材之后，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哎！”苏子叶叹了口气，思量着好歹也该找些事做。可想来想去，思绪在大脑里绕了好几个圈儿也离不开将军。
　　“爷您又叹什么气？”身后一直安静跟着的秦安忍不住问苏子叶。
　　叹什么气？苏子叶自己也不知道在叹什么，或许是在想将军吧，也不知他如今到哪里了？想必是在在日夜兼程的赶路吧！
　　“秦安，你说咱们接下来的日子干些什么好？”
　　将军在外面辛苦，自己在京城里多少也该做些什么的，都怪自己平日里不多了解些朝中的事儿。一时突然有了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无奈感！
　　秦安还来不及回答就看到刘朔老远跑了过来。
　　“苏兄，你在这里做什么？”刘朔冲秦安挤了挤眼，又冲苏子叶打招呼。
　　“刘兄啊……许久不见你了！”苏子叶出神之间，客套的全然不似往日！
　　“你这是怎么了？”刘朔不悦起来，这人自从有了他的将军后，朋友好像不要了一般，成日见不着一面也就罢了，好容易见着一回，竟也如此生分！“莫不是凌将军去赈灾，把你的魂儿也带了去？”
　　“这我倒巴不得呢！”苏子叶回了神，同刘朔开起玩笑来。
　　刘朔忍不住摇头感叹道：“我说这世间痴男怨女，原来真是这般情势！”
　　一旁秦安听了这话不觉冷哼一声，弄得刘朔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问苏子叶：“你家秦安这又是怎么了？”
　　苏子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同秦安说的话，心里不由觉得心虚，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道：“我家秦安素日就惯坏了的，只是你怎么跑到布防营来了，莫不是又有什么大新闻不成？”
　　“哪有什么新闻，不过是来为河南水患捐些物资罢了！我那报馆收益不错，如今大楚有难，自然责无旁贷，又有不少读者一早儿抬了些衣物粮食过来，我便一并送了过来！”
　　“原来如此，我可得替将军多谢了！”
　　刘朔也不客气，摆摆手说：“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不过我看你一直在布防营徘徊，怎么回事儿？”
　　发呆的功夫乱走罢了，苏子叶被他问的老脸一红，赶忙转移话题道：“如今将军在外赈灾，不知你我可有能帮上忙的……说起来，那万药斋今日已经在哄抬药价了，可恨我平日里不了解这些事，尽不知那所谓的万掌柜什么来头？”


第56章 苏子叶（五十六）（包养加更2）
　　“万掌柜万青？”刘朔沉吟一声道：“此人我倒是知道一些……他的身份可不简单，据说与端王有关！”
　　“端王？”苏子叶皱眉，他对这位王爷素来没有什么好印象。
　　端王名为楚漠，乃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据说先帝龙位坐的凶险，当年成宗皇帝久病不起，十王争储，先帝爷虽为太子却堪堪自保，其他九王为夺得皇位不惜联手逼宫，若非凌家凌老将军事先得了成宗皇帝的传位诏书，以一己之力镇压叛军，恐怕如今这皇位上坐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当年端王楚漠虽颇得圣宠，却因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所以避开了那场祸事，成了当今大楚唯一一位皇叔。
　　先帝在位不过十年，便由于积劳成疾殡天了。楚云轩登基时，端王也不曾搞过什么小动作，于是便一直敬着这位皇叔。
　　说是皇叔，楚漠年纪却要比皇上楚云轩还小上几岁。只是因着特殊的身份，才显得地位超然。
　　苏子叶从小接触过不少皇亲国戚，自然免不了同这位皇族的最高长辈见面，只是不知为何，这端王虽然面上和善，却总给苏子叶留下一种阴翳之感。
　　“想不到这个我从小便不怎么喜欢的端王爷，还真背着人搞了这么多小动作，只是……当今律法严令禁止皇族、官员从商。皇上多疑，端王自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同万药斋有所勾连，那这等事儿，你是如何得知的？”
　　刘朔故作神秘的摆摆手，道：“山人自有妙计！你可莫要小瞧了我这京都报馆的情报能力！”
　　刘朔卖关子不说，苏子叶也不纠缠于这个问题，只是问他：“莫非，你的意思是，端王从中作梗？”
　　“有这个可能！”刘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单单是一个万青，他不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逆天下人行事，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支持！我这些年有意无意掌握了端王不少动向，按说，这位皇叔虽然身份尊贵，却也应当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懂得韬光养晦，可是事实却正好相反！”
　　苏子叶突然停住脚步，盯着刘朔，低声道：“这话怎么说？”
　　刘朔四下瞧了瞧，对苏子叶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他们两个说了这会子话，却还没走出布防营的地盘，今日不同以往，这儿人多眼杂，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儿！
　　苏子叶点头答应。
　　布防营在城郊，离城门不远，城外不远处有个村子，村口有棵百年老柳，柳树下张老伯的酒馆里的杏花酒喝过一会就能惦记一辈子。苏子叶曾跟将军提过这里。
　　苏子叶和刘朔当年正是在这里躲雨时认识的张远山，后来三人常常结伴至此，一来二去便成了熟客！
　　“呦，二位公子，有日子不来了！”张老伯一边招呼他俩进店，一边问：“张公子怎么不来？”
　　刘朔道：“他这两日红鸾星动，正与那心上人恩恩爱爱，生生死死呢，自然顾不上来，老伯，还给我二人找个方便说话的地儿吧！”
　　“好嘞！”张老伯说着把两人引到里屋坐了，又拿了酒菜进来安排停当才出去忙活。
　　苏子叶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话，等张老伯一出去，忙问刘朔，“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刘朔捡了口菜喂进嘴里，道：“还记得你头一回见到凌将军那日吗？在春风拂柳阁，你可记得，他是与谁在一块儿？”
　　“端王世子！”这四个字一出口，苏子叶忍不住瞳孔微缩，当时一心惦记着凌君彦，没注意到这回事儿，现在想来，这之中本身就有问题！
　　身为先帝唯一在世的兄弟，端王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潜在威胁，皇上虽然尊其为皇叔，却以太后喜爱的名义将端王世子留在京城之中，说白了，就是做质。
　　这等尴尬的身份，理应避免接触朝臣，以免引起皇上怀疑，可端王世子却公然宴请凌君彦——封王的世子私下接触朝中大将，这是多大的事！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端王当初有意笼络凌将军！虽然凌将军刚回京时各方都有示好，可端王世子却是最不该的一个，他们这么做，不得不叫人浮想联翩！”
　　“可惜，将军偏偏不吃他那套！”
　　“正是！”刘朔点头道：“凌家向来只服从皇帝的意思，哪怕当年先帝势微，凌老将军也凭着成宗皇帝的传位诏书将他扶上龙座，凌将军自然不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端王为何要笼络凌将军？”
　　端王，凭借着皇叔这两个字身份已经足够尊贵，封地又在富庶的江南，他还能有什么事，需要笼络一位武将……“你是说他要造反？！”
　　“兹事体大，不是你我二人能再次乱猜的，只是你、我、远山兄三人乃是至交好友，你虽无意于朝堂，但因着与凌将军的关系，有些我话不得不说，你要知道，一旦端王真的有异心，凌将军便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凌家，自有大楚以来一直忠心耿耿，只遵帝命，不涉党争，若是端王真的要反，凌君彦必然死保当今圣上楚云轩！
　　想到这里，苏子叶不由紧了紧拳头，这连他都懂的道理，端王怎么会不懂！若是他们猜测正确的话，这回凌君彦赈灾，怕会遇到不小的绊子。
　　同样，苏子叶也清楚，这猜测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而且端王如今许多动作更是大到明目张胆，想必是手头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力量……
　　这老王八羔子！
　　苏子叶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声，本来这一生都不想扯上朝廷里的事情，不想如今却也不得已要置身其中了
　　“刘兄，”苏子叶起身冲刘朔抱拳道：“将军有皇命在身，在外多有不便，难保不会受小人所害，我得帮他！”
　　“放心！”刘朔拍拍苏子叶的肩道：“凌将军英武忠勇，就算没你这层关系，我也自当义不容辞！”


第57章 苏子叶（五十七）
　　这里喝杏花酒，商量事情的只有苏子叶与刘朔两个人，就算加上张远山，满打满算也不过够凑一个三人成群。
　　对方却是个意欲谋反，手里可能还握有兵权的王爷。
　　“可惜如今你我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否则你直接进宫去告御状还能算得上功德一件呢！”刘朔说到这里心下不无遗憾，他有京都报馆，在情报这块儿颇有所长，只可惜，端王这老泥鳅实在太滑溜了，竟一点儿线索也不曾留下，即使他们查出什么端倪，也奈何他不得。
　　看似漏洞百出，实则无迹可寻！
　　能在皇权的夹缝里过的风生水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省油的灯！
　　他们如今手里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直指当今皇上的叔叔谋反，只怕会弄巧成拙，若被载个诬陷皇亲国戚，挑拨离间的罪名，就算是苏子叶背后有个偌大的苏家，恐怕也当不起的！
　　更何况，苏子叶觉得一旦事情败露，爹爹把自个儿赶出家门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那如今你知道多少？”苏子叶问刘朔。端王再狡猾也是人，是人就会露出破绽，多知道些信息，也有助于判断。
　　刘朔摇了摇头，沉吟道：“这或许就是端王的聪明之处。看似无限嚣张，实际上却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如今，我所掌握的不过都是些小道消息，都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证据，恐怕也只能当做猜测。”
　　“可……端王世子私下见将军，按理来说，这是愈距！”
　　“他私下见凌将军，的确愈距，可也只是愈距，这可不够给端王爷定谋逆罪，最多让皇上起疑罢了，皇上疑心端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这事儿有与没有无异，更何况如今端王父子的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恰恰就说明，他们如今已经不怕皇上猜疑了！”
　　“这么快？”苏子叶忍不住皱眉。有了凌君彦，他与端王自觉成了对立面，敌人突如其来，实力强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苏兄，从今往后的天下，怕难再太平了！”刘朔说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大楚的山河如今正繁盛，或许不日之后，辉煌便会化作满目疮痍，谁又能不惋惜！
　　“既然如此，那就从万青开始查吧——也不知端王在这京中渗透了多少势力？不论多少，咱们若能拔出一点儿也算对我大楚做了贡献。”
　　“端王的势力，恐怕要比我们想的多！”说到这事儿刘朔神情又严肃了几分，他的消息网在京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就连他也是近日才得知万青的底细，万青这样的已经算是摆在明处的了，谁知道地下没被启用的线究竟有多少！都说狡兔三窟，我看他没准儿地洞打了七八只。‘’
　　“多了也不是你我就能顾得过来的，说起来，当下最要紧的还是万青！”苏子叶说到这人不由恨得咬牙，河南水患的消息抵京才不过半日，这人就将药材的价格翻了几倍，实在可恶！可万药斋在京城中几乎垄断着药材生意，商人本就是逐利的，有了这个先例其他地方估计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说起来，我察觉到万青与端王的联系，还得归功于远山兄……你可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他自挂东南枝的事儿？”
　　“自然记得，这之中有什么联系？”说起这事儿，苏子叶也有些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儿。
　　“说来也巧，让远山兄魂牵梦萦的正是万青最小的女儿。说来也巧，那回远山兄听了我的主意出了意外，我自知理亏，为给远山兄赔不是便给他两个充当了一回搭桥的喜鹊，不想万府守备森严，我身手差，差点儿给人发现，逼不得已万小姐只好将我带到到后门藏身，不聊在那里刚巧见到端王世子——当时万青亲自送他打后门往出走，嘴里称呼的是少主！”
　　讲到这儿刘朔就得意了，那日见到万青与端王世子后，他便留了个心眼，端王父子不好查，也容易被发觉，但万青却要容易很多。
　　毕竟是京城里的大户，刘朔便循着市井的消息打探，不多时，又查出了与他关系密切的几个赌坊，还有一家商行。
　　苏子叶听他说了许多，不由赞叹道：“可真有你的，不知不觉间竟也歪打正着挖出端王这么多条线来！”
　　刘朔闻言冷笑，“这些都只是城中供端王世子驱遣的部分，暗地里头的势力肯定更可怕，不过这事也不急在一时，等凌将军回来再去慢慢处理，他是朝中重臣，自有他的一套办法，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得让万青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一来报了你被坑之仇，而来还能把这钱用在赈灾上，叫你的将军多少轻松一些。”
　　让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谈何容易！苏子叶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以前和刘朔这般讨论事情必然是为了整人，大不了失败了，总归有家里兜着，人逍遥脑子也跟着懒散惯了，如今再想起正经事儿来还真费神！
　　“万青敢做这等事，定然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如今想找他麻烦的，定然不止你我二人，朝廷自有人将他从里到外查个干净，我们倒是可以试着转移一下目光！”苏子叶说着，双目精光闪过。
　　刘朔心知肚明，这个表情就意味着对年面这人憋了一肚子坏水……“要整谁？”
　　“端王世子！”苏子叶说着，不由扯起了嘴角。果然还是整人游戏玩儿起来痛快！‘’此人虽然与我们不熟，但听他的风评，也不是那等滴水不漏之人。”
　　“也是！”刘朔附和道：“反正万青的钱最终也都落到端王父子手中，宰谁不是宰，不过，他背后毕竟是当朝皇叔，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苏兄可有什么想法？”
　　别的事儿刘朔或许还会一争，整人这中种事儿，他和张远山两个加起来也不过是苏子叶的对手……这么说了，他还真有些同情这个所谓的端王世子了！


第58章 苏子叶（五十八）
　　天灾突至，焦头烂额的不止是苏子叶。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老百姓议论纷纷，众说纷纭，不少别有用心人四处散播这风声。
　　皇帝楚云轩已经整整三天食不下咽了！大楚自建国以来，风调雨顺，不想一场洪水将民心冲的四散。
　　皇帝失德的说头不只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几乎就在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楚云轩不得已斋戒三日，向天下颁发罪己诏，亲自到护国寺烧香祈福。
　　皇帝出行，老百姓一生也难见一回，苏子叶和刘朔张远山三人坐在御林军封锁线外的一处茶楼里，瞧着远处黑压压跪倒在地的老百姓——此时，龙撵还未出宫。
　　“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吗？”苏子叶品了口茶，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跪伏着的人群。按照龙辇的速度来算，这些人怕还要跪上几个时辰吧！
　　张远山摇了摇头，道：“这是天与地的差别，金銮殿里的那位在人间就等同于神。”
　　也是，天子，可不就是神嘛！
　　苏子叶不置可否，所谓神也不过是给神化了的人罢了。“有这功夫，不如多拨些银两给河南！”
　　刘朔忍不住笑他：“瞧你这守财奴样儿，怕什么，朝廷如今不缺钱，少不了你家将军的！”
　　苏子叶不想理他，钱朝廷自然会给，可是眼看着有人使绊子，也不能让将军总是问朝廷开口要钱吧！
　　倒是张远山悠悠道：“花在赈灾上的钱救的是人命，今天这钱为的是民心。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皇上大概也是给逼急了吧！”刘朔感叹一声，又道：“这几天皇帝无德招致天灾的说法在民间传的到处都是，我估计端王的人在里面没少使劲儿！”
　　“可惜了，皇上出行全城戒严，我们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他！”苏子叶本来就不喜欢端王，如今再提起来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那咱们怎么办？”张远山问。
　　本打算昨日商议对策的，因着张远山不在，便只说了个大概，近日倒是该好好计划一番。
　　“长胜赌坊知道吗？”苏子叶吹了声口哨道：“刘兄打探到，那里是端王的一处窝点，端王世子在京中笼络高官，用的钱基本上是从那儿出来的！”
　　张远山疑惑道：“一个赌坊出的了那么多钱？”
　　刘朔道：“一个赌坊自然出不了那么多，但四五个赌坊，外加一个商行，再加一个万药斋，可够？”
　　“这话怎么说？”
　　“端王世子楚清河看似老实，暗地里却做了不少坏事儿，皇上对他这一脉管控严格，他们明面儿上不敢乱来，钱都出自暗面。”刘朔说完喝了口茶，又继续道：“我的人查到的和端王有勾结的几处赌坊、商行彼此之间毫无关联，经营者却都同长胜赌坊关系密切，而长胜赌坊，正是楚清河最长常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几层关系便明了了，张远山这才恍然大悟道：“人都说端王世子嗜赌成性，又有几个人能想到，他每回进长胜赌坊都是拿钱的！”
　　刘朔冷笑一声道：“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楚清河打着嗜赌的幌子从长胜赌坊拿钱，却没想到一点——就凭端王明面上给他那几个钱，还不够他在赌坊里输的！”
　　苏子叶却道：“或许这反而是他的聪明之处！不管他们摘多干净，皇上都不会相信端王，有时候漏一点底反而会叫皇上安心，楚清河三天两头的跑赌坊，每回乘兴而来，大赌一番又败兴而归，像极了一个赌徒。真真假假更容易让人眼花缭乱，想必皇上也想不到端王的反心如此之大吧！”
　　“既然长胜赌坊是关键，我们就冲长胜赌坊去好了，先惹怒楚清河，再乘机来个赌坊偶遇，好好跟他赌一把！”
　　苏子叶说罢，刘朔坏笑着接道：“若论起赌技来，十个楚清河也搞不过一个苏兄，楚清河此人好胜心极强，且最看不起咱们这类纨绔子弟，到时候我们激他一激，他必穷追不舍，输多了钱长胜赌坊不会不管，一旦赌坊出老千，咱们就在里头好好闹一闹！退一万步讲，就算长胜赌坊不出手，咱们赢他个几万两也能出口气了！”
　　苏子叶天赋异禀，混迹赌场这么些年，赌技早就出神入化了，再加上苏相独子这层身份庇佑，如今进赌场就如同取钱，京城各大赌坊老板见他进赌场，都会悄悄送些筹码，再说几句好话，省的得罪了这尊神。
　　刘朔和张远山虽然不及苏子叶，但耳濡目染之后，赌坊的的那些伎俩也算一清二楚，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真要玩儿起来，早些年可是玩儿哭过不少赌坊老板的！
　　三人喝着茶说着话便把事儿定了下来，这几个人的性子素来大大咧咧，如今说起正经事来也跟玩儿似的。不过办起正经事来，计划更要周密些罢了！
　　皇上的车马已经远远打宫里过来了，皇后的随行凤撵跟在后头好不富丽堂皇。
　　此时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或明或暗的盯着这长长的仪仗队，惶恐的也好，艳羡的也罢，终归逃不过权力的掣肘。
　　苏子叶心里知道，暗处大概还有许多双眼在盯着这副仪仗垂涎，可笑可怜！
　　张远山顺着苏子叶的眼光看了一眼，不由感叹道：“这般大阵仗还真少见，看样子在京的皇子王爷们都跟来了！”
　　“哦？”刘朔好奇道：“可有传说中的四皇子？”
　　苏子叶摇头道：“怎么可能！四皇子就算在宫里也只是个传说……据说是皇上登基前生的，如今也只是名义上认祖归宗了，始终没带到宫里过，听说皇上不大愿意提到这事儿，四皇子，在宫里就是个禁忌，也不知为什么要带回来认祖归宗。”
　　“啧啧啧，看这情形，想必四皇子生母不大得圣心！我对这人倒是好奇！”
　　苏子叶笑道：“你好奇的事儿，怕是早就查了个底儿掉吧！”
　　刘朔却摇了摇头道：“一无所获，就好像……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张远山打断二人的话，道：“皇家的事儿，不是你我能的搞得清楚的，皇上回宫了，跟楚清河好生亲近吧！”


第59章 苏子叶（五十九） （包养加更3）
　　皇帝出行的仪仗还在浩浩荡荡的往前走，队首已快至护国寺了，尾巴却还没有打宫里出来。可怜了那跑来跑去传递消息的太监和侍卫以及随行伺候的宫女儿。
　　传说中的四皇子大约是不会出现了，其他人倒也提不起苏子叶、刘朔和张远山的兴致，才看了一会儿，几人便有些兴趣缺缺了。
　　正在之时，仪仗中一个身影却引起了苏子叶的注意，可不就是楚琰嘛！突然在仪仗中远远看到了他的身影，苏子叶这才提起了一点儿精神。看样子楚琰已经慢慢在宫里站得住脚了，虽然还不太起眼，但总归也算是占得了一席之地。
　　“九皇子居然也在其中，看来皇上对他态度有所改观！”那次御花园和楚琰遇到皇上时，就觉得他神色不大一样，想必是想起了九皇子的生母吧——那个荣宠一时，却终被忘记的女人。
　　“九皇子？皇宫里何时有这等人物了？”刘朔和张远山闻言面面相觑，竟一时都没想起来这所谓的九皇子到底是哪个皇子。
　　苏子叶知道楚琰存在感弱，便给二人解释道：“是九皇子楚琰，他生母原是个受宠的嫔，后来失宠生子，又在冷宫中寻了短见。嫔妃自戗是大罪，所以楚琰也不大受宠，在宫中处境艰难。我与他也算有过几面之缘，见他性子和善，颇谈得来，便交了个朋友。‘’
　　楚琰后面有跟了几个未成年的皇子，看样子大概是走的乏了吧，个个给太监搀着还东倒西歪，更是有几个皇子，都快十岁了，还被乳母抱在怀中，哪儿还有一点天家威严！
　　张远山略略看了一眼，道：“就今日这么看来，一众皇子中，却是这个不起眼的九皇子最为稳妥些！”
　　苏子叶点头道：“他在宫里也没人理会，身边也就一个嬷嬷年纪还大了，所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自小儿吃过苦的，自然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强！”
　　刘朔也跟着说：“确实，这么多皇子，成年的也不少，到这会儿也就九皇子还站得直身子，挺得直腰杆了，今日一过，他必定出彩！”
　　皇子们后面就是朝臣，旁边跪的是百姓，今日的表现，必然被众人看在眼里。更何况，苏子叶身边还有个手握京城小报的苏子叶。
　　端王世子也是皇族，自然跟着去了护国寺，不过他跟皇上同辈，有代表着端王，是有资格乘坐轿撵的。眼看着今日奈何他不得，几人在茶楼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了。
　　在外头跟刘朔他们算计别人时倒还好，一到家里，苏子叶便满心满脑子都是将军了。
　　一进卧房，看看那床，眼前便是一场缠绵悱恻，转眼看向桌子，又想起他那苹果做的冰糖葫芦，再顺着想过去，便是夜市里相拥的誓言。
　　再一转眼又瞧见那半开着的窗户……真希望将军能打那窗户里头再钻出来，告诉自己什么水患什么端王都是唬人的，要么就是一个乏味的梦。
　　都说人性本贱，此言当真不虚，原先将军在时嫌他生龙活虎，折腾的自己要死要活，如今人远在他乡了，却又忍不住觉得某处空虚，想去勾引着他做个死去活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从前看那些文人写的酸诗时颇为不屑，如今在睡不着再翻来读，方觉着一字一句都情真意切，叫人感同身受，读来心头发酸。
　　也不知将军行到哪儿了，路上辛苦不辛苦？
　　苏子叶守在京城，却实在觉得乏累。见不着将军寝食难安，防备着端王身心疲惫。
　　才入秋，天气便有些转凉了，屋外郁郁葱葱的树叶也开始枯黄，当真应了这相思的景儿！
　　苏子叶是个喜欢自在的人，考虑起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当真厌烦得很，许是这些天来太累了吧，也不知心中的事儿想到哪截儿，人就歪在床铺边阖眼睡着了。
　　梦里也不知在哪里，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臭水浮尸，将军幸亏没事儿，只是看着疲累一些。
　　周围的兵吵吵嚷嚷的搬着尸体，患病的难民还在苦苦呻吟，医官们用白纱捂着口鼻在难民中穿行，时不时蹲下身子查看一番。
　　“将军——”苏子叶瞧见凌君彦当即鼻头一酸，远远喊了他一声便不管不顾的就扑了上去，钻进到了凌君彦怀中。
　　旁人也好似看不见一般，依旧坐着自己的事，任由两个大男人抱着亲吻。
　　“许久不见，子叶可想我？”那人亲够了拂过苏子叶额间的碎发，低下头，笑着问他。
　　苏子叶昂着头，笑嘻嘻的冲着他道：“将军走了这些日子，在下想你的紧！”
　　“我也想你……很想……可惜那日走的匆忙，也没能见你一面……相府里那晚，本将军还记忆犹新！”
　　那人的话仿佛击进了心间，喷吐在耳边的气息搞得人面红耳赤。苏子叶眉眼带笑，将自个儿送上前去，“何苦耗在记忆里头，在下人便在这里，任凭将军处置！”
　　恍惚中又好像到了自己的床上，苏子叶便再不能等了，二话不说便要扒凌君彦的衣服。
　　“许久不见，公子竟如此猴急！”
　　也就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两人便又纠缠在了一起。
　　发生过的，想象中的场景，似梦似幻，也实在叫人难辨真假，总之他在！
　　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无论什么场景无论哪里都在，身形，容貌，声音乃至气息……
　　不知不觉间，竟入了神，所有真的假的，惊醒了梦中的人。
　　“竟做了一场春梦！”苏子叶不由觉得脸红，心里头越发觉得空虚。
　　方才那梦，竟跟真的一般，仿佛空气中仍然留有那人的气息。苏子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又捕捉不到丝毫。
　　梦，终归是梦。
　　“将军，我想你了……”
　　低低叹了一声，又觉得有些心酸委屈！若不是怕给家里发现了，真巴不得就跟着将军去了河南！


第60章 苏子叶（六十）（包养加更4）
　　秋日的十里长廊别有一番精景。
　　入秋不久荷花才谢，荷叶铺满池塘，几个小姑娘泛着舟在湖中嬉闹。
　　红袖招旁的那棵柳树已经染上了金黄，偶尔有树叶随着微风飘落，甚是一番好景色。
　　今年的秋天来的特别快。
　　苏子叶得了刘朔的消息，赶往十里长廊，才到红袖招门前，抬头便看到了春风扶柳阁里坐的楚清河！刚巧红袖也在，请的也不知是谁——不过，是谁都不重要！
　　都说端王世子对红袖有几分意思，所以时不时要来红袖招喝两杯，顺便请红袖出来坐上一坐。
　　“爷，怎么不进去？“今天跟来的是信安。
　　秦安自打那次苏子叶挑拨过后，便躲着不肯见刘朔，正好这些天事儿多，刘朔大概也没顾上哄他，两个人也就一直僵着。
　　“走吧！”苏子叶带信安进去门，直奔凌云阁而去。
　　“苏兄可来了！”进门的时候，刘朔怀里的姑娘刚巧夹了口菜在他嘴里，这人说话都带着些含糊之声。
　　苏子叶也不理他，径自坐下，问道：“远山兄呢？”
　　“他？他如今正与万家小姐如胶似漆呢，想必来十里长廊须得好好报备！”
　　“那便先不等他了！”端王世子楚清河就坐在春风扶柳阁，那么大一条鱼等着自己，苏子叶也有些心急，当即跟门口伺候的小丫鬟说：”去请红袖来！”
　　“这……公子恕罪，姐姐她在春风拂柳阁有客！”那小丫头知道红袖在春风拂柳阁，又想起上次李铭在春风拂柳阁请凌君彦时闹得不愉快，一时有些为难。
　　“无妨，你且过去，就说苏子叶有请，来与不来只看红袖自己！”
　　苏子叶自然不怕红袖不来，只是要想得罪楚清河就必须嚣张一点，最好一次就触怒他！
　　小丫头为难这解释道：“这……公子，这回那边的客人是端王世子，怕不好请……”
　　苏子叶等的可就是这句话，他当即打断伺候的丫头，大声道：“端王世子又如何，要欺我不成，老子还是宰相独子呢！”
　　刘朔也借机跟着吆喝起来，生怕旁人听不着一般。
　　那小丫头实在没有办法，忙悄悄叫人去请玉迎春，自己往春风拂柳阁去了。
　　去时楚清河正牵着红袖的手说情话，被人打断，自是不悦，便喝问小丫鬟：“什么事儿非要现在说！”
　　那小丫鬟哪儿敢得罪这尊神，经他一问，便将方才的事儿一五一十全顺口说了出来！
　　“好个苏子叶！”楚清河气的直拍桌子。
　　这种时候红袖本该哄他笑一笑，将这事儿揭过。
　　可是听到苏子叶三个字之后，她哪儿还顾得了这许多……上次一别，又是月余不见，难得他来一次，还管他什么春风拂柳阁！
　　“世子恕罪，红袖出去一趟！”红袖说着，起身朝楚清河款款施了一礼。
　　“姑娘这是何意？”丫鬟才说了个苏子叶，红袖便坐不住要离开，楚清河也是好面子之人，怎么受得了这种侮辱！
　　红袖不卑不亢道：“世子恕罪，红袖与苏公子有些旧事尚未解决！”
　　“我若是不让呢？”楚清河皱眉，端王虽然身份微妙，但怎么说也是当朝最为尊贵的王爷，身为端王之子怎么好败给个纨绔子弟！
　　“还请世子行个方便，红袖感激不尽！”
　　两个这边尚未说清楚，那头苏子叶又遣人来请了。
　　红袖不由皱了皱眉——苏子叶平时刻意与自己保持着些距离，他为人又谦逊有礼，向来不会做抢人的事，突然这样，必是有事！
　　“世子，苏公子屡次相请，想必是有急事，红袖去去就来！”说着便想出去。
　　楚清河当然不准，一来二去，两人便纠缠了起来。
　　这时候，又听到外头苏子叶骂骂咧咧色的声音：“什么端王世子，不过的皇上留在京中的一个质子罢了，好大面子！”
　　堂堂一个世子，本该坐享荣华，却因为自己的父王身份特殊，不得不留在京中做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质子，这件事一直是楚清河心里的痛，旁人就算心里有数也不会当众这么说，这个苏子叶，当真该死！
　　红袖也听到了苏子叶是的吆喝声，脸上当即变了颜色。楚清河不了解苏子叶，她却是知道的，这人今日行为反常，看来是冲着楚清河来的。
　　上回是因为凌君彦，这回又是因为楚清河！也不知道这个端王世子怎么突然就惹上苏子叶了！
　　连着被利用两回，红袖如何不气，索性坐在春风扶拂柳阁里不动了。
　　门外头苏子叶的叫骂声一波接一波的传过来，楚清河面色越来越差。不出一会儿又听到玉迎春的声音，连骂带劝的叫苏子叶消停些。
　　谁知那人不但不消停，反而直接闯进春风扶拂柳阁抢人了！
　　“苏子叶，你太过分了！”楚清河气的拍案而起。
　　谁料苏子叶斜着眼瞥了他一眼，道：呦，这不是端王世子吗，打扰了！”
　　说完拉着红袖直奔凌云阁而去。
　　红袖也不吱声儿，一直跟到凌云阁里，才开口凉凉的说道：“公子这是闹哪出儿呀？”
　　苏子叶连着利用红袖两回，自知理亏，忙赔不是道：“苏某失礼了，姑娘恕罪！”
　　“我怕是要请公子恕罪了！”说话间玉迎春闯进来，骂道：“您苏大公子这些日子不来便罢，一来就接二连三的寻麻烦，是我们什么地方得罪了公子不成？”
　　苏子叶与旁人的过节，麻烦玉迎春，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便陪着不是道：“姨娘说笑了，一点私事，给您添麻烦了！”
　　瞧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玉迎春也只好无奈摇头道：“楚清河可不是当初的李铭，端王水深，你自己小心！”
　　人既然已经得罪了，再多说也没用，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可惜如今都各自怀着心思，再没有以前混迹十里长廊的兴致了。
　　苏子叶更是兴趣缺缺。一进着红袖招，到处都是将军的身影，春风扶柳阁匆匆一撇，上一次的“上门赎罪”……思绪给红袖打断了好几次，绕来绕去却还要回到将军身上。
　　秦安的到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最激动的人当数刘朔了，好些日子没好好同秦安说话，还真有些想他。
　　可惜秦安却仍然不理刘朔，只是低头对苏子叶道：“爷，林郎公子来了，请您回去吧！”


第61章 苏子叶（六十一）
　　“林朗表兄？”苏子叶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激动的站了起来。“他怎么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谁呀？”打凌君彦走了以后，刘朔难得见苏子叶这么激动，不由侧目。
　　“他是我小舅家的表兄，小时候曾在我家住过一段日子，后来他随师父去习武了，自那以后便再没有见过，不过倒是一直与我有书信往来。！”
　　“江湖中人？”刘朔听了他这身份也忍不住眼前一亮，又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秦安又道：“爷，林公子可念叨您呢，一回来便催小的来请您回去呢！”
　　苏子叶想了想，是该回去了，这边的事儿既然已经搞定，便该散了，反正大家也没什么玩儿的兴致了。至于红袖，自己注定无法回应，再多纠缠也无益。
　　“此件事已了，我家里有客，先告辞了！”
　　“好！”刘朔也道：“你与表兄许久不见也有话要叙，我便在这里等远山兄，想必那林公子也是英雄豪杰，还望日后有机会结交！”
　　“那是自然！”苏子叶说着，跟红袖和玉迎春也告了辞，带秦安和信安便要离开。”
　　红袖见他又要走，便要起身相送。
　　苏子叶正有话与她说，自然不会拒绝。出了凌云阁，秦安便扯了信安出门，留下他两个独自说话。
　　“公子，这可是第二回利用我了！”私下没有旁人，红袖幽幽瞥了苏子叶一眼，直接开门见山。
　　“多有得罪！”苏子叶理亏，赔罪也赔的顺溜。
　　“也罢，只是我有些事须得知道个答案！”红袖说完定睛望向苏子叶。看了有一会儿才问他：“我的心意，公子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苏子叶坦然道，“只是我已有心上人，辜负姑娘一片好意了！”
　　红袖看着这张熟悉的漂亮脸蛋，曾几何时，这人也玩世不恭的同自己调情……“你认真起来，可真不像你！”
　　苏子叶一时无言。
　　“是凌君彦凌将军吗？”红袖突然开口问道。
　　苏子叶眼神一滞，瞳孔缩了一缩。自己和将军，什么时候给她瞧见了不成？
　　“呵呵，”红袖一笑，道：“果然给我猜中了，想不到纵横欢场的苏公子，有朝一日竟也会为情所累，凌将军的英姿，倒也配得上公子你。”
　　苏子叶依旧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红袖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说道：“公子，你别忘了我是个女人，你那天看似为我争风吃醋，实则是不愿意我去陪他吧……”
　　“是。”苏子叶不再藏着掖着，“只是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是何目的？”
　　红袖抿着嘴唇半晌才道：“公子，红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只是您与将军如今已到适婚年龄，家里恐怕已经在为您物色合适的妻子了……公子，我不介意你喜欢将军，若您不嫌弃……我愿意与你您结个名义上的夫妻，只要你您肯将我留在身边，没有夫妻之实也可以，红袖愿意从此脱离欢场。”
　　这番话，说的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红袖说完话，低着头，等苏子叶的回答，像是在等一场判决。
　　纵使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说惯了调情的话，这个时候也不由紧张的手心冒汗。
　　大概是因为用了真心吧！
　　苏子叶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绝对能够称得上倾国倾城。作为红袖招的花魁，玉迎春的干女儿，满京城的男人都愿意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没想到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竟愿意为自己卑微至此！
　　只是……
　　“对不起，红袖，我这一生只能有将军了，其他人，谁都不行，哪怕只是名义也不行！”唯独这件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可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就算……为奴为婢，也可以。”
　　苏子叶为难道：“红袖，你不必如此，你可以拥有更好的……”
　　“不，”红袖打断苏子叶，“公子，跟在你身边是我的使命，红袖招是相爷手中的一枚棋子，我娘为相爷所用，我日后也自该是你的人，公子，别急着拒绝，红袖日后能帮到您！”
　　苏子叶看着红袖，叹了口气，她说的倒是没错，红袖招不简单，若是能将之握在手中，日后对付端王也是一大助力……只是若是为此就锁住她的一生，未免自私。
　　红袖似乎看出了苏子叶心中的想法，忙道：“公子，我是个青楼女子，就算不跟着您，这一生这注定得不到幸福，至少跟着您是我自愿的，您若执意与凌将军在一起，须得又可以说的上话的实力！我若没有猜错，您与端王世子起冲突，大概也是因为凌将军……红袖，愿祝一臂之力！”
　　“好吧，我承认我心动了，你日后可以跟在我身边......但也仅此而已，我决不会约束你，你若有了心仪之人，或者什么时候想离开了，只消与我说一声便好，我自会放你自由！”
　　红袖偷偷勾了勾嘴角，低着头盈盈拜了下去：“是，少主！”
　　她自知与苏子叶天差地别，总是是名义上做夫妻，相爷也不会应允，这么做也不过是看准苏子叶对自己有愧，以进为退罢了……可是若不这样做，以苏子叶的性子定不会愿意耽误自己，日后恐怕见他一面都难了！
　　苏子叶看着红袖欣喜的脸色，隐隐觉得自己大概被骗了，不过话已经说出来了，再反悔怕也迟了。
　　“唉！”苏子叶叹了口气道：“起来吧，既然你执意跟我，那从今日起，我的事，我不希望爹爹知道太多！”
　　“是！”红袖说罢，迟疑了一会儿，又道：“公子，我知道您想做什么，红袖招所涉及的势力，需要红袖的地方您只管开口！”
　　苏子叶答应后，便命红袖回去，自己出了红袖招，与秦安信安二人汇合了。
　　红袖招到底有多大的能耐，红袖又在其中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苏子叶尚不清楚。但至少……红袖招少打些小报告，自己也能方便不少！


第62章 苏子叶（六十二）（包养加更5）
　　多年以后再见面，林朗和苏子叶都很开心又有家里长辈在，大家不觉喝了几杯酒。
　　这次回来，林朗要在家里住些时日。饭后，苏子叶带着林朗熟悉环境。
　　林朗瞧着苏子叶，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感慨道：“想不到当年的小屁孩，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苏子叶不甘示弱道：“表兄可别笑我，当年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呢！”
　　两人在花园里散着步，不知不觉间便说到了小时候的糗事。
　　苏子叶也不跟林朗客气，大大咧咧的问林朗：“表兄当年说学成归来要罩我，这话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的，怎么，你给人欺负了不成？”
　　“那倒不曾，不过我想欺负欺负别人，不知道表兄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闲谈间，苏子叶把自己想整端王世子的事儿删删减减说了个大概，顺便说了说自己的计划。
　　“我本打算闹闹事，讹他个几十万两银子也就算了，不过表兄既然肯帮我，那咱们不如做票大的？”
　　“你想做多大？”林朗问苏子叶：“抢了那什么赌坊够不够？”
　　“抢长胜赌坊？”苏子叶瞬间心动，面露精光，坏笑着道：“好主意！那咱们便按计划来，我在前头制造混乱，你在后头收尾，如何？”
　　“都听你的！”
　　三言两语之间，一套还算周密的计划就此敲定。
　　苏子叶和林朗虽多年不见，却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两人关系亲近，林朗也可以信得过。
　　关于他的本事，苏子叶虽不完全清楚，但也大致有个眉目，知道他实力不俗，在江湖上也算一等一的高手，拿下个赌坊应该不成问题。
　　林朗旅途奔波，毕竟辛苦，苏子叶陪他四处走了走，觉着乏了，便又各自歇了。
　　翌日一早，才睁开眼，秦安便送了早上的京城小报来。
　　苏子叶大致看了两眼，报上隐隐约约提了几句河南灾情，写了几首酸诗。剩下的版面居然都在说昨日红袖招的事儿！
　　什么苏子叶态度强硬，为争红袖，竟强闯春风拂柳阁。
　　什么端王世子眼睁睁看着美人被夺，却只能黯然离场。
　　再后头，又以长篇大论分析了一番，说了些端王世子处境艰难之类的话，字里行间或明或暗的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一看就是刘朔的手笔！”苏子叶说着乐呵呵的把小报扔给秦安。
　　刘朔别的不会，添油加醋的本领不小，苏子叶笑得得意，仿佛看见了楚清河气急败坏的模样。
　　随后的日子里，几人耐心跟楚清河耗。
　　端王虽然手眼通天，但其势力都在暗处暴露不得。苏子叶别的没有，就是狐朋狗友多，一点一点的膈应人，也够楚清河喝上一壶。
　　刘朔趁机摸清了端王世子进长胜赌坊拿钱的时间，只等着大鱼上钩。
　　楚清河这些天当真倒霉，一边被苏子叶气的要炸，另一边还要奉父命接触各大势力，趁着凌君彦不在朝中，偷偷给他使绊子。
　　不想到了长胜赌坊又遇到苏子叶！
　　俗话说的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更何况那苏子叶竟嚣张至此，当面挑衅，叫自己离红袖远点儿！
　　“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苏子叶坐在赌桌旁边玩儿这骰子，等了好半天的功夫，才笑着道：“面子？我以为世子落家里没带出来呢！”
　　楚清河损也损不过，只得赌桌上见胜负。
　　其实他的赌技也不差，毕竟是长胜赌坊幕后的老板，多少也学了些真功夫！
　　可惜，他遇上的人是苏子叶，把赌场当票号的人！
　　一输再输，周围的嘘声一声高于一声。
　　身上的银票输了个干净，赌坊的人暗自提醒了几次，可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朔和张远山暗中观察者长胜赌坊的小动作，悄悄道：“鱼咬钩了！”
　　果不其然，长胜赌坊的人几番提醒不成，开始暗暗帮着楚清河出千。
　　《孙子兵法》上说：“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苏子叶不动声色，一把一把的砸银票，一把接着一把的输。
　　刘朔和张远山悄悄跟周围的赌客指出赌坊的小动作，等到时机一成熟，突然大喝一声：“赌坊出千！”
　　一时间，现场乱作一团！
　　赌客们谁没给赌坊坑过几笔钱，一听这消息通通嚷着不干！
　　长胜赌坊自然不会承认，几番抵赖之下，刘朔和张远山早就找足了人证！
　　若是旁人，早被暗中的大打手给料理了，但苏子叶身份特殊，不同旁人，长胜的管事没有办法只好提出赔偿，宁事息人。
　　“好啊！”苏子叶冷笑一声，道：“本少爷来事，身上带了两万两银票，从端王世子那里赢来一万两，加起来一共三万两，全因你们出千输给了世子，道上规矩，假一赔十，给我三十万两，这事儿就此作罢！”
　　“苏子叶，你——”楚清河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儿从嗓子里涌出来。
　　苏子叶笑眯眯道：“世子爷，愿赌服输，话是你们说的！这钱你给了也就罢了，不给的话，我自己找皇上问问，为何长胜赌坊会听命于您！”
　　楚清河虽然早就知道苏子叶，但却头一次跟他打招呼，眼看着被着泼皮架势气了个半死，却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苏子叶！”楚清河行至苏子叶对面，贴着他耳朵道：“我怎么知道你拿了钱就不会往皇上那儿捅？”
　　“世子，我进赌场这种事儿皇上知道对我没好处！说实话，老子就是单纯的看你不顺眼，您说说，那天我请红袖，您卖个面子大家不都好过嘛，何必非走到这一步呢！”
　　十里长廊的花魁，纨绔子弟的身份，还真是不错的挡箭牌！
　　“好，给他钱！”楚清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谢世子！”苏子叶点头行礼，礼貌至极！
　　长胜赌坊也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三十万两银票，厚厚的一沓，苏子叶废了一番功夫才塞进袖子里，慢悠悠离开。
　　“走吧，兄弟们，十里长廊，今儿世子爷请！”


第63章 苏子叶（六十三）
　　你方唱罢我登场，苏子叶一行顺利拿着银票出了长胜赌坊，留下一票赌客却不乐意了！
　　多少人在这赌坊里是的倾家荡产，卖儿鬻女。眼看着赌坊出千赔了三十万两银票，其他人怎么肯干，眨眼间一赌场的人起着哄要赌坊赔钱。
　　苏子叶等人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也安插了不少人手跟着起哄，推波助澜。
　　长胜赌坊的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苏子叶不好惹也就算了，一群平头百姓可就不一样了，赌坊的人吃了苏子叶得暗亏正在气头上，哪儿肯容人旁人作乱。
　　冲突一触即发，刘朔安排好的几个泼皮见时机成熟，趁乱喊了句：“欺软怕硬的狗东西，只会仗势欺人，俗话说法不责众，我们砸了他的赌坊，自己拿钱走！”
　　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出手，便已有躁动不安的赌徒趁机动手。
　　一瞬间赌桌被掀翻，筹码银票散了一地，人人哄抢。
　　赌坊里几个打手顾不过来，管事不得已从里面调了人手出来帮忙。潜藏在暗处的林朗趁机溜进了后堂。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又从里头溜了出来，顺势推倒门口一个烛台，冲哄闹的人群大喊一声：“走水了！”再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哄闹的赌徒们闻言抢的更欢了，一直到大火烧到跟前才往外跑。
　　一座赌坊自此打京城消失。
　　苏子叶拿了银票直奔家中，等林朗回来再一汇总，足足两百万两！
　　苏子叶足足点了三遍，又纠结了许久，才不舍得分出一半交给林朗，道：“表兄，这次多亏你，你出了大力，这钱理应有你一半！”
　　林朗伸出手弹了弹苏子叶脑门，道：“行了，都拿着吧！明明一脸不舍，还死要面子！”
　　“这……”苏子叶犹豫了，一百万两银子，就算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虽然不舍，但林朗说不要就不要，让他实在过意不去。
　　“跟我就别这么见外了，我一个混江湖的，又没什么家眷，钱财于我乃身外之物，虽然不知道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但我是你表兄，打小儿就说要罩你……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别见外就好！”林朗说完，又伸手揉了揉苏子叶的脑袋，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谎都说不圆！”
　　苏子叶感动之余，不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抱怨道，“表兄，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林朗依旧笑着迁就苏子叶。
　　瞧着林朗那一脸真诚的笑意，苏子叶不由觉得惭愧。自己连个正儿八经的理由都没编出来，却哄着林朗帮自己弄了这么一大笔钱出来。
　　林朗不问，反而越让他觉得愧疚……只是，事关将军，也只能委屈表兄了，日后有机会再好好跟他解释吧！
　　“行了！”林朗看穿他的小心思道：“别瞎感动了，去忙你的事儿吧！
　　“嗯！谢表兄！”苏子叶说完，转身离开了。他的确还有要紧的事儿要做。手里这笔钱来路不正，还是尽快交给将军吧，留在自己手里也不安全！
　　林朗望着苏子叶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自语道：“叶子，你要知道，其实我也并非别无所图。”
　　苏子叶清楚，长胜赌坊没了，楚清河虽然没有证据，必然也会在第一时间把矛头指向自己，钱放在他手里不安全，只有尽快交给将军才行。
　　张越走时留下了联络方式，现在将东西交给将军的人，今晚应当就能出城。
　　包好银票，启笔写了封信，送给将军安排好的信使，亲眼看着信使快马加鞭离开，揪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开。
　　将军，
　　见字如面！自那晚相府一别，思君甚切！
　　也不知你今在何处做些什么？进城的秋日到了，风里头带了些许凉意，不能时时见你，越发觉得秋意绵长。我原先时常觉得文人矫情，净写些酸诗，如今自己解了相思意才觉得说什么酸话都不过分。
　　近日常在四处或多或少听到河南水患的消息，每每闻之，必定心惊不已，身处盛世，难以想象那里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而你又在受着什么样的煎熬。但凡想到这里，都恨不能只身赴豫，与你同衣同食。
　　将军，我时常厌烦朝中之事，却也真心倾慕于你。那日爹爹打朝中回来说起你的英勇之举，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怨你不同我商量便自己请命，只恨自己不能昂首挺胸，向天下宣布，这等英杰是我苏子叶的男人！也恨自己力量微薄，帮不上你。你为朝廷出力，却要时刻谨记小心提防豺狼虎豹，大楚大约已经不再太平，贪婪之人，奸佞之人层出不穷，其势不弱于洪水疫情！
　　……
　　你在时，我常常要想着该何时去寻你，要带些什么好想吃好玩儿的东西，你如今不在身边，我却实在不知要做些什么好。如今河南不同往日的战场，你也再不是只身抗敌，就算为我，也该保重身体，将军，我想你，从表皮肌理深入骨髓，一刻也不能停歇的想你——你只身在外，须得记得，自己每寸筋骨皮肉都是我的，伤了一根头发也不饶你！
　　你不在时，京城好似不像往日，夜市上的糖水糯米糕也不那么香了，将军，那日我梦见你，像是在河南，不知怎的又到了相府，生生成了春梦，醒来时臊的不知如何是好，却也越发想你。
　　近日我闲来无事，略施小计坑了楚清河几两银子寄与你也算给灾区百姓的一点心意……
　　将军，这些时日，我好似攒了一箩筐话要与你说，提起笔来，又有些语无伦次，也不知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这些日子想必你有忙的脚不沾地了吧？我便不多打扰了。
　　你在外面，切记自己小心，我在京城，盼君早归。
　　子叶，字。
　　送信的快马早就不见了影子，苏子叶坐在一个酒馆门前的条凳上望着离去的一人一马出了许久的神，直至日薄西山。


第64章 苏子叶（六十四）
　　河南，开封。
　　原本繁华的城市淹没在了洪水中，水虽然渐渐退了，但原来的城也差不多没了。
　　凌君彦的营地设在一处高地上，帐前是一片空地，堆起的篝火上架着一口铁锅，医官在里头放了防止疫情传播的草药，煮着棉布。
　　凌君彦脸上围着一块药水煮过的棉布，跟属下吩咐灾民安置工作。
　　“将军！”张越从另一条过来，道：“京城来信了！”
　　这些天，京城日日有信来，无非是皇上的命令，粮草的消息，凌君彦习惯性的接过信，顺手就往衣服里揣，一边道：“知道了，一会儿看吧！”
　　张越见他也不看看信封，便出声提醒道：“将军，这……是苏公子的信！”
　　“苏……子叶？他来信了？”凌君彦往怀里揣信的手一抖，一时竟不知道做什么了。
　　这些天，忙的脚不沾地，觉也没功夫睡，累的久了，动作容易赶在思绪前头。甚至，连写封信回去的功夫都没有……就连回复皇命，都是张越执笔的，突然收到苏子叶的信，凌君彦被习惯支配的脑子终于动了动。
　　“将军，”张越有道：“苏公子随信一起送来了两百万两银票。
　　“两百万？”凌君彦皱了皱眉，道：“他哪儿来的这许些钱？”
　　“这……属下不知，您瞧瞧信里头有没有提到吧！”
　　也是，那小混蛋一次弄来这么多钱，定然会在信里头邀功。
　　拆开信封，瞧着一个个小字——
　　将军，见字如面……
　　苏子叶的字就跟他的人一样，娟秀漂亮又不失筋骨，一字字读来，真好像那人就在自己眼前，带着些笑意，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写到纸上，时不时还要歪着脑袋，咬着笔杆想上一会儿。
　　他说，他时时为自己心惊；他说，恨不得与自己同衣同食；他说，他不怨自己不辞而别；他说，将军，我想你……
　　嘴角不知不觉就咧了上去，心里头暖洋洋的，眼角也不知怎么的就泛了些许的红……
　　虽然，脸上还蒙着一块儿破布，张越却看出来了，到河南这么些时日，将军终于笑了一回。大约是发自内心的喜意吧，就连眼角都带着着些笑意。果然还是苏公子高！
　　薄薄的一张宣纸上头，似乎还残留着些那人的气息——其实是他房间常用熏香的气味。
　　闻着这味道，凌君彦突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子叶，你可知道，我这些日子过的一点儿都不好！环境艰苦倒也习惯，最怕的是人心不古。
　　你猜的没错，京城也好，这里也罢，这世道从来不缺小人，不少人几次三番的使绊子，赈灾的粮食，莫名其妙给人换成次品，地方官中饱私囊……那些口口声声为大楚肝脑涂地的人，竟都不如你一个著名的“纨绔子弟”！
　　子叶，对不起，我这些天太忙了，得盯着赈灾的各项事宜，还要防止四面八方伸过来的，不规矩的手。食不果腹，衣不解体都无妨……只是，我竟，都顾不得想你了！
　　勾着唇角再往后看，一字一句，笑容愈深，直至他说坑了楚清河几两银子，才笑着骂了句“胡闹！”
　　两百两银子，岂是能够一笔带过的，苏子叶越是口气轻松，凌君彦越发觉得凶险。这笔钱，对端王世子而言也不是小数目吧，岂能由他说坑就坑！
　　“怎么了，将军？”张越看着前一刻还咧着嘴笑的将军突然骂人，心中实在不解。
　　凌君彦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外人才低声说：“他那钱，是端王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端王世子楚清河那儿搞到手的！端王给楚清河明面儿上给钱不多，他们父子在京城笼络高官，四处打点用的钱都是大都是通过特殊渠道经手的，这回子叶他们搞到他这么多钱，想必是用什么手段，捣了端王在京城的的窝点，看着数量可能还不止一个！”
　　张越闻言，也忍不住皱眉道：“确实是有些胡闹，不过想来也是为了将军，只是那端王睚眦必报，恐怕会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的！”
　　“唉！凌君彦叹了口气道：“如今咱们不在京城，说什么都没用，端王身边高手云集，他既然能避开重重护卫，把楚清河的钱弄到手，想必身边也有高手在。还有苏振庭护着，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咱们这边儿也要尽快了，这里耽误的太久了！”
　　“是！”
　　张越走后，凌君彦也无心其他，便转回营房回信给苏子叶。
　　这小混蛋有件事儿说的倒是不错，原本心里好像有千言万语，恨不得一股脑全说给对方听，展开信纸后却又无从落笔。
　　思前想后，最终笔下也没写出几个情真意切的词来。
　　子叶，
　　见字如晤。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只是河南灾情严重，人稍微忙些 ，忙的差点儿忘了想你！见了你的信，却少了许多疲惫多了几分慰籍......
　　才写了两行，又有些无从下笔。凌君彦是个粗人，也不大会说什么情话，思前想后，又在后面坠了一句：
　　河南这边的秋风也开始吹了，落了的树叶在水里飘的到处都是，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只是甚想念你。
　　写了两句，想责备他胡闹，又觉得他也是一片好意，不忍伤之。权衡片刻，也只提了一句：
　　钱粮之事自有朝廷定夺，你在京中切莫胡来，保重身体我方能安心。
　　这边的水患处理的差不多了，疫情还在由医官控制，刘朔的舆论导向很好，皇上不曾给我什么压力，，替我谢他。多亏了你，纵使山高水远，心疼也能时时温暖。
　　子叶，我这里的事儿也快完了，开封如今一片混乱，大概需要镇守一段时日，等待修建新城，虽然等着也麻烦，但总比赈灾舒服一些，你莫要担心。
　　......
　　断断续续又说了些话儿，才不舍的放下笔。
　　营帐外头一已有一大堆事物在等着了。
　　苏子叶，这么久不见，我可真想你呀！


第65章 苏子叶（六十五）（收藏加更）
　　那日林朗一把大火烧了长胜赌坊，楚清河狼狈离开火场，自然要怀疑苏子叶。
　　好在他们几人准备充分，只做一副无辜之态，拿着所谓赢来的三十万两银票日日挥霍。
　　刘朔也不手软，以长胜赌坊为例，亲自在京城小报上撰稿，大谈赌坊出千遭报应之事，要京城其他赌坊引以为戒。
　　气的楚清河面色铁青，却实在拿苏子叶几人没有办法。
　　苏子叶身份特殊，就算有实打实的证据，那两百万两的银票估计都难收回，更何况他多方查探后，却发现那三人在赢了钱闹过事后，便散了个干净。
　　不过旁人无可奈何，架不住自己老子多管闲事儿，为证实自己的“清白”，苏子叶也只能带着人成日带着人在十里长廊自掏腰包的挥霍了！
　　明明每一分都是自己的钱，却还要口口声声喊：“世子爷请的！”着实叫人不爽。不过想想楚清河听了这话的表情，也够苏子叶自我安慰了。
　　将军的回了信后又没了音讯，苏子叶日日混在红袖招混的无聊，回了家还要时不时接受自己老子关于长胜赌坊的盘问实在是叫人崩溃！
　　“爷，您不觉着蹊跷吗？”苏子叶第五回被自家老子盘问后，秦安忍不住贼头贼脑的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苏子叶疑惑道。
　　“爷您以前缺德事儿没少做，相爷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却日日盘问，恐怕是端王世子搞了鬼！”
　　“什么叫缺德事儿！爷那叫惩恶扬善！”苏子叶拍了秦安一巴掌，随即又道：“这么说却也合理，若不是楚清河捣鬼，小爷不过赌场里赢了些钱，不至于被我爹爹如此惦记……这龟儿子，老子不整他，他倒玩儿起我来了！”
　　秦安瞧着自家爷脸上没憋好屁的表情，忍不住凑上去问：“您这是又有什么主意了不成？”
　　苏子叶微微一笑，道：“倒是有日子没进宫看太后和姑母了！”
　　楚清河，你不是怕自己的小九九暴露吗，小爷这就帮你一把，这么大个事儿捅出去，皇上也能警惕警惕，少我家将军许多麻烦，顺便，也躲一躲爹爹的盘问！
　　“好主意，小的这就去备着！”
　　苏子叶有皇上御赐的金牌，进宫不过就是走几步路的功夫。
　　自小就在这宫里跑，苏子叶早就熟门熟路了，三拐五拐，到了太后住的钟粹宫。
　　“苏小公子今儿怎么来了？”太后身边的碧姑姑打长廊穿过，刚巧遇着了苏子叶。
　　苏子叶做了一礼，道：“我来瞧瞧太后，请个安，姑姑做什么去？”
　　碧姑姑道：“皇上来看太后，太后命我端些应季的水果来，你随我进去吧！”
　　好机会！苏子叶转了转眼睛，心下生出个主意来，当即故作心虚之态，道：“皇上也在呀！那姑姑先忙吧，在下便稍后再来！”
　　说罢，也不管碧姑姑说什么，只是径自出了钟粹宫。
　　碧姑姑见势，也不勉强，自己端了果盘进去。
　　苏子叶并不走远，在钟粹宫附近转悠这着，等皇上叫自己回去。果不其然，才一会儿功夫便有小太监出来道：“公子，皇上请您去呢！”
　　进去时，太后与皇上正说着话儿。
　　“苏子叶见过皇上见过太后，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皇上笑着对太后道：“母后，你瞧瞧，才躲着不见朕，这会子倒要朕万福金安了！”
　　苏子叶也不回话，偷偷冲太后挤眉弄眼。
　　太后笑道：“起来吧，到哀家这儿来！”
　　“谢太后！谢皇上！”
　　楚云轩见势，摇了摇头道：“说说吧，又闯了什么祸，居然躲起朕来了！”
　　楚云轩平日里虽严肃，对苏子叶却是极好，待他甚至要比众位皇子都宽厚许多，所以苏子叶向来是不怕他的，今日突然吞吞吐吐，叫楚云轩忍不住好奇。
　　“侄儿不敢说！”苏子叶叫他一问，却又跪下来了。
　　“哦？”楚云轩听了苏子叶的话，道：“还有你不敢说的事儿，朕倒是好奇！”
　　楚云轩愈是要问，苏子叶心里就愈发得意，面上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道：“您先恕侄儿无罪，侄儿才说！”
　　楚云轩心里思量着，这孩子虽然常常胡闹，心底里却是个良善的，想来也惹不了什么大祸，也不知是怎么给吓成这样了！
　　“起来说吧，只要没掀了朕的金銮殿，都恕你无罪！！
　　苏子叶这才起身道：“侄儿前两日因些小事和端王世子楚清河起了些矛盾，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他说话嚣张，我便想设计坑他一下，刚巧那日在城西的长胜赌坊遇到他，侄儿自恃能赌，便激他与我赌斗。”
　　说起赌技，苏子叶不禁得意的眉飞色舞，说话间也多了几分神气。
　　“那楚清河技不如我，本该愿赌服输，但他却不肯，居然联合赌坊的人出千坑我，侄儿哪儿能给他坑了！见赌场出千，我便故意输给他，借机抓出赌场出千之事要他们十倍赔偿，说来也奇怪，那长胜赌坊竟然真的肯出三十万两银子平息此事！”
　　楚云轩道：“你这混世魔王，哪个赌场奈何得了！莫不是赌坊的人找苏振庭告你的状了吧！”
　　“这倒不是，只是那日侄儿离开后，赌坊里头因这事儿闹了起来，也不知为何起了火，侄儿怕伤了人，事情闹大，便带了人悄悄回去查看，却看到楚清河与赌坊管事往火场里跑！”
　　“我想这人定是吓傻了，便叫人去救他，结果我的人回来说他们在里头交易，顺便还拎了个包袱回来！侄儿见无人受伤，怕扯进去又要给爹爹罚，便趁乱离开了，回家才发现那包袱里是两百万两银票！”
　　楚云轩听到这儿，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苏子叶继续道：“那银票数量巨大，侄儿知道自己怕又闯了祸，又不敢告诉爹爹，便悄悄把钱送往河南灾区了……皇上看在侄儿没乱花的份上，千万饶了侄儿！”
　　进宫之前，苏子叶特意写信给凌君彦，叫他尽快呈报自己送钱过去的事，想来不出两日，皇上便能看到，自己平日就是个纨绔子弟，又真真假假透了这些消息，皇上应该不会起疑，但端王那边可就不一定了！


第66章 苏子叶（六十六）
　　苏子叶那日设计告状，让楚云轩对端王一脉怀疑更重了几分，随后楚云轩又收到凌君彦的消息。
　　确认真有钱送到河南时，楚云轩不淡定了。
　　听苏子叶描述，那长胜赌坊应当是楚清河的地下小金库！京城里有端王爪牙一事，楚云轩是知道的，只是他却没想到，楚清河居然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用如此大数量的金额！
　　这还只是一次小交易！
　　有长胜赌坊在，其他赌坊商行便不难找出来，国家机器的力量岂是端王能比的！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虽然恶心，但一到光底下，便无形所遁遁了。
　　“汇昌赌坊、冒丰赌坊……长辉商行……万药斋！”楚云轩坐在御书房，拿着亲卫贾云递上来的折子，一个一个的往过念，到万药斋时终于忍不住咆哮一声，把折子扔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贾云应声跪地。
　　“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河南水患，朕，在这里焦头烂额，他端王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朕再不怒，等着他端王来坐这龙椅吗？”
　　这些日子，凌君彦从河南呈回来的密信上多次提及，有人借着水患兴风作浪，京中、地方都不太平，只是没想到端王居然已经把手伸了这么长！
　　楚云轩的贾云不敢接，只好屏着呼吸，等楚云轩自己消了气。
　　“万药斋……好，很好！吩咐下去，把赈灾期间哄抬物价的人，都给朕查一遍，无论与端王有没有关系，严肃处理！”
　　“是！”贾云领了命，悄悄抹了把汗，离开御书房。
　　才到门口，又听楚云轩道：“慢着！”
　　贾云只好又退回来，恭敬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河南那边赈灾的事儿已经差不多了，灾后重建交给地方官去做，把凌君彦给朕叫回来，端王楚漠，朕的皇叔……你也等不及了吗？”眼下手里没个利索人，也只有凌君彦能担此重任了！
　　“是！”贾云说完，退出了御书房。
　　苏子叶若是知道自己坑端王世子一笔钱就能叫将军早些回家，那他一定会早早儿行动。
　　凌君彦赈灾有功，老百姓夹道相迎，皇帝楚云轩更是大摆筵席，亲自为凌君彦接风洗尘。
　　这可急坏了苏子叶！
　　给凌君彦接风洗尘时宴请的是文武百官，他这连个爵位都没有的尴尬身份自然是去不得的。好在将军是不能在宫里过夜的！
　　想必，将军晚上回来看到床上躺着的自己，心里定然是惊喜的吧！
　　那宫宴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苏子叶打家里溜出去一路跑到将军府，在凌君彦的卧房里等了两个时辰也没等到个人影儿。
　　天渐渐黑了，从夜幕西垂到月明星稀，将军依然不来，眼皮便慢慢耷拉下来了。
　　这些日子，苏子叶实在累了，从凌君彦走的那天起，他便一刻也没闲着，成日忙东忙西，操纵舆论，设计楚清河，在家在外还得装的像个纨绔子弟。
　　凌君彦从皇宫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本还想去相府看看苏子叶的，又觉着这个点儿他该睡了。
　　不想在自己卧房里解了衣衫要睡时才发现，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自己的床上躺着。
　　不自觉的，就吻上了那日思夜想的唇。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弄的人心里痒痒。
　　苏子叶睡得并不沉，于是便给这个吻弄醒来了。他感受着凌君彦的气息回应，你来我往了片刻方才分开。
　　“将军，你回来了！”苏子叶急急抱住凌君彦，道：“将军，我想你！”
　　再将人松开，捧着那张脸打量了许久，才一个多月不见，这棱角分明的脸颊竟瘦了这许多，眉眼之间，竟是疲态。
　　这人一定累坏了吧！
　　“将军，你歇一歇吧，我去弄些水来，给你擦洗擦洗！”
　　“别去！”凌君彦抱住苏子叶跌在床上，轻声说道：“抱着你睡一觉就好了！”
　　“那好吧，”苏子叶无奈的点了点头，打算帮凌君彦脱了衣服，好叫他睡得舒服些。
　　却发现那人已经压在自己身上沉沉的睡着了。
　　是有多累，才能倒头就睡，已经睡过一觉的苏子叶却不想再吵醒他，只是搂着那人的腰，往他怀里钻了钻，和衣就睡了。
　　这大概就是幸福了吧！苏子叶这样想道。
　　他也曾幻想过各式各样的未来，唯独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期盼一种极其平淡的日子：
　　没有十里长廊的灯红酒绿，也没有处心积虑的算计，可以什么都没有，只想与身边这个人平平淡淡的，吃上一日三顿的粗茶淡饭，住几间茅草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只可惜，平淡大概真的过去了。
　　河南的水患不过是一个导火线，连他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未来的日子，身边这人大概会越来越忙吧！
　　乱世出英雄，将军他，一身本事又赤胆忠心，定然会在这世道之中崭露头角，说不定，会同凌家先祖一样，被封为镇国公，那时候就连爹爹也及不上吧！
　　到时候爹爹老的做不了丞相，自该告老让贤，将军规规矩矩了大半辈子，强抢一回民男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不知不觉中，无厘头的幻想竟变成了一个美梦。苏子叶躺在凌君彦的身旁睡得清甜，梦里他与将军住在一个不知名的村落里。
　　院前有一片园子，种着不知名的花，将军挑了水一瓢一瓢的浇花，自己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笑意盈盈的吃他刚从园子里摘得菜瓜……
　　也不知道那梦究竟做了多久，也不知那瓜到底有多甜，总之再睁开眼时早已日上三竿，枕边潮乎乎的一片大概是自己梦中流的口水，身边的人又不知到哪里去了。
　　“唉，又走了啊！”苏子叶叹了口气，抱着旁边凌君彦那只枕头发怔。
　　他那么忙定然是因皇上器重，心上人被器重，原是一件好事儿，可自己着心里怎么这么拒绝呢？连做的梦都远离庙堂！
　　可惜了，自己和将军这身份，却也难以远离庙堂！


第67章 苏子叶（六十七）
　　御书房。
　　楚云轩拍了拍凌君彦的肩，道：“凌卿啊，此次河南赈灾，辛苦你了！”
　　凌君彦抱拳道：“臣，当为陛下分忧！”
　　“唉！”楚云轩叹了口气道，“满朝文武，若都有你这般觉悟，朕还何愁这大楚的江山！爱卿赈灾辛苦本该叫你休息几日……只是，如今情况危急，朕也只能信得过你了！”
　　凌君彦抬头看了看楚云轩的表情，道：“皇上何出此言？”
　　楚云轩背过手，回到龙椅上坐下来才问凌君彦道：“朕之前叫你查苏振庭，你查的如何了？”
　　提到这事儿，凌君彦不由得想起苏子叶来，也不知道他起床没有……
　　当初皇上把自己从塞北调回来就是要自己调查苏振庭……结果，苏振庭的事儿没查出来多少，自己倒搭给了人家儿子！
　　苏振庭底子不干净，皇上早就有心收拾了，只是苏子叶却无辜……若有一天，苏家因为自己而毁于一旦，也不知那人会不会原谅自己！
　　“凌卿？”
　　被楚云轩的问话打断思绪，凌君彦忙道：“臣殿前失仪，皇上恕罪！
　　“无妨，”楚云轩摆了摆手道，“这些日子太辛苦爱卿了！说说吧，苏振庭查的如何了？”
　　“回皇上，苏振庭狡猾，露出的马脚不多，臣一直盯着他，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后来……臣一个在偶然的机会中得知苏振庭与江湖中一些势力有些关系，江湖上有许多帮派势力错综复杂，高手辈出，恐怕日后会给造成威胁。
　　凌君彦说起这话，心底不有泛起一阵愧疚之意。所谓偶然的机会，正是那次和苏子叶在夜市上，那时他兴冲冲的告诉自己说，他有个表兄，是个江湖人士……
　　可，服从皇命就是凌家的祖训，自己别无选择！
　　“苏振庭一定有问题，当年他拿江山威胁朕……就该知道有今日……”楚云轩想起当年之事，严眼中不由浮上一层阴婺，“他的事儿你接着查，切记暗中掌握证据！”
　　“是！”
　　“另外……还有端王！”楚云轩紧了紧拳头，道：”端王如今动作太大了！恐怕也有反心，须得谨慎……根据朕手里掌握的情报，他已经把手伸到了朕的脚下！恐怕也要按耐不住了，这两人手中都握有兵权，又在朝中笼络了不少人，也有你能让朕放心了，你如今虽然只是二品，但朕会渐渐予你能够抵御他二人的兵权！”
　　凌君彦微微一怔，随即又单膝一跪，抱拳道：“多谢皇上信任，臣自当不辱使命！”
　　离开御书房后的凌君彦心里前所未有的沉重。听皇上的语气，怕是要动手了。苏振庭虽然狡猾，自己手里也掌握了不少证据……至于端王……他太心急了，也太明显了！
　　一旦皇上动手，这京城必会乱成一锅粥，到时候……自己应该能够在兵荒马乱中，保苏子叶一条性命吧！
　　苏子叶……苏子叶……这些天来，自己想这个人想得发疯，可如今却去不得他身边了。
　　越是深爱，就越难掩饰！
　　“去布防营吧！”
　　原来一番整改以后，布防营早已焕然一新，虽然时候尚早，操练的呼喝声已经像模像样了。
　　凌君彦四下转了转，在练兵场上找到张越。
　　“苏振庭查的如何了？”
　　“回将军，苏振庭依旧没什么动作……只是根据咱们的线报，相府上来了个叫林郎的江湖人……将军，你之前教我查过苏夫人的娘家，连同这个林朗，林夫人的娘家倒不难查，只是这个林朗却一无所获！”
　　“哦？”凌君彦不由有些惊讶！凌家因世代习武的缘故，与江湖人多多少少有些联系，按说要查个人应当不难！
　　“将军，苏夫人林氏是青城林家的女儿，自幼受宠，却因执意嫁给苏振庭与娘家闹翻，已经多年没有往来了，只有林家最小的儿子林舒浩与林氏姐弟情深，依旧在来往……而林朗，除了是林舒浩的儿子以外，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林舒浩此人，凌君彦是知道的，青城林家最有天赋的一个儿子……如今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些事儿与苏子叶描述的也算一致，只是这个林朗……直觉告诉凌君彦，这人，不简单！
　　张越说完见凌君彦不说话，又接着道：“咱们的人也才得到命令，这些日子人手都用在赈灾上了，现下再查应当还会有收获。”
　　“对了，据咱们在相府的探子来报，苏公子在长胜赌坊闹事当晚，有黑衣人从相府出来，咱们的人轻功不及对方，跟丢了，不过属下猜测，此人应该就是林朗，苏公子寄给您的银票，应该就是他从长胜赌坊取来的……据探子回报，此人轻功极强，应当不简单！”
　　凌君彦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接着查……还有端王，皇上说要一起查，端王比苏振庭嚣张，应该不难掌握！”
　　“是！”张越点头答应一声，便跟在了凌君彦身后。
　　凌君彦瞧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这样……苏公子在您走第二天送了批药材……”
　　“这我知道，”凌君彦打断张越的话，问道：“有问题吗？”
　　“那批药材买的时候万药斋已经涨了价，苏公子买的时候是两万两，是当了几件东西得来的钱……咱们的人留意过，那些物件，是前些年的几个案子中应当查抄国库的东西！”张越说着，抬头看向凌君彦。
　　毕竟事关苏子叶，也不知将军是个什么态度。
　　凌君彦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才道：“追着线索查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会不会连累苏公子？”
　　凌君彦叹了口气，道：“株连九族得罪，你说连不连累？”
　　张越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个话来，是呀，皇上给苏家定的是诛连九族得罪，怎么会不连累苏子叶！
　　“该怎样就怎样吧……他，我会想办法！”


第68章 苏子叶（六十八）（包养加更）
　　处理完手里的事情，终于可以把剩下的时间交给苏子叶了。
　　果然，回府的时候那人都已经等的急了，正纠结着要不要回家呢！
　　“将军你可算来了！”老远见着凌君彦，苏子叶便跑过来挂在了他身上，道：“皇上也真是的，满朝文武百官，什么事儿都非要你来办！”
　　凌君彦笑着揉揉他的脸，道：“本将军事儿都办完了，剩下的时间交给公子可好？”
　　“在下求之不得！”苏子叶勾起唇角，踮着脚尖亲道凌君彦的唇上。
　　那绝世的美颜一瞬间撞进凌君彦的眼中，再陷进眸子里，被淹没。
　　凌君彦闭上眼细细品味。
　　都说思念的滋味儿是酸的，酸中带涩！那久别重逢一定是蜜似的甜。
　　交缠的唇舌拼命的吮吸着那份滋味儿，将一份甜意化开在心头，再分开。
　　“将军，”苏子叶把唇轻轻凑到凌君彦耳边，吐气如兰，“你说过，勾引你，就带我出去的！”
　　出去什么出去！当真是不合时宜，回卧房岂不更好？
　　但还是强行压下心底那份欲望，满足了他这小小的要求。
　　苏子叶呀，当真是极喜欢热闹的人！
　　那便等晚上再收拾他吧！
　　“想去哪里？”
　　小心思得逞，苏子叶满意一笑，仰着脸道：“时候尚早，多走走吧，将军今日可要听在下的！”
　　“哪一回没听你的不成？”
　　说说笑笑间，两人各自换了一身不大引人瞩目的粗布衣裳，准备偷偷打将军府后门溜了出去。
　　终于又同凌君彦出去一回，苏子叶自然兴奋不已，开心的要跳起来一般，拉着凌君彦跑。
　　凌君彦性子本来就沉闷，又比苏子叶要大上几岁，自小肩上便担着凌家，更是要稳重几分，看着跑跑跳跳的苏子叶，心里跟养了个儿子似的。
　　跟在后面又觉得这人实在是好看的很，穿什么衣裳都遮不住这漂亮的脸蛋，怪不得总能给人认出来！
　　“慢点儿，要去哪里？”
　　“先去你家马厩，偷匹马出来，咱们去的远一些吧！”
　　凌君彦无奈道：“自家的马，不牵出来，何故来偷？！”
　　却见那人狡猾一笑道：“偷才刺激些，你好歹是个将军，不会连马都偷不出来吧！”
　　凌君彦一笑，顺着他的话道：“原来咱们大楚的将军，是给你偷马用的！也不知皇上知不知道！”
　　“将军想让他知道，在下改日便去告诉他！”
　　“你这性子呀，当真是给惯坏了！”嘴里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十分宠溺。
　　苏子叶自然受用，依旧犟嘴道：“惯也是将军惯的！”
　　凌君彦不禁好笑，道：“你在相府里学的好习惯，与我何干！”
　　“既然是好习惯，将军可得好好纵容培养才是呢！”苏子叶果真一副给宠坏了的模样，下巴都要昂道到天上去了！
　　“这是自然，你若是喜欢，我日后便宠着你，将你宠上天可好？”
　　一句玩笑话，给凌君彦认认真真说出来，苏子叶这心里突然酸酸胀胀的，鼻头像蚂蚁爬似的痒痒。望向那人的眼睛也在不觉间湿润了许多。
　　“将军……”
　　”子叶！”凌君彦打断苏子叶的话，说话时低着头，目光刚刚好触及他的眼睛。
　　他说：“我凌家家规严格，子子孙孙按家训行事，受军纪管理，倒还没出过一个惯坏了的，日后这个角色便由你来当吧！”
　　那暖融融的宠溺口吻，当真要甜的齁死人，对最喜食的苏子叶再合适不过了！
　　身子猛地就撞进了凌君彦怀中，脑袋在胸前蹭了好一会儿。苏子叶抱着凌君彦，轻轻说了句：“将军，我爱你！”
　　这几一本正经的字眼，还是第一次打苏子叶口中说出来，凌君彦给震的一时回不上话来。
　　子叶，我也爱你！他想这样说的，那话却始终卡在喉咙你里，怎么样也说不出来一般。
　　凌君彦这人，一辈子没说过几句动情的话，这么肉麻的三个字说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苏子叶也不在意，爱与不爱是可以感觉得到的，将军嘴笨，有这份心在，就够了！
　　“走吧，去偷马！”苏子叶拉起凌君彦，又要往马厩跑。
　　那句话，最终还是卡在了嘴边。
　　凌君彦不无遗憾的拍了拍脑袋，懊恼的跟了上去。
　　园里巡逻的府兵这才松了口气！
　　将军原先是个木头一样的人，也不知怎么的，到这相府的公子身上突然开了窍！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又是搂又是抱的也就算了，还时不时要亲一下，若非那苏家公子长的实在好看，这般作为实在有些辣眼睛。
　　瞧着这人兴冲冲的模样，凌君彦也不忍扫了他的兴，只得跟着他一道儿去偷。
　　两人装模作样的躲着岗哨，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将军府里头最好的一匹马给偷了出来！
　　“原来你将军府的东西这般好偷，我若哪天没钱了，定要来你这里好好偷些东西，卖了换钱！”
　　“不如将我偷了去吧！”凌君彦也与他开起玩笑老。
　　两个牵着马，在路上笑笑闹闹的好大一会儿，苏子叶才突然有些担心道：“你那将军府这般好偷，不会让贼人真给偷了什么吧！”
　　“噗——”凌君彦瞧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担忧模样实在觉着好笑。“傻瓜，咱们两个在府上牵马，自然不会有人拦着，若是旁人，别说是偷，往府里多看上两眼都会立马给府兵盯上！更何况，你真当我的马是谁想牵就能牵走的不成？”
　　都说关心则乱，苏子叶给凌君彦一笑才明白过来，又觉得自己实在蠢得丢人，又觉得有些羞恼，便颇不情愿的骂道：“我好心好意为你担心，你却笑我！”
　　还在笑的凌君彦见他恼了，才赶紧收住笑容，陪着不是道：“子叶别气，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苏子叶也不是当真与他生气，自然笑闹着也就过了。只是对于偷马于是却依然不死心，非逼着凌君彦答应日后去偷旁人家的马才肯善罢甘休。


第69章 苏子叶（六十九）
　　苏子叶叫嚣着要偷马，自己骑马的功夫却实在不怎么样。
　　这人本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小时候又不知怎么落下了病根儿，若不是生在王侯将相之家，成日里有天材地宝养着，怕是小时候就夭折了。
　　好容易长大，身子好了许多，但比起旁人来，多少精贵些，又有家里宠着，出门不是马车，就是轿子。真正骑马的时候少之又少，就算要骑也是骑个极温顺的小母马。
　　凌君彦的战马是一等一的良驹，身形高大，常人难以驯服，苏子叶别说骑了，跨都跨不上去。
　　凌君彦先一步跨上马去，笑他道：“就你这样还去偷马，偷到了骑不走可如何是好！”
　　苏子叶也不恼，拽着凌君彦的袖子道：“在下又不去打仗，大不了日后都骑小母马！偷马的时候带上将军就好了！”
　　大楚以文人治国理政，文弱书生到处都是，谁还能因为跨不上战马给人瞧不起不成！
　　两个男人骑一匹高头大马多少有些引人瞩目，苏子叶怕给人瞧见他与将军在一起又要大做文章，便催着凌君彦快骑。
　　城中人多，本是不可以骑快马的。凌君彦技术要好些，他这上过战场的马也没那么容易受惊，所以就纵容了苏子叶这一回。
　　苏子叶头一回骑快马，又身处闹市，吓得有些抬不起头，只好乖乖缩在凌君彦怀中。一路飞马疾驰，到城外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城外得大柳树下，张老伯家的杏花酒依旧香飘十里。凌君彦从马上跳下来，再把苏子叶抱到地上，才与他一同进去。
　　张老伯在门口沽酒，苏子叶带着凌君彦走过去他才看到，嘴里笑呵呵的道：“原来是公子你，我老汉刚眼拙，差点儿看成骑马的这位公子怀里搂了个小娘子呢！”
　　苏子叶虽然自恃长的好看，但被一本正经的当成小娘子，再厚的脸皮也该红了，凌君彦急忙解围说：“他身子比较单薄！”
　　“是了是了！”张老伯笑了笑，道：“今日怎么不见刘公子来？这位是……？”
　　“老伯，这是我表兄林炎，刘朔他今日不来的！”
　　闲聊几句，苏子叶带凌君彦到他们往常坐的僻静处坐了，喝酒闲聊。
　　虽然算不得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但寻常做的那些事情，同凌君彦一起做心里也觉着开心。
　　“你回回都是与刘朔来吗？”凌君彦突然问苏子叶。
　　“也不是，常常是我与刘朔，张远山三个人的，有时候远山兄不在，这儿僻静，我们也不大愿意带其他人过来搅扰。”苏子叶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儿也没什么玩乐的，为何一壶酒跑这么远，许多人也没这个雅兴！”
　　凌君彦听他解释半天，凉凉的说了句：“你与刘朔倒是亲近！时时都是在一块儿的，原先爷爷寿宴便在一块，后来不来府里多半是去寻他，连长胜赌坊的事儿都是与他密谋……”
　　苏子叶偷偷一笑，道：“将军吃醋了不成？”
　　凌君彦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苏子叶的话。
　　苏子叶得意洋洋的道：那在下可得开家醋坊来给将军备着了，我与刘朔自相识以来就无话不谈，原先干的混账事儿都是在一块儿的，远山兄都说我们亲近呢！”
　　他们三个人中，他与刘朔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张远山应当算得上是个文人雅士，虽然三人关系都很好，但因着刘朔闲工夫多些，苏子叶更常与他在一处玩儿！”
　　凌君彦和苏子叶在一块儿的时间不算短，原先闷惯了，也没有顾及到苏子叶喜欢热闹的性子，才想着要多陪他出去走走，又遇上许些事情，而今去的地方，也都是他与刘朔走过的，他与刘朔发现的……还有许多没有去的地方，大概也是他与刘朔去腻了的吧！
　　苏子叶本是想要逗一逗凌君彦的，见他当真往心里去了，便急忙打住，道：“将军莫非是真吃醋了不成？”
　　“也不算吧，原是我自己总是忙忙碌碌不得空陪你！”
　　“将军莫要口是心非，明明就是吃醋了！”苏子叶白了凌君彦一眼才解释说：“我与刘朔虽好，但却只是一起玩闹的朋友，与远山兄无异……只是远山兄常常有别的事做，才落下我们两个……将军，我与刘朔之间若有什么，又何苦费那功夫害的你给列祖列宗交不了差！”
　　凌君彦原只是见旁人见了苏子叶都问起刘朔，他说起这人来也眉飞色舞，才上来了些小情绪，听他这么一解释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便不再追究，只是揉了揉苏子叶的脑袋，说：“一想到与你相处最多的，能与你成日玩乐的人都不是我，便不由有些吃醋……日后，你想做的事，都告诉我，我陪你做，可好？”
　　“自然是好的！”苏子叶笑着道：“在下可是盼了许久呢！”
　　凌君彦看那双带着些媚态的桃花眼，不由想起张老伯先前的话，便伸出一根手指头挑起苏子叶的下巴，道：“即是如此，小娘子不妨先叫声相公来听听！”
　　“相公～”苏子叶毫不犹豫，张嘴就来，声音里还带了些梨园里柔柔的拖腔，一双手也不老实的勾到了凌君彦脖子上。
　　苏子叶，向来就是蹬鼻子上脸的人，天生就知道怎么用他这一副好皮囊。
　　凌君彦最吃他这套，苏子叶一声相公才叫出来，就被对方火热的唇吻住了，把后面备好了调戏他的话通通吞进了肚里。
　　呼吸，心跳，又差点儿失了控，若非张老伯敲门添了一次酒，苏子叶真怕这人在酒馆里要了自己。
　　凌君彦不甘心的舔了舔唇角，看着瞬间老实下来的苏子叶暗自庆幸，亏得这人是个挑衅完了才知道后悔的，否则自己不知要损失多少乐趣呢！
　　“接下来，想做些什么？”酒馆里坐了一会，品了苏子叶赞不绝口的杏花酒，凌君彦又问苏子叶。
　　苏子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问凌君彦：“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凌君彦掏出荷包垫了垫才道：“走的匆忙，就剩十几两碎银子了，你要用钱吗？”


第70章 苏子叶（七十）
　　“回城吧，去赌坊玩玩儿，叫你见识见识在下是怎么坑死楚清河的！”
　　赌坊晚上最是热闹，现在时间还早，两人打张老伯的酒坊出来，牵着马回城。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马蹄踩着回程的路上三三两两的草丛中枯黄的草，远处树丫动一动便是一阵净爽的风。
　　凌君彦牵着马走在后头，忍不住问苏子叶：“为什么老和楚清河过不去，他得罪你了不成？”
　　“你不问我倒差点儿忘了！”苏子叶这才想起来，他原先都是与刘朔张远山合计的过程，只跟将军说了结果。
　　“将军，我觉得端王有些……图谋不轨，说不准是想造反呢！”
　　听了这话凌君彦不由的多看了苏子叶两眼，端王想造反……这事儿皇上也才开始叫自己查的，他怎么就知道了！
　　苏子叶瞧得凌君彦的眼神，只当他不信，便认真解释道：“是真的！当初你去河南走的匆忙，我想做些什么，就拿了家里几件物件当了，打算去万药斋买些药运去赈灾，结果那万药斋狮子大张口——药虽还是买了他家的，可这亏怎么着也得还回去！”
　　“于是我便叫刘朔查了查，他那报馆虽不怎么靠谱，却也有一套不靠谱的办法，总之就查到了万药斋和端王世子的联系，顺着又揪出了长胜赌坊！我看他那动作不是一般的大，心里头就生出了些疑虑来……将军可还记得那日十里长街初见吗？说起来，还得多谢楚清河呢？只是若非另有所图，他一个京中质子请你这大将军做什么？”
　　再不消说，凌君彦也能懂了，只是听苏了子叶这头头是道的分析，不由感叹了一句：“都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想不到对朝廷的事儿竟也如此敏锐！”
　　苏子叶笑了笑，故作谦虚道：“这可是将军高看在下了，说来也是刘朔……他开报馆这许些年，能在京城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嗅觉刁钻，在下不过听到有关将军的事儿，格外敏感些罢了！”
　　端王造不造反自有皇上判断，只是他若真有一日兵临城下了，苦的不还是自家将军嘛！于是苏子叶又恢复了正色，道：“将军，你凌家素来忠心不二，端王若是造反，必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此人阴险狡诈，防不胜防，咱们皇上又性子多疑，你可千万小心！”
　　这惯来嘻嘻哈哈的人，突然换上正色说出这番话来，当真叫人感动……尤其是自己方才还在疑心他！
　　凌君彦看苏子叶一脸担忧的神色，再也止不住心中的酸涩，转过身来，一把将他搂在怀中，不自觉的问了句：“子叶，你说我该怎么做？”
　　苏相这些年来在朝中为非作歹，皇上要我拿到证据，好灭他全族，我凌家历朝历代忠于皇上，可是，苏子叶，你说我该怎么做？
　　苏子叶只当他为朝中之事烦忧，认真安慰他道：“将军，我虽生来就是个纨绔，却也钦佩你凌氏一门忠烈，这些事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端王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惜弃天下百姓于不顾，你自然该依大楚律例办事……”
　　那若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那个人，是你父亲呢？只是这话，却只能停在喉头，换做一阵无言。
　　苏子叶见凌君彦依旧不说话，只道他是近日太忙了心情不好，便又换上一副语气道：“不管做什么，将军都千万要当心，你可不只是皇上的镇军大将军！‘’
　　“哦？”凌君彦收回心神，抓着苏子叶的话尾问道：“子叶这么说，本将军还有别的身份不成？”
　　“你可是我苏子叶的人！”苏子叶说着，从凌君彦怀里仰起脑袋，看着凌君彦的脸得意忘形。
　　“好，是你的人！”凌君彦揉了揉苏子叶的脑袋，恢复了神色。
　　进了城人就多了，再由不得两人还像先前那般卿卿我我了，苏子叶也只得老老实实的喊凌君彦“表兄”！
　　瞧他一口一个表兄喊的顺溜，凌君彦也忍不住问道：“表弟想去哪儿？”
　　“汇昌赌坊，冒丰赌坊，盛运赌坊，表兄看哪个不爽？”
　　“哦？”这不正是皇上查出来端王的窝点吗？
　　还不待凌君彦发问，苏子叶便自己解释道：“这几个都是端王洗钱的地儿，刘朔查的应当不会错，咱们去会上一会可好？”
　　“巧了，皇上才叫我不动声色的将这几家赌坊收拾了！”
　　苏子叶一听这话，神色越发得意起来，别的东西兴许没有办法些，但他要真想毁了一个赌坊简直易如反掌，刚好自己又与楚清河有“过节”，还省了将军动手！
　　“那就汇昌吧！”苏子叶就近挑了一家走进去，又对凌君彦道：“若是别的赌坊，见我进去必先送些筹码来，以求我少玩儿几把，再装一装傻！楚清河如今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他的地盘儿应当不会主动送钱来，亏得咱们有些碎银！”
　　凌君彦不懂赌场上的事儿，自然也不知道苏子叶的厉害。
　　“将军不知道，我这京城头号纨绔的名号，就是在赌坊里赢来的，只是许久不玩儿，大约都快让人忘了！”
　　说着，两人进了汇昌赌坊。
　　凌君彦虽不曾见识过苏子叶的赌技，但两人一进场，单看那赌坊里打手们的动向，也能猜个大概了！
　　“京城的赌坊，可以用筹码 ，也能玩儿现钱，咱们这十多两碎银换不成筹码，玩儿现钱也安全些，省的赌坊赖账，表兄待会儿可要看好银票！”苏子叶一边歪头解释，另一边已经听着骰子声在赌桌上扔出一把碎银。
　　最简单的押大小，只消听听声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才玩儿了几把，苏子叶那碎银便换做了银票，周围的人也跟着赢了个盆满钵满。
　　“这不是苏公子嘛，听说他可是个赌神！”赌徒们偷偷议论着。
　　“不会联合赌场坑咱们吧！还是见好就收吧！”
　　也有人知道些端倪，低声议论道：“听说这儿是端王世子的场子，这位爷跟那位世子有些过节！”
　　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多严的秘密，也大不过市井的流言，有了这话，大家也能放心了。
　　赌一把赢一把，把把冲着庄家来，赌徒们也乐得自在，望着风儿赚银子。


第71章 苏子叶（七十一）
　　刻意的针对不一会儿就会引起赌场的注意，更何况
　　出手的人是苏子叶！
　　长胜赌坊的事儿虽然查不到他头上，但总归有他挑头儿。更何况苏子叶仅来处处与楚清河过不去，他的人多多少少也该防着！
　　汇昌赌坊的张管事看他架势不对，悄悄上前道：“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子叶摇着骰子，瞥了他一眼，道：“没空！”
　　说话间，将骰盅“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赌桌那头庄家也摇出一个数来。
　　“开，开，开！！！”
　　一干赌徒把宝都压在了苏子叶这头，只等着来了盅往怀里揽钱。
　　苏子叶不紧不慢的等着对方开了盅，往那骰子上瞥了一眼，轻蔑一笑，道：“看来你们汇昌赌坊，还真不怎么样！”
　　顺手揭开自己的盅，赢了！
　　“再来？”苏子叶挑衅的看向庄家，却被旁边的张管事一手拦住。
　　“苏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若不饶呢？”苏子叶本身就是来砸场子的 哪儿还用得着给谁情面。
　　“公子莫要欺人太甚！”张管事抓着苏子叶的手紧了一紧，抬眼看向那人的目光有些阴婺。
　　“你开赌坊我玩儿钱，怎么就欺人太甚了呢？张管事，莫不是你这赌坊店大欺客不成？”
　　张管事说不过苏子叶，只得咬着牙道了声：“不敢！”抓着苏子叶的手却依旧不肯放松。
　　一旁站着看戏的凌君彦不禁皱了皱眉，自己就在旁边还能叫他欺负了苏子叶不成！
　　苏子叶却丝毫不惧，只是冲着凌君彦摇了摇头，随即又对张管事道：“张管事说笑了，您可还抓着在下的手呢！难不成是要动手？还是你赌坊里有我惹不起的背景？”
　　这种程度的威胁，当真算不得什么！
　　当年头一次进赌坊，本为图个痛快，却不慎输光了钱被人笑话，苏子叶一气之下和刘朔两人在赌坊泡了两年，只看不赌，将这些门道学了个七七八八之后才拿钱上桌，用一个铜板赢了几千两银票。
　　彼时的苏子叶还不算闻名京城的纨绔，赌坊里的人不认识他，当场威胁。那时苏子叶与刘朔也算年少轻狂 ，平日只有自己嚣张的劲儿，哪儿容得旁人威胁。两人一气之下叫来家里的府兵围了那赌场，又凭着一手赌技将赌坊赢了个干净。
　　自古都是赌坊强赌徒弱，苏子叶带府兵围了赌坊，也不打也不抢，只是安心赌钱这种事人们还是头一回听说，苏子叶自此一战成名，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京城头号纨绔！
　　虽说嚣张一回换了一月的禁足，但打那以后可就没有赌坊敢得罪这号人物了。苏子叶也趁着一股子愣头青的劲儿把当时的赌坊祸害了一遍，赌哭了好几个管事，才从一开始的有输有赢变成只赢不输。
　　到赢得没意思了，才渐渐退出赌坛，深藏功与名，只是偶尔得罪了自家老子没银子花了才露两手，老赌场的管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苏子叶想起自己最嚣张的那几年不禁冷笑，如今好久不玩了，这些新开的赌坊还真是没规矩得很呢！什么小鱼小虾都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嚣张了！
　　“苏子叶！”张管事怒了，“你真以为有个丞相老子，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端王世子楚清河进来憋了一肚子的气，若是在这节骨眼上自己再把赌场折给苏子叶，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管事说笑了，在下不过赌个钱而已，又不偷又不抢的，算不得为所欲为，跟在下老子是谁没什么关系，倒是你家主子赌场上输了份儿，跑我老子那里告状……真当爷好欺负不成？说句不客气的话，老子在赌场上嚣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练手呢！”
　　苏子叶把脸一横，劈手推开张管事，张口喝到：“给我接着赌，有多少花招趁早使出来，省的一回儿连地契都输没了！”
　　哼哼，小爷我当初背着我老子都敢干翻京城的赌坊，今儿有皇上撑腰，还怕你不成！
　　想必皇上还不打算和端王撕破脸皮，叫将军私下料理了这几家赌场，如今力都叫自己出了，皇上怎么着也该承个情！
　　好在那楚清河嘴够贱，长胜赌坊吃了亏还敢捅到爹爹那里，虽然这回跑宫里告状躲过了家里的责罚，但这事儿也能做个好由头来用上一用！
　　张管事哪儿知道他的心思，听了苏子叶这理由更是气的牙根痒痒！王爷的大事若是莫名其妙毁在个什么都不知道就瞎争义气的纨绔子弟手里，说出去怕会成历史上的大笑柄！
　　哄不好，又动不得，张管事只得憋屈离开另想办法。
　　凌君彦依旧不放松，站在苏子叶身侧静静关注着周围的动静，赌桌上的事儿他自然不及苏子叶，可这赌坊管事奈何不得苏子叶，若是狗急了跳墙，也未可知。
　　“你小心些，我看他们想动手！”凌君彦贴着苏子叶耳朵说了这么一句，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将他与旁边的打手隔开。
　　“放心吧！”苏子叶全然不在意，且不说他们敢不敢动手，就算真的动了手，有将军在也无妨，更何况，自己若是在这儿伤到了，皇上太后也该好好跟端王算一算账了！到时候兴许还能让将军轻松些。
　　“一会儿怕要乱起来了，将军，这赌场里有刘朔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报信了，你要不要躲一躲……皇上叫你悄悄料理，若是给人认出来怕不好！”
　　“无妨，”凌君彦四下看了看，道：“我在这儿陪着你，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我也陪你疯上一回！”
　　“好！”苏子叶扯开嘴角，嚣张的更起劲儿了。
　　凌君彦在身后护着他，笑意不由也深了几分。怪不得苏子叶当个纨绔子弟都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焦点，这人耀眼起来……还真叫人挪不开眼睛。
　　若说战场是自己的主场，那这赌桌便是苏子叶的天下了吧。赌桌前一站，这人精神头儿都不一样了，怪不得他在进来之前那么不可一世的问自己看哪个不爽！
　　既然这是你的主场，那动拳头的活儿就交给我来吧！我不顾身份陪你嚣张这么一回又当如何？！时间若能就此定格，也不枉我在世上走这一遭！


第72章 苏子叶（七十二）
　　汇昌赌坊的人最终还是没能动起手来。
　　毕竟两方背后一个丞相一个皇叔，真搅和起来，事情就复杂了！
　　这等事情，已经不是张管事能够做主得了！苏子叶近日来势汹汹，赶不走又惹不得，无奈之下他也只得悄悄对自己手下道：“快去禀报世子吧！”
　　毕竟此事涉及的面太广，若是惹出什么祸事来，他可背不起这个锅！
　　下面人得了吩咐，匆匆离开。
　　凌君彦瞥了一眼出去的人，道：“赌坊已经派人去知会楚清河了！”
　　苏子叶歪着头往他身边一靠，道：“那又如何，楚清河就算来了顶多看着我赢光他的赌坊！”
　　凌君彦瞧着苏子叶，无奈的笑了笑，坊间那么多关于苏子叶的传闻，有一个事儿倒没说错：这小祖宗，果真是没少给家里人惯着！
　　只是旁人被惯坏了娇纵，蛮不讲理，自己家这个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将军，你再这样盯着我，明日京城小报上怕要写咱们俩的奸情了！”苏子叶一边拨弄着手里的骰子，一边歪着头和凌君彦说话。
　　张管事吃了亏，庄家不赌了，双方正僵持着呢！苏子叶是焦点的中心，被好事的人围了个通透，他还得在这儿耗着，也做不了旁的事，只能偷偷跟凌君彦说话了！
　　今日的事儿定然会闹大，到时候楚清河随便一查都能知道凌君彦的身份，两人索性也不装了，只是坐在一处，规规矩矩的说话。
　　反正爹爹说将军好，叫自己多接触，皇上也说将军好，叫自己多学习。只要两人的关系不捅出去，在一起闹一闹也没什么大碍！
　　眼下的局面，虽说一眼就看得出来是苏子叶挑事儿，但张管事既然开着赌坊还得开门做生意，不让苏子叶赌也是权宜之计，苏子叶耗下去他早晚得妥协！
　　世子府。
　　楚清河得到下面人的消息气的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苏子叶，苏子叶，又他娘是苏子叶！”莫名其妙就被个京城的纨绔盯上，楚清河自认倒了八辈子血霉，就连前半辈子学来的修养也统统抛到了脑后。
　　这要是旁人也便罢了，偏偏这苏子叶是个不学无术只知吃喝嫖赌的混蛋！
　　头一次因为一个花魁争风吃醋，坏了自己的大事，这次寻的借口居然是因为自己告状！
　　“谁去给老子弄死这个苏子叶！”
　　“世子爷息怒！”堂下几个门客也只得劝解。现在莫说是楚清河，就连他们提起这苏子叶来都恨得牙根痒痒，偏偏王爷不远万里传来消息——
　　苏子叶动不得！
　　楚清河也明白，苏振庭不老实，八成儿是自己父王和他达成了什么共识，所以动不得苏子叶了吧！
　　“苏振庭这老王八蛋，荤素不忌，却对苏子叶这小畜生上心的很！”楚清河提到苏子叶三个字，说话间又多了几分恨意，好容易平复了心情，才问门客们：“虽然这小子暂时动不得，但也不能由着他胡闹，坏了我父王的大计，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回世子，老夫以为，那苏子叶虽难缠，却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争的也就是一口气，尚且不足为惧，世子不如先放一放身段，同他和解了，也省的日后再纠缠！”
　　“放屁！”楚清河听了这话气的直拍桌子，“要本事子同他放低姿态，休想！”
　　“世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您与王爷的大计成了，自有扬眉吐气的时候！”
　　“罢了罢了！”楚清河想到父王的怒火，也只得咬碎了牙咽到肚子里头！“本世子便亲自走一趟吧……只是那混蛋嚣张的很，若是他不肯和解呢？”
　　“世子放心，既然王爷和苏振庭达成了什么共识，想必他也不能太放纵儿子，苏子叶若是和解，自可省去您不少麻烦，他若不肯，您只消绑了他送到丞相府上便可，虽然面子上不大好看，但只要不伤着他，想必有王爷的面子在，苏振庭也不好说什么，他自己的儿子，就让他自己去管教！”
　　管教个屁！那老东西要真肯管教能把这小畜生纵容成这样！楚清河心里骂了一句后，才不得已起了身，带人往赌坊里去了。
　　经苏子叶这么一闹，这几个赌坊定是要暴露的，所以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汇昌赌坊里苏子叶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刘朔和秦安也得了消息前后脚带人来了。
　　赌场这时候早没了生意，张管事不让苏子叶赌，肯定也不让旁人赌。留下的人既想看热闹，又巴望着苏子叶赶紧踢馆，自己好跟着赢点儿钱回去。
　　等的心急了，便又闹了起来。刘朔最擅长起哄，有他加在里头，不一会儿张管事便给急得满头大汗！
　　好在这时楚清河来了！
　　“世子爷，属下无能！”
　　楚清河根本无心与他说话，径自走到苏子叶跟前，冲他拱了拱手，“苏公子，好久不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子叶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只得抬抬手回了这礼。
　　楚清河只道和解有往，便故意套着近乎，道：“赌坊招待不周，实在是对不住，我前些日子不知道那红袖是苏兄的人，一些误会，苏兄可别见怪！”
　　苏子叶冷笑一声，心道：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不过自己可不是冲着他这声对不住来的！
　　“世子既然知道赌坊招待不周，便吩咐下去，让人陪爷好好玩儿，爷尽兴了，自然就没事儿了！”
　　“苏子叶，你——”楚清河怒目圆睁，看眼神巴不得弄死苏子叶才痛快！
　　苏子叶冷笑，“怎么？这么快就翻脸？”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楚清河也不想再耗下去了，一声令下，带来的人纷纷近前。
　　凌君彦见势，立马把苏子叶护在身后，顺手抽出腰里别的短剑。
　　“天子脚下，一言不合就抓人，世子好大的架势！”
　　看清楚了那突然从后面窜上来的人的面容，楚清河瞳孔狠狠一缩，“凌、凌君彦——”


第73章 苏子叶（七十三）
　　凌君彦平日里就比较低调，从不来这些场合，和苏子叶出门穿的要比往常更朴素些，旁人自然认不出他来，不过楚清河就不同了！
　　楚清河虽不在朝中为官，但怎么说也是端王世子，更何况，他还曾有意接触过凌君彦，更实在凌君彦回京后不久请他到过春风扶柳阁。
　　也真是那次，惊鸿一瞥认识了苏子叶！
　　“凌、凌将军也在这儿呀，巧了！”楚清河面皮抖了抖，强撑着说了句客气话儿。
　　他们试探过好几回，凌君彦此人油盐不进……此时出现在这里，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这场子暴露了！
　　“不巧，”凌君彦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专程来的！”
　　“呵呵呵，”楚清河干笑两声：“没想到将军也玩儿这些！”
　　凌君彦不想再接他的话茬，冷笑一声，道：“本将军怎么听到有人要动手拿人了，没耽误世子的事儿吧！”
　　楚清河只得连连赔笑道：“不敢，不敢……都是误会、误会！”一个苏子叶就够让他头疼了，再来个凌君彦，别说那人了，谁敢跟这凶神恶煞动手！
　　“原来是误会！”凌君彦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道：“既然这样，那就接着玩儿吧，我看苏公子正在兴头上呢！”
　　“你、你们认识？”楚清河这才反应过来。
　　苏子叶认识凌君彦，这的确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在楚清河，甚至很多人的印象中，苏子叶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认识的也都是些不入流之人，任谁都不会把他跟凌君彦这等人联系在一起。
　　苏子叶白了他一眼，笑着点头，“一块儿来的！”
　　这话就让楚清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若是苏子叶的话，他肯定不会有别的担忧，可凌君彦搅进来就不一样了……
　　毕竟苏子叶在楚清河看来就是个搅屎棍，而凌君彦背后那可是军队以及皇上的信任！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楚清河听了凌君彦的话不止住皱眉，既然话都说开了，不如索性挑明了，“莫非将军也是来找麻烦的吗？”
　　“嗯。”凌君彦站在苏子叶旁边，一脸无害的看着楚清河。
　　都得苏子叶在旁边直笑，原以为自家将军是个一本正经的武将，没想到扮猪吃老虎也很有一套！
　　楚清河被凌君彦一个“嗯”字把一串话堵在嘴里，一口气差点儿没憋住！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道：“不知在下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将军明示！”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凌君彦护在苏子叶身前，斜眼看着楚清河，高贵冷艳。
　　乐的苏子叶差点儿没叫出来，自己在外嚣张这么多年，突然有人护着的感觉可真好！
　　原先就闹哄哄的赌坊有了凌君彦的出现更加热闹了几分，挤在远处看戏的刘朔看着他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再瞧瞧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秦安，心里暗暗不爽。
　　楚清河心里盘算了一番，也不清楚自己的事儿究竟暴露了多少，索性装傻道：“还请将军明示！”
　　凌君彦漫不经心的拉了把凳子坐下，身子靠在椅背上，抬起头淡淡瞟了楚清河一眼，道：“本将军河南赈灾的时候，万药斋的万掌柜没少赚吧！”
　　“你、你怎么知道？！楚清河不由心里一紧，若只是这几家赌坊的话倒没什么，扯到万药斋，涉及的可就多了！
　　这次河南赈灾哄抬物价之事是万青一手策划的，凌君彦回京之前，皇上就因为这事儿龙颜大怒，拿哄抬物价的商人开刀。那次楚清河怕被牵连早就把自己跟万药斋摘了个干净，怎么还被凌君彦盯上了……
　　苏子叶冷笑一声，“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话世子没听说过吗？说来也巧，本公子跟凌将军有些交情，所以就为河南水灾捐了点儿药材。这本是件小事儿，可惜你手下那万掌柜不太长眼……本公子的钱，也是你们坑的？！”
　　楚清河听了这话，早恨不得把苏子叶挫骨扬灰才甘心，可是凌君彦在这里……
　　皇上这次收拾整顿商界也并非是针对万药斋，打下去的也只是些表面生意，看样子应该还不知道万药斋的是自己的势力……今天凌君彦在这里，自己若是表现的太过激动，反而显出万药斋的重要性，叫人起疑。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痛心疾首道：“将军恕罪……那万药斋是与我等有些联系，但哄抬物价当真是那万青财迷心窍自作主张的，想必皇上已经将其惩了，将军大人大量，别跟那等小人一般见识！”
　　“本将军赈灾万药斋使了那么多绊子，现在你说恕罪就恕罪不成？”既然演，就要演的像一点，好在凌君彦年少时候不懂事在漠北也没少当恶霸，多年后重操旧业，气势还在！
　　听他这口气，此事还未捅到皇上跟前……那便还转机！
　　“不知将军想怎么办？”
　　凌君彦用下巴指了指苏子叶，道：“本将军看苏公子赌的不错！”
　　话已至此，不必多言楚清河也能知道凌君彦的意思……今日这汇昌赌坊怕是保不住了！
　　“将军，不知可否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高抬贵手！”就这么输掉一个赌坊，楚清河实在是心有不甘。这时候他早就无心再理会苏子叶了，只是冲着凌君彦求情。
　　苏子叶做惯了焦点正中的人，突然被忽略个彻底，自然不甘心，索性打断这两个人的对话，道：“端世子还是躲开点儿吧，您老杵在这儿，难不成是上次长胜赌坊没输爽？”
　　果然是苏子叶，嘴够欠！刘朔心里头赞了苏子叶一把，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们欺人太甚！”楚清河一把狠狠拍在桌子上，指着凌君彦道：“你好歹也是个将军，竟也同这等二世祖混在一起做这下三滥之事！”
　　“世子说笑了，端王是皇叔，皇上看在皇家颜面未必肯替我出这口气，本将军思前想后，觉得苏公子这一身赌技不用可惜，您没别的事儿就闪开点儿吧！”
　　说了这么多废话，总算把皇上摘干净了，接下来就是自家小混蛋的场了！


第74章 苏子叶（七十四）（刘朔x秦安）
　　半路杀出来个凌君彦，楚清河别无他法，只得咬着牙眼睁睁看着苏子叶把自己的银票一把一把往兜里装。最后不得已拿出地契，说了句赌坊赔光了！
　　苏子叶知道他这赌坊里不可能只有那么点儿钱，但也没法强抢 只得作罢。
　　临走前还故意问凌君彦：“不知将军还看哪家赌坊不爽？”
　　吓得楚清河一个趔趄，差点儿没跌倒。
　　秦安见苏子叶没事儿，自然带人跟着走了，走前还按着苏子叶的嘱咐恭恭敬敬对楚清河道：“小的三日之后来打点这里，世子可以慢慢收拾！”
　　刘朔见势追了出去，路过楚清河身边时，也故作关心的问了句：“世子怎么站不稳，可是腿脚有什么问题？‘’
　　这里也是一处玩闹的地方，赌坊勾栏应有尽有，在外头都能听见赌徒的吆喝以及花楼上女子的娇笑嬉戏声儿。
　　远处风卷着几片落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笛鸣，在秋风里呜呜咽咽的，同街市的繁华形成鲜明的对比。
　　“将军，你瞧，这繁华的街市后面尽是些幽深的巷子，如今这些花楼里招呼客人的女子，等到年老色衰以后就会住进这深巷里度过残年。这热闹曾是她们的，那笛声最终也是她们的。”每每听到这样的交错，苏子叶都忍不住感慨。
　　“都说我大楚繁荣昌盛，可这繁荣的背后却又那么多身不由己，将军，你说，国家若是真的繁荣，又为何有那么多人不惜将孩子卖到这里呢？”
　　“富的人很富，穷的人依旧很穷！”苏子叶说着不由低低笑了一声，“我曾以为我在这些花楼上散尽千金，就能帮到她们，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苏子叶絮絮叨叨的说着，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这样在赌场里大杀四方了吧！他其实对赌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只是当初满腔热血，带这些杀富济贫的心一边在赌坊赢钱，一边在花楼散财。
　　后来得知那些钱最终也没落到真正的可怜人手里，便不再赌了。
　　凌君彦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子叶的肩膀，道：“子叶，等接触的越来越多，你就会发现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我们无可奈何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眼前的事情……”
　　感慨这东西，一旦开一个头，就如同泄洪一般滔滔不绝，只是凌君彦竟没想到，苏子叶也有如此悲天悯人的这一面。
　　如果，那些王侯将相，那些世家子弟都有这心思，或许会好上很多吧！
　　如果，苏振庭有这心思……
　　凌君彦才想着，却又见苏子叶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姿态，笑着说：“怎么突然就伤感了！良宵难得，还是别为这些小事浪费了！”
　　凌君彦看着他，想从苏子叶脸上瞧出些什么来，那张脸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刚才他的笑容里分明隐藏了些东西……
　　苏子叶也不闪不避，任由他看了半晌才笑着问：“将军，我好看吗？”
　　刚好清风拂过，一片落叶调皮的停在了苏子叶的头发上。
　　“好看！”凌君彦点点头，伸手拂去他发间的枯叶，认真说道：“你比我看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我有时候竟也不能懂你！”
　　“其实，我这人有时候也挺矛盾的！”半真半假说了这么一句，苏子叶不想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便转身拉了凌君彦的袖子，道：“走吧，将军，难得出来四下转一转吧！”
　　京城的一年四季都很美呢！
　　不远处，秦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迈出去一半的步子不知道该走出去还是收回来。
　　“别看了！”刘朔后脚跟过来，贱兮兮的凑上来，“你家主子现在才不需要你！”
　　秦安皱着眉往后缩了缩，没有答话……他家爷这样子定然是不需要人跟的……只是万一再遇上方才这样的麻烦，岂不是要吃亏？
　　“别瞅了！”刘朔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似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一般念叨了一句“身边有个镇国大将军伺候着，还怕出事儿！”
　　也是！秦安想了想，自己带的这几个人加起来可能都不是那位的对手，还是别讨嫌了！于是他冲着身后带来的人喊了声“回家”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安！”刘朔不甘的扯住秦安的袖子，“你躲我？”
　　“没有！”秦安避开刘朔的眼神，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为什么？”刘朔心里不服，原先还好好儿的，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不说话了。
　　“不为什么，小人家里还有事，刘爷恕罪！”说罢，扭头就走。
　　“苏子叶不在府里，你能有什么事儿！”刘朔怎会让他如愿，死命拽着秦安的袖子，两个人站在街心大眼瞪小眼。
　　秦安看了刘朔一眼，冷冷问道：“刘公子想做什么？”
　　“我只问你，为什么躲我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秦安便处处避着自己，连个人影儿都见不着，好容易碰到一次，也不好好说句话，“那时候明明还好好儿的，为什么？”
　　秦安被刘朔这么一说，耳垂偷偷一红，面上却依旧冷冷看着刘朔，道：“公子说笑了，您是主子，我是奴才，哪儿来躲着一说！”
　　“谁又把你当奴才了！”刘朔气结，世上哪儿有这么精贵的奴才！天天给自己甩脸子看！
　　秦安拧着脸不说话，心里只想尽快离开这儿！刘朔这个人……真是自己的克星，可是自己与他天差地别，自家爷说的没错，眼前这人好是好，却不是他的良人！
　　“你怎么了？”刘朔看秦安不大对劲，“是谁说什么了吗？”
　　秦安这人脸皮薄，这么久不理自己，兴许是听到什么话了。“谁说你了，告诉我，小爷弄死他！”
　　“没有！”看着刘朔一本正经的眼神，秦安突然觉着鼻头一酸，嘴上却依然犟着不肯承认。
　　“没有那干什么避着我？莫非是我做错了事儿？”刘朔见秦安态度软了下来，不由分说攥住他的手，人已经笑嘻嘻的贴了上去。


第75章 苏子叶（七十五）
　　秦安看着刘朔，差点儿一个冲动说出了心里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眼神一暗，终是憋了回去。
　　“放开我，我得回去了！”
　　“不放，你主子都在外头乱跑，你着什么急！”刘朔拽着秦安的袖子耍赖，“乖乖跟爷走走，我就放你回去！”
　　秦安却低着头站在那里不说话。想他这颗心如今已然沦陷，若再跟着出去，便断不开了。
　　刘朔见他不动也来了脾气 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就要走。秦安依然不大愿意，两个人僵在路上，谁也不肯妥协。
　　夜里虽然不如白天热闹，但来来往往的赌徒狎客也不少，这两个人一个锦衣华服一看就是个公子哥儿，一个穿的是下人的衣裳，在街上拉拉扯扯的自然是吸引眼球。来来往往的人过来都要瞟上两眼。
　　不多一会儿就有人认出刘朔来了。
　　“我说刘兄可真有闲情逸致，大半夜的不去楼上喝一壶花酒，跟个下人杵在街上做什么呢！”
　　刘朔闻言，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也没回话。秦安脸皮薄他是知道的，秦安最介意两人的身份，他也是知道的，再这么站下去，叫人指指点点一会儿，他那颗软玉做的心怕是日后都不会再搭理理自己了。
　　可是这人犟，刘朔也是知道的，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时候。虽然面上顺从，心里头却始终拧着一股子劲儿。
　　“放开我！”来来往往的人，已经让秦安有些羞恼了。
　　刘朔看着涨红了脸也不肯跟自己走的秦安忍不住叹了口气，妥协道：“那我不拉着你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秦安依旧不肯说话，态度明明确确摆在那里，任谁都看得出来。
　　刘朔只得放软了语气，无奈的补充道：“就一会儿！”
　　“我要回家。”声音虽低，语气却不容置疑。
　　“靠！老子还治不了你了是吧？”刘朔闻言又来了脾气，冲着秦安吼道：“再不走信不信我当众亲你！”
　　“你敢——”秦安红着脸抬起头怒瞪刘朔。他那么大声，旁人定然是听见了。
　　“你看我敢不敢！”刘朔哪儿管旁人如何，低着头作势就要亲下去。
　　“别别别，我跟你走！”秦安果然妥协了。
　　刘朔这才圆满的撇下看热闹的人群带着秦安离开了。
　　“想去哪里？”
　　“回家！”
　　“换一个！”
　　“……”
　　两个人于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前些日子不是好好儿的吗，怎么突然就恼了？”刘朔突然开口，一边问秦安，一边七拐八拐的把人往安静处带。
　　秦安不吱声，静静跟着刘朔往无人处走。
　　秦安知道，这时候自己若是想遛也容易，回去躲在相府里头他也奈何不得自己，可是不知为何，双腿始终迈不开步子，心里居然还隐隐有些期待……
　　不知何时，两人变成了这样的关系……原先还只是偶尔说说话，刘朔喜欢逗自己，秦安便也配合着他，装傻给他逗，后来也不知怎的，就时时惦记上了眼前这人……居然、居然和他越来越扯不清！
　　大概是想的太过出神了吧，竟没注意到刘朔突然止住了步伐，待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经结结实实撞在了刘朔背上。
　　心被撞的地一滞，随后便砰砰砰跳个不停了。
　　“不说话我可要亲你了！”刘朔转过身，坏笑着看向秦安。
　　“别耍流氓，我不都跟你走了……”
　　话还没说完，那人的脸在秦安眼前无限放大，温热的唇软软贴了上来，将他剩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嘴里。
　　心仿佛又被撞了一下，秦安差点儿忘记了呼吸。
　　“你这么久不理我，我讨点儿利息，笨蛋，把眼睛闭上！”那人说着，双手捧在秦安脸上，低着头认真舔弄。
　　仿佛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拒绝，连身份也忘了。
　　唇齿、鼻翼之间尽是那人的气息。他温柔的就像春日里的泉，把那颗呆呆的心荡开了。
　　月亮的柔光洒在巷子深处，青砖白瓦中间两个人的影子才更皎洁。一直到许久，许久以后，刘朔才放开秦安，一双眼睛盯着他还带着些水渍的唇发怔。
　　看他微闭着的双眼，看他因为害羞而有些发颤的睫毛，看他羞红了的脸和粉粉的耳垂……这不是他第一次亲吻秦安了。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就把逗弄变成了喜欢。在苏子叶追这凌君彦的空挡日日调戏秦安的时候，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就好像中了蛊，一日不见这人，心里就虚的跟缺了点儿什么一样。
　　“秦安，我可真喜欢你！”
　　淡淡的月光想水波一样在两个人的眼底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弄的人心里涨涨的痒。
　　张远山曾玩笑说秦安是刘朔心口的朱砂痣，这一刻刘朔却突然觉得，他应当是自个儿窗前的白月光。
　　“真喜欢你！”刘朔笑着摸了摸秦安的脑袋，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将他揉进怀里。
　　秦安真的呆住了，眼圈不受控制的就红了，他说喜欢我，他说喜欢我……脑海里就剩下了这么一个声音。
　　记得头一次见他，是领了自家爷的命，带着相府里的小厮气势汹汹的去砸他的报馆。
　　好容易当一回恶仆，带了几分仗势欺人的心，却叫那人说了句“你真可爱”，害的自己气势全无。
　　“秦安，你真可爱！”
　　“秦安，你一个男人怎么还有酒窝？”
　　“来，秦安，露个小虎牙给爷瞧瞧！”
　　“秦安，都说苏子叶好看，我怎么倒觉着你比你主子讨喜多了！”
　　好像装了一脑袋关于他的回忆，什么乱七八糟的后顾之忧通通抛到了脑后。
　　和刘朔，秦安始终怕自己深陷，却又止不住的要在这泥沼里挣扎。
　　死就死吧！秦安贪恋着这个人的怀抱，他想，反正自己已经无力逃脱了。
　　手慢慢攀住刘朔的肩膀，秦安回抱住身边的人，低低说了句：“我也是！”
　　脸颊上便又飞速裹上一层红云。
　　刘朔，我给自己一次机会，以仆人的身份卑微的爱着，你别负我好吗？


第76章 苏子叶（七十六）
　　苏子叶大闹汇昌赌坊，第二日楚清河狠心把余下几家赌坊通通撤了个干净。连凌君彦大将军都扯了进去，这事儿一时闹得满城风雨。
　　唯独皇上只字未提。
　　楚清河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苏振庭难得端坐不动，也没揪着苏子叶要关禁闭。
　　三日之后，刘朔把走姿有些怪异的秦安送回相府。苏子叶凉凉瞅了他们一眼，也没多说话。刘朔终归是自己兄弟，秦安终归是自愿，且由他去吧！
　　倒是信安抱怨了一声，“哥，你还舍得回来，说好今日由你去收汇昌赌坊的那块儿地，我当你丢下我自个儿跑了呢！”
　　秦安面上一红，低着头没好意思说话，苏子叶知道头一回折腾完是什么感受，与刘朔调笑了两句后宽赦他回房歇着了。
　　“收地的事儿，信安你去吧！”
　　楚清河还为赌坊的事儿忐忑着，也没功夫在苏子叶这里寻不痛快，乖乖交了地盘。又收到端王一纸家书，上头简简单单就四个字：“进宫请罪！”
　　即便已经多年不见父王，楚清河也清楚这些字眼背后的安排，想的明白写信的时候自己父亲恨铁不成钢的冷峻表情。
　　穿上麻布衣裳跪在御书房前时，端王的奏章已经放在了皇帝案上。
　　“臣教子无方，世子楚清河嗜赌成性，竟敢在天子脚下私设赌坊，皇上切莫顾及微臣颜面，定要严惩不贷，以保天家尊严！
　　不用看楚清河也能大致知道那奏章的内容——向来不就如此吗？心里苦涩自是不说，对苏子叶的嫉恨，便又加了几分。
　　楚云轩又岂是留情的人，为显公平特意叫来凌君彦与苏子叶，问清缘由才赏了楚清河一顿庭杖。在楚清河皮开肉绽的功夫还责怪苏子叶，“你这混世魔王，也不怕外头鬼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再胡闹下去朕定不饶你！”
　　又嘱咐凌君彦说：“太后与贵妃分外疼这混世魔王几分，凌卿在宫外可多加照料！”代凌君彦答了是，才嘱咐苏子叶去后宫看看太后。
　　有了皇上这话，日后跟将军走的近也算天经地义，苏子叶自然是欢天喜地，临告退前赏了还在挨板子的楚清河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这可恨之人，也有几分可怜之处！
　　事后楚清河给扔回了世子府里养伤，楚云轩独留下凌君彦一人，将端王父子请罪得折子往他眼前头一丢，冷笑，“你还别说，这按兵不动还真管用——有这一出，端王也该消停两日了！”
　　凌君彦抱掌成拳，低头颔首，“皇上圣明！”
　　“交代你的事儿，查的如何了？”
　　“回皇上，苏振庭的动作臣已经掌握了不少，包括他为相以来贪污腐败，卖官鬻爵，培植党羽，只是这些罪证若想拿到手，必定会惊动他！”
　　“端王呢？”
　　“也不消停，端王私自招兵买马，楚清河在京中动作不小，培植的势力如今也有不少话语权了！”
　　楚云轩皱了皱眉，自己这个皇叔装模作样大半辈子，居然在这时候忍不住了，还真给面子！“其他的呢？”
　　“端王在京的势力拔除了不少，还有些暗线已经尽数掌握，稍有异动便可拔除！”凌君彦回禀完又想起另一件事，便接着道：“您让臣查的赈灾期间散布谣言一事也有眉头了！”
　　“哦？”楚云轩眉心一蹙，来了兴致！不管是谁，在天灾突降之时散布皇帝失德这种谣言，用心不可谓不险恶！“可是端王？”
　　“据臣查证，此次坊间谣言起自一个叫夕月宫的邪教组织，端王与此事无关，倒是臣在查苏夫人林氏娘家时，发现林家与这夕月宫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是说，苏振庭？”楚云轩听完这话拳头不由紧了紧，原本就不大高兴的眼神更比往常阴翳了几分。“他有动作了吗？”
　　“尚无什么大举动，只是与江湖上一些势力暗中联系的密切了几分。”
　　楚云轩摆了摆手，“你给朕盯住了，千万别叫他俩搅到一起去……另外，朕听说你最近与苏子叶来往甚密？”
　　凌君彦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悄悄抬眼看了看楚云轩。那人依旧不动声色的坐着，好似问起了什么家常话儿一般，叫人摸不清态度。
　　“臣与他……”
　　话没说完，却又给楚云轩打断了，“无妨，朕也挺喜欢这孩子的……凌卿若真心与他相交，无需顾及许多！”
　　凌君彦没有回答，带着满腹狐疑模棱两可的谢了恩。人常说伴君如伴虎，皇上的性子的确是越发琢磨不透了！苏子叶是苏振庭的儿子，原以为与之交往过密会招致皇上不满，却不料……他竟刻意嘱咐一番，判了苏家死刑，却叫自己与苏子叶真心相交！
　　“行了，你也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楚云轩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事一般，及时出声打断，好像生怕凌君彦会问什么似的。
　　皇上下了令，凌君彦只得揣着满腹心事往回走。心里头琢磨着皇上此举的目的……君心难测，只是事关苏子叶，他不得不多个心眼。
　　“苏子叶、苏子叶……”凌君彦轻抚下颌，低声念叨着，“你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叫太后心疼，皇上侧目！”
　　他当然注意的到，楚云轩提起苏振庭与端王是充满恨意，唯独念及苏子叶，神情中多少带着一丝温柔。
　　莫非……皇上也看上苏子叶了？！想到这个可能，凌君彦不由心中一凛，又觉着这想法有些荒唐。
　　可若皇上当真看上苏子叶，自己又当如何……放手是不可能的，凌家把忠心，性命，尊严……什么都可以交给皇上，唯独苏子叶不行！
　　“罢了罢了！”凌君彦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荒唐，他与苏子叶也有过好几次一同面圣的机会，皇上看他的眼神，绝对不是爱欲……更像是一种慈爱。
　　苏子叶那个人……相熟的人怜爱他也算不得什么怪事……且走着看吧！


第77章 苏子叶（七十七）
　　有了皇上的意思，苏子叶与凌君彦交往名正言顺了许多，正好苏振庭也想拉拢凌君彦，没想到那种地步，自然乐得见着二人亲近。
　　刘朔与秦安有了那一步也亲近了许多，成日缠着苏子叶讨了人出去，秦安乐意，苏子叶自然不会反对。
　　倒是张远山情绪颇为不顺，还在与那万小姐背着人偷偷摸摸的来往。三人偶尔相聚也日日念叨着羡慕刘朔和苏子叶。
　　刘朔自己爱人在怀，时不时戳一戳张远山痛处，叫他趁着感伤多写写酸诗，自己好刊在报上，卖几个酒钱。
　　信安收了汇昌赌坊，苏子叶也起了做生意的心思，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干点儿什么。本想再开一家赌坊，可惜大楚是明令禁止在朝为官者及家属私开赌坊的，汇昌那事儿闹的大，都知道这地方是苏子叶的，若真开了赌坊来日怕要被查办。
　　其实做什么生意倒无所谓，只是想有个能与将军，与好友一聚的地方，能有些趣味儿又不失清净自然最好！
　　不过好主意不急于一时，那块地方便搁置着了。苏子叶依旧成日腻在将军府里，有时也跟着凌君彦去城外骑马打猎。只是去的次数不多，虽然上的了马背了，却依旧拉不开弓。
　　有时和凌君彦同骑一匹马共拉一张弓寻找猎物，好容易见着只兔子，又觉得十分可爱，不忍心将箭射出去，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兔子撅着屁股一蹦一蹦的离开。
　　凌老将军也十分喜欢苏子叶，在府里逮着他就要拉着喝酒，老人家年纪虽大，脾气却十分爽快，很是对苏子叶胃口，一老一少居然也喝出几分交情来。
　　只是苏子叶时不时觉得老将军看自己的眼神儿实在暧昧，就跟知道自己与凌君彦的事儿一般，可再一转眼却又好像是自己多心了。
　　这事儿苏子叶也跟凌君彦提过几回，凌君彦也说不准，“也许吧，我爷爷人老但是心里不糊涂，猜到也不奇怪！”
　　吓的苏子叶一个激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时候凌君彦便要拉着他去问。
　　苏子叶自然是不去的，去问不是不打自招了吗，若是老将军不同意，岂不是徒增烦恼。凌君彦也不强迫他，只说等苏子叶什么时候想说了，他就告诉爷爷去。
　　这话苏子叶也不过听听，却从不当一回事。
　　大楚行男风的虽然也不少，但不过是有钱有权之人玩一玩小倌罢了，真要与男人在一块儿估计也不大见得了光。他虽盼着能与将军时时在一块儿，出门也不用顾忌太多，但毕竟老将军年纪大了，心里承受力也不如从前，真要公开怕会吓着老人家。
　　楚清河挨了一顿庭杖也老实了不少，京中听不到端王世子的名头苏子叶心里也自在些。只是不知道远在江南封地的端王爷作何感想。
　　这件事凌君彦一直不大放心，端王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手底下培养了不少死士，若真记恨上苏子叶，说不准哪天动手刺杀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叫张越挑了几个高手暗中保护。
　　京城一时间又平静了不少，若当真将水面下的暗流弃之不顾的话，倒也有几分现世安稳的意味，叫人舍不得将这宁静打破。
　　各怀心思，也算自得其乐。
　　虽说最近比前几日闲了不少，但凌君彦毕竟不同于苏子叶，能与他外出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不过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竟开了窍，有空了也愿意陪着苏子叶四处瞎逛。
　　不过这京城统共就那么大的地方，从夏日纱衣薄褂逛到深秋的斗篷披风，便也寻不出什么新鲜花样了。
　　凌君彦陪着苏子叶将京城的大街小巷走了一遍，城东的美酒，城西的肉，城北的梨园……唯独漏了城南的烟花巷。
　　那地方留了太多苏公子的风流佳话，有将军在的时候，某人都是绕着道儿走的。
　　凌君彦岂能看不穿他的心思？
　　“我说苏公子，你日日带着我逛，把这京城的地皮都快踩完了，怎么就绕着不去城南呢？”凌君彦问话的时候笑意盈盈。
　　“城南……城南风大。”苏子叶不由觉得心虚，答话的时候腿肚子发软。将军这人平日里一诺千金，却也有出尔反尔的时候，说什么不在意自己过去的风流事儿，若偶尔给他听着一星半点儿，自己必有一两日下不来床！
　　凌君彦依旧是一脸无害的笑，“本将军这身子，风可刮不跑！”
　　并非是他真的好奇什么烟花柳巷，只是想把苏子叶走过、留恋过的地方一一走上一遭。其实那十里长廊也并非只是个狎妓的地儿，平时和苏子叶在将军府聊天的时候也会听他说起谁谁谁的小曲儿，哪哪儿的酒菜以及湖心画舫上带着荷香的风。
　　虽不过是一句话带过，眼神儿里头的留恋却是骗不得人的。
　　瞧着他那巴不得立马开溜的样儿，凌君彦忍不住好笑，“不过是去坐坐，你心虚个什么？莫不是还有什么没断干净的相好儿，怕给我见着？”
　　“自然不是！”苏子叶难得有一句话说的硬气。
　　可话虽这么说……毕竟自己在这条街上声名远播，苏子叶不沾花惹草，可不敢说花草会不会来沾惹他呀！
　　“那便去瞧瞧你们那凌云阁比春风拂柳阁好在哪里！”凌君彦说着先一步而去，苏子叶在后头只得跟上。
　　说到凌云阁，苏子叶多少有些心动，那地方原先是他与刘朔张远山聚头的地方，以前日日在里头喝花酒，如今是有日子不去了！
　　当初才和将军在一起的时候，还曾想过有朝一日要与他同去呢！十里长廊那么些个好地方，偏偏将军只去过个最无趣的春风扶柳阁，当真可惜！
　　可……天下哪儿有把自己心爱之人往窑子里带的理儿！
　　“将军，等等……莫不是你有什么相好要见吧！”
　　凌君彦停下步子等苏子叶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见什么相好非得带你不成？倒是有个相好，这会子磨磨蹭蹭不敢去呢！”
　　“去就去！”苏子叶最吃激将法这套，凭着一股子冲劲儿，二话不说就进了红袖招。
　　这会子也不知刘朔与张远山两个在不在里头，说起来还没正式带将军与他们认识呢！


第78章 苏子叶（七十八）
　　一进红袖招的门，老远就听到玉迎春的招呼声。
　　“诶呦，这位爷楼上！”
　　“翠红，王大官人来了～”
　　“诶呦，不巧了，爷，春芳今儿身子不舒服，您瞧瞧秋华怎么样！”
　　嬉笑之声更不用提，苏子叶不由低了低头，却还是给认了出来，一众姑娘瞬间涌了上来。
　　“苏公子，你可好久不来呢！”
　　“人家想你的紧～”
　　说话间手臂已经缠了上来。
　　“别闹，别闹！”苏子叶感受到身后凉凉的目光，连连避开，身子往后一缩，躲到凌君彦身边。
　　凌君彦见这一幕，心里不大痛快，冷着一张脸不说话。苏子叶知道他吃醋，主动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我说不来的……”
　　凌君彦冷笑，“不来，本将军还不知道苏公子究竟有多风流呢。”话说完也觉着自己有些矫情了，分明是自己扯着要来的，只是见着这一幕心里还是忍不住要生气。
　　苏子叶也知道他就别扭这一会儿，也不计较，只是身子悄悄往凌君彦身上靠了靠。凌君彦虽吃它这一套，但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自在，只得冷艳的在心里暗忖着，下次在床上怎么收拾苏子叶。
　　原本还想粘着苏子叶的姑娘们瞧见凌君彦一个个都止住了脚步。来红袖招的客，哪个不是喜笑颜开，唯独这人一脸杀气，面上寒意向外三尺都感受得到——倒更像是来寻仇的！
　　玉迎春老远瞧见这一幕，认出了两人，赶忙迎了上来：“呦～什么风儿把凌将军给吹来了？苏公子，你也有日子不见了。”
　　“嗯，来瞧瞧姨娘！”
　　玉迎春也不反驳，盯着两人一看，才问：“二位一道儿来的？”心里却暗忖：这两个人上回不是还闹不愉快来着嘛，怎么这会子又一块儿跑这儿来了？
　　再看凌君彦那眼神儿，分明是不大愿意，也不知苏子叶这小祖宗又闯了什么祸！
　　不过人既然来了，自然怠慢不得。“红袖，春风扶柳阁，招呼凌将军和苏公子——”
　　“凌云阁！”苏子叶打断玉迎春，“在下何时去过春风扶柳阁了？”
　　凌君彦一共来过两次十里长廊，两次进的都是春风扶柳阁，突然跟着苏子叶进凌云阁，倒让玉迎春怔了一怔，随即往凌君彦脸上看了看，才改口道：“红袖，往凌云阁招呼——”
　　“刘朔他们可在？”
　　“在的，刘公子来了有一会儿，张公子才到。”
　　苏子叶闻言点头，也不必要人招呼，自己带着凌君彦进了凌云阁。秦安也在里头，就坐在刘朔边上，张远山一个人抱着壶酒愁眉苦脸。
　　“苏兄，”瞧见苏子叶，张远山抱了抱拳，道：“可有日子没见你——”话到一半，才瞧见后头跟着的凌君彦，于是赶忙站起来，认真道：“凌将军来了，在下久仰！”
　　正缠着秦安吃交杯酒的刘朔听声儿也跟着站起来见礼。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凌君彦这三个字在京城年轻一辈中的份量可不轻，刘朔与张远山对他仰慕已久，端王一事上也没少出力，只是一直没得机会正式见面罢了。
　　倒是秦安给吓了一跳，酒杯也扔了，脸红的跟什么似的，杵在那儿好一会儿，才给两人行了礼。
　　凌君彦也一一回了礼，同刘朔和张远山道：“河南赈灾的事儿，二位费心了！”
　　两人连忙客气着说“无妨”。
　　苏子叶白了刘朔张远山一眼，不满道：“这会子好殷勤，你二人平日里怎么不见对我正儿八经的行礼！”
　　“我俩都比你大，礼多了怕你折寿！”刘朔说着，让两人坐了，又叫了几个酒菜。
　　苏子叶坐定，指着唱曲儿的杏儿，对凌君彦道：“将军，这杏儿唱曲儿可是十里长廊一绝呢！”
　　几人以前多多少少互相知道，认识了说起话来也容易，不多会儿便其乐融融了。只是刘朔身边有秦安，苏子叶身边有凌君彦，倒越发显得张远山形单影只的可怜。
　　一会儿的功夫，红袖便命人端着酒菜进来了，有凌君彦在场她也不好粘着苏子叶，只得规规矩矩坐在张远山身旁。
　　刘朔笑嘻嘻的对众人说，“远山兄近日写了不少酸诗，想必杏儿定然排了不少新曲子，唱来给各位注意助兴！”
　　杏儿依言，咿咿呀呀唱了起来，气氛也跟着活络了不少。
　　“苏兄与将军相识这么久才带出路，先罚三杯！”苏子叶头一回带凌君彦正式见朋友，刘朔他们少不得要劝酒。
　　“苏兄与将军难得来此，当满饮此杯！”
　　连红袖都凑着热闹，端了酒来敬。
　　苏子叶喝多了酒就爱胡闹，凌君彦虽然也喜欢，但毕竟是在人多的场合，于是便替苏子叶挡了不少酒。
　　不多一会儿，桌上酒壶便又空了几个。
　　好在红袖还知道些分寸，在刘朔再要酒时挡下了不少。苏子叶原先时常饮酒，吃饭又不大规律，所以有些积年的胃病，她原先也常常坐在凌君彦那个位置上代他喝上几杯，只是如今……想起时难念神伤，神情便也有些戚戚了。
　　凌君彦瞧见她看苏子叶时那一往情深的眼神，不由有些吃味，便揽住苏子叶的肩，在他耳边低声道：“苏公子，红袖姑娘看你眼神奇怪，莫不是你始乱终弃吧！”
　　“将军冤枉，她是对我有些情义，只是我却未与他有过什么。”低低分辨了两声，又瞧见刘朔，便又解释说：“原先是刘朔比较喜欢她，还央着我帮忙呢！”
　　这话好巧不巧就给旁边默默吃豆芽菜的秦安听着了，刘朔的大腿根儿处便又多了个青印儿。
　　苏子叶悄悄笑了他一回，又问了问张远山与那万小姐的情况。
　　张远山笑道：“这事儿说起来还得谢你！原先万家家大业大守卫森严，自从皇上查了奸商后，我那老丈人也嚣张不得，只得弃了大宅买了个小园子住着，我与小姐见面也比原先容易了不少。”
　　几人小酌着闲话家常，不知不觉间时候也渐渐晚了。凌君彦毕竟还有军务在身，自然比不得旁人，见时候差不多便告了辞送苏子叶回相府。


第79章 苏子叶（七十九）
　　本来去布防营也是例行检查，苏子叶不想那么早回家，便跟着凌君彦去了。
　　军营重地，按说应当闲人免进的，苏子叶知道分寸，以往也不提这等要求，毕竟人多嘴杂，只是后来有一次无意间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居然得了许可，许他跟着凌君彦出入布防营。
　　虽然不知道皇上是吃错了什么药，不过苏子叶当真是受宠若惊，此后出入布防营也就顺理成章了。他自己也明白轻重，并不会在军营胡闹，顶多在凌君彦的营帐中待上一会。凌君彦若有事谈，他便叫人陪着四下走走。
　　今日倒也没别的事，不过听张越汇报日常军务，苏子叶也没避着，任由将军和张越一板一眼的说，自己百无聊赖的玩儿沙盘。
　　好容易等他两个说完了，才要与凌君彦出营，却听张越从后面追上来，道“对了，将军，还有一事。”
　　“什么事？”凌君彦止住步子，随口一问。张越虽是个粗人，但军务上一点儿都不大意，他差点儿忘说的事儿想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大将军来消息说霜小姐要来京城，叫属下知会您一声。”
　　“什么？我姐要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苏子叶明显看到凌君彦面皮抖了抖，说话声音都有些变化了。
　　霜小姐？苏子叶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物，能叫素来淡定的将军失态至此！
　　方才张越说大将军，苏子叶暗忖，凌家一门现如今在世的将军有三个，为做区分便把凌老称为老将军，把凌君彦直接称将军，那大将军，应当就是卫国大将军凌霄了吧。这个被将军叫姐的霜小姐想必就是凌霄将军的独女了吧，也不知这位女侠做了什么事叫将军闻名色变！
　　凌君彦难得如此失态，苏子叶不由觉得惊奇，再看张越依旧神色如常，就如同见惯了一般，只是解释说：“属下是今天一早得的消息，后来忙忘记了。”
　　“你倒是心大！”凌君彦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姐在京这段时间就由你伺候吧！”
　　张越这才抖了抖面皮，冲凌君彦讨好的笑了笑，道：“别别别，将军，属下这身手可经不住霜小姐揍！”
　　苏子叶惊的张大了嘴，张越三大五粗的一个汉子，身体看上去比将军还要壮实，身手虽说及不上将军，但能跟着将军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他居然说不够霜小姐揍！
　　在看凌君彦的表情，和自己当初听到爹爹要检查功课时如出一辙——分明是在怕！
　　这霜小姐莫不是个母夜叉？！
　　凌君彦顿了有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认命的道：“罢了，她什么时候到？”
　　“应当不出三五日就到了吧，大将军来信时，霜小姐已经出发有些时日了！”
　　“好，我知道了！”凌君彦深吸一口气之后，恢复了淡定。姐姐再凶，也得在苏子叶面前保持攻的形象不是？！
　　结果才拽回来的面子，又给张越一句话击了个粉碎。“将军，你也别太怕了，大将军说姑爷这次也一道跟着，想必霜小姐在姑爷面前能稍微温柔点儿。”
　　酸书生也在？凌君彦闻言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带着苏子叶离开。
　　出了营帐，苏子叶憋了好一会儿才问凌君彦：“将军，那霜小姐是？”
　　“凌霜，我大伯家堂姐。”凌君彦惜字如金。
　　“你很怕她？”
　　“呃……你没见过她你不知道，怕我姐不丢人，漠北凌家军除了我大伯和爷爷，都怕我姐。”凌君彦一本正经的跟苏子叶解释着，试图挽回自己做攻的尊严。
　　苏子叶咧了咧嘴，一点儿都没怀疑凌君彦的话，这女人有多彪悍看看张越的谄媚相就知道了，铁铮铮一个汉子，为了不伺候霜小姐硬是将一张大脸笑成了菊花！
　　“她常揍你吗？”苏子叶眨巴着眼睛，脑补凌君彦被母夜叉撵着揍的场景。
　　“也不是……主要是小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凌君彦长叹一口气，跟苏子叶说起了自己辛酸的童年史。
　　“我姐在漠北出生，会走路起就在军营里跑，练就了一副爷们儿性子，大伯又没有儿子，所以五岁就教我姐习武，她也的确天赋异禀，一开始只是在同龄人中难觅对手，后来就打遍军营无敌手了。”
　　那时候凌君彦年纪还小，爹娘还在，他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丁，自然被宠的娇气些。因为凌霜军营里恶名远扬，被他揍过的男人们不服气又打不过，只得挑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凌家家规严格，自己没本事在外面吃了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是绝对不许叫大人帮忙的。都说泥人尚有三分血性，更何况是将军的儿子，凌君彦被欺负了当然不服气，就四处找人打架，奈何年纪小，打不过那些老兵油子，常常被揍的灰头土脸。
　　凌霜一贯凶悍，又护短，看见凌君彦的怂模样肯定要揍人。先把欺负凌君彦的人打趴下，再顺便揍凌君彦一顿，骂上一句：“这种菜鸟都打不过，真给我丢人！”然后整整衣服扬长而去是常有的事儿！
　　“你还真别说，我就这样被我姐揍着揍着，就混出名堂来了！后来想欺负我的人也打不过我了，我在军营的威信也慢慢树立起来了……只是，我姐还是照揍不误！”凌君彦说着，想起自己灰头土脸的那几年，忍不住失笑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么多年来，我就没答应过我姐。”凌君彦说着，搂过苏子叶的肩膀，继续道：“其实我长大后，我姐就不怎么动手了，只要不犯什么错，人前也给我留三分面子……我怕她，更多是敬着她的，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苏子叶听了凌君彦的话不由动容，生在将门，怎么可能娇生惯养，凌霜对将军也是用心良苦啊！
　　凌君彦想了想，又对苏子叶说：“说起来，我之所以能那么快在凌家军树立威信，也是多亏了我姐呢！”
　　“怎么说？”苏子叶不禁好奇。
　　“因为我是整个漠北最抗揍的！”凌君彦低笑一声，苏子叶哭笑不得。


第80章 苏子叶（八十）
　　虽然觉得凌霜实在凶悍，但毕竟是将军的姐姐，又确实待将军不错，苏子叶在心里都对凌霜也便不那么抗拒了。
　　大楚自古以来男儿为尊，一个女子在别处争得一席之地也就罢了，能在军队里叫男人敢怒不敢言实属不易。
　　“不是说姐姐最近不揍你了吗，怎么你还怕成这样？”苏子叶抬眼看着凌君彦。
　　自己那英明神武的将军露出这一面来还真不容易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行至军营外一处空地上。这里离养战马的军马场不远，是挺大的一处草地，春夏时节总长满了杂草和各色的野花，时不时也有野莺凤蝶上下翻飞，景致不错也鲜少人烟。
　　如今秋日里野草通通枯黄了，人踏上去会有簌簌的声响，偶尔也会蹦出几只苟延残喘的蚂蚱。
　　整个漠北最抗揍的凌将军拉了苏子叶到一块大石头上躺下，看着无垠的蓝天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悠悠的说：“那是我不犯错的情况下！”
　　苏子叶闻言转过身趴在石头上，胳膊肘跟着脑袋，看着凌君彦，好奇得问：“将军犯了什么错？莫不是因为得罪了姐姐才跑回京城的吧？‘’
　　“当然不是！”凌君彦黑了脸，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挨揍也不能当逃兵！“我姐，他看上了个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们全漠北都觉得他俩不配……我也就吓了吓他，还没怎么着呢，就给我姐发现了。”
　　“所以姐姐就揍你了？”苏子叶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这来的枯黄了的狗尾巴草，说话的时候草尾巴一动的挠在凌君彦的脸上，弄得他痒痒的。
　　“没呢！”凌君彦避开苏子叶嘴里噙着的草，没好气的回答他，“她赶着去安慰他的酸书生了，还没来得及揍，调我回京的圣旨就到了。”
　　“哈哈哈，原来是有陈年旧账要算呀！”苏子叶不由幸灾乐祸。
　　想来那书生也可怜，一个读书人，定然是习惯才子佳人的佳话，给一个母夜叉看上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被将军吓唬！苏子叶几乎可以想见那人的表情。将军这人虽然待自己和善，可在外人面前简直就是一张棺材脸，再配上横扫千军的气势……
　　“将军，那书生没事儿吧？”
　　“废话，我又没同他动手……再说了，人家胆子大着呢，可一点儿都不惧我！”凌君彦想起这事儿心里多少有些窝火。
　　想当初他也算是摆着一副找麻烦的姿态去的，不想人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云淡风轻的叫自己坐下谈。“能看上我姐的书生，不是奇葩也离奇葩不远了！”这么想想凌君彦心里也就释怀了。
　　苏子叶听完这话，捂着肚子躺在大石头上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诶呦，我说………哈哈哈……将军，哈哈，原来你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凌君彦翻身把苏子叶压在身下，怒目圆睁。
　　“好！”苏子叶点头，认真憋笑。却等凌君彦把他松开时瞬间破功。“噗——哈哈哈哈，对、对不住将军……我没忍住！”
　　气的凌君彦又将人压在石头上，一把将他口中的干草拽掉，狠狠吻了上去。
　　自家受不听话怎么办？自然是亲一顿就好了，若还不能好，凌君彦不介意将他就地正法以赈夫纲！
　　双唇一接，苏子叶就老实了，手主动揽住凌君彦的肩顺势往上攀，唇舌也乖乖探入熟悉的领地厮磨。
　　男人最是容易动情，一吻过后，已是呼吸粗重，不能自已。
　　凌君彦还留了几分理智，及时放开苏子叶，将他制住。“这么急不可耐？”
　　“将军，我们还没有在外面做过吧？”身底下的人媚眼如丝，吐气若兰，话里话外透露着诱惑之意。
　　一双修长的手若有若无的在凌君彦掌心摩挲。
　　“又耍花招！”凌君彦沙哑着嗓子低吼一声，随后压低身子，唇贴着苏子叶耳畔低语“本将军还真就吃这套！”
　　“那将军来吃吧！”苏子叶说着眨眨眼，故意往凌君彦身边蹭。
　　凌君彦咬咬牙，刚要吻下去，突然听得一阵马蹄声打远处传了过来。
　　“靠，有人！”凌君彦说着，顺势捞起苏子叶往石头后面一躲。
　　才躲好，一队人马便打远处过来，奔过石头往布防营去了！
　　“靠，这里哪儿来的人马！”苏子叶欲求不满爆粗口。
　　凌君彦悄悄瞥了一眼骑马过去的人，心里默默给他们记了一笔。
　　不过这里离布防营不远，两人到底还没到公开的时候，当下也就不敢造次了。
　　整理好衣衫，苏子叶不满的坐在石头上踢旁边的草，一队人马将刚才的刺激感全搞没了，只剩下惊吓了！
　　凌君彦挑起苏子叶下巴，问：“苏公子欲求不满？”
　　苏子叶抬头，挑眉：“凌将军明知故问！”
　　“本将军也憋了一肚子火呢！”
　　“在下今晚愿自荐枕席。”
　　“求之不得。”
　　“那说正经的吧！”苏子叶闹够了才问凌君彦，“方才听张越说姑爷要来，可是你说的那书生？”
　　“嗯！”提到那人，凌君彦又有些磨牙，毕竟还是头一遭在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里吃瘪。
　　苏子叶看他这模样，不由担心，道：“将军，你该不会还要和他过不去吧？”
　　虽然没见过凌霜，但她的拳脚想必不是吃素的，虽说将军是给姐姐揍大的，但既然成了自己的人，苏子叶多少有些不舍。
　　“自然不会，本将军岂是那么小气之人！”凌君彦顿了一顿，才别别扭扭的说：“原先觉着他配不上我姐才去吓唬吓唬，那日一见，倒觉得他也值得我姐托付终身，虽说文弱是文弱了些，但漠北也不见得有那个男人比我姐强！只要能待她好就行。”
　　这句话苏子叶倒是一点儿也不怀疑，将军如今也算一等一的高手，他的身手都要被揍，估计也再难寻能打的过凌霜的。
　　“想必姐姐这次不是专程来寻你麻烦的吧？”从漠北到京城若只为揍人，那也太奇葩了。
　　“当然不是，我进京后，我姐与那书生行走江湖去了，这次来想必跟端王有关……还有咱们的事儿，她大概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第81章 苏子叶（八十一）
　　凌君彦的话吓得苏子叶一个激灵。凌霜，一个让全漠北的男人闻之色变的存在，若是知道自己拐了她们凌家得独苗，那他还有命活吗？
　　“将、将军，要不我躲躲？”才在笑凌君彦的苏子叶秒怂。
　　凌君彦诚恳的表示：“其实，我打算带你见见她呢！”
　　“别了吧，将军，我不抗揍！”苏子叶瑟瑟发抖，虽然挺想正式见见将军的家人，但还是小命比较重要。古人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你是因为这个才怕姐姐来的吧？”
　　“嗯！”凌君彦淡定点头。
　　“那你还让我见？”苏子叶哭丧着脸委屈巴巴的道：“将军，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什么跟什么呀！凌君彦一阵头大，“只是让你见见我姐，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可是我拐了凌家唯一的独苗，虽然我也是苏家的独苗……可我们家没有能打的过姐姐的。”
　　凌君彦瞧着苏子叶一脸良家妇女不可侵犯的模样，忍不住接着逗他：“咱们的事儿只有经过我姐的首肯才行，否则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也就算了，还得一辈子躲着我姐。”话说完，还颇为失落的叹了口气，安慰苏子叶，“算了，这事儿也勉强不得，见不得光便见不得光吧，左右我心里有你。”
　　苏子叶一听这话，心里头又纠结了，永远见不得光的感情该多累啊！万一凌霜女侠再逼着将军娶亲……他这些日子成天给老太太催的都不大愿意回家了，万一将军也……罢了罢了，豁出去了！
　　“见就见吧，姐姐总不至于打死我，我有皇上御赐的金牌，见金牌如见皇上，她总不至于皇上都揍吧！”
　　“哈哈哈哈哈哈！”凌君彦看着苏子叶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一把把人捞在怀里，在脑袋上揉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这娇生惯养的人，居然肯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瞧着他怕得要死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放心吧！”凌君彦抱了苏子叶一会儿，才说，“有我在呢！”
　　苏子叶还是不大放心，精致的面皮也掩饰不住心头的忧心忡忡。
　　“将军，你再瞧瞧我这脸吧，万一毁了容，可得记着从前的模样！”
　　“将军，我若毁了容，你还会喜欢我吗？”
　　凌君彦白眼一翻，“本将军可没那么肤浅！”
　　“这么说，霜姐真要毁我的容？”
　　“好了，好了，我吓你的。”也不知谁给他开的脑洞，凌君彦不胜其烦，只得求饶。
　　苏子叶歪着头看向凌君彦，一脸不解。
　　“我姐也没那么凶残，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哦。”苏子叶点头，依然忧心忡忡，自己这辈子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一手赌技一张脸，若真给毁了……
　　“我说不会！”凌君彦扶额，“再说了，男人那么在乎脸做什么！”
　　苏子叶一听，心里暗想，果然还是要毁她的脸，想想当年吏部的一个侍郎背着家里的母老虎在外养妓，给那母老虎发现了跑到十里长廊又撕又扯，嘴里还嚷嚷着：“我撕烂你这张狐媚子的脸，让你再给我勾汉子！”吵的个十里长廊好不热闹，醉红楼的鸨娘不得已只得牺牲了小丫头了事……往事不堪再提！
　　“将军尽可以不在意，在下还得以色侍君呢！”苏子叶一脸正色，“都说一见钟情钟的不是情是脸，万一……”
　　“哪儿来那么多玩意！”凌君彦气呼呼的打断苏子叶，“本将军若真只看脸，那十里长廊花红柳绿哪个不比你好！”
　　“哪个都不比我好！”苏子叶对自己这张面皮充满自信。
　　“我在漠北异国的公主也没少见，真当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不成？”凌君彦信口胡咧。
　　“难道将军认为还有旁人比我好看不成？”苏子叶瞪着眼睛，胡搅蛮缠。
　　凌君彦咬咬牙，无话可说，苏子叶貌美那是举国闻名的，更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憋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的憋出几个字来：“就算没你那张脸，苏公子伺候的这么好，本将军也差不多该日久生情了。”
　　刻意把重音咬在“日”字上头，恶狠狠的眼神瞪红了苏子叶的脸，于是他乖乖噤声。
　　看着身下这人，吃又不能现在吃，凌君彦只得颓然叹一口气，心中盘算着今晚是要把人带回将军府，还是再去翻相府的墙。
　　再看看那人依旧忐忑不安的眼神，心也就又软了好几分。“别想了，我姐不会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可是，毕竟情况特殊……”苏子叶依旧有些担心，这要是姐姐真的动手，怎么说也算家长，自己也不能太丢人了不是！
　　“放心吧，我姐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要是万一找麻烦你就去找书生，我姐在那书生面前贤惠着呢，再说了，你不是有皇上御赐的金牌吗？见金牌如见皇上，我姐也得听。”凌君彦笑着给苏子叶宽了宽心，突然又觉着有些奇怪。
　　皇上御赐的那金牌统共才做了五块，一块皇上自己随身佩戴着，一块早些年赐给了苏贵妃，凌君彦自己拿着一块，本以为剩下两块还在皇上身边放着，不想苏子叶手里竟有一块！
　　“你的牌儿带了没有？”凌君彦皱了皱眉，问苏子叶。
　　皇上当初命自己暗中调查苏振庭，为查案方便才赐了一块金牌给他，可是既然要搞垮苏家，为何还要给苏子叶赐一块？这金牌可不是能拿来玩儿的！
　　“那宝贝金贵着呢，岂是我随随便便就能带出来的？皇上当初赐给我是为叫我入宫方便，想来也没什么大的用处，倒是我娘小心得很，生怕我给丢了，除了进宫，平日里根本不让带着的！”
　　凌君彦心念一转，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块，递给苏子叶，道：“你瞧瞧，可是这样的？”
　　苏子叶接过凌君彦递过来的金牌，仔细端详了许久，才笑道：“原来将军也有，只是你一个外臣怎么会有入宫的令牌呢？”
　　话才说完，苏子叶又想起当初的传闻——凌将军手持皇上御赐金牌大杀四方，整顿军纪！


第82章 苏子叶（八十二）
　　“难道将军当初在布防营亮出来的是这个？”突然得知自己手里拥有这么大一张王牌，苏子叶心中岂能不惊。
　　“正是！”凌君彦点头，心里却对苏子叶的身份越发的起了疑。
　　皇上给苏振庭的罪名是谋反，没道理赐给苏家两块金牌——若说苏贵妃是因着当初救驾有功，那苏子叶这块，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这金牌拿在手里可做传皇上口谕的凭据！
　　再看苏子叶一脸茫然，分明是不知情的！“莫非，你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皇上赏了你一块儿？”
　　“我能做什么大事。”苏子叶一笑，解释道：“我小时候常常进宫去陪太后，成年以后便不那么方便了，许是太后念叨过吧，皇上就给了我这么个牌子，说是带着就能进宫了！只是没想到，原来皇上竟这样大方……”
　　这话一出口，连苏子叶自己都不能信服了，再怎么大方，也不至于送这么大礼……
　　凌君彦却给苏子叶的话逗的一笑，皇上大方？或许吧，但做了楚云轩这么多年臣子，凌君彦也该知道，就算楚云轩大方，也决计不会在事关江山社稷的事情上如此“大方”……说句不敬的话，自己头上这位天子，敏感多疑，哪怕是对几位皇子都不曾这样大方过，更何况是苏振庭的儿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说皇上的打算不该是他来过问的，但毕竟事关苏子叶……
　　这位皇上，对苏子叶好的还真是不同寻常，叫自己紧盯着苏家，却唯独放任苏子叶，连那么重要的金牌都能给他，若是那牌子被苏振庭利用了……凌君彦不相信楚云轩没想过这一点！
　　只是，这些事儿，凌君彦暂时不想叫苏子叶知道，皇上如今对他态度暧昧，甚至都不知道好坏，告诉苏子叶后反而容易露出端倪，更何况苏振庭的事儿到如今都还只是秘密。
　　当初皇上召自己回京，让自己调查苏振庭谋反一事，凌君彦也颇为震惊。大楚谁不知道皇上与苏振庭可是过命的交情，当年若非苏家，龙椅上坐的可能就不是当今皇上了……
　　但皇上既然大老远掉自己过来，想必是有了把握，凌家以守护皇帝为使命，不管是谁，功劳多大，只要谋反，便是他的敌人。虽然在认识苏子叶以后，心里曾无数次希望苏振庭没有谋反。
　　毕竟是国相，只要不寇上谋反的罪名，怎么着也罪不至九族……可惜偏偏事与愿违，越查越觉得心惊，到最后回天乏力。
　　皇上当初也只是疑心，如今既然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知道苏振庭会反，为何不但不防着苏子叶，反而待他一如往常，甚至比有的皇子还要好……究竟是何用意？
　　苏子叶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他自小儿在宫里没少受皇上太后的恩惠，突然得知那金牌的贵重之处，虽然震惊，但过后也不大当一回事儿，倒是凌君彦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叫他多少有些不安。
　　“那金牌有什么问题吗，将军？”
　　“没有。”凌君彦摇头，“只是觉得皇上待苏家当真不错！”
　　“那是！”苏子叶笑嘻嘻的眯着眼，丝毫没注意到凌君彦眼神的闪躲。
　　远处起了一阵风，卷带着些许枯草过来，将两人的衣衫掀的在空中翻飞，苏子叶往凌君彦身后靠了靠，借着他的身型避风。
　　凌君彦宠溺的揉揉他的脑袋，转过身把他带进怀里。看着他挂着得逞的笑意的脸，心里莫名的满足。
　　回想起自己过去的雄心壮志和保家卫国的誓言，凌君彦突然有些想要逃避，突然希望能有个人替自己来完成凌家的使命。
　　苏子叶这样的人，搂在怀中的时候，你能想到的只有现世安稳。
　　他明明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却偏偏要承受世间少有的痛。
　　“回去吧，起风了。”
　　远处的天边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方才斜斜的微风开始呼啸，眼看着又是一场秋雨。
　　苏子叶知道自己身子弱，经不住那一阵秋雨一阵凉，便乖乖跟着苏子叶离开草地，再往布防营方向而去。
　　将军的马就在布防营里，现在快马赶回去应当还避的开这场秋雨。
　　才走了几步，刚巧遇到军马场放马的士兵赶马回厩，苏子叶想起自己无聊时与将军的约定，再看这些战马不由两眼放光。“将军，别去布防营了，我们偷一匹马骑回去吧！”
　　凌君彦顿时语塞，也不知这丞相家的公子为何对偷马竟这般情有独钟。
　　“去嘛～”苏子叶往凌君彦身上蹭着撒娇。
　　“苏公子，虽然本将军很想满足你的要求，但军马是有数量的。”凌君彦瞧着两眼放光的苏子叶扶额。
　　“可是布防营不是你说了算吗？偷一匹马能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明日再还回去嘛。”苏子叶依旧不死心。
　　“咱们自然没关系，可丢了战马是重罪，等你明日睡起来再还马，那养马的人恐怕早就挨过一顿军棍了。”
　　“这样啊！”苏子叶不由有些失望，倒不是因为偷不着马，只是将军这人正经惯了，他作为京城头号纨绔，总想撺掇着这人干点儿坏事儿。可是也不知怎么的，每一回都是天非时，地不利。
　　凌君彦终归是见不得苏子叶这失望的表情，只得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问他：“我若是帮你抢一匹马来，可抵得上偷来的？”
　　偷马必然连累养马的兵，可若是抢一匹来，只要叫养马兵看见自己的模样，便无妨了。
　　“也行！”虽然抢的时候会给养马兵发现身份，但到底也算将军陪自己干了件出格的事儿。
　　话音才落，凌君彦便拉着苏子叶避开养马兵的视线，然后趁着那人不至于，一个箭步跳上一匹马的马背。
　　马生性胆小，突然有人蹿上脊背当即惊出一声嘶鸣来，养马兵一听便知不对，老远大喊了声：“什么人？”
　　凌君彦也不管他，骑着马飞快到苏子叶藏身之处，一把将人提上马背。
　　“可满意了？”
　　苏子叶笑着点了点头，道：“过瘾！”
　　“你呀！”凌君彦紧了紧抱人的手臂，让他往自己怀里靠了几分，再策马往养马兵的方向跑了几步，确认他看清了自己的脸，才骑着马朝城中去了。


第83章 苏子叶（八十三）
　　本打算带苏子叶回将军府的，只是天气突变，眼看着就是一场大雨，苏子叶身子弱，这种天气在外面他家老太太肯定也不放心，凌君彦只得作罢，将人送到家门口，再打马回府。
　　苏子叶到家时瓢泼大雨已经开始下了，淋了点儿雨，秦安啰啰嗦嗦的准备了干帕子叫他擦头发。
　　天黑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稀里哗啦的雨声和时不时传过来的雷鸣叫人忍不住有些心惊。
　　苏子叶是有些怕打雷的，从小就怕，长大之后虽然好了些，但每遇到这种天气，他的心神都有些不大安宁。
　　将军说叫自己在府里等着，可是下这么的雨，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来，淋了雨可怎么是好！
　　正想着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么快！苏子叶欣喜的跑去开门，不想门口站的人却是林朗。“将、啊？表兄，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林朗说着自顾自的走了进来，坐在桌前倒了杯茶。
　　“没，没有……”苏子叶一笑，掩饰自己的心虚，“表兄怎么过来了？”
　　“我记得你从小就怕打雷，过来看看。”林朗说着揉了揉苏子叶的脑袋，却看到他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莫不是真的在等什么人？
　　苏子叶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道“表兄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啊，我早就不怕了。”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打算着借害怕打雷跟将军撒娇的事儿。
　　“哦，是吗？”林朗一笑，“叶子果然长大了！”
　　“是呀，以前的事儿，居然还劳表兄惦记着。”许是太久不见了吧，苏子叶总觉得与表兄之间多了那么些生疏，不过毕竟是对自己很好的人，更何况前些日子还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于情于理也该好好招待的。
　　“无妨，你的事儿我一一都记着呢，想忘都忘不了，谁叫你小时候那么爱哭！”林朗说笑间，不由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的苏子叶虽然长的粉嫩，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哭包，还要跟个小尾巴一样，成日粘在自己身后，害他都不能出去玩儿。
　　说起小时候的事儿，苏子叶不由大窘，忙红着脸道：“表兄快别提了！”
　　“好好好，你说不提就不提！”林朗笑了笑，又接着道：“这次回来本打算好好跟你叙叙旧，没想到又给一些事情绊住了，这不才得了空，本打算明日再来找你的，却不料以上今日外头打雷。”
　　林朗说到这儿，苏子叶心里不由觉得有些愧疚，按说林朗来他家本该是由他尽一尽宾主之谊的，不想将军一回京，自己便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在人家帮过自己后便将人弃之不理了。
　　“说来惭愧，原该是我招待表兄的，却反倒让表兄来找我。那件事还没来得及谢你呢！”苏子叶说起这事儿来就更不好意思了，当初骗表兄帮自己，还被人家拆穿了。
　　林朗笑道：“跟我客气什么，当年是我放话要罩你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心里却隐隐有些失望，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这个小哭包长大后，可真是一点儿都要不粘人了，跟自己生疏了不少呢！
　　提起当年的事，苏子叶也渐渐同林朗亲近了不少，“表兄不怪我就好，改日一定要好好招待表兄的！”
　　“这倒是！”林朗有些责怪的道：“听说，你这些年可长本事了！”
　　“嗯？”苏子叶没明白过来。
　　“纵横十里长廊，京城第一大纨绔，赌神，还有近日来挑了汇昌赌坊的人，哪个不是你？”身在江湖多年，林朗还保留着原先对苏子叶的印象，不想一来京城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
　　“嘿嘿嘿……”苏子叶笑着打哈哈，表兄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爱教训自己。
　　“还有那人长胜赌坊的事……说说吧，怎么跟楚清河杠上了！”林朗故意拉下脸来问苏子叶。
　　苏子叶心虚的笑道：“表兄都知道了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看楚清河不爽。”
　　“是吗？那为何转手就把钱交给了凌君彦？”
　　苏子叶闻言，不由皱了皱眉，“表兄怎么知道？”
　　这事儿他做的极其隐蔽，若是让他发现，自己与将军的关系岂不是也危险了。
　　林朗本来也只是想吓吓他，见他反应这么大，当下只好放软了语气，道：“帮你抢了那么大一笔钱，我怎么能不查查你都做了什么用，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姨夫和姨娘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苏子叶听他着口吻，暗忖着，他大概还没有发现自己与将军的关系，当下编了个理由，半真半假的道：“我与凌将军投缘，见他去赈灾，便想着帮上一帮，不料那万药斋居然抬价坑我，我自然不爽，寻思着要报复报复，刚巧有人见着万青与楚清河私下勾当，我没有办法奈何万青，只得对付楚清河了，本来只是打算闹一闹长胜赌坊，哪儿知道那里头有那么多钱！这钱不干净，我拿着也心慌，寻思做些好事儿，万一东窗事发也好求太后保我……表兄千万行行好，莫将此事告诉爹爹！”
　　林朗盯着苏子叶看了有一会儿，瞧着他又委屈又害怕的声色，心里觉着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却又不大放心的问了句：“毁了长胜赌坊也算报复了，为何又要去汇昌闹事？”
　　苏子叶不屑，“楚清河那小人，找我爹爹告状也就罢了，还几次三番对我不敬，不过一个质子罢了，得罪了他又如何？”
　　瞧着他那神色，林朗不觉松懈了下来，信了他的话，只是对凌君彦却依旧有些抵触。他多了解苏子叶呀，这小子什么时候肯好端端的把冒这么大险得来的钱给别人了！
　　“算了，都这么晚了，你赶紧休息吧！”纠结了一会儿，林朗还是把心中的疑惑压了下来，这小子逆反心极强，逼得紧了反而不好。“楚清河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以后别做这么冒险的事，若真要做告诉我一声，也好有个帮衬。”
　　“嗯！”苏子叶答应一声，开开心心的把表兄送了出去。生怕将军来时见有人不好进来。
　　瞧着苏子叶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林朗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初为了能保护你，被那老头坑去当了徒弟，这些年不会让旁人钻了空子吧？


第84章 苏子叶（八十四）
　　林朗走后，苏子叶才松了口气，推开窗户往外看。窗外雨还下着，一开窗一阵寒气便逼了进来。
　　“嘶～可真冷啊！”苏子叶见四下无人，赶紧关上了窗户。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这天气，想必将军是不能来了吧！
　　虽然心里也不希望将军出来淋雨，但人没来，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外头雨还在稀里哗啦的下，透过窗户偶尔还能见着一道两道的闪电，方才开门开窗时屋里进了风，站在地上更觉得湿湿的冷。
　　苏子叶只得撇着嘴钻进被窝里头取暖。
　　苏家富可敌国，相府更是修建的比一般的王府还富丽堂皇，苏子叶从前闹腾，苏振庭怕扰着老太太休息，便将他单独安置在稍偏僻些的西苑里。虽说相对门庭若市的相府来说，西苑稍微人烟稀少了些，但景色别致，又出入方便，深得苏子叶喜欢。
　　这院落虽说小，却也比寻常人家的园子要大，苏子叶住在北边的主房中，旁边两间耳室可以联通，一处做了书房，一处放些他四处搜罗来的物件。
　　东边又套着一个小院落，原先是给几个妾室住的，如今没人便空着了，西边几间厢房是分给下人住的。
　　林朗来时从相府的偏门进来，回时从西苑的东门出去，往自己住的东苑走也方便些，只是才出了西苑东门就觉着那院子里好似有人一般。
　　习武之人的直觉向来不会凭白产生！
　　“谁？”林朗低喝一声，显然不想吓到苏子叶。
　　藏在树后的凌君彦心知自己已然暴露，也不再多留，撕下衣服上的布蒙住面容后便施展轻功，足尖地上一点，人已出现在了房顶。
　　林朗二话不说追了上去。两人都是高手，一追一赶之间，顷刻便出了相府。
　　凌君彦本不想同他动手，毕竟自己身份不同，林朗如今身份、目的都尚且不明，一旦给他识破了，难保不会打草惊蛇。只是林朗紧追不舍，眼看着撇不开他，凌君彦只得停住脚步，寻了个好走脱的屋顶站了。
　　“你是谁？”林朗死死盯着凌君彦。这人轻功居然如此了得，想来身手不会太差，如果他来是为害苏子叶……后果不堪设想！
　　凌君彦淡淡回道：“与你无关！”
　　如今只能赌了，皇上对苏家的打算还不能暴露，一旦自己身份曝光，就只能赌林朗不会告诉苏振庭了……方才不小心又听到二人对话，这林朗分明是喜欢苏子叶！
　　“笑话，阁下冒着这么大雨夜闯丞相府，莫非是要在下当个睁眼瞎不可！”
　　“哼，”凌君彦冷笑，“我与他的事，你最好是当了这个睁眼瞎！”
　　林朗皱眉，“我若是不肯呢？”
　　“看身手你也该是一号人物，缠着管他人私事，岂不让人耻笑！”说到这儿，他应当是能懂了吧！
　　果然，林朗眉头皱了皱却没再说话。
　　雨越下越大，屋顶上站着的两人浑身上下都被雨淋了个透，若非受过训练，眼睛都渐渐有些睁不开了。
　　凌君彦还惦念着苏子叶，无心与林朗恋战，只得趁他失神的功夫踢起屋顶上半片碎瓦，朝他膝盖而去。
　　林朗本能的一侧身，将瓦块避开，却不慎踩上一块青苔。脚下一个打滑的功夫，凌君彦早已不见了踪影。
　　“卑鄙！”林朗气的大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回了相府。也忘了还在下雨了，迷迷糊糊的就打正门走了进去。
　　门口的守卫吓了一跳，忙撑了伞出来，道：“林公子，怎么也不撑把伞，竟湿成了这样！”
　　“哦，忘了！”林朗冲那守卫摆摆手，“罢了吧，都到了。”随即抬脚迈了进去。
　　那守卫只得收了伞，自顾自的念叨着：“奇怪，怎么瞧着失魂落魄的！”
　　林朗闻言不禁有些自嘲，多久不曾这样狼狈过了？
　　林朗住的东苑与苏子叶的西苑也就隔了一个园子，打府门里头进去，再走两道门，便能见着一个园子，园中一东一西两条石子铺成的路，一条通往东苑，一头通往西苑。
　　一双腿鬼使神差的就往西苑去了，心里头还不自觉的想起方才刚才那人的话。
　　“我与他的事，你最好是当了这个睁眼瞎！”
　　“……你也该是一号人物，缠着管他人私事，岂不让人耻笑！”
　　……
　　瞧那身手，方才的人……应当是凌君彦吧！果然还是晚了一步吗？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西苑东门，还没迈进去，就听到低低的一阵敲门声传来。
　　林朗止步一看，却是刚才那人，他竟又来了，好大的胆子！
　　却不料，还不及他动手，苏子叶卧房的门就朝里打开了。
　　“将军，你来了，怎么淋成这样？”苏子叶急急将凌君彦拉了进去，那期盼的语气仿佛在东门处隔了一道透明的墙，叫林朗竟再迈不开一步。
　　果然是凌君彦！
　　只是，小叶子，原来你的笑容竟可以这样明朗，因为关切而微蹙的眉颜竟可以这样好看！
　　原来我努力了这许多年，竟把你从身边生生推给了旁人。
　　原来，我拼命想给你的东西，竟都不是你想要的。
　　林朗站在雨里，望着苏子叶关上的门怔怔出神，不远处卧房里好像传来了两个人说笑的声音。
　　他说 将军，下这么大怎么还来？
　　他说，怎么也不知道带把伞，着了凉可怎么好？
　　带着些责怪的，软软的话语中，豆大的烛火也熄了，看来凌君彦今晚是是不打算走了吧！
　　林朗转过身子，折回东苑。
　　这一路他竟有些后悔，刚才实在不该来这一趟，不来这一趟或许还能多上几分勇气。可看到他方才明明那么开心，开心到自己不忍心多打扰！
　　“呵呵。”林朗忍不住想笑，这小混蛋啊，从来就这么自私，只懂得冲自己索要。
　　“表兄，长大后你可要保护我哦！”
　　“表兄，不许你喜欢旁人。”
　　“表兄，你可要一直对我好哦！”
　　三岁稚童的话谁会当真，他却蠢到把个“好”字当了承诺刻在心里这么多年。
　　“好，叶子，我会一直待你好！”


第85章 苏子叶（八十五）
　　苏子叶卧房。
　　凌君彦一进门就被苏子叶一顿数落。
　　“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撑把伞！”
　　“你怎么这么笨，下这么大还来，着了凉怎么办？”
　　看着一边唠叨一边给自己递帕子，擦头发的某人，凌君彦心头一暖。已经多久没人这样念叨过自己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
　　有些想把苏子叶搂在怀里，又觉着自己身上湿着，怕也弄湿了他，只好抬手揉了揉那人的脑袋，低声笑道：“你这样真像我娘。”
　　还在念叨的苏子叶瞬间噤了声，咬着嘴唇，盯着凌君彦看了许久，才闷闷的问道：“将军，你是在嫌我唠叨吗？”
　　虽然心里头有些委屈，但想想也是，自己每一回被娘唠叨时都觉得烦，更何况是将军……怎么就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怎么会，”凌君彦拉了他坐下，低声道：“我很想她。”
　　说完，又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娘在时，我不懂事，也常常嫌她唠叨，我爹因为这事儿没少骂我，后来，想听一身唠叨都成了奢望……”
　　苏子叶看着凌君彦渐渐有些泛红的眼圈，张了张嘴，半天也没发出声儿来。怎么就忘了呢，将军的娘已经过世那么久了。
　　见他不说话，凌君彦低头一笑，低声说：“很温暖。”这种久违的关怀，真的很温暖。暖到让人只想沉溺其中。
　　苏子叶不由红了眼眶。
　　“抱歉。”他上前轻轻拥住凌君彦。
　　“没事，”凌君彦摇摇头，“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
　　“嗯。”苏子叶点头，一边又寻了件自己穿的衣服叫他换上，接过帕子一点点擦拭着凌君彦的头发。
　　将军其实很好看的，好看到足以叫苏子叶一见钟情，只是这面容俊朗的铁血男儿常常本着一张生人勿近的棺材脸，倒叫人忽略了他的容颜。
　　如今在苏子叶这里，去了他一身的硬壳，长发如瀑，湿嗒嗒的搭在肩上，更多了几分诱惑。
　　苏子叶擦着擦着，手就落到那人的领口。
　　凌君彦比苏子叶壮了好几圈，穿着他的衣明显是小了不少，却也凭添了几分味道。刚好够苏子叶挑着一绺半湿的头发，不轻不重的在上头画圈圈。
　　凌君彦一把抓住苏子叶胡闹的手，将他摁在自己腿上，狠狠亲了一口才道：“我来时遇到林朗了。”
　　“嗯？”苏子叶的心神依旧沉在亲吻之中，没有回过神。
　　“他来你房间做什么？”凌君彦不满，虽说两人说的话都给自己听到了，但大雨之夜，又没什么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想想还是有些不爽。
　　“说了几句话而已，莫非将军吃醋了？”
　　“哼！”凌君彦冷哼，“有多少话，不能白天再说，下这么大雨，他倒殷勤。”
　　“本该将军殷勤，却叫旁人跑到了前头，是在下的错不成？”苏子叶说着，揪起凌君彦的衣领，抬着下巴，笑得很是嚣张。
　　“这么说，是本将军的错了？”凌君彦嘴角一勾，就将那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头颅扳倒自己跟前，吻住对方的唇，轻轻一啄，浅尝而止。“旁人”两个字已经足以将他取悦。
　　苏子叶哪里肯依，双手扣住凌君彦的脖子，唇舌便要进行更深刻的探索。凌君彦低了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咬，随即又放了开来，贴着苏子叶的耳朵，冲他耳垂哈气。
　　霎时间，白玉雕琢的耳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意，越发叫人垂涎欲滴。
　　要不说苏子叶是个妖精呢，哪怕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这具身体于凌君彦而言都是致命的毒药，更何况这妖精还刻意使了魅惑之术。
　　挑衅的扬了扬下巴，满意的看着凌君彦欲的表情，苏子叶得意的勾起嘴唇，一时间天籁都失了颜色。
　　坊间都说这人顶了天的好看，却从没有人当真见过苏子叶的美。这人啊，动了情时才最撩人心魄，明明是个能勾人魂魄，摄人精元的妖物，却又带着一副一尘不染的表情，装作个谪仙，叫人越发的欲罢不能。
　　“将军莫非是偷听在下讲话了？”蛊惑之音，能乱苍生。
　　“本将军听自己夫人说说话，怎么叫偷听呢？”凌君彦一脸正色。
　　“那将军可曾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莫非夫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苏子叶故作羞涩的笑倒在凌君彦怀中，捏着嗓子尖声道：“妾身不敢～”
　　凌君彦满意的点点头顺势在苏子叶腰部捏了一把。这人平日里虽不锻炼，但身材倒也匀称，实在是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苏子叶于是也在凌君彦腰间掐了一把，质问道：“将军既然来的那样早，何苦又在外头淋雨，叫在下好等！”
　　“听夫人说话听得出神，不慎给林朗发现了。”
　　“哦？”苏子叶突然停住手头的动作，“他看见你了？”
　　“这倒不曾，我脸上蒙了布，只是你那表兄身手当真不赖，竟追着本跑了半个京城。”凌君彦说着，将苏子叶停下的手捏在手里，道：“夫人说话归说话，手怎么就停了？”
　　“我说怎的用了这许些功夫，原来是与表兄交了手，只是都给他看着了，你怎的还来，不怕给人传出去颜面扫地吗？”
　　“本将军自然不怕，若真传出去，我的将军夫人是这京城头一号美人，本将军也不亏！”
　　“这倒是！”苏子叶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说说，你那表兄找你做什么？”凌君彦话音刚落，外头一阵白光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声巨雷，吓得苏子叶身子猛地一颤，不自觉的就抖了起来。
　　苏子叶赶忙抱住凌君彦的腰，道：“将军没听到表兄说吗？我自小怕打雷。”
　　凌君彦看他这反应，知道这回他是当真害怕，便也不再玩笑，而是轻轻将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用手给他拍背。
　　苏子叶虽然还有些怕电闪雷鸣，但毕竟大了，又有凌君彦陪在身旁，经过一吓后再听不着雷响，也便又能歪在凌君彦怀里卿卿我我了。


第86章 苏子叶（八十六）
　　那晚的事过后，苏子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刻意躲了林朗两天。
　　将军既然和表兄交了手，那被猜到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这样一来，自个儿那天在房中说的谎被揭穿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试问，寻常的朋友哪个会大半夜往自己卧房里摸？
　　不过苏子叶倒不担心林朗会将这事儿告诉家里头，两人打小儿就是穿着一条裤子的，自己原先犯了什么错也都是自家表兄顶缸，这一回自是不必说。只是有些不大好意思与他谈起这事儿。
　　想当初，他与林朗两个人也算情同手足，如今虽然生疏了些，但自己为将军屡次骗他，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亏的人家还记得自己害怕打雷。
　　也得亏凌君彦一时私心，没将林朗喜欢苏子叶的事儿告诉他，否则他还不知要如何愧疚呢。
　　不过苏子叶这没心没肺的人，愧疚来的快去的也快。还借着躲林朗这个由头，成日腻在将军府里不走。
　　正好那日凌君彦在书房中处理军务，苏子叶等的有些无聊，自个儿坐在池塘边的走廊拿着跟竹竿儿捞残荷玩儿。
　　那池塘里养着不少鲤鱼，养了这许些时日一个个都肥了。也不知从哪儿飞来两只野天鹅，揪着一段水草互相抢夺。
　　苏子叶看的有趣，一时竟没发现身旁站了个人。待回过头时，才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往后一退，腰便撞上了栏杆，身子重心一失，差点儿就倒栽在了湖中。
　　幸亏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将苏子叶拉了回来。
　　苏子叶惊呼一身“好险”，连忙谢过那人，待稳下心神来才顾上细看。
　　来人竟是个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面貌生的十分好看，巴掌大的脸上，一双凤目微长，鼻梁娇笑挺立，柔美又不乏英气。
　　苏子叶虽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她这身打扮，想来也该是个大家闺秀，忙施了一礼，歉声道：“在下唐突了。”
　　那女子展颜一笑，微微福身回了礼，才道：“无妨，是我惊吓公子在先。”
　　苏子叶也忙道了声无妨，心中却不禁猜测起来，这该是哪家的女儿，怎么突然就出现在将军府里了？想当初刘朔给这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大家闺秀排了个榜，按说眼前这女子的长相怎么着也该位列前三……只是他却不曾听说过眼前这人。
　　“不知姑娘是何人，在下在将军府这些时日怎么从未见过？”
　　“哦？”那女子眉毛突然一挑，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住在将军府？”
　　“这倒不曾，只是来的勤些。”说完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有时候偷偷住几日，不足为外人道也。
　　“是吗？”那女子盯着苏子叶上下打量了许久才笑嘻嘻的问他：“公子既然是客，怎么也没个人陪着？”
　　苏子叶闻言，不禁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不知姑娘是何人，在下却不曾见过？”
　　这女子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将军府，不答自己的话也就罢了，还要以主人家的身份自居一句话便将自己摆在了客位上，自己却不知道将军府何时多了这等人物。
　　那女子分明看出了苏子叶的不悦，却依旧不依不饶道：“公子不是和凌将军相熟吗？怎会不认得我？”
　　苏子叶刚要答话，却见着一个白衣书生打园子里走出来，冲那女子道：“霜儿，莫胡闹！”
　　霜儿？！苏子叶心里突然闪出一股不想的预感，还没来的及问，就看到凌君彦身形一闪，护在了自己身前。
　　“姐，你来了。”
　　果然是凌霜！想起自己先前的举动，苏子叶不由觉得两腿发软。
　　当初将军说自家姐姐打遍漠北无敌手，听着那彪悍劲儿，苏子叶只当凌霜是个虎背熊腰的女侠，不想她竟生的这般好看，哪儿有一点儿纵横疆场的气息！
　　凌霜点点头，问凌君彦：“这便是你那个小情儿？”
　　苏子叶一阵无言。
　　凌君彦点头认真介绍道：“这是苏子叶。”随即，又对苏子叶道：“这是我姐。”
　　苏子叶赶忙乖乖施了一礼，诚恳道：“姐姐好，常听将军提起。”
　　凌霜冲苏子叶点点头，倒是没多为难。这时那书生也走了过来，冲着凌君彦行了个平辈之礼。
　　“凌将军，在下杜若，我们见过的。”
　　上回两人见面是凌君彦去寻杜若的麻烦，这次却不同，一来他已认可了这人，二来他与苏子叶的事儿还得倚仗杜若多说好话。于是凌君彦老老实实的回了礼，道：“上回多有得罪，还请姐夫恕罪。”
　　客气的凌霜都有些不大适应了。不过她倒没有多说什么，凌君彦能认可杜若对她而言也算好事儿。
　　随后，苏子叶与杜若见了礼，凌霜才对凌君彦道：“我此番来主要是为带杜若见一见爷爷，我爹说京城事态复杂，叫我顺便帮衬帮衬，怕要留些日子。”
　　“嗯，”凌君彦点头，“江湖上有些事情姐姐出面确实要比我方便，你的房间我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了，先去见爷爷吧！”
　　说着四人往正厅去了。
　　凌老许久不见孙女，心中十分欢喜。又对杜若很是满意，将军府一时间也热闹了起来，就连巡逻的府兵路过时也要偷偷往厅里瞄上一眼，偷偷看看传说中霜小姐的相公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凌霜与杜若一路辛苦，凌老忙命人赶了一桌子菜，又把苏子叶先前送的杏花酒开了两坛，一家子人相谈甚欢。
　　杜若与凌霜虽然还没没拜过堂，但凌家行伍出身也不拘这小节，杜若给凌老敬过酒便算凌家女婿了。
　　老爷子心里高兴拉着凌霜，连声道：“还是霜儿有本事，我凌家世代习武，不想你竟给老夫哄来一个肚里有墨水的女婿，你可不许欺负了人家。”
　　凌霜难得脸红一回，杜若连忙端了杯酒帮着自家娘子解围。杏花酒虽然酒劲儿不大，但杜若毕竟是个文弱书生，哪儿喝的过战场下来的凌老，不一会儿人便有些东倒西歪了。


第87章 苏子叶（八十七）
　　老爷子高兴，苏子叶也陪着多喝了些，凌君彦见他已经有些醉意，便叫人扶他回房歇着了。凌霜也叫人扶了杜若回去。酒桌上便又剩了祖孙三个。
　　凌老喜欢热闹，少了最热闹的两个人，他哪里肯依，当下气哼哼的念叨了一句：“两个媳妇儿都走了，我老爷子也不陪你们两坨木头待了！”便当真甩了袖子，回房歇了。
　　留下凌君彦被他方才的话吓了一跳，偷偷盯着凌霜看。
　　“出息！”凌霜冷笑，“你小子可是爷爷带大的，你以为你瞒得住他老人家？也不想想若非爷爷，我又如何得知你们的事儿！”
　　“也是！”凌君彦了然一笑，问凌霜道：“这么说，爷爷不反对了？”
　　凌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自大楚建国以来，我凌家男儿在战场上折了多少，如今大楚国泰民安，凌家便沾上了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从太爷爷做镇国公时爷爷守在边关，如今又有我父亲，可皇上从来没有真正信过凌家。”
　　“刀剑无眼便罢了，还要防着人心险恶。爷爷在漠北过了一生，晚年却要告病回京，伤在哪里不能养，不过是为皇上图个安心罢了。纵使保卫楚家江山是我凌氏天职，也没理由叫凌家儿郎一出世就背负如此之多。”
　　“爷爷原先总希望我们各自找个书香世家结了姻缘，并非是真心喜欢读书人，只是想替儿孙把这保家卫国的担子放一放罢了，如今你既然有了别的想法，苏家那小子又能讨爷爷喜欢，他自然也就由着你去了。断了香火纵然有愧于先祖，可凌家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洒了多少鲜血？”
　　“功成就该身退，到咱们这辈，凌家一世英名也在落幕了，总好过日后背一个叛国的罪名辱没几代英魂，天下之大，自有能庇护江山之人。”
　　凌君彦低头一笑，再没做声。生在凌家，这样的道理他又如何不懂，想必凌家列祖列宗都懂吧，否则太爷爷又何必长跪殿前不肯受那镇国公的虚衔。
　　凌家出了几代英烈，便以英雄世家之名载入史册吧，最后这一笔，由自己来结了也好。
　　一阵无言之后，凌君彦问凌霜：“那你呢，姐，我和他的事，你也同意吗？”
　　“对你来说，我的意见重要吗？”
　　凌君彦正色道：“自然重要。”
　　凌霜淡淡一笑，道“若他不是苏家的小子，我来都不必来这一趟，只等着与杜若拜了堂再见来爷爷便好，阿彦，你如今大了，凡事有自己的主张，我也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一顿拳脚了之了，这事儿便由着你吧！只是你要记得，你是凌家最后一位家主，身上背负的不是一个人的荣辱。”
　　“我知道了。”凌君彦轻轻点头，再抬眼时，双眸清明如初，再看不到丝毫方才喝过酒的痕迹。
　　“嗯！”凌霜也点了点头，将先前的情绪抛开，正色道：“你叫我查的事儿也基本上有眉目了，苏振庭借林舒浩之力在江湖上培植了自己的势力，虽然数量不多，但实力不可小觑，你多注意。另外端王那边可能出了问题，皇上心急命我爹爹抽调军队被端王发现了端倪，我们派去端王封地的探子也折了不少。”
　　“都要动了吗？”凌君彦冷笑。
　　““既然两波人凑到了一块儿难免搅在一起，我的人截获过两方书信，虽然没能破译暗语，但端王与苏振庭定然有勾结。”
　　“这一点皇上也猜到了，在做两手准备，姐，这次事后凌家便功成身退吧，我累了！”
　　当年被自己揍到遍体鳞伤也咬着牙死活不肯开口求饶的七尺男儿，垂着眸站在自己面前说累，叫人怎么能不心疼。
　　“能退便退，只是你要拿苏家那小子怎么办，皇上要灭苏家满门，你身处漩涡中心，到时候他还肯与你退吗？”
　　“先把人保住再说吧！”凌君彦苦笑，他又何尝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呢！
　　端王的马脚已然翘上了天，朝中早已议论纷纷。楚云轩手里也不止凌君彦这一枚棋子。
　　内侍长贾云，宗人府都没闲着，苏振庭尚证据不足，端王也就只差撕破脸皮了。
　　不止朝中，就连市井都得了风声，刘朔的那京城小报都将大幅的八卦换做了政事。
　　局势紧张，一触即发。最喜闻乐见的还要数苏振庭了，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与端王虽能暂时达成共识，但日后也免不得刀兵相见，皇上防着端王，他正好得以喘息。
　　如今天下谁不知道苏贵妃圣眷正浓，苏家盛极一时，人人防着端王，谁会想到苏振庭呢？若非皇上早有此意，凌君彦都猜不到这儿，更何况是苏振庭。
　　远在江南封地的端王楚漠可就不这么轻松了。皇上跟防贼一样防着他，造反与否都难得信任，只是叫苏振庭坐收渔翁之利却非楚漠所愿。
　　江南端王府正厅。
　　楚漠端坐厅上，堂下是一个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探子。
　　“楚云轩是疯了吧？本王还没动呢，便要逼着我反吗？”
　　座下的老谋士赶忙劝道：“王爷切莫冲动，否则只怕大计不成，反给苏振庭做了嫁衣。”
　　楚漠冷笑，“苏振庭这老狐狸，叫本王与楚云轩斗，他却在京城坐收渔翁之利，当真打的一手好算盘，本王怎能叫他轻易如愿，既然这火都烧起来了，便把苏相也拽下来吧！”
　　“话是这么说，但此时咱们还不到与他撕破脸皮的时候。”
　　“那就不与他撕破脸皮！”楚漠说着端了茶杯走到堂下，蹲在那个探子身边，将一杯热茶缓缓淋在他的伤口处。“贾云的人，不是在这儿吗？”
　　“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那探子这些时日被折磨的不轻。
　　“饶你容易，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还有赏赐！”
　　“全、全凭王爷吩咐！”
　　楚漠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站起身来，冲下面人道：“给他好好养伤，伤好了带着咱们的东西送出去。”
　　“是！”


第88章 苏子叶（八十八）
　　如今天下不大太平了，皇上平日里难见个好脸色，宫里头更是人心惶惶，太监宫女做事儿都要比往日更加小心上几分。
　　太后心疼楚云轩政务繁忙，常常忘了用膳，便叫小厨房做了些吃食，打发自己身边伺候的碧荷送到御书房。
　　“呦，碧姑姑！”御书房门口当值的小福子笑着打了个千儿，问道：“您怎么过来了？”
　　碧荷笑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食盒，道：“近日国事繁忙，太后惦着皇上，特意命我送些吃食来。你进去给我通报通报吧！”
　　“姑姑且等一等吧，贾云贾大人在里头跟皇上谈事儿呢！”
　　碧荷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念叨说：“诶呦，这可怎么好，太后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
　　碧荷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在宫里说话颇具分量，连皇上都敬她三分，小福子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为难了一会儿，他只得进去回了皇上身边的张总管。
　　张永寿一听是太后的人，急忙进去回了楚云轩。
　　楚云轩知道太后提片心意，忙叫张永寿将人请进来，顺便吩咐，“以后碧姑姑过来不必拦着，叫母后等急了可不好！！
　　碧荷谢了恩，将食盒摆开，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案上，才对楚云轩说：“皇上近日操劳，太后特意叫小厨房做了几样您爱吃的菜，都是些热食，放凉就不好了。”
　　“嗯！”楚云轩点点头，道：“正好朕也饿了，贾云你也没吃吧，再添一副碗筷来。”
　　碧荷见皇上用了膳，也不多留，告了辞便回去复命。
　　楚云轩和贾云的事儿还未谈毕，张永寿命人给贾云添了碗筷后便到外头伺候着了。
　　“来，你尝尝，太后小厨房里的吃食也不是人人都能尝到的。”楚云轩说着夹了口菜，才对贾云'说：“你方才说的事儿，边吃边说吧！”
　　贾云谢了恩，才道：“臣前些日子派到端王身边的探子折了好几批，昨儿终于逃回来一个。”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贾云摇了摇头，道：”端王很小心，一直没露出什么破绽，不过，微臣的人在查探的过程中，倒是有点儿意外收获。”
　　“哦？”楚云轩停了停筷子，好奇道：“说说吧！”
　　“逃回来的探子在偷听端王议事时得知，河南水患时，天子失德的消息，是苏振庭散布出去的。”
　　“他？”楚云轩皱眉，“凌君彦不是说他还没什么大动作吗？”
　　“许是凌将军没有查到吧！”贾云抬头瞥了一眼楚云轩的表情，继续道：“按理说，苏振庭既然散播这等消息，想必是留足了后手，按理说不会没动作。”
　　“没查到？”楚云轩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这么大的事他没查到，难道要等着苏振庭坐到朕的龙椅上再查吗？”
　　贾云赶忙跪地大呼：“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保重龙体？”楚云轩冷笑，“朕的枕边卧着一只大虫，盘着一条巨蟒，你还要劝朕安睡吗？无能！”
　　贾云不知道这声无能骂的是自己还是凌君彦，但这时候也唯有放手一搏了！
　　“皇上息怒，凌将军他初来京城就被委以重任，又忙顾着苏振庭与端王两头一时忙不过来也是有的。毕竟穷端王与苏振庭分据两头，一己之力难以把控！”
　　楚云轩点了点头，沉默下来，似是在思索什么。
　　贾云见势偷偷勾了勾嘴角。布防营原该由他统领，怎想半路居然杀出个凌君彦来，不但拿下来布防营，还统领了御林军，就连端王和苏振庭造反之事，皇上都一手交给凌君彦，让他只有个从旁协助的份儿！不过出了今天这回事儿，想必皇上也该重新考虑了。
　　再瞧着楚云轩神色似乎有松动，贾云趁机又道：“皇上不必忧心，就算苏振庭突然举兵造反，凌将军手中的兵权也足矣拿下京城，瓮中捉鳖！”
　　这话似是在劝楚云轩安心，听在楚云轩的耳朵里可就大为不同了，凌君彦手中所掌的兵权，能拿下京城？这城中可不止苏振庭一个，自己不也在里头吗？”
　　“朕这些日子给凌君彦的兵权是不是太重了？”
　　“回皇上，臣不敢妄言。只是凌家世代忠烈，想必凌将军不会如此辜负皇恩吧！”
　　“但愿吧！”楚云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吁了口气。细想一下，凌君彦手中掌握了京城的两股重兵，虽说他一时半会儿尚无异心，但难保日后不会生出变化来。只是这兵权，分出去容易，要回来难呐！
　　贾云闻言，没有再答话，楚云轩疑心极重，他也该点到为止，再多说恐怕自己也要被怀疑了。只要皇上对凌君彦心存疑虑，日后自己想再进一步也不难。
　　“起来吧！”楚云轩重新坐到案前，看着眼前的吃食，不由可惜，“日后这种事儿还是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了，白白浪费了太后一番心意。”
　　贾云一笑，答了声是。
　　经这一闹，楚云轩也在没有吃东西的心思了，便叫张永寿撤了食盒。
　　贾云目的既已达成，便也不多留，趁着张永寿出去的功夫，也跟着要告退。
　　“下去吧！”楚云轩点头，又顺便吩咐了一句：“既然凌君彦忙不过来，苏振庭你就多盯着点儿吧！”
　　“是！”
　　阴谋成于不查之间，暗流涌动也不过就一晚上的功夫。
　　苏子叶借着喝了酒的由头又在将军府多留了一晚，凌君彦一早儿便和凌霜有事儿出去了，留下他与杜若两个陪老爷子用了早饭。
　　原先时时担心被老爷子发现自己与将军的关系，这样轻轻松松就过了这一关，苏子叶反而不大适应。
　　惹得老爷子不住笑他：“如今怎么越发像我孙儿的小媳妇儿了？”
　　苏子叶脸皮虽厚，但当着杜若的面被这么说也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他与杜若两人却十分谈得来。杜若原是个儒士，风流却不迂腐，就算没有凌君彦与凌霜这层关系，两人相交也是极其自然之事。
　　将军府于是又添了些欢声笑语，比原先热闹了不少。


第89章 苏子叶（八十九）
　　凌君彦查苏振庭时，一直暗地里在做，从未打草惊蛇。贾云手底下的人却没那么精明，布在相府附近的暗线也常常露出马脚。
　　楚云轩又几次暗示凌君彦把重心放在端王一事上，将苏振庭交给贾云去查。凌君彦无意与贾云相争，自觉撤了大部分人手，留了一小部分以防万一。
　　有凌霜在，张越躲在布防营不大敢上将军府来，偶尔凌霜去布防营，也要躲得远远的，叫营中兄弟好一番嘲笑。
　　布防营的人都是京城的兵，自然不知道凌霜的厉害，张越也悄悄在心里头衡量过，怎么算都觉着小命比面子重要，也就不大在乎旁人的嘲笑了。
　　苏子叶也不大理解，要是凌霜是个虎背熊腰的女将便罢了，见过她娇滴滴的女儿之姿后，也不禁有些怀疑将军和张越是不是小时候受的心理阴影太重了。
　　再加上杜若一本正经的跟凌老爷子夸凌霜如何如何温柔贤惠，更是叫他在心里头放下了对凌霜的戒备，姐姐前姐姐后的叫的欢畅。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凌霜是个实打实的颜控，老爷子都十分喜爱苏子叶，她自然不会对苏子叶怎样。
　　只是最近也不知怎的了，将军与凌霜两个常常在外头忙，搞得苏子叶和杜若好不郁闷。
　　两人只好结伴在外头逛达。杜若也算名士，进了京后不少人争相结交。苏子叶带着他与刘朔张远山结识后，几人更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可惜苏子叶和杜若两人都为家教所累，再去不得十里长廊了。对于刘朔有了秦安还跑十里长廊这事儿苏子叶颇为不满，但是秦安都没有说什么他也就懒得再管这档子闲事了。
　　进来凌君彦和凌霜姐弟两个常常忙的脚不沾地，杜若倒还好，毕竟住在将军府。苏子叶就惨了，为见将军一面，常常等到夜里，好容易见着了，话都说不了几句便要回家。
　　今日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只来了个亲兵，捎信儿让苏子叶早些回家。
　　回家的马车上，苏子叶心里头闷闷的，但也没什么办法，将军在朝为官，也是身不由己。
　　听秦安说，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林朗来过西苑两次，见自己不在就走了，苏子叶便在心里头合计着，该找个机会和林朗谈谈了，毕竟是对自己不错的表兄，也不好让他一直担心。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家里头的气氛也颇为紧张，就连素日疼爱自己的娘都拉下脸让自己收敛着些，没事儿别往外头乱跑。
　　想来是端王闹起来的吧，看来这老家伙离造反不远了，否则怎会害的将军日日不得安歇呢！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马车到了相府侧门，苏子叶收了心思下车，打侧门进去，直接拐个弯儿，便转进了自己的西苑。
　　不料才进院门就遇到了等在那里的林朗。
　　“可算回来了？”林朗看着苏子叶的眼神多少有些责怪。
　　“表兄。”苏子叶讪讪的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之所以一直躲着自家表兄，也是因为没有想好要怎么同他说罢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兄呢！”林朗没好气的骂了一声，在苏子叶脑袋上赏了一巴掌，“我当你有你那将军便六亲不认了！”
　　“表兄知道了呀！”苏子叶嘿嘿傻笑。
　　“哼！”林朗冷哼一声，不想多提。雨夜那晚，他在西苑呆了许久，虽然怕给凌君彦发现，没能靠近，但后来房中发出的声音……傻子都知道两人在做什么了！
　　苏子叶自然不知道林朗在想什么，见他脸色不好，只得陪着笑脸央求道：“表兄千万别告诉爹爹才好。”
　　“你还有脸提姑父，自己胡闹的时候就不怕姑父知道了？”
　　“表兄！”苏子叶收起笑脸，正色道：“不是胡闹，我是认真的，我与将军真心相爱，虽然我知道这种感情为世俗不容，但表兄是我最亲的人之一，希望你能理解我。”
　　林朗听着他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些期盼的话，心里不由觉得抽着疼，曾经有多少次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都在用臆想出的这样一副画面骗自己咬紧牙关，只是那时候眼前这人说的是“与表兄，而不是“与将军”只可惜，在自己咬紧牙关拼死坚持的时候，这人既然已经……
　　罢了罢了，面对这副期待的面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狠心的话来。
　　“你自己的事儿，便由着你吧，只是你自己不小心叫姑父知道了我可不管。”
　　苏子叶闻言，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开心道：“我就知道表兄最好了！”
　　果然又上了这小子的当，林朗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我最好，你不也不要吗？
　　“你当真有这么怕姑父？”
　　苏子叶诚恳点头，“爹爹那么严厉，我一直最怕他，表兄你是知道的！”
　　“既然那么怕，还将他的话当耳旁风？”最近形势不好，整个相府都有些人心惶惶，恐怕也就这小混蛋全然不当回事了吧！
　　“表兄，爹娘不让我出门也就罢了，你也拦我，不就是最近混乱些嘛，与我能有多大干系，倘若真有什么事儿发生，我在不在家又有什么分别？”
　　林朗不由摇头叹了口气，端王拥兵造反就在朝夕之间，姑父虽然时不时搞些小动作，但也无伤大雅，楚云轩居然撇下端王不管，在这接骨眼上动当朝宰相，如今朝中这局势，竟连他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姑姑姑父不许人将这些事儿告诉老太太和苏子叶，想来也有他们的道理吧，眼前这人就叫他没心没肺的过吧，反正他也不喜欢朝中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更何况，就算天塌了，自己在那鬼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能替他撑起一片天了！
　　“表兄，我会小心的，你就行行好嘛！”苏子叶说着摇了摇林朗的胳膊，不停冲他笑。
　　“算了，”林朗无奈的摇摇头，“随你吧！”打小儿就用的这一招，每回遇事，自己到最后都得无奈的答应。想必凌君彦也能照顾好他吧！
　　“既然如此，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第90章 苏子叶（九十）
　　同林朗分开后，苏子叶便回房了。
　　秦安提来茶壶打外头进来，给他倒上茶，又命人打了洗漱的水来。
　　苏子叶瞧着他闷闷的，觉着有些不对，便问道：“这又是怎么的了？
　　“没有什么。”秦安依旧闷着声儿不说话。
　　苏子叶一笑，“刘兄又怎的得罪你了不成？”
　　秦安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蒙头喝茶。
　　苏子叶难得好心没出声儿打扰，等他喝够了，自己开口。
　　“爷，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贪心了。我既然知道与他云泥之别就不该心存幻想……可是，有的时候我也管不住自己的心，忍不住贪恋，终归是我错了。”秦安说话间有些神伤，若非屋里烛光太暗，苏子叶或许还能看到他眼眶微微泛出来的红。
　　苏子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于她，自己的感情太过顺风顺水，他一时也不知的该说些什么。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恼怒刘朔，秦安是多骄傲的人，虽然在常常喜欢嬉皮笑脸的装傻，可真要论起来，当年因为自己犯错，连累他一同挨板子的时候，自己常常疼得龇牙咧嘴满院子嚎，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时候论起理来在爹爹面前都不肯低头的秦安，竟也被一份感情折磨成了这样。
　　苏子叶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到秦安突然笑了一声，“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原是我自寻烦恼！”
　　苏子叶多护短的人，听着这话不由觉得恼怒，秦安跟了自己这许多年，自己也不曾将他当个奴才来看，“什么主子奴才的，我没将你当个奴才，谁许你这般妄自菲薄？我又何时曾说你贪心了，我当初与你说那些话不过是为叫你心里有个数，别着了刘朔的道罢了，倒是我说的晚了！”
　　晚又如何，不晚又当如何呢，那个人……自己深陷其中也算不得什么怪事，大概防不防备都是一样的。
　　苏子叶瞧着秦安那失魂落魄的没出息样儿，不由气骂道：“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就算是奴才，做我苏子叶的奴才可曾跌了你的份儿？小爷我好歹也是京城里头号纨绔，爹是宰相，姑母是贵妃，在当今圣上面前也是说的上话的，是个奴才又怎样，他刘朔不就是个御史的儿子吗？你便去扯着他的衣裳宣示主权，又当如何？”
　　这秦安呀，就是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太过卑微了，平日里叫他当一回恶仆也算可圈可点，真到自己在乎的人身上，那点儿倔强的自尊心便要出来作祟了。
　　苏子叶突然想起当年的事儿来。
　　自己挨了板子一边趴在床上吃老太太送来的蜜饯一边问秦安，“秦安，你为何挨板子的时候叫都不叫？”
　　秦安一瘸一拐的给自己倒上茶，说：“你挨打时乱嚎乱叫是因为那样有用，只要叫声招来老太太这打便不必挨了，我叫却没用，只能叫打我板子的人听了心里头痛快，叫人觉得我没用罢了！”
　　“秦安，你是在说我没用吗？”
　　“不是，”秦安摇摇头，“如果我叫了就能不挨板子，我也会叫的。”
　　大概用那以后，秦安就开始介意自己的身份了吧。会有意拉开距离，称爷，本分而不愈距。刘朔大概是他生命中的意外吧！
　　苏子叶与刘朔相交多年，凭他对刘朔的了解，这人心里不会没有秦安，大约是玩儿习惯了，没有意识到吧，只是这些话，不应当由自己来说。
　　“秦安，感情面前是不讲身份的，你且趾高气昂的去告诉他：我秦安不比你刘朔差在哪里，你若真心与我好，便收了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以后只与我过，你若不愿意……”
　　有句话叫一语惊醒梦中人，秦安听了苏子叶的话，突然抬起头，接着他的话道：“若不愿意，我不勉强，从今往后打我眼前消失，见了面也只当不认识，你我老死不相往来！”
　　自家爷说的没错，这份感情里头，自己始终把姿态摆的太低了。秦安本分，但是不傻，这些年他也没少仗着苏子叶恃宠而骄，怎么偏偏就到那个人跟前自乱阵脚了呢？当真失策！
　　刘朔这个人，这么欠操，就不该给他给这许多好脸色！
　　“去吧！”瞧着精气神儿都有些不同的秦安，苏子叶不由欣慰道：“有爷给你撑腰呢！”
　　看着秦安离去的背影，苏子叶多少觉得有些不对，这眼神儿分明……想必下次再见刘朔，他的表情应当会很精彩了。
　　这几人日见不着将军也便罢了，刘朔与张远山也不打出门了，京城里风声鹤唳，老百姓的舆论显然快控制不住了，前几日将军接到皇命，要他带领布防营实行宵禁，害自己每日只能踩着点儿回。
　　连刘朔的京城小报上都说端王将反！
　　他那小报虽是个地下娱乐用的，但这类消息没个十成十的把握，刘朔是不敢乱发的，万一出事儿了，可是会连坐家人的！
　　皇上显然已经没有闲心管这档子事儿了。
　　“明日且去布防营看看将军吧！”苏子叶思量着，自己是进布防营是皇上亲自许的，想来应该没问题吧！
　　将军那个性子，一忙起来，准忘了吃饭，明日得带些好吃的过去。姐姐想必也在，将军的家人，还是得好好讨好的，还有张越，老光棍一个，平日里常常在将军府蹭自己的吃食，最近竟也被姐姐吓得不敢来了。
　　最近形势不同往日，去布防营还是带上那块金牌方便些，明儿得弄出来才行！也不知的那么宝贝的东西，娘舍不舍得叫自己拿出来。
　　实在不行，便求了表兄去偷吧，他从长胜赌坊偷银票偷得那般利索，监守自盗应该不难吧！
　　思索着这许些事，苏子叶不由有些犯困，又想起将军上一会吃醋，不许自己想着表兄的事儿，觉得有些好笑，要是给他知道自己睡觉前心里还想着表兄，大概又要黑脸了。
　　罢了罢了，不想表兄了，想将军吧，将军，将军……


第91章 苏子叶（九十一）
　　翌日，苏子叶起了个大早。
　　想跟娘骗金牌，自然得老老实实请安了。虽然苏子叶也觉得只是儿希望不大，但能要过来总比偷要强！
　　可得赶在爹爹下朝之前，否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就不好了！
　　苏子叶这样想着，一边往苏相和苏夫人住的北苑里去。才走几步，便遇上了林朗。
　　“小叶子难得起个大早，做什么去？”
　　苏子叶笑道：“往北苑去，自然是给老太太和母亲请安！表兄呢？”
　　“同去吧，我也是要去请安的。”
　　苏子叶应了后同林朗往北苑走。
　　北苑是相府的主院，当年建了相府，原是把北苑留给老太太住的，老太太断是不肯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个院子，非要叫苏振庭夫妇来住。
　　苏相自然不肯自己住了主院叫母亲住偏院，几番僵持之后，苏夫人提出叫老太太住在上房，他与苏相住在偏室，既合礼数又方便照应，老太太这才答应。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苏子叶心里正悄悄盘算着要不要跟林朗提前知会一声偷金牌的事儿，却听见他先开口了。
　　“你素日不遵晨昏定省之礼，怎么今日想起请安来了，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没有，只是请安罢了！”苏子叶摸摸鼻子矢口否认，心里却想：表兄还真是了解我。
　　“那倒是我冤枉你了？”林朗暗笑，这小祖宗打他有记忆起就仗着老太太疼爱，没用心请过安，近日太阳可没打西边升起来！
　　“自然！”苏子叶依旧不肯承认，反正那金牌是皇上赐给自己的，自己要过来怎么能算歪主意呢？等会儿万一要不过来 再求表兄去偷才算歪主意。
　　这个时候苏夫人和两个姨娘应当都在老太太房中，两人进了北苑，便径直往老太太房里去了。
　　苏子叶难得来请安，老太太很高兴，拉了他在自己身边坐了。
　　刚好赵姨娘的女儿苏婉青也在屋里说话，见两个哥哥进来，怯生生的行了礼，又坐到她娘身边去了。
　　苏子叶笑着回了礼，笑道：“原来青妹妹也在。几日不见，居然出落的越发好看了！”
　　老太太笑盈盈的接上话，道：“可不是，我们娘儿几个才商讨着，该给这丫头寻个夫家了。”
　　老太太提到苏婉青的婚事，苏子叶直后悔自己失言。
　　果不其然，老太太话才罢，苏夫人便接到：“叶儿你也该收收心了，妹妹都要出嫁了，你这做哥哥的也该娶亲了。”
　　“娘！”苏子叶急急唤了一声，道：“孩儿娶亲之事尚急不得！”
　　“怎的就急不得了，你祖父到你这般年纪是，我都生了你爹了！”老太太说起这事儿就不大乐意了，“你说你爹爹成日里也不知操的什么心，连你的终身大事也不顾了！”
　　苏夫人连忙解释说：“娘，相爷有在留意的，原先议的是端王的安阳郡主，只是最近传言说端王要反，才给耽误了，如今怕皇上多心，索性叫皇上赐婚比较稳妥。”
　　“也是，”老太太点点头，“皇上疼叶儿，想必一定会放在心上的！”
　　“我怎么不知道安阳郡主的事？”苏子叶霎时黑了脸，亏的自己当时进宫告了楚清河一状，否则……谈及自己的婚事，却没一个人来问问他的意见。
　　苏夫人同老太太说话，却没察觉自己儿子的神色，“原是打算事成之后再告诉你的，如今也就不肖再提了。”
　　“我的婚事，敢情爹娘是要儿子最后一个知道了？”
　　苏夫人这才察觉到苏子叶的不悦，想劝他两句，又碍于侧室在场，不好放下正室的颜面，便板了脸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如何？”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子叶冷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也差点儿烦订了个反贼吗？请娘日后也莫要再提，谁知道这朝中还有多少人要反！”
　　苏夫人脸色“唰”的一变，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
　　两个侧室不想卷进去，便趁着这功夫带着苏婉青告了辞。林朗见势不对，悄悄提醒苏子叶：“先别急着犟，莫非你这一大早来就是为跟姑姑吵嘴？”
　　苏子叶这才想起金牌的事儿，心中暗骂自己鲁莽。可一想起自己差点儿莫名其妙就给订了婚，心中便又腾起一股火来。
　　老太太只好笑着做和事佬，“叶儿快别与你娘争了，既已经过去，安阳郡主这事儿便不提了，叶儿这般生气，莫非是有了意属之人？来，告诉我，我与你做主。”
　　苏子叶不想驳了老太太的面子，又没法将凌君彦说出来，只好低头道：“孙儿不曾。”
　　“不曾便不曾吧，日后婚事提前告诉你便罢了，同置什么气，快去给你娘赔个不是。”
　　苏子叶心里还惦记着旁的事，也就顺了老太太的意。
　　苏夫人无心与他置气，只得没好气的骂道：“行了，你这一大清早过来，又是什么事儿？”
　　虽然时机不对，但此时不说，怕再没机会了，苏子叶只好硬着头皮道：“孩儿近日来是想要回皇上御赐的金牌。”
　　问吧，还自顾自的想着：反正犟都已经已经犟了，口气再硬些又何妨。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以为。
　　“你要金牌做甚？”苏夫人不由有些防备，他这儿子旁人不知道，她心里还能没数不成，想必这次要拿金牌定没什么好事儿。
　　苏子叶别扭道：“孩儿自有用处，还请娘将金牌还给孩儿。”如今他都这么大了，家里却事事将自己像个孩子一般看管着，实在叫人气愤。
　　“你能有什么用处，那金牌是个贵重物品，你拿去丢了怎么办？“
　　“再贵重也是孩儿的！”苏子叶因着婚事的气还没消，这会子又有人来气他，那左右逢源的功夫一时也蹦不出一个笑脸来。
　　“你——”苏夫人气结，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苏子叶自幼乖巧，甚少与父母顶嘴，近日也不知怎么的，行为竟如此乖张，叫她一时实在适应不来。


第92章 苏子叶（九十二）
　　老太太在一旁听了也问苏子叶：“叶儿突然要拿金牌做什么？”
　　“孙儿有些用处！”苏子叶对老太太依然恭敬。
　　苏夫人见苏子叶对老太太依旧恭敬，唯独与自己顶嘴，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骂道：“当初你老子叫我收起来的，如今你也去找他要去！”
　　苏子叶正在气头上，听见母亲这话不由回嘴道：“要就要！”
　　“可不敢！”老太太急道：“叶儿莫与你娘置气，回头再惹了你爹爹，少不得又训你！”
　　苏子叶一想起自家老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的，可俗话说的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今再说什么也无用，不如再犟一犟，兴许娘就服软了！
　　“孩儿不是置气，只是要那物件当真有用，还请娘还给孩儿自己保管吧！”
　　话才出口，便听到苏相打门口进来，低声问道：“你要保管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朝苏振庭行礼。
　　苏振庭跟老太太请了安，才问苏子叶：“方才你要保管什么？”
　　苏子叶心里只道倒霉，当下也知道这事儿混不过去，只得老实道：“孩儿想要皇上赏的那块金牌！”
　　苏振庭皱了皱眉，“你要它做什么？”
　　苏子叶小声道：“许久不见凌将军，孩儿想去布防营看一看。”
　　“布防营？皇上不是准了你去那里吗？”
　　“是准了的，只因近日城中混乱，孩儿怕多生出事端，连累爹爹跟着烦忧……”
　　苏子叶本以为自己今日少不得一番训斥了，不想苏振庭却哈哈一笑，道：“你如今倒是懂事不少！”
　　“谢爹爹！”苏子叶被夸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振庭点了点头，道：“夫人便把那金牌给他吧！”
　　苏夫人只得回房去取金牌，苏振庭坐着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依然担心苏子叶的婚事，忍不住问苏振庭：“媳妇方才说你要求皇上给叶儿赐婚，可求了不曾？”
　　“今日禀了皇上，皇上说叶儿的婚事是大事，日后他会亲自寻个好人家的姑娘！”
　　“好好好！”老太太喜笑颜开，苏振庭脸上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子叶无心想这许多，反正听皇上这口气也不急于一时，日后可再与将军商议。
　　几人才说着，苏夫人拿了金牌进来交给苏子叶，还不忘嘱咐上一句：“可拿仔细了！”
　　苏子叶忙笑着应了一声，拿了金牌就想告辞。却又给苏振庭叫住了。
　　“还有事吗，爹爹？”苏子叶在他老子面前总觉得心虚。
　　“你既然与凌将军交好，又常常去凌家叨扰，不如改日请凌将军上门做客，我与你娘也好谢他，可莫叫人说咱们相府礼数不周！”
　　“是！”苏子叶答应一声，又觉得爹爹不会无故叫将军来，便又说了句：“孩儿会将话带到，只是凌将军近日忙得很，能来不能来，孩儿便做不得主了。”
　　“嗯！”苏振庭点了点头，“你且去说，来不来由他！”
　　苏子叶急忙跟家里道了别往布防营去。
　　今日西风正紧，吹起的沙尘迷的人有些睁不开眼，街上也没什么行人，时不时便能见到一队一队巡逻的兵
　　京城有好几股子兵力，穿黄色盔甲是皇上的亲卫军，守在皇宫里头，由皇上调度；穿红盔甲的是贾云的巡防营，负责在城内巡逻；还有凌君彦手里穿黑盔甲的御林军和白盔甲的布防营，主要在城外布防，负责保卫京城。
　　苏子骑在马上四下看了看，周围果然都是巡防营的兵。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有一队人马直愣愣的跟在自己身后，已经走了两条街了。
　　苏子叶觉得不大对劲，便将马勒住，回过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也不客气的回了一句：“巡防营！”
　　“巡防营的人跟着我做什么？”
　　“这等天气还在街上走动，怀疑你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苏子叶不由气结：“大楚哪条律例不许我在街上走动不成？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公子，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还当你相府能在京城只手遮天不成？”
　　什么今时不同往日？莫非爹爹出了什么事？可方才还好好儿的！想来是自己以前嚣张，不知何时得罪了巡防营的人吧！
　　“我相府自然不会只手遮天，我看是贾云要只手遮天了吧！”
　　对方闻言，大喝：“放肆！岂容你污蔑贾大人！”
　　“我便说他又如何，就许他贾云纵容属下肆意妄为不成？”
　　“你——”
　　几人争执之间，一阵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吵什么吵，知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来人冲几个士兵一通训斥够，才看向苏子叶。“原来是苏公子？”
　　苏子叶冷笑：“怎么，贾大人也觉得在下不该在皇城里走动不成？”
　　“公子说笑了，只是近来形势紧张，下官也是为公子安危考虑！”
　　“笑话！本公子的安危何时要你考虑了？叫你的人让开！”
　　苏子叶不大喜欢贾云，出了这事儿口气更是生硬不少。贾云不由皱了皱眉，道：“公子还是别妨碍公务为好！”
　　“莫非贾大人的公务是找在下的麻烦不成？”
　　“不敢？”
　　“你不敢？”苏子叶冷哼一声，“既然不敢，京城又没有戒严，你还不许我走动不成？”
　　贾云自从得了皇上查苏振庭的命令后，便叫人在相府盯着，巡防营军纪不严，下面人得了些风声以为苏振庭要倒，不由嚣张了几分，今日见苏子叶一人出来，便存了欺辱之心。
　　贾云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只是见苏子叶态度嚣张不肯服软，心里便来了气，当下也皮笑肉不笑着道：“还请公子回府吧！”
　　底下几个人闻言，立马将苏子叶围住，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之势。
　　“贾云，你好大的胆子！”苏子叶怒道。今日这金牌，还真要对了！
　　“苏公子，本官虽不及苏相，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一无功名，二无爵位，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本官的名字？”
　　“是吗？”苏子叶不由好笑，这当初在爹爹面前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的人，还真是抬起头来了！“贾大人不妨看看这个，再论我有没有资格叫你贾云的名字！”


第93章 苏子叶（九十三）
　　“是吗？”苏子叶不由好笑，这当初在爹爹面前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的人，还真是抬起头来了！“贾大人不妨看看这个，再论我有没有资格叫你贾云的名字！”
　　贾云循声望去，苏子叶手里拿的赫然就是皇上赐的那块金牌。
　　“苏子叶，你哪儿来的御赐金牌？”楚云轩当初给这块金牌时低调，知道的人不多，贾云如今见了自然吃惊。
　　苏子叶不屑道：“见金牌如见圣上，贾大人，你不跪下吗？”
　　“你——”
　　贾云喝了一声后，也知道自己今日奈何不得苏子叶，只得下马跪了，呼吾皇万岁。
　　“那请问贾大人，在下现在能走了吗？”
　　“公子既然有皇上御赐的金牌，自然是能走的，只是您这金牌来路正不正，还望公子心中有数！”贾云说完这话，心里暗戳戳的想着，皇上的金牌只有五块，他有心收拾苏家，定然不会没事儿莫名其妙的给苏子叶赐金牌，苏家只有苏贵妃有这牌子，想必苏子叶这回干不了什么好事！
　　“牌子的来路正与不正你去问皇上，别在这儿挡我的了！”苏子叶说着，骑了马便往布防营方向去了。
　　贾云和一干士兵跪在地上，见苏子叶走远以后才起来，对身边人道：“悄悄跟上他，皇上那儿我自有分辨！”
　　“是！”
　　苏子叶与凌君彦骑过几次马以后，骑术也有进步，原先不想太过高调，便不在城中骑快马，有方才的事后，也就不再想着低调，一会儿便打马进了布防营。
　　门口巡逻的兵说凌将军在营帐中。
　　苏子叶便下了马朝着营帐走去，却在营帐门口遇见张越。
　　“张副将在这里做什么？”以前张越没事儿的时候，一直跟在将军的，想来也没有什么不能叫他知道的秘密。
　　张越憨憨一笑，道：“没事，我躲躲！”
　　“躲？莫非你犯了什么错不成？”苏子叶看他可怜兮兮的蹲在帐外，不由动了恻隐之心，“要不我去帮你求个情？”
　　“别别别！”张越急忙拦住苏子叶道：“我没犯错，霜小姐在营帐里我便出来躲躲，那姑奶奶可惹不起……诶，对了，你没事儿吧？听说遇上过霜小姐？”
　　“我能有什么事？”苏子叶看着张越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你们怎么都那么怕姐姐？”
　　“姐姐？”张越见苏子叶这般笑吟吟的称呼凌霜，不由打了个寒颤，自语道：“莫非霜小姐对自家弟媳区别对待？”
　　“我堂堂一个男儿，瞎说什么弟媳！”苏子叶被他说的有些羞恼，“亏我好心帮你，再乱说，我求姐姐揍你一顿，也好叫我见识见识她的威风！”
　　“别，别！”张越连忙讨饶，“我方才听着霜小姐说什么要在军营立威，您可别让我当了那倒霉催的！”
　　“放心吧！”苏子叶笑道，“那你先在这儿蹲着，我去看看！”
　　“嗯！”张越点头，随即又道：“营里来了个什么皇子，我没见过，你说不定认得。”
　　“好，我瞧瞧去。”苏子叶说着，转身进了营帐。
　　一进营帐，就瞧见将军和凌霜两个在对面站着，凌霜今日穿着一身劲装，颇有几分男儿的英气，两人中间站着的，居然也是个熟人！
　　“楚琰，你怎么在这儿？”
　　楚琰正与凌君彦、凌霜两人议事，闻言抬头一看，也大为惊喜，“叶哥！”
　　两人许久不见，分外热情，让凌君彦本来看见苏子叶时勾起的嘴角忍不住又撇了下去。
　　大老远跑布防营来见了自己不说话，反倒跟九皇子粘在一起，苏公子，你有种！凌君彦危险眯了眯眸子，顺势把苏子叶往自己怀里一拎，叫楚琰扑了个空。
　　“呃，将军，你做什么？”苏子叶不解。
　　楚琰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凌霜瞧着三个人的模样觉得好笑，便故意闻了闻空气，问苏子叶道：“叶子来时可带了陈醋，怎的这么酸？”
　　苏子叶会心一笑，道：“我可不曾带什么陈醋，闻着味道，像是从将军这儿传来的呢！”
　　“哼！”凌君彦冷艳的哼了一声。
　　楚琰盯着两人打量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我的天，你们……”
　　苏子叶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嘘，看破不说破！”
　　凌君彦点头同意，“九皇子年龄尚小，不必什么都懂。”
　　“嗯。”迫于两人威势，楚琰只得吞着唾沫点了点头。
　　凌霜打断三人，问苏子叶：“你怎么来了？”
　　凌霜才来，不知道这其中的许多，苏子叶便解释道：“皇上先前特许我进布防营，近日你们忙，我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没耽误什么事儿吧？”
　　“没有，”凌霜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道：“皇上对你倒宽厚！”
　　苏子叶点了点头，又问凌君彦：“楚琰怎么也在这里？”
　　又问楚琰！凌君彦黑着脸解释：“九皇子近年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皇上有意栽培，叫他来军中历练。”
　　“原来如此！”苏子叶由衷为楚琰高兴，皇上此举，想必是日后要委他以重任。
　　“这还多亏了叶哥你呢！”楚琰提起这事儿，心中对苏子叶更是生了几分敬意。
　　“我也没做什么，你能被皇上赏识也是你的本事，相国寺祭天那次，民间对你品评甚好呢！”
　　“嗯！”凌霜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楚琰到布防营不过几日，却也十分入眼。
　　凌君彦虽然不喜他与苏子叶走的近，但也哼了一声，算是承认楚琰不错。
　　楚琰对突然黑了脸的凌将军纠结了许久，才弱弱解释道：“将军，我和叶哥真的是清白的！”
　　“哈哈哈哈！”凌霜忍不住笑弯了腰，凌君彦也抽了抽嘴角。
　　苏子叶扶额长叹一声，对楚琰语重心长的道：“凌将军是不是犯抽，你不必理他。”
　　话才说完，便觉脊背一凉，想起某人喜欢床上算账的习惯，苏子叶急忙转移话题：“听张越说，姐姐要在军中立威，是怎么回事儿？”


第94章 苏子叶（九十四）
　　“听张越说，姐姐要在军中立威，是怎么回事儿？”
　　“也没有什么，端王随时会举兵造反，皇上有意让我在军中留一段时日，军中不服女将，也在情理之中！”凌霜说着，眸光微微寒了几分。
　　军中岂止不服女将，一帮糙老爷们儿中间突然来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家，玩笑之间少不了污言秽语，虽然只是背后说说，但既然已经传到自己耳中，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揭过了。
　　突然冷冽下来的气势，让旁边站的苏子叶不由打了个冷颤，把凌君彦和张越的话信了几分。
　　随后几人随便说了会儿话，苏子叶担心自己突然至此打扰到凌君彦他们商议军务，便说想出去走走。
　　“一起吧，我手头也没什么事儿了！”凌君彦趁机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交给门外蹲着的张越，跟着苏子叶一道出了营帐。
　　“这样没关系吗？”苏子叶瞥了一眼苦着脸的张越，忍俊不禁。
　　“没事，”凌君彦摇摇头，顺势牵起苏子叶的手，“张越近日借口躲我姐也没少偷懒，叫他操劳操劳吧，我也累了。”
　　苏子叶本担心给人瞧见，想挣脱凌君彦的手，却在听到他说累的尾音拖出的叹息时放弃了。
　　凌君彦曾说过，漂泊在战场上拥兵百万的将领，才是最缺乏安全感的人。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哪怕自己已然单薄的弱不禁风，却总忍不住想做旁人依靠的港湾。
　　侧头看着凌君彦脸上新冒出来的胡须，苏子叶忍不住往他身上靠了靠。连日的风沙，也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身边这人的脸上吹起了一层薄薄的沧桑感。
　　“将军，累了就歇一歇吧，我随时在。”
　　“嗯！”凌君彦点了点头，将身边的人揽在了怀中。
　　打营帐出来，避着人多的地一直走，便能看到一处矮山，夏天还没完的时候苏子叶与凌君彦又是会过来坐上一会儿，看着山下士兵操持武器，伙夫升起袅袅炊烟。
　　两人说着话徐徐往山头上走。
　　“最近城中比较乱，你来时没事儿吧？”想起近来的形势凌君彦多少有些担心。
　　“有！”苏子叶委屈，“亏的我觉得近日形势不对，跟我娘要了皇上赐的金牌来，否则今日怕是难见将军。”
　　“怎么回事？”凌君彦皱眉。
　　苏子叶将来时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又骂道：“贾云那厮实在叫人恶心，原先见了我爹爹就跟个太监似的，现在又生出这副嘴脸来！将军，我爹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疑问这两日一直压在苏子叶心头，哪怕他不愿意承认，也该知道他那个宰相爹平日里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近日连贾云那等人都敢欺辱自己，怕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瞒着苏子叶查了相府这么久，突然叫他这么一问，凌君彦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觉得心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忐忐忑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是苏子叶却自己接起了话茬，问凌君彦，“是不是我爹爹原先与端王牵扯的过多了，我听说他曾想要我取了安阳郡主，与端王结亲。”
　　说完这话，苏子叶可以瞅了瞅凌君彦，见他脸色不大会，只当是吃了醋，便又继续说道：“将军千万不要吃味，我才不会与什么郡主结亲，听爹爹说皇上将我的亲事压了下来，说要日后再寻好人家，所以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必担心，古人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不担心你爹爹吗？”凌君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苏子叶。
　　苏子叶摇了摇头，“其实我反倒希望爹爹不要做什么狗屁宰相了，表面光鲜，背地里腌臜，也一把年纪了，皇上若能趁着这次机会罢了他的官，也算为民除害，到时候将军还是二品大员，上我们家来强抢个民男也还说得过去。”
　　“好。”凌君彦轻轻答应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到时候我上你们家去强抢民男。”
　　山坡上风要比别的地方大些，苏子叶也没发现凌君彦有什么不对，依旧笑着玩笑道：“将军上回同我表兄交过手，可打的过他？若是打不过可得在练练，否则我娘叫他拦住你，你便抢不走我了！”
　　凌君彦给他逗的低低笑了一声，骂道：“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这话在你身上也适用。”
　　“那是自然，”苏子叶得意，“在下一心只为将军！”
　　两人玩笑着转了一会儿，奈何风沙太大，凌君彦又兴致不高，只得早早回了营。不料才到营中，就瞧见离主帐不远处围了一圈人。
　　“怎么回事儿？”凌君彦拨开人群带着苏子叶走了进去。
　　刚巧张越在一旁看热闹，看见凌君彦和苏子叶后，忙解释道：“方才二营的营长仗着自己有点儿拳脚上的功夫，肆意挑衅霜小姐，被揍了！”
　　苏子叶顺着张越的目光望去，只见众人围成的圈子里头，一个结实的壮汉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凌霜衣衫整齐，面若冰霜的踩在那汉子的背上，低头问道：“服了吗？”
　　周围顿时嘘声一片。
　　凌霜眼神四下一扫，周围看热闹的瞬间噤了声。
　　苏子叶见惯了凌霜在家的温柔贤惠样儿，看见这一幕不由咧了咧嘴，目瞪口呆。
　　凌霜见时机成熟，高声道：“老子是前漠北凌家军骁骑大将军凌霜，奉皇命在此协助镇军大将军凌君彦，还有谁不服，一并站出来！”
　　周遭鸦雀无声。
　　张越见此情形，带头道：“参见将军！”
　　众将士随即跟着跪倒齐声道：“参见将军！”
　　“散了吧！”凌霜点头，转身离去。
　　本以为这事儿就此作罢了，却不料那趴在地上的二营长突然不知死活的骂了句：“他娘的！”
　　声音还不小，凌霜闻言止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二营长也是给犟种，当即又骂了一次娘。
　　“找死！”凌霜冷喝一声，右手在腰间随手一摸，那铁制的腰带便化作了一条长鞭，卷在那二营长腰间。
　　众人尚不及反应，就见那二营长被凌霜甩到了旁边的大柳树上。
　　随即“咔嚓”一声，柳树一根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摔在地上的人便发不出人声了。
　　“都给我记住，老子最烦屁本事没有，只会骂娘的男人！”说完，凌霜留下石化的众人绝尘而去。


第95章 苏子叶（九十五）
　　凌霜一通发威之后，布防营再无一人敢对其不敬。张越看着苏子叶僵住的表情，戏谑道：“怎么样，苏公子？”
　　苏子叶吞了口唾沫，问凌君彦：“像刚才那样儿，你能做到吗？”
　　凌君彦，认真道：“没试过，我不大会使鞭。”
　　苏子叶这才丢给他一个白眼，心道，“我真该好好谢谢姐姐不杀之恩。”
　　“其实我姐平时也还好。”凌君彦说着，指挥下面人各自回到岗位上，留了几个人把那残废的二营长带下去，顺便修剪大柳树。
　　倒是楚琰对凌霜露的一手十分欣赏，摩拳擦掌的想拜其为师。
　　天色渐渐晚了，苏子叶是时候回府了，凌君彦想起白天遇上贾云的事儿不大放心，便亲自骑马送他回去。
　　如今的京城里处处都是巡防营的眼线，两人也不敢共骑一马，一得两匹马并了排的往回走。
　　“贾云那人阴险，你须得多小心些才是！”凌君彦对贾云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此人心机深沉，常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就罢了，连皇命都动不动阳奉阴违。
　　“嗯，我知道！”想起近日见得那副小人嘴脸，苏子叶不由愤愤道：“改日定要找机会去皇上那里告他一状。”
　　凌君彦想了想，并未出声阻拦。
　　一来自己当初奉了皇命秘密调查苏振庭，交给贾云后，他却大张旗鼓，全然不似皇上的命令，二来皇上对苏子叶的态度暧昧不明，借此也可查探一二。
　　晚上路上更显行人稀少，城中静得唯剩下哒哒的马蹄之声了，巡防营的兵三五成群的四处逛达，只是有凌君彦在，却也没人敢多难为苏子叶。
　　“对了，将军，我爹爹说想请你去我家一趟。”苏子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话告诉了凌君彦。“他说，我常常在将军府叨扰，要回请你……估计也不是为了这事儿，跟端王扯上关系想必也麻烦，将军还是别去了，我回绝了爹爹吧！”
　　“为什么要回绝？”凌君彦笑道，“我也没少翻你们相府的墙头，不过是寻个机会见一见主人罢了！”
　　“可是将军不担心爹爹会提什么要求吗？”
　　“无妨，去看看就知道了，不会叫你为难的。”
　　最近给贾云一闹，相府除了自己身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以外，怕都要人人自危了，还能提什么要求？只是苏振庭对苏子叶的态度，却叫凌君彦有些奇怪。
　　他要造反，如果像端王那般的话，苏子叶应当同楚清河一样成为一大助力了吧！瞧瞧自己身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还多多少少有些嫉恶如仇的人，凌君彦当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当初和他结识，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怎么又暗地里加了这许多私人的情绪，弄得这般期期艾艾了。
　　苏子叶，你若不是苏子叶，该有多好！
　　“将军？”苏子叶骑在马上踢了踢凌君彦的腿，道：“你今日怎么这么爱走神？”
　　“啊？哦，大概是累了吧！”
　　“将军也叫张越做些事吧，别叫你一人累坏了身子。”
　　也不过就说说话的功夫，便到了相府门口。凌君彦瞧着附近突然多出一个近营的兵力，不由皱了皱眉。
　　苏子叶也很是厌恶，却也奈何不得，只得强迫着自己将他们都视作无物，才得以与凌君彦议定了他来相府的日子。
　　进府后，叫信安将时间告诉了爹爹，苏子叶才回房歇下。可巧秦安不在，连个会泡茶的人都没有，叫人好不郁闷。
　　好容易等信安回了相府后上了杯茶，又问厨房要了两样点心，打算看看最近的京城小报，却见自己往日放那小报的箱子里扔的还是原来的旧报。
　　“信安，近来的新报呢？”
　　“回爷的话，秦安哥说近日有个叫贾云的很是嚣张，成日带人在街上晃悠，害刘公子也不敢乱买报了，听说京城小报已经有日子不更了。”
　　苏子叶闻言，对这个贾云心里又多生了一分憎恶。刘朔多无法无天的人，曾经写宫妃的缺陷，差点儿叫宫里的娘娘们雇人杀了，小报也未曾停过，想必这回真被追急了吧！
　　“京城小报一听，白花花的银子可就打指缝间溜了，想必刘兄这会儿应当在报馆中抱着秦安痛哭流涕吧！”
　　“可不是，”信安笑道，“秦安哥提起时还在学呢！”
　　苏子叶叹了口气，“唉，近日府里不大太平，叫你秦安哥也多小心些，我总觉着贾云有意针对咱们，你们没事儿便不要出府，秦安……叫他与刘朔自己小心吧！”
　　“是！”
　　苏子叶虽无心与正事，也瞧得出来近日家里气氛不对，思前想后多少觉得有些心慌。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只得批了衣裳在院子里晃悠，刚巧遇见林朗打外头回来。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候瞧见苏子叶，林朗多少有些吃惊。
　　苏子叶寻了个石凳坐下，才道：“屋里头有些闷，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表兄怎么才回来？”
　　“我去见了一个朋友。”林朗说着，也挨着苏子叶坐了下来。
　　“表兄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苏子叶总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将军说，林朗身份不简单，兴许他能知道点儿什么。
　　林朗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大知道姑父究竟想做什么了。”
　　“那你呢？”苏子叶问林朗，“这时候回来是来帮爹爹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将军说你身份不一般。”苏子叶老实。
　　“你倒是坦诚……我的身份是有些不同，不过我这回却不是以那身份来的，我爹年纪也大了，他希望我能继承家业，林家与姑父有不少联系，我便是为此来的。”
　　“原来如此，”苏子叶点点头，随后又道：“虽然我不知道爹爹究竟想干什么，但……表兄还是抽身而退吧，爹爹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事我心里也清楚……皇上当年与我爹爹结拜时曾有盟誓，想来不会太过难为苏家，你林家在江湖上也算名门望族，就别再扯进来了。”


第96章 苏子叶（九十六）
　　“你希望我回避吗？”林朗看着苏子叶，“如果姑父所图的不是你现在所猜测的呢？”
　　林朗终究是林家的接班人，苏振庭和江湖上的一些事儿已然经了他的手，知道的自然比苏子叶多上不少。
　　“无论如何，都非我所愿。”苏子叶说着，抬头往天上看了看，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月亮又快圆了。“表兄，我玩世不恭了这许多年，为的就是不涉足这些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贾云的人马明目张胆的盯在相府周围，进出都有尾巴，事到如今，再迟钝的人都能够渐渐明白苏家的事不小，更何况苏子叶并非真的迟钝。
　　“不后悔吗？”
　　“我不知道，但若不这么做，一定会后悔。”
　　“我明白了。”林朗叹了口气道，“怪不得你生在苏家，最后却能与凌君彦走到一处去，原来是我们都不懂你……只是林家恐怕涉事已深，不好退了，我只向你保证，我背后的势力绝不会扯进去。”
　　“那便多谢了！”许是夜渐渐凉了，苏子叶坐在石凳上越发觉得衣衫单薄，“表兄若是有空，也替我劝一劝爹爹吧，苏家几百口人的命，岂能当做了儿戏。”
　　其实苏子叶也不过隐隐觉得如今朝中的事态苏家已经越搅越浑了，只是爹爹决定的事儿，自己好像从来都奈何不得。
　　将军，他知不知道，或者又知道多少呢？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多谋了些私，瞒了些事，早些年也没少做，端王的事过了，借这机会，求爹爹退了吧！当了这许些年的权相，也够在史书上留个臭名了。
　　“我尽力而为吧。”林朗也忍不住叹气。
　　姑父说，他的大计终究是为苏子叶好，自己身涉其中也是想为他做些什么，却未曾想过这些东西，他竟都不想要。
　　“嗯。”苏子叶点头，继而无言。
　　远处吹来的风扬起苏子叶的袖袍，叫他越发显得单薄。
　　“夜凉了，早些歇着吧。”林朗起身，离去前又丢下一句话：“叶子，我曾说过，不论何时你有何事，只要知会我一声，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姑父的事，我虽不知道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但无论怎样我都保得住你，若当真有那么一天……”
　　苏子叶打断林朗的话，道：“不会同你客气的！”
　　……
　　眼看着又到中秋了，虽然今年京城格外冷清些，但多少也有些节气。
　　相府的气氛却不轻松，自打贾云开始日日监视相府，苏振庭的脸色便一日差过一日，家里除了老太太，多多少少都觉出了些不对。
　　苏振庭急着见凌君彦，要在中秋宴请他，苏子叶心里头多少觉得不对，便借口凌家老小都得过节，想往后推，却不料苏振庭将日子推至了十四。
　　凌君彦没有拒绝，这事儿便是成了。
　　出于好奇，苏子叶也问过几次，凌君彦只是叫他放心，却什么都不肯透露，叫他颇为无奈，只得静等到十四号那天，在饭桌上打探。
　　可惜事有不巧，那日一早凌君彦还未曾到相府，宫里便传出旨意，说皇上感念文武百官辛苦，要在中秋之夜宴请群臣，将家宴提前至十四了。
　　太后身子又不爽快，特别吩咐人，无论如何也要将苏子叶叫来赴宴。
　　传旨的公公来的突然，苏子叶只得跟了进宫，心里头却生出许些不好的感觉。
　　好在家宴一直顺利，皇上也未曾因为苏家的事对苏子叶有什么态度变化，只是张妃在宴会上对苏贵妃的态度有些嚣张。
　　苏子叶素来不喜张妃，这会子更是提不起什么好感。面上也就露了些不喜之色。太后看的分明，心里也有些意见，当众呵斥了张妃，也算为苏贵妃驳回了颜面。
　　太后近来咳的有些厉害，苏子叶端着个蜜橘琵琶露，一勺一勺的哄着她吃，时不时转过头跟皇上说两句话，有意无意的将贾云的状告了上去。
　　宫宴无非就是些歌舞吃食，苏子叶少说也参加了几十次了，到后半场就都有些兴趣缺缺，加上心里总惦记着家里爹爹与将军会面的事儿，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太后出来着了风，又咳的厉害了些，说是要回永寿宫去。苏子叶因为心里总惦记着家里爹爹与将军会面的事儿，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楚云轩在旁边看的分明，也知道他是觉得无趣了，便趁着机会叫他拜别了姑母一同陪着去休息。
　　眼看着苏贵妃一副荣宠依旧的模样，若非苏子叶看出姑母眼神多少有些不似往日，恐怕也就当真信了这层表面功夫。
　　太后走后，楚云轩也没什么兴致，一场各怀心思的家宴便草草散了。
　　留在永寿宫同太后才说了一会子话，皇后与苏贵妃便进来了，说是担心太后凤体安康。苏子叶很想同姑母问一问家里的事儿，却碍于说话不便只得老老实实坐了，有一句没一句的扯闲话。
　　也不过就一会儿的功夫，太后撕心裂肺的又咳了几回，皇后有些担心，叫人去传了太医。太后才说着不必麻烦，便又时一阵生咳，硬是咳出了血。
　　吓得永寿宫一众通通慌了神儿，赶忙请了皇上来。
　　楚云轩到时，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也都来了。太后咳过血后抚着胸口迷迷糊糊的歪在塌上，几个老太医捉过脉，商量出一副方子抓了药叫人去煎。
　　各种妃嫔、皇子公主都得了消息跪在外头，永寿宫上上下下乱做了一团。更有胆小些的妃嫔公主因为哭出了声音叫楚云轩好一顿呵斥。
　　好容易煎好了药，苏子叶赶紧一勺一勺吹凉喂太后服了半碗，见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才放下药碗。
　　“柳岳，太后怎么样了？”楚云轩看这情形也知情况不妙。
　　“回皇上，太后、太后怕是时日不多了！”
　　太医院院使柳岳此话一出，太后床前跪的一群太医纷纷跪伏在地上痛呼：“臣等无能！”
　　“罢了，罢了！”楚云轩颓然摆摆手，太后九十岁高龄，到如今也怪不得太医了，“还能撑多久？”
　　“恐怕出不了八月！”
　　“通知礼部，准备后事吧！”


第97章 苏子叶（九十七）
　　太后一病，中秋的宫宴就耽搁了。
　　苏子叶在宫里伺候了几日，在京的皇子公主们也都到了，轮着班儿伺候着。
　　分出去的皇子，嫁出去的公主也渐渐往回来赶。楚云轩借着机会宣了端王进京。
　　端王楚漠如今自然是不会傻到做这等有来无回之事，一边回折子答应着，一边将事儿往后拖。太后病重的消息早就传到江南封地了，再拖也不过十几日的功夫了。
　　太后德高望重，极具民心，楚漠若是不来，必然寒了天下人的心，楚云轩也会借机讨伐，楚漠别无他法，唯有铤而走险。
　　“自古成王败寇，一旦本王坐上那个位置，天下人又能奈我何呢？”
　　堂下老谋士弯了弯腰，沙哑着嗓子，道：“王爷所言甚是，只是如今的京城已然成了龙潭虎穴，咱们须得做足打算，方能毕其功于一役！”
　　“嗯，”楚漠点头，“贾云虽不足为惧，但楚云轩的亲卫和凌君彦的御林军和布防营却不容小觑，单凭你我之力，只怕有去无回……是时候动苏振庭这张牌了！”
　　“苏振庭？”老谋士似是心有疑虑，“王爷，他若不肯反呢？”
　　“他会的，准备了这许些年，箭在弦上了。”楚漠说着，身子往椅子边上歪了歪，将手里那对玉核桃盘的吱吱作响，“老天爷还算公平，咱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苏振庭也一样，知会他一声吧，他知道怎么选。”
　　贾云那么大的动作怎么会传不进楚漠的耳朵，想必苏振庭在京城已经如履薄冰了，若不和自己一起反，留着等死吗？
　　“王爷，苏振庭不见得或配合。”
　　“呵呵，”楚漠轻笑，“本王查了他这么多年，手里掌握的苏振庭的反证比楚云轩还多，提前知会他是给他时间准备，好多消耗战力……苏振庭手里的人马远比不上本王的军团，本王只肖与他配合，搞定凌君彦……”
　　“到时候苏振庭手里只剩些残兵败将，王爷自然更胜一筹，更何况您继承楚家的天下也算名正言顺，自然比他一个奸相更得民心，王爷果然神机妙算！”
　　一阵快意的大笑紧接着回荡在偌大的王府正厅。
　　这时，门口突然进来个侍卫打断了两人的笑声。
　　“王爷，王妃求见！”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个盛装华服的女人，“王爷，不好了王爷——”
　　楚漠不由皱了皱眉，骂道：“堂堂一个王妃，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女人也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漠身边拜倒，哭道：“王爷救救清河，他、他被皇上囚禁在京城了！”
　　楚漠倒不慌张，只是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袖炮从端王妃手中抽出来，才转头问老谋士，“怎么回事？”
　　“回王爷，老臣派出去联系世子的人还未回来，想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您许久不应召，皇城里头应该是等急了吧！”
　　楚漠冷笑，“本王的侄儿，妄想用清河牵制于我，不自量力！”
　　端王府闻言，连忙道：“王爷千万救救清河，他可是您的嫡长子啊！”
　　“我知道了，你且回府去，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丢人现眼！”说完，又对老谋士道：“你去你一份折子，就说本王听闻太后病重，心中大恸，引发了旧疾，不得已耽误了行程，待身子稍微好上一些便即刻动身前往京城。”
　　老谋士答了声是，转身去拟奏折。
　　端王妃闻言，连忙又跪倒在楚漠脚边，急哭道：“王爷，楚云轩会杀了清河的，王爷，您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够了！”楚漠一脚踹开端王妃，“本王已经拟了折子，我不进京，楚云轩不会擅动清河的，你下去吧？”
　　“可是王爷，您不进京，皇上会杀了清河的！”
　　“混账！”楚漠怒喝，“楚云轩等着本王进京送死，你要叫本王自投死路吗？楚清河自己没出息，一件事儿难不成也就罢了，还给我添乱，莫非你要叫本王以命换你儿子的平安吗？”
　　“王爷！”端王妃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怒视楚漠，“他也是你的儿子，你的亲骨肉啊！”
　　“本王儿子多了，不差那么个废物，若敢阻拦我的登基大计，莫说是我儿子，便是我老子也不行！”楚漠说着，冲下面挥了挥手，道：“王妃疯了，叫人待下去好生看管，谁敢在这关头上出什么乱子，后果你们知道！
　　京城。
　　太后的病时时反复，眼看着时日无多，宫里侍疾的人多，永寿宫顾不过来，分在各宫住着。
　　苏子叶依旧住在乾西四所，近日太后也不知怎么的了，每每醒来非唤他不可，害他有两日不曾好好休息，好容易等太后歇了，才有空回住处歇息。
　　进了房门，苏子叶已经累的有些眯瞪了，衣服也来不及换，就栽在了床上，才要合眼，却听得门响了一声。
　　“谁？”
　　“别喊，是我！”来人压低这声儿。
　　“将军！”苏子叶惊喜的打床上坐起来，道：“你怎么来了？”
　　“我方才从御书房出来，老远看找你便悄悄跟了过来，想我了不曾？”
　　“想！”苏子叶说了这么一声，人便软软窝进了凌君彦怀中。
　　凌君彦紧了紧怀里的人，问他：“太后如何了？”
　　“不大好，听说也就在这几日了。”苏子叶说这话时，多少有些伤感。他打小儿在宫里跑，太后待他极亲，如今太后病危，他心里自然难过。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凌君彦轻轻拍着苏子叶的背安抚他。
　　苏子叶环着凌君彦的腰，过了许久才问凌君彦，“爹爹那日与将军说了什么，你可有好好劝他？”
　　“放心吧！”凌君彦点头，“我与丞相谈的还算顺利，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那就好！”苏子叶说着，往凌君彦怀里靠了靠，低声道：“将军，我太后时日无多，我想多尽尽孝心……可是，好累啊！”
　　“你尽力了。”凌君彦抱着苏子叶躺好，又替他宽了外袍，“人有生老病死，尽心而为便好，先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嗯！”苏子叶点了点头，攥着凌君彦的手进入了梦乡。


第98章 苏子叶（九十八）
　　一觉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若非桌上放了两个用过的茶碗，苏子叶恐怕真要将凌君彦来的事儿当做一场梦境了。
　　叹了口气，喝了口凉茶润润嗓，再往永寿宫去，仿佛又是一场战役。
　　打乾西四所出来，绕过御花园，往永寿宫而去，才行了几步，就撞上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太监。
　　“你怎的疯疯癫癫的？”苏子叶被撞了个满怀，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那小太监抬头看着苏子叶，急急忙忙跪下哭道：“公子快去永寿宫看看吧，太后怕是不成了！”
　　“什么！”苏子叶大惊，匆匆往永寿宫跑去。
　　到宫门口跪了一群人，一个个低着头哭，苏子叶看着场景知道怕是不好，才要跪倒，却见碧姑姑垂着泪迎出来，道：“公子快进去吧，太后等你呢？”
　　苏子叶急忙进了门，却见太后靠着枕头坐在床头，皇上、皇后和苏贵妃都坐在旁边垂泪。
　　见苏子叶过来，太后坐起来冲他招了招手，“叶儿过来！”
　　苏子叶一时没反应过来，朝跪在地上的柳岳看了看。
　　柳岳抬起头，冲他做了个“回光返照”的口型，又低下了头。
　　苏子叶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先多少也听说过，人在去世前会有回光返照，只是如今在亲近的人身边遇上，心中不禁悲凉，眼泪便也不争气的淌了下来
　　“太后……”
　　“别哭，来孩子，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说着，拉了苏子叶的手，叫他在自己身边坐了。
　　“叶儿啊，众多孙儿中，哀家最疼你些，如今最记挂的也还是你，可惜呀，哀家老了，等不到你成家、立业了！”
　　一句话，将苏子叶擒在眼眶中的泪水又唤了出来，苏子叶紧紧攥着太后的袖子哽咽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哭出声来，泪又被那干枯的手指轻轻拭了去。“叶儿不哭，你若哭，哀家到那一世也要心疼的，哀家……舍不得你！”
　　话说了一遍，太后自己也有些伤感，擦了一把泪，才转过头对楚云轩和苏贵妃道：“皇帝，苏妃，你们定要照顾好我这孙儿……”
　　话音未落，抚在苏子叶脸上的手猛的垂了下来，手臂狠狠砸在凤床之上。
　　“太后——”苏子叶一声悲鸣，跪在了地上，门外孝眷闻声，皆哀哭起来。
　　“太后薨了——”司礼太监呼声渐渐传远，不一会儿，太庙里头沉沉响起一阵钟吟。
　　二十七声国丧的钟声传到宫墙之外，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葬礼是礼部半月前就备下了的，一切皆按照礼制，进行的井井有条，宫里宫外，皆穿白服，皇子们按照序位跪在灵前。
　　皇家亲情最是凉薄，如苏子叶这般真哭的人也没有许多，偏偏他不是太后亲孙儿，无法在零钱占的一席之地，只得回了苏府，自个儿不饮不食，尽上一份孝心。
　　御书房。
　　楚云轩一袭白色孝服负手而立，眼中依稀可见些微红的泪痕。凌君彦与贾云站在堂下。
　　“端王动向如何？”
　　凌君彦立马抱拳道：“回皇上，端王已经在京外了，还杀了您昨日派去送折子的人，太后薨逝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想必不出明日，端王恐怕就会带兵奔丧了！”
　　“苏振庭呢？”楚云轩又问贾云。
　　“回皇上，苏振庭目前没什么动静！”贾嘴上云说着，心里头多少有些不屑。观察了苏振庭这么久，这老家伙根本就没有丝毫动静。
　　“没有动静？”楚云轩不禁摇了摇头，道：“朕不信他没动静！”
　　凌君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皇上已经认定的事儿，想必他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了，更何况苏振庭所说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
　　“凌卿有什么事吗？”
　　“回皇上，臣没有。”
　　“嗯……那便就这样吧，你二人各自通知自己手下的人马，进入战备状态……另外，苏振庭还不知道在搞什么花样，凌卿，你叫凌霜准备好，按照他们两家的兵力算，就算这次端王和苏振庭一起反，京城也不得出现丝毫闪失！”
　　“明白！”
　　“嗯，贾云下去吧，朕与凌卿有话要说！”
　　贾云瞅了凌君彦一眼不大甘心的退了下去。
　　楚云轩一直等着贾云退出了大殿，才对凌君彦道：“苏子叶手里有一块朕亲赐的金牌，凌卿可听他提起过？”
　　凌君彦想了想，才道：“苏公子前几日无聊来布防营时说起过，好像是与贾大人起了冲突时拿出来用过。”
　　“嗯，正是那块！”楚云轩说着叹了口气，道：“太后喜爱子叶，常常要他进宫陪伴，朕为方便他出如便赐了一块金牌给他……与你那块一模一样，苏家一共得了两枚，贵妃的那块朕已经收回来了，苏子叶的万一落到苏振庭手中，可能会造成变数……这几日一旦发生宫变，苏振庭手中的令牌通通不能作数，你便称令牌是假的，明白吗？”
　　“臣明白了！”凌君彦说完，又不大甘心的问楚云轩，“皇上……那苏子叶该当如何？臣与他相处了些时日，发现苏子叶心思单纯，苏振庭的事儿，想必他并不知道。”
　　“嗯，”楚云轩点头，“他……的确单纯，太后临终前也托付朕照料与他，朕自然不能食言……苏子叶，先不要伤他……他如今在相府，无论苏振庭反与不反，都不会有危险，此间事了，朕再想办法安置他吧！”
　　“是！”
　　有楚云轩这一句话，凌君彦多少也能安心一些，至少皇上并不打算杀了他……只是，常言道，斩草须除根，以楚云轩的狠辣，居然肯留苏子叶性命，这叫凌君彦不得不生疑。
　　只是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端王举兵造反迫在眉睫，几十万大军就围在京城外面，城中百姓手无寸铁真要打起来，可不是玩笑！
　　至于苏振庭，那日的话若是当真，自己也不必杞人忧天，若是假话……还得多加防范才是！


第99章 苏子叶（九十九）
　　太后新丧，苏子叶虽然难过却碍于规矩无法守灵，只得自己在家立了神位，身穿孝服，水米不进的跪着。
　　却不知，相府外面早就已经风起云涌了。
　　刘朔实在看不下去，叫秦安偷了家里下人的衣服混进相府，亲子来见苏子叶，到了西苑，之间苏子叶神色悲戚，跪在太后神位前，不由觉得动容，便也规规矩矩的净手焚香，朝着神位潜心扣了头。
　　“刘兄，你怎么来了？”如今京中形势严峻，寻常人没事儿是不会出门的，刘朔这时候来找自己，肯定不是闹着玩儿的。
　　刘朔也不废话，提起桌上茶壶往嘴里灌了一口，便直接道：“外头都传，说你爹要造反，我不放心你，特来看上一看。”
　　“什么？”苏子叶大惊，继而反驳：“不可能！”
　　相府如今守卫森严，刘朔生怕惊动了旁人，赶忙将苏子叶的嘴巴捂上，“你小声些，听我细说！”
　　苏子叶点了点头，刘朔才将他的手放开，道：“前几日便已有了传闻，只是你一直在宫中，皇上已经软禁了楚清河，我他也对付你，便托人在宫中打听，宫中的守卫比往日强了许多倍，我的许多暗线都联系不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知你没事，却也没能将消息传进去。”
　　“太后昨日新丧，太庙的钟声才敲过，便有消息说端王在城外杀了皇上派去的信使，城中苏相勾结端王造反的消息也愈演愈烈……”
　　苏子叶打断刘朔的话，道：“这怎么可能，定是谣传！”
　　却不料刘朔摇了摇头，“你爹爹要谋反的消息之所以在城中传的这么快，是因为有人散出了实质性的证据……原先贾云盯上相府时我就有疑虑，现在你也该明白了，你爹爹图的，要不你想的大！”
　　“不、不可能……我爹爹，他与皇上是八拜之交，他怎么可能……”
　　刘朔知道苏子叶一时接受不了，一时也没说话，任由他自己消化。
　　其实苏子叶心里头多多少少也有些数，他心中也已经不安了许久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地步罢了，如今经刘朔点破，便可一目了然了……只是，“若是我爹当真造反，将军、将军他怎会不知，他若知道，又怎会不告诉我？”
　　声音不由就沙哑了许多，双目由于充血，变得有些赤红，到这时候，一些不好的想法不由控制的涌上了心头。
　　刘朔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皇上早就怀疑你爹爹了，凌将军必然是知道的……苏兄，恕我直言，他如今未必可信！”
　　“我不信。”苏子叶不住摇头，“我要去见他！”
　　刘朔见情况不对，赶忙拦住苏子叶，急道：“端王的人马估计都进城了，凌君彦如今还不知在哪儿备战呢，再说，如今相府早就被你爹爹叫人包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能去哪里？”
　　“我、我去见爹爹，我去劝劝他，我……”心里好像憋了一口气，出不来也进不去，难受的叫人忍不住病急乱投医，“他、他怎么能造反，怎么能背信弃义……那么多无辜百姓，他已经是丞相了、已经是这么高的官了，为什么好要造反？”
　　秦安在一旁看的难受，忍不住出声劝道：“爷，您多少冷静冷静，咱们兴许还能想想对策，你也别急，兴许凌将军并不知情呢！”
　　刘朔翻了个白眼，道：“幼稚，京城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凌君彦手中，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说不定他没少……”
　　“你他娘闭嘴，就你话多！”秦安气骂刘朔，他又不是真傻，怎么可能不知道刘朔说的这些，不过是想骗一骗苏子叶，叫他冷静冷静而已。
　　刘朔转头怒瞪秦安，刚欲张口，却又觉得自己是有些理亏，只好又被秦安瞪了回来。
　　这两日最近也不大对劲，不过苏子叶此时哪儿来的心思理会这些，只想再去劝一劝苏振庭 叫他放手。
　　不料才推开房门，就被两个卫兵拦住了去路。
　　“公子，相爷吩咐过，您今晚不能出门！”
　　“让开，我要见爹爹！”
　　“公子恕罪！”两个卫兵依旧挡在门口，态度明确。
　　苏子叶只得再回到房中，从长计议。
　　刘朔这才从旁边的帘子中出来，道：“苏兄，杜若先前找远山兄说，这次皇上早有准备，你爹爹与端王都讨不得好，先离开相府再说吧！”
　　“我不走！”苏子叶看清了现实心中不禁悲凉，“苏家都这样了，我还能去哪里呢？刘兄，你带秦安走吧，没必要连累你们了！”
　　“苏子叶，你说的什么话！”刘朔见他这般颓然，不禁怒从中来。“素日来最你洒脱，怎么到这光景反而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理儿！”
　　“刘兄，我爹、娘、祖母都在这里，我还能上哪儿去，今日就算从这里走出去，日后这天下也没有寸土可供我落脚，何必再连累你二人，更何况，你方才也说了，如今这相府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我……”
　　“你若肯与我们走，我自然想的出办法……苏兄，耽误不得了，先出去再说吧！”
　　“你们走吧。”苏子叶态度坚决。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喊杀之声，霎时火光冲天。
　　“乱了！”刘朔感叹一声。
　　却见林朗打门外冲了进来。“子叶，快跟我走！”
　　“表兄，我不能走，你快送他们出去吧！”苏子叶说完，指了指刘朔与秦安。
　　“叶子！”
　　“带他们走吧，表兄，我要见将军！”
　　林朗气结，“凌君彦这时候恐怕已经带兵在围剿你爹的路上了，你还见他做什么？！”
　　“我不信！”苏子叶依旧倔强着自己的坚持，“表兄，我要当面问他！”
　　“哪怕到了这一境地，你也依然放不下他吗？”林朗眼神不禁黯然。
　　“表兄，我放不下。”泪不知不觉打眼底滑了出来，那么爱的人，怎么能说放就放的下呢？
　　“好，我便随你！”林朗咬了咬牙，又问苏子叶，“那天夜里，你与我说过的话可还坚持？”
　　“坚持！”
　　“哪怕今日过后，你爹爹……”
　　“表兄别说了，”苏子叶打断林朗的话，“爹爹走到这一步，也是他咎由自取，我苏子叶何德何能，让天下为我生灵涂炭呢？”


第100章 苏子叶（一百）
　　“表兄别说了，”苏子叶打断林朗的话，“爹爹走到这一步，也是他咎由自取，我苏子叶何德何能，让天下为我生灵涂炭呢？”
　　自己的老子自己了解，苏振庭走到如今这一步，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苏子叶虽不喜欢牵扯官场上的事儿，圣贤书多少还是读过几本的。自然也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
　　大楚如今国力鼎盛，老百姓安居乐业，这时候起兵造反也是枉然，不但达不成目的，反而会让无数无辜之人跟着丧命。
　　刘朔了解苏子叶，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当下对苏子叶施了一礼，道：“苏兄，凭你心怀天下的这份豁达，也该受我一拜。”
　　“快走吧，别耽搁了，城中已经乱了！”
　　林朗见他心意已决，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只是嘱咐他说：“你不想走，要与凌君彦当面问清楚，我便给你这个机会，好叫你真正死了这条心，但你记住，给我好好活着，等我来救你！”
　　苏子叶没有回答，只对林朗拜了一拜，才起身说：“表兄若有余力，请救救我苏家无辜老小！”
　　“放心！”林朗说完，带了刘朔和秦安就走，两人起初不愿，听林朗保证过不会让苏子叶有事以后，才跟着离开了相府。
　　……
　　京城的城门已经被端王的人暗中打开，城外进来的兵气势汹汹而来，直奔皇宫方向而去。一路上烧杀掠抢，火光冲天。
　　布防营和御林军守在皇城周围，负责京城治安的只有一个巡防营，面对端王的大军，贾云毫无抵抗之力，龟缩在营中不敢出来，端王一众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打到宫门口，和伏在那里的布防营正面交战。
　　太后的灵柩还停在宫里，此时动手是对太后的不敬，战事自然能免则免，楚云轩叫人押了楚清河来，站在宫墙之上与端王谈判。
　　虽然不指望楚漠能就此收兵，但毕竟是嫡长子，楚云轩以为多少能起到点儿作用，不料楚漠居然丝毫不为所动。
　　“楚云轩，别给老子做无谓的挣扎，本王既然能把儿子送给你当人质，就不会怕你威胁！”
　　城墙上楚清河将自己父王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回头对凌君彦冷笑一声，道：“看见了吧，我早叫你别白费工夫，我这世子，在我父王眼中没那么大的分量！”
　　凌君彦摆了摆手，叫人将楚清河带下宫墙，他本身就不屑用这些手段，若非皇上同意了贾云的提议，他是不会留这一手的！
　　“端王爷，太后新丧，您带兵进宫，怕是于理不合吧！”
　　“凌君彦——”楚漠坐在马背上抬起头朝凌君彦大喝，“少给老子装模作样，本王做什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凌君彦也不在意，轻笑一声，道：“这么说王爷是真的要造反了不成？”
　　“是又如何？我楚家的家事，凌将军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凌君彦站在宫墙之上，居高临下的冲楚漠摆了摆手，又谦逊一笑道：“王爷的家事自不该本将军操心，我也懒得管那闲事，只是捉拿乱臣贼子却是本将军分内之事，王爷既然敢在太后丧期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想必人手带够了吧，不知道抵不抵的上我这布防营和御林军的兵力？”
　　端王自然听得出凌君彦的话外之意，布防营和御林军的兵力加起来足有十万之众，只肖凌君彦一声令下就能从京城各个角落里杀出来，宫里还有楚云轩的亲卫军，自己这里只有不足十万人马，其他尚在城外留着后路，自然不会是凌君彦的对手，只是……“凌君彦，本王的军队不够，那若是再加上苏振庭的呢？”
　　说着，楚漠大手一挥，手下人便将一个烟花放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之后，天空一个巨大的光弹，响声才过，不远处的相府发出一阵喊杀之声。
　　凌君彦紧了紧手里的剑柄——苏振庭果然还是反了！
　　楚漠朝相府方向看了一眼，咂了咂嘴，“想不到苏振庭还真将几十万大军藏在相府！”说完又转头对凌君彦道，“不知道如今的兵力，可入的了凌将军的眼？”
　　说着，朝皇宫的方向一指，大声喝道：“动手！”
　　端王的人马得了命令，抱着木桩往城门上撞。
　　“皇上有旨，凡今日参与谋反的端王之人，杀无赦！”
　　单单一个端王的兵力自然打不下皇城，可若是加上苏振庭的兵力，可就不是不可能了……至于苏振庭，等拿下了皇宫后再做打算…！”
　　相府离皇宫不远，凌君彦的人与端王的人才对上没一会儿，苏振庭的人便杀了过来，跟着加入了战局。
　　两方人马纠缠在一起，配合的还算默契，不一会儿凌君彦的人就显出了人数上的劣势，渐渐有些败退之势。
　　凌君彦见此情形，转头跟张越说了几句话，随后，一个蓝的信号烟花在夜空中炸裂。
　　端王时时关注着周围的动向，看到突然升起来的信号弹，心里头不禁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凌君彦，你在搞什么？”
　　凌君彦冷哂，“莫非王爷以为只有您手里有信号弹不成？
　　楚云轩早在一年前就得知了端王和苏振庭造反的消息，准备了大半年，就为等这一天将其一举歼灭，怎么可能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呢？
　　信号弹燃尽，城外埋伏的凌霜朝着端王驻兵的地方看了一眼，转头对朝身边的侍卫吩咐道：“通知下去，打起精神，跟我去挑了端王的窝！”
　　“是！”
　　都说兵贵神速，被楚漠留在城外的人自认安全，早就放松了警惕，在营中喝酒打屁。等察觉到凌霜的人马时，已经错过了防御的最佳时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真没意思！”凌霜不屑的朝着端王的营地翻了个白眼。“走吧，别让你们将军等急了！”
　　端王和苏振庭都把主要兵力拉进了城，一心想着如何对付凌君彦的布防营和御林军，居然都没注意到悄悄从漠北带兵过来的凌霜。


第101章 殇（一）(菊花加更）
　　苏子叶穿着一袭白袍，在卧房窗前负手而立，外头的喊杀之声与他也不过一墙之隔，这西苑里却静的出奇，就好像同外面的战乱纷扰隔在两个世界一般。
　　这时节，已经连个秋蝉的声音都寻不到了，外头婆娑的树影映照在火光之中，斑驳陆离，像是打地府里升上来的张牙舞爪的鬼影。
　　人心里若是觉得孤寂，是怎么样的热闹都奈何不得的。望着那一下下闪着的火光，苏子叶只觉得心头越发泛起冷意来。
　　心里反而不那么堵得慌了。
　　这世上的事，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怎么会因为某个人心里头难受，而变上几分呢，只是凭白让时间过的更煎熬上几分罢了！
　　是与非，功与过都在今夜了。
　　再久又能有多久？
　　天上蹿起第一朵焰火的时候，苏家喊杀之声四起，相府好像一夜之间冒出无数兵来。
　　西苑守卫的人也翻了几倍。一个个面无表情，却一副赤胆忠诚的模样。
　　苏子叶不禁冷笑，想自己在这相府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竟也不知道，这府里何时养了这么多的兵。就如同他做了爹爹二十多年的孩儿，竟丝毫未察觉他的爹爹居然埋藏着这么大的心思。
　　过了今晚，这一切就该结束了吧？苏子叶有些残忍的想。爹爹拿着苏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来赌这个天大的局，他却没由来的希望自己的爹爹输。
　　输了不过一死，赢了却要面对这世间少有的麻烦。
　　人人都知道，苏振庭是个奸相，天下人怎会服一个奸相。纵使近日有人能拿的下皇城，谁堵的住天下的悠悠众口。谁又奈何得了驻守京城之外忠于皇权的，和居心叵测的兵。
　　纵使这一切都能办到，自己日后要如何与将军刀兵相向！他那誓要保卫楚室的天下的心，还怎么容得下自己这乱臣贼子的人？
　　可他那逼着自己念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的爹，居然连个孔夫子说了一辈子的“仁”字也没学会。
　　很快，外头冲天的火光，漫天的烟雾都给眼中酝上来的水汽蒸的有些迷梦了。远处天际升腾起来的烟雾仿佛呛进了嗓子眼一般，难受的苏子叶一阵干咳，咳的撕心裂肺。
　　“公子？”门口的侍卫听着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苏子叶摆了摆手，随后伏着身子一阵干呕。还是昨儿早上在太后宫里吃了些清粥，也没有什么好吐的。
　　守着他的侍卫却慌了神，“公子，你没事儿吧？”
　　苏子叶才摆摆手，就听西苑的大门吱呀一声，进来个人。
　　“叶儿怎么了？”苏振庭在门口听到干呕之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苏子叶房中。
　　苏子叶走到桌前，抓起茶壶灌了两口。
　　“爹爹怎么还在这里？”
　　苏振庭被苏子叶麦芒似的眼神一次，心里多少有些不大自然。
　　“爹爹此时不应该在带兵和端王一道攻打皇城吗？怎么得空出现在孩儿房中？”
　　“叶儿莫闹脾气，没有先知会你，是为父的错，只是……”
　　“为什么要这样做？”苏子叶突然打断苏振庭的话，嘶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要弃苏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于不顾，你就那么想当皇帝吗？做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相爷，你还不够吗？”
　　触目欲裂，一字一句，句句声嘶力竭。
　　苏振庭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苏子叶的愤怒逐渐带上哭腔，最后双膝一跪，伏在自己怀中嚎啕大哭。
　　“爹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苏振庭看着怀中的儿子，不由觉得鼻头一酸。多久没与他这般亲近了？苏振庭一时竟也想不起来，原先还没做丞相的时候，这小子也不过才在牙牙学语，日日抱着自己“爹爹，爹爹”的嚷，如今竟这般大了。
　　“叶儿，爹爹也有不得已之处，你日后会明白的！”
　　“不，孩儿不想明白，爹爹，收手吧，求您收手吧！”
　　“没有退路了！”苏振庭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今天这一步，为父准备了许多年，到现在，我已没有退路，也不会退了！”
　　话音才落，方才眼神中的慈爱瞬间换做了一片幽深，直射宫墙。
　　“叶儿，你且记住，为父做这一切，都是为你！”
　　“为我！”苏子叶猛地打苏振庭怀中站起来，冷笑道：“爹爹难道不知我最痛恨的，便是这些吗？若是为我，你就不会做人人唾弃的奸相，若是为我你就该见好就收，早些告老，若是为我，你为何不想想，此举会将我置于何地？将苏家那么多口人置于何地？”
　　“叶儿，休要胡闹，只要为父大计得成，你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苏家上下，也会随之荣耀！”
　　“若是败了呢？”苏子叶冷笑，“爹爹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爹爹为官多年，我不信你看不清形势，你若胜了，便是窃国逆贼，天下之人，得而诛之；你若败了，苏家上下都会扣上谋逆之名，永世不得翻身，孩儿都懂的事，爹爹岂会不懂？”
　　苏振庭看着苏子叶良久，才咬了咬牙道：“叶儿莫怕，为父定然不会叫你背上罪名，若胜，自会名正言顺，若是败了，你拿好楚云轩赐的金牌，无人敢伤你分毫！”
　　苏子叶不由大笑，笑的眼泪都淌了出来，“爹爹莫非以为孩儿是怕你失败才做说这些废话的吗？可笑你我父子一场，你竟分毫不能知我心意……你既有你的大事，为何还要留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说罢，苏子叶转身又回到了窗前，不再理会苏振庭。
　　本以为会就此不欢而散，却不料苏振庭并不离开，依旧坐在那里，叹了口气，才道：“我苏振庭这一生的荣辱都在这相府之中，今夜，自然要留在这里。若成，我便是在这里光宗耀祖，若败，也该在这里落幕！”
　　苏子叶依旧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相府离皇城不远，甚至能够听到那里的喊杀之声。
　　“叶儿不必想太多，今日过后，为父自然会向你解释明白！”
　　话音才落，皇城方向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随后缓缓燃尽，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尾。


第102章 殇（二）
　　皇城方向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随后缓缓燃尽，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尾。
　　大约是触景生情吧，苏子叶突然觉得那信号弹像极了苏家，像极了他。
　　冉冉升起，名动一方，随后黯然落幕。
　　苏振庭坐在椅子上看着苏子叶时，那信号弹正落入他眼中。
　　分明不是他与端王约定的信号，也不是自己手下人发的！苏振庭猛地站了起来，看着那拖着一条尾巴迅速下坠的小点，想到了一种可能，心不由也跟着坠了下来，人便狠狠又摔到了椅子上面。
　　苏子叶说的，或许是对的。
　　自己，恐怕真的要累及苏家上下了。只是，他与楚云轩的恩怨，从白薇死去的那一刻，便再也闹不清了。到这一步，哪儿还说得清谁是谁非。
　　瞧着苏子叶的模样，大概是半句话也不想与自己多说了，苏振庭不禁觉得有些疲累，转过身出了西苑。
　　这相府据说是大楚除了皇宫以外最好的庭院，院里的景竟是丝毫不比御花园差上多少，虽说秋风萧瑟，但也有各色的菊花添色。
　　不远处假山旁那株矮子松想来应该是依旧苍翠的，只是夜色之中看的并不十分真切，倒显得有些面目狰狞，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原先居然也没时间仔细逛上一逛。
　　今日相府里倒是没什么人打扰，府兵都守在外面，下人们得了风声也走了许多，留下来的，大概也没心思在这关头出来吧！
　　走了一会儿，行至北苑，看到老太太房里还亮着灯。
　　苏振庭推门走了进去，“娘，怎么还不睡？”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道：“睡不着，今儿也不知怎么的，总觉这有些心慌。”
　　苏振庭怕老太太担心，没将这事儿告诉她，可如今，想必也瞒不住了。
　　张了张口，却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娘，儿子不孝，我……”
　　“别说了，”老太太叹了口气，看自己儿子的样子，也知道没什么好事儿，“振庭啊，我如今快九十了，我这一辈子，除了你爹走的早之外，在没什么遗憾了。该享的福都享了，该见得世面也见过了，大字不识半个，也做着一品诰命夫人，领了十几年的俸禄，女人活到我这份儿上，够了！”
　　“我儿，要说孝，你是这世间顶孝顺的孩儿了，为娘现在有的这些，都是你给娘挣回来的，如今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娘都不会怪你！”
　　“多谢娘！”苏振庭动容，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叩了个头。
　　“去吧，别惦记着我，我这一把年纪了，怎样都可以。”
　　出了老太太那屋，苏振庭才回了自己房中，房里灯火已然熄了，自己的妻子却依旧端坐在房中。
　　“老爷！”林氏虽出自江湖世家，但毕竟也是个女儿，在这种时候更是将苏振庭当了唯一的主心骨。
　　“怎么不掌灯？”苏振庭说着，走到林氏旁边坐下，一手揽住他的肩膀。
　　“老太太心里不大踏实，我怕我点着灯不睡更叫她心慌。”
　　“点上吧！”今晚，相府里头恐怕谁都睡不安生。
　　林氏依言点上烛火，靠在苏振庭身边一言不发。夫妻多年，她怎会不知道苏振庭，方才的语气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去给她上一炷香吧！”林氏推了推苏振庭，想来日后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吧！
　　苏振庭怔了一怔，终于还是拧了一把椅子把儿。
　　椅子旁边的墙随即吱呀呀响了一阵儿，半墙打开的机关露出一个神龛来。
　　神龛上一个檀木制成的牌位，前面摆着几个水果点心。牌位上端书着四个大字——白薇之位。
　　“薇薇，这怕是最后一回看你了，我终究还是没能完成你的嘱托……”林氏见势也打后头走上前，点了三炷长香。
　　“薇薇姐，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保佑相爷吧！”再见大概就是黄泉了，薇薇姐，你别怪相爷。
　　……
　　西苑。
　　自打苏振庭出门后，苏子叶心神就一直不大安宁。方才苏振庭走的踉跄，他分明看在眼中。那般颓然的神色，是因为方才的信号弹吧？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振庭，皇上患难与共的兄弟，为祸一方的权相，自己的爹爹，想必他是要输了吧！
　　苏子叶如愿以偿，不由又掉下来两行热泪。
　　方才出门的这个身影，竟也老了这许多。
　　是我过分了吗？苏子叶不由问自己。
　　一直以来，他总想起这个问题，却又笑嘻嘻的将之压在心底。原先自己最崇拜父亲，总爱赖在他的怀抱之中撒娇，也不知从何时起，渐渐的就疏离了。
　　自己总是自命清高，得知爹爹收受贿赂，贪污赃银时愤怒的不屑与之为伍，吃穿用度却也没少用一分家里头的钱。以为帮两个青楼女子，就能将这不明不白的钱是的心安理得。
　　自己自诩有志，却也从未在爹爹走上歪路时认真劝他，反而鸵鸟一般，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子里头妄图做一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好免得走上这条跟他一样的路。
　　这错里面就没有自己的一份吗？
　　苏子叶冷笑，此时恐怕自己都欺骗不了自己了吧！
　　他依旧站在窗前，眼神望向不远处的皇城，城中好像又添了一股子兵力，光听脚步就知道训练有素。
　　想来应该是方才信号弹招来的人吧，皇上的后手。
　　当初在将军房中无聊时读了不少兵书当真没有白读，跟着将军在布防营厮混的那些日子也没白混，苏子叶静心听着墙外传来的训练有素的行军之声，心中暗想，这一招大概就叫做瓮中捉鳖了吧！
　　不知道将军在里头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苏子叶不知道，一墙之外，正是凌霜带领的漠北凌家军。
　　当初凌霜来京，其实是奉了圣旨。楚云轩对端王和苏振庭早有防备，以他的谨慎，自然不会将宝全压给布防营和御林军。
　　以布防营和御林军做引，将敌人尽数诱出，再打外围将至保卫，一招瓮中捉鳖，当真是好手段！


第103章 殇（三）
　　凌霜带凌家军进城，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皇宫的第一道宫墙都未破开，大局已然定了，端王楚漠被生擒。
　　楚云轩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楚漠，“皇叔都这把年纪了，明明可以高枕无忧，乐享天伦，何苦做这番挣扎，凭白害的旁人以为朕容不得亲人。”
　　“呵、呵呵哈哈哈哈！”楚漠大笑，“楚云轩，本王最恶心的就是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事到如今，要杀要剐随便你，本王只恨自己生不逢时！”
　　“生不逢时？”楚云轩冷笑，“你该恨你自己贪心不足，愚不可及！传朕旨意——”
　　“端王楚漠，身为皇叔，品行不端，意欲谋反，是为不忠；太后新丧，国孝期间举兵进京，是为不孝；在京胡作非为，烧杀掠抢，是为不仁；为夺皇权，弃亲子于不顾，是为不爱！不忠不孝不仁不爱，实乃有愧先祖名节，故褫夺王位，贬为庶民，赐自尽，其尸身，永世不得入皇家陵寝。端王世子楚清河，身为世子不能劝父忠孝，反助其为害，当与父同罪！端王一脉其他人，皆贬为庶民，流放岭南！端王部众，肯受皇恩者，尽数充入布防营中，由凌卿负责重新整编！”
　　在场众臣纷纷跪伏在地，高呼：“臣等接旨！”
　　凌君彦却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端王这么多人，皇上竟都交于自己？不过当下也容不得他再有疑虑，只等领了旨意，跪谢皇恩！
　　楚云轩点了点头，四下环视一圈，才故意问道：“苏振庭何在？”
　　凌君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回皇上，近日起兵造反的不止楚漠，苏振庭也在其中？”
　　“哦？”楚云轩一笑，做恍然状，笑道：“朕不收拾他，他倒反起朕来了，凌卿，朕原先叫你查的东西，如今有证据了吗？”
　　“回皇上，丞相苏振庭，贪赃枉法，欺上瞒下，证据确凿，臣已悉数呈到刑部。”
　　“嗯，”楚云轩点头，“丞相苏振庭，贪赃枉法，造反谋逆，居心叵测，着打入死牢，九族同诛，具体待刑部定下来后再说吧。太后新孝未过，今日又折腾到半夜，朕也乏了，此事就劳凌卿走一趟吧！”
　　楚云轩说罢，摆驾回了后宫。
　　凌君彦无奈，只能亲自前往相府。九族同株，叫他如何面见苏子叶！
　　凌霜暗自叹了口气，与苏子叶相识不算久，她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事却实在对苏子叶不公，如今九族皆诛，也不知那柔柔弱弱的性子，如何承受得住。
　　“罢了，你自己心尖儿上的人，自己想办法吧，爷爷想必已经得了这头的消息，他那么喜欢子叶……我回家去安慰他老人家，另外，我已经叫杜若带了信给他，够机灵的话，人应该已经走了！”
　　走了吗？凌君彦默不作声，走了倒好，只怕那心思眼的傻瓜不肯走吧！好在相府里还有个林朗，多少能护着他些。
　　相府。
　　宫门口兵败的消息先一步传到，贾云派去的士兵已经将相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巡防营打仗不行，做这些事儿倒是得心应手。
　　原以为自己接手了查苏振庭的事儿，理应由他查抄相府，没想到皇上又派了凌君彦！相府里多大的油水，捞不着这一把也就算了，皇上竟将今晚到的兵马，尽数交给了凌君彦！
　　苏家如今只能进不能出，又得了消息的下人打算悄悄翻墙，乱箭射死了两个以后便安生了不少。
　　苏家一门老小皆在正厅等着，回报的人说，皇上派了凌君彦来查封相府。
　　坐在红木椅子上的苏子叶闻言，轻轻阖上了眼，如今他最不想见的人大概就是凌君彦了吧，这种场合，如此狼狈相见，叫自己这自命清高的人，情何以堪！
　　偌大的相府，此时突然静的出奇，连个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布防营训练有素的士兵踏着步子跑进相府，一个个支起弓箭，虎视眈眈的瞧着苏家老小，生怕这一家叛国逆贼在临死反扑。
　　苏子叶闭着眼，静静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凌将军好大阵势！”事到临头，苏振庭反而撇下那从容起来。
　　“苏大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凌君彦面无表情，尽力克制住自己飘向苏子叶的眼神。殊不知，那若有若无的淡漠，才最刺的人心里发疼。
　　再没什么话好说了，苏振庭做了半世的丞相，位极人臣，这个时候倒也还顾着体面，痛痛快快的，把那几十斤的实木枷锁戴在了头上。
　　苏家，要株的是九族，连女眷可不能放过，要带枷锁的可不止苏振庭一个。
　　凌君彦拧着头，不敢朝苏子叶那个方向看，他娇惯了半生，又被自己宠了那么些时候，就连扇子摇的久了都要叫唤腕子疼，如何负的起这么重的枷锁。
　　“带走吧，打入死牢！等候皇上具体发落！”说罢，凌君彦转身，逃也似的就欲离开相府，心虚的就像如今犯了死刑，带着镣铐的人是自己一般。
　　“将军且住！”苏子叶还是开了口。
　　凌君彦背脊一疆，迈出去的步子生生撤了回来。
　　“公子还有事吗？”凌君彦终于将眼眸转了过去，对上苏子叶直勾勾的眼神。
　　“在下有一事相求。”
　　凌君彦避了避苏子叶的眼神，复而开口，“公子请讲。”
　　“将军，我家祖母年纪大了，可否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卸了她的枷锁，叫她少受这一份苦？”一夜之间，将军二字瞬间重若千钧，灌了铅怕也不及这么沉。
　　“好！”凌君彦哑着嗓子点了点头。
　　“谢将军！”苏子叶声音很轻，嘴角像是勾着笑了一笑，笑意大约不达眼底。却刚刚足以掩饰差一点儿就掉下来的泪意。
　　苏振庭若有所思的扫了凌君彦与苏子叶一眼，先迈步往外走。越过凌君彦时，突然停住脚步 ，朝着苏子叶看了深深看了一眼，冷笑道：“凌将军，好手段！”


第104章 殇（四）（包养加更）
　　苏振庭若有所思的扫了凌君彦与苏子叶一眼，先迈步往外走。越过凌君彦时，突然停住脚步 ，朝着苏子叶看了深深看了一眼，冷笑道：“凌将军，好手段！”
　　苏子叶闻言，脚步猛的一顿，抬眼望向凌君彦。
　　爹爹这话什么意思？莫非将军……
　　探寻的目光，望向凌君彦的脸，却见他眼神往旁边闪了闪。苏子叶动了动嘴唇，却惊觉自己已然说不出话来。
　　“啪，啪，啪”门外传来三下击掌的声音，贾云带着一脸笑意走了进来。“精彩，精彩！”
　　“你来做什么？”凌君彦看着突然进来的贾云，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下官来看看，将军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毕竟这相府家大业大，将军若一时手忙脚乱也是有的！”摆明了话中有话，贾云惦记着相府不是一天两天了，煮熟的鸭子突然飞到别人嘴里，叫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凌君彦无心理会他，任由他在大厅里四下打量够了，又将目光放在了苏子叶身上。
　　“呦，这不是苏小公子吗？啧啧啧，瞧这小脸儿白的，吓得不轻吧，诶呦，可惜了，前两日还那么横，这会子就……瞧您这细皮嫩肉的，也不知在死牢里经得住几下折腾！下官听说呀，那死囚室可没有单间儿，也不知您还有没有御赐的金牌能够叫人少折腾你几下子！”说完，yin笑两声，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到苏子叶的脖颈之间。
　　苏子叶皮肤原本就比较白皙，如今给枷锁压出了一道红痕，更多了几番不同的味道。
　　苏子叶样貌一等一的好看，觊觎他的男子也不少，只是碍于苏振庭的威慑，倒没有人真敢当着他的面，露出这副表情的。如今他身受桎梏，奈何不得，只觉得贾云的目光湿的粘腻。像极了阴沟里出来的爬虫，兀的令人反胃。
　　这般不知收敛！
　　凌君彦心里火立马就冒了上来，他紧了紧拳头，却也知道现下不是冲动的时候，只得上前横在贾云与苏子叶之间，“本将军还有皇命在身，贾大人没事儿就请会吧！”
　　贾云也不惧他，反而得寸进尺道：“将军急什么？莫非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反正凌家功高震主，早就不得皇上信任了，苏振庭能如今带了枷锁站在这里，下一个说不定就是凌君彦，到时候他一定得亲自送送！
　　布防营的人不爽贾云很久了，早在凌君彦还没统领布防营的时候，大家伙儿就极不爽他，干活儿的时候躲得最远，邀功的时候跑的最快，奈何人家会巴结人，能哄皇上开心。
　　原先苏子叶总往布防营去的时候，也会跟营里的兄弟们打打招呼，玩笑几句。他为人随和又宽厚有礼，还常常背着凌君彦请人喝酒，时间长了大家都对他印象不错。
　　普通士兵哪儿知道上位者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只是突然得了命令来相府里拿人，看着一起喝酒吹牛的人变成这样，心里也够不是滋味儿了。
　　当兵的哪个不是热血男儿，听了贾云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已然不悦，又见他挑衅自家将军，一个个便都将手握在佩刀之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之势。
　　贾云冷笑，“凌将军今儿立了头功，怎么还要对下官动手不成？”
　　凌君彦冷冷看了贾云一眼，抬手冲自己下属道：“都别乱来。”
　　贾云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凌将军识相！”
　　凌君彦懒得与他废话，押解着凌家一众，出了大堂。
　　到相府门口时，下面人已经将查封的家产悉数登记在册，一一交由凌君彦查验。
　　凌君彦此时哪儿来的这等心思，不过略略瞅了两眼，便叫人往刑部送去。打里头跟出来的贾云哪里肯依，他跑这一趟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嘛！
　　“凌将军，相府抄出来的东西不查一查不太妥当吧，莫非当着下官的面，将军不方便？”
　　“贾云，本将军劝你适可而止！”凌君彦本无心与贾云纠缠，却不料他一再挑衅。
　　毕竟是战场上下来的人，真发了火儿，光站在哪里，都能让人感觉到杀气。贾云也不敢真的在这里与他怎样，毕竟这人现在官居自己之上不说，还是个大功臣，而且，若真动起手来，自己怕不是一合之将。
　　“毕竟兹事体大，下官也是怕损了将军清誉！”想来如今自己虽官阶尚在，但终归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给个台阶凌君彦下了也就罢了。
　　凌君彦却偏偏不吃他这一套，打怀里摸出个牌子来，冷冷看了贾云一眼，道：“滚！”
　　他也有自己的考虑，贾云此人，做事全看皇上的脸色，他如今敢在自己面前嚣张至此，足以看出，皇上对凌家的怀疑。更何况，方才皇上竟一句话把十万叛军尽数交给自己！
　　俗话说，欲要人灭亡，先叫其猖狂。
　　这种时候，实在不宜过于高调，更何况自己还得降低存在感，想办法救苏子叶出来。
　　“凌君彦！”贾云大喝一声，“皇上赐金牌是叫你这么用的吗？”又是御赐金牌，凌君彦有，苏子叶有，人人都敢拿这破牌子压自己！
　　“那你去问皇上。”
　　“好，很好，凌将军果然手段高超，我怎么就没想到从苏小公子身上下手呢，竟叫你抢了这份功劳！”
　　贾云说罢，甩手要走。
　　苏子叶如遭雷击。
　　“苏兄，恕我直言，他如今未必可信。”
　　“凌将军，好手段！”
　　“凌将军果然手段高超！”
　　刘朔的话，爹爹的话，贾云的话，不受控制的在苏子叶脑中重复出现，犹如天雷滚滚。
　　人人都说他使了手段，唯独自己不信，人人都看的分明，唯独自己身陷其中。也是，那么优秀的镇军大将军凌君彦，若不带些目的，怎么可能会同自己……
　　即使这样，也依旧很难接受啊，将军，你好歹反驳一句，只要你反驳一句，我便不管他们，只相信你。
　　可是没有。
　　他踹飞贾云时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给人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苏子叶悲凉至极，反而笑了。


第105章 殇（五）
　　权倾朝野的丞相，威名赫赫的皇叔一夜之间落幕，众人方才真正认识到皇权的恐怖。
　　次日一早，朝堂上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洗牌。
　　仅昨晚与端王、楚清河、苏振庭有勾结的大小官员就抓了近百位，有资格位列朝堂的也有七八位。
　　楚云轩走进金銮殿，朝下面看了看，淡淡道：“今日早朝，朝堂上空了不少。”
　　文武百官通通汗颜，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多喘。端王与苏振庭在朝中横行了这么多年，如今朝堂上站的，虽与他们没有过多的干系，但生存在夹缝之中，为了明哲保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许多年。
　　“上朝吧！”楚云轩也不便过多苛责，毕竟法不责众，更何况叛乱刚平，局势还不算稳定。
　　一次大清洗，便意味着缺了不少人来补位，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朝中两大势力被一举歼灭，其他人也不敢在这时做的太过高调，正是巩固皇权的好时机。
　　趁着这个机会楚云轩选用了不少寒门士子。这金銮殿上做了许多年，他最知道如何笼络人心，寒门士子没有可靠的家世，没有稳固的后台，如今自己拿皇权给他买依附，叫他们也有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之日，他们自然会感恩戴德。
　　况且，寒门出来的学子，身上书生气重，一来不容易腐化，二来好控制。
　　只是有一样却有些困难。
　　这一回大换血，清洗掉了不少高官，其中不乏二品大员，寒门士子在朝中根基尚浅，却是当不得这些大任的。而苏振庭的丞相之位，更是无人能担此重任。
　　这等大事，朝堂上众人自然议论纷纷，楚云轩随口问了几个平日里信得过的人，又往堂下瞧了好一会儿，才道：“贾卿怎的也没来，朕可记得他没撤上谋逆的事儿！”
　　张永寿连忙上前耳语道：“皇上，贾大人一早差人来说昨儿受了伤，上了告假的折子。”
　　“哦？”楚云轩笑道：“谁能把贾云那滑头给伤着了？怕是在给朕表功呢！”
　　底下众臣见皇上玩笑，也跟着哈哈笑了几声，私底下却一个个拿着眼睛偷偷瞥凌君彦 看他的反应。
　　贾云先侮辱了苏子叶，又说出那种叫他误会的话来，凌君彦心中火大，一分手也没留，他的身手在气头上来个武林高手都不见得能打的过，更何况贾云实打实就是个草包。
　　凌君彦动手动的高调，今日一早便成了文武百官的谈资，如今也就皇上还不知道了，不过依着贾云的性子，想必等能动的了身便会进宫告状了吧！
　　诸位大臣忍不住又就这这事儿窃窃私语了一番，倒是正主儿凌君彦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朝堂之上，仿佛一切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一般。
　　能有什么关系呢？纵使把贾云打死了，恐怕也难与子叶解释分明……他昨日那眼神分明……看的人好生心痛。
　　死牢是什么地方，凌君彦最是清楚，他的子叶，受不得半分委屈的人，也不知在里头过的如何……偏偏他却出不得一分的力，就连昨晚那等情形，也反驳不得一句。
　　他大概是不会原谅自己了，想起苏子叶昨晚那个神色，凌君彦便打心底里透上一分凉意来。
　　朝堂之上还在为势力的重新划分争论不休，凌君彦大致听了几句，心中更生出几分谨慎之意。如今比不得从前了，昨晚一战，足以使他在朝中如日中天。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唯有步步为营，方可立于不败之地，方可……救他出来，许他一世安康。
　　楚云轩看着一言不发的凌君彦，终于问了一句：“凌卿，对丞相一事怎么看？”
　　霎时满堂寂然。如今的朝堂，再没人敢小看这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了。
　　“皇上，臣以为既然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如暂时将相位空着吧！”
　　“臣以为不可！”兵部尚书李义岗站出来道：“凌将军常年在边关，怕是不清楚朝堂之事，丞相乃百官之首，朝廷上下诸多决断须得经丞相之手，大致处理，再交由皇上决断，你可真若是空着相位，皇上得多出多少事来？”
　　李义岗这话楚云轩心中倒是认同，不过他也不急着反驳凌君彦，只是问他，“凌卿怎么说？”
　　“臣以为，皇上若是心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暂时空着相位，找适合的人代理丞相之职。”
　　此言一出，不少朝臣站出来附议，楚云轩也觉得可以一试，便又问他：“凌卿以为谁合适？”
　　“臣以为皇上可以从众皇子中挑选一人，一来众皇子乃皇室之人，身份地位可以服众，二来也能作为对诸位皇子的历练。”
　　“嗯，不错！”楚云轩点头，如今确实用儿子最叫他放心些。依你之见，哪位皇子合适呢？”
　　楚云轩子嗣众多，又还未立太子，代理丞相之职，形同监国，问题便扯到了立嗣上，可乱说不得。
　　凌君彦于是垂首道：“回皇上，臣常年在漠北居住，对朝中之事不甚了解，更不知殿下们的品性，恐怕做不出什么好的建议，还请皇上定夺。”
　　用李义岗的话，把问题原封不动又丢了回去，叫人寻不出一丝破绽来。
　　楚云轩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问：“朕的九子楚琰，前些日子打发在布防营历练，爱卿看他如何？”
　　凌君彦想了想，如实答道：“九殿下性格稳重，坚韧，只是年纪尚有些小，经验上欠缺一些，至于其他皇子，臣未曾接触过，所以一时无法比较。”
　　“嗯！”，楚云轩点了点头，这番分析倒也客观，“朕觉得老九不错，虽然年纪小了些，却也算稳重，便交于他吧，至于经验不足之处，诸位爱卿多提点他！其他就交给吏部吧，尽快给朕拟出个方案来！”
　　凌君彦闻言，与其他人一道应了一声“臣等定当尽心竭力！”
　　子叶，你原先记挂着的九皇子，如今混到了现在的地步，你会开心吗？


第106章 殇（六）
　　安排了九皇子的事，又将其他事宜略略交代了些其他事宜后，楚云轩突然问起凌老将军的身体状况来。
　　凌君彦想了想，如实回道：“托皇上的福，家祖近来还算硬朗！”
　　“那便好，凌老为我大楚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年纪大了，朕自然该多挂念些！”
　　凌君彦一时也拿不准楚云轩的心思，只得谢了恩。
　　楚云轩笑了笑，对众臣道：“凌家一门忠烈，世世代代为我大楚效劳，从无二心，太祖爷当年赐了爵位给镇国公老将军，这爵位本该承袭下去，只是老国公固执，太祖爷也便作罢了，如今朕倒觉得委实有些亏待凌家，当年凌武大将军为保我边境安宁，不幸血染疆场，如今凌卿亦骁勇有加，为朕平叛分忧，朕有意恢复凌氏一族镇国公的爵位，众卿以为如何？”
　　凌君彦赶紧道：“凌家受之有愧，请皇上收回成命！”
　　楚云轩摆摆手道：“朕说当得就当得，凌卿莫要过谦！”说罢又问，“诸爱卿以为呢？”
　　凌家一门，功名赫赫，自然不会有人反对，众臣当即叩首齐呼：“皇上圣明！”
　　凌君彦还欲再言，却见楚云轩摆手笑道：“凌卿莫再谦让，朕这爵位原也不是给你的，你虽能力出众，到底还年轻些，你祖父劳苦功高，他当此位，更为稳妥一些。”
　　“可是，皇上……”
　　“好了，朕知道你谦虚，给你祖父的爵位，你若有孝心，就不许过多谦虚，凌老如今也年纪大了，你若敢支使着他效仿老国公来朕的御书房前尝过，朕可不饶你！”
　　一番话，将凌君彦堵的死死的，叫他只得哭笑不得的待祖父受了这爵位，所说武将爵位过高不是什么好事，但凌家毕竟无二心，自己有有信隐退，想来也没什么大的问题。更何况，自己要救苏子叶，还须得手上有实权才方便。
　　“另外，凌卿此次平叛有功，着封为正一品护国大将军，赏千金，邑万户！”
　　“臣谢主隆恩！”
　　……
　　出了朝堂，路上不少同僚道喜，凌君彦却实在挤不出一丝笑容来。那人如今尚在死牢中受苦，自己却再此加官晋爵，多可笑啊，偏偏，人是自己亲手送进去的。
　　有昨儿贾云那么一闹，他心里定然很难过吧，自己却半分也解释不得。
　　凌家兵权在握，多少双眼睛盯着，由不得他不谨小慎微，偏生贾云又是个小人，记恨他与苏子叶二人，那种时候一旦给他寻到端倪，再想救人恐怕就难了。
　　死牢不比别处，凌君彦昨晚特意去看了看，虽不似贾云说的那般恶劣，但苏子叶娇贵惯了的身子，待在里头也是折磨吧！
　　皇上原先赐给他的那个牌子倒是还未收回去，搜过身后，他又偷偷塞回了苏子叶身上，想来关键时刻多少能起些作用吧！
　　一路思前想后，恍恍惚惚的回到将军府，且看家门前的匾额已然换做了原先太祖爷亲题的“镇国公”匾。门口素净的石狮子上也大大挂着两朵红绸做的花。
　　是了，朝中那些人的速度向来是极快的，皇上赐了这么大的荣耀，是该好好贺上一贺的，想必不出一会儿，文武百官该等府贺喜了吧！
　　凌君彦颤抖着双手，紧了紧拳头，脸上扯出个笑容来。
　　又是一场硬仗。
　　京都天牢是大楚守卫最为森严的地界儿，里头关押的人虽不多，却无不是犯了重罪的死囚。
　　大约是顾及到这里的人进来前都是一等一的大人物，这京城头一号的天牢却也不外头说的那般阴森可怖，或许是因着晦气，叫人以讹传讹了罢。
　　苏子叶在草铺的垫子上，怔怔坐着发呆。原先在外头是，见便了世间的繁华哪里敢想自己竟也有沦落至此的一天，只是心境却不像想象中那般，大约是心冷了，便对旁的事没什么要求了吧。住在这大楚最叫人避讳的地方，反而觉得清净。
　　刑部的人应当是有意将苏家之人分开关押，苏子叶在这里想见见家人怕是不能了，只是没想到自己旁边的囚室里关的，竟也是个熟人——楚清河。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是苏子叶哪儿还有当初折腾楚清河时的心境，只是一言不发，由他奚落。
　　楚清河起初见他，还觉得心里解气，难听的话说多了，见他总无反应也是无趣。他已羁押在这里半月有余了，其实这种地方待的久了，自是该知道，哪怕旁边能有个仇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风凉话说的累了，楚清河往自己那草垫子上一躺，问道：“苏子叶，你怎的也进来了？”
　　苏子叶没有理会。
　　楚清河想了一想，又自语道：“也是，你这等受尽宠爱之人，哪儿受的起这份打击呢！”
　　苏子叶依旧不说话。于他而言，最大的打击并非爹爹造反，也不是深陷囹圄，反而是人心凉薄才最可怕些。
　　静来忆起过往，他竟想不起打认识那人起到现在，凌君彦何曾露出过一次昨日那般淡漠的神情。
　　原来都是一场戏，可笑自己逢场作戏那么多回，竟也识不清人心真假。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自知时日无多，竟也想与你说几句真话了，”楚清河抬眼看着泥糊的牢顶，也不知是在自语还是与苏子叶说话，不过倒也没什么大的差别。
　　“别看我原先总瞧不上你，其实苏子叶，我是真心羡慕你！”楚清河叹了口气。引来苏子叶一阵侧目。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苏子叶心中冷笑。
　　楚清河似是知他心中所想一般，慢悠悠的道“我是真心厌恶你，苏子叶，凭什么我便求不得的东西，你总能轻而易举弄到手？”
　　“我自幼进京，却不得不为活命谨小慎微，我虽贵为世子，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个人质罢了，这十多年来我尽心竭力，不过就是为求父皇的一声夸奖，一句赞美，可努力了这么多年，到了最后，也不过换来了他一声“废物”。


第107章 殇（七）
　　虽然无心理会楚清河，他这一番话，倒也足矣叫苏子叶动容。原先对他颇多不满，只当这是个十恶不赦之人，现在听来，倒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楚清河似是没有察觉，仍然半失着神儿自说自话。
　　“我呀，虽是父王的嫡长子，可父王忙于他的大事，从不曾上心于我。母妃总为此神伤，我为求她半刻宽慰，卯足了力气讨父王关心，也不过在能处理一些政务以后，得了他一句褒奖。入进以后，我为得他认可，在京中苦心经营这许多年，没想到竟一朝毁于你手，你若是个人杰也就罢了，可偏偏却是个名动京城的纨绔子弟！”
　　“我屡求父爱而不得，不惜为此背上叛国之名，你却只肖一时兴起便将我心血毁于一旦，后果也不过是你父两句训斥；我为得皇上信任，什么事儿不曾做过，可你不过三言两语便叫皇上伤我一顿庭杖，人人皆疼惜纵容与你，却要苛待我至此……我可不是羡慕你吗？”
　　“我梦寐以求的，你生来就有，我求而不得的，你信手拈来……就连那凌君彦待你都与旁人不同，苏子叶，临死之前我都想知道，你究竟好在哪里？”
　　当初凌君彦进京，楚清河是京城头号青年才俊，相邀多次，才不过与凌君彦喝了顿酒，却不想苏子叶不过在外头喝一喝花酒，再进宫说一说好话，便跟凌君彦如此亲厚，为此自己那父王可没少责怪。
　　“凌君彦待我与旁人不同？”苏子叶终于开口了，说话间却笑得讽刺，他还要借我之手立功，自然待我不同！
　　当初真是傻的可以，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竟未发现丝毫不妥之处，现在想来以往那些所谓情义，才真是可笑。怪不得旁人难见一面的凌大将军居然肯屈尊与自己这纨绔相与，他是忠臣，自是奉了皇命行事，可惜自己愚笨，皇上多次把自己与凌君彦跟前儿塞，自己竟丝毫未察觉，还满心欢喜的就凑了上去。
　　哪怕到最后，刘朔、表兄都看的分明了，自己竟还傻想着非要当他的面问个清楚，只是如今进了这死牢，哪儿还见得到人家镇军大将军呢？
　　楚清河到底是以质子的身份在京中混的风生水起过的人，虽然进天牢早些，后来的事不全知道，但见苏子叶的模样大概也猜着了几分，又觉着自己有些可笑。
　　原先羡慕苏子叶也就罢了，如今想来，皇上太后的照顾，旁人的青睐相加不过也是有原因的罢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却是依旧觉得自己不如人。
　　“苏子叶，你多少还有疼你的父母，我却在最后关头被我父王做了弃子，至于母妃……大约有七八年未见了吧！”许是觉得同病相怜吧，楚清河这话里头，竟有些宽慰的意思。
　　“大约吧！”苏子叶一笑，“可最后，不还是沦落至此吗？”
　　才说着话，就听得牢门一层一层被打开的声音。
　　苏子叶不由惊坐而起，见了来人，却又兴趣缺缺的躺了下去。看模样倒像是宗人府的人，八成是来找楚清河的吧！
　　只是没想到自己，到今日竟还盼着那人能来。
　　才出着神儿，来人就已经打开了隔壁牢房的门。
　　“世子爷，皇上宅心仁厚，念及血脉同宗，这等谋逆大罪，尚能留您与王爷一个全尸，您吃了这顿饭，便上路吧！”
　　苏子叶闻言不由心惊，朝楚清河这边看了过去。
　　楚清河却从容，只是凄然一笑，对来人道：“我在这京中十余载，却也未曾感受过片刻皇恩，这恩便不谢了，宫里赏下来的菜色，本世子也吃的腻歪了，想必毒药应该在这酒里吧！”
　　说话间，便自顾自倒了杯酒，朝着苏子叶遥遥举杯，道：“想不到为人一世，最后送我的竟是你，你我二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苏兄，在下敬你！”
　　“楚清河，你……”苏子叶怔怔看着这一幕，瞠目结舌。
　　拿酒终于被楚清河一饮而尽了。
　　皇宫里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连那毒酒想必也是沾之即死，楚清河喝了两盅后，又似心有不甘，便问送酒之人：“我父王，可去了？”
　　那人倒还恭敬，微微一欠身才道：“送了您便去送王爷，世子若有孝心，可在黄泉路上略等一等。”
　　“这是自然，只是也不知那路上又是何等光景，还求这位大人趁活着的时候替我带一句话吧！”
　　那人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请讲！”
　　劳烦大人替我问上一问，撇过他那大业不谈，身为人子，我这一生可有那么一刻叫父王为之骄傲过？”
　　话才说完，一行黑血便打嘴角流了出来，不多时人已没了气息。
　　眼睁睁看着楚清河死在自己眼前头，苏子叶我心中怎能不凄苦。皇上也好，端王也罢，果然世间最寡淡的便是皇家的情义。原先觉得这人可恶，如今剩下的倒也只有可怜了，只是现在还有自己可怜他，也不知何人还能来可怜自己。
　　楚清河多少还有皇上顾念血脉情义，留他一个全尸，自己苏家一族，恐怕只有身首异处了吧！如何能不兔死狐悲。
　　跟来的仵作确认楚清河死了，才命人将之抬了出去。犹豫了片刻，苏子叶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这位大人，不知道我苏氏一族，要如何处置？”
　　那人没有说话，倒是天牢的牢头摇了摇头，道：“苏相谋逆，死罪难免，你苏家可没有皇室血脉，怕是全尸也难保了！”
　　苏子叶可是近来这天牢里最好相处的一位了，不哭不闹的，很是让人省心，那人也愿意多说几句。
　　“不过公子也稍微宽心些，端王造反那日，苏相并未出府，您家的案子还要交给刑部来查，等查清了各种批文下来，说不定能熬过年关，不过我也不骗你，就算造反一事苏相真能撇清干系，凌大将军也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罪证，就算苏相天神护佑，恐怕也难逃一死了。到可惜了公子你，正值这般年纪！”
　　“果、果真是凌将军？”
　　“可不是！凌将军此次平叛有功连带着凌氏一族都荣光无上呢，凌老将军重新封了镇国公不说，凌将军年纪轻轻也是一品护国大将军了！”那人谈到凌君彦言语之间倒是颇多袒护：“公子也别怪人家，要怪便怪您
　　父亲贪心不足吧，都到那等地位了，何苦再争！”


第108章 殇（八）
　　“好一个公子别怪人家！大人说笑了，我一个逆臣贼子，有什么资格怪罪？”
　　心冷极了，大概是什么都不会在意了。
　　那人也只当苏子叶因家中之事心灰意冷，看着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便宽慰道：“公子也不必如此，虽说苏相犯了谋逆之罪，但皇上还未下旨，一切还尚未定论！”
　　苏子叶原先只当苏家上下已无活路，只等着与家人一道，共赴黄泉，乍听到这话，心里却多了几分念想，急忙跑上前去，问道：“大人此话怎讲？”
　　那人倒也宽厚，耐着性子跟苏子叶解释道：“皇上虽抓了苏氏一族，贵妃娘娘却并未受母家所累，听说朝堂上有人提到废妃一事，皇上维护娘娘，以出嫁从夫为由驳了回去，苏家出了这等事，皇上依旧肯维护贵妃，娘娘盛宠，可见一斑！”
　　“那又如何？”苏子叶摇了摇头，他原先与皇上亲厚，又常常在后宫走动，最知道皇家忌讳，动什么都不能对皇位动念头。“皇上不牵连姑母已是万幸，怎么可能再绕过苏家。”
　　父亲母亲身子倒还康健，可怜老太太一把年纪，怎受得了这样的牢狱之苦。
　　那人却说：“公子应该往好处了想，苏相图谋不轨，他定然是保不住了，但贵妃娘娘毕竟还圣宠不衰，求一求皇上，能保些血脉也未可知，毕竟都到了这一步，能保多少算多少了！”
　　是啊，话不中听，却也是事实，苏子叶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人，“我如今已是待罪之身，大人何故与我说这些？”
　　那人嘿嘿一笑，道：“我虽年轻，也在这里当了五六年差，进了这天牢里头的人，并非都死绝了，也有出去以后成了大器的，我倒觉着公子不俗！”
　　“你倒实在！”苏子叶不由一笑，反正如今在这里头什么也做不得，倒不如对于人聊聊，还能少想些杂事。“只是大人莫非不知，我是苏相唯一的血脉，如今又已成年，你觉着皇上会放过我吗？”
　　“按理说不会，可公子却有太后与苏贵妃垂怜，不瞒公子说，皇上并未限制贵妃，天牢里看守们不招惹你，也是得了上头的命令。”
　　“上头？”苏子叶心口突然一缩，父亲谋反，皇上忌讳，姑母纵使有心恐怕也难传出消息，这种时候敢冒天下之大不讳的人……
　　“自然是宫里，否则谁敢在这时候触皇上的霉头，贵妃娘娘传下旨意，说太后临终前交代皇上照顾好公子，皇上仁孝，不忍太后遗愿落空。”那人说完，又道：“对了，我叫霍远，公子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原来……是姑母啊！”也是，自己在天牢里也有些日子了，要来早该来了，只是人家如今是护国大将军了，荣宠无上，巴不得撇开干系，哪儿会为了为自己这逆臣贼子，来这种地方！
　　原来，所谓一片痴心，终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空梦。可笑自己平日最恨这些权术之事，最后竟亲自成就了一番权术之争。
　　“自然是贵妃，旁人如今也不敢与此案扯上关系，不过公子放心，如今贵妃还能光明正大的从宫里传出消息，必然有皇上的意思，否则我们也不敢这般……”
　　霍远人也老实，倒没有什么心机，只是苏子叶却再半句话也听不进去了。
　　也不与霍远再招呼，苏子叶失着神儿，翻了个身躺回自己的草垫子上，怀里头凌君彦悄悄塞进去的那块御赐金牌，如今愈发冷硬硌人。
　　利用自己获得这般荣宠，想来他也觉着愧疚了吧，只是，这等地方哪儿用得上这种东西。放在身上，倒成了这世间最难消受的恩义。
　　可惜自己如今，竟连恨人的立场都没有，错，终归是父亲的错，皇上要受他的江山，凌君彦要行他的使命，都是各做各的事儿罢了，能恨谁呢？
　　霍远见苏子叶无心再言，也就不在这儿待着了。
　　犯了这等弥天得罪，定是不准旁人探视的，天牢里的时间比外面可要慢上许多，这里头从天亮等到天黑，在打天黑熬到天亮的滋味儿可比从前在相府里等着见凌君彦一面时熬人多了。
　　可人呐，总是偏不过自己，心里时时刻刻想见的是谁，总归自己心里最清楚，无论多想恨，总归能找到一万条恨不起来的蹩脚理由。
　　倒是刘朔与张远山当真顾念兄弟情谊，竟在这种处境之下，还能千辛万苦托人送东西进来。虽不过是一顿饭菜，却也吃的人十分哽咽。
　　苏子叶挂念老太太，刻意求了霍远将吃食送去。霍远也是个好说话的人，经不住苏子叶苦劝，也替他在天牢里跑了几次，带了些家里的消息。
　　一堵墙外，外头早已不是往日光景。原来堂堂相府，如今贴这个封条，在寒风凛冽中显得越发萧瑟。
　　这地界儿原先是京城最好的地段儿，衰败的府邸门口一个月前还是门庭若市，如今连个路过的人都见不到了。
　　秦安披了件斗篷'打相府的正门，一路行至西苑旁的侧门，心中难免萧索。
　　刘朔提心吊胆的跟在后头苦口婆心的劝。
　　“祖宗，你可跟我回去吧，万一叫人认出来就完了！”
　　秦安站在西苑墙下，冷声道：“刘公子要回便回吧，我又不曾栓着你！”
　　“是是是，是我栓着你，别闹了！”
　　“刘爷，秦安如今也是待罪只身，你还是回吧，仔细连累了你一家老小。”
　　“别别别，你就是我家老小！”刘朔陪着笑点头哈腰。
　　“如今我们爷生死未卜……我当初就不该跟你出府！”不管相爷好与不好，苏子叶都是他的主子，如今主子有难，自己纵使得这片刻自由又能如何！
　　“我的爷，苏家抓了那么多人，多你一个也不多，苏兄的事儿我已经尽力再打听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皇上大肆搜捕苏振庭同党，我不能连累家人。”
　　“你为我们家爷尽力不少，我心里知道，只是小的就不再给您添乱了，刘爷还是回您的十里长廊温柔乡去吧！”


第109章 殇（九）（秦安×刘朔）
　　“秦安，你说的什么话！”刘朔不由觉得恼怒，秦安原先可从不与自己闹这样的矛盾。
　　“刘爷，我没读过书，说的都是些俗话，浅显易懂 不比您心思深沉，吃着碗里的，还想占着锅里的。”
　　“我没有，”刘朔放低了声音，解释道：“我与她们不过逢场作戏，可有可无，秦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是吗？那公子的真心可真够廉价的，可惜我本就是个奴才，现在就更没什么身价了。”站在西苑墙外，秦安不由想起苏子叶那日对自己说的话，一时难免伤感。
　　前些时日正值多事之秋，十里长廊萧条了几天，秦安也顾不得那些事儿，两人一直矛盾未平，苏家落难当日肯同刘朔一起离开原也是为了日后能找机会就出主子，不想如今竟半分力也使不上。
　　本就心里烦乱，无心顾及与刘朔的争执，况且从相府出事那日起，刘朔也算日日乖顺，为苏子叶的事儿没少劳心劳力，两人在一起也还算恩爱。
　　不想今日刘朔迟迟不归，秦安担心他因苏子叶的事受牵连，欲外出寻找，伺候刘朔的阿福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告诉老实秦安，刘朔是受红袖相邀，去了红袖招了。
　　“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秦安顿时觉得心灰意冷。有些人啊，口口声声说起爱来，好像这世间没了你不行，凉薄起来果然也非寻常人可比。
　　凌君彦是如此，原本还以为刘朔能是个例外呢！所谓深情原也不过是将自己当做个能养在家里逗趣儿的小玩意儿罢了！
　　阿福护主，听了这话心里头自然不乐意，便忍不住骂道：“你也忒不知好歹，原本就是奴才，不过凭着我家主子喜欢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你家落难我主子好心好意救你，你也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是该明白自己的身份！”秦安冷笑一声跑了出来。可惜他在京城无亲无故，又是原来相府的家奴，京城这么大的地方，他竟一时哪里都去不得了。
　　思前想后还是走到了相府附近，这里如今也没什么人了，可惜府门封了，这家便也再回不去了。
　　不想他前脚才离开刘朔的别院，那人后脚就追了上来，死缠烂打着叫自己回家。也亏的这条街上如今没人了，不然又是好一番丢脸呢！
　　“秦安快别闹了，跟我回家！”刘朔四下打量了一番，哑着嗓子说话。虽说这一路如今已经鲜少人烟了，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别使小性子了，你切跟我回去，我再与你细细解释！”
　　“刘朔，我如今已经没家了，你家不是我的家。”
　　刘朔听了这话，心头不觉一酸，低声安道：“秦安，你听我解释！”
　　秦安往后退了一步，冷冷看着刘朔可怜兮兮的模样，面无表情。这副面孔也不知骗了自己多少回，所谓深情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秦安！”刘朔拉着秦安的袖子打算先撤他回家再说，“你先跟我回去我再与你解释，阿福你若不喜欢我遣走他便是！”
　　“别碰我！”秦安，往后退了一步，“恶心！”
　　“我恶心？”刘朔听了这话也来了气，“你在干嘛去了，现在才发现我恶心，我承认原先是混账了些，可自打跟你在一起后，便再没乱来过，你还嫌我恶心了！”
　　“是，刘爷您老实，也不过就跑了十几回十里长廊，招了二三十个妓罢了，您真是老实极了！”秦安冷笑，他还当真是头一次见有人劈腿劈的这般理直气壮。
　　“我……”刘朔还欲再辩，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安说的倒也是事实，可自己的的确确是迫不得已……想来，这人近来对自己爱理不理，便是这个原因了吧！“我这般做还不都是为你……你却也不信我！我虽混蛋，却也知道既已与你承诺，自然不能相负，先前我虽也总去十里长廊，但不过是听听曲子，喝个酒，一次也未对你不住……”
　　说话间，想起秦安近日来对自己的爱搭不理，不禁觉得十分委屈，竟是连眼圈都红了。
　　秦安不过是怨他待自己不忠，见他委屈成这样，心里头早就软了下来，更何况，这人平日里混的没边儿，这会子红着眼跟个兔子一般，却实在可爱的紧，心里头也不及细想，便将人按在墙上，唇已是覆了上去。
　　秦安与刘朔身形相差不多，又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在身上，想要按住刘朔也不难，将人抵在墙上唇舌一番肆虐后，才觉得自己被这人欺负惯了，偶尔做一回恶人，感觉当真不错。
　　反倒是欺负惯了秦安的刘朔，突然被他反压在墙上，一时竟适应不来，羞羞答答的低着个头，活像给人欺负了的黄花大闺女。
　　“你、你别闹，快跟我回家去！”
　　秦安瞧着他这般模样却也有趣，顿时心里起了玩儿心，一把捏起刘朔的下巴，道：“怎的，小的瞧着刘爷您像是害羞了？”
　　“你才害羞了！”刘朔给秦安一笑，觉得颜面不保，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的骂道：“青天白日的，耍什么流氓！”
　　话说完，刘朔却又悔的巴不得将自个儿舌头给咬了，这般慌乱的语气，怎么跟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一般。
　　“怎么的？就兴刘爷你耍流氓了？”秦安说着，又把自己当年在赌场跟着苏子叶当恶仆的架头拿了出来。人果真是做不得恶，作恶是要上瘾的。
　　刘朔却不知怎么的，一点儿做上头那个的气势也拿不出来，气的红着脸骂秦安：“你还知道我是爷，要造反不成？”
　　“刘爷您客气了，真要论起来，苏子叶是我的爷，您不是，我平时也就敬着你玩玩儿，别太当真，你压了我这么多回，不若叫我也压一次好了！”
　　“你放肆！”刘朔这回真的恼了，他纵横欢场这许多年，还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压呢！
　　“怎么？刘爷觉得小的我就是天生给人压的？这便是您待我的真心？”秦安捏着刘朔的脸冷笑，“我若非要压你一回呢？莫说你不是我的主子，即便就是，刘爷难道没听过恶奴欺主这回事儿吗？”
　　“什么人？”拐角处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糟了！”秦安拉着刘朔往门边上一躲，低声道：“是巡防营的人！”


第110章 殇（十）
　　“糟了！”秦安拉着刘朔往门边上一躲，低声道：“是巡防营的人！”
　　“怎么办？”刘朔也慌了，秦安是苏子叶身边的人，如今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若是被抓，恐怕再难脱身。巡防营在城中巡逻照例应该是十人一队，他手无缚鸡之力，秦安也就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定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两人才犹豫间，树上突然跳下个人来，拎起两人，跳过院墙，进了相府。
　　“什么人？”秦安心中大惊，却也不敢大声。
　　“是我！”凌君彦放开了秦安与刘朔，往后退了半步。
　　还不及再多说话，墙外巡防营的一队人马已经过来了。眼看着有人影翻进了相府里，巡防营的人自然要追，只是几人都是普通士兵，不敢擅自撕开封条，只得隔着墙喊：“什么人，快出来！”
　　墙内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凌君彦冲秦安和刘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翻身跳出了墙外。
　　“吵什么？”
　　门外几个士兵认清了凌君彦的模样后，赶忙跪在地上道：“见过护国大将军！”
　　“嗯。”凌君彦点头。
　　几人也没想到巡个逻居然还能遇上如今朝中如日中天的护国大将军，偏偏这位大将军还在已经查封了的旧相府里。
　　毕竟巡防营不归凌君彦管，任务使然，为首的士兵只得硬着头皮道：“将军，我等是巡防营当值的士兵，不知将军来此……”
　　凌君彦冷笑一声，打断那人道：“本将军查个案子，还要知会你不成？”
　　“不敢！”
　　“不敢就滚。”大约是因为贾云的缘故，凌君彦对巡防营的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打发了外头的人，凌君彦才又翻进相府，去找刘朔和秦安。
　　两人是苏子叶旧友，原与凌君彦相识，只是如今再见面，却实在没什么话好说。秦安冷笑道：“护国大将军真是好大架子，莫非是来捉拿逆贼的？”
　　凌君彦一怔，没有接话，只是问二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快回去，别乱跑了，如今京中不安定。”
　　“可不是不安定吗？京中若是安定了，大将军可怎么护国，怎么封爵！”
　　凌君彦先前与苏子叶交好也是京城人所共知的事儿了，相府倒台后，苏振庭贪污受贿、造反谋逆的证据全部出自他手，京中对此众说纷纭。若是旁人，凌君彦不理会也就罢了，偏偏这两个人却是得罪不得的，说不定日后还得靠他二人说好话呢！
　　“你们也别这般阴阳怪气了，苏振庭谋逆是实，我有我的不得已。”
　　“是！”秦安冷笑一声，“只是大将军您的手段可真对得住你凌家列祖列宗，亏得我们爷到最后都……”
　　话说到一半，便被哽在了喉中。秦安最了解苏子叶，若仅仅因为苏振庭谋逆被捕，他决计不会拒绝跟林朗离开，毕竟留得青山在。
　　凌君彦低声道：“我没有骗他感情，苏振庭是苏振庭，他是他。”
　　可是话虽这样说，毕竟自己当初明知此事还瞒着苏子叶，毕竟自己一开始的目的也并没有那么单纯。
　　“是吗？”秦安冷哼一声，“那这些天来，将军可曾探视过我们爷，可知道他在狱中过的如何，可有为苏家求一道恩赦？”
　　“我不能！”凌君彦死死盯住秦安，“不是不想，是我不能。你也看得出来，端王和苏振庭谋逆，凌家一夜之间如日中天，如今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我，就等我犯错，可我若是露出什么破绽，还怎么救他？”
　　“救他？”刘朔不屑，“堂堂护国大将军，救一个逆犯吗？将军慎言！”
　　“这是我的事。你们且安静待着，别添乱了。”凌君彦心知他亲手抓了苏氏满门，呈了证据，得了皇上封赏，这些都是事实。凭这两人与苏子叶的关系，如今定然是不会信他的。
　　给凌君彦这么一说，秦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次自己乱跑，若不是凌君彦的话，他恐怕已经被抓，还要连累刘朔。不过他毕竟是苏家的人，如今对着凌君彦实在说不出来什么道谢的话。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刘朔才先开口道：“凌将军今日来此，不是与我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吧？”
　　凌君彦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忙道：“我听闻二位进过天牢，他……如何了？”
　　“还能如何？将军心里没数吗？”提起苏子叶，秦安更是没了好脸色。
　　倒是刘朔见他神色不对，叹了口气才道：“如今形势紧张，苏氏一门尚未过庭，不许探视，我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进天牢看人，不过带了些东西进去罢了。“
　　“也是。”凌君彦点了点头，神色颓然。
　　看的刘朔心中有些同情，不由想出声安慰，话到嘴边，却又给秦安瞪了回去。
　　“凌将军方才说要救我们爷，你怎么救？”相对于这些，秦安更担心苏子叶的安危。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总得活着才能有力气谈。凌君彦说要救苏子叶，林朗也有这个打算，若是能联手，说不定胜算还能大上一些。
　　“我自有打算。”
　　碰了个软钉子，秦安更是不悦，当即气骂道：“你以为我们爷会跟你出天牢吗？他恐怕死在里面，都不会要你来救！”
　　凌君彦凄然一笑。这话倒是没错，苏子叶这人性子看似柔和，但要真犟起来，恐怕还真不好办，如今他可能见都不想见自己吧……但是无论如何，人他是一定要救的。
　　“怎样救人，我自有分辨，二位还是回去吧！”
　　凌君彦说着，又携二人翻过墙来，看四下无人，便闪身离开了。
　　秦安不大死心，还想去追，却被刘朔拦了下来。
　　“算了吧，你追不上他的，想必他有他的打算，不便与我们多说。”
　　秦安不甘心道：“可是，他毕竟是官方的人……若于林公子联手，胜算定能大上几分。”
　　“林公子现在也是通缉犯，想来也不便合作，你且安心吧，你们爷这位表兄，可比你想的要厉害许多。”


第111章 殇（十一）
　　天牢里头，四四方方的囚室，一间隔着一间见不得天日。
　　监室墙顶上一个人头大的窗户一直到晌午时分才照进来些凉凉的日光来，若非看守监狱的牢头那里点了盏油灯，恐怕还真见不得些许光亮了。
　　牢里住的久了，苏子叶几乎忘了外头的太阳是怎样一番颜色。看守的霍远却总说：“公子安心吧，这才住了几日。”
　　按说，谋逆的这种大案应当早早的就判了，就算还有些贪腐之类的事儿要过审，也不过七八日的功夫也该结了，可偏偏皇上就跟忘了这回事儿一般，天牢里待了半月，竟也没个音信传来。
　　苏子叶也常常与霍远说些好话，求他留意着外头的动向。带回来的消息却总说还未开庭。也不知是在等些什么。
　　问得多了，霍远不免要笑，“旁人都巴不得给忘在这天牢里头 公子却怎的跟盼着死期一般？”
　　苏子叶浅浅一笑，“既已成了事实，左右不过是个日子罢了，早晚也没什么大的分别，只是日渐凉了，天牢不比旁的地方，再过些时候，祖母与母亲怕受不得那个罪。”
　　霍远目光似是闪了一下，旋即又笑道：“原先总听得公子花名在外，不想你竟这样有孝心。”
　　苏子叶不得已苦笑一声，“不能承欢膝下，算什么孝。”
　　霍远见此情形，徐徐叹了一声，一时却也接不上什么话来，只得起了身，拍了拍衣裳上的土，转身回去当自己的差。
　　苏子叶在天牢这几日，他原不过是因为宫里托人照顾苏子叶 所以有心巴结，不想时间久了，却反而将那点子心思撇下，想认真与这人交个朋友了。可叹啊，这样好的人，偏偏没有这样好的命！
　　才这般想着，宫里头的人就来了，原是今日吩咐好的，想必苏相谋逆的事儿，今日要就此结了吧。霍远想起苏子叶那份孝心，不觉有些迷了眼睛。
　　与牢头一块儿走在前头的是个公公，听说是极有地位的，这天牢里头最大的官儿听他说话都得哈着腰。苏子叶进来的头一天，这位公公便拿着贵妃的手令来嘱咐过一回，只是今日一早上头就吩咐下来，说这回有贵人跟过来，要更加小心伺候着。
　　打身前经过时，霍远退的远远的，低着头暗自打量。只见跟来的那位贵人也埋着头，身上披着一身宽宽大大的黑色云纹斗篷，将脸与身形通通遮了个严实。
　　牢头一边与那位公公说着话，一边上前打开了暗室的门，又命人进去点了几盏灯后才冲着霍远道：“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将苏子叶带来！”
　　“是！”霍远应了一声，急忙跑回苏子叶的囚室。
　　“公子快些起身吧，略微收拾一番也好，来了贵人，说要见你。”
　　“贵人？”苏子叶打干草团中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柴。如今，还有什么贵人肯见自己？脑海中不由又浮出凌君彦的身影来。
　　苏子叶赶紧晃了晃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俗话说的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要来早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打囚室出来，跟着霍远一路行至暗室，见一个人影独自坐在里头，苏子叶不禁打量了两眼。
　　“进去吧，”霍远说着打开了苏子叶手上的铁铐，“这是密审用的暗室，里头说话外头听不到的。”
　　苏子叶依言进去，那人等着霍远从外头锁上暗室的门，才缓缓将斗篷的帽子拿开。
　　“姑母——”苏子叶心中一惊，双膝便已跪在了地上，眼泪也决了堤似的往下流。
　　“叶儿——”苏贵妃赶忙缠住苏子叶，话未出口，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淌，“叫你受苦了！”
　　“我没事，姑母，老太太如何了？我爹娘可还安好，家里的事可有连累到姑母？！
　　不想这话一问出来，反叫苏贵妃又添了几层伤心，姑侄两个一时又哭做了一团。
　　待眼泪略微止住一些，苏贵妃才正了正色，道：“家里的事不曾连累到我，叶儿，姑母今日是奉了旨来的，我要与你说的事，你可千万要承受住！”
　　苏子叶闻言，心底凉做可一片，一种不详的预感打心头蹿了起来。”
　　“叶儿，太后临终前要求皇上照应好你 只是家里出了这种事，你爹爹罪责难免，定然求不来恩赦，你爹爹不忍你无辜受累，呈了折子，求皇上看在太后的面上宽涉与你，他与你母亲，在狱中……自尽了！”
　　苏贵妃说完，不免又是一阵辛酸垂泪。苏子叶只觉得一阵耳鸣，剩下的话，便半分也在听不进去了。人也像傻了一般，怔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慢慢缓过气来，嚎啕大哭。
　　“爹娘——”孩儿还未膝前尽孝，还未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啊！
　　苏贵妃也看的心酸，却也只得忍着眼泪宽慰苏子叶。“叶儿，你爹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千万体谅他们一番苦心，莫要辜负了！皇上昨日得了消息，体念着太后遗命，免了苏家株连之祸。”
　　“可是姑母……”苏子叶跪倒在地上，“我从此便再也没有父母双亲了……”
　　往事一幕幕打脑海中闪现，父亲的严苛，母亲的慈爱、父亲的恨铁不成钢，母亲的百般劝慰……如今，竟什么都没了。
　　想起爹爹，他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却唯独对自己无可奈何，打骂之余，却也从不忘了将手里的稀奇玩意儿送到西苑。
　　自己这些天还在心里时常怨他贪心不足，连累苏氏满门，却不想他竟为了自己，不惜、不惜自裁！
　　“爹爹，孩儿不孝，何须您为我至此啊！”
　　苏贵妃看着苏子叶这般，实在于心不忍，握紧了手，将留了半寸长的指甲生生嵌进肉里，才堪堪止住眼泪。
　　“孩子，为了你死去的爹娘，也千万受住。这才只是个开端罢了。”
　　“啊——”苏子叶哭的撕心裂肺，上气接不过下气。却也将苏贵妃这句话听了进去。


第112章 殇（十二）
　　“开端？姑母这是何意？”苏子叶打悲痛中抬起眼，颤着声儿问。
　　一双通红的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的死盯住苏贵妃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叫自己承受不来的消息。
　　心，惴惴的，像是给人攥在了手里，只消一松手便能坠进无底的深渊。
　　“叶儿！”苏贵妃凄凄唤了一声，便又急急落下泪来，“老太太年岁大了，姑母千辛万苦求了恩赦，却不想她听到你爹娘的消息竟也……”
　　话没说完，苏贵妃已然泣不成声。
　　苏子叶闻言只觉五雷轰顶，不想他竟在一瞬间，失了这么多待自己最亲的人。
　　人在悲伤极了的时候，是连眼泪都哭不出来的，苏子叶憋的满面通红，却出不得一声儿来，吓得苏贵妃急急拍着他的后背，哭着央告：“孩子，你好歹哭出来吧，别憋坏了心肠。”
　　苏子叶这才恍似明白了一番，哇的吐出一口血来，眼泪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却终究没再哭出声来。哭的再哀痛又当如何，再改变不了苏家满门的运数了。
　　沉默了半晌，苏子叶忍着痛咽下一口带着腥气的唾沫，抹掉了眼泪，轻轻吐出一句话来：“还好，不曾连累姑母你！”
　　也是霎时的功夫，他便明白了，从此苏家的担子，便真正落到他们姑侄两个的身上了。
　　苏贵妃见此情形，也知道这孩子终归是醒事了，便也两眼一闭，挤出了最后一行情泪，再度睁开眼时眸中已是宠辱不惊的幽深。
　　“姑母，家里其余的人，皇上如何发落了？”苏子叶自是知道姑母的心痛当不比自己少，只是如今苏家的下场也终究怪不得旁人，总归还是要保住家里其他人才是。
　　“男丁悉数流放岭南，女眷怕是要充做官妓了，只是皇上终究给我留了几分脸面，许她们不受辱，只是安身立命，却也再出不得十里长廊了。”
　　话虽说的客气，只是眼底泛出的冷意，却也叫苏子叶不得不对皇上这份恩宠多了几分疑心。
　　“姑母在宫中可好？”
　　苏贵妃冷笑，“再不好也仍然贵为贵妃。”
　　时常出入宫禁，苏子叶自然知道，姑母原是真心爱重皇上的，只是见他今日这样已然冷了心的神色，也该猜到了几分。“原是我愚钝，在宫里伺候太后时便看出了皇后张妃等人态度的变化，却也没有多疑心几分。”
　　苏贵妃却不屑道：“她们却算什么？能叫人当真冷了心的只一人罢了，只是我总归还得顾念着苏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他们的生死荣辱，日后都挂在我们姑侄身上了，你可懂吗？”
　　苏子叶听了这话却又不忍神伤，“怕要着姑母在宫里受累了，我如今不过一个罪人，不就怕要到岭南去了，又怎么帮得上姑母的忙，只一点姑母放心，不论流放到哪里，侄儿呕心沥血也要照顾好家里，等着出头的日子。”
　　苏贵妃却哀哀一笑，道：“孩子，如今怕也只有你还能帮得上苏家了，你真当姑母这个贵妃如今还能在宫里作威作福不成？”
　　“我？”苏子叶不解的看着苏贵妃，见她凄凄的眼神，只道怕不是什么好事儿，只是再不好的事儿如今也由不得他个人的喜好了，为了家族，如今他便是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懵懂无知了。
　　“你真以为凭我如今的身份，也能这样出的了宫来看你吗？若没有皇上的允准，莫说是我，便是皇后也没有这样大的胆子，更何况我母家已损……不过是带着皇上与我的任务罢了！”
　　瞧着她这样的神色，苏子叶心上更添了几分忐忑。
　　“罢了！”苏贵妃长长叹了口气，问苏子叶：“你爹娘待你如何？”
　　“爹娘自是疼我，若非如此，也不会为了保我……”说起爹娘，苏子叶不免又要湿了眼圈，话不过说了一半，便又哽在了嗓子眼儿，竟是半句也再说不出来。
　　苏贵妃却只当没看见，依旧问他：“老太太待你如何？”
　　提起老太太，苏子叶更是大恸，只是见苏贵妃表情严肃，只得咬了牙，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姑母待你如何？”
　　苏子叶实在不能明白苏贵妃的用意，只微微抬眼瞧着苏贵妃，压抑着哭声 道：“这些年姑母待我视若自出。”
　　“苏家这些年总归没白疼你。”苏贵妃听了她这般回答，终于长长吁了口气，泪眼中也带了些笑意。
　　苏子叶却愣住了神儿，“姑母此话何意？”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苏贵妃认命似的仰起头，微微阖了阖眼。
　　这天牢的暗室里头照不进半分日光，几盏油灯上的火苗费尽心力，好歹燃起着些昏黄的光。苏子叶就这着些微光，细细打量了苏子叶一番。
　　这孩子当真是一副得了上天眷顾的容颜，模样细致的叫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来，真是像极了那个人……只是这对母子倒真应了古来文人感叹的那句天妒红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舒了口气，释怀一般，悠悠道：“我如今的身份地位，苏家满门的荣辱兴衰，说到最后，不过是因为你，孩子，你的身世……如今也该让你知道了。”
　　“身世？”苏子叶待立在苏贵妃身旁，木木的将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像是随意低吟，却又如同包含了百般疑问。
　　“你爹娘并非你的生身父母！”苏贵妃说完这句话，手作势想往苏子叶脸上一抚，却在快要触及他的面庞时抽了回去，整个人跌坐在审讯者坐的木椅上，仿佛耗尽了半生的力气。
　　先是爹娘自尽，又是老太太离去，现在连爹娘都不是自己的了，不过一会儿功夫，苏子叶却像是听尽了半生的话，一时竟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大抵，今日听到的所有的话都不必太过惊异了吧，谁知道下一句又会是什么。
　　可是，怎会如此，若非生身父母，谁肯这般待自己。
　　瞧着愣在那里的苏子叶，苏贵妃终究是不忍，抬了抬手，低低唤了一声：“叶儿，你……”
　　“不是爹娘的孩儿，那我是谁？”


第113章 殇（十三）
　　“不是爹娘的孩儿，那我是谁？我的父母又是谁？”
　　“你的生父，是当今圣上，楚云轩！”苏贵妃说这话时，语气要比先前清冷上几分，眼底像是结了一层霜。
　　“什么意思？”苏子叶先是一怔，随后有些不知所措的笑出了声儿，“当今圣上？怎么可能？”
　　“不然你以为，他何故不理会自己亲生的九皇子，却唯独对你亲厚又加？不然你以为，凭着一个外臣之子的身份，能常常进宫，住在皇子的居所？不然你以为，逆犯的儿子，何以活到现在？楚清河是当着你的面死的吧？”
　　苏贵妃的话，一字一句，句句如雷，惊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苏子叶身子突然往前一倾，一只手猛地撑在了苏贵妃面前的桌子上。
　　“叶儿！”苏贵妃终究有些不舍，手伸出来后却又狠了狠心，抽了回去。这些事，前一代的恩怨也好，这一代的纠葛也罢，终归是要他自己撑下去的。
　　苏子叶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身子撑在桌上，低着头缓了好一阵子，才抬起一只手狠狠攥住胸口的衣襟，抬起头问道：“姑母，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我要是皇上的儿子，怎么会生在苏家？”
　　苏贵妃似是有些不忍见到这一幕，忙闭了眼睛，将头往旁边一歪，才道：“这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如今也瞒不住你了，叶儿，你就是皇上的四子楚离。”
　　说完这话，苏贵妃又长长舒了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有勇气揭开当年的过往。
　　“当时，皇上还没有登基，只是一个普通的亲王，先皇年迈，有了立储之意，皇上乃皇后嫡出，自然处于风口浪尖，立嫡立长还是立贤的争端日日在朝堂上上演。先皇有意立当今圣上为太子，当时的皇长子坐不住了，派人暗中追杀皇上。”
　　“你爹爹原是皇上的伴读，自幼与皇上形影不离，皇上遭遇追杀，你爹死保皇上，两人受了重伤躲进十里长廊，被家里犯了罪，在红袖招做官妓的白薇所救。”
　　“白薇？”苏子叶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蓦然揪了一下。
　　“便是你的母亲！”苏贵妃想起伤心过往，心中不免戚惶，“当时苏白两家是邻居，苏家祖上与白家有旧，我与白薇两个是又密友，两家常常走动，老太太曾有意将她说于你爹爹，你爹爹亦对她有意，可惜白薇的祖父在夺嫡开始前不久便因开罪了先帝被斩首示众，当时白家也是全家男丁流放塞北，女眷一律做了官妓。”
　　听得官妓两个字，苏子叶心口又是一缩，原来自己的母亲，曾是官妓，如今苏家女眷也要被贬做官妓……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真叫女儿家什么也不懂待在家里'，却又要因着家里获罪，受这等侮辱，真是可笑。
　　苏贵妃只看了他一眼，又接着道：“白薇获罪后，有我与你父亲常常暗地里照抚着，也并未受辱，那日她救了皇上与你父亲，便叫人私下知会了我，他二人才保全了性命，只是那一回见了面后 皇上便爱上了她……”
　　“唉！”苏贵妃说着，叹了一声道：“也是冤孽，你父亲苦恋她多年，她虽也心怀感激，却因着身份错过了许多。皇上却不同，他是先帝的嫡子，重伤未死又封了太子，救一个官妓有何难？当时他正值年少，意气风发，又前途无量，叫一个女人爱上他也是容易，白薇入了太子府，人家两个两情相悦，又是主君，你父亲只得将这份情义就此按下。”
　　“原来爹爹竟还有这样的过往……”打苏子叶有记忆以来，自己的父亲都是个贪赃枉法卖弄权术的官儿，却不想他也曾有过这样一段忠君为主的时候，只是自己竟到这时候才知道。
　　苏贵妃含着眼泪笑了一声，“是啊，有谁生来便是奸佞之臣呢？当时，夺嫡凶险，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皇上与白薇虽是两情相悦，却也不得不顾念白薇罪臣之女的身份，于是白薇便又被以我的侍女的身份，安置在了苏家。正值当时太子府被安插了不少眼线，于是，皇上便将苏家走的比自己的府邸还要勤些。你父亲那时不过是个四品官，统共那么大个宅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子久了我也对他生出了情意。”
　　苏贵妃语气平静的不似在讲述自己的过往，反倒像是在说寻常的闲话，只是眼中淌下来的两行清泪到底是瞒也瞒不住的。
　　“白薇她……聪慧温良，看出我的心思以后有心促成，我虽心里也有些念头，却总顾及着与她的情分，终究没有到那一步。那时大家性子单纯，我虽爱而不得，但眼看着他们好，心里便也酸酸的欢喜，可惜好景不长，皇上做了太子不久便遭人陷害，失了圣心，与白薇的事情也被告发。幸而宫里提前递了消息出来，他被皇上传召之前，尚有时间来苏家商量对策。”
　　“白薇给过她机会，愿意与他做个寻常夫妻，再不参与夺嫡这等凶险之事，他却说自己已然涉足，再无退路。可是白薇在我苏家是实，皇上日日来苏家也是有目共睹，百般无奈之下，只得谎称他日日来私会的人是我，白薇于你父亲两情相悦。”
　　“苏白两家本就说过亲事，我又尚未出阁，他与你父亲交好，不忍好友经受相思之苦便救了白薇出火海也是合情合理，我本对他有情意，在先帝面前演芳心暗许自然不难。于是原本对太子的种种指摘因着这一个契机成了蓄意抹黑，我虽出身不好，先帝到底心疼皇上，所以许了我做他的侧妃。”
　　“唯独你父亲因此受了牵连……其实不过是先帝对皇上的告诫罢了，白薇一家得罪毕竟是先帝亲判的。你父亲一心忠于皇上，又对白薇有情，受这点儿委屈也全不在意，只是他被贬了官难免过的清苦，偏偏白薇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第114章 殇（十四）
　　夺嫡……身孕，苏子叶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默默算了算时间，想来这时她肚子里怀着的便是自己了吧！只是这一日突然得了这样多叫人震惊的消息，到这时候，他的脑子全然有些木了。
　　“后来呢？”总是要知道的，索性一次听完也好。
　　“后来啊——”苏贵妃冷笑一声，“太子遭陷害一事虽已过去，但先皇却对白薇一事仍旧心怀芥蒂，暗中叫人盯着。白薇这时候怀孕自然逃不过先帝的眼睛。为免先帝起疑，皇上专宠于我，又命你父亲与白薇拜堂成亲。两人虽然不肯，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做了名义上的夫妻……皇上，竟亲自提了贺礼前去祝福！白薇那时候，心里大概也有些冷意了吧，她虽曾身陷泥沼，却有自己的性子，皇上为了权势如此委屈于她，心里怎能不凉。”
　　是啊，多可笑，为了圣心，他竟送自己心爱的女人与旁人拜堂成亲。
　　“你父亲自然不会趁人之危，只是白薇多少寒了心，婚礼当日，嘱托皇上好好照料我后，便不肯再与他相见了。白薇养胎花费不少，偏偏那时候，先帝有意打压你父亲，还不许皇上接济，两个人的日子过的清苦，你父亲却依旧甘之如饴。时间久了，白薇心中也感动，只是依旧放不下与皇上的情分。皇上那时候失了你父亲这个左膀右臂，又招了先帝疑心，也受尽了百般打压，这种日子一过便是几年，期间几位皇子斗的如火如荼，我与皇上，你父亲与白薇都过得水深火热。”
　　想起那段日子，苏贵妃心里不由泛起一阵寒意来。其时，楚云轩虽为太子，却形同被废，几个皇子在朝中斗得如火如荼，却因着“太子”这个名头，谁都不肯放过楚云轩。饭菜有毒，药里有毒，就连香炉里焚着的香里面都掺着毒，夏天时不时便有蛇虫爬进卧房，冬日里天冷了也不敢烧炭，莫名其妙的死了几个侍妾，丫鬟之后，就连楚云轩的吃食便都得由她亲手烹制。
　　偏偏府中的女人还不懂事儿，毕竟楚云轩担着一个太子的名头，保不齐哪天就成了皇上，所以谁都想得宠，谁都想做正妃，以图有朝一日能够飞上枝头做凤凰。她这所谓得宠的人，一时成了众矢之的，几次三番差点儿丢了性命。有时候明明知道是谁干的，也奈何不得对方。
　　太子的众多妃子中，除了自己，哪个不是牵扯到各方势力的，为了有朝一日能登大宝，这些个女人便一个都动不得，也只能委屈了自己这没有身份，没有靠山的人。
　　苏贵妃不知道，如果当时身处风口浪尖的人是白薇，楚云轩会不会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每每心凉的时候，他却总能想办法哄自己开心，总说叫自己忍忍，说登基之后一定会对自己好。
　　是啊，楚云轩，你如今对我可真好啊！
　　苏相与皇上不是手足，胜似手足的故事，恐怕在苏振庭造反的前一天还在为人津津乐道吧！苏子叶这些日子也一直以为是父亲辜负了与皇上的兄弟情分，却没想到，原来他那无利不往的父亲，也曾为了这凉薄的皇上，付出了如此之多。
　　可惜世间之事向来如此，可以同甘苦者，甚少能共富贵吧！
　　“那几年的事情，你可能或多或少有些印象吧！你父亲与白薇二人虽然日子清苦，却依然苦苦支撑着生下了你，并将你抚养长大，只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三岁多时，得了一场风寒，极为严重，你爹爹与白薇甚至连抓药的钱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难受！”
　　“这件事啊！”苏子叶闻言不由叹了一声，想起往事，鼻头又添了几分酸楚。那一场病生的十分严重，导致自己后来身子一直都不大好，就连小时候的事儿都忘的差不多了。
　　独独有一件，却是怎样都忘不了的，好像是一个冬天吧，自己发着烧非要喝绿豆汤，爹爹为此冒着雪去邻居家借过绿豆，还为了叫自己早些喝上汤，大半夜一个人抱着碗站在院子里……
　　爹爹他，一定是爱极了白薇，才肯对自己这样好的吧，只可惜二十几年的父子情分，自己竟到最后都没能理解他。
　　“你那时候病得很重，就在他们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遇上了行走江湖的林舒浩兄妹。”
　　“舅舅，和……娘？”苏子叶有些震惊的看了苏贵妃一眼，“他们竟也扯了进去！”
　　“是的，你娘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林家的小女儿，你舅舅是林家幼子，天赋又好，本该集宠爱于一身，只是当时林家逼着你娘嫁人，又不肯承认你舅母的身份，逼得兄妹两人不得已离了家，却不想，竟在那关头误打误撞救了你一命。”
　　“事后，林舒浩与你爹投契，他兄妹俩就在你爹身边逗留了些日子，一直到先皇病重。当时皇长子一党几乎控制了朝局，却没有料到，先皇已经悄悄将储君人选告诉了当时的凌老将军，并请他扶助皇上登基。”
　　提起凌老，苏子叶心里有如老鼠抓了一般，想不到事到如今，他依然连个“凌”字都不敢多提。
　　苏贵妃没有察觉到苏子叶的异样，径自说道：“交代完后事不久，先皇就殡天了，皇长子本对皇位志在必得，却没想到早被自己视作废物的弟弟横插一脚。
　　“先皇驾崩后，凌老便遵从先帝遗愿，扶皇上登基，忍辱负重多年，一朝抬头，皇上便赶紧接了你父亲与白薇回去。没想到皇长子不服，一举带兵包围了太子府。凌老为防着他逼宫，将大部分人手都布在了宫里，却没料到他的目标竟事不是夺位，而是杀了皇上。”
　　“太子府当时衰败不堪，府兵不足五百，不一会儿就被皇长子的人马解决了。皇长子为了置皇上于死地，命人用火箭射太子府，当时还是冬季，气候干燥，木制的房子一点就着，将我们四人困在了府中。”


第115章 殇（十五）
　　夺嫡的凶险可以想见，一旦动了兵，势必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苏子叶瘫坐在地上落寞的笑了笑，故事跟他想的竟差了这么多。
　　他曾经仰慕凌君彦，仰慕凌家忠君爱国的风骨，原来，自己的爹爹，也曾这样为他的主君拼杀过啊！可是……自己竟不是他的孩儿！
　　“后来呢？姑母，后来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楚云轩将自己留在苏家二十几年，又是什么，让爹爹背叛自己曾经拼死守护过的太子，宁可举兵造反。
　　“我一辈子都记得那天太子府的火势，府中的女人、下人四散而逃，死伤一片，我们四个被逼到了后花园的假山背后，进退两难，白薇怀里死死抱着你，一双眼睛却半寸也没离开过楚云轩。那等生死存亡之际，是你爹爹，拼死从小门里跑出去，通知了林家兄妹。你舅舅派人通知凌老将军以后，便与你母亲跟着你爹爹匆匆赶来，又投入新一轮的战斗之中。”苏贵妃半仰着头，回忆起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那日的太子府，活像是一个火葬场，熊熊大火无情的吞噬着生命，滚滚浓烟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她与白薇两人手无缚鸡之力，更是要照顾不到四岁的苏子叶，生死不过就是一线的事情，可怕的却是生离死别。
　　三岁多的孩子，堪堪学会走路，哪儿受得了那样的惊吓，更何况苏子叶先前的病还未好全，惊吓加上滚滚的浓烟，竟是吓得他连哭都忘了，一只小手死死攥住白薇的袖子，一声不发。
　　等到林舒浩赶来的时候，三人早就支撑不住了，好在林家兄妹武功高强，能够撑上一会儿。
　　京城统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救兵赶来，必是凌老已经得了消息，皇长子被逼无奈，只得破釜沉舟，一心要置楚云轩于死地，从外头一波一波射进来的箭，雨点儿一般从身边擦过，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心里更是绝望的叫人害怕。
　　“凌老赶来的时候，你父亲肩膀，右腿各中了箭，我们连最后的力气都没有了。皇长子那边兵败如山倒。凌家军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力平了这场叛乱，我们如获重生一般从假山背后走出来，却没想到皇长子恨皇上至此，竟然在自己败了之后还留下了后手。”
　　说到这里，苏贵妃失了先前的冷静，低着头呜咽了一声，才沙哑着嗓子道：“那一箭射过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毫无防备，只有白薇一个人看见了，谁也没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有那般速度！她一把将你丢进我怀里，人便扑在了楚云轩前头……正中心口啊，叶儿，正中心口……纵使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白薇吗？”说起故友时，苏贵妃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你父亲常说，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可是她就那样，悄无声息的走了。”
　　大抵是真的血浓于水吧，苏子叶心口猛地一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所以……爹爹是因为她的死才……才不能原谅……皇上的吗？”
　　听了这么多，纵使苏子叶已经知道楚云轩才是他的生父，却依旧在他身上找不到半分亲情，甚至连叫皇上，都比原先更生涩了几分。
　　苏贵妃摇了摇头，“虽然白薇死了，你爹爹比谁都要难过，可这毕竟是意外，只是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一日白薇本不必死……楚云轩他幽闭太子府多年，早就留下了逃生的通道，机关就在我们藏身的假山那里！如果他一早儿便带大家离开太子府，白薇根本就不会死，你爹爹甚至都不用受伤，可是他竟让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大火中等救兵……不顾我们兄妹的死活也就罢了，可是他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连自己的儿子的命，都不顾了！”
　　“为、为什么？”苏子叶盯着苏贵妃的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楚云轩可以他知道，帝王家薄情寡义他也能理解，只是……凉薄到这等地步，依旧叫人猝不及防。
　　“为什么？”苏贵妃冷笑，“因为皇长子党羽众多，他怕不能将其置于死地，因为只有凌老将军亲自捉拿了皇长子，才能咬实了他谋逆的罪名，因为只有凌家军将皇长子的人消磨个干净，他才能安安稳稳的登基！”
　　一字一句，不可谓不咬牙切齿。作为女人，她曾深爱楚云轩，那份爱并不比白薇少多少，她曾见过那个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是，你若不见他怎样深情，又如何知道他怎样无情呢？
　　这一日听到的信息量着实有些大，以至于到了这会儿，苏子叶也只能噙着一包眼泪发呆。
　　今年的秋天于苏子叶而言，实在是一个多事之秋，先是失去了疼爱自己的太后，随后又成了逆犯。虽然身处天牢，尚不知今夕何夕，但这一天恐怕是他这一生中最难忘，也最难挨的一天了吧！
　　这一天，他接连失去了三个血脉至亲。
　　这一天，他才真正理解自己的父亲。
　　也是这一天，姑母告诉自己，他的父母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怪不得，怪不得爹爹要反，怪不得他宁可与端王联手，明知胜算不大，也要背这等千古骂名……”
　　大约是心里头的秘密装的太久了，说出来后，终于轻松了一些，“白薇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父亲……他是我此生最敬重的兄长，哪怕到了如今这一地步，叶儿，大约所有人都忘了，他也曾胸怀天下，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人记得了……如今的大楚，是盛世，这个时候兴兵造反，必然致使百姓遭殃，这大楚的盛世里包含了他那么多心血，你父亲他怎会不知……纵使，当初一心要毁了楚云轩的天下，可真到了那一步，怎会不犹豫！”
　　曾经，他最敬重的兄长，在这京城中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是何等的英姿勃发，可到最后却不得不亲自指挥铁骑踏上自己建设过的一砖一瓦。
　　“叶儿，别怪你父亲，真想造反，何必等到今日，这计划他放弃过无数次……若非楚云轩苦苦相逼，又怎会这样收场！”


第116章 殇（十六）
　　事情大概还要从那天说起。
　　太子府的一场大火，熊熊直烧到了天际。晚霞也是红的，半边天像是被泼了桶血。后来苏贵妃常常想，那应当就是白薇的血了吧！
　　白薇那天在他们眼前生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还留下来两个遗愿。
　　她说：“殿下，你位高权重，却一生都活在阴谋诡计之中，千万、千万答应我，来日不要叫我们的孩儿也落得这般境地，我宁愿他不要这些权势，只求个平安……”
　　她说：“殿下，蕴涵与我虽非姐妹，却胜似姐妹，既然我没命留在你身边，切记替我照顾好她……她真心爱你，你莫要负她……”
　　蕴涵，是苏贵妃的闺名。
　　这两句话，是今日一切的起因。
　　“白薇死后，楚云轩顺利登基。你父亲便成了新朝最大的功臣，一夜之间，官拜丞相。也是在那天，他与楚云轩有了嫌隙。”
　　“那天？”苏子叶实在不解，那天楚云轩守着能逃生的通道不走，让自己的父亲为他出生入死搬来救兵，难道搬回来的竟是他的疑心不成。”
　　“因为那天白薇的遗言，你父亲不想再让你过那等父子相疑，兄弟离心的日子，所以强行将你留在了苏家。只是他却忘了，要同他争的人再不是他拼死护持的至交好友，而成了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皇帝。”
　　时隔多年，再说起这些事时，那一日的争吵依旧历历在目。
　　苏振庭为完成自己心爱的女人最后的心愿，也为留住这个自己当亲生骨肉疼爱了三年的孩儿。楚云轩却更像是在争一个物件。最终却为安抚苏振庭而放了手。
　　是啊，彼时的苏振庭掌握着朝中过半的人脉，俨然不似当年了。功高震主四个字，便也像一粒种子，深深埋在楚云轩心里，生了根。
　　“你父亲起初一心一意为国尽忠，事事亲力亲为，无声无息的将一个被党争搞得只剩一副空架子的国家恢复了兴盛……世人只知大楚国库充盈，却不知道这国库是怎么填起来的！皇上刚登基时，国库早被几位皇子败的差不多了，他为了稳定局势，空背着个国库充盈的名头。却叫我与你爹爹吃了不少苦头！”
　　苏子叶何等聪慧，听了苏蕴涵这一番话，也将这事儿猜了个大概。
　　当年皇上登基，明明立了正妃李氏为后，却偏偏专宠于姑母，许她主理六宫的大权。想来这所谓的大权也并不好揽吧，明明就是个空架子，还要支撑着其表面的繁华……宫里一年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银子，哪一分不是姑母的心血。
　　苏蕴涵好似知道苏子叶心中所想一般，垂首一笑，柔声道：“最苦的还不是我，宫里的用度虽多，却还有数，你爹爹要负担的却是整个国库啊！所以他自从做了权倾天下的相爷后，相府便门庭若市，抬进来的金银财宝无论多少，皆来者不拒……白白落得个奸相的名声，钱却一分不动的交给了国库，花了近十年的功夫，才真正填满那无底洞，只是这里头究竟有多少不得已，又做了多少违背初衷的事儿，恐怕如今就练他自己也算不尽了吧！”
　　“原来是这样……”苏子叶紧紧握着拳头，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原来他所做的一切竟是这样……偏偏自己却因着这个由头，与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是我不孝，姑母，是我不孝！”
　　“怪不得你，叶儿，你的性子，宁折不弯……像极了薇薇，你父亲他这样做，亦是不愿将你扯进这些腌臜事中……只可惜，人事已尽，天命却不许。”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想来，以父亲这样的性子，若非被逼到极致，怎会拼着国运也要造反，只可惜自己知道的，终归是太晚了。
　　“人常说，得不到的东西最为珍贵，楚云轩他如今有了天下，有了他想要的一切，偏偏永远失去了白薇，大概是为了弥补他那可笑的情分吧，这些年他果真如薇薇遗言说的那般，善待于我。也一直执着于你……他虽许你父亲将你养在苏家，却始终在宗庙里留着你的位置。”
　　“便是四皇子楚离吗？姑母，我原先十分好奇所谓的四皇子究竟是何等人物，却费尽心思也查不到只言片语，原来，楚离竟是我自己……”这是何等的讽刺，只是身在其中的人却实在笑不出来了。“所以，他派姑母来，意欲何为？”
　　“他要你……重归宗庙！”苏蕴涵掩去眼底的悲意，抬起头直勾勾看着苏子叶。“叶儿，如今往事前尘你尽已知晓了，可还是我苏家儿郎？”
　　苏子叶站直了身子，朝着苏蕴涵认认真真行了参拜大礼，一字一句道：“今生今世，我苏子叶都是苏家儿郎，只认苏振庭为父！”
　　苏蕴涵这才扶他起来，含着眼泪笑道：“你爹爹总算没有白疼你……只是叶儿，你虽不认楚云轩为父，却仍需记得敬白薇为母……她虽不能亲自将你扶养长大，待你的心，却并不比你娘少半分。”
　　“我知道，姑母，我都知道！”三岁时那场风寒，加上后来太子府的火，便是他记不清儿时的事的缘由吧！只是那时的事虽不能尽数记得，脑海里多多少少也有些残留的记忆，足够了！
　　苏蕴涵点了点头，又道：“你娘虽非你生母，却在你爹爹最困难之时与结发，这么多年悉心照料你，潜心侍奉老太太，亦不曾忘了昔日与你生母的情分，这份心，你心里亦要有数！”
　　“侄儿明白。”苏子叶慎重点头，“只是，如今我苏家几百口人的命尽数握在皇上手中，这宗庙，恐怕不得不回！”
　　“自然要回！”苏蕴涵咬牙，“不但不得回去，我也要回，楚云轩舍弃一切也要得到的这个天下，如今坐的太安稳了！只是往后，你便是四皇子了，这世上再没有苏家了，你可知道！”
　　“孩儿知道！”
　　“便在这里拜一拜你的父母和老太太吧，出了这道门，便再不能了。出了这里，哪怕一个表情、一滴眼泪，你都不能再为苏家而留。”苏蕴涵说着，深深吸了口气，这话告诫苏子叶的同时，何尝又不是说给她自己。


第117章 殇（十七）
　　慎重的朝着苏家的方向拜了三拜，苏子叶起身拭干了眼泪。
　　“姑母，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等！虽说宗庙里一直有你的身份，但原先的苏子叶在京城太过点眼了。”苏蕴涵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苏子叶，“这里面是一粒闭息丸，服用之后，心跳气息皆停，与死人无异，三日之后方能醒的过来。明日押解你前往岭南的官差来时哦，你便装作服毒自杀，将此药吞服。”
　　“假死？”
　　“是！”苏蕴涵点头，“此药有一定毒性，服食之后会吐黑血，随后便气息全无，身子逐渐发凉，足以瞒过仵作。之后的事儿，你便不用再操心，我自有办法接你回宫，进宫以后，你便是四皇子楚离……见了楚云轩，记得叫父皇。”
　　“侄儿，明白了！”苏子叶点头。
　　“嗯，”苏蕴涵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还有一件事，你须得知道。”
　　“姑母请讲！”
　　“我听闻你先前与凌君彦走的近？”
　　苏子叶闻言，面上明显一僵，何止是走的近……
　　苏蕴涵看到苏子叶的表情后，也不等他说话，便了然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皇上早就想置你父亲于死地了，凌君彦便是为此回的京，所以此番就算你爹爹不造反，苏家也难逃一劫……只是，凌君彦他不知道这里头的细节，只是奉命办事罢了，他虽因为苏家的落败飞黄腾达，但我们走到如今这一步，却怪不得他。”
　　原先苏子叶或许不知，如今了解到上一辈昔日的恩怨之后，苏家的事儿，实在怪不到凌君彦头上……只是他对自己的欺瞒与利用，却也生生摆在那里，甚至自己身处天牢这么多日，却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些又该如何释怀？
　　苏蕴涵虽不知道苏子叶与凌君彦之间的过往，但看他这副神色，只也知道，此番的事儿，这人是不肯轻易释怀的。
　　“叶儿，如今凌君彦在朝中是一品大员，手握重兵，凌老更是封了镇国公，皇上甚至都没说不可世袭四个字……如今的凌家，已经不在昔日的苏家之下了，所以，即使不肯释怀，也释怀了吧！凌家，若是肯站在你身后，我们也能轻松些。”
　　“我知道了。”是啊，从今往后，他便不再是苏子叶了，还有什么释怀不得的呢？
　　暗室外头的人早就等的急了，生怕这宫里的贵人出点儿什么事儿来。苏蕴涵从新披上斗篷，将自己结结实实裹了起来后，才除了暗室，默不作声的跟着牢头走了出去。
　　霍远等他们走了，才把苏子叶重新带回囚室。
　　“没事儿吧？”虽说，两人在暗室里头也不过就呆了两个时辰，可他却总觉这苏子叶与先前有些不同了。
　　“我没事。”往后，再大的事也不是事了。
　　相对无言，霍远只得默默锁了囚室，转身回去。
　　暗无天日的地方，昼夜分外绵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囚室墙上那点儿窗户外头也黑了下来，又是一个晚上了。
　　苏子叶知道，如今自己只消等着就是了，等着天亮，等着人来押解，等着闭息丸发作，再等着进宫等一点一点的时机。
　　却没想到，却在夜正深时，等来了林朗。
　　他是迷晕了天牢的人进来的。
　　京城的天牢，算得上是大楚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纵使是林朗的身手，也策划了这么久方才进来。
　　“我来迟了，快，跟我走！”打开囚室，林朗拉起苏子叶的手就走。
　　“不行，我不能走！”苏子叶挣开林朗的手，“表兄，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你都知道了？”林朗往出迈的脚步顿了一顿，“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救下姑父和姑母。出去之后，要打要骂都随你，但是今天你必须跟我走，这一回我不能由着你闹了！”
　　“我没有闹，表兄，我不能走！”
　　“苏子叶！”林朗不由放大了音量，“你还当自己是相府里任性的少爷吗？姑父姑母死的不明不白，明日皇上便要将你苏家男丁尽数流放，俗话说斩草须除根，你以为那狗皇帝会放过你这个独苗吗？”
　　苏子叶摇了摇头，“正因为再任性不得，所以我才不能走，我若走了，苏家上下几百口人怎么办？姑母怎么办？”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就不能贸然离开，否则，以楚云轩的性子，必会迁怒苏家上下，以及姑母。
　　林朗听完这话，不由紧了紧拳头。苏家上下那么多人，苏贵妃又在宫里，就算是他，也没法儿全部保全，“那你就要送死吗？”
　　“自然不会，苏家如今就剩我这个独苗了，我怎么会轻易死了，表兄，相信我，我自有办法脱身，只是如今，却不能跟你走！”
　　“这可不是玩笑，天牢守卫森严，你如何脱身？”林朗瞧着苏子叶笃定的神色不似在开玩笑，神色便也缓和了几分。
　　“我自有我的办法，表兄相信我吧，爹娘的尸骨未寒，我怎么会轻易让自己死了呢？我还得照料苏家上下呢？”苏子叶便是四皇子这件事儿，从今往后便是禁忌了。况且林家已经因为爹爹遭受了不少连累，如今的事儿，林朗知道的越少越好。
　　苏子叶打定了主意，林朗只得咬了咬牙，道：“罢了，我便再信你一回吧！”
　　反正，从小到大，他也没学会如何拒绝苏子叶。只得由着他任性了，大不了明日再光明正大的劫一回天牢吧！
　　“多谢表兄！”苏子叶想了一想，又道：“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事，表兄都莫要理会，只消记得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日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好！”林朗点头，他用的迷药时效不长，再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若不肯走那便由你吧，只是我来都来了，也不该白走一遭，你还有什么要救的人吗？”
　　“表兄若来得及，带婉晴和婉茹走吧，她们还小，都是女儿家，罚做官妓太委屈了。”


第118章 殇（十八）
　　“表兄若来得及，带婉青和婉茹走吧，她们还小，都是女儿家，罚做官妓太委屈了。”
　　苏婉青和苏婉如虽是苏子叶的妹妹，却因为他这个哥哥平日里太过放浪，也没有过太多交集，如今算来，她们倒是爹爹唯一的血脉了。
　　时间紧迫，林朗不敢多耽误，只得答应下来，赶紧离开。
　　不多久，被迷倒的看守慢慢醒了过来，发现苏家儿女逃了时，已是晨光熹微。那边女监里少了两个人，立马只会了上头，好在苏婉青、苏婉如二人不算最紧要的犯人，看守们跑到男监查了苏子叶还在，便放心了大半。
　　苏子叶自然知道看守为何突然紧张起来，只是面上却依旧故作不知，问牢头：“长官行色匆匆，不知所为何事？”
　　“公子的两个妹妹逃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天牢的牢头最会看脸色行事，若是旁人问起，早一通训斥了事，不过苏子叶却是不同，这人虽身在天牢，外头的照顾却一日不曾断过。
　　苏子叶一笑，道：“我自然是不知道的，若知道，岂不是一起跟着走了。”
　　那牢头也不与苏子叶废话，只吩咐人看好苏子叶，便要离开。
　　“等一等！”苏子叶叫住牢头，问道：“我那两个妹妹既然已经逃了，不知道会怎样处理？”
　　“自然是知会刑部，张榜通缉了，公子想你知道，你们苏家的人，如今可都是重犯，无论天涯海角，朝廷都不会轻易放过。”
　　苏子叶自然是知道的，斩草须除根，这是茶馆里说书人都懂得道理，皇上又怎么会不懂。婉青和婉茹都还小，若是哪天不慎被抓，恐怕再也没有生路了。
　　这般想着，苏子叶从怀中摸出凌君彦偷偷塞进他衣裳里的金牌，放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总归是凌君彦塞给自己的，想来也算是最后的情分了吧，即是如此，便物尽其用吧！
　　“我这里有一枚金牌，是先前陛下御赐的，见此金牌，如见陛下，麻烦长官顺手帮我呈上去吧。就说苏子叶承蒙陛下厚爱，得此金牌，如今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陛下顾念往日情分，任她俩人离去。”说着，将金牌递给牢头。
　　“御赐金牌？”牢头身手结果牌子，仔细翻看了一会儿，有些怀疑的问道：“如今，你怎么还会有这东西？”
　　“长官何须问这个，只消管他有用没用便是了。”提到金牌的来历，苏子叶语气不由生硬了几分。
　　这金牌确实不该是他的了，若他只是苏子叶，一个牌子恐怕也只是形同废纸，可他如今既已是楚离了，自当为了苏家最后的血脉拼上一拼。
　　那牢头却冷笑一声，道：“公子莫非是当我傻不成？咱们虽没褔见御赐的东西，可是若真有这等宝贝也该听说过吧！”
　　苏子叶冷笑一声，道：“这是当今圣上钦赐的金牌，全天下统共五枚，我这个就连贾云见了都得行跪礼，你却拿在手上把玩……纵使贾云的事儿你不知道，当初凌君彦拿着御赐金牌在布防营斩了那么多人，就连兵部尚书都得跪着观刑，长官总该有所耳闻！”
　　牢头想起此事，面色不由变了一变，候在一旁的霍远见势，又凑在他耳边说道：“大人，此事小的也有所耳闻，而且，据说苏贵妃也得了一枚金牌，虽说外头没有苏公子有御赐金牌的传闻，但也保不齐就是真的，更何况……宫里才来人见过他……”
　　牢头闻言，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这个囚犯特殊，只是刑部也不是那么好交代的，自己丢了犯人已经是大过，若再生出事端恐怕不妥。“我怎么知道你的金牌是真是假？”
　　“我如今身上已有重罪，再背一个伪造金牌的欺君大罪，于我妹妹并无半分好处。”
　　“话虽如此，可即使这金牌是真的，如今也不该在在你手中了，就算我呈送刑部，恐怕也难如你所愿。”
　　苏子叶知道牢头害怕生事，不愿意替自己呈送，只得故作随意道：“长官既然不肯，那在下便言至于此，只是这牌子皇上早晚要想起来的，放在你身上，谨防杀身之祸！”
　　若这金牌是真的，自己私藏了肯定是必死无疑，那牢头自然明白这层道理，当即将金牌还给苏子叶道：“既然是公子的东西，还是交还给公子吧，刑部的判决已经下来了，苏家一门男丁悉数流放岭南，公子便带着此物，路上防身用吧。”
　　苏子叶接过金牌，道了声“多谢！”，却在将牌子揣回身上时，补了一句：“此物虽不同于兵符，紧急时候也能调动兵力，在下若在岭南拿着此物乱来，怕会连累到您，先说一声抱歉了！”
　　“你——”牢头气结，却也实在奈何不得苏子叶，只得冷声道：“拿来，我帮你呈上去就是，只是皇上肯不肯理会，就不是我的事了！”
　　苏子叶见势，微笑拱手，道：“那便多谢！”
　　牢头这才气呼呼的走了，只留下霍远守在囚室旁边。
　　“你那玩意儿是真的吧？”霍远瞧着苏子叶的神色有些好奇。
　　“自然。”苏子叶点头，“都到现在了，谁还有功夫开这等玩笑。”
　　霍远点了点头，不由叹道：”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了如今这等情势，苏贵妃屹立不倒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拿的出这等东西，苏家果真了得！”
　　“了得了不得，不都到如今这一步了吗？”苏子叶提起这些事，心头不觉凄迷。叹了口气，才问霍远：“方才牢头说苏家男丁悉数流放，什么时辰走？”
　　“快了吧！”霍远也幽幽叹了口气，“总归……人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姑母还是贵妃，你也并非没有翻身之日。”
　　“翻身之日……”苏子叶默默重复了一遍，却也只是同霍远道了谢。
　　翻身之日，何其久远……
　　霍远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却给进来的守卫打断了。
　　“有贵人来见苏子叶！”


第119章 殇（十九）
　　“有贵人来见苏子叶。”
　　“呵！”霍远闻言不由叹了一声，“你可真够忙的！”
　　可不是忙嘛！自打这位爷住进来，都快变成客栈了。
　　苏子叶只得苦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干草站起了身子。刘朔与张远山没有那么大能量，如今也不知道谁还回来看自己，大抵是送行的吧！
　　跟着看守进了暗室，里头站的人依旧穿着件黑色斗篷。身形却要比苏蕴涵高上一些。
　　暗室门“咔嚓”一声打外头锁上，那人应声转了过来。
　　“楚琰？”苏子叶见到来人吃惊不小，“你怎么来这儿了！”
　　“叶哥！”楚琰激动的冲到苏子叶跟前，黯然道：“都怪我没用，救不了你也就罢了，连看一看你竟都脱到这时候。”
　　“好了，好了！”苏子叶揉了揉楚琰的脑袋，道：“难为你还肯来……只是你这样来，不怕触怒皇上吗？当心又要像从前一样了！”
　　楚琰撇了撇嘴，道：“叶哥，我不怕，当初若不是你，我如今还在宫里自生自灭呢，如今你有难，就算父皇废了我的皇子身份，我也要来的！”
　　“瞎说什么呢！”苏子叶拍了楚琰一把，道：“既然知道是我帮的你，就不该叫我的努力白费才是。”
　　“放心吧！”楚琰拍着胸脯道：“我准备好才来的，不会叫父皇发现的。”
　　“嗯，那便好！苏子叶说着，细细打量了楚琰一番。这孩子倒是比在宫里缺衣少食时长高了不少。也不枉自己费心思把他往皇上面前带了，只是竟没想到，皇上之所以再注意到楚琰，竟是因为对自己的“疼爱”！
　　怪不得原先总有人说楚琰与自己有几分像，原来姑母所说的故人，便是自己的生母！楚琰的母亲因为像自己的生母而得宠，失宠后恐怕也是因此，才被厌弃的更快吧！
　　苏子叶原与楚琰是有血缘关系在的，如今这样看来，竟越发觉得他像自己的弟弟了。
　　“叶哥，别只顾着我，你这些时日一定受了辛苦！”楚琰如今在布防营混的久了，也染上了些许成熟的男人气，说话做事稳重了不少。
　　苏子叶微微一笑，宽慰楚琰道“我没事，大约是因为姑母的缘故吧，这里人待我还算客气。”
　　楚琰哪里会信这般话，再说，就算这里尚可，若真给流放到岭南那等地方，恐怕不死也得扒层皮了。“叶哥，我想带你离开。”
　　苏子叶听了这话，心头不禁有些酸涩，“我果然没白疼你，只是你有这份心便罢了，这话莫再说了！”
　　“叶哥！”楚琰急急唤了一声，抬头道：“我是认真的，我此行是来救你的！”
　　“你能怎样救我？”苏子叶打断楚琰的话，道：“你如今虽然重新得了皇上的青眼，但也不过才历练了几天，实权更是半分没有，你说救我，切拿什么来救？”
　　“我……”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好心也该量力而行，若因此连累了你，害我一片辛苦白费，才叫得不偿失。别说了，快回去吧，若当真想救我，就该在朝中混出一番模样来，日后说不定我真需靠你呢！”
　　楚琰一听这话便急了，今日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像苏子叶这般不由分说就赶人，自己这任务怕是难完成了。
　　情急之下，他只得将药瓶从怀里掏出来，道：“叶哥且先听我说。此药名为闭息丸，只要服用一枚，便可假死三日，你待会儿将他吃了，旁人定会以为你自裁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在外面接应你。”
　　“闭息丸？”苏子叶闻言挑了挑眉，还真巧了，“世上还有这等奇药？”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这可是药王谷的谷主亲自炼成的，世上统共也没有几丸的。”
　　“是吗？”苏子叶神色一冷，道：“既然这般名贵，你是如何得来的？”
　　“我……”楚琰被苏子叶识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话。
　　“你什么？”苏子叶冷笑，“就凭你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能弄到这等天下奇药？”
　　见隐瞒不成，楚琰只得怯怯道：“叶哥，你别生气，这药……这药是凌将军弄来的，他、他不许我告诉你。”
　　苏子叶冷冷道：“凌将军……这名字好生耳熟，你指的是是护国大将军吧？”
　　“叶哥，你别这样，凌将军怕你知道药他给的以后不肯吃……”
　　“知道我不肯吃还叫你来？”苏子叶冷笑，“凌大将军如今好生气魄，自己怕受牵连，竟还能指使的动皇子为其跑腿！这情我苏家可承不起。”
　　“叶哥，不是这样的……”楚琰到底是个孩子，见苏子叶气势咤变，不由露了几分怯。
　　苏子叶却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且先不谈凌君彦救不救自己的事儿，单凭这闭息丸，自己就不能答应。姑母已经给了一颗，再来一颗双方定然要出乱子，要知道姑母那颗，可是出自皇上的手笔……这时候自己若真是给旁人救走，旁的不说，皇上若是查起来，楚琰恐怕会首当其冲。
　　将军他……如今连面都不肯露一下了吗？姑母能来，楚琰能来，就连刘朔都能想办法送东西来，偏偏他却来不了。
　　也罢，他是御笔亲封的护国大将军，将来更是要袭镇国公的爵位，能想办法救自己已是仁至义尽，终归是自己所图太多了。
　　况且，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苏子叶今日一旦出了这天牢的大门，便是祸国殃民的四皇子楚离。而凌家……世代忠于百姓，只事君主……日后再见，恐怕就是对立面了。
　　“手持利刃，伤人伤己……”
　　不知怎么的，苏子叶脑海中突然想起当初与凌君彦在夜市上算命时瞎婆婆的话。难道，这便是自己与他的宿命吗？
　　只是自己身后背着苏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却再也不能像往常那般肆意妄为了。而他不也是一样吗？凌家独子，自该背负独子的使命。既然如此，那便就这样吧！
　　“叶哥，凌将军他不是不想来见你……”
　　“是与不是又如何呢？我如今已不想再见他了。”内心深处也好，浮于表象也罢，宿命果然由不得人选择！


第120章 殇（二十）
　　苏子叶平日里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真要犟起来，楚琰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一边是凌君彦的吩咐，一边是苏子叶的压力，楚琰将那闭息丸拿在手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若非这药还得留着救苏子叶，他倒是巴不得将之味进自己嘴里，好眼不见心不烦。
　　僵持了许久，苏子叶不说话，楚琰只得先妥协了：“叶哥，算我求求你了，你就收着吧！这药不好得，凌将军为了这药，受了不少折腾呢！”
　　苏子叶闻言，心里头不由觉着一紧，随之又苦笑着，在心里头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受了不少折腾……这般口气，人应当是没事的。
　　“那便别再折腾了，堂堂护国大将军，为我一个逆犯触怒天颜实在犯不着！”
　　楚琰却依旧不肯走，死活也要苏子叶拿了那闭息丸 。
　　两人争了许久，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时间倒是过去了不少。
　　里面的人不急，暗室外头的人却等不及了。
　　一阵敲门声后，霍远打开了暗室的门，“公子且长话短说吧，刑部接您去岭南的人到了。”
　　接？苏子叶不由失笑，霍远此人说话倒是当真客气，押解苏家上下往岭南去的兵来了……
　　再看楚琰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模样，苏子叶只得接过他手中的药瓶，再跟着霍远出门。
　　这么多天来头一回出天牢，再见着天日时，眼睛不由被刺的发痛。
　　苏家老少几百口人，穿着囚服垂头丧气，在天牢门前跪了一排，却比冬日里外强中干的几缕太阳光更叫为刺眼。
　　苏子叶带着枷锁镣铐，呆呆站在那里，看监狱里的看守粗鲁的将他们男女分开，这些人中有相府里日日相对的家人，有族中的亲友。
　　养尊处优的人，一朝沦为阶下囚，哪儿受得了这等苦。
　　苏子叶看着一张张苦不堪言的脸，暗暗紧了紧拳头。这些，本不该由他们承受的……却因为那高高在上的人的一己私欲，沦落到这个地步。
　　呵呵……他的“父皇”！
　　“圣旨到——”宣旨的是太监总管张永寿。
　　宣纸这个活儿，在宫里是有讲究的。寻常的旨意，只消普通的太监来宣便好，只有那等大旨意，才会劳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若是由总管太监来宣，那可就等同于皇帝亲临了。
　　苏家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还能劳动张永寿，真是好大的面子。
　　只是这时候，张永寿心里恐怕也不大乐意吧，宫里的太监最是迷信，想来是极不愿意干这等差事的。
　　苏子叶麻木的屈了膝盖，随众人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罪臣苏振庭，贪赃枉法，犯上谋逆，本该阖族处死，今苏振庭夫妇及母王氏皆自裁以谢圣恩，朕念在太后新丧，特赦苏氏一族死罪，赐男丁流放岭南，女眷充做官妓，钦此——”
　　苏家上下在天牢中，尚不知苏振庭夫妇和老太太的死讯，突然打圣旨上得到消息，一时乱了分寸，不等张永寿宣完旨，便哭做了一团。
　　好在这时候，也没人愿意理会这等大不敬之罪了。
　　老太太、父母都去了。苏子叶怔怔跪在首位上，回味着旨意冷笑。皇上果真不愧为皇上，将苏氏一族逼到这番境地，竟然还算做了恩赐！
　　宣完旨，原是该领旨谢恩的，苏家一众无一人领旨，一旁围观的人自然议论纷纷。
　　张永寿见此情形，悄悄叫了苏子叶两声，才道：“苏公子，谢恩吧！”
　　张永寿是皇上身边的人，原先苏子叶常在宫里跑时，待人十分亲厚，就颇得他的好感，更何况如今知道了苏子叶的身份，待苏子叶更是要客气了许多。
　　苏子叶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是该他代爹爹领旨的——
　　“罪民苏子叶代父领旨，叩谢皇上恩典！”
　　如今他人为刀俎，自己为鱼肉，纵使牙咬碎了也得咽到肚子里。只是有一点却没错，皇上对苏家的“大恩大德”是该好好回报！
　　苏子叶做足了礼仪，张永寿却不肯将圣旨交给苏子叶，反而两眼直勾勾看着他使眼色。
　　是啊！苏子叶恍然大悟，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该是“苏子叶”自裁的时候了。
　　只是……如今自己怀里揣着两粒闭息丸，将军的人也在暗处，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变故来！
　　“苏公子，接旨吧！”张永寿压低了声音提醒苏子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今这情势，不吃这药便是违抗圣意，只怕还会连累苏家一众。至于凌君彦……他将凌氏一族视作生命，想来不会拿着全族安危做儿戏，即便要动手也该做足了准备，自己……先从罪民中脱身才是正经。
　　想到这里，苏子叶打怀中掏出闭息丸塞入口中，大声道：“苏子叶自知有罪，亲人已去，无言独活，烦请张公公代为回禀！”
　　周围又乱了起来，沉浸悲痛中的苏氏一族见此变故，不由乱了分寸。混在人群中打算给苏子叶送行的刘朔与张远山也慌了神，不顾死活的往这边儿冲。
　　苏子叶抬头注意到二人，悄悄摇了摇头，扔给两人一个别乱来的口型，便摔在了地上。
　　这闭息丸不愧是药王谷谷主亲手炼制的，药效竟来的如此神速。苏子叶直觉着腹腔中搅着疼了一会儿，冷汗便打额头上蹿了出来。
　　随即，一口黑血打口中喷出，人便痛的失去了意识。
　　苏子叶一死，周围乱做了一团，贾云带着巡防营的人在现场维持秩序。
　　苏家的人，该流放的人，依旧紧着时辰走了。该充做官妓的，也被一一送进了十里长廊。
　　张永寿挥了挥手，叫人将苏子叶抬了下去，由仵作验尸，确认已经死了，便道：“既然如此，便买了吧，咱家回去回了皇上的。”
　　身上背着罪名的人，死后连立碑的资格都是没有的，周围的人直觉着晦气，皱着眉头寻了两张草席，将人一卷，抬出去草草了事儿。
　　世间从此，再无苏子叶。


第121章 殇（二十一）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苏子叶看到的人是凌君彦。
　　他还是出手了。
　　苏子叶心口狠狠一酸，却还是将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人可真矛盾啊，在牢里时时刻刻想要恨他，却总能给他找到合适的理由，原谅他吧，原先的欺瞒又怎么可能熟视无睹？他不出手时天天盼着他能出手，现在他出手了，自己却又开心不起来了。
　　当真可笑！
　　“你醒了？”凌君彦在苏子叶身边守了整整三日，本来都要昏昏欲睡了，看他眼皮动了一动，却又立马精神了起来，赶紧扶着苏子叶坐起来，问道：“怎么样，喝水吗？你三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吧，我一直叫人备着粥呢，箬谷主说吃了闭息丸醒过来最好先喝些素粥。”
　　苏子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回心思，冷冷将凌君彦的手推开，道：“别碰我！”
　　不想发出的声音竟沙哑成了这样。也是，三天不吃不喝，不死也得脱层皮。
　　凌君彦知道苏子叶如今恨自己，只得讪讪的将手撤回去，低声道：“先喝点儿水吧……我……”
　　苏子叶却不想与他多说，撑着身子就想下床。只是如今的身子哪儿还容得他再折腾，人还没坐起来，便又摔在了床上。
　　凌君彦急急扶了一把，等他坐好了以后，又赶紧倒了杯茶递过去，道：“你如今还起不得床，先喝口水歇一歇吧……以前的事，我会和你慢慢解释的！”
　　”慢慢解释？护国大将军以为皇上听不听我解释？苏家没了，我爹娘也没了，我去向谁慢慢解释？”大约是因着身子弱的缘故吧，苏子叶的声音很轻，轻到凌君彦差点儿听不清。
　　可那一字一句，却又如同小刀一般，狠狠戳在凌君彦身上，刀刀见血。自己最在意家人，可以为凌家赴汤蹈火，却亲手毁了苏子叶的家……虽说，命令是皇上下的，事情是苏振庭做的，可那毕竟是他的家啊！
　　说了两句话，身上已经乏的快要晕过去一般。苏子叶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行提住一口气，强迫自己莫在心软。
　　其实，姑母有句话说的不错，苏家的事儿，楚云轩百般算计，有没有凌君彦都在所难免，只是如今的自己与他，却再无可能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背着苏家的血海深仇，日后必定会与他走上对立面，何苦再多纠缠。
　　凌君彦被苏子叶堵的说不上话来，沉默了半晌，只得用略带恳求的口吻，道：“无论如何，先吃点儿东西吧，不养好身子，怎么有力气恨我？”
　　是啊，不养好身子，还哪儿有力气恨呢，那人可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好。”
　　苏子叶答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见他肯吃饭，凌君彦这才喜上眉梢，急忙叫人盛了粥来，打算喂苏子叶吃。
　　苏子叶起初是不肯的，却实在没有自己吃饭的力气，只得冷着脸，由着凌君彦喂了半碗粥。
　　快有一个月没见苏子叶了，如今人就躺在自己床上，凌君彦恨不得将人揉到自己怀里，可惜现在却连碰都碰不得了。
　　见他终于肯喝自己喂的粥，凌君彦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子叶，我真的没有利用你，你……信我好不好？外头的传言，并不全是真的，我……”
　　心头升起的无力感不是骗人的，事情就摆在眼前，解释的话何从说起呢？难道说，你爹是罪有应得吗？
　　“并非全是真的？那也有真的了？”苏子叶吃了半碗粥，力气恢复了一些，足以推开凌君彦递到嘴边的勺子。
　　“子叶，我……”
　　“凌君彦，别叫的那么亲切，苏子叶已经死了。”
　　真是莫大的讽刺啊，自己宣布自己的死讯，可是苏子叶确实已经死了，还是当着众人的面，由仵作确认过的。
　　“子叶……”凌君彦端着粥的手抖了抖。
　　“别白费功夫了，凌君彦，我们完了。”
　　最平淡不会的话，平静的仿佛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到苏子叶自己都觉得诧异——原来，他有朝一日，居然能够亲口对凌君彦说出这样的话。
　　四个字而已，凌君彦却如坠冰窖。眼前的人，可是苏子叶啊，他怎么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往常说的，都是“将军，我好想你”、“将军，我爱你”，怎么说起结束，竟也这般轻松。
　　“别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苏子叶冷笑着将扎在凌君彦心口上的刀子再搅了一搅，“凌将军，你能出去吗？我不想看见你。”
　　凌君彦像是没听到一般，颤抖着手，将盛了粥的勺子往苏子叶嘴边送了送，道：“再吃点儿吧，你身子太虚了。”
　　小心翼翼，百般讨好。这样的人，可真不像他的将军，苏子叶一只手打翻勺子里的粥，低下头，将身子蜷做一团。
　　好险啊，眼泪差点儿就出来了。
　　“你怎么了？”凌君彦将手里的碗扔在桌上，连忙拍着苏子叶的背为他顺气。
　　缩了缩身子避开凌君彦的手，苏子叶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哭腔，“看见你我觉着恶心。”
　　触上背脊的手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苏子叶把头埋在被子里，狠狠吸了口气。
　　“好，我出去，粥放在这儿，你再吃些吧，我出去！”
　　离开的步伐似乎是有些踉跄吧？苏子叶竖着耳朵等他将门关上，五脏六腑瞬间像是搅在了一起一般的疼，唯有心口是麻木的。
　　“大约是闭息丸的副作用吧！”苏子叶安慰自己，心一点儿都不痛，怎么能算难过呢？
　　想也来不及多想，便端起凌君彦放在床头的粥碗，拼了命的往嘴里喂。
　　对，多吃一点……多吃一点，胃里头就没那么空了。
　　热的，咸的液体悄悄掉进碗里，给白粥里头增了些许味道。苏子叶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一勺一勺，拼命往嘴里灌东西，胃也像疯了一般，怎么也填不满。
　　无奈之下，勺子也扔在了地上，端起碗就往嘴里倒，不过是一碗粥而已，要吃也就是两口的事儿，怎么填的满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的胃。
　　苏子叶将碗扔在一边，手无意中触到已经给眼泪打湿的脸，自嘲一声。
　　“终究还是功夫不够！”


第122章 殇（二十二）
　　“将军，歇一歇吧！”张越在门口等了许久，好不容易把凌君彦给等了出来，原本以为他该去休息了，却没想到，自家将军站在房门口又守着了。
　　按说将军的事儿不该由他们操心的，只是凌君彦把苏子叶带来以后就一直守在床边上，除了熬粥以外，寸步不离。这都三日了，府里的侍卫也是没办法了才去布防营请了自己。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布防营没事了吗？”
　　“没事，新收编的兵都有霜小姐镇着呢！将军，苏公子已经醒了，你就去歇歇吧，毕竟有你也伤在身……”
　　凌君彦依旧站在门口不肯走。
　　冬日快到了，窗户纸都糊厚了些，站在门外头其实也瞧不见里面的动静……可就是不死心。
　　他有那么多话想要同苏子叶说，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想安慰他不要难过，可是如今他竟见也不想见自己了。
　　“将军，你这样也不是办法，苏公子现在还在悲痛之中，又听了贾云的挑拨，一时不想见你也是合理的，且等他缓一缓吧！”张越挠了挠头，一边小心翼翼的劝解凌君彦，一边偷偷看他的神色。
　　发生了这种事，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劝解了。凌君彦身为国之栋梁，处理叛乱本身无错，苏子叶却更是无辜……谁都怪不得，谁都难开解。
　　“他，还能原谅我吗？”凌君彦实在有些累了，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颓然坐在了门前的石阶上，“我只顾着自己的使命，皇上的旨意，却偏偏忽略了他的感受！”
　　张越听了这话，心里不由觉着闷闷的，“将军，这等事也怨不得你啊，苏振庭造反既成事实，没有你苏家也难逃此劫，苏公子他也免不了今日的命运……”
　　“可是，动手的人若不是我，他也能略微好受一些吧？张越，他方才亲口说我们完了的时候，脸上神色都没有变。他不会原谅我了吧？”
　　“等一等吧，将军，且叫苏公子冷静冷静再做解释吧……他那么在意你，不会太久不理你的吧？”
　　这话从嘴里说出来，张越自己都不大相信，又如何骗得过凌君彦呢？
　　“他那么在意我，偏偏是我伤他最深！”凌君彦说完，脸上突然一阵煞白，冷汗止不住的打额头上往下流。
　　“将军——”张越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将凌君彦扶住，“将军，你怎么了？”
　　凌君彦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来不及说话，人便晕了过去。捂住心口的那只手打胸前滑落，竟是满手的血迹。
　　张越哪里还顾得上许多，急忙喊到：“来人，将军伤口裂开了——”
　　凌君彦有伤在身，府里头的侍卫生怕出什么事儿，早在周围候着了，一听到张越喊人，急忙七手八脚的上前，抬起凌君彦，打算送进房中。
　　“算了吧！”张越犹豫了片刻，还是冲着众人摆了摆手，道：“苏公子在里面养伤，把将军送到客房吧，请大夫过去！”
　　府里头的人都是凌君彦的心腹，对自家将军与苏子叶的事儿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待凌君彦安置妥当，侍卫才问张越道：“将军受伤的事儿，要知会苏公子吗？”
　　“算了吧！”张越望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方才将军就昏倒在卧房门口，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苏子叶怎么可能听不见，要出来早就出来了，何苦等到现在。
　　凌君彦的卧房中，苏子叶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从吵吵嚷嚷再到恢复平静……张越方才说，将军伤口裂开了？
　　他怎么会受伤？
　　身子都已经打床上撑起来了，想了一想后，苏子叶还是自嘲一声，又躺了回去，他如今在自己府里能出什么事儿，自己出去了反倒容易纠缠不清。
　　要狠便狠个彻底吧！苏子叶咬了咬牙。
　　原先在十里长廊厮混的时候救过一个获了罪的官妓，还记得她有句话说的十分在理。
　　人的心本是软的，你若是将它仔细呵护着，它便一直会越来越软，你若将它时时揉搓磕碰，它便会裹起一层硬硬的壳，到最后连理头都变得又冷又硬。
　　这时候，人便能够得偿所愿了。
　　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最终有没有得偿所愿，苏子叶却知道，自己若是想要得偿所愿，就必须这么做。凡事也不过开头难些，想来疼到习惯了，也就好了。
　　如今最该合计的，却不是这个。
　　当初姑母辛苦从宫里送来闭息丸，自己服下药那天楚云轩必安排了人带自己走，虽不知道凌君彦用了什么手段，不过想来宫里的人……应当在找自己吧！
　　“必须想办法进宫去了！”苏子叶躺在床上自语。
　　这床还是当初自己嫌硬，凌君彦专门铺的，他一开始还睡不惯呢！没想到睡了几日天牢的地砖茅草，自己竟然也适应不来了。
　　苏子叶一手抚着床上的被褥，一边思考对策。
　　无论如何，自己是四皇子这件事儿先不能叫凌君彦知道。楚云轩的意思尚不明确，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自己突然失踪，姑母肯定会被怀疑，她如今只身在宫里，处境恐怕十分艰难。自己若是不回去，楚云轩就算不动她，也不会放过苏家众人。
　　更何况一个大活人丢了并不难查，楚云轩只要有心找，早晚会查到凌君彦。他对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尚且这般，更何况是功高震主的凌家。
　　虽然凌君彦负了自己，不过他也的的确确是皇命难违……更何况凌老爷子和霜姐待自己这般好……自己和苏家已经这样了，没有必要再连累凌家……这事儿要是查出来，恐怕就连楚琰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苏家的案子，牵扯的人已经够多了……
　　许是太过于疲累了，服用了闭息丸后做了三日的死尸，如今才喝了一碗粥便想这些麻烦事，苏子叶不由心力交瘁，人也就又昏睡了过去。


第123章 殇（二十三）
　　再醒来时，床边上坐着的人是杜若。
　　不见凌君彦的身影，苏子叶的目光不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杜若倒是不和苏子叶客气，瞧他四下打量，便道：“不必寻了，他还没醒。”
　　“杜兄说笑了，我不过四下看看。”
　　“随你吧！”杜若叹了口气道，“我来看看你，苏家出了那样的事儿……抱歉，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杜兄客气了，这等事……怕是谁也没奈何吧！”提到苏家，苏子叶不觉伤感，杜若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在他面前倒也不必掩饰。
　　说起苏家的事儿 气氛不由沉重了些许，两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杜若才打破尴尬，道：“你出事以后刘兄与远山兄都很担心你，现下以为你死了，日日伤感不已，还有你那个小跟班……我也是才知道你在将军府，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们？”
　　“他们吗？”
　　“这两人近日颓废的紧，谁劝也不听，原本两人就因为与你扯上关系，受了不少牵连，那日你服药自裁后，刘朔在京城小报上暗示皇上逼死了你，张远山更是当众作诗暗讽……文人毕竟没什么实际力量，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怕他们会吃亏。”
　　说起这两个人，杜若语气间多了些敬佩的意思，虽然认识不久，但他们的的确确是可以深交的朋友。
　　他与张远山同为大楚名士，自然知道所谓名士的处境。这世道肯说实话的人向来处境艰难，他正是因为如此放弃了功名选择了与凌霜浪迹江湖。所谓明哲保身……想不到张远山竟肯为了朋友，直接在京城做讽喻诗。
　　刘朔更是以京城报馆为武器，讽刺当今天子，极力为苏子叶说话……那报馆可是他多少年的心血。更何况如今大楚有谁不知道报馆的主人是刘朔，一旦皇上真的追究起来，以逆犯同党的罪名论处，恐怕这两人都难逃一死！
　　听了杜若的话，苏子叶不可谓不感动，他在京城瞎混了七八载，结识了许许多多的酒肉朋友，可真当出事儿了，也只有刘朔与张远山两个肯不顾自身安危，为自己说话了！
　　“杜兄若是有空，悄悄将我的消息告诉他们吧，叫他二人低调处事，莫再生风波了，日后的事，我自有分辨。”
　　“好。”杜若点头，他也正是这个意思，现下正是皇上整顿朝纲的时候，此时若当真惹怒了天颜，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那便多谢了！”
　　杜若摆了摆手，道：“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与你有缘，得你引荐与刘兄、远山兄如今也是朋友，这般说岂不见外。”
　　苏子叶点了点头，道：“是我矫情了。”
　　“无妨，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杜若想了想，又问苏子叶：“你现下如何打算呢？苏子叶这个名字恐怕不能再用了，原先的熟人，暂时也先不要来往了，只是……你在京城也算家喻户晓，日后恐怕不好出门了。”
　　杜若也是真心为苏子叶好，将一切事情都打算了进去，苏子叶虽然心有动容，却也不得不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得离开将军府。”
　　杜若听闻此言，面色一怔，随即又释然了，苏家到现在这个地步，里头也确确实实掺和了不少凌君彦的脚步，想来，他恐怕难再心无芥蒂。
　　“唉！”杜若叹了口气，“你们的事本也不该由我开口，只是，你现在大约也不想见他吧……苏兄，苏家的事儿，怪不得他。”
　　“皇命难违，我自然是知道的。”苏子叶说着，撑起身子，冷冷一笑。
　　“据我所知，凌将军他并没有利用你，苏兄，相处这么久你该知道哦他的为人，苏家到现在是既定的事实，他不过是执行皇上的命令…霜儿跟我说，圣旨一开始定的就是死罪，只是让凌将军找证据罢了。”
　　“嗯。”苏子叶应了一声，脸上却寻不到半分别的表情。
　　“你不信吗？”杜若对苏子叶满不在乎的表情有些诧异，他与苏子叶接触过，自然不信他对凌君彦没有感情。
　　“信与不信又当如何，他亲手将我送进天牢，眼神儿都没给一个。天牢里成日不见天日，我却也日日傻盼着他来……到最后却也只盼来亲人离世的消息，杜兄，你没抱过那样的希望，就不会知道失望的滋味儿……我给过他机会了。”
　　眼看着苏子叶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杜若多少也有些讪讪，只是看着这两个人相互在意又说不清楚，他也不忍真的置身事外。
　　犹豫了片刻，杜若还是开口了：“你先前应当也听到了，凌将军身上有伤，这些天他并非弃你于不顾，只是凌家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凌将军又为整顿军营得罪了不少人，也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也有他的难处。”
　　杜若说着又看了看苏子叶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得继续道：“后来他为救你百般打听，才得知药王谷谷主炼制的闭息丸能使人假死……只是闭息丸乃天材地宝制成，世上统共也没几瓶，药王谷自然不肯白给。“
　　“我虽不知道箬老谷主开了什么条件……但凌将军身上的伤便是为求闭息丸才弄的。”
　　为了给自己求药啊……凌君彦这样的身体，小伤小痛应该都不当回事儿了吧，刚才怎么就晕过去了？
　　“伤的重吗？“沉默了片刻，苏子叶还是开口了。
　　“看样子挺重的，回来就不省人事了，一直到你服药前两天才醒，大夫给诊脉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闭息丸呢……苏兄，凌将军他并非不在意你。”这些天凌君彦的表现杜若看在眼里也觉着动容，“他才醒过来不久便安排了救你的事，你被救出来后也不肯歇着，非要看着你醒过来，方才大约是劳累过度，伤口撕裂了。”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他也并非绝情……
　　只是可惜，如今知道也晚了。
　　“那又如何呢？”苏子叶轻轻叹了口气，“他有他不得不做的缘故，我也有我不得不走的理由，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了。”


第124章 殇（二十四）
　　“那又如何呢？”苏子叶轻轻叹了口气，“他有他不得不做的理由，我也有我不得不走的理由，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了。”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决定了吗？”
　　“苏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都握在我手中，我没有别的选择。”
　　杜若点了点头，人生有太多不得已，他是知道的，既然苏子叶这样选择，想必有他这样选的道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你的神色，想必前路艰辛。”
　　“是啊，”苏子叶点头，“往后再没有容易的事儿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祝你此行顺利吧！”
　　一席话毕，苏子叶吃了些粥，便又歇了。闭息丸多少有些后遗症，服了之后，醒来身子异常乏累，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得歇好些天了。
　　凌君彦一直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原本是要去见苏子叶的，却被杜若拦了下来。难得他也娇弱了一回，这般模样，苏子叶不看也罢。
　　原想着日子就该这般静静的过了，待苏子叶身子好了，再慢慢同他解释，等他释怀。
　　朝中如今也没什么大事，平了叛乱，又有了苏子叶，凌君彦便心生了退意。凌家已经为大楚的江山奋战了百年，他也该与自己心爱的人隐姓埋名，归隐田园了。
　　可是老天偏偏不许。
　　苏子叶服毒自尽一事，朝中深信不疑。这事儿做两天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便也该湮灭在众口悠悠中了，不想张越却得到消息，说宫里在寻苏子叶。
　　“怎么可能？”听到这等消息，凌君彦多少也有些紧张，苏子叶诈死的事若是给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苏家上下恐怕都要跟着遭殃，到时候他与苏子叶，恐怕就真得毫无希望了。
　　“莫非有人泄露了消息？”
　　张越摇了摇头道：“属下也无从得知，这事儿咱们做的隐秘，知道的人又不多，应当不至于……宫里也只是悄悄探查，还没什么大的动作。”
　　“看来我称病的时日太久了！”凌君彦握了握拳，这朝中从来就不缺小动作。“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子叶与苏家剩下的人。”
　　君与臣之间，向来都是一场博弈，所谓不臣之心，全靠猜度人心。俗话说，高处不胜寒，到了那等地步许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了。
　　权柄握在手中，也是为了生存。
　　幸而如今凌家手中的实力，就连皇上也不敢小觑了。身居高位，纵然会招来不必要的怀疑与麻烦，但确实也有了说话的资本。
　　张越也点了点头，道：“将军是该回朝了，近几日贾云颇得圣心，他那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偏偏又与苏公子有过节，叫他在皇上身边待的久了恐怕没事儿也得生事儿。”
　　“我知道了。”凌君彦点头，如今他与凌家的权势都已达到巅峰，镇国公府的风头更是有超过当年的相府。想必皇上的容忍也快到极致了吧……
　　良臣难做！
　　凌君彦苦笑着摇了摇头，又问张越：“他怎么样？”
　　“苏公子并无大碍，大夫说他身子本来就虚，又有些忧思过度，加上闭息丸的副作用，怕也得养上一阵子了。姑爷白天去瞧过，两人倒是说了一会儿话，苏公子想将他活着的消息告诉刘朔和张远山。”
　　凌君彦点了点头，道：“他二人可以信得过，说便说了吧！”
　　“是！”张越应了一声后，又想起来什么一般，对凌君彦道：“还有九皇子，他想来看看苏公子，已经提了数次了，不过属下不敢贸然叫他来府里。”
　　“九皇子……”凌君彦沉吟一声，道：“众多皇子之中，也就他还不错了。虽然皇上当初让他跟着我历练，但今时不同往日，眼下与我走的太近恐怕对他不利，先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嗯！‘’张越点头。历朝历代，皇上最忌讳的便是皇子跟有兵权的武将相交过密。楚琰才崭露头角，这时候千万不可失了圣心……有朝一日他若是能坐上宝座，应当会是个明君。
　　才封了护国大将军便称病不上朝，这等事本身便极易引发议论，更何况苏子叶的事儿尚未完全放下戒备，不亲自上朝留意着，凌君彦也无法安心。
　　只是有一件事，却是有些始料未及——早朝时候，竟有文官提出议储。
　　这两个字看似轻松，却事关国本民生，所以这件事儿一提出来，便引起轩然大/波，朝臣瞬间吵作了一团。
　　主张立储之人纷纷以端王和苏振庭造反一事做由头，说立嗣乃是国本，东宫无主，所以才叫一些人心生觊觎。
　　不主张立嗣的人却说立嗣是大事，还需仔细商议。一旦立了太子，其他皇子难免不存别的心思，反而不利于国家安定。
　　双方就此事争论不休，一些个上了年纪的老臣平日里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这时却个个儿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凌君彦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却不想楚云轩突然唤他道：凌卿，此事你怎么看？‘’
　　一句话，便将矛盾又引到了凌君彦身上。原本整的面红耳赤的老臣们也安静了下来，想看看凌君彦怎么说。
　　凌君彦也不急着说话，而是抬头瞟了一眼楚云轩的神色——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大的变化，实际上已经在暗自皱眉了——他还不愿意立储！
　　“回皇上，臣以现在议储，为时尚早。”
　　“哦？”楚云轩抬了抬眸，问道：“此话怎讲？”
　　“皇上子嗣众多，其中不乏能者，所以臣以为国本尚且无忧。况皇上如今春秋鼎盛，诸位皇子也大都年幼，所以立嗣一事，不必急于一时。”
　　楚云轩闻言一笑，道：“朕的皇子众多，成年的却少，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老九怎么看？”
　　楚琰身为皇子，讨论这等事儿时自当避嫌，突然被楚云轩问到时也吃了一惊，不过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回父皇，儿臣才涉足朝政不久，论及政事，许多事情尚且不懂，不敢妄言。只是若当家事来谈的话，儿臣以为，父皇正值盛年，皇弟们都还年幼，不必过早议及皇储。”
　　“嗯！”楚云轩点了点头，道：“朕深以为然，此事不必再议，退朝吧！”


第125章 殇（二十五）
　　明确了皇帝的态度，立储的事也算告一段落，只是有些东西表面不提，并不代表旁人心里不会惦记。立储一事一旦摆到明面上，那便是夺嫡的开端了。
　　楚云轩子嗣众多，单单成年了的就有八位之多，九皇子楚琰虽然还未成年，却因能力出众，同样备受瞩目。
　　朝堂之下，一时竟也议论了起来，争来争去目光便落在了三个人身上——张妃所出的皇长子楚玦，皇后所出的三皇子楚琛以及皇九子楚琰身上。
　　楚玦为长，楚琛为嫡，楚琰为贤。
　　皇长子与皇三子的母亲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后妃，身后少不得娘家支持，楚琰便要差些了——没有母舅家做背景也就罢了，母妃偏偏还是个死在冷宫的，死前也不过是个嫔的位分。
　　看似势均力敌的争端，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九皇子楚琰虽然能力出众，但在朝臣支持这一块上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有这一番比较，朝臣的队，也就悄悄站好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楚云轩又怎么会不知，虽然不愿，但也知道此事不可避免，只要朝堂上不提，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私下悄悄关注着他们三个的动向。
　　朝中讨论立储一事凌君彦没有参与，反而顺着自己的意思将这事儿按下，也叫楚云轩放心了不少。毕竟苏振庭除掉以后，便是凌家独大了，凌君彦没有恃宠而骄的苗头，于他而言自是最好。
　　朝中立储的言论渐盛，楚玦和楚琛多少有些按耐不住，倒是楚琰没有什么动静，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争储最忌一家独大，楚云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这三个儿子都不是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储君人选。但须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他们三个身后都有朝臣支持，须得彼此制约才能保皇权无恙。
　　为使这三人能够势均力敌，互相掣肘，楚云轩有意平衡三方势力，待楚琰也要比往日好上一些，这样一来倒叫一些观望的人又有了徘徊之心。
　　楚云轩哪儿还有心思理会这些，苏子叶无端失踪这么久，遍寻不得，又无法大肆搜寻，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无奈之下，只得传了凌君彦到御书房商议对策。只是四皇子的事儿隐蔽，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所以楚云轩也没将真实目的告诉凌君彦，只是说自己担心苏子叶并非真的死了，要凌君彦私下调查。
　　凌君彦不动声色的领了皇命，回家后，才思量着要防止苏子叶的消息泄露出去，便接到下面人的消息说苏子叶要走。
　　这种时候，只要一出将军府便是天罗地网，凌君彦自然不会同意。苏子叶态度却十分坚决，说什么也要走。
　　“子叶，别胡闹！”凌君彦无奈之下，只得将消息告诉苏子叶，“不知道怎么的，皇上已经怀疑你是假死，在命我调查。这时候出去，犯的可是欺君大罪，就算你不顾及自己，也该为你苏家老小考虑考虑。”
　　苏子叶自然知道这一点，只是他闹着要出将军府，为的可就是能够被楚云轩发现，得了这个消息，更是不能再留在将军府了。
　　楚云轩眼线众多，苏子叶在将军府的消息一旦传到他耳中，凌家恐怕就要步苏家的后尘了。为今之计，也只有他尽快进宫了。
　　只是这般考虑落在凌君彦眼中，却又是另一番解释了。按说苏子叶如今已经是死人了，在外抛头露面无疑会引来灭族之祸。唯有躲在将军府才可能逃过此劫。只是没想到他竟决绝至此：“你宁可赔上你苏家几百口人的性命，也不肯留在我这里了吗？”
　　这种时候，苏子叶自然无从解释，只好顺着话茬道：“怎么？将军也开始心疼我苏家的人了吗？莫非您忘了，是谁给他们带的镣铐？”
　　“苏子叶！”凌君彦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颓然道：“我有我的无奈……你要恨便恨我吧，只是现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拿着你和苏家剩下的人命在开玩笑了。”
　　“笑话！”苏子叶轻笑一声，转过身子躺回床上，“将军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只是有些事儿你能忘，我却忘不了，你叫我莫拿着苏家上下的性命开玩笑？凌君彦，你有这么资格？是谁害我我苏家沦落至此？你凌家的爵位、你这护国大将军的称号又是怎么来的，莫非凌将军这么快忘了？”
　　“我……”凌君彦瞠目结舌。
　　见惯了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苏子叶，如今这样的他，实在叫凌君彦手足无措。
　　苏子叶背着身子躺在床上，死死攥住手心里的被子。地下室里见不得光，果真比外头要冷上不少，还不到冬日，铺着这么厚的被褥竟也于事无补。
　　手持利刃，伤人伤己……这话当真没错。没想到才不过是一个开始，竟这般费尽心力。
　　凌君彦站在原地，瞧着苏子叶躲在被子里有些单薄的身子，不由攥紧了拳头。既然你这么想，那便这样吧，我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下去了。
　　“你要这样想，那便这样吧，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离开将军府，至少现在不行！”等到以后，风头过了，我便辞了官，弃了爵位，天涯海角，由你驰骋。
　　“马脚露的这么快啊……凌君彦，你能囚禁我一辈子吗？我总要离开的，你不要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毁了。”
　　苏子叶语气很轻很轻，生怕再高一个声调便会带上哭腔，他在赌，赌凌君彦舍不得以往的情分。
　　“呵！”听他说完，凌君彦自嘲的笑出了声，“你恐怕太高估我们之间的情分了。”我如今在你这里已是满盘皆输了，哪儿还顾得上什么情分？如今什么情分如今也抵不上你的命了。
　　爱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不能叫你日后更恨我。
　　苏子叶闻言，缩在被窝里的身子似乎颤了一下。凌君彦只觉得心口蓦的一疼，张了张嘴，最终却依旧落荒而逃。
　　缘分，大概都是注定的吧！就像他，从一开始就无法对苏子叶狠下心来。


第126章 殇（二十六）
　　“你恐怕太高估我们之间的情分了！”是这样吗？
　　哪怕是自己狠心在先，这话也叫苏子叶如遭雷击。他高估了吗？
　　“那既然如此，将军就放我走吧。”
　　“就这么想离开我吗？死都不怕？”凌君彦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意，右手便不受控制的捏住了他的下巴。
　　精致的脸，憔悴的失了血色，眸中不带半点情意，就这样冷冷的看着自己，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是”字。
　　凌君彦怒极反笑，苏子叶果真是苏子叶啊，想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苏子叶。
　　“那你何苦吃我那颗闭息丸？”凌君彦冷笑，“药你也吃了，人也在我这里了，苏子叶，你他娘别想走！”
　　苏子叶漠然瞧了凌君彦一眼，旋即将眼神避开，不再说话。
　　凌君彦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分回应也没有，反而伤了自己的手腕。哪怕他失望，难过，都好过这般面无表情。
　　气急之下，凌君彦也顾不得苏子叶的感受，一把将人带到自己面前，低着头便吻了上去。
　　唇触到苏子叶时，他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随后便是剧烈的挣扎。
　　“放、放开！”苏子叶死命推开眼前的人。
　　想这样做很久了，凌君彦怎会如苏子叶所愿。
　　苏子叶半跪在床上，被迫仰着头，凌君彦这样俯着身子，刚好品尝得到。
　　箍着自己的手臂硬的像铁钳一般，苏子叶半分力也使不上，只得放弃了挣扎，倔强的咬紧了牙关。
　　不能、真的不能，日后要图的事儿太过凶险，将军不能扯在里头……你是护国之才，我是窃国逆贼，我们……不能。
　　凌君彦怎么肯死心，依旧低着头，认真吻着对方的唇，似是小心翼翼，又好像有些强迫之意。
　　苏子叶明白，这样的他，想要迷惑自己太过容易，只是将军啊，我如今是苏家唯一的依靠了，还如何能在躲在你的羽翼之下不堪世事呢？
　　况且，你这护国大将军也并不比我爹爹当年轻松呢。我总归是个男儿，从前可以叫爹爹、叫你护着我，以后便由我自己来吧！
　　心神恍惚之间，苏子叶放松了紧紧抿着的唇，却在凌君彦的唇舌溜进来之前狠狠咬了下去。
　　瞬间，满口腥甜。
　　凌君彦吃痛放开了苏子叶，四目相对了片刻，苏子叶捏起袖子狠狠在嘴上抹了一把，“恶心！”
　　凌君彦闻言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气吗？大概是生气的吧，否则又怎么会这样怒火中烧，然而更多的恐怕是落荒而逃吧！
　　这样冷漠、处处带刺的苏子叶，叫凌君彦无所适从。以前……以前多好啊，彼时，他的子叶总是笑嘻嘻的，望着自己时眸中饱含情义，时不时还要变着法子勾引自己。
　　可如今这个他，不是自己造就出来的吗？真他娘造孽！
　　密室之中，苏子叶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一直到凌君彦的脚步渐行渐远，才缓缓舔了舔嘴唇。
　　方才的吻，像梦一样。那个人的怀抱那么暖……还是忍不住贪恋他的味道……
　　沉浸了一会儿，苏子叶醒过神来，四下打量着这间密室。
　　虽说是挖在地下的，但里边的陈设却跟地面上的房间差不多，墙角处是一张雕花木漆床，旁边的圆桌上摆放着一套白瓷的茶具。旁边木制的架子上，还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成色不是十分的好，大约是宫里随便赏下来的。
　　许是怕自己闷着吧，床头的木匣子里还特意放了几折戏文，和一些市面上流行的世情小说。
　　打床上爬起来，苏子叶四处摸索了一会儿，挪了几样物件，又在墙上敲敲打打，却没发现一个能出去的开门的机关。
　　“罢了！”翻的累了，苏子叶有些颓废的倒在床上自语道：“若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开，也不会把我弄到这里了。”
　　凌君彦动了怒，看来想离开将军府是没有那么容易了。他既然把自己关在密室之中，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出不去了。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吧！总能找到办法的。
　　地下要比地面上冷上许多，房间里大约不太方便通气，所以也没生火盆。苏子叶身子本就不大好，这一回经历了大悲，又受了牢狱之苦，原先养好的旧疾也有些发作的意思。
　　这病原先缠了苏子叶许多年，发作起来的后果他也是知道的，若是在以前，吃上两幅苦药，在用上几天补品也就没什么事儿了，可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他再生病了。
　　这般想着，苏子叶老老实实的掀开了床上的被子躺了进去。病是寒症，想来不要冻着了也就好些了。
　　……
　　从将军府密室出来以后，将军府便笼罩在低气压之中了。
　　将军心情很差，谁也不敢出声打扰。张越怕凌君彦与苏子叶出什么事儿，便留在了府上，不过这种时候，就连他也不敢随意招惹了自家将军。
　　偏偏这个时候，府上来了位不速之客——林朗。
　　张越与他虽没照面过，但在凌君彦查苏府时，他也听说过这人，知道自己拦不住，只好硬着头皮通报了。
　　“将军，林朗来了。”
　　“林朗？”凌君彦听到这个名字不由皱了皱眉，没好气道：“他来做什么？不见！”
　　“这……将军，我猜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林朗武功高强，属下恐怕拦不住他！”
　　才说着，林朗便闯了进来，“护国大将军好生自在！”
　　“林公子气势汹汹的闯我将军府做什么？”凌君彦冷冷抬了抬眸，他对苏子叶的朋友都还算客气，却唯独对林朗是个例外，这个人对苏子叶的心思，太过于明显了，是在叫他难生好感。
　　“苏子叶呢？”林朗懒得对于凌君彦废话。
　　那日苏子叶服毒时，他就藏在现场。本打算在流放的路上把人劫走，却没想到变故竟生的这样快。
　　起初他也以为苏子叶当真死了，结结实实难过了一场。却在后来打算悄悄将他与姑姑姑父葬在一起时，发现了蹊跷。


第127章 殇（二十七）
　　不过是乱葬岗上的一口孤坟，按说不会有人注意到，不想他去时，却发现那座勉勉强强能称得上坟的土丘被人动过。
　　人都死了，还不肯还他个清净 林朗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于是悄悄叫人去查，这一查才发现动过苏子叶土坟的人，竟然有两拨。
　　一波是宫里的人，这倒是不奇怪，当今圣上多疑，人尽皆知，林朗虽然气愤，但也知道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纵使他不惧朝廷的人，但毕竟还有林家和苏家在明处。不过蹊跷之处就在于，有人在皇上的人之前动过手。
　　苏子叶虽然名动京城，但也不过就是个纨绔，还不至于让人记恨到这等地步，此事之中必然还有问题！
　　林朗于是找人挖开了苏子叶的坟，打开草席看了。里头是有具尸体，从身形穿着看都是苏子叶不假，但尸体的脸却已经烂了。
　　当下已经是深秋，就快立冬了，今年天气又冷得格外快一些，苏子叶下葬不到三天，怎么可能腐烂至此，更何况烂哪里不好，偏偏烂脸！
　　想来这棺材中的尸体定然不是苏子叶！
　　林朗不傻，自然不会认为有人会废这般功夫来偷苏子叶的尸身，既然坟里埋的不是苏子叶，想必他还活着。
　　苏子叶身边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有能力费这么大力气救他的更是不多了。
　　虽然凌君彦做的无比隐秘，就连楚云轩都束手无策，但江湖上的消息，却逃不过林朗的眼睛。
　　查到凌君彦替药王谷的箬谷主办事受了重伤之后，他大概也能确定苏子叶的下落了。
　　“想必，凌君彦帮箬谷主办事，是为了求闭息丸吧！”将前前后后这些事联系起来，林朗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药王谷能在江湖上屹立多年，除却本身底蕴强大之外，更是由于箬谷主出神入化的医术。江湖险恶，受伤乃至丢掉性命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若是和药王谷交好，那便等于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所以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势力谁不卖药王谷几分面子，就连他那老狐狸师父都肯提着自己舍不得喝的美酒，和箬谷主称兄道弟。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朗才知道闭息丸的存在。说来也巧，他家老头外出云游的时候得了一株稀罕草药，刚好给箬谷主看中了，那老骗子多精明呀，用一株对自己没什么用处的草药换药王谷一个人情这等好事儿他怎么会错过。
　　那箬谷主嗜药如命，一拿到药材便闭关，足足花了七日功夫才炼了三枚闭息丸。出关后更是对他家老头千恩万谢，不但将那株药材练出来的闭息丸送了老头一枚，更是与老头结为异姓兄弟……说起来，自己还给将箬谷主叫一声师叔呢！
　　没想到自己师叔练的药丸，误打误撞居然救了子叶一命，回头真该备上几坛子美酒，好好谢谢他老人家。
　　“应该是了，只是属下竟忘了老阁主也有一枚闭息丸，还请主子恕罪。”
　　说话的是林朗身后的一个人影，此人通体黑衣，气息隐蔽，藏在暗处，若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也不怪你，我也没有想到闭息丸……也怪我疏忽了……无妨，知道他没事我便放心了。”林朗叹了口气，他自恃武功高强，在天牢劫个人也不算什么，所以根本没有往这上头想，没想到居然被凌君彦抢了先。
　　不过……就算自己拿出闭息丸，叶子他也不见得肯收吧！想到苏子叶几次三番拒绝自己出手相救，只为见凌君彦一面，林朗便忍不住苦笑。
　　林朗身后的人影见此情形，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此次苏家的事与凌君彦脱不了干系，苏公子应该清楚，想来他如今也该清醒了。”
　　“清醒？”林朗落寞一笑，道：“他若清醒，天牢中就不会拒绝我了。行了，影，这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主子，”影不甘心道：“据属下调查，凌君彦的闭息丸是通过九皇子送进去的，在您之后，之前苏公子还见了苏贵妃……苏公子在天牢里不肯跟您走，不见得就是因为凌君彦。”
　　“什么意思？”凌君彦侧目。
　　“那日您见苏公子时，他已经知道了苏相他们的死讯，之前属下奉您的命，暗中保护过苏公子，依我对他的了解，即使对凌君彦有情，苏公子也不会在出了这等事之后，还跟着他走的……属下以为，苏公子当时所说的办法，应当是苏贵妃。”
　　“苏贵妃……怎么可能？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下。”
　　“主子不觉得，皇帝对苏公子态度暧昧吗？他一直算计苏家，却独独对苏公子疼爱有加……更何况，若没有皇帝的授意，一个宫妃又如何出的了宫禁，到天牢看望获罪的娘家人？”
　　林朗闻言皱了皱眉，自己果真是当局者迷，竟没有想透这一层……如今想来，此事确实蹊跷！
　　当初姑父身子造反成功率不高，却反复强调叶子不会因此受到牵连，即使在最后关头，苏家与皇帝剑拔弩张，叶子依然能够自由出入宫禁……
　　“主子，属下认为凌君彦许是误打误撞才带走了苏公子……您别忘了，闭息丸一共有三枚，一枚在老阁主身上，一枚箬谷主给了凌君彦，还有一枚……据说是流向了朝廷，虽然咱们在宫里的眼线不多，但种种迹象表明，皇帝知道苏公子没死，若是真将苏公子当逃犯，大可直接通缉……”
　　话到这份儿上，林朗若再不明白就不应该了！楚云轩受了也有一枚闭息丸，而且……他知道苏子叶没死，那么极有可能，苏贵妃也给了苏子叶一枚闭息丸。”只是有一点却叫林朗百思不得其解，“皇帝……他救叶子干嘛？”
　　影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只是如此一来，苏公子恐怕不是自愿跟凌君彦走的。主子，您不去瞧瞧吗？”
　　影说这一番话，的确有着一定的根据，却也不乏怂恿的往成分。他从小跟在林朗身边，比谁都知道自家主子对苏子叶的心思，以前让凌君彦捷足先登也就罢了，如今是凌君彦理亏在先，何苦还要退缩不前。


第128章 殇（二十八）
　　林朗听了影的话不由苦笑，他又何尝不能明白影的心意呢。
　　旁人能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想得到，只是……对于苏子叶，林朗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到京城也久了，他又岂会察觉不到，他的叶子对自己半分心思都没有，单纯的叫他羞愧。
　　“也罢！”林朗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总该为自己争取一次。”
　　见自家主子这样说，影终于松了口气。
　　感情这种事情说来还真奇怪，自家主子也算一代人杰，堂堂暗阁之主，掌有生杀大权，在哪里不能呼风唤雨。武功人品样貌都不比凌君彦差，怎么就在苏公子面前这般没有信心呢？
　　“看来得去将军府走上一遭了。”
　　下定了决心，林朗也不想再将自己的感情藏着掖着了，原先叶子喜欢凌君彦，自己不忍打破他平静的生活，而如今……无论如何，都得直面此时了。
　　至少得知道叶子的心事，如果到现在他依然愿意留在凌君彦身边，自己自然无话可说，但如果他是被迫，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从将军府带出来。
　　当初，被老头骗到暗阁就是为了以后能有保护他的实力，如今自己已经顺利接手暗阁，江湖之大，虽不说一手遮天，护他一防安宁是没有问题的。
　　原本也不打算闯将军府，和凌君彦撕破脸皮。林朗不是不讲理的人，虽然苏家的事儿和凌君彦脱不了干系，但是姑父造反是事实，凌君彦身为护国大将也不过是履行职责，只是自己上门以后，将军府的人遮遮掩掩，却叫他信了影的话——叶子如今恐怕真的是被迫的。
　　凌君彦在密室里与苏子叶闹得不欢而散，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火，刚巧林朗闯上了门。情敌见面，哪儿还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两个人心头都有气。
　　林朗强闯将军府，质问苏子叶的下落，凌君彦怎么可能承认。
　　那次雨夜初遇，他与林朗有过短暂的交手，深知林朗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
　　当初查苏振庭的时候，凌君彦也查过林朗的身份，却不过得到了只字片语。若他是无名之辈倒也罢了，到这等实力却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人的背后不简单。
　　这种时候若是苏子叶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还好说，可如今苏子叶巴不得离开，此事若真叫林朗知道了，恐怕凌君彦自己也没有将人留住的把握。
　　都不是善相与之辈，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两人的身手都算顶尖，对起手来不相上下，只是凌君彦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未好，十几个回合后，便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林朗为带走苏子叶二来，并不想趁着凌君彦受伤伤人，两人直接一时拖的久了些。
　　将军府的府兵怎么会看着自家将军被动挨打，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包围了林朗。
　　若是只有府兵，多少人与林朗也不在话下，只是有凌君彦牵制，他又碍于苏子叶并不想打伤凌君彦，场面一时便胶着了下来。
　　虽然凌君彦在林朗手中并未占到半分便宜，林朗却也知道，自己短时间恐怕带不走苏子叶了。宫里楚云轩的人也在找苏子叶，若拖的久了，难免不被发现。
　　虽然楚云轩之前对苏子叶不错，但在弄清楚他的目的之前，林朗也不想横生变故，几番考量之下，只得先行撤去。
　　虽然叶子现在不见得愿意呆在在凌君彦身边，但凌君彦既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叶子求药，想来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出了将军府不久，影又无声无息的跟在了林朗身后。
　　“怎么样？”察觉到影后，林朗问他。
　　“回主子，属下探查过来，在将军府并未发现苏公子的踪迹。”
　　“不可能！”林朗皱了皱眉，“若叶子不在将军府，凌君彦紧张什么？”
　　影点了点头道：“先前还不确定，但此番闯府也足以看得出来，苏公子应当就在凌君彦手中……凌家世代为将，最鼎盛时，连暗阁都得避让三分，将军府有什么难以察觉的的暗室也属正常……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罢了，”林朗摇了摇头，道：“叫你的影卫盯着将军府吧。”
　　影答了一声“是”后，有些欲言又止的盯着林朗。
　　“有什么话就说。”
　　“属下不明白。”影纠结了一下后，才鼓起勇气道：“主子，以您的身手，今日击伤凌君彦找出苏公子也并非不可能，为什么留手，这不像是您的作风。”
　　影说这话时，多少带了些抱怨的意味。
　　能够成为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暗阁的阁主，林朗靠的可不是老阁主弟子的身份。暗阁阁主的选拔素来以残忍著称，能坐上阁主宝座之人，谁不是脚下血流成河，令人闻之色变。
　　只是自家主子却……在涉及到苏公子的事上心慈手软，若只是苏公子也便罢了，可如今既然已撕破脸皮，对方又是情敌，这么做便有些妇人之仁了。
　　“我今日自然能够打败凌君彦，只是日后叶子知道了，难保不觉得我胜之不武，他并非无情之人，凌君彦又是为他寻药才受的伤，我若这时候出手，恐怕要为他不耻。”
　　“可是主子，您与我都不说，苏公子怎会知道……您也知道，苏相谋逆一事虽然是实，但却与当朝皇帝脱不了干系，属下认为苏公子日后若为父报仇，凌君彦必定会成为最大的绊脚石，不如趁早除去！”
　　跟了林朗这么久，影又怎么会不了解林朗。暗阁虽牛，在自己这个主子眼中，也不过是用来保护苏子叶的工具而已，日后苏子叶若是真于朝廷起了冲突，暗阁与凌君彦之间必定不可调和，若能早些除掉，也可免除后顾之忧。
　　不料这句话却触了林朗的逆鳞。方才还谦逊儒雅的人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连周身的气息都低沉了几分。
　　“影，你说的太对了。”
　　相当平淡的一句话，影却被林朗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吓得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主、主子，属下知罪。”
　　“我与他的事，不需要旁人置喙，本座念你跟我已久，又是初犯，切饶你死罪，自己去领罚。”林朗说完拂袖而去。
　　浑身冷汗的影呆在原地跪了许久，一直到感受不到林朗的气息以后，才缓缓站起身苦笑道：“不愧是主子啊！”


第129章 殇（二十九）
　　将军府的密室中住了七日，苏子叶心急如焚，面上却依旧得假装淡定。
　　凌君彦日日都来，起初还会闹得不大愉快，后来也便不生气了，无论苏子叶说什么做什么，都好声好气的哄着，偶尔顾不上时，也会叫下人送饭进来。
　　苏子叶实在奈何不得，闹过一次绝食。
　　下面人知会了凌君彦，他也不生气，打发人出去后亲自哄着苏子叶吃饭。
　　苏子叶哪里肯依，只是躺在床上，面朝着墙，看也不看凌君彦一眼。
　　大约是知道没办法了吧。凌君彦索性将碗放下，强行把人掰过来朝着自己。
　　苏子叶没有力气同凌君彦挣扎，给他转过去以后也不出声，只是轻轻合上了眼睛。
　　“不肯看我是吧？”凌君彦冷笑一声，低头吻住苏子叶，“不肯看的话，尝一尝也好！”
　　苏子叶气的直咬牙，原先竟没发现这人居然这样死皮赖脸。
　　感受到苏子叶的抗拒，凌君彦怔了一下，下一刻却依旧我行我素，一双大手隔着衣服在苏子叶身上摸索个不停。
　　“你要在敢咬我，我就上了你！”想起上一回吃的亏，凌君彦不由恶狠狠的威胁道。
　　如今，哪儿还能再与他做这种事。
　　反抗不得，苏子叶只得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由着他胡来。
　　挑衅得不到半分回应，凌君彦气恼之下，一把撕了苏子叶的外衣。
　　“不是觉得我恶心吗？你吃饭，还是我吃你，二选一。”
　　“吃饭。”苏子叶终于肯开口。
　　凌君彦恼的一拳砸在墙上，重重喘了好几声，却也只得将人放开。
　　想出来这么久，他是了解苏子叶的。他肯委身于自己，并不是彻底放弃了作为男人的尊严，若是这时候自己真仗着力气强要了他，两人恐怕就真的完了。
　　这世间的人里头，他最多情，也最决绝，当真是半分余地也不肯留的。
　　凌君彦放开以后，苏子叶终于肯睁开了眼睛。
　　他也不看凌君彦，也不顾自己被撕了衣裳，还赤裸着上身，起身下床，抓着碗，一口菜也不夹，就将那白饭不住的往嘴里扒。
　　凌君彦皱了皱眉，从床边抓起一件衣服给他披上，道：“慢点儿，吃口菜吧。”
　　苏子叶筷子一顿，冷声道：“出去！”
　　“子叶！”
　　“你在这里我吃不下。”
　　“好，好，好！”凌君彦再一次甩手离开，苏子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苦笑着夹了口菜。
　　晚些时候，密室门再打开时，来的人却是杜若。
　　彼时苏子叶手里正捧着一本闲书在看，听到门响也不过抬了抬眼，见开的是杜若才有些诧异的撑起身子。
　　“杜兄，他怎么肯让你来？”
　　“将军怕你闷着，上一回大夫说你心思郁结，大约是想叫我劝劝你吧。”杜若实话实说。
　　对于凌君彦与苏子叶这件事儿，他也无奈得很，一边是好友，一边是小舅子，偏偏他又说不出个谁对谁错来。
　　“劝我倒是不必，”苏子叶扔下手里的书苦笑道：“若谁能劝他放我离去，倒是能好很多。”
　　“我怕是没有这个本事了！”杜若无奈，凌君彦的脾气，别说是他，就算凌霜说话也不一定管用。“我看你对他并非无情，何苦这样呢？
　　“世间的事，并非都能用情来解决，杜兄，我说过，我又不得不走的理由。”
　　“好吧！”杜若也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我带了一坛子酒，是刘朔给的，一起尝尝？”
　　这种时候，是该喝点儿酒的。
　　打开坛子一闻，可不正是张老伯的杏花酒嘛，果然是刘朔的手笔！
　　“刘朔与张远山他们还好吧？”
　　“还好。”杜若点了点头，“虽说为你出头也受了些牵连，但皇上碍于众口悠悠，总归没有追究。远山兄清高，如今少些闲人打扰，倒也自在。刘朔的性子，在哪里都是吃得开的。”
　　“这便好。”苏子叶喝了口酒，想起楚琰，又问杜若：“杜兄可知道九皇子的消息？当初闭息丸是他带进来给我的，没有招致皇上怀疑吧？”
　　“九皇子无妨，仍旧在布防营历练，进来立储的呼声越来越高，九皇子是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苏子叶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才道：“夺嫡凶险民心所向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啊！”
　　杜若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皇上还没有松口，他便给推倒了风口浪尖上，过慧易夭啊！不过你放心，霜儿对他印象不错，私下会提点的，说起来，九皇子也十分记挂你呢，这段时间也来过几次了。”
　　“他来过啊……”苏子叶幽幽叹了一声，才道：“这些事我如今也难得知了。”
　　凌君彦如今算是将苏子叶囚禁在府中了，外界的消息也都没告诉，杜若不禁有些后悔提起这茬，不过既然已经说了，索性一并告诉他吧……
　　“你表兄也来过，大约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怀疑你没死。听府里人说，还与将军交过手。”
　　“表兄？”苏子叶心里一惊，道：“你是林朗表兄吗？”
　　“是叫这个名字，”杜若点头道：“他大约是有了什么线索，直接来将军府要人了。”
　　苏子叶笑了一笑。对于这个表兄，他心中是有几分歉意的。
　　当初林朗才来京城，自己便骗他偷长胜赌坊，后来苏家出了事，表兄也一直在帮自己，甚至为了救自己不惜闯进天牢，自己却一次次拒绝他，没想到，如今他还肯帮自己。
　　“林朗跟将军在府里动了手，却没有恋战，试探了一下便走了，不过我想……他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杜若的话，却叫苏子叶心头灵光一闪。他如今没有能力离开将军府，但林朗表兄说不定可以！
　　虽然不知道林朗的身份，苏子叶却也知道自己这位表兄绝非寻常之人。轻功了得，能与凌君彦一较高下，若能练习到的话，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苏子叶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冲着杜若行了一礼。
　　“你这是做什么？”杜若吓了一跳。


第130章 殇（三十）
　　“你这是做什么？”杜若吓了一跳。
　　“我有一事，请杜兄务必帮我。”虽然不想将杜若扯进自己与凌君彦的事中，可眼下，也只有他能帮的到自己了。
　　“你这是做什么，”杜若扶起苏子叶，“你我二人也算朋友，若有我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会帮你。”
　　苏子叶苦涩的笑了笑，道：“并非我不拿你当朋友，只是这事儿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如今自己出不了密室，想离开也只能靠杜若……只是杜若毕竟是霜姐的夫婿，他也才与将军搞好关系，若是这时候帮了自己，恐怕会得罪了将军。
　　“说说吧！”杜若无畏的摆了摆手，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若不是没有办法，想来也不会求我。”
　　见杜若答应下来，苏子叶才低声道：“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杜若神色复杂的看了苏子叶一眼，问道：“你与凌将军再无回转的余地了吗？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并非无情。”
　　苏子叶无奈道：“这无关有情无情，我必须走。”
　　杜若看得出来，苏子叶如今去意已决，便也不在多说，只是苦笑到：“你怕是太高估我了，如今凌将军肯让我进密室，也不过是想叫我宽慰你，我却是没有本事带你离开的。”
　　苏子叶点了点头，杜若说的这些他自然知道，表兄闯进将军府都没能救出自己，凭借杜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是不可能的。
　　“杜兄放心，我只是想叫你帮我带句话给霜姐。”
　　听闻苏子叶提到凌霜，杜若不由犹豫了几分，旋即又道：“若说霜儿的话，她倒是有机会带你离开，只是你应该知道你在凌将军心里头的分量，你在府上的事儿霜儿不是不知道，她也提点过，只是……凌将军执意如此，毕竟是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霜儿也不好说什么。”
　　杜若是想帮苏子叶，可是凌君彦的脾气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凌霜与凌君彦毕竟是'姐弟，若为苏子叶闹出嫌隙也非他所愿。
　　更何况，凌霜也知道凌君彦将苏子叶囚禁在府中的事儿，她既然没有多说什么，恐怕也是默认的吧，如果自己让她出手帮忙，岂非逼着他们姐弟闹不愉快吗？
　　杜若虽然想帮苏子叶，可若代价是伤害凌霜，那也非他所愿。
　　苏子叶看得出杜若的为难，便对他道：“杜兄放心，我不会叫霜姐为难的，我只是想出去露个面，想办法联系到我表兄的人，并非请霜姐直接救我，与将军发生冲突。”
　　“联系你表兄？”杜若想了想道：“这倒是无妨，只是你若只想联系你表兄的人，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怎么联系你表兄，你且告诉我，我去传话。”
　　“哪儿有这么容易，”苏子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如何联系表兄，甚至不知道他的人在不在附近……只是猜测罢了，但是如今再无别的办法，也只得一试了。”
　　“这样啊……”杜若点了点头，道：“那我便去问问霜儿，只是我也无法保证霜儿肯不肯帮你，我不能勉强她。”
　　苏子叶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有句话烦请杜兄一定带到……我能不能离开关系到凌家的生死存亡，我留在这里恐怕会为凌家带来灭顶之灾，凌家若不像布了苏家后尘，还请霜姐施以援手！”
　　“竟这般严重吗？”杜若诧异的看向苏子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话带给霜儿。”
　　“那便拜托了。”苏子叶说罢，长舒了口气。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林朗的人究竟在不在，但为今之计，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杜若走后，苏子叶便开始在房中思索计策。他之所以敢在没把握的情况下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二来也是由于对林朗的信任。
　　虽然多年不见，但苏子叶对自己这位表兄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不是冒进之人，既然敢闯将军府还与将军动手，想必是已经知道自己的下落了。
　　既然知道自己还活着，那他一定不会扔下自己不管的，这几日，想必会派人盯着将军府吧。
　　苏子叶小时候淘气，常常做坏事被家里发现，每每这种时候，林朗总会挺身而出，帮他包揽罪责。起初还好，时间久了家里人也便不太相信了，林朗多乖啊，怎么会跟着苏子叶胡闹呢！
　　于是苏振庭便将他们两个分开责问，两人没法儿串供，只得想了一套手势私下交流，以免被家人识破。
　　这一回，苏子叶便打算用那套手势试一试，这样也不至于连累凌霜，导致他与凌君彦姐弟关系出现隔阂。毕竟，凌君彦还是很尊敬这个姐姐的，到时候凌霜也不过是带自己出去见一见天日罢了，他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只是这一走，凌君彦恐怕未必死心，到时候他若抓着表兄不放，恐怕也麻烦，毕竟凌家在朝廷江湖上都有一定威望。
　　“须得叫他死心才行啊！”苏子叶感叹一声，从怀中摸索出了另一枚闭息丸，自语道：“只怕得再死一回了。”
　　除了这样，苏子叶一时也真想不出其他办法来，当初在天牢时，姑母与将军各送了一枚闭息丸过来，上次用了一枚，将军一定以为是他那颗了，再用想一次必能骗过他他……毕竟这闭息丸也是个稀罕药，将军为求来一枚，也没少耗费力气。
　　打定主意后，便等着凌霜的消息了。
　　苏子叶心里有了离开的计划，对凌君彦态度倒是好了许多。刚好这两日凌君彦好像挺忙的，来密室的次数少了许多，他怕苏子叶会闷着，便常常请杜若过来。
　　杜若的动作倒是挺快，在密室来来回回跑了两趟后，终于带来了凌霜的消息。
　　“霜儿同意见你一面……刚巧最近凌将军比较忙，她应该会在这几日找个凌将军不在府里的时间，带你出密室，之后的事情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131章 殇（三十一）
　　有了这个消息，苏子叶心里终于安稳了下来。楚云轩费了那么大力气把自己找回去，怎么会让自己就这样突然失踪呢？一旦让他查出端倪，在将军府找到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能离开将军府，他便有把握能回到皇宫，做那所谓的四皇子了。
　　事实上，凌君彦近日也正是被这事儿弄得焦头烂额。
　　他不知道苏子叶的真实身份，自然也没法联系到四皇子身上，只是以为皇上要斩草除根。虽然不知道皇上是如何得知苏子叶还活着的，但此事一旦暴露，苏子叶和凌家都得玩完儿。
　　原本也无需这样警惕，想来皇上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偏偏皇上身边还有个贾云。
　　楚云轩派人找苏子叶的事儿不想暴露给凌君彦，手里可用的人也只有贾云了，贾云此人，虽然极会哄皇上开心，却实在没什么本事，是个实打实的草包。
　　几番寻人不得，楚云轩便动了气，斥责贾云不如凌君彦。贾云嫉妒凌君彦已久，便趁此机会祸水东引，想把此事推到凌君彦头上。没想到还真叫他歪打正着给撞上了。
　　楚云轩虽然猜忌多疑，刻薄寡恩，但却不傻，多多少少也能猜到贾云的目的，并不十分相信他。只是贾云虽是个草包，但留着也是对凌君彦的一种制衡——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扳倒凌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贾云也知道凌君彦不信自己，为证实自己的话，不住拿着苏子叶和凌君彦的交情说事儿。
　　楚云轩听得多了也觉着烦，索性叫了凌君彦当庭对峙。凌君彦虽然心虚，这种时候也只能撑着说不知道。
　　贾云见他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便得寸进尺的将他与苏子叶交好一事那在场面上说，话里话外自然少不得添油加醋。
　　陪侍在一旁的楚琰担心事情败露，便忍不住打断贾云，道：“父皇曾在御花园亲口说过，要苏子叶多与凌将军来往，凌将军当初与苏子叶交好，也不过是碍于父皇之面，贾大人何故处处针对？”
　　楚琰如今是储君的热门人选之一，贾云虽然与凌君彦不对盘，却也不敢对他太过放肆。楚云轩也的的确确说过类似的话，便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所谓当庭对对质，便以闹剧收了场。
　　闹了这么大动静，什么事儿都没成，反而被楚云轩当着凌君彦和楚琰的面训斥，贾云自然不甘心，等到凌君彦与楚琰离开后，又对楚云轩道：“臣纵使万死也不敢蒙蔽皇上，可是如今能在天子脚下神不知鬼不觉救走苏子叶的，恐怕也只有凌君彦了。”
　　“够了！”楚云轩不悦道：“凌卿没有理由救苏子叶，你且往江湖上查一查吧，苏家有些江湖上的朋友。”
　　“皇上！”贾云大呼一声，伏在地上道：“臣原本也要信了凌君彦，只是方才九殿下却点醒了臣，此事必定与凌君彦有关！”
　　“琰儿？”楚云轩皱了皱眉，道：“他方才说的没错，叫苏子叶与凌卿交好，是朕的意思，你莫再多言了。”
　　“皇上，”贾云不甘心道：“既然此事是您的安排，您自然心中明白，何须九殿下提醒，方才九殿下此举，分明是在维护凌君彦。”
　　“回护凌君彦？”楚云轩看了贾云一眼，拧着眉道：“他回护凌君彦做什么，你莫在疑神疑鬼了！”
　　贾云却抬起头道：“皇上可知，立储一事已在朝堂之下议论纷纷，九殿下可是不少人心目中的储君人选啊！”
　　楚云轩本已起身不想再听，却被贾云的这一句话留住了脚步。
　　贾云见此，便知他已说到了楚云轩的心坎上，便趁机道：“皇上，当日在朝堂之上搁置了立储一事，可朝堂之下却已议论纷纷，立嫡立长还是立贤的言论已然穿的沸沸扬扬，只是皇上可曾想过，立嫡立长的争议自古有之，大殿下与三殿下被提到也无可厚非，可是关于九殿下……臣却听闻过一种说法……”
　　说到这里，贾云却压低声音住了嘴，摆出一副生怕楚云轩怪罪的模样，道：“皇上恕罪，臣不敢非议皇子。”
　　“敢不敢也都非议了，说吧，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贾云朝着楚云轩拜了一拜，才道：“臣听闻外面有传言说大殿下有张妃娘娘以及张氏一族全力支持，三殿下身后有皇后娘娘，而九殿下身后却有凌将军……”
　　“放肆！”楚云轩一手拍在桌子上，道：“凌家历代不涉党政，凭空诬陷功臣，你可知罪？”
　　贾云吓得身子一抖，跪伏在地上，嘴里却道：“九殿下生母只是个冷宫的妃子，背后若无人支持，怎会突然成为储君的得力人选，皇上三思！”
　　“够了！”楚云轩喝道：“朕问的是苏子叶的事，你撤的也太远了！”
　　“皇上，臣说的就是苏子叶的事儿！皇上，九殿下能重得皇上宠爱皆是拜苏子叶所赐，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他若为报恩救下苏子叶也未可知啊。更何况，所谓不涉党争不过是个说法，当初苏振庭还说会全力辅佐皇上……”
　　楚云轩闻言沉默了下来。贾云与凌君彦不合不是秘密，但他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当初苏振庭拼死辅佐自己，到头来不也……此事，不可不防啊！
　　心里虽这般想，楚云轩面上却没有过多表露，只是斥责贾云道：“无故以这等流言蜚语诽谤功臣，妄议皇子，你可知罪？”
　　贾云本欲再说，看到楚云轩的神色不善，只得住了嘴，道：“臣知罪。”
　　“罢了，朕先前既已恕你无罪，现在也不会再追究了，你下去吧，此事莫要再提。”
　　贾云连忙叩谢。
　　退出御书房后，再看他脸上哪儿还有半分诚惶诚恐之色。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混成如今的御前红人，贾云是草包，却也不是草包。
　　至少在揣摩圣意上，朝中的大臣，还没有几个能做的比他更好。今日皇上看似不动声色，但自己这番话，却未必白说。
　　“哼，凌君彦……你若好好待在漠北也就算了，何苦来与本官争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


第132章 殇（三十二）
　　贾云的歪打正着使得凌君彦因为皇上寻找苏子叶一事焦头烂额。也正给凌霜创造了见苏子叶的机会。
　　苏子叶身处的密室，在凌家也是最高机密，原本就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人也得了凌君彦的命令，轻易不许旁人靠近。
　　就连杜若，也只有凌君彦同意之下才能见上苏子叶一面。不过凌霜哪里肯理会这些，她是凌家的人，自然知道怎么进密室。
　　只是这样一来，却难倒了张越。
　　苏子叶的事儿不能声张，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所以这些日子，看守密室和给苏子叶送饭一事就落在了张越身上。他是凌君彦身边的副将，有他在这里旁人也不敢造次。
　　不过凌霜就不同了！据张越所知，这位姑奶奶就没有不敢干的事儿。
　　只是她一向都不理会这事儿，也不知今天怎么突然要见苏子叶了。
　　“霜、霜小姐，将军有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密室，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虽然平日里张越也是一言九鼎的副将，但是面对凌霜，他还真拿不出什么气势。
　　“哦？”凌霜冷笑，“任何人？也包括我吗？”
　　“这……属下也不知道，将军没说，要不霜小姐您等将军回来？”
　　“我若是不呢？你敢拦我吗？”
　　张越哭丧着脸想了一会儿，老老实实道：“不敢。”
　　“嗯。”凌霜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敢就让开。”
　　张越只得干笑两声，给凌霜让了道。
　　自家将军都不见得敢拦她，更何况是自己……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啊！
　　其实这事儿还真怪不得张越，只是凌君彦没有把凌霜考虑进去罢了。当初凌霜知道他与苏子叶的事儿后所，也只劝他掌握好分寸，并没有插手，所以命令张越看守时，他倒是忽略了凌霜。
　　见到凌霜，苏子叶并不惊讶，只是淡淡起身道：“霜姐来了。”
　　“嗯，”凌霜点头，“我听杜若说，你有话要说。”
　　这种境况之下面对苏子叶，她的心情多少也有些复杂，毕竟当初他对苏子叶印象不错，也亲口认可了他，没想到如今再见面却……
　　苏子叶心中倒还算淡然，只是平静的对凌霜道：“想必杜兄都告诉你了，霜姐，出去说吧！”
　　杜若说过，苏子叶此次并不打算叫自己带他离开凌家……只是向外传递消息的话也无妨，凌霜于是不再犹豫，径自带着苏子叶出了密室。
　　外头的张越见此情形，却又有些慌了神儿，苏子叶对凌君彦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了，若是让她与凌霜就这么走了，恐怕……想到这里，张越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放心吧，”凌霜在张越开口之前打断他的话，道：“我有话问他，待会儿给你送回来。”
　　张越知道自己拦也拦不住，当下也只能放他们离去，自己悄悄差人将消息禀报给凌君彦。
　　原先一直想看看外头的风景，好容易出了门，不想却是个晚上，还真是有些遗憾……密室的烛火够亮，可终究不是阳光。
　　四下看了看，苏子叶才道：“霜姐，我得传消息给表兄，不知道有没有办法避开皇上的耳目？”
　　“皇上的耳目？”凌霜皱了皱眉道：“你知道皇上在找你？”
　　苏子叶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可是皇上如何得知你在凌家？”
　　“以防万一罢了，我若被皇上的人看见，必定牵连凌家。”
　　“这个你放心，我凌家在朝中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也不是吃素的，没有人能轻轻松松的监视凌家。”
　　没有人能轻易监视凌家？苏子叶闻言皱了皱眉，如此说来，自己的消息也不见得能传递出去了。
　　凌霜似是知道苏子叶所想，便对他道：“你那个表兄身份不简单，他也许做得到。”
　　说着，施展轻功，将苏子叶带到了一处阁楼顶上。苏子叶倒是头一次有机会爬这么高，脚踩在瓦上时，心里头止不住有些发虚。
　　凌霜也不为难他，扶着他坐好了才道：“这里外面可以看到，也好藏身，林朗的人胆子若是大一点的话，应当敢过来。说说吧，为什么我不帮你，凌家军就有可能步苏家后尘？”
　　苏子叶朝苏家的方向看了看，幽幽问道“霜姐知道四皇子楚离吗？”
　　“四皇子？”凌霜有些奇怪的道：“听说过，却没见过，凌家向来不关注皇子更何况这个四皇子很是神秘。”
　　“我就是四皇子。”
　　“什么？”凌霜惊的差点儿从房顶上滑下去，“你与皇上……莫非你娘与皇上？”
　　“不是的。”苏子叶被凌霜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怪她会想歪，又有谁能想到爹爹会把皇上的儿子强留在自己身边养呢。
　　苏子叶叹了口气，把爹爹与皇上的恩怨大致跟凌霜说了一遍。
　　凌霜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却依旧被苏子叶的话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消息……他们一直效忠的皇上，竟然……
　　“我凭什么信你？”凌霜的声音有些苦涩。话虽然问出了口，可她心里却已经信了苏子叶，以她对皇上的了解，他还真干的出这种事来，否则凌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谨小慎微。
　　苏子叶淡淡一笑，道：“其实也不必完全信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能再留在苏家了，至于其他的……你总会知道的。”
　　“可若当真如此……我凌家岂不成了害死苏相的帮凶，你……恨君彦吗？”
　　“恨？”苏子叶摇了摇头道，“恨不起来啊，我若恨他，就不会有今日的谈话了，霜姐，我爹爹的死不可避免，没有凌家也会有其他人，若扳倒苏家的是贾云，恐怕更惨。”
　　“那，你离开后，会回宫吗？”
　　“会的，我必须回去，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吧，只是，请你照顾好将军。”苏子叶说完，往天上看了看，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啊！
　　“你放心，君彦不会有事的，只是……抱歉，我凌家暂时恐怕帮不到你什么了。”


第133章 殇（三十三）
　　“我明白，摊上这样的主君，凌家也自身难保，我做的事……还是不要参与了，苏家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看到凌家再出什么事。”
　　听了苏子叶的话，凌霜鼻头一酸，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帮不上忙，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苏子叶仰起头，看着月亮轻轻笑了笑，道：“霜姐，你能和我说这么多，能信我，其实我已经很感谢了，这些天……我也就只能憋着了，日后，恐怕都不会有太多敞开心扉的机会了。”
　　凌霜虽然嘴上说凭什么信自己，但苏子叶能感觉得到，她是信了的。做这样的事情太孤单了，有一个信自己的人，总也好过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
　　“我明白的。”凌霜点了点头，其实凌家如今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很多事情，也只有自己知道了，这样的感受，他怎么会不懂，当初是苏相和爷爷一起辅佐皇上登的基，正所谓唇亡齿寒，苏家倒的这么惨烈，凌家如今恐怕也只堪自保了。“虽然我估计也出不了多少力，但是日后若是有用的到的地方，也请告诉我吧……只要不祸及大楚百姓，我会尽力的。”
　　“放心吧，我不会伤及无辜。”苏子叶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霜姐……日后不管我什么，请你一定相信我，凌家和大楚百姓，是我的底线。”
　　苏子叶这话说的真诚，纵使凌霜上惯了战场，跑遍了江湖，早已看淡生死，也不得不为之动容。“君彦他父母去的早……得你如此，何其所幸，只是……”
　　憋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流了出来，苏子叶连忙打断凌霜道：“霜姐，以后再没有苏子叶这个人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将军，我会亲自断了他的念想。”
　　“好，凌霜点了点头，“那你走之前要不要见一见爷爷？”
　　“不了吧！”苏子叶擦干眼泪，“既然注定要让他老人家失望，便不要再徒生感伤了……将军他，也快回来了吧！”
　　“也是，”凌霜苦笑一声，“我带你出来，张越肯定知会君彦了，你要做的事情，尽快做吧。”说完下巴冲着身后扬了扬。
　　苏子叶会意点了点头，冲着身后的虚空比了几个手势，然后对凌霜道：“回去吧。”
　　“出都出来了，多坐坐吧，这将军府虽朴素，以后怕是也再难见了。你人在这里，他就算来了又能怎样。”
　　却看两人说话的功夫，凌君彦的快马，已经到了将军府门口。
　　苏子叶不由苦笑，“看来这风景也看不成了。”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凌君彦便气势汹汹的冲上屋顶，直奔苏子叶而来。
　　“跟我回去。”
　　凌霜不由拧了眉，起身挡在苏子叶身前，“怎么，你气势汹汹的，是要跟我动手吗？”
　　凌霜以前虽凶，但也已经有好些年没用这种语气跟凌君彦说话了，只是今日得知了苏子叶的身世，又看到凌君彦这般待他实在有些于心难忍。
　　见凌霜动了气，凌君彦才冷静下来，压着性子道：“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凌霜冷冷打断凌君彦的话，冷笑道：“担心我拐跑他，还是担心我弄死他？你倒是有种，怎么不冲我动手？”
　　“姐，我……抱歉，我冲动了。”
　　凌霜还欲再说，苏子叶却站起身来，淡淡道：“走吧，月色我也看了，谢谢霜姐。”
　　凌霜明白苏子叶是不想因为自己太过维护他，而让凌君彦产生误会，便也不再多说，转身跳下屋顶，冲自己住处去了。
　　凌君彦等她走了，才抱起苏子叶，也从屋顶上跳下来，回了密室。
　　“放我下来吧。”苏子叶淡淡道，只是如今心里有了计划，说话的语气也好了许多。
　　凌君彦怎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缓和之意，当即也不敢再惹恼了他，只得乖乖把人放在床上，又吩咐外头的人送了晚饭来，小心翼翼的道：“你晚上怕是没顾上吃饭吧，起来吃点儿？”
　　苏子叶虽不答话，人却也老老实实坐起来，吃了几口饭。
　　凌君彦看这样子便知他心情不错，犹豫了许久，终于别别扭扭的问道：“姐姐找你什么事？”
　　“没事。”
　　“没事你们聊了那么久？”质问脱口而出，声音也提高了几度，话说出口，凌君彦才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
　　苏子叶倒是也没动气，只是淡淡道：“我在这里闷的久了，求着杜若要看看风景而已，可惜烛火晃的久了，我如今看月光都有些刺眼。”
　　“这样啊……”凌君彦理亏，苏子叶是极爱热闹的人，他知道的，“想出去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
　　“是吗？”苏子叶打断凌君彦，“告诉你有用吗？”
　　凌君彦一怔，刚想开口，苏子叶却将筷子一扔，道：“我困了，将军请便。”
　　说罢，又翻身上了床。
　　凌君彦知道自己又触到了他的霉头，便留了几样点心，转身出了密室。
　　其实他想说，你若告诉我，我便想想办法带你出去看看；他想说，如今日头冷了还是搬回房间住吧；他想说，你在等一等，我解决了手头上的事就请旨会漠北，那你没有人认识苏子叶，我们可以隐居起来，和烈酒，牧牛羊，一切随你开心。
　　可是他知道，他不想听。
　　将军府后不远处的一处宅邸里，林朗在月光下负手而立。
　　将军府守卫严的就如铁桶一般，有凌君彦和凌霜两个高手在，他的人也不敢妄动。已经好几日了，半分苏子叶的消息都没有拿到，由不得他不心急，虽说已经几乎可以肯定苏子叶就在将军府，可凡事只怕万一……万一他不在府里，万一在别人手里恐怕就危险了。
　　“主子，有消息了！”影突然从身后出现，声音大的吓了林朗一跳。不过随即，他便顾不得这许多了，“你说叶子？他怎么样了？！”
　　“回主子……”
　　“回个屁，”林朗打断影，“快说正经的！”


第134章 殇（三十四）
　　“是，是！”影悄悄抹了把汗道：“派去盯着的影卫回报说凌霜将苏公子带了出来，他们两个在屋顶说了很长时间话，我们的人怕被凌霜发现，没敢靠的太近，所以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影说着说着便觉着有些底气不足了，声音也越来越小，自己刚才只觉得有了苏子叶的消息，替主子激动了一场，可如今回头细细想来，好像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后来呢？”没有探听到谈话内容，林朗心里不由有些失望，不过好在也确定了苏子叶的消息……
　　“后来凌君彦赶来了，好像与凌霜发生了冲突，不过最后双方都让步了，苏公子就被带走了。”
　　“什么叫好像！”林朗皱了皱眉，问道：“带到哪儿了？”
　　“这……”影犹豫了一下，道：“影卫后面好像被凌霜发现了，凌君彦又一直防着我们的人，所以……没敢跟。”
　　“我知道了。”林朗才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见自家主子不悦，影又小心翼翼的道：“主子，据影卫说，苏公子在凌君彦来之前好像比了几个手势，只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手势？”林朗骤然转身道：“传过来，比给我看！”
　　影看林朗的神色，便知道那手势不简单，忙对着暗处道：“暗一，出来！”
　　话音才落，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与影打扮相同的人。
　　“暗一见过主子。”
　　“别废话，快比手势！”见识过自家主子的暴躁后，影也顾不得这些虚礼了。
　　“是！”暗一答了一声，冲着林朗比了几个手势。
　　林朗看着暗一的手势，一个个读了出来：“近日，晚上，我，他，机会，出来，伺机，行动……近日晚上，我找机会和他出来去，伺机行动！”
　　林朗瞬间大喜，就连影都惊的睁圆了眼，半晌才道：“恭喜主子！”
　　暗一见势也急忙跪下道：“恭喜主子。”他也算是跟在林朗身边的老人了，还是头一次见自家主子这般喜形于色。
　　乐了好半天，林朗才正色道：“以他如今的处境，想来为得到这次传递消息的机会，费了不少力气……我们必须一举成功，否则再要接近他就难了。”
　　影和暗一对这话深以为然，凌家兄妹的身手比江湖高手丝毫不弱，就连他二人都没有半分取胜的把握，一旦此次行动不成，想再动手就很难了，到时候恐怕还会连累苏子叶。
　　“此时还须从长计议……暗一，你这几人与我一起盯将军府，影将附近身手好的影卫悉数调来，听我差遣！”
　　“是！”影闻言，抬头看了林朗一眼，也不再犹疑。
　　暗一犹豫了一下，道：“将影卫全调来恐怕……”
　　话还没说完，见影偷偷使了个眼色，便急忙住了嘴，流着冷汗应了声“是”。跟了林朗这么久，自家主子的怒火，他可是最清楚的。
　　“嗯。”林朗这才点了点头，道：“叶子应该会留时间给我，影尽快……还有，日后本座的决定，尤其是关于他的，我不希望听到半句质疑！”
　　“属下知罪，”暗一被自家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逼得冷汗直流，头也不敢抬起来半分，“请主子责罚！”
　　“还要救人，这次就算了，记个教训吧！”说完林朗摆了摆手，对两人道：“你下去吧，明天开始行动。影你现在就着手召集人马！”
　　“是！”
　　自打见了凌霜，带出去消息之后，苏子叶总算松了口气。有凌霜刻意照应，林朗加派人手盯将军府的事也瞒过了凌君彦。
　　苏子叶明白，要想离开将军府，就必须对凌君彦服软，只有他亲自带自己出去，出了意外才不会怪旁人，而对他服软与苏子叶而言，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做罢了。
　　反正要离开，在最后不好好享受一把在将军身边的滋味，想必日后回忆起来都会觉得亏吧！
　　苏子叶放软了态度，时不时肯与凌君彦说上两句话，凌君彦心里头也欢喜，连带着整个将军府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大约是看到了希望吧，凌君彦往密室里头跑的次数也愈发勤了，苏子叶怕他发现什么端倪，也不敢太过急功近利，只是偶尔问问张越，外头是不是下雪了？昨晚的月光好不好？
　　张越原先就与与苏子叶交好，如今见他日日给所在密室里头，心里也不好受，将他的问题一一传达给凌君彦时，也就多了几分劝解的意思。
　　凌君彦又如何能不知呢，只是担心给皇上与林朗的人马看到罢了，经张越一劝，不由又多了几分那样的意思，只等着苏子叶自己提出来，便顺了他的心意。
　　林朗在外头也等的心焦，原先不明状况时或许还按捺得住，只叫暗一盯着，如今明知道苏子叶就在将军府，随时都有可能给出来，他哪儿还肯再离开。
　　若非影以担心他体力不支影响救人为由，劝其白天休息了些时候，这人恐怕要与将军府后墙上的苔藓融为一体了。
　　反倒是苏子叶自己安静了下来。他毕竟不知道林朗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能量，只觉着多给他些时间准备，也多几分保险。
　　这里头自然也少不得存了些许的私心。最后与将军相处的时光啊……就算依旧别别扭扭的，也总好过爱而不得。
　　日后的苦日子还多着呢，不留下些回忆，怎么撑得过去？如今虽然也亲近不得，但总归能日日相见，偶尔还可以一起吃上一餐饭……这样也好。
　　反正早晚要将人伤的彻底，苏子叶便也不再瞻前顾后，反而主动了许多，最后……最后应当留下一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再走吧！
　　问了张越许多次，同凌君彦隐隐暗示了许多次，苏子叶终于也问了凌君彦一次：“将军，如今外头是什么光景了？”
　　“外头啊……”凌君彦心里一动，道：“外头已是冬日了，府里如今也只有松柏还青，前两日星星点点下了几片雪，可惜不大，落在地上不久便化了，府里种着几株梅，可惜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大约是要等一场大雪吧。”等大雪来了，梅花开了，我便带你出去赏雪。


第135章 殇（三十五）
　　“外头啊……”凌君彦心里一动，道：“外头已是冬日了，府里如今也只有松柏还青，前两日星星点点下了几片雪，可惜不大，落在地上不久便化了，府里种着几株梅，可惜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大约是要等一场大雪吧。”等大雪来了，梅花开了，我便带你出去赏雪。
　　“这样啊……”听凌君彦描述后，苏子叶不由露出神往之色，他与将军还没有一道踏雪寻梅呢！他们没有一起干过的事太多了，大约是数也数不过来的。
　　瞧着他这般模样，凌君彦止不住的一阵心疼，刚想将人揽住许个承诺，不想却给苏子叶打断了。
　　“我想见见杜若。”他这样说。
　　总归该告个别的。对杜若，也是对苏子叶。
　　“好。”凌君彦点头，想出去暂时无法实现，这样的要求他是无法再拒绝了。
　　凌霜自从知道苏子叶要走之后，便日日躲在军营里头，生怕会与林朗的人马撞上，俗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凌霜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依他的脾气，一旦发现自己有救走苏子叶的端倪，恐怕抬出长姐的身份，也再难接近苏子叶了。
　　所以一旦真给撞上，她便只能不遗余力的出手，否则必然会叫凌君彦发现端倪……到时候苏子叶辛苦这么一遭，若是毁于自己这个变数，恐怕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这样一来，杜若便只能留在府里头陪着爷爷了。当初救苏子叶时恐生变数，所以凌君彦便没将苏子叶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凌老，打算等着将来苏子叶原谅了自己再一起去见爷爷，所以老爷子一直因为这事儿闷闷不乐，而且凌霜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依他的脾气，凌君彦一旦发现自己有救走苏子叶的端倪，恐怕抬出姐姐的身份，也在难接近苏子叶了。
　　凌君彦要找他也容易，自己到老爷子那儿去寻了个由头，便将杜若叫了出来。
　　杜若也知道苏子叶有话要说，便叫凌君彦趁空陪一陪老爷子。凌君彦想了想，索性他们两个说话也不喜欢自己听到，便也留了下来。
　　杜若这才匆匆赶到密室。
　　“子叶，突然匆匆叫我来此，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苏子叶摇摇头，“我是想与你道个别。”
　　“道别？”杜若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苏子叶点了点头，他与凌霜说的那些话也没有瞒着杜若。“只是没法儿与霜姐道别了，还请杜兄待我道一声珍重。”
　　“放心！”杜若此时也不矫情，“你也要珍重，记住日后无论到哪里，发生什么事，我与霜儿都会相信你。”
　　说一千道一万也难表此时的心情，如今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好在原先杜若带来的美酒还余了两坛。
　　心绪万千，推杯换盏之间已是日暮西垂，洗天尽头最后一抹日头正晕眼时，凌君彦伺候老爷子歇了后，来到了密室。
　　该是告别的时候了，杜若起身举杯：“下回再与苏兄不醉不归！”
　　“好，”苏子叶深深看了杜若一眼，道：“下回。”
　　下回不知何年何月，自当与君一醉方休！
　　杜若走后，凌君彦靠着苏子叶坐下，随便往酒坛子那儿瞟了一眼，道：“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苏子叶爱酒，却很少贪杯，尤其是在苏家出事以后。自从住进府里，杜若便时不时会带酒来喝，他却是却头一次见苏子叶喝这么多。
　　这人的皮肤本就白皙，又因着许久不见天日的缘故，比先前更好了几分。酒上了脸，脸蛋上粉扑扑的，更多了几分精致。
　　凌君彦看着这般绝色，不由吞了口唾沫。
　　喝醉了酒的苏子叶最迷人，带有粉意的脸颊，迷离的眼神……还有大胆的举动。
　　还记得当初，也是在将军府，这小混蛋就是借着酒劲儿勾引自己……想到这里，凌君彦身上不由觉得一阵燥热。
　　手也不由揽上了苏子叶的肩膀，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抵触与抗拒。
　　苏子叶反而将脑袋轻轻歪在了凌君彦肩头上，软软唤了声音：“将军～”
　　久违的声音，带着些娇态，又不无委屈。
　　凌君彦身子一阵，人就呆在了那里。
　　“将军～”苏子叶又唤了一声，似是对他的不回应表示不满，一双手也不老实起来，身子顺势攀进凌君彦怀中。
　　赤裸裸的求欢！
　　凌君彦怎会不懂，可是……顾不得那么多可是了，身子的反应显然更快，呼吸之间唇舌交缠。
　　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得到他的回应。有种不大真实的错觉，凌君彦一度怀疑，杜若给他喝的酒里头放了什么动情的药物。
　　再看苏子叶，他却已经跨坐在自己腿上，抬着头趾高气昂，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哪儿有半分被下了药的反应。
　　“将军，”苏子叶似是没发现凌君彦的僵硬，反而摸着他的脸，头抵着头，唇挨着唇，“你说过的，勾引你就可以带我出去，还记得吗？”
　　唇齿，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凌君彦却暗自咬了咬舌尖，心里不由涌起一阵失落。
　　原来他……不过是想出去才这样的。
　　苏子叶依旧好像没有察觉到凌君彦的变化，身子依旧不老实的在他身上乱蹭。
　　“将军，还算不算数嘛～杜兄方才说今晚的月色应当不错呢！”
　　“想去便去吧！”凌君彦咬了咬牙，自己总归不能把他一直关在这里。更何况勾引这种事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时间久了，他总会心软。
　　听到满意的答案，苏子叶似是很开心，抱着凌君彦傻笑了去好一会儿，才道：“不着急……先做完再说。”
　　“做……完？”凌君彦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该不是梦吧？”
　　“管他是梦是真，”苏子叶勾着眼尾笑道：“将军不想要吗？”
　　管他是梦是真，凌君彦霎那间想明白了，何必畏首畏尾呢，不管是梦是真，都是自己最想做的。
　　刹那间，干柴勾动烈火。


第136章 殇（三十六）
　　苏子叶主动，若在以前凌君彦也不会觉的有什么，可如今 简直像做梦一般了。
　　酣畅淋漓的一场情事，过后两人都累得够呛。凌君彦依旧不肯满足，缠着苏子叶还想再要一回。
　　苏子叶却再不肯了。
　　“将军，我想去看看月亮。”
　　“再做一次就去？”凌君彦懒懒的玩儿着苏子叶耳鬓的发。
　　“你原来是不肯……”苏子叶却突然翻过身去，声音带了些许落寞之意。
　　听着身旁之人语气中浓浓的落寞之意，凌君彦只得把心思收了，搂住苏子叶道：“别生气，我陪你去还不成吗？”
　　说着随手抓起零落在地上的衣衫交给苏子叶，道：“夜深露重，你穿多些。”
　　“嗯。”苏子叶点头接过衣裳，却又不着急了，反而慢条斯理的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凌君彦穿好衣服，看着一点点磨蹭的苏子叶，心中不由苦笑。明明是他求着自己要出去看月亮的，可真要出门时，却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混蛋了。
　　两人收拾好出了门，苏子叶一路引着凌君彦往上一回他与凌霜聊过天的那头走。
　　冬天的夜怪冷的，出门前凌君彦刻意给苏子叶加了件斗篷。外头已经很黑了，两个人打着一盏灯笼，倒是十分显眼。
　　林朗带着他的人就埋伏在墙外，远远看着朝这边走来的摇曳灯火，心中不禁一阵激动，那单薄的人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来了！”林朗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剑，哑着嗓子吩咐道：“影与我一道对付凌君彦，伺机救叶子，暗一暗二一会儿牵制张越，其余的人拦住府兵……不许杀人，待我得手之后立马撤。”
　　身后的影子们纷纷比了收到的手势。待凌君彦与苏子叶走过来时，一圈黑影陡然将人围住。
　　“什么人？”凌君彦心中一凛，随即将苏子叶护在身后。
　　林朗也不隐藏身份，直接带着影出现在凌君彦面前。
　　“我来带叶子回家。”
　　“他是我的人！”凌君彦皱着眉，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戾气。
　　林朗知道，动苏子叶便是触了这人的逆鳞，偏偏苏子叶也是他的逆鳞。
　　“你的人？”林朗冷笑，“囚禁起来的也算？你怎么不问问他的意思？”
　　“子叶？若在往日，凌君彦或许无话可说，可今天苏子叶的表现，分明是已经重新接纳了自己。
　　却见苏子叶放开他的手臂，朝林朗走去。
　　“子叶？！”凌君彦一把抓住苏子叶的手臂，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不是说好，我陪你看月亮吗？”
　　“将军说笑了，”苏子叶恢复了往常的冷漠，“初一哪儿来的月亮？”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凌君彦震的往后退了两步。是啊，果真是叫他一通甜言蜜语冲昏了头，初一，哪儿来的月亮！
　　“可你不是……你刚才明明已经……”凌君彦依旧不肯相信。
　　“不这样，你怎么肯带我出来？”苏子叶冷笑一声，道：“将军可知道这样逢场作戏需要多大耐力？”
　　“原来如此。”凌君彦冷笑，到这时候，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苏子叶甩开凌君彦的手，冷冷道：“凌大将军还是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搞得好像我对不起你一样。”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林朗走过去。
　　“别走，”凌君彦抬手拽住苏子叶的衣袍，低声道：“算我求你！
　　“好啊，”苏子叶转身，回过头来看着凌君彦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可以。”凌君彦点头，“我以凌氏一族起誓，今日凡你所问，我必如实作答。”
　　“那我问你，你为何从漠北回京城？”
　　凌君彦一怔，道：“皇上命我回来，暗中调查你爹爹的罪证。”
　　“好，”苏子叶点头再问：“你与我在一起后，可有为我考虑过半分？”
　　“我……有！”凌君彦盯着苏子叶，一字一句道：“我承认我一直都很矛盾，可，我从未想过要负你！”
　　“那结果呢？”苏子叶冷笑，“您从未想过要负我都能将我弄得家破人亡，是不是稍微想想，这天下姓苏的人都要灰飞烟灭？”
　　“我……”凌君彦瞠目结舌。
　　“这便是你凌大将军所谓的爱？”苏子叶笑得很是讽刺，“我可担待不起。”
　　“不许！”凌君彦扔掉手里的灯笼，上前道：“苏子叶，我不许你走。”
　　林朗与影持着剑挡在苏子叶身前，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
　　“让开！”凌君彦冷着脸，俨然一副谁拦谁死的模样。
　　他可以示弱，可以受伤，但那都仅仅针对苏子叶一人，面对林朗可就不同了。苏子叶或许不知道林朗对他的心意，但凌君彦却是心知肚明。
　　林朗一动不动将苏子叶护在身后，漠然道：“凌君彦，若是在以前让也就让了，我虽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但他与你情投意合我无心破坏，叫他为难。你若能好好待他，我林朗就算这辈子都不说又怎样，可是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我让开？”
　　“啊？”躲在林朗与影身后的苏子叶被林朗这番话吓了一跳，“表、表兄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呀，笨蛋！”林朗苦笑一声，背对着苏子叶道：“我从小就喜欢你，大概也只有你不知道了吧！我……原本以为你会和普通人一样过上正常的生活，那样的话，我这一生都不会打扰你……可是没想到却让凌君彦捷足先登了。”
　　“当初老头子诓我说只有变强才能保护你，得到你，所以我在那鬼地方苦修了二十年，回来你却进了别人的怀抱……早知道这样，我是死都不会离开的……叶子，抱歉……若是这个人能给你幸福，我不说也罢，只是如今……抱歉，哥来晚了。”
　　“表兄，你……”苏子叶心里不可谓不复杂，林朗自幼待自己极好，好到他做什么自己都当做理所当然，却没想到……他今日肯说出来，怕是以为自己对将军死心了吧！


第137章 殇（三十七）
　　“够了！”凌君彦瞬间就黑了脸，若在以前他自然不会介意林朗，可如今苏子叶对自己误会颇深，此时若有林朗横插一脚的话……
　　产生了危机感，这般话自然就不想再听任林朗说下去了。
　　苏子叶依旧沉浸在被林朗表白的震惊之中，却见凌君彦已经闪身掠至眼前，林朗与影哪里肯应，电光火石之间，三个人便交上了手。
　　林朗一众的到来早就惊动了将军府的府兵，只是因为凌君彦在场，没下命令，所以便没动手罢了，如今一旦交手，周围埋伏的人便纷纷涌了上来。
　　暗阁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影卫都是经过残酷训练的死士，拼杀起来人数上虽不及将军府的府兵，但身手却胜了许多筹，若非碍于不能杀人的命令，此战还真没什么悬念。
　　凌君彦收手高强，若是一对一的话，与林朗二人能够拼个不相上下，不过此时林朗却没什么心情做君子了。他与影二对一，也够使凌君彦措手不及。
　　正在此时，张越也赶了过来，见凌君彦应付的吃力，他自然是要加入战局。
　　暗一暗二怎么肯给他这个机会，不等张越介入三个人的战斗中，二人便上前拦住了张越。
　　“张副将，你的对手是我们！”
　　“无耻！”张越气急，“有本事一对一？”
　　以他的身手，和其中一个倒还能够纠缠一会儿，可要以一敌二，便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暗一冷笑一声，道：“怎么，张将军在战场上也会说这般话吗？”
　　暗二也悄无声息的溜到张越身后，不无鄙视的说，“若真要论及无耻，在场诸位谁比不过你家将军！”
　　这两人都是当初受林朗之命，暗中保护过苏子叶的，所以如今对凌君彦的敌意也就更甚一些。
　　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一处院落便已经斗做了一团。初一的晚上没什么月亮，夜比平时还要黑上几分，影卫最善隐匿身形，此时更是得天独厚。
　　凌君彦的府兵虽说训练有素，但身手与江湖上专门训练出来的高手比起来可就差多了，不一会儿功夫，将军府的人马就有些吃不消了。
　　苏子叶一直被林朗护在身后，此时却也心急如焚，眼下虽说是林朗的人马处于上风，但看情况恐怕还得僵持下去，这么大的动静，一旦被外面注意到，将对凌君彦十分不利。
　　“表兄，速战速决！”
　　“好！”林朗答应一声，手中的攻势更为猛烈了几分。
　　暗一暗二见此情势，也加快的速度，两人联手，将张越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朗见差不多了，便一把抓起苏子叶，飞身掠上屋顶，对影他们道：“我先带人走，你们再顶一会儿就撤。”
　　凌君彦哪里肯放人离去，当即不要命般的冲击影的攻势，几招之后，便也顾不得影，反而将后背交出，任其攻击，自己死命朝着林朗和苏子叶追去。
　　“疯子！”林朗骂了一声，就欲退走，却给苏子叶拦了下来。
　　“等等吧，我得与他断清楚。”苏子叶说着，将身上的闭息丸藏入口中。
　　林朗无奈，只得暂时在屋顶上落脚。
　　凌君彦便在这时攻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与林朗动手，招招出手狠辣，直攻命门而去。
　　林朗碍于苏子叶，不想伤到凌君彦，这一来便处处掣肘，一时竟落了下风。
　　身后还有个影，凌君彦知道自己若不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击伤一人便再无胜算，所以当下也顾不得影，拼着要与林朗两败俱伤。
　　苏子叶在一旁看的分明，眼见林朗一边顾着自己，一边还要与凌君彦周旋，当下狠了狠心，猛地冲到林朗身前。
　　凌君彦的剑，便不偏不倚的刺入苏子叶后心，闭息丸顺势打口中滑入咽喉。
　　“子叶——”凌君彦这时候才慌了神，手中的剑也扔在了地上。
　　林朗也再顾不得凌君彦如何了，当即颤抖着双手，将苏子叶搂入怀中，“叶子，你……”
　　苏子叶轻轻一笑，费力的吸了两口气，等凌君彦赶至身前，才咬了牙，对林朗道：“表兄，带我走……”
　　“子叶、子叶，你别乱动，我、我带你回去，找大夫。”凌君彦此时已然慌了神，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了。
　　苏子叶冷笑，“我、我如今……已经不需要大夫了，表、表兄，带我回家……”
　　话音才落，闭息丸已然发作，五脏六腑仿佛搅在了一起。
　　“真疼啊！”
　　叹了这么一声，苏子叶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凌君彦上过战场，见惯了生死，苏子叶的手打林朗臂上滑落时，他便已深知此事意味着什么。
　　从此世间再无苏子叶，只是没想到你竟会以这般惨烈的方式离开我。
　　徒生的变故，使得原先打的难舍难分的两方人马通通停住了手。
　　“走！”林朗冲自己的人马喝了一声，抱起苏子叶转身就走。
　　凌君彦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拽住苏子叶的衣袖，一言不发。
　　“凌君彦！”林朗通红着双眼，触目欲裂，“你还想怎样，你害的他家破人亡，如今还要他最后的愿望也落空，死不瞑目吗？”
　　凌君彦闻言，手像被针刺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是啊，他说他想回家，而这里不是他的家。
　　林朗这才转身，抱着苏子叶离去。一直到将军府的人看不到时，才对影道：“快去请箬谷主！”
　　“箬谷主？可、可是苏公子他已经……”
　　“快去！”林朗心急如焚。他虽然亲眼看到苏子叶吃了闭息丸，可是刚才凌君彦那一剑……若是刺入心脏，恐怕大罗神仙来都救不活了。
　　到居所后，林朗将苏子叶放在床铺上，才发现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染了一遍，就连自己玄色的衣袍，也快被血浸透了。
　　“叶子，”林朗攥起苏子叶的手，“别怕，我们到家了。”
　　暗一站在林朗身后，纠结了许久，才小声道：“主子，苏公子他……他已经……”
　　林朗打断暗一道：“他服了闭息丸……你出去吧，箬谷主到之前别来烦我！”


第138章 殇（三十八）
　　将军府。
　　凌霜赶回来时，林朗已经带人离开了。虽然心里清楚苏子叶已经走了，但是看见凌君彦失魂落魄的模样，凌霜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上前道：“怎么回事？”
　　凌君彦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张越见此情形，才低声对凌霜道：“回霜小姐的话，方才林朗的人来，将苏公子带走了。”
　　张越本想将苏子叶死了的事儿告诉凌霜，但又怕刺激到凌君彦，只得悄悄跟凌霜使了个眼色。
　　林朗与凌君彦双方都是极在乎苏子叶的，所以凌霜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种地步，看张越吞吞吐吐，凌霜当下有些不悦道：“有事说事，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张越无奈只得对凌霜道：“对方来势汹汹，且准备十分充分，将军与林朗打斗之间，误伤了苏公子……”
　　张越已经将声音压的够低了，可话还是传到了凌君彦的耳中，不等凌霜在说什么，凌君彦突然开了口。
　　“姐，我、我亲手杀了他……”话未说完，凌君彦的情绪早已崩溃，大颗的眼泪就这样掉在了地面上，就连说话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你说什么？”凌霜也惊呆了，“子叶他……”
　　“他死了，姐，我亲手杀了他……是我……”凌君彦将颤抖着的双手伸向了凌霜，上面还沾有苏子叶的血。“是我干的，姐……是我……我杀了他，姐，我该怎么办？”
　　凌君彦说话之间，已然泣不成声，像个失了分寸的孩子。看的凌霜一阵心疼，多少年了……哪怕是当时父母战死，他都不曾慌成这样。
　　“你们先下去吧！”凌霜说完，自己坐在了凌君彦身边，伸出一只手，将他搂住，安慰道：“据我所知，林朗应该是暗阁的人，而且身份不低，他在江湖手眼通天，子叶吉人自有天相不见得就会死，你先别慌。”
　　话虽这么说，凌霜自己心里也觉得发虚，苏子叶不是习武之人，他身子本就不好，如今看样子恐怕受了不轻的伤。
　　“不可能，”凌君彦摇了摇头道：“我亲眼看到的，正中后心……他……他已经没有呼吸了……他……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那么恨我……到死都不肯再与我说半句话……”
　　话才说了一半，凌君彦的身子便缩成了一团伏在地上，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呜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苏子叶在凌君彦心中的地位，凌霜是明白的……同样的情况换做是她与杜若，恐怕他也不会比凌君彦强到哪里去，只是子叶他，就这样死了吗？
　　想起前几日，他与自己在屋顶上说的那番话，那哀伤的神情，凌霜的心便纠做了一团。大仇未报，你怎么能死？
　　长长吁了口气，凌霜终于还是将那些酸意憋在了心里，如今凌君彦这样，她便是凌家的主心骨了，是时候半分软弱都不能露。
　　“君彦，先回去吧？”
　　凌君彦依旧伏在地上，身子抖做了一团，仿佛没听到凌霜的话一般。
　　“君彦，先回去吧，如今你怎样都于事无补了。”
　　又问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凌霜没有办法，只得一记手刀，将凌君彦劈晕带了回去。
　　将人安置好之后，凌霜又把张越叫至身前，问道：“怎么回事，君彦他怎么会对子叶出手？你且讲此事的原委与我讲来。”
　　张越叹了口气道：“其实属下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不知道为何将军今晚突然带公子出门了，属下见苏公子难得心情不错，肯与将军说话，便也没跟着，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功夫便有侍卫来报，属下匆匆赶过去时，双方已经交上了手。”
　　“然后呢？”凌霜皱了皱眉，张越说的这些都在苏子叶计划之中，只是……“将军为什么会对子叶出手？”
　　“将军他是无心的，苏公子要跟着林朗走，将军不肯，对林朗出了狠手，苏公子突然就冲上去挡着了……一剑从后心刺入，将军和林朗当即都慌了，我们也都停了手……可苏公子他、他……没一会儿就挺不住了。”
　　苏子叶突然就这么没了，张越心里也不好受，说到后面是，想起他的音容笑貌，话便卡在嗓子眼儿里，再发不出声音了。
　　“不应该啊！”凌霜细细想了想，道：“就算子叶挡在林朗身前事发突然，但他看到是子叶，定然会收手，怎么会伤成那样？”
　　如果说苏子叶中了剑后没一会儿便死了，那凌君彦这一剑定然是将他心脏整个刺穿了，别人或许不知，她却清楚要讲一个人心脏刺穿需要多大的力道。可按理来说，凌君彦在察觉对面是苏子叶的情况下，不会再用这么大劲儿！
　　“他的剑呢？”凌霜想起这种可能，急忙问张越。
　　张越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方才场面混乱，大约是落在屋顶上了，属下这就去取来。”
　　说罢，便出了房门，不一会儿功夫，又带着凌君彦的佩剑回来了。
　　凌霜接过佩剑细细看了看，只见那剑尖上还带有血迹，只是血迹所及之处却并不多……这么说，这一剑应当不至于将苏子叶置于死地，至少不会死的那么快。
　　心里生了疑虑，凌霜又回想起了前几日屋顶上苏子叶的话来。
　　“霜姐，以后再没有苏子叶这个人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告诉将军，我会亲自断了他的念想。”
　　那时候便说这种话，想必他是预知了今日之事。凌霜又细细将那日的情形回想了一遍……那日的苏子叶分明是没有寻死的意思。
　　闭息丸！凌霜猛然想起，苏子叶说过，最初是皇上要他以闭息丸假死，他手里还有一颗闭息丸！
　　所以说……这一切，有可能是他的计策，为了断凌君彦的念想……手段果然狠辣啊！凌霜苦笑一声，为了断君彦的念想，他竟用命来搏，只是不知道他有事没事。
　　听了凌霜的疑虑，又看了剑上的血迹，张越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当即问凌霜：“霜小姐的意思是，苏公子的死有问题？要不要属下去查？”
　　“不必，”凌霜打断张越的话，亲自将凌君彦的剑擦拭干净，道：“今天的事烂在肚子，半点儿不许透露给君彦，此事关系到凌家存亡，明白吗？”
　　张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了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凌霜总归不会拿凌家和将军开玩笑。


第139章 殇（三十九）
　　暗阁在京城的落脚点在城郊，是林朗前些年购置的一处宅邸，风景独好。
　　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原是按着苏子叶的喜好修成的，如今那人却躺在宅子里生死未知。
　　林朗站在门外一语不发，也没个人敢出声打扰。
　　箬谷主已经在里头待了半日有余，苏子叶生死全部在此一举，怎么可能不担心！
　　突然，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了开来，林朗瞬间冲过去扶住箬谷主道：“师伯，怎么样！”
　　“哼！”箬谷主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叫你师伯歇上一歇，怎么，你那小情儿的命是命，老夫的命就不是命了不成？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大老远叫人折腾过来，连口茶都没有就白当苦力！”
　　林朗心里虽急，但也不敢得罪了自己这个师伯，当下忙陪着笑道：“是晚辈疏忽了，师伯请移步会客厅。”
　　“罢了罢了，”箬谷主摇了摇头，道：“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个劳碌的命……还是说说你里头那位吧！”
　　“师伯，叶子他……如何了？”
　　“情况不乐观啊！”箬谷主叹了口气，道：“那一剑虽说没有刺穿心脏，但多少也伤到了一些，若非服了闭息丸，这小子绝对撑不到现在！”
　　“那现在呢？”林朗眼睛一亮，听箬谷主这口气，想必还有救。
　　箬谷主摇了摇头，道：“这小子身上还有隐疾，老夫观之，像是寒气侵体，又有热症，这一冷一热两股气在身体里头冲撞，他又不会半分武功，想要调和，难呐！”
　　“那怎么办？”林朗心头一急，当即跪在箬谷主面前道：“求师伯施以援手！”
　　“不是老夫不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林朗闻言，如遭雷击，身子当即一软，便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上。
　　箬谷主不由皱了皱眉，虽说药王谷日日有人求医，他也算见惯了这般场景，可是落在自己这便宜师侄身上，他也有些于心不忍。
　　都言医者父母心，更何况房里躺着的那小子看着还算顺眼。
　　“罢了罢了，老夫便指一条路给你……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林朗一听还有希望，便如抓住了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挺挺又跪了起来。
　　“求师伯指点迷津。”
　　“去找你师父吧，那老东西乱七八糟的手段不少，说不定能保他一命。”
　　“我师父？”林朗眉心当即拧做了一团。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怎会不知，他家老头子是用毒的高手，折磨起人来手段层出不穷，却唯独没听说过他还能救人。
　　“以毒攻毒……你要是舍得的话，或许可以一试。”箬谷主说罢，不再理会林朗，径直朝他的住处而去。
　　老头子的手段……林朗一想到便有些不寒而栗，可既然箬谷主都这么说……恐怕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影。”
　　“属下在。”
　　“请老阁主。”
　　暗阁的老阁主，是江湖上有名的千老毒，此人脾气古怪，诡异莫测，如今放眼江湖恐怕也就林朗和箬谷主还请的动他了。
　　只是千老毒此人行踪不定，就连林朗也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只能以暗阁特有的手段发出讯息，等着老头儿自己来了。
　　闭息丸的药效也不过三日，过去之后苏子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箬谷主虽然医术高超，但费尽心力也只能给苏子叶吊住一口气，想把人救醒是不可能了。
　　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等着千老毒来了，好在这老头子还将徒弟的话当了回事儿，也没耽误几日便赶了过来。
　　林朗不敢耽搁，一见面就将苏子叶的事告诉了千老毒。
　　了解了原委后，千老毒翻了个白眼，道：“我说小子，你怕是疯了吧，老子只会杀人哪儿会救人，你听那箬老头瞎扯！”
　　若非了解自家老头子为老不尊的性子，林朗还真不想认这个师父了，只是眼下有求于他，却也不好顶嘴。
　　箬谷主知道千老毒难搞，便也出面好言相劝：“老夫没办法了，你去看看，兴许有救，别那么小气，说不定日后成你徒媳妇，也就是自家人了。“
　　千老毒闻言，瞪了林朗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就他这点儿出息，老子是不抱希望了。倒不如我将躺着的这小子一巴掌拍死了干净，也省的我这没出息的徒弟成日惦记！”
　　“老东西你——”林朗赶紧一个闪身上前护住苏子叶道：“你敢乱来，就自己回家当阁主，我正好歇了，趁空儿把你那些毒物抓来泡酒！”
　　箬谷主无奈的看了一眼这八字不合的师徒二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老毒物你就别得寸进尺了，好好儿个孩子，硬是给你逼成个无赖了。”
　　林朗闻言，不由觉着脸红，想自己平日里在人前也算得上是翩翩公子，见了这老头却总要气的跳脚，也亏的老头子平日里护短，待自己也算上心，不然他们两人还真做不成师徒。
　　千老毒这才骂骂咧咧道：“老夫便给箬老头一个面子，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儿。”
　　见老头子肯瞧苏子叶，林朗赶忙闭了嘴，老老实实做起乖徒儿来。
　　千老毒气的又骂了声：“出息！”才缓缓将手搭在苏子叶手腕处。
　　医与毒原可算做一家，千老毒虽不救人，但也算精通医理，手指触上苏子叶脉搏不过五息，便将他的问题了然于心了。
　　不过与箬谷主的无奈不同，千老毒为苏子叶捉过脉后，眼神里有的却是浓浓的震惊。
　　”巧了，巧了！”千老毒说着，不由面露喜色。
　　“有救吗？”林朗看见自家老头儿的神色，心里也就松了口气。
　　“有是有，不过……”千老毒说着，刻意买了个关子。那办法虽说有用，但却九死一生，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让这小子试，恐怕他这不孝徒弟头一个便要站出来反对。
　　“别卖关子了！”林朗急得恨不得揪了老头的胡子。
　　千老毒冷哼一声，道：“你牛什么，除了老夫，恐怕大罗神仙都救不了这小子！”
　　“你真能救？”林朗这才面露喜色，道：“师父……”


第140章 殇（四十）
　　“哼！”千老毒气的冷哼一声，道：“这时候知道老子是你师父了？”
　　林朗了解自家老头子的脾气，当即也只能陪着笑道：“师父您说的哪里话，您不一直是我师父吗？”
　　说完，还朝着箬谷主使眼色。
　　箬谷主呵呵一笑，道：“老东西，有办法就别卖关子了，床上躺着的这小子可撑不了多久。”
　　“罢了罢了，”千老毒摆了摆手，对林朗道：“我也不瞒着你小子，我这办法恐怕也凶险，其实你也知道……”
　　“我？”林朗皱了皱眉，“我若知道，何苦还劳动师父您的大驾。”
　　“急什么？！”千老毒瞪了林朗一眼，道：“且听我说完，你要救的这小子身上有些特殊，体内一寒一热两股子毒气相冲，看他这模样，应当是有些年了，想必是给什么人用药压制过，不过此番发作，想压制就难了……”
　　“那怎么办？”林朗不禁有些担心，苏子叶自幼患有旧疾，身体一直不好，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竟这么严重，这次受伤应当是将旧疾引发了。
　　“办法倒是有，但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千老毒瞧着苏子叶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由咂了咂嘴，犹豫了片刻才道：“罢了，罢了，你自己决定吧……老夫便不多说讨嫌了。”
　　林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老人家说的已经够多的了，还没说到一句有用的。
　　千老毒知道林朗心急，也就不再拖着了，只是对林朗道：“咱们暗阁那个地方……”
　　“什么？”林朗当即怒道：“老头子，你安的什么心！想传承想疯了吧！”
　　千老毒也不在意，只是哼了一声，道：“你自己问老子，告诉你你还这般态度，反正这小子横竖就是个死，你爱咋咋地吧，我暗阁传承断了这么些年，也不差这几天。没事儿老夫回去养虫子了，你这小情儿左右也醒不过来，你得了功夫选块好地方，砌个坟头，下半辈子青灯古佛，祈祷他投个好胎吧！”
　　说完，转身便要走。
　　林朗听他那意思，便知道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得又好声好气的将人留住。
　　千老毒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倒也没想真的走，林朗方才脾气虽冲，但有一点却没说错，若是苏子叶真能去那个地方，他也算圆了一桩心愿了。
　　这件事于暗阁，的的确确是件好事儿。
　　暗阁如今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门派，也有手眼通天的名声在外，但也只有他们这些核心成员心里清楚。曾经的暗阁，经由老祖一手创建，一度雄霸天下，比起当年，如今暗阁在他们手中已经江河日下了。
　　任何势力都不可能永不衰败，当年那位老祖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所以在那个地方留下了传承，这是只有历代阁主才知道的秘辛。
　　那个地方的传承只能由跟那位老祖体质相同的人来接受，这么多年也并非没有找到过那种体质的人，只是能够从那地方活着出来的人却只有三位……
　　“那个地方啊……”林朗思虑良久后颓然叹了口气。老头子不爱管事儿，早就当了甩手掌柜，作为暗阁的少阁主，这些东西他也是了解的。
　　那个地方是暗阁的禁地，不知道的人便罢了，凡知道的，没有不闻之色变的。其实暗阁之中关于那个地方的记载也不多，只知道很多人进去以后便没消息了，成功获得传承的那三位虽说都成了暗阁史上最优秀的阁主，但都对那个地方讳莫如深。
　　只有最后一位说过一句话，叫林朗一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虿盆之刑，不过如此！
　　虿盆之刑，是商时纣王与妲己所设，将活人投入装满毒虫的巨坑任其嘬咬。这样的刑罚比之哪个地方的传承，都不过如此。林朗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将苏子叶送到那里会发生什么。
　　别人他或许还有胜算，可苏子叶自小被家里宠的连手指上划破个口子都能叫上两三天，他怎么受得了那样的罪。
　　箬谷主看着一言不发的林朗，知道他舍不得苏子叶，便忍不住开口道：“林小子，按说这事儿也算是你们暗阁内部的问题，我本不该置喙，但你也该知道，苏家这孩子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与你师父都救不了，这天下也无人能救他了。”
　　林朗坐在苏子叶床边，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低声道：“箬师伯，我明白，可我……”
　　千老毒忍不住鄙视道：“必死无疑与九死一生，这很难选吗？”
　　林朗真想骂自家老头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想说了，其实老头子说的也没错，只是那九死一生对苏子叶来说，恐怕活下来的几率还要更低。
　　从心里出发，林朗自然希望苏子叶能够活下来，哪怕有一丁点的机会也不想放过，可那地方……
　　毕竟是自家徒弟，千老毒看林朗这模样，便明白他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苏子叶走不出那个地方，当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念叨道：“出息，要是凌家那个小子肯定就送进去了。”
　　“他是他，我是我！”林朗红着眼睛瞪了千老毒一眼，道：“凌君彦可以那样对叶子，我却不会，有可能伤到他的事，我都不会做！”
　　“咳！”箬谷主咳了一声，道：“我说你们师徒两个也别在这儿吵了，问问苏家这个小子，让他自己决定吧，人家的命，你们两个争什么争！”
　　林朗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当即惊喜道：“他能醒？”
　　箬谷主点了点头，道：“老夫虽说救不了他，但暂时压制一番还是可以的，只是他时间不长，你们快点决定吧！”
　　说着，箬谷主从身上掏出针具，又叫林朗将苏子叶扶起来，除去上衣，在穴位上行了几针。
　　银针才刺入苏子叶的穴道，便隐隐有些发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根针便黑了个透。
　　箬谷主皱着眉将银针换了一次，又适当运功为苏子叶压制体内的两股气息。
　　折腾了足足有半日的功夫，苏子叶紧闭的眼皮才微微抖了一抖。


第141章 殇（四十一）
　　“醒了？”林朗赶紧上前扶好苏子叶，“叶子，你怎么样？”
　　“嗯？”苏子叶缓缓睁开眼睛，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表兄……”
　　服过闭息丸醒来以后声音十分干涩，说话都有些费劲。
　　“先躺下吧！”箬谷主说着，慢慢将苏子叶背后的银针都拔出来，扶着他躺下。
　　林朗急忙端了桌上的茶来给他润嗓子，又把先前备好的粥递给苏子叶，一口一口喂他吃。
　　苏子叶才醒过来，脑中还有些混乱，林朗这般忙前忙后到让他想起凌君彦来。
　　上一回吃过闭息丸后，他也是这般照看着自己，看亲手熬了粥……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如今在他心中，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吧，只是做的那般绝，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想到这些，苏子叶心口一阵酸痛，身子不由的就缩成了一团。
　　“你怎么样？”林朗吓得不轻，以为他旧疾发作赶忙放下粥碗，轻轻抚着苏子叶的后背。
　　“没事。”苏子叶一笑，可真巧了，上一回自己也是这般心痛，只是苦于无法流露，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天，便又尝了一回。
　　不过到现在，这世上的事他也没有什么好想不通的了。好奇了多年的四皇子就是自己，不屑了多年的爹爹有那么多难言之隐，就连世上只有三颗的闭息丸也叫自己吃了两颗，多少稀奇事儿都叫自己遇上了，还能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这是哪里？”苏子叶说着抬眼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地方十分陌生，屋子里的陈设却分明都是自己原先喜欢的样子。
　　林朗道：“这是我的一个落脚之地，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表兄费心了……”苏子叶说完 颇为吃力的喘了口气，那日在将军府的事，也渐渐涌上心头。
　　表兄他，居然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只是情债最是难还，一个将军就已经叫他这般心力交瘁了，还哪里再敢沾惹旁人……偏偏这个旁人，还是与自己从小亲厚的表兄……
　　林朗看苏子叶这般表情，心里便猜到他是想起了那晚的事，索性鼓足了勇气道：“叶子，我……”
　　才开了个口，便听得苏子叶道：“表兄，我……”
　　语气之中分明带了些许歉意。
　　林朗点了点头，道：“以后再说吧，你如今身子不好，别想太多。”
　　“可是我……”我已经欠你那么多了，再多一份情债，又该如何偿还。
　　“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兄，还能放着你不管不成？”
　　瞧着林朗清明的眼神，苏子叶反而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得将这事儿暂且压下。
　　原先将军和凌姐都隐隐提过，表兄的身份十分不简单，只是他在自己跟前从来都是这么坦然，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行了行了！”一旁听这两人叽叽歪歪许久的往千老毒不耐烦的打断两个人的对话，道：“还治不治，不治老夫回去了！”
　　苏子叶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未与屋里坐的两个老人见礼，匆忙将身子往起一撑，道：“两位前辈恕罪，晚辈失礼了。”
　　“无妨，快些躺着吧，你如今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苏子叶这才又躺了回去，问林朗：“不知二位前辈是？”
　　林朗这才指着千老毒道：“这位是我师傅，暗阁的老阁主。你身旁这位是药王谷的箬谷主，你这回醒来便是多亏了他。”
　　苏子叶忙见了礼，又对箬谷主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箬谷主摆了摆手，道：“算不得救命，不过略施手段，叫你暂时醒过来罢了，再多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苏子叶不解的看了看箬谷主，又看向林朗：“我的身体，可有什么古怪吗？”
　　闭息丸已经吃过一回，虽说有些后遗症，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背后的伤危险是危险了些，能醒过来，想必应该不会太过严重，为何他们要这般神色呢？
　　林朗闻言，脸色一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苏子叶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苏子叶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过大的波折。
　　千老毒看他这样，不由露出了些欣赏的神色来，对苏子叶道：“面对生死如此淡然置之，你这小子倒是有些胆识。”
　　“前辈过奖了，”苏子叶苦笑道：“若非遇了些事，谁又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呢？若是放在以前，我定然也承受不了，只是如今却不在乎了。”
　　“不在乎？”千老毒不由皱了皱眉，问道：“这么说你是不想活着了？”
　　他虽然同林朗说的洒脱，心里却还是希望苏子叶能够选择传承的，毕竟暗阁的情况他很明白……如今的天下眼看着已经不太平了，林朗虽优秀，但要带着暗阁在乱世之中自保，恐怕还是有个传承人更为保险。
　　“不，”苏子叶摇了摇头，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得活着！不管多痛苦，都得活着，我还有事未做……”
　　千老毒颇为诧异的看了苏子叶一眼，对林朗道：“这小子比你有魄力。”
　　林朗瞧着苏子叶的神色，也有些吃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着眼前这个叶子与他了解的有所不同……但不管怎样，苏子叶能选这条路，从心底来说，他还是很开心的，虽然过程可能苦不堪言，可总归是个希望。
　　千老毒点了点头，道：“决定了就尽快出发吧，暗阁的总部在暗渊山，到哪里得些时日。苏小子如今撑不了多久迟则生变。”
　　苏子叶点了点头，他刚醒过来时便觉得身子十分虚弱，比上一回服用闭息丸的后遗症还要严重，起初还以为是受伤的缘故，听了林朗解释，他也明白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只是前辈，不知去那里传承需要多久？”进宫的时日已经拖了许久，如今才离开必须得知会一声，否则恐怕会生变故，一旦惹怒了楚云轩，苏家上下的处境就危险了。
　　千老毒难得严肃一回，认真对苏子叶道：“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暗阁传承至今统共也才三个人成功从那里回来，老夫也给不了准确的消息。”


第142章 殇（四十二）
　　苏子叶听了千老毒的话，徐徐吐了口气，身子不由打靠着的软枕上往下滑了些许。
　　竟要这般久吗？几个月便也罢了，若真一去数年，可当如何是好。
　　楚云轩的多疑苏子叶是知道的。他看似十分疼爱自己，却也只不过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他的生母白薇是这样，他自己亦是如此。
　　那些所谓的疼爱，不过是为满足楚云轩做皇帝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一旦让他觉得自己有意不进宫，有意武逆他，爹爹的结局恐怕就是自己的下场。
　　沉默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好的法子。反倒是瞧着林朗神色中的担忧，脑子里更加混乱了些。
　　罢了罢了，以不变应万变吧！
　　“表兄，我还有一事须得要你帮忙。”
　　“你说。”林朗点头，莫说是一事，就是千万件事，只要他开口，又有什么是做不得的。
　　千老毒原先也看不惯林朗在苏子叶面前事事顺从的这副三孙子模样，只是如今想到苏子叶的身份却也默许了。
　　进那个地方接受传承的人，凡事能出来的，立马成为暗阁阁主，暗阁上下，皆听其命。这是暗阁传下来的祖训。莫说是林朗，只消他能打那里头出来，振兴暗阁，便是自己做了这个三孙子又如何。
　　“替我给姑母递个消息吧，她费尽苦心将我救出来，如今没了消息一定很是急切。”与皇上的恩怨，苏子叶暂时不想说与林朗知道。依林朗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此事，必然不遗余力的报复朝廷。这不是苏子叶所愿。
　　苏家的事拉拉扯扯十余载，如今牵连的人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将林家将暗阁白白填进去。
　　“宫里？”林朗听闻此话不觉想起来皇上派人找苏子叶的事，眉心也不由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林朗的神色叫苏子叶心头一惊，“可是姑母……”
　　话才说了一半，便止不住的咳了起来，一下一下的牵动着背后的伤口，竟是疼出了一身冷汗。
　　“没事，没事！”林朗吓得不轻，急忙端了茶给他压着，嘴里连忙解释：“只是宫里头，不，皇上的人好似在暗中查探你的消息，怕是已经知道了你假死的事儿，苏贵妃虽然位高，但毕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你的消息若是传回去恐怕……”
　　皇上在找自己？那是必然的，只是林朗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以为是姑母那头漏了消息……这样也好，省的自己再多解释。
　　“给他知道了也无妨……这里头有些……咳、有些别的缘故，只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我也没、没有那番心力了，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吧！”方才的咳嗽牵动了伤处，如今苏子叶说话更比方才费事了几分。倒也叫林朗心里隐隐作疼，不忍再叫他多说。
　　“好好好，我听你的便是。”林朗答应着，忙命人取了纸和笔交给苏子叶，自己又从他身边退开了些，好留出空间给苏子叶来。他身上发生了这许多事，想来也有特别要紧的事同家人说。
　　千老毒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自己徒弟一眼，终究是没有说话。自己退了之后，林朗也算是暗阁的第一把手，偏偏在个苏子叶面前就这般小心翼翼。
　　苏子叶倒是十分感激林朗这个小动作，他与姑母说的事情，暂时还不想叫表兄知道。起初说要写信时，心里还多少有些忐忑，看了林朗这般君子作风，才觉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这等坦荡之人，定然不会背后拆自己的信件。
　　如今他这副身子骨也实在难下的床，便只好趴在床上，费力的提了笔写字：
　　姑母吾亲，见信好。得知身份以后，原该按辈分称您一声苏娘娘，只因念及您与我母妃的姐妹情分，依旧唤作姑母，万望勿怪。
　　承蒙姑母呵护，父皇不弃，救我于水火之中，孩儿每每思之，不由感激涕零。只是那日服了闭息丸后遭遇歹人盗墓，几伤我性命，恰逢苏氏表亲林朗前来祭奠，才捡的一命，却因重伤昏迷至今日，叫父皇与姑母担心，实在是孩儿的罪过。如今既已清醒，原该早早进宫请罪，却不料孩儿早年旧疾复发，今已性命垂危。
　　林朗一家身处江湖，有些义气，不忍我就此断命，特花大代价请药王谷箬前辈出手救治。孩儿已是残躯，生死命悬一线，容不得多做选择，只得就此与箬谷主离去，求父皇与姑母福泽庇佑，许孩儿拼得一线生机，事急从权，万望勿怪。待孩儿痊愈回宫时，再向父皇姑母请罪。
　　另外，林氏一族身处江湖，与苏家来往不多，唯林朗与孩儿亲厚一些，肯在危急关头救孩儿性命，姑母若是方便，请替孩儿向父皇求个恩赦，孩儿在此拜谢。
　　身为人子，不能承欢膝下，反叫父皇姑母日日为我担心，每每想之，便觉愧疚难当，万望父皇姑母恕孩儿不孝之罪，孩儿再拜。
　　这封信虽是写给姑母的，但实则却是为了给楚云轩看。信中处处提及父皇，表达恭敬之意，想必足以将他稳住，再多便有假意之嫌了。
　　苏子叶写完信，自己又仔细浏览一遍，确保没有什么破绽才神色漠然的在落款处写了个离字，将信折好，交给林朗。
　　写这封信，苏子叶有着自己一些考量，信中内容半真半假，绝大部分都可考证。信的称呼虽然仍是姑母，却以自己生母白薇为由；虽然写给姑母，却事事以父皇为先；虽然提及苏家，却无半点偏向，想来应当可以打消楚云轩的疑虑。
　　楚云轩既然要将自己当最疼爱的皇子对待，那就算为了面子，也不会为难对救可自己的林家与药王谷。
　　更何况药王谷医术高明，朝廷自古便与之亲厚。楚云轩工于心计，自该知道江湖山高水远，朝廷的手很难伸进去，纵使他心中有那样的想法，定然也不会明着对付江湖势力，凭白给自己惹麻烦。
　　这样一来，林家与药王谷便不会因为收留自己惹上麻烦，他也能解释清楚去向了。至于暗阁，他便更不用担心了，就连将军和霜姐这等在江湖上也有些声望的人，都只能凭靠猜测来断定表兄的身份，其他人就更不消说了。


第143章 殇（四十三）
　　安排好临行事宜，苏子叶已是乏累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林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是事事尽心尽力。
　　原想问问他待凌君彦的态度，却见苏子叶对凌家只字不提，便也不想多领他忧思。苏子叶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他实在对凌君彦升不起半分好感来，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
　　只是他也知道，苏子叶最念旧情，原先就一门心思的顾念凌君彦，如今恐怕也不见得就真能对他断个干净，自己要是再多生事端，反而不好。
　　更何况看凌君彦那日那个模样，想来叫他活着也不见得就比死了更好受。这般想的话，林朗甚至有些同情凌君彦了，虽然苏子叶如今的情形皆是拜他所赐，但凌君彦对苏子叶的心思倒也不似作假。
　　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的手里，这等事足以让他追悔一生。
　　苏子叶时间不多，一行人便连夜收拾了车马往暗渊山而去。一路上毕竟车马劳顿，他的身子又经不起折腾，所以赶路的速度也便慢了许多，到暗渊山竟也花了好几日功夫。
　　若非有箬谷主一路施针行药吊着命，恐怕也难撑到地方。
　　暗阁的总部隐在暗渊山深处，周围以大手段布置了障眼法，旁人很难寻到，纵使寻到，若没有暗阁众人的引领，多半也会走入迷障。
　　林朗一行人去自是畅通无阻，暗渊山外围常年迷雾环绕，远处分辨不清真容，行至深处，却是别有洞天，山间绿树成荫，亭台楼阁建于其上，平日里只穿黑衣的暗阁子弟在这里倒也不拘着，纷纷浅袍长剑，倒有几分仙家韵味。
　　到时，苏子叶已是昏昏沉沉了，却因那个地方危险，不能贸然，只得又请箬谷主出手，好歹将苏子叶唤醒。
　　只是这一回人虽醒着，却比上一次还不如，说起话来都有些气若游丝之感。看他这般模样，又想起那个地方的恐怖，林朗的心便又揪在了一处。只是看他的情况却也耽搁不得了。
　　千老毒也十分担心，在路上时便差人将藏书阁里关于那个地方的记载通通翻了一遍，提及里头经历的也不过只字片语，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
　　倒是苏子叶洒脱，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色，还安慰林朗道：“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一定会活着出来。”
　　这话是说给林朗，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毫无牵挂的人才会一心求死，而他在这个世上还有太多的牵挂，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太多的人没能护着。老天既然造就了这样一个苏子叶，就注定了不能由着他做一辈子的无用纨绔。
　　“表兄，放心吧，我会回来的。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出来慢慢解决。”
　　林朗当下也只能点头，目送他往那里去。
　　苏子叶的云淡风轻的语气，毅然的背影，单薄的身形，费力的步伐，却不知为何，竟为他平添了几分信心。
　　这个人，大概真的会有一天从这里走出来，成为暗阁的阁主，到了那个时候，这世上再没什么明枪与暗箭是能伤到他的，再没什么他想做的事情，是他办不到的。
　　随后的日子倒也平静，这世间的风和云从不会因为少了一个苏子叶而生出什么变化，心心念念的也唯有那么几个人。
　　最大的变故当数凌君彦。
　　自从那日苏子叶当着他的面死了以后，他变了个人似的消沉。也理会不得世事，成日躲在苏子叶住过的密室里，抱着张老伯家的杏花酒来喝。
　　只要清醒着的时候，剑刺入苏子叶身体时的场景就如刻在脑子里一般，刺的脑仁生疼。心更像是给用老了的钝刀子来来回回锯了一般。就连做梦梦到的都是那副场景，唯独见不到苏子叶的脸。
　　人往往对接受不了的事物避之不及，失去苏子叶之后凌君彦更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不分白日黑夜的喝酒，醒着的时候连眼都不敢阖。
　　堂堂护国大将军突然堕落至此，朝中参他的本子便没有断过。凌霜无奈只得称凌君彦患病，上不得朝，私下与皇上胡咧了个借口，只说他爱上个江湖女子，不想意外死了。
　　这于楚云轩而言，却是个喜闻乐见的事儿，凌君彦如今手握重兵，堕落成一摊烂泥，倒也使他安心不少。只是苦于朝中无可用之才，担不起京城几十万的大军。
　　贾云倒是跃跃欲试了几番，只是楚云轩也知道他的斤两，并不敢真正委以重任。无奈之下，这个担子也只能暂扛在凌霜身上。
　　凌霜虽是凌家之人，但毕竟是个女儿身，掌管着大军却名不正言不顺，日后也好收回兵权。只是朝中不少武将不服，又有贾云从中作梗，朝堂上便时不时闹出针对凌霜的事来。
　　凌霜性子虽冲，但也知道轻重，回回都咬着牙忍了下来。只是到家后对着凌君彦颓唐的脸，心里便更多了几分苦楚。
　　甚至有几次，几欲冲进密室里将人拎出来揍醒，但想到凌君彦的苦处，却也不忍心，只得含了眼泪又退出来。
　　这事儿原本是瞒着老爷子的，但府里统共也就那么大，又能瞒得过几日，时间一长，终归还是叫老爷子知道了。
　　苏子叶在天牢门前自杀那一回，老爷子便不知道他是假死，凌君彦本想等风头过后再带苏子叶见他，不想人还没见，便又生出那等变故，索性也就没将后来的事情告知。
　　老爷子打原先听闻苏子叶自杀的消息后就受了不小得打击，成日里见不到喜色，得知凌君彦堕落消沉以后更是苍老不少，原先还算的身子像是缩了一圈似的，连直挺挺的背都驼了下来。
　　镇国公身子每况愈下，护国大将军卧病在府，皇上少不得要好好安抚。
　　原先虽然给凌老爷子封了镇国公，却有意压着没换将军府门上的匾额。只是这事儿一直压着终归也不是办法，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亲手写了镇国公府四个大字，制成烫金匾额，又从国库挑了不少礼物一并赏了。


第144章 殇（四十四）
　　皇上模棱两可的封爵终于定下来了，按理说该是件好事儿，只是，好事儿偏偏赶在这关头上，倒是谁都没有心思再贺了。
　　偏偏文武百官与皇上都在等着镇国公府谢恩大贺的消息。都说伴君如伴虎，身为人臣，一旦穿上那一身官服，戴上那一顶乌纱，有的时候哭笑也就由不得自己了，不过是看上位者想让你笑，还是想要你哭。
　　就像当初凌君彦父母的忌辰将近，一家人却不得不迎着笑脸，按皇上的命令，去操办老爷子的寿宴。
　　左不过是皇上的一道赏赐罢了，却叫凌家上下阴云密布。凌君彦那般情形根本见不得客，若不出现，定然会生出恃宠而骄之类的传言，让皇上不满。
　　无奈之下，凌老爷子亲自去了趟密室。还未进门，就只闻得酒气冲天，老爷子喟然叹了口气，走进门去，拎起凌君彦手中的酒坛子，仰着头一饮而尽。
　　前半生的金戈铁马，如今的满腹怅然，皆化作微苦的杏花酒，穿肠过肚，一行浊泪就这般自眼底涌出，填入面庞上岁月印下的沟壑。
　　“爷爷……”凌君彦并未完全醉死，挣扎着爬了起来，瞧着老爷子的眼中带着些茫然的心惊。
　　眼前这人可是威震大楚的凌老将军啊！凌君彦眼中神一般的人，哪怕在经历丧子之痛时都未如现在这般怆然无助。戎马半身，到这一刻却也只不过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已至深冬时节，天气更比先前冷了不少。半坛凉酒下肚，老爷子悠悠开口：“十几年前，漠北边境大乱，你奶奶喋血战场，我带凌家军平乱镇贼、大杀四方，收获了无上功名，却失去了自己最心爱之人；几年前敌军大犯，你父母双双殒命战场，我失去了最疼爱的孩儿却无法言说；叶儿出现以后，我方享了几日天伦之乐，却突闻苏家变故……彦儿，爷爷将一生献给了大楚的江山，换得自己这般晚景凄凉，而如今，你还要我这一把老骨头，白发人再送一回黑发人吗？”
　　带了些许颤声的话，并无半分年轻时的气势，却叫凌君彦身子猛地一震，酒也随之醒了一半。他怔怔望着眼前这个老人，才惊觉自己的无知与自私。他该知道，发生这种事，痛苦的远远不止自己一人。
　　最起码，不该让家人再因自己担惊受怕了。
　　细细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心下不禁冷笑。他凌君彦堂堂七尺男儿，爱不了该爱的人，护不住该护的人，已是懦弱至极，若是再叫凌家因为自己生了什么变故，才是真正不孝。
　　“爷爷，孙儿知道错了。”凌君彦扶起老爷子，出了密室，又命张越彻底将那门封死。老老实实办了护国公府的喜宴，重新接过了凌霜手中的担子。
　　一切又复归平静之后，堕落的日子更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唯一多出来的变化，大约也只有十里长廊的凌云阁了。
　　刘朔和张远山都因与苏子叶亲厚而受了牵连。刘朔张远山自是不必说，两人本就没有官职的人，敢触皇上逆鳞做讽喻诗写抨击文，还有哪个文士敢与他们交往。就连刘朔那当御史的爹爹与在朝为官者的大哥都给人戴上了苏氏一党的帽子，贬到了关外。
　　这两个人落了迫，便是红袖招的凌云阁都成了旁人的口实。红袖痴心苏子叶，倒是还想保住这个名儿，可如今没了苏振庭做靠山，红袖招为了生存也只能夹着尾巴做生意，玉迎春无奈之下，也只得拆了张远山题的凌云阁，将积了灰的绿烟阁牌匾打库房里翻了出来，重新挂上。
　　向来少进烟花地的凌君彦倒成了绿烟阁里的常客，来了也不聊天，也不听曲儿，常常扔上一锭银子，叫两壶酒，一坐就到半夜，连个灯都不叫人点。
　　刘朔与张远山倒是再没来过，两人起初还在报馆里过活，后来报馆也被贾云带人查封了。张远山倒是幸运，与万家的小姐终于得了万青的肯定，修成了正果。
　　刘朔却要凄惨一些。报馆没了，手里以往的一些暗线怕暴露也不敢启用，失去了收入来源，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便只能靠着秦安的一把力气过活了。
　　好在报馆查封以前，手头上还有些私房钱，两个人盘一个店面，做些杂货小生意，日子过起来倒也还算红火。只是刘朔做惯了公子哥儿的人，过清苦日子实在有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当了一家之主的秦安便堂堂正正靠着自己抬起了头，结结实实压了刘朔一回。刘爷起初自然不愿，万花丛中这许些年，还没做过下头那个，怎么受得了这等委屈。
　　躲了秦安好些时候，才又觉得这日子越过越不是滋味儿。秦安骨子里也是倔强的人，当然不肯服这个软，索性也就耗着玩儿起了硬的。
　　“都是男人，老子干的还比你多，凭什么我能做下面那个你便做不得了。你刘朔所谓爱我，也不过如此。”说着气呼呼的扔了手里的擀面杖，脱下围裙便要夺门而去。
　　刘朔这才慌了，将人追回来后细细一想，他说的也对，两个人过日子嘛，只消心里头痛快着，纵使在床上给人压一压又当如何。
　　只是男人毕竟是男人，更何况还是做过攻的男人，叫他如苏子叶那般心甘情愿一心做受多少也有些难度，于是两个人便又常常因着谁上谁下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惹得邻居家嫂子时不时调笑。
　　苏子叶离开京城后不多几日，林朗的人便把信交到了苏贵妃手里。苏贵妃心里虽然忐忑，却已依旧将信交给楚云轩看了。
　　那信却是也算达到了苏子叶预料的效果。楚云轩不过暗自派人去药王谷走了一趟，查证信中内容属实以后，为顾及苏子叶性命也便不敢乱来了。
　　朝内朝外一时宁静了下来，就如同水面之上又厚厚结了层冰一般，尽管冰面下面早已暗潮汹涌，但冰面上的平静也算难能可贵。


第145章 楚离·先导篇·猜忌
　　事情起自那日，凌君彦打布防营出来，便一个人打马，照常往红袖招而去，按着老规矩，扔下一锭银子，进了绿烟阁。
　　只是这一回，送酒水进来的却是红袖。
　　凌君彦本就不近女色，如今红粉与他更是堪比骷髅，没有半点吸引力。
　　红袖见此，只得自己盈盈行了一礼，道了声：“小女子红袖，见过将军。”
　　凌君彦有些诧异的抬了抬眼，随即木木的撤回目光，道：“你下去吧，我只想喝酒。”
　　“将军误会了，红袖来此，是有别的话要说。”红袖说罢，抬眼望向凌君彦，却见他神色并未生出变化，只是眸中已有不耐。生在红袖招的女子，最会察言观色，见得凌君彦这般模样，红袖便知他无心与自己多说，只好急急补了一句：“是关于苏公子的事。”
　　“你说什么？！”凌君彦脸色当即阴了下来，随后又想到苏家女眷皆被罚在十里长廊……或许苏家之人出了什么事儿吧！这样想着，他的神色便也缓和了几分，“有什么事便说吧。”
　　堂堂护国大将军，身上的气势那也不是寻常女子能经受得住的，红袖见凌君彦反应如此之大，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几分忐忑。但为不使苏子叶含冤而终……也只能搏一把了！
　　“将军可有注意过苏相贪腐的账目？”红袖仰起头，看着凌君彦道：“我娘曾是苏相的红颜知己，苏相倒台以后不肯相信他会造反，便曾暗中做了一番调查，却发现朝廷登记在册的贪污受贿数额要远远大于抄家时查抄的数额……将军，苏相贪污受贿一事之中可能有极大的冤情，只是我们红袖招毕竟都是女流之辈，所能触及到的东西有限，申诉无门，思来想去，只得秉明将军！”
　　凌君彦听完红袖的话，不由皱了皱眉，道：“苏振庭最大的罪名是谋逆，此案已结，是皇上御笔朱批的判决，他自己也对举兵造反一事供认不讳，谁给你的胆子质疑皇上的决定！”
　　说话间，一掌拍在桌上。红袖吓得身子一缩，却依旧鼓起勇气，不死心的道：“巨额受贿已是死罪，此事若是有问题，将军又如何得知苏相谋逆不是被逼上梁山！”
　　“放肆！”凌君彦冷喝一声，打断红袖的话，道：“这等犯上作乱的话也敢乱说！”
　　话虽这么说，凌君彦陡然想起一事，心底却也不由泛起一丝凉意。当初，的的确确是皇上先叫自己暗中查苏振庭贪污受贿的罪证一事在先，谋逆一事在后，如果真如红袖所说，那她这般大胆的猜测，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红袖一咬牙，倔强的抬着头，冷笑道：“我一介风尘女子，能在红尘中忍辱偷生怎会不惧生死，敢将此事告知将军，也不过是猜测将军日日留恋这绿烟阁是因为故人……将军若是不信大可查证一番，就连我红袖招这等烟花之地都能查到的消息，将军若想知道，应当不难。”
　　红袖的话不无道理，凌君彦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身上已然惊出一身冷汗。原先他已笃信苏振庭谋逆一事属实，只恨他连累了苏子叶，可却从未想过这其中有什么问题。更何况苏振庭对参与谋逆一事供认不讳，后来的贪腐也不过是墙倒众人推，又有谁会去在意呢？
　　可此时如果为真，那幕后的黑手便只有一个人了……
　　凌君彦的沉默，叫红袖心中一喜。沉默便意味着他产生了疑虑，那此时便是有些希望的。
　　“将军，若是红袖所言为真，那么能办成此事的唯有一人！”
　　凌君彦闻言，眉心已是拧做了一团，他盯着红袖，目光如炬：“你既已知道是怎么回事，说这番话与我，又是何意！既然那个人的意思，我又当能如何？”
　　红袖迎上凌君彦的目光，道：“当年先帝驾崩，太子九死一生，有一文一武两大重臣辅佐当今陛下登基，文臣苏振庭官拜丞相，武将凌老将军更是封了镇国公，如今丞相已成地下亡魂，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不信将军不懂！更何况，将军忍心苏子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凌君彦缓缓倒了杯酒饮尽，遂而开口问道：“你与我说此事，是何目的。”
　　红袖凄然一笑，道：“我娘此生，爱而不得，我亦如此。”
　　原来如此。凌君彦心中释然，让一个女子甘心为他不顾生死，苏子叶的确能做到。
　　“此事我会去查，但是你，还是将它烂在肚子里吧。”
　　“红袖明白。”红袖说罢，盈盈一拜，起身道：“日后将军若是需要，红袖招当助将军一臂之力。”
　　话毕，再不多留，转身出了绿烟阁。
　　听了这一席话，凌君彦还哪里有心思再饮酒，当即离了绿烟阁，一路心事重重的回了将军府。
　　其实红袖的话要验证并不困难，当时苏家是他亲自带兵查抄的，抄出了多少东西他心里有数，就算加上苏振庭私下屯兵的费用，也远远不及时候刑部和大理寺查出来的数额。
　　原以为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的戏码，可如今细细想来，这其中差的数额，竟是大的离奇。供认苏振庭贪污受贿的罪行，难保不扯到自己，谁会没事儿给自己找麻烦，往多了说呢？
　　毕竟事关苏子叶，由不得凌君彦不心急，当即便决定暗中查证此事。
　　凌君彦突然振作起来，又重新掌管了兵权，凌霜自然乐得退出，与杜若过二人生活。只是楚云轩却不想看到这般情形。
　　才想着要分出来的兵权，还没找到接替之人，便又牢牢握回凌君彦手中，叫他如何能够安心。
　　偏偏这个时候，凌君彦私下查苏振庭贪污受贿一事露出了些蛛丝马迹。
　　一代帝王，若是落得个残害忠良的名声，等待他的结果便是遗臭千古，敢插手这事儿，就意味着对皇权的质疑，凌君彦不可谓不小心，过程之中并未留下一丝证据。只是他却忘了，楚云轩在这件事上，却比他还要小心，真要猜忌他，也不需要半分证据。


第146章 楚离·一·出关
　　时光匆匆，端王与苏振庭造反一事过后，转瞬已是两年的光景。
　　朝中暗流涌动，皇上却迟迟不肯立嗣。朝臣早就暗悄悄的站好了队，各为其主。唯独凌家以不涉党争四个字抵住了门面，企图独善其身。
　　然而九皇子楚琰至今还在布防营有职务，却叫皇长子与皇三子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毕竟只是争夺太子之位，而非谋反，真要说起来，不到万不得已，根本就用不着军队。
　　这种时候，自然是谁与凌家亲近，谁就有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乍一看来，国之气运竟是交到了凌君彦的手里，由他选一位合适的皇子推举上去。楚云轩对凌君彦的怀疑已到极致，怎么容得下这等局面发生。
　　刚好又是个秋季，皇太后的两周年冥诞才过，北疆那边的蒙古部就闹了起来。大楚秋日是个收获的季节，北方的游牧民族确实不同，一进深秋，天寒地冻，草叶枯了。
　　为了争取过冬的余粮，北疆蒙古部时不时便会南下骚扰。蒙古部是马背上的民族，个个儿都是上好的战士，打起仗来十分难对付。
　　按照以往的惯例，朝廷一般会刚柔并济，一边命凌家军武力压制，一边派使臣和谈，以粮食谷物换取边境的安定和蒙古部的臣服。
　　偏生今年雨水少，北疆的部族早早儿就没了余粮，大楚纳来的官粮也只够国库花销。
　　战争一触即发。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游牧民族的男儿本就骁勇善战，为了生存，更是举族南侵。国库之中还算充裕，倒也出的起蒙古部一冬的口粮，朝中大多数人主讲讲和 。
　　偏偏楚云轩不肯，执意要凌君彦北上，平定蒙古部。京城布防营与御林军的兵力肯定是动不得的，凌威大将军手中虽然有些兵力，但却还得镇守漠北，一时抽调不出许多来。能交到凌君彦手上的兵力也不过就几万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云轩不肯调兵，还要凌君彦平叛，其中包含的心思可以想见。然而君命已下，一言既出，不得不从。纵使前路艰险，凌君彦也只得只身前去，率领当地不足六万的老弱病残守城军与蒙古部众周旋。
　　暗渊山深处。
　　沉寂了两年的洞穴终于在近日发出了些动静来，苏子叶的传承恐怕要结束了，成败在此一举。
　　千老毒和林朗两人自是紧张，日日带着暗阁重要成员亲自守在附近。足足等了三日，洞口的禁制才缓缓弱了下来。不一会儿，随着一阵隆隆声，石门打开了。
　　“成功了，他竟成功了！”林朗到这一刻还有些不大相信，手紧紧攥成拳头，死盯住那洞穴。
　　石门轰隆隆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一个单薄的身影缓步打里头走了出来。
　　暗阁一众心里不由激动，纷纷跟着千老毒跪地迎接。
　　“参见阁主！”
　　苏子叶赶忙走上前来，将千老毒和林朗扶起来，道：“前辈，表兄，不必如此！”
　　千老毒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激动的老泪纵横：“真是天兴我暗阁啊！如今你便是我暗阁的阁主，当受此礼。”
　　苏子叶受了暗阁的传承方才留得一命，这个时候自然不容推却。更何况他已然接受了这个地方的传承，心中对暗阁也生出了归属之感。
　　“受了祖师爷的恩惠自该承担起阁主的责任，只是前辈与表兄一来是我长辈至亲，二来是暗阁原先的话事人，自然不必行此大礼。”
　　瞧着苏子叶这般随和，千老毒心中不由感动，当即也表示：“即是如此，你与林朗一辈，若不嫌弃也叫老夫一声师父吧！”
　　“是，师父。”苏子叶微微一笑，冲着千老毒行了礼，转而看向林朗，“一别两年，表兄不与我说话了么？”
　　“不、不是。”林朗瞧着笑容和煦的苏子叶，心里头却止不住的发寒，时隔两年，再从这个地方出来看似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却分明看得出来，眼前这人通体的气质都变了。
　　盯着苏子叶，将他全身上下瞧了个仔细后，林朗才沙哑着嗓子，道：“这两年，你辛苦了。”
　　谈及这两年，苏子叶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立马恢复如常。“都过去了，我没事。”
　　众人瞧着他那一闪即逝的惧色，不由心中了然。从这个地方出来的人，没一个能在事后坦然回忆的。
　　“好！好！好！”千老毒不住点头，好容易平静下来，才道：“你好不容易回来，可别待这里吹冷风了，快回去休息休息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忙请苏子叶回去休息。
　　暗阁等级森严，阁主有专门的清修之地，林朗早早便给苏子叶腾了出来。
　　休息了半日，苏子叶才以阁主身份出来，一一见了暗阁高层，安排了些事宜。
　　千老毒原是暗阁的老阁主，如今自然做得太上长老，在暗阁中享有超然地位。苏子叶原本想叫林朗也做了长老，却不料他坚持留在自己手下。
　　“暗阁有规矩，历代阁主身边都有一个影卫时时跟着，便叫我来做你的影子吧。”
　　暗阁的机制，苏子叶如今已悉数了然，林朗的话虽不错，可……
　　“表兄，你原是暗阁少阁主，怎好这样委屈于你。”
　　“我甘之如饴……”林朗抬眼看着苏子叶，笑的十分坦然。“我在暗阁身手排第一，如今恐怕也只有我有这个资格做你的影卫了，更何况你才出关，还有很多事不了解，我跟在身边，也方便些。”
　　苏子叶想了一想，再没有推拒。他如今心性已然不似往日，在那里受了两年苦，好不容易熬至今日，为的就是报苏家血仇，选了这步路，早就失去了感情用事得资格……即是如此，自然是最为方便的安排最好。
　　暗阁事物繁多，苏子叶还有事情要做，自然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大包大揽，好在林朗管理暗阁多年，许多事情做起来也算轻车熟路下，倒也方便他做个甩手掌柜。
　　“时隔两年，外头如今是什么光景了？”将暗阁的情况大致了解过后，苏子叶坐在阁主之位上，将四周幽幽打量了一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


第147章 楚离·二·回宫
　　“时隔两年，外头如今是什么光景了？”将暗阁的情况大致了解过后，苏子叶坐在阁主之位上，将四周幽幽打量了一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
　　林朗想了想，道：“苏家的人都没事儿，岭南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十里长廊那边皇上多少给苏贵妃面子，倒也没有过分。红袖招的人也很照顾她们。”
　　“那便好。”苏子叶点了点头，又问：“朝中呢？”
　　“朝中的情形比较复杂，立嗣的说法已经叫嚣了两年，到如今也没有个苗头。皇长子、皇三子和皇九子是热门人选，立长立嫡还是立贤争的如火如荼，朝臣已经站队站的差不多了。”
　　“哦？九皇子？”苏子叶颇有兴致的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他已经到这一步了。”
　　“嗯。”林朗知道苏子叶与楚琰交好，便又多说了两句，“九皇子不错，立贤一说说的便是他，只是如今的形式看似明朗，但却不见得对九皇子有利。”
　　“怎么说？”
　　“皇长子和皇三子一个为长，一个为嫡，身后都有生母娘家的支持，而支持九皇子的多是些寒门士子，无论权势或是财力都不及皇长子和皇三子。”林朗说完，顿了一下，又道：“九皇子之所以还能够跟另外两位皇子抗衡，不过是因为同凌君彦走的近，可是凌家不涉党争，凌君彦不见得会帮他。况且凌君彦如今恐怕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凌君彦！时隔两年再听到这三个字，苏子叶面上虽然不动声色，瞳孔却还是忍不住狠狠一缩。“皇上竟这般急不可耐吗？这么早就动凌家。”
　　林朗往苏子叶脸上看了看，见他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才淡淡道：“坊间多传，凌君彦支持谁，谁就是太子，皇上大抵是有了危机感了。”
　　“果真是当今皇上的性子。”苏子叶想起原先的恩怨纠葛，不由冷笑一声。随后又像无事人一般，斜着身子歪在椅子上，笑意盈盈的问林朗：“表兄你来猜，太子会是谁？”
　　“我？”林朗摇了摇头，“暗阁虽然也会收集情报，但很少掺和朝廷的事儿，我猜不到。”
　　“那我来吧。”苏子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我猜，是四皇子楚离。”
　　“四皇子？”这回不单是林朗，在座所有的人都疑惑了，争储的皇子原本就只有三位，哪儿又冒出来一个四皇子。更何况，四皇子只闻身份，不见其人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纵使皇上如今真能找出个四皇子来，恐怕也很难获得朝臣支持。
　　千老毒倒是听出了几分意思来，沉吟半晌，问苏子叶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参与争储，扶持四皇子？”
　　“可以这么说吧。”苏子叶没有否认。
　　苏家落魄到如今的地步，苏子叶就算只为保住苏家众人，都不得不参与朝政，他说出这番话来，林朗与千老毒倒是不奇怪。
　　不过暗阁其他高层就有些不解了，毕竟暗阁身处江湖，很少牵扯到朝廷中的事。
　　瞧着下面人的脸色，苏子叶也能猜个大概，当即垂了眼帘，问道：“怎么，诸位还有问题？”
　　堂下众人挣扎了一下后，纷纷跪伏在地，道：“我等唯阁主之命是从。”
　　看来自己这个阁主在暗阁的分量的确不错，苏子叶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叫其他人下去，独留下千老毒和林朗二人。
　　他的身份还不宜曝光，但千老毒与林朗不算外人，以后的事还要他们支持才行。
　　千老毒和林朗对苏子叶要支持四皇子的事儿心中也存了疑虑，待其他人离开后，林朗才忍不住楚琰询问道：“那么多皇子，为何非要支持传闻中的四皇子，我记得，你与九皇子更亲厚些。”
　　“因为我就是四皇子。”苏子叶站起身来，背对着林朗二人负手而立，一袭玄色的长袍倒是与他如今的气势十分相称。
　　林朗与千老毒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苏子叶也不卖关子，转过身来，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告知二人。
　　“怪不得……”林朗瞧着苏子叶单薄的身形止不住的心疼，怪不得他会变成这个样子，怪不得当初他说一定会从那个地方活着回来，不活着，如何对得起楚云轩为苏家耗费的心机。
　　千老毒也点头道：“宫里一直在差人打探你的消息，我们当初还以为是苏贵妃……原来如此。”
　　“他当然要打探我的消息，否则谁来与他怎么扮演父慈子孝的戏码。”如今在一起楚云轩，苏子叶总算能够淡然处之。他心中也知道，这般还不足够，日后深宫之中日日以父子身份相对，才是最难熬的。
　　林朗亦点头，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那争储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楚云轩最喜搬弄权术，最在意他的至尊之位，若叫他最心爱的儿子将这一切统统抢走，想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所以，我要回宫了。”原该两年前就回去的，不想生生拖到了今日。朝中之事，多一天都是瞬息万变，早些回去，也省的楚云轩多生疑心。
　　林朗当即道：“我陪你！”
　　如今，林朗是苏子叶身边的影子，跟在他身旁倒也合情合理，况且暗阁中的大小事物都要处理，有林朗在也方便些。
　　苏子叶也没拒绝，两人不过略作收拾，便踏上了回京之路。虽说他如今身份，身手都早已不同往日，但夺嫡一事毕竟凶险，其中又有不可预知的变数，一路上，林朗少不得要将如今的形势一一告知。
　　不过说来说去，也就是些皇长子与皇三子你争我斗的事儿，楚琰不知是皇上有意扶持还是出于何故，虽然常常卷入皇长子与皇三子的斗争之中，却总能险险避开。
　　倒是说到北疆的事时，苏子叶不由目色一寒。心中对楚云轩的杀意更比平时盛了几分。
　　林朗不由失落了几分：“你对凌君彦，依然放不下吗？”


第148章 楚离·三·心安
　　林朗不由失落了几分：“你对凌君彦，依然放不下吗？”
　　依然放不下吗？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下，何谈依然二字。
　　因为打算在回京的途中多了解一些当下的形势，所以苏子叶与林朗选择了坐马车，出了暗渊山一路倒还平坦，这会子更是静的只余下马车吱吱呀呀的声音了。
　　其实本不必回答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我明白了。”林朗点了点头，笑容里多多少少带了些苦涩。其实，他原也没有什么立场怪罪，苏家的事既然是楚云轩一手造成的，那凌君彦充其量也就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终归还是自己迟了一步。
　　外头像是起了阵风，将苏子叶身旁的帘子掀起了一角，他顺着朝外望去，一路上草叶统统枯了，树干也挂起了空枝，瞧着倒是有些萧条。
　　“表兄，抱歉，我……”
　　“你不必如此。”林朗笑着摆了摆手，打断苏子叶的话，道：“我知道，世上有些事情，本就不是一厢情愿便能成的，我不希望我成为你的压力。”
　　苏子叶抬首，望向林朗的眼睛刚好对上对方清亮的眸子，一时相顾无言。倒是琳琅主动打破沉默问道：“你既然不恨他，为什么当初做的那么决绝？”
　　“苏家与楚云轩的问题，没有必要再将凌家扯进来，叫事情变得更加纠缠不清。”
　　是了，林朗默然。以凌君彦对苏子叶的感情，如果知道了真相，不可能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更不可能放
　　苏子叶一人进宫去涉险。
　　更何况，一旦苏子叶进宫，他的一举一动便都在楚云轩的眼皮子底下了，到时候若是一个不慎，叫他发现了两人的关系，恐怕会更麻烦。
　　“既然你还在乎他，那有个事儿，我还是提前告诉你吧。”林朗说着，就将凌君彦在北疆的事儿告知了苏子叶。虽然他过几日到了宫里也能知道，但到时候面对着楚云轩，难保不失了分寸。
　　虽然早就猜到楚云轩早晚会对凌家动手，但他如此行事，还是叫苏子叶心里又寒了几分。堂堂大楚天子，竟拿着北疆黎民和戍边战士的性命，拿着大楚的国运，处心积虑的去算计一个一心为国的将军。
　　“你也不要冲动，据我们线报，凌君彦到北疆以后迅速整合兵力，已经控制住了形势。”
　　“我知道了。”苏子叶点了点头，靠在车上，轻轻阖了眼。林朗说的没错，这事儿是急不得的，太过心急反而容易生出变故。只是还未进宫，便已得知这等消息，日后，怕还有不少硬仗要打。
　　瞧着苏子叶神色中带了些倦意，林朗也便没有再多说，只嘱咐了车夫尽快赶路后，自己也便歇了。
　　路上耽搁了几日才到京城，苏子叶却不准备住进暗阁的地方，反而选了一处不大惹眼的客栈，大张旗鼓的住进去，才叫林朗想办法通知苏贵妃。
　　消息递出去后，只消等着宫里的音信便好。苏子叶如今心态平和，自然沉得住气。只是林朗却不放心他一个人进宫。
　　苏子叶饮了口茶，端坐案前，云淡风轻的道：“表兄，你忘了，我已不是手无寸铁的苏子叶了，如今你的身手不见得在我之上。”
　　林朗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苏子叶从那个地方出来，按说身手应该远胜于自己了，只是……
　　“我是以四皇子的身份入宫，身边不能带人否则容易招致怀疑，不过表兄放心，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你跟在我身边的。”
　　苏子叶说着，拾起手边的茶壶，细细端详了一番，才道：“我原先是个纨绔，日后也不能变化太大，进宫以后的楚离，不过是个恃宠而骄的纨绔皇子，会武功的事儿，旁人不会知道……夺嫡凶险，底牌能多一张便是一张，至于你……我会想办法让皇上准你跟在我身边的。”
　　林朗沉吟一番，点了点头，道：“那你多加小心！”
　　“放心。”苏子叶说着，起身将一旁挂的玄色外袍套在身上，一边嘱咐林朗道：“凌君彦知道你的身份，你注意别叫他认出来，暗阁的据点就不要去了，另置一处宅子先住着，有什么事儿叫影联系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一阵吵闹之声。
　　原来是宫里的人已经到了。
　　苏子叶不由嗤笑一声，这楚云轩还真在意自己这个四皇子，消息才递出去不多一会儿功夫，居然派了张永寿亲自来接。
　　“四殿下，老奴奉旨接您回宫。”
　　苏子叶冲林朗点了点头，换了一副神色，打开了门。
　　“张公公，怎么好辛苦您亲自来！”
　　张永寿见了苏子叶，连忙打了个千儿，道：“四殿下折煞老奴了！”
　　苏子叶连忙扶起张永寿，道：“公公客气，原是我不孝，这一病竟是两年，也不知父皇身子可好？”
　　张永寿瞧着苏子叶这般模样，自是喜上眉梢，连忙道：“皇上龙体康健，只是常常记挂着殿下您呐！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宫复命吧？”
　　“这是自然。”苏子叶说着，拉起斗篷上的帽子，将脸遮住，虽张永寿一同出了门。两人带了头往外走，余下的宫人侍卫自觉跟在了后头。
　　一出客栈，瞧着张永寿带来的这般阵仗，就连苏子叶都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这客栈周围早已被戒严，沿途百姓跪了一路，明黄色的轿撵后头是亲卫军执掌的龙旗——分明是太子出行的仪仗！
　　眼中难掩的震惊之色，伴了一抹感动，望向张永寿时已是无语凝噎。
　　张永寿只弓着身子，扶苏子叶上了轿撵，嘴里道：“殿下安心，这都是皇上的意思，老奴不过传个话而已。”
　　苏子叶点了点头，坐上轿撵，不再多言。眼前是开路的锣声震天，身后是随行的声威浩大。如此阵仗，心安倒是真的。
　　只是自己今日在这里安了心，背后恐怕有的是人惶恐。
　　这般想着，掩在斗篷下的嘴角不由向上勾起。


第149章 楚离·四·太子仪仗
　　时隔多年，再次走进这青瓦红墙的深宫大院，没想到居然是这等境况，这等身份。
　　隔着宽大的斗篷，放眼望去，整个宫苑映入眼帘。已是深秋，早该万木凋零，宫苑里的花草树木也难免俗。唯有暖房里培植出的各色秋菊堪堪点缀着秋色，倒是为深宫苍白的生活添了几分意思。
　　低着头行色匆匆的宫人们，老远见着张永寿陪着的轿撵，纷纷驻足行礼，又在一行人走过之后，将好奇的眸光瞥上前去，悄悄打量着撵上坐着的人。
　　一身玄色衣袍，还遮了脸，这样的打扮，在这里应该称得上是稀奇了。
　　苏子叶冷眼瞧着这人来人往的熟悉的宫墙，只觉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涌上喉间，勒的人要窒息。
　　懒懒依在轿撵上的身形却没发生什么变化，只是随着轿撵兜兜转转沿着弯弯曲曲的石子儿路朝御书房方向而去。
　　“殿下莫要心急，皇上一早儿便与贵妃在御书房等着您了。”
　　苏子叶在轿撵上撑起身子点了点头：“有劳张公公。”随即，又摆正了身子，端端坐好。急倒是不急的，有什么好急的呢？
　　左不过是自己心里清楚，这四四方方的红墙围住的一方天地，将会是楚离的天下，楚离的天下，便是苏子叶的天下。
　　终有一天，楚云轩会亲手将这天下交到苏子叶手中，亲手将他视若生命的皇权拱手相让。
　　“殿下，到了。”张永寿挥手叫停了轿撵，客客气气的将苏子叶迎下轿，弓着身子行至御书房门前，朝里头道：“皇上，娘娘，四殿下到了。”
　　像是刻意等着似的，御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楚云轩抬步迈上前来，还不及说话，苏子叶已然摆到在御书房门前，独独抬了眼，从斗篷间露出一双眼睛。
　　四目相对，蕴在眼底的泪便就这般无声的淌了下来，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叫人实在不忍再看。
　　“父皇……”嘶哑着嗓子，才这般唤了一声，便再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儿，快起来。”大约是牵动了情肠楚云轩，楚云轩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几分。人忙上前去，将苏子叶扶住。
　　跟在楚云轩身后的苏贵妃见到苏子叶，也不禁红了眼，连忙一起将人扶起来：“快，快起来，进去说话。”
　　苏子叶这才跟着两人进了殿。
　　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宫门也都是明白人，等三人进了御书房，便纷纷关上门退了出去。
　　苏子叶这才将身上的斗篷脱下，又一次拜倒在楚云轩跟前：“父皇……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空叫、空叫父皇担忧，孩儿……”
　　话到一半，已然泣不成声，单薄的身子笼在宽大的斗篷下面，一张我见犹怜的面孔还带了几分病容，更叫人于心不忍。
　　“起来，起来，皇儿，为父没有照顾好你，叫你受苦了！”瞧着这张像极了白薇的脸，往事一幕幕打心头涌了上来。
　　都言高处不胜寒，坐在帝位上，楚云轩身边有的是软玉温香，听惯了耳边温言软语，最缺的便是真情，恰如当年白薇在他式微时的不离不弃，恰如如今苏子叶哭的这般催人心肝。
　　陪在一旁的苏蕴涵倒是眼泪流的真心，只是这种时候倒也不能叫这两人这般哭下去，当即也只得止了眼泪，劝楚云轩：“离儿回来本是喜事，皇上切不可为此哭坏了身子。”
　　苏子叶这才如恍然大悟一般，哽咽着止住了眼泪，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起身扶住楚云轩：“父皇，孩儿不能常伴膝下已是不孝，若再为此连累父皇伤心，那孩儿当真要惶恐了。”
　　“好，好！”楚云轩这才止住了心绪，笑着将苏子叶拉到跟前，听他说起这两年的遭遇。
　　苏子叶正巴不得如此。楚云轩多疑，若在平时说这些话，难保他不在心里多做考量，而如今却是正当情绪，自然听起什么来都是情真意切。
　　说了一般遭遇，独独将凌君彦与暗阁之事隐去，不至招致怀疑，也叫楚云轩好生动容了一番。听苏子叶说完时还连连感叹：“朕当时一念之差，竟叫我皇儿吃了这许些苦！”
　　也不晓得他那一念，指的却是哪一念，苏子叶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动容之色却不差分毫：“孩儿原先一直不解父皇、皇祖母为何待我这样好，直到姑母将原委告知，才懂得父皇的慈爱与难处……父皇待孩儿如此有心我便知足了。”
　　苏蕴涵也在一旁连连宽慰：“好在如今离儿没事，弥补也还来得及，他自幼与皇上亲厚，想来也是血缘牵绊，老天终归不负皇上这些年的愿景。”
　　三人正说着，却听得外头一阵喧闹。
　　正与苏子叶说到兴头上，楚云轩自是不悦，便朝外头喝道：“张永寿，外头吵什么，进来回话！”
　　张永寿闻言，如获大赦，赶紧跑进来，抹了把汗道：“回皇上，大殿下与三殿下闹着要见您，许是为了今日迎四殿下时所用的仪仗吧！”
　　“怎么，朕的意思，老大与老三有什么意见吗？”
　　张永寿瞧着楚云轩神色不悦，便有些为难道：“回皇上，大殿下与三殿下认为，随便使用太子仪仗于礼不合，如今正与礼部官员在外头候着呢！说是一定要见着皇上。”
　　“于礼不合？”楚云轩冷笑，“朕看，他们是见太子仪仗没使在自己身上，心有不甘吧！”
　　“这……”张永寿干干一笑，道：“老奴不敢妄言。”
　　苏子叶瞧着这般情势，心中暗道果然。如今储君未立，突然动用太子仪仗可不是小事儿，想必这副仪仗还未出宫门，皇后与张妃的人便将消息递出去了吧！也亏得这两个草包皇子沉得住气，还知道叫上礼部官员来。
　　“不敢妄言？”楚云轩哼哼一笑：“朕瞧着你这老东西是在和稀泥吧，你去，告诉他二人，这是朕的意思，叫他们回去吧，不要惹朕生气。”


第150章 楚离·五·相见
　　张永寿是活成精的人，哪里肯领这份苦差，当即干笑着对楚云轩道：“皇上您可饶过老奴吧，两位皇子和几位礼部众臣，都说见不着皇上便不起来……老奴实在是惶恐。”
　　“不起来？”楚云轩冷笑，“不肯起来便跪着吧！”
　　“嗻。”张永寿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子叶赶忙跪上前，道：“父皇，孩儿初来乍到，不先拜见两位兄长已是过失，怎好让父皇为孩儿之事为难，父皇心疼孩儿……只是朝中自有朝中的规矩，千万莫因孩儿乱了规矩。”
　　见苏子叶如此懂事，楚云轩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离儿莫理他们，什么规矩，他二人要是守规矩，就不会日日盯着太子之位不放了！朕还没有说立嗣的话，他们倒是积极，自己便急着三分天下了，眼中哪里还有朕这个父皇！”
　　楚云轩都这么说了，苏子叶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劝他不要动气。只是门外跪着两个儿子，逼着自己讨要说法，叫他如何不气：“逆子，逆子！”
　　骂了两声，楚云轩又想起什么一般，唤了张永寿进来：“老九呢？怎么没跟着跪在外头？”
　　“老九？”苏子叶抬眼看着楚云轩，故作惊异道：“可是楚琰？”
　　“嗯，”楚云轩点了点头道：“便是他。当年还是你说与他投缘，朕才注意到这个孩子，只是近来朕瞧着他恐怕也不大安分，朝臣日日讨论立嗣之事，楚琰竟也成了热门人选！”
　　苏子叶有心帮助楚琰，便接过楚云轩的话题，道：“孩儿倒是记得楚琰为人十分稳重，当初与孩儿很是投缘呢！”
　　话毕，又不动声色的冲苏蕴涵使了个眼色。
　　苏蕴涵会意，忙笑了笑，似是不经意道：“大殿下与三殿下都有生母在宫中提点着，九殿下如今恐怕还在军营里头吧，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楚云轩闻言，越发冷了脸：“你不说朕倒忘了，皇后与张妃如今是越发懂规矩了，竟也敢置喙朕的朝政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但是说穿了后宫哪儿有不干政的。后宫里那个女人不是于前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干没干政也就是皇上一句话的意思。
　　苏蕴涵毕竟是贵妃，这事儿她倒是不好往进扯，只得柔声劝着楚云轩，换了一个话题：“皇上如今叫两位殿下和礼部诸多大臣都在殿外跪着，明日朝上怕还得好生头疼呢，离儿自小不掺和朝事，恐怕……”
　　“有朕在，你怕什么！”楚云轩冲门口斜了一眼，道：“这天下是朕的，自该由朕说了算，几个礼部的大臣而已，还能犯了天！莫说是明日，就是这太子之位，给离儿又如何？”
　　“父、父皇……”苏子叶瞪圆了眼，瞧着楚云轩。
　　皇位，于有些人而言，是一辈子都想不得的东西，楚云轩知道他心中震惊，当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他说话的语气倒是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你也不必吃惊，这两年立嗣的声音沸反盈天，朕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在等你回来罢了，朕曾答应过你的母亲，一定不会让你陷入夺嫡的凶险之中，所以离儿这太子之位，从那一日起便是你的，无论外界发生多少事，朕的心意都不会变。”
　　若非知道曾经的一些过往，苏子叶恐怕也难做到不动容。楚云轩对楚离而言，或许真会是一个慈父，可惜了，他是苏子叶，而非楚离。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白薇所说的“来日不要叫我们的孩儿也落得这般境地”是什么意思。
　　争权夺利，不惜夫妻异心、父子相残、手足分离……为何偏偏还有那么多人稀罕这样的权力，到头来竟连他苏子叶都不能免俗的去争上一争。
　　还要平白的演上一出糟心的戏码：“父皇，孩儿无能，圣贤书都没读完几本，恐怕……”
　　楚云轩不以为意：“哪里有人是天生会治理天下的，朕自会教你。”
　　“可……孩儿的身份……都怪孩儿以前不懂事四处招摇，如今京中大半人都认得我这张脸……孩儿不敢有辱皇家尊严。”
　　从苏振庭带走苏子叶的第一天，楚云轩便合计着如何将之带回，宗庙里都留了楚离的名字，怎么可能到如今还没有对策呢？
　　“你不必理会那些流言蜚语，朕自会护着你。只是如今你在朝中根基未稳，暂且就先不要叫旁人看到了，朕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待你稳坐太子之位以后，旁人也就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了。”
　　“这……”苏子叶没想到楚云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楚云轩也没太注意苏子叶的神色，径直对张永寿道：“传朕旨意，四皇子楚离，生于潜邸，为母守灵十余载，恭顺有加，今孝满回宫，理应位列朝堂，依皇子礼待之。其生母白薇，乃朕此生挚爱，先年护驾有功，着追封为皇贵妃，谥号纯善。”
　　“老奴遵旨。”张永寿一边答应着，一边打了个千儿，就欲告退，却又给楚云轩拦了下来。
　　“对了，你顺便替朕提点一声，四皇子为先纯善皇贵妃守灵之时染急，皮肤见不得风尘，需以面具遮脸，叫他们明日朝上不必大惊小怪。”
　　张永寿答了是，领着人去宣旨。这等旨意虽说是给宗人府的，但文武百官都得知道，一圈旨意宣下来四皇子基本上也就名动京城了。
　　楚云轩笑呵呵的瞧着苏子叶，眼神充满慈爱：“如此一来，你便名也正了，言也顺了，太子之位，朕意属于你，朝中那些个人一时恐怕难安生，你也不必跟他们客气，虽然楚玦楚琛和楚琰身后有朝臣支持，但是你有朕！”
　　苏子叶慎重点头，煞有其事的行了拜礼：“儿臣，楚离，叩谢父皇厚爱，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楚云轩亲自扶起苏子叶，“你我父子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
　　“谢父皇。”苏子叶起身，眉目间蕴了难平的笑意。
　　首战告捷。


第151章 楚离·六·疑心
　　所谓时隔多年的父子团圆，少不得有许多话要叙，苏蕴涵陪在一旁，生怕出了半点儿疏漏。却又见苏子叶与楚云轩周旋的那般得心应手，心中难免酸楚。
　　人啊，要说长大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
　　苏蕴涵坐在一旁，瞧着从善如流的苏子叶，攥着茶杯的手都不由捏的有些酸了。滚烫的眼泪，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这般不受控制的留了下来，差点儿灼伤这副贵妃的尊荣。
　　苏子叶回过头来，刚好瞧见，急忙冲苏蕴涵使了个眼色，却不料为时已晚，楚云轩的眸光刚好触及这边。
　　方才还一脸慈眉善目的楚云轩脸上的喜色瞬间敛了七八分：“爱妃这是做什么，离儿回来，是朕的大喜，爱妃莫非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
　　苏蕴涵心知不好，急忙露出一丝笑意来，转头用帕子掩住了脸：“臣妾想到了些从前的事儿……原先没有仔细瞧过，离儿长的真像薇薇，眉宇间又有几分皇上的神韵，臣妾瞧着呀，不由得就想起了那个时候与皇上、薇薇的往事……”
　　听到苏蕴涵提及白薇，楚云轩的神色才放松了几分，似是也想起了从前的事儿一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臣妾不苦。”苏蕴涵适时收住眼底含的泪意，又低了头半露娇羞的道：“皇上如今能与离儿重聚，臣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想必先纯善皇贵妃泉下有知，必定也十分欣慰。
　　苏子叶心里暗道一声好险，人便笑吟吟的走到苏蕴涵身前，道：“许多小时候的事情，儿臣如今也想不起来了，母妃生前便与姑母最为要好，还要劳烦姑母多于儿臣讲讲母妃身前的事呢！”
　　“这是自然。”苏蕴涵将指甲狠狠掐在手心里，冲苏子叶一笑，道：“你母妃生前便托我照顾好你，我与她情同姐妹，又怎会食言于她……只是离儿，虽说我与你母妃是姐妹，但身在宫里，就该依着宫里的规矩，这姑母是万万不可再叫了。”
　　苏蕴涵说话间，眼尾扫过楚云轩的暗示之意，苏子叶看的分明，心知他不喜欢这样的称呼，连忙改口：“苏娘娘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
　　却不料楚云轩却突然若无其事的接过话头，道：“离儿先前的家书中，就将贵妃称作姑母，如今又用这般称呼！莫非是忘不掉原先的姑侄情分。”
　　什么原先的姑侄情分，不过借此试探自己对苏家是否还有旧情。苏子叶心里不由冷笑连连，楚云轩果然是楚云轩，再怎么扮父慈子孝，终归是演不像的。
　　“父皇，儿臣只是觉得母妃的姐妹，儿臣也应当如母妃一般尊敬，所以唤一声姑母，父皇知道儿臣自幼没得父皇教导，向来没规矩惯了的……”说着委屈巴巴的瞧了楚云轩一眼，又怯生生的解释道：“在苏家时，苏振庭待儿臣十分严苛，后来儿臣又发现了他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便更不愿听他的，学什么规矩了。”
　　“是这样啊，”楚云轩神色像是缓和了几分，却又疑惑道：“既然与你母妃是姐妹，为何不叫姨母呢？”
　　“啊？该叫姨母吗？”苏子叶瞳孔一缩，心道坏了，当初姑母喊顺了口，竟搞混了！背上不知不觉间已寖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面上却只得故作无辜：“母妃的姊妹原是该叫姨母啊，儿臣竟连这等常识都能搞错……”
　　说完，又抬眼看了看楚云轩的神色，小声道：“儿臣不学无术，叫父皇失望了……只是原先在苏家时，儿臣以为他便是我父亲，只觉得他身为人臣，自己不懂规矩，没资格教育儿臣懂规矩……”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袖炮之中，拳头捏的骨节发白，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也难抚平苏子叶此时的心境。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哪怕有这血缘纽带，苏子叶也从未有一刻将楚云轩当做自己的父亲，跪在仇人面前这般奴颜媚骨，心里怎么可能古井无波。
　　要恭敬、要顺从，打碎了牙，也要往肚里咽。
　　苏子叶死死咬住嘴唇里头的细肉提醒自己要忍住，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也不知沉默了有多久，也许很长时间，也许只有一瞬，楚云轩终于又换上一副笑颜，慈爱的扶起苏子叶道：“皇儿委屈了这么些年，父皇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快起来，今晚宫宴，朕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谢父皇，”苏子叶乖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道：“儿臣日后一定努力学习功课，笨鸟先飞，不叫父皇失望。”
　　直到楚云轩的余光从身上离开，苏子叶才觉得浑身一松，嘴里随之尝出了些腥甜来——原来紧张时，竟将嘴里细肉咬破了。
　　这一回虽四两拨千斤，将念苏家旧情生生换做了自己不学无术，还暗暗向楚云轩表了忠心，但是这等疑虑一旦埋在他心里头，指不定哪天就会成为麻烦……总归还是自己疏忽了，否则两年前写信那一日，就不该以姑母相称。
　　不想才到宫中，几句话之间，竟已是这样惊心动魄，过后再瞧着楚云轩慈爱如故的这张脸，苏子叶恨不得一掌将之拍死，永绝后患。
　　只是他知道不能这样做。
　　弑君必然引起大乱，到时候诸侯四起，难为的还是大楚无辜的百姓，更何况……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楚云轩了。
　　父子虚与委蛇的功夫，苏蕴涵才悄悄舒了口气。心中才暗忖着如何与楚云轩说说，好歹叫苏子叶歇息一会儿，就听得外头小太监禀报道：“皇上，张妃娘娘求见，说是做了几道您爱吃的小菜。”
　　“哼，她倒是来的巧！”楚云轩冷哼一声，“朕今日谁都不见，她若真是有心，便劝自己儿子滚回去，少给朕添堵。”
　　小太监抹了把汗，才要出去回张妃的话，另一头皇后也打远处过来了。
　　“本宫新做了桂花糖糕，想请皇上尝尝，你去通传一声。”


第152章 楚离·七·皇后
　　小太监瞧着皇后深色不善，脸上神色变了一变。又想起皇上刚才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道：“娘娘，皇上吩咐了，谁都不见。”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过微微垂了眼帘，语气要比先前低沉生硬了许多：“本宫叫你传你便去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显然是动了气的，小太监当即也不敢触了她这霉头，只得转回去又通报了一遍。
　　楚离才接回宫，这时候皇子后妃接二连三的往御书房跑，不用猜都知道什么目的，楚云轩当下也不想见他们。不过皇后到底是皇后，毕竟与寻常妃嫔不同，就算是楚云轩，也不好太驳了她的面子，叫她也跪在门外，失了皇家体面，当下只好打发小太监去劝。
　　小太监劝了几句，皇后还不肯走，苏蕴涵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在里头劝楚云轩见她一见。
　　“罢了，叫她进来吧。”楚云轩这般说着，摆手示意苏子叶将帽子戴好。
　　门外的小太监这才松了口气，转回去请了皇后进来。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怕是有人不肯叫朕心安！”楚云轩给他们这般一闹，心中已是不悦，说话时自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皇后听了这话，不由暗自皱眉，目光冷冷朝着苏蕴涵扫了一眼，接着又将眼睛停在苏子叶身上
　　苏蕴涵也不在意，匆匆站起身来，向皇后见礼。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苏子叶也跟着道：“儿臣楚离，给皇后娘娘请安。”
　　“四皇子……楚离？”皇后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微微眯了眯眼睛。传闻果然没错，皇上今日动用太子仪仗，竟是为了接他！
　　苏子叶不动声色的答了声“是”，等着皇后发难。
　　“既然是四皇子，见了本宫为何不叫母后，反而要衣冠不整，蒙面行礼，莫非自幼不在宫中长大，便可不受宫里规矩约束。”
　　苏子叶倒也不将皇后放在眼中，刻意避开母后的称呼，恭敬回道：“回娘娘的话，儿臣脸上有疾未愈，恐惊娘娘凤驾。”
　　皇后皱了皱眉，还欲再说，却被楚云轩打断了话：“好了，离儿才回宫，快起来坐着吧，堂堂一个皇子成日跪着成何提统。”
　　苏子叶这才起身，回道：“谢父皇。”膝盖却在退回座位时，微微闪了一下，方才落座。
　　苏蕴涵匆匆上前扶了一把，小声道：“没事吧，想来今日见到你父皇太过激动，跪的多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楚云轩耳中。
　　楚云轩目光触及皇后，不觉又凉了几分：“你不是要给朕送什么桂花糖糕吗，放着吧，朕乏了。”
　　“是。”皇后应了一声，面上又恢复了几分笑意，轻移莲步，行至楚云轩身侧，将手里的食盒打开，把几样糕点一一摆开，笑吟吟道：“长春宫里头那几株金桂进来开的很好，臣妾闻着气味不错，便折了些花，做了几样点心，皇上尝尝。”
　　“嗯，”楚云轩点了点头，却并不动桌上的点心。皇后递过来的手搁在空处，不由讪讪一笑，将手收了回来：“四皇子突然回宫，臣妾身为中宫，自该来瞧一瞧的。”
　　“哦，原来如此。”楚云轩漫不经心的拈了一块糖糕：“朕还以为皇后是来兴师问罪的。”
　　皇后闻言，笑意不由僵在了脸上，顿了一顿，才道，“臣妾不敢，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四皇子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苏蕴涵闻言，冲皇后嫣然一笑，道：“张公公出去宣旨也有一会儿功夫了，莫非皇后娘娘还没接到旨意吗？说起来，四殿下的生母先纯善皇贵妃原先在太子府时便是皇上的侧妃，皇后娘娘应该还记得吧？”
　　“自然。”皇后尽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道。
　　白薇……当初太子府的旧人没有不知道的吧！以低贱之躯入府，却占尽所有宠爱。离开太子府时，还不忘送来个苏蕴涵与自己平分秋色……如今人都死了，竟然还要弄个儿子回来搅局！
　　“嗯。”楚云轩点了点头，道：“薇薇当年几次救朕于水火之中，都是潜邸旧人，自该相互扶持。薇薇已然撇下朕去了，离儿守灵多年实属不易，你身为皇后要多照料。”
　　“是。”皇后垂着眼帘，应了一声，随即又瞧着楚云轩，再看看门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纠结了许久，才开口道：“只是……四殿下才回来，便叫两个皇子跪在门外，传出去恐怕不妥。”
　　“呵！皇后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朕可没叫他二人跪着！”
　　皇后点点头，笑的从容得体：“皇上也别怪罪，礼部那些官员迂腐是迂腐了些，但也都是按着规矩办事儿。楚玦和楚琛年轻，不知道变通，怪臣妾没有好好提点。”
　　苏子叶冷眼瞧着说话的二人，并不做声。皇后这番话看似处处退让，说礼部官员迂腐，说楚玦楚琛不懂变通，实则以退为进，言语之间处处皆指自己使用太子仪仗不合规矩。
　　这后宫中的女人，当真是不简单。
　　倒是楚云轩神色已是不耐，当即黑了脸，道：“如今这天下莫非是要听他二人得不成？朕不过出一副仪仗便联名朝臣长跪御书房威胁朕，若他日朕立了旁人为太子，他二人还要逼宫不成？你教出的好儿子！”
　　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拇指上的玉扳指磕在桌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吓得皇后身子一个激灵，神色也跟着慌了。
　　皇上动了怒，生气、罚人，这些都不要紧。毕竟她是皇后，她的儿子楚琛更是是唯一一个嫡子，若是放在以前，她自问有信心对付楚玦和楚琰。
　　可这一回……这个楚离是白薇的儿子，又有苏蕴涵在身后支持……，若真对上了，她恐怕是半分胜算也没有！
　　皇后这般想着，不由暗自咬牙。楚云轩方才的话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分明有立楚离为储君的心思！由不得她不慌张。


第153章 楚离·八·入朝
　　和皇后一番争执，家宴自然是再没什么心情去办了，将苏子叶交给苏贵妃安排后，楚云轩直接拍桌子走了人。
　　苏子叶倒是乐得自在，反正初来乍到，怕是也没有什么人真心欢喜，不办家宴正合了他的心意。
　　苏蕴涵在太子府时就因受尽宠爱，不被皇后喜欢。入宫后更是与皇后面和心不和，原先苏家没出事时，好歹还能维持着面上的和谐，苏家一倒，彼此之间也懒得再虚与委蛇。
　　如今这等场合，苏蕴涵摆明了站在苏子叶这头，与皇后就更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不过堪堪点了点头，便带着苏子叶去了。
　　楚云轩最忌讳一家独大，朝堂是，后宫亦是。皇后为六宫之主，娘家权势显赫，他自然要找人分权。宫里的女人，地位可堪与皇后相提并论的也就苏贵妃与张妃了。张妃娘家也有些权势，又与皇后走的近，楚云轩放心不下，便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了娘家倒台的苏蕴涵。
　　此举，一来可以平衡后宫权势，二来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前朝与后宫的勾结，三来也是应了当初答应白薇的照顾好苏蕴涵。
　　虽然心中不屑，但苏蕴涵也不得不承认，楚云轩此举确确实实为她带来了不少好处。比方现在，不必留下来假惺惺的与皇后客套，也能方便安置苏子叶。
　　皇后留在御书房门口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处发泄，只得恨铁不成钢的的打发了楚玦与楚琛，悻悻回了自己的长春宫。
　　苏子叶虽说是成年皇子，但是如今尚未开府建牙，所以依旧安排在未成年皇子居住的乾西所里。他身份特殊，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为免多生变故，苏蕴涵特意差人寻了件玄铁制成的面具，交于苏子叶。
　　再一次住进乾西五所，这回身份倒是名正言顺了。虽然为了不使楚云轩疑心，苏蕴涵刻意没有安排在苏子叶原先住过的地方，可是再进这个院落，难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伺候的人，都是苏蕴涵从自己宫里指过来的，用着倒也放心。宫里这最为封闭的地方，消息却也是最灵通的，回来不过半日，便已合宫尽知。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储君人选，谁又敢不多尽几分心意呢。
　　明日的早朝，恐怕又是一场恶战，苏子叶早早洗漱过，打发了宫人，自己坐在床上，拿着苏蕴涵送来的面具细细打量。
　　不得不说，苏蕴涵实在是废了功夫，也不知哪里寻来这样一张面具，戴在脸上，刚好覆住苏子叶全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玄铁制成的东西，沉是沉了些，打造的却也精致，用手摸上去能感受到细细的纹路。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生气，又像是带了几分笑意，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配上苏子叶近来穿惯了的玄色衣袍，便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了。
　　这东西，接下来有些日子要同自己形影不离了。苏子叶像是看着自己另外一张脸一般，对着面具看了许久：“久仰了，四皇子楚离。”
　　像是自说自话，又好像真的同陌生人打了招呼。
　　随后自嘲般一笑，将面具戴在了脸上，隔空弹灭床边烛台上的蜡烛。
　　翌日一早，听得有人推门，苏子叶立马警觉的睁开眼睛，转头一看，进来却是的是昨天苏蕴涵安排过来的宫女碧儿。
　　“四殿下，快到早朝时候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苏子叶打床上坐起来，打量了碧儿一眼，才道：“东西放那儿，下去吧，我自己收拾。”
　　碧儿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苏贵妃的吩咐，才点点头，出去了。
　　听到门外没了旁人，苏子叶才安心解下面具洗漱。他如今功夫不弱，倒是不担心别有用心之人偷窥。
　　略作收拾后，苏子叶又戴好面具出了门。楚云轩倒是周到，知道他没上过朝，特意遣来知道规矩的太监指点后，才叫苏子叶入朝。
　　昨日一道旨意，已叫苏子叶在朝中声名鹊起，今日再如此着装上朝，更是叫朝中官员纷纷侧目。楚玦和楚琛二人瞧得他这般架势，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自动绝尘阵营。
　　倒是楚琰只是淡淡瞧了一眼，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再理会。
　　多出来的黑色身影，叫本就有些嘈杂的大殿更吵了几分，楚玦与楚琛的阵营中早有人按耐不住，三五成群的商量对策，就连支持楚琰的寒士，也都悄悄问起了情况。
　　苏子叶依旧不动声色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暗暗听着他们你言我语，因为自己而争论不休。
　　“皇上驾到！”张永寿的声音从偏殿传来，众臣这才噤了声，等楚云轩走出来在龙椅上坐正后，跪下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楚云轩冲座下抬手。
　　“谢万岁。”
　　“想必诸位爱卿都知道了，朕的四子楚琰替先纯善皇贵妃守完灵，昨日回了宫。”楚云轩说着，指了指堂下站着的苏子叶。
　　苏子叶会意，缓步走出队列，行叩拜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楚云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殿，语气严肃：“诸位爱卿，见过四皇子。”
　　莫名其妙冒出个四皇子来叫他们见礼，堂下诸人多少心有不甘，互相之间看了看，却也没敢违背楚云轩的意思，都按着礼数参拜：“臣等见过四殿下。”
　　苏子叶倒是没有客气，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句：“诸卿平身。”
　　昨日楚云轩刻意嘱咐，叫他不必对朝臣太过客气。原先的苏子叶是个草包，旁的不会，摆起这等架子来却该得心应手。如今他这般做，倒是合情合理的。
　　楚云轩不喜欢儿子太过聪明，有的时候，不知进退反而更好。
　　果然，楚云轩对苏子叶的傲慢视而不见，反而冲他点点头，道：“也该叫你见见其他皇子宗亲，只是时间匆促，来不及举办家宴，你便先于殿上的几位皇子见一见吧。”
　　“儿臣谨遵父皇圣意。”


第154章 楚离·九·发难
　　“也该叫你见见其他皇子宗亲，只是时间匆促，来不及举办家宴，你便先与殿上的几位皇子见一见吧。”
　　“儿臣谨遵父皇圣意。”
　　楚云轩点了点头，指着楚琰，道：“这是老九楚琰。”
　　苏子叶顺着楚云轩指的方向，稍稍侧了侧身子，冲楚琰点了点头。
　　身后朝臣当即不满的皱起了眉头。虽说苏子叶是四皇子年纪上，要长于楚琰，但这般礼数，实在傲慢。
　　楚琰倒是没有在意，反而恭恭敬敬的对着苏子叶行了平辈之礼：“楚琰见过四皇兄。”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这般反应，当即在群臣之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楚云轩也点了点头，再看楚琰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楚离是他心目中的太子人选，将之迎回朝中也是他亲自做的决定。昨日已有楚玦楚琛二人不顾一切，拂了他的面子，今日楚琰要是再不知轻重，那他这个皇帝可真要颜面扫地了。
　　“还有老大楚玦，老三楚琛……昨天大约照过面了。”提起昨天的事儿，楚云轩面上不悦之色尽显。
　　对楚琰不客气，一来是试试朝臣的反应，二来是不想刻意与他走的过近，但楚玦和楚琛毕竟比苏子叶年岁要大，比楚琰根基要稳，这时候再嚣张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苏子叶也依着样子，对他二人行了礼，道：“楚离见过皇长兄，见过三皇兄。”
　　楚玦楚琛二人虽然心中不屑，这个时候也不大敢触了楚云轩的霉头，当下也只得老老实实还了礼。
　　小小的交锋，苏子叶不动声色却占尽上风。楚玦楚琛纵使心中不爽，却也不敢直接发难，只得悄悄冲着礼部尚书张广安使眼色。
　　张广安是张妃母家的叔叔，两朝元老，在朝中说话有些分量，昨日跟着楚玦楚琛二人跪在御书房外的两个大臣便是由他派去的。
　　这位二品大员原就是支持楚玦的，立嗣立长之类的言论，便是他叫嚣的最凶。
　　这些年楚玦、楚琛、楚琰三方闹得不可开交。楚琛背后有皇后支持，倒还不至于撕破脸皮。楚琰身后没什么实质性的势力，张广安仗着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没少给他脸色看。
　　只是没想到，原本视作死敌的两个对手尚未除掉，便又冒出一个更为强劲的来！
　　看到楚玦和楚琛的眼神，张广安当然知道二人的意思，只是……张妃昨晚连夜带出消息，说这个四皇子不简单，叫他不要贸然发难。
　　张广安原本还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看了楚云轩方才的态度后，他倒是信了几分。都说人老成精，这种时候，他也不会傻到去做这个出头鸟。
　　楚云轩还等着他因太子仪仗一事发难，却没想到旁边的兵部尚书李义岗站了出来：“皇上，臣有一事不解，想请教礼部尚书张大人。”
　　楚云轩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问：“哦？爱卿所为何事？”
　　李义岗弯腰拱手冲楚云轩行了礼后，略微侧了侧身子，冲张广安道：“礼部司朝廷礼制，请问张尚书，四皇子身着黑袍戴面具上早朝，可合祖宗礼法？”
　　“这……”这个老狐狸！张广安心里暗骂一句，抬眼瞧了瞧楚云轩的神色。
　　李义岗支持的是皇三子楚琛，与张广安也是面和心不和，所以方才有意拉他垫背。本以为张广安会顺着台阶下，与自己一道对付四皇子，却不想，他竟吞吞吐吐不肯出头。
　　武将出身的人本就不大瞧得上文官，更何况这时候张广安连话都不大敢说。李义岗瞧着这人拧起的眉头，不由冷笑：“怎么，张大人做了这么些年礼部尚书，竟连这点儿事都说不上来吗？要不要回去去查查典籍？”
　　张广安心里虽气，但细细一想，心里那点儿怒意便又平和了下来。他方才不出声并不是要将此时放过不谈，只是不选出头而已。不过……既然李义岗做了这个出头鸟，何不就顺着他呢？
　　“祖制之中，应当是没有这条的。”
　　李义岗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瞧着张广安，神色傲然：“既然张大人知道，您作为礼部尚书，为何不提？”
　　“你——”张广安气结，抬起手一指指着李义岗的鼻子，颤颤巍巍好半天也没你出个后文来。
　　这时候楚云轩突然手扶在案前，身子往前倾了倾，眯眼瞧着李义岗：“这么说，李卿是冲着朕的四子来的？”
　　“回皇上，臣不敢。”
　　“不敢？你不敢！”楚云轩大喝一声，拿起桌上的笔筒狠狠惯在地上：“你有什么不敢！”
　　皇帝发了大火，朝臣纷纷跪伏在地，齐声呼道：“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惶恐？”楚云轩冷笑，“朕瞧着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义岗依旧不肯死心，只见他将头重重叩在地上，高声道：“皇上息怒，臣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祖宗礼法不可废啊，皇上！”
　　要是旁人也便罢了，只是这李义岗……若非知道事情的经过，苏子叶还真很难将这个哭天抢地维护祖宗礼法的人，与当初在布防营以势压人要救自己侄子的李义岗联系起来。
　　苏子叶瞧着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中不住冷笑，还江山社稷……为的怕是巩固自己的权势吧！“照李大人这么说，本宫倒是有一事不明了，不知是哪条祖训教大人违拗皇命的？”
　　“你——”李义岗抬头怒视苏子叶，才要理论却被身后一个官员悄悄扯住了官服。
　　“大人冷静！”
　　捏着拳头冷静了好一会儿，李义岗才平息了语气道：“四殿下此言差矣，您礼法有失，指出来也是在朝为官者的义务，何来违拗陛下一说。”
　　“哦——”苏子叶拖着长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本宫倒是记得，昨日父皇的口谕里已然提过我的服饰问题，莫非……是张公公传旨时忘提了？！
　　一直安静站在御前的张永寿会意，连忙跪下道：“请皇上和殿下明察，老奴可不敢有违圣意。”


第155章 楚离·十·亲王
　　一直安静站在御前的张永寿会意，连忙跪下道：“请皇上和殿下明察，老奴可不敢有违圣意。”
　　“行了行了，”楚云轩冲张永寿摆了摆手：“跪来跪去的也不嫌累，你在朕身边这么多年，还能在这些小事上出错不成？”
　　张永寿笑着谢了恩，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楚云轩态度这般明确，已然无需再做解释。李义岗脸色一变，悄悄将目光转向张广安。
　　这种时候张广安哪里还肯掺和，当下转过脸装聋作哑，由着李义岗挤眉弄眼。朝臣也纷纷别过脸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分明是不再打算掺和在其中了。
　　皇上已经摆明了支持四皇子，这般态度，先前三个皇子加起来都及不上，今日一过，四皇子楚离必是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朝中的势力格局恐怕都会改变……这种时候得罪四皇子，恐怕就连皇上也一并得罪了，实非明智之举。
　　此时要是再不明白，那李义岗可真就对不起自己在朝为官这许多年的经验了。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已经触怒了龙颜，再没有别的退路了。
　　咬了咬牙，李义岗豁出去一般，对苏子叶拱了拱手，道：“四殿下有所不知，皇上只说不许朝臣过问您的日常服饰，但上朝就该穿朝服，您这般穿着上朝，恐怕不合规矩。”
　　楚云轩见自己已经暗示的这般明显，李义岗却还抓着不放，不由怒从中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四皇子才还朝，朝服未制成，许他上朝是朕的意思，难道还要问过李卿你不成。”
　　虽然事已至此，但李义岗还是尽量将过失推给了苏子叶，以防将楚云轩得罪的太为彻底：“皇上此言差矣，臣以为既然上朝就该按着祖宗定下的规矩来，就算四皇子朝服未成，至少也该与其他人一道着紫色服饰，借着皇上您的恩旨钻空子，刻意穿玄色实在僭越！”
　　按照大楚祖制，官员以及没有封王的皇子上朝都应穿紫色朝服，玄色朝服乃是亲王服制。李义岗此言一出，立马将僭越的大帽子扣在了苏子叶头上。僭越是小，图谋不轨便是大了……此举足以挑拨楚云轩对苏子叶的信任了。
　　苏子叶闻言神色也是一震，自打从那个地方出来，他便是习惯了穿玄色，竟未曾想到朝服上去，毕竟楚云轩不曾封过王。
　　先皇也不过封了两个郡王一个亲王，除了造反谋逆的端亲王楚漠以外，其余郡王如今也都在各自的封地上，几年不见得回一次京。当朝更是连个上朝的郡王都没有，所以放在平时，一般人也难通过玄色服饰想到亲王之位。
　　只是，在这种时候，一旦有人提起来，就有可能被楚云轩听到心里……苏子叶最是了解楚云轩，他这个父王可以毫无法度毫无节制的施恩，却不许皇子们背着他自己图谋。
　　这般想着，苏子叶只得主动示弱：“李大人原来是这个意思，倒是本宫疏忽了，竟不知玄色是亲王服饰，多谢李大人提点。”说完又转身对楚云轩道：“儿臣愚昧，无知鄙陋，还请父皇治儿臣僭越之罪。”
　　楚云轩原本有些疑虑的神色对上苏子叶坦然，又有些惶恐的眸子，不由松了口气：“不知者不为过，连朕都没有想到的事，你一时不察也是难免……”
　　“皇上！”李义岗急忙打断楚云轩的话，道：“皇子僭越乃是大罪，更何况如今正值皇嗣未定，人心浮动之秋，众皇子的一举一动，天下人可都都盯着呢！”
　　不急还好，这样急着对付苏子叶反倒让楚云轩打消了对苏子叶的疑虑，转而怀疑起李义岗的动机来——此人是皇后一党，一心扶持楚琛，这个时候拼着得罪自己对楚离穷追不舍，恐怕是皇后与楚琛的意思！
　　再想想昨日皇后的种种表现，简直与李义岗如出一辙……前朝后宫勾结，本就犯了楚云轩的忌讳，更何况李义岗敢在朝堂上公然驳了自己的面子，处处针对自己宠信的皇子！
　　“那照李卿的意思，此事该当如何？”
　　李义岗眯了眯眼，沉声道：“皇上，以皇子的身份僭越亲王，若有一天真成了亲王，难保不成为端王之流，臣以为此事须得严惩，以儆效尤！”
　　苏子叶本还有些紧张，听闻此言，反倒松了一口气。若是个聪明人，恐怕还需与他好好纠缠一番，愚蠢至此的话，倒是没有了出手的必要，只消静静看着他自己作死便够了。
　　果然，楚云轩怒极反笑：“李义岗，谁给你的胆子将端王那等大逆不道之徒与朕的儿子相提并论？身为人臣，如此诋毁皇子，到底是谁僭越！”
　　楚云轩动了真火，怒气滔天几欲掀翻眼前的案几，站在最前面的楚琛闭着眼睛咬了咬牙——李义岗这张牌恐怕是废了。
　　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再没有人敢插言。李义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连连叩首道：“皇上恕罪，微臣该死，皇上恕罪！”
　　“恕罪？”楚云轩冷笑，“方才是谁说要严惩四皇子以儆效尤的，怎么到爱卿你这里反而要朕恕罪呢？莫不是你身后有什么必须叫朕让步的背景？”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朕的四子好不容易还朝，朕难免多疼爱一些，不想竟招致这般记恨，实在叫朕心寒！”楚云轩说着，目光扫过楚玦与楚琛二人所站的位置。
　　楚玦与楚琛哪里还敢再霉头，当下立即表示：“四皇弟为纯善皇贵妃守灵辛苦，理应嘉奖。”
　　楚云轩这才点点头，又问楚琰：“老九觉得呢？”
　　楚琰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当由父皇定夺。”
　　“好，”楚云轩点头，“既然有人拿着玄色服饰说事儿，朕也不好授人以柄，张永寿，拟旨，着封皇四子楚离为亲王，赐号晋，由礼部选吉日行册封礼，工部选合适的地方，修建晋亲王府，届时朕亲自提字。”
　　张永寿闻言，将手中的拂尘在空中虚晃两下，朝着楚云轩打了个千儿：“嗻。”


第156章 楚离·十一·反对
　　“皇上，这……”李义岗盯着楚云轩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楚玦和楚琛面上也瞬间变了颜色。楚云轩在位多年，一直不曾封王，没想到四皇子一回来，便封了亲王，这等殊荣，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更何况，大楚向来没有赐封号的习惯，就连历代皇帝的嫔妃，都多以姓氏为封号。四皇子如今不但被封了亲王，还赐了封号，楚云轩此举实在叫朝臣瞠目结舌。
　　这时候，张广安也知道不动不行了，以前三位皇子争储，他所支持的皇长子楚玦都不占优势，若真任由四皇子就这样封王的话，他们恐怕连翻盘的可能都没了！
　　楚琛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连支持楚琰的寒门士子们都坐不住了。不管是身为朝臣也好，因为党争也罢，突然冒出来一个有封号的亲王，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犹豫了一会儿，张广安还是率先跪了下来：“皇上，此事恐怕不妥！”
　　身为礼部尚书，此事当由他起手，虽然可能会引得楚云轩不悦，但若真不闻不问，就这样任由四皇子莫名其妙的封了王，日后旁人的诟病，他同样承担不起。
　　张广安话音才落，其他朝臣也跟着跪下：“皇上，臣等也认为此事不妥！”
　　楚玦和楚琛也跟着道：“父皇，儿臣也以为此事不妥！”
　　苏子叶瞧着这般场景，眉心不由拧成了一个疙瘩。虽然已经预想到今日楚玦楚琛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但突然被封为亲王，也实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若只是几句嘉奖，还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但是封亲王却真真切切触及到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自然会遭到朝臣强烈反对。
　　楚云轩这么做，也叫苏子叶不得不多一个心眼。此举看似是对自己的无上恩宠，实则却将他与朝臣拉到了一个对立面上，瞬间树敌无数……若说此举是楚云轩有意为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下的情形，倒是叫他轻举妄动不得了。无奈之下，也只得故作懵懂无知的望着楚云轩：“父皇，这……”
　　楚云轩却不以为意的冲苏子叶摆了摆手，然后问张广安：“张卿认为哪里不妥？”
　　“回皇上，四皇子刚回朝，资历尚浅，此时便封亲王，恐难服众。”
　　“是呀，皇上！”吏部尚书也道：“四皇子的资历确实弱了一些，论资历，大殿下、三殿下，九殿下都比四殿下要高，论能力，大殿下与三殿下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九殿下也立过军功，可四殿下……更何况三殿下生母为当朝皇后，位分尊贵……敬请皇上三思！”
　　朝臣闻言，也跟着齐呼：“敬请黄上三思！”
　　楚云轩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群臣，没有说话。
　　群臣只得又喊了一回：“敬请黄上三思！”
　　放眼望去，整个金銮殿上，也就张永寿、苏子叶和楚琰还站着了。
　　楚云轩也不理跪地高呼的群臣，反而问楚琰：“都叫嚣着反对，你怎么不说话？”
　　楚琰似乎是不打算掺和此事，只是神色淡然的回道：“儿臣在军中已久，不懂这些缘故，只是此事既然是父皇圣裁，儿臣自当遵守。”
　　“嗯，”楚云轩满意道：“你倒是叫朕省心。”
　　楚玦楚琛二人闻言气的牙根痒痒，却也没法指责楚琰的不是，只得依旧跪在那里，请楚云轩收回成命。
　　楚云轩也不急着说什么，反倒将身子往后一倚，斜眼瞧着众人：“你们说楚离没资历，朕问问你们，什么叫有资历？要说实干，除了楚琰在布防营还干了点儿实事儿以外，楚玦和楚琛又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功绩不成？”
　　楚云轩此话一出，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虽说朝中不少人支持楚玦与楚琛，但说白了，也不过是看二人的背景，要说成绩，也不过就是些无关紧要的粉饰，聊胜于无罢了，要想摆上台面，恐怕还真有点儿困难。
　　见没人回话，楚云轩又道：“若说身份尊贵，楚离的生母白薇，曾两次救朕性命，并因此牺牲，更是朕亲封的皇贵妃，位同副后，如何不尊贵？”
　　“这……”朝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虽然皇贵妃是才追封的，但白薇两次护驾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若只是先皇贵妃便也罢了。毕竟楚琛是皇后嫡子，可两次救驾这等功绩，可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若说实干，楚离先是奉朕之命，为母守灵多年，以慰藉朕对纯善皇贵妃的愧疚之情。随后又替朕看护皇太后的陵寝两年，楚玦与楚琛可能及得上？”
　　这般态度一摆出来，足以将朝臣赌的哑口无言，至于所谓的守灵，还不是任由楚云轩说。谁还能当堂指出皇帝说谎不成？
　　四皇子如今虽然有皇上支持，但毕竟还是孤家寡人，身后少不得要朝臣支持。文武百官看似态度强硬，但不少都是随风飘摇的墙头草，眼看着苏子叶封王已成板上钉钉之事，便也不会再站出来反对了。
　　张广安心知无力回天，只得换了策略，奏请楚云轩：“皇上，皇长子楚玦临朝多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自古长幼有序，四殿下功绩斐然，臣等无话可说，然皇长子也功不可没，皇上既已开了封王的先河，不若广施恩德。”
　　李义岗闻言，立马跟着道：“皇上，三殿下楚琛乃皇后所出，是嫡亲的皇子，位份尊贵，不可不封王。”
　　支持楚玦和楚琛的大臣闻言，纷纷附和。
　　自古君臣之间都要有一个平衡，楚云轩既然已经达成目的，强行将苏子叶封为亲王，就不能不顾及朝臣的心意。更何况楚玦与楚琛封王也是早晚的事儿，应允下来倒也无妨。
　　只是楚玦与楚琛若是封了亲王的话，便不能不顾及到楚琰，否则定会引起寒门士子不满。若是都允了，一日连封四王，同样不太妥当，也难打破四人争储的局面了……这样的话，封苏子叶为亲王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


第157章 楚离·十二·北疆
　　就算只为后世明君的称号，楚云轩也不能完全不顾文武百官的意见。
　　纠结之间，贾云几步上前，道：“皇上，臣以为李大人的话说的有理。三殿下为皇后所出，乃皇上嫡子，身份比旁人尊贵些，理应封王。”
　　说完，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皇长子楚玦，再迎上楚云轩的目光。
　　楚云轩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楚琛是皇后所出，身份尊贵，而楚玦虽为长子，但却只是嫔妃所生，到底是庶出的，楚琰就更不必说了。到底还是贾云知道自己的心意！
　　一旦封了楚琛，皇后一脉的人便站在自己这边了，楚琰背后不过都是些寒门士子，翻不起什么风浪，纵使楚玦在朝中有些影响力，也基本上无力回天了。
　　待过上些日子，楚离站稳了脚跟，自己再广施恩德，封了楚玦和楚琰，既能稳固人心，又可落个慈父的名声。
　　“嗯，”楚云轩点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楚琛是皇后所出，乃朕的嫡子，按理也该封为亲王。”
　　楚琛闻言，当即喜上眉梢：“儿臣，拜谢父皇。”
　　“起来吧！”楚云轩挥了挥手，随意对张永寿道：“你再拟一道旨意，封皇三子楚琛为琛亲王，他在宫外已有府邸，就不再建亲王府了。”
　　楚琛听闻此言，笑意全部僵在了脸上。虽同是封王，可他与苏子叶的规制就差的远了。苏子叶有楚云轩亲自拟定的封号，而他却只能以名字为封号；苏子叶可以以亲王的规制开府建牙，而他却只能委屈在皇子府中……若是败给楚玦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四皇子！
　　不过此时，也没人再顾及他的心情了。楚琛封王，楚玦一派的人哪里还坐的住。
　　“皇上，”张广安率站了出来：“皇长子楚玦……”
　　“行了！”楚云轩有些不耐的打断张广安的话：“楚玦虽为长子，却是庶出，也没立过什么大功，就这样封亲王不大妥当。”
　　一句话，便将张广安堵的死死的，叫其他想要进言的人半句话也说不上来。
　　支持楚琰的寒门士子原本还有些不大甘心，见此情形，却也知道没有什么必要再自取其辱了。虽然楚琰立过一些军功，但若请封他为亲王，必然会引起李义岗张广安之流，以其生母身份卑微为由，强烈反对。
　　封王一事就此告结，与朝臣周旋了许久，楚云轩也累了，便对堂下说了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本就是个客套话，无非就是想告诉朝臣，自己累了，不想再议事了。偏偏楚琰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这两日三个皇子也就楚琰没有因为太子仪仗一事忤逆自己，楚云轩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不少：”什么事？”
　　“回父皇，儿臣要奏北疆蒙古部的战事，蒙古部是游牧民族，极其擅长马上战斗，如今正值秋季，是蒙古部人强马壮的时候，为了争的过冬的物资，其部必定拼尽全力对付我朝人马，而今凌将军手下只有五万士兵，还都不是精英人马，儿臣恳请父皇增派人手，速战速决！”
　　楚云轩闻言，立马拉下了脸：“凌君彦不是打了胜仗吗，乘胜追击不就好了，还增派什么人马，速战速决？说的好听！增派人手至北疆？人手从哪里来？”
　　楚琰知道楚云轩心中不悦，只是凌君彦如今的处境实在令他担忧，权衡之下，也只得咬了咬牙，继续说：“回父皇，漠北离北疆最近，驻防漠北的凌家军又是凌将军带过的兵，若能借调过去，必然可以速战速决。”
　　“说的好听！”楚云轩当即皱了眉呵斥道：“从漠北抽调人手，那漠北边境便不管了吗？拆东墙补西墙，这便是你得主意？”
　　漠北这些年在凌家军的震慑之下，已是相当安静，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敌军进犯，更何况就算有人进犯，也不足为虑，留守的凌家军便能将之搞定，更何况楚琰有信心，凌君彦带着凌家军定能势如破竹的击退蒙古部。
　　只是他也知道楚云轩的性子，他既然认定漠北调不出人手，旁人说什么都没用。犹豫了一下，楚琰只好道：“父皇，京城如今人手充裕，若能调遣兵马过去……”
　　话未说完，就被楚云轩打断了：“京城是有几个兵马，可你莫不是忘了，朕之所以不答应蒙古部的和谈，就是因为如今朝中粮草不足以支撑蒙古部消耗。从京城派遣人马过去，沿途的粮草，你来负责吗？”
　　将凌君彦派去北疆，为的便是置他于死地。此时楚云轩自然不肯增派人手。如今大楚人强马壮，粮草也还算充裕，只等凌君彦一死，他便可打着为凌君彦报仇的旗号派出人马，以雷霆之速平定叛乱。
　　退一万步讲，就算凌君彦不死，只要他没能短时间平叛，自己便有理由治他的罪，将其手中的兵权收回来一部分。
　　只是楚琰这般一提，却有些坏了他的计划。平定北疆叛乱这事儿本不难处理，正如楚琰所说，只消增派人手速战速决，便可以了，拖的久了反而容易生出变故。
　　朝臣也知道这个道理，毕竟事关大楚颜面，疏忽不得，于是便有人跟着站了出来。
　　“皇上，如今已是深秋，一入冬便是‘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的局面，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这时候贾云站出来道：“此言差矣，蒙古部有精兵强将，咱们大楚也不差，更何况有凌将军这个战神在，还怕打不赢仗吗？”说着冲楚云轩施了一礼，道：“皇上，臣以为这正是我大楚立威的好时机，以凌将军的本事，区区蒙古部自然不在话下，若能以少胜多，其他边境定然也无人敢犯。”
　　看似为国着想的一番话，却堵死了凌君彦的路。贾云这般合计着，心中不由暗笑：凌君彦啊凌君彦，你再如何能耐，还不是要折在我手中！


第158章 楚离·十三·提点
　　贾云本来就恨凌君彦挡了自己的路，更何况如今楚云轩对凌君彦的态度也……
　　虽然不知道凌君彦究竟做了什么，但是这个结果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如此一来，只要想办法让凌君彦死在北疆，他便少了一个劲敌，也能叫楚云轩多信任自己一些。乱世需要忠臣，而和平年代，显然奸臣更能明白皇上的心思。
　　苏子叶听了贾云和楚云轩的话，心里不由寒了几分。若是不知情，或许还会体谅朝廷不易，深感皇上对凌君彦的信任。可他却知道楚云轩的为人…看来凌君彦已经是触了他的逆鳞了。
　　原本想趁着楚琰为凌君彦说话的功夫，自己也帮一帮腔，可现在看来，楚云轩心意已定，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改变主意了。自己若想帮忙，也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了。
　　楚琰却看不明白这层意思，或者说，就算明白，他也不得不为凌君彦说话。
　　北疆战事凶险，凌君彦虽为战神个，却毕竟也不是真神，以五万残兵败将，堪堪拖住蒙古部的精兵良将就已经不错了，还要打胜仗，实在是太为苛刻，就算凌君彦拖的起，北疆的百姓也拖不起。
　　“父皇……”
　　“九皇弟难道听不懂父皇的话吗？”苏子叶突然出声，冷冷打断楚琰的话。
　　楚云轩如今脾气古怪，一言不合便要动怒，一句话不对便会心生怀疑，楚琰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苏子叶还不想他因此触怒楚云轩，自毁前程。
　　更何况，他如今是为数不多的肯支持凌君彦的人了。
　　话被打断，楚琰知道今日已然无力回天，只得就此作罢。
　　楚云轩这才朝着苏子叶点了点头，眼中已然带了些嘉许之色。
　　“好了，退朝吧！”说话间，楚云轩已经带着张永寿出了大殿，文武百官跪地恭送后来，便三五成群的出了金銮殿。
　　一日晋封两个亲王，可谓是一件大事了，楚琛那边已经挤满了道喜的人。苏子叶自是不必说，虽然没有一个认识的朝臣，但“恭喜晋王殿下”几个字，也是打金銮殿一直听到了西直门。
　　沿路刚好和李义岗碰到。
　　李义岗心中虽然不愿与楚云轩多说，但毕竟对方如今已是晋王，见了面还是要行君臣之礼的：“恭喜晋王殿下了。”
　　若是旁人，苏子叶拱手说一句“多谢”便也罢了，只是这李义岗，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好感来，反正已是对头了，苏子叶自然也不介意在这关头上恶心他一下：“意外之喜，说起来还得多谢李卿你费心呢！”
　　旁边几个与李义岗不大合得来的官员也纷纷跟着道：“还是李大人高风亮节，下官自愧不如啊！”
　　气的李义岗嘴角一抽，也顾不得什么礼节，甩手便走了。
　　苏子叶不过一笑也没多在意，其他官员与苏子叶不熟，又隔着一张面具，所以不过寒暄了几句，便纷纷告辞离开了。
　　苏子叶刚欲转身回宫，就听到身后传来楚玦的声音：“楚琰，你装个什么劲儿！同为皇子，你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就被突然冒出来的所谓四皇子挡了路，我不信你肯甘心？”
　　顺着声音转过头去，刚好看到楚玦与楚琰二人站在身后不远处。准确来说，是楚玦一脸不甘的挡住了楚琰的去路。
　　楚琰倒是表情如常，只是淡淡拱了拱手，道：“皇长兄说笑了，既然都是父皇的决定，臣弟也无话可说。”
　　“装什么清高！”楚玦对楚琰这副模样颇为不屑，“你我争了多年，反叫旁人做了亲王，就连楚玦也趁机钻了空子，现在可不是你清高的时候。”
　　大庭广众之下，扯着楚琰说这等话，这个智商，怪不得斗不过楚琛。想来张妃能将他捧至这一地步，想来也是下了血本了。
　　“皇长兄不甘心也不必讲这么大声，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将亲王位让与你的。”苏子叶说着走到两人身前站定。
　　楚玦本就神色不好，见到苏子叶后便更觉的晦气了，只是如今苏子叶已然是晋亲王，身份地位还在他之上，他倒也不敢太过分，只得甩手走人。
　　楚琰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见过四皇兄。”
　　“嗯。”苏子叶点头，“你跟我来。”
　　向来没有什么交集的这个四皇兄突然叫自己，楚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跟上苏子叶的步伐。
　　“你在与楚玦、楚琛二人争储？”苏子叶开门见山。
　　楚琰犹豫了一下，旋即盯着苏子叶的背影正色道：“谈不上争，皇储是父皇决定的事，臣弟不过做好自己份内之事罢了。”
　　还算中规中矩的回答，倒也像是楚琰的为人。依苏子叶对他的了解，这句话，应当就是他目前的状态了吧！
　　只是这等性子，的的确确不大适合生为皇家子弟。毕竟当初不叫看好楚琰，这种时候，苏子叶还是忍不住要提点他两句的：“身为皇子，对那个位置有想法也是自然，只是你既然知道皇储是父皇的决定，就不该武逆他不是吗？”
　　楚琰听着苏子叶这话，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感受得到，他应当是没有恶意的。当下也不想多绕圈子，只是正色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不知道四皇兄为何要打断臣弟的话，但是皇兄或许不知北疆的情况……有些事情臣弟身为皇子就有义务去做，哪怕会惹父皇不快，但该说的时候还是得说。”
　　“说了有用吗？”
　　楚琰闻言一怔。
　　苏子叶却不等他说话便接着道：“想做成你想做的事情，便更不该惹得上头能决定你成败的人不快。否则怕是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多谢四皇兄提点。”楚琰能从当初宫里最不如意的皇子混到如今的地步，虽说有苏子叶的帮助，但他自己的能力也不容忽略，话都到了这种地步，他自然能明白苏子叶的意思。
　　“嗯，回去吧。”苏子叶点头，不再多说。


第159章 楚离·十四·办法
　　走出去没几步，楚琰突然上前拦住了苏子叶。
　　“四皇兄稍等——”楚琰抬眼瞧着苏子叶脸上漆黑的面具，面露疑惑之色：“皇兄，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苏子叶心中一惊，看向楚琰的目光也随之一滞：“没有。”
　　话语虽依然平静，心里却少不得有些忐忑。毕竟如今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中，楚琰算是和自己交集比较多的一个了。
　　莫非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不成？犹豫了一下，苏子叶还是忍不住问楚琰：“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皇兄的声音有些熟悉，是臣弟冒犯了。”楚琰说完，施了一礼，向苏子叶告了辞。
　　大约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吧！虽然不相信所谓守灵的说辞，但无故消失多年，定然有消失的理由，自己一直身处皇城，怎么可能与他见过呢！
　　若是见过，应该也不至于想不起来，大约是……他的声音像某个认识的人吧。
　　楚琰走后，苏子叶依旧呆立在原地。有脸上的面具挡着，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也唯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之下的他心里有多不平静。
　　苏子叶本该在两年前就死了。
　　时隔两年，戴着面具以楚离的身份再次出现在故地，面对故人，就算是有一层面具和宽大的衣袍挡着，苏子叶也你敢不多一些谨慎。
　　刻意加宽了衣服来改变身形，以前习惯性的小动作全部戒了，甚至说话声音都故意做出了些变化，没想到竟还是被楚琰听了出来。虽然只是觉得熟悉，但难保他哪天不会想起来。
　　如果连楚琰都难不过的话，将军就更难说了……好在，还有些时间。
　　想到将军，苏子叶心下当即有些失落，便也不许人跟着，自己回了乾西所。
　　朝堂上，楚云轩虽然先封的晋王，但修建亲王府邸可不是小事儿，一时半会儿也玩不成，更何况楚云轩对苏子叶封王一事十分重视，特意吩咐钦天监，一定要看好日子才可以。
　　这样一来，楚琛反而赶到了前头，成了当今天下的首位亲王。虽然日子随意，府邸也没能大肆修缮，不过换了门上的一块匾额，当朝封的头一个亲王也是莫大的荣耀。
　　皇后喜不自禁，亲自出宫到琛王府邸操持，还特意从世家中选了一个中意的女子，做了楚琛的正妻，正所谓喜事成双。
　　反正如今楚琰尚未行册封礼，只要礼没有成，便一切皆有可能。
　　倒是楚玦与张妃被气的不轻。皇上一次封了两个亲王，他们却没有分到一杯羹，这简直就意味着楚玦从此与皇位无缘了。
　　最为头疼的恐怕就是礼部尚书张广安了，这些天张妃一日一封家书，逼得他寝食难安，偏偏此事他又拿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来。
　　苏子叶一进宫就封了亲王，本还担心皇后与张妃又会来闹，不想他二人一个忙着宴请宾客，一个忙着想办法为儿子谋取亲王之位，倒叫他落得一个清闲。
　　说清闲也清闲不得，毕竟凌君彦还在北疆苦战。楚琰经过苏子叶一提醒，倒也有了些分寸，不再去触楚云轩的霉头。而是暗中想办法偷偷送了些粮草过去。
　　苏子叶手中还没有实权，却也帮不上什么忙。手中没有能够叫楚云轩心动的筹码，一时也没法找他谈。
　　虽然怎么也差不到楚云轩为何突然要置凌君彦与死地，但既然他有了这般想法，肯定就不会轻易放弃……除非能有什么凌君彦决不能死的理由。
　　一个武将，活着的理由便是战争，如今大楚周边还算平定，没有什么非凌君彦不可的战事，苏子叶自然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讳挑起战争。
　　苦思冥想之下，也只能从楚云轩身上下手了。若是能有叫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凌君彦的理由，此事便可迎刃而解。
　　想来想去，如今楚云轩在乎的 怕也只有名声了。恶事做尽，还像千古流芳。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忍了几十年不动手，想尽办法逼着爹爹造反，再一举歼灭。才会道貌岸然，故作信任却不肯派兵，欲借敌人之手，除掉凌君彦。
　　为今之计，可能也只有民间的流言，还能让他忌惮了吧。当初河南水患，楚云轩因着民间的流言亲自去护国寺进香，还颁发了罪己诏。后来明明想把苏家赶尽杀绝，却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放过了几百口人的性命。
　　据说当初刘朔因为自己的“死”，不断在京城小报上抨击当局时，楚云轩便是动了杀意的，只是碍于京城小报的名气，才饶了他一条性命，却因次连累整个刘家被贬出了京城。
　　现在想来，也只能走端王和爹爹用过的老路子——散播谣言了。
　　只是他如今手下实在无人可用。
　　暗阁在情报上虽然厉害，但是因为手段特殊，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到时候别人倒无所谓，万一将军查起，很可能会暴露了身份。
　　刘朔手里倒是有些路子，只是他如今自身都难保，再不能牵连他了。更何况若是用了刘朔，早晚会引起将军的怀疑。
　　眼下，只能找一个与当初自己扯不上关系的渠道了。手中没有这样的渠道，苏子叶只得求助苏蕴涵。
　　苏蕴涵得知苏子叶要做的事情以后，也摇了摇头：“从苏家出事以后，皇上就一直防着我，皇后与张妃他们也都盯着不放，我的渠道不安全。”
　　苏子叶拧着眉毛，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就冒险用暗阁的人吧，想必凌将军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倒是不必如此。”苏蕴涵咬着下唇，沉吟道：“我倒是想起一条路子来，是你爹爹当年绝对信任的……当初凌君彦奉皇上之命调查苏家时并不曾查到，后来苏家出事，那边也没有受到连累。”
　　苏子叶听闻之后，当即面露喜色：“姑母还请明说！”
　　爹爹当初做丞相时，既要防着同僚的恶语中伤，又得躲楚云轩射过来的明枪暗箭，为人处事，谨慎至极，他用过的渠道，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160章 楚离·十五·红袖招
　　“这个地方说起来你也知道。”苏蕴涵淡淡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早些年你的生母白薇就是被罚在十里长廊做官妓，你爹爹一心喜欢她，所以常常去红袖招看她，又暗中送了不少钱给当时红袖招的头牌玉迎春，托她照顾白薇，没想到一来二去，玉迎春竟对你爹爹生了情。当时的玉迎春名冠京城，上至皇子王公，下至黎明百姓，无不为其倾倒，可她却宁愿嫁于你爹爹只是个妾室。”
　　“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心，白薇被当今皇上接走之后，玉迎春也就失去了你爹爹的音信。直到后来，你爹爹无意中发现了太子府的逃生通道，发现白薇本不必死……一切都是因为皇上自私！”说到这里，苏蕴涵又一次忍不住红了眼眶，将指甲狠狠掐在肉里才生生忍住眼泪。
　　苏子叶轻轻抓住苏蕴涵的手：“姑母，这里不是哭的地方，现在也不是哭的时候。”
　　“我明白。”苏蕴涵重新抬起头，长长吁了口气，像是要把满腔的悲愤通通吐个干净。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仇恨，永远无法靠这种方式化解。
　　他们如今的处境，纵使心里有恨，也只能故作轻松，在这深宫里，将一切情绪悄悄隐藏，换上一张云淡风轻假脸来挡风遮雨。
　　而那些不合时宜的，就像她每日同楚云轩恩爱相对是滴血的心，就像刚才苏子叶神色平静的握住她的手的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只能藏在这张面具的背后，在深吸一口气之后，重归于无。
　　平复好心情，苏蕴涵继续说起从前：“生死相交的兄弟，诚心侍奉的主君，形象一朝崩塌，你爹爹实在难以接受，但这些情绪又不能露给楚云轩。失意之下，他又去了红袖招。”
　　说起当年之事，苏蕴涵再度抬首，眼底已浸满了回忆：“你知道春风扶柳阁为什么叫如今的达官贵人、王子皇孙如此追捧吗？因为白薇与皇上正相识于此。当时白薇年少懵懂无知的爱情，已然被传做皇上少时风花雪月的佳话，红袖招的春风扶柳阁一时如日中天。你爹爹那时已是丞相，想去醉一场竟也排不到队。”
　　往事在谈起来，像是一个用来讽刺的笑话，真要笑时，却又刺的人人肝肠寸断。玉迎春再见已成当朝宰相的苏振庭，心中不由感慨万千，也顾不得什么王公贵族了，当即将春风扶柳阁安排给苏振庭，亲自带了好酒去见他。
　　当年因为苏振庭的缘故，玉迎春对白薇十分照顾。时过境迁，白薇已逝，苏振庭再见玉迎春难念感慨万千，两人各怀心事，都喝了不少酒，苏振庭在酒精的作用下，将心中的难过一一倾吐。
　　玉迎春虽身处红尘，却也是个仗义的女子，听到皇上这等苟且之事，知道苏振庭处境堪忧。于是自请成为苏振庭的左膀右臂。
　　红袖招本就在十里长廊最为繁华的地段，又有春风扶柳阁这等当朝皇帝风流过的地方。真要用起来也是个宝地。达官贵人来的多，漏出来的消息也就多，规整一番，便是个不错的情报所。
　　玉迎春此人也算手段通天，得了苏振庭的许可后不过月余，便取代了当时的鸨母，将红袖招握在手中。自此，红袖招便一直在暗中服务于苏振庭。
　　听了苏蕴涵一席话，苏子叶又想起红袖来。红袖也大致跟自己提过这些事情，还认了自己为主。当时不过是为了与将军的事不被爹爹发现而已，不想中间竟有这么多渊源。
　　“玉姨娘一心爱慕爹爹，如今爹爹去了，想必她也无心照料这些琐事了吧。”
　　“不是还有你吗？”苏蕴涵瞧着苏子叶那张带着面具的脸，道：“玉迎春待你爹爹情深意重，若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更何况，我曾听说你爹爹与玉迎春钦定的接班人红袖，对你也有那么几分意思。”
　　“红袖啊……”苏子叶叹了口气，将红袖的事大致说了说。原是不想欠这个人情债的，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日后，为了报仇，不该利用的人要利用，不能伤害的人要伤害，披上楚离的皮，苏子叶注定无法完完整整做苏子叶了。
　　说起沉重的事情，难免思绪万千，哪怕是两个故作轻松的人，也容易将气氛变得沉重。
　　相对无言之时，苏子叶突然拧了眉，冲苏蕴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眸光意有所指的看向门外。
　　苏蕴涵立马会意，无声的问道：“有人？”
　　苏子叶点头，回了个“皇上”的嘴型，才朗声道：儿臣无福，不曾见过母妃的面，亏得苏娘娘与母妃相交甚厚，如今还能听娘娘提及母妃的音容笑貌聊以自慰，实在难得。只是不想母妃一生，竟如此命途多舛。”
　　苏蕴涵立马明白了过来，也跟着道：“亏得有皇上厚爱，多次救你母妃于水火。当年在太子府时，也有侧妃无数，你父皇唯独钟情你母妃一人，当年的嫔妃们如今想起来，都还不无艳羡呢！”
　　正说着，楚云轩笑呵呵的推开门走了进来：“说什么呢，叫朕也听听。”
　　苏蕴涵和苏子叶连忙起身行了礼，有故作惊异的骂下面人：“都怎么当差的，皇上来也不知道通报通报！”
　　“罢了罢了，”楚云轩摆摆手道：“是朕不许他们说的，朕在外头听你们聊的很好，不忍打搅，怎么爱妃眼眶都红了？”
　　苏蕴涵闻言，微微一笑，垂眸道：“原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与离儿说到纯善皇贵妃，想起原先的情谊，一时情难自持，倒是要叫皇上笑话了。”
　　“薇薇啊……”楚云轩闻言叹了口气：“她过世有十几年了吧，朕对不住她，过了这么久才得以恢复她该有的位分，才将离儿接回身边。”
　　苏子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做出深以为然之态，劝解道：“父皇不必伤怀，母妃泉下有知，定能理解您的难处，更何况父皇如今待儿臣这样好，母妃知道，也定会感念。”


第161章 楚离·十六·担心
　　苏子叶的话，或许是招起了楚云轩内心深处的情肠。想起往事，楚云轩神色不由暗淡了几分，眸中的愧意随之加深：“朕……终究是对不住你的母亲……罢了、罢了，亏欠她的，朕都会在你的身上弥补回来的，离儿，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父皇，父皇永远是你最坚实的靠山，明白吗？”
　　说完这话，楚云轩像是放下了一个心结，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弥补？若是凡事都能弥补，又怎会有天谴这个词呢？你若有心弥补，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将一心为主的丞相逼反；你若有心弥补，也不会只因一丝疑虑就逼一心为国的将军只身赴死；你若有心弥补，你我父子何止如此！
　　苏子叶微微咬了咬下唇，乖顺的低头颔首：“儿臣明白。”
　　“嗯。”楚云轩点了点头，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对了，你母妃的灵位如今已经供在佛堂了，你有空也去上柱香吧！”
　　“儿臣遵旨。”
　　从永轩宫里出来，沿着御湖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苏子叶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儿。明知是假，却还感恩戴德的与楚云轩说起生母白薇，实在叫他于心难忍。
　　虽然苏子叶以前的记忆在太子府那场大火之中差不多烧了个干净，但他多少还对当年的事有些印象，虽然想不起她的音容笑貌，但记忆中的生母疼自己并不比母亲林氏少几分。
　　正是因此，才叫苏子叶与楚云轩谈起她时心底的不适更甚了几分。楚云轩所谓的情深，也不过是给自己的愧疚找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只凭对自己空口许的承诺，也能如释重负的愧疚，又能有几分可信度呢？平白招人厌恶而已。
　　秋来日短，天色暗的愈发早了。御湖映衬着天际泛上来的一点死灰的沉，叫人瞧着愈发压抑。
　　略微走了几步，就回了乾西所。碧儿就站在门口等着，老远瞧见苏子叶便急急迎了上来，行礼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瞧着小丫头心急的模样，苏子叶忍不住莞尔：“我不过出去一会儿，怎么？就这般闲不下来？
　　碧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跟在苏子叶身后解释道：“奴婢是担心王爷”
　　“担心我？”瞧着碧儿一脸焦急的神色，苏子叶心中一暖，当即出言安慰道：“我一个亲王，不过在皇宫里走走，有什么好担心的。”
　　碧儿看苏子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忙道：“王爷可不敢马虎！奴婢虽不懂前朝的事，可也听人说了不少，大殿下和如今的琛王爷还有九殿下原先就在争夺太子之位，可如今您一回来就当了王爷，可不是找人嫉恨吗？”
　　看着碧儿一板一眼的分析，苏子叶忍不住笑道：“还说不懂，本王倒瞧着你分析的头头是道！”
　　碧儿给苏子叶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才道：“王爷见笑，奴婢献丑了。可是王爷还是不要大意的好。奴婢昨儿还听御膳房的宫人们说，您封了亲王那天张妃娘娘生了好大的气呢！那天一早儿，前朝的消息就传过来了，大殿下没能封亲王，张妃娘娘气的午膳都没用，倒是摔了不少东西呢！”
　　那日早朝，张广安和李义岗等人一起对自己发难，必然是计划好的，不料自己不但没有因此开罪皇上，反而还成了晋亲王，就连楚琛也跟着来了个琛亲王来当。楚玦什么都没捞着，还惹得皇上不快，也难怪张妃大动肝火。
　　碧儿没有注意到苏子叶的思绪，依旧跟在后面喋喋不休：“还是殿下您厉害，回宫不到两日，不费一兵一卒便做了亲王，亏得大殿下和三殿下日日跟斗鸡一样，争得头破血流，连九殿下都常常被牵扯进来。到头来，还不是败在殿下您手中。”
　　瞧着越说越兴奋的碧儿，苏子叶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身严肃道：“够了！这些话也是能在宫里随便说的吗？宫人私下议论主子，该当何罪！”
　　苏子叶动了怒，碧儿自知失言，急忙跪下道：“殿王爷恕罪，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碧儿毕竟还小，出现今日这般情势也是当真为自己高兴。瞧她吓得不轻，苏子叶也不忍过分苛责，只是故意冷着声道：“起来吧！你是苏娘娘宫里挑过来的人，应该更加稳妥些，怎么也犯这等错误。在宫中，难道不知道祸从口出吗？今日也就是我，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你有几条命够他们杀？下不为例，明白吗？”
　　“奴婢、奴婢知道了，谢王爷。”
　　苏子叶这才恢复了语气，好言道：“罢了，且记个教训吧！你担心的事我心里也明白，只是宫里不同别处，墙上、地下尽是耳朵，有些话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碧儿当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本是永轩宫当差的宫女，因为性子实在、干活儿又机灵，才被苏蕴涵指给苏子叶的，这两日苏子叶冒得太快，才叫她高兴的有些忘了行，经过此番提点，必然不会再犯类似的错了。
　　两人说话之间，便已行至苏子叶房中。独处惯了，苏子叶如今也不大适应身边有人伺候，便对碧儿道：“这里没事了，你下去吧。”
　　碧儿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等苏子叶的目的：“王爷，奴婢还有事要禀报！”
　　“什么事？”
　　“回王爷，这两人伺候的宫人都说，总觉得有人在乾西所附近鬼鬼祟祟的转悠，咱们的人上前问时，他们又会装作一副在附近忙的模样，奴婢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禀告王爷您了？”
　　这么快便又动作了吗？皇后还是张妃呢？苏子叶想了想，问碧儿：“都是些什么人？”
　　“说来也怪，咱们的人常常在附近看到这样的宫人，可每一回想要揪过来问清楚时，对方总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要么说扫地的，要么就是搬花的，查身份也查不出个破绽来。”


第162章 楚离·十七·出宫
　　“我知道了。”苏子叶点点头，不过就是些宫人探探消息，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碧儿倒是提醒了他，皇后与张妃在宫里，早晚会有所行动，还是要提前提防着些的。毕竟，若要下手的话，自己住在宫里这段时间是最好的机会了，一旦亲王府建成，恐怕就不好出手了。
　　俗话说的好，防人之心不可无，有这一层怀疑自该多留个心眼儿才是。
　　打发了碧儿出去，苏子叶原想等晚些时候潜出宫去躺红袖招，但有担心外头眼睛太多，一个不慎暴露了身上的功夫。
　　更何况此行为的是流些谣言出去，两年不如十里长廊，谁知道那里生出了什么样的变故，倒不如找个时间光明正大的去，也省的出了什么事招致楚云轩怀疑。
　　北疆的战事吃紧，就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总要先做些什么的。想来想去也就只能借楚琰之手了。
　　不过如今苏子叶在宫中只是个孤家寡人，没什么可用之人，处处束手束脚，实在不大容易。如今他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能亲自去办，身边确实还是有个人方便些。
　　而今苏子叶身边可以信得过的人也只有林朗了，为了不引起楚云轩怀疑，上回分别之时，苏子叶可以叫林朗光明正大的置一处宅子等着。
　　现下也可以启用了。
　　张永寿是个人精，自己当初身边还带着个人的消息，他不可能没告诉楚云轩，想必楚云轩也等着自己禀报呢！
　　苏子叶索性就老老实实找楚云轩说了，也没有刻意隐瞒林朗的身份。
　　当年苏子叶的母亲林氏与小舅林舒浩在楚云轩登基之时出过力，后来苏振庭造反一事也没有林家人参与，楚云轩对林朗的身份也没有那么忌讳。他自己参与过夺嫡，知道身处漩涡中心的凶险，也觉得有个江湖人跟在苏子叶身边不错。
　　许了林朗进宫后，苏子叶便借此机会说自己很久没有回京，想四处看看。
　　当初的苏子叶便是个闲不住的人，成日在赌坊酒肆里混，如今说要出去，楚云轩也只当他在宫里待的闷了：”你本是成年皇子，出宫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时期非常，出宫无必要小心些。”
　　“父皇放心，林朗也算是个武林高手，有他在不会有事，儿臣入宫前便吩咐他置了宅子，随便住几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嗯，林家人的功夫，朕当初也见过，有他在应当没什么危险，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楚云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递给苏子叶：“这原是朕当初赐给你的，如今你拿回去吧，若在宫外遇到危险，求助也方便。”
　　瞧着楚云轩递过来明晃晃的牌子，苏子叶心突然悬了一下。这牌子是楚云轩当初赐给自己的没错，可是后来为了使刑部不再追着苏婉青与苏婉如不放，他又将金牌交了上去。
　　虽说不过是两个庶出的女儿，可毕竟是苏家之人，难保楚云轩怀疑。
　　犹豫了一下，苏子叶索性接过牌子直接问楚云轩：“当初以您赐的金牌救了苏家儿女，父皇不怪儿臣吗？”
　　楚云轩却不回答苏子叶的话，反问他道：“你当初为何要救她们？”
　　苏子叶抬眼看了楚云轩一眼，又带着些愧意低了头：“儿臣觉得她俩个自幼养在深宫，懵懂无知，便被连累，有些可怜。虽然原先也没什么交集，但儿臣也知道她们两个自幼熟读女则、女训，罚做官妓就等同于要了二人的性命，反倒辜负了父皇对苏娘娘的一片美意。”
　　这番话说的诚恳，说完又以一副知错认罚的表情瞧着楚云轩，俨然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孩模样。
　　苏子叶本就长了一副叫人生怜的面孔，这般瞧着楚云轩时，竟无形中多了几分白薇的神色，更叫楚云轩动了恻隐之心。此时也便没有必要再追究了。
　　“罢了，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给苏贵妃的面子也不过是因为当初对你母亲的承诺，放也就放了吧。”
　　“多谢父皇。”苏子叶面含感激之色，将金牌收入袖中。心里却实在为苏蕴涵觉得不值。
　　当初的苏蕴涵不过也是个闺中少女，情窦初开，能够嫁于心仪之人，想必后来为他吃的那些苦也都是心甘情愿的吧！若非楚云轩对苏家的无情将她唤醒，恐怕苏蕴涵至今仍对楚云轩怀着满腔柔情。
　　一个女人付出的半生青春，到头来不过一句“因为当初对你母亲的承诺”，也不知他私下相对，深情款款之时，为的又是什么。
　　眼中只有权势的人，心里大约是装不下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了，苏子叶不想再多做停留，便匆匆与楚云轩告了辞。
　　却不想楚云轩突然道：“苏家那两个丫头，现在如何了？”
　　果然还是不放心自己啊！苏子叶心中明了，当下也没犹豫：“儿臣不知，当初林朗不知道儿臣的身份，潜入天牢只是想带儿臣离开……救苏家两女也不过的儿臣的冲动之举，后来便没有提及，想必是安排在哪里做些粗活儿吧，毕竟都是罪人……父皇可要见她二人？”
　　“这倒不必，随口问问而已，你且去吧。”
　　他说随口问问，苏子叶便也只当随口问问。好在苏子叶的的确确不曾见过苏婉青和苏婉如。当初的伤受的匆忙，出关后入宫也入的匆忙，刚好没有得空，不过想来表兄应当将二人安置的很好吧！
　　有一点苏子叶倒是没对楚云轩说谎。苏婉青与苏婉如二人养在深闺，也不懂朝中的恩恩怨怨，还是叫她们平平淡淡的过生活吧！保护家人、报仇雪恨的事，有他这个做哥哥的就好了。
　　出了楚云轩的乾清宫，往前走上一段，再过一个西直门，便出了宫了。如今有个亲王的身份在，宫里自然是畅通无阻，倒也用不着什么金牌。
　　身为亲王，虽还未行册封仪式，苏子叶也有自己专属的车驾，时时跟着伺候倒也方便。


第163章 楚离·十八·嚣张
　　出了宫，自然要先去寻林朗。
　　进宫这些时日，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苏子叶一直不曾与林朗联系，如今自然也寻不到他置办的宅子，于是只得叫人先行一步去客栈打听。
　　林朗专门为苏子叶留了消息，问起来也容易，客栈老板收了林朗的银子，亲自叫伙计带了苏子叶过去。
　　林朗将宅子置在城南，离十里长廊并不很远。两人见面大略说了说近日的事，也便不多停留，径自往十里长廊去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临十里长廊，不但心境已俨然不同，就连身份竟都换了一个。
　　十里长廊大约是京城里头变化最快的地儿了，一日都是一番景象，两年不来，更是陌生了不少。春意阁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招牌，醉红楼的画舫也添了新的陈设，红袖招前牵马迎客的小厮也不再是熟悉的面孔，唯一不变的也就是这十里朱红漆成的柱子，和它们撑起来的飞檐斗拱。
　　天气凉了，莲湖上已经没什么画舫了，只余下一池的残荷正应了这秋景。远处湖心的亭子上，像是有什么人在饮酒取乐。
　　苏子叶闻着笑声老远望过去，是些个贵公子，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文人雅士，像极了曾经的自己。当初的他与刘朔张远山二人便常常这样寻欢作乐。有时也会带着秦安，那时候刘朔总爱逗他……也不知这些人现在如何了。
　　昔日自己与他们投契，常常在这里一醉方休，酒劲儿上来时便指着那些装模作样的达官贵人骂，说他们连逛个窑子都要惺惺作态，实在假的叫人恶心。
　　而今苏子叶终于要这十里长廊最叫他嗤之以鼻的春风扶柳阁了，也不知阁下又会是谁吃多了酒，指着鼻子骂自己了。
　　晋王的车驾一临红袖招，立马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世唯一一个有封号的亲王，大楚最为神秘的四皇子，随便拿出哪个头衔来，都足以让人津津乐道。
　　伺候的人放了板凳，掀开帘子，苏子叶下车时，红袖招前人已经跪了一地。
　　“草民叩见晋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子叶不由恍然，原来晋王的名头这般好用啊！出门是可以披了斗篷，这种时候跪着的众人也瞧不见苏子叶的面具，只觉得这一身黑色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苏子叶并不急着叫人起来，反而四下环视了一周，等跪着的人头压的更低时才缓步走进红袖招，幽幽说了句：“平身。”
　　众人如蒙大赦般谢了恩，玉迎春赶紧跟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道：“晋王殿下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不知殿下……”
　　苏子叶打断玉迎春的话，淡淡道：“春风扶柳阁，父皇当年亲自取的名儿，本王也想见识一番。”
　　“这……”玉迎春当即有些为难。
　　苏子叶微微侧首，将脸转向玉迎春：“怎么？你这般为难，莫非我父皇在里头不成？”
　　玉迎春当即讪讪一笑说：“王爷说笑了，是琛亲王在里头听曲儿。”
　　苏子叶也不在意，只摆摆手道：“打发了吧，就说本王的命令！”
　　一句话，便要自己将一位亲王扫地出门。玉迎春当即一阵头大。虽说眼前这个晋亲王最近风头正劲，又是唯一一个有封号的亲王，可楚琛也是个亲王啊！还是皇后所出……
　　苏子叶知道玉迎春心中害怕，却也不多做解释。如今朝中有太多人还在观望，眼前他要做的便是真正立威。只有真正将晋亲王的名号打出去，才会有人主动靠过来，为自己办事……而眼下要立威的话，楚琛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怪也就怪他自己倒霉撞了上来吧！
　　玉迎春哪里敢接这差事，当下也只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杵在那里。
　　苏子叶瞧着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不想太过难为她，便转身对林朗道：“你去请琛亲王殿下离开吧！”
　　林朗面无表情的答了声：“是。”也不再理会旁人，径自上了春风扶柳阁。
　　当初从暗阁离开时，为了不暴露身份，林朗刻意带了张千丝面具改变了容貌，这副面孔要比林朗原本的模样棱角更分明些，戴在脸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很是适合做这些事。
　　不过苏子叶也料定林朗这次去很难成功，毕竟楚琛也是个亲王，又动不得武力，若是叫自己一请便离开，也实在有些怂了。
　　果不其然，才一会儿功夫，林朗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楚琛的人。
　　“殿下，琛亲王不肯离开，只是打发了人过来回禀。”
　　楚琛派来的是他身边的贴身侍从石六。苏子叶认识此人，早些年楚琛还是皇子时，此人便借着楚琛的名声，在外面做了不少为非作歹的事。
　　石六在楚琛的授意下也算来势汹汹，却被林朗的“回禀”二字气的咬牙，回禀乃下级对上级回话，无形之中便将楚琛的地位降了一级。
　　可石六也不过在些普通人跟前横罢了，当着晋王的面他也不敢太过造次，当下略略行了一礼，才道：“晋王殿下好生威风，既然同为亲王，也该遵守先来后到之礼，一开口便请我家殿下离开避让与您，实在好没道理！”
　　苏子叶不屑的扫了石六一眼，开口道：“同为亲王，本想给他一些面子，这么说你家殿下不肯走了？”
　　石六被苏子叶盯得心里发虚，但又不能弱了气势，只得硬着头皮道：“自然不走，我家殿下说了，晋王殿下若是向往春风扶柳阁，他可以做东轻殿下上阁一观。”
　　苏子叶闻言也不再理会石六，转而掏出御赐金牌递给林朗道：“既然琛王敬酒不吃，那你便去宣读本王口令吧！琛亲王楚琰不听劝诫，执意亵渎先纯善皇贵妃，本王特以御赐金牌，令他回府思过三思，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周围之人无不色变，楚琛可是当今皇后亲生的亲王殿下，同为亲王，晋王生母不过是个皇贵妃，竟敢以亵渎之名，罚楚琛思过，当真是嚣张至极！


第164章 楚离·十九·当年
　　石六没看清苏子叶的御赐金牌，只是听着苏子叶的话便觉着的张口结舌，这个晋亲王，太嚣张了！
　　没想到晋亲王身边的侍卫更加嚣张，主子说了这样的话，竟问都不问一句，便转头又去了春风拂柳阁。
　　倒是玉迎春，听到纯善皇贵妃这几个字，心中了然了。
　　皇上追封了四皇子的生母为纯善皇贵妃一事早就天下皆知了。只是旁人只知道纯善皇贵妃曾辅佐过皇上登基，曾救过皇上的性命，却没人知道她曾经是红袖招的官妓。
　　当年，白薇一家是被先皇定的罪，就算楚云轩想要大张旗鼓的封诰，也不能将先皇的命令推翻，更何况官妓出身这种身份实在不怎么光彩……所以如今知道这事儿的怕也没几个人了吧！
　　刚巧玉迎春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就算是玉迎春仅仅猜到了苏子叶与春风扶柳阁的联系，当今的四皇子、晋王殿下就是苏子叶的事，恐怕如今苏子叶知道的也不过一手之数。
　　有着白薇这一层关系在，玉迎春倒是对苏子叶多了几分信心。虽然说君心难测，毕竟当年楚云轩对白薇有多上心，她也是看在眼里的。更何况如今四皇子一回朝就被封了亲王，也足矣说明此事了。
　　果然，林朗才去没一会儿，楚琛便气急败坏的跟了出来。
　　“楚离你什么意思！”原本就不对付的两个人这种时候也没必要再装模作样。
　　苏子叶并不理会楚琛，反而转脸对林朗道：“你没与琛王殿下说明白吗？”
　　林朗依旧面无表情：“回王爷，属下传达的是王爷原话，请琛王殿下亵渎先纯善皇贵妃，请殿下回府反省三日。”
　　苏子叶转眼看向楚琛：“听明白了？”
　　“同为亲王，楚离，你凭什么！”
　　“凭什么？”苏子叶从林朗手中拿回御赐金牌：“莫非父皇御赐的金牌，皇兄不认识？”
　　“你——”楚琛气结，却碍于苏子叶手里的金牌无法发作。
　　苏子叶却不打算就此放过楚琛：“影，本王问你，方才你宣布本王口令时，琛王殿下可曾行跪礼？”
　　“回殿下，不曾。”
　　“什么？”楚琛不可置信的眼神，像是要把苏子叶的面具瞪出个洞来：“楚离，你竟敢叫我对你的侍卫行跪礼。”
　　苏子叶也不动气，只是云淡风轻的说道：“影当时手持御赐金牌，见金牌如见父皇，行跪礼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倒是你，琛王殿下，先是亵渎了先纯善皇贵妃，本王想着罚你三天，小惩大诫也就罢了，不像你不但不思悔改还敢亵渎父皇！该当何罪！”
　　楚琛本想借此机会找回点儿面子来，没想到苏子叶不但软硬不吃，反而还叫他吃了更大的亏，可是有御赐金牌在，他还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当下也只好忍了气，带人离开。
　　“天呐！琛亲王居然避让了？”
　　“还被罚了五日禁闭，这可真是打了皇后的脸了。”
　　“晋王殿下了不得呀！”
　　十里长廊从不少人，这会子红袖招周围看热闹的声音已经沸反盈天了。
　　苏子叶却无心理会旁人的话，径自带着林朗进了春风扶柳阁。有今天一番表现，苏子叶已然足以成为红袖招最尊贵的客人，玉迎春自然是要尊尊敬敬的陪在身旁的。
　　有楚琛这个先例在，玉迎春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这尊神。
　　苏子叶何必为难她，自己走进春风扶柳阁，找了个能看见湖景的地方坐定，才对玉迎春道：“把红袖叫过来吧，再随便上几个酒菜，你可以下去了。”
　　玉迎春这才觉得松了口气，转身回去找红袖上来伺候。
　　这春风扶柳阁之所以能吸引无数达官贵人来此饮酒取乐，聚会谈事，除了楚云轩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保密。
　　因为位置特殊，春风扶柳阁两边都是后墙，上面屋顶外面瞧着一目了然，只要盯住门口，绝不可能叫外人又听到阁中谈话的内容，这也是苏子叶敢正大光明来此的原因。
　　知道苏子叶谈话隐秘，林朗主动去门口守着了，他如今是苏子叶身边的影，很多事情已然按照暗阁对影的标准来做了。
　　红袖来时，苏子叶正站在窗前，瞧着阁楼下一湖残荷怔怔出神。即使穿了斗篷，还是有些单薄的身形，不觉中就带上了遮也遮不住的落寞。
　　红袖瞧着这身影，瞳孔不由微微一缩，眼中更是难掩震惊之意：“公子，是你吗？”
　　轻轻问了一声，声音中还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苏子叶闻言回过身来：“你，认出来了？”
　　他本就没想要瞒着红袖，不过被一眼认出来 多少还是有些诧异。
　　红袖原本不确定，再一听这声音，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身子便也缓缓蹲了下去：“红袖见过主子！”
　　“你还记得啊……起来吧。”苏子叶说着，回到桌前，拈起一杯酒，问红袖：“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红袖倒也不客气：“日思夜想的身影站到眼前，哪怕是有些变化，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不过起初还不确定，听了声音才定下心来。”
　　她这般坦然，反倒叫苏子叶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不过她这般说……那将军岂非也会认出自己。
　　声音！身形一时很难改变，还得改变声音！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如今我不再是那个人了，当年的承诺还算吗？”
　　秋日的风也吹拂杨柳，不过柳条已然成了枯枝。两人对坐桌前，微微侧首就能看到红袖招前面青砖铺成的路，那时候，在那里，红袖曾在一袭青衣的苏子叶面前盈盈拜倒，亲口认他为主。
　　而今红袖仍着鲜色罗裙，对面的人却一时玄色覆面。
　　红袖抬了眼，盯着苏子叶那面具下看不分明的眼，道：“俗话常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红袖虽不为君子，却也愿千金践行一诺，此生追随主子，永不背叛。”
　　“你可知，我要做的事有多危险，前路有多难？”
　　“不论多危险，不论多难！”


第165章 楚离·二十·下毒
　　将任务简单的交代了红袖以后，苏子叶便遣散了旁人，自己独自在春风扶柳阁坐了许久。
　　这里曾是他最看不上的地方，后来又成为他不得不来的地方。
　　时隔多年，人来人往的市侩气息早就掩盖了当年白薇的痕迹，苏子叶常常猜着，她应该是个清新出尘的人，可惜身处此地，也并没有离她更近一些的感觉。倒是觉着窗外那一池残荷，像极了身世漂浮的自己。
　　可惜张远山和刘朔如今已经不来十里长廊了，凌云阁三个字虽被凌君彦保住，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凌云阁了。好在林朗私下打探过刘朔与张远山的消息，也在暗中伸过援手，好歹周全着他们。
　　这两人也算是苏子叶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吧，待日后稳了根基，或许可以试着把身份告诉他们。
　　时候也不早了，毕竟是新晋的亲王，除了楚云轩的支持外再无实权。先前与楚琛在红袖招闹得沸沸扬扬，这时候还不知道皇后要怎么告状呢，早些回去也省的到时候措手不及。
　　有了红袖，想必不日楚云轩有意叫凌君彦死在战场上的事就能传遍十里长廊，然后在大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了。楚云轩本就有这个意思，只要借着旁人的口说出来，想瞒也瞒不住，到时候便由不得他不重新考虑北疆的战事。
　　这回进宫，苏子叶带上了林朗。虽说他与凌君彦交过手，但暗阁手段不少，改变一个人的身形相貌也并非不可能之事。更何况那日凌君彦的心思全不在林朗身上。只要日后与凌君彦交手时不用暗阁的武功，也不至于被发现。
　　身边有个可靠的人到底是方便不少，至少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了。原本还担心回来后皇后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反而安安静静的半句话也不多说，就像楚琛没被苏子叶禁足一般。
　　倒是苏蕴涵得了消息有些担忧，叫人来乾西所问苏子叶。
　　苏子叶也不在意，只是懒懒的道：“这女人心思倒是比他儿子深不少，母强子弱，这话果真不错！你去回了苏娘娘，叫她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
　　传话的太监得了消息便退了出去。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张永寿又来了一遭，说楚云轩明日要摆家宴，叫苏子叶早作准备。
　　所谓家宴，不过也就介绍几个宗亲罢了，如今大楚的宗亲，凡是血缘上近一点，手能触及皇位的，都被楚云轩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几个郡王什么的，见了皇上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的头都不敢抬。说是家宴，其实也不过就是嫔妃皇子们明争暗斗的场合。
　　唯一值得苏子叶感兴趣的，便是楚琛会不会出席。他被自己罚了禁闭，若是不出席家宴，那便代表楚云轩心中认可了自己对楚琛的处罚。苏子叶想要争皇储，朝中势力重组是必然的，经此一事，日后朝臣心中也会有个权衡。
　　若是楚琛出席了家宴，便表示楚云轩有意平衡权势，那恐怕苏子叶日后的争储之路，就更不容易了。
　　隔日的晚宴果然没叫苏子叶失望，在京的皇亲国戚来了不少，一个个王爷长王爷短的叫，热情的好似认识了有几百年之久，楚云轩笑的分外和蔼，皇后也露着张假脸与苏蕴涵寒暄，唯独少了楚琛。
　　落了座，苏子叶不着痕迹的四周环视了一遍，颇为满意的对身后的林朗道：“很好，看来我比想象中要受重视的多。”
　　林朗不着痕迹的瞟了皇后和张妃一眼，低声道：“就怕有人有人心里难安。”
　　“这是必然。”苏子叶笑得很是得体。
　　登天的路就只有一条，你走在上面势必要挡住旁人的路。要么推开要么被淘汰，上了路的人都懂。
　　也就说话的功夫，楚云轩同一个老郡王寒暄过后，举起酒杯问苏子叶：“离儿在宫里住的可还舒适？”
　　苏子叶急忙举起酒杯双手捧了，恭恭敬敬的道：“儿臣一切都好，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敬父皇一杯，愿父皇福寿安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堂下众人听了这般话，立马跟着端起酒杯，将这话重复了一遍。楚云轩乐的如此，呵呵笑着，叫众人不必拘礼。
　　皇后见此，也端了杯酒，冲着苏子叶道：晋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想必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本宫敬你。”
　　旁边伺候着的宫人赶忙填添上了酒。
　　苏子叶依旧笑着举杯，却在嘴唇触及杯沿时止住了动作。
　　凡世间之毒，必然带有些特殊的味道，只是常人很却在举杯时难察觉罢了。品毒识毒，乃是暗阁的不传之秘，苏子叶身为阁主又岂会不懂。
　　眼皮一抬，便瞧见了皇后的脸——精心打扮过的面容还算姣好，却也难掩眼角的细纹，盯着苏子叶的酒杯时眼神中流露出的几分迫切瞬间出卖了自己。
　　苏子叶唇角一勾，冲皇后微微颔首，却在重新举杯时，一个不慎将酒杯打翻在地。身后倒酒的侍女连忙上前收拾酒杯，苏子叶借势又弄倒了酒壶和桌上几样物件，才对那个侍女垂了脸：“你怎么回事儿，笨手笨脚的，下去吧，换碧儿来伺候！”
　　这侍女本就心虚，听闻此言，如释重负，也不顾苏子叶无赖，急急忙忙谢了恩，便退下了。
　　瞥了一眼她离去的身影，苏子叶心中不觉有些寒意，那壶酒他喝了不止一杯，先前还好好儿的，到这一杯时便出了问题，那毒肯定是这个侍女偷偷下的，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是苏蕴涵挑来可信的，没想到却还是叫皇后钻了空子！
　　打发了身边的人，苏子叶才起身对楚云轩道：“父皇恕罪，儿臣上一回受过伤后，便一直不胜酒力，如今怕是有些醉了，旧伤隐隐有些发痛，请父皇准儿臣告退。”
　　听闻苏子叶身子不适，楚云轩也不再勉强，许他回去休息。皇后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却也阻拦不得，只得任由苏子叶离去。


第166章 楚离·二十一·诬陷
　　回到乾西所，下毒的丫鬟小云已经被带进了苏子叶房中。
　　碧儿有些手段，三言两语，便叫小云交代了来历。原来她是因母亲生了重病，被皇后收买。
　　碧儿禀明缘由后问苏子叶：“王爷，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本王还未出手，便有人这般迫不及待，不送他些回礼，也说不过去。”苏子叶低头瞧着跪在地上的小云，冷声问她：“皇后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任务失败，是什么后果。”
　　小云一听，吓得周身一个激灵，急忙哭道：“王爷饶命，皇后娘娘会杀了我全家的，王爷救我，小云只是一时糊涂......”
　　苏子叶点了点头，道：“你意图毒害本王，不管本王是否告发你，你与家人都难逃一死，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
　　“那本王若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可敢拼死一试？”
　　“还请王爷明示！”
　　“好！本王待会儿会毒发，代父皇来时，你要一口咬死皇后以家人性命威胁，要你下毒谋害本王，此计若成，本王亲自派人照顾你父母，若败，我也会妥善照顾你家人。”
　　小云犹豫片刻，才下定决心道：“奴婢愿意一试。”
　　“很好。”苏子叶点头，“但本王也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中间反水，我的手段可比皇后厉害的多。”
　　寒声从不带一丝感情的面具中传出，小云只觉得毛骨悚然，半分也不敢怀疑苏子叶的话。
　　苏子叶这才满意的对林郎道：“影，本王要你准备的药，给我吧！”
　　林郎略微有些犹豫：“王爷，您真的决定了吗？”
　　苏子叶并不回答，只是遥望着北方，道：“我若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不日就要回来了。”
　　红袖的消息散播出去并不困难，想必明日一早，京城便会流言迭起，到时候为了否认谣言，楚云轩定会派兵增援北疆。漠北离北疆最近，到时候增援的肯定是凌家军。届时将军必定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一旦他回来，定然会听出自己的声音。暗阁改变身形的秘法要从小修习，苏子叶如今早已来不及，若是连声音都相似那便瞒不过去了。
　　林郎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苏子叶：“用水化开服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叫人说不出话来，若太医来得及时，应该能保住嗓子，但以后说话声音会嘶哑不堪。”
　　苏子叶点头，才要叫碧儿倒水，便听门外一个小太监道：“王爷，皇上朝这边来了。”
　　房中气氛顿时静了一下，众人不由都有些慌神。
　　苏子叶握着玉质的药瓶，看了看，若有所思道：“也好，当着父皇的面服下比较稳妥。”
　　说着，将玉瓶扔给小云：“知道怎么做吧？”
　　“奴婢知道。”
　　“嗯。”苏子叶扶了扶额：“本王乏了，都下去吧，留碧儿跟小云伺候本宫梳洗。”
　　楚云轩来时，苏子叶刚好躺倒床上。
　　苏蕴涵担心苏子叶旧伤，便也跟了过来。皇后还惦记着下毒的事儿，也借此机会跟着来装模作样。
　　“不知父皇驾到，有失远迎！”
　　楚云轩摆摆手道;“无妨,朕担心你的身子，所以过来看看，不必拘礼。”
　　“谢父皇，儿臣只是觉得旧伤口处有些发痒，并无大碍。还是不胜酒力的缘故，叫父皇担心了。”
　　碧儿适时站出来，道：“奴婢叫人煮了些醒酒汤，王爷喝一点吧！”
　　“也好。”苏子叶点头。
　　碧儿冲楚云轩等人施了一礼，转身对小云道：“给王爷端上来。”
　　小云依着计划，颤颤巍巍的将下了药的醒酒汤端了一碗交给苏子叶。大约是有些紧张，递碗时，还不慎撒了些汤水出来。
　　苏子叶全然不在意，接过汤碗喝了个干净。
　　倒是楚云轩多看了小云两眼：“这是今日席上打翻东西的那个丫头吧，贵妃，你挑给离儿的人怎么毛手毛脚的。”
　　苏蕴涵心中也有疑虑，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提的时候，只得笑着告了罪。
　　苏子叶喝这个药并非是真想药哑自己，所以不等药效发作，便捂着嗓子干咳起来。
　　“这是怎么了？”
　　苏子叶故意哑着嗓子道：“回父皇，儿臣突然觉得嗓子有些不适，大约是着凉了。”
　　“着凉？”楚云轩闻言立马起了疑心：“什么凉这么立竿见影！张永寿，快，传太医！”
　　苏子叶还想故作无事的再客套一番，不想药效竟然已经开始发作。这回真说不出话来，倒也省的他再费口舌。
　　苏蕴涵当即觉出不对来，忙对身边人道：“立马调来侍卫，封锁乾西所，任何人非诏不得出入。”
　　楚云轩也道：“晋王病的蹊跷，立马将乾西所伺候的宫人给朕看管起来，不能跑掉一个！”
　　太医来的很快，进了门也顾不得请安，便到了苏子叶近前，号了号脉，又瞧了一下舌苔，才对楚云轩回话：“皇上，臣观晋王殿下的症状，应当是中毒所致。”
　　楚云轩闻言当即拍了桌子：“好大的胆子！来人——”
　　话音才落，林郎便提了小云进门来：“皇上，此人在门外鬼鬼祟祟，十分可疑。”
　　楚云轩闻言，当即沉了脸：“你是什么人？”
　　小云连忙道：“皇上，奴婢是晋王殿下身边伺候的丫鬟......"
　　话还没说完，碧儿猛地跪上前道：“皇上，刚才王爷的醒酒汤就是她端来的！”说完，一把扯住小云，哭道：“殿下平日待我们不薄，你为何要害他！”
　　小云本就不打算抵赖，叫碧儿一问，她嘴里便只剩下：“皇上饶命，奴婢知罪。”之类的字眼了。
　　楚云轩听得分明，这意思已然确定了！害苏子叶中毒的，便是眼前这个丫鬟。
　　“说，你为何要谋害晋王！”
　　“奴婢、奴婢知罪，皇上饶命！”
　　楚云轩冷嗤一声：“心思如此歹毒，怎可饶你！说，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朕给你个全尸。”
　　小云见自己已被皇上宣布了死刑，当即慌了，也不顾旁人在场，便跪下来保住皇后道：“娘娘，救命！奴婢都是照您的吩咐做的，您救救奴婢吧！”


第167章 楚离·二十二·计成
　　宴席上小云没能杀死苏子叶，皇后本就心存了疑虑，眼下小云突然咬住自己，显然是被策反了。
　　没算计到苏子叶不但识破了自己的伎俩，还能反咬一口，皇后此时也有些慌了，情急之中，她也只能推开小云，大声喝道：“大胆奴婢，胆敢诬陷本宫！来人，将这胡言乱语的贱婢给本宫拖下去，乱棍打死!”
　　下毒谋害苏子叶的奴婢一张口就咬死皇后，楚云轩本还有些生疑，可皇后此举却有如不打自招。楚云轩抬手制止了上前的侍卫，双目扫过皇后，冷声问道：“既然是诬陷，皇后为何急着杀人灭口？”
　　皇后瞧着楚云轩冰冷冷的神色，哀哀摇头：“臣妾、臣妾没有......”
　　“既然没有，不如听听这丫鬟怎么说。”
　　楚云轩话音刚落，小云连忙道：“皇上饶命，奴婢、奴婢实在是不得已，奴婢的母亲患了重病，皇后娘娘说，只要奴婢把药下到晋王殿下的食物中，就救奴婢母亲的性命。”
　　“胡说！”皇后厉声打断小云，道：“她胡说，皇上不能信啊！她诬陷臣妾。谋害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她既然要救母，又怎么敢做这种事！”
　　楚云轩沉吟一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小云。
　　“皇上，奴婢不敢撒谎，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皇后娘娘托李义岗李大人给奴婢家里送了银子，还承诺奴婢事成之后，放奴婢出宫，带着家人远走高飞......娘娘还说，只是给晋王殿下一个教训，不会伤及性命，奴婢才敢、才敢如此，皇上饶命！”
　　虽然这次投毒不是皇后安排的，但这些条件的的确确是她当初收买小云时许下的，只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敢反水......
　　“苏蕴涵，是你！”皇后突然指着苏蕴涵恨声道：“是你要对付本宫，是你和晋王联手对付本宫，你觊觎本宫的后位已久，自己生不出孩子，便联合晋王来害本宫，是你！”
　　“住口！”楚云轩猛喝一声：“吩咐下去，给朕查！至于皇后——离儿的情况尚未可知，你身为中宫如此歇斯底里，成何体统！”
　　正说着，张永寿在门外喊了一声：“皇上，太医到了。”
　　涉及到苏子叶的人身安全，苏蕴涵这时候也无心与皇后争辩，只对楚云轩道：“皇上，先请太医进来吧，晋王的身子要紧。”
　　“嗯。”楚云轩叹了口气：“传！”
　　请太医时，张永寿便将情况交代过了，林郎给苏子叶用的又是常见的哑药，所以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已有了结论：“皇上，各位娘娘，晋王殿下应该是误服了致人失声的药。”
　　“失声？”苏蕴涵听后心中一纠，道：“可还有救。”
　　“回娘娘，依微臣看，晋王殿下服食的分量不少，好在发现的及时，臣已经为殿下行了针，又开了解药，只是......”
　　楚云轩沉声问：“只是如何？”
　　“纵使能保住嗓子，殿下的声音怕也难再恢复如常。”
　　苏蕴涵闻言，不觉心中一痛，转头盯着皇后：“皇后娘娘，你好狠的心，晋王可是先纯善皇贵妃唯一的孩子，当年在太子府你便看不惯我们姐妹，如今她人都走了，你怎么忍心对他的孩子下此狠手！”
　　皇后哪里肯受这等不白之冤，当即冷笑：“苏蕴涵，为了诬陷本宫，连苦肉计都要用了吗？当年皇上独宠与你和先纯善皇贵妃，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坐不上后位，何苦拿本宫撒气！”
　　后宫里的女人，能有几个等闲之辈，皇后也清楚楚云轩的心性，如今她翻身的唯一机会，便是将此事牵扯到后位与储君之争，好让楚云轩心生疑虑。
　　却不想楚云轩只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晋王为了陷害你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你们何时有这等深仇大恨了，朕怎么不知道。”
　　“皇上，他是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啊！琛儿是嫡子，又与他同为亲王，他......"
　　“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把自己药哑吗？皇后可曾听说过历史上哪朝哪代让哑巴做了储君的？倒是你，为了将楚琛推上太子之位，便可以不择手段吗？”
　　“皇上，臣妾也是晋王的母后，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倒是苏蕴涵......”
　　“离儿的母后吗？朕怎么听说你对晋王禁足琛王一事十分不平？”楚云轩说着，深深看了皇后一眼：“当初朕瞧着你稳重，又得太后喜欢，才你为后，太后若是知道你在她冥诞前夕，还谋害她最疼爱的孙儿，恐怕在九泉之下也要心寒！皇后，你太叫朕失望了！”
　　皇后听闻此话，身子不由向后一跌，整个人更是如坠冰窖。虽然还没有证据，可楚云轩此举，俨然是已不再信任自己，想要找一份证据又有何难！
　　“皇上，臣妾没有！”皇后有口难辩，心中凄苦。
　　可惜楚云轩如今已无心再多看她一眼：“张永寿，传旨下去，皇后德行有失，禁足宫中，非诏不得外出。朕累了！”
　　张永寿会意，上前扶住楚云轩道：“皇上，夜深了，明日还有朝事，早些回去歇息吧！晋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又有皇太后与纯善皇贵妃庇佑，不会有事的。”
　　......
　　晋王中毒的事折腾了半夜，中宫被禁足，还未隔日便成了朝臣议论的热点。
　　皇后被禁足是大事，恰逢琛王也被苏子叶禁足在府中原本如日中天的一脉几乎瞬间跌落谷底，朝臣少不得要说上几句。
　　李义岗是皇后一派之首，这种时候是他起头。只是楚云轩已然没有心情与他废话，只是冷冷一句：“爱卿的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吓得李义岗出了一身冷汗，半句也不敢再多言语了。
　　楚云轩妒忌功臣的消息也在红袖的有意安排下不胫而走，凌家一向得民心，言官不敢不将此事奏上。北疆战事吃紧耗费的不过是些军资，但民怨载道是楚云轩最不愿意看到的。这种时候凌君彦若真死在战场上，恐怕他就要背上昏君的名声了。
　　利弊不难权衡，纵使心中百般不甘，如今也只能先出兵了。


第168章 楚离·二十三·请缨
　　利弊不难权衡，纵使心中百般不甘，如今也只能先出兵了。
　　“朕本以为北疆的战事有凌卿足以，不想这一拖竟是这些时日，看来蒙古部比朕想的要难对付。”
　　楚琰等的便是楚云轩这句话，于是赶紧道：“父皇，蒙古部的骑兵都是从小在草原上跑出来的，最是擅长这种战事，近年北方旱灾，为了争夺过冬物资，他们必然会用上全力。不过蒙古部毕竟物资短缺，儿臣以为只消派足援兵，击退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将其赶出我大楚境内，派兵驻守，相信他们一定不敢再犯。”
　　“嗯！”楚云轩点头，既然不能耗死凌君彦的话，自然是保住边境安定比较好：“楚琰说得有理，只是今年我朝同样旱情严重，物资不比往年，战事还是得速战速决啊！太后冥诞就在眼前，我大楚一向以孝道治国，真不想看到太后冥诞之时，边境还未止戈。派兵增援北疆的事，诸位爱卿有什么想法。”
　　李义岗身为兵部尚书，这时候自然不能沉默：“皇上，臣以为应当就近调兵。漠北这两年还算安生，又有凌威镇守，调些兵力过去不成问题。”
　　楚云轩听闻此言，不由拧住了眉头，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倒是贾云主动站了出来，道：“皇上，臣以为不妥。凌家世代看守漠北，若是连北疆都交给凌家军镇守，那北境岂不是......臣以为凌家毕竟是武将世家，手握重兵，在北境的势力实在不宜太大！”
　　楚琰听闻此话，不由紧了紧拳头，想要反驳，不过话到嘴边，想起苏子叶之前的话，却还是忍了下来。
　　倒是李义岗有些不屑的道：“贾大人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大楚边境都不太稳定，除了漠北其他地方调不开人手。”
　　李义岗虽然与凌君彦不大对付，但多少也有些兵部官员的气节，不太屑于同贾云为伍。
　　贾云自然也看得出来，只是当着楚云轩与朝臣的面不好表现，只得心中冷笑一声，瓮声瓮气的道：“既然边境掉不开，就从京城调。如今京城兵力充足，不过是调些人过去罢了。”
　　李义岗当即冷晒：“漠北的兵是凌家调教出来的，京城的莫非就不是了吗？难不成贾大人是要带着你的巡防营跟蒙古部打？”
　　楚云轩听得有些烦了，当即打断二人：“你们两个也不要争了，调兵的话，京城朕的亲卫军和御林军是动不得的，布防营......倒不是信不过凌卿，只是布防营兵力虽足，毕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必空耗军费，还是从漠北调吧。不过凌卿这些日子下来也乏了，朕想再派一员主将过去帮忙。护国公身子不好，凌将军也不宜长时间驻守在北疆。”
　　话虽冠冕堂皇，但大家也心知肚明，楚云轩此举必然是不放心凌君彦，要派人监督他，派去一位主将，打完仗便驻守在北疆，他也好有借口把凌君彦叫回京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众爱卿，谁愿主动请缨？”
　　北疆苦寒，春风不度，哪里记得上京城四季风明冬有雪景夏有荷。就算没有战事也少有人愿意去，更何况是戍守边关。楚云轩目光扫过大殿之下，一时竟没了声响。
　　“诸位爱卿，前些日子反对朕封亲王的时候不是很活跃吗？怎么这会子该你们说话时反倒没了声音？”
　　李义岗默默低下了头，贾云也悄悄退了半步。
　　楚琰吸了口气，刚欲迈步，便被身后站的一个学士拉住了袖袍：“殿下，不可！此时离京，恐怕再也无缘储君之位了！”
　　储君之位，身为皇子怎么能不动心。现在的时局，一日一个变化，这一去归期尚且不知，莫说储位了。
　　只是，当初起争储之心，也是因为不想把这天下交给楚玦和楚琛那等昏庸无能之辈，决心要做一个心怀天下的好君主。可若是为了储君之位，弃北疆百姓、弃忠贞之臣于不顾，那争这个储位又有何用！
　　“父皇，儿臣愿意前去！”
　　楚琰请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这等行为也的的确确只有他这种脾气又臭又硬之人干得出来。
　　他这一去，对楚玦楚琛只有利没有弊。朝臣自然拍手叫好。
　　李义岗闻言立马松了口气，捋着胡子道：“皇上，老臣年迈昏愦，不敢当此大任，九殿下年轻气盛，有皇上当年雄风，是正当的人选！”
　　张广安也附和道：“皇上，九殿下身为皇子，若能亲自去北疆平叛，也就意味着皇上您体恤边疆战士与百姓，此举定能平定民心。”
　　他们这样不奇怪，但楚琰在这时候离京，倒的确让楚云轩有些意外：“琰儿此话当真？”
　　努力了这么久没有换来的亲切称谓，在这时候被楚云轩叫出来，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再惦记他的龙椅了吗？纵使心中早有了答案，楚琰面色还是有些复杂：“父皇，身为皇子，这是儿臣的责任。”
　　“好！不愧为朕的儿子！”楚云轩一拍手，对张永寿道：“拟旨，从漠北凌家军抽调十万兵力，组成北防军，皇九子楚琰，亲任北防军主将，凌君彦为副将，火速增援北疆。琰儿，这次就辛苦你了！”
　　退了朝出来，楚琰心绪依旧难平，自己努力追求了多年父子情份，竟不如权势上的一步退让。也罢，是该醒一醒了。
　　往日与楚琰走得近的官员纷纷扼腕，直言他此举太过莽撞。都说当局者迷，大家都陷入争储的局中，盘算着自己的势力，如今也只有他自己明白争储的胜算。
　　楚离来之前或许还能争一争，有了他，别说自己，就算是楚玦和楚琛加起来，恐怕都不是一合之将。
　　与其深入旋涡，倒不如早些全身而退。
　　况且，也不知为什么，他对楚离倒不像对楚玦和楚琛那般反感。虽然一样不知楚离的底细，但或许，他做储君还能在将来改一改大楚的形势。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楚离真的对大楚不利，至少自己手里还有军队，能与他一争。
　　好的君王，能耐不应当用在搬弄权术上。可惜自己的父皇不懂这个道理。


第169章 楚离·二十四·是谁
　　楚琰出发去往北疆的那日，苏子叶的嗓子总算可以说出话来了。
　　太医说哑药分量太重，嗓子是彻底毁了。
　　一如他当初的猜测。
　　“九皇子出发了。这一走等于直接放弃储君之位，他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苏子叶躺在床上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也好，远离这肮脏的朝堂，免得弄脏了自己。一个国家，总要有那么几双清明的眼睛和干净的手。”
　　面具下那久违的脸上也不知是什么样一番表情。破风箱般的嗓音，实在揪的林朗心口疼。
　　“你的嗓子……一定要这样吗？箬谷主给了一剂药，你服了吧，不会恢复原来的声音……只比现在好一点，他不会发现的。”
　　“不必了。”苏子叶哑着的嗓子，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鸦。
　　“连你自己受不了，不是吗？”林朗站在床边上，想尽力去看一看苏子叶的眼睛，好在里面寻出一丝不同的情绪。
　　最后却颓然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那双熟悉的眼中，再看不出半分当年的神色。
　　“是不是越来越不像苏子叶了？”淡然的声线，似乎是隐隐还有那么一些无奈。
　　是吗？是吧！连他都认不出来的话，应该是了吧。沉默了一下，林朗说：“我知道你是苏子叶。我会一直记得。”
　　苏子叶再没有接话。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告诉林朗，他睡着了。难得的清净，大约不会有人忍心打扰。
　　当初禁了楚琛的足，此时没法将他扯进来。皇后依然禁足在寝宫里，楚云轩没有再做进一步处理的意思。这一点倒是不意外，废后是大事，苏子叶原本也没打算一次成功。
　　太后冥诞就在眼前了。宫中也渐渐忙碌起来。苏蕴涵原本只是协理六宫，如今皇后被禁足，担子自然就重了许多。再加上要想办法清除皇后在宫里安插的眼线，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
　　苏子叶嗓子才好，楚云轩不许他上朝，只准在宫里歇着。无聊的时候，他便帮着苏蕴涵处理些小事。
　　太后是为数不多的，苏子叶在这宫里真心敬爱的人，她的名单自然马虎不得。
　　楚云轩早就下了命令，北疆的战事不能拖过太后冥诞。林朗知道苏子叶担心，暗中也没少关注北疆的消息。
　　凌君彦在朝廷派援兵之前就在能以不足五万的残兵败将苦苦支撑，拖住蒙古部。十万凌家军到北疆后，更是势如破竹。
　　捷报接二连三传来。蒙古部节节败退，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派来使求和了。
　　北方战事的消息不断传来，苏子叶也回了朝堂。楚云轩已经下令，命楚琰接管北防军，叫凌君彦回京负责太后祭礼的安保。
　　“该来的，终究要来。”苏子叶遥望北方叹了口气。
　　凌君彦是重臣，如今也算凯旋回京，理应派皇子在城门口相迎。楚琛被皇后牵连，楚玦至今尚未封王，此任自然是要落在苏子叶的肩头上。
　　到时候直面将军，自己还能否保持心绪不变呢？
　　太后祭礼就在眼前，凌君彦接到圣命后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楚云轩纵使心中再不情愿，面上也依旧露着喜色，命苏子叶携百官相迎。
　　京城城门口，苏子叶一身玄色亲王服饰，立于城门前，远远瞧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背上离自己越来越近。
　　终于在几丈远的地方下马跪了下来。
　　“臣凌君彦，参见晋王殿下！”
　　苏子叶神情一时有些恍然。身后文武百官听不到苏子叶的回应，一个个私下议论起来。
　　“这个晋王殿下果然嚣张。”
　　“连凌君彦都不理会……这是在给下马威吗？”
　　“或许是皇上的意思。”
　　凌君彦略微抬起头，狐疑的扫过苏子叶带着面具的脸。宫里来了个神秘的四皇子一朝封王，这事儿哪怕是在边关也传的沸沸扬扬。
　　只是不知怎的总觉得这身宽大的王服后下的身形，有些熟悉，却也陌生极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出声，凌君彦清了清嗓子，朗声又喊了一遍：“臣凌君彦参见晋王殿下！”
　　苏子叶依旧没有回过神来。林朗在身后觉出不对，悄悄扯了扯苏子叶的衣服。
　　苏子叶这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口，却觉得嗓子嘶哑的越发厉害，人也止不住咳了起来。
　　“殿下！”林朗上前一步，扶住苏子叶。
　　苏子叶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力的冲凌君彦抬了抬手。
　　林朗当即会意，对凌君彦道：“将军恕罪，我家殿下嗓子不适，将军快快请起吧！”
　　凌君彦颇为狐疑的瞧了苏子叶一眼，才道：谢殿下。”
　　苏子叶再没说话，林朗又道：“将军一路辛苦，皇上特命殿下替他为将军接风洗尘。宴已备下，将军请！”
　　凌君彦谢了恩，又冲苏子叶拱了拱手，道：殿下先请。”
　　苏子叶也不与他客气，转身先行两步。
　　却听得身后传来凌君彦的声音：“子、子叶……”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吗？脚步一顿，回过头，却见凌君彦已然流下一行清泪来。
　　“是你吗？子叶？”凌君彦再瞧着苏子叶那张面具，眸中充满深情。
　　苏子叶在袖中悄悄掐住了掌心，漠然的瞧了凌君彦一眼，哑着嗓子道：“将军说什么？谁？”
　　破风箱一样的嗓音，叫凌君彦眼神一滞，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声：“你是谁？”
　　苏子叶当即冷了神色：“本王楚离。将军莫非是忘了方才自己是在冲谁行礼不成？”
　　“我们见过吗？”
　　苏子叶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将军屡次与本王你我相称，莫非是觉得本王配不上将军叫一声殿下？还是说将军觉得自己如今能与本王比肩了？”
　　此话一出，凌君彦身上不由一个激灵。
　　这不是苏子叶！他的苏子叶怎么会用如此倨傲的口吻说话，他的苏子叶又怎么会给凌家扣上这么大帽子！
　　原本听到对方说话时，他便不再抱有那样的期望，却
　　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声。
　　“王爷恕罪，臣一时失神，将王爷看做了一个故人。”
　　果然不是！
　　怎么可能是苏子叶呢，他明明已经死在了自己手里！苏子叶一家死于谋逆，他又怎么可能是四皇子！
　　“哦？”苏子叶轻声一笑，玩味的点了点头：“那倒是本王多心了，不过将军，日后可要看仔细了。本王不大喜欢被认成旁人。”


第170章 楚离·二十五·凌迟
　　宫里楚云轩亲自设宴，为凌君彦接风洗尘。
　　苏子叶以晋王的身份陪在一旁。
　　以凌君彦如今的威势，席上少不得应酬，凌老爷子也以护国公的身份出席了宴席。
　　推杯换盏之间，试探也好，讨好也罢，人心叵测。
　　楚玦身为皇长子，郁郁不得志，楚琛大势已去，赶着巴结苏子叶的人不必敬凌君彦的少。虽然心中不屑，但顾及到日后，苏子叶也不得不推掉一些，再应酬一些。
　　凌君彦大约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喝了不少。
　　楚云轩侧倚在龙椅上，像极了笑眯眯的大尾巴狼。一杯一杯的同凌老将军喝着酒，也不知心里又在算计什么。
　　老将军心中明了，面上也只能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来平息太子的疑虑。
　　心有忧虑，却依旧堆着笑一杯接一杯的灌酒，一句接一句的应付，当时像极了当初老爷子寿宴那日。同样是楚云轩赐的宴，菜色都没有差多少。出了因为国丧裁去的歌舞升平之外，好像并无什么不同。
　　苏子叶瞧着凌君彦身影的眼神有些迷离，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当初一袭青衣混迹城南的日子，心绪难免波动。
　　酒啊，真是个好东西！偏偏又是自己占不得的。
　　林郎知道苏子叶今日心绪不定，跟在身旁时比往常更留了几分心。觉出些不对来，赶忙低了头，凑在苏子叶耳边问道：“王爷，属下备了醒酒的药丸，您要不要吃一粒？”
　　王爷......是啊，我是王爷！
　　苏子叶自嘲一声，努力撑起身子道：“吃一粒吧！这里太闷了，你随我出去走走。”
　　说完，又对楚云轩道：“父皇，儿臣不胜酒力，想出去吹一吹风。”
　　楚云轩正与凌老说着些什么，听见这话，转头就应了下来。旋即想起哑药的事，又嘱咐了一声：“叫你身边的人跟着些。”
　　苏子叶应了凌君彦的话，与林郎两个人出了大厅往御花园里去了。
　　深秋时节，宫人们一遍遍的扫，也扫不尽遍地枯黄的叶子。风一过，一地的落叶尽数落入御湖中，同来不及打捞的残荷一道，又是一处景。
　　“从前也常常在宫里跑，倒好像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景致。倒也契合如今的心境。”
　　林郎跟在苏子叶身后半步的距离，听他这话，便笑着道：“从前你眼里姹紫嫣红开遍，哪儿顾得上看些残叶。纵使深秋，在这宫里也不缺各色珍稀的菊，你怕是光顾着看它们了吧！”
　　“大约吧！”苏子叶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当年的苏子叶大抵也不会真的将些残叶看在眼里，不过宫里斗艳的菊......倒也不怎么喜欢。”
　　难得闲适的说几句话，大约也是喝了酒的原因吧，苏子叶倒不像往常那般谨慎了。
　　就这般在与湖边漫无目的的走着，瞧着满池子的金鱼上下沉浮。偶尔也会有一两只冒出头来吐一个泡泡再度沉回湖底，瞧着单调而又有几分趣味。叫人忍不住失了神，差点儿被凸起的一块石头绊倒。
　　跟在身后的林郎连忙拽了一把，调笑他说：“晋王爷原来也这般不稳重。”
　　“呵！我倒忘了，晋王可不能这般不稳重。”苏子叶说着醒了神，“原以为多了一身功夫酒量也能跟着增一增呢！不想还是这般不济。”
　　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苏子叶了，林郎怔怔瞧了好一会儿，才从怀中掏出个瓶子扔给苏子叶：“王爷还是解解酒吧！皇宫从来都不是你能放松的地方。”
　　苏子叶接过瓶子心中有些颓然，索性寻了块石头坐下来，拿着瓶子把玩了好一会儿。
　　“真不想吃这东西。”苏子叶说着打开瓶子倒出一粒塞进嘴里，将余下的揣在自己身上。
　　坐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凌君彦也从宴会上出来了。
　　像是寻着苏子叶的踪迹一般，也沿着御湖过来了。
　　“殿下真是好兴致。”凌君彦走到苏子叶身后拱了拱手，算是施礼。
　　苏子叶吐了一口酒气，头也不回的道了句：“凌卿是对本王有什么意见吗？”
　　凌君彦略略抬首：“殿下何出此言？”
　　“本王瞧着凌卿你对楚玦礼数也算周全，怎么到本王这里就这般不讲究了？”
　　“大约是瞧着王爷觉得亲近吧！”凌君彦在宴上也喝了不少酒，不似平时那般顾及分寸。
　　“因为本王像你的什么故人？”
　　“像，也不像。”凌君彦拾起脚边的一粒石子抛在御湖里头，“明明知道不是......其实连我也分不清了。”
　　苏子叶瞧着满湖的残荷，心里没由得一揪：“可惜了，本王不是，否则倒能品味一番其中的故事。”
　　凌君彦听他这般说着，神色不免凄然：“殿下若是他的话，定然不想品味了。”
　　“听着倒像是爱卿你做了什么对不住本王的事。”苏子叶撇了撇嘴，像是带了些笑意，又像是讽刺，“不过凌卿今日几次三番与本王套近乎，又是何意呢？莫非你凌家要站队了？”
　　凌君彦当即神色一冷，酒好像也醒了几分：“凌家世代不涉党争，殿下想必也听说过。”
　　“呵！”苏子叶冷笑：“听倒是听过，可惜本王不信这套。”
　　“随便王爷怎么想吧！”凌君彦似乎是不想在纠结于这个话题，沉默了一会，又忍不住说了句：“当初也是夜里，在将军府的湖边上，我们都喝了酒......”
　　这类话题，苏子叶并没有听下去的勇气，于是匆匆打断凌君彦，颇为不屑得道：“凌卿好似对本王有很大兴趣？看你的模样，你那故人如今怕是失散了吧？怎么？是想在本王身上找到故人的影子，好来欺骗自己吗？可惜啊，本王如今的兴趣不在这上头，否则倒是可以陪爱卿玩上一玩儿。”
　　苏子叶是惯会以这种轻浮的口吻说话的，否则也不至于落得京城头号纨绔的名声，可惜当初凌君彦只瞧见了深情。
　　这世间有种刑罚叫做凌迟，是要将人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去，直到死亡为止。苏子叶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一刀一刀割的究竟是谁的肉。这场刑罚下来大抵要落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了。


第171章 楚离·二十六·兴趣
　　凌君彦突然站直了身子，双目紧紧所出苏子叶的眸子：“那王爷的兴趣在哪里？”
　　苏子叶心中一紧，眼神死死盯住凌君彦，拼命露出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本王想要皇位，将军能给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也没想到他会这般明目张胆。凌君彦顿了一顿后，把头偏向一旁，试图以一声冷笑，掩饰眼神中透出的失望之意。
　　“王爷倒是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没什么好掩饰的，这份野心，天下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楚玦、楚琛甚至楚琰……不少人都想要，只是没本事得到罢了！”
　　凌君彦反问苏子叶：“那王爷呢？有没有那个本事？”
　　苏子叶眼底笑意不减：“那得看凌卿怎么想了！”
　　“可惜了，本将军目前还是皇上的卿，而非王爷的卿。”凌君彦说着转身就走。
　　苏子叶哑着嗓子低低一笑，冲着凌君彦的背影道：“本王等着将军成为本王爱卿的那一日。”
　　面具下勾起的嘴角，却在凌君彦背影从眼前消失的那一刻僵成一个悲戚的弧度。
　　林朗从没有见过有什么人，仅凭一个背影就能这样孤独。就像这个世界上，好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苏子叶一个人一般。
　　可是分明，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自己！
　　犹豫了一下，林朗上前轻轻扶住苏子叶的胳膊：“叶子，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附近没人。”
　　苏子叶避开林朗伸出来的手，缓背对着他缓摇了摇头：“我不难过。”
　　破风箱般的嗓子，揪的林朗心口疼。
　　倒不如不要否认。
　　“我不难过。”一字一句的重复，感觉更像是在欺骗自己。
　　不难过，怎么可能不难过啊——将军，我多难过……你呢？
　　苏子叶终于控制不住，蹲在了地上，一双手不知该攥在哪里才能好受一些。真该好好谢谢皇后啊，若不是她背的这个锅，却不是这副哑药造就的嗓子，自己如何能瞒得过？
　　“我是楚离，我是四皇子楚离……晋亲王！”拼命吸了几口冷气，苏子叶缓缓站直了身子，“走吧，别叫父皇等急了。”
　　林朗神色一怔，旋即恢复了木然，大跨一步，追上了苏子叶的步伐。
　　回到殿中时，凌君彦已然到了，楚云轩端着杯酒，笑意盈盈的同凌君彦说着话：“凌卿不愧为朕最信任的武将，此次北疆之行，辛苦爱卿了。”
　　凌君彦脸色一变，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跪道：“臣有负皇上重托！”
　　楚云轩顿了一顿，才笑着道：“哎，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也怪朕错估了形势。”
　　“臣不敢，是臣无能。”
　　楚云轩这才笑了笑，道：这是什么话，快起来，后面这几仗打的很漂亮，朕很欣慰！”
　　楚云轩欣不欣慰，凌君彦怎会不知。以前楚云轩或许只是忌惮凌家，但北疆这一战，他分明就是想耗死自己！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变卦派楚琰去了北疆，但凌君彦心里也明白，自己侍奉的这位君主，绝不会因为自己的战功而欣慰。
　　“皇上的夸奖臣受之有愧。”
　　“哦？”楚云轩饶有兴趣的问凌君彦：“此话怎讲？”
　　“回皇上，九殿下到北疆后，臣自知无颜，将指挥权交给了九殿下，最近的几仗，都是九殿下打的，臣不敢抢功。”
　　“楚琰……”楚云轩点了点头，神色放松了不少：“楚琰不错，是可用之才。”
　　凌老爷子在一旁听了这话，连忙笑着插言道：“九殿下有皇上年轻时的雄风！”
　　苏子叶也忍不住笑着插言：“楚琰才走几天，父皇这便想他了不成？”
　　楚云轩笑道：“父皇想琰儿，你要吃味不成？”
　　苏子叶连忙道：“父皇这就冤枉儿臣了，儿臣是想给九皇弟去封信，告诉他父皇日日念着他呢！”
　　“嗯！”楚云轩满意的点点头，“离儿懂事，这一点很像你母妃。”
　　说完这话，楚云轩忍不住叹了口气，转眼时目光触及了楚玦。
　　楚玦身为皇长子，在朝中也有不少人追随。这等宴席，原该是个主角，不想如今朝臣都赶着巴结苏子叶，甚少有人愿意理会他。
　　没能封王，很就已经失了先机 再瞧着见风使舵的朝臣，楚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便生出了借酒消愁的心。到这会子，已经醉的差不多了。
　　瞧着喝的不省人事的楚玦，楚云轩心不不禁生出一丝厌恶，当即骂道：“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什么脸以皇长子自居！”
　　苏蕴涵见此情形，忙剥了粒葡萄喂到楚云轩口中，道，“皇上息怒，想必大皇子也是因为心中沉郁吧！”
　　“沉郁？”楚云轩冷笑，“他还沉郁！要是把争名夺利的心思放在正道上，如今也不必沉郁了！”
　　苏蕴涵瞧着这一幕，满意的勾起了唇角。以前对楚云轩心存幻想是，无心争什么位分。可是在宫里这么多年，看也该看出经验了，真要使起手段来，当无惧他人 。
　　莫名其妙的被楚云轩责备一通，楚玦神色更是黯淡不少。朝臣都在，少不得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少人私底下冷眼看着皇长子的势头过去，心里便对苏子叶起了念头。
　　文臣只会为自己攀附权势寻找借口，否则又怎会有良禽择木而栖这一说呢！
　　就连一心辅佐楚玦的张广安，脸上也露出了不少失望之色。苏子叶坐在席上看的分明，若非与张妃荣辱一体，此人今后怕也会伸出橄榄枝来。
　　凌君彦瞧着这一幕，不由心中骇然。原先身处边关，虽也知道些朝堂局势的变化，没想到这个神秘的四皇子，回来才不过月余，权势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楚云轩的多疑善变凌君彦是深有体会的。这位皇帝非但疑心朝臣、不信武将，连自己的儿子也处处提防。没想到他竟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子这般上心。
　　大约是因为身形像苏子叶的缘故吧！凌君彦不由对这个所谓的晋王殿下，起了提防之心。


第172章 楚离·二十七·轻佻
　　眼看着到中秋节了。
　　这般万家团圆的日子宫里也免不得操持。
　　只是碍于国丧未过，无法大肆宴饮。楚云轩也不知怎的，一时兴起，叫人按照民间的习俗，早早给宫里挂满了各式祈福的宫灯。远远望去，甚是好看。
　　可惜这万家团圆的时候，与苏子叶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好日子。
　　中秋一到，太后冥诞就在眼前了。
　　三年前，大约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吧，先是太后，后是苏家，就连他讨厌的楚清河也死在自己眼前了。
　　苏子叶迈出乾西所，漫无目的的在御花园里走，往东过一个亭子便是御湖。湖面冷冷清清的，更衬得秋风萧瑟。
　　远处格式的宫灯遥遥映在湖上，更容易晃晕人的眼。
　　太后当初很疼苏子叶，如今到她老人家冥诞，苏子叶心里难免落寞上怀，倒叫成日里惦记着算计的心，能稍稍歇上一歇。
　　按照大楚礼制，太后冥诞当日，所有宫里所有人都要在楚云轩的带领下叩拜哀哭。当初太后病重时，苏子叶虽然贴身侍候过些时日，但却因为后来的事，连灵前都没能去过一回，此次自然悲痛异常。
　　只可惜，身为四皇子楚离，身为晋王楚琰。有的时候，连悲痛都是有限度的。毕竟，冥诞过后不久，便是苏家众人的忌日……超过了限度，再多就是想念苏振庭了。
　　楚云轩的儿子，怎能想念苏振庭呢！
　　祭礼当日，宝华殿香雾缭绕，诵经声伴着宫妃们若隐若现的啜泣，将气氛搞得更加压抑。
　　楚云轩跪在首位，皇后禁足未解，由贵妃苏蕴涵代行礼仪，楚琛与苏子叶并跪其后，沉默示哀。
　　三年了，还能流出眼泪的也就后宫的嫔妃了。生存在后宫里的女人，从来不缺眼泪。
　　皇子不落泪也说得过去，三年，也该节哀了。唯独苏子叶，想哭一哭都不能。就算楚云轩能理解，将之当做孝心，身后跪着的众臣怕也不能理解吧！
　　失踪多年的四皇子，雷霆手段的晋王爷，为一个没见过面的老人哀哭，未免莫名其妙。
　　跟着礼官走完仪式，也就解了三年国孝。这等日子，实在没什么心情留在宫里。
　　如今有了楚云轩御赐的金牌，出宫倒也不必请示。
　　国丧过后的十里长廊大抵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了吧！惨淡了两年的红袖招终于再度热闹了起来。欢声笑语，酒菜飘香，恍若隔世。
　　苏子叶也不理会玉迎春的招呼，径自上了楼，却在拐角处一步踏错，差点儿去了凌云阁的方向。
　　红袖从后头跟上来，柔声唤道：“王爷，春风扶柳阁应当走这边。”
　　苏子叶幡然醒悟，掉过身子，一步步走远。
　　林朗依旧守在外头，红袖跟进去伺候酒水。
　　“王爷似是心绪不佳。”
　　苏子叶闻言，自嘲般一笑：“你又瞧出来了？”
　　红袖也缓缓一笑，抱起琵琶，抚了几下，道：“不是瞧，是猜的。只是王爷的嗓子——”
　　“无妨，我故意的。上次的事，你做的不错。”苏子叶饮了一杯暖酒，答非所问。
　　“谢王爷。”红袖略微欠了身，拨弄这琵琶，又道：“今日巧，凌云阁也来了位贵客。”
　　苏子叶拿酒杯的手顿了一顿。
　　红袖继续说道：“凌将军心绪似乎也不大好，不过他可不像王爷这般懂得掩饰。来时吓走了我好几位客人呢！”
　　“他啊……”苏子叶叹了一声，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红袖笑问：“王爷见过将军了吗？”
　　“见了。”
　　红袖神色一震，欲出声安慰，却见苏子叶并无异常，只得将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嗓子里。
　　沉默了半晌，苏子叶问红袖：“他有没有问过我？”
　　“不曾。”红袖摇头，旋即又道：“只是……有件事上回忘了告诉王爷。您不在的那段时日，将军常来，红袖以为您……所以将苏家的一些蹊跷告诉了凌将军，他大约在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苏子叶手中的就被碎成了几块掉在地上。
　　红袖惊的睁大了眼睛，也顾不得怀中的琵琶，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不是晋王——”
　　苏子叶一怔：“何出此言？”
　　“我认识的晋王可不会武功！你是谁？！”
　　“呵！”苏子叶失笑，从地下捡起一块就被碎屑，掷过去，关上了窗户，一手将面具揭下。
　　有些年头没见过这张脸了吧！红袖怔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跪在地上：“红袖冒犯，主子恕罪。”
　　“罢了！”苏子叶重新戴上面具，问红袖：“当年你都对他说了什么？”
　　红袖忙将当年之事一一告诉苏子叶。
　　“原来如此！”苏子叶闻言冷笑，“怪不得楚云轩要置他于死地！”
　　“王爷，红袖鲁莽了！”
　　“罢了，也怪不得你。”苏子叶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春风扶柳阁。
　　却不料才走了两步，便与凌君彦狭路相逢。
　　苏子叶调整好心绪，笑着开口，“好巧，凌卿也在这里！”
　　凌君彦这才回过神来，死死盯住苏子叶道：“王爷也有雅兴来此吗？当真是巧，我那个故人也很喜欢这里。”
　　“原来如此！”苏子叶拖着长音点了点头，故意靠近凌君彦，道：“莫非凌卿想告诉本王，你那位故人平常也喜欢来春风扶柳阁坐上一坐？”
　　凌君彦听得此言，眼中不由涌出浓浓的失望之意。
　　苏子叶趁机道：“想必爱卿也知道，本王来此不过是因着父皇的缘故，不知你的故人，是否也如本王一般……”
　　“王爷！”凌君彦皱了皱眉，“他和你，不一样！”
　　“既然不一样，将军就不要总是拿来比较，我可不喜欢被人当做别人，这话本王说过的吧！”冷冷说完这番话，苏子叶转而一笑，食指轻佻的勾了勾凌君彦的下巴，微微仰着脸道：“不过凌卿毕竟不同于旁人，本王想要的东西你若能给，陪将军玩玩儿也并非不可……只是不知道，将军肯不肯屈居人下？”


第173章 楚离·二十八·哭诉
　　“既然不一样，将军就不要总是拿来比较，我可不喜欢被人当做别人，这话本王说过的吧！”冷冷说完这番话，苏子叶转而一笑，食指轻佻的勾了勾凌君彦的下巴，微微仰着脸道：“不过凌卿毕竟不同于旁人，本王想要的东西你若能给，陪将军玩玩儿也并非不可……只是不知道，将军肯不肯屈居人下？”
　　凌君彦一把攥住苏子叶的手指：“你刚才喊我什么？”
　　苏子叶不由皱了皱眉，这人怕不是疯了，没听到重点吗？自己刚才喊什么……像是喊了一声将军……原来叫将军叫习惯了，真是造孽！
　　“凌将军，你僭越了！”苏子叶狠狠将手指抽回来，“你堂堂镇国大将军，被本王叫一声很奇怪吗？不然你想本王怎么喊？”
　　“你……”凌君彦大口喘着气，企图平复心情。
　　苏子叶故作了然之态，拖着长音道：“哦——，将军几次三番试图勾引本王，莫非你看上我了？”
　　兵行险招，苏子叶手里也捏把汗，凌君彦神色有些怪异的瞧了苏子叶一眼，冷笑一声：“王爷自重。”
　　说完也不顾什么君臣礼仪，侧身绕过苏子叶走了。
　　苏子叶留在原地瞧着方才被凌君彦握过的手指出神。林朗忍不住在身后咳了两声：“王爷醒神！”
　　“啊？哦！”苏子叶收回手，不动声色的藏进袖袍中，隔着面具红了脸。
　　他这样，大约是真的爱极了凌君彦吧！林朗瞧着不由心头一酸，又觉得欣慰。大约真的可以放下了！这般想着，他忍不住调笑苏子叶：“王爷可否听我一句话？”
　　“什么？”苏子叶不解的看了林朗一眼。
　　“做人留一线，时候好相见。”
　　苏子叶像是给针扎了一般，浑身一个激灵。
　　想想方才将军的眼神……莫非真是做的太过了？连表兄都说出这种话，一点是太过了……也不知日后腰疼几天才能补的上……罢了罢了，俗话说的好，债多不愁！总会有日子的，留着慢慢还。这么想想，心里还有点儿小期待呢！
　　林朗自然不知道苏子叶在想什么，只是觉着他有这不大对劲，忍不住道：“那个……我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啊？”苏子叶回过神来，忙道：“没有，没有，不会。”
　　呵！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连表兄都能开这等玩笑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开始试着放下了？苏子叶暗暗瞥了一眼林朗那张木然的脸，嘴角忍不住挂了些许笑意。
　　神清气爽！
　　晋王府听说也快修的差不多了，待过些时候搬进府中，不用日日对着楚云轩那张脸的话，日子倒也有些盼头。
　　可惜如今一进宫，便到了请安的时候。
　　这种特殊日子里，楚云轩不免又要心中生疑。
　　“皇儿今日出宫了？”
　　苏子叶老实答了：“是，儿臣去了春风扶柳阁。”
　　楚云轩既然问，便是将自己的行踪已尽数掌握，欺瞒的确没有多大意义，倒不如老老实实说了，更显的有诚意。
　　楚云轩没有表态，只是不冷不热的道：“十里长廊，今日应当挺热闹吧！”
　　正面回答，便是国孝刚满就迫不及待的去饮酒作乐，为不孝；反面回答，便有了更深层的含义——国丧终究是过了三年了！
　　相也未来得及多想，苏子叶决定兵行险招：“父皇，儿臣心中难过。”
　　眼睛一闭，太后灵前未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瞬间滚至嘴角，余下的话也抽抽搭搭成了气音：“皇祖母仙逝前，曾对儿臣说诸多孙儿之中最疼的便是儿臣，可惜儿臣却连灵前尽孝都没能做到……父皇，儿臣有罪！”
　　这般说着，整个人便跪倒在地哭作一团。
　　难过，是真的难过，跪在楚云轩面前流的泪却是万般不得已的。
　　大约也是苏子叶真的有些不同吧，楚云轩神色也随之动容：“起来，你也是身不由己，这怪不得你。”
　　“可、可是，父皇……儿臣不孝，有一事瞒着父皇已久，今日在父皇与母妃相识之地思绪良久，觉得此事还需告知父皇，就算、今算父皇怪罪儿臣也不得不说……”
　　先发制人，反倒叫楚云轩有些不知所措。
　　苏子叶也不理会他，继续道：“原先在苏家时，苏家老太太与林氏都待儿臣极好……儿臣并非无情之人，可也深知不该为此难过，这些时日，儿臣一直被此事所困扰，只是无人能诉，如今也只能与父皇说些知心话……请父皇治儿臣大逆不道之罪。”
　　虽然未曾提及苏振庭还不算彻底触了楚云轩的霉头，但听闻苏家二字，楚云轩的眉头便不觉皱了起来，直到苏子叶说只能与自己说些知心话时，神色才因舐犊之情，多出了几分复杂之意。
　　“此事，你怎么不与苏贵妃说？”
　　苏子叶含着泪眼瞧了瞧楚云轩才道：“父皇，苏娘娘虽待儿臣极好，但总归是苏家之人，儿臣怕言语不当，至使她生出别的误会，故不敢提。”
　　不管是谁，思念苏家之人终归是错。这话，是为划清界限，告诉楚云轩自己心里知道轻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是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转眼便能弃之如履，难保楚云轩日后想起来，不会觉得唇亡齿寒。
　　楚云轩一时陷入了沉默，苏子叶趁着劲儿，再添了一把火：“母妃、皇祖母、苏老太太、林氏……父皇，这世上疼爱儿臣的人，一个个都离儿臣而去了，如今只有您了……儿臣恳求父皇，不要太过在意儿臣……否则儿臣真怕，是自己不详……”
　　“说的什么话！”楚云轩打断苏子叶，道：“你是朕的儿子，怎会不详！太后仙逝是寿终正寝，旁人是他们无福，你是未来的天子，其实人人都能轻易做你的祖母、母亲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苏家老太太与林氏当年对朕与你母妃也有些恩情，你在苏家二十年与她们有些情义也无可厚非……朕当初也无意伤及她们！离儿不必太过自责，终究是他苏振庭不识好歹！”
　　苏子叶在袖炮中的指甲快要讲手掌掐出血时，终于再度起身，谢了恩。


第174章 楚离·二十九·府成
　　见过楚云轩后，苏子叶面色沉的跟墨一般，周身气场仿佛能冻死人，就连林朗都有些受不了。几次想出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世上最无奈的事，莫过于不能感同身受。
　　没有经历过他的经历，哪怕亲眼见过，哪怕如今就站在他身后，林朗也实在难以揣测苏子叶的感受。
　　沉默了许久，苏子叶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表兄，我如今是不是变了很多？”
　　“是啊，变了很多。”
　　“很讨人厌吧？”
　　林朗上前一步，拍了拍苏子叶的肩膀：“叶子，其实……”
　　苏子叶突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觉着恶心！这宫里，真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王府快建成了。”林朗知道这不是苏子叶想听到的话，王府建成又当如何呢，楚云轩活着一日，就得面对一日，到如今难不成还能劝他放手吗？
　　苏子叶自嘲一声，罢了，自己选的路，都走到这儿了，还能怎样呢？这一路已经够难了，没有必要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夜深了，早点歇吧，我也就想想，不必往心里去。”
　　这般说着，苏子叶轻声一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收敛起了那人畜勿近的气势。
　　夜渐深了，想这许些不过徒增伤感，何苦难为自己。倒是白日里发生的事儿有趣……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话还真不像是能从表兄嘴里说出来的。
　　不过……苏子叶抬起左手，轻轻抚过右手挑过凌君彦下巴 又被他攥住的手指，日后还能相见吗？若真见了，定是难善罢甘休了。
　　这般想着，面具下的脸上不由挂起了久违的笑意。
　　这夜里，迟迟难以入睡的，还有凌君彦。辗转反侧，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那个人明明不是他……可又那么像他，叫人情不自禁的就想去接近。
　　夜不成眠。
　　好容易捱到鸡鸣时分，便将睡梦中的张越揪了起来。
　　“新来的那个晋王殿下，你了解多少？”
　　张越朦胧着睡眼摇了摇头：“将军，末将和您一道回来的，自然是您了解多少，我便了解多少。”
　　也是！凌君彦心头不禁有些失落：“你尽快查一查他的底细。”
　　“查晋王？”张越一个激灵，打梦中清醒过来：“将军，咱们不是要退出朝堂了吗？还查晋王做什么？”
　　是啊，该退了，晋王他好他坏，再与凌家并无半点关系了，还查他做甚！
　　“不过查查而已，兴趣使然。”
　　张越听了这话不由面露喜色，两年前的事对自家将军打击太大了，难得他如今竟会对一个男人生出兴趣来：“末将这就去查……不过将军或许该去问问霜小姐，毕竟晋王回来时，她一直都在京中。”
　　有些道理！凌君彦点了点头，脚尖一点，踩了几块瓦片，落在了凌霜住的小院子里。
　　凌家家规从小就严，凌霜这个点儿已经在院子里拿着长剑舞了有一会儿了，旁边杜若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本泛了黄的书。
　　琴瑟和鸣。叫人瞧着心生羡慕。
　　听到晋王两个字从凌君彦口中说出来，凌霜不由面皮一抖，旋即又恢复如常，将楚离突然冒出来又突然封亲王一事大致说了一遍。
　　其实与凌君彦所知道的也没多大差别。
　　“楚离十分神秘，世人知之甚少，想必是皇上刻意隐瞒，君彦，我们凌家耗不起了。”
　　可是，姐，他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苏子叶……沉默了许久，这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苏子叶已经死了，就死在自己手中……当年的事，哪怕到如今，凌君彦依旧不敢多想。
　　瞧着他的脸色，凌霜已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当下也有些不忍，连忙打岔，说了些别的事，便叫他回去休息了。
　　时间就这样一日日过去，晋亲王府终于落成了。
　　楚云轩待苏子叶却是与旁人不同，至少在旁人看来不同。
　　亲王府邸，修建的比当年的相府还要阔绰，府邸就在宫外不远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府邸西侧刚好靠着相府的东苑。
　　靠的近又如何呢？如今纵使将晋王府的牌匾挂在当年相府门前，叫苏子叶搬进去，他也不会多眨两眼了。
　　原先在宫里时避着楚云轩的耳目，不方便与朝臣走的过近，如今自己有了府邸，那么夺嫡的事，可以正式开始了。
　　当初因为府邸的关系，苏子叶的亲王不过是楚云轩给的口头封号，一旦入主晋亲王府，此事便成了定局，到时候少不得朝臣来贺。
　　官场上最不缺的便是见风使舵之辈，当初楚玦和楚琛得势，有的是人往他们身边靠，如今苏子叶横空出世，自然也少不赶着往上凑的人。
　　哪怕都是些墙头草，但该用的时候还得加以利用，毕竟争夺储君之位不可能只靠皇帝一时的喜好，更何况苏子叶身后的皇帝比朝臣还不如。
　　这些日子楚玦和楚琛倒也消停，大约是皇后吃过亏后，不敢再节外生枝，往枪口上撞了。这样一来，倒是省了苏子叶不少事儿。
　　封亲王、开府建牙也算是件大事，加上楚云轩重视，所以礼部的张广安也不敢怠慢，亲自拟了良辰吉日，叫楚云轩定夺。
　　张永寿也打内务府选了一拨人，几番调教之后才送到晋王府伺候，只是张永寿毕竟是楚云轩的人，苏子叶也不大放心，又叫林朗亲自上上下下查了一遍，确保无误后才许用在府里。
　　暗阁也安排了不少人在府里，旁人的人用着终归不大舒坦，总要有自己的人盯着才能叫人放心。如此一来，晋王府便有如铁桶一般，能够滴水不漏了。
　　册封入府的日子临近，事情也格外多些，旁的不说，光是朝堂上那些仪式就叫苏子叶好不头疼。学了三四日的功夫，也只觉得头昏脑胀，在礼官提点之下才能勉强走完流程。
　　林朗瞧着苏子叶的狼狈模样，有些忍俊不禁：“没想到堂堂晋亲王，文能舌战群臣，武能纵横江湖，到头来却还败在些循规蹈矩的流程上！”


第175章 楚离·三十·册封
　　林朗瞧着苏子叶的狼狈模样，有些忍俊不禁：“没想到堂堂晋亲王，文能舌战群臣，武能纵横江湖，到头来却还败在些循规蹈矩的流程上！”
　　苏子叶耸耸肩膀，偷偷瞥了一旁面如土色的礼官一眼，不由暗自反省。不喜墨守陈规的性格哪怕是到现在也有些改不过来。
　　倒是可怜了礼官，又不敢说自己的不是，又生怕出了问题皇上会怪罪，这一阵子越发战战兢兢了。
　　“罢了，你将流程整理成文字交给本王吧！”苏子叶实在不想为难这个小礼官了。这些繁复的仪式也并非是学不会，只是做的回数越多，自己心里头就越发抵触，倒不如自己记住了流程，到时候一遍过了的好。也免得在这里身心受累。
　　虽然苏子叶从小就不拘礼仪，但毕竟也是出身相门，该周全的礼节也学了不少，不至于在册封仪式上露丑。
　　晋亲王册封礼一时成了大楚热议的话题，好事者难免将琛亲王的册封礼与之相提并论，对比之下，楚琛这所谓的当朝头一个亲王的名头就是在有些相形见绌了。
　　深宫之中，最是封闭，消息却也蔓延的最快，晋王册封这般热闹的大日子，整个宫里都添了一层喜意，就连禁闭在宫中的皇后都听闻了消息。
　　“外头这般热闹，是在做什么啊？”
　　伺候的小宫女不敢答话，悄声跪在殿里，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皇后伸出镶满珠宝的金护甲，挑起宫女小巧的脸颊，柔声道：“怕什么，说吧！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小宫女才入宫，因得罪了总管太监才被分在皇后宫里伺候，没见过什么世面，听了这话也不敢不回，只得结结巴巴的道：“回、回娘娘，明日是、是晋王殿下册封亲王的日子。”
　　“晋王！”皇后恨声道：“好个晋王！我的儿子封王时怎不见得这般热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瞧，我如今可还像个皇后吗？”
　　大约是恨极了，笑意回荡在空空的大殿里，似哭似笑，更显得阴森。双手紧紧握成拳，宫女的脸上便给划上了两道血痕。
　　这话不过一会儿便传到了苏子叶耳中，他倒是不大在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当初若不设计给自己下毒，兴许自己也想不到这么个办法来载她的脏。
　　几家欢喜几家愁，终究也挡不住吉日良辰。晋亲王的册封礼终于是到了。
　　楚云轩特意下了命令，这亲王的册封仪式也就比太子差了一点点。皇后还在禁闭之中，苏贵妃代行后仪，文武百官眼里心中瞧得清楚——皇上怕是起了立储的心了。
　　只是没想到苏氏一门败落，这做贵妃的苏蕴涵在宫中的地位竟然不降反升！原先不过将她看做苏振庭庇护之下的金丝雀的人，终于将之看在了眼里。晋亲王的贺礼上难免议论：
　　“这晋王殿下生母不在，或许会与苏贵妃联手。”
　　“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据说晋王殿下谁都不理，却唯独与苏贵妃亲厚。”
　　“哦？这是为何，按理来说苏家倒台后，宫中都避嫌不与苏贵妃来往了吧？为何他却独独……”
　　上了年纪的大臣多多少少知道些当年的事，压低了嗓子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当年纯善皇贵妃在太子府时便与苏贵妃情同姐妹，相互扶持。如今晋王殿下自然要跟苏贵妃亲厚些，更何况宫里的亲疏远近，还不都看皇上的喜好。”
　　“竟有这等事？”
　　“当年皇上登基时十分凶险，便是这那个人与两位娘娘陪在皇上身边的。”这人说着，眼神私下瞟了瞟，生怕这话给有心之人听了去。
　　说的那个人自然就是苏振庭，当年如日中天之时，谁不称一声相爷，如今，却连名字都成了禁忌。
　　夹杂在恭贺晋王册封之喜的人群中，凌君彦却将这话默默记在了心里头。
　　苏氏的旧案，他一直在暗中查探，没想到这个晋王的生母，竟也与苏家有些关系。心底不知怎的又伸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受，总想从晋王身上寻到一些关于苏子叶的线索。
　　我一定是疯了！
　　凌君彦自嘲一声，随着人群走进了新成的晋王府。
　　这府邸当真是花了钱的，光是一个门面便比当初的相府还要阔气不少门前的匾额更是皇上亲笔题的字。
　　晋王殿下向来高冷，如今地位尊至天子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不会亲自迎客，府门上也不过派了贴身护卫冷着一张脸对众人抱拳。
　　倒不是林朗要故作姿态，实在是他那张面具制的太过严肃露不出半分笑意来。不过他也乐的轻松，不必勉强着自己露着假笑迎来送往。
　　门庭若市，倒也没几个重要的人。苏子叶虽然有心招揽，但却不想赶着巴结。只吩咐林朗在有重要来宾时叫礼官扯着嗓子通报一声。
　　凌君彦自然也算重要来宾，在里头端着酒杯应付客人的苏子叶听到通报不由扯出了一丝笑容。
　　如今想要夺嫡的人，都赶着要招揽凌君彦，自己怕也免不了这个俗。更何况前两日自己还对他露出了招揽之意。
　　虽然心里明白凌君彦最烦的便是这一套，但该做的样子还须得做，否则又怎么将他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扰乱呢？
　　上次在红袖招调戏了一回将军后，苏子叶倒对着难得的相处方式生出了兴趣。能与将军靠的近一些，便是自己如今求之不得的。若能再叫他多反感自己几分，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儿。
　　这般想着，苏子叶嘴角堆了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凌将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凌君彦当真不吃他这套，反而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避开苏子叶的手，冷冷道：“殿下客气，你这王府要是自称寒舍，这宫中怕也寻不出什么‘不寒’的地方了。
　　苏子叶也不在意，反而继续堆着笑道：“凌卿惯会玩笑。”
　　两个人不过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却也足以引得百官侧目。晋王殿下打入宫以来对朝臣不是冷嘲，便是热讽。凌君彦这护国大将军的名头果然不同凡响。


第176章 楚离·三十一·贾云
　　凌君彦这护国大将军的名头果然不同凡响。能够引来晋王殿下亲自出门迎接也便罢了，居然敢对这位爷甩脸子！关键是甩完脸子，对方还没有翻脸！
　　不过细细一想，也不难理解，毕竟眼下这位晋王爷虽然有皇上的支持，但是手中却并没有半分实权，起码明面上没有。
　　都说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宠爱今天可以分给这个儿子，明天也可以分给那个儿子，不管是当初的楚玦和楚琛，还是如今的晋王，想要达到那个位置，归根结底还是得看自己手里握的实力。
　　凌家如今手握着大楚半数以上的兵力，自然做的起皇子亲王们的座上宾，就连行事不拘一格的晋王殿下也不能免俗。
　　“不过这凌君彦也还真硬气，竟然一个皇子都不肯理会，看来凌家不涉党争一事所言非虚。”
　　“这倒未必，就算人家私下里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要摆在明面上说不成？皇上可最见不得这样的局面发生。”
　　“有些道理！”
　　私下议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给传进苏子叶耳中。听着这些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揣测，苏子叶心中冷笑。人心可真复杂，真心的不信，假意的逢迎，苏家的穷途末路和凌家当前的窘境，大抵也是因为如此吧！
　　可他偏就不服这样的局面！
　　这般想着，苏子叶唇角堆起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也不在意旁人如何臆测，自个儿追上凌君彦的脚步道：：“我说凌卿，前些日子不是还对本王恋恋不舍吗？怎的今日这般冷淡？”
　　凌君彦放慢脚步用余光扫过苏子叶脸上覆着的面具，似是露出了一丝冷笑之意：“王爷说笑了，微臣向来如此。”
　　苏子叶呵呵一笑，与他并肩走到一起：“本王素爱猎奇，向来不大服输，将军这般冷死冰山，倒叫我偏生想将卿暖化了看看并山里头有没有岩浆。”
　　他的声音不算小，周围人多，难免引人侧目，凌君彦依旧面无表情：“王爷说笑了，冰山里头怎么会有岩浆，若真有的话，就不是冰山了。”
　　“有道理。”苏子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沉吟道：“若本王是那岩浆，把将军暖成一汪春水想来也有些意思。”
　　赤裸裸的调戏，一旁的宾客无不呆若木鸡。在今日之前，怕是谁也没想到令外敌闻风丧胆的凌君彦有朝一日会被人阴阳怪气的调戏一番。那个人若是晋王楚离的话……好像更奇怪了。
　　莫说旁人，就连跟在凌君彦身边的张越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张目结舌，生怕凌君彦会一个忍不住一掌劈上去，背个犯上作乱的名头。
　　好在凌君彦早就见识过晋王殿下的没脸没皮，这会子也不过面无表情说了声自重。
　　倒是一旁看戏的楚琛实在有些忍不了了。若是苏子叶有真手段也便罢了，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将自己堵的无路可退！
　　“楚离，你堂堂一个亲王，当众调戏凌将军，这般不知检点，父皇知道吗？”
　　苏子叶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还不知道吧，不过琛王兄在本王的册封礼上闹事，莫不是教训还没有受够？”
　　声音平淡无奇，但在谁听来都是赤裸裸的威胁。同是亲王，楚琛当初被苏子叶罚了禁闭已是奇耻大辱，后来皇后被设计，到如今还未解禁，这个时候他还强出这个头，李义岗老远瞧了，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连上前拦着他的心思都没了。
　　苏子叶是嚣张，但几次三番当众不给楚琛台阶下，明眼人也该看得出来——他是真心不把这个皇后嫡子看在眼里。
　　楚琛本来就没多少城府，全凭着皇后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现在皇后自身尚且难保，他这般作为，在众人看来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倒是凌君彦回过身来，瞧着苏子叶的眼神中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夺嫡一事，凌家向来不参与，也正是如此，才应了那句旁观者清，眼前这个晋王从一开始便对楚琛与皇后百般挑衅，除了不将之放在眼里，怕也是有意对付。
　　毕竟要想成功到达那一步，皇后永远都是绊脚石。
　　不知道为什么 从来不参与这些事情的凌君彦，却对晋王此举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反感。不希望他卷入尔虞我诈的争斗之中，更不希望他是那种阴险狡诈，搬弄权术之人。
　　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苏子叶！
　　凌君彦心中一遍遍提醒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要被对方的一举一动所吸引。甚至，就连他当众戏耍，都提不起多少怒意来。
　　他也不是唯一一个看出来苏子叶的目的之人，也不知是谁，在旁边沉吟了一句：“晋王殿下是要着手对付皇后母子了吗？莫非他是要扶持苏贵妃？”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凌君彦耳中，却如一声惊雷，敲在人心上。
　　“苏贵妃……”为什么偏偏是苏贵妃……自从当年红袖说了那番话后，听到个苏字都能精神一震的凌君彦怎么会注意不到！
　　纯善皇贵妃与苏贵妃情同姐妹，晋王亲厚苏贵妃……为何都是苏贵妃……心里不由自主就想将这些事往一起联系……当初的苏子叶，应当也与苏贵妃关系匪浅吧？
　　大概该从苏贵妃身上下手了……
　　刚好苏子叶转过头目光触及凌君彦，便在他脸上察觉到了一丝狐疑。
　　莫非又露了什么端倪吗？苏子叶心中暗自叫苦，他的将军，果然眼光老道，看来以后还得叫人盯着他些。
　　就在苏子叶打算说点儿什么转移一下凌君彦的注意力时，贾云也来了。
　　“晋王殿下大喜！”
　　贾云……要说除了楚云轩以外，还有谁能叫苏子叶恨之入骨的话，恐怕就非此人莫属了吧，也不知他最近又在做些什么勾当，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他在眼前晃荡了。
　　苏子叶心中冷笑一声，淡淡回了句：“贾卿客气了。”
　　在楚云轩面前不得已要装孙子也就罢了，区区一个贾云，倒还不必叫他委屈自己。


第177章 楚离·三十二·醉话
　　贾云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笑容当即就僵在了脸上，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话，苏子叶早已转过头去不理会他了。
　　众人瞧得分明，心中也笑他不自量力。一个靠溜须拍马才混到如今这地位的人，不耻他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不过都碍于此人阴险狡诈，不至于当面落了他的面子罢了。
　　苏子叶却不在意，他日后就算要争储，甚至对付楚云轩，也断不会与贾云之流沦为一谈。贾云此人，不能为自己所用者，都会归为敌人，他倒是没有必要再讨这个恶心，反正是养也养不熟，倒不如明着来的干脆。
　　只是就连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态度不大热切罢了，竟也叫贾云在凌君彦头上记了一笔。
　　倒也怪不得苏子叶，只是贾云一向自视甚高，一心想要取代凌家，心里也暗暗跟凌君彦较着劲儿，当初的布防营也好，如今苏子叶的态度也罢，只要凌君彦得到而他得不到的，通通都能成为贾云记恨的理由。
　　不过是一个小风波，也没有人放在眼里，晋王府的厅上早就摆好了宴席等着朝臣入座。
　　楚云轩不在，苏子叶坐在首位上略略扫了一眼，原先支持楚玦和楚琛的人来了不少，就连李义岗、张广安等人望向自己时，眼神都有些意味不明。
　　请到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还有些是京城的富商大贾，无不是一个咳嗽都能叫大楚抖上三抖的人物。敬酒的，巴结的，络绎不绝，苏子叶也痛快，来者不拒，摆明了要大肆招揽麾下之人。
　　除了碰了个软钉子的贾云外，不少人都起了接触的念头。一时间恭贺之声不绝于耳。苏子叶嗓子不便，没法儿大声说话，只得跟林朗使了个眼色。
　　林朗会意，高声道：“多谢诸位大人百忙之间抽出功夫来贺，我家王爷嗓子不好，说话不大方便，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连忙应和着：“不妨事，不妨事！”
　　林朗又道：“如此，便多谢诸位大人谅解。我家王爷初来乍到，朝中的事也不大熟悉，全部仪仗皇上舐犊情深，不周到之处还要多多仪仗诸位大人。”
　　“哪里的话，晋王爷天纵英才，该是我等多向王爷学习才是。”
　　你一言我一语的客套话说了不少，苏子叶起初还摆着一副笑脸，时间长了便连笑也懒得露了。反正上头有面具罩着，旁人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不远处坐着的凌君彦更是连半分笑意也不肯露，冷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表情比楚玦和楚琛二人还要臭上不少。
　　也不知他如何肯来。苏子叶暗暗瞥了凌君彦一眼，心头露出几丝无奈来，是他也便罢了，若是旁人，如今谁敢给自己摆这个脸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瞧出来苏子叶脸上的不耐烦之意告了辞，接下来大家也心知肚明，一个个拿了苏子叶备下的回礼，堆着笑脸出了晋王府。
　　楚玦和楚琛也早做够了样子，不过是怕楚云轩怪罪所以迟迟拖着不肯走，既然旁人都告辞了，他两个也没有留下的道理。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苏子叶这才觉得身上轻松了些，便对林朗说：“一会儿的回头客你叫人带到书房来。特别关照楚琛的人。”
　　林朗点了点头，目光扫到还在席上正襟危坐的凌君彦：“那他呢？”
　　“他……”苏子叶揉了揉发胀的脑仁，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今日还真是奇了，凌君彦肯来也便罢了，居然还赖着不走了，这又是何道理？
　　“罢了，你先去应付来客，我来处理吧？”
　　苏子叶说着，扶桌子站了起来，走到凌君彦身前：“将军还不回府吗？”
　　这般逐客令，有些太过直白，凌君彦却全然不在意，抬眼看苏子叶的眸中，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王爷不请我参观参观王府吗？”
　　阔别不到两年，这人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莫非是喝多了不成？刚才光顾着应付旁人了，竟也没分出神来瞧一瞧他究竟喝了多少。
　　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苏子叶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久没有和凌君彦一道走在外面了？久到苏子叶就快要想不起来了。
　　只是依稀记得上一次在将军府里，风比今天冷多了。一下一下刮在脸上，像极了钝刀子，磨的人难受。当时心里比今天还要复杂，一条道两个人各怀着心思。
　　凌君彦察觉到了苏子叶的低落：“和我出来走走，王爷似乎很不开心。”
　　只是一瞬的失神，立马被凌君彦的声音拉了回来，苏子叶随意一笑，故作轻松道：“怎么会，以将军如今的身价，任谁都求之不得，本王也难免俗。”
　　“哦？是吗？仅此而已吗？”不知道为何，凌君彦的声音明明很近，却又让人觉得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般，像是在问苏子叶，又好像是在跟自己说。
　　苏子叶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将军好像醉了。”
　　“醉了！”凌君彦没有否认，反而走到苏子叶身侧，道：“既然醉了，王爷不介意我说些醉话吧？”
　　晋王府的花园，是宫中园艺师下了功夫修缮出来的，哪怕如今已是深秋，放眼望去也不会觉得萧条。不远处是一个人工挖成的湖，也不知从哪里引了水来，远远望去，十分清澈。
　　周围的树除了松柏，叶子也都尽数落了，因着苏子叶不喜欢，园子里也没摆什么不合时宜的菊花来应季，可最萧瑟的，却还是站在秋景里的两个人。
　　也不等苏子叶再说什么介不介意，凌君彦便自己在假山边找了一处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去，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王爷不是也常提起我那个故人吗？我曾说他向你，可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你……他，应当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总是青衫加身，脸上带着无害的笑意，人很懒散，但做起有些事情来又很认真……他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第178章 楚离·三十三·爱人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苏子叶做梦也没想到凌君彦会在今天，在这里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不，应该说是对楚离......难道他就这么笃定自己就是苏子叶吗？还是说自己在哪里露出了破绽？脑海里划过无数场面，苏子叶可以确定自己没有露馅儿。
　　“将军最爱的人？”苏子叶故作轻蔑一笑，“本王竟不知道自己哪里长得像个女人了。”
　　“是男人。”凌君彦像是没有感觉到到苏子叶神色中的不屑，开口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日的宴会不错一般，“我爱他，他也爱我，可我却做了最伤他的事情。”
　　“所以他成了故人吗？”苏子叶的语气中，多了些微不可查的讽刺意味。
　　不怨他？苏子叶在心里自问过无数次。怨的吧，他当初一心只信他的皇上，连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哪怕明知那个皇上不可信。想来是出于自负吧！也曾安慰过自己，他是忠良之臣，服从皇命，无可厚非，合情合理。可感情的事儿哪讲什么情理，自己能做到的，最多是不恨，因为爱，可以找无数个理由不恨，可终究做不到不怨。恨可以转嫁给楚云轩，可是怨却不能。
　　“他死了。”凌君彦的语气坦然，又带着绝望，高大挺拔的身影，秋风中似摇摇欲坠，叫苏子叶连那点儿怨都想抛到九霄云外去。
　　他死了，苏子叶当然知道他死了，自己一手计划的死亡，可不是为了换个身份和他在这里聊天，今天已经说的太多了，想起来的也太多了。作为楚离，是不该想这么多的，古井无波，方能运筹帷幄。
　　“哦，那可真遗憾。”苏子叶笑凌君彦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似是想以不屑之姿，粗鲁的将这场不合时宜的诉说打断。
　　“是我亲手杀了他。我没想到他竟恨我至此。”恨到选择撞在我的剑上结束自己的性命。凌君彦不傻，就算那天的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回忆的场景，他也能凭借征战多年的基本判断弄清楚苏子叶的本意。
　　他不是为了救林朗。林朗的身手不在自己之下，就算避不过那一剑，最多也是受点儿小伤，可是苏子叶却生生将心口抵在了自己的剑尖上，他分明就是算准了要死在自己手里。
　　“这样就可以让我后悔一辈子了吗？”是吧，他做到了。
　　苏子叶愣在原地，他不知道凌君彦的话是在自问还是问他。
　　这样就可以让我后悔一辈子了吗？
　　凌君彦这句话说的不见得有多伤感，却像是一记闷拳，狠狠锤在苏子叶心上。不是的，将军，我其实不恨你......可那又怎样，我必须让你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我已经死了。哪怕会成为你的噩梦。
　　可是这些话，是楚离不该懂的。
　　“亲手？苏子叶不是父皇赐死的吗？将军果然是醉了。”世人眼里的苏子叶应该在那日天牢门前就死了。
　　凌君彦像是怔了一下。
　　醉了吗？大约是醉了吧，但说这番话，也是出于试探，试一试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大约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明明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
　　这些年，并不是没有抱过这样的希望，想着苏子叶或许还活着，暗阁手段通天，说不定能就他一命。也不是没有去求证过，只是林朗连苏子叶的埋骨之处都不肯告诉自己。
　　“凌君彦，你有什么脸去他的坟前？”
　　两年中这样的问题听了无数次，林朗脸上的表情不像假的。
　　“他就算死了，黄泉路上也不会想再见你。”彼时林朗脸上的悲愤和敌意都是真的，暗阁的那个地方实在生不如死，苏子叶进去之后便半点动静都没了。
　　“你不让我去他墓前......他是不是还活着？”
　　“剑是你刺的，用了几分力，刺在什么位置，凌将军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以你的经验来看，伤成那样可还能活？”这话是苏子叶教的，林朗从嘴里说出来，看着凌君彦恍恍惚惚的表情，心底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那样的场景，凌君彦不敢想。林朗心里明白，因为换了自己也是一样。所以他又有些同情凌君彦，活着，却身处炼狱，比死了更惨吧！
　　“不要再来暗阁了。”他这样说。
　　凌君彦还真就没有再来过。果然还是苏子叶最清楚怎样才能叫他死心。
　　可是本来已经死了的心，看到楚离的身影后不自觉的又升起了一点儿难以控制的希望。无论怎样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都控制不了想要查探的心。
　　眼前这个人是四皇子，是晋王楚离，是谁都好，偏偏不可能是苏子叶。眼前这个人面对自己的时候没有爱也没有恨。眼前这个人说起从前的时候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表露，甚至不知道苏子叶是怎么死的。
　　心底升起的失望之意骗不了自己。凌君彦捏了捏拳头，强迫症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在这里表现的懦弱。“你又是如何知道他是苏子叶？”
　　苏子叶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反应，径自撇了撇嘴：“难道不是吗？好像并不难查，凌将军，你当年做的事也并没有那么隐蔽，本王猜猜......为了扳倒苏振庭，不惜招惹苏子叶，人死后却后悔了吗？啧啧啧，没想到凌将军竟也是一枚情种。”
　　凌君彦自动忽略了苏子叶口中的讽刺之意： “你调查我？”
　　苏子叶摊了摊手大方承认：“很奇怪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本王身边如今很缺将军这样的人。”
　　明目张胆的招揽，凌君彦终于皱起了眉头：“既然调查过，王爷自该知道，我凌家只侍奉君主，不涉及党政。”
　　“将军若是站在本王这边，本王便是日后的君主，当年父皇不也是凌老公爷扶上位的吗？”
　　“祖父拿到了先皇遗诏。”
　　苏子叶冷笑一声，骂了句：“迂腐。”
　　凌君彦依旧不动声色。说凌家迂腐的眼前这人不是头一个......他果然不是苏子叶，苏子叶当初何其推崇凌家，又何其厌恶这些全是争端！看来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第179章 楚离·三十四·警告
　　苏子叶看出凌君彦已然没有耐心再呆下去，也不拦着，只是冲凌君彦的背影道：“为了你那破原则，重蹈苏氏覆辙也没所谓吗？”
　　“什么？”苏氏复辙这几个字终于在凌君彦心中激起了波澜：“你知道什么？”
　　看他的反应，苏子叶就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说的多了，只是凌君彦在查苏家旧案的事已然引起了楚云轩的重视，虽然不知道他如今查到了哪个地步，但知道的太多终归是不好，起码要提醒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苏式旧案，这四个字旁人可能不会当回事，可是对凌君彦而言，意义就非比寻常了。当初也不过是因着红袖的提醒，可是越查越觉得惊心，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东西，而是因为查不到......一个被皇上可以隐瞒的旧案，意味着什么？
　　凌君彦死死盯着苏子叶，试图从他身上看到更多信息。可惜枉然，眼前的人一身玄色衣袍，一张如漆般的面具，仿佛将一切都罩住了，任谁也看不透，这一身黑衣下面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感受到凌君彦探寻的目光，苏子叶挤出来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怎么，将军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凌君彦却无心于他多做纠缠，大步跨上前来，一把扯住苏子叶的胳膊，冷声道：“苏氏旧案，你知道什么？”
　　刚巧林朗从书房方向过来，见此情形，忙拿剑挑开凌君彦抓着苏子叶的手，挡在两人之间，冷冷喝了一声：“凌将军！”
　　君臣有别，哪怕眼前这人屡次轻薄挑衅，他也是皇子。凌君彦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微臣失态，关于苏氏旧案......还请王爷告知。”
　　苏子叶一笑：“本王不知。”
　　“你——”凌君彦气结之下又忘了君臣之礼。林朗怕二人再有什么肢体冲突，执了剑微微侧步，不偏不倚将苏子叶挡在自己身后。
　　苏子叶摆摆手，道：“无妨，你退后吧，本王相信凌将军。”
　　四目相对，凌君彦再瞧苏子叶的神色充满敌意：“王爷想怎样？”
　　不卑不亢，神色淡然，若忽略了眼神中的抗拒之=之意的话，仿佛方才冲着自己动怒的那个人不是他。苏子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本王想怎样将军岂会不知？”
　　凌君彦自然知道，眼前这个晋王三番五次叫自己站在他这边，野心毫不掩饰。若是平常，或许他还能跟着兜一兜圈子，可是如今不行了。争权也好，夺利也罢，朝堂上的事情，凌家一概不能再参与了。原本一心侍君，怎奈君主无意，失言退却也好，明哲保身也罢，离凌家退出朝堂的日子不远了。那么长时间的计划，凌君彦不想再节外生枝。
　　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苏子叶说：“罢了，这原本也不是本王逼将军就范用的筹码，告诉你也无妨。苏家旧案，本王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因为父皇不想有人知道，将军可明白本王的意思？”
　　父皇不想有人知道，这才是苏子叶想对凌君彦说的话。“你已经触怒了父皇，不论将军在好奇什么，凌家不想成为下一个苏家的话，不若跟本王合作吧，本王可以承诺将军，绝不做兔死狗烹之事。”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凌君彦好奇了不该好奇的事，楚云轩就算是为了保守秘密，也不会任由凌君彦逍遥。
　　凌君彦却生生避开了重点：“苏家因苏振庭造反而败落，王爷却以苏家比凌家，莫非是知道苏家的案子里有什么隐情？”
　　岂止知道，已然身陷其中了。只是咱们两个人总不能都纠缠在这一件事情上吧！若凌家真有世人眼中的滔天权势便罢了，偏偏最有权势的是最不会搬弄权术的。将军啊，凌家自身尚且身陷泥潭，我这大仇就让我自己报吧！
　　心中长长吁了口气，苏子叶换上一本正经的声音，若有其事的警告：“凌卿，这不是你我该好奇的事，本王真心招揽你，今日这件事是我的诚意，但你若当真执迷不悟，可别将本王扯进去，出了王府，今日的事便忘了吧，本王书房还有客，失陪了。”
　　明明白白的逐客令，说完后苏子叶头也不回的走了。冒险与凌君彦说这一番话，并非是真要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而是劝他知难而退。凌家在凌君彦心里的地位苏子叶清楚，他定然不会因为一己私欲，拿整个家族来做赌注。那人是凌君彦，只要留一个心眼，就算是楚云轩也没法轻易将他如何。
　　林朗本该在书房接待客人，他出来找自己，定是来客已经久等了。君臣关系，有的时候更像是一场博弈，这等微妙的时候张弛有度，方能不失了人心。
　　凌君彦像是有些失神，在假山旁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苏子叶这才松了口气，换上正常的口吻，问林朗：“来的都有谁？”
　　“兵部尚书李义岗和刑部尚赵泉灵已经在会客厅等了，估计不是全部，不过张永寿来了，我怕撞在一起，便将他安排在会客厅了，想必其他人也怕撞上他，短时间不会进府了。”
　　苏子叶听了不由拧了眉：“他来做什么？”
　　张永寿来，代表的必然是楚云轩，今日贺也贺了，该赐的也赐了。楚云轩特地吩咐过，叫自己今日不必进宫谢恩，还能有什么别的事不成？
　　“还不知道，说是要当面告诉你。不过我看他的神色，不是什么坏事儿。倒是李义岗和赵泉灵脸色不大好看。”
　　苏子叶微微一笑，没有在意。李义岗和赵泉灵一个是楚玦的人，一个是楚琛的人，在自己这里撞在一起，能有什么好脸色。其实原本是该将来客分开接待的，毕竟这时候换主子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只不过苏子叶却不打算给他们这个面子。
　　既然来都来了，还端着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拉下脸来，打开天窗说亮话。


第180章 楚离·三十五·道喜
　　“暂且不管李义岗和赵泉灵，先去见张永寿吧！”不管来做什么，楚云轩身边的人总归不能晾着的。更何况是张永寿......
　　俗话说人老成精，这世上恐怕没有谁比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活的更通透了。这样一个人，心思也最是活泛。比如当初还是苏子叶时他对自己表露出来的善意，与如今的客气。太监是宫里最会判断形势的人，与之交好，日后自有用上的时候。
　　心思这般转着，苏子叶人已来到了会客厅中。
　　“张公公大驾，有失远迎。”
　　张永寿看见是苏子叶，立马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顺手打了个千儿，笑呵呵的道：“王爷太客气了，咱家哪里敢劳动王爷千金之躯。”
　　话虽这么说，但苏子叶这般态度也确实叫他十分受用。都说太监是没跟的人，张永寿虽是皇上身边的人，但明着给个笑脸背地里戳着脊梁骨骂的人也不少，倒是苏子叶始终没将他区别对待，反而客气不少。虽然这份客气也少不得是因为自己如今的地位，可到底是叫人心里舒服。
　　苏子叶倒顾不得考虑张永寿的心理活动，只是笑着与他让了座，又命人添了茶才道：“不知公公这次来是......？ ”
　　“回王爷，咱家这次来呢，有两件事，一来是帮皇上跑腿儿，给王爷报个喜，二来呢，王府新城，咱家于公于私都该贺上一贺，略备了一份薄礼，王爷不嫌咱家是个阉人，便全当一点心意了。”
　　苏子叶连忙客气道：“公公这是哪里话，您不嫌破费，本王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不知道公公报喜一说......喜从何来？”
　　“王爷有所不知，自从您伤了嗓子后，皇上就一直记挂着，还专门派了人去药王谷求医。”
　　“哦？”苏子叶略微有些惊异，“本王竟不知此事。”
　　“这便是皇上的心意了，药王谷毕竟是江湖势力，虽说与朝廷关系也算可以，但箬谷主甚少为朝中之人出手治病，皇上也是担心那倔老头子不肯出山，王爷知道了心里失望，所以一直叮嘱咱家不能叫您知道消息，有了准话后才肯告诉您。”
　　“原来如此！父皇竟肯为本王付这份心！”这事儿苏子叶当真是没有想到。从张永寿嘴里听到这个消息，他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对待了。
　　楚云轩......若不是皇帝的话，会不会也没有这般凉薄？
　　张永寿笑了笑道：“在众皇子中，这等恩宠也只此一份了，王爷有福气。”
　　福气吗？苏子叶不觉得，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楚云轩的血脉于他而言不是恩情，而是负累。他苏子叶自始至终都只姓苏而不姓楚。苏家与楚云轩的血海深仇也不会因为这些小恩小惠磨灭分毫。
　　心中的感叹一闪而过，当着张永寿的面，苏子叶依旧得换上笑颜感恩戴德：“公公千万替本王谢过父皇，只是今日已经晚了，本王不便进宫打搅，只好明日一并谢恩了。”
　　张永寿也点点头，道：“这是自然，王爷的孝心皇上都是知道的。只是药王谷毕竟是江湖势力，箬谷主是不肯进宫的，只能王爷亲自去药王谷求医了。”
　　苏子叶自然知道药王谷的规矩：“这倒无妨，本王去走一遭便是。”
　　也不知道箬谷主为何会同意楚云轩的请求，不过以药王谷和暗阁的关系，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乱来，去上一遭倒也无妨，刚好可以趁机将自己与药王谷的关系扯上明面，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便好。皇上的意思是叫王爷尽快启程。药王谷地处深山老林，王爷身上没有功夫，此去也多有不便，所以皇上特命凌将军护在王爷左右，想必此时旨意也传到将军府了。”
　　“凌君彦？”苏子叶听到这三个字面皮一抖。
　　“是，凌将军武艺高强，可保王爷平安，只是......”张永寿说着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王爷以前便与将军熟识，这一路切记，莫要暴露了身份。”
　　叫凌君彦陪着去药王谷，一路免不得同吃同形，苏子叶光想想都觉得头大。楚云轩想必是实在没有别的人选了吧！
　　“公公放心，本王会小心的。”
　　也只有小心了，不然还能怎样。
　　送走张永寿后，苏子叶叹了口气，问林朗：“怎么回事？药王谷没给消息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来箬谷主有自己的思量。”
　　苏子叶倒是不担心箬谷主，毕竟是救过自己命的人：“不过你还是先知会一声吧，毕竟有凌君彦跟着，省的出了什么差错。”
　　林朗答应了一声，看到苏子叶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又道：“你也别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小心一些，不会叫他发现的，你那破锣嗓子治一治也好，我听着都难受死了。”
　　苏子叶闻言莞尔。莫说是林朗了，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原先他也是极在意自己这副皮囊，这口嗓音的......两害相较取其轻罢了！
　　“走吧！想必书房的客人已经久等了。”
　　到书房后，李义岗与赵泉灵两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中途背主，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儿，更何况原先敌对的两方，此刻见了面少不得相看两厌。若非今日来王府已然是立场已定，这二人恐怕已经要拍桌子离开了。
　　苏子叶像是看不到李义岗和赵泉灵的神色一般，笑呵呵的走进书房道：“二位大人久等了。”
　　毕竟是来投主的，就算心里不大乐意，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两人虽然脸色不好，但也纷纷站起身来，笑着像苏子叶再道了一回喜。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想必两位爱卿去而复返，不是单纯来向本王道喜的吧？”
　　李义岗与赵泉灵相互看了一眼，犹豫道：“这......”
　　苏子叶心知这两个人都是在忌惮对方，索性道：“既然都是来投本王麾下的，那以后便是自己人了，没什么话是说不得的。若是二位觉得本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不勉强，自便就是。”


第181章 楚离·三十六·博弈
　　李义岗和赵泉灵两人听了这话，面色顿时有些挣扎。
　　本以为凭借着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投靠的时候怎么着也能得到苏子叶的重视甚至礼遇，却没想到，他的态度并没有比以前好上多少。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这一步迈出来，就不容他们再有后悔的余地了。
　　两人神色复杂的看了对方一眼，索性将心里那点儿矜持都放了下来。李义岗先开口道：“古人说，良禽择木而栖，皇上虽说龙体康健，但立嗣一是事关国本......王爷若是有心角逐，微臣愿鼎力相助！”
　　李义岗都表了决心，赵泉灵也紧跟着道：“微臣也以为王爷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
　　苏子叶听闻两人的话，终于满意的勾了勾嘴角。自古君臣关系，从来都是一场博弈。自己是需要他们支持，但叫他们以为自己手里有些底牌便能恃功邀宠，绝非苏子叶本意。李义岗和赵泉灵也好，其他还没有来的人也罢！做就要做到一家独大！
　　“二位大人有这番觉悟，本王求之不得，身为皇子，自该以天下为己任。既然二位爱卿选择了本王，咱们便是一体的了，日后还望两位记着今日的话。”
　　话虽这么说，不过苏子叶可不会真的去信这两个人。今日这两人不过是来示好罢了，其中还有望风的意思在里头。日后自己若能一如现在这般迎头赶上自然是好，一旦有朝一日失了势，恐怕最先踩的便是他们。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人，背主忘恩这种事只怕会越做越顺溜。
　　好在苏子叶也从未打算算真正信任这些人，不过就是相互利用罢了，夺嫡毕竟不是造反，很多时候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立场。等自己真正把持了朝政，也再没有这些人说话的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义岗和赵泉灵也瞧出了苏子叶的不信任，毕竟是背叛原主过来的，摆到明面上说怎么着也有些面上无光。只是眼下还看不清苏子叶的深浅，就算心里头骂了无数声臭不要脸，两人面上也只得陪着笑脸道：“这是自然！”
　　苏子叶只当没看见两人变幻不定的神色，气定神闲的端起桌上快要放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眼帘微微下垂，有意无意的道：“本王才入朝不久，朝中熟人不多，父皇疑心又重，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本王亲自出马，但本王也知道，争这个太子之位的人不止本王一个，要想入主东宫，还需要朝臣的支持，此事，恐怕就要仰仗二位了。想必以两位爱卿在朝中的地位，此事应当不难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义岗与赵泉灵还哪里有说不的道理，只得大包大揽的把事儿应下来。
　　“如此便好，本王这就把两位当作自己人了，不过两位帮本王招揽朝臣时也要记得将丑话也要说在前头，本王不强求百官步伐一致，来者全凭自愿，但来了就安稳呆着，本王的晋王府也不必别处那般来去自如。”
　　这话说是嘱咐，实则为警告，李义岗和赵泉灵两人只觉得一阵骇人的压迫感从苏子叶身上传来，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忙不迭的点头。
　　苏子叶这才将笑堆在脸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同这两人热络起来。
　　两人见这情势，不得已升起了几分骇然的心，把些有的没的的小心思吞进了肚子里。
　　对待李义岗等人，少不得要恩威并施，苏子叶也不吝啬，打了一巴掌后，也赏了颗甜枣，多多少少许了些日后的好处。
　　送走李义岗和赵泉灵，又陆陆续续来了些人，不过品级上都不如这两人，算不得什么大鱼，他便一并交给了下面的人。
　　当初建王府的时候林朗就留了个心，往内庭安插了不少自己人，再让内庭司分进王府。合情合理不惹人怀疑，人用着也放心。许多事情便不必他和林朗亲力亲为了。
　　像碧儿这些当初在宫里伺候的比较舒心的丫鬟，苏子叶也一并带入了王府。身边都是熟悉的人，搬进来也少些陌生感。
　　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安排妥当以后，苏子叶在王府四处看了看，也算头一回熟悉这里了。毕竟是回来以后搏出来的第一方天地，住着自在，苏子叶瞧着心里也就舒坦了。
　　“怎么样？王爷可还满意这王府？”
　　听到林朗的声音，苏子叶抬了抬头，道：“都忙完了？”
　　“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事，多数交给了暗一他们。怎么样，如今终于不用日日待在宫里，可舒心了些？”
　　“是比宫里好了太多，不过若是明日不用进宫谢恩，我想我会更舒心。”
　　说起宫里，苏子叶脸色都阴了几分，林朗笑了一声道：“宫里我看你如今应付的也算得心应手了，倒是接下来和凌君彦一道去药王谷可有的玩儿了。”
　　“哎！”苏子叶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忧愁的不能自已。大约是头一次这么拒绝和将军共处吧......药王谷往返一回少说也得有一个月，只是几个简单的接触就让他不断生疑，真不敢想象朝夕相处月余会发生什么。
　　“表兄，不如你将我拍晕？”
　　这么些时日，苏子叶难得玩笑一回，林朗的面瘫脸上也扯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不过他这个提议......林朗翻了个白眼，道：“阁主，我现在是你的护卫，恕属下不敢拍晕您，您还是自己痛并快乐着吧！”
　　苏子叶狐疑的看了林朗一眼，不由心中生疑：“你还是我表兄吗？”
　　放不下将军，苏子叶也并不想一直拖着林朗，原先同意跟在自己身边时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倒是一件好事，反而叫他将对自己的感情看开了，这般与他相处，倒是比以前轻松不少。
　　也是啊，没道理不看开。原先的苏子叶那般嫉恶如仇又那般单纯洒脱，现在的楚离......攻于心计，卑躬屈膝，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厌恶吧！


第182章 楚离·三十七·出发
　　瞧着苏子叶的情绪突然间低落下来，林朗心里也猜出了个大概。
　　变成楚离非他所愿，但那样率真可爱的人，摇身一变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一类人，一步一算计，甚至在仇人面前卑微讨好，爱人面前冷眼相对......最为痛苦的，莫过于他自己了吧！
　　所以有时候敏感一些也情有可原。
　　想了一会儿，林朗还是决定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叶子，不是你的问题。做苏子叶是最简单不过的，楚离才最叫人揪心。卧薪尝胆也好，忍辱负重也罢，如果能选择的话，谁都不会愿意的，这不是你的错。”
　　“我很心疼你，做为表兄也好，别的也罢！曾经，我认为凌君彦有负于你，想尽力护你周全，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护不了你的周全，而今看着你咬牙忍辱，爱而不得，想要永远守着你的心思反而没那么迫切了。事到如今，我只想让你开心，有我也好，没我也罢。自始至终你都非凌君彦不可的话，我也可以试着放手，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一份感情，圆圆满满也好，无疾而终也罢，总该有个结局。林朗一直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执着的人。身份也好，感情也罢。当初只是单纯想要保护苏子叶，这个目的......换种方式也可以达到吧！
　　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苏子叶点点头。有些动容，其实老天待自己还是不薄的，至少还在自己家破人亡后，在身边留了一个这样好的人。
　　林朗是个君子，的也好，失也罢！
　　“表兄，你值得更好的人。”除了这句话，当真再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嗯！”林朗点了点头，“有那种缘分的话，我不会错过的。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须得苏子叶真心感谢，那林朗必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日后烦心的事儿多着呢！”
　　去药王谷的日子比苏子叶想的要快，迁进王府第二日要进宫谢恩。楚云轩便催着苏子叶尽快出发，凌君彦也没有别的事情，最后定了次日一早从王府出发。
　　药王谷在山里，距京城十来日的路程。谷里认识苏子叶的人也就一个箬谷主，林朗早就打好了招呼，倒是不担心会在凌君彦面前露什么破绽，最需担心的其实还是苏子叶本人。
　　毕竟曾有过那样的亲密，平日里掩饰好了还能勉强瞒住，可真要日夜相处，苏子叶心中不免忐忑，生怕一个不该有的小动作便暴露了身份。
　　从宫里回来后，碧儿便进进出出忙着打点行李，苏子叶躺在床上愁的茶饭不思。
　　林朗安排了些府中事宜，有些地方要同苏子叶商讨，推门进来，却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冷着的脸上仿佛能冻死人。
　　“这又是何必，不是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依我看你便这样自己把自己冻成个冰坨，到时候凌君彦也不至于拿热脸来贴你的冷屁股，我早些备上冬衣，一路冒着寒气往返上一回，到三九寒天也就该习惯了。”
　　苏子叶被他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了又忍不住抱怨：“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有兴致寻我的开心。”
　　“也不是刻意来寻你开心的。这么大个王府如今只有几个伺候打扫的人可不成，按照规矩亲王府邸可以养八百府兵，这事儿也该早日着手来办了。暗阁的人手我调了些来，但也没必要尽数调用精锐，一是浪费人手，二来也容易招人怀疑，我从暗阁调了一百精锐，两百帮众做主要兵力，余下的从老百姓中招募吧？”
　　“嗯！”苏子叶点头，“叫暗一去做吧，身份没有问题就成。在精不在多。”
　　“好。”林朗点头，走之前又忍不住安慰了苏子叶两句，也没起到什么好的效果。
　　幸而有面具挡着，也看不到苏子叶的黑眼圈。
　　凌君彦带着一队人马按约到晋王府接人时，苏子叶已经上了马车。
　　本打算只带上林朗，骑马轻装出发，偏偏楚云轩嘱咐了好几回，足足安排了五架马车，三支人马。苏子叶会武功的事也不能在他面前暴露，推也推拖不得，只得以赶路轻便为由劝他省了两幅车马。毕竟苏子叶好歹也是个亲王，出行的车马也不能太过寒碜。
　　大约是因为心虚吧，苏子叶有意躲着凌君彦，人窝在马车里不出来。凌君彦等了许久听不到出发的命令才到他的车前，道：“王爷，现在出发吗？”
　　苏子叶有心答应一声，奈何大声说不得话，憋了半天，只好咳了一声。
　　林朗在车外会意，冲凌君彦点了点头，道：“将军准备好了就出发吧，我家王爷嗓子不大方便，昨日又沾了些风寒，不周到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凌君彦倒也没有怀疑，冲林朗道了声：“客气！”便骑上他那高头大马。
　　一行人打晋王府出发，经过闹市大街便出了门。
　　虽然箬谷主救过苏子叶的命，但去药王谷还是头一回。若在以前，有这等机会，还不知该开心成什么样子。只是现在却没有了心境，一路上马车帘子都没掀起来过。
　　昨晚忧心忡忡的也没睡好，如今见凌君彦一心赶路，苏子叶反而放下心来，躺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头，听着马蹄的哒哒声昏昏欲睡。
　　原先还是个纨绔子弟的时候，京城里头没少瞎混，以至于在马车里头感受着车身绕来绕去，听着外头的吆喝都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何处。
　　姚氏汤包店，张氏羊肉汤粉......远处伴着惊堂木的声音好像是长安茶楼的说书先生。
　　再走便到了城门处，城门口负责安防的是布防营的兵，看到凌君彦自然是不敢拦着的，除了城门再转，依然熟悉......只是太困了，有些想不打起来......算了，睡吧！
　　苏子叶安安心心拉起被子的阖了眼，不想才入了眠，马车一停，身子向前晃了一下便惊醒了........从那个地方出来以后一直浅眠！


第183章 楚离·三十八·杏花酒
　　颇有些无奈的掀起了车窗上头的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却见凌君彦正勒马朝自己这边来。
　　“为何不走了？”睡梦被打搅，苏子叶说话比往常还要费事几分，倒真应了林朗先前说的风寒。
　　凌君彦抱拳施了礼，道：“这附近有个酒家，酿的杏花酒是一绝，微臣远远闻着酒香勾起了腹中的馋虫，所以特来请示王爷，可否容微臣去沽些酒来？”
　　怪道先前觉得这方向熟悉，原来是到了张老伯的杏花酒肆前。当年最好的便是这一口，如今也不知多久没喝过了。
　　凌君彦是极其自律的人，任务中停车沽酒，想来也是在试探自己吧！苏子叶抬头一笑，道：“凌将军都说好的酒，本王倒也想尝上一尝。这一路还得劳烦将军和众将士，今日便当本王请大家喝酒了。”
　　一旁的林朗会意，差了个人前去打酒。
　　跟着凌君彦一到护送的几个将士听着有酒喝，不由眉开眼笑。凌君彦也不与林朗争什么，只是静静等他派去的人带了酒回来，拎起一坛交给苏子叶：
　　“王爷请！”
　　苏子叶结果酒坛，有模有样的闻了闻，又打开接连喝了好几口，才道：“凌将军果然嘴刁，竟能发现这等美酒！影，记住这个地方，日后本王也来这里买酒！”
　　林朗点头答了声：“是。”
　　凌君彦止不住的失望。这酒是当年苏子叶发现的，若是他，多多少少会露些破绽吧！可惜眼前这人依旧跟个木头似的，除了嘴角还肯勾出个弧度来以外，竟再看不出半分不对之处。
　　毕竟有那么大个面具挡着，想通过表情来看出点儿什么来也是真的难。堂堂一个亲王，带着面具行走世间 ......能有什么不能以真面目试人的理由？还要争储......莫非这人日后当了皇帝也要戴面具不成？大约是吃了瘪心里头有气，凌君彦忿忿的往嘴里倒了口酒，阴测测的想着，早晚有一天要亲手将这个惹人生厌的面具从这位晋王爷的脸上摘下来！
　　苏子叶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凌君彦瞧着自己的眼神实在瘆人的紧。心道：莫非他终于肯信自己不是苏子叶了？就算不是苏子叶，自己好歹也是个亲王，厌恶的这么直接，还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酒也喝了，凌将军没别的要求就出发吧！本王这破锣嗓子想必你听着也不好受！”
　　苏子叶说着，把马车帘子放下来阖了眼闭目养神。原先怕给察觉不得已毁了嗓子，也没指望着恢复，不想昨日药王谷传来消息，说吃过哑药的人就算治好了嗓子，也不会恢复原来的声音。即是如此，倒也不必担心暴露了。说不定还能叫凌君彦少怀疑上几分。
　　当初和凌霜在房顶上说话时，她便透露出凌家有意退出朝堂一事。回朝后，苏子叶便一直关注着此事，凌君彦动作不慢，除了查苏家旧案的事还在继续以外，其他的事物都整理的差不多了。
　　按照这般进度，在漠北看守边疆的镇国大将军凌威应当会在不久后告病请辞，老爷子本就没有职务，退隐也不过就是搬个家的事，想来等不到自己当太子，凌家便要从朝中退出了吧！
　　只是也不知道苏家的事凌君彦差了多少，楚云轩还肯不肯放他离开。
　　胡思乱想之间，马车已然摇摇晃晃的离了京，去到苏子叶不知道的地方。严格说起来，除了去暗阁外，他还没出过远门，就连去暗阁那次，都是在昏睡状态下进行的。
　　回京时，只顾着后来的日子坎坷，倒没来得及注意车马颠簸。如今偷闲下来，才知道长途跋涉的不易。再好的车驾，也难眠晃的人昏昏欲睡。
　　凌君彦是个闷葫芦，他带来的人也没有比他好上几分。有他们在，苏子叶和林朗也不大敢多话，一路上居然出奇的闷，闷得人连看本闲书的心情也没有。
　　睡了几回又醒了几回，晃晃悠悠的便到了晚上，直到跟在后面一辆马车上的碧儿拿出早先准备好的吃食时，才算听到了些许人气。
　　凌君彦原本是要和将士们一道嚼干粮的，苏子叶瞧着不大忍心，便叫碧儿将带来的食物一齐分给了众人。
　　“后边要经过不少市集酒家，吃空了再备上便也是了，将士们一路护送辛苦，怎么好叫大家再吃干粮！”
　　凌君彦接过吃食哼了一声也不知道领没领情，其余几人倒是开心，纷纷叫着：“多谢王爷！”又从怀里掏出早些时候装的杏花酒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一时间酒香四溢，快要赶上张老伯家的酒肆了。
　　碧儿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闷了这半日，好容易得见天日，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与几个兵笑着闹着，叫人看着也有趣。
　　唯独凌君彦坐在远处的石头上，也不与众人说话，夕阳下的背影显得很是萧条。
　　苏子叶悄悄望着那人，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碧儿小小酌了一口打一个叫王勇的兵那儿讨来的酒，辣的皱了皱眉，气呼呼的道：“你们谁说这酒好喝啊，辣也就算了，还涩！”
　　杏花本来就是涩的，正因为涩才好喝呢！当初只是觉得味道好，现在喝来似乎更醇了。
　　苏子叶没有说话，瞧着那背影又往嘴里倒了口酒。
　　碧儿顺着他的眸光望过去，颇为好奇的往远处瞧了一眼，问王勇：“你家将军向来这么不合群吗？”
　　“也没有！”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七嘴八舌的抢着回答姑娘的问题。
　　“原先不这样的，两年前才......”
　　“嘘，别乱说话，当心给将军听到有你小子好看的！”
　　“我们将军喝了杏花酒才这样的！”
　　“我们将军喝不得酒的，喝了心情就不大好，偏偏又爱喝。”
　　碧儿是从小儿选进宫里伺候的，没怎么出过门，听说这话不由觉得有趣：“你们将军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王勇好半天没插上话，这会子终于憨憨说了句：“只愿姑娘你永远不要有这样的意思才好呢！”这样落寞凄凉的意思，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有。
　　碧儿没大听明白，倒是几个兵嘻嘻哈哈的起了哄，笑的王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精彩！


第184章 楚离·三十九·怨杨柳
　　苏子叶瞧着嘻嘻闹闹的众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索性转回了马车上。
　　依稀听着碧儿又说了句：“我到有时候觉着你家将军着身影与我家王爷有些像呢！”
　　林朗又急急说了句：“碧儿，别乱说话！”
　　苏子叶一时不察，竟叫风沙迷了眼睛。
　　明明离得这么近，怎么就感觉这么远呢？
　　苏子叶自嘲的笑了一声，颓然靠在车上。脸上的面具沉的叫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在朝中，哪怕是要面对楚云轩也好，总归有个目标，有要做的事情，有个沉重的担子压在肩上逼着他一刻也不能停歇的做事情。如今那些事情暂时放在了一边，心里的千头万绪便也也压不住了，什么都做不了，人更不知所措。
　　彷徨之际，外头悠悠传来了一阵乐声，缓缓流入心头。
　　苏子叶是最懂音律的，闻得乐声，心里不由舒服了些。也不知这是个什么乐器，不像是往常听的笛子箫这类，吹出来的也不是京中流行的曲子。多多少少有些胡音，却又不大像是胡曲。
　　旋律幽幽，如泣似诉。一听就是思乡怀人的曲子，没得摧的人心肝困苦。
　　原先听酒楼乐坊的曲子，只觉得音调实在美，却未曾想过，曲中含情才最是致命。
　　听了好一会儿，苏子叶忍不住从车里走了出去，心道：不知是何人吹的这样好，若能结识，定要与之互为知音。
　　才掀开帘子，却给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本以为是哪个护卫吹的这一首好曲子，却不料映入眼帘的还是刚才那萧条的身影，那人手里拿着一样不知名的乐器，映在夕阳下的侧影长长拉了一道。
　　马车前碧儿他们还在笑闹，看见苏子叶去而复返，不禁有些奇怪。
　　“王爷怎么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碧儿急急在衣摆上蹭了蹭手，站起来瞧着苏子叶。
　　“无妨，你坐着吧！”苏子叶笑的有些尴尬，“没想到凌将军还懂乐器。”
　　王勇闻言，朝凌君彦坐的方向瞧了一眼，笑着解释道：“王爷可能没见过，将军吹的那东西叫羌笛，是北方少数民族的乐器，京城里很少见，不过我们原先在漠北的时候常拿来玩儿，大家都会吹上两三支曲子。”
　　“我们将军吹的这个曲子叫《怨杨柳》在边关呆久了难免想家，满腹的牢骚吹成曲子听着人心里头怪难受的，在京的时候都没人吹那玩意儿。”
　　“怨杨柳......”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原来就是这样一番滋味儿。
　　碧儿撇了撇嘴，道：“你家将军还真是个怪人，才出京城半日就想家了不成？”
　　旁边一个兵“嘿嘿”笑了两声：“将军哪儿是想家，分明是坏人！”
　　“坏人？原来你们将军还是个情种！也不知谁这般幸运，能叫凌将军思念至此！”
　　碧儿说话间，眼里亮晶晶的，仿佛蕴了星辰。十五六岁，正是怀春的年纪，宫中拘谨，事事须得小心翼翼，王府里苏子叶却没这么多规矩，这丫头于是撒了欢儿，将宫外头杂七杂八的事情打听了个遍。
　　护国大将军凌君彦，可是京城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心尖儿上的人！
　　少女嘻嘻哈哈的声音落在耳中，苏子叶实在哭笑不得。幸运吗？做将军心里的那个人算不算得上幸运他不知道，就坐在旁边还要假装不认识，已经实在是够可悲的了。
　　羌笛声像是在追逐一般，随着夕阳渐斜，调子也越拖越长。
　　苏子叶冲着众人笑了笑，轻手轻脚走上前去。
　　曲子骤然一停，凌君彦回过身来，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苏子叶，像是要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是本王打扰了吗？”苏子叶提了提衣摆，坐到凌君彦旁边。
　　“那要看王爷要说什么了？”凌君彦意思很明白，并不想听他再扯什么朝中的进退取舍。
　　苏子叶顿了一顿，点点头：“那就聊曲子吧！”
　　“好啊，王爷也懂音律吗？”
　　“识得一些，许久不曾摆弄了，北方人的乐器倒是不曾听过，没想到将军也是识音之人。”
　　“不过跟风学了两支曲子罢了，王爷见笑了。”
　　“是吗？”苏子叶不置可否，“将军方才说本王也懂音律，用个也字，指的难道不是自己？”
　　“不过是在漠北学了两支罢了，怎么敢说懂音律，是他很喜欢。”
　　苏子叶明知故问：“苏子叶？那他定然很喜欢将军吹的曲子。”心里却道：我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吹呢！
　　当初的将军，简直就是个木头，亏的自己挑逗了那么长时间，竟连这种技能都没发觉。
　　凌君彦自嘲般一笑，道：“可惜啊，我也是后来才吹好的，他没有听到。”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原谅你了。
　　“可是，凌将军不会到现在都认为本王是苏子叶吧？明明是死了的人，将军何苦这样自欺欺人？”
　　苏子叶这话说的颇为嘲讽，凌君彦却不以为意，反而认真道：“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你不是他，可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把你当做他，不知道王爷明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是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感觉吗？苏子叶心中一惊，感觉这种东西，可当真是百口莫辩，听了这个答案，自己接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演了。
　　“将军几次三番说本王像他，我倒是对这京中第一纨绔生出了几分兴趣来。”
　　凌君彦似乎不想纠缠于这个问题，反而问苏子叶：“王爷前二十年都在宫中，为何一回宫就独独亲厚苏贵妃？”
　　果然是在出身上生了疑心吗？苏子叶眉眼颜色不变：“本王的母妃生前便与苏娘娘亲厚，这不难查吧？将军何必来问我？”
　　“宫中情分向来难以维持，父子相杀，兄弟反目，姐妹成仇的例子数不胜数，过命的交情也有不可信的时候，王爷一回来谋得便是皇位，怎么敢轻信于人？更何况苏贵妃如今在宫中身份更是敏感，可不是个能够依靠的好选择。”
　　“将军倒是将宫里形势看得透彻，”苏子叶对答如流：“不过苏家都落了个造反之名，却因为她省了满门抄斩。身为罪臣之妹，不但没有因此降低位分，反而一举拿下了协理六宫之权，如今皇后形同被废，执掌凤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将军说本王为何选她？”


第185章 楚离·四十·刺客
　　“苏家都落了个造反之名，却因为她省了满门抄斩。身为罪臣之妹，不但没有因此降低位分，反而一举拿下了协理六宫之权，如今皇后形同被废，执掌凤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将军说本王为何选她？”
　　这么一听，事实倒是当真如此。原本无依无靠的苏贵妃，反倒成了最大的赢家。照这般下去，她一跃成为皇后，也并非全然没有可能。凌君彦一时被他驳的瞠目结舌，只得默然相对。
　　苏子叶又道：“苏娘娘没有子嗣，想来以她的身份，父皇也不会许她有子嗣，这样的人做皇后，不是对本王最有利吗？”
　　这话倒是没错，没有生母的皇子将没有子嗣的妃嫔扶上后位，许她一个母后皇太后的位置，两下相互扶持，合情合理。绝非苏子叶的手笔，可凌君彦却总觉得自己像是漏了什么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眼前，叫自己离真相隔了好大一段距离。
　　归根结底，就是晋王脸上那层漆黑的面具吧！掀了他的面具一切都好说......只是凌君彦也有自己的顾虑 ......不只是他，大楚上下都对晋王殿下脸上的面具心生疑窦，只是既然皇上都允许一个亲王以面具示人，那这张漆黑的假面之下，定然隐藏着不能公布于众的秘密，若是一个自己便罢了，凌家，始终都是他的软肋。
　　人一旦有了牵绊，许多事情便无法随心所欲。偏偏他的牵绊太多了，祖父难得安享晚年，姐姐好不容易寻到了心爱之人想要相守一生，叔父一家在漠北镇守边疆。凌家看似在大楚拥有着绝对的实力，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实力实际上是实实在在握在楚云轩手里的。这便注定他凌君彦在朝中行事要束手束脚。
　　离全身而退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还有没有必要再生事端......掀与不掀，全在一念之间。
　　却是在这时候，苏子叶从盯着自己面部的表情上看出了些端倪，带着戒备站起身来，喊道：“影，本王累了！”
　　林朗早就关注着这边的动向，只听苏子叶一身招呼，便如鬼魅一边闪至苏子叶身侧，不偏不倚刚好挡住凌君彦半个身子。
　　今日怕是难得手了，凌君彦冷冷瞧了一眼，转身回了自己该去的地方，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再出发时，又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众人只是静静赶路，偶尔风带起一阵尘土时，会将碧儿与王勇嬉笑说话的声音卷入耳中。
　　少女柔柔的声线中还带着或多或少的娇羞，听着实在美好。苏子叶忍不住问林朗：“碧儿怕也是到了该寻婆家的年岁了。”
　　林朗明白苏子叶的意思，朗声一笑，道：“按照宫里的规矩，宫女25岁才能放出宫去，不过咱们王府里便依着王爷的意思了。属下也瞧着王勇是个不错的人，回头问问碧姑娘的意思也好。”
　　不过一时起了做媒的兴致，这么说了两句，苏子叶外头刮起了风，扬起一阵沙尘。苏子叶拧了拧眉心，将帘子放下躲进了马车里。便听到林朗在外头道：“再过半日就要进城，咱们身后跟了一路的尾巴怕是要动手了，王爷小心。”
　　“嗯！”苏子叶应了一声，人却靠在马车上没有动。京城守卫森严，有些人即使有这个想法也不会轻易出手，这一回去药王谷是难得一遇的良机，有人跟着也是必然的事情。本以为昨晚便会动手，却没想到这伙人的耐心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再有半日的功夫便能到纪城，纪城之后有一段荒原是不好藏身的，再往后便是药王谷的地盘了。想要动手杀人现在便是绝好的时机。
　　凌君彦的本事定然是这些人预估在内的，但林朗确是以内宫 侍卫的身份跟在自己身边的，除了楚云轩，再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便是楚云轩，也不知道他的身手到底有多强，想来能够杀一个措手不及，更何况带来随行的人中也有暗阁的高手。到时候对方必定会将大波人手耗在凌君彦身上，剩下的又一个林朗在，苏子叶心知今日是不肖自己出手的，自然落得轻松。
　　才合计着，便听得耳边一阵破风之声，稍微一侧身子，一把尖刀便从耳边擦着脸刺入马车。
　　竟是直击苏子叶，想要一击毙命！
　　一刀不中，使刀的人腕上用力一阵，马车便连车壁给震为了几半，四分五裂的甩在了身后，苏子叶便端坐在了天日之下。仿佛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苏子叶微微侧首，蒙面的使刀人改刺为砍，便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是个高手！苏子叶依旧稳坐不动，林朗却已上前剑尖一挑，将对方的刀挑开了去。紧接着凌君彦的身影已到近前。
　　其余护卫也统统反应了过来，大喊着：“保护王爷！”
　　两拨人马便斗到了一起。
　　“哎！”苏子叶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坐在车沿上巍然不动的车夫道：“今日看来是有些麻烦，风邪，将马叫停，你去帮忙吧！”
　　“是！”年轻的车夫答了一声，勒住马，从车沿下抽出长剑，脚尖一点，人已加入了混战之中。
　　随后，后面的两架车也停了下来，碧儿掀开车帘，瞧了一眼坐在端坐在车板上的苏子叶，探出头叫了声：“王爷”就要上前来。
　　苏子叶摆摆手示意她躲进马车里，心里却思量着，这么多杀手打来，这姑娘怎么脸上也不露个怯。大约是自己半裹着被子，坐在光秃秃的车板上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吧！
　　不远处二三十人争斗在一处，刀剑碰的叮铃哐啷，林朗一个人对付着七八个蒙面人，还要拼了命的把人往远处逼，凌君彦也卖力，与最开始刺杀苏子叶的人缠斗在一处，叫他分不开心神去顾别的。
　　那人也是铁了心要杀苏子叶，几次擦着凌君彦的剑尖而过，不管不顾的就要上自己这头来，中间还和风邪招呼了两下。倒不是凌君彦身手不及，只是对方人要比自己这边多出好些，身手又还不差，林朗顾及着不能给凌君彦看出来自己身手的路数，应付起来有些吃力，时不时便露出一两个人，往凌君彦身上招呼。


第186章 楚离·四十一·纪城
　　那持刀的蒙面人便是瞅准了同伴缠住凌君彦的功夫，飞身朝苏子叶而来。
　　先前在马车里是还好，毕竟有车壁挡着，对方便是猜到自己的位置，也难免有失，如今车子就剩下一个光板，苏子叶若是再轻松避开，恐怕身手一身功夫就不大好再藏着掖着了。
　　心里正权衡着利弊，碧儿那趟车上躲着的暗阁高手便赶了上来，两人过了一招的功夫，风邪已经将缠着凌君彦的人扯了回去，凌君彦得了空，又缠上了持刀人。苏子叶故作狼狈的躲了几下，见凌君彦好似没有注意，便叫碧儿那辆车上的暗卫回去护着车上的人，自己还坐在光秃秃的车板上，抱着被子观战。
　　这回没了旁人的干扰，持刀人再不是凌君彦的对手，只有给压着打的份儿，不过这人倒是不肯死心，逮着空儿刀便往苏子叶这头砍，苏子叶险险避过几回，终于还是引起了凌君彦的重视。
　　不过这一回凌君彦也多了个心眼，不但没有如林朗一般再将人引开，反而趁着乱不断往苏子叶身边靠。
　　剑刃几次擦着自己的面具而过时，苏子叶终于明白了凌君彦的意图——自己怎么着也是个亲王，纵是几次三番示好，终归也是君臣有别，强行掀了面具自然不大妥当，但战斗中不小心打落，倒也怪不得凌君彦了。
　　算盘，倒是如意算盘，不过此事还真不能叫他如意了！
　　抱着被子狼狈的躲了几回，苏子叶终于是不得不从车板上跳下来：“将、将军，你可将人引远些大把，本王、本王害怕！”
　　这回苏子叶也没给自己留什么形象，扯开了嗓子一喊，受过伤的嗓子便破了音，叫旁人听上去也是怕极了的。林朗没顾上理会这边的事，只得多缠住几个人将风邪空出来：“你去那边，保护王爷！”
　　凌君彦带来的护卫也听到了苏子叶的呼喊声，不由也多卖了几分力气，将风邪的对手抢过来，风邪一脱开身，凌君彦便再也没了机会，两人合力将持刀者擒了，再回去瞧林朗那头。
　　不过一会儿功夫，近二十个杀手死了十多个，生擒了头目，林朗对旁的也没手软，留了两条人命，其余的便全堆在道旁了。
　　“王爷没事吧？”将人压在车前，林朗再上前问苏子叶。
　　苏子叶只觉得嗓子干痛：“喊得嗓子有些饿疼，给口水喝。”
　　林朗一听他声音更沙哑了几分，再瞧凌君彦时眼神不禁有些恼火。
　　凌君彦偏了偏头，只当没看到，眼神扫过风邪时，却不无讽刺的道：“王爷手段不错！”
　　苏子叶喝了水，嗓子舒服不少，好心情的冲凌君彦一笑，和气道：“保命罢了，将军辛苦。”
　　说着，转而看向持刀人：“谁派你来的？”
　　那人也是条硬汉，眼看着风邪的刀架在脖子上，却反而冷笑了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多的便不知道了。”
　　“是吗？”苏子叶轻笑一声，“听口吻像是江湖上的，不过你以为本王没本事叫你开口吗？”
　　冰冷彻骨的声音，沙哑的嗓音配上一身玄色，更是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是打地狱里出来的人。持刀人打了个冷颤，瞧了苏子叶一眼，动了动嘴巴。
　　众人只以为他要说话，苏子叶见他错开下颌知道不好，却也没有拦着。
　　江湖上的杀手，槽牙里都有蜡封的毒药，任务不成便自裁的都是死士，想必是有人花了大价钱的，救下来也问不出消息。
　　其余两个杀手见主事的死了，也纷纷咬了毒。
　　碧儿拧着眉，道了声：“可惜！”
　　苏子叶也不藏着掖着：“没什么好可惜的，左不过就是皇后与张妃罢了！”
　　倒是王勇多看了碧儿两眼，道：“你这丫头胆子倒大！”
　　碧儿撇撇嘴，道：“你当宫里好生存吗，这两年贵妃娘娘身边是什么样的事儿没出现过！”
　　苏家倒台后，有的是人要苏蕴涵死，这道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凌君彦却多撇了碧儿一眼，叫苏子叶觉得不妙。
　　“王爷与贵妃娘娘当真是亲厚，竟连身边的丫鬟也是贵妃娘娘的人。”
　　什么样的信任能信任至此！凌君彦摩挲着掌心的茧子，对晋王面具下的脸又多好奇了几分。
　　苏子叶也不答话，只是对碧儿说了声：“慎言。”
　　碧儿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了头，不再说话。
　　处理杀手的尸体花了些时间，再赶路时天上斜挂着的日晕都已经向西垂了一大截。苏子叶抬眼望了望天，道：“快些走吧，晚上城门落了锁又要耽误时间。”
　　马车是坐不成了，后头一辆乘着女眷，一辆装着杂物，苏子叶也无心征用，索性将车板也弃了，自己骑了马前行。
　　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城门落锁前赶了上来，进城后苏子叶不想惊动纪城府尹，便没去官驿，一行人找了间客栈住下了。
　　纪城是大楚的一座重城，其繁华不在京城之下，苏子叶住的客栈身处闹市，不远处就有赌坊乐馆，难得不在马车上吃饭，众人兴致都高，叫了些酒，吃得欢畅。
　　林朗知道苏子叶原先喜欢热闹，便问他：“纪城晚上还算热闹，王爷要不要出去走走？”
　　苏子叶摇头道：“不必，本王如今也乏了。”然后转头对凌君彦和护卫们说：“如今在城里没什么危险，本王身边的人也还可靠，大家便四处玩玩儿，放松一下吧，使得银钱全算本王的。”
　　凌君彦军纪严明，自然不许下属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去玩乐，苏子叶连说了几回张弛有度，他才黑着脸点头道：“别走远了。”自己依旧回了客栈的房间，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纪城......”打发了凌君彦手下的人，苏子叶带着林朗回了自己房中，“表兄，你说鱼儿能上钩吗？”
　　林朗蹙眉，道：“很难说。咱们要路过这里不是秘密，虽说我已通知纪城府尹明日下午接驾，但难保对方不多一个心眼儿。”
　　“那便随缘吧！原本也没打算这时候动纪城，偏生这么巧就路过了。”
　　林朗点点头，笑道：“也看他们的运气吧！”


第187章 楚离·四十二·大案
　　纪城，这么早就到这里是意外之举，但这地方却也早在苏子叶计划当中。
　　这座繁华程度仅次于京都的城池，五年前还是个穷乡僻壤，崛起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当年苏家还没倒的时候，纪城府尹没少往相府里搬东西，当时苏子叶就觉得奇怪，还曾隐隐约约跟爹爹提过一嘴。
　　不过那时候谁会注意一个不懂事的公子哥儿的话呢？又或者是注爹爹意到了，但是有别的分辨吧。苏子叶只记得，当初纪城府尹封兆海有一回送了一件精致的玉枕，上头玲珑剔透的雕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笑的很是喜庆。自己当时觉得好奇，多瞅了一眼，娘说那是子孙福禄枕，女人家求子用的。再后来便是在皇后宫里的软榻上瞧见了一回。
　　楚云轩将苏家当作了另一个国库在用，偏生自己还因着贪污受贿疏远了爹爹。何其可笑！
　　封兆海原先是个小官，因为在任业绩出众，破格提了纪城府尹，自他上任以来，纪城不过五年的时间，纪城便跃居为大楚第二繁华的城池——若他真是个好官也便罢了。一个只知行贿和溜须拍马的人又如何会有这等本事。
　　刚好之前从暗阁回京的路上听说了几件怪事竟都与纪城有关，苏子叶不得已留了个心眼，叫林朗往这边一查，不想竟牵出了一桩惊天大案！
　　五年前，京都的一家商号做生意路过纪城，不想遭遇祸事，钱财丢了也便罢了，竟连跟着商队的小儿子也从此不见踪影。商号老板丢了儿子自然要报官，却不想纪城府差了两年都不见音信，渐渐的商人失去了希望，这事儿也就慢慢被人遗忘了。不想两年后的一天商号丢失的少掌柜自己跑了回来。命虽然在，但形状却惨不忍睹，四肢丢了两件，口不能言，神智也不大清醒，只知道哆哆嗦嗦往娘怀里钻。
　　丢了两年的儿子，回来时成了这副模样，商号老板自然是要报官，只是那少掌柜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哆哆嗦嗦了好几日，也说不出半句话来。随后不久，案子没查清，商户一家惨遭灭门。
　　天子脚下，发生如此惨烈的灭门案，轰动一时，彼时的苏子叶还混迹在十里长廊，消息也都是从刘朔嘴里听来的。因着那少掌柜是从纪城丢的，朝廷还专门派了钦差前往查案，到最后什么都没查到，轰动一时的灭门惨案做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几日谈资便不了了之了。
　　只有那个钦差被贬了官，成了一个附近一个叫怀县的小县城的县令。恰巧当初苏子叶一行人在怀线休息了片刻，听了些传言......
　　等了半个时辰，苏子叶心中多少有些焦急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按照当初在怀县听闻的传言和苏子叶的查证，经过纪城的旅人不交买路财，都会在下榻的当日遭劫。为了变成活靶子，苏子叶来时刻意做的十分招摇，车驾虽然只剩了两辆，车上的装饰却一点儿都不低调。为显招摇，他还刻意叫风邪又去置了不少行头，直接拿出黄金买了架新车。
　　林朗道：“许是对方认出了你的身份。”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一身玄衣，戴黑面具这样的打扮平时也难见，虽说自己入朝不久，但封兆海知道也不奇怪。
　　想到这一点苏子叶不由有些失望：“这倒可惜了！亏得我为了能有点儿收获，刻意选了这家客栈。只怕日后封兆海要防着我了。”
　　林朗当即宽慰他说：“原也不是为这事儿来的，只是路过而已，咱们掌握着关键线索，就算他防着，将事儿翻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已经叫风邪去扒府尹家的墙头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你若不肯死心，咱们去昌荣赌坊碰碰运气也成。”
　　话音才落，房门就给人敲响了。
　　“王爷，属下回来了。”是风邪的声音。
　　“快进来！”苏子叶压低着声音问道：“怎么样？”
　　“封兆海还不知道您已经到了，如今纪城府正热火朝天的忙接驾的事呢！因着人多，属下也没敢待得太久，只是隐隐听到他嘱咐下面人不得生事。”
　　苏子叶点点头，道：“看来身份还没暴露，来都来了，便去看看吧，风邪，你知会碧儿一声，叫她换身男装也跟着去吧，客栈不安全。”
　　林朗道：“也好，长荣赌坊一直由封兆海的私生子照管着，咱们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得些消息吧！只是你这身行头怕是不能再穿了。我这里有张人皮面具，虽然瞧着显眼，但去那里的人随便带个面具也算不得稀奇。”
　　说着两人便收拾着出了门，碧儿也没怎么打扮，只是换了身衣裳，绾了个男人的发式。经过凌君彦门前时，他也推门走了出来。
　　“王爷这是要出门吗？”说着话，才瞧见苏子叶的打扮，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狐疑来。
　　摘了原先那张面具，连衣服也换了，却还不肯露出真容来……
　　“本王去做件有趣的事情，莫非将军也感兴趣？”
　　凌君彦拧着眉，道：“谈不上兴趣，保护王爷是微臣的职责。”
　　苏子叶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那便一道吧！”
　　出门时刚巧又遇到给苏子叶打发出去的王勇他们。苏子叶换了声打扮不好认，不过瞧着林朗和凌君彦二人也能猜出来，只是见他换了声打扮，王勇也没叫王爷，只是道：“公子这是做什么，怎么碧、碧姑娘也做了这身打扮？”
　　碧儿叫她不可思议的神色盯的一羞，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苏子叶眼前一亮：“我去凑个热闹，将她一个姑娘家留着也不安全，既然你回来了，便跟着保护她吧，我身边人太多行动也不方便。”
　　凌君彦不知道苏子叶要去做什么，当下也不好安排，只得按着苏子叶的说法，叫王勇保护碧儿，另外留了几个人在客栈看着行李。


第188章 楚离·四十三·信安
　　昌荣赌坊就在客栈不远处，只隔着一条街，几人徒步走到赌坊门前也没用多大功夫。这条街跟京都的十里长廊性质相同，街面上多是些玩闹的场合。
　　一路行来，街上人头攒动，少不得有乐坊红楼的姐儿上前拽着袖子叫：“哥哥，进来玩儿！”林朗皱着眉头替苏子叶挡下好几波。心里不住道：这人换了张面容，换了个身道，连气质都换了个人一般，怎么却还这般吸引窑姐儿呢？
　　也不乏醉鬼赌徒吆五喝六之声，喝欢乐纵声高唱，喝多了天昏地暗，赌赢了的春风得意，赌输了的哭天抢地。
　　偏偏到了昌荣赌坊前头都收敛了性子，闹也不敢多闹，要进去的客客气气进去，不进去的老老实实便绕了道。
　　苏子叶暗暗扫了一眼门口四个身手不弱的守卫，不由心中了然：不愧是纪城最大的赌坊，果然名不虚传。看着样子，连守门的护卫也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对付的。
　　不过也就拦一拦寻常人罢了，今日跟着来的却没有几个是寻常的。
　　于是他想也不想，抬腿便要迈进去。
　　门口的守卫果然拦在了前头：“这位爷瞧着眼生。”
　　林朗一掌便将对方拦着苏子叶的手掌打落，道：“开门做生意，还有看眼缘拦客的道理不成？”
　　林朗轻轻2以下，便化解了两个守卫的阻拦，四人当即明白了眼前这人的轻重，四下对视，眸中掀起骇浪。片刻后，为首的一个才回过神来，道：“几位爷恕罪，鄙坊只揽熟客。”
　　林朗面色不变，道：“一回生，二回熟。”
　　那为首的道：“笑的只是依命办事，几位爷莫为难小的。”
　　林朗道：“我家爷久仰贵坊盛名，特来瞧瞧，几位也别为难在下——若真要为难，凭你们也拦不下我！”
　　四人眼神交汇之际，神色变幻不定，沉默片刻，为首的才到：“几位爷稍等，容小的通禀。”
　　苏子叶点了点头，转脸看了林朗一眼，林朗会意，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递给对方道：“我们明白规矩，也不与你为难。”
　　寻常赌坊是不会拦着客的，哪怕你是叫花子，只要能往赌桌上扔得起银子，便不会给人拦着，但有些赌坊，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买卖难免谨慎些，入场都要熟人介绍，同时还要交些保证金。
　　苏子叶来的匆忙，寻熟人介绍是不大容易的，保证金上拿出些诚意来，也比打进去的容易。
　　果然，那守卫进去不多一会儿，便领着个穿锦着缎的胖子出来了：“六爷，就是他们。”
　　苏子叶抬眼瞧了，想必这胖子就是封兆海那个私生子了吧！此人名叫常丰，因为是封兆海的第六子，所以人称长六爷。这人看样子也就二十来岁，身上却是一股子逼人的市侩气，堆着肥肉的脸上满面泛着油光，虽说是笑意堆了一脸，但两个眼珠子却颇为警惕的瞅着自己这一行人盯了片刻，才道：“几位不是纪城人吧？”
　　苏子叶淡淡瞥了一眼，并不答话。倒不是要端架子，只是如今时候敏感，自己顶着个半哑的嗓子说话，保不齐就给人认出来了。
　　林朗心里明白，当下对着胖子拱了拱手，道：“想必阁下就是常六爷了吧？早在江湖上听闻常六爷的赌坊里玩儿的有趣，我家主子慕名而来，莫非六爷却不给这个面子？”
　　常丰仗着他老子在纪城作威作福惯了，还没有谁敢对他这么不客气，但从下属口中对林朗的身手有所了解，当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心中暗暗记了一笔，正要寻个借口打发了这几人，一转脸却瞧见了女扮男装的碧儿。
　　说是女扮男装，但其实也不过是罩了件儿男装罢了，脸上姑娘家的秀气还是看的分明，能选入宫的秀女，姿色又能差到哪里去，常丰当即动了心思，转了念，对苏子叶一行道：“既然是江湖上的朋友，我常六少不得给个面子，几位里边儿请吧！不过，我丑话也说到前头，既然几位听过昌荣赌坊的名声，也该知道，这里的物件，带不带得走各凭本事，但这里的所见所闻，若是带出了纪城，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苏子叶虽然未曾理会常丰，直接进了赌坊，却也没忽略他看碧儿时的神色，心里头当即更生了几分厌恶，直到：此人别的本事没有学到，学他老子四处留情却是一把好手！
　　一旁冷眼瞧着这一切的凌君彦也对王勇道：“你多看这些碧姑娘，此人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王勇心里早对碧儿有几分意思，那儿还用得着提醒，进了这地方便寸步不离的跟着碧儿了。
　　凌君彦说完依旧皱着眉，疑窦丛生的目光盯着苏子叶的脊背，仿佛要将人戳出个洞来。虽然苏子叶未曾提及来此的目的，但要是再瞧不出不对来，他也便不是凌君彦了！
　　这地方说是赌坊，进了大厅，却也只有正厅的几张桌子上有几个人不冷不热的玩着钱，正厅后面是一堵墙，墙边不大起眼的角落里是一扇门，门口守的几个人看样子都身手不俗。
　　虽然听不大真切，偶尔却也能从门后捕捉到一缕缕惨叫之声。
　　“王爷来这里，怕不是玩儿的吧！”
　　苏子叶勾起唇角一笑，那覆在脸上的面皮跟着抖了一抖：“将军慧眼。”
　　凌君彦：“......”看不出来才是瞎子吧！
　　林朗心惊胆战的瞧了瞧苏子叶脸上的假皮，道：“爷您还是别笑了吧！”
　　倒是忘了这茬！苏子叶匆忙拉下脸，换了一副死人面孔，朝那小门而去。
　　门口的守卫大概是得到了常丰的命令，这回也不拦着，反而恭恭敬敬的给开了门。
　　进了小门，是一个楼梯，转下去才算见了昌荣赌坊的真面目了：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一个角斗场，场中用铁栅栏分了几块，每一块里头都有活人，有的是两个人在不顾一切的拼杀，有的是人与野兽。
　　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进了小门的几人无不凝住了眉头，偏偏围着角斗场的人仿佛被点燃了兴致，一波盖过一波的呐喊着，时不时还有人掏出大把的银票、金锭押注。
　　唯有苏子叶还算神色如常，却在瞧见场子中间拼斗的一个人时，瞳孔缩成了一针尖。
　　竟是信安！


第189章 楚离·四十四·血腥
　　哪怕是对昌荣赌坊的血腥早有耳闻，见到自己身边的人就处在血腥角斗场的中间时，他还是忍不住浑身血气上涌。
　　不过一瞬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苏子叶的不对劲。
　　“怎么了？”林朗上前拉了苏子叶一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没能认出信安来——角斗场里那个人浑身是血，正被两条猎狗围着撕咬，只见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脸上被血糊了个过，若非是从小跟在身边的侍从，恐怕苏子叶自己也是认不出来的。
　　碧儿原本给王勇护着，没能看到斗场的景象，瞧着苏子叶周身气氛忽然冷了下来，觉着不对，才推开勇看了一眼，只一眼，整个人便尖叫一声，抖成了筛子。一股反胃之意瞬时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就吐了。
　　凌君彦早就觉着不对，也没想到会见到这一幕，再瞧着苏子叶的模样，猜也猜出那场上该有苏子叶认识的人，当即放眼寻找。
　　却见苏子叶已经拉住了林朗的手，沙哑着嗓子，奋力说了两个字：“救他！”
　　林朗也觉得场中那人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听了苏子叶的命令，也顾不得再想，就要飞身救人，却见场中的信安飞身跳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朝着猎狗的心脏扎了过去。
　　那猎狗凄凄叫了一声，便再也没了声音，另一只也给吓得夹住了尾巴躲在了栅栏角落里。
　　周围暴起一阵欢呼声，也有些将钱压了狗赢的人气急败坏的咒骂着写什么，更有甚者抄起手中的东西朝另一只狗扔过去，嘴里大喊着：“咬他，咬死他！”
　　苏子叶袍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脸上青筋暴起，眼看着就要冲上去。
　　林朗却一把将他拦住，道：“冷静，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冲上去不是好办法。”
　　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的瞥了后面的凌君彦一眼。
　　苏子叶长长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将眼神从信安身上挪开，重新站直了身子，神色如常的走了下去，默默在心里念了七八声冷静，才将周身的寒意敛了一半。
　　诚如林朗所言，信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原先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这些狗虽是恶狗，但也不见得能奈何的了他，看伤势，应当是先前已经斗了不止这一场了。
　　杀死了一只猎狗，信安已经有些力竭了，但碍于另外一只狗还活着，所以丝毫不敢松懈，仍旧死死用一只胳膊支着身子。
　　苏子叶用余光瞥着心里觉得难受，当即对林朗道：“杀了那只狗。”
　　林朗闻言，左手一抖甩出一枚暗器，盯着信安的另一只狗也倒了下去。信安这才安心的晕了过去。
　　苏子叶这才瞧见，他的脖子上，竟被人拴了半个胳膊粗的一条铁链子。
　　饶是凌君彦和他身后这些战场上厮杀过的士兵瞧见这一幕都觉着毛骨悚然，王勇还在护着碧儿，其余人早就神色不善，看样子，只要凌君彦一声令下，便打算血洗了这个角斗场。
　　苏子叶却在这时说话了：“将军，叫你的人冷静。”
　　纪城能在短时间内突然崛起，靠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而常丰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做这种血腥的人命生意，怎么肯没点儿依仗，没有依仗，又如何在京都神不知鬼不觉的灭人满门。
　　苏子叶心知，今日就算自己出手，恐怕也没有能力救下这里的所有人，但是一旦出了手，就算为了保密，常丰也会杀了这里关的所有人。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有什么暗器机关，自己这边完全不知道，到时候恐怕很难救出所有人。
　　凌君彦毕竟是战场的老手，当下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便低低对手下人喝了一声：“不要妄动！”
　　几人这才跟着苏子叶下了台阶。碧儿早就抖的站都站不稳了，毕竟是闺阁女儿，就算能见的了杀伐，也是在看不得这样的场面。
　　林朗杀那只猎狗的时候没怎么掩饰，场中的观众看了出来，当即叫嚣着不干，赌场的打手也神色不善的渐渐围了上来。
　　常丰原本瞧见碧儿不适，刻意带了茶水来献殷情，见的这一幕，脸上也带上了不悦之色。
　　“阁下今日莫不是来闹场的？”
　　林朗上前一步将苏子叶挡住，道：“常六爷这话合意？”
　　“何意？”常丰冷哼一身，道：“阁下强来也便罢了，我做生意，开门迎客也是应当，不知为何要出手杀死我辛苦养的狗？”
　　一行人见了方才的场面原本就心中气愤，听了他这人不如狗的语气越发不是滋味儿，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之势。苏子叶却轻轻拨开林朗，对常丰道：“角斗场里输家死了也算不得什么稀奇，莫非常六爷还要留着你这只败家之犬巡晦气不成？”
　　常丰道：“败家之犬，也是我常丰养的，打狗还要看主人，阁下连个柱都不压，就直接叫人杀了我的狗，怕是不妥吧！”
　　苏子叶不屑的摆了摆手，寻了个赌桌坐下来，道：“一条狗罢了，本少看上那个人了，开个价吧！”
　　赌场的规矩，自然在赌桌上谈，来这里混的，哪一个不是资深赌徒，瞧他这架势，立马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常丰虽然不明白这人为何突然跳出来要人，但看他这价你随便开的架势，也来了几分兴趣。纪城还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跟他赌的，无论赌什么！
　　“好！六爷我今日就陪你赌，莫说是他，我这场子里比他强的人之多不少，只是小子，你能拿得出什么给我输？”
　　“你要的出来，我都给得起。”苏子叶口吻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林朗却明白，他已对这个常丰起了杀意。
　　常丰猥琐一笑，目光肆无忌惮的在碧儿身上扫了一圈，道：“一人换一人，我要你身后那个小娘子！”
　　“你——”王勇气的几欲暴起。
　　苏子叶也不看常丰，只是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桌上的骨牌道：“虽然你赢不走，但还是换一个吧，我不喜欢拿身边人做注。”


第190章 楚离·四十五·认出
　　苏子叶也不看常丰，只是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桌上的骨牌道：“虽然你赢不走，但还是换一个吧，我不喜欢拿身边人做注。”
　　常丰觊觎碧儿已久，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要反驳，却见碧儿打王勇身边站出来，道：“爷，跟他赌，我信您！”
　　好个英姿飒爽的女儿！苏子叶心中叹道：这姑娘做丫鬟真是可惜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苏子叶便也不再矫情，别的且不说，赌桌上，他从几年前就没输过了！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今日赢不过常丰，耍赖走人的身手，他还是有的！
　　“好，听你的。”
　　苏子叶云淡风轻的应下，常丰冷笑连连，挥手对下面人道：“带上来！”
　　赌场的打手闻言解开了信安脖子上的铁索，一把将人提了过来。
　　信安虽然有心反抗，但却是在没有力气，也只能扔他们丢垃圾一般将自己丢在赌桌前面押注的地方。
　　常丰冷笑着瞧了碧儿一眼，道：“姑娘，请吧！”
　　碧儿狠狠瞪了常丰一眼，放开紧紧攥着王勇衣衫的手，一步一步迈到信安跟前站定。虽然嘴上说着新苏子叶，可真到跟前了，又怎么会不紧张呢！毕竟自家主子堂堂一个亲王，赢过人家专业赌徒的可能性实在是......
　　正想着，却瞧见苏子叶冲自己一笑，柔声道：“安心。”
　　虽然没见过自家主子的面容，碧儿也觉着这一笑如沐春风，心里当即也就安定了不少，又瞧着脚下躺着的信安，心道：这才是个可怜人！同情心一起，便忍不住蹲下身拿了帕子，轻轻擦了擦他的脸。
　　信安不大清楚碧儿的身份，只觉得该与常丰是一路人，当下有些抗拒，身子不由往后躲。碧儿瞧着他难受，便不勉强，眼神又转上了赌桌。
　　赌局已经开始了，两人俨然都是老手，不过苏子叶手指修长，瞧着更赏心悦目，指尖翻飞之间，骨牌仿佛活了一般，在桌子上敲出些许清脆的声音。
　　碧儿不懂骨牌，只觉得瞧着眼花缭乱，却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瞧了王勇两眼，见他一脸紧张的瞧着赌局，只好又将目光放到信安身上了。
　　这回信安倒是瞧出来他没什么恶意了，呻吟了两声，挣扎着说了一个字：“水......”
　　碧儿听的分明，刚好赌桌上放着半杯苏子叶喝过的茶水。
　　信安喝了两口，却因伤势喝不了太多，碧儿也不知道如何治伤，只得沾着水，擦了擦信安脸上的血渍。
　　这一擦，却叫瞧着这边的凌君彦目光滞呆了。
　　方才看到和猎犬搏斗的身影，他便觉得眼熟，只是当时信安一脸血污实在不好分辨，给碧儿这么一擦，凌君彦却看的分明了——苏子叶身边的信安，他有如何不认得！
　　当年苏子叶身边贴身伺候的两个小厮，一个是秦安，一个便是信安了。只是苏家败落之后，渐渐都失去了音信，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他......当初苏子叶没少差遣信安往将军府送东西，认错谁，他都不会认错信安！
　　可，方才，晋王瞧见信安时的反应，分明......若他只是晋王，又怎么会对信安有这么大的反应。
　　想到这个可能，凌君彦身上的汗毛不禁倒竖而起，眼前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如果晋王就是苏子叶的话，一切看似费解，却仿佛有很好解释了，为何堂堂一个亲王要以面具示人，为何他谁都不理唯独亲厚苏子叶，甚至往早了说，苏家还在的时候，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当初对苏子叶都十分偏爱......各种纠缠，一时不好猜透，但自己的感觉却是真的不会骗人的。
　　为何世间那么多人，自己独独会被这个所谓的晋王吸引，为何明明哪里都不想，自己却总觉得他是苏子叶......
　　可如此说来，又有很多事情，是在是说不通。
　　如果他是苏子叶，为何会是四皇子。为何会参与夺嫡，不认自己又为何还要费尽心机的拉拢自己......如果他是苏子叶......当初那一剑扎扎实实刺进了他的后心，他怎么可能还会存于世间？
　　瞧了信安的短短一个眼神，凌君彦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再多看一眼都觉心悸。
　　可再回过头来，眼神却怎么都离不开赌桌上这个人。当初在京都，他便是这样带着自己以一己之力挑了端王世子楚清河的赌坊。凌家家风严谨，不许儿郎出入妓院赌坊，受家风影响，他素来不喜欢赌徒，可偏偏骨牌骰子在那人指尖翻飞的时候，是那般信马由缰。
　　赌桌上，苏子叶与常丰斗的如火如荼，周围满是围观的赌徒，不少人闹哄哄的在赌桌下新开了赌局，压谁能赢了这场赌斗。可任这世上的声音再如何喧嚣。凌君彦却只能听到一个声音了：他是苏子叶，他还活着，是他，一定是他......
　　人却呆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了。
　　不敢去想，眼前的人为何是苏子叶，不敢想他为何不肯承认，又为何会出现今天的局面，只知道这人是他，却分明连下一步动作都不敢有，生怕一动便发现这只是个梦境，生怕一多想，梦就散了。
　　喧嚣的赌场上，所有人都盯着赌桌上的赌局，悄悄在心里捏了把汗，连苏子叶都没顾得上注意身边凌君彦的一举一动，更不会意识到这人已经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站了多久。眼下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一定要赢，不管后果如何，他都不能再让信安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常丰能在赌场混迹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论起手段来，绝对要比当初楚清河场子里坐镇的人强上不少，饶是苏子叶对付起他来，也要花上不少心思。赌场如战场，牌起牌落之间瞬息万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君彦终于打震惊中回过神来，将双眸聚上神采，重新打量这赌局上叱咤风云的人。


第191章 楚离·四十六·抱歉
　　赌桌上局势已定，场上押注的人也慢慢转了态度，苏子叶的赔率越来越低，常丰脸上渐渐渗出汗来。
　　输掉一个打奴不要紧。可这名声传出去，损失可就大了。
　　胜负已然可见，苏子叶放松了神情，身子朝后一倚，却没注意身后站着的凌君彦突然向自己探来，掌风直取面门。
　　果然认出信安了啊！苏子叶幽幽叹了口气，将手中捏着的一张牌扔了出去。左手并指为刀，猛的截住凌君彦探过来的手掌。
　　这一击用了八成力道，凌君彦没有防备，被他震的退后两步。再反应过来，眸中已是浓浓的震惊之意：“你会武功？”
　　苏子叶却转过头来，不再理会凌君彦，反倒对常丰道：“你输了。”
　　风邪闻言，上前和碧儿一道搀住信安。
　　赌局已胜，王勇心下松了口气，不及去寻碧儿，便看见自家将军已经与林朗斗在了一处。
　　旁人也看得奇怪，毫不掩饰的议论道：“怎么赌赢了，他们倒窝里反了。”
　　凌君彦还哪里顾得上许多，一意要揭下苏子叶的面具来，没有苏子叶的吩咐，林朗不敢在他面前暴露身手，几个回合下来，隐隐不敌。
　　“够了！”苏子叶断喝一声，起身拉住林朗，双眸盯着凌君彦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人是他了，他既然这么做，定然有他的理由吧！凌君彦伸向苏子叶的手陡然顿住，竟是没有再出手。
　　局势已定，苏子叶头也不回的离开赌桌，直接上了楼梯，意欲离开，常丰本想阻拦，又觉得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失信，只得阴测测的瞧着这伙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待人群散了，才悄悄招来下属，低声耳语了几句。
　　回客栈的一路，苏子叶都没再开口，林朗依旧紧紧跟在苏子叶身后，不无戒备的将他与凌君彦隔了一人的距离。
　　一直到回了客栈，苏子叶摔上门将凌君彦关在门外，林朗才问了一句：“他认出你了吗？”
　　“嗯。”苏子叶点头。瞧见信安的那一刻，他便清楚，身份是再瞒不住了的。
　　“那怎么办？”
　　苏子叶幽幽叹了口气，道：“原也没指望能瞒到最后，不过是走一天看一天罢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发现便发现了吧，我抵死不认，只要他不揭下我的面具，便无法做实，但以后做事的时候，防着他些，我们的计划不能给他知道。”
　　“这是自然，只是你不但活着，还成了晋王，苏家旧案怕是瞒不住凌君彦了，虽说楚云轩瞒得紧，但当初的事也并不是没人知道，凌老公爷就......”
　　“瞒一天是一天吧，回去后我会去见一见霜姐的......罢了罢了，你先去安顿信安吧，其他的以后再谈。常丰应该会对碧儿下手，叫大家小心些。”
　　说完，苏子叶靠在椅子上轻轻阖了眼。林朗知道他心里烦乱，便也不再打扰，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凌君彦就站在门口，林朗知道拦不下他，便也没再勉强，任他进了苏子叶的房门。
　　关门的吱呀声后，便是可怕的沉默。
　　肚子里装了太多话，反而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该问些什么呢？你怎么没死吗？凌君彦站在离苏子叶一丈远的地方在不敢向前迈进。
　　片刻后，苏子叶打破了沉默：“凌卿这是做什么？”
　　凌君彦声音略微苦涩：“你不是喜欢叫我将军吗？”
　　苏子叶装傻：“本王竟不知道自己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到现在都不肯认我吗？”
　　苏子叶心头一阵酸涩，长吸了一口气，才道：“凌卿这是想说什么？”
　　凌君彦盯着苏子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苏子叶。”
　　苏子叶轻笑一声，做恍然大悟状：“这便是你方才对本王出手的理由吗？”
　　凌君彦沉默片刻，语气带了些恳求：“让我看一看面具下面，你的脸。你若不承认，叫我看一眼，如果不是，我再不纠缠。”
　　“凌将军，本王既然带着面具，这张脸便有见不得人的理由，你这样未免强人所难。”
　　“那我便认为你是。”
　　纵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听他这样说了苏子叶还是忍不住一阵头痛。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未曾想到过会有一天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他认出来。
　　“随你吧！”苏子叶勉强一笑，道：“所以如何呢？”
　　就算我是，那又如何呢？你当我们还回得去吗？将军啊......苏子叶拢在袖中的手 紧紧握成拳，将指甲扣在掌心里的痛意勉强缓解心中的酸涩。也不知什么东西在胃里头翻江倒海。
　　将军啊，我可真不想在这种时候面对你，眼前不想，明天也不想......
　　失神的瞬间，凌君彦已欺身上前，手又朝着岌岌可危的人皮面具探了过来。
　　条件反射般与他对了两招，并未落得下风，苏子叶索性站起身来，正面迎上。也好，学了这一分本事，还蛮期待能不能敌得过将军呢，虽然是眼下这种情况。
　　凌君彦虽然一心要摘面具，却也因怕伤着苏子叶而不敢使力气，几招下来，束手束脚——苏子叶仗着凌君彦不会对自己怎样，只要手不触及面具，其余地方任他攻击，再利用这一点，寻遍凌君彦的破绽——暗阁最强的传承，本就不弱于人，更何况苏子叶这种流氓打发，实在叫人无可奈何。
　　几招下来，双方已然明白，再打下去没有半点意义，苏子叶索性停了手，道：“将军哪怕怀疑本王是你要找的人，也依旧要对本王出手吗？”
　　凌君彦闻言，果然收了手。当年对苏子叶出手的事是他这一生的阴影，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一点。
　　“抱歉。”他说。
　　“何故说抱歉？若为像本王出手的事就不必了，本王有图于卿，将军自然比旁人特殊些。”
　　“为所有的事。为我欺你骗你伤你。”
　　“将军怕是入戏太深了，这话你该去对苏子叶说，本王是楚离。”


第192章 楚离·四十七·无言
　　“将军怕是入戏太深了，这话你该去对苏子叶说，本王是楚离。”
　　“我不信。”
　　苏子叶抬眸一笑，道：“你爱信不信，本王原也不是为求你信任。”
　　原以为被发现后，先慌乱的定然是自己，不想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愈加镇定自若，应付自如，平静的仿佛没说半句假话一样。
　　算来，也不是什么假话。
　　苏子叶已经死了，他是楚离。两年前就是这样了。
　　“好。”凌君彦点头，“且由你吧，我只信自己心中认定的。”
　　“随你。”苏子叶有些疲惫的做了下来，身子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如同放空了一般，只余下一具皮囊。
　　凌君彦动了动嘴巴，像是有什么问题，终也没能问出口来。
　　两年而已，已经死去的人又回到自己眼前，五脏六腑颤成了一缕青烟，生怕一个大些的动作之后便散了。这两年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信安的出现，苏子叶身份的确认，像一击重锤，也不知敲在了哪里，却把什么都敲乱了。
　　苏家旧案，人死复生，这其中有太多关节，是他理不清的，然而再多的理不清，终也敌不过那人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真好，苏子叶，你能活着，真好。
　　“所以，将军打算一直站在本王房里吗？”苏子叶靠在椅背上，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木质的扶手。
　　凌君彦答非所问：“明明能够一声不响的离开，为什么回来？”
　　“凌将军！”苏子叶想提高声音，毁掉的声带却只能叫他的话更加沙哑而苍白。
　　这破锣嗓子，还真他娘不方便！苏子叶气的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把，才道：“如果是问苏子叶的话，恕本王无法回答！”
　　“好。”凌君彦点头，“那你想要什么？”
　　“本王想要什么将军不知道吗？本王想要这天下，将军可给吗？”苏子叶说着，站起身走到凌君彦近前，盯着凌君彦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嘴角泄出一丝轻笑，很是嚣张，细细品来，又好像有些悲凉。
　　“是吗？”凌君彦透过面具盯住苏子叶的眼睛：“原先我守着可笑的虚名，和祖先几百年前的一几个承诺，却偏偏辜负了你，这一回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凌将军此话，本王求之不得，只是将军可想好若是日后本王不是将军想的那个人，你可莫要后悔。”
　　凌君彦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不后悔。”
　　几句话而已，看似说得轻松，听的人却并不轻松。
　　凌家世代忠烈，也不知为当年一句“誓死守卫楚家江山”牺牲了多少人，那些英雄的血泪，怎么能因为他苏子叶一个私心而蒙羞。守护了几代，那份信念之坚定，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轻易移除的，而现在他却说要站在自己这边。
　　这世间啊，往往有成千上万种选择，可是有人偏偏只要一个人的坚定。苏子叶心知自己就是这种人。凌君彦这个人向来不会说什么情话，也做不来什么承诺，就连方才那句话都看似轻描淡写。偏偏苏子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有这一句话，大楚的天下于他大约就唾手可得了。
　　可惜了，他想要的却不是这样的天下。从前，他不过是想叫这个人宽厚的肩膀为自己撑起一片天，从此天高海阔任逍遥；后来，他想倾尽所有求苏家一个平安，求自己一个安定。可他想要的，从来就求而不得。
　　就像如今，他想不顾一切的扑进这个人的怀抱里，却还要生生止住自己的脚步。
　　哎，将军啊，你不知道，我想要的已经不是一个天下就能解决了。仇恨就不必叫你也沾染上了。
　　这世间的事，总逃不过一个可惜，如果你不是凌君彦，而我不是楚离......可惜！
　　四目相对，却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脑子里头思绪仿佛在飞，偏偏捕捉不到一丝有用的东西才最叫人无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头万绪也只能化作可怕的沉默。
　　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尖叫打破了这沉默。
　　“碧儿！”常丰果然动手了！苏子叶来不及多做他想，也顾不得将人皮面具扯下来便从桌上抄起他那张玄铁的面具胡乱扣在脸上冲了出去。
　　外头王勇风邪等人已然和对方短兵相接。苏子叶去时，碧儿已经软软倒在了地上，尚有呼吸，许是中了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王勇正奋不顾身的护在他身边，身上已经挂了些彩。
　　“怎么回事儿？”
　　“王爷，我担心碧姑娘安危，所以一直守在她房门外头，却不料对方卑鄙，竟从窗户翻进了房间。”
　　凌君彦一脚踢退靠到苏子叶近前的杀手，对王勇道：“闲话休提，先拿下再说。”
　　苏子叶却不见慌乱，只道：“自然是要拿下的，却不是现在，将军稍作忍耐吧！”
　　从苏子叶大张旗鼓的去昌荣赌坊的时候，凌君彦便明白她心里头一定是憋着什么计划，所以这会子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叫手下的人配合苏子叶，将来人缠在了一处。
　　今日在场的都是些好手，寻常杀手根本奈何不得，根本不需要苏子叶出手，对方便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暗阁最善用毒，迷倒碧儿的手段对苏子叶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不一会儿功夫人就救醒了。保护着信安的人也将信安从房中带了出来，道：“王爷，今日恐怕有场大的，碧姑娘和这位放在一起比较好保护些，否则会分散人手。”
　　“嗯。”苏子叶点头，道：“本王正有此意，一会儿我不方便动手，就与他们待在一处，接下来怕是要辛苦诸位了。”
　　暗阁众人闻言，纷纷抱拳高呼：“万死不辞！”
　　碧儿也道：“也好，这人受了伤，需要人照顾。”
　　信安这时候已经瞧过大夫，又吃了些东西恢复了些体力，虽然还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救自己，但看样子是出于好心，于是他便道：“我也可以帮忙！”
　　苏子叶摇摇头，道：“不必，你歇着吧！”话音刚落，便闻外头喊杀冲天。
　　“来了！”


第193章 楚离·四十八·计划
　　碧儿的房间临街，推开窗户便能瞧见外头的情况。
　　客栈所处的地方，原是纪城最繁华的地段，如今却不见半个行人，周围的店铺也都关门了，只有一群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将客栈团团围住。
　　林朗朝外看了一眼，对众人道：“都小心，常丰恐怕下了灭口的命令了。”
　　凌君彦闻言，上前半步挡在苏子叶身前，低声道：“怎么回事？区区一个常丰，如何敢这么嚣张？”
　　苏子叶笑道：“自然不止一个常丰，在纪城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放火，官府的人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将军以为如何？”
　　原本就觉得苏子叶今日行为古怪，像是有什么计划一般，如今点透，凌君彦立马想通了这里头的关节：“你说封兆海？”
　　苏子叶点头，道：“不瞒将军说，方才从赌坊回来时，我的人便去纪城府报官了。纪城府离这里不远，按说官兵应该来了，但眼下来不却不是官兵反而是贼。”
　　凌君彦拧着眉头道：“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
　　苏子叶冷笑：“恐怕还不止，五年前京都商户的灭门惨案将军可曾耳闻？本王派去的人只说自己是路过的商贩，便引来这般阵势，若是暴露了身份，只会更严重。”
　　“官匪勾结，嚣张至此，纪城百姓没有一丝反应吗？”
　　苏子叶尚未说话，信安却插言道：“将军有所不知，常丰在纪城还有个名号，叫常大善人。他与封兆海勾结，向过路的商贩强要保护费，一言不合便杀人越货，却将黑钱都用于纪城的建设，所以纪城的人都很买他的帐，他们这么嚣张，却始终没有出事，一大愿意，便是纪城百姓的包庇。”
　　“将千辛万苦得来的黑钱全部用于纪城的建设？”这一说法就连凌君彦都觉得匪夷所思：“既是如此，他又何苦费心吞这黑钱？”
　　苏子叶淡淡道：“将军若是将这纪城想做封兆海私宅，此事便不难想通了。封兆海便是将这里看做了自己的私有之物。他与常丰联手，将纪城变成了一家黑店，专门打劫过路商贩以扩充己身。封兆海的聪明之处便在于他舍得把钱花在纪城，五年之前纪城还一贫如洗，城中百姓日子过的困苦，朝不保夕，可封兆海来了之后，他们便日渐富足，只要对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纪城人便可安居乐业。长此以往，纪城便成了铁板一块。”
　　凌君彦点头，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既然到了纪城，又刻意招惹了常丰，那么必然是他有自己的打算了，都到了这种时候，不管眼前的人是谁，他都没有必要多矫情了。更何况，单单苏子叶这个名字，就是他不得不配合的理由。
　　苏子叶却不想领这个情，反而道：“其实将军没有必要淌这趟浑水，本王也没什么必胜的把握，将军现在走还来得及。”
　　凌君彦却往苏子叶身边一靠，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既然都带着我来纪城了，现在劝退，怎么都像可以赌气，你是被我认出来后心里不满吗？”
　　离得那么近，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出来的气息，苏子叶心跳漏了一拍。方才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非要自己承认身份不可，现在这又是做什么？将军果然变了。
　　苏子叶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道：“你随意。”
　　瞧出来苏子叶的小动作后，凌君彦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道：“既然如此，王爷不妨说说你的计划吧！”
　　其实很多事情想明白了，也就不必再纠结了，苏子叶也好，晋王也罢，不都是这个人吗？既然认定了这个人，他要做晋王便由着他做吧，就算真有一天做了皇上，也叫他先屈于自己一人之下方可受那万人之上的朝拜。否则又如何对得住他前些日子在王府对自己的百般调戏呢？
　　眼下实在不是逞口舌之力的好时候，苏子叶只得将心里头的疑惑压下，对林朗道：“去吧！”
　　林朗点头道了声：“小心！”便绕了个方向，溜了出去。
　　见他走了，苏子叶才对凌君彦道：“影已经拿着本王的手令去纪城府求救了，不消多久，封兆海便会带着官兵赶来剿匪，再借机会对我们动手，所以将军一会儿多杀几个人吧，省的他们与纪城府的人勾结起来，我们不是对手。”
　　正说话间，客栈外的人纷纷冲了上来，都是死士，刀刀致命。
　　凌君彦随手打退两个人，又问道：“随后呢？顶多久？”
　　“进城前，我的人已经去魏城调兵了。魏城是军事重镇，城防军直接听命于我父皇，见到本王的御赐金牌，应该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算脚程，明日一早就能到。”
　　“明日一早......你可算过封兆海有多少人？”
　　“纪城的城防军不归封兆海指挥，虽然本王信不过，未曾向他们求援，但他们同样也不敢对本王出手。府封兆海能够直接调用的人数应该在三百之数，再加上常丰私下培植的人手，应该在五百左右。”
　　凌君彦没好气的道：“要不要我提醒王爷，咱们这边人数还不足二十。”
　　苏子叶老实道：“算上本王暗中的人手，应该够三十人，以一敌十的仗，将军也打过，如此便辛苦了。”
　　“若是不敌呢？你可想过？明明可以早些去搬救兵，为何非要等到最后！”
　　瞧着凌君彦动了气，苏子叶也有些不大乐意，便冷笑道：“本王无意连累将军的人马，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动了气，下手也狠了许多，几招的功夫，便有不少人躺在了地上，客栈瞬时一片狼藉。得了空闲，凌君彦又守到苏子叶身边，冷着脸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明明可以早些想办法......你没必要这样讲自己置于险地。”
　　原来在气这个啊！苏子叶轻笑一声，道：“若不这样，又如何能抓个现行呢？封兆海敢这样嚣张，定然是在京都有人压着，不把这纪城的天捅个窟窿，本王不是白玩儿了吗？”


第194章 楚离·四十九·鼓舞士气
　　“若不这样，又如何能抓个现行呢？封兆海敢这样嚣张，定然是在京都有人压着，不把这纪城的天捅个窟窿，本王不是白玩儿了吗？”
　　这话说出来，凌君彦的脸又黑了几分：“你不是晋王吗？皇上最宠信的亲王，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查个纪城府尹还要冒这么大险？”
　　瞧着凌君彦当真动了气，苏子叶不由软下来几分，笑嘻嘻的道：“这不是有将军在吗？险不险的还不是将军说了算。”
　　这话倒也不差，在场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些高手，可不是寻常杀手便奈何的了的，就算今日拿不下常丰，想要脱身倒不至于冒多大的险，只是人常说关心则乱。苏子叶自然不会涉嫌，只是凌君彦担心他的安危没想透这一层罢了。
　　不过就算没有想透，苏子叶方才那句“不是有将军在吗？”也足以取悦于他。前面的那点儿不痛快也纷纷烟消云散了。
　　反倒是苏子叶待在原地有些后悔不迭：从前的账还一分都没算，如今我又何故哄他？罢了罢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哄也便哄了吧！
　　原先一直瞒着，所有事儿都憋在自己心里，如今叫他知道了，心里反而痛快不少，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期待过吧！虽然如今也不能直接承认，但......也好，或许在这里遇到信安便是天意吧！
　　今日在场的刺客日后凡是活口都会送到刑部审理，所以苏子叶会武功的事是不能叫任何人知道的，至于凌君彦的人，知道倒也没什么所谓，想来他也不会叫手下人乱说的。只是如今他们打的热火朝天，苏子叶自己悠哉悠哉的坐着，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大好意思。
　　常丰培植了不少人，大约是从封兆海那里接到了灭口的死命令，这火人不要命似的，一波接着一波的往进来冲。不多一会儿，客栈里便给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充斥了。
　　碧儿到底是个姑娘家，今日大约是将半辈子没见过的血腥见了个齐全，这会子已然面如菜色了，王勇担心她，时不时要转回眼瞧这边，反倒叫她更觉提心吊胆。
　　苏子叶好似看不见一波一波冲上来的人，反而对碧儿道：“王勇这人不错！”颇有几分做媒的意思。
　　碧儿原本就有意，叫苏子叶这么一说，脸上也多了几分羞赧之色。
　　苏子叶又道：“碧儿如今也到了寻婆家的年纪了吧，家里父母怎么说？”
　　碧儿哪儿能听不出苏子叶的意思，早就羞的满脸通红了，苏子叶问了两声，才低着头羞羞答答道了句：“全凭王爷做主。”
　　“由本王做主，那将你许给王勇好不好？”
　　碧儿还未答话，凌君彦却一脸黑线道：“王爷，封兆海的人也快杀过来了，做媒的事儿，留着日后说可好？”
　　苏子叶笑笑，道：“将军安心，本王也是想鼓舞士气，本王嗓子不大好，不如将军告诉王勇，今日打了胜仗，本王便为他与碧儿赐婚如何？”
　　“王爷不若先保护好自己。”
　　“不是还有将军吗？”
　　凌君彦抿着唇想了想，转头道：“王勇，晋王殿下说了，今日打了胜仗便为你与碧姑娘赐婚。”
　　王勇一听这话，果然是进了心里，竟比先前还要勇上几分，瞧得碧儿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了。
　　苏子叶这才满意的笑笑，对凌君彦道：“你瞧，本王说了鼓舞士气的。”
　　凌君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有道理，不如王爷再鼓舞一番，将你自己许配与我如何，若得王爷，本将军定当竭尽全力。”
　　调戏了将军这么久，一朝被反调戏，苏子叶当即老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了句：“将、将军自重。”人便缩回了安全的角落里，在无心玩闹了。
　　旁人都忙着对敌，倒也没瞧见这一幕，只是苏子叶自己心里却像是给火燎了一般，扑通扑通半晌也没停下来。
　　完了完了，将军果真是变了！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调戏人时的嚣张模样，苏子叶不由叫苦。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自己机关算尽，却不想在这里作茧自缚了。
　　如此说来，更是死也不能承认自己就是苏子叶了！
　　苏子叶好容易消停下来，凌君彦便能专心对敌了，多了一个帮手，大家也轻松不少。
　　方才成了一桩亲事，晋王亲自赐婚，对象又是娇滴滴的碧儿，军营里的汉子哪儿能不羡慕，纷纷笑道：“勇哥这个媳妇儿娶得容易！”
　　“勇哥今日喜得佳人，力气当真是用不完啊！”
　　“王爷身边可还有别的丫鬟，也许我们一个！”
　　苏子叶如今一心只想着自己如何咋在将军那里全身而退，哪里有空理会这些，碧儿也臊的低了头不肯说话，凌君彦这才道：“都别嚣张，留些力气，后面还有大的！纪城水深，咱们援兵明日才能到。”
　　这么一说，大家也严肃了起来，不敢再打闹。
　　正说着，林朗从窗子里跳了进来，高声道：“王爷，属下去纪城府求救，纪城府尹封兆海假意派兵，却在私下派人暗杀属下，属下几经周折逃回来，封兆海图谋不轨，恐怕会对王爷下手！”
　　这话自然是说给凌君彦的人听的。此事闹上去，不能只是苏子叶的一面之词，还须得有可靠的人证，纪城百姓不落井下石便是不易，所以也只有叫凌君彦手下这些士兵来做这个人证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军营里的汉子最是直爽，这两日对苏子叶印象不错，听了这话，都吃惊不小。
　　“封兆海要造反吗？”
　　“好大的胆子！”
　　“影护卫可有明示王爷的身份？”
　　林朗道：“我带着王爷的手令和信物去的，手令上加盖了王印，信物是皇上御赐的，上面有皇上亲手盖的传国玉玺宝印。”
　　苏子叶这才站起来道：“诸位，可愿随本王一战？”
　　凌君彦自然是第一个回应的：“我等奉皇命保护王爷，自然万死不辞！”
　　其余人听了这话，当即齐声道：“万死不辞！”
　　“那本王先行谢过了！”


第195章 楚离·五十·对战
　　喊了两句话，嗓子又有些不大撑得住，碧儿忙递了水，叫苏子叶喝了缓了些功夫才好。
　　见苏子叶说话不便，林朗便代为传话，道：“我比纪城府的人来得快些，他们应当也就在这一时三刻了，我家王爷身手不便示人，诸位见谅！”
　　说完瞧了凌君彦一眼，意思分明。
　　今日在这里的除了苏子叶的人，便是凌君彦的人了，既然如今他都知晓了苏子叶的身份，有些事自该办妥。
　　凌君彦会意，点了点头，道：“放心。”
　　说话的功夫，便听到外头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传来。
　　“来了！”凌君彦朝外看了一眼，对手下人道：“四下守好。”
　　封兆海的声音便在这时从外头传了进来：“都给我听好了，晋王殿下遇险，匪徒就藏在此处，本官现在命你们将贼人一网打尽，不必留活口！”
　　林朗冷笑一声，回道：“杀人灭口倒是冠冕堂皇，都给我听着，晋王殿下便在在此处，动手伤害皇嗣，诸位可要想清楚后果！”这话虽没什么大用，但说出来也能避免封兆海日后以不知情为由推卸责任。
　　林朗喊话时用了内力，声音极大，封兆海生怕听见的人多了又生出什么变故，便对手下人道：“大胆狂徒，刺杀殿下也就罢了，还敢假冒，来人，给我杀！”
　　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官兵便打四处杀了上来。
　　苏子叶这边人数不多，应付起来也颇为吃力。王勇等人虽说身手不俗，但与林朗、凌君彦等比起来，还差不少，加上客栈狭窄，难以施展，当下也受着不小的牵制。苏子叶带的人武功虽然高强些，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若要在包围中走脱自然不难，但是守在原地却也不十分容易，双方拼杀在一处，也很难见出个高低。
　　封兆海和常丰此举是孤注一掷，既然已经动了手，便是下了必杀苏子叶的决心，见一时攻之不下，便下了重金悬赏客栈里面的人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举，激起了不少人的斗志，叫苏子叶这边吃力不少。
　　凌君彦手里的士兵都擅长在外厮杀，室内实在不好施展，王勇杀红了眼，对苏子叶道：“王爷，咱们挤在客栈里也不是办法，不如一道杀出去吧，挤在这里胜算不大！”
　　林朗忙道：“不行，不能出去！先前在赌场里，常丰做的什么生意你们也看到了，王爷来纪城为的就是将此事彻底清算，只是这事儿牵连太广，必须将封兆海当场抓住，我们一旦出去，很容易被分散开，生出变故不说，大家也不好防御！”
　　凌君彦也道：“我们人多，出去以后目标太大，外头没有掩体，容易出现伤亡。”
　　若在寻常也还好说，此事不但牵涉到苏子叶，还扯上了凌君彦，楚云轩疑心重，若不能在当场拿住封兆海与常丰，此事难免被他们做手脚，跟争储挂上钩，到时候只怕对方会倒打一耙！
　　躲在客栈中虽然束手束脚，但是对方同样不好进攻，一来二去双方便僵持到了后半夜。
　　对方人多，尚能稍作休息，苏子叶这边就不大乐观了，林朗和林君彦、风邪等人尚能保存体力，其他人便都有些不支了。
　　苏子叶瞧的分明，忙对众人道：“封兆海是想耗死我们，他们使用人海战术，对咱们相当不利，我们这边恐怕也得休整。”
　　王勇道：“殿下，咱们人手不够！我们拼一把，说不定还能坚持到援兵到来，否则......”话还没说完，便差点儿被一刀砍中。
　　碧儿吓的惊呼一声，凌君彦眼疾手快将他拉开，道：”媳妇儿还没娶，可不能折在这儿。“
　　苏子叶也点点头，道：“这样吧，你们几个体力不支的暂且休息，凌将军、影、风邪你们几个坚持一下。”
　　凌君彦道：“恐怕不行，双拳难敌四手，对方见空就钻，怕防不住。”
　　“若是加上本王呢？”
　　凌君彦想也没想，便反驳道：“你不行！太危险！”
　　苏子叶低低一笑，哑着嗓子道：“将军，本王身手不比你差。”
　　这话倒是没法反驳，两个人虽然只是短暂交手，但高手过招，出手便见分晓。只是虽然知道苏子叶如今功夫了得，凌君彦心中却仍不愿苏子叶涉险，沉默片刻，他又道：“王爷既然不便出手就不要逞强，本将军多成一时半会也不是不行。”
　　苏子叶却不再听他的，只是回身嘱咐碧儿和信安多加小心后，便拿起剑加入了打斗。
　　凌君彦不由皱了皱眉，往苏子叶身边靠了靠，想多护着他些。
　　苏子叶瞧出他的意图，随手出剑刺死两个刺客后，对凌君彦道：“不要逞强的该是将军吧！本王可不是废人！”
　　瞧的苏子叶狠辣的手段，凌君彦倒是安心了些，也不再出声反对，只是暗中多往这边留意了些。
　　从那个地方出来的阁主在暗阁众人心目中是犹如神一般的存在，苏子叶出手招招致命，暗阁的人也精神了不少。一时间又反压了对手。
　　林朗心知苏子叶会武功的事还不能给京城的人知道，当即下了死命令：“凡是见过王爷出手之人，杀无赦！”
　　先前，众人虽也杀了不少人，但因要保存实力，还没有这么血腥，如今的了命令，霎时间客栈里又多死了一片人。
　　王勇等人瞧着欣喜：“照这样下去，撑到早上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苏子叶道：“恐怕不行，等天色渐明，本王便不能再出手了，到时候你们也不可太过张扬，尽量打得惨烈一些才好。另外......封兆海虽然嚣张，但也不愿意在白日间太过明目张胆，到现在都攻不下来他也该急了，先前是顾及到对朝廷的说辞，本王在这里他不敢轻易射箭火攻，但是狗急了还跳墙呢！他比咱们更怕迟则生变，恐怕等不到天亮就会想办法毁了客栈。”
　　一旦出了客栈，便成了人家的靶子，到时候就不得不四散而逃了。一旦脱离了这个现场，日后便只能与封兆海各执一词，便失了有利局面了。


第196章 楚离·五十一·危急
　　眼看着东方既白，晨光熹微，封兆海还没有动静，常丰便急了：“白日间人多，就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晋王身边有高手，保不齐会叫来援兵。他们缩在客栈里不出来，咱们的人手便打不进去，现在他们龟缩一隅，人也都疲乏了，眼下正是用箭的好时候，爹，再不动手便来不及了。”
　　封兆海阴着脸道：“我又如何不懂，只是里头的人毕竟是晋王。如今皇上最宠爱的便是这个晋王，叫人冲进去杀了，日后还可以推给旁人，咱们顶多算个保护不力，可若是乱箭放过去，朝廷查起来恐怕就没那么好解释了！”
　　常丰急道：“爹！朝廷查不查都是后话，若叫楚离活着离开，咱们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封兆海沉默许久，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我父子的前程与性命，都堵在今日了！”说着，便对手下人下了命令：“放箭吧！今日客栈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客栈窗户皆是纸糊的，不费丝毫之力，箭便射了进去，待苏子叶等人反应过来时，已是漫天箭雨。
　　“孤注一掷了......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本王将诸位带到此处，就该完完整整带回去，且不能少了一个，明白吗？”
　　上位者想来只顾的自己的生死，难得有人还能想到手下人的死活，众人多少有些动容，连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凌君彦道：“天也快亮了，再坚持一下，援兵应当快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头多多少少有些发虚，原先叫苏子叶打发休息了的人手也纷纷加入了战局。
　　客栈狭小昏暗，根本看不清箭从哪里射来的。不出一会儿，便有人受了伤，苏子叶、凌君彦和林朗三人杀在前头，靠内力苦苦撑着，才堪堪保住大家性命。
　　接了数百枝箭，外头才消停了一会儿功夫。
　　凌君彦靠近苏子叶道：“你没事吧？”
　　苏子叶躲过凌君彦伸过来的手，别扭道：“没事，将军还是顾好自己吧！”
　　凌君彦只当没听到他的疏远之意，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这身功夫怎么回事儿？”
　　苏子叶淡淡道：“凌卿问的太多了！”
　　凌君彦话被堵在嘴里，却又不好当着下属的面做什么，只得悄悄靠近苏子叶，在他耳边道：“本将军做的比问的还多，王爷信是不信？”
　　苏子叶又往后退了两步，干笑道：“将军的事，本王不是很感兴趣。”
　　“是吗？王爷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呵呵，是吗？”苏子叶想起自己原先的挑衅，不由心虚的干笑两声。
　　“我没记错的话，在红袖招，王爷说本将军与旁人不同......”
　　竟都记着了！苏子叶不由扶额，道：“是吗？本王竟说过这话，许是时日久了，将军好记性。”
　　“是啊，微臣这人吧，就是记性好，我依稀记得王爷还说，对微臣有兴趣啊，怎么如今这般疏离。”
　　形势对自己实在不利，苏子叶忍不住咬咬牙，豁出去道：“本王记得本王好像说过，将军肯屈居人下的话......将军肯吗？”
　　“王爷愿意自己动，微臣自然求之不得。”
　　靠！苏子叶差点儿一口水呛着自己。前些日子这人分明还对自己恭敬有加，果真是变了！变了！就算放在以前，将军也都是光做不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往往都是由他说的，如今这人面皮竟比往常厚了不少。场合也不分便将这些话说了出来，没的叫人面红耳赤。
　　凌君彦仿佛瞧出来苏子叶的变化，脸不由又向苏子叶贴了几分，道：“王爷这是在考虑微臣的提议吗？其实只要是您的话，上下微臣都能配合。”
　　配合个屁啊！苏子叶心中爆了句粗口，才将自己的心绪重新收敛，淡定道：“将军自重，眼下怕不是你说这些话的时候！”
　　凌君彦挑逗够了，这才向后退了半步，道：“也是，下次微臣一定换个人少的场合！”
　　正说着，又是一波箭雨射了进来。苏子叶心里暗道一声及时，赶忙正色迎了上去。
　　又这般挺了几波，天色也愈发清亮了。
　　王勇等人身上都受了不小的伤，应对起来，却比先前要吃力上许多。信安休息了些时候，也忍不住要上前帮忙，苏子叶劝他不住，只好叫他自己多加小心。
　　林朗安慰众人道：“再坚持一下吧，援兵也快到了！”
　　不料才说着，便从外头看到了火光。
　　苏子叶皱着眉头道：“客栈守不住了，想办法撤出去吧！再坚持一会儿，援兵应该快了，尽量留下抓现行......但也不必勉强，也并非没有其他对策。出去之后本王不便出手，便拜托诸位了！”
　　两日多的相处，两边的人都给对方留足了好印象，配合也多了些许默契，这种时候，众人自然与苏子叶一心。不肖凌君彦在下命令，便一起往外撤，还不及出去，包了火油的箭便射了进来，不肖一会儿，木制的房子便被火势所包围了起来。
　　这时候封兆海的人反而不忙着逼苏子叶出客栈了，反而企图将人困在火中烧死了事。
　　这等计策自然不会得逞，有凌君彦与林朗护持着，冲出去倒是也废不了多大的劲儿，只是一出去少了苏子叶这个战力，又多了碧儿这个活靶子，应付起来却要比原先吃了不少。
　　常丰见了苏子叶一行人的真面目，也豁了出去，当即对手下人道：“今日这些人不死，便是你我灭九族之日。”
　　人活着，谁愿意连累到九族，已然动了手，都没有别的选择，自然是杀红了眼。乱箭不住往上射，苏子叶这边连个掩体都没有，只能抓着尸体躲避，不多时便已出现不敌之势。
　　王勇一心护着碧儿，胳膊上更是挨了两箭。
　　凌君彦皱了皱眉道：“不行，如今我们就是活靶子，这样下去实在不利。”
　　苏子叶也将情势看的分明，犹豫了片刻，他道：“不行王勇先带着碧儿撤出去，本王再顶一会儿。”


第197章 楚离·五十二·受伤
　　苏子叶这话一说出来，王勇和碧儿来不及反应，凌君彦却道：“不行！你不是不能暴露身手吗？”
　　虽然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这身功夫，又为何要瞒着旁人，但如今的苏子叶身上的秘密又何止一星半点，他既然要瞒着，想必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苏子叶却不在意：“瞒得住便瞒，瞒不住便罢了。”说着，就要动手掩护王勇等人离开。
　　却在最后关头叫凌君彦拉住了手。
　　“都到这时候了，没有必要功亏一篑，三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交给我吧！”
　　说着，凌君彦握着苏子叶的手微微借力，人便迎着箭雨跳了出去。人海战术或许还能困得住凌君彦，但他真要不管不顾只取一个人，单凭这些人是拦不住的。只是有得必优势，身上挨个几箭自是在所难免。
　　苏子叶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箭一根根射道凌君彦身上，目眦欲裂，却给林朗死死拦住。
　　“王爷，眼下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您若是动了手凌将军一番美意就辜负了。”
　　也是。苏子叶眯上眼睛，深深吐了口气，重新变得波澜不惊。
　　凌君彦身手自是没得说，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已然将封兆海擒住。
　　“你们府尹在我手中，都给老子别动！”打了一夜，凌君彦心里憋屈，这时候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常丰见自己老子被人擒住，当下也愣了愣神。
　　封兆海脖子给剑抵住也说不出什么利落话来，脖子上的剑又吃了几分力才颤颤巍巍的喊了句：“都、都住手！凌、凌将军有话好说。”
　　打得火热的场面霎时冷了下来。
　　若不看凌君彦身上还插着的几支箭的话，的确是一场漂亮的仗。
　　叫停了封兆海的箭，凌君彦才押着他朝苏子叶等人走去，嘴里也不忘了喊：“都给我退后！晋王殿下在此，缴械不杀！”
　　大家之所以不顾一切的动手，也不过是为了一条小命，有这句话，自然有人犹豫起来了，眼巴巴瞧着常丰，就等他说一句话了。
　　常丰却转了转眼珠子，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旁人或许能缴械不杀，但他们父子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封兆海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得扯着嗓子，道：“丰儿，快逃吧！”
　　已经完了，退走是最好的选择，常丰却实在不甘心：“爹，咱们辛苦这么久拼来的基业，岂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他们顶不了多久了！”
　　封兆海哭丧着脸道：“命都保不住了，还说什么基业不基业的！为父今日在劫难逃，你且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常丰眼中抹过一丝狠色，道：“爹爹，你若是被擒，便是万劫不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逃到哪里去，他们顶不了多久了，你已被擒......死在谁手里不是死！”
　　说着，他也顾不得封兆海神色中的震惊，便对手下道：“伤害皇嗣，按律是要诛九族的，都别信他的鬼话，杀！”
　　好一出父子相伤的戏，苏子叶不由想起当年端王造反那一幕，当年是子孝父不慈，今日是父慈子不孝，世间的人，就是这般不懂珍惜不知悔改。
　　常丰手下的人还在犹豫时，魏城的救兵终于来了。足足两千人马，马蹄声传来时，常丰变了脸色，也不顾旁人如何，自己抢过一支长弓便将箭朝这边射来，直击封兆海。
　　不等凌君彦反应过来，苏子叶冷笑一声，道：“你还不能死！”
　　说着反手一推，自己侧身便迎了上去。
　　魏城城防军统领吓得险些从马上跌下来：“臣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苏子叶扶住受伤的左臂，低低一笑，道：“也不算迟！”
　　救兵一到，便是势如破竹，常丰父子一个都没能逃脱。苏子叶中了一箭，也不算是很大的伤势，倒是凌君彦更惨一些，右臂中了两箭，左肩中了一剑。
　　纪城的大夫信不过，苏子叶便请了随行军医草草取了箭头，因为来的匆忙，军医只有一位，为了方便照料，便只能与凌君彦躺在一处共患难。
　　这件事开始的匆忙，结束的也匆忙。为防止京城有人多动手脚，苏子叶与凌君彦还有魏城城防军统领三人联名写了折子，命王勇立刻快马送进了京都。从纪城到皇宫，快马加鞭其实也就一不到一日的功夫，一行人便暂时留在城中等楚云轩的批示。
　　一切事宜忙过，打发了旁人出去后，凌君彦才道：“为什么？”
　　苏子叶故作不懂道：“将军这般没头没脑的，又想要本王说什么？”
　　凌君彦显然没心情与他耍嘴皮子，只是沉声问道：“你如今就这般不将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吗？”
　　苏子叶沉默不语。
　　凌君彦又道：“最后那一箭，为什么非要迎上去？上一次也是......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上一次当然是指将军府自己挡在林朗身前，装死用的那一下......这次也一样，不过都是些苦肉计，为使事情看起来更可信一些，不那么像是算计。
　　沉默了片刻，苏子叶道：“将军不也冲上去挨了两箭吗？都躺在这里当伤号，你也没比本王强到哪里去！”
　　“我自然是有把握......才找到你，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死了。”
　　苏子叶笑了笑，道：“彼此彼此，本王自然也是有把握胳膊上挨一箭死不了人。还没坐拥天下，本王也不想死。”
　　凌君彦一时叫他呛的开不了口，沉默一会儿，才道：“那上次呢？你也有把握吗？”
　　上次那一剑那么凶险，要是真有把握，也不至于骗过自己。
　　苏子叶装傻道：“什么上次？本王记得这是头一次与将军并肩作战吧？将军虽然青睐本王，但也不必为拉关系就胡扯不是？”
　　正经了不过两秒，便又成这副德行，凌君彦气的牙根痒痒：“你以为受了伤，我便奈何不得你了吗？”
　　“怎么，将军还想杀了本王不成？”


第198章 楚离·五十三·将军旧疾
　　“怎么，将军还想杀了本王不成？”
　　这话说出来，苏子叶自己都有些不大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接在刚刚聊过的话题后头怎么都像是在拿话刺凌君彦。
　　怎么，你还想再杀我一次不成？听在凌君彦耳中，便多上了这层意思。难免勾起不好的回忆，躺在血泊中的苏子叶、手里还在滴血的剑，他的话......
　　胃不自觉就搅了起来，抽着痛，比身上任何一个伤口都疼的多，疼到整个人都蜷在了一起。
　　苏子叶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凌君彦已经蜷成了一团，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住往下滴。
　　“你怎么了？”苏子叶从榻上坐了起来，没受伤的那只手探上凌君彦的额头：“将军，你怎么了，将军？”
　　“无......无妨。”凌君彦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再发不出声来了。
　　苏子叶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心里不由紧张，冲外面喊道：“来人，军医！快！”
　　堂堂晋王殿下，已经受了伤，若再因看护不力 出了什么意外，那天子之怒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承担的，所以魏城城防军统领一直留着心，听到苏子叶这一声喊，外头守的人鱼贯而入，军医更是战战兢兢的冲在最前头，生怕出什么乱子。
　　这时候，苏子叶也顾不上理会他们惶恐不惶恐了，只是赶紧指着凌君彦道：“快瞧瞧，凌将军这是怎么了？”
　　军医上前观望，却一时也瞧不出个什么来，想要把脉，却见这位凌将军不知何时将晋王殿下的手紧紧攥住，反叫他有些无从下手。
　　“这......殿下，恕属下才疏学浅，一时也瞧不出来，不过看将军的姿势，应当是胃部不适，不知道将军原先可有这一类病史？”
　　凌君彦手下的士兵听了这话才道：“王爷，我家将军胃上有些旧疾，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受不得刺激。”
　　受不得刺激......是因为方才的话吗？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事，竟对他影响这么大。苏子叶想起自己当初做的事，不由神色黯然。
　　那军医听了这话，道：“许是心里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的胃部痉挛，不知属下可否为将军把把脉。”
　　说着目光不由盯在了两人紧紧握着的手上。苏子叶顺着军医的目光看过来才惊觉自己的手一直握在凌君彦手中，力道之大，竟是让他有些无法承受，只是刚才情急之下没有察觉罢了。叫军医这般点出来，众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苏子叶这才觉得面上发红，想要将手抽出来，却又被他握的更紧了些。
　　苏子叶只得俯下身子到凌君彦耳边，道：“将军，你先松一松手！”
　　不想凌君彦听了这话反而握的更紧了些，苏子叶才想着如何挣脱，便听他低低说了句：“别走......别走。”
　　那手便再也不忍心抽出来了。
　　“好，好，不走，我不走。”苏子叶将手往凌君彦怀里递了一递，由他握着，目光又看向了军医。
　　军医不知怎的，总觉着自己有些多余，索性道：“王爷，看将军眼下似是有缓解，属下短时间也想不出什么镇痛的法子，不如等将军好一些，再诊脉瞧病如何？”
　　凌君彦的下属也道：“王爷，将军这病已经有两年了，发作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歇一会儿便会缓解。”
　　苏子叶感受着手上的力度，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众人走了，他才往凌君彦身边坐了坐，将受了伤的那只手伸到凌君彦面前，隔着空气做了个抚摸的动作。
　　是我太过残忍了吗？苏子叶回想着自己当初的计划，心里像是给什么东西攥了一把似的难受。
　　当初......当初只觉得只有叫他亲手杀了自己，才能断了他的念想，却还是没能算准这样的结局，对他的伤害。若当时的人是自己，将军死在自己的剑下，那他恐怕真的会疯吧！
　　其实说穿了，他有什么错呢？身为人臣，听命行事而已，所有的诡计，所有的悲剧不过是由楚云轩一手造成的，凌家忠心事主又有什么错，错就错在，不幸侍奉了这天下最辜负人心，最薄凉的君主吧！然而君主从来不是由忠臣选择的。
　　将军，将军......我的将军......
　　当初算计你的人是我，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该再说这样的话了。
　　将军......如果，我能做成想做的事，到时候你还要我，我们便远离朝堂，再也不要听这尘世喧嚣了好吗？
　　也不知，到时候那样面目全非又可憎的我你还要不要。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凌君彦蜷着的身子才慢慢舒展了开来，眉头拧的也不似先前深了。
　　苏子叶试探着唤了一声：“将军，可好些了？”
　　凌君彦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疲惫的道：“没事......吓到你了吧？抱歉。”
　　抱歉......这抱歉从何说起呢，你一下我一下的，早就扯平了吧！
　　再开口苏子叶的声音不由带上了些许苦涩：“将军太客气了。”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等了许久，不见苏子叶说话，凌君彦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方才，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没有自称本王。”
　　都听见了啊......“危急关头，也顾不得许多了，本王封王之前也不这样自称，如今做亲王时日不久，叫将军见笑了。”
　　凌君彦倒也不纠结于此事，只是道：“那王爷可否看在微臣这次护驾有功的份上，许我讨个赏？”
　　“将军尽管说。”
　　“微臣这人吧，向来粗野，既然王爷觉得微臣与旁人不同，不如私下就把这繁琐的尊称去了吧！”
　　真是目无尊上！苏子叶皱了皱眉，道：“准了！”
　　凌君彦这才轻轻一笑，得逞的模样像极了偷到糖果的孩子。饭果然要一口一口的吃，媳妇儿大约也要一点一点才哄的回来。


第199章 楚离·五十四·牵手
　　虽然凌君彦说自己没事，但苏子叶瞧着他脸上笑意依旧有些勉强，不由有些担心，便道：“将军还是叫军医瞧上一瞧的好！”
　　凌君彦道：“我没事。叫他们进来，还不如你来治。”
　　“我？”苏子叶不由失笑，“本王竟不知自己何时还会治病了？”
　　凌君彦不大乐意的瞥了苏子叶一眼，道：“不是才说去了尊称吗？怎么这便对我称上本王了。”
　　苏子叶心里不由骂了一声：得寸进尺！随后又觉得自己堂堂一个亲王，如今也是千岁之尊，金口玉言自该说话算话，既然允了他，便由着他吧！当下也只得低声下气道：“好好好，那你别闹了，请军医来瞧瞧吧！”
　　凌君彦摇了摇头，道：“不必，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有数，也不是叫他瞧这么一回便能好的，你放心，如今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想想也是，军中随行的大夫瞧瞧外伤倒还行，这胃上的旧病......瞧着方才的模样儿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既然你不肯叫军医瞧，那这回去药王谷，便叫箬谷主瞧一瞧吧！”
　　这回凌君彦倒是没有反对，只是道：“箬谷主的医术了得，只是药王谷一般不出手，这次肯为你瞧嗓子也不过是卖皇上几分面子，哪里有瞧一送一的道理。”
　　苏子叶无所谓道：“这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只是将军到时候不要讳疾忌医才是。”
　　“嗯。”凌君彦老实点头，道：“听你的。”
　　说这话，手便不经意往苏子叶手边蹭了蹭。
　　苏子叶担心着他的身子，倒是忽略了这等小动作，由着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道：“听你手下士兵说，你这病是旧疾？怎么回事儿？”
　　凌君彦顿了一下，才笑着道：“也没什么，从前喝酒落下的毛病了。”
　　“是吗？”苏子叶不置可否，“常犯吗？每次疼起来都这样忍着不成？”
　　凌君彦听着他语气有些低沉，不由抚了抚苏子叶的手背，道：“也不经常，只是偶尔，以前倒是经常发作，其实也瞧过些大夫......就那样吧，不妨事，现在我找到了缓解的办法。”
　　说着话，凌君彦用余光偷偷瞥了苏子叶一眼，见他没有对自己摸他手被一是做出过激烈的反应，便道：“方才胃疼的时候，我不住告诉自已，你还在，你就坐在我旁边，渐渐也就没那么疼了。”
　　说完，又故作随意的将苏子叶的手拉住，道：“如今没事了。”
　　苏子叶这才反应过来，手不由的往怀里一缩，道：“放开！”
　　凌君彦像是被拽到了伤处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反而将苏子叶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扯了几分。
　　苏子叶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手不手的了，连忙弯下腰问道：“怎么了，胃还不舒服吗？”
　　凌君彦有些心虚的道：“没事儿，扯着伤口了。”
　　苏子叶还能不知道他真疼假疼，当即拉了脸道：“谁还没有个伤口了，放开！”
　　凌君彦却不肯，只是将拉着苏子叶的那只手稍微松了松，低声道：“不要再这样了。”
　　“嗯？”苏子叶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凌君彦道：“不要再将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儿，也不要因我伤害自己了。”
　　苏子叶不肯承认，继续装傻，道：“将军此话何意？”
　　凌君彦也不与他争辩，只是揉了揉自己拉着的那只手，道：“说给我那个故人的，他人都不在了，王爷且将就听一听吧！”
　　罢了罢了！苏子叶闭眼吸了口气，心道：本王大度，本王大度！手也就由着他牵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都与众不同，闻了容易情迷意乱，脑子里头昏昏沉沉的，半分主见也没了，真想就这样由着他去......
　　好在也就苏子叶自己在脑海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阵，凌君彦倒是没有再做进一步动作，只是拉着苏子叶的手安静躺着，也不说话。
　　过了好些时候，林朗在门外头喊了一声：“王爷！”
　　苏子叶才受了惊一般，挣开凌君彦的手，朝外头道：“怎么了？”
　　林朗闻声走了进来，道：“王爷，昨晚折腾了一夜，用些饭吧！您受了伤，大夫说要吃的清淡一些，凌将军有胃疾，怕是吃不得这些，属下叫人用小火炖了粥。”
　　“嗯！”苏子叶点了点头，道：“端上来吧！本王也有些饿了。”
　　林朗依言叫人布了菜，又道：“王勇他们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想必晚上便能见着皇上，咱们的人方才在封兆海和常丰的府上都搜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魏城统领已经将城防军收服了，眼下该如何处理？”
　　苏子叶道：“咱们打了一夜，城防军不见半分动静，说他们与封兆海没有勾结，怕旁人也不回信，先将纪城统领拿下，等候父皇旨意，其余有官职的统统看惯起来，不许叫逃了，日后审出来也好处理......至于普通士兵，想来也是听命行事，倒是不必为难。”
　　林朗道：“城防军倒是好说，只是纪城百姓......常丰被捕后，不少人闹着说什么常大善人是个好人，叫咱们给个说法呢！”
　　“说法儿？”凌君彦道：“难道昌荣赌坊那些勾当纪城百姓都不知道吗？”
　　苏子叶笑了笑，道：“将军稍安勿躁！昌荣赌坊有准入资格，向来是有钱人才有资格进的，寻常百姓自然不知。既然他们要说法，你便带人将常丰手下这样的赌坊抄个干净，告诉他们，常丰是重犯，纪城百姓都有窝藏不报的嫌疑，若再有人闹，便以同党羁押了！”
　　林朗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便退了出去，留下苏子叶与凌君彦两人在房中吃饭。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回，凌君彦倒是老实了，只是安静吃饭，在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反倒是苏子叶心头有些怅然若失，好在有面具挡着，也瞧不出来什么端倪。


第200章 楚离·五十五·同乘
　　一顿饭吃的有些心猿意马，最后草草了事。人也不住患得患失。
　　其实人吧！很多时候就是给惯的，原先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便也不抱过多的期待，当许多东西唾手可得，甚至就在你眼跟前晃的时候，才最叫人意难平。
　　偏偏这个时候，凌君彦又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再不逾矩半分了。留苏子叶一人在那边百爪挠心。
　　好在纪城府这边的事情也多，桩桩件件都需要苏子叶示下。也没有留下多少胡思乱想的空档给他。
　　怀县县令一直对封兆海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其势力，不敢得罪，如今有了苏子叶的支持，便头一个跳出来告御状，林朗先前安排的人也恰逢其时的提出重审一批前些年未结的重大案件。
　　京城重大未结案件重新翻出来，五年前封兆海父子制造的灭门惨案首当其冲，只消适时放出证据来，查到封兆海和常丰的头上也只是时间问题。便也不必苏子叶来操心了。
　　虽说常丰在纪城有个常大善人的名号，可真到麻烦找上门时，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谁还能顾得上一个并不善的“大善人”呢！
　　苏子叶请示的折子来的也快，楚云轩得知此事后十分震怒，钦定了钦差来纪城处理此事，只是来的人多，脚程也就慢些，还需苏子叶在纪城坐镇两日。能够提升功绩的机会，苏子叶自然乐意效劳，正好他与凌君彦身上都有伤，休养两日也好。
　　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楚云轩也给了答复，说请动药王谷一回也不容易，来回折腾拖的时候久了也不是办法，便叫他不必回京折腾，只是加派了人手一路保护。
　　这个结果也正中苏子叶下怀，这一路上比较重要的也就是纪城这件事儿了，如今又得知将军身上也有旧疾，自然是越早到药王谷越好。
　　这回楚云轩派来的人是赵泉灵的门生，赵泉灵与这件事扯不上关系，不管真心假意，他既然已经投了苏子叶，他的门生自然也没有偏帮的道理，所以交接起来倒也容易。
　　纪城逗留的时日已经有些多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交接完后，苏子叶一行便重新上了路。原先毁掉的马车是不能再用了，为着方便，林朗购置了新车，又悄悄将信安安置在了装着杂物的那辆车上带出了城。
　　本以为就该这样一路顺畅，直到药王谷，不想才出了城没多久，凌君彦便借口伤口不适，非要坐马车。
　　这要求倒也不算过分，只是一共只有三辆马车，一辆是苏子叶的，一辆乘着女眷，就连放杂物的车里头都有一个心安，凌君彦要坐，自然只能与苏子叶同乘。一辆是车里头空间那么狭小，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苏子叶本就心虚，这时候自然不可能应允。
　　凌君彦是久经沙场的人，那些伤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乘不乘马车都无所谓，只是好容易有个能与苏子叶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自然不想放过，两个人便为这这事儿扯上了皮。
　　王勇等人眼看着自家将军耍赖，惊的目瞪口呆，才要说些什么，便给自家将军一个眼神，生生将嘴边儿的话吓了回去。苏子叶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拒绝，只能任由凌君彦上了自己的车。
　　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有了前两日的经验，苏子叶不由拘谨了许多，尽可能避免与凌君彦的肢体接触。
　　却不想，许久未见，这人不但长了年龄，脸皮之厚也是与日俱增，非但无所顾忌，还笑呵呵的问苏子叶：“可是我做了什么可畏的事情不成？”
　　苏子叶冷着脸道：“没有。”
　　凌君彦闻言又往苏子叶身边靠了靠，道：“既然没有，你又何故躲着我？”
　　何故？苏子叶心中不由破口大骂：我何故躲着，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只是这破口大骂也不过是心里头想想，嘴上依旧得挂着假笑客客气气的虚与委蛇。两个大男人在车里头，总不能扯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的谎。
　　嘴上讨不来便宜，苏子叶索性半句话也不说，正经危坐，目视前方。
　　凌君彦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见他不说话，索性借着马车颠簸的由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苏子叶身上靠。
　　苏子叶说了几声自重，也是在奈何不得，便只好由着他来。却不想凌君彦得意起来愈发明目张胆，起初还借着车身晃动往苏子叶身上贴，次数多了，竟连借口都懒的寻，自己便晃着身子靠了上去。
　　苏子叶实在忍无可忍，便黑了脸，压着嗓子道：“将军，能否不要忘我身上蹭？”
　　凌君彦微微一笑，道：“马车颠簸，王爷不用客气，我不介意。”
　　“恕我直言，这一段路甚是平坦。”
　　“哦？是吗？那大约是我颠出习惯来了。”
　　呵呵。苏子叶冷笑一声，将身子往远挪了一下，可才没过多久，身边的人又靠了上来。
　　苏子叶实在无奈，忍无可忍的道：“就算车子颠簸，将军可否不要借机摸本王的手。”
　　凌君彦嘴角扯出个敷衍的弧度，正色道：“王爷实在秀色可餐，我有些把持不住。说好的你我相称，王爷不要太客气！”
　　好嘛！苏子叶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静心凝神......
　　偏偏凌君彦不给他这个机会，刚好马车一个颠簸，借机便将人搂紧了怀里。
　　苏子叶顿时气的咬牙切齿：“将军这是做什么？”
　　凌君彦一脸正色道：“车子颠簸，正好借机与王爷风花雪月。”
　　“你——”
　　“王爷先前不是说对微臣有兴趣吗？”凌君彦说着，翻身将苏子叶压在身下，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苏子叶心里顿时擂起了鼓一般，狂跳不止，想将人推开，拳头紧了几紧，却又鬼使神差般放了下去。
　　这人身上的味道......也太好闻了吧！
　　脑中念了几声“色令智昏”才勉强撑着说了句：“本王也说过不喜在下。”


第201章 楚离·五十六·忘情
　　“不喜在下......”凌君彦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后，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后，才抱着苏子叶在车中翻了个个儿，将人从身下抱到胸前，道：“好说！不喜在下的话，王爷在上面好了。”
　　苏子叶呆呆瞧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脑中不由思考起了将军在下的可能性，才想着，那张脸便在眼前无限放大，随即，软软的唇就贴了上来。
　　不愧是自己当初一眼就看上的人，将军果真是秀色可餐啊......只是这个发展，怎么跟原先设想的不太一样！
　　不行不行，还不是时候！苏子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双手抵住凌君彦的胸膛，想将人推开，却被凌君彦反手一勾，唇舌交缠的更深了几分。
　　一推不成，苏子叶心中默默鄙视自己。只是接个吻，便怂成了这样将军在下这件事果然遥遥无期！
　　时隔这么久，将军的吻技倒是没有退步，唇舌勾连便足矣摄人心魄。轻咬慢舔，更是要将人的生魂都慑了去，将军呦......
　　真真假假的抵抗了几下，苏子叶不由缴械投了降。罢了罢了，亲就亲吧，亲王还不能亲个嘴儿了！
　　七夕紊乱，身子软做了一滩。几番纠缠之间，推拒的手也变成了痴缠，修长的指尖缭绕进发丝之间，衣衫凌乱。脑子仿佛在那一瞬间就空了，心跳也跟着乱做了一团，直到两唇分开时，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再睁开眼，那人却又袭了过来。
　　“我很想你。”两唇相接之际，凌君彦说。
　　苏子叶早已无力再做他想，两人在车中吻的难舍难分。
　　玄铁做成的面具冷硬无比，骼的两个人都不大舒服。凌君彦心头不大乐意，顺手便摸上了苏子叶的面具，想除之而后快。
　　手触及面具的一刹那，苏子叶陡然惊觉，想也不想便一把推开了凌君彦。身子瞬间便退之了车外。
　　风邪赶着马车，见突然跳出来一个人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勒住马，才瞧清楚出来的人正是自家主子。
　　“王爷，您这是？”
　　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苏子叶止不住心中发虚，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没有那么足的底气了：“没。没事儿，我出来透透气。”说着也不顾旁人再说什么，便径自往路边去了。
　　正主下了车，护送的人自然停车休整，风邪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眼神不由瞟向了林朗。
　　林朗冲他摇摇头，对众人道：“王爷想休息，大家也歇一歇吧！”
　　众人都觉着气氛不大妙，也不出声打扰，由着苏子叶一人坐在不远处怔怔出神。
　　从马车里跳出来，苏子叶心头更多的是迷茫，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实在两年前天牢里见过苏蕴涵之后便计划好了的，然而当初所有的计划之中，都没有凌君彦这个人。
　　如今的事，已然越来越偏离正轨了。
　　“我刚才做了什么？”苏子叶回想起方才那个缠绵的吻，心里便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背着楚离这个身份，他愿不想与将军生出这么多交集，更不想将他扯进自己与楚云轩的这些破事儿之中，可是如今怕是再也扯不清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能与将军重新相认，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是现在，不能是凌家即将全身而退的时机，苏家已经成了这般模样，前景上不可控，何苦再拖累一个家族重蹈覆辙！
　　原先做什么都凭着一股子仇恨硬撑，撑到现在突然夹杂了这么多莫名的情绪，肩头更像是负了千钧重物一般，好多了几分难以名状的委屈。
　　将军啊将军，我都这般为难自己了，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行吗？
　　如果这血海的仇恨，能由旁人分担的话，我又何苦如此委屈自己。我这个人，原本是半分苦也吃不得的......只是，哪怕将你拉进这趟浑水了，也缓解不了我半分的危局，你又何苦来哉。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日头也渐渐朝西斜了。
　　众人等着也是无趣，索性用了午饭。碧儿有些担心苏子叶，几番想来劝慰，都叫林朗拦了下来。
　　凌君彦依旧躲在车里，一言不发。
　　任谁都瞧得出来，是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偏偏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连吃东西时都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凌家如今地位微妙，除非是在话不投机，否则凌君彦待人向来客气有加，即使看不顺眼也不至于明着找不痛快，如今跟一个亲王闹得这般僵，连王勇这等时常跟在身边的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得见将军与人这般赌气，几人都忍不住猜测起来。
　　“将军与晋王爷这是怎么了？前两日不还好好儿的吗？”
　　“是啊，那日在客栈面对敌军，尚能谈笑风生，如今这是怎么了？”
　　“我瞧着晋王爷也不是那等难相处之人。”
　　“莫非晋王又在叫将军站在自己那边？”
　　“也不应该啊，这话晋王也不是头一次说了，其他皇子也招揽过将军，何时见他生过气。”
　　王勇皱了皱眉，道：“莫非......”
　　“莫非如何？”
　　王勇尴尬的挠了挠头，道：“我听闻晋王以前言语上轻薄过将军，莫不是......”
　　话没说完，就听到身后“呸呸呸！”三声。
　　一回头就看见碧儿怒气冲冲盯着自己，道：“我们王爷才不是那种人，你——”
　　王勇赶紧捂住嘴巴，跑去哄碧儿开心，众人看了他一个笑话，也就做鸟兽状散开了。
　　这时凌君彦终于打马车中走了出来，王勇便也顾不得与碧儿嬉闹，站直了身子，道：“将军！”
　　“嗯！”凌君彦点了点头，问道：“王爷呢？”
　　王勇朝着苏子叶的方向一指，才发现，苏子叶已经回到了发车旁边。
　　碧儿瞧见自家王爷，狠狠剜了王勇一眼，才唤道：“王爷，您......”
　　“本王没事，赶路吧！”
　　凌君彦瞧了苏子叶一眼，道：“我的伤不碍事，就不打搅王爷了。”
　　“将军还是歇着吧，本王正好有些话要问问那日救的人。”苏子叶说着，越过自己的马车，朝着信安待的马车而去。


第202章 楚离·五十七·叙旧
　　楚离·五十六·
　　苏子叶与凌君彦说话时刻意带了些冷漠疏离，凌君彦瞧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驳，反而老老实实回了车上。
　　林朗听到了苏子叶的话，叫大家重新出发。苏子叶一个人来到了信安所在的马车上。
　　信安是苏家的家生奴，也在当初发配之列，虽然不知他为何会流落到纪城，但流放之人私逃是重罪，为免节外生枝，苏子叶一直叫他藏在马车中，没有露面。
　　从那日客栈出来后，信安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苏子叶，所以也没大弄明白，这个所谓的王爷为何要救自己。
　　见苏子叶亲自到了自己藏身的马车中来，信安不由惶恐起来。想要施礼，奈何马车狭窄，又放了不少杂物，只得拱了拱手，道：“见过王爷。”
　　两年不在京都，一直徘徊于生死边缘，哪里知道什么朝堂上的事情，这声王爷，也是听旁人叫，才跟着喊的。
　　苏子叶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想起他在相府时的模样来。
　　那时候他与秦安最是要好，性子却比秦安闷一些，有时候被欺负了也闹脾气，不像如今这般小心翼翼。
　　“无妨，你坐着便是，我有些话问你。”
　　眼前这个王爷说话这般随和，却叫信安心里头又生出几分异样来，带了些许狐疑的眼睛，也不由盯着苏子叶的面具多看了两眼。
　　“王爷请讲。”
　　苏子叶看见他自然惦记着苏家其他人，与他也不藏着掖着，索性问道：“苏家之人不是都被流放岭南了吗？你怎么会在纪城？其他人怎么样了？”
　　信安原先还担心自己逃犯的身份被察觉，听了苏子叶的问话后，心反倒放了下来，两眼直勾勾盯着苏子叶的面具，带了哭腔问道：“爷，是你吗？”
　　被信安认出来，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苏子叶也不打算瞒着他，索性脱了面具，道：“是我！这些年，苦了你，其他人怎么样了？”
　　时隔这么久，再瞧见苏子叶的脸，信安不由泣不成声，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能抽抽嗒嗒说出句整话儿来：“爷，小的不知道、不知道其他人的消息，当、当初流放途中，我娘生了病，我仗着自己有些功夫，便打了看守的官兵，想去买些药来，不想因此激怒了他们，害得我娘、害我娘惨死刀下......后来，我便逃了出来，一路辗转，想逃回京城，好歹为您还有老爷夫人收拾了尸骨......”
　　这话说着，信安的又哽咽了起来。
　　苏子叶耐心的拍了拍他的脊背，道：“不忙，你且慢慢说，想哭就哭吧！”
　　信安又抹了两把眼泪，才道：“小的无足轻重，丢了之后想来也无人报上去担责任，所以一路以来倒也顺畅，没见什么官兵。一路上凭着力气，倒也混了两个盘缠。没想到到纪城时，恰巧就住进了常丰开的客栈。”
　　后来的事情，便能够想见了。
　　常丰父子黑店开的明目张胆，遇见有钱的便劫钱，没钱的直接绑了贩卖人口。恐怕信安也是因为身上那点儿功夫，才被留在赌场做打奴的吧！
　　听信安说完，苏子叶才道：“常丰父子如今已入地无门，你不必担心，这两年想必你也没少受苦，日后便交给我吧！”
　　信安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道：“小的当初明明看见爷您服毒自杀了，怎么如今又做了王爷，还会武功了。”
　　苏子叶道：“这事儿说来话长，知道了对你没好处，我先不与你解释，你只要记着，我的身份，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包括凌君彦。”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苏子叶的话，信安定然不会有什么疑问。与他大致说了些这两年发生的事后，苏子叶才道：“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信安道：“小的从小跟着您混迹赌场，见您与常丰对赌时的情形，心中便存了些疑问，后来又见到您与凌将军举止亲密，所以......”
　　话说到一半，信安才想起来，当初查封相府的便是凌君彦，所以后半句话，便留在了口中。
　　苏子叶想起自己与凌君彦的纠葛，不由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事儿先不提，你日后怎么打算？”
　　信安摇了摇头，道：“小的能有什么打算，如果爷您不嫌弃，便还让我跟着您吧！”
　　苏子叶一笑，道：“我还能嫌弃你不成？只是京中见过你的人太多，还不方便露面，我先将你安排在别处，日后再接你回来吧！”
　　信安听了这话神色一黯，但想到苏子叶的为难，便也没有在说什么。主仆两个坐在狭小的马车里头，一时没了话。
　　待了许久，信安才忍不住小声问道：“爷，您还有事儿吗？”
　　苏子叶摇摇头，道：“没了。”
　　没了......“那您怎么还待在这里？”
　　苏子叶瞥了信安一眼，不满道：“你现在是在赶我走吗？”
　　信安赶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您现在好歹也是个王爷，前头有好马车您不去乘，反而和小的委屈在这杂物车上，实在有些奇怪......爷您千万别误会，小的时怕您举止怪异被人怀疑，绝对不是赶您走！”
　　苏子叶翻了个白眼儿，心道：你不解释还描不了这么黑。
　　不是他不想走，自己那辆马车又宽又大，上头铺的都是上好的锦缎，要是能回去，他早回去了，只是将军在那车里头，自己现在回去多少有些尴尬。将军受的伤也不轻，就这么赶他去骑马，好像也有些不大道义。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委屈在这里了。
　　信安像是瞧出来什么了一般，盯着自家主子看了许久才道：“爷，您莫非是在躲凌将军？”
　　“你怎么知道的？”问句脱口而出后，苏子叶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赶笑道：“呵呵呵，没有的事儿，我堂堂一个王爷还能怕他不成？！”
　　信安抿了抿嘴唇，老实道：“爷，当初秦安哥躲刘公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第203章 楚离·五十八·系铃人
　　被自家仆人怼的哑口无言，苏子叶不由黑了黑脸，道：“我说没有就没有，信安，你再犟嘴，信不信爷我将你丢在这儿。”
　　信安慑于自家主子淫威，只得笑道：“爷，您开心就好。”
　　不过话虽如此，但苏子叶也知道自己这样躲着终究不是办法，俗话说得好，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与将军早晚要见面的，只是有了先前的事，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才思索着对策，林朗从窗外掀开了马车帘子，笑着道：“瞧着堂堂晋王爷竟也有这般这般一筹莫展的模样。”
　　哎，表兄自从想通之后，也不知怎么了，竟如此爱调笑自己。苏子叶无奈道：“我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你就别笑话我了。”
　　林朗这才道：“不是来笑话你的，你那位凌将军要下车请你回去，我瞧着他有伤，施展轻功也费劲，便来当这个传话的苦力了。”
　　“将军请我回去？”难道不用多别扭一会儿吗？
　　“嗯！”林朗没好气道：“他说不会再惹王爷生气了。”
　　呃......这小媳妇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罢了罢了，既然给了台阶，顺着便下了吧，省的他受着伤再跑过来一回。”
　　林朗白了苏子叶一眼，道：“亏得您还记得别人受着伤，倒是在意在意自己！”
　　说完，也不管苏子叶在说什么，抬脚踹了踹马肚子，便上前面去了。
　　得！将军还没搞定，竟把表兄又给得罪了。
　　苏子叶有些茫然的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要回去，边听信安道：“爷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虽然他是要打算回去了，但这一个两个的，今天都是怎么回事儿！还讲不将自己这个王爷放在眼里了！
　　苏子叶这般想着，周身不由放出了些冷气，大有见着谁冻死谁的架势。
　　从信安的马车上跳出来后，苏子叶认命的想：和将军的破事儿扯是扯不清了，气势总归是不能输的！
　　再回到自己的马车里，话还没说，就听凌君彦道：“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做就是。”
　　不做......意思是再不亲了？苏子叶不由失落的点点头，道：“将军记住自己的话。”
　　“放心，不摘面具，我也知道是你。”
　　“什、什么意思？”
　　凌君彦没好气道：“亲了那么多次，还能认错不成？”
　　不是不亲了啊......真是难搞，怎么耳朵还有点儿烫呢？
　　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怒了，罢了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吧！认命的想了想也就把这事儿放在脑后了。
　　好在后来这一路还算顺畅，也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凌君彦虽说时不时也会动手动脚，倒也在忍受范围之内。
　　一来二去，赶路的日子除了王勇等人瞧着自家将军与王爷打情骂俏有些匪夷所思之外，便也没有那么枯燥无味了。
　　药王谷地处群山深处，弥漫着毒虫雾障，若非得到谷内许可，拿到谷里炼制的避毒丸，寻常人是入不得谷的。苏子叶此行，是药王谷与朝廷商议好的，自然一路畅通。
　　箬谷主那边林朗也提前打点好了，谷中众人也只当与苏子叶素不相识，客客气气的尊称着王爷，将之奉为了座上宾。
　　苏子叶当初吃的哑药是箬谷主亲手配制的，当初老谷主便留了一手，如今治起来倒也方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须得多在谷中留些日子，做做表面功夫。苏子叶心中惦记着凌君彦的胃疾，又亲自求了箬谷主为其诊治。
　　箬谷主也不摆架子，当场便为凌君彦诊了脉。
　　“将军这病，可大可小，依老夫之见，怕是心气郁结所致。”
　　这个结果，与苏子叶猜的所差无几，他听见也没有太过意外。只是问道：“不知箬前辈可有办法根治。”
　　箬谷主道：“老夫可为将军开几记汤药，只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根治的话......容老夫说一句，解铃还需系铃人。”
　　凌君彦听罢，笑着谢过箬谷主，目光直勾勾盯上苏子叶，道：“此事恐怕还得多麻烦王爷。”
　　苏子叶咬咬牙，回过头问箬谷主：“请问前辈，这系铃人若是不方便呢？”
　　箬谷主早就瞧出了他们之间不对盘之处，当即摆摆手，道：“不方便......那凌将军暂且忍忍吧，一年半载还死不了，等什么时候方便了，慢慢缓应当还缓得过来。”
　　说完也不给苏子叶反驳的h机会，自己带着弟子，道了句闭关，便飘飘然离去了。
　　呵呵......为老不尊！心里头骂了这么一句，苏子叶摸了摸鼻头，就打算跟着出去了。步子还没迈出去，便被凌君彦拦了下来。
　　“王爷，方才箬谷主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系铃人不方便。”
　　“王爷怎么知道不方便，我瞧着挺方便的。”
　　“呵呵，是吗？”苏子叶想了想，硬着头皮道：“不是都已经死了吗？不然将军找人超度一下亡魂？”
　　“超度亡魂？”凌君彦咬了咬牙，笑道：“这个倒不必，反正箬谷主也说了，一年半载的还死不了人。”
　　苏子叶说这话，本也是为给自己找个理由躲一躲凌君彦，再抵一抵赖，听见他这么说心里头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
　　将军这病，全是因着自己得的，看他上回发病的模样，这些年想来也不容易，自己也不是真想叫他难受着的，否则又何苦来求箬谷主......
　　正这般想着，却见凌君彦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不过时几句开玩笑的话，王爷不必太过挂怀，我这病也不打紧，平时没事儿是不会发作的。”
　　才说着话，眉头便拧到了一起，身子紧接着就弯了下去，连气息都重了不少。
　　苏子叶这回可再没心思别扭了，当即上前扶住凌君彦，道：“将军，你怎么样？”
　　“没、没事！”
　　见识过凌君彦上次发病的厉害，苏子叶哪里还敢耽搁，想也不想便将人扶上床，张口就要喊人。话还没到嘴边，便给凌君彦拦住了：“不敢劳烦王爷，我、我没事......”


第204章 楚离·五十九·睡觉
　　苏子叶那儿还有够你功夫再与他瞎扯，嘴里急急骂了声：“废话少说！”手便探上了凌君彦额头。
　　凌君彦作势推了苏子叶一把，紧皱着眉，道：“既然王爷多有不便，我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
　　话没说完，苏子叶便将人放开，重新站直了身子。
　　凌君彦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又似有些勉强的朝虚空扶了一下，似是想要站起来。
　　苏子叶冷笑一声，坐回桌边，倒了一盏茶，慢慢饮了两口才道：“凌将军演技愈发出神入化了。”
　　若非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他恐怕真要上这个当了！
　　凌君彦一听这话，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直了身子，干笑着拍拍土道：“王爷好眼力。”
　　苏子叶冷笑一声，猛的将茶杯摔在桌上，转身出了房间。
　　药王谷给苏子叶一行人安排了一处院子用以暂时歇息，方才苏子叶与凌君彦所处的正是会客的主厅。苏子叶与凌君彦置了气，从主厅出来，本想四下走走，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四处乱转，只得回了自己的卧房。
　　凌君彦这回自己理亏，不由也跟着跑了出来，想要追进苏子叶卧房。
　　苏子叶本就心虚，就算心头没气，都不可能由着他进自己卧房，更何况是在这种时候。于是被拒之门外的护国大将军，就只好守在苏子叶门外，忙不迭的道歉。
　　苏子叶自然是不肯理人的，两人一内一外的便耗到了晚上。
　　苏子叶从来了药王谷后，便一直在服用箬谷主开的汤药治嗓子，一日三剂，都由箬谷主身边的药童亲自熬好了送来。
　　凌君彦叫了半日的门无用，瞧见药童，立马双眼放光，也不待药童出声，便将人唤了过去。
　　药童见他这般，也觉着奇怪，便低声问道：“将军这是做什么？”
　　凌君彦正色道：“王爷有些疲惫，已经歇下了，我正好有些事找他，你将药交给我吧！”
　　童子皱了皱眉，道：“好是好，只是师父吩咐了，这药要趁热喝了才行。”
　　凌君彦连连道了两声放心，才打发了药童，自己抹下脸，推门进去，一边道：“王爷，您的药来了。”
　　不想苏子叶还真睡着了，听着推门声，才迷迷糊糊起来，连自己在生气的事儿都忘了，只问凌君彦道：“怎么你送来了？”
　　凌君彦见他才睡醒迷糊，赶紧道：“我见你睡着，就打发了，来，先把药吃了。”
　　说着自己上前，坐在苏子叶床侧，一手将药递过去，一手顺势拿起桌上的水杯。
　　苏子叶怕苦，从前吃些苦药都要人想尽了办法哄着才行，如今倒是干脆，什么话都不说，端起碗便一饮而尽了。
　　凌君彦急忙递上水杯，道：“漱漱口吧！”
　　苏子叶摇了摇头，软软倒下身子，道：“困了，想睡觉。”
　　自从回去坐了这个四皇子，生活中便处处是算计与不安，哪怕睡个觉也得保持着三分清醒，以防着旁人从背后捅刀子，防着有人揭了自己的面具。如今好容易出来一回，又有凌君彦在外头守着，也不知怎么的，就只想安安心心睡上一觉。连平日见的警惕心也没了。
　　凌君彦递出去的手搁在空处，顿了一下，才道：“不苦吗？还是如今苦也不怕了？”
　　苏子叶吃了药才躺下，还没有睡熟听见有人问，便迷迷糊糊答了句：“苦啊，但怕有什么用呢？”
　　凌君彦听在耳中，只觉得心像是给人揉了一把似的，当下想也不想就将人搂在了怀中，俯下身子，亲在唇上。
　　这不算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吻，中药的味道又酸又涩，渐渐从口中弥漫开来，果真像极了两人如今的处境一般刻骨铭心。
　　苏子叶起初是挣扎了一下的，随后又像是想通了一般，反抱住凌君彦的脖颈痴缠。凌君彦给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这个吻已叫苏子叶占尽了上风。
　　这样一来，再浓的睡意，也该醒来了。
　　亲够了，苏子叶一把推开凌君彦，不满的道：“苦死了！”
　　凌君彦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瞧着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的某人，认命的揉揉他的脑袋，拿起桌上备着的枣花蜜，往嘴里喂了一勺，重新亲了一遍，后谦虚的问道：“这回可甜了？”
　　自然是甜了的，林朗刻意寻来的上等枣花蜜，尝来唇齿留香，如何不甜，只是心里头的空虚却更甚了，沉默片刻，苏子叶委屈巴巴的抬起头，道：“将军，你吵了我睡觉了。”
　　吃了箬谷主几剂药，苏子叶嗓音恢复了不少，如今困着又带了浓浓的鼻音，这话打嘴里出来，就像撒娇似的，撩的人心里痒痒，手足无措。凌君彦只得放软了声音，道：“那你要我怎么赔罪？再陪你睡一遭？”
　　苏子叶撇了撇嘴，冷笑一声，道：“怕是半夜又要偷偷掀我的面具了。”
　　莫非不掀面具就能陪睡了？凌君彦省的这层意思，当即举着手保证道：“不掀，只要你不乐意，我便一直不掀，可好？”
　　苏子叶坐在床上，歪着头想了想，说了句：“那好。便扯着凌君彦的脖子，将人压在床上，当真睡了。”
　　凌君彦自是喜的犹如天上掉了馅饼一般，一时情难自禁。想自己这一路来受了那些冷脸，耍了那些手段也没换来个好颜色，如今竟就这样睡在一块儿了，怎能不喜。
　　大约是真的死过心了，如今碰着这熟悉的身子，心里头还有些不大真实。手忍不住往苏子叶的腰间去了去，隔着衣料，感受上人身上特有的温热，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那指尖上的热意，却又像是点了一团火一般，一寸一寸，往心里头烧。
　　两年没有碰过这人，如今有这般反应也不奇怪，凌君彦心里头苦笑一声，微微侧过脸，听着耳边传来苏子叶沉沉的呼吸，心里头不由苦笑一声。
　　这人是真困了，才沾着枕头，便睡着了。
　　看样子，自己今夜注定是难有好眠。


第205章 楚离·六十·晨起
　　苏子叶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缩在凌君彦怀里时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想着再矫情，反而侧着身子，往凌君彦身上再靠了靠。
　　药王谷在深山里头，晨起便有鸟鸣悠悠，晨光熹微，透过薄雾打窗户格子里头射进来，投在地上，叫人心里升起融融暖意。
　　凌君彦还睡着，感受到苏子叶的小动作，他不由将搂着人的手紧了紧。昨夜佳人在怀，却只能忍着做柳下惠，心猿意马了半夜，这会子正是深眠。
　　苏子叶心里头明白，也不打扰，由他抱着，自己侧了脸，透过面具细细瞧着凌君彦的脸。
　　像是比两年前多了几分沧桑，前些时候在北疆风吹日晒的，肤色要比以前深上几分，棱角依旧分明，眉眼如故......只是有多久不曾这样晨起时看到这幅容颜了。
　　想着想着，心里头的柔情，便化作了一滩水，手指也不由抚上了这人的面庞。
　　一点一点看的正出神时，凌君彦睁开了眼，冲苏子叶笑了一笑，将他在自己脸上乱画的手指握在了手里。
　　苏子叶乱摸给人抓了现行，心下不由慌乱，眼神闪了闪，才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将军醒了啊！”
　　凌君彦道：“王爷这样摸着，不醒也难。”说着，将摸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拉过苏子叶，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道：“昨晚睡得可好。”
　　“嗯！”苏子叶点了点头，道：“难得安稳，多亏将军。”
　　凌君彦朝他笑笑，又有些不大怀好意的道：“你是安稳了，我可差点儿就彻夜未眠呐！”
　　苏子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干笑着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哈，道：“那，将军再睡一会儿？”
　　凌君彦一把攥住苏子叶的手，道：“心猿意马，无心睡眠。”
　　说着，手上用了些力道，拉着苏子叶的腕子往怀里一带，两具身躯便重新撞上了。
　　都是男人，清早起床时，有些地方难免会有些反应，这么贴在一起更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两年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如今一碰，竟都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年，仅仅一个眼神的对视，脸上即刻飞起红霞，心里头更像是装了一面鼓似的擂了起来。
　　“这么久了......像我不曾？”凌君彦抬着头，指尖在苏子叶身上摩挲时，声音不由自主便带了几分深沉与沙哑。
　　听的苏子叶心里头又烧起了一团火。想克制的心思一时也败给了情难自禁，尚不及多想，人已经先点了头。
　　罢了罢了！便是嘴上说了不想，骗得过别人还骗得过自己吗？许久未见，将军真是越发撩人了。
　　事情貌似越来越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就像比口更诚实的心，比心更诚实的身体一般无法克制，就像身怀绝技，却也只能任由将军将自己箍在怀里使不上半分力气。心乱如麻抵不过对方一颦一笑。
　　尚不及作出反应已是衣衫半开。
　　“将、将军......”将军，色诱犯规啊......
　　才这般想着，苏子叶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到凌君彦的衣裳里头了，情难自禁，顺水推舟，做也便做了吧。
　　于是，苏子叶更主动了几分，唇主动迎上了凌君彦的脸，颇有些迫不及待的胡乱亲吻着。那面具有些碍事，冷冰冰的膈在两个人之间总像是提醒着什么一般。没得给这浓情蜜意里头增加了一点别的什么。
　　面具是苏子叶的底线，凌君彦已然试探过了，今日这般好气氛下，便也就忍着它，不去破坏......心照不宣。
　　男人在有的时候，只晓得凭感觉做事，明知做下去会叫事态愈发失控，可却总能寻到千般理由一错再错，否则又何来追悔莫及。
　　文人说的好啊，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苏子叶最后劝了自己一句，嘴上用了些力道，凌君彦的胸前便多了个朱砂印。
　　弄完后，某人颇有些得意，抬起头欣赏了一会儿，眸光中透出些得意洋洋。
　　凌君彦低笑一声，道了句：“来而不往非礼也。”
　　旋即一个翻身，将苏子叶按在身下，一只手便要将苏子叶穿着的里衣给除掉。
　　手伸到胸口的时候，苏子叶突然想起自己背上的剑伤，心不由沉了几分，又萌生了些许退意。
　　他的身份，如今凌君彦已然确认了的，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打算松口承认。日后要做的事情，多得违背本心，顶着苏子叶这个名字，实在无法面对将军。所以哪怕今日与他这般，也依然得是以楚离的身份......可那剑伤明晃晃摆在那里，分明就是苏子叶的名帖。分明就是莫多的算计......
　　察觉到苏子叶身上的僵硬，凌君彦大约也想起了些什么来，心里也虚了不少，连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滞。
　　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心头也不知闪了多少念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突兀，箭在弦上，却成了一副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的尴尬境地。
　　就在这关头，门突然给人敲了敲。
　　苏子叶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的推开凌君彦坐起来，道：“谁？”
　　门外的人答道：“王爷，弟子来送今日的汤药。”
　　来的真是时候！苏子叶急急答了一声：“你且稍等！”便也顾不得凌君彦，抓起仍在旁边的衣裳，急急往身上便套。看那模样，就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生怕给人撞破一般。
　　凌君彦瞧了心中不由苦笑，但想到他如今好歹也是个王爷，便也配合着坐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物。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一阵衣料的簌簌声，四目相接，莫名尴尬，苏子叶只得低了头，转身下床给药童开了门。
　　那童子倒也懂事，没有往房中多看，只是将药递给苏子叶，客气两句，便离开了。
　　苏子叶心里这才松了口气，接过药才要关门，便听到另一个药童道：“王爷且稍等！”


第206章 楚离·六十一·听书
　　心里才松了口气，接过药才要关门，便听到另一个药童道：“王爷且稍等！”
　　苏子叶只好将关门的手顿住，抬头问道：“怎么了？”
　　那药童上前道：“回王爷，师父叫弟子给凌将军送药，弟子去时，凌将军不在房中......弟子问了人、说、说将军昨夜歇在王爷房中了。”
　　那药童这话说的扭扭捏捏，很是耐人寻味，苏子叶闹了个大红脸，却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只好接过药童手中的汤药，在他奇怪的目光中，转身回了房。
　　凌君彦这时已经穿好了衣裳，却见苏子叶端着药进来时，连耳朵尖都红了，便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怎么了这是？”
　　苏子叶实在有些心虚，说话时不由少了几分底气，结结巴巴的道：“那、那个......药童将你的药也送过来了。”
　　凌君彦闻言，立马明白了苏子叶为何如此害羞，当即笑道：“药童怎么说的？”
　　苏子叶原本也不是脸皮薄的人，方才是觉得药童年纪太小，在他们面前有些没脸，但面对凌君彦的有意调笑时，倒也不必如此含羞带怯。
　　“药童没寻到你，打听到你歇在我房中，便将你那份也送来了。”
　　凌君彦道：“听王爷这语气，我倒实在是有些冤枉。”
　　苏子叶不解的道：“哦？此话怎讲？”
　　凌君彦上前揽过苏子叶的肩膀，靠在他耳边道：“看王爷先前的神色，那药童分明是误会了，可惜我昨晚什么都没做成，平白叫人误会，岂不冤枉？”
　　苏子叶推开凌君彦，自己做到桌前，冷笑道：“油嘴滑舌！”
　　凌君彦耸了耸肩，道：“王爷神色如此冷漠，莫非又要翻脸不认人不成？”
　　苏子叶淡淡瞥了凌君彦一眼，心道：先前不许自己以本王自称的是他，如今一口一个王爷倒是叫的顺溜。偏生这冷冰冰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含了些许的情意，比他先前叫子叶时更叫人心动。
　　见苏子叶不说话，凌君彦心里头不觉冷了几分，看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与不甘。
　　苏子叶瞧着好笑，却不点破，只是道：“药凉了。”说完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
　　凌君彦本都要吃药了，瞧见苏子叶将那苦药就这样喝进嘴里，又有些不舍，于是顺手拿起桌上的蜜饯，喂到他嘴边，道：“吃个蜜饯，解解苦。”
　　苏子叶看了他一眼，张嘴将蜜饯吃进嘴里，道：“其实也没那么苦。”
　　凌君彦似是不信，等他将蜜饯吃了，才道：“我试试。”
　　然后不由分说，又将人吻住了。苏子叶也没反抗，缠缠绵绵亲了好一会儿，才松口放开凌君彦道：“这回将军可信了？”
　　凌君彦点点头，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道：“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这两天竟坐了这么多回，此行不菲。”
　　苏子叶轻笑一声，道：“药凉了。”
　　凌君彦占够了便宜，这才老老实实将药吃了。
　　药王谷此行为的便是求医，吃了那些苦药后，倒是没有旁的事了。闲着无聊，苏子叶便与凌君彦两个四处走了走。
　　出了药王谷山下不远处是一个小镇，这镇子不归任何一国朝廷管束，镇上住的都是些朴实的采药人。药王谷的日常物资，都是经小镇采集的，所以镇上集市很是繁华，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苏子叶向来喜欢热闹，只是自打当了王爷后便不的这个空了，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他也不免开心些。
　　凌君彦心知他喜欢热闹，便捡着人多的闹市拉了他去看，什么肉铺茶馆衣裳店，逛了一处是一处，觉着累了，便寻了另一处茶馆，两人进去坐了，叫了几个果盘菜碟，坐在小二楼上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话说这护国老公爷，威名赫赫，一生护卫大楚江山是忠心耿耿，就连其孙凌君彦，那也是楚国之栋梁。大楚北境蛮夷，无不闻之色变......”
　　苏子叶听了一会儿，笑盈盈的转过脸，道：“没想到将军的威名，竟传到了这里。”
　　凌君彦笑了笑，才要张口，满堂暴起了一阵喝彩之声。
　　原来是那说书先生说起了北疆一战，引得满堂叫好。这一战打的凶险，传出来的故事也就五花八门，但说来说去，也离不了一个核心：大楚的江山不能没有凌家护佑。
　　听到这里时，凌君彦神色不由变了几分。大楚的江山是不是非凌家不可，他尚且不知，但凌家已无力护佑大楚已是不争的事实，老百信却哪里知道朝堂上帝王将相之间的那些小九九，只是一味的将凌家当作战神，不厌其烦的讲述者历代大楚皇帝对凌家的信任与百信对凌家的期盼。
　　可凌家如今已然要退了，还如何当得起这些称赞与期许！
　　苏子叶已经了解过凌家的动向，自然知道凌君彦心中所想，只是以他的身份，却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想了想，只得沉默者一颗一颗往嘴里塞花生米。
　　好在大家的兴致来的也快，去得也快，一个故事讲完，换一堂彩，这事儿也变过了。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旁边的学徒便问起众人：“诸位接下来想听些什么，您尽管点！”
　　话音刚落，堂下一个声音道：“说一段奸相窃国。”
　　苏子叶一愣，心道：“两年不凑这些热闹，如今居然又多了这么些自己没听过的故事。”
　　才这般想着，那说书先生猛的一拍醒木，道：“话说当朝丞相苏震霆......”
　　一听这三个字，苏子叶的笑当即僵在了脸上，原来这奸相，指的竟是这个奸相......也不怪人说，爹爹年轻时攒起来的那点儿名声，早就给后来的事败光了，再加上后来楚云轩不遗余力的诋毁......想留下些什么好名声都难。
　　凌君彦很少来这种地方，自然也没听过这一出，待反应过来时，故事已经说了个开头了。


第207章 楚离·六十二·娘子
　　“想当年，大楚b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就十分信任苏震霆，将其当作异姓兄弟对待，凡事皆要参考他的意见，此人城府极深，为人十分圆滑，竟不漏出丝毫马脚，世人皆为其所蒙蔽。”
　　说书先生讲的起劲，苏子叶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不动神色的捡了占着调料的花生米吃。倒是凌君彦神色不大对劲，站起身道：“也没什么意思，咱们去别处走走吧！”
　　苏家背上“奸”这个名声不是一天两天，比这更难听的话苏子叶自己也说过，比这更恶心的事情他也做过，如今再听到其实已是不痛不痒，只是能不必听到这种话，他也没有必要非逼着自己再膈应自己一回。
　　“也好，再坐下去，我都要困了。”
　　说话间，凌君彦已经结了茶钱，拖着苏子叶出了茶馆。
　　外头街上是一个集市，尽头也有几家酒楼妓馆，不过与京城比起来自然是不值一提，倒是集市上的小吃颇具地方特色，十分有意思。
　　凌君彦知道苏子叶好这些零嘴儿，不由分说，便带着他打街着头一直吃到街那头。
　　这样的事，原先便是苏子叶最想与将军做的，只是一直没有得空，这一回倒是叫他圆了先前的梦。以前在京城各样的集市也没少逛，各式的小吃也没少吃，有的是人投自己所好，只是到底都不是他心中所想的，这一回跟在将军身后一个铜子儿也不必花，便能享受到这等乐趣实为一等美事。
　　吃零嘴儿时没注意，尝过各式小吃再站起来时，苏子叶才发现自己已经撑的有些举步维艰了，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王爷，竟像个小孩儿一样，讲自己吃到走不动路，苏子叶便觉好笑。
　　凌君彦见他嘴角上升，便问道：“怎么样，开心吗？”
　　苏子叶点点头，道：“这么玩儿着，倒是能忘记许些烦心事。”
　　才说着，两人便瞧见前头不远处，许多姑娘媳妇儿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争着像是要买什么东西。
　　凌君彦见苏子叶好奇，便上前问道：“排这么长的队，可是有什么好东西？”
　　排在对尾的小姑娘瞧见凌君彦的长相不由羞红了脸，含情脉脉的道：“公子不知，前头那家铺子是张家桃酥店，他家的桃酥可香呢，保准吃了一回便忘不掉，只是这家张掌柜和娘子两个忙不过来，每日做的量不多，所以大家都争着排队。”
　　“原来如此！”凌君彦点点头问苏子叶：“想吃吗？”
　　苏子叶原是饱了的，听那小姑娘描述的有趣，便又生了几分兴趣，正纠结着要不要排这个队，便听那小姑娘道：“公子要买可得早些排队哩！桃酥耐放，买回去能吃好几日，所以大家都抢着买，有的人家里的还没吃完，便又来买了，再犹豫可就买不到了。”
　　凌君彦本还要犹豫，听见小姑娘这么说，当即站到了队里头。那小姑娘见凌君彦跟在了自己身后，不由笑了笑，道：“公子可巧了，张家娘子做的糖葫芦十分好吃，糖壳酥脆，山楂又大又甜，他家有规定，带着娘子来买桃酥，还能送两串糖葫芦呢，很多未出阁的姑娘为了吃上她家的糖葫芦，还特意找人假冒自己相公呢！
　　凌君彦一听这话，不由想起苏子叶原先最爱吃糖葫芦，便有些高兴的问道：“此话当真？”
　　小姑娘道：“自然，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
　　凌君彦这才明白小姑娘的意思，当即拉起苏子叶的手，道：“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在下是带了娘子出来的，多有不便，还请见谅。”
　　说着扬了扬拉着苏子叶的手。
　　小姑娘这才注意到带着面具的苏子叶，当下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你娘子？”
　　不怪小姑娘这样问，实在是苏子叶这身打扮奇怪，带着面具也就罢了，常年前往药王谷求医的人也有不少害怕仇家寻到所以藏头露尾的，但苏子叶一身玄色男装，身高虽然比凌君彦矮了半个头，但也绝非寻常女子可及的。
　　苏子叶也没想到凌君彦会当这个小姑娘的面这样说，看向他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怪异。
　　凌君彦却面不改色的捏了捏苏子叶的手，对小姑娘道：“都是江湖中人，我娘子她不便露面才这样打扮的，姑娘请勿见怪。”
　　没想到那小姑娘还当真信了，还神秘兮兮的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大侠和女侠想必是怕仇人追杀吧，放心，我定然不会乱说的。”
　　苏子叶原本没打算配合，有觉着小姑娘神色有趣，便默默没有做声，一来是对那糖葫芦有些兴趣，而来也省的他为着一串糖葫芦就与那小姑娘扮作两口子。
　　见苏子叶不反对，凌君彦便一口一个娘子叫的更欢了，小姑娘原先还对凌君彦存了几分花痴的心思，见他两个如此夫妻恩爱，便也不多勉强。
　　两人跟着队伍排了许久，终于到店前，挑各式桃酥买了好些后，凌君彦才道：“听说两口子在贵店买桃酥能获赠糖葫芦，不知可否给我家娘子一个？”
　　张家娘子听完好奇的茶瞅了苏子叶一眼，倒是没有多问，便将两个糖葫芦用纸包好，递给了凌君彦。
　　凌君彦拿了糖葫芦很是开心，递给苏子叶后，邀宠似的，道：“怎么样？王爷可喜欢？”
　　苏子叶心中欢喜的紧，面上却故作不满道：“堂堂一个大将军，竟好意思去骗一个小姑娘。”
　　凌君彦无所谓的道：“你不是喜欢吗？更何况这也不算是骗，你不也没戳破我吗？”
　　说着将装了糖葫芦的纸袋撕开，将糖葫芦递到苏子叶嘴边，道：“吃一个，消消食儿！”
　　苏子叶还欲反驳，却见那糖葫芦实在诱人，便不再多说，张嘴便咬了下去。
　　这山楂是个头顶大的，一个个红的煞是好看，一口咬下去，糖皮酥脆，酸酸甜甜的滋味儿直冲心间。
　　凌君彦这才欢喜道：“怎么样，娘子？可抵得上苹果做的？”
　　苏子叶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便也没有答话，默不作声的将糖葫芦吃了个干净。


第208章 楚离·六十三·定礼
　　时间不早，转眼要到晌午时分。苏子叶与凌君彦两人都是求医问药之人，有汤药束缚着，都不算自由之身，中午有一剂汤药等着，到这时候再不回去，箬谷主怕是要翻脸。
　　两人先前都是忙人，难得有这样的闲适时光，都有些舍不得回去，嘴上又不大好意思说，磨磨蹭蹭的便过了晌午。
　　看着日头不断往西边偏，苏子叶心里升起一阵惆怅，往回走的步子比先前更慢了几分，倒不是不喜药王谷，只是难得有机会与将军毫无芥蒂的相处，就这么回去未免可惜。
　　才想着，便看见一家酒楼，算算时辰，也该用午饭了，于是便转头对凌君彦道：“到午饭时间了，要么，咱们用了饭再回去。“
　　凌君彦瞧了瞧酒楼，又瞧了瞧苏子叶，认真问道：“早上吃了那么多，你如今当真还吃得下吗？”
　　“呃......”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苏子叶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道：“貌似是吃不下了......那要么就回去吧，呵呵，再不回去，箬谷主该急眼了。”
　　说着便埋头往回走，出来的时候为图清净，没要车马，玩儿了一早上，再往回走，多多少少觉得有些乏累。
　　凌君彦瞧着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猜到了一种可能，旋即问道：“明日再出来可好？”
　　苏子叶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是钻了牛角尖了，如今日日闲着，将军就在这里，还有什么好惆怅的！这般想着，心里有的郁闷少了些，脚步便恢复的以往的身轻如燕。毕竟是习武之人，才走了半日功夫便觉乏累，说出去还真不够人笑话。
　　凌君彦跟在苏子叶身后，将这变化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这般行为，明明白白就是舍不得方才度过的好时光，照着这个苗头下去，自己还愁哄不回媳妇儿来吗？
　　正想着，见苏子叶已经将自己落了半截，急忙喊道：“娘子，等等为夫！”
　　苏子叶方才的好心情刹时烟消云散，人当真回过头，怒视凌君彦道：“你说什么？”
　　凌君彦故作不懂道：“怎么，定礼都收了，堂堂一个王爷，莫非还要跟我耍赖不成？”
　　苏子叶黑了黑脸道：“什么定礼，本王如何不知？”
　　凌君彦几步跨到苏子叶身前，道：“王爷莫要懂装不懂，方才那两串糖葫芦，王爷吃的很是香甜呢！
　　大约是凌君彦笑的实在好看，苏子叶只觉得自己耳朵根子一热，话堵到嘴边好半天功夫，才憋出一句：“将军可真是好算计，你既知道我是当当王爷，还妄图用两串糖葫芦将我骗到手不成？”
　　凌君彦仔细想了想，认真道：“这么说来，我这定礼确实是轻了......不过照王爷的意思，若是礼重一些，便能求娶王爷了吗？”
　　又叫他捡了自己话中的漏洞，苏子叶恨不得将舌头咬了，只是话已经出口，再回想起来，自己也觉着自己有些像跟情郎谈彩礼的小娘子了。
　　凌君彦见他羞恼，觉着有趣，便故意将人拥住，道：“那小娘子想要什么彩礼，且说来听听，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苏子叶想也没想，随口道：“我若要这天下，你也能给吗？”
　　话说出口，便又后悔了，方才明明是自己想心无芥蒂的与他相处，怎么如今自己倒提起这些事来。然而话一出口便是覆水难收，再想挽回却也难了。
　　像是想避开这个话题，苏子叶低了声音，道：“罢了，快些回去吧，咱们已经错过服药的时间了。”
　　这些时日箬谷主的药起了作用，如今苏子叶的已经不哑了，声音虽不似先前那般清澈无害，却因沙哑，平添了几分别的滋味儿，更叫人心头发痒。凌君彦站在原地，一把拽住苏子叶的袖子，将他转身的步伐拽住，道：“真那么想要吗？”
　　当真想要这皇位吗？说真的，纵使世间之人都垂涎那个位置，苏子叶也是不屑一顾的，这是这话却不能对着将军说。四目相对之间，苏子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凌君彦像是有些失落，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定一般，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我真将这天下做了定礼与你，你会与我在一起吗？如果我当真不顾祖宗誓约，不顾凌家声誉，将这天下收入囊中，拱手奉上，到那个时候你想要的会是我吗？”
　　拥有了天下，你会不会想要更多。
　　有那么一刹那，苏子叶当真心动了。他在想，若是自己安安心心的就做他身后之人，由着将军为自己扫平天下，由着他接过苏家的担子一个人扛着，继续做个闲赋在家的浪荡公子，余生会不会轻松一些？
　　可是仅仅一年，心里便已知晓答案。
　　不会！
　　上天不会容他这般轻轻松松就过了这一关，他自己也不会。
　　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或许还能像别人一般，以为单凭一个凌君彦便能左右皇权，可当自己真正接近那一步，真正开始了解楚云轩之后，才知道他可不是寻寻常常的庸君。这天下自始至终都牢牢握在楚云轩手中，他懂得如何制衡，如何不叫朝臣一家坐大。
　　否则以当年爹爹的能力，未必会输的如此惨烈。
　　除非造反，否则将军永远也无法帮他达成所愿，而造反，则是他与将军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一旦大兴军事，必是民不聊生，叫一生为了大楚黎敏的将军为自己去背叛黎敏......怎么可能！
　　这般想着，苏子叶眼神冷了下来，他推开凌君彦道：“将军怕是太小看本王了，本王要的天下自会自己去争，旁人拱手奉上，我还如何体味一路爬上至尊之位的乐趣。你可知这世间的事物，只有最难得到的回味才最甘，如果唾手可得，于我有何意义？”
　　凌君彦失神片刻，才道：“你先前还说要我助你夺取天下。”
　　“先前将军也说凌家不参与党政，本王也以为叫将军入我麾下是这世间顶难得的事儿，如今你自己来了，我却不想要了。”


第209章 楚离·六十四·回京
　　自从做了这个四皇子，伤人的话也没少说，凌君彦如今多少有些习惯了，两人转头就将这事儿忘在脑后，一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回到药王谷后却没那么好交代，箬谷主刻意叮嘱的吃药时辰，药童送来汤药却不见两个人的影子，这要是旁人，早被赶下山去了。
　　就算是苏子叶，老谷主也没少吹胡子瞪眼，若不是有林朗哄着，这会子还不定怎么样呢。
　　王勇等人知道老谷主情绪不好，也匆匆出来寻人，在谷口遇到磨磨蹭蹭往回走的两位主子是，王勇与碧儿激动的热泪盈眶。
　　“王爷，您怎么才回来！”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苏子叶笑了笑，道：“怎么？老谷主在催了吗？”
　　碧儿赶紧道：“嗯，老谷主好像生气了，要不是影护卫顶着，奴婢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影护卫说，让您回来赶紧去老谷主那边。”
　　凭借暗阁老阁主和和箬老谷主的关系，苏子叶倒是不担心他会真的生气，所谓生气也是出于对 晚辈身子的关心，不过哄一哄给老人家顺顺气还是有必要的。
　　说着，他便要往老谷主处去，凌君彦自然是要跟着的，不过这一回苏子叶却没答应，毕竟自己与药王谷的关系还不便曝光，还是能瞒一日算一日吧。
　　见了面，箬老谷主还真没有客气，戳着苏子叶的脑袋便骂：“你小子做了个什么鬼王爷就给老夫来劲是吧？想当年你这小命儿还是老夫捡回来的！谁许你拿着玩儿了！”
　　苏子叶哪儿还敢反驳，连忙陪着笑又捏肩又垂腿的给老谷主顺毛，嘴里连连道：“不敢不敢，小子一时兴起忘了时间，老爷子千万恕罪！”
　　老谷主的气来的也快，消的也快，见他态度诚恳，才哼道：“好话都让你小子说尽了，自己跑出去快活，叫林小子给你顶着！亏你还是暗阁之主，说出去不怕叫人笑话。”
　　“是是是，小子的错，老爷子千万消气，气坏了身子，小子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亏你还知道，你这嗓子如今也没什么大碍了，凌家那小子的胃可得好好养着，这样下去，怕有大麻烦，不过我听林小子说他的病是因你而起，想来如今也能好些。”
　　说起凌君彦的胃病，苏子叶心里难免担忧，便问箬谷主，道：“老爷子，将军的胃病可需要留在谷中调理？”
　　箬谷主摇了摇头，道：“这道不必，我给你个药方，照着服药就行，饮食上也多注意，你们恐怕也留不了多久，你这嗓子基本上也就这样了，再多老夫也无能为力，差不多收拾收拾就走吧！”
　　苏子叶听了这话，知道情况不妙，便转头问林朗，道：“表兄，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儿？”
　　林朗笑了笑，道：“不必紧张，不是什么坏事儿。封兆海的案子牵扯的比较大，咱们不在京中怕是不好把握。”
　　苏子叶点了点头，道：“也该到处理这事儿的时候了，既然这边已经没什么事儿，还是回去吧，你我不在京中，别人做些什么小动作也不好察觉。”
　　箬老谷主也知道苏子叶有大事在身，自然不会多留客，双方商议一番，决定明日一早启程。
　　这个时间叫苏子叶心里头多多少少有些失落，毕竟进了京，怕是再没时间与将军你侬我侬了。
　　根据林朗得到的线报，封兆海在京城中和不少高官都有牵扯，往上追的话就连楚琛和楚玦二人都脱不得干系。
　　回到住处，凌君彦早就等在门口，见着苏子叶，急忙迎上来道：“怎么样，箬谷主可有难为你？”
　　苏子叶摇摇头，道：“无妨，说了些正事。我的嗓子已然无妨了，你的胃疾需要长期调养，箬谷主明日一早就会给我一个药方，咱们也该回京了。”
　　“回京？”凌君彦失神道：“这么快啊！”
　　“是啊，”苏子叶点头笑道：“都不是现人，将军叫下属收拾一下吧，明日一早便启程。”
　　说完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转过头，自顾自的回了房中。
　　晚些时候，京中来了封信，是楚云轩写给苏子叶的，还附有封兆海一案的卷宗。说是牵扯甚大，问起苏子叶的意见。
　　苏子叶将信扔给林朗，道：“表兄怎么看？”
　　林朗冷笑一声，道：“这鬼藏的可够深的？要挖出来吗？”
　　苏子叶摇了摇头，道：“暂时不必，按照卷宗上看，皇后一脉与此案牵扯更大，既然是楚云轩给的卷宗，那咱们就按这个来吧！”
　　林朗道：“楚云轩的意思，恐怕是想要你主审此案，但这件事儿本就是你发现的，若由你主审，不管对谁不利，日后都容易叫人拿争储二字做文章。”
　　苏子叶随手翻了翻卷宗，道：“既然楚玦将自己摘的干净，那便叫他来吧！皇后如今已经废了，楚玦一旦抓住机会，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打击楚琛，咱们就从这个案子里摘出来吧。”
　　说着，苏子叶提笔回了信，心中无非是说此案由他而起，他自己应当避嫌，皇长兄楚玦牵涉不大，由他主审，也好顾及公平。
　　写完后，苏子叶将信交给林朗，道：“信一寄出，此案无论是什么苗头，只要不涉及晋王府，咱们都概不过问。”
　　林朗点了点头，道：“明白，只是这样恐怕扳不倒皇后。”
　　“自然是扳不倒，但若是刺杀我的那拨人，再与楚琛扯上关系呢？”
　　林朗瞧着苏子叶嘴角扯起的弧度，深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暗阁在江湖上爪牙无限，想叫一帮杀手与楚琛扯上关系何其简单。
　　过了在药王谷的最后一夜，便该回京了。来的时候已是深秋，众人都穿上了披风，往回走时已经又了入冬的迹象，衣裳又添了一层。箬老谷主的药方一早便到了，都的时候苏子叶又将信安托付给了药王谷，一路无话。
　　在药王谷时，彼此好像都忘了各自的身份，可是回京的话，很多事情都不是说忘就能忘的，苏子叶知道，凌君彦也清楚这一点。两位主子心情不好，大家气氛便沉重了许多，再不像来时那般有说有笑。


第210章 楚离·六十五·寻梅
　　一路行至京城，刚好赶上入冬的第一场雪，王府的一切如今已经步入正轨，苏子叶回来时，暗一带着人在门口相迎，颇有些回家的味道。
　　凌君彦护送苏子叶，自然是要将他一路送至王府的，到府后，少不得要请人进去喝杯茶。
　　刚好赶上正午，府里伺候的几个小丫头嚷着初雪时候想吃饺子，叫苏子叶听见，心里头也起了点儿吃饺子的念头，便打发碧儿叫厨房包了饺子一起来吃。
　　为着客气，便问了凌君彦一声：“府里包饺子，将军可要留下一同尝尝？”
　　没想到凌君彦却是半分也不客气，想也不想便道：“也好，这个时间，想来我府里也没备下饭。”
　　于是一行人便留在王府里吃了顿饺子宴。
　　碧儿姐妹几个原先跟着苏贵妃时，学了不少厨艺，人多厨房一时忙不过来，她们便也去帮忙，各式各色的饺子包了不少。
　　苏子叶不喜欢在下面人跟前端王爷的架子，所以王府里没那么大规矩，大家在雪地里闹作一团，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喝了两盏茶，苏子叶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自己心里也有些痒痒，便问暗一道：“雪景甚好，也不知府里的梅花开了没有。”
　　暗一如今负责着王府的大小事宜，顶着个管家的身份，这些事，他倒十分清楚，听见苏子叶问，便道：“回王爷，属下昨日去时，倚梅馆的白梅还没有开的意思，侍梅园的红梅已经含苞待放了，如今沾上雪气，想必要更好看些。”
　　苏子叶原是风雅之人，听了这话，不由多了几分兴趣，便问凌君彦：“将军可有兴致同本王一道踏雪寻梅？”
　　凌君彦巴不得有时间与苏子叶多相处，便道：“求之不得。”
　　暗一原想叫人撑着伞，但苏子叶有心与凌君彦独处，便打发了跟着的人，与凌君彦两人朝着侍梅园去了。
　　雪不十分大，洋洋洒洒落到人身上，在从披风上滑下来煞是好看，建这府工部是花了心思的，据说府中一年四季，四时之景各有不同，即便是冬日，这石子路上往梅园走时也不会觉着乏味，路上的雪已经叫人清扫的差不多了，不会沾湿鞋袜，到侍梅园后，便没有多少正经路可以走了，两人进了梅园，踏着雪咯吱咯吱的往前头走，便见一株株梅树上星星点点开着些红花。
　　大多数梅花还没全开，偶尔一株花开的比较盛的，撞入眼中，更叫人觉得惊喜。
　　凌君彦瞧着也颇有兴致，转身对苏子叶道：“你这王府，当真精致。”
　　苏子叶点头道：“嗯，想必工部费了不少心思。”
　　刚说着，便见凌君彦身子往自己这边过来。苏子叶刚要避开，凌君彦便伸出手，抓住苏子叶的肩膀，低声道：“别动！”
　　才说着，手便伸到他发间，轻轻拈下一片雪花来。
　　“你瞧。”凌君彦将雪花递给苏子叶，道：“这片雪花倒是完整。”
　　苏子叶定眼一瞧，果真不错，那雪花呈六边状很是晶莹，连上头的细枝末节都看的分明。叫人瞧着心里头十分喜欢。
　　“给我！”苏子叶说着要接过雪花，可惜还没伸出手，便在凌君彦手指上画做了一滴水。
　　没拿到手里便化了，苏子叶不禁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凌君彦道：“雪做的，自然是要化的，你若喜欢，我再找出一片来给你。”
　　苏子叶摇了摇头，道：“罢了，再寻多少片出来，总归是要化掉的，倒不如不寻，好在这梅花还能存些时日。”
　　两人说话间，便走到了梅园深处，梅花开了之后，幽香扑鼻，很是令人陶醉，苏子叶起了兴，指着树上一枝开了一半，含羞带怯的，梅花，道：“将军，你去将那花摘来与我。”
　　凌君彦闻声，脚尖一点，凌空而起，再回来时，梅花已经放到了苏子叶手中。
　　“这只花好看，回头找个花瓶插起来，应当能养上几日。”
　　苏子叶点了点头，又道：“一枝独秀未免寂寞，不如你多摘些来。到时候我一并插起来。”
　　凌君彦自然是乐意的，于是两人一个指挥，一个飞来飞去的摘，不大一会儿，手里头便拿满了含苞待放的梅花。
　　苏子叶终于满意了，拿着梅花往回走，才走没一会儿，便遇见回来请他们的暗一。
　　“王爷，凌将军，饺子好了！”
　　苏子叶点点头，道：“我们正要回去，在外头待了些时日，还真有些冷。”说着将梅花递给暗一，又道：“你回头将这些花交给碧儿，叫她找些花瓶看着插上，摆在各房中。”
　　暗一点了点头，接过梅花。跟在了苏子叶和凌君彦身后。
　　凌君彦侧过头，问苏子叶：“冷了吗？”
　　苏子叶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他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披在了自己身上。凌君彦身形要比苏子叶高大一些，他的披风披在苏子叶披风上刚好合适，上头还带着些他的体温，穿上暖融融的。
　　暗一跟在后头，苏子叶不大好意思，于是便道：“给我做什么，你自己不冷吗？”
　　凌君彦笑了笑道：“漠北比这里冷多了，我习惯了。”
　　说着，顺势牵起苏子叶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呵了口气，又搓了搓，道：“现在可好些了？”
　　还真好了不少。
　　只是身后，连个姑娘家的手都没有牵过的暗一，瞧着自家主子跟个男人卿卿我我的，实在有些不大好，便趁着两个人不注意，讲自己缩成个影子躲了起来。
　　回到王府正厅时，碧儿他们已经张罗着摆好了碗筷，各色的饺子还冒着腾腾热气，看上去十分诱人。
　　下面人瞧见苏子叶和凌君彦，纷纷道了吉祥一行人便坐好，苏子叶打药王谷回来后，嗓子见好，大家心情不错，又是今年的头一顿饺子，少不得要说些吉祥话儿。
　　好容易吃上饺子，到嘴里果真是香甜的紧。
　　就连一回府就没了踪影的林朗，都寻着香味赶了来。


第211章 楚离·六十六·以退为进
　　饭桌上，王勇几次欲言又止的看向苏子叶，分明是有什么话要提，苏子叶知道他想说什么，偏偏故意不开口，等着他自己来问。
　　王勇实在憋不住了，才不大好意思的问道：“王爷，您先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苏子叶故作不懂道：“嗯？什么话？”
　　大家也都心中明白，于是故意闹哄哄的起哄。
　　王勇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叫大家一闹，越发的没了主意，只当是苏子叶当初随口一提，神情也失望了不少，低着头，半晌才道：“就、就是......就是那个。”
　　碧儿在一旁听着也有些着急了，气呼呼的瞪了王勇一眼，大家于是又跟着起哄。
　　王勇瞧见碧儿不高兴了，才鼓起勇气，道：“王爷您说要给属下和碧儿赐婚的事儿，可还算数？”
　　凌君彦听了这话，笑着道：“不就是求个亲吗？是男人就大大方方说出来，王爷金口玉言，还能跟你毁约不成。”
　　苏子叶本还想逗逗她，凌君彦这话一出，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凉凉道了句：“将军果真护短。”
　　王勇一听这话，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却听凌君彦道：“还不快谢恩。”
　　虽然没弄明白苏子叶的意思，但是想想自家将军一定不会坑自己，所以赶忙出来同苏子叶谢恩，碧儿也红着脸谢了恩。
　　苏子叶这才对王勇道：“碧儿是苏贵妃亲自指给本王的，你既然对她有意，就要认真待她，明白吗？”
　　王勇连忙点头，道：“多谢王爷，属下一定不会辜负碧儿的！”
　　苏子叶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本王就做了这个主，将碧儿赐婚与你，就从王府出嫁，择良日完婚。”
　　话音才落，碧儿却道：“王爷，碧儿还有一事相求。”
　　苏子叶问道：“何事？”
　　碧儿道：“奴婢成婚以后，还想在府上伺候。”
　　苏子叶道：“这怎么行，既然是赐婚，就该还你自由之身，如何还能累你做些杂事。”
　　碧儿却道：“奴婢答应了娘娘，要跟在王爷身边伺候的，就算嫁人了也不能背约，否则奴婢宁肯不嫁。”
　　苏子叶道：“说什么傻话，女儿难得寻到合适的夫家，本王还能耽误你不成，你日后嫁了人，本王若不肯教你走，反而叫婆家觉得本王小气。”
　　按照大楚的风气，女子既嫁了人，就该在夫家相夫教子，除非家生奴才，否则是不会再留在原主家里伺候了，虽说宫里也有这样的先例，但毕竟王府也算不得宫里。
　　碧儿还想再说，王勇却道：“王爷，属下家中父母还康健，她想侍奉王爷，也是一片忠诚，您就留下她吧！”
　　碧儿是苏子叶身边的大丫鬟，人又是个胆大心细的，没她在身边还真有些不大适应，既然夫家苏子叶自然是乐意的，于是便允了这事儿。
　　新添喜事，大家自然是其乐融融，这饺子宴便又多了几分喜意。
　　吃了饭后，凌君彦也该回去复命了，于是便没有多留。苏子叶治好嗓子回来，自该进宫谢恩。
　　这些事情还是由碧儿打理着，出门时，苏子叶刻意叫碧儿打扮一番，跟着入宫，去跟苏蕴含谢恩。
　　走的时候，外头又洋洋洒洒下起了雪，苏子叶瞧着门厅上插的一枝梅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打发暗一去折了几枝，要带进宫去。
　　暗一不解的道：“咱们府里的红梅跟宫里的是同一种，王爷何必专门摘了带去？”
　　苏子叶道：“宫里什么没有，本王带与不带，自是本王的心意。”
　　说着，在衣袖上蹭了些雪，便上了马车。
　　到宫里时，楚云轩已经得了消息，刻意留在苏蕴含宫中等着，瞧见苏子叶，苏蕴含心中难免激动，见他嗓子能正常说话了，楚云轩也很是高兴，苏子叶连忙叫林朗把梅花交给楚云轩身边的李永寿，道：“今日初雪，儿臣瞧着府里的梅花甚是好看，不舍得藏私，特意摘来给父皇看！”
　　苏蕴含听了，直道：“瞧瞧离儿如今偏心的，竟只知道你父皇，却不记得你苏娘娘的好了。”
　　苏子叶连忙卖乖道：“谁人不知父皇宠爱苏娘娘，花给父皇，娘娘难道瞧不着吗？”
　　几句话哄的楚云轩很是受用，苏蕴含却瞧见苏子叶的袖口，道：“呀！这孩子，怎么弄湿了袖口，伺候的人未免太不尽心。”
　　还不等苏子叶回话，跟着进来的碧儿便道：“娘娘有所不知，王爷非要自己去侍梅园摘花，一摘下来就往宫里跑，生怕耽搁了，奴婢劝也不听呢！”
　　苏子叶连忙打断道：“不许瞎说，免得叫父皇觉得我贪玩！”
　　楚云轩听着心里更是高兴，连忙笑着道了几次有心。
　　几人家长里短的说了会儿话，苏子叶便将碧儿的婚事提了一提，叫碧儿谢了苏蕴含。楚云轩还记挂着封兆海的事情，于是苏子叶便叫碧儿留下来陪苏蕴含说话，自己同楚云轩去了御书房。
　　说的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句话，无非就是将当初的情形再描述了一番，后事苏子叶便借着不在京中，一概推说不知了。
　　虽然如今楚玦已经在着手审理了，但楚云轩仍旧有心叫苏子叶接手此案，不过苏子叶一早儿就回绝过了，这一回再提起，他仍是道：“此案牵涉太大，儿臣如今还没有尽数熟悉朝中事物，不能为父皇分忧，儿臣深感惭愧。”
　　楚云轩又道：“其实交给楚玦也并无不可，他与此案牵涉不深，倒是不会包庇，只是这个案子与老三牵扯的太多了，他毕竟是个亲王，楚玦的威势恐怕不够啊！”
　　苏子叶道：“父皇，有句话儿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云轩摆手道：“你我父子，有什么见外的，但说无妨。”
　　苏子叶这才道：“皇长兄是父皇的长子，在众多皇子中资历也高，当时您封儿臣为亲王时，便有不少朝臣主张封皇长兄为亲王，儿臣以为，父皇或许可以考虑。”
　　亲王如今已经有两个了，早晚还会有更多，苏子叶这般以退为进，倒是叫楚云轩对他的看法又好上不少。


第212章 楚离·六十七·玦亲王
　　楚玦是皇长子，封王是早晚的事儿，楚云轩心里头多多少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如今叫苏子叶提出来，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朕原本还担心，你与他们合不来。”
　　苏子叶笑了笑，谦逊道：“儿臣不想叫父皇为儿臣的事太过忧心况且皇长兄的资历也到了那个地步。”
　　楚云轩点头，叹了口气，道：“哎，朕的众多皇儿中，有些出息的，也就你们四人了，老大与老三心眼子太多，也就你与老九能叫朕放心，说起来，也不知道老九这孩子近日如何了，他的折子向来报喜不报忧，但北疆清苦，朕也清楚......”
　　苏子叶道：“父皇放心，九皇弟在布防营领过兵，凌将军也说他是用兵之才，想必一定能够安定北疆。”
　　“嗯，”楚云轩点了点头，道：“虽说老九生母身份卑微，但他若能够安定北疆的话，倒是也有资格做个亲王，日后好辅佐于你。”
　　苏子叶赶忙道：“儿臣惶恐，父皇春秋鼎盛，儿臣资历又浅，何来辅佐儿臣一说，该是九皇弟与儿臣一同侍奉父皇才是。”
　　楚云轩倒是不在意，笑着摆摆手，说了句：“你呀！”便再没有多说。
　　随后，叫李永寿传了一道旨意，自此便多了个玦亲王。
　　楚玦的封王典礼自然是及不上苏子叶的，就连事后玦亲王府的庆贺，也没多少人真心来道喜。楚琛一脉的自是不肖说，多数人只是备了一份贺礼，连面也没露。
　　反倒是苏子叶认认真真备了礼，亲自去了玦亲王府。
　　碧儿还不大理解的问道：“当初王爷封亲王时，他冷嘲热讽，如今王爷何苦又去贺他！”
　　苏子叶笑了笑，道：“楚玦与楚琛原是太子之位的热门候选人，本王出现以后，以一己之力力压他们二人，他们自然恨本王，只是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若真将他二人逼急了，联起手来对付本王，那岂不是很麻烦。”
　　碧儿这才吐吐舌头，道：“哦，原来是离间，王爷果然是王爷！”
　　楚玦没有料到苏子叶会去道贺，见到人时，也愣了愣神，不过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种时候苏子叶肯给脸，他作东道的自然也得笑脸相迎。
　　“四皇弟，真是稀客。”
　　苏子叶笑笑，道：“皇长兄封王之喜，自然是要来的，还要恭喜皇兄了。”
　　楚玦心思要比楚琛深上不少，纵使心中有所疑虑，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于是各怀心思的两人，便客客气气的进了府。
　　见了苏子叶，楚玦少不得要提一提封兆海一案：“说起来，本王能有今日，还得多谢四皇弟，若非因着审理封兆海一案，本王这亲王之位，恐怕还要等上些时日。”
　　苏子叶却不在意，道：“皇兄谬赞，臣弟当时也是九死一生。”
　　“四皇弟千万莫要谦虚，据说当初还是皇弟你举荐本王主审此案的。”
　　“臣弟也是见皇兄与此事没有什么干系，才斗胆举荐，皇兄不嫌臣弟多此一举便好！”
　　说着，便到了宴厅，众人见了苏子叶连忙起身见礼，客气了好一会儿才入了席。
　　赵泉灵明面上还是楚玦的人，自然也在席上，与张广安并席而坐。对视之间，微不可察的朝苏子叶点了点头，算是表了忠心。
　　将苏子叶安置在客座首席之后，楚玦便带着满腹狐疑，去了张广安与赵泉灵二人处。
　　苏子叶当初在朝堂上将谁也不放在眼中，如今不但来贺喜，而且还对楚玦十分客气，这般变化张广安瞧了也十分奇怪，赵泉灵适时道：“回王爷，微臣倒是觉得晋王是在想您示好。”
　　楚玦皱了皱眉，道：“他如今是父皇眼前的红人，向本王示的什么好？”
　　赵泉灵道：“这......微臣就不知了，只是晋王对王爷您的态度与对琛王的态度截然不同。”
　　张广安想了想，也道：“赵大人说得有理，王爷您之前与晋王并未接触，今日算是头一次，琛王先前却与晋王有过一次接触，当时直接就被晋王以冲撞先纯善皇贵妃之名禁了足，而且，由您主审封兆海案也是晋王的手笔，旁的不说，此事与咱们却是百利而无一害。”
　　楚玦点了点头，道：“据本王的母妃说，父皇先前并未提起册封一事，偏偏晋王一进宫，封王的旨意便传来了，这么看来，至少眼下，晋王与咱们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
　　赵泉灵连忙点头道：“王爷说得有理，眼下皇后虽然还在禁足，但毕竟有个后位在那里摆着，琛王就任然是您至尊之路上的绊脚石，为今之计，倒不如先与晋王合作，除去皇后与琛王，您与晋王便同是亲王了，您在宫中又有生母在做贵妃，到时候，若能将张妃娘娘扶上后位，您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赵泉灵这番话，正说在楚玦心坎上，于是他再看向苏子叶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热切。
　　玦亲王的贺礼上，晋王多次表现出好意，在场的人也都看得出来，不到第二日，此事便已传遍了京城。
　　两个炙手可热的皇子结盟，自然算得上是一件大新闻，不过更叫人震惊的却还是凌家的事儿。
　　凌君彦身为护国大将军，在朝堂上交还兵符，请辞军职，此事可当真是非同小可。凌家如今威势正盛，这种时候请辞，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就连楚云轩都有些瞠目结舌。
　　不过，大家也看得出来，凌君彦这般举动绝非一时冲动，因为就在凌君彦请辞的前不久，在漠北担任重要职位的凌家人，都以各种理由，辞了军职。
　　凌君彦本人也在朝堂上说，自己早就因为各种伤势拉了一身病根，如今根本没有上战场之力，之前一直没有请辞，是因为担心大楚边境安慰，如今九皇子楚琰已然可堪大任，他便也可放心离去了。
　　这般理由，说的动声动色，合情合理，甚是深明大义，果真是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第213章 楚离·六十八·送行
　　大楚忌惮凌家势力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了，凌君彦请辞，自是合了不少人的心意，朝堂上当时就有人附和。
　　楚云轩本还有些摇摆不定，不过苏子叶劝了几句后，他便也准了这事儿。
　　毕竟凌家于他，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凌君彦调查苏震霆当年的事，断然是不能留他的，可若是就这般将凌家灭门，未免落的后世口舌，说自己容不得良辰，凌君彦适时抽身，倒是个不错的结局，直销自己好吃好喝的供他们两年，日后谁还记得凌家！
　　于是凌君彦自此，便辞了护国大将军的虚名，布防营也暂时收归楚云轩亲自统辖。
　　凌家人脾气又臭又硬，在朝堂上落不得什么好儿，却也因为一心为过，两袖清风颇受百姓爱戴，这事儿一时便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闲谈的谈资。
　　凌家老少半份也不多耽误，楚云轩上午请了辞，下午镇国公府便成了一座空宅子，楚云轩为显自己多凌老爷子的敬意，特意不许人动那宅子，于是这府邸就这般空了下来。
　　哪儿知，凌家举家回漠北的车马才出京都，凌君彦便脱离了队列，从无人的小路瞧瞧转了回去。
　　林朗躲在一旁，对静静瞧着这一幕的苏子叶道：“你猜的果然不错。”
　　苏子叶笑笑，道：“也好，我正想趁机送送凌老，凌君彦如今还沉浸在我活着的喜悦中，想必不曾详查以前的旧事儿，但他反应过来是早晚的事儿，还得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封住老爷子的口。”
　　说着，苏子叶便施展轻功，掠至凌老爷子的车架前，还未来得及接近，一袭倩影已经挡在马车前头。
　　“阁下是何人？”
　　苏子叶抬眼一瞧，果然是凌霜。算来，她也是如今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了。
　　苏子叶于是掀开斗篷，露出自己的面具，轻笑道：“霜姐，别来无恙。”
　　如今大楚之人尽知，玄色面具是晋王楚离的标志。凌霜自然也不会例外，于是她叫停马车，道了句：“晋王殿下，别来无恙。”便屏退左右，将人请进了马车。
　　老爷子见了面具，连忙要施礼。苏子叶赶紧将人扶住，道：“万万不可。”
　　凌霜也赶紧在凌老爷子耳边说道：“爷爷，他是子叶。”
　　“什么？”凌老爷子不可置信的握住苏子叶的手，道：“叶、叶儿还活着？”
　　苏子叶点了点头，摘下面具，唤了声：“爷爷。”
　　凌老捧着他的脸看了好半天，才红着眼眶道：“好、好，活着就好，彦儿他、他很想你，当年的抓捕苏家，他也是身不由己，你别太怪他......”
　　苏子叶摇摇头，道：“不怪他，子叶不肖，叫爷爷失望了。”
　　凌老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恩怨，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你是来找彦儿的吧，他说有事要办，转回京都去了，霜儿，快去，将彦儿追回来。”
　　苏子叶赶忙抓住凌老爷子的手，道：“爷爷，我是来看您的，我的身份，暂且不能给他知道。”
　　凌老爷子当即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你怎么成了四皇子了？”
　　苏子叶低头叹了口气，道：“您可还记得白薇？”
　　“白薇......纯善皇贵妃！”凌老沉吟一声，明白了这桩事情。
　　当年他奉先皇之命案中保护太子，对这里面的纠葛多少也了解一些，原先没想到这一层，可苏子叶如今一提，也不难猜到了。
　　苏子叶心知他已然明白，便对凌老道：“爷爷，我的事霜姐知道，时间不多，便有她找机会想您解释吧！我此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送送你，二是......将军他已经认出我了，并且由我的身份引出猜疑，开始翻苏家的旧案了，这是皇上的禁忌......如今知晓这些秘辛的人已不多，他要查必然会来问您，到时候，还望隐瞒。”
　　凌老爷子在官场周旋多年，不难想透其中的曲折，凌家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再插手这些事情，只能是万劫不复，可......
　　“叶儿，你既然叫我一声爷爷，就该知道，无论是彦儿还是我，都将你当作了一家人，我如今已经行将就木，可是如果能帮的上你，彦儿不该袖手旁观。”
　　“爷爷，他帮不上我，有他在身边我反而容易束手束脚。”
　　凌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苏子叶得到答案，便道：“时候不早，我不便多留，就此告辞！”
　　凌老点头对凌霜道：“霜儿，替我送一送吧！”
　　凌霜点头，与苏子叶一道出了马车。
　　苏子叶对凌霜道：“霜姐，爷爷心中，始终将楚云轩尊位君主，有些事情，不必尽数告知，省的老人家难受。”
　　凌霜点了点头，道了句：“保重！”
　　这理儿，她又怎会不知呢？若非老爷子固执，凌家到如今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可偏偏她能理解，却又存了私心。
　　罢了，遥祝好运吧！
　　与凌霜辞别后，苏子叶便回了王府，一进房，便见到本该与凌家人一同回漠北的凌君彦在自己的我房中正襟危坐。
　　见苏子叶回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大大方方蹭到苏子叶身边，道：“去哪儿了，身上这般凉？”
　　苏子叶侧眼看了他一眼，道：“这话该我问将军吧？按时间算，将军应该与家人出城往漠北去了吧？”
　　凌君彦无所谓的做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道：“你在这里，我去漠北做什么？我如今只是一介草民了，王爷若不嫌弃，赏口饭吃如何？”
　　苏子叶故作不懂，道：“将军这是何意？”
　　凌君彦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的道：“不知道王爷缺不缺护卫？”
　　苏子叶面无表情，道：“不缺，影干的挺好的，将军才辞了朝堂上的职务，就跑来我这里做护卫，我怕是担当不起。”
　　这话道不是客气，他若真将凌君彦光明正大的带在身边，恐怕不需旁人插手，楚云轩的猜忌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第214章 楚离·六十九·教头
　　凌君彦是专为苏子叶留在京城的，又怎么可能会被他一句话就给轻易打发了。
　　见苏子叶拒绝，他又换了副面孔，道：“王爷，您看我现在职务也丢了，俸禄也没了，在京城连个住处都没有，还求您好心收留收留。”
　　苏子叶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道：“你要住就住着吧，莫叫人发现就行。”
　　反正就算她不留，凌君彦也有的是办法夜里往自己的卧房里钻，与其任由他在京城查些不该查的事，倒不如将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的好，毕竟当初有个将军的身份，查证什么事都是叫手下人做，自己想知道也不难，如今凡事都是凌君彦亲力亲为，以他的身手，反而不好知其行踪。
　　于是，苏子叶便命碧儿收拾了一间房给凌君彦住，随后便去了书房。
　　凌君彦本想跟着，苏子叶却道：“你自己如今在朝中没有职务，我的书房里有很多机密文件不便示人。”
　　倒不是真的怕他看了什么机密文件，只是下个逐客令罢了，凌君彦心中明白，也没有强行缠着。
　　楚云轩有意苏子叶多接触政务，苏震霆造反之事过后有没有信任的丞相，所以原先该丞相干的事情便落到了他的头上，政务也算是相当繁忙了，待处理完时，早过了吃饭的时间。
　　王府下人不能随便进书房，林朗又不在，所以旁人也不敢来催着苏子叶吃饭，等他从书房出来时，便看到凌君彦神色不大好看的站在外头。
　　苏子叶没想透怎么回事，索性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
　　凌君彦瞪了他一眼，赌气似的，闷声说了两个字：“吃饭！”
　　原本还不觉得，叫他这么一说，苏子叶还真有些饿了，便乖乖叫人在王府正厅摆了饭。
　　凌君彦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儿：“不许我进书房，日后就按点儿吃饭。”
　　苏子叶不想触他霉头，便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凌君彦又问：“你平日里就这般生活的嘛？”
　　苏子叶颇为心虚的摇摇头，道：“也没有，平日里影卫也会提醒，今日他不在罢了。”
　　苏子叶这话倒是没错，平日里林朗比他自己还操心他的身子，自然是不肯叫他落下一顿饭的。
　　凌君彦不悦的哼了一声，道：“他不在，便没人管你了吗？”
　　苏子叶想了想，老实道：“暗一也会催着，只是今日他怕是去了演武场了吧？”
　　“演武场？”凌君彦不冷不热的道：“你家管家可真够忙的！”
　　苏子叶不好意思的笑笑，道：“王府才成，府兵也都是些新人，需要训练。”
　　凌君彦想了想，道：“我帮你练兵，叫他盯着你吃饭，如何？”
　　暗一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是暗卫出身，训练府兵还是有些专业不大对口的。凌君彦若能帮忙练兵，苏子叶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
　　“凌将军堂堂护国大将，为本王练兵怕是太委屈了。”
　　凌君彦最是不喜苏子叶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于是便针锋相对道：“什么护国大将，如今也不过是一介草民，王爷肯定就是看得起在下了。”
　　苏子叶撇了撇嘴，道：“也好，有将军在，自然事半功倍。”
　　斗嘴的功夫，饭菜便上好了。王府的厨房伙食不错，凌君彦胃不好，所以苏子叶刻意命人做了暖胃的汤，厨子炖的时候专门放了夏日里收起来的荷叶，何其来另有一股清香之气，食来很是温馨。
　　苏子叶喝着汤，突然就想起当年的事来，那时候自己正死皮赖脸的追着凌君彦，成日里变着法儿的往将军府跑，转变京城弄各式有意思的吃食。
　　那时候，自己也见不得他不好好吃饭，一到饭点儿，不管多忙的军务，总要叫他先吃了饭。
　　如今想来，果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过，将军当时不肯说，如今自己试试，个中滋味儿，果真是叫人心里暖洋洋的。
　　用过饭后，两人四处走了走，昨日的雪化了，花园里湿哒哒的，渗出些泥土的清香气息，叫人闻来很是受用。
　　转了一会儿，瞧见一队巡逻的府兵，苏子叶在里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年在天牢里对自己不错的那个守卫，名叫霍远的。
　　当初在天牢里，人人皆知苏家的事，没几个人肯给自己个好脸色，唯独这个霍远却是个例外。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进了王府做府兵，不过既然有机会再见面，自该叫暗一多提携提携的。
　　苏子叶正想着，凌君彦却道：“索性闲来无事，不如就去演武场看看吧！”
　　“也好！”苏子叶点了点头，顺手叫住霍远，道：“去通知所有的府兵，演武场集合！”
　　说着，自己便带凌君彦去了演武场。
　　八百府兵，说多不多，但也绝不是个小数目。王府资金宽裕，府兵配备也齐全，去时暗一正在一招一式的操练着。
　　苏子叶便将凌君彦的事说给了他。暗一正为这事儿偷听，一听凌君彦要为王府练兵，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两人三下五除二的交接清楚，凌君彦这个教头，便正式走马上任了。
　　碧儿的婚期定在半月之后，王勇家里听说晋王赐婚，也是喜不自胜，早早就命人抬了聘礼来，苏子叶也叫暗一厚厚备了一份嫁妆，算是成了这份好事。
　　楚玦新封了亲王，正好拿封兆海开刀，死死咬住楚琛不放。
　　因着赵泉灵明里暗里的话，楚玦也有意亲近苏子叶，还刻意商量些案子的事儿，不过苏子叶铁了心不参与此案的审理，只是例行公事般瞧一瞧呈送给楚云轩的进度折子。
　　桩桩件件，矛头直指楚琛，甚至还有不少事情牵扯到内宫，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倒是将楚玦自己的人摘得干干净净。
　　楚云轩瞧着虽然生气，却也知道楚玦在楚琛的事情上，只会多说，不会少说，所以只叫楚琛在府思过，并没有旁的打算。
　　至于皇后，已然禁足了，便再没有过多的处分了。


第215章 楚离·七十·废后
　　封兆海还没有最后宣判，供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朝堂中一时人心惶惶，如今也就苏子叶依旧稳如泰山了。
　　楚玦为了彻底摘清自己，还装模作样将自己手底下的人也抓了几个，看似公平公正，实则内里肮脏。
　　林朗最近一直因为这事儿忙里忙外，苏子叶看似不大过问，实则已经掌握了最关键性的证据，主动权全部握在手中。
　　苏子叶看了看林朗拿来的资料，顺手将之扔进火盆中，又问林朗：“还有多久能结案？”
　　林朗道：“怎么着也到年底了，皇后母子原本憋了一局棋，想借着年终祭礼翻盘，不过有这么一出，翻身是不可能了。”
　　苏子叶面无表情道：“仅仅不可能翻身怎么够，压死骆驼，尚需最后一根稻草，你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朗点了点头，道：“各色证据一应俱全，只等封兆海开口了。”
　　苏子叶点了点头，道：“好，把楚琛派的杀手放进去吧！我们保护封兆海，保护的也够久了，不叫他吃点儿苦头，他怎么肯乖乖听话。”
　　封兆海如今掌握在楚玦手中，那就是一个活把柄，有楚玦盯着，楚琛想要封口，唯一的办法就是除之而后快。进了牢房的这段日子，派往天牢的杀手就没断过，全靠苏子叶叫人挡着。
　　封兆海自以为有楚玦护着，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所以在牢里也大胆的很，审一次就吐几个名字，没有庭审，便在天牢里当大爷，想同他做交易，须得叫他知道，就算在天牢里，楚玦也做不了他的护身符。
　　林朗冷笑道：“封兆海指望楚玦保他性命，但到最后，最想杀他灭口的怕非楚玦莫属了。”
　　苏子叶无所谓道：“既然他想找个大树乘凉，那咱们就做他这个大树好了。至少叫他活过今年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日后，也能保证不动手杀他。”
　　林朗撇撇嘴，道：“自然无需你杀，就他犯下的那些事儿，判个车裂凌迟都绰绰有余。”
　　苏子叶一笑，道：“这事儿叫赵泉灵去做，他明面上还是楚玦的人，行动起来也方便一点。另外叫咱们的人也盯着他点儿，这种人背主求荣就跟喝凉水似的，根本用不着多考虑。”
　　随后，苏子叶进宫请安的时候，跟苏蕴含暗示了一番，苏蕴含便趁着楚云轩在时，问起了苏子叶路上被刺杀一事。
　　楚云轩道：“爱妃放心，这事儿朕一直着人在查，离儿回来才多久，便又人下如此歹毒之心，朕定当不会轻饶。”
　　苏子叶却道：“父皇不必太过费心，身居高位，又有父皇的宠爱，自然少不得旁人嫉妒，不过左右也没伤到儿臣，那些杀手都是江湖上的死士，想必也难查出个所以然来，不必太过劳心费力，儿臣日后多加小心才是。”
　　楚云轩却道：“你这孩子，总想着要息事宁人，岂知人心可要比你想的险恶的多，这些人摆明了要置你于死地，岂是你不追查就能偃旗息鼓的，说不定有些人见你不追究，反而更加猖狂。”
　　人心险恶我又岂能不知，那可是父皇你手把手教我的！
　　苏子叶垂下眼帘，将眼底的阴霾遮住，道：“想也是儿臣刚回来那几日仗着父皇宠爱行事嚣张了些，才无端招人嫉恨，儿臣日后多注意也便是了。”
　　楚云轩却道：“朕的儿子，自然是朕想怎么宠爱就怎么宠爱，无非是小人眼里见不得旁人好，罢了！更何况你去药王谷的事儿，朕不曾告诉外人，行程又紧，对方却能知道你的行踪，说明此事定然是从宫里泄露出去的，朕的身边可容不得这等异心之人。”
　　苏子叶乖顺的点了点头，心道：“你若容的，我这番作为岂不是白费功夫。
　　苏子叶被暗杀一事，他本就没有追究，只是当初在送进宫的折子中提了一笔，时候也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在楚云轩心里种足了他不想多追究此事的印象。
　　这时候赵泉灵那边传来消息，说事办妥了，次日楚玦审讯封兆海的时候，果然就问出了暗杀苏子叶的事。
　　因着苏子叶自己也不大清楚当初动手的杀手是不是楚玦派来的，所以跟封兆海串供的时候，刻意模糊了时间，苏子叶路上遭暗杀的具体情况只有楚云轩和苏蕴含知道，楚玦也不知道具体情形，一听到这等消息，就算动过手也该庆幸着将锅推给楚云轩。
　　林朗亲自出马，做出了不少有的没的联系，又有皇后身边的宫女亲口只认，皇后就算没有做过也是百口莫辩。
　　楚玦为了将这事抖出来，刻意在朝堂上公开指出此事，楚云轩当场雷霆大怒，当场废了皇后，直接发配到了冷宫之中。堂堂一代国母，落得这般境地也是凄惶，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楚玦提前不报，当众将此事说出来，楚云轩也明白他存的什么心思。所以对楚琛的处理却要轻了许多，甚至连亲王之位都没有剥夺。
　　楚玦心有不甘，却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毕竟这些事情证据指向的大都是皇后，跟楚琛却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不过这个结局对与苏子叶而言已是不错，毕竟凭借楚琛的城府，脱离了皇后，他也难有寸进，已然不足为虑了。
　　回了王府之后，凌君彦却对此事生出了疑虑：“那次刺杀你的人当真是皇后通过封兆海派来的？”
　　苏子叶道：“这事儿你该去问楚玦，案子是他查的，证据是他呈的，与我何干？”
　　“是吗？”凌君彦有些不大相信的瞧着苏子叶，道：“当初你千辛万苦，不惜自己受伤也要将封兆海现场擒住，怎的抓了人后反而不闻不问？”
　　苏子叶似是没有看到凌君彦眸中透出来的怀疑，反而反问道：“封兆海一事，父皇交给了玦亲王来查，我还有什么好问的？倒是凌教头你——你别忘了你如今已经不再是护国大将军，而是我王府中的教头！你若是觉得皇后有什么冤屈，大可拿着证据去面呈父皇，不必在本王这里找不痛快！”


第216章 楚离·七十一·我是你的男人
　　凌君彦盯着嘴呀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子叶为所谓道：“既然不是那个意思，我的事儿你就不要掺和了。”
　　“我们之间，如今就只能这样了吗？”
　　明明气氛都那么冷了，凌君彦的眼神却还灼的人脸颊发烫。苏子叶避了避，才道：“那你想怎样？”
　　凌君彦沉声，道：“我想帮你。”
　　苏子叶冷笑一声：“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就想帮我？我的事，偏偏是你帮不了的！”
　　想要搞定楚云轩，苏子叶有一百种方法，可唯有诛心这一种，才最能解他心头之恨，也唯有这一种，旁人帮不上一点儿忙。
　　凌君彦听了这话不由有些恼火：“你不告诉我是什么事，又如何知道我帮不了忙？苏子叶，你一定要将我排斥在你的生活之外，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你吃苦受罪，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干不了吗？我是你的男人，不是你养的小妾！”
　　我是你的男人！将军真是帅死了！苏子叶心里头被这话砸的有些飘飘然，身下都差点儿有了反应。
　　如今竟这般经不起挑逗了吗？苏子叶自嘲一声，将自己那点儿小心思按下，低声道：“凌将军，你误会了，我是楚离，不是苏子叶，你也不是我的男人。”
　　将军啊，对不起，这事儿我只能一意孤行。
　　毕竟，我也是个男人，不是相府的金丝雀，也不是你养的小妾......你要是敢养小妾，我一定会要你好看的......
　　“呵、呵呵......”凌君彦笑了几声，才道：“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上了那么多次的人，我还能认错不成？你不想说就别说，我自己查！”
　　说完，摔上门便走了。
　　苏子叶盯着凌君彦的背影瞧了半晌，才跌坐在凳子上，失落的笑了。
　　人啊，果真是贱的，人家不理会自己时，巴巴儿的往上凑，如今人家往上凑，自己又把人往外撵，好不容易撵出去吧，自己又不甘心了。
　　呵呵，有病！
　　一个人待了好久，将情绪调整过来时，才叫了林朗来。
　　“怎么，又与你家将军闹上了？”
　　苏子叶撇撇嘴，道：“他想帮我。”
　　“他想帮你就让他帮嘛，凌君彦可是一大助力！”
　　苏子叶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让他瞧见我手染鲜血，搅动风云的一面。”
　　林朗撇撇嘴，道：“那随你好了，叫我过来做什么？”
　　苏子叶道：“他要查我的事，你叫人盯着点儿，给他发现不要紧，但我要知道他都查到了什么？”
　　林朗点了点头，道：“放心交给我吧，宫里如今没了皇后，苏贵妃便是六宫之首，按说年终祭礼理应由她与皇后一道主持，但是封兆海一案楚玦立了功，他如今又是亲王，张妃的位分早晚要晋升，到时候，她地位与苏贵妃齐平，又是皇长子的生母，恐怕朝臣会偏向她。”
　　苏子叶点了点头，道：“我也想到了，为今之计，只有叫姑母更上一层楼了。”
　　“可是，苏贵妃没有子嗣......莫非你要认她为母？”
　　苏子叶摇摇头，道：“不妥......不过楚琰倒是个不错的人选，算来北疆也该平定下来了，如今楚玦都封了亲王，没道理叫楚琰一直憋屈在北疆了。”
　　“明白了。”林朗说着，出了房门。
　　苏子叶躺在床上，念叨了声：“楚琰......”
　　似是想起了从前的事。
　　楚云轩的众多皇子中，也就楚琰的心性能够叫苏子叶刮目相看，也唯有他，是最不像楚云轩的一个。
　　楚琰在北疆立下了军功，回来封个亲王是没有问题的，大楚如今的几个亲王，说是有些功绩，但这功绩里头掺杂着多少水分，大家心知肚明，唯有楚琰是货真价实的军功，若真要论起来，他比谁都有资格做这个亲王。
　　苏蕴含无子，无功，都能在后宫里稳坐贵妃之位，若是楚琰认苏蕴含为母，自然能够母凭子贵，身份再上一层楼。
　　楚阳当年对苏子叶便是真心相对，相府败落后他也冒着危险去过天牢。如今差不多是时候叫他知道身份，日后也好行事。
　　边境安定之时，皇子没有过错，一般是不会被远派边疆的，如今北疆战事已平，算算时间，楚琰请求回京的折子也快递上来了，如今也是时候想想办法了。
　　认楚琰为子，还需得苏蕴含亲自想办法，次日进宫后，苏子叶趁着请安的时机，同苏蕴含说了自己的打算。
　　苏蕴含也是真心喜欢楚琰，自然欢喜这个决定。只是担心楚琰不同意，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苏子叶道：“无妨，姑母只消在楚云轩耳边念叨几句年关将近，心中有些思念楚琰便好。其他的事儿，自有我来安排。”
　　苏蕴含点了点头，道：“好。只是琰儿若是不愿，也无需勉强，我久居深宫，别的本事没有，压倒张妃还是可以的。”
　　苏子叶点头道了句：“姑母放心，我自有分寸。”
　　也就在那几日，楚琰的请安折子来了，苏子叶恰巧在楚云轩面前提了提楚琰当年毅然出兵北疆之事，勾起了楚云轩的舐犊之情，于是与书房里朱笔一挥，楚琰回宫之事便定了下来。
　　凌君彦也是说到做到，从那一日与苏子叶争执过后，他便一直在查当年的事，追着苏蕴含的过往找了很久，终于在白薇的身份上找到了问题。林朗担心旁人跟丢了，自己亲自上阵跟踪。凌君彦起初还气不过，同他交了几次手，后来便也不管不顾由着他跟了。
　　知道当年旧事的人已然不多了，玉迎春早被苏子叶封了口，凌老将军远在漠北，所以这事儿一时又没了苗头。往漠北去一封信还需些时日，就算去了信，老公爷得了苏子叶嘱咐，也不会真给他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样一来，今年这个年关，又能放放心心的过了。日后的事，便留着日后再说吧！


第217章 楚离·七十二·醉鬼
　　楚琰回京的那一日天上纷纷扬扬下着大雪，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人身上，衣服上头铺了一片白。
　　虽是冰天雪地的，但楚云轩也少不得要派人相迎，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苏子叶便主动揽了这个差事，带人在京城城墙上迎接。
　　楚琰是众皇子中最受百姓爱戴的，这一回又立了军功，老百姓纷纷夹道相迎。本事一件好事，但在如今的大楚，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情形，单看凌家的境遇，就能知之一二。
　　苏子叶于是早早派人遣散了大部分百姓，简简单单将人迎进城中。苏子叶归来不过数月，已是各式各样的流言纷扰，众皇子对他更是畏惧的畏惧，厌恶的厌恶，唯独楚琰还恭恭敬敬的往，真将他当个皇兄来敬了。
　　苏子叶心中不由感慨，对他的也比原先多看重了几分。
　　楚琰立为亲王的旨意，便是苏子叶站在京城城墙上亲自宣的，楚云轩这一回倒是大方，破例给他赐了个武字为号，这样一来，他便直接越过了其他楚玦和楚琛，成了第二个有封号的亲王。
　　晚些时候的接风宴上，几家欢喜几家愁，上至皇帝，下至百官，各有各的心思，祝贺的话，便夹在了酒里。
　　苏蕴涵待楚琰本就用心，席上多饮了几杯后，想起苏子叶先前的话，不由又多了几分照顾。
　　楚云轩瞧着笑了笑，道：“爱妃倒是喜欢琰儿。”
　　苏蕴涵苦笑一声，道：“陛下说笑了，臣妾无福，膝下不得一儿半女，如今瞧见这些孩子们，心里头就有喜欢，琰儿又是个打小儿就粘着臣妾的，他在外头风吹日晒的往，回来自然该多照应着。只是如今呀，孩子们都大了，就连琰儿都自己开府建牙，做亲王了。”
　　这话说的楚云轩心中也多了几分感慨。苏蕴涵当年也并非不能生养，只是他碍于苏家权势做了些手脚罢了！如今瞧着她一无所有了，楚云轩心里头倒是生出了几分愧疚来。
　　不过帝王家的愧疚，就如同他的恩义一般薄寡，不过几杯酒之间，便又湮没在了歌舞升平之中了。
　　倒是楚琰神色颇为动容，对苏蕴涵说话时，也比旁人多了几分恭敬。苏子叶暗中观察着他的神色，便知此时有戏，主动上前敬了杯酒，私下道：“九皇帝在镇守边关实在辛苦，做皇兄的想在府上略备薄酒，聊表心意，还望赏光。
　　楚琰原是不喜这些应酬的，瞧见苏子叶这般却又些意外，鬼使神差的便答应了下来。两人约了时间，便分开了。
　　宫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应酬推来推去，酒了酣了，回王府时林朗驾着车马，苏子叶半眯着眼睛在车里休息，到王府门口，觉着车马一顿，掀开帘子，却见凌君彦冷着脸站在马车下头。
　　似是还惦记着前几日的事情，苏子叶说话时不由多了几分赌气的意思：“将军不是去查本王的底儿了吗？怎么如今倒有空杵在这里！”
　　凌君彦也不说话，伸手扶着苏子叶下了马车。
　　苏子叶却借着酒劲，颇有些不得理还不饶人的意思：“莫非，是将本王的底细查了个干净，算旧账来了？”
　　凌君彦木着脸，瞥了林朗一眼，道：“我查了几分，你不是尽数知道了吗？闹得什么脾气。”
　　林朗莫名其妙的回了一眼，又实在不愿看着他两个腻歪，索性一踮脚，跳上了屋顶。
　　苏子叶撇撇嘴，才要说话，便听到府里依稀传来了一声暴喝：“什么人，胆敢夜闯王府！”
　　随后，府里便热闹了起来。
　　一场乌龙而已，闹不起什么大事儿，苏子叶懒得理会，坏笑着看了看林朗，颇有些奸计得逞的意味。
　　凌君彦早有了经验，根本不同他计较，一手将人拦腰抱起，也上了屋顶。
　　巡逻的府兵还与林朗闹在一起，没有发现他的行踪，几回起起落落，两人便出现在了苏子叶的卧房之中。
　　一直到被凌君彦扔在床上，苏子叶才反应了过来，脸红到了脖子根上：“凌君彦，你疯了！”
　　凌君彦还是不说话，径自到桌前，给他倒了杯浓茶，道：“醒醒酒吧！”
　　苏子叶却撇着嘴，不肯理会。
　　凌君彦知道他闹脾气，便放柔了声音，哄了句：“乖，听话，不然后半夜该不舒服了。”
　　苏子叶这才委屈巴巴的嘟囔了句：“喝茶便喝茶，你凶什么嘛！”说着脸撇向一边，半分没有要喝茶的意思。
　　凌君彦见惯了他酒后的德行，这个时候却也狠不下心了，思量半天，只得叹了口气，将一盏茶饮尽，在低下头渡到苏子叶嘴中。
　　又是一番痴缠。
　　亲够了，苏子叶一把将凌君彦推开，眼神迷蒙的道：“苦！”
　　凌君彦冷笑，道：“你喝酒喝的倒是香甜！”
　　苏子叶这回没了理，索性不再吱声，翻了个身，打算要睡觉。
　　凌君彦有心扔着他不管，脚步却在听见人哼了一声后止住了。
　　罢了罢了，穿着朝服睡恐怕要硌得慌。
　　叹了口气，凌君彦上前帮苏子叶解开朝服，不料才解了一半，苏子叶却将凌君彦的手抓住，一本正经的道：”好啊，没想到堂堂护国大将军，竟是这般轻薄之辈，在本王的王府中就敢对本王上下其手！”
　　凌君彦气的手里动作一滞，揉了揉发涨的脑仁，就见他将手伸到了自己身上。
　　凌君彦不由心中一喜，想着这醉鬼莫非也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若是能有这般好处，多喝两杯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般想着，凌君彦又试探性的伸出手，去解苏子叶的衣裳，不料手还没探出去，便被苏子叶一把抓住。
　　“大胆狂徒，胆敢对本王无礼！”
　　凌君彦气的笑了一声，心说：我不过解你一件衣裳，你就在我身上一顿摸，倒不是是谁无理，又是谁轻薄了谁。
　　不过跟个醉鬼辩驳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于是凌君彦索性多带了几分力道，想要强行脱了苏子叶的外衣。
　　没想到苏子叶也实实在在用了力气，凌君彦怕伤到他，不好全力挣扎，想要放手，却也再不能了，苏子叶这才得意了，一只手攥住凌君彦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坏笑着伸向了凌君彦。


第218章 楚离·七十三·好久不见
　　凌君彦被他摸的实在难受 ，但又奈何他不得，只得在冰火两重天中过了一夜。
　　直到苏子叶玩累了，自己睡了过去，才得安生。
　　凌君彦认命般伺候人脱了衣服，打算回自己房间。
　　但想了想又觉得，叫苏子叶摸够了便悄悄离开，也太便宜他了些。索性也脱了自己的衣裳，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一觉天明，苏子叶宿醉，醒来时还觉脑仁生疼。更叫他头疼的事，一睁眼，便见到凌君彦一脸良家妇女受了辱的表情看着自己，大有自己说一句不负责的话，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王爷，醒了？”凌君彦眨眨眼睛，脸靠的又近了几分，“昨晚睡得可好？”
　　这个刚侍过寝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昨晚的事，王爷都记得吧？”
　　苏子叶彦了口吐沫，眨眨眼睛，算是肯定那个回答。昨晚那个程度，还不算断片，自然记得自己都干了什么。可是有些事情，明显是记得比忘了更为可怕。
　　凌君彦满意的点点头，在苏子叶脸上啄了一口，道“记得就好，我还以为王爷又亲又摸的玩儿够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子叶揉了揉太阳穴，心道：我说记得，又没说不翻脸。
　　好在这个时候，暗一从外头敲了敲门，道：“王爷，武王殿下午后来王府，酒席影护卫已经吩咐属下置办好了，您也早些准备吧，另外，演武场的人找凌教头。”
　　“呃......本王知道了。”苏子叶说完，恨恨的看了凌君彦一眼，道：“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凌君彦想了想，无辜的道：“大约是你那个影护卫说的吧，不过我被他跟了两日，倒是觉得此人身法非常像当年的林朗。
　　苏子叶转了转头，对答如流：“是吗？林朗又是谁？”
　　凌君彦道：“王爷不是说查过苏家的事吗？”
　　“哦？苏家的人啊？怎么姓林，莫非是林氏母家的人？我竟没有印象了。”
　　凌君彦心知自己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索性也不再做无谓的尝试，只得转了个话题道：“楚琰来你府上做什么？”
　　苏子叶无心与他多说，便岔开话题道：“凌教头莫非是选择性的忽略了演武场找你有事这句话。”
　　凌君彦见装不成，只得就此作罢，气呼呼的回了演武场。
　　苏子叶等他走了，才招手叫来暗一，道：“楚琰来王府，凌将军可能会出来见他，你务必想办法拖上一拖，等我说完正事。”
　　暗一道了声明白，转身离开。
　　苏子叶今日起得不早。略作收拾，看了几本折子楚琰便到了，他先将人请进书房，客客气气叙了会子话，楚琰才道：“皇兄请臣弟来，怕不是拉家常的吧，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说。”
　　苏子叶笑了笑，道：“你倒是干脆，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宫里的苏娘娘待你不错吧？本王见她膝下无子，有心促成一桩好事，只是不知道你的意见如何？”
　　楚琰一时没有想透苏子叶的意思，但听到事关苏蕴涵，还是多问了一句：“皇兄此话何意？”
　　“苏娘娘自幼待你视若己出，不知你可愿承欢膝下？”
　　楚琰有些狐疑的看了苏子叶一眼，道：“苏娘娘待我情深意重虽是不假，但臣弟有一言，还请皇兄恕罪。臣弟福薄，生母自幼在不受父皇宠爱，先前托皇兄的福才得以追封。因着生母身份低微，臣弟在宫里也算是见惯了人情冷暖，尔虞我诈。虽说曾有幸被人列入有力角逐储君只为的皇子之一，但臣弟个人并不想过多的涉及党争之事，更不想将与臣弟有恩的苏娘娘扯进这坛浑水之中？”
　　苏子叶听了这话，却不由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不争，便能从这浑水中安然而退吗？你在宫中长大，自该了解，苏娘娘她争了吗？你与凌君彦交好，我在问你，凌家争了吗？他们如今的处境，你会不懂吗？何苦又自欺欺人！”
　　“你既身为皇家子弟，不想出众，就不该做突出的那个。既然选择了出众，是你想不争就能不争的吗？你不争，别人就不会注意到你了吗？”
　　楚琰低着头笑了一声，这些话，它并非不懂，只是不下昂同流合污，就那么难吗？
　　“所以，皇兄注意到我了吗？”
　　苏子叶说的有些激动，被他这么一问，却是有些瞠目结舌了，如果只是楚琰的话，确实是没有说这些话的立场。顿了顿，他说：“皇后已废，苏娘娘如今膝下无子，却在后宫身居高位，执掌凤印。一时半会儿便也罢了，拖得久了，她必定会因此受到诘难。”
　　“我因为一些原因，不能与她有母子情分，如果我说，我并不想你卷入这滩浑水中，你会信吗？”
　　不知为何，明明不信的人，楚听了这话却是有些犹豫了。
　　苏子叶也没有让他想太久便单手摘下了面具：“楚琰，好久不见。”
　　“叶、叶哥......”楚琰睁大了眼睛，“你不是......你怎么......凌将军他以为你......他在找你。”
　　苏子叶点点头，道：“我都知道，楚琰，很多事情我一时没有办法解释给你，你只要记住从此以后，我便是你四哥楚离，明白吗？”
　　楚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呆的点了点头，道：“叶哥，是你的话，我是信的。”
　　有什么资格不信呢，当年正是这个人，将他从堪比冷宫的阿哥所解救出来，又是他，叫父皇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的今天，所有的成就，不过是因为一个苏子叶罢了......他是四皇子楚离的话，倒是可以解释得通，父皇当初为何看到自己与他在一起，便对自己......可是不管怎么说，若是没有他，便不会有如今这个楚琰了。
　　苏子叶点点头，重新戴上面具，道：“那，你愿意吗？不必太过在意我的想法，没有这一出，我也有办法保住姑母，她是真的喜欢你。”


第219章 楚离·七十四· 养子楚琰
　　“那，你愿意吗？不必太过在意我的想法，没有这一出，我也有办法保住姑母，她是真的喜欢你。”
　　楚琰点点头，道：“苏娘娘从小与我母妃交好，又自幼待我视如己出，若能有幸承欢膝下，将这段母子情分进行到底，乃是楚琰之幸。更何况是叶哥你的安排。”
　　瞧着他说话时的认真模样，苏子叶又被逗的一笑。
　　这件事情，算是安排妥当了，两人叙了叙旧后，苏子叶嘱咐楚琰，切莫泄露自己的身份，哪怕是对凌君彦都不行。
　　楚琰本事要答应的，提到凌君彦又有型纠结的道：“可凌将军他......”
　　苏子叶知道他也是好心，便解释道：“我的事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凌家能有如今的好结局也是不易，日后形势只会一日比一日复杂，我不想将他扯得太深，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他如今就在我府上，待会儿便会来见你。”
　　楚琰闻言，惊喜道：“在王府？可......凌将军他，不是回漠北了吗？”
　　苏子叶摇摇头，道：“没回去，在我这儿躲着，你别说漏了，还有，咱们的关系，也尽量不要过早暴露，若是有事可以告诉姑母，你不要与我扯的太近，就像之前那般最好。”
　　楚琰知道苏子叶身份还有些问题，当即也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这边才说着，苏子叶就听到了凌君彦进来的动静，索性对楚琰道：“本王在宴客厅略备了些薄酒，九皇弟不嫌弃的话，还请移步吧！”
　　楚云轩会意，也跟着客气道：“那便多谢四皇兄了。”
　　“九皇弟请！”
　　“四皇兄请！”
　　这般客气着推开门，刚好与凌君彦撞上，楚琰故作震惊，道：“凌将军，你、你不是在漠北吗？怎、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凌君彦只当苏子叶没有将这事告诉楚琰，便对他道：“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与你细聊，我也是听说你回来了，所以前来看看，北疆如何？”
　　楚琰点点头，道：“放心吧，我已经率兵将游牧民族赶到关山之外，短时间不会进犯，我此来也没打算久留，年后便会向父皇请命回去镇守北疆。”
　　凌君彦看了楚琰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却也并未多说。
　　苏子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凌家虽说不参与党争，但是自古良臣择主，像楚琰这般刚正不阿的皇子，是凌君彦这等良臣心目中的储君人选。心目中的明君，就这般守在关外，从此与至尊之位擦肩而过，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当初自己也说过要天子宝座，想来，他心中也难有抉择吧！
　　莫说是凌君彦，就连苏子叶自己也觉得有朝一日楚琰做了天子之位，定然会是一个好皇帝。
　　只是如今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子叶于是扯开话题，道：“原来二位竟这般熟识，既然如此，凌教头便一同前往吧！”
　　都是边关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凌君彦与楚琰十分谈得来，苏子叶昨日吃了酒的亏，今日心中无趣不想多喝，便叫暗一陪着，自己在旁边吃吃菜，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不多一会儿，这场宴席便也散了。
　　这酒宴原也不是为着作乐而设的，正经目的达成，宴席过后苏子叶便进了宫，亲自将楚琰的意思告诉苏蕴涵，苏蕴涵心中自然是喜的，刚巧楚云轩在这个时候到苏蕴涵宫里来了。
　　苏子叶请了安，道：“儿臣来给父皇请安，见您忙着，便先来了苏娘娘这里，不想倒是打搅了父皇与娘娘说话。”
　　楚云轩道：“不打搅，朕午膳时才与你苏娘娘提起你，说你懂事，这么些个皇子，就你知道琰儿在外辛苦，肯犒劳于他，其他人怕是都在嫉妒琰儿的战功！”
　　苏子叶笑了笑，道：“父皇说笑了，大家也是没来得及，叫儿臣抢了先罢了，就算他们有心要请，九皇弟一时也得分身乏术。”
　　苏蕴涵笑道：“皇上，您瞧瞧他这巧嘴！都是您给惯的！”
　　楚云轩道：“朕倒觉着你就喜欢他这巧嘴呢！”
　　苏蕴涵赶紧接着话儿道：“是啊，年轻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啊，见着这些孩子，臣妾便打心眼儿里觉着欢喜。”
　　楚云轩今日听多了这种话，也不禁动容，当即拉着苏蕴涵的手，道：“是啊，如今都老了，朕有时候也觉着大不如从前了，前几日瞧着几个孙儿，心里十分欢喜呢！”
　　苏子叶故作不经意，道：“姑母若是喜欢，从宫中那么些个生母不在世的皇子中认养一个不就好了！”
　　苏蕴涵连忙道：“瞎说，哪儿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楚云轩却道：“叫他说说又能如何，朕倒是正有此意呢！如今皇后废在冷宫，你掌握着六宫之权，膝下却无所出，朝中那些老家伙少不得又要来烦朕，不如就叫离儿说说，你觉得谁合适？”
　　苏子叶撇撇嘴，道：“儿臣不懂这里头的曲曲折折，只是私下里觉得楚琰十分合适！苏娘娘打早儿便于他亲厚，想来是喜欢他的！”
　　苏蕴涵冲楚云轩一笑，道：“皇上，您瞧，这孩子净瞎说，琰儿都那么大了，如今又做了亲王，叫臣妾哪儿好舔着脸去做他的母妃。”
　　苏子叶故作不悦，道：“儿臣只是觉着苏娘娘如今诸事繁忙，又要照顾父皇，想来没有太多功夫去教养小一些的皇弟，原是为娘娘考虑，您倒笑话儿臣，那儿臣不说了！”
　　楚云轩一听，却笑道：“他说的在理，琰儿自幼受你教导，如今也很是敬重于你，如今又有军功在身，将他养在你膝下，朕倒要瞧瞧，谁还敢说三道四！”
　　苏蕴涵忙道：“皇上，不可，琰儿如今大了，臣妾哪儿好就这般做了便宜母妃的，旁人不说，他自己怕都要抵触的！”
　　楚云轩心中有自己的思量，哪儿还容她再反驳，当即便将此事敲定了下来。
　　“眼看着就是年终祭礼了，你主持祭礼，还需有个儿子方名正言顺，朕也有心再晋一晋你的位份。”


第220章 楚离·七十五·林朗的新恋情
　　“眼看着就是年终祭礼了，你主持祭礼，还需有个儿子方名正言顺，朕也有心再晋一晋你的位份。”
　　苏蕴涵如今依然是贵妃，再晋便是皇贵妃，后宫无主，皇贵妃形同副后，眼下这么说，无异于要封后，苏蕴涵赶紧起身道：“皇上，臣妾惶恐，无功无德，哪堪如此大任。”
　　楚云轩隔着桌子握了握苏子叶的手，道：“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当年薇薇在时就与你情同姐妹，若非当年......如今的皇后便是她了，依她的性子又怎么会自己独享这荣华富贵，这些年终归是朕委屈了你。”
　　苏蕴涵面上动容，心底里却冷的发寒。一个女子，用尽半生爱了一个人，最可悲的莫过于在她眼里，自己终归是一个替代品了吧！只是，白薇如果真的在世，还会像他说的那般吗？
　　当年封后的时候，自己便是贵妃，楚云轩便说过这样一番话，只是那时候她说皇后娘家是前朝功臣，自己才刚登基，须得安抚老臣......老臣是须得安抚，难道白薇在世就能改变什么了吗？
　　苏蕴涵甚至有些庆幸，亏得白薇当年走的早，否则还着满腔的希望，在这宫墙中，在这薄情的帝王家，还不知要受怎样的委屈。
　　好在这世上有冷心冷情的人，也有肝胆赤忱的人，好在好在如今有叶儿，有琰儿能做个依靠，叫自己寒了心，也不必太过凄苦。
　　说完了正事，苏子叶便以夜深为由，告辞回了王府。
　　楚琰认母的事，次日一早，楚云轩便在朝堂上提了。朝中老臣忌讳苏蕴涵身份的大有人在，赶在年终祭礼前将此事了了，也能早些堵上他们的嘴。
　　楚琰常常在军营中，对府邸没什么要求，王府也赶的快，选了一处空方府邸略作修缮，便正式封了王，当日苏蕴涵便以生母的名义，晋为皇贵妃，成了六宫之尊。
　　朝臣也有反对的声音，不过如今楚琛一脉砭的砭，杀的杀，剩下为数不多的也已然做鸟兽散了，楚玦又有意对苏子叶示好，还不至于对苏蕴涵穷追猛打，毕竟皇贵妃还不是皇后。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触了两位得势亲王的霉头。
　　年终祭礼便也在眼前了，后位空虚，礼部的诸多事宜都要与苏蕴涵对接，时日久了，心里头也渐渐认可了。祭礼上苏蕴涵代行后仪，自是无需多言。
　　年节不上朝，杂七杂八的事也少些，苏子叶正好给楚玦施施恩惠，将些无关紧要的事交给他处理，自己也好落个清闲。
　　不过年节一到，四处走动的人也就多了，到了苏子叶这个地位，倒是无需四处行这些虚礼，无非是给各宫娘娘备些礼物，再给大小皇亲送些金银，暗一处理的事事妥当。唯独要费功夫的，就是前来送礼的大臣。
　　如今朝局重新洗了牌，站队的人多选苏子叶与楚琰，偏偏楚琰最不兴这一套，所以有这种意思的都跑到了晋王府。来的少不得都是应酬，见得多了人也疲累，偏生林朗这些时日也不知在府中做些什么，也不怎么好好帮忙，只得辛苦苏子叶亲力亲为了。
　　这样一来，便也苦了凌君彦，见不到苏子叶也便罢了，还得躲着些旁人，好容易在卧房里堵到人，看他那疲累模样，便也不忍再做什么，只得事事顺着他，苦苦憋屈着自己。
　　好在苏子叶也肯给些面子，不将他从卧房里赶出去。不过两人日日躺在一张床上，却碰也碰不得，还要隔着一张乌漆麻黑的面具，任谁心里也不能平衡。
　　“这么看来，倒不如叫你多参加些酒宴，喝醉了酒还比装模作样当王爷可爱的多。”
　　苏子叶知道他心里有气，也不与他吵闹，只道：“年节烦心的事情比较多，哪儿的空日日饮酒。”
　　凌君彦怨念颇深的道：“别家都是近侍在处理这些事，怎么，林朗如今倒有空成日追这个小侍卫跑，怎么也不帮帮你？”
　　苏子叶近日忙的晕头转向，还真不清楚林朗都在做些什么，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些兴趣，不过见凌君彦说的是林朗，没有表现出来，只能不咸不淡的问了句：“林朗？将军说的可是影侍卫？”
　　凌君彦也无心多争辩，只说：“随你怎么叫，就是他了。”
　　苏子叶这才颇有兴致的用手肘撑起脑袋道：“他追着小侍卫跑，是怎么回事儿？”
　　林朗当初执意跟在自己身边这事儿苏子叶心中也有些不安，如今他若能对谁有这份心思，倒也是一件好事。
　　凌君彦见他这般，颇有些不悦的道：“我就躺在床上，你倒是对旁人兴趣大的很！”
　　苏子叶笑了笑，道：“怎么，将军要同本王的侍卫吃味不成？”
　　凌君彦也不避讳，反而理直气壮道：“是又如何？”
　　苏子叶原本还打算与他嬉闹一会，见他这般反应，又觉得可爱的很，索性主动凑上去，一口亲在凌君彦唇侧，道：“如今将军可消气了？”
　　好容易逮到这样的机会，凌君彦又怎会轻易消气，于是，苏子叶便给一把捞在怀里，亲了个够。
　　干柴烈火，最易擦枪走火，偏偏如今不是时候，只得在每每情义最浓之时止住。
　　凌君彦如今也习惯了，知道他的点在哪里，所以也没招着火气，生生忍了下来，闷闷的道：“还是上回那个叫霍远的小侍卫，当初误抓了林朗......好好好，你的影侍卫，在王府里闹了场笑话，影侍卫面上挂不住，便说了他几句，那人偏偏是个较真儿的，非扯着影侍卫说理儿，说是就算他是王爷的近侍，也不该深更半夜在王府的屋顶上蹿。”
　　苏子叶一听，越发幸灾乐祸了：“那后来呢，后来如何了？”
　　“后来林朗，呃......影侍卫理亏，便作罢了，不过他大概是心里头记了仇，后来频频寻霍远的麻烦，两人一来二去的，倒像是有了些眉头。”


第221章 楚离·七十六·宫宴闹剧
　　霍远当初于苏子叶也算有些恩义，人品也不错，林朗若与他有这个缘分，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凌君彦虽然嘴上不大愿意说的很么好话，心里头却也是开心的，毕竟林朗在他的诸多情敌中也算是一号人物，林朗有了新目标，也少妨碍自己于苏子叶相亲相爱。
　　两人各怀心思，目的倒是难得一致。
　　苏子叶如今也渐渐习惯了凌君彦的死缠烂打，不那么排斥，两人便也相安无事的同床共枕着。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着，眼看到了年终祭礼，苏蕴涵毫无意外的同楚云轩一道主持了年终尾祭，代行凤仪，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拜。
　　楚玦短期内没什么出彩的事儿，楚琛一时间翻身都难，苏子叶便成了最为得意的亲王。年节下各种事宜都交由他来处置，楚云轩甚至召集了不少老臣和皇亲，有意无意的提及立储一事，明里暗里意指苏子叶。还几次不经意间，提起想要追封白薇为后。
　　不过这等话题，终归是有些敏感，时机还不算成熟，所以苏子叶都是能避则避，真正到了除夕这一日，宫里头办了家宴，众皇子自是要陪在宫中的，宴会厅中被炭火烤的暖融融的，大家脸上带着些真真假假的笑意，端着酒杯共同守岁。
　　苏子叶说了几句吉祥话儿，便斜靠着椅背，听着那些靡靡之音柱着桌子昏昏欲睡。
　　宫中的歌舞看了这么些年实在没有什么新意，脸孔换了一出是一出，乐是新乐，武也是新舞，却总脱不开那么些个条条框框。
　　倒是偶尔有那么几个低位的嫔妃，为求圣宠，变着法子弄些讨巧的玩意儿，还能叫人觉得新奇些，不过苏子叶瞧着却总不如民间的东西来的有意思。顶多也就直一直身子，给个笑脸。
　　不多时，便到了赐菜的环节。
　　往常赐菜，都有名目，今年也不例外，各家公侯一人一道，按着皇帝的心思或是图个彩头，或是明里暗里警告暗示。遇上胜券在握的府邸，便能多得一道。
　　楚云轩却觉突然唤了一声：“离儿！”
　　苏子叶立马将走出去的神儿找回来，道：“父皇有何吩咐？”
　　楚云轩道：“往年赐菜都是由朕钦点，今年是你回宫后的头一个年，想来如今你也该熟悉朝中的情况了，不如今日便将这差事交给你如何？”
　　苏子叶连忙道：“多谢父皇厚爱，只是儿臣唯恐自己行事不周全，惹父皇不快！”
　　楚云轩却道：“无妨，不过是图个开心，无人会怪罪的！”
　　苏子叶这边顺理成章的接了这个活儿。
　　又引得不少皇子宫妃一阵艳羡。闹了些时候，楚云轩渐渐困了，苏蕴涵忙在一旁照顾着，却不料一个闪神，便叫张妃抢在了前头。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张妃也不避开苏蕴涵，还挡在了她前头。苏蕴涵是新封的皇贵妃，张妃仅仅是四妃之一，还不算首位，此举叫人瞧着实在不妥。
　　但是公众喜事，苏蕴涵无心败兴，偏偏叫一个想着巴结苏蕴涵的贵人抢了先。
　　“张妃娘娘，皇贵妃还没有动，您便抢在前头，还将皇贵妃娘娘挡在身后，这......于礼不合吧？”
　　张妃做这事儿，本也就是为了讨巧，给人扣上一顶不敬皇贵妃的帽子，却是有些变了脸色，忙道：“本宫不过是瞧着皇上有些乏了，一时情急罢了，不想就冲撞了皇贵妃姐姐，不过皇贵妃向来大度，想来是不会同妹妹计较的吧？”
　　苏蕴涵刚想说“无妨。”
　　不想那贵人却实在嘴快得很：“张妃娘娘仗着皇贵妃大度，便将这等不敬皇贵妃的事儿揭过，那日后嫔妾这些低位嫔妃是不是也可以抢在娘娘前头呢？如今诸位皇子都在，武亲王也在席间，娘娘当着大家的面如此，岂非太不给武亲王颜面！”
　　楚琰如今是有封号的亲王，地位还在楚玦之上，而他又常年在边关，基本上与储君无缘。
　　眼下凌家已经请辞，日后楚琰说不定便会顶替凌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与他不和对楚玦没有半分好处。所以一听这话，张妃当即就拉下了脸：“本宫不过一时情急，妹妹怎么就好端端的给本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皇贵妃娘娘可都没说话呢！”
　　那贵人也不知道与张妃有什么恩怨，非要在这等场合咬死不放：“娘娘自己敢做，就不怕人说吗？皇贵妃位同副后，本该由我后宫诸人礼敬，娘娘不但不敬，还万般冲撞，怎么当年废后还在位时，就不见您这般不敬？莫非是觉得皇贵妃之尊，不值得您敬？您可别忘了，当今大楚可是有两位皇贵妃的！”
　　说着，那贵人又将眼神瞟向了苏子叶。
　　“想当年，已故的纯善皇贵妃可是为了救驾而殒命的，如今的苏皇贵妃与纯善皇贵妃可是情同姐妹，娘娘您对眼前这位皇贵妃不敬，可是对纯善皇贵妃有什么不满？对晋王殿下有什么不满？”
　　苏子叶先前冷眼瞧着这女人自作聪明的祸水东引，还觉着有些好笑。不过，既然已经扯到他身上，他就不得不开口了！
　　“这位贵人，本王的母妃已经仙逝多年，便不劳您费心了。至于您说张妃娘娘不敬苏皇贵妃娘娘......父皇在这里，他都尚未开口，苏娘娘也没说谁不敬，您怎么倒是激动得很？”
　　“那、那是因为皇贵妃大度！”
　　楚云轩这时候终于开了口：“你给朕住口！好好儿的一个宫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纯善皇贵妃也是你配提的！你既恭敬，就不会利用两位皇贵妃来泄自己的私愤！”
　　那贵人吓得不轻，赶忙跪下求饶，楚云轩这才对苏蕴涵道：“既然此事因你而起，便由你来处理吧！”
　　苏蕴涵福了福身子，道：“终于轮到臣妾说话了！这位贵人妹妹今日实在有些激动，不如就回宫好好冷静一月再出来吧！至于张妃，想来也是侍奉皇上心切，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本宫也不偏私，毕竟是你御前失仪，叫旁人抓住话柄在先，便罚俸一月，以示惩戒吧！”


第222章 楚离·七十七·陈年旧事
　　宫宴上出现这样的闹剧，虽说传出去有些丢人，不过倒也在情理之中。皇上的女人养了三宫六院，有精明的，自然也有愚蠢的，诸如方才那个贵人那般的也不在少数。
　　苏蕴涵小惩大戒，也算仁慈宽厚。张妃虽然心有不满，但也知道楚云轩不想再闹下去，便规规矩矩的坐了回去。至于那个贵人，虽不过是禁足一月，但有了这件事儿，楚云轩心生厌恶，她那宫苑，便也比冷宫强不到哪里去了。
　　一番笑闹，诸人也将这事儿当个笑柄看了，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偏生那贵人心眼小，竟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原本想着借苏子叶的势打击张妃，不想苏子叶不但不帮她，苏蕴涵还乏了她。世间没有头脑的人，从不会将自己的失误怪到自己头上，反而会觉旁人冷心冷情，不识自己一片好心。
　　在宫苑里被冷落的时日越多，心里头对苏蕴涵的恨意便是越多。不过她毕竟是内廷的人，手也伸不到王府里，倒是没有生出什么幺蛾子。不过苏蕴涵不整她，不代表别人不会动她。
　　宫里头的人，最会做的便是是攀高踩低，看人下菜碟的事儿，这贵人前不久才得宠，也做了许多不知死活的事儿，平白给自己招了不少嫉恨，这一回将宫中权势最盛的皇贵妃与张妃两个人都得罪了一通，不愁没人对付她。
　　所以也就在年后才不到一月的功夫，她便从形似冷宫的宫苑，迁到了真正的冷宫里。
　　冷宫是犯了错的宫嫔苟且度日的地方，烦踏进去的，要么心灰意冷，不日便香消玉殒，要么凭着满腔怨恨撑着过日子，那贵人便是在冷宫里头，遇见了这样一个人——原先的柔妃娘娘。
　　这女人是楚云轩登基后第一批进的宫妃，因为眉眼神似白薇而得宠，还不自知，偏偏爱上了楚云轩，还与苏蕴涵结为至交好友。彼时的皇宫里头还有不少老人伺候着，分去伺候柔妃的姑姑，便知晓当年白薇的事情，知道柔妃为何那般受宠，却刻意教她学着白薇的模样打扮。
　　昔年还没有张妃，皇后有母家撑着，稳坐宝座，妃位上也就只有柔妃和苏蕴涵二人，皇后忌惮二人抱团，于是不断离间二人，并利用肉妃对楚云轩的满腔热忱做文章，不断散播她学白薇妖媚惑主的谣言。
　　苏蕴涵担心柔妃，私下找到柔妃身边的姑姑，叫她莫在有意引导柔妃学白薇，不想柔妃却被皇后叫在了屏风后面，听到了苏蕴涵与姑姑的对话。
　　柔妃尚不知情，只觉得苏蕴涵妒忌自己得宠，所以冲出去同苏蕴涵算账，情急之下，苏蕴涵说出了当年白薇的事情，意在警告柔妃，莫要悲伤妖媚惑住的名声，偏偏柔妃爱之深，恨之切，只听到了自己是白薇的代替品，便匆匆跑去找楚云轩算账，言语间触怒了楚云轩，被当场褫夺了封号，将为贵人。从此门前冷落鞍马稀。
　　一朝宠妃落魄，少不得有人刻意去踩，克扣用度更是常事，柔妃吃的苦越多，对白薇的恨意就越深，而楚云轩也因为她当众撒泼，与白薇的形象不再相符，便将之厌弃。
　　皇后却生怕她有朝一日东山再起，索性用计骗柔妃在宫中用邪术咒白薇永世不得超生，并想办法叫苏蕴涵撞破此事。
　　苏蕴涵对柔妃有愧，不忍伤害，便好言劝她不要再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柔妃都要相信苏蕴涵之时，皇后再度引来了皇上，让柔妃以为苏蕴涵两面三刀，欺骗自己。
　　楚云轩自然不会去理会所谓的真相，只是一气之下将柔妃打入了冷宫，柔妃入冷宫后，凭着对白薇和苏蕴涵的恨意苦苦撑到现在，冷宫消息闭塞，难知宫外之事，偏偏皇后也被打入了冷宫，带去了苏蕴涵发迹，白薇追封的消息。
　　柔妃如今恨不得将这两人挫骨扬灰，后来遇到那个贵人，自是同仇敌忾，巧就巧在这贵人身边有个忠心耿耿的太监，主子进了冷宫后还一心追随。
　　三人一个比一个恨白薇和苏蕴涵，得知白薇不但有后留在世间，还成了皇上最宠信的亲王，自然是恨不得要除之而后快的。可仅凭一个太监，又怎么可能完成如此大计。
　　皇后心知，这是自己唯一一个能够除掉苏子叶的机会，便悄悄启用了自己在宫里的心腹，将这个消息传到了琛王府。
　　楚琛如今自身尚且难保，莫说对付苏子叶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生母在冷宫中受苦，便心如刀绞，恨不得生吃了苏子叶。他也知道，有苏子叶在，便没自己半分机会，索性铤而走险，借着机会给苏子叶和苏蕴涵下毒。
　　苏子叶如今的本事，对付些小毒，自是不在话下，不过此事于他而言，却是个除掉楚琛的大好机会，于是便将计就计，中了楚琛的招儿。
　　中毒时楚云轩就在现场，自然少不得严令人去查下毒一事。不想这时候突然杀出一个贾云来。
　　封兆海一案，贾云牵涉进去不少，所以前些日子忙着避嫌，低调的旁人都快将他忘了。偏偏凌君彦请辞以后，朝中一时无人可堪重用，叫楚云轩又将他调到了御前。
　　于是，这项差事儿不偏不倚就落在了贾云的头上。
　　苏子叶向来不屑贾云此人，所以不论是朝堂上还是宫外，只要遇见，便没给什么好脸色，所以即使有楚云轩喜欢，贾云仍旧头一个不支持苏子叶做储君。遇到这样的机会，他自然有心打击苏子叶。
　　楚琛做事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记下功夫，便叫贾云查了个门儿清。
　　“就这个脑子，怪不得不是晋王的对手！”
　　贾云身边的人道：“大人您亲自出马，不论是谁，都不在话下！小的这就为大人准备进宫的行头。”
　　贾云却冷笑道：“为什么要进宫？若真就这样查出来，不是遂了晋王的心愿吗？他不屑与本官为伍，本官又何苦拿着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第223章 楚离·七十八·贾云得悉子叶身份
　　贾云却冷笑道：“为什么要进宫？若真就这样查出来，不是遂了晋王的心愿吗？他不屑与本官为伍，本官又何苦拿着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那大人的意思是......”
　　贾云笑了笑，道：“不如去会一会琛王殿下吧！这种空有亲王之位，却没什么脑子的人，最适合做皇帝了！”
　　楚琛以前的那点儿成就，全部是依仗着皇后得来的，如今没了皇后，又被贾云抓住了把柄，楚琛自然是撑不了几下的。
　　才没一会儿功夫，皇后传出来的那点儿消息，全都进了贾云的耳朵。
　　关于白薇的真实身份，其实贾云先前也没少打听，但毕竟白薇一家当年是被先帝爷定的罪，楚云轩如今给个罪人封了皇贵妃，当年的事儿自然是严令封口。就连皇后也是一知半解，只是防谁也没有防到冷宫去，不想到最后，竟叫贾云从楚琛口中听了去！
　　贾云玩味的笑了笑，饶有兴致的盯着楚琛，道：“想不到，咱们陛下竟也有这样一段风流事儿！”
　　楚琛道：“贾大人，如今您也知道了，楚离他、他就是个孽种！怎么能叫这种人继承大统！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父皇的颜面！只是父皇如今受那奸人蛊惑，还请贾大人明白本王一片苦心！”
　　贾云转了转眼珠，道：“王爷有心了，只是如今摆明了是晋王在算计王爷，您还上赶着往上撞，着实叫微臣为难呐！”
　　楚琛忙道：“本王相信，有贾大人相助，本王定能度过难关！如今楚离当道，但贾大人只要能助本王拿下这贼子，其他人不足为虑，一旦本王登上大宝，必定拜贾大人为相！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待遇！”
　　贾云笑了笑，道：“王爷言重了，只是如今晋王受宠，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在此之前，便先委屈王爷在府里待着了！”
　　此案楚云轩交给了贾云，苏子叶自然不好插手，贾云有心搁置，便也就拖着了。
　　楚琛脑子简单，贾云的花花肠子却多，白薇的身份中蹊跷甚多，一旦破开个口子便也不难查了。楚云轩当初执意将一个罪臣之女接入府中的事虽有先帝瞒着，但是苏震霆在林氏之前迎娶过一个女子的事儿，倒也不难查！
　　当年为瞒着先帝，苏震霆假意迎娶了怀着身孕的白薇，护着她生下苏子叶，也算是一件大事儿，不可能瞒住所有人，不过是，没有人敢往这个方向查罢了，如今贾云怀疑到这里，顺藤摸瓜，便也对晋王的身份生了疑。
　　再联系到先前太后与楚云轩对苏子叶过分的疼爱，贾云便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怪不得他对我的态度如此不屑！原来是老熟人啊！这倒是逼着本官不得不倒向皇后了！”
　　原本简简单单的案子，偏偏被贾云搁置了这么久，苏子叶不由生出了几分疑心，不过年节后开朝事物繁多，加上凌君彦查苏家旧案有又了些进展，便也没顾上贾云的事儿。
　　楚琛便就拖在了琛亲王府中。好在楚云轩就像忘了这个儿子一般，将至仍在府邸里不闻不问，他一时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于是苏子叶也就专心对付凌君彦与布防营留下的烂摊子了。
　　凌君彦也不愧为楚云轩当年最信任的人，各处明的暗的人手到了如今还能为之所用，见查苏子叶苏蕴涵等人不行，又换了方向查起相府旧案了。
　　这桩案子其实并不难查，只是楚云轩有意不翻罢了。
　　当年相府旧人大多还在岭南受劳役之苦，凌君彦一个自由之身，又有不少人手在，苏子叶却是鞭长莫及的，毕竟岭南距暗阁太过遥远，而苏家众人又伸冤心切，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
　　林朗近日被这事儿逼的心力交瘁，连 欺负霍远的功夫都少了。
　　“再这样下去，叫凌君彦挖到当年的秘密是迟早的事儿，我倒觉着，你不如告诉他算了！”
　　苏子叶摇了摇头，道：“将军心思重，在这件事上他本就觉得有愧于我，若是据实相告，它必将自己当成是当年害了苏家的帮凶，我下定决心回宫，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保住凌家。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我绝不会再把他扯进去！”
　　林朗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将他扯进去，他也会查到，难道就由着他这般打草惊蛇，将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业绩毁于一旦？”
　　“他不会的！”苏子叶摇了摇头道：“你应当也瞧见了，他并不是急功近利的在查，每走一步，都毁去了证据，就先这样吧！”
　　林朗气道：“你说的好听！如今咱们的人都已经不知道跟丢过多少次了，如今就连你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查到了多少！”
　　苏子叶想了想，道：“为今之计，只有加快进程了！准备动楚玦吧！”
　　林朗道：“楚琛还没完全倒下，贾云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闹幺蛾子，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子叶摇了摇头，道：“楚琛翻不出大浪了，贾云我自会处置，动吧！”
　　楚玦一脉，本是苏子叶留下收网用的，如今就动，虽说有些仓促，但也是有着些许把握的。
　　当初留着封兆海，为的就是这一日。
　　当初，封兆海从一个小县令，一路高升到纪城府府尹，这一路上几乎养了多半个朝廷的贪官污吏，而这里头最大的受益者，却不是皇后，而是张妃和张广安。这姐弟两个借着皇亲国戚的名头，打着楚琛母子的名义在外大肆招摇，偏生皇后与楚琛在大肆笼络、收买人心的时候拿了封兆海的钱。
　　出了这等事，张广安如何能不欢喜，便借着这个功夫急急将这口大黑锅塞给了楚琛母子，自己在后头坐收渔翁之利。
　　俗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恐怕张妃与张广安也难想到，最后的黄雀会是苏子叶吧！封兆海当初给判了死刑，定来来年问斩的。苏子叶原打算叫他假死将人救出来，不过如今看来是没有必要了，反正这事儿也要趁他没死就翻出来了。
　　不过眼下这事儿明显已经结案了，再由他翻出来反倒不好，索性再做些别的动作罢了！


第224章 楚离·七十九·斗嘴
　　其实这事儿倒也简单。
　　当初苏子叶叫赵泉灵暗示封兆海，表示只要他乖乖配合楚玦便会保他。这事儿楚玦不但不知情，反而日日盼着封兆海早死，若不是不想横生变故，楚玦甚至恨不得早点儿杀了封兆海以绝后患。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潜入监狱暗杀封兆海的话，他头一个想到的应该就是楚玦了。
　　林朗明白苏子叶的意思，便问道：“封兆海不傻，哪儿有那么容易给人当枪使，咱们就算派人进去，也不能真杀了他，但一群杀手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逃脱了也说不过去吧！”
　　苏子叶仰头看向天空，沉默良久，才道：“这倒是个问题......既然要动手，就得叫他掉两层肉，你叫赵泉灵想办法打听打听，常丰知不知道这事儿，再设法把他们父子二人关到一起......我只要扳倒楚玦，他们父子二人，谁有用，谁留下。”
　　林朗笑了笑，道：“这父子俩个如今放到一起，怕是要狗咬狗了吧？”
　　可不是！当初在纪城街，常丰抛弃老子时的那个果决劲儿，还真叫苏子叶甘拜下风！
　　“那就叫他们好好儿咬吧！”
　　无论封兆海还是常丰，只要死掉一个，另一个知情的定然会联想到楚玦。死刑犯在狱中被杀，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封口，到时候这个案子一定会被重新翻起来......苏子叶要做的，就是让留下那个人的口供不被楚玦拦下，直接在朝堂上被拿出来。
　　到时候纵使楚玦有心辩驳，楚云轩有心偏颇，恐怕也难再做什么动作。
　　两人这边话才说完，便见凌君彦风尘仆仆的打外头回来。
　　林朗本就与凌君彦不太对头，如今说的又是不能叫他知道的话题，索性也不理会他，转身便走。
　　凌君彦不屑的瞥了一眼，问苏子叶：“王爷这又是在谈什么我听不得的话？”
　　苏子叶撇撇嘴，道：“恕本王直言，如今将军能听得的话，还真不多......将军的岭南之行，可还顺利？”
　　凌君彦也学着苏子叶的口吻，道：“也恕我直言吧，这事儿还真不能告诉王爷，一言一行都被王爷掌控了的话，我很被动啊！”
　　当初凌君彦千幸万苦避开自己的人，苏子叶也没指望他如今能老实说出来，所以也不在这件事上头多做纠缠。凌君彦却道：“不出去还不知道，一出门才知道王爷的权势有多大，在下佩服！”
　　苏子叶淡定道：“将军客气，只是如今佩服还早了些。”
　　“那我拭目以待！”
　　苏子叶似乎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头多做纠缠，所以笑嘻嘻的走到凌君彦身边，道：“许久不见，将军就想跟本王说这个？”
　　凌君彦会心一笑，道：“王爷若是想说别的，我自然是奉陪的！”
　　说着，打怀里掏出一个簪子，道：“这是我在岭南那边儿瞧见的，觉着你可能会喜欢，你瞧瞧。”
　　苏子叶接过簪子，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这是个洁白的骨簪，看材质应该是象牙，上头十分精致的雕着一束梅花，握在手中，自是温润如玉。
　　大约是觉得苏子叶是欢喜的，凌君彦赶紧在一旁献宝似的说道：“这是岭南特有的牙雕，我估摸着你会喜欢。”
　　这两年，将军果真是开窍了不少，出门竟也知道给自己买礼物了！可喜可贺，值得鼓励！苏子叶于是点点头，将骨簪递给凌君彦，道：“嗯，我喜欢。”
　　凌君彦当即有些慌了神似的，皱着眉头，道：“喜欢为何不收着，却要还给我？”
　　苏子叶瞪了凌君彦一眼，没好气的道：“给本王别上！”
　　原来是这个意思！凌君彦赶忙笑呵呵的将苏子叶头上戴的簪子摘下来，把自己的骨簪换了上去。
　　乍看他一身玄色，别上这么一根簪子，却别致的很，半点儿也不突兀。
　　果然是人长得标致，怎样打扮都是好的。
　　也不知外头那些傻帽儿如何敢编排出晋王殿下奇丑无比的谣言，竟还传到了岭南。
　　“怎么样，好看吗？”苏子叶说着转了转身子，脸凑过来，看向凌君彦。
　　凌君彦点点头，道：“好看，你怎样都好看！”
　　说话间，便拉了苏子叶的手，带着他朝王府的人工湖方向飞去：“走，带你去看看。”
　　苏子叶心头一喜，反握住凌君彦的手，嘴上却别别扭扭道：“看便看，走过去就行了，飞来飞去的成何体统？”
　　不过，身子却不似嘴上那般矫情，两个呼吸间，便停在了湖边。
　　不想林朗和霍远就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下站着。林朗功力深厚，自然听得出对方是凌君彦与苏子叶，霍远却转头轻喝一声：“什么人？！”
　　待看清了来人，才行礼道：“属下不知王爷降临，惊扰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苏子叶点头道了无妨，林朗却 不依不饶起来：“怎么上回我飞了一下被你抓住便是不依不饶，如今王爷带人飞，还能受伤你一礼，霍远侍卫，你倒是与我说道说道？”
　　苏子叶闻言，不禁想起凌君彦上回同自己说的事儿，不由生出了几分看笑话的心，凌君彦知道苏子叶的想法，也没离开，两人就这般看着。
　　霍远倒也不介意，反而对林朗道：“这里是王府，王爷是王府的主人，自然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你又算老几？”
　　“我算老几？”林朗气道：“除了王爷，这府里的人都得听我的，你说我算老几？”
　　“哦～”霍远故作明白，道：“老二！”
　　这老二二字说出来就有些歧义了，林朗顿时气的满脸通红，一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呛回去。
　　一转眼看到苏子叶与凌君彦笑得正欢，便凉了凌君彦一眼，不冷不热的道：“凌教头，这便是你带出来的好士兵？”
　　凌君彦听了这话，认真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了霍远一眼，道：“不错不错，是个好兵，本教头甚感欣慰，回头去做个侍卫长吧！”


第225章 楚离·八十·封兆海案牵出楚玦
　　霍远听了这话欢喜的很，林朗确实给气的瞠目结舌的，又见凌君彦实在得意的紧，索性冷哼一声走了。
　　留下个霍远，谢过了凌君彦，骂了句：“叫我来的是你，现在走的人也是你，什么人嘛！有本事别找我！”
　　说罢和这苏子叶、凌君彦两人告了辞，自己一个人气呼呼的走了。
　　苏子叶瞧着实在好笑，便对着凌君彦道：“想不到将军还有这一手。”
　　凌君彦道：“将军这是何意？”
　　苏子叶道：“难道不是因为影和霍远占了你心仪的地方，你才将二人气走的？”
　　凌君彦这才笑了笑，道：“王爷，看破不说破方为美德。”
　　说着便拉了苏子叶到柳树下站定。
　　冬日的枯柳算不得什么好景致，不过昨夜寒气重，树上白花花结了一层霜，看着倒也别致，怪不得林朗要带霍远来这儿。
　　树下的湖面厚厚实实结了一层冰，人站在旁边，影子依稀可见，虽看不真切，却也能瞧见一袭玄衣象牙簪的别致。
　　苏子叶瞧着，心里头格外欢喜，蓦得就想起去药王谷的路上，林朗吹的那首怨杨柳来。
　　“今日这湖边，半分绿意都见不到，却是当真有些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意思了，本王想听将军再吹一会羌笛如何？”
　　凌君彦笑了笑，道：“自然是好，只是，那日的怨杨柳却有些太过低沉了，不如我换个曲子来吹吧！”
　　说着，便打身上掏出羌管放在嘴边呜呜的吹了起来。
　　曲子还算欢快，其中自带着些情意，与那冬日里的暖阳一并打进心扉里头，听的人心里头暖融融的。颇有些现世安好的意思。
　　苏子叶曾一度希望时间就这般停下来，莫要在往前半分，看能不能留住些许美好，偏偏暗一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
　　“王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传召，宣王爷尽快前往御书房。”
　　苏子叶点了点头，顺口问：“可知道是什么事儿？”
　　暗一道：“常丰遇刺，死在狱中了，封兆海也受了不轻的伤，在狱中不住喊冤，攀咬玦王殿下。”
　　苏子叶心道：赵泉灵的办事效率还真挺快！当即正了色，辞了凌君彦匆匆便进了宫。
　　到御书房时人已经不少了，楚玦跪在地上，连楚琛都来了。只见他胡子拉碴，仪容不整，眼含泪花，抱足了喊冤该有的模样。
　　苏子叶匆忙请了安，眼角扫过御书房一角，眼皮却是跟着跳了一下。
　　贾云竟也在这里！
　　从他进宫以来，便有意疏远，所以很少在这里见到贾云，此人向来是个无利不往的，今日在这里怕是没什么好事儿！
　　不过眼下还不是动声色的时候：“父皇急着召儿臣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楚云轩脸上表情不大好看，沉着一张脸道：“今日封兆海一案再出问题，常丰在狱中遇刺，封兆海重伤垂死，此事你怎么看？”
　　苏子叶摇摇头，故作惊愕，道：“此案不是已经结了吗？封氏父子已经判了死刑，怎么还会在这个时候遭暗杀？此事怕是有蹊跷！”
　　楚云轩冷哼一声，道：“事有蹊跷！朕瞧着是有人等不到他们父子二人被问斩了！”
　　苏子叶道：“父皇这是何意？”
　　楚云轩这才放缓了语气，道：“封兆海受重伤，恰巧被贾卿遇上，你听他说吧！”
　　怎么叫他遇上了！苏子叶皱了皱眉，道：“那就烦请贾卿为本王解惑了！”
　　贾云这才道：“王爷客气了，微臣本是去天牢提审刑犯的，不想却遇上了封兆海遇刺一事，已经尘埃落定的案子，死刑犯却遭刺杀，微臣便觉此事不妥，亲自护送封兆海去了医馆，不料封兆海却在路上同微臣说，他的案子还有问题，幕后黑手直指玦王殿下。兹事体大，微臣作不得主，便匆忙进宫，禀明了陛下。”
　　虽说此事是苏子叶一手安排的，叫贾云撞破却在他意料之外，按照此人的性子，是决计不会轻易扯入皇子亲王之间的纠葛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眼下，却顾不得许多了，苏子叶于是对楚云轩施了一礼，道：“父皇，封兆海一案虽是由儿臣而起，但主审权却在皇长兄手中，儿臣对此案的了解并不多，因此不敢妄下定论，不过皇长兄判了封氏父子死刑，想必他恶意攀咬也是有的，恐怕还是得讲求证据。”
　　楚琛本就恨苏子叶，听了这番话，更是红了眼，指着他骂道：“晋王！你倒是将自己摘的清楚，本王被冤枉这么久，其实你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了解的！你要证据，自然是有的，否则本王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苏子叶自然知道有证据的，不过眼下瞧着楚琛这般激愤，便不轻不重的道：“三皇兄对臣弟这般义愤，莫非是......证据指向臣弟？可臣弟才会朝中不久，当初又险些被封氏父子所杀，若说证据指向臣弟，未免牵强！”
　　楚云轩道：“够了！楚琛，就算此案还有内情，你那边证据确凿，也逃不开去！至于参与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封兆海受伤后，说杀他的人是楚玦派的，并拿出了许多与楚玦、张广安甚至张妃勾结的证据，离儿，你怎么看？”
　　“这......”苏子叶故作难以置信，道：“此案已经牵涉到了三皇兄和先皇后，若说还与皇长兄和张妃娘娘有关，牵扯未免也太大了......封兆海的证据可靠吗？”
　　楚琛虽蠢，这时候也知道自己是被楚玦摆了一道的，如今他是否能翻身全指着这些证据了，听到苏子叶这般说，又忍不住指着苏子叶的鼻子破口大骂：“证据指向本王的时候你不说话，指向楚玦你便质疑其可靠性，楚离，你安的什么心？”
　　苏子叶连忙道：“臣弟不敢，只是随口一提，证据是否可靠自有父皇决断，三皇兄且稍安勿躁。”
　　楚云轩听着下面吵吵嚷嚷，心头自是气不打一处来，苏子叶这句话才叫他心里平顺了点儿，便点了点头，道：“贾卿，你说！”


第226章 楚离·八十一·封兆海案告终
　　贾云点了点头，道：“回皇上，臣已经查证过封兆海出示的不少证据，其中包括来往信件等，却是玦亲王殿下亲笔所书，至于与张广安大人的来往书信，更是多如牛毛，其中还提到了陷害皇后与琛亲王的言论，不过此时事关重大，臣不敢擅自判断，还请皇上过目。”
　　说着，打袖袍中掏出一叠信件，交给张永寿，张永寿再亲自转呈给楚云轩。
　　楚云轩拆开几封，大略看了看，当即暴怒：“放肆，放肆！”
　　堂下几人，纷纷跪倒在地，齐呼息怒。
　　不过天子之怒，却哪儿有那么好息的。
　　“给朕查，将此事查清楚为止！”
　　贾云故作为难道：“皇上恕罪，此案最初是交给玦亲王殿下全权负责的如今殿下自己深陷其中，再由他主审，恐怕不太合适了。”
　　说着，却将目光盯上了苏子叶。
　　苏子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却没有上去揽这桩事儿。先不说别人怎么看，就凭贾云的这般态度，都能从中寻出许多蹊跷。
　　虽不知他如今这般积极是冲着谁来，但与这等小人接触，自该小心为妙。
　　苏子叶没有说话，楚云轩便接过话题，道：“此案如今牵涉太广，两位亲王都扯了进去，的确不是寻常人能主审的了，离儿，你怎么看？”
　　这话，摆明了是想叫苏子叶接下这桩案子，不过此案水太深，贾云的陷阱还不知道在哪儿等着，他倒是无心掺和了。
　　“回父皇，此案因儿臣而起，当初皇长兄主审也是由儿臣推荐的，如今出了这等事，儿臣自知有过，后续的案子也该避嫌。”
　　楚云轩当即有些不悦，道：“避嫌、避嫌，如今一个个上赶着避嫌，难不成要朕去查？”
　　苏子叶连忙道：“儿臣不敢！”
　　贾云似乎也想叫苏子叶查这件案子一般，连忙接着话，道：“晋王殿下，此案如今已然牵涉到两位亲王了，如今朝中之人少有能担起此案者，您身为亲王，又有封号在身，圣宠自是不必说，主审此案，非您莫属！”
　　苏子叶冷哼一声，对楚云轩道：“父皇，不是儿臣不愿，只是此案几乎牵涉到了朝中大半官员，儿臣根基尚浅，实在有心而无力，不过方才贾卿的话倒是提醒了儿臣——如今大楚有封号的亲王，可不止儿臣！”
　　楚云轩点了点头，道：“你是说，琰儿？”
　　苏子叶当即点头道：“是！九皇弟为人最是一丝不苟，不与朝臣结党营私，又是父皇亲封的武亲王，有赫赫战功在身，审理此案，最合适不过！”
　　贾云似乎是不大满意这个结果，刚欲再说什么，却听楚云轩道：“你这么一说倒也真是，眼下将这案子交给琰儿的确合适，既如此，便叫他查吧！朕就不信，朕的儿子没有一个堪用的！”
　　楚玦还想再辩解，便见楚云轩已然挥袖而去。
　　楚琰的为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块儿又臭又硬的石头，这案子交给楚琰，他与楚琛俩个恐怕谁都摘不清了。
　　贾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再没表露别的意思，反而客客气气告了辞，将手里的东西转交给楚琰，由他查案。
　　苏子叶不大放心，特地叫人观察了几日，却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林朗道：“也不知这个贾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这个架势定然不是帮着楚玦的。”
　　苏子叶点点头，道：“先前在御书房，我看着他倒是想让我查这案子，不过却总觉着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对此人印象太差造成的错觉，总之 还是小心为上。”
　　林朗也道：“我知道，不过眼下此案交给武王，倒是个不错的结果，正合了你当初的打算，楚琰为人最是刚正不阿，有他查这个案子，他们两个谁都别想摘掉，咱们本就没参与过这事儿，怎么都扯不到咱们身上。”
　　苏子叶点点头，道：“嗯，不过赵泉灵和李义岗毕竟已经拜了山头，我留着他们还有些用处，你且想着办法，把他们两个捞出来吧，别惊动了楚琰，这案子就让他干干净净的查吧！”
　　楚琰不愧是军营中历练过的，处事最是雷厉风行，接到圣旨没过多少时日，便将事情梳理了一遍，原先该有的证据，事后再查出来的证据，清清楚楚，一个案子，办的朝中无人不服。
　　朝中官员也因此案抓得抓，杀的杀，牵连的牵连，又重新洗了一次牌。楚玦在这件事儿上自是摘不清的往，原先庇护封兆海的，本就是他们母子二人，偏正这母子二人狡诈，把楚琛和皇后圈了进去，原是打算留着牌等日后争储的时候一举搞垮楚琛和皇后的，却不料叫苏子叶抓住了把柄，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玦母子自然也是扯不清了，虽说是被设计不过他们也是切切实实收受了封氏父子的贿赂为他们办了不少事儿的。
　　不过楚琛的幸运之处，就在于摊上了一个强势的母亲，凡事有皇后做主，自己做的事儿反而不多。事后在贾云的对方运作之下，好歹保住了自己的亲王之位。
　　楚玦就没那么幸运了。毕竟皇帝的滔天怒火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个皇长子于是就此迎来了末日，当场被贬为了庶人。张妃在宫里也算风流了半世，到头来也不过落了个赐死的结局。
　　这个案子在开春后不久便彻底结了，楚琰的能力也因此被朝臣刮目相看。
　　整个事件中，苏子叶依旧置身事外，但旁观者也算瞧出了这个晋王殿下的分量。毕竟能在那种轩然大波之下保住两个尚书，也不是谁都能做到了。
　　经由此案，贾云一力保住了楚琛，其立场也可见一斑。虽说苏子叶自始至终也没弄明白此人为何会在众多选项中，选了最劣势的楚琛，不过眼下来说，也都是后话了。
　　此案最为直接的结果，便是眼下朝中的局面了。楚玦和楚琛一经此事，乍看上去都与皇位没什么关系了，反而是曾被踢到边疆的楚琰一跃进入了人们的眼帘。
　　甚至有不少人说，封兆海一案，为保赵泉灵和李义岗，晋王与武王交了恶。也不知是从哪儿先传出来的风声，总之，夺嫡霎时变成了苏子叶与楚琰两个的事情。


第227章 楚离·八十二·前线告急
　　若非战事来的突然，情势或许就该照着苏子叶的设想发展下去了。
　　大抵是近来的许些事情都过的太为顺畅了，竟无人生出半分警惕之心来。
　　头一份战报送来的时候，苏子叶正与凌君彦两人赖在床上，打算着找个机会再去十里长廊逛上一逛，顺道喝一回张老伯家的杏花酒。
　　凌君彦说这些年来，张老伯身子也大不如前了，做酒的手艺都渐渐交给了儿子，自己如今也就坐在门口打打酒了。
　　朝堂上的事儿，也轻松不少，没了楚玦这个皇长子，楚琛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朝中的大臣们大多站在苏子叶这边，楚琰身边虽也跟了几个老实人，但绝大多数还在观望着。
　　不想就在这时候，前线上一道战报，打乱了所有的事情。
　　苏子叶甚至来不及多想，便匆匆穿好衣裳进了宫，刚刚抬脚进了御书房的门时第二道战报也来了。
　　北疆遭遇敌袭！
　　漠北遭遇敌袭！
　　蒙古布集结南下！
　　无数边陲重镇接连失守！
　　朝中武将挤了一堂，竟也出不来半个能够分忧之人。
　　片刻，还是楚琰先开口说话了！
　　“父皇，儿臣愿意带兵前往北疆！”
　　楚琰驻扎过北疆，又与蒙古部实打实的接触过，此番派他前往自然最合适不过，不过眼下，最为严重的问题却已然不是北疆了。
　　“你前往北疆，朕自然是放心的，只是眼下漠北的军情，却比北疆更为紧急，不知道哪位爱卿可愿替朕出兵漠北？”
　　漠北，不是没人愿去，只是那个地方的仗，实在太过难打，楚家在位几百年，却只能倚仗凌氏一族，并非全无道理，以往的漠北，全凭借着凌家军的威势震慑敌军，可是凌家请辞之后，楚云轩忌惮后续实力，亲自将凌家军打散，分到别的营去了。
　　大楚并非没有带兵之将，但漠北地势、情况实在太过特殊。守城之将节节败退，如今已经不知道损失了多少人了。
　　北方少数民族生性残忍暴虐，一旦叫他们大军南下，大楚的江山，恐怕早晚会被旁人分而食之！
　　也不知是谁，突然提了一句：“皇上，为今之计，恐怕只有请凌大将军出山了！”
　　请凌君彦？楚云轩捏了捏龙椅的扶手，心里骂道：说的轻巧，请神容易送神难，上一回凌家请辞，是意料之外的结果，可如今请凌家人出山，打了胜仗，凌氏一族的战功空前，还有谁能降得住凌家！
　　“难道我大楚，就没有一个可用兵之将不成？”
　　大楚岂是没有可用兵之将，只是眼下人人自危，谁敢去担那份重担呢？纵使有本事打赢了这场仗，又有谁肯做下一个凌家呢？
　　苏子叶心知楚云轩不肯在用凌家之人，而他有何尝不是这般想的，凌家好容易脱离了这滩浑水，再搅进去，自己和将军前番做的诸多努力，岂不尽数落空！
　　战事吃紧，危急关头没有可用之将，李义岗这个兵部尚书实在没脸，只得跪下身子道：“陛下，并非我大楚没有可用之将，只是漠北情势太过复杂，敌军又来的迅猛，咱们派过去的人手，折损了大半！周边的将领也都是前有狼，后有虎，不敢贸然增援！臣观这情形，敌军这是有备而来啊！”
　　谁都明白，这是因为凌家军不在，给了对方可趁之机，一时间，御书房股肱之臣跪了一地：“皇上，恐怕眼下只有凌将军可解此危局！”
　　“皇上，臣等恳请您下诏请回凌将军吧！”
　　楚云轩纵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如今却也说不出什么理直气壮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口干舌燥的道：“凌家已然请辞，再去请他们出面，恐怕不和情理。”
　　“皇上，凌家祖祖辈辈为我大楚鞠躬尽瘁，眼下敌军势如水火，大楚生民危在旦夕，凌家之人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那边还在为此事不断争议，苏子叶在一旁也没能闲着，大战在即，钱粮军饷半点儿也耽误不得。凌君彦先前在京中的兵力大部分都由苏子叶照料着，眼下正是用到的时候。
　　楚琰的请求也被楚云轩准了，具体事宜，一并交由苏子叶处理。也算忙的热火朝天。
　　越是这等危急关头，苏子叶心中却越是比旁人清醒，人非圣贤，谁能不存私心，可是眼下李义岗等人说的确实没错，恐怕唯有凌君彦能解此危局，只是他若是解了大楚的危局，又有谁来解他的危局呢？
　　但若凌君彦不出手，那大楚才是真的危矣！他是为复仇而来，背着血海的深仇没错，可要追究起来，恨的人也不过是一个楚云轩罢了，大楚的百年基业，平头百姓，确是一个都没有错的！就是当初拥兵造反的爹爹，看到眼下的局面，恐怕都无法无动于衷吧！
　　可是将军......从私心出发，苏子叶却再不愿凌君彦陷入这种境地了！
　　才想着，外头又传来战报！
　　“启奏陛下。漠北一处军营遭遇敌袭，撤退的时候遇上凌霜与姑爷，危急关头，凌霜出手保住了整个军营，正与敌人缠斗。”
　　“不过是凌家区区一个女流之辈，竟比我大楚男儿强了这么多！”
　　楚云轩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没有别的选择。
　　苏子叶也跟着长长吁了口气。
　　前一刻，他还在想，该不该叫将军再去淌这浑水，可眼下盯着手里的一封封战报，他确实明白了：如今的漠北，凡是还能抵抗的部队，多多少少都能与凌家扯上些关系，凌家凡事身在漠北之人，又有谁能够置身事外呢？怕再拖些时候，凌老都要亲自披甲上阵了！
　　这时候，将军应该是已经骑在回漠北的马背上了吧！
　　罢了罢了！都到了这种时候，又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纵使为了自己还是苏子叶时的那满腔豪情，都不能再有所退缩！
　　“父皇，儿臣请战！”苏子叶说着，扔下手中的战报，跪在了楚云轩面前。
　　虚与委蛇过这么多次，如今这次，倒是难得出自真心！


第228章 楚离·八十三·朝中有鬼
　　“父皇，儿臣请战！”
　　此话一出，御书房一片寂静。
　　苏子叶回京，不足一年便搅动风云，将朝廷翻了个个儿。如今的大楚朝廷，没人不知道他的厉害，亦无人能够质疑其能力。不过这搅弄风云的能力可不等于在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更何况，如今的苏子叶，俨然是大楚储君的得力人选。这种节骨眼上，就算是为了讨楚云轩欢心，没有一点儿带兵打仗的经验就想去漠北，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就连楚云轩，都惊的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还是楚琰先开了口：“四皇兄，臣弟知道您忧心大楚黎民百姓，可上阵杀敌不是儿戏，您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带兵打仗的经验，贸然请战，恐怕不妥！”
　　此言一出，堂下无不认同。虽然朝臣对苏子叶没有百分之百的了解，但凭他在纪城险些死于封兆海之手这样的事，对他的身手也能猜之一二，战场上不像别处，刀枪无眼，主将怎么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丁呢？只是虽然心中不屑，却是无人敢言。眼下，也就楚琰敢这般直言不讳了。
　　不过苏子叶却是无心顾忌许多，只对楚云轩道：“父皇，我大楚也是马上打来的江山，儿臣虽然不如九皇弟武艺高强，但早些年也曾学过一招半式，加之身边有几个高手做护卫，自保有余！”
　　楚云轩摇摇头，道：“朕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战场上，堪堪自保是远远不够的，你还是留在京城，替朕分忧吧！”
　　苏子叶打定了主意要上战场，哪儿肯就这么放弃：“父皇，京城有您在，自然不会有问题，儿臣虽不曾上过战场，却熟读兵书，多少知晓些军营之事！此番请战漠北，并非逞强，只是儿臣有自己的考虑。漠北的情势，非凌家军不能退敌，但凌君彦已然请辞，不见得肯在这时候接了这个烂摊子。就算他们有心效忠，凌家军已分散至各地，临时凑出一支军队，凌君彦威望定然不如从前，若是有儿臣这个亲王在侧监督，一来彰显皇恩，二来也可叫边境百姓明白，父皇心中时刻惦记着边疆安危。”
　　话都是些漂亮话，但是众人心中却是明白的一清二楚。
　　当年凌家在时，楚云轩对其的防备，文武百官全部看在眼里。眼下，凌家若是临危受命，威望自是不消说。当年出兵北疆尚且要楚琰监督，更遑论如今。
　　苏子叶便是因为太过了解楚云轩，才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就算眼下请回凌家之人势在必行，楚云轩也决计不会信任，与其叫他日后生出什么事端，倒不如由他亲自上阵，日后有什么事儿也好应付。
　　也正是因为这番话，楚云轩才会犹豫，才会考虑苏子叶的话。
　　无论是用手段还是叫旁人来监督，终归没有自己的儿子来的安心。
　　“如此，也只有这样了......凌家功参造化，朕当初准凌君彦请辞，也实在是情非得已，如今便有你代朕，将凌将军请回来吧！”
　　苏子叶点点头，抱拳道：“儿臣多谢父皇信任，定然不辱使命！”
　　大战在前，楚云轩笃定凌君彦会回来，有苏子叶在旁监督，他心里那点儿担忧也就可以平复了，虽说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送上战场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与所谓江山大计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后来的议事，便成了“万事小心”之类的嘱托。
　　毕竟远行漠北，就算即刻启程，也少不得排兵布阵，安置一番。余出来些时间，还能叫苏子叶回趟王府，收拾行装，安排事宜。
　　到府上时，果然已经不见了凌君彦，只余下一纸书信，上说：你既想要这大楚江山，我便先行一步，去保你江山安宁！
　　苏子叶将信扔在火盆里烧成灰烬，心里不由生出笑意来。这迂腐的人，如今竟也说出为自己保江山的话来了！说不定日后知道了真相，真能一个冲动取了大楚的江山来献给自己！
　　可是，自己要这江山又有什么用呢？莫非还要坐在龙椅上肘着下巴说：“朕爱美人不爱江山？”
　　胡思乱想之间，林朗已然收拾好了行囊。
　　“你这可是想清楚了？这一战时间不定，输赢不定，回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斗转星移也说不定，我瞧着这仗打得蹊跷，朝廷里藏着什么鬼还说不准，你在京城也就罢了，你若是远在漠北，一切不在掌控之中，到时候就算打了胜仗，如今的努力说不定也要荒废了！”
　　苏子叶点点头，道：“你也觉得这仗打得蹊跷？”
　　“漠北没了凌君彦，敌军想要趁机进攻尚且说得过去，北疆有武王，年前才被赶走的蒙古部，没有理由又好端端的大举进犯，更何况这两股子兵力早有不和。我看眼下这情况，倒更像是有人主使，且给足了好处的！”
　　苏子叶道：“正是如此，我才不得不走。朝廷有鬼，能如此兴风作浪，定然地位不低，凌家本是退了的，这鬼没必要将他们再揪出来闹，楚琰本就离朝堂远，想要弄走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眼下这一出，怕是针对我来的。只是这事儿闹的大了，鬼又藏得深，轻易揪不出来，我若是留在京城，难免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林朗这才道：“你是有意......？”
　　苏子叶道：“也不全是，楚云轩不会这么轻易再将重病交给凌家，一方面，有我在他也能放心些，少出幺蛾子。另一方面，对方为了对付我，布了这么大的局，定然是步步小心，只有我不在京中，叫这鬼放松警惕，咱们才有可能一举除之。”
　　这般说着，连林朗都有些受不了苏子叶语气中的寒意，止不住的抖了抖肩膀。
　　无论公仇也好，私怨也罢，为着一己私欲，将大楚的江山，无数生民置于水火，就凭这份罪过，无论是谁，也该万死！
　　林朗点点头：“你既然决定了，我自然是要随着你去的。京城这边，暂且留给暗一处理吧！”


第229章 楚离·八十四·主动出击
　　京城的事，说要安置，也没用多大功夫。
　　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是是算计，也不可能将未来的事算计个清楚，倒不如先发制人的好。
　　京城有暗一留守，低调又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至于朝廷里的鬼，且看以后的日子谁冒头了。
　　往漠北一路行色匆匆，路上军报也没有断过。楚琰在苏子叶抵达之前便到了北疆，那边的局势本就在他掌握之中，有武王亲自坐镇，士气自是不输，局面也就慢慢稳住了。
　　凌君彦一得到消息，就快马加鞭赶到了漠北，先率着原来的凌家军留下来的人马同敌人斡旋，好歹是个牵制。苏子叶到了之后，带着兵符与圣旨，调兵遣将也容易许多，至少短时间内，尚不至于丢了过多疆土。
　　不过眼下的漠北，却也已经被敌军的铁蹄践踏的不成模样，残兵败将，断壁残垣，不堪入眼。
　　原先凌家人苦苦经营的漠北，转瞬间就被毁的满目疮痍。
　　清兵点将过后，凌君彦雨苏子叶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呻吟不断的伤兵，心里头更是多了几分阴霾。
　　“我有时候在想，当初请辞到底是不是对的。”凌君彦说话间，笑的很是无奈，“曾经的漠北遍地荒芜，寸草不生。我凌家带着这里的军民开荒、御敌，将这寸草不生之地慢慢建设起来，给了这里的老百姓一线希望，却也是我，为着保全凌家的功名，亲手将他们抛下了。”
　　苏子叶摇摇头，道：“这哪里是你的错，你这人啊，真要说起来，便是太过心系天下。凌家曾在这里开疆拓土，是凌家的功德，守住这里是大楚每一个将士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负担。更何况，若是有人蓄意拿着漠北生民的命去冒险，也不是你我能拦得住的。”
　　这次的战事来得蹊跷，先前还只是凭着感觉的猜测，苏子叶也是自己亲身到了漠北之后，才做实了这个猜测。
　　北境一直是大楚最为重要的边陲之地，就算没了凌家军，防卫也不至于不堪一击，他们也是真正到了漠北，才发现之所以打得这么惨烈，不仅仅是因为凌家军被分化，而是凌家军被分化后，调来漠北的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多数士兵连战场都没上过，更遑论什么有经验的战术。
　　就算有些将领有些能力，有心御敌，可对方竟也跟知道漠北部署似的，防不胜防！
　　凌君彦一到漠北，立马整兵和将，紧急调整了部署，才不致节节败退。
　　可是一旦追查下来，都是因为将领没有能力，最多算个渎职！
　　“能将一群草包尽数调至北境，也真是大手笔！”
　　到漠北后，不眠不休数日，才将这里的状况调整过来。没用的将领也不知杀了多少，若不是有凌君彦的威名赫赫，恐怕就算苏子叶搬来楚云轩的金印都压不住下面人的怨声载道。
　　“这种情况，咱们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这次的事儿，八成是冲我的，平白连累了你！”
　　凌君彦不满的瞥了苏子叶一眼，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的这是什么话！”
　　营帐里头没有外人，苏子叶也不拘着，索性道：“我知道你心怀天下，可是凌家本来应该从这些破事儿中摘出来了，如今却又跟着扯了进来，若是寻常的战事也就罢了，这次敌人比咱们自己还知根知底，这仗打下去，主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楚云轩早就恨不得除了凌君彦，如今简直就是给了他机会，上赶着找死。
　　到时候自己怎么着也是个亲王，凌君彦却是百口莫辩的。
　　凌君彦却不在意道：“不管是什么人，难不成人家设套咱们就要钻？原先不肯让凌家扯入党争一来是不想自找麻烦，二来也是我太迂腐。现在想想，握着这么大的兵权，即使不争，也难逃出这个漩涡。以前我一心求退，可是如今既然有的人争起来只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丝毫不将我凌家辛苦保卫的江山放在眼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其实不希望你夺什么储君之位，不过既然你想要，我倒是觉得你坐着，我也能安心些，所以，晋王殿下，你不是想要江山吗？本将军就给你打下来看看！”
　　凌君彦，堂堂一个护国大将军，胸中又怎么可能缺了男儿豪气呢！
　　虽说苏子叶志不在此，但听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时，也颇有些早先看话本时给主角牵动了柔肠的感觉。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主动出击！”凌君彦说着，将剑指在沙盘上，对苏子叶道：“眼下，咱们栖身之处岌岌可危，自顾不暇，按照常理，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整顿兵力，待兵马充足了再绕道攻击敌人兵力薄弱的地方。”
　　苏子叶点点头，跟着道：“你我随便就能想到，那么敌人也能想到！”
　　凌君彦道：“对，非但敌人想得到，朝廷藏着的鬼自然也想得到，若是真的等着补给，恐怕粮草会以各种形式出问题，到时候补给一断，咱们被困死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倒不如兵行险招，主动出击！”
　　眼下，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关隘小城，两边都是高地，守住尚且不易，攻击就更是不用想了，但正是因为如此，敌方根本就不会防着偷袭。
　　苏子叶顺着凌君彦指的方向看了看，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来。
　　“将军，反正咱们等着也是等不来粮草的，蛮人前些时候倒是抢了咱们不少粮草呢！”苏子叶说着，解开身上的酒壶，倒入了沙盘里标着敌营的地方。“眼下敌方打了胜仗，少不得要喝点儿酒庆祝庆祝，若是一不小心喝多了，丢了粮草甚至脑袋，也是有的吧？”
　　凌君彦摇了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两军作战，就算喝庆功酒都会十分小心，更何况下毒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苏子叶却是一笑，道：“将军只消配合本王演绎出戏就好，至于下药，我自有办法！”
　　别的事或许难得倒苏子叶，可是下毒......有千老毒的徒弟在，还愁没人下毒吗？


第230章 楚离·八十五·排遣
　　朝中有鬼，军营里也不干净。
　　苏子叶索性没有避着人，将身上担着些军务的人都叫到了营帐中策划起偷袭的事儿来。
　　“本王先与影护卫等人带着部分人马去挑衅，将敌人引出来，与他战上一场！对方人手充足，本王就佯装不敌，回到营中。敌军打败本王，定然欣喜，按照本王的了解，他们会在军营之中大肆饮酒作乐！凌将军便是要趁着这个时机，倾尽全部兵力攻出去，将敌人一举拿下！”
　　主意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主意，凌君彦自然是头一个要反对的。
　　“王爷，您恐怕不了解军中之事，末将认为，此计还有不妥！”
　　下面人听了，也跟着应和道：“王爷，您带兵出去，太冒险了！”
　　“王爷，军中纵使饮酒，也不会饮太多，恐怕不足以麻痹敌人！”
　　“王爷，三思......”
　　苏子叶一听，当即拉下脸，道：“放肆！本王的话，在诸位眼里便这般没用吗？还是说，你们眼里只有凌将军，没有本王？”
　　这话说出来，问题可就严重了，底下人都会察言观色，如此一来，立马明白晋王与凌君彦不合，识些实务的自然是不会多说了。
　　不过军中也不可能尽是些之后察言观色之辈，总有人就算冒着被晋王处决的风险直言进谏的。
　　凌君彦堂堂一个大将军，自然也不该由着苏子叶的性子这样胡闹。
　　两个主将争执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手下人不服管，苏子叶当即动了怒，羁押了两个，又搬出圣旨和御赐金牌，才将此事压下来：“本王告诉你们，眼下这江山是我楚家的，不是凌家的，有些人不要妄图仗着军功，就不将天家威严放在眼里，本王还就不信了，没你凌君彦，我打不赢一场仗！都给本王听着，明日一早，整合队伍，照计划行事！”
　　虽是不欢而散，但苏子叶毕竟搬出了楚云轩来压人，凌君彦都没说什么，底下人自然不好再多说，于是便长吁短叹着散了。
　　往回走时，还有人低声对凌君彦道：“将军千万再劝一劝王爷，别拿手下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凌君彦点了点头，留在了营帐中，待人都走干净了，才颇为玩味的笑道：“王爷戏不错啊，演起草包来，还真叫人忍不住想打你！”
　　苏子叶摆摆手，客气道：“将军谬赞，你也演得不错！接下来，我会叫我带来的人藏在暗处，悄悄盯着送信的人，认一认叛徒，再混进敌营里听听消息。”
　　凌君彦点了点头，道：“咱们营中来了这么个草包王爷，压在我头上，想必敌军听了是该好好庆祝庆祝了！不过我倒是觉得，王爷压在我身上更妥！”
　　苏子叶被他突如其来的浑话逗得一乐，忍不住笑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取乐！”
　　凌君彦却又有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打仗本就够枯燥的了，若自己都不知道苦中作乐，那才是要把人逼疯了。大家压力大的时候都有自己排遣的法子。有的人喜欢玩儿些器物，有的人几个几个的聚在一起说瞎话，不这样年年这般守着，人是要疯的！”
　　苏子叶听了这话，倒是来了些兴致：“那将军靠什么排遣？”
　　“我啊，原先是练武，后来跟着大家说了几日浑话，被我姐揍了一顿，便学者吹羌管了。”
　　苏子叶听了这话不由大笑：“怪不得你这铁铮铮的汉子有这么柔情个爱好，爽姐果真是个妙人！”
　　凌君彦才放松了些的状态，听到这句话又有些紧张了：“也不知道我姐那边情况如何了！”
　　苏子叶瞧着他这样，忍不住柔声安慰道：“受了漠北半辈子了，怎么这一回这么紧张？”
　　被苏子叶看穿，凌君彦也不反驳，只是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凌家虽是京城人氏，但半生都守在这里，于我而言，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从前一直守着漠北，努力想把这里变得更好，却从没有一次，让敌人真正进入过漠北的腹地，如今眼睁睁看着这疆土一寸寸被蚕食，自己却偏居一隅，连后路都快被自己人断了......我是有些怕，我怕凌君彦终有一日会让漠北的父老失望。”
　　“不会的，将军。”苏子叶突然将手指按在凌君彦唇上打断他道：“有我在，就不会。”
　　凌君彦一手搂住苏子叶的腰，将他紧在怀里，道：“从前每次外敌骚扰，我在战场上从没有半分后顾之忧，因为大楚国力昌盛，凌家军在前线，大后方永远都有保障，如今却是这般光景了......这样下去，大楚即便不在这次断送，恐怕也难长久。”
　　是啊，这话凌君彦说的出来，苏子叶又何尝不知呢！原先楚云轩在如何昏庸，在如何为人不齿，也不会拿着江山开玩笑，可这回动手的人显然是不将这份基业放在眼里的。一个国家，中间被蛀空，养了一群毒虫，表面上的光鲜又能维持几日呢？
　　苏子叶回手搂住凌君彦，隔着厚厚的盔甲感受着他的体温，片刻后，低声说：“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叫大楚就这样葬送，战场上的事且由你来，后方我定会清理干净，拿着国家、生民搏权位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凌君彦将头埋在苏子叶发间，深深吸了口气，道：“好，我信你，只要你能做得到，我来日保你一个盛世长安的大楚。”
　　“一言为定！”不只为你，更为了爹爹，为了无数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过的人！
　　“好！”凌君彦低低笑了一声，压着嗓子问道：“那王爷可不可以先付些利息？末将 如今精神实在紧张，还请王爷稍做牺牲，体恤体恤下士。”
　　苏子叶这回倒是没有矫情，踮起脚尖，唇就送到了凌君彦嘴边。如今这气氛实在是紧张，需要排遣的可不止将军一个！
　　这吻来的缠绵，身上穿着的铠甲撞到一处碍事是碍事了些，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不肖多时，两军主将便已丢盔弃甲，坦诚相见。


第231章 楚离·八十六·计划
　　事后，神清气爽，两相依偎的靠在一起说话，这种感觉也算久违。
　　若非林朗进来，大约都快忘了后头该干的事。
　　林朗瞧见两个衣衫不整的人，闻到空气中男人独有的味道也是一怔。愣了片刻，才黯黯说了句：“哟，面具摘了！”
　　这种事儿被自家表兄撞破，苏子叶实在有些没脸，干笑了好一阵子，才道：“那、那个，怎么样了？”
　　林朗道：“果然有内鬼，地位还不低，方才通风报信的时候我暗自跟着，事情同你想的差不多，计划可以进行！”
　　苏子叶点点头，道：“好，辛苦了。”
　　林朗大约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便摸了摸鼻子，道：“没什么事儿我出去了。”
　　转身走的时候，又低声叨咕了句：“你们还真不耽搁！”
　　苏子叶闹了个大红脸，没好意思多说，倒是凌君彦冲着林朗的背影颇有些不爽的道：“你不也把霍远带来了吗？当我不知道呢！”
　　苏子叶忍不住笑骂了句：“幼稚。”低头捡起面具，重新戴在脸上，道：“你怎么总跟他过不去！”
　　凌君彦哼了哼，道：“当年他图谋不轨，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这倒也是，当初说喜欢自己的人是表兄，后来百般照顾的是表兄，连从将军府带走自己的人也是表兄。
　　“其实你该好好谢谢他，没有他，你以为你如今还见的到我吗？”
　　凌君彦听了细细一想，觉着也有些道理：“也是......其实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总觉得别扭，大约是嫉妒吧！很多我没能为你做的事儿，都叫他做了......我嫉妒他！”
　　苏子叶听了这话，心里又有些欢喜，不由笑道：“照这么说，霍远该嫉妒我了！”
　　凌君彦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如今你也该仔细跟我讲讲明日的计划了吧？林朗都知道，不能到头来都将我蒙在鼓里吧！”
　　得！这个人又因为自己将计划先一步告知林朗而吃醋了！想不到堂堂护国大将军，竟这般幼稚！
　　不过现下却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苏子叶想了想，问凌君彦：“将军，敌军主将穆勒跟你交过很多次手，按说你应当很了解他了吧！”
　　凌君彦恢复正色，点了点头，道：“这个人是个用兵好手，就是人有些自大，还得小心才是。”
　　苏子叶点了点头，道：“那据你的了解，如果他知道我们营中来了个草包王爷，压制的你全无用武之力，会怎么样？”
　　凌君彦笑了笑，道：“穆勒在我手下败过太多次，看我吃瘪是他人生一大愿景，若这事儿传到他耳中，恐怕会高兴的忘乎所以，恨不得跑到咱们营帐中，好好看看我的憋屈样子。”
　　苏子叶狡黠一笑，道：“那如果他事先得知了这个草包王爷的草包计划，又会如何呢？”
　　凌君彦灵光一闪，道：“他一定会配合你演出戏，然后在最后关头看我的笑话！这就是你的计划！”
　　苏子叶点点头，道：“没错，我刻意大张旗鼓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去，又给内鬼留足了时间，就是为了叫他知道，好配合我演戏，明日我会叫人带着我的面具假意激他出战，届时再想办法混入对方营中。穆勒心高气傲，先前又得了消息，到时候一定会大意，我趁着他追击‘我’的时候潜进去，给酒中下上药，待他们大败‘我’而归时，必然会故意饮酒作乐，以激你出现，到时候黄汤下肚，剩下的就交给将军了！”
　　凌君彦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果真是将穆勒了解了个清楚，这伎俩对付别人可能有困难，对付他却是最合适不过的，不过，你也别太轻敌，进了敌营，万事小心。”
　　苏子叶点点头，道：“放心，他们的军营里头，还没人留得下我。”
　　与苏子叶交过很多回手，这一点凌君彦倒是认可的，不过对于苏子叶身上突如其来的这一身功夫，他也是好奇的很。原先苏子叶藏着掖着不肯说，如今面具都摘了，人也承认了，疑问便也能问出来了。
　　“子叶，你身上这功夫，是怎么回事儿，能告诉我吗？我也算是半个江湖人，竟没听说过什么功夫半路出家，也能这么厉害的？”倒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但凡听说过的，都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要么是好几十年的生命，要么就是身中剧毒，每一种，只要一想起来，都叫人后怕不已。
　　苏子叶却不大想提起这事儿：“算是奇遇吧......破而后立。”
　　凌君彦当即心下一冷，颤声道：“代价呢？你......”
　　苏子叶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笑着摇了摇头，道：“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还没活够呢，怎么会拿着自己的小命玩儿！”代价我已经付过了，这辈子都不想多提起，将军，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凌君彦瞧着苏子叶认真的神色不像说谎，才点了点头，道：“你不想说便罢了，不是我想的那样自是最好。暗阁能够传承这么久而不衰落，想来是有它的道理的。”
　　苏子叶给他说的一愣：“暗阁......你怎么知道的？”
　　凌君彦老实道：“我本来也想不到，只是后面你时时派人跟踪我，暗阁的身法虽说神秘，但林朗又不防着我，跟得久了，我自然从他那诡异的身法联系到暗阁了。”
　　也是......“你还知道了什么？”虽然已经尽力在防，但苏子叶总觉得，将军知道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还有......不早了，睡吧！明日还有仗要打！”
　　这般转移话题，实在有些敷衍，苏子叶不满的哼了一声：“将军......”
　　凌君彦最是见不得他撒娇，索性欺身将人压住，道：“王爷精力这么旺盛，不如做点儿我们都爱做的？”
　　苏子叶身下某处一紧，立马改了口风：“既然明日有仗要打，那便改日再谈吧！本王不急于这一时。”


第232章 楚离·八十七·胜仗
　　次日一早，苏子叶便照着原先的计划，将戏演了一遍。
　　那穆勒果真是分毫不差的配合着苏子叶的演出，甚至将酒提前摆在了营帐前。
　　有这等好事，好笑之余苏子叶自是十分欣喜。
　　林朗给的药是千老毒亲手配的，说来也好笑。当初配这方子，还是因为觉着林朗年纪轻轻太过一本正经，故意倒在酒里坑他用的。
　　据林朗说，这药放进酒里无色无味，饮之者，皆会产生醉酒的症状，浑身乏力，头重脚轻，呕吐不已。
　　若不加理会，休息两日便也好了。
　　若在平时，这药也就坑人的时候用一用，做其他用处未免鸡肋，不过，眼下却正中苏子叶下怀。
　　军营之中，本就并非人人机警，更何况穆勒的下属早就知道对面来了个草包王爷，只等着晚些时候生擒凌君彦。苏子叶轻轻松松便混了进去，与人调笑几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药倒进了酒里。
　　不出一个时辰的功夫，穆勒便率人马回来了。
　　“拿酒来！这大楚的王爷还真是草包，看到本将，掉头就跑，吓得差点儿没从马上掉下来！若不是身边那个护卫有些本事，本将不出一刻便能将之生擒！”
　　穆勒的副将也笑道：“楚云轩还真是脑子坏了，听说，这个王爷居然还是最得宠的皇子！这样下去，咱们不打，大楚也得俯首称臣！将军，酒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尽数摆好了，就在营帐外的开阔处，楚人从瞭望塔上一眼就能望到。”
　　穆勒闻言，哈哈大笑，道：“走，就当本将军提前犒赏全军，打了胜仗！”
　　副将听了，也道：“哈哈，多谢将军！”
　　“嗯！”穆勒点点头，又道：“不过，也不能喝太多了，不许耽误正事！”
　　“属下明白！”
　　于是，苏子叶便混在敌军之中，眼睁睁看着他们喝的差不多后，亲手燃放了与凌君彦约定好的信号弹。
　　信号弹升空时，穆勒喝的正起兴，看见便骂道：“是哪个狗娘养的这么不长眼，瞎放什么信号弹！”
　　还是副将查出了不对之处：“将军，这、这不是咱们的信号弹，是是楚军的信号弹！”
　　“胡、胡、胡说！咱们的营帐里，怎、怎么会有楚军的信、信号弹！”
　　副将笑了笑，道：“末将、没、没胡说，是，是楚军的信号弹，将、将军，您醉了，说话都、都结巴！”
　　穆勒笑了笑，骂道：“放、放你娘的屁！老子才喝了不到、不到一坛酒，怎么会醉，老子还、还要去抓大楚的王爷、生、生擒了凌君彦那、那狗——娘养的！”
　　这话说完，穆勒也清醒了一些，顿时觉得脊背发冷。
　　副将说的没错，他是有些口齿不清了，可是酒才喝了那么点儿，怎么可能醉成这样！
　　“娘的！有诈！”穆勒这才反应过来，强撑着站起来，道：“快，将放信号弹之人抓起来！”
　　士兵们都在喝酒，听到这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找着抓人。
　　然而一个个皆是颠三倒四，竟连个能站稳的人都没有。
　　千老毒这药，当初就是为了叫林朗丢人，所以吃了药行动上虽不便利，脑子却是清醒的很。
　　军营中人，都是经过战事的，发生这种事，就是再蠢的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可惜如今发现确实为时已晚，放眼望去，能站直身子的也就剩下没有喝酒的苏子叶了。
　　凌君彦的人早就埋伏着了，看见信号弹，估计不一会儿就会到了，苏子叶从怀中掏出面具戴好，才慢慢走向穆勒一边说，一边鼓着掌，道：“穆勒将军好演技，本王佩服！”
　　穆勒惊心，道：“你、你是什么人？”
　　苏子叶轻笑一声，道：“将军口中的草包王爷啊？方才穆将军叫的亲切，怎么如今见了反倒不认识了？”
　　黑面具是大楚的晋王楚离身份的标志，穆勒看到他戴面具，本就生了疑心，听他这么一说，几乎是能够确定了。楚离出现在这里，定是自己中计无疑了！
　　“你、你卑鄙！”
　　“哎！”苏子叶摆摆手，道：“客气什么，兵不厌诈嘛！”
　　话音刚落，凌君彦带着人便到了。
　　“末将见过王爷！”
　　苏子叶点点头，道：“凌将军与穆将军想来应该是熟识的，后面的事，就交给将军了！本王先回去拟份折子，给父皇报个喜！”
　　凌君彦点点头，对手下将士道：“按律接受敌营，粮草物资一并看管好，降兵不杀，反抗者死！”
　　这一仗，可以算是今年这战事中打得最漂亮的一仗了，不费一兵一卒，便将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打了下来，叫大楚的士气上涨不少。
　　楚云轩喜的犒赏三军，苏子叶的威名也便传了出去，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直逼楚琰。
　　有人欢喜，自然是有人愁。
　　原本的不利局势，叫苏子叶这一战，全部扭转了过来，抢到的粮草，也可支撑好些时日了，打算断了苏子叶后路的人心里头免不得就急了。
　　不过眼下正是苏子叶得意之际，对方也没怎么露出苗头，也叫人无迹可寻。
　　接到暗一送来的密信，苏子叶冷笑道：“藏这么深，不好相与！”
　　凌君彦登上城墙，走到苏子叶身边，道：“怎么了？”
　　苏子叶也没瞒着，将情况大致一说。凌君彦点了点头，道：“情理之中，对方敢这么做，自然是有着万全的打算，一次就揪出来，也不现实！”
　　“也是，是我心急了，咱们军营中的鬼，你可抓住了？”
　　“穆勒供出了一个副将，不过不见得就是全部，还是小心为上。”
　　“嗯。”苏子叶点点头，道：“咱们虽说是打了胜仗，但毕竟人马不足，用药这种事，有过一次后，对方必然会防，以后的仗，恐怕不好打，不过打仗毕竟不是我的强项，后面的事，还得多辛苦你。”
　　“这是自然，我已经知会了张越，不日他就会带来援军，打仗的事儿交给我，王爷只要抽空，多体恤体恤下士，末将就心满意足了！”


第233章 楚离·八十八·坦白
　　“这是自然，我已经知会了张越，不日他就会带来援军，打仗的事儿交给我，王爷只要抽空，多体恤体恤下士，末将就心满意足了！”
　　体恤下士本是个好话，不过那天两人赤身裸体的相互体恤一番之后，这话听起来就有些不伦不类的，苏子叶那一次本就没有尽心，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凌君彦偏生不肯放过，又向苏子叶身边迈了一步，道：“王爷耳朵怎么红了，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叫本将军如何是好！”
　　苏子叶给他说的老脸一红，当即干咳一声，闷声道：“将军有这油嘴滑舌的功夫，不如给本王说说上回没说完的话吧？我的事，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凌君彦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既然说开了，我也就不瞒着了。上次岭南一行，我的确得知了一些比较惊人的东西，当年的旧案，却有蹊跷，是不是？”
　　苏子叶低头自嘲的笑了一声，道：“是，可是又如何？”
　　凌君彦道：“既然你说是，那我有个疑问。当年那个案子，是我受命暗中查探，他是你爹，我自然不希望是这种结局，但拿到的证据，却桩桩件件指向他，更何况他谋反也是确有其事，为什么？”
　　苏子叶垂眼看着脚下的青砖，想起当年的场景，心中不由生气嘲讽之意：“你凌家不是也被逼着退了吗？你们不清白吗？既然清白，又为何要退？”
　　凌君彦知道他心里有气，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子叶，我......对不起。”
　　苏子叶冷笑一声，走到城墙边上，扶着墙，朝远处望过去。怪不得边塞诗不同于江南的词曲小令，漠北这个地方当真是苍凉的很。
　　远处是望不尽的苍穹，山底下便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偶尔瞧见一棵树，也干瘦的可怜，原该是春风送暖的世界，偏生瞧不见一片新叶，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了种逼人心魄的冷冽。
　　凌君彦毕竟不是自己，毕竟没有家破人亡，他愧疚也好，心疼也罢，终究是无法感同身受，这怪不得他。
　　“整个大楚，都是楚云轩的，他想要你受贿，想逼你造反，一日不成便用一年，一年不成，还有十年，我爹爹跟了他半生，还愁没有机会吗？”
　　“他从来都没背叛过楚云轩，没有背叛大楚生民，连造反都是自寻死路。”
　　“他做了那么多，努力过，也抗争过，终究还是为了我们母子......死了。”
　　“想必你也该知道，我不是他的骨肉，我是楚离，是楚云轩的儿子楚离......非亲非故，他却为我搭上了整个苏家，他一定是爱极了我娘的......”
　　像是说给凌君彦听，又像是在自语。
　　这些憋在心里头的话，说出来字字诛心。
　　每个字，都沉重的像是染了血，又生出一种轻飘飘的无力感。
　　苏子叶甚至不知道，如今自己这样报复又有何用。
　　“回不来了，如今都回不来了，我做再多的努力，死去的苏家之人，都回不来了，将军，你瞧我，贵为王爷，像是占尽了世间千般万般的好，其实......一无所有！”
　　“将军，其实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知道吗？”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出来，滑到下颌才算现了世。苏子叶胡乱在下巴上摸了一把，道：“你瞧，我连悲伤都见不得人，连眼泪都得藏着掖着，没关系啊，这些我都能忍，可是我爹爹他......为了大楚用尽了一生心力，到了背上个佞臣的骂名，换来大楚的繁荣昌盛，你倒是大楚国库充裕，却又如何知道，充裕的国库中一半的财物来自我爹爹收受的贿赂。你只道他党羽遍布大楚，用过就杀，毫不留情，却不知道，这背后都是受了谁的许可，他贪污受贿当然随处可查，楚云轩做的事情，他当然有的是证据！”
　　“可是就这样......他这样换来个繁荣昌盛的大楚江山，背上一世骂名，连我都对他冷嘲热讽......这样换来的江山，他们为什么这般不知珍惜，这般弃之如履！”
　　“你珍惜漠北，因为这里是你打的、守的，殊不知当年为着漠北的边防，他花了多少财力......我比你更想早日收回失地，换漠北一个安宁，不知因为这里是你的家，将军，这里同样，是我爹爹的心血，你知道吗？”
　　见识了真相，方知真相比想象中还要丑恶。
　　识得了人心，防止人心比故事里更加叵测。
　　一字一句，从苏子叶口中说出来，如针一般扎在凌君彦心上。
　　杀人不过如此，诛心才是更胜一筹，原来，在他受过的这些苦难里头，自己竟是最大的帮凶。
　　凌君彦颤抖着手，将苏子叶揽在怀中。
　　“我知道的太晚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如今说来像是无力的嘲讽。
　　苏子叶伏在凌君彦肩头，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泄愤一般，用足了力气。
　　凌君彦吃痛，却一动都不敢多动，任由他哭，由他发泄。
　　后来大概是出血了。苏子叶觉得口中腥的厉害，才缓缓将嘴松开心情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给他咬着的时候习惯了，一松嘴，竟比方才还要疼上几分，凌君彦疼的“嘶”了一声。
　　苏子叶才说：“我方才情绪太过激动了些，你怎么也不躲躲？”
　　凌君彦揉揉他的脑袋，笑道：“现在可好些了？”
　　尝着嘴中的味道，怕是咬的严重了，见他这样问，苏子叶又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说抱歉不太妥当，索性不说话了。
　　凌君彦抬手摸了摸苏子叶的脑袋，道：“你开心了便好，我皮糙肉厚，多咬两口也不仿事，只是这里是城墙，咱们两个抱在一处，恐怕被营中士兵看见了。”
　　苏子叶狠狠一拍脑袋，道了声：“不好！”却也知道如今再后悔却是为时晚矣。
　　大约这都是命吧！苏子叶想了想，心中叹了一声：“罢了！”便扯着凌君彦回了营帐。


第234章 楚离·八十九·家有悍妻
　　与凌君彦的事，本想着能瞒一日是一日，最好永远都不要给楚云轩发现了。
　　毕竟，大楚虽对男风宽松，但是储君之位却容不得放肆。
　　毕竟，自己在楚云轩面前必须步步小心，不能行差踏错。
　　毕竟，一个凌君彦已经够楚云轩忌惮了，若再加上一个自己......
　　可是做都做了，营中这么多人，定然是瞒不住的。
　　罢了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天无绝人之路。
　　回到 营帐中，凌君彦也问起此事来。
　　“以你如今的地位，今日之事传回去恐怕对你不利。”
　　苏子叶想开了，倒也不十分担忧，反而摆摆手，笑着宽慰道：“做都做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凌君彦点点头，道：“也好，总归我不会再叫你一个人承担这许多事了。”
　　苏子叶听着这话心里欢喜，便转过身主动拥住凌君彦，踮着脚献吻。
　　他从前便是极为喜欢这类亲昵的接触的，只是碍于这种原因克制着自己。如今已然没有必要克制，放纵着来倒是更合心意。
　　凌君彦瞧着这般状态，才有了苏子叶回来了的真实感，亲吻的时候，又觉得面具碍事儿，顺手便要摘了。
　　习惯使然，苏子叶抬手挡了一下，随即又想起来如今已经不需要挡着了，便又笑着将面具扔在一旁，认真亲吻对方。
　　干柴勾动烈火，不一会儿气氛又有些旖旎了。苏子叶个头要矮上一些，情急之下索性双手搂着凌君彦的脖子，却一个不小心，压到了自己刚才咬的伤口处。
　　凌君彦本是一直忍着的，只是方才心思不在这上头，苏子叶又来的突然，所以不小心便哼出了声。
　　苏子叶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把人给咬伤了。再低头一看，肩膀上竟红了一坨。
　　“这么严重！疼不疼？”苏子叶说着扯开凌君彦的衣服就要看伤口
　　凌君彦心知这次比较严重，不想他觉得抱歉，便躲了躲，道：“没事儿，不碍事儿！”
　　苏子叶扯了他一把，道：“我自己咬的，我心里能没数吗？别逞强！”
　　说着，就将衣领拉了下来。一个渗血的牙印赫然出现在凌君彦肩膀上，伤势重的不像是人咬的。
　　“还说不严重！”苏子叶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的，脸色顿时纠成了一团。
　　凌君彦笑着揉了揉苏子叶的脑袋，有多带了几分温柔，笑着道：“这点儿伤算得了什么，战场上随便埃一下都比较严重，我皮厚，也不觉着疼，你要是心情不好再咬我两口也是可以的。”
　　“咬什么咬！我又不是狗！”苏子叶气的骂了一声，又道：“坐着别动，我去取些东西来给你上上药。”
　　说着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简单的包扎用品来，又打了水，拿着干净的布沾了清水细细将伤口擦拭了一回，又小心敷了金创药上去，拿净布仔细包好。
　　凌君彦坐在那里，静静瞧着他一丝不苟的神色心中很是喜悦，开心到极处时，一时不察，竟笑出了声。
　　此事苏子叶手上那一长条白布已经在凌君彦前胸打成了一个结，听见笑声，他抬了抬头，问道：“突然笑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略微有些遗憾。说出来怕你要骂了。”
　　“遗憾？”苏子叶不解了，“有什么遗憾，怕我骂还笑成这样。”
　　凌君彦细细盯着他端详了许久，才牵起苏子叶的手说：“我若知道受些伤便能见到你这么温柔的一面，早该将肩膀咬穿了才好。”
　　苏子叶听了，果然要骂了：“说的什么昏话，你且看看再受伤我还温不温柔了！这一回我亲口咬的便也罢了，再叫我瞧见你受伤，定要使棍棒，先罚上一回，好叫你趁着疼吃个教训。”
　　凌君彦噗嗤一笑，将一口温热的气息全喷在苏子叶脸上，脑袋抵在他额上，道：“我们凌家子孙也不只是出于何辜，取得尽是些悍妻，爷爷虽说在朝中风光，回到家后却常给奶奶赶出房中，伯父更是常常被婶娘攆的满街乱窜，我爹娘在时，虽说恩爱，但有些时候，只要我娘一个眼神，爹爹就会闭嘴。当初与你在一块儿时，我还想着，终于得取了一位温柔贤惠的良人，给我凌家儿郎争上一口气，却不想如今也成了悍妻！罢了罢了，我凌家大约从祖上就是怕老婆的命！”
　　苏子叶听这话，脑中想着凌家几代将军被老婆攆着满街乱窜乱窜的模样忍俊不禁，嘴上却依依不饶道：“怎么？将军遗憾的很？”
　　“不不不，都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脑子里想了些混账事，如今细细想来，怕老婆应当是我凌家最为优良的一项传统，得其如你，为夫深感荣幸。”
　　这般求生欲，倒是毫不亚于战场上逃下来的难民，不过说辞却是令人满意的很。这般以来，再捡些浓情蜜意的话儿说了，芙蓉帐暖岂不是顺理成章！凌君彦心里头才在盘算着，身体便先行一步了。
　　肩膀上虽还有些小伤，不过与床第大事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男人与男人，此事自然是一个眼神便可心意相通，凌君彦原还怕苏子叶会因着肩膀上的伤而不同意，却不想他一下都不推举，反而主动报了上来，双腿环上自己的腰身，整个人便挂在了他身上。
　　“将军，青天白日的，营帐门口只靠一层帘子拉着......毕竟是在军中，若叫人看见了传出去本王实在不好治军，不如去榻上吧！”
　　这营帐是苏子叶歇息的地方，因着晋王的身份，帐篷比旁的大一些，又为着防止隔墙之耳探听到什么消息，所以刻意找了个安静又不好偷听的地儿坐了自己的栖身之所。不想这举动实在是有远见的很，着实方便了他二人自己行事。
　　不肖多时，屏风上凌乱的挂上了两人的衣裳，有漏出了些许声音。
　　依稀听见凌君彦说上次只来了一回，这几日闲暇，定要把先前亏欠下的尽数补回来。
　　苏子叶那声滚，在这浓情蜜意中听着着实有些口是心非。


第235章 楚离·九十·防范贾云
　　再从睡梦中醒来时，凌君彦已去校场练兵。
　　昨晚虽说乏累，但晨起之后，除了那处稍有不适之外，倒也神清气爽。
　　将昨日摘下来的面具重新带回面上，从营帐中出来，林朗恰好迎面赶来。
　　“王爷，张越带兵来了，还带了些许粮草，本该请您示下，不过凌将军说您身上有些，就自行接收了。”
　　这话说出来，苏子叶联想到昨晚，面上不由有些挂不住，忙干咳一声，道：“也好，张越是凌君彦旧部，由他接收也无不可，你呢？今日如何？”
　　林朗道：“军中倒也还好，家里有暗一联系着，暂时无妨，只是他来信说楚琛最近与贾云走的有些近。”
　　苏子叶撇撇嘴，道：“谁问你这些，我是问霍远如何了？”
　　“他......他挺好的，才被提拔了百夫长，一心要建功立业！”
　　苏子叶一笑，道：“话倒是好话，怎么我听着你这语气里头尽是怨气。”
　　林朗在苏子叶面前也没什么好拘着的，听了他这话，心里头的气便一股子到了出来：“你如今倒是得意，倒是也与你那个将军说说，不要尽顾着自己，好歹也为旁人着想着想，我自己为了你们两个的破事儿劳心劳力也便罢了，连霍远也被他提拔着日日这事儿那事儿的没完没了，好容易得了机会，人都累成个狗模样了！”
　　林朗这怨气怕是攒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如今吐来就跟倒豆子一样，满心满眼的怒意。苏子叶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他这是因着霍远近日疲乏，欲求不满了。
　　凌君彦与林朗两个互相看不顺眼不是一日两日了，苏子叶有心调节，见他如今怨气更深，连忙劝道：“将军也是好意，霍远能力不错，心中也有建功立业的抱负，将军爱才，加上他本就与我有些恩义，又是你的人，自然要提拔的，疏忽了你，我回头便说说他！”
　　林朗心里也知道霍远的想法，便从鼻尖溢出一声：“哼！”又像是抱怨一般，念叨道：“如今这朝局，旁人躲都躲不及，他想来战场便也罢了，还建功立业，也不瞧瞧建功立业之后都有些什么后果！再说说要他建功立业了，当个小侍卫不也挺好吗？”
　　苏子叶知道他心中有些怨气，便安慰道：“话是这么说，可如今楚琛与楚玦已经失了人心，楚琰不善于争权夺利，绝大多数人都觉着这天下未来是我的，你是我身边的侍卫，日后前途不可限量。霍远......我对他有些了解，将军也与我提过，想必他是以为你日后一定位极人臣，想要做些什么，好能配得上你吧！”
　　林朗脸色这才好了一些，道：“当真？谁要位极人臣了？再说就算我位极人臣，还能将他丢下不成？”
　　苏子叶笑了笑，道：“你有你的想法，他也有他的打算，你与其在这里与我抱怨，还不如同他好好说说日后的打算，将军那里我会与他说，叫他给你们些相处的时间的。”
　　林朗听了这话，才算满意了些。苏子叶把人安抚下来，才重新提起方才的话：“贾云此人是个毒瘤，偏生最会讨楚云轩欢心，如今朝中几次换水我一时不察叫他钻了空子，越发得意。以他的性子决计不会轻易投入一个失势的皇子麾下，这事儿必有蹊跷，还得叫暗一多留意的好。”
　　林朗点头，道：“我知道，已经嘱咐过了，虽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过我觉得这次通敌卖国的事情，便是和贾云脱不了干系。当初你家的事儿，他从中废了不少心思，如今你尚未找他，他却自己赶着找死，这次，可不能放过此人！”
　　苏子叶点头道：“这是自然，他本就在我的必杀名单之中，只是原来事儿多，没功夫理会，这次，必须除掉此人了！”
　　又说了些朝中军中琐事，林朗便自己回去了，苏子叶看着处理了一会儿军务，见了周边军营的几个将领，便到了吃饭的时候。
　　张越来，又带着精兵军饷，少不得要为他接接风。凌君彦治军严，对军中饮酒颇多限制，不过张越来苏子叶心里头也高兴，便破例饮了些不太烈的酒。
　　打仗的事儿一日都停不得，眼下才抓了个穆勒，想要将失地都收回来，将敌军都赶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好在北疆那边楚琰也是捷报连连。
　　“眼下粮草充足，士气正旺，是出战的好时候，现在朝中形势复杂，拖得久了更容易横生变故，兵贵神速，本王认为，亦乘胜追击！”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原因，便是贾云。
　　话虽不能拿在军中说，不过自从林朗刚才又一次提到贾云之后，苏子叶心里便不太安生。此人向来不甘寂寞，无事都想生非，更何况他又莫名其妙与楚琛走的近了。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朝中的内鬼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但是此事与贾云有关的几率太大，他又向来嫉妒凌君彦，留他在朝中战事，边境难以安生。
　　凌君彦也点头道：“王爷说的对，如今国家不安生，拖得久了也是劳民伤财，我等御边之将有义务为皇上和王爷分忧，更何况，我们拿下穆勒之后，我已放出消息，让敌军以为咱们元气大伤，还要休养一顿时间，现在出兵，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张越也道：“末将此次来的隐蔽，消息还未到达朝中，敌军不知道咱们来了援军，或许正打着主意，咱们不如就顺着给对方一个惊喜！”
　　“行军打仗的事儿，本王经验不如二位将军，这具体的部署，便交由二位负责吧！”打仗是凌君彦所长，有他在，这些事情也不必苏子叶事事巨细。
　　他要担忧的，还是朝中之事，以及自己与凌君彦的关系。
　　那日城墙上的事情，看见的士兵不少，后来大家看见自己与将军相处时，态度也有些暧昧，虽说凌君彦治军严谨，但是，这种事情，传回去也是早晚的事儿。


第236章 楚离·九十一·朝中出事
　　这份担忧不只是苏子叶有，凌君彦也是有的。
　　贾云之流苏子叶还没有把握，就没告诉凌君彦。所以这些也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但不管怎么说，苏子叶毕竟是眼下朝中最如日中天的王爷，这种事儿传回去恐怕会对其不利。
　　苏子叶自己倒不十分在意这个：“我有本事做王爷，自然有本事搞定这些事，你不必担忧。眼下最重要的，是战事。”
　　这话倒是不假。
　　前些日子林朗派去悄悄潜入敌营的暗阁弟兄得了些消息，对方像是在准备着偷袭。
　　都说先下手为强，凌君彦准备提前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出兵，双方便焦在了一起。大楚的军队虽然占了上风，但对方也不差，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人，这一打便是半月有余。
　　一时半会攻不下来，眼看着对方就要来援兵，苏子叶难免心中焦急。
　　毕竟自己这边后方随时都会失火。
　　好在如今粮草还算充足，周边不少将领都是凌家军，实在有个万一，也能应付。
　　这战事一打就是好几个月，虽然艰难，终于也算收回了失地。可惜如今大楚丢的失地多了，打完一处又是一处，这仗就像是没完没了了一样。
　　唯一值得一喜的便是楚琰了。北疆的战事，基本上已经平定下来，蒙古部又是赔罪又是称臣，听来实在爽快。
　　战事一了，苏子叶本想叫楚琰先回京。京中前有狼后有虎，实在叫人不安。赵泉灵与李义岗虽然是自己人，但毕竟有过背主的先例，暗一就算手眼通天，总归不好将手伸向朝中，有个自己人镇着，总比两眼抹黑的好。
　　可是北疆那边迟迟寻不出个可用的将领，这事儿便也搁置着了。
　　漠北的仗比任何地方都难打许多，楚琰那头人手闲下来有心支持漠北，上奏了两回都被楚云轩找借口驳回了。这时候他才察觉出不对来，便私下修书给凌君彦，将这事儿细细说了。
　　凌君彦将信拿给苏子叶瞧了，“我心里觉着不对不是一日两日来，现在连楚琰都这么觉着，恐怕当真时京中出了什么问题。”
　　苏子叶也拧了拧眉毛，道：“我这些时日，一直觉得皇上来的书信中语气像是淡了，只是连暗一都没发现动静，贵妃偶尔来信，也说一切正常，便将这疑心压下了，现在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我先自己去个折子，请求粮草支援，且看看他们的态度吧，咱们的粮草眼下也快用完了。”
　　向京城要粮，必然会有别有用心之中的人从中作梗。到时候也可以顺藤摸瓜，查一查其中的曲折，若是问题出在楚云轩那里的话，自己恐怕就得提前回京了。
　　凌君彦知道轻重，便与苏子叶联名上书，向朝廷申请军粮。
　　去的折子没过多久，果然被驳回了。
　　暗一的消息比驳回的折子还早上一步，信中说折子由李义岗递上去，楚云轩不但当场驳回，更是在朝堂上动了怒。
　　“此事非同小可，将军，我得回京。这里便交于你了。”
　　回京的折子，苏子叶照旧递了上去，不过他人却没有等着回复，而是叫人冒充自己，暗中带上暗阁常用的人皮面具进了京。
　　到京中后，请求回京的折子刚被驳回，苏子叶倒是没有急着进宫，反而回了王府。
　　暗一见到苏子叶时也吃了一惊，反应过来，才跪下请罪，道：“王爷，属下办事不力！”
　　苏子叶摆摆手，道：“罢了，先办正事，你安排人将朝中咱们的人悄悄聚齐，在春风拂柳阁，我要亲自去见他们，立刻。”
　　暗一点头吩咐人寻了个由头，叫红袖起头，办了酒席，请了朝中不少王公贵族，胡乱分在各处，再将苏子叶想见的人安排在春风拂柳阁。
　　苏子叶又问：“我赶回来的这些时日，可有什么异动？”
　　暗一道：“原先没有，只是近日宫里好像往岭南派了人。”
　　“岭南......”苏子叶沉吟道：“若是冲我来的，必定与苏家有关......我的身份，恐怕是给旁人知晓了。”
　　暗一点头道：“属下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岭南终归不是咱们的地盘，恐怕......”
　　苏家在岭南流放的有好几百号，想要尽数保住，暗阁就得与朝廷翻脸，暗阁这种超然的江湖势力，这么做会引起天下的恐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这也并不在苏子叶计划之中。
　　“暂时先盯着吧，问题的根源还在朝中，恐怕是贾云与楚琛做了什么。其他呢？”
　　暗一道：“王府附近多了些眼线，恐怕也是宫里的人。”
　　苏子叶点点头，道：“我来的时候也发现了，现在恐怕已经不是王府的事儿了，苏家当年的事，也得翻出水面了。”
　　红袖的效率果然不错，没多大功夫，就来了消息。说是以得了些好酒，来了几个新人为由，向京中有些名头的人都下了帖子。红袖的面子，京中少有不卖的，想来该是一场盛会。
　　封兆海的案子，让朝中的官员换了两茬，如今在朝中，晋王的党羽可不止两位尚书，大大小小的官员，快挤满了春风拂柳阁。被聚到一起，大家心里头也有数，不过眼下晋王情况不好，所以谁也没提，只是自顾自喝着酒，见到暗一时的态度也比以往冷淡了许多。
　　苏子叶早就想到会是这番光景，当下冷笑着推门进去，道：“诸位大人将本王丢在漠北，自己好风光！”
　　这一回见人，苏子叶没戴面具，身上穿着朝服，以真面目示人。不过朝中人见惯了黑面具，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了好久，才有人认出苏子叶的脸来，惊呼道：“你、你你是——”
　　暗一连忙打断，道：“晋王在此，不得无礼！”
　　此话一出，众人才反应过来，苏子叶身上穿的分明是晋王的服制，说话也是晋王的声音。
　　“怎么？面具一摘，诸位大人便不想认本王了？”


第237章 楚离·九十二·清君侧
　　“怎么？面具一摘，诸位大人便不想认本王了？”
　　晋王的声音，朝服，加上身后跟着的暗一，足以验明正身。在座的纵使有不臣之心，也不敢轻易当着面做什么。能在朝中混到这等地位，那一个不是千年的老狐狸成了精，眼看着这般形势，便清楚是苏子叶得知了朝中的变故杀了回来，当即也不敢多质疑。
　　李义岗与赵泉灵二人最早跟了苏子叶，也最知道他的手段，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跪下道：“微臣参见晋王殿下，王爷千岁！”
　　其他人立马会意，一同拜了。
　　苏子叶等他们跪了有一会儿，才寻了个位置坐了，顺手一挥道：“诸卿平身。”
　　赵泉灵最先站起来，走到苏子叶跟前，道：“王爷不是在漠北领兵打仗吗？怎么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苏子叶冷笑一声，道：“这话该本王问问诸位吧！有什么事，诸卿作为朝中要员，难道半点风声都未听闻？还是说诸位觉得本王大势已去，都以另责明主？”
　　说完话，随手拈了杯酒送至唇边，临了还不忘用余光多看李义岗一眼。“李卿这兵部尚书，如今当的是越发出众了，本王在漠北苦战，竟连些粮草都讨不来？”
　　李义岗看到苏子叶的第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当年苏家落败之时，他也曾落井下石，如今瞧着苏子叶眼中的杀意，这老兵部尚书当真是吓软了腿，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嘴里只顾开口叨扰：“王爷，王爷饶命，不是臣办事不力，臣将漠北的情况如实上奏，按说皇上应当批复，只是，臣也不知皇上为何在大殿上动了肝火，在、在座的同僚当时都在殿上，皆可为微臣作证啊，王爷！”
　　李义岗这话倒是不假，赵泉灵等人也不好眼睁睁看着，当即一齐跪在地上求情：“王爷，皇上的火气来的突然，天威难测，我等当真不知情。”
　　这话倒不是说谎，这些人原先并不知道楚云轩对苏子叶不满一事，倒是真心将苏子叶当了储君供着的，如今虽说心思有些松动，但倒也未来得及做什么不臣之事。
　　有暗一盯着，苏子叶也知道，如今不过是给个下马威于他们，此刻效果达到，自该顺着台阶下了。
　　“罢了，都起来吧！”
　　坐下一众老臣战战兢兢的谢了恩，才敢爬起来。暗一忍着笑，道：“诸位大人，王爷从漠北赶来，因着战事，心里难免有些火气，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座下闻言“不敢！”之声四起。
　　苏子叶这才缓了缓脸色，道：“罢了，都坐吧！所说本王尚且不知缘故，不过想必诸位大人都知道了吧，本王在漠北带兵这些时日，父皇受奸人挑拨，对本王生了误会，本王便是为此事而回来的，不知道诸位爱卿，对此有何高见？”
　　赵泉灵想了想，道：“高见不敢当，只是近日琛王殿下往宫里跑的很勤，又与贾云贾大人走的很近，琛王与王爷您素有误会，恐怕与这次的事脱不了干系。”
　　苏子叶点点头，道：“此事本王已有耳闻，只是尚不知何故，不知道诸卿可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李义岗皱了皱眉头，道：“王爷，臣虽不知道此中蹊跷，却从李贵人处另知道了一件事情......李贵人原是臣本家的一个侄女，进宫后一直不得皇上宠爱，所幸得上天庇佑诞下一女，前日公主贪玩，躲在御花园中，李贵人寻公主时，无意听到皇上有心拜贾云为相，居六部之上。”
　　“贾云......果真是他。”苏子叶冷笑道：“本王这些年，竟将这么个人差点儿忘了。”
　　赵泉灵也低声道：“还有一事，王爷应当也是知道的，王爷您、您与凌将军......这事儿传回京中已有时日，微臣等尽力压着，但还是给贾云知道了，想必、想必贾云是拿着此事，还有王爷您的身份做了文章。”
　　之所以大老远从漠北赶回来，便是因为猜到了此事。原本不过以为是贾云拿着自己与凌君彦的事做文章，从暗一说了岭南的事后，纵使没有证据，苏子叶也能猜到，贾云定然是通过什么方法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入宫这么久，他花了那么大心思取信于楚云轩，恐怕如今也唯有这两件事儿，能将自己重新打回深渊了。
　　原先不知道苏子叶的身份，众人或许不知道皇上为何会突然将自己最为宠爱的皇子弃之不顾，不过看到苏子叶这张脸，怕是谁都能明白其中的曲折了。当今圣上疑心重，单单有与凌君彦交好一件事，就足以让一个寻常的皇子失了圣心，若再扯上苏震霆，恐怕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王爷，维今之际，只有除掉贾云，方可重新取信于皇上。”
　　也好，苏家的事，总不能一直叫人这么攥着用以牵制自己，至于贾云，这种小人，叫他活了这么久，实在是太过便宜此人了。
　　“不瞒诸位爱卿，贾云此人的的确确是我大楚的一颗毒瘤，本王此次回京，一来是为解除与父皇之间的误会，二来也是要解决朝中通敌卖国一事。此时事关重大，本该先面呈父皇，不过既然众卿提到，本王便先一步告知吧！”
　　“本王道漠北后，发现军中部署、兵力状况等机密敌军了解的比自己人还要清楚，便疑心朝中出了内鬼。几经周折，我与凌将军设计查知，朝中向敌军通报我军军情的人，正是贾云！”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通敌卖国，可不比寻常罪证，此事若是真的的话，是个贾云，都不够抵命。
　　“诸位爱卿，贾云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如今又通敌卖国，还以谣言蛊惑父皇，离间本王与父皇的父子情分。如今本王与诸位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诸位可愿与本王一同，清君侧，正我大楚朝纲！”


第238章 楚离·九十三·不比当初
　　清君侧——历朝历代，清君侧不就是给造反找的借口吗？在座的大臣闻言不由心中一凛。
　　既然这种话都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了，也有没有愿意不愿意一说了，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是句好听的场面话罢了，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李义岗听明白这层意思后，不由抬起头，看向苏子叶，冷汗涔涔：“王爷，这......”
　　自从前些年折了一个端王，一个苏震霆之后，恐怕再没人起过这等念头了，突然提起，一干老臣个个惶恐不已，又不敢直接说个不字。
　　苏子叶轻笑一声，喝了口酒，才道：“诸位大人不必惊惧，本王虽然顶着这张脸，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四皇子楚离，当今圣上乃是本王生父，其中一些缘故没有父皇的应允，不足为外人道。但是本王绝无造反之心，清君侧，也不过是想将父皇身边通敌卖国的奸人除掉，以保我大楚国泰民安。”
　　“明日本王不会动用一兵一卒，贾云造反的证据，本王也一应俱全，只求诸位爱卿可以与本王站在一道，向父皇陈情......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既然已经上了这贼船，还能如何呢？苏子叶不提造反，已然给这伙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杀一个贾云，在座的谁没做过几件生杀予夺的事儿？莫说苏子叶手中已然有了罪证，就算是没有，不过杀一个贾云罢了，活到这一把年纪，孰轻孰重，自然垫得清。
　　李义岗和赵泉灵投奔苏子叶最早，从中获了不少好处，如今也最霍的出去，明白个中厉害后，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臣愿为王爷分忧，愿为大楚分忧！”
　　苏子叶满意的点点头，对二人一笑，道：“起来吧，二位大人坐下说话。”说完，眸光朝其余人淡淡一扫：“你们呢？”
　　一阵寒意过身，不过犹豫片刻，众人齐声答道：“愿为王爷分忧，愿为大楚分忧！”
　　苏子叶这才将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化作一阵和煦的春风，复而对暗一点点头，道：“将证据交给诸位大人吧！”
　　通敌卖国，不是小罪，在座的原先不过以为这是苏子叶为除掉贾云寻的一个借口，真将证据拿到手里时，不由震惊：“这个贾云，好大胆子！”
　　“荒唐！荒唐！皇上居然想拜他为相！”
　　“若是真拜此人为相，我大楚危矣！”
　　也不知是谁先提了句：“王爷想要臣等如何做？”
　　苏子叶想了想，道：“张广安下了狱之后。礼部尚书谁在做？”
　　话音刚落，人群中挤出一个人道：“回王爷，微臣颜元，乃现任礼部尚书。”
　　苏子叶点点头，道：“好，本王要你拟一道折子，明日早朝交给父皇，提议立将苏贵妃晋为皇贵妃。”
　　“这......王爷，册立皇贵妃乃是一件大事，恐怕需要个由头。”
　　苏子叶把玩着酒杯，淡淡道：“后位空悬，后宫无主，苏贵妃早年协助废后执掌凤印，资历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至于地位......自古母凭子贵，如今苏贵妃是武王殿下的母妃，武王在北疆打了胜仗，晋一晋他母妃的位份，有何不妥。”
　　颜元点了点头，道：“王爷英明，只是微臣还有一事......”
　　“讲！”
　　“苏贵妃若是真的封了皇贵妃，日后必会成为武王的一大助力，恐怕对王爷继承储君之位不利。”
　　苏子叶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自古立贤不立嫡，更何况，皇贵妃又不是皇后，爱卿多虑了。贾云.....按照本王对他的了解，他与楚琛走的近，恐怕是要扶持楚琛，所以明日册封皇贵妃一事，贾云十有八九会反对，到时候诸位借机拿出部分证据参贾云蛊惑天子，参与党政，惑乱朝纲。”
　　赵泉灵仔细看了看手头上的证据，道：“王爷，如今圣上十分信任贾云，只是这些的罪名的话，恐怕很难取信于陛下。”
　　苏子叶点头道：“这是自然，若贾云有那么容易被扳倒，本王也没有必要亲自回来一趟，明日诸位上本参贾云，他必定会据理力争，甚至扯出党争。”说到这里，苏子叶顿了顿，才将目光看向李义岗，继续道：“届时，李卿再将本王交给你的叛国罪证呈给父皇，余下的事，便交由本王亲自处理吧！”
　　李义岗等人听了苏子叶的计划，心下有了些把握，加之如今各人都有把柄在苏子叶手里，权衡之下，只能照着他的吩咐做了。
　　与这些人分开后，苏子叶和暗一一道重新回了王府。一路上，暗一几次欲言又止，苏子叶一直忍到府里才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暗一这才道：“王爷是什么时候知道贾云就是叛国之人的？”
　　苏子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猜的。”
　　“那证据......”
　　“当了这么久的王爷，又在漠北待了数月，要做点儿证据，倒也不难，更何况此事与贾云脱不了干系，明日朝上，真真假假，只要此人再翻不得身，便是我赢，至于是不是他，明日自有分晓......只怕不止是他。”
　　暗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是明日一闹，恐怕皇帝对你也要产生戒心了？”
　　苏子叶嗤笑一声，道：“他对谁没有戒心？这些事，我做与不做都改变不了我曾出身苏家的事实，只要有这个事实在，楚云轩便会防着我，如今不过是没闹出事来罢了！”
　　暗一点点头，想起刚来京时的苏子叶，不由叹道：“不过一年的功夫，王爷如今跟当初果真不可同日而语。”
　　苏子叶自嘲的笑了笑，道：“如今比当初更不择手段了吧！”
　　暗一摇摇头道：“王爷不必负担，属下虽身在江湖，倒也不屑于做什么名流，更不以正人君子自居，我倒是以为，对付不择手段之人，非要择手段反而累赘，倒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约是这么个意思吧，只是顶着苏子叶这张脸做楚离该做的事情，心里头终归是......罢了，这面具戴得也够久了！


第239章 楚离·九十四·参贾云
　　这么久的苦心经营，大抵就在一招成败，若说不担心，恐怕也没几个人肯信。好在一切如常。
　　甚至，有些超出期许。
　　苏子叶扮作侍卫守在殿上，听颜元提起晋苏贵妃为皇贵妃一事。楚云轩当即脸色便有些难看了不过却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一般隐而不发。黑着脸一个“众卿以为如何？”将问题重新抛给朝臣。
　　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如今后宫无主，论资历，论地位，论以前的恩宠，苏蕴含都是皇后党之不二的人选，唯一的问题，便是她姓苏——可这一点也是之前楚云轩自己默认的。如今废后尚在冷宫之中，苏蕴含执掌凤吟多年，册为皇贵妃本就是理所应当。
　　几个大臣硬着头皮说了复议后，贾云终于站了出来：“臣反对！苏贵妃乃是前任宰相苏震霆之妹，乃叛党余孽，这种人做府后，居心叵测，臣实在不愿看到。”
　　一句话，将一个贵妃划为叛党，说的是楚云轩之前公然禁止的话，朝中一片哗然。
　　贾云语不惊人死不休。
　　“皇上，臣以为废皇后之所以废在冷宫，恐怕不是德行有失，而是遭人陷害！臣倒是觉得，应该将废后从冷宫里接出来，主持大局！”
　　“什么？”
　　朝堂顿时乱做一锅粥，就连寻常道貌岸然之人，都要忍不住骂上一句：“荒唐！”
　　颜元倒还算个冷静些的，不顾众人议论，好歹上前替苏蕴含辩驳：“贾大人，苏贵妃是早些年先帝亲自只给陛下的，当年陛下登基时，因为护驾有功，直接册了贵妃，苏震霆谋逆一案后，便有朝臣上奏说因废弃苏贵妃的贵妃之位，但陛下圣明，亲口在朝堂上说她既然嫁于皇家，便是皇家之妇，不会因为苏震霆之过迁怒于她，更命我等日后不可在提此事，怎么，贾大人莫不是忘了？“
　　这些话没错，全是楚云轩当朝说过的，如今在提起来，的的确确找不出毛病来。贾云听完冷笑一声，道：“那是妖妇蛊惑圣听！”
　　“贾大人！”颜元大喝一声，道：“自古妖妇蛊惑的都是昏庸之辈，我朝陛下圣明，又怎会被妖妇蛊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说这个话！”
　　楚云轩此生，最在意的便是旁人说他昏庸无用，这个时候，脸色已是有些不悦，贾云瞧出端倪，连忙道：“颜元，你一个前朝之臣，无端维护深宫后妃，又是为何？莫不是已经被苏氏收买？”
　　颜元冷笑一声，道：“贾大人怕是多虑了，后宫无主，皇上政务繁忙，顾不上许多，本官身为礼部尚书，依礼制提醒，乃是本职工作，贾大人何故如此激烈反对，竟然还要一个冷宫废后主持大局？”
　　贾云却道：“我且问你，废后是因何而废？”
　　“牵涉封兆海案！”
　　“封兆海案明明已经审结，皇后与琛王是被楚玦与张氏设计！”
　　李义岗原是皇后的人，后转投苏子叶麾下才得以平安，此时自然不希望皇后一脉再反身，听了贾云这话也反驳道：“贾大人说笑了，皇后与琛王二人虽然不是封兆海最后的主子，但也深涉其中，证据确凿的事儿，莫非你也要空口推翻？”
　　赵泉灵在旁边暗搓搓说了句：“贾大人不是向来自诩不涉党争吗？怎么近来说话做事处处偏袒琛王，连废后都能被你凭空说成是无罪，这罪可是皇上亲口下的，贾大人此话意欲何为？”
　　“你——”贾云恼羞成怒，指着赵泉灵大骂：“你这匹夫，胡说什么？”
　　赵泉灵冷笑一声，道：“胡说吗？那贾大人心虚什么？”
　　楚云轩坐在金銮殿上听他们嚷了这半天，心里头的火气早就激起来了，不想贾云竟当庭口出不逊：“够了！一个个都是朝廷命官，大殿之上，口不择言，成何体统！”
　　方才吵作一团的几人忙跪下高呼：“皇上息怒！”
　　“叫朕息怒，你们可做出什么能让朕息怒的事儿来了？漠北战乱，边境不安生，你们不能为朕分忧也便罢了，如今一个个的，倒是精明的很！”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眼下这光景，虽不至伏尸百万，但也没人敢多说半个字，大出一口气。
　　楚云轩盯着下面，看了片刻，才道：“你们上朝，是来朕这里闹的吗？一个个都给朕思量清楚，若没有要紧事儿，别在这关头上惹朕生气！”
　　张永寿站在一旁会了意，对着下方喊了声：“有本启奏，无事退朝！”便摆上了要走的架势，
　　李义岗咬了咬牙，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楚云轩皱了皱眉，似是隐忍片刻，才道：“说！”
　　“皇上，臣要参贾云蛊惑天子，参与党争，惑乱朝纲！”
　　楚云轩闻言，眉毛拧成了一股，张了张口，还没说话，便听贾云大喊：“李义岗，你疯了！”
　　扮作侍卫的苏子叶当即冷笑一声，心道：蠢货！
　　人往往就是这样，太过心虚，便会心急，心里一急，也就容易露了破绽。就比如此刻贾云的模样，实在像极了狗急跳墙，使原本不信的楚云轩，倒是有心听一听李义岗的话了。
　　“李义岗，贾云是朝中二品大员，你与他同朝为官，你参他，可得有依据！”
　　李义岗跪直了身子，道：“回皇上，臣有依据！贾云身在朝中，却不属六部，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的，因此，虽为二品，但臣等朝中一品官员也敬其几分，但此人却十分狂傲，不将朝中官员等级尊卑放在眼中，近日更是四处散布自己即将拜相的消息，二品官拜相闻所未闻，此为蛊惑天子！”
　　“据臣所知，贾云时常深入内宫，甚至一度到冷宫与废后秘密见面，在琛王禁足期间，悄悄潜入王府传递消息，并一度在朝堂上不分是非，为琛王与废后辩驳，完全不将其他王爷、皇子放在眼中，此为参与党争！”
　　“贾云对内权势压人，对外私通敌国，此为祸乱朝纲！”李义岗说着，将苏子叶备好的证据交给张永寿，道：“桩桩件件，皆有证据，请皇上过目！”


第240章 楚离·九十五·证据
　　张永寿将李义岗呈上来的证据交上去，任由楚云轩翻阅。
　　每看一眼，面色便要阴沉几分。贾云知道事情不妙，连连喊冤。
　　“皇上，微臣没有，皇上，这是诬陷，是诬陷！”
　　“李义岗，究竟是何人指使你诬陷本官！”
　　......
　　待楚云轩黑着脸看完了所有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狠狠将东西扔在贾云面前：“你说诬陷，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证物中有几封信，是与敌军将领的密函，上头虽没提及什么要事，但笔迹是贾云的笔迹，上头盖的是贾云的私章。
　　漠北的布防图是拓印了御书房楚云轩案前的，李义岗说：“这是微臣的人，从贾大人书房的暗阁中拿到的。
　　还有一些，是与楚琛、废后来往的书信。
　　李义岗说：“皇上，贾云私下与废后往来之事，因地处内宫，臣不便探查，不过想来也并不难查。”
　　贾云一样一样瞧着这些东西，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楚云轩冷冷看向楚琛：“你怎么说？”
　　叛国两个字的分量何其之重，纵使楚琛是亲王，是楚云轩的亲儿子，一旦与这事儿扯上关系，同样是万劫不复。
　　楚琛当即吓软了腿，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只会叫：“父皇......”
　　苏子叶站在殿门口低着头，往里头看了一眼，心中冷笑连连。以楚琛的能耐，怎么敢扯上叛国的事情，只不过他与贾云的牵连却是货真价实的。他当了这么些年嫡子，好事儿没做成一件，欺男霸女的坏事儿没少做，先前封兆海一案，因着皇后把持，楚琛牵涉不深，苏子叶原想就此放过，却不想他还这般上赶着找死！
　　楚云轩冷冷瞧着吓得没个好声儿的楚琛，骂道：“朕上次只罚了废后，不曾重责于你，不想你竟与你那生母一般不知进退！”
　　“父皇，父皇饶命，儿臣没有......”
　　战战兢兢的辩驳，反而叫解释更加苍白无力。也不知过了多久，贾云突然回过神来，大声道：“皇上，臣没有，这些信件不是......这是诬陷！”
　　“放肆！”楚云轩大喝一声，“你当朕不认得你的笔迹吗？御书房里能自由出入的人屈指可数，怎么没人诬陷他们！”
　　信是贾云的信，不过却是苏子叶从穆勒那里搜到的，信上自然也没有贾云的落款和私章，所以发现之初没人想到贾云头上，苏子叶将这些信带来，原本是为了诬陷，不想昨晚贾云府上走了一遭，竟意外发现这信上是贾云的笔迹。有这等意外收获也是一件幸事，于是苏子叶便顺手戳上了贾云的私章，一早交给了李义岗。
　　贾云自然知道是他的字迹，但是那个印章却叫他多了一分辩解的心思：“皇上，这信若是微臣写的，为何不隐秘一些呢，反而要堂而皇之的盖上私印，更何况信件的内容并为提及朝中隐秘，只是寻常书信，这定然是有人拿着臣与朋友的书信做文章！”
　　“是吗？”李义岗打断贾云，道：“贾大人怕是没看仔细，信件开头穆勒将军四个字，可是白纸黑字写的分明！”
　　“诬陷，李义岗，你诬陷本官！”
　　李义岗冷笑道：“我堂堂兵部尚书，已经到了这把年纪，为何要冒险诬陷你！”
　　“你、你与人勾结，陷害于我！”贾云说着，想到了什么一般，指着李义岗道：“晋王，一定是晋王和凌君彦，你与他们勾结，怕我不利于你们！”
　　李义岗当即冷斥道：“我与凌君彦有些旧怨，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情，怎会与他一道构陷你，更何况且不说我与晋王殿下有无私交，晋王回朝时间尚短，与你无冤无仇，又为何要诬陷与你！倒是你说的不利于晋王殿下，实在是古怪的很！”
　　说着，李义岗重新抬起头，看着楚云轩道：“皇上，臣手中的这些证据，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出兵漠北后，发现了许多蹊跷之处，便暗中追查，快要查到时，贾云突然开始阻挠，并多次向陛下进谗言，致使北疆漠北军备不足，战事吃紧，为不打草惊蛇，晋王已经暗中回京，昨日与臣取得联系，请陛下恩准晋王觐见。”
　　“楚离？他回来了？”楚云轩拧了拧眉，道：“宣！”
　　苏子叶闻言，迈进大殿，跪下道：“儿臣无召而归，请父皇治罪！”
　　贾云一见苏子叶，当即扑上来一把扯掉他的面具，道：“苏子叶，我就知道是你，你诬陷我，妄图与苏贵妃一道为苏家报仇，篡权夺位！”
　　贾云有些身手，苏子叶却不能在殿前暴露，只能任由他扯了面具，一直等到几名武将擒住贾云，才得以脱身。
　　“贾大人，本王名叫楚离，是父皇的第四子，与你口中的逆臣并无关系！”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为何撺掇着颜元请求册立苏贵妃？”
　　“颜元是礼部尚书，做的是他分内之事，与本王何干？贾大人莫不是忘了，苏娘娘是武王生母，本王的生母乃纯善皇贵妃！”说着抬头看着楚云轩道：“父皇，贾云不知何故，非要拿着儿臣的身份做文章，儿臣实在惶恐，各种缘由，父皇悉知！”
　　楚云轩看了看苏子叶，又看了看贾云，一时无法判断，沉默半晌，才对苏子叶道：“你说因为贾云卖国一事回来，你倒是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情。”
　　苏子叶将漠北的事半真半假说了一番，又拿出了些证据来，楚云轩本就生了怀疑之心，听了这番话，对贾云的疑心又深了几分。
　　苏子叶见势，有趁机道：“儿臣深受父皇教诲，不想冤枉了朝臣，生怕是有人栽赃，所以一直暗中调查，昨日回京，见了李义岗后，又遣人悄悄去了趟贾府，在贾云的密室中发现了此物！”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角未烧干净的信纸，交给了张永寿。


第241章 楚离·九十六·手刃贾云
　　先前的证据，不少是苏子叶为了诬陷贾云伪造的，不过他手里的这个，却当真是昨夜从贾云书房所获，虽然仅有一角，但也足以致贾云于死地。因为这一角的内容，恰好是漠北敌军将领的话：“我已尽力相助，贾大人登上相位时，可不要忘了当初的条件。”
　　另一行是：“楚离一死，大楚再无人阻挠大人......”
　　短短两行，贾云的野心昭然若揭。
　　楚云轩将那页残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贾云，你好大的胆子！”
　　李义岗见情势分明，忙道：“贾云，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泉灵也道：“皇上，贾云此人其心当诛，请皇上下旨，除掉贾云！”
　　朝臣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人带了这个头，众臣自然齐声高呼：“请皇上下旨，诛杀贾云！”
　　都到这种时候了，贾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在楚云轩身边跟了这么久，贾云明白，眼下唯一的希望便是叫他再度怀疑苏子叶，现如今能离间他们的事情，唯有一个凌君彦了！
　　“皇上，冤枉——微臣冤枉！微臣对您，对我大楚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定是晋王与凌君彦联手诬陷微臣，皇上早在苏震霆造反之前，微臣便怀疑他与凌君彦之间有苟且之事，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前些时日，他们二人在漠北当众卿卿我我，不堪入目，皇上您也得到消息了！”
　　苏子叶知道他与凌君彦的事儿定会传回京中，只是按理来说，这种事只会给人当做皇家丑闻，绝不会传出宫去，不想贾云竟敢 当众说出来。
　　“贾云，你大胆！通敌卖国不够，还想诬陷本王与凌将军吗？”
　　“诬陷？”贾云冷斥一声，道：“是不是诬陷，想必晋王心里比谁都明白吧！你出身苏家，在朝中无根无基，不过短短一年，便有了今天的地位，连续绊倒一位嫡皇子和一位皇长子，若说没有凌君彦的支持，谁信！”
　　苏子叶瞧着楚云轩的表情实在微妙，连忙反驳道：“皇长兄与三皇兄勾结封兆海，所获之罪，乃咎由自取，与本王何干？”
　　“与你无关，为何他们勾结这么多年都没有事，偏偏你与凌君彦去了一趟纪城就牵出了此事？与你无关为何琛王牵扯到此事后于他亲近的官员纷纷落马，唯独余下了一个李义岗，时候皇长子被牵连，朝中高官几乎洗牌，偏偏赵泉灵没事儿，我若没有看错，这两个人今日都在支持晋王你吧！”说到激动处，贾云索性爬了起来，指着苏子叶道：“王爷果真好手段，这些案子桩桩件件，明明身涉其中，却又将自己脱了个干净！”
　　苏子叶索性也站起身来，对贾云道：“贾云，你说的这些事，本就与本王无关，纪城一行，本王差点儿丢了性命，凌将军也受了不轻的伤，你拿此事挑拨本王与父皇之间的关系，不觉得可笑吗？莫非你以为本王会为了诬陷两位皇兄，不顾自己的性命不成？”
　　“你与皇上的关系？”贾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般，狂笑了一阵，才道：“你若真将皇上放在眼中，又为何叫凌君彦去岭南照看苏氏余孽，微臣确实是有些闹不清了，王爷到底是姓楚还是姓苏！”
　　“够了！”楚云轩猛的掀翻龙椅前的案几，大喝道：“金銮殿上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苏子叶深吸一口气，重新跪好，道：“儿臣有罪，父皇息怒！只是贾云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其罪当诛，还请父皇莫要相信奸臣谗言，平白伤了儿臣一片忠心，父皇若是不信儿臣，一心以为儿臣卖弄权术，儿臣愿意从此卸去一切权力，重回皇陵为母妃和列祖列宗守灵。”
　　这句话，倒是够安楚云轩的心了，他盯着苏子叶看了好半天，像是要从他眼中看出些别的什么东西一般。可惜苏子叶忍辱负重那么些日子，也不是白白过来的，如今又岂是他这样就能看穿的。
　　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因着愤怒，微微泛了些红，除却一片赤诚，隐隐间还带了些委屈。苏子叶就这般直挺挺的跪在那里，紧盯着楚云轩......姑母曾说过，他这张脸上，一双眼睛最像母亲......想来如今这双眼睛，最能引起恻隐之心吧！
　　看了片刻，楚云轩大抵是想起了些往事，不禁一阵心酸，少年时候，谁人不曾痴情......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对苏子叶道：“贾云叛国，罪不容诛......只是大楚皇室不容蒙羞，你，给朕解释一下你与凌君彦之事。”
　　这种事情，已经那么多人看到了，怎么解释旁人都不会再信，纵使旁人信了，楚云轩也不信，苏子叶想了想，索性信口道：“回父皇，儿臣到漠北后便发现朝中有内鬼，只是一时无法确定是谁，于是便和凌将军商议，假意与他有染，借机引出朝中的内鬼。”
　　贾云哪儿信这种鬼话，当即扯着苏子叶大喊：“皇上，他胡说，皇上——臣在军中的眼线回报说他二人夜夜歇在一处，还......”
　　这种话，怎么能让他再说下去，苏子叶当即一横心，抽出腰间挂的佩剑，刺入贾云心口。
　　一股子热血喷在脸上，从此便没有贾云这个人了，苏子叶心中提着的一口气渐渐松弛，人便软软跪在了地上。“父皇，贾、贾云通敌卖国，侮辱皇室，殿上咆哮，儿臣、儿臣以将他、就地正法！”
　　几乎是一瞬间，血染大殿，苏子叶猛的使力，将手中的剑拔出来，待朝臣反应过来时，几个文官已经吓的哆嗦了，便是武将，也没几个敢大喘气的，金銮殿上杀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幸亏扮作了侍卫，身上配着剑，否则今日这事，还真不知该怎么处理了。苏子叶这般想着，抬手抹去脸上的血，忍着一旁的血腥伏在地上，道：“儿臣殿上失仪，请父皇治罪！”


第242章 楚离·九十七·解释
　　楚云轩大约也是给苏子叶今日的举动惊到了，也不顾太监、朝臣们的阻拦，便打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站起来，走了下来，一步一步靠近苏子叶。
　　苏子叶也不怯，就那般由他看着，等楚云轩快走近了，才对殿门口候着的侍卫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乱臣贼子的尸首拖下去！”
　　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上前匆匆将还留有余温的尸首脱了出去。
　　只是带得走尸体，一时也难以除去身旁的血腥之气，抬眼，楚云轩已经行至苏子叶身前。
　　“你，很好！”像笑像骂，叫人一时搞不清意头。
　　苏子叶直挺挺跪在地上，答出来的话依旧不卑不亢：“儿臣擅自行事，还请父皇降罪。”
　　楚云轩徒然一笑，蹲下身子，盯着苏子叶的脸看了许久，才道：“你这般当真是在同朕认罪吗？”
　　“儿臣自知罪孽深重，只求日后还能侍奉父皇身侧，陪伴母妃陵前，其他别无所求，父皇若是信不过，便将赐予儿臣的其余身外之物一并收走吧！”
　　楚云轩一言不发的看了苏子叶好半天功夫，突然就笑出了声，说起来自从苏子叶戴上了那副面具，他便再没看到过这张脸了。如今这样看着，这张脸真是像极了当初的白薇。这幅表情......当初自己要她假意嫁给苏震霆时，她与自己说话时就是这幅表情吧！
　　终归是亏欠的太多了啊!否则今日的笑意又怎会这般苦涩呢？这天下如今已经攥在手中了，龙椅便在前方已经坐了许多年，当初这孩子还是苏子叶时，那么想疼他，想将这天下最好的东西给他，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他变了，还是朕变了？楚云轩在心里暗暗问了自己一声，旋即又是一阵苦笑。
　　夫妻也好，父子也罢，天下至深的情分在这滔天的权势之下，大抵都会变为吧！
　　“罢了，有些话，朕不想在这里说，下朝吧！晋王......离儿，你随朕来。”
　　今日朝局一散，外头怕又得变一回天，李义岗叹了口气，在众臣高呼万岁之前，又问了一句：“陛下，微臣斗胆请问，琛王殿下该如何处置？”
　　楚云轩转回眼冷冷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楚琛，不管他承不承认，有无卖国，与贾云勾结都是不争的事实：“琛王？我大楚没有这样的亲王，楚琛先前犯过大错，朕本顾念父子情分欲饶他一回，不想他竟这般不知悔改，着废为庶人，从宗室玉碟中除名！”
　　一句话，便将一段父子情分化作虚无，楚云轩冷着脸甩手而去，身后万岁的呼声与楚琛求饶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幻觉一般隐去了。
　　苏子叶站起身，揉了揉跪的有些发酸的膝盖，望着楚云轩离去的背影悄悄勾了一下唇角，随即又揉了揉脸，赶紧换回先前犯了错的倔强表情，跟了上去。
　　如今，作为楚离，他所有的倚仗，不就是像极了母亲的这张脸，带来的恻隐之心吗？
　　跟着楚云轩一路到了御书房，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在这里怕是无法像在大殿上那般蒙混过关了。
　　楚云轩背对着苏子叶，站定后，冷冷道：“跪下！”
　　苏子叶心中冷笑一声，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这膝盖啊，就跟心是一样的，一件不愿意做的事情，做的多了也便麻木着习惯了。
　　“父皇，儿臣知罪。”
　　“知罪？”楚云轩转过脸来，盯着苏子叶，似是笑了一下。“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里？”
　　还能错在哪里，左不过是因着一个凌君彦罢了，苏子叶咬了咬嘴唇，理亏似的回了句：“儿臣不该在金銮殿上欺君，儿臣、儿臣确实与凌君彦有有过......只是儿臣与他，并非贾云说的那般，儿臣与他并无勾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过岭南......”说完有跪行至楚云轩身前，扯住他的衣摆，撒娇似的示弱服了软。
　　“父皇，儿臣并非有意欺君，只是贾云非在大殿上说，实在有辱皇家体面，儿臣不得已才、才在金殿上杀了他......儿臣长这么大，虫子都不曾踩死过一只，到现在心里还怕得紧，父皇就恕了儿臣的欺君之罪吧！”
　　楚云轩盯着苏子叶瞧了好一会儿也没从他的表情中寻出破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与凌君彦究竟怎么回事儿？不是朕怀疑你，贾云说的有板有眼，朕为这大楚江山考虑也不得不小心一些。”
　　苏子叶瘪了瘪嘴，委屈巴巴的道：“不就是男人与男人之间那点事儿吗？大楚之人行男风的又不止儿臣一个，更何况儿臣之所以与凌君彦......还不是因为父皇担心凌君彦心怀不轨......当初儿臣还不知道自己身份时，因着父皇的话，便常与凌君彦亲近，一来二去的他便生了些情分，后来凌君彦利用儿臣，儿臣便断了对他的心思......只是他好似一直对儿臣有意......”
　　楚云轩打断苏子叶，道：“你既然断了对他的心思，又怎会与他纠缠，还叫他去岭南？”
　　苏子叶闻言，急忙道：“儿臣冤枉，儿臣从未授意凌君彦去岭南，在去漠北之前，凌君彦并不知晓儿臣的身份，只是因为儿臣与他以前有过纠缠，致使他颇为熟悉儿臣的一举一动，纪城那次他奉命保护儿臣，难免接触，又出了封兆海那事儿，他便对儿臣的身份起了疑心，只是......儿臣只知他在私下调查，却不知道他去过岭南，父皇明鉴，儿臣好端端的一个亲王，怎么可能同苏家余孽有什么牵连！”
　　“儿臣知道父皇担心凌家功高震主，但这次漠北敌军来势汹汹，不得不重新启用凌君彦，所以到漠北后儿臣便时时盯着他，不想无意中竟被他发现了身份......又纠缠到了一起......父皇，儿臣从不敢忘记您的教诲，除了此事做的有损皇家体面意外，从未行差踏错，儿臣敢这般嚣张也是仗着父皇恩宠，您可千万莫要信了奸臣谗言，远了儿臣。”


第243章 楚离·九十八·选择
　　“儿臣知道父皇担心凌家功高震主，但这次漠北敌军来势汹汹，不得不重新启用凌君彦，所以到漠北后儿臣便时时盯着他，不想无意中竟被他发现了身份......又纠缠到了一起......父皇，儿臣从不敢忘记您的教诲，除了此事做的有损皇家体面意外，从未行差踏错，儿臣敢这般嚣张也是仗着父皇恩宠，您可千万莫要信了奸臣谗言，远了儿臣。”
　　苏子叶这一番话，字字恳切，楚云轩听着也不由心了几分，只是空口白牙，话向来都是由着人心口说的，什么父子情分之类的承诺，与九五之尊的位子比起来。又好像轻了不少。
　　自古皇家，哪儿有什么所谓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若贾云的话有半句是真的，脚下伏着的这个儿子都有可能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楚云轩想了想，才伸手扶起苏子叶，道：“离儿，从父子情分出发，朕自然是信你的，你是朕最疼爱的皇子，朕也曾许诺，日后要将皇位传于你，只是朕是大楚的皇帝，一言一行，须得以天下做考虑，你明白吗？”
　　以天下做考虑，便要杀尽忠良负了天下吗？苏子叶心中冷笑不已，面上也露不得半点寒意。
　　“父皇以天下为重，儿臣自是明白的，只是儿臣所图的，从来都不是太子之位，原先或许行事嚣张了些，都是因着自持父皇宠爱罢了，儿臣虽然未能自小养在父皇膝下，但却一直深受父皇宠爱，如今有机会奉于膝下，已是万幸，如何敢奢求更多，既然这储君之位引得父皇与儿臣生了嫌隙......父皇子嗣众多，儿臣不做也罢，还求父皇垂爱，准儿臣侍奉在侧。”
　　原想以这番话打消楚云轩的顾虑，不想他竟变了脸色。“胡闹！身为我大楚皇子，自该以天下为己任，怎可因为一点小事儿就说出这种话来！”
　　也不知道楚云轩的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苏子叶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当下也只能顺着他说了句：“儿臣惶恐！”
　　楚云轩似是十分疲倦，叹了口气坐回龙椅上，摆手示意苏子叶也坐下，才道：“此次漠北的战事，你能主动请缨，解了朕的后顾之忧，朕很是欣慰，如今朕也老了，朝臣时常讨论立嗣的事情，也因为这些事情，闹的朝廷内外不得安宁，朕本想等漠北战事结束，你立了战功，便顺势册立你为太子......只是眼下，却有另一件事，不得不交与你办。”
　　苏子叶听了这话，眼角跳了一跳，心知不是什么好事儿，正不知该如何答复，却听楚云轩问道：“不知离儿肯不肯替朕分忧。”
　　话都说到这儿了，苏子叶还能说不肯不成。“父皇但说无妨，儿臣在所不辞。”
　　“凌君彦此人，虽然隐藏的甚好，但朕早就察觉他有些不察之心，这也是朕这次听信贾云之言疏远你的缘故，这天下早晚有一天是你的，但交给你之前，朕得将所有隐患悉数除去。”
　　苏子叶眉头一拧，心中已将楚云轩的意图明白了几分。
　　“凌君彦如今在百姓心中威望很高，朕不能明着对他不利，眼下他很信任你......朕要他意外死在战场上！”
　　苏子叶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也没想到楚云轩竟歹毒至此，也不知是气愤还是吃惊，身子就这般跌在了地上。“父皇，凌君彦他......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事成之后，朕立马昭告天下，册立你为东宫太子。”
　　“父皇，儿臣并无此心，还请父皇明察此事。”
　　楚云轩冷笑着从桌案上取出一本折子扔给苏子叶，道：“朕说，他要反！皇儿为何执意替他辩驳？你这样叫朕不得不重新考虑贾云的话，又一个凌君彦已经够朕头疼了，若是苏家余孽再不安生，朕如何能够安心，为顾及你与苏贵妃的面子，朕已经容忍许多，但苏家余孽和凌君彦......离儿，你总得取舍。”
　　苏家......他果然还是将主意打到了苏家，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楚云轩端坐在龙椅上，拾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道：“离儿，你也别怪父皇狠心，江山重于一切，你总会明白的，朕知道，你与苏贵妃还有这么多年的照料之恩，她究竟是晋为皇贵妃，还是以苏家余孽的身份自绝于宫中，全在你一念之间。”
　　说罢，将茶杯放在桌上，起身道：“这茶凉了，张永寿，吩咐苏贵妃侍寝。”
　　衣摆晃动间像是激起了一阵风，吹的苏子叶通体发寒，复仇的计划，苏家人的生死，凌君彦的音容笑貌一时间疯了一般涌入脑中，逼的人脑仁生疼，楚云轩这般说，定是岭南的苏家人也尽数掌握在他手中了......这些年，为取信于楚云轩，他与姑母半分都不曾照拂于苏家之人，不想竟成为了楚云轩的可趁之机。
　　世间安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父皇，凌君彦便交给儿臣吧！”
　　楚云轩迈出御书房的腿顿了一顿，又像是笑了两声：“离儿，你果然未叫父皇失望！既然如此，你便尽快启程吧，岭南那边时间不多，你也须得尽快才是。想必在漠北那么久，你也熟悉那边打仗的路数了，这次去解决掉漠北的战事，回来，你便是我大楚的太子了。”
　　“儿臣，叩谢父皇！”
　　一直到楚云轩走远，连个脚步声都听不到时，暗一才悄悄出现在苏子叶身后。“属下办事不力，没能早些安置好岭南......”
　　“罢了，”苏子叶扶着暗一站直身子，幽幽叹了口气，道：“怪不得你，终究是我棋差一招。”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地步，不如就撕破脸皮吧......属下亲自去趟岭南，拼着性命也会保下苏家众人。”
　　苏子叶冷笑着摇了摇头，道：“都到了这一步，叫我放弃复仇的计划，岂不是太便宜了他......罢了，你也别去岭南了，连夜赶往漠北吧，我明日启程，略晚一步，此事便交与你了，为保计划万无一失，千万不可叫旁人知晓。”


第244章 楚离·九十九·决定
　　时间向来是不等人的，就算苏子叶等得，扣在岭南的苏家众人怕是也等不得了，原以为有个暗阁，多少能将这一类的事情避免一些，殊不知到了最紧要的关头，竟也束手无策。
　　大楚屹立不倒这么些年，怎么会没有几个高手呢，苏家因为造反的事已经元气大伤，在岭南又活的那般艰辛，苏子叶作为他们唯一的希望，又如何能忍心叫他们在经历一回生死凶险呢？
　　反抗或许能赢得一线生机，却终归不是最漂亮的办法，在宫中成日跪伏在楚云轩脚下，隐忍了这些时日，不就是要以最为诛心的方式报复回去吗？怎可功亏一篑！
　　日夜兼程，总算赶到漠北，到时凌君彦正领兵打着一场硬仗，暗一早一步到，又来的隐蔽，无人知道消息，只趁着无人的时候悄悄出来见了一面，说安排的事情具已办妥。
　　苏子叶详细问过后，将人打发走，独自等着凌君彦回营。还没等来凌君彦，却将楚云轩的人等到了。
　　“小人参见晋王殿下。”
　　苏子叶皱了皱眉，道：“什么人？为何出现在军中。”
　　“回王爷，陛下怕您于心不忍，叫小人来告诉您一声，岭南那边的时间不多了，既然答应了陛下，就请早做决断。”
　　虽然心里早就知道，但由着他这般说出来，心里难免觉得讽刺。“怎么，一日都不肯等吗？你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
　　“小人不敢假传圣旨。”
　　苏子叶低头一笑，道：“本王明白了，既然答应了父皇，自然会以大局为重。你若是不放心，便跟着本王，亲自瞧清楚了，免得回宫后不好回复。”
　　那人把头一低，道了句：“小人不敢，便转身走了。”
　　苏子叶打鼻子里哧了一声，心中冷笑道：不敢不也跟了一路吗？亏的暗一轻功和隐匿身法都在他之上，否则还不知道要招出多少疑心来。
　　只是没想到，楚云轩竟这般心急，恨不得凌君彦立刻身死......将军啊，将军，你瞧瞧你侍奉的慑什么样的君主......
　　只是没想到，终于有一天，向他出手的竟会是自己，可是苏家与他二选一，这样的抉择......未免太过残忍。
　　楚云轩的探子躲出去没多少时候，暗一便又出现了一回。
　　“王爷，那人又来了？”
　　“嗯，”苏子叶点点头，道：“催的紧呢，要我早做决断，真是一天都不肯多等啊！”
　　“那您打算......”
　　“就今天吧，我会把他引到那地方去。”
　　暗一点了点头，起身欲走，却又转回身问苏子叶：“您真的决定了吗？”
　　“我没得选。”
　　暗一走后不久，便听得外头战马嘶鸣，吵吵嚷嚷的一阵儿后，凌君彦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朝中没事了吗？”
　　苏子叶笑笑迎上去，亲手将他的头上重重的帽子拿下来，道：“没事了，贾云拿咱们的事做文章，被我当场斩杀，金殿上杀人虽然麻烦了些，但终归是糊弄了过去，朝臣知道轻重，想来也不敢乱说什么，我担心你，便赶回来了。”
　　凌君彦笑了笑，倒是并未多想，只是道：“担心我做什么，我在漠北打了这下年的仗了。倒是你这么急匆匆的来，不会叫皇上再生了疑心吗？”
　　“再生了疑心又能怎样？楚琛已经背着叛国的罪名贬为庶人了，当皇子的时候那么嚣张，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如今失了这个身份的保护，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两说，眼下能成器的皇子也就剩下个楚琰了，他总不至于害你我吧！”
　　苏子叶说着抬起头来。两人一见面，便不自觉贴在了一处，如今这般抬着头，目光刚好触及一片柔情，温热的气息带着些独有的味道喷洒在额上，温柔的就好似晴天的月光，心突然猛的一揪，像是给人狠狠攥了一把，拧出了几滴血似的难受。
　　将军啊，若你爱着念着的人再将你狠狠伤上一回，你会怎样？
　　怔了大约是有一会儿吧，苏子叶率先踮起脚，用气声说：“吻我吧！”
　　凌君彦迟疑了一下，手在苏子叶额上贴了贴，才道：“怎么了？我总觉着你今日有些不对。”
　　苏子叶却不答话，只是固执的揪着凌君彦的衣领，说：“吻我。”
　　凌君彦依言低头，双唇相接，似是有一股暖流流进心里，湿蠕蠕的，不停撺掇着眼泪。
　　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还带了些战场上残存下来的杀伐之意。
　　片刻后，凌君彦放开有些微喘的苏子叶，道：“在军中难免邋遢，你不嫌弃我吧？”
　　苏子叶摇摇头，踮起脚啄米似的在凌君彦唇上又亲了亲才笑嘻嘻的道：“自然不会，谁会跟嫌弃的人主动索吻。”
　　凌君彦笑了笑，道：“这倒也是，你如今怎么说也是个千金之躯，想来不至于委屈了自己。”
　　说着提了提裤脚坐下来，顺手将苏子叶揽在怀中，柔声问道：“怎么了？我总觉着你今日有些怪怪的。”
　　苏子叶把脑袋往他怀中一靠，将这话嗤之以鼻：“你又从哪里觉得我怪怪的了？若不是怪，怎么放着我王府里满园春色，十里花香不赏，偏生跑到这寸草不生的地儿来和你一块儿吃沙子。”
　　凌君彦偏头勾起苏子叶的下巴，在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捏了一把，才道：“你戴着面具我都能猜出你喜怒哀乐，更何况如今面具都摘了。”
　　“你不说我倒忘了，今日没了那面具，光是自证身份就花了好大的功夫，好在这地方也没人知道原先的苏子叶，否则怕是得费些口舌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宫里为取得信任难免劳心劳力，又一路奔波至此，身心俱疲。”
　　“因为我吧？”凌君彦长叹了口气，道：“怎么不谢谢呢？”
　　“等着你呢。如今也不那么累了，想着与你一道出去走走也好。”
　　“是吗？”凌君彦笑了笑，道：“那巧了，刚好我也有事要与你说。”


第245章 楚离·一百·我答应了
　　两人也没怎么收拾，换了身便服，便并着肩往外去了。这营里的人对他俩的事儿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些，军用中没有女人，大楚又盛行男风，这么点事儿，也都不当回事儿，瞧见都只笑着打声招呼。
　　苏子叶和凌君彦两个人都是没架子的，和人说说笑笑便出了营。
　　离军营不远处不远处是个山，山上多多少少有些花草，漠北苦寒，树叶才绿，一个个虽然瞧着细瘦，但在这地界，也算是独一份的景儿。山上往上走走，是个悬崖，深不见底，站在崖上，往外边儿瞧，隐隐约约能看到以前大楚与北方夷族交界的地儿。是圣祖爷当年划的疆线，凌家先祖拿命打下来的。
　　苏子叶引着凌君彦往山上走，一边有的没的聊着，一边儿指了山崖，说：“将军，咱们去那边儿看看吧，那么高，许是能望尽还未收复的失地。”
　　凌君彦点点头，道：“那里是能的，我以前也来过，不想再来的时候，疆域竟缩到了这里，说起来终归觉得是有愧于列祖列宗。”
　　苏子叶听了这话，心里头颇有些不是滋味儿，便悄悄将手从袖间伸出来，捏了捏凌君彦的手，道：“都会收回来的，我保证。”
　　“嗯。”凌君彦回握住苏子叶的手，道：“你也知道战场上的事儿，总有那么些不确定，可不论什么时候，握住你这双手，便总能安心了。”
　　苏子叶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抽，手上不觉多使了几分力道，将人握的更紧了些。也是这么一握才惊觉，原来这些时日不见，他的手上竟又添了不少伤痕，摸着比原先还粗些。身子就不自觉的往他身上靠了靠。“你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事儿？”
　　凌君彦似是考虑一般，长长吁了口气：“从前我一味顾着凌家能够全身而退，即使一直在查你的事情，也并没有完全了解。只想着叫家里彻底从朝堂上退了，当个无事人，闲云野鹤也是一生。可是这回真出了事儿才知道，有的时候，终归是退不了的。这一回战事了了之后，我不想再退了，既然与你在一处，有些事便合该一起面对，皇上加诸在你与苏家的，我便与你一道讨回来。”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便已走到山崖边上，凌君彦携着苏子叶的手，面朝这曾经的疆线。“你瞧，其实说远也不远了，子叶，从今往后，不论前路艰险坎坷，我都想与你并肩而立，你想要天下我便助你登上皇位，你想要清白我便为苏家满门翻案，等有朝一日，你心愿达成，我便为你开疆拓土，守你一世安宁。清誉也罢，忠诚也罢，名声终归是身外之物，只有你我才是真的，哪怕终有一日，我只能仰望，只要是你的心愿，我便为你达成。”
　　多讽刺啊，偏偏是在今日听到了这样的话！
　　苏子叶动了动鼻翼，止住鼻头泛起的酸楚，低着头沉声问道：“将军，你信我吗？”
　　凌君彦笑了笑，道：“自然是信的。”
　　“若是有朝一日，我骗了你呢？”
　　“你定是有你的不得已。”
　　是啊，我有我的不得已。“将军，其实我不想做皇帝，做皇帝有什么意思，成日里殚精竭虑，累的同什么一样，还得应付后宫里一群女人，时时不能避免尔虞我诈，为这一张椅子满腹算计......我一点儿也不想当皇帝，其实若没有这些破事儿，我最愿意做个富贵人家的浪荡公子，一如从前的苏子叶。”
　　“那我便陪你浪荡，我这大将军做的清廉，没赚下几个钱，好在我也不屑走关系打点人，所以辞官的时候也还剩了些余钱，加上走的时候宫里赏下来的房产田产，供你做几年富贵人也绰绰有余。”
　　“好。”苏子叶点头轻笑着靠到凌君彦身上，站在崖边的脚不小心踢落了几个石子。
　　凌君彦将他往里面拉了拉，拧着眉头，道：“小心些！”
　　话音才落，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便从悬崖下蹿了上来。
　　“什么人？”凌君彦想也不想，便将苏子叶护在怀中，与对方打了起来，对方的人身手皆是不赖，凌君彦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他们一个个解决掉，然后将苏子叶扯进怀里，颇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没事吧？”
　　苏子叶也不说话，只由着他抱着，在凌君彦怀里蹭够了，才突然将人推开，在他对面站定，道：“将军，你记得吗？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你且等一等，这些人怕是敌军的探子，须得回去看看，路上说吧。”
　　“不必了！”苏子叶打断凌君彦的话，道：“这些都是我的人。”
　　“你的人？”凌君彦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只是不解的望着苏子叶。
　　苏子叶一扭头避开这无辜的灼人的目光，咬牙道：“皇上终究是不信你的，他命我杀了你。”
　　凌君彦一笑，道：“原来如此，可你也不早说，我方才也没留手......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答应了。”
　　声音轻的就像一阵风，轻轻吹进凌君彦耳中，蓦的，胸口一疼，再低头时胸前插了一把尖刀，刀柄上是自己最不敢相信的那只手。
　　“子叶，你......”难以置信也是应当的吧，毕竟方才他才说不想做皇帝，要与自己一道做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哦，他好像没有说要与自己......哦，他先前还说说“若是有朝一日，我骗了你呢？”罢了罢了，他一定是有他的不得已吧！只是怎么这样快呢？这话才说完，自己都没来得及好好消化。
　　“将军，对不起。”苏子叶说这话时，眼泪已经打眼眶里淌了出来，泪痕落在他好看的脸上，实在惹人生怜。
　　凌君彦终究还是不忍的，所以废了些劲抬起手，想将他脸上的泪痕拭干，可是擦了又擦，那眼泪却总跟不要钱似的，擦也擦不完。“别哭，我不怪你就是了......只是，你能抱抱我吗......好疼！”
　　“抱歉！”最后听到这么两个字，身子便就这样轻飘飘的被自己心爱的人推下了山崖......最后也没能好好抱一抱他，真是可惜了。


第246章 楚离·一百零一·凌府
　　凌君彦打山崖上落下去后，苏子叶便站在崖边上一动也不动的望着远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日出现在营帐中催着他早做决断的，人今日一路都是跟着的，见事儿了了，本想上前确认一眼，只是碍于苏子叶在那里，不好将人得罪完了，只得等着他离开了再去验证，只是等的久了，心里头难免也有些不打安生，生怕出些什么意外。
　　犹豫了好些时候，才终于忍不住上前跪下，道：“王爷，请节哀吧！”
　　苏子叶头也不回，冷冷道：“滚！”
　　那人听着话里头带的寒气儿，吓得身子缩了一缩，又想起楚云轩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道：“王爷，如今凌将军已经身死，军中还等着您主持大局......”
　　苏子叶也不想听他废话，只是转过身垂眼看着他冷笑道：“怎么？亲眼看着本王杀了人推下悬崖，还不放心吗？若不放心，自己跳下去看看吧，本王没心情和你纠缠！”
　　“王爷恕罪，小人不敢，凌将军身死，自然是该军中之人收殓尸首，小人就此告退。”
　　人是走了，只是悬崖底下怕是也免不了走上一遭，苏子叶却再也无心理会这些事情，只是沿着两个人上来的路回了军营。
　　进了营中遇到张越，瞧着苏子叶神色不对，忙见了礼，问他：“王爷，您怎的一个人回来了，将军呢？”
　　“将军他、他......我们在那边的山崖上遇到一波刺客，将军为救我中了一刀，落下山崖了。”才说着，眼泪便脱眶而出，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张越自是信苏子叶的，况且现下他也顾不得那些了，凌君彦身死，苏子叶神情恍惚，军中便数他最大，搜寻尸首的事儿，只能全权交与张越。
　　主帅一死，军中便乱做了一团，张越没使多大功夫，便在崖底下寻回了凌君彦的尸首，那山崖高的很，凌君彦连同几个刺客被摔的面目全非，若非身上的衣服还能隐隐分辨出模样来，恐怕凌家人匆匆备好的喜木中，也不知该敛哪具尸首。
　　不日以后，朝中悄悄来了一道旨意，说是战事还在紧要关头，秘不发丧，命令苏子叶为主帅，要他彻底将漠北的战事了了，封太子的事儿倒是只字未提，只是宣旨的人临走前悄悄跟苏子叶说：“皇上叫王爷放心，岭南已经安置好了。”
　　苏子叶点头将两锭银子塞给那人，笑道：“公公一路来此，十分辛苦，便替本王多谢父皇恩典吧！”
　　凌君彦一倒下，凌家便不足为虑了，楚云轩放下了心，也终于肯派了援手来。他也是选了个好时机，该打的仗，都叫凌君彦打完了，剩下的多派了人马后，战事便在一个月后告了捷。
　　北方夷人又是告罪，又是称臣，新封的王很识时务，亲自绑了老王，交给苏子叶，说是请上邦处置。
　　楚云轩龙心大悦，命苏子叶将人押解回京，还叫新王一同进京接受封赏。张越和霍远在这一战当中都出了大力，自该一同进京，领封受赏，凌君彦这个人，便像是给人忘了一般，谁也没多提半句。
　　回去的路上，苏子叶生了场病，眼看着病的不能走了，又不能耽搁了押解罪犯入京的时候，便请了旨留在漠北，叫张越和霍远先行一步，带着新封的夷王回了京。
　　这两人都算是凌君彦的老部下了，进了京难免提到凌君彦，平白惹楚云轩猜忌，苏子叶便在他俩走前刻意嘱咐了：“皇上忌惮凌家势力，定然不想大肆封赏，况且还有夷王在，想必他也会借着这个由头，不许将军发丧，他若不说起，你二人先莫提此事，待我回京之后，再做商议。”
　　苏子叶留下的这地方，叫做漠城，是漠北最大的一座城池，凌君彦在漠北的家便在此处，自从凌家诸人辞了官后，便将门上头将军府的匾额换做了凌府两个字，凌老亲自题的字，不是什么名家的笔墨，腕力却是不寻常的苍劲。
　　苏子叶傍晚避了人悄悄从后门进的府，这地方是凌家自己建的，几百年的宅子了，自然没有京中皇上封赏的大，给人的感觉倒跟京中的宅子一样，简单大气。
　　只是四处都挂着做白事用的黑白幡旗，没的多了一股压抑之气。
　　进了门，接苏子叶的是凌家在京城用的的老管家，见了面也没多言语，打过招呼，就将苏子叶悄悄引到了上房见了凌老爷子。
　　去上房时路过前厅，眼下被布置成灵堂，厚重的棺椁就停在中间，上头拿白绸子扎成朵大花儿，瞧着分外刺眼，两边跪着几个下人呜呜哭着，旁边还有和尚在念经。
　　老管家停了停脚步说：“因着尸首已经停的太久，眼下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到跟前哭了，不过多少也是个意思，要不是公子差人送来的药材放在棺中，如今怕是已经臭了，可是皇上下了旨不让发丧，咱们也没办法，这样下去再过些时日，怕是您那药材也压不住了。外头还有人盯着......这将军府啊，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哪怕是辞了官也都一样。”
　　苏子叶瞧着这灵堂，觉得分外刺眼，便对老管家说：“先不提，去往老爷子那儿看看吧，前厅待得久了也点眼，万一叫不该瞧见的人瞧见了也是是非。”
　　老管家应了一声，引着苏子叶进了上房，老爷子在前头的太师椅上坐着，凌霜与杜若两个陪着说话，见苏子叶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苏子叶这才发觉，凌霜已经有了身子，看样子已经是有些月份了。
　　“你来了。”凌霜打过招呼后又坐了下来，问苏子叶：“前头上香了吗？”
　　苏子叶摇了摇头，给老爷子磕了头，才对凌霜道：“我竟不知霜姐有了身子，什么时候的事儿？”
　　老爷子颇有些慈爱的瞧了孙女一眼，道：“如今已经四个月了，这丫头野惯了，有着身孕还上战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说完，又兀自叹了口气，道：“你的事，我也是后来才听霜丫头说的，这些年凌家空担了个忠良的名声，却不堪自保，说起来实在对不住你们苏家......”
　　苏子叶听见这话，自嘲的一笑，道：“泥菩萨过河，都是自身难保，罢了，这事儿如今也差不多过去了，便不提了，将军他......”


第247章 楚离·一百零二·真相
　　“罢了，这事儿如今也差不多过去了，便不提了，将军他......”
　　凌老叹了口气，道：“在后头呢，只是一直没有醒，拿参汤吊着呢。”说着站起身，在椅子扶手上转了转，旁边一个暗门便错了开来，露出间暗室来。
　　这暗室是间不大的屋子，原本应该是凌老放置一些秘密书信、图纸之类物件的地方，如今临时搭了张床，凌君彦便躺在上头，一个大夫跟在身边照料着。
　　苏子叶瞧着他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不禁又想起那天将人推下山崖之前的对话，鼻子没由来的又是一阵酸楚。凌霜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给大夫使了个眼色，问他：“彦儿如何了？”
　　大夫有些疑惑的瞧了苏子叶一眼，才道：“将军伤的不重，心口上的刀伤已经基本愈合了，又有参汤吊着，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身上中的毒太过少见，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
　　苏子叶点点头，道：“无妨，我带了解药来的。”说着也不耽搁，从袖中掏出个小玉瓶，拔了塞子，将里头的液体尽数灌到凌君彦嘴里。“约莫有半个时辰就该醒了。”
　　喂了解药后，再没有什么能做的，大家也都没什么心情说话，便都守着凌君彦静静待着，一直到他的手指略微动了动，随即睫毛也跟着闪了两下。
　　苏子叶第一个瞧见，连忙坐在小床边上唤了两声：“将军？将军！”
　　呼吸声重了些，凌君彦渐渐醒了过来，凌老和凌霜赶忙凑到跟前，苏子叶这个时候却有些不大好意思站在跟前了，脚步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就见凌君彦睁开了眼睛要水喝，凌霜赶忙将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了，才问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凌君彦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皱着眉道：“姐，爷爷......我这是在哪里？我梦见子叶他......他要杀我。”
　　这话说的凄惶，听在苏子叶耳中，更加无法面对这一家三口了，才想着要从暗室里退出去，却被杜若悄悄拽了一把，没能走成。
　　睡了有一个月，也不知做了个多长的梦，凌君彦颇有些不大适应的瞧了瞧自己的四肢，又往心口一摸，低头扯开衣领瞧了瞧心口快好了的伤疤，不由失落一笑：“原来，不是梦啊！”
　　苏子叶只觉得鼻头一阵酸涩，口舌干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眶却湿的难受，凌霜他们已不知道该做何解释，只是转过身瞧了瞧苏子叶，默默退了出去。凌君彦这才瞧见苏子叶。
　　“你......在这儿啊，怎么哭了，别哭，我......”
　　这一安慰，苏子叶的眼泪更像是断了线一般的止不住。“将军、我、我没想杀你......”说着人便坐到了床边上，一头栽进凌君彦怀中。
　　凌君彦也不说话，任由他抱着，自己伸手将人环住，时不时在背上轻轻拂两下，安慰着：“我没事，我没事，我信你，信你。”
　　动刀子的人反倒比挨刀子的更加委屈。等苏子叶哭够了自己抬起头来，由着凌君彦将自己的眼泪擦干，才抽抽嗒嗒的道：“将军，你你听我解释，我......我......暗一，对了，你等等，我叫暗一出来，让他跟你说。”
　　凌君彦却突然笑着将打算出门唤暗一的人拉住，重新按进怀里，道：“好了，不用喊他，我相信你，我没死就是最好的解释，好吗？先别走，让我抱一会儿。”
　　苏子叶听了这话，终于老老实实坐了下来，靠在凌君彦胸前，由他抱着，跟自己说话。
　　“我应当睡了很久了吧？这些日子始终也醒不过来，就只能不断做梦，梦见了好多东西，起初一直梦见你要杀我，后来就梦到了从前的事，我第一次在春风拂柳阁瞧见你，第一回在西直门说话，后来你成日里变着法儿的往我的将军府跑，换着花样儿找借口，生怕叫我赶出去似的......也不知怎么的，我竟一点儿也不觉得烦，还变着法子留在家里等着你来......其实我始终是对你带着歉意的，因为西直门那次，我刚从御书房出来，皇上叫我搜集你爹爹的罪证，可即便如此，感情也是由不得人的。”
　　“后来又发生了那些事，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外头受了多少委屈......我一直将你爹爹想象成十恶不赦的罪人，以此来弥补对你的愧疚之意，有的时候哪怕有些解释不清楚的事情也只当自己没看见，可是人呐......骗的了全世界，也骗不了自己，睡过去的这些时日，我像是在做梦，又好像是醒着一般，那时候我便常常想，就算是真的死在你手里，也该是我亏欠你。”
　　苏子叶听着这话，亦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转眼间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曲曲折折这么些事儿，到如今再说起来还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有什么亏欠的说法儿了，若真要说亏欠，也该是楚云轩的亏欠，他们不过是无辜生到了着亏欠的漩涡里头。
　　“不欠了，谁能欠谁呢？你骗过我，我也骗过你，咱俩心口上一前一后各一个疤，公平的不能再公平了，到头来，我还爱你，你还爱我，往后再别折腾了吧！这么折腾着真的好累啊！”
　　“好。”凌君彦搂紧了苏子叶，道：“不折腾了。只是我没有死，你该怎么交代？”
　　苏子叶却突然笑了：“你死了。世人都以为你死了，尸首还在前厅的灵堂里停着呢？楚云轩还没下旨安葬。”
　　就这么得知自己的死讯，凌君彦少不得有些震惊，苏子叶便重新说起了回京后的事。
　　“我杀了贾云后，朝堂那关便过了，可私下见了楚云轩，才知道他们还留了后手......他们拿苏家人威胁我，叫我二选一，所以，我没选你。”


第248章 楚离·一百零三·封赏
　　“我杀了贾云后，朝堂那关便过了，可私下见了楚云轩，才知道他们还留了后手......他们拿苏家人威胁我，叫我二选一，所以，我没选你。”
　　凌君彦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人揽在怀里，笑着道：“那说说我从悬崖上摔下去之后，是怎么避免粉身碎骨的吧？”
　　“这倒也不难，那个悬崖下面五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块突出的石头，连着一个山洞，我派暗一早一步到漠北，专门寻的地方，那天暗一扮作贾云的人，提前带了一队夷人在那里等着暗杀你，我在山崖上踢下去一块石头后，他们便会上来。那群人中有一个和你身形差不多，被暗一提前杀了，我刺你的匕首上淬了药，等你摔下去后不会有知觉，他便将你们两个的服饰换了，再将匕首扎到同样的位置，脸朝下扔下去......”
　　纵使凌君彦心头有了些猜测，听到苏子叶这般解释，还是有些口干舌燥：“就这么简单？不、不会太草率了吗？楚云轩的人有那么好哄？”
　　苏子叶想了想那日监视着的那人，道：“也不算好哄，亲眼见我杀了你推下悬崖，还不相信，想要上前确认。所以我借着心情不好，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才走，至于悬崖下面验尸倒是无妨，暗阁一向长于此道，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不会怀疑了。只是委屈了前厅躺着的那位仁兄，虽说是敌军，但敢来刺杀你，也算是条好汉。”
　　“委屈吗？那我死后的哀荣便全部送于他好了，想来他也是头一个受了我凌家这么久香火和哀哭的北夷人了。不过，这些事为什么告诉我呢？你说了我也会配合......可你用药让我躺了一个多月，醒来仗都打完了......”说话间，凌君彦的眸中像是含了无穷无尽的哀伤。“所以那日在我悬崖边上说的话......你不信吗？”
　　苏子叶这才从凌君彦怀中退出来，任他的眼眸盯着自己，几乎是以同样的眼神回道：“我信......可是凌家没有必要扯到这些事情中去，将军，我这个计划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你，如今计划快成了，楚云轩许诺说，杀了你就封我为太子，如今我是称病留在漠城，等回到京中便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是吗？”凌君彦直勾勾盯着苏子叶，道：“若他真想封你为太子，为何不在我死讯传回去的时候呢？那时候封了太子，君心必定大稳......”
　　苏子叶却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他打断凌君彦，道：“那又如何，纵使他不封我，如今的大楚，谁又挡的了我？倒是你......就算先前无法全身而退，如今也能了。”
　　“是吗？”凌君彦冷笑一声，道：“若真的能了，前厅摆的那句尸首怎么会至今无法安葬......子叶，原先执着于那些所谓的虚名，是我的错，如今我不想再被那些东西拘着了，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哪怕是要造反，我也想陪在你身边，别的我都不在乎。”
　　“你自然是不在乎，可是别人呢？你要让爷爷，让爽姐，让凌家军，让凌家列祖列宗的英魂在他们守护过的土地上，背上造反的骂名吗？我做什么后世最多安上一个夺嫡、党争的名头，你却不同，因为你姓凌，仅仅凭着你家祖祖辈辈在大楚的积威，也能牵一发动全身，将军，我不是以前那个苏子叶了，曾经的我什么都不懂，在家里的守护下，懵懂无知、自己为是的恨着不该恨的人，如今我再不想像以前那样了，该我守护的，我都会自己守住。”
　　人有的时候，太过于执着一件事情，就会不惜因此而盲目。不想再像从前一般也好，执着的想将凌家排除在外也罢......“总之，将军，如今你已经死了，便就这样吧，余下的事，我自己会做好，你就在漠北等我回来，咱们好做一对闲人吧！”
　　凌君彦这一回倒是没有在反驳，在一起风风雨雨、生生死死经历了这么多，彼此之间的了解还是有的，就像现在，他也能理解苏子叶的执着，就算有的观点他并不认可。
　　称病在漠城留不了多久，逗留几日之后，苏子叶还是赶回了京中，仗也打完了，兵荒马乱过后，自该了一了这段时日的糊涂账。
　　新封了北夷的王，另外将漠北北疆战事中的有功之臣统统赏了一遍，所谓策勋十二转，赏赐千百强。
　　苏子叶那张脸就这么彰显着当年苏家的事情也是不妥，楚云轩索性给苏震霆的罪过上再加了一项胁迫皇子，让楚离的身份更加理所当然，先前被贾云打断的册立皇贵妃一事便又重新提上了日程，“凌君彦”的死状相当之惨，楚云轩对苏子叶的戒心也稍微放下了些，如今颜元再提起册立苏蕴含为皇贵妃的事儿，他倒是没有反对。
　　“废后德行有失，但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朕也早有册立苏贵妃的打算，她协理后宫多年，后来更是执掌着凤印，本该立为皇后......只是朕今日总是梦到纯善皇贵妃，当年还在太子府时朕便许诺要将后位给她，如今她已经与朕天人永隔，这后位索性就空着吧！纯善皇贵妃生前与蕴含情同姐妹，想来如今也能理解朕的一片情义。”
　　一语既罢，人人都感念楚云轩对白薇一往情深，怕是任谁也想不到，正是这个一往情深的男人为了排除异己，放着能逃生的暗道不用，才叫心爱的女人为他挡箭而死。
　　皇贵妃的位子便就这样定了下来，册立太子的事依旧只字未提，只是在议完所有的事后，楚云轩才想起什么一般，道：“离儿此次立功不小，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封赏？”
　　能要什么呢？要太子之位便是图谋不轨，新封的北夷王还在京中，所以凌君彦死了的事儿，只字不许人提，想了想，苏子叶道：“儿臣身为皇子，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应尽职责，不敢向父皇讨赏。”


第249章 楚离·一百零四·追尊
　　楚离·一百零四·
　　“儿臣身为皇子，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应尽之责，不敢向父皇讨赏。”
　　这话说完，苏子叶瞧着楚云轩看自己的眼神中戒备像是少了几分，旋即便从身后传来阵阵来自朝臣的称赞之声，那放松下来的戒备，便像一阵浓雾一般，又重新压了上来。
　　是啊，别无所求也不可以，可不能将保卫楚云轩的江山当作自己的分内之事。
　　果然，楚云轩瞧着自己时慈爱的笑意更甚了两分，随后，他说：“你能知道为朕分忧，朕心甚慰，只是朕向来赏罚分明，此次更是立了大功，自该论功行赏。”
　　苏子叶低了头，看了看脚下的红色绒毯，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日贾云溅在这金銮殿上的血迹来。也正是因为这地毯的缘故，连血迹也变得不像是血迹了，更遑论这比血迹淡薄的多的天家亲情与父子信任。
　　怪不得这些日子，叫了这么多声父皇，自己却从没有一刻想着为这份所谓的父子关系留一丝体面，原是楚云轩从未曾给过自己半分希望，可......自己那生母白薇，她是期盼的吧，听姑母说，连最后的一点儿时间，她都在期盼着做他的皇后，哪怕不想让自己因为扯上那滔天的权势变得太过凉薄，她将自己交给爹爹抚养的时候，也求了爹爹日后尽力辅佐于他，许他一片锦绣河山。
　　这河山倒是足够锦绣，只可惜偏偏因着主人的凉薄平白添上了几分寒气，多了些日薄西山的味道。
　　应尽之责是客气话，论功行赏也是，苏子叶想了想，抬起头，道：“儿臣本无他求，不过既然父皇要赏，儿臣身为臣子，自然该唯父君之命是从。父皇先前也说以没能与母妃践行诺言为憾，儿臣便斗胆向父皇求个恩赏，请父皇追尊母妃为后，一来了了父皇与母妃当年的遗憾，二来也算全了儿臣一片孝心。”三来，一个已故的皇后，也不算什么实权，能叫你暂时安心一些。
　　虽说将自己的妃子追尊为后的事儿在大楚实在难寻先例，但是楚云轩依然在人前夸下海口，这些年又没少对着白薇的画像述自己满怀的相思，如今自然寻不出理由拒绝，朝臣们虽说也觉得震惊，但毕竟是苏子叶提出来的，大多数人也不会反对，这事儿便定了下来，于是苏子叶这半路上杀出来的皇子，竟也得了个嫡子的名分。
　　楚云轩时候想透了这一层缘故，便又寻了个由头，将还在北疆不知归期的楚琰叫了回来。两个皇子制衡之术，他向来是的顺手，也亏得其他的皇子死的死幼的幼，好容易活下来的也是在无心来淌这一滩浑水。
　　朝中的事，便简简单单的处理过了，为彰显国威，楚云轩以请其观看追尊皇后、册立皇贵妃的大典为由，又将那北夷王留了些时日，叫朝臣陪着，时不时震慑一番。这样一来苏子叶更担心起躺在凌家前厅那位仁兄的尸体来，这般拖下去再拖上些时日，恐怕用仙草也压不住尸体腐化了。
　　不过好在苏子叶倒也不大在乎一具没用的尸首，如今朝中无事，差不多也该是时候筹备筹备苏家的事儿了，楚云轩疑心重，好在暗处的事儿有林朗和暗一处理，明面上他倒是可以依旧做个纨绔子弟，成日领着一帮子不得志的酸书生流连于十里长廊。
　　如今的十里长廊虽然不见了苏子叶这个人，但几年前留下的风名犹在，现下顶着张就颜再去遇上一两个故人，便顺顺畅畅的将十里长廊里各家的花魁拥在怀中。京城之中也不乏风雅之士和自诩风雅之士，自家心仪的美人儿一个个投了旁人的怀抱，如何能不恨，偏生那人是如今权势最甚，行为最不检点的晋王，满腔的愤怒，也只能化作敢怒不敢言。
　　赌场里自然也是少不了苏子叶的身影的，早先还是苏子叶的时候，虽说也在京城赌出了个凶名，但最多也就和刘朔张远山二人混混，眼下的架势，却好似要将这京都的美人儿聚到一起才肯下注似的，所到之处，脂粉飘香，唱的也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曲。
　　坊间都说，早些时候这个花花公子虽然也是臭名远扬，但多少还有苏震霆约束着，如今自己做了王爷，可还了得。不过说也都是背后说一说，当面又有谁敢不给晋王几分颜面。
　　那日也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好时光，十里长廊里依旧是些女儿家咿咿呀呀在唱，只是如今因着苏子叶的喜好，唱词儿都懒得含蓄，香艳的叫听的人骨头一阵子一阵子的酥软。苏子叶专程请来的，前些日子在楚云轩面前参他的几个老御史哪里在公众场合听过这等曲词，一个个羞的面红耳赤，坐立不安。
　　苏子叶看得高兴，便随手揽了醉仙楼新红的春桃坐在腿上你一盅我一盅的吃酒，又听着旁边南风阁的一个小倌儿在耳边说：“听说王爷赌技天下独绝，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睹？”
　　“好啊！”苏子叶大手一挥，便命人讲这些姑娘小倌儿抬到如今京中最大的赌坊银凤阁中，又挥手叫来阁里陪客的男男女女，待到人声鼎沸时，才从怀中掏了银票来一股脑儿塞给给先前的小倌儿，道：“来，与本王赌，赢的都归你，输完了你归本王。”
　　场中的气氛一时热烈起来，不少男男女女都用颇为火热的眼神瞧着那个小倌，眸色中也不知含了多少艳羡，反正输了赢了这笔买卖都划算。
　　那小倌儿笑一笑，垂眸一礼，道：“应欢谢过王爷。”他大约也是懂得些赌技的，玩儿起来不输给赌场上的老手，偏生苏子叶没有半分要让的意思，送出去的银票一张张的赢回来，应欢瞧着苏子叶的眼神愈发含羞带怯。
　　两人一来二去的赌着，一直到应欢手里的银票剩下三五张时，苏子叶才笑嘻嘻的看着他，嘴里颇为玩味的唤了声：“应、欢！”
　　话音才落，不等应欢回答，耳边竟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笑吟吟的说：“王爷真是好雅兴！”


第250章 楚离·一百零五·叫相公
　　苏子叶听了这声音，只觉得笑容一僵，微微侧首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脸上戴着一张不知打哪儿寻来的面具。
　　“在下林彦，搅扰了王爷的好兴致，万望勿怪。”林彦，当初与将军在夜市上瞎闹时遇到几个朋友问起名讳，当时他答的 可不就是林彦嘛！
　　苏子叶干笑两声，道：“无妨无妨，本王其实也没什么兴致，不过手痒随便玩玩。”
　　凌君彦似是不经意的往苏子叶手上瞟了一眼，道：“原来是手痒啊......那王爷接着玩儿吧，眼看着佳人要到手了，倒是在下不识相，打搅了王爷。”
　　苏子叶顺着凌君彦的目光低了低头，才惊觉自己怀中还搂着个美人儿，当下干笑两声，道：“不打扰，不打扰。”然后赶忙不着痕迹的将身上的人推开，歪了头悄悄解释道：“那个......我......做做戏而已，你......千万别误会。”
　　“原来是做戏啊！”凌君彦朗爽一笑，道：“既然是做戏，王爷便好好儿演吧，在下都看着呢！”
　　苦啊！你看这叫我还怎么演？！偏偏这时候那应欢好死不死的抛过来一个含羞带怯的媚眼儿，咬着嘴唇，将手中的最后几张银票全部搁在赌桌上，道：“王爷，在下全押了。”那言下之意，分明是说：王爷，快赢了这一把，好带人家回去。
　　苏子叶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上莫名生出了几分凉意，明明已经是三伏天儿了，却还是止不住的想打寒颤。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也只好将这种感觉生生压住，战战兢兢的将自己手边的银票全部推了出去，拿着骰子与应欢对赌。再使上自己毕生的赌技，摇出个最小的点数，开了盅，默默念了句老天保佑，果然就输了赌局。
　　大约也是头一次输了赌局后，有种死里逃生的幸运感吧！苏子叶长长舒了口气，回过头冲凌君彦绽放出一个乖巧懂事的表情，欢天喜地的将银票尽数输给应欢，道：“你手气不错。”
　　宁可输那么多银票都不想将自己带回去，应欢自然明白了苏子叶的意思，当即委屈巴巴的行了礼，抱着银票回了小倌馆儿，反正有这么些银子，不但足够赎身，就连下半辈子也都有了依托。
　　不过应欢走了，其他人可眼巴巴儿的盼着呢，瞧着那边的座位空出来，一个个便缠着要与苏子叶赌。苏子叶嘴角抽了抽，偷偷瞟了一眼凌君彦的神色，才道：“罢了，本王今日还有事儿，改日再来吧！”说着便扯过凌君彦，逃也似的离开了银凤阁。
　　凌君彦便任由他拉着，两人一路回了晋王府。苏子叶将凌君彦扯到一处无人处，才道：“将军，你怎么来了？”
　　凌君彦冷笑一声，道：“怎么？王爷觉得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没、没！”苏子叶知道自己理亏，赶忙凑上去，颇为心虚的道：“正是时候，我赌的多了，自己也觉得无趣。”
　　“哦？是吗？”凌君彦却颇有兴致的道：“在下倒是觉得该来的晚些，等着瞧瞧王爷将那个应欢赢回府，还想做些什么。”
　　“呵呵呵呵呵......”苏子叶一阵敢笑，“我......领个小倌儿回来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放生了，最近闲来无事，看了几本佛经，觉得颇有道理。”
　　“是吗？”凌君彦凉凉瞥了苏子叶一眼，道：“那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只听说过人家放生鸡鸭放生鲤鱼的，竟不知道还有人放生小倌儿。不知王爷放生了几回了？”
　　“呵呵呵呵呵，头一回，头一回，我也是一时糊涂，觉得自己好歹是个王爷，学着人家放生鸡鸭鲤鱼有些小儿科了，既然将军觉得不妥，那我不放便是，仔细想来我这个人吧，也不大适合信佛，还是不信也罢！”
　　凌君彦却还不理他，一只手将苏子叶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拂开，颇为冷艳的道：“王爷可别乱叫，在下林彦，可不是你的什么将军，你莫不是放生放多了，连人也认不清了。”
　　苏子叶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本王疏忽了，林公子赶路累不累呀，不如随本王喝杯茶去可好呀？”
　　“非亲非故的，在下可当不起王爷之请。”
　　苏子叶可怜巴巴的站在旁边，暗暗琢磨着，方才凌君彦将非亲非故四个字咬的分外重一些，莫不是该改一个有亲有故的称呼，才能叫他消了气？，可是将军不行，公子也不行，莫非......
　　“......相公？”苏子叶这般叫了一声，再悄悄去瞧凌君彦的表情时，自己的耳垂先红了一半。凌君彦看他这模样，实在可爱的很，自己心里也知道他不会真的与那些人乱来，心里头的醋意便给他这模样冲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个称呼倒还可以，以后就这样叫吧！”
　　苏子叶一听这话，原本就有些发烫的脸更是红的不行了，这种称呼原是女子用的，没人处叫一叫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可不成！“将军，我知道错了，你且饶过我吧，人后叫一叫也便罢了，人前就算了吧！”
　　刚看到赌场那一幕时还发誓要给苏子叶点儿颜色看看的凌君彦瞧着他这般讨好自己的模样儿，心也不禁软了下来，便不多揪着这事儿了，在旁边躲着看自家主子撒了半天娇的暗一这才干咳一声，从暗处走了出来。
　　苏子叶叫相公叫得欢，一时没察觉到暗一的到来，这会子见到人才黑了脸。“什么时候来的？”
　　“那、那个，王爷，属下刚到不久，也、也没听到什么，王爷放心。”
　　不这么说倒还好，这么一说，苏子叶越发不放心，脸便又黑了几分，暗一觉得不妙，连忙转移话题，道：“王爷，岭南来消息了。”
　　苏子叶这才缓和了脸色，问道：“如何了？”
　　“皇帝的人明面上撤了，不过还在暗中监视着，咱们的人布置得差不多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便可尽数拔除。”
　　“嗯。”苏子叶点点头，道：“干得不错，我近日新想了两招功夫，你陪我试试吧！”
　　暗一才松了口气，听到这话，立即垮了脸：“王爷，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啊......”


第251章 楚离·一百零六·自动争储模式启动
　　虐了一把安逸，确定自己撒娇的事不会传出去后，苏子叶才安安心心的将人放了，自己同凌君彦腻歪了好些时候。
　　自打上次，亲自将人扎了一刀，从山崖上推下去后，两人便没再亲近过，苏子叶原先心里还有些发怵，生怕会因此与将军生了嫌隙，好在凌君彦实在是个好说话的人，一句话，便将苏子叶的顾虑完完全全打消了去：原先我给了你一剑，现在你也扎了我一刀，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算来也公平了。
　　苏子叶想想，将军说的真是好有道理，便真就将这事儿放下了。
　　过两日便是白薇的封后大典和苏蕴含的皇贵妃册封大典，楚琰便在这两日赶了回来，出于对苏子叶的顾忌，楚云轩大肆封赏了楚琰。
　　不过以楚琰的性子，对这些事情倒不十分在意，依旧低调如往日，回来后除了进宫请安，每日上朝之外，简直低调的同个透明人似的。不过有了如今的地位与威望，哪怕他真把自己弄成个透明的，也很难不引起朝臣的注意。
　　如今的大楚，经过两次洗牌之后，朝中官员虽然依旧蛀虫不少，但真正一心为过的忠良之士也多出了不少人，只是这些人向来低调，又不喜苏子叶的作风，所以不刻意来亲近罢了。
　　但再低调，到了眼下，也该坐不住了。楚云轩毕竟年岁渐长，皇位继承人大约也只能从楚离和楚琰两个人中挑了，一个兢兢业业，严于律己，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荤素不忌，任谁心里头的那杆秤都不会偏向了苏子叶。楚琰虽然不会做结党营私这种事，但一些有识之士的主动亲近，他自然也不会拒绝。加之楚云轩为了牵制苏子叶，刻意启用了不少楚琰手下的官员，朝中的局势，又有了平分秋色的意思。
　　这接下来的大典，重头戏便都放在了两位皇子的身上。一个生母封了后要做名义上的嫡子，一个成了实际执掌凤印之人的儿子，就连新上任的北夷王，都要上赶着巴结两位了。只是楚琰向来不喜这些，对觊觎大楚边境的人更是没有半分好感，北夷王无从下手，也只能冲着苏子叶来了。
　　如今人人都知道，大楚的晋亲王楚离最好的便是楚喝嫖赌，虽说凌君彦来之后，苏子叶在某些方面有所收敛，但左右在赌场上能寻到人。北夷王为了讨好，也是下足了本钱，给赌场的主事咋了不少银子，才上了与苏子叶的赌局，只可惜漠北一战，苏子叶对他更是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他打的什么主意，更有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想让这些人老老实实，靠笼络可没什么用，所以苏子叶随性半分面子也没给，直接在赌场上将人赢了个底儿掉，又在十里长廊将北夷王找的姑娘一个个叫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还抢了他定好的春风拂柳阁。
　　北夷王受了好大一场屈辱，消息少不得要传入楚云轩的耳中，加上近来参晋王行为不检点的本子实在有些多，于是苏子叶便被传进宫里，受了一顿训斥。
　　苏子叶自己倒也不十分在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道：“父皇，儿臣从小就不是什么成才的料，您也知道，大楚有难，儿臣自该出力，如今朝中无事儿臣也好逍遥快活，更何况那北夷王的心思父皇又不是不知道，儿臣震慑他一下也好。”
　　一席话，说的楚云轩无言以对，片刻后，才问苏子叶，道：“是不是因为朕允你为太子的诺言没有实现，你对朕不满？”
　　大约也是头一次见人背信弃义背的这么理直气壮，苏子叶也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要回话，就听楚云轩又道：“太子之位，朕不是不想给你，只是如今的时机还不太合适，朕另有打算......”
　　苏子叶实在无心听他辛苦再扯一串借口，于是索性打断他的话，道：“儿臣惶恐，储君之位本就是由父皇定的，儿臣不敢奢求，原先也只将之当作父皇的宠爱来对待罢了，一切自该以父皇的打算为先，儿臣行为多有不检之处，父皇若不喜欢，儿臣收敛便是。”
　　楚云轩这才点点头，道：“你能理解便是最好。”
　　自打将苏家人摆到明面上威胁过苏子叶后，楚云轩倒也不觉得苏子叶能完全理解自己，父子两人又各怀心思的演绎了好半天父慈子孝的戏码，便分开了。威胁都摆到了明面上，还有什么所谓的情分可言，索性苏家人如今已经安全了，到现在他也没什么耐心再演下去了。
　　出了宫门，苏子叶便将这事儿放过了，如今有凌君彦在，他也没什么心思混迹在十里长廊了，反正该办的事，该收集的消息红袖也能样样事无巨细。
　　不过晋王因为被参遭了申斥一时却并没有就此罢休，参奏苏子叶的几个御史都是耿直之人，站队的时候自然就站在了楚琰身后，喰起苏子叶来自然是不遗余力。只是御史毕竟是小官，不需要苏子叶打招呼，赵泉灵和李义岗几人也能将之打压的没有说话的余地。
　　被打压了，对方难免反扑，等苏子叶知晓的时候，朝中已经自发形成了晋王与武王两脉相争的局面，论起阵势，简直势同水火。从暗一口中得到消息，又听林朗与霍远两个人说书一般，将两派相争的事儿说了一遍，苏子叶才笑倒在了凌君彦怀里。“原来做了权臣之后，很多事情你不做都有人会替你做个彻底。我不欲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也罢也罢，争就争吧！”
　　这个争端自然也就蔓延到了封后大典上。一册封便是一个皇后，一个皇贵妃，许多在宫里虚度年华的可怜人也跟着晋了位份，好大一场盛宴，仪式繁琐的叫苏子叶与楚琰两个几度昏昏欲睡，外头的话本次日便又传出了一出出剑拔弩张的故事。
　　害得楚琰私下寻苏子叶喝酒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252章 楚离·一百零六·张远山
　　封后大典过后，新任的北夷王终于离开了京城，带着楚云轩的赏赐重新回了北夷。
　　京城中少了个时时刻刻膈应自己的人，对苏子叶来说算得上是好事一桩，不过随之而来的麻烦却也不容忽略——凌君彦的“死”终于被拿到了台面上。
　　若是寻常人也便罢了，偏偏凌君彦是个叫楚云轩忌惮有加的大楚功臣，原先老百姓不知道的时候都还好说，如今知道了凌君彦的“死讯”，个个自发出来祭奠，就连在朝中当官的不少人都悲从中来，不断上书楚云轩，要求厚葬凌君彦。
　　要是凌家就剩凌君彦一人的话，厚葬他与楚云轩而言倒也无妨，但毕竟还有那么大个凌家摆在那里，厚葬他无疑是增加凌家的权势与声望......有了这一层考虑，凌君彦下葬的事儿便一直没有个定论，一时之间，民怨鼎沸。就连苏子叶与楚琰都不得不进言劝解。
　　楚琰尚不知道凌君彦还活着的消息，他劝解自然是出于道义，苏子叶却是不大忍心一具腐烂的尸体在凌家的前厅停放的太久了。
　　楚云轩瞧着这般架势，对凌君彦的厌恶却不由加深了几分。“朕是天子，厚不厚葬他，难道朕还做不了主了吗？”
　　苏子叶垂垂眸，道：“怎么下葬，自然是由父皇做主，只是凌将军生前打了不少胜仗，无论是在朝中还是民间，都攒下了不少威望，所以还请父皇以大局为重，下旨厚葬凌将军。”天下都知道你的凉薄，可你也不必太寒了凌家人的心吧！
　　“威望？”楚云轩冷哼一声，道：“朕是天子，难道朕的威望还及不上一个凌君彦！”
　　苏子叶垂着首，没有答话，倒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实在无心回复，时隔多日，楚云轩终于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做这么多、防备这么多，终不过是因为嫉妒罢了，这嫉妒的根源便在于此了——他这个做皇帝的，在高位上做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始终都不如生而为臣的凌君彦。
　　苏子叶的沉默，更激起了楚云轩的怒火。世人都认为自己不如凌君彦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儿子也认为自己不如凌君彦吗？“朕若是便不想厚葬他呢？”
　　“哎——”苏子叶长长叹了口气，道：“凌君彦的死，眼下没人怀疑，不代表将来也不会有人怀疑，父皇您若是一定要在丧仪上亏待他，难免引起百姓和朝臣的疑心。”
　　楚云轩听了这话，着实有些为难了，就算他不肯承认，凌君彦在大楚的威望确实......若是这事儿露了破绽，那逼死忠良之臣这个罪名，恐怕要背一世了。
　　瞧着楚云轩神色挣扎，苏子叶却不欲再劝了，终归凌君彦还活着，这事儿怎么处理就由着他吧，自己插言太多，日后难免再落下口舌。“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父皇多做考虑，儿臣先告退了。”
　　这事儿原本也该到此为止了，楚云轩纵使心中再不乐意，也不得不考虑自己身后的名声，只是偏偏次日的朝堂上，有人一封折子惹恼了楚云轩。
　　说来也巧，这人是个士子，早先郁郁不得志，在京中与人虚度光阴，成就了个风雅的名声，后来因着一些缘由流落到北疆，得了楚琰的赏识，此番便跟着进京做了个五品官，只是才封了官，还没来得及位列朝班。
　　更巧的事，这位尚未来得及位列朝班就惹恼了楚云轩的士子，苏子叶也认得。巧就巧在，他刚好就是那个士子流落北疆的缘由——当年苏子叶还是个纨绔子弟的时候，曾与刘硕张远山二人一道闻名京城，张远山也正是因为与他亲近，甚至替他鸣不平被迫流落北疆。
　　张远山的气节与文采，苏子叶是知道的。所以那封折子不消看也能猜得到内容，洋洋洒洒铺排成一篇好文章，必定字字悉数凌君彦生前建的功立的业，后头必然该是历代忠良之臣死后的哀荣，最后再言明凌君彦为国牺牲以经一月有余，早该下令厚葬了。
　　至于字里行间抨击当今圣上不厚待忠良之臣的意思，更是不消说，否则楚云轩也不至于在看了折子之后，气的太阳穴处青筋暴起。气归气，这事儿一经提出，附和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人，偏生楚云轩不愿意，却又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朝堂上一时就僵持了起来。
　　苏子叶有心为张远山说两句好话也插不上言，只好在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张远山还未来得及位列朝班，否则他一身浩然正气在朝堂上与楚云轩据理力争一番，恐怕要将楚琰也给连累了。
　　与朝臣争了几句，楚云轩大约也累了，这事儿便又一次被搁置了下来。以至于苏子叶再回王府见到凌君彦时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毕竟连萍水相逢的张远山都肯为此据理力争，自己却不肯多说半句。
　　凌君彦倒是无所谓，只道：“张远山倒是个实在的忠良之臣，只是当今皇帝的治下怕是难长久。”
　　苏子叶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又道：“远山兄的人品我是了解的，如今不是忠良的天下，但早晚有他的用武之地。”
　　说话间，三人当年泛舟于湖上，饮酒于林间的场景不禁在脑海中重现，心下难免生出些感叹：“远山兄与刘朔算是我当年的那些个朋友中为数不多真朋友了，苏家出事儿后，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也只有他们二人不顾一切的为我说话了，如今远山兄回来了，想必刘朔也该在京中了吧！”
　　收集各类情报，打听小道消息是刘朔的此生挚爱，当年苏子叶还不知道自己是四皇子的时候，便常与刘朔提起，每说起必定好奇这个所谓的四皇子的身份，如今四皇子是当年的苏子叶这等消息已经不算秘密，想来他早就知道了。
　　以刘朔的性子，知道了，必然会进京。
　　凌君彦对苏子叶这两个好友也有些印象，瞧见苏子叶这般怀念的神色，便笑着道：“以晋王如今的身份，想在京中找个人，想必也不难吧？”


第253章 楚离·一百零七·再见刘朔
　　凌君彦对苏子叶这两个好友也有些印象，瞧见苏子叶这般怀念的神色，便笑着道：“以晋王如今的身份，想在京中找个人，想必也不难吧？”
　　苏子叶莞尔一笑哎，道：“若是旁人可能需得费一番功夫，刘朔的话......京城小报沉寂了那么久，不如我们将它办起来吧。”
　　那个报馆是当初他与刘朔相识的地方，说起来也是一段趣事呢！人人说说苏相家那个纨绔公子长得异常俊美，可是相爷家的公子又岂是寻常人相见就能见的，日子久了，大家便生了好奇之心，刘朔便是借着这个机会，以苏子叶的画像为噱头，将自己的小报推进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若是一张寻常的肖像，苏子叶自是不会在意，偏生这刘朔并不曾见过苏子叶，那肖像也是比着十里长廊的几个花魁的模样画的，因着这事儿，苏子叶没少被人笑话，他便一气之下要去砸了报馆，不想却与刘朔不打不相识......“当年我砸了他一次场子，如今报馆在我手底下，便叫他也来砸我一回场子。”
　　凌君彦也曾听苏子叶说起过这事儿，再提起时依旧有些忍俊不禁。“既然要寻刘朔，那想必你也要见一见张远山了吧，你们三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苏子叶却摇了摇头，道：“远山兄......倒是不急于一时，我的身份从上回斩杀贾云时起便公开了，他理应知道的，可回京这些时日，却没有见他来寻我......如今朝堂上两王相争的传言一波强过一波，他是楚琰的人，不见得愿意见我。”
　　张远山的性子，苏子叶是了解的，他大约是自己认识的人中，最具读书人气节的一位了，如今他一心在楚琰麾下做事，想必是将自己当作了政敌，其中大约少不了一些个解释不清楚的误会，想来见了面也不会愉快，倒不如先不要去触他这个霉头，留待日后。
　　凌君彦瞧着苏子叶神色中流露出些许的落寞，便出言安慰，道：“也不见得，毕竟当年他也为你的事出了不少力，有什么误会，说开不就好了。”
　　“你不了解他，想来在他心目中，我早已不是当年的苏子叶了，他欣赏的是当年誓不进春风拂柳阁的我。如今回来，连凌云阁都不肯去一趟，便是摆明了不愿意见我。”
　　“那便罢了，如今对你有误解的也不止他一人，早晚解开便好了。”
　　苏子叶点了点头，靠到凌君彦怀里，笑嘻嘻的道：“虽说他对我有误会，不过将军你却该承他一个人情的，今日朝上他为你说话的折子，可将龙椅上那位气得不轻。”
　　“哦？”凌君彦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我近日没理会过朝事，也未曾详细看他的折子，不过看看楚云轩的神色也能猜个大概，左右不过是些你干过的事儿，立过的功罢了......不过，你家前厅里停放的尸首，你打算如何处置？”
　　凌君彦将下巴撑在苏子叶肩上，懒懒的道：“既然皇上不肯发话，便草草葬了呗，反正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敌人，以大楚将军的礼制下葬也不大合适，我凌家为大楚效力这么些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若是到头来连埋个人都得靠皇上允准，未免也太憋屈了些，也就是这几日吧，我下葬的消息便会传回京中了。”说完话，凌君彦突然伸手挑起苏子叶的下颌，调笑道：“好歹相识一场，王爷可要去哭上一哭？”
　　苏子叶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道：“有道理，只是漠北山高水远，未免太不方便，不如将军找一身衣物来给我，我好在府里给亡夫立上一座衣冠冢。”
　　凌君彦低头一笑，一口热气全喷在了苏子叶的脸上，那脸便像给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红了一片。凌君彦顺手捏了捏苏子叶的脸，沉吟道：“亡夫......这个称呼倒是有点儿意思，只是我如今人不在衣冠冢里头......不如，你先叫声夫君来听一听？”
　　苏子叶颇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以表示自己的无奈。将军这两日也不知怎么的，对各式各样的称呼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时不时的便要变着法儿的让自己唤，也不分一分场合，这要是再给暗一他们听到了，自己还哪儿有脸做这个暗阁之主。好在表兄如今粘着霍远，不会时时跟在自己身边，否则这种场景叫他看到当真是好羞耻。
　　从前还是苏子叶的时候，有些不好获取的消息，都是通过刘朔的报馆获得的，后来做了楚离，红袖招便负责了京城的情报，这两条路子也算一脉相承，重建京城报馆的事儿，苏子叶便交给了红袖，才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京城小报便出现在了大街小巷之中，文风一如当年。
　　这些年茶余饭后没了京城小报，大家心头难免觉得空落，如今小报一现世，便又借着当年的东风，一朝声名鹊起。刘朔是个按耐不住的性子，如今身边还有个更加按耐不住的秦安，依着他与苏子叶的交情，看了小报想来也能猜出一二，于是五日后，苏子叶果然在京城报馆等来了砸场子的刘朔与秦安。
　　“刘兄，别来无恙！”
　　刘朔笑了笑，抱拳道：“晋王殿下，久仰！”
　　话音未落，架势尚未摆足，秦安便眼泪汪汪的冲了上来：“爷，小的找你找的好苦，你怎么就想不开当了王爷了呢，是不是楚云轩那个杀千刀的逼你？爷，你别难过，小的我如今身手比以前好了，不行咱们造反去！”
　　刘朔抹去额头上的一脸黑线，一把捂住秦安的嘴，道：“祖宗，你不想害死你主子就少说两句吧！”顺便在心里感叹：我怎么就一时不慎让他做了攻......
　　秦安听了这话，才安静下来，又眼泪汪汪的看了苏子叶半晌，才带着颤音，道：“爷，这些年，你受苦了。”
　　也不知怎的，听了这话，苏子叶鼻子居然跟着泛了酸，察觉不对之后，他赶忙打住，安慰秦安，道：“你也辛苦了，不过如今总算好些，咱们又在京城重聚了。”


第254章 楚离·一百零八·误会
　　故友相聚，少不得叙旧，苏子叶叫人给红袖打了招呼，欲在凌云阁招待刘朔，却不料，刘朔将人拦下，道：“若在原先，自然是以凌云阁为好，不过如今却是不同了，和晋王聚一聚，自然是春风拂柳阁最佳。”
　　苏子叶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对刘朔道：“看来我的情况，你也有所掌握。”
　　刘朔摆出一副高人模样，道：“谁让咱们是搞情报的呢？我的情报网，加上对你和咱们这位皇上的了解，连蒙带猜，也能猜出个大概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不过想来是有你的打算，我既然回来见了你，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至于凌云阁还是春风拂柳阁......恕我直言，错的从来都不是地方，不过是看坐在里头的人心里装的是什么罢了！”
　　终于有个好友能理解自己，苏子叶心中难得畅快，少不得要与刘朔痛饮一番。秦安自然是要在旁边作陪的，原先在刘朔身边时，他便日日嚷着要回来帮自己主子，如今真见着了，更是不断表态，要回苏子叶身边伺候。听的刘朔脸一层一层泛黑，苏子叶真有些担心自己会因此失去这个好友，所以连忙打断秦安，要他老实跟着刘朔。
　　寻了这么久的主子不要自己，秦安心里头的委屈之意便又上来了，刘朔实在看不下去，才凉凉道：“我日后也会帮着你主子的，你跟在我身边也是一样，不过如今我也不强留你，你那么想走，可要我帮着求个情？”
　　秦安听着刘朔语气不对，才惊觉自己见了苏子叶太过激动，惹得枕边人吃了醋，忙住了嘴老老实实道：“我错了。”
　　刘朔只是瞥了秦安一眼，冷笑一声，便不再理他。秦安自知理亏，又不好当着苏子叶的面说软话哄人，只得降低存在感，悄悄在旁边喝着酒数着花生米吃。
　　红袖认得刘朔，自然知道苏子叶如今不想旁人打扰，索性也不叫人伺候，自己带了酒菜来，欠了欠身，端起酒杯道：“刘公子......许久不见，妾身敬你。”
　　刘朔客客气气同红袖打过招呼，接过她新拿来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惊讶道：“张老伯的杏花酒......姑娘有心了。”
　　红袖笑笑道：“当年王爷每每宴请您与远山公子，都最喜用杏花酒，如今自然是不变的，只是不知远山公子为何不在？”
　　红袖的情报网遍及京城，张远山在京中的消息她定然是知道的，如今问起倒也是情理之中，苏子叶摇了摇头，道：“有些误会，远山兄他短时间应当不会来了。”
　　红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告辞出去了。只是提到张远山，再看看红袖带来的酒菜，都是原先三个人时最常吃的，可如今张远山却形同陌路，苏子叶与刘朔二人也不禁苦笑连连。
　　苏子叶端起酒杯，自嘲道：“我如今已经成了当年自己最厌恶的模样，手下用的也是当年最鄙弃的人，想来远山兄也是不屑与我为伍的。”
　　刘朔却道：“其实......远山兄他并不是这么迂腐的人，当年你的事，他也没少出力，你也知道他虽对朝事不屑，是不屑与自己鄙夷之人同流合污，想成就一番功业的心愿却从未变过，当年他也是为了你基本上断了自己建功立业的路，若不是借着北疆打仗的机会立了功，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出仕的机会了，只是后来生了误会，说起来还涉及到远山兄的身世，也是一桩旧案，说是当年他的父亲因着奏折得罪了苏相，被牵涉到一桩案子里砍了头，只是他父亲当年只是个师爷，案子也不是什么大案，所以即使平了反，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苏子叶认识张远山的时候正反感爹爹权势压人，也不喜旁人因着身份结交自己，所以也不会刻意去了解友人家里的状况。只知道张远山父母双亡，独自在京，不想竟还有这么一段缘故。
　　“其实当年的事并不复杂，不过是些小官员得罪了人，细细想来，也不难猜出其中缘故，牵涉最大的也不过是个知府，苏相恐怕只都不知道，只是墙倒众人推，你家出事以后，多得是莫须有的罪名强按上头，只是远山兄身处其中，看不透罢了。”
　　说起这事儿，刘朔也颇为感叹，他与张远山皆因苏子叶的事情流落在外，起初两人是在一块儿的，后来去了趟张远山的故乡，才得知了这件事。张远山也因此受了大打击，致使张远山去了北疆，他还牵挂着家人，只得与之分道扬镳。
　　苏子叶听刘朔说完，一时竟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此事，顿了片刻，才道：“我原先虽说也能理解远山兄，心里却少不得要怪他，如今有了这个缘故，却不得不理解了，身处其中，确实很难看透，这些年不能接受的事儿我也没少遇到，遇的多了，方明白一个道理，不是亲身经历在如何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这么说来是怪不得远山兄的。”
　　刘朔知道这样又是不可避免的提到了苏子叶的伤心事，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苏子叶说的没错，不是亲身经历，确实很难知道他如今处在一个怎么样的心境，自己虽是经历了一番波折，但好歹有亲族支持，不至于众叛亲离，而今苏子叶的身边也不知还剩下几个能真正明白他的人。
　　才想着，却见苏子叶笑了一笑，道：“这样也好，远山兄有他的抱负，跟在我身边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反而如今这样最适合他，至于误会......你也不必太过费心，误会，总归是会解开的。”
　　刘朔笑了笑，道：“你能看开自然最好，不管怎样，我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子叶点点头，递了杯酒给刘朔，道：“多谢你。”
　　刘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对用下巴指了指一旁专心吃酒的秦安，道：“你也不必谢我，不站在你这边，那位大爷得活拔了我。”
　　朋友之间，自是无需多言，几杯酒下肚，好过千言万语，三人喝的正开心，秦安却突然道：“晚了，有件麻烦事儿，忘说了！”


第255章 楚离·一百零九·流言
　　朋友之间，自是无需多言，几杯酒下肚，好过千言万语，三人喝的正开心，秦安却突然道：“晚了，有件麻烦事儿，忘说了！”
　　刘朔闻言，也拍了拍脑袋，道：“远山兄的事儿！我与他当年虽说分开了，但一直都有联系，前两日他给我送了帖子来，要与万家小姐结婚了。”
　　苏子叶颇有些奇怪的道：“这不是好事儿吗？”
　　秦安撇撇嘴，道：“好事儿是好事儿，可如今远山公子对爷您生了误会，这大婚的贺礼你送是不送？”
　　“呃......”苏子叶揉揉脑袋，道：“这么说来，还真是件麻烦事儿！”
　　不管有没有误会，苏子叶从心里都还将张远山当作好友来看的，若是寻常日子也便罢了，大婚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作为朋友怎么可以不送上一份满意的贺礼呢！可如今看来，就算他送了张远山也不见得肯收吧！
　　刘朔想了想，试着问苏子叶：“要不我帮你带给他？”
　　苏子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就当我欠他一份，日后再补吧，大婚是他的好日子，何必惹他不痛快。”反正，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日起，他便做好了众叛亲离，举世皆敌的准备。
　　提起这个话题，气氛不由又有些沉重，三人又意兴阑珊，索性说起正事来。刘朔这次回来便是打算要帮苏子叶的，不过许久不在京中，报馆的情报源多少有些损伤，好在红袖擅长此道，二人配合起来，再加上暗阁的情报能力，与苏子叶而言也是一大助力。
　　刘朔的父亲与哥哥当年因为刘朔的事，也受到牵连被贬出了京城，这两人也算得上是官场上的一股清流，曾一度怀疑过苏震霆一案背后有蹊跷，只是没有证据，也不能乱说，刘朔为了家人平安，自然也没敢将手中的情报告知。不想几番巧合之下，他二人竟投在了楚琰麾下。
　　“我爹爹做了多年御史，兄长在朝中也能说得上话，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同他们解释，我爹爹年轻时曾受过苏相恩惠，得知事情以后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苏子叶摇了摇头，道：“你一个人为我冒险也就罢了，何苦还将家人扯上，我这条路也不一定顺利，他们在楚琰那边，我反倒觉得安心一些，更何况我的计划......尚且不需要他们。”
　　刘朔想了想，道：“那便随你吧，武王殿下的品行，倒是与我父兄合得来。另外，凌将军的事......”刘朔说着悄悄瞥了苏子叶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道：“凌将军的死，原本大家都以为是意外，可皇上久久不肯下恩旨，明眼人都能瞧出其中的不对，我虽不知道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当时你在场，想必不久后会有人拿你做文章，凌家在大楚的威信你心中应当有数，到时候恐怕会对你不利。”
　　凌君彦假死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就算是刘朔，苏子叶也没有明说，只是道：“这事我自有打算，暂且不提......不过你既然你这么说，想来是手里有了消息？”
　　刘朔尴尬的笑了笑，道：“其实是远山兄......他怀疑你，他曾与我说过，以凌将军的身手，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刺杀的，你们的关系，我与远山兄一直知道......所以他怀疑是你......”
　　苏子叶无奈的笑了笑，心想，不愧是自己的好友，果真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你心里也有疑问吧？只是这件事如今我还不能与你解释，凌家应该也不会等恩旨了，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你等着看吧！”
　　刘朔点了点头，又瞧着苏子叶的神色，小心问道：“那你没事吧？”毕竟当年他亲眼见证了苏子叶对凌君彦的痴迷，如今人死了，想来他也不会真的无动于衷吧......
　　苏子叶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有些缘由不便细说，过些时日你自会知道，至于远山兄,,,,,,既然你提到这件事，我有句话也不得不说了，皇上很忌讳凌家，所以......无论是他也好，你的父兄也好，我都不建议你们太为凌家说话。”
　　刘朔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话我会传达给远山兄，不过他不见得会听。”
　　张远山是宁折不弯的性子，这一点苏子叶也明白，把情形告诉他，至于怎么做便看他的选择吧。
　　刘朔父兄被贬，家产也都变买了，苏子叶将报馆还给他，他与秦安两人也算有了安置。近日楚云轩有意牵制苏子叶，所以对楚琰格外恩典，楚琰推荐的人也多用于朝廷，刘朔父兄因此复了官，不日便要回京，不少事情需要打理，刘朔与秦安两个也不得闲，三人说了些话，便散了。
　　这是过后不久，凌家草草安葬凌君彦的消息便传回了京中，最早还是由刘朔刊在小报上的。楚云轩听说凌家自作主张，拿着小报发了好一通火。苏子叶无心劝解，索性由着他气够了，才道：“父皇，人死了这些时日肯定是要下葬的，儿臣听说尸首的味道太重，停不住才葬了的，既然已经下葬，父皇便不要追究了，总归是凌君彦辞官在先，朝廷不厚葬他也无可厚非。”
　　楚云轩沉默了许久，才盯着苏子叶，道：“你果真这样想吗？不怪我逼你杀了他？”
　　苏子叶回视着他眼中的疑虑，眸中不带半分犹豫：“他不过是儿臣人生众多过客中的一个，自然犯不着因此伤了父子情分，更何况杀他是儿臣的选择，纵使有一日因此引得天怒人怨也是儿臣的罪过，与父皇无关。”
　　楚云轩或信或疑的摆了摆手，叫苏子叶跪了安。
　　打御书房出来，遇上楚琰，两人也不多话，只依照规矩见了礼，楚琰问道：“听说父皇发了火，可是因着凌将军的事？”
　　苏子叶无所谓道：“近日天气炎热，父皇情绪不稳定也是有的，九皇弟得闲见着苏娘娘，替本王带个好，嘱咐她照看好父皇龙体。”
　　楚琰道：“这是自然，只是臣弟有个问题，想请皇兄解答。近日民间出了些流言，说凌将军的死有些蹊跷，不知这种说法可有依据？”


第256章 楚离·一百一十·对话楚琰
　　“这是自然，只是臣弟有个问题，想请皇兄解答。近日民间出了些流言，说凌将军的死有些蹊跷，不知这种说法可有依据？”
　　苏子叶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笑了一下，道：“九皇弟这么问，显然是话中有话了？”
　　楚琰四下看了看，才道：“臣弟与皇兄也有许久未见了，不如去御花园走走。”
　　苏子叶想了想，打发了身后跟的人，和楚琰两人在御花园中，寻了个没人的亭子坐了。
　　两个不合的王爷坐在一处，难免引起路过的宫人注意，苏子叶道不甚在意，反正他如今顶着个背弃养父，背弃苏蕴含的名义，宫里的人见了躲都还躲不及，倒是楚琰如今在前朝后宫都深得人心，来往的宫女儿见了也要多流连两眼，生怕叫苏子叶把他吃了一般。
　　楚琰瞧着这架势苦笑一声，道：“叶哥，从自身出发，我是信你的，但我也知道凌将军的死绝对有问题，张远山......你应该知道，我推荐他在朝中为官，虽不知道你与他生了什么样的误会，但他执意认为凌将军死于你手，我如今也不知道......凌将军是我很敬重的人，我一直都觉得他不该就这样......你们的纠葛，我多少也知道一些，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
　　楚琰的话越来越语无伦次，苏子叶心里明白，张远山的话的的确确有理有据，更何况，楚云轩对凌家的态度楚琰心里一清二楚，他与凌君彦的传闻一出来，自己回了趟京，凌君彦就死了，这些内幕旁人或许无从知道，但绝对瞒不过楚琰。
　　苏子叶叹了口气，道：“凌君彦的事，我不便与你解释，只是方才想必你多少也听到了一些，这就是父皇的态度，眼下议储只会愈演愈烈，你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还是莫要在淌着浑水了。苏娘娘......她的身份也不算明朗，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吧。”
　　“也是，这事儿父皇摆明了不许人提，凌家已经将人下葬，他也没有办法在朝堂上说什么，我便是想说什么也插不上言了。”楚琰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宫城外的天，道：“叶哥，我曾经是什么处境，你最清楚，没有你与母妃能就不会有我的今日，从前我只想着怎么在乾西所里混噩度日，不叫恶人欺凌，多的也不敢想，到了如今竟然连皇位都有力一争，你曾说过，我挺直腰板做人是也有一个皇子该有的气宇轩昂，如今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敢说自己对皇子们都有的心思没兴趣，只是有的时候，有些事也并不能全部都由我做主。”
　　苏子叶抬眼看了看楚琰，却不插言，任由他继续说。
　　楚琰道：“我知道父皇疑心重，对你还有母妃的身世都颇有介怀，你放纵些能打消他的疑虑也是无可厚非，前些日子参你的人虽然与我亲近，但却并非是我授意。”
　　苏子叶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向来不是这种人，更何况我作风不正，御史参我也是职责所在。”
　　“还有张远山......我欣赏他的人品与微观的态度，所以向父皇举荐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苏子叶点点头，道：“我相信。”
　　“所以有些事......我也拦他不住，他有他的怀疑，我纵使信你也找不到方法证明不是你。”
　　“我明白。”苏子叶微微一笑，道：“你无需向我解释这些，从前我还是苏子叶的时候，在众多皇子之中最欣赏的便是你，因为你的品性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现在也是如此，哪怕是面对皇位，你也无需太过介怀与我，只消做你认为对的事情便是。”
　　“哪怕是对付你的人吗？”
　　“既然是我的人，我自然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你若做的合理，我也无话可说。”
　　楚琰点了点头，站起身对苏子叶行了礼，道：“既然叶哥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另外，母妃说她如今不便见你，要你一切小心。”
　　苏子叶回了礼，道：“替我谢过！”说完也不言语，转身便离了御花园，出宫直接回了府。
　　凌君彦在府中闲得正无聊，见他来才露出些喜色来，道：“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因为我的事？”
　　苏子叶疲惫的脱下朝服，由着他拿指尖在自己太阳穴处按揉，好一会儿，才道：“楚云轩发了大火，到底是无可奈何。不过暗地里可就不一定了，你叫家里多小心吧！”
　　凌君彦笑了笑，道：“放心，能踏出这一步来，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苏子叶将自己身子的重量全部靠在凌君彦身上，阖着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道：“今日在宫里遇到楚琰了，与他说了会儿话，所以回来的晚了些。”说着，也不隐瞒，将自己与楚琰的话悉数告诉了凌君彦。
　　“这么说来，楚琰也有争储的意思了？”
　　苏子叶侧了侧身子，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懒洋洋的道：“身为皇子，谁能不对储君之位动心，哪怕是我，日日跪伏在楚云轩脚下的时候，也不禁会想，或许只有坐在那个位子上，才能真正挺直了腰杆。”
　　凌君彦停住手里的动作，道：“那你如何打算呢？”你也想要坐那个位子吗？那日悬崖上，你最后与我说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只为哄我放松警惕？动了动嘴唇，话终究是没问出口。
　　沉默片刻，苏子叶说：“我有我的打算。”
　　“那你会与楚琰斗吗？”
　　“楚琰想要争储，必然要朝臣支持，能入的了他的眼的人，自然是看我不顺的，倒不是我斗与不斗了。且看吧！”
　　凌君彦将苏子叶放在床上，翻身在上，直视着他的双眼，道：“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将我放在你的计划之内是吗？那日山崖上，我说的话，字字都是真心，你还坚持如此吗？”
　　苏子叶侧了侧脸，躲过凌君彦的眸光，道：“这本就不是你的事，你且保住你凌家吧！”


第257章 楚离·一百一十一·春宵苦短日高起
　　这个话题说过不止一回，凌君彦也实在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起冲突。不让彼此参与，说穿了还是为了彼此，当初凌君彦便是这怎么做的，如今轮到苏子叶，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所有的考虑，都有道理。
　　他如今的表现，已然证明了他完全可以。
　　而自己，只是作为与他相伴一生的人，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心爱的人孤立无援罢了。
　　所以，我们都试图曾以这种方式将对方置之事外，可是对方明明已然身涉其中，显然这样的方式也并没有多明智。所以，如果我一同样的方式，来参与到你的计划之中，用我的方式来帮你的话，你会怪我吗？
　　瞧着凌君彦沉默出神，苏子叶摇了咬嘴唇，主动蹭到他怀里，眨巴着一双桃花眼，无辜的跟只小鹿一样，压低这声音，悠悠唤道：“将军，我......”
　　“我明白。”凌君彦点了点头，道：“你有你的计划，那就照你的计划做吧，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打招呼。反正如今你是王爷，我不过是个没有身份的平头百姓，许多事情，手也伸不了那么长，所以王爷，罩着我吧！”
　　大抵是没有想到凌君彦会答应的那么爽快吧，苏子叶瞧着他的眼神中充满狐疑，方才咬过的嘴唇的，牙印还有些泛红，没得为这一副好容颜平添了几分性感。叫人忍不住想咽口水。“怎么王爷不愿意吗？”
　　苏子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眨眨眼睛，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道：“愿意，愿意！”
　　凌君彦贴着苏子叶的额头，笑道：“那多谢王爷了，小人无以为报，唯愿自荐枕席。”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王爷色诱的本事是在哪儿学的？小人不知怎么的，就愿意吃这一套呢！”
　　气哈在耳垂上，酥酥痒痒的，心口也跟被哈了口气一样，轻颤了一下。随即变成了狂跳。
　　自打上次赌坊里被抓到后，凌君彦一直赌气不肯跟苏子叶同房，如今说自荐枕席，看来是气消了，苏子叶心头一喜，更加卖力的讨好，以求自己待会儿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偏生从来也记不住个教训，那么多年的鱼水之欢，两人早就轻车熟路，凌君彦看的出苏子叶的意图，索性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
　　苏子叶勾唇一笑耐心等他着急，瞧见凌君彦等不及了，赏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随后欣赏一番，满意的笑一笑
　　苏子叶心头一阵感动，抬眼看着凌君彦，露出个勾魂的笑意，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伤痕也像有了记忆似的格外敏感一些，致使凌君彦原本要冷一冷苏子叶的计划也落空了。
　　发簪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散乱的青丝散落在苏子叶白皙的身上，脸上撩拨着情意，美得就如一幅画。
　　（
　　疲惫的两个人一直睡到寅时。凌君彦瞧着苏子叶的状态，大约也是上不了朝，索性叫人写了告假的折子，便又揽着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苏子叶是听到碧儿在外头敲门的声音才醒来的。她与王，勇结了婚后还在王府伺候，也见惯了两人歇在一处，所以苏子叶也不避着她，只是叫她端了洗漱的水，进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碧儿红着脸瞅了瞅苏子叶，赶紧将头低下，道：“府里来了两位公子，一个姓刘一个姓秦，说是京城报馆的，有急事要见您呢，影护卫将人留在前厅等着了。”
　　苏子叶点了点头，道：“好，我洗漱一下便去，你先忙吧！”等着碧儿退出去，才对凌君彦道：“她不是第一回见我俩，怎么脸红成这样？”
　　凌君彦想了想，道：“许是昨晚声音大了些，叫她听见了吧。”
　　苏子叶红着脸掐了凌君彦一把，道：“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你也别太在意，等她适应了就好了。”
　　苏子叶气的握了拳头在凌君彦胸口捶了两下，才道：“若不是刘朔说有急事，我要你好看！”
　　“是是是，王爷您说的都对！草民该死，要打要罚全由王爷！”凌君彦一边说着，一边帮苏子叶穿好衣服，又道：“不如王爷先办正事如何？”
　　苏子叶这才出门去了前厅。刘朔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苏子叶走姿僵硬的进来，不由调笑道：“啧啧啧，怪不得诗人都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如今王爷也不上朝了。”
　　苏子叶红着脸干咳一声，道：“行了，别贫了，说吧，什么急事儿？”
　　刘朔叹了口气，道：“远山兄昨儿来报馆找我，要我登一篇文章，你瞧瞧吧！”说着，打袖中掏出张纸来，递给苏子叶。


第258章 楚离·一百一十二·臭名昭著
　　苏子叶接过纸页瞧了，果真是张远山的笔迹。长长一篇文章，直至自己因为与凌君彦私情被人察觉，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谋杀凌君彦。字字恳切，有理有据。
　　苏子叶看完后，将纸还给刘朔，笑道：“朝廷的路走不通，他这是打算利用凌君彦在百姓中的威望，从民间入手吗？”
　　刘朔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他来寻我，说若还当他是朋友，便将此事公之于众。我本想拒绝，但又一想，我这里应当不是他唯一的手段，所以便没有拒绝，看看你的意思。”
　　苏子叶想了想后问刘朔：“依你看，这篇文章若是公之于众，会是什么后果？”
　　刘朔道：“都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老百姓不回去探究真相，如今皇上不肯厚葬凌君彦已然惹起民怨，他这文章又有理有据，十分容易取信于人。若是这篇文章见了世，你必然犹如过街之鼠，人人喊打。皇上待凌家凉薄这口黑锅，怕是扣到你头上了。”
　　“有道理。”苏子叶点了点头，道：“那便依了他，刊在小报上吧。”
　　“啊？”刘朔皱了皱眉，不解的看着苏子叶，顿了顿，才道：“你可知道你此举，几乎会得罪整个大楚。皇上恐怕正愁自己这个骂名没有人背，到时候......恐怕很难洗清了。”
　　苏子叶笑了笑，道：“不就是些骂名吗？我早就想到自己会有举世皆敌这一天了。只要权柄在我手里，就算全天下人又能奈我何！我爹爹当年，被整个大楚叫做奸相，不也照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可苏相当年......终究是输了。”
　　苏子叶自嘲的笑了笑，低下头时垂着的眸略显落寞。“不是输，是始终对楚云轩抱有希望......始终不肯对那些骂他是奸臣的百姓动手。而我如今，若是赢了，无论是他是我，都洗得清，若是输了，清或不清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做个奸臣才更像是爹爹的儿子。”
　　刘朔听罢，跟着笑了笑，道：“也是。”说着将那纸重新折好塞进袖中，与秦安两个告辞出了王府。
　　也不知是因为小报还是凌君彦的影响力，次日一早，这是便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晋王的狠辣与可恶，一夜之间人尽皆知，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王府依旧是王府，只是府中的人皆换上了一副可憎的面孔，连卖豆腐的王婆，路过晋王府时也只敢绕着走，胆子大些的，更是要啐上一口，想是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位为大楚出生入死的将领一般。
　　那个将领，在王府里脸沉得发黑，也不过换来了苏子叶一句：“我自有打算。”
　　恶名一旦背上，便不胫而走，一日千里，连十里长廊讨好的娇笑都变得唯唯诺诺。
　　楚云轩果真没有下令封锁消息，而是任人将骂名通通甩到苏子叶头上。
　　人们都说：“苏震霆养大的儿子，怪不得......”
　　“又是一个窃国奸臣。”
　　“不得好死......”
　　然而所有的骂名，都只敢化作窃窃私语，毕竟晋王的手段，大家都领略过了，连凌家都毁于其手，像张远山那般不要命的申张正义的人又不多。
　　于是人们小心翼翼的说话，小心翼翼的讨好，小心翼翼避之不及。因为大楚出了个比当年的苏震霆还大的毒瘤。
　　苏子叶只当做听不见，依旧我行我素，像是看不见旁人瑟瑟发抖一般，依旧与一些官员沆瀣一气。乌烟瘴气的人抱成团，肮脏的权势想骂名一样越滚越大。
　　楚琰便是在这个时候动的手，先中招的是李义岗。他最小的一个妾室的兄长横行乡里，强抢民女，还打死了那女子的未婚夫，一时间惹得天怒人怨。李义岗非但不管，还将递上来的状子扣下，贬了接状子的知县。
　　张远山当朝呈上奏折，楚云轩气的将这老臣一脚踹在地上，当场下了大狱，令刑部严审。都知道李义岗是苏子叶的人，赵泉灵便是不愿，也还是硬着头皮求了情。
　　楚云轩当即冷笑着问苏子叶：“晋王以为如何？”
　　许是世人都欺软怕硬吧，自打得了个奸臣的名声，世人都怕苏子叶，都恭维他，求着他，一来二去便比他不是奸臣的时候厉害了许多，厉害到楚云轩早就有意打击了。
　　所以李义岗难逃一死。于是苏子叶道：“罪有应得。”
　　一个一品大员，说放弃就放弃了，还匍匐在地上的赵泉灵瞬间冷的打了个激灵。颜元还几个老御史赶紧收住了差点儿迈出去的步子。
　　三品以上的官员定罪都要经过三司会审。刑部和大理寺得了皇上的，又有楚琰监督，动作快得出奇，不但查明了强抢民女的案子，连带着查到了李义岗卖官鬻爵，勾结内宫，贪污受贿的各大罪状。声名显赫的兵部侍郎府匆匆贴上封条时，莲湖的芙蕖还没有开罢。
　　张远山立了大功，官加一等，楚云轩还在朝堂上亲口赦免了当年被端王牵连的万青，为他与万家小姐赐了婚。下朝之后，恭喜之声连连，张远山老远走过来，挡住苏子叶的去路，道：“王爷真是好一招壮士断腕。”
　　苏子叶笑了笑，回道：“恭喜张大人佳偶天成。”
　　却不料就是在张远山的婚礼上，礼部的一个侍郎不知怎么的就闹起了事情。皇上钦赐的婚礼，人人道贺都还来不及，闹事就是蔑视天威。张远山的婚虽然成了，但事情还是闹到了楚云轩面前，楚云轩呵斥完，赏了他一顿廷杖，发配北疆，终生不得回京。
　　这个侍郎好死不死，正是颜元外家的侄子。听到这等噩耗，吓的高呼饶命不成，嘴里疯了似的大喊：“颜尚书救命，晋王救命！”
　　吓得颜元膝盖一软，就跪到了地上。楚云轩凉凉看了苏子叶一眼，冷笑着问颜元：“朕要罚他，他却喊你救命，莫非你这个礼部尚书的话，比朕还要管用？还是说你背后有什么能与朕比肩的势力支持？”


第259章 楚离·一百一十三·可还记得当初的模样
　　颜元到底是混到礼部尚书的人，心里素质比一般人强些，听了这话虽是吓得不轻，但也只说：“微臣驭下不力，请皇上责罚。”
　　“驭下不力？”楚云轩冷笑着将手掌狠狠拍在桌上，盯着苏子叶道：“朕看是有的人驭下太力。”
　　苏子叶微微垂眸，领着文武百官纷纷跪在地上，道：“父皇息怒，千万别为这些小事伤了龙体。”
　　楚云轩冷哼一声，道：“朕的江山出了这样的蛀虫，在你看来是小事吗？”
　　“儿臣不敢，父皇觉得是大事便是大事，父皇的心意便是儿臣的心意。”
　　“是吗？那你觉得朕应当如何治颜元的罪？”
　　“回父皇，儿臣尚且不知颜元所犯何罪。”
　　“你不知？还是不敢知？”楚云轩深深瞧了苏子叶一眼，才转眼对最末位站着的张远山道：“张卿，既然晋王不知，你便说与他知道。”
　　张远山上前回了声：“是！”才开始一一细数颜元的罪名。
　　无非就是欺男霸女，买官鬻爵，纵下行凶，苏子叶心里都清楚。如今他手下搜罗的，都是当年自己最为不屑的那帮人，而他自己也为了自己的目的，对当年最为痛恨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般骤然叫张远山指出来，还真有些无地自容。
　　“亏得我如今叫楚离了，否则还不知要怎样尴尬。”苏子叶这般自嘲想着，正撞上张远山颇为复杂的神色，眼神不由躲闪了一下。
　　楚云轩看的分明，当即冷哼一声，道：“如今你知道了？”
　　苏子叶点头迎上楚云轩的目光，正色道：“回父皇，若张卿所言属实，颜元其罪当诛！”
　　这般斩钉截铁，实在在朝臣们的意料之外，却也的的确确当属意料之中。毕竟前不久，苏子叶便是这样干脆利落的舍弃了李义岗。
　　早见识过苏子叶的狠辣，如今朝堂上还是不免传出阵阵倒抽气的声音。颜元只觉一阵悲凉，高高喊了一声：“王爷！”却在半个字也多说不上。张远山列出来的罪状样样不差，如今他已经无可辩驳，虽说就这般被舍弃实在不大甘心，但若多吐露上半个字，恐怕后果更加不堪。
　　也是到这一刻，颜元才惊觉，哪怕到了如今的地步，眼前这个晋王殿下依旧不知深浅，甚至他连一点点和自己有来往的证据都没有留下。冷笑了两声，颜元大抵想明白了自己的出路，索性大大方方认了罪，为自己留下了最后的颜面。
　　卸了顶戴冠服押下去的时候，通体冰凉的赵泉灵与对视一眼，脸上兔死狐悲的表情，比被押解着的颜元好看不了几分。好歹是个朝中一品，混到今日若是还不知道其中的曲折，未免也太蠢了些。
　　若只是一个李义岗便罢了，皇上对皇子生了惩诫之心，往往是从他身边的近臣动手的。可是这般接二连三的失手，怎么瞧着都不大寻常，就算是楚琰身边出了厉害人，苏子叶再怎么不受信任，他的势力也不至于折的那么快，那么干脆利落。甚至听不到半点反击的声响......
　　下了朝，赵泉灵也顾不得避人耳目，径自跟上了苏子叶的步伐。“王爷就这般舍弃了颜大人吗？”
　　苏子叶看看赵泉灵，道：“不知赵卿此话何意？”
　　“李大人和颜大人接连出事，微臣也不禁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方才颜元被带下去的时候，臣突然觉得王爷其罪当诛四个字说的实在干脆，像是半点儿也不怕自己会被牵连到一般，后来仔细想了想，王爷您实在也没有什么好牵连的。倒是我们三个像极了利用完被舍弃的棋子。”
　　苏子叶脚步一顿，脸朝着赵泉灵的方向转了转，道：“何出此言？”
　　赵泉灵苦笑一声，道：“微臣自知混到如今这一步不该做的事情也没少做，可仍然走到了今天，不是没人敢拿我怎样，只是寻不到证据罢了，武王殿下向来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手里若有一星半点的证据，也不可能叫微臣混到今天这一步，更何况是一个新晋的五品官。可最近偏生他们如有神助一般，接连拿到了李义岗和颜元的罪证......微臣想来想去，如今的大楚有本事做这个神的，恐怕也只有王爷您了。”
　　苏子叶笑了笑，道：“你倒是比他们两个聪明一些。”
　　“那不知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让臣也步了他二人的后尘？”
　　苏子叶刚欲开口，却看见张远山正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他索性停住脚步道：“赵卿，聪明如你，想来也看得明白，本王虽然舍弃了他二人，但那也是他二人自己做的孽，自己合该受着。朝中都说你胆小怕事，连你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屑，可有的时候胆小怕事未免就不是一件好事儿。”
　　赵泉灵怔了一怔，不由失笑。这么说来倒也没错，从前李义岗和颜元敢大着胆子做的事儿，他战战兢兢，束手束脚。如今想来，就算是把柄握在张远山的手里，倒也不至于和他二人一般地步。“微臣多谢王爷！”
　　“这你倒不必谢我。”苏子叶说着摆了摆手，又道：“但是赵卿，人皆说在其位当谋其政，到了该站出来的时候却依旧胆小怕事，却也配不上你如今的地位。本王记得不错的话，你也曾是寒门士子，想来多少也该有些士子该有的气节。战战兢兢爬到这一步，若还不敢放手去做，实在枉费多年辛苦。本王言止于此，该如何行事，你自己琢磨吧！”
　　说罢，苏子叶抛下赵泉灵，朝张远山的方向走过去。
　　“张卿这样看着本王，是有话要说？”
　　张远山面无表情的盯着苏子叶，道：“连折两个尚书，王爷眼睛都不眨一下，还真有当年苏相的风范。”
　　苏子叶低头笑了笑，道：“张卿客气了，本王在此恭喜张卿大获全胜。”
　　“大获全胜吗？微臣倒是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
　　苏子叶耸耸肩膀，不欲争辩。张远山沉默了片刻，才道：“先是凌将军，后是微臣，王爷如今的手段果真叫人叹服，只是您将半个大楚都收入囊中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模样？”


第260章 楚离·一百一十四·时机已到
　　张远山沉默了片刻，才道：“先是凌将军，后是微臣，王爷如今的手段果真叫人叹服，只是您将半个大楚都收入囊中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模样？”
　　苏子叶轻笑一声，道：“你倒是与当年一模一样。”
　　张远山显然是不愿听苏子叶这样说，谁又愿意在物是人非的时候追忆往昔。顿了片刻，他说：“如今借我的手将自己手里的势力清洗了一番，接下来呢？”
　　苏子叶撇撇嘴，道：“接下来自然是做我该做的事情，只是看你的表情，难道李义岗和颜元 不该被清洗吗？认识我的人，罪却是你查出来的，证据清清楚楚，二人皆是罪有应得......张卿既然提起曾经，本王也看在曾经的份上提醒你，不要在对本王和苏家的仇恨中迷失你自己。”
　　张远山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苏子叶抬步欲走，楚云轩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老远追了上来。
　　“王爷，皇上请您御书房一叙。”
　　苏子叶点点头，也不再理会张远山，便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楚云轩传召，苏子叶一点儿也不奇怪，他如今的所作所为看似节节败退，但仔细一想不难瞧出问题，张远山都想得明白，楚云轩自然不会不懂。
　　“说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苏子叶想也没想，便道：“李义岗与颜元罪有应得，儿臣自然不能为他们辩解。”
　　楚云轩挥手示意张永寿倒上茶，吹去浮沫，轻轻呷了一口，才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么一来，你在朝中的势力可就倒了大半儿了。剩下的人想必也不会信你。”
　　苏子叶低着头，蕴了一筐眼泪，才慢慢抬起头，有些委屈的道：“父皇不是不喜欢儿臣在朝中有势力吗？”
　　要不怎么说好看的脸最具欺骗性呢？很大的程度上，当他眼含泪珠，那如泣如诉的模样便能赢得了全场。更何况闲暇时苏子叶没少向玉迎春问起白薇当年的模样，玉迎春也说他委屈时的模样和她最像。
　　楚云轩叹了口气，扶起苏子叶，道：“父皇只是不希望你与父皇生疏了，继承大统哪儿能没有朝臣的支持。你且起来吧，这事儿说来也蹊跷，张远山一个五品官，怎么会掌握这么多朝中大员为非作歹的证据。”
　　苏子叶站起身来，道：“父皇莫怪，其实是儿臣泄露给他的。儿臣因为贾云的事与他们有过纠葛，无意中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借着张远山的手除了他们，免得不知轻重的人对父皇的江山不利。”
　　这话大约是说到了楚云轩的心坎上，于是苏子叶难得留在宫里用了饭。“说起来你与皇贵妃也有日子没见了，她难免念叨起你，今日得空也见一见吧！刚好今儿是琰儿进宫请安的日子。”
　　苏子叶点了点头，没有推拒，依着规矩老老实实见了面。大家也和和气气的就跟一家人似的吃了饭。
　　这回许是牺牲的大了，像是真的打消了楚云轩的疑虑似的，接下来的许些日子都没有看到那股疑神疑鬼的目光，也没听到不冷不热的话。
　　不过朝中可就不同了，一下子折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仍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王爷的狠辣，朝臣躲起苏子叶来，更像躲瘟神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招上这位爷的记恨，偶尔不得已说上两句话，也都战战兢兢的。
　　聪明些的人，其实也不难看出这里头的端倪来。折了两个朝臣，看似是损了一大部分实力，可布防营的兵权还在人家手里。楚琰虽然也有兵权在手，但都不在京中，真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看谁的拳头硬。反倒是苏子叶拿着李义岗和颜元两个人的命，换回了圣心。
　　朝臣避之不及，苏子叶也不甚在意，反正他的目的从不在这上头，余下心思也只是一味的讨楚云轩的欢心。成日里不问世事，却肯寻摸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进献上去，今儿是块天然的寿石，明儿是一只会喊吾皇万岁的鸟儿。再后来便是会伺候人的宫人。
　　人年纪大了，便偏爱这些个玩意儿，苏子叶就用些笨拙的手段一步步赢取了楚云轩的信任。等到他估摸着时机差不多时，他已重新成了最受宠的亲王，甚至比当初刚回宫时更受宠幸。
　　凌君彦最先察觉到苏子叶的动作，两个人成日睡在一张床上，很多事情略微留意就能查明。
　　“你要开始了吗？”
　　苏子叶也不否认，懒懒靠在凌君彦怀中，道：“总不能天天演那父慈子孝的戏码吧，演了这么些年，如今我都要恶心了。”
　　“可你已经将朝臣得罪完了，如今还有谁肯冒死为你说话？就算朝臣肯，在朝堂上还不是皇上说了算，你既为苏家正名，他可不回估计什么父子情分，到时候一声令下，便是血溅五步。”
　　苏子叶撇撇嘴，道：“我身后也并非没有一个人，这些年准备已经做得够充分了，你安心吧！”
　　凌君彦知道他定然是不会要自己出手帮忙，索性也没吱声，由着他来办。反正有句话苏子叶说的是没错的，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他，很多事情比起凌君彦来也只强不弱。
　　他的手段都在兵力上，可按照苏子叶的打算，动用兵力显然是下下之策......所以要帮他的话，定然先要让如今龙椅上坐的那位陛下失了朝臣和天下人的心。
　　其实失了朝臣的心容易，有些事情得真相揭开，文武百官自然有的心寒，可是老百姓却是不知情的，因着楚云轩喜欢，民间甚至出了不少歌功颂德的话本，凭着苏震霆如今的名声，就算苏子叶翻出楚云轩当年的阴谋，恐怕也很难取信于民......倒是自己，如果做得好的话，或许还能够做到。
　　凌家和苏家，哪一个不是为了大楚立过汗马功劳，哪一家不是为当今陛下鞠躬尽瘁，可偏偏有人被那无上的权位蒙了心......这种时候匡扶正义才是忠臣所为，想来凌家的列祖列宗也能理解。


第261章 楚离·一百一十五·告御状
　　动作从岭南开始，暗一的人不动声色的救下在岭南服苦役的苏家人，随后刘朔便在京城小报上头刊登了当年的一些证据。
　　京城小报的影响力颇大，这事儿一时在京城掀起巨浪，随之便波及了整个大楚。当年苏家倒台以后，朝中不少人趁机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悉数推给了苏震霆，苏子叶这些年查了不少，瞧着时机差不多，通通翻了案。
　　苏震霆当年的案子是大案，为这栽赃栽的理所当然，以免自己背上个背信弃义的名声，楚云轩将对苏震霆不利的证据一一记录在案，并通过各种手段向民间公开。其中很多东西都是早些年的记录，苏震霆还是相爷的时候，就给楚云轩拿着赏了人，只要细细追究用途，也不难发现所谓的贪污受贿中含着多大的水分。
　　这些案子在快在大楚翻了天的时候，楚云轩还提溜着苏子叶进献的鸟儿，听它喊：“吾皇万岁。”
　　张永寿战战兢兢许久，才敢将这事儿说出个大概来。
　　“你说什么？”楚云轩一听到消息，便打翻了鸟笼。“晋王......他要造反吗？”
　　张永寿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回皇上，晋王说他不敢造反，但、但要告御状。”
　　“混账！”楚云轩听得大怒，当即将方才逗鸟用的物件儿砸到张永寿脑袋上，大喝，道：“他要告谁？要告谁？！”
　　张永寿只觉得额头上一热，血便滴滴答答流了下来，这个时候却也不敢擦，只是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楚云轩又喝了一声，道：“朕问你，他要告谁？！”
　　张永寿啜诺了半天，才战战兢兢道：“回、回皇上，他、他、他告您、告您昏庸......”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云轩打断了。“反了，反了！朕昏庸......反了这个混账！”
　　张永寿见他这般模样，也没敢将苏子叶列举的罪名悉数说出来。
　　可瞒得了楚云轩，还能瞒得了天下人不成？如今晋王甘冒天下之大不讳，状告当今圣上昏庸暴虐，残害忠良的事已经人尽皆知，甚至出了不少人已经跪在大楚的宗庙外头，请楚云轩出来说个明白了。
　　张永寿忍着头晕伏了许久，才听楚云轩道：“快，快，将他拿下，把他给朕拿下！不，和他勾结的人，直到此时的人，通通都给朕拿下！”
　　张永寿摇了摇头，道：“皇上，整个大楚都知道了 如今晋王带着朝臣跪在祖宗的宗庙前，您的亲卫军中不少人心都被动摇......如今肯听您命令的，恐怕也被控制了。”
　　“皇贵妃呢？苏家人呢？都给朕拿下！晁愈呢？晁愈——”
　　晁愈是如今的亲卫军统领，苏子叶的事出的突然，他本在处理皇宫护卫之事，张永寿自知应付不来，早就将人请了来候着。
　　“晁愈，朕命你立即拿下皇贵妃，不得有误！”
　　晁愈站在原地，定定看了楚云轩一眼，才道：“皇上，皇贵妃已经在宗庙里跪着了，臣一得到消息就联系了岭南，至今没有消息，恐怕......也联系不上了。”
　　“楚琰......楚琰呢？你去召他进宫，只要他能了解此事，朕即刻传位于他。”说完，见晁愈还不动，双腿一软，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朱漆的柱子上才算稳住了身形。许是这是来的太过匆促，已经有些年迈的皇帝喘了两口粗气，才颤颤巍巍的抬手指着晁错不可置信的问道：“莫非他......他也跪着去了？”
　　晁错挺了挺腰板，道：“回皇上，武王殿下和少部分朝臣还没有去宗庙，只是如今事态严重，他们也在等着陛下出来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交待？”楚云轩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笑话一般，被呛的咳了好几声才肯止住：“要什么交代，朕凭什么给他们交待，朕是天子、天子！朕只给自己交待！”
　　才说着，又过来一个侍卫，上前跪下，道：“皇上，皇贵妃、晋王与朝臣请您去宗庙。”
　　“去宗庙？”楚云轩像是自语般念叨了一声，又走到那个侍卫跟前，道：“要朕去宗庙，你要造反吗？”说完，又朝着晁愈看了一眼，道：“说，你是不是晋王的人？你是不是也要跟着他造反？是不是也要朕去宗庙——说——”
　　打做了皇帝以来，楚云轩还从未被人逼到这种地步，到如今的症状也似魔怔了一般，几乎是在咆哮嘶吼，连身上的衣衫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那侍卫只是不卑不亢的道了句：“微臣不敢。”
　　晁愈想了想，抬起头，道：“皇上，如今天下人都在等着，您不出面也不是办法。”
　　话是实话，只是听在楚云轩耳中便像是扎了刺似的。“逼朕？你们都来逼朕，楚离......呵呵呵，枉朕疼爱一场，竟给苏家养了个好儿子！”
　　晁愈也不多说，只道：“皇上三思！”
　　“三思？要朕去宗庙前叫他给朕扣一顶昏君的帽子吗？朕不去——朕哪里也不去！”喊完了便跌在地上喘粗气，晁愈和张永寿只得跟着劝解，只是到底是楚云轩心虚，做皇帝能做到被天下人到宗庙前告御状，劝解又能有什么用处，有用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又来了个侍卫，瞧见楚云轩满脸颓唐跌坐在地上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才在晁愈等人旁边跪了，道：“皇上，皇贵妃与晋王殿下率群臣请您去宗庙。”
　　“呵、呵呵，请朕去？朕若不去呢？他还能造反不成？相反就快些，索性大楚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回皇上，晋王殿下说了，您不来，他们就一直等，等到您来为止，只是民声沸沸，请皇上多为江山社稷考虑。”
　　楚云轩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起身，冲跪着的几人咆哮道：“不去，朕不去——要造反就让他来好了！”


第262章 楚离·一百一十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楚云轩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起身，冲跪着的几人咆哮道：“不去，朕不去——要造反就让他来好了！”
　　“皇上，如果要造反，晋王的人马早就进宫了，何苦跪在宗庙前头委屈自己。”
　　楚云轩抬头看了，来的人正是林朗。想到此人身手，不由往后退了退，才道：“有什么区别？他带着人这样逼朕与造反有什么区别？他一句话号令群臣，将朕置于何地，还有你——你一个江湖人，也跟着掺和朝堂的事情，他许了你什么好处？嗯？怪不得有日子没见你，原来是帮着谋反，哼，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林朗冷笑一声，道：“皇上说错了，今日跪在宗庙的，都不是晋王的人。”
　　“不是他的人？”楚云轩盯着林朗似是有些疑惑的问道：“不是他的人是谁的人？”
　　“是您的朝臣！”林朗猛喝了一声，吓得楚云轩缩了缩身子，他才放缓语气，道：“这世上的人做事，并不都凭着好处，苏相当年替您卖命不为好处，凌家为大楚立下汗马功劳也不为好处，而今在宗庙那里跪着的人，同样拿不到半分好处。”
　　“是吗？”楚云轩冷笑道：“可是朕给了好处的，苏震霆他被朕拜为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凌家同样获得无上尊荣，这难道不是好处？”
　　林朗反问道：“是好处吗？苏相被你不断利用，用一世骂名造就了你的英名，凌家被你百般算计，凌君彦到死都没法安生，这就是你的好处？说起贪心，到底是谁贪心？你都做了皇帝了，还有什么不足要将这些个忠臣一个个害死？”
　　“因为朕是皇帝！”楚云轩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几近疯狂，他颤抖着手指着金銮殿的方向，道：“那张龙椅，谁这天底下最高的椅子，人人都想坐上来。可朕——朕才是这天下的帝王，他们觊觎朕的皇位，他们就得死，朕只要坐在那张椅子上，就掌握着生、杀、予、夺，天下人都是朕的臣民，他们，凭什么不遂朕的心意！”
　　人若还是个人的时候，尚且有谈的必要，若连个人都不算了，多说也是白费唇舌，林朗想了想，道：“您从前是太子，现在是皇上，自幼学习的是帝王之道，自该听过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您的臣民都在等着您来给一个交代。草民言尽于此，皇上好自为之。”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御花园，到底是江湖人，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待在皇宫这种专门用于束缚人的地方，实在有些不自在。原先为了苏子叶，他甘心放下自己的自在，如今身边有了霍远，倒想重新去寻一份自在回来。当初答应过苏子叶，会一直站在他身后，如今这件事情完结之后，他也能堂堂正正的和心爱之人重回江湖了。
　　楚云轩做了一声皇帝，赢了一生，这个时候怎么能容自己就这样输了。“苏震霆、苏家，这天下是楚家的天下，楚离，他是朕的儿子，怎么能向着苏家！他苏震霆终归是造反了，他造反了！！！”
　　人像是魔怔了，又是哭又是笑，疯疯癫癫前仰后合的喊，苏子叶派去的人依旧一个时辰一个，话也依旧是那些话。
　　后来晁愈离开了一遭，回来时说：“皇上，如今局势愈演愈烈，不仅是朝臣，就连皇亲也一个个跪到宗庙去了。宗庙外头百姓跪了一地，都说要诸位先皇主持公道。”
　　又过了些时候，晁愈说：“皇上，如今不知宗庙，皇陵附近也跪满了人。现下百姓还算冷静，时间长了保不齐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候只会对您更加不利。”
　　楚云轩伸着腿，坐在地上，好半天才抬起头，道：“楚琰呢？他还不来见朕吗？他也要朕背着个昏君的名声吗？”
　　晁愈想了想，道：“皇上，武王殿下并未全信晋王殿下的说法，如今这局势，您不出面难以善了，武王殿下说了，只要您给天下人一个说法，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让晋王造反。只是......原先虽武王在金銮殿等陛下的人，如今也有不少去了宗庙，再拖下去，恐怕武王殿下也会......”
　　“所以如今，您们，都要为一个反贼说话吗？”
　　晁愈避了避楚云轩的眼神，道：“皇上，晋王如今只要为苏相讨个说法，洗清那些贪污受贿欺男霸女的污名，您......”
　　“滚——给朕滚——你，连你也向着他们了吗？你给朕滚——咳咳咳......”咳得撕心裂肺，额头上青筋暴起。晁愈依言退了，又见张永寿从外头来。
　　伺候了楚云轩大半辈子的老太监如今也年迈了，受这一场大惊吓，脸色比以前更白了几分。额头上的血迹也没处理，干成了一道儿，看着也凄惶。
　　“皇上，武王殿下离开金銮殿，往宗庙方向去了......”
　　“什、什么？如今连他也......也要背叛朕了吗？你说，你说朕该怎么办？”
　　“皇上！”张永寿跪在地上，道：“老奴伺候了您一辈子，亲眼看着您意气风发，也曾伴您经历过苦日子，到如今有些事情也看的通透了。您做皇帝，有人敬着您，把您当天子拥护，您就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可到如今，那些人都不听您的，不再敬着您，您就算身处皇宫，着龙袍又能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在敬朕，拥护朕？你也要朕，去认错吗？”
　　“皇上，往一代贤相身上泼了十多年的脏水，才发现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称颂了几十年的帝王，转眼间化成了一抹泡影，人都有承受不了的时候，您当年终究是做错了，便是认个错又能如何？”
　　“可是他终究是造反了，他若没有那个心思，朕一逼迫，就能从相府里跳出十万大军？”
　　“皇上，凌君彦没反，所以一声不响的就死了，按说伺候了您这么些年，老奴应该想着您的，可人心里都有杆儿称，如今天下人都在宗庙里了，您一个在宫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第263章 楚离·一百一十七·苏震霆为何要反
　　抵不过心头被天下臣民抛弃的惧意，楚云轩终于还是去了。
　　到时日头已经过了最高处，堪堪往西垂，不少人跪的口干舌燥，庆幸的是，依旧肯高呼万岁。
　　于是，楚云轩心中得意了一下，稍微掩去些虺隤之意，叫张永寿扶着上前，道：“诸位爱卿不请自来，跪在这祖先宗庙前，不知所为何事？”
　　苏子叶挺直了身子，道：“回皇上，臣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儿，告当今皇帝昏庸暴虐，残害忠良！”
　　“放肆！”楚云轩红着眼蹲低了身子，死死盯住苏子叶，道：“如今连声父皇都不肯叫了？可你身上依然流的是我楚家的血！你依然是我楚云轩的儿子，为个乱臣贼子，你要不孝至此吗？”
　　苏子叶直视着楚云轩不卑不亢道：“生恩与养恩哪个不是恩？在臣看来，身为人子，眼看着自己的养父被人残害而不作为，眼看着生父凶残暴虐而不自知，是为不孝。父皇口口声声说是儿臣的生父，说宠爱儿臣，又为何要将儿臣置于这般境地。”
　　楚云轩兀自抬起头，笑了两声，道：“宠爱......朕的这么多儿子中唯独你，当真是受过朕宠爱的，也是你——最叫朕心寒！”
　　“所以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父皇的宠爱，是为了坐实与您争皇位的人的罪过，就放着逃生通道不用，害儿臣生母殒命；是为了满足您一己私欲害儿臣养父背上千古骂名；是因着自己的疑心便杀了儿臣的全家还要我与您扮演父慈子孝的话，这份恩宠，实难承受。好在今日儿臣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与您表演父慈子孝的，倒不如父皇说说，对于儿臣的状告，您意下如何？”
　　“好、好、好！”楚云轩重新站直了身子，道：“你说朕昏庸暴虐，残害忠良。以何为证！”
　　跪在首位的苏蕴含这时候突然提高声调，道：“回皇上，臣妾有证据！先皇在时，您虽贵为太子，却因党争遭受迫害遇险。生命垂危之际，是臣妾的兄长苏震霆舍命相护，您于他二人为躲避追杀逃入红袖招的春风抚柳阁，被因父亲获罪贬为官妓的白薇，也就是已经故去的纯善皇后所救，因此与她生了情意。先皇不许罪臣之女嫁入太子府，您面上答应先皇，私下却将纯善皇后安置在苏家，借着与臣妾兄长商议事情的名义与之私会，阳奉阴违，是为不孝。”
　　“时间久了，先皇起疑，您为打消先皇疑虑，谎称与臣妾情意相投，并将自己心爱的女子嫁予臣妾兄长，还不许他们有夫妻之实。彼时纯善皇后已经怀有身孕，臣妾兄长虽然对纯善皇后生有爱慕之意，却始终恪守君臣之理，守护着纯善皇后产下男婴。纯善皇后因与您被迫分离，故而为男婴取名楚离。因着身份的缘故，皇后与臣妾兄长多次遭遇追杀，贫困潦倒，您明知道他们的处境，却为了维护先皇信任不肯伸手援助，是为不义。不孝不义，是为昏庸。”
　　“登基当日，皇长子谋逆，您明明事先在太子府混备好了逃生的暗道，却为了坐实皇长子谋逆的罪名不肯撤离，将家眷置于险境，致使纯善皇后因此殒命，薨逝之前，纯善皇后不想没了母亲的儿子陷于皇权之争，求您将他交给臣妾兄长抚养，您当场答应。臣妾兄长奉了皇后之名，将小皇子当作亲生儿子抚养长大，您却几欲夺回。登基以后，国库空虚，皇位不稳，您为充盈国库，暗中命臣妾兄长以索贿之名，向朝中贪官污吏伸手要钱，并将之充入国库。时候却背信弃义，以此作为证据，诬陷臣妾兄长贪污受贿，买官鬻爵。怀疑忠臣，设陷残害，是为暴虐。以上举动，皆是残害忠良。”
　　楚云轩听她说完，又由着苏子叶将证据一一呈上，才爆笑一场，问道：“忠良？若他是忠良，为何会对朕生了反心，若是忠良，为何会从相府里出来那么多的叛军？朕暴虐，朕不信忠臣？若是忠臣，怎么会蓄意谋反？”
　　世人纵使都知道苏震霆当年的无奈，大约也不能真正明白被皇帝逼迫的苦楚，原先还义正严辞的朝臣，不由面面相觑。是啊，苏震霆终究是造反了。虽然事后种种迹象表明，苏震霆不是实心造反，而是像借机将端王的人马一网打尽，顺便以自己的死换苏子叶一个平安，可是这些猜测，终究是凭着苏子叶对自己爹爹的了解，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朝臣中又有几个人能信。
　　苏子叶撑着想站起身子，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起来时有些踉跄。“是不是真的想谋反，您自己心里没数吗？这么些年，他不过为了保住我，保住您对母后的一个承诺罢了。从前我也不懂，以为他是要反，也曾因此恨他。可若真要造反，明明有那么多的时机，为什么非要选在你百般防备的时候，和居心叵测的端王一起？”
　　“因为！”苏蕴含突然打断苏子叶，道：“因为兄长他不清楚端王和皇上彼此之间到底留了多少后手。若是端王强于皇上，他便临阵倒戈，以最少的兵力擒住端王，免了大楚生民遭受战乱之苦......也能以护驾有功为由，将你留在苏家，借此机会向你证明他不是天下人口中的佞臣。若是皇上有把握一举拿下端王，那就说明皇权已然巩固到了一个高度，他便活着也必然没有日后，倒不如将手里的兵权拱手交予皇上，用自己的死皇他一个安心，换你一世锦绣前程。”
　　这些话，便是苏子叶，也是头一回听到。从前他一直好奇，为何苏震霆造反要选择最不利的时机，也猜测着他大约不是诚心要反，却从未想过，自己曾被爹爹爱的如此深沉。才站直的膝盖突然一软，身子又跪了下去。
　　苏蕴含从怀中掏出一份血书，扔到苏子叶的方向。那纸就像是一只泣血的蝶，在空中打了个璇儿才幽幽落地。


第264章 楚离·一百一十八·凌君彦现身
　　苏子叶颤抖着手捡起那封血书......是爹爹的字迹没错了。陈年的血迹已经干涸，一笔一画渗透的心血仿佛到现在依旧鲜艳欲滴。
　　子叶吾儿......单单四个字就已叫苏子叶不能自已。
　　子叶吾儿......在苏子叶的印象中，爹爹生前一直是个严肃的人，自己从小顽劣，所以见着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称呼上也多叫父亲。那时候常常惹他生气，所以换自己的时候往往连名带姓厉喝一声：“苏子叶！”也有时候一家人在饭桌上，自己快被被老太太宠上天后，被爹爹喊两声：“小畜生。”
　　却没想到多年后见他这般称呼是在一封血书上头。被泪迷蒙了眼，大略看看，前头的内容苏子叶已经尽数知晓，最后他说：
　　子叶吾儿，为父这一生，曾也立志要做一代贤相，怎奈造化弄人，最终落得一是恶名，到如今自己也不能知道自己是功是过，所幸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唯独有一件事，为父能够笃定：纵观我这一生，真正能够对得住的有三人。一个是当今圣上。追随多年，多次以命相护，曾助他荣登九五，保他盛世长安，到最后这一条命也给了他，用尽了一个臣下能为主君所尽之心力；第二个是你生母，为父对她发乎男女之情，止乎君臣之礼。无论于情于理，今生总算没有相负；第三个便是你，自你生辰至我忌日，为父一直将你视若己出，也想尽力做个好的父亲，唯一的憾事便是身上的恶名与你的理想不符，然背负这一身的污名实非为父本意，望你能懂。
　　今你既看到这一只血书，为父此生洗脱污名恐怕无望。记得你幼时常说，做人不求旁人尽知，但求问心无愧，为父深以为然，如今倒也不想着一定要在天下人面前做怎样一副清高姿态，但求凭这一纸血书能在吾儿心中配为人父。吾儿切记，皇权的争端自古如此，君臣之间不过一场博弈，上一代的恩怨便止于此。为相时，为父常教导你做个有用之人也好配得上你真正的姓氏血统，到如今倒情愿你能安安心心做个闲散的王爷，如今生母所愿那般离了权势纷争，在这世间做个富贵闲人。
　　也不知何故，宗庙里众人都不肯发出半点声音，只余下苏子叶手抚上血书落款处的“为父苏震霆绝笔”几个字时漏出来的啜泣之声。
　　“姑母，为何不早些给我？”
　　苏蕴含一阖眼，落下两行清泪，复又长长叹了口气，道：“那时天牢见你得知部分真相已然哭的不能自已，心有怜惜。后来你在宫中步步凶险，不想你因此失了心神——自然，我也有我的私心，怕你听了兄长的话，真的将上一辈的恩怨放下，是他生生世世都不能洗脱污名。”
　　苏子叶点点头，拭干眼泪站起来，将血书递到楚云轩眼前，道：“皇上，这样的证据能算吗？”从幼时的记忆，到做回楚离那段时日，也不能说没有在楚云轩身上享受到半分为人子的温情，可如今这声父皇，他是再不想在人前叫了，至少不会在这种时候将仇人唤做父皇。”
　　楚云轩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自然是不能算的，一个乱臣贼子，难道凭着一封莫名其妙的血书，就想洗脱污名吗？”
　　若是以理论之，尚且还有一战之力，若是胡搅蛮缠......苏子叶冷笑两声，心底升起一股不想再辩驳的无力之感。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苏相辩无可辩，那老臣呢？”
　　苏子叶惊异的回过头，瞧着来人——竟是凌老将军！
　　“老臣一家上至先祖下至儿孙，无一不为大楚耗尽心血，披满伤痕，大楚臣民皆可作证！却未曾想这些牺牲的儿郎换来的累累军功，竟成了皇上疑心我凌家的依据。苏相当初举了兵，成了皇上您口中的反贼，而老臣一家未曾举兵，便落得了今日的下场！”
　　瞧着老爷子掷地有声的模样，苏子叶心下终于松了口气——将军他，果然还是背着我出手了，不愧是将军啊，如此一来，后头的事情想来也不用再这般劳心劳力了。
　　楚云轩瞧见凌老，手不由抖了两下。“凌、凌家......还说不反，不反为何勾结着苏子叶一道逼迫朕！背信弃义！背信弃义！”
　　凌老冷笑一声，道：“我凌家先祖曾向圣祖皇帝立誓，终于大楚臣民，辅佐楚氏明君，如今您一不是明君，而不能代表臣民，凭什么说我凌家背信弃义。老臣承袭先皇遗愿，辅佐于陛下，却屡遭疑心。为安陛下之心，老臣远离漠北在京城养伤，您却要老臣在自己儿子忌日前不久办寿。凌家军功太盛，老臣理解，与孙儿凌君彦商议遣散凌家军，居家推出朝堂，是您自己再漠北有难时召回彦儿，又是您，逼迫晋王杀我孙儿，在人死后还不肯给个哀荣，逼迫凌家停尸一月有余，若非老臣抗旨，恐怕那尸首丑在凌家也难入土！这样，可算残害忠良！”
　　杀了苏震霆，臣民只是不平，害了凌家却要引起众怒。不少人听闻凌老的说法，跪也不愿跪着了。
　　楚云轩这才慌了，指着苏子叶道：“你、你、你胡说，你不要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朕没有！”
　　凌君彦就在这时走进了大殿：“皇上，晋王的话是一面之词，那微臣呢？”说着，凌君彦上前，将苏子叶扶起来，低声道：“放心吧，有我在。”
　　苏子叶点头站起来，与他靠在一处，才寻到了一丝暖意。
　　“皇上与卖国奸臣贾云勾结，以皇贵妃和苏家人的性命威胁晋王，要他除掉微臣。生怕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还派人盯着，甚至刻意去崖下验尸，也是一面之词吗？确信微臣已死，却连个哀荣都不肯赏赐，还压着不许发丧，也是一面之词吗？”
　　“没有，没有，你胡说、胡说！”
　　凌将军冷笑一声，道：“我胡说，那晁愈，你来说！”


第265章 楚离·一百一十九·落幕
　　楚云轩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瞧着晁愈。“你——连你，也背叛朕了吗？”
　　晁愈抿了抿嘴唇，道：“回皇上，微臣没有背叛，但晋王殿下与凌将军所言，句句属实。”
　　“没有背叛！”楚云轩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像是极力忍耐一般，约莫两个呼吸后，忍耐宣告失败，晁愈被他一脚踹倒。“没有背叛他为什么会活着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楚云轩指着凌君彦一阵大喊，宗庙中已是满室哗然。楚琰惊异的问道：“父皇，果真是你吗？”
　　楚云轩这才意识到自己愤怒之下说错了话。
　　苏子叶扶起晁愈，对楚云轩道：“他的确没有背叛你，从京城一路跟我到漠北，亲眼看着我在凌将军心口处扎了一刀，把他推下悬崖。只不过悬崖下面别有洞天，他没发现罢了。后来验的尸，到时我安排的，足以以假乱真，想必晁侍卫刚看见凌将军时也吃惊不小吧。”
　　“你、你好手段！”
　　苏子叶笑了笑，道：“皇上过奖了，不过既然您已经将这事儿承认了，就请给大楚臣民一个交代吧！文武百官，京中百姓，基本上都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满朝文臣武将齐声高呼：“请皇上给大楚臣民一个交代！”
　　楚云轩被这声音震的往后退了退，苦笑着坐在了地上。苏子叶如今已然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凌君彦站在那里，基本上就代表了三军，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做皇帝做到这份上，在历史上也能空前绝后了。
　　楚云轩不说话，落寞的看着跪在前面的苏蕴含，众嫔妃，以及自己的儿子们......一张张面孔，竟都生不出亲近之感来......是了，他是皇帝，拥有三宫六院，儿子多的有的乍一看甚至叫不上名字，到如今看来竟也没有一个肯亲近自己的......是啊，他是皇帝，妻妾、子女都只有敬畏的份，唯独亲近了一个楚离，那亲近还不真切。算来如今除了楚离，受宠的也只有自己从前不大关注的楚琰了。
　　“琰儿，你、你也要朕交待吗？”
　　终究是自己一直敬畏着的父皇，虽然离他越近，越能发现他的不近人情，可到底是自己一直追逐的父亲......“父皇，承认您错了，就那么难吗？”
　　“错了？”楚云轩不可置信一般看着楚琰：“朕是天子，朕有什么错！”
　　苏子叶抢白道：“天子就不会犯错了吗？河南水灾那年您不还下了罪己诏吗？如今怎么连犯错都不承认了，这么些年的天子，当的您是魔怔了吗？”
　　“朕自幼就不是最好的，皇长兄比朕聪慧，老七比朕会左右逢源，老十一背后有外祖家强有力的支持，可偏偏朕被选为太子，为了守住这个位子朕付出了那么多，终于得到了自己该得到的，可是皇位啊，那么高那么光彩夺目，世人谁不想上去坐一坐，偏偏上面坐的人是既无才华也不优秀的朕。朕就害怕呀，怕有一天会被比自己强的人从那里拽下来，狠狠掼在地上，再像从前那样一无所有......朕也想做个出彩的皇帝，偏偏生不逢时，顶多无功无过，日后史书上都记不上几笔。”
　　许是众人也从未想过能见到一个皇帝哭得这般绝望，所以战战兢兢的沉默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云轩就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在跪着的人群中：“你们、朕的群臣、朕的百姓，从未有一回放松过朕，你们谁又被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过吗？一丁点儿的错误都要被揪出来说道，可朕是天子！天子的威严，怎么能容许自己被世人评说！”
　　这样的场面，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犯了天下臣民不能饶恕的罪过，纵使是皇帝也枉然。挣扎也挣扎过了，苦也诉完了，苏子叶只觉得唏嘘，却也不会当真同情。每一任皇帝都被天下臣民盯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楚云轩一般。自己选择了那条路，就该承担那样的结果，旁人无话可说。
　　一场闹剧结束后，天下人都看到了楚云轩的罪己诏。苏家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岭南，被红袖藏着的女眷也能抬起头光明正大的做人了。查封的相府还给了苏子叶，苏家人却不想再住在那个地方，于是苏子叶拿出银钱，重新置了宅子安置。
　　凌君彦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活着，两人的事儿如今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想瞒也瞒不住，索性携手同老爷子敬了茶，真正成了一家人。
　　时隔多年，两人终于能以苏子叶和凌君彦的名义正大光明的携手在京城闲逛，听茶馆里说书先生将惊堂木拍的震天响。再没人提窃国奸相四个字，如今新编成的故事叫一代贤相苏震霆。还有人说苏子叶卧薪尝胆为父正名，旁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苏子叶笑的前仰后合，还觉得有些臊得慌。
　　红袖说茶馆里的都算不得什么，十里长廊凌将军与苏子叶的唱词才真个叫人面红耳赤。刘朔学着唱了一段儿，听的秦安耳朵根子一直红到脖子上。张远山终于肯出现在凌云阁中，一见着面，就要行大礼道歉。
　　苏子叶摇摇扇子，道：“不过是身在庐山中罢了，当年我也曾记恨爹爹。你我兄弟一场，今日不醉不归！”
　　林朗也告别了苏子叶，带着霍远去了苗疆，说是要去寻千老毒，带着霍远去拜见师傅。还带来了苏子叶两个妹妹的消息，苏婉晴和千老毒投缘，又在用毒上天分颇高，如今已拜在千老毒门下，成了林朗的师妹，苏婉茹学了些自保的功夫，解释了个江湖上的侠客，说想亲自去看一看江湖。
　　下了这样的罪己诏书，出了这种洋相，楚云轩实在没脸再回朝堂，称病不起罢了半个月朝。楚琰在门外跪了几日也不见起色，朝政无人主持，众人终于是坐不住了，满天下嚷嚷着寻苏子叶。
　　苏子叶笑笑，道：“现成的一个王爷放在哪里，何苦来麻烦我这半路出家的人。好容易的些清净日子，在下还要欣赏我家将军的盛世美颜。说着，将凌君彦推到春风拂柳阁中坐着，自己泛了舟荡在湖心，韶光正好，一如当年。


第266章 楚离·一百二十·谁做皇帝
　　没想到最后却是那个正儿八经的王爷来请他回去接着做王爷。
　　楚琰他说：“叶哥，或许你只是想为苏相、为苏家报个仇，可是如今大楚的天下却是非你不可了。”
　　苏子叶摇摇头，捏着凌君彦的手道：“从前我还是苏子叶的时候认识了将军，那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再离不了他了一样，可后来苏家败落，我离了将军做王爷的，也做的风生水起，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间没有谁是离不得谁的，离开了最多日子难过一点儿。天下那么多的能人异士，更不会离了谁就不行，楚琰，我本来就直是苏子叶，这大楚没有离了我就不行的道理。”
　　楚琰低头笑了笑，道：“也不尽然吧，你说的对，你与凌将军离了彼此，最多难过一些，我当年若是没遇上你大概也会等到成年后封个郡王，养养花儿溜溜鸟儿，战战兢兢的过完一生，可大楚不同，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满天下的臣民，他要是难过一点儿，不少人就得遭殃......我知道在你心目中，只认苏相一个父亲，但无论如何，身上皇室的血脉都是真的，身为大楚皇室，又怎能真的看着平民百信遭殃呢？”
　　“你不也可以吗？”苏子叶坐正看着楚琰，道：“我一直都认为你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楚琰苦笑一声，道：“可如今朝臣与百姓更为信服的人是你。”
　　“所以你担心吗？”苏子叶边说边给楚琰倒上酒，“你担心就算自己到了那个位置上，朝臣依旧只听我的话吗？其实那日的事，我用了些手段，就像我拿着你生母的过往，叫你真正看清你尊敬的父皇，对旁人我同样使了手段。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就算是一些好官，也有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到了直面生死的时候选择沉默的也不少......楚琰，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做皇帝。都说高处不胜寒，我这人又向来喜欢热闹，况且身边有人绑着，就算真做了皇帝，子嗣那一关就过不了，当初把颜元和李义岗的证据交给远山兄的时候，就没打算再与朝臣往来了，后来有的人虽然也是通过我上的位，但都是些可以用的人，你可以放心。”
　　楚琰将苏子叶的酒一饮而尽后，才道：“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觉得眼下，你更受认可，坐上那个位置，也比我容易许多。这两年连年战事，如今又经过这样一场变故，怕是再经不住什么挫折了，我虽然也向往那个位置，但大楚的安康比这份心思更重要，你做了皇上，我定然倾力辅佐。”
　　凌君彦笑了笑，道：“九殿下，恕我插句话——当初您不也是也不被皇上认可吗？如今渐渐的天下都认可您了，何必妄自菲薄，更何况，如今大楚内忧外患都除了，百废待兴，需要的一个能使百姓安居乐业的君主。子叶他做了这几年王爷，唯独没做到这件事儿。”
　　苏子叶本来还开开心心的，听到这句话立马撇着嘴看向凌君彦：“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收到对方一个“你自己寻思”的笑容。
　　不过想想也是，自打他当了王爷，大楚还真是没消停过几日，不管和自己有没有关系，总之不安生就是了。“这么说来，就算为了百姓安居乐业，我都得远离朝堂了。”
　　楚琰苦笑一声，道：“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不过就算你与父皇之间无可转圜，但你还是大楚的晋王，我的皇兄这一点总归不能否认吧？”
　　苏子叶笑了笑，道：“能当个作威作福的王爷，领朝廷的俸禄这种好事儿自然不会拒绝。”
　　楚琰点点头，道：“那便多谢了......父皇近日身子越发不好，怕也时日无多，说想见你一面。母妃也一直想见一见你，叶哥，有机会的话还是进宫看看吧！”
　　苏子叶点点头，道：“自该见一见的，我会找机会进宫的，你放心。”
　　送走楚琰，凌君彦道：“我本以为，苏贵妃会出宫。”
　　苏子叶摇摇头，道：“那天的事结束后，我私下见过姑母，她说大仇已报，如今自己肩上压着的担子总算轻松了，在宫里熬了半世，总算媳妇熬成婆，也该好好作威作福了，顺便还能亲眼看着楚云轩这个做不了主的皇帝，会怎么样渡完余生。”
　　她还说，其实出了深宫又能如何，做了这么多年的妃子，早就习惯了宫里那一套，回到苏家，深宅大院不过又是一套牢笼，倒不如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带着痛快也名正言顺些。总归有楚琰这个儿子，她便有了余生的保障。苏家也得有人光明正大的庇护着。
　　苏子叶明白姑母的心思，便也不再想着要她回家了。那朱墙中的故事从来没有断过，好容易坐到了看官的位置上，又怎么不是福气呢？
　　说要进宫，苏子叶倒也没有急着，毕竟这日后的天下还是楚琰的，这世上并非没有好的帝王，但凡是坐到那张椅子上，多多少少还是会生出些疑心的，只是楚云轩生生将那疑心生成了暗鬼罢了。而今楚琰虽然磊落，自己倒也不便叫姑母难做。
　　后来楚云轩病重的消息渐渐从宫里走开，皇子皇孙都开始进宫侍疾，苏子叶便与凌君彦进了两回宫，往楚云轩住的殿里瞧了一眼，见他昏昏沉沉倒是满室侍疾之人个个惶恐，便退了出来，去皇贵妃宫里坐了坐，与苏蕴含话话家常便出了宫。
　　后来一场秋雨打翻了莲湖的荷叶，春风拂柳阁旁的那个大柳树的叶子也变作枯黄洒了一地，夜市上那家好吃的冰糖葫芦重新做了起来。苏子叶与凌君彦依旧穿着便服，成日里在大街小巷混迹。
　　大约是人们都清楚，下一场国丧快要到了，宁静前的宴乐才更加不遗余力，反正天下人也不想当真为这样一个皇帝认真服丧，却又不得不做出那一副模样，索性就提前狂欢，全当庆祝了。


第267章 楚离·一百二十一·大结局
　　虽说先前答应了楚琰依旧做大楚的王爷，但什么事儿都不敢白领俸禄到底不好，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偏生他又是个做惯了富贵闲人的人，退了朝堂没有了事做，有凌君彦拘着又不能跟以前一样成日在十里长廊寻欢作乐，索性就寻思着做些赚钱的事业。
　　“咱们赚足了钱，做大楚第一财主，万一哪日楚琰将国库搬空了我们再借钱给他，叫他欠咱们一个大人情，你说可好？”
　　凌君彦瞧着他那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倒也不反驳，只是笑笑，说：“都由着你。”
　　这世间诸多行业，能帮苏子叶生财的实在不多，想来想去，他最为擅长的还是个赌，于是两人便合计着要开赌坊。有个王爷的身份，从朝廷那个许可倒也不难，如今苏家当年被查抄的地产已经悉数返还，昔日从端王世子楚清河手里弄来的长胜赌坊当然也在其列，这地方地段儿好，又有这些当年的故事，所以最入苏子叶的眼。
　　人人都说，既然王爷打算重新开赌坊，自然是取个雅致的名字最好。苏子叶摇摇头，道：“赌博原也不是什么雅致的事情，我倒觉得长胜这两个字俗的很对口味。”当年的楚清河，如今已经彻底在人间销声匿迹，如今的大楚臣民，怕是连那个名字也想不起来了，到底是个可怜人，好歹也该在世间留一些它存在过的痕迹。
　　长胜赌坊一开起来就生意红火，苏子叶兴致上来也会坐一坐庄，反正也没人赢得了他，瞧着那一张张银票堆在自己跟前，心情就不由好的不能再好。凌君彦就静静站在旁边，将苏子叶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秦安常常笑他：“将军真是多虑，如今有谁敢动长胜赌坊。”他也笑笑不说话，倒是刘朔气得不轻，跟在秦安屁股背后骂道：“你不在我的报馆帮忙，成日往人家赌坊里跑的倒勤！”
　　这一日苏子叶正在兴头上，教着凌君彦摇骰子，晁愈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苏子叶见他还喘着粗气，额头上冒着汗珠，便知道有急事，就寻了个人少的地方问他：“晁大人这是怎么了？”
　　晁愈单膝一跪，道：“王爷，皇上怕是不好了，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苏子叶点点头，扔下手里的东西，便同凌君彦进了宫。去时朝臣和嫔妃们已经分两侧跪了预备着哭了，楚琰见他来，匆匆迎了上来，道：“父皇说要见你最后一面，说有遗诏留给你。”
　　苏子叶点点头，心道：怪不得跪着的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惶恐。嘴上却也没说什么，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楚云轩在里头听到声音，咳了两声，道：“你来了。”
　　苏子叶没吭声，走到楚云轩床前，才冷笑着道：“儿臣怎么也该送送父皇。”
　　楚云轩自嘲的笑了笑，道：“你我虽说父子一场，恐怕在你心里从未真心唤过一声父皇吧！”
　　苏子叶笑了笑，道：“您知道就好。”
　　“就这么恨朕，临死前也不叫朕听句好话儿？”
　　“我苏家死了那么多人，您倒是说说，谁死前听到您的好话了？”
　　楚云轩似是想了一下，复又咳了几声，才喘着粗气道：“如今想想朕这一生，的确不曾做过什么好事，但朕也后悔过，后悔当年没有保护好薇薇......”
　　苏子叶打断楚云轩的话，道：“这你倒不用后悔......我说句公道的话，她若是活着被你伤透了心恐怕更加凄楚。”
　　“还有苏、苏相......他死后......朕也曾后悔，朕与他是一生的至交好友，他死后再没人能与朕说说话儿了。”
　　苏子叶摇摇头，道：“是你不配。这半年有姑母坐镇宫中，想必你当皇帝的最后生涯也不好过吧？到如今我只是想问问你，可体会到被信任的人背叛滋味？可尝到了从云端跌落的感受？”
　　楚云轩突然支着身子坐起来，道：“尝尽了又如何？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能做的比朕更好吗？你与朕虚与委蛇这些时日，为的不也就是个皇位吗？说句实话，你回到朕身边的这些年，朕疑心过，却也有过真心，从一开始朕就说要将这皇位给你，如今……你也试一试做皇帝的滋味！”
　　苏子叶听了他这一番话冷笑不止：“难道天下人都想要你这个位子吗？我偏偏觉得做皇帝是这天下最可悲的事情，睡也睡不饱，吃也吃不好，枕边的女人，脚下的臣民各怀鬼胎，你以为你拥有天下，不过也就是个被天下把控的傀儡罢了，谁稀罕你这皇位！”
　　“你不要？”楚云轩不可置信的盯着苏子叶看了很久，也没有在他的脸上瞧到别的东西，心里就有了种恼羞成怒般的感觉，索性就扭曲着脸，道：“你不做，朕却偏要你做！”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道明晃晃的圣旨来。
　　“这即位诏书是早就拟好了的，本来就要给你的，你如今说不要不要......但朕偏要你来做这个皇帝！要你也体会体会朕的感受，要你也知道朕......朕要看着你，看你怎么做......”
　　话终究是没有说完，便化作了一口血沫，苏子叶一把夺过圣旨，笑的几近残忍：“你要我做吗？若我偏生不做呢？”
　　话音未落，他将那圣旨悬在床头的宫灯上烧了个干净，然后低头轻轻说：“你的确应该看一看，看楚琰如何做好这个皇帝，也好意识到你自己做的究竟有多烂，最好能顺便看一看我与凌君彦如何安乐，父皇！”
　　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带着恨意，目送楚云轩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默默在楚云轩身边站了许久，到他身体渐渐失去温度，才又轻轻唤了一声“父皇”推开门走出去。
　　哭嚎声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响起，国丧的丧仪是一早儿就备好的，众人神情麻木的按照礼制做自己分内的事。
　　略略一看，三宫六院的哭声加起来大约都还没有张永寿一个人真心，好在不管真情假意，总归都哭成了一片白茫茫。
　　后来也不知是谁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请苏子叶宣布先皇遗诏。苏子叶被满天下的孝服晃了眼，怔了一下，才站起来道：“传先皇口谕——皇九子楚琰，人品贵重，事朕甚恭，朕承皇天之眷命，将皇位托付于尔，望尔克勤克俭，以不负祖宗基业。”
　　话音一落，皇位已成定局，纵使不少人心有诧异也跟着苏子叶对楚琰行了叩拜大礼。
　　楚琰登基后，老百姓们总算不再咬着皇帝德行有失一事不放，虽说都以为天下最终该是晋王的，但最终究竟是谁坐到了那张椅子上其实与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更何况楚琰的德行，也足以拿得下民心。
　　登基后，楚琰也曾问苏子叶：“遗诏我看过，分明是你——”
　　苏子叶打断楚琰，道：“遗诏是谁不重要，只看今日天下人心中的帝王是谁，你做的话，一定好过我。”
　　楚琰笑了笑，道：“真心话？”
　　苏子叶摇摇头，道：“真心话是......当皇帝实在是件劳碌的事情，我这人贪睡，又爱四处乱跑，倒不如叫你辛苦辛苦......今日来一是见一见你，而来也是辞行。”
　　“辞行？”楚琰看着苏子叶道：“你要去哪里？”
　　苏子叶笑了笑，道：“我如今也算半个江湖人，却没有游历过江湖，说出来也觉得丢人的很，所以打算四处走走。”
　　后来，江湖上常有他的传说，但更多的，却是在赌坊......人都说他未曾败过。


第268章 番外·将军子叶·大婚（一）
　　楚琰登基后大赦天下，虽说由于国丧限制不好举国欢庆，但人们脸上难得能见些喜气。
　　刘朔为应这个景儿，又在自己的小报上画了副苏子叶的肖像图，也不知照着谁的模样儿，应是将苏子叶吹成了大楚第一美人儿。人人都说，凌将军果然是祖宗积了德，竟有这么好的福气，同这大楚头号儿美人儿在一起。
　　苏子叶听旁人议论着，心里觉得好笑，坐在后头对凌君彦挤眉弄眼。没想到就被说话的那些人注意到了。
　　那人说：“兄台笑什么？莫非是不认可在下的话？”
　　苏子叶抽了抽嘴角，道：“其实苏子叶也不见得真就那么好看，这京城小报早先就刊过几次他的肖像，没有一回是能对得上的，人都说这报上头的字能信，画儿却是最做不得数的。”
　　“哦？这么说，兄台见过苏子叶？”
　　“呃......不曾，我也不过猜猜罢了！”
　　那人点点头，道：“我说也是，那晋王爷岂是咱们这些老百姓想见就见的？”
　　苏子叶笑了笑，心想：你这不就见着了吗？
　　另一个说：“不过呀，这苏子叶的肖像京城小报上的的确确没少登，来来回回画的也不是同一个人，估计也是瞎画的，那所谓的大楚美人图真要这么灵，我看应该把同咱们说话的这两位公子也画上去。”
　　苏子叶听了这话，脸上实在不知该做何表情，只得瞅着凌君彦傻笑。
　　先说话的那人许是觉得不妥，便对苏子叶道：“我这兄弟说话向来没个分寸，得罪之处，千万见谅。”
　　另一个却不服了，“俊美也是美嘛，在下行走江湖还少见这般俊俏的公子呢！”说着目光又扫了苏子叶两眼。
　　凌君彦这才觉得不乐意了，将苏子叶扯到自己身后，冲那几人点点头，便去了别处。
　　苏子叶还玩儿的高兴，被人扯着走了，自然是不乐意的，不过瞧着凌君彦的神色，也就没有再坚持，只是笑嘻嘻道：“将军？去哪里呀？”
　　凌君彦不说话，苏子说主动抓住他的胳膊把自己挂在上头，撒个娇，道：“将军莫非是吃醋了？”
　　“嗯，吃醋了，打算去把刘朔的报馆砸了！”
　　苏子叶拉住他，噗嗤一声就笑了：“刘朔画的也不是我，你吃哪门子飞醋？”
　　“他若不乱画，你能被街头巷尾议论？能因此叫人多瞧两眼？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砸了他的报馆好消消气！”
　　苏子叶听的笑弯了腰，嘴里直说：“我竟没发现你这么会无理取闹。”
　　凌君彦哼了一声，偏着头高贵冷艳，苏子叶揉揉肚子，道：“我也要无理取闹了，你害我笑痛了肚子，现在背着我走吧！”
　　凌君彦叹了口气真就认命的蹲下身子将人背了起来。大楚虽说民风开放，可青天白日的两个大男人一个背着一个也算少见，苏子叶才撒完娇就有些臊的抬不起眼，凌君彦仿佛是知道他害羞一般，也不多说，背起人就跳到房顶上，没几下儿就瞧见了王府的大门。
　　苏子叶在凌君彦背上拍了拍，道：“将军，放我下来吧！”
　　凌君彦依言回到正道儿上把人放下来，两人并肩走着。国丧期间，实在无趣的很，外头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回府做些两个人做的事情。
　　才走了几步，苏子叶便在王府门前瞧见了一个人。“将军，那不是瞎婆婆吗？”
　　凌君彦点了点头，紧了紧握着苏子叶的手。
　　对瞎婆婆两人印象实在深的很，当年一句“手持利刃，伤人伤己”一语成谶，几乎折腾了这两个人半生，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也不知道又会从她口中听到什么？但有一点两个人是清楚的，今日在王府门口遇到瞎婆婆，绝非偶然！
　　“走吧，去看看！”凌君彦牵起苏子叶的手，走到瞎婆婆跟前，还未开口就听瞎婆婆说：“老婆子就知道还有再见两位的一日，我当年的话，可还灵验？”
　　“灵验！”苏子叶心中苦笑，可不是灵验吗？两人身上一人一个伤痕还在那儿呢！
　　瞎婆婆笑了笑，道：“二位公子当初说的非他不可，如今也实现了。今日老身特地上门来说一声恭喜，另外也想向两位讨个当年的卦资。”
　　苏子叶点点头，道：“婆婆请说！”当年算过命后，瞎婆婆没收卦资，只说几个人情，想来今日要的便是这个。
　　“老身常年在外算卦，难免有些不想算的客人纠缠不休，若单是我老婆子一个也就罢了，偏生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赌钱被人扣在赌坊了，老身知道二位都是贵人，烦请出手相救。”
　　苏子叶点点头，道：“若是旁的或许还需废些周折，赌坊的事儿却总容易不过，烦请婆婆引路吧！”
　　国丧期间这些玩乐的场合本不该大肆营业，但有人的地方，怎么可能真的三年不玩乐，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瞎婆婆柱着拐杖引着二人道一个叫汇昌的赌坊门口，道：“便是这里了。”
　　苏子叶扶了瞎婆婆进去，门口守门人大约是认识瞎婆婆的 ，见了她倒也客气，恭恭敬敬道：“婆婆今日是想通了吗？”
　　瞎婆婆扶着苏子叶的手一边摸索着走进去，一边儿道：“老身靠想是想不通了，你这赌坊背后有老身惹不起的人，今日老身便请来能惹得起的你的人与你说道说道吧！”
　　那人瞧着苏子叶与凌君彦二人皆是穿着不俗，看着也不像混迹赌场的人，当下也就不打算得罪，只安排了人照着规矩与苏子叶赌，只要赌赢了，客客气气把人打发了也就行了。
　　只可惜他遇上的人是苏子叶，赌自然是赌不赢的，出千吧，又不是苏子叶的对手，赌一把输一把，筹码越压越重，没几下，便将瞎婆婆儿子输得钱连本带利赢了回来。
　　凌君彦心里还惦记着回王府，便对苏子叶道：“既然赢回来了，就回吧！”


第269章 番外·将军子叶·大婚（二）
　　苏子叶摇摇头，道：“哪儿有那么容易，恐怕这赌场后头的人也来了。”
　　在瞧汇昌赌坊的人果然将苏子叶一行团团围住，冷笑道：“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就敢撒野？”
　　苏子叶素来嚣张惯了，这时候也不会叫人压着，便对那人道：“这么嚣张，莫非是当今圣上？”就算是当今圣上楚琰在这里，还要叫小爷一声哥，你算个什么鸟？
　　“咱们汇昌赌坊背后的老板，正是当今圣上的侄子，瑶郡王世子！咱们世子爷孝顺，特意请瞎婆婆回去给郡王算上一卦，两位还是识相点儿的好！”
　　瑶郡王是楚瑶，楚云轩的二子，资质平庸，早就叫楚云轩忘到了脑后，一直到楚琰登基后才给他封了个郡王，没想到这才几日就学会欺压百姓了！苏子叶低头笑了笑，道：“还真巧呢，本王是当今圣上的兄长，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侄子这么嚣张？叫出来吧！”
　　“混账，你敢冒充皇亲国戚！”那人说着既要动手。
　　凌君彦也没怎么有动作，便撂倒了一片人。“是不是冒充，叫你家世子出来说话吧！”
　　苏子叶像是完全忘了自己也会武功一般，只顾着在旁边冒星星眼，若不是还有别人在场，将军好帅几个字或许就喊出来了。
　　大约是王爷做的久了，身上真就有了些贵气，赌场的人竟然没敢再嚣张，急匆匆地就去请那世子了。瞎婆婆能找到王府门口，自然是知道苏子叶的身份，他那赌鬼儿子吓得不轻，也不敢多瞅苏子叶和凌君彦，只能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的瞎老娘，气的瞎婆婆骂了声：“出息！”
　　不多时候，那个所谓的世子真就来了，来的时候还不信，身边拥簇着一堆人吵吵嚷嚷的要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瞧见苏子叶后膝盖突然就软了下来：“晋、晋王叔，侄、侄儿不知死活冲撞了晋王叔......侄儿罪该万死！”
　　能不害怕吗？眼前坐的可不是寻常人，别说自己那个什么都不是的爹了，就连当今圣上的龙椅，据说都是人家让的！
　　看他这模样，苏子叶也无心于他多纠缠，只冷笑道：“现在知道自己不知死活了，才做了几天的世子就开始欺压百姓，本王也不收拾你，你自己去跟皇上请罪吧！”复又扶着瞎婆婆，道：“本王欠了这位婆婆的人情，日后你明白该怎么做！”
　　说罢就带人出了汇昌赌坊。
　　瞎婆婆儿子谢了苏子叶和凌君彦，当面保证自己再也不赌了。瞎婆婆叹了口气，从怀中扯出个包袱来，递给苏子叶道：“当初老婆子不过信口胡说几句，不想今日就承了二位这么大个情，老婆子眼下，也给不出什么好的谢礼，只有这两件衣裳，是前些日子收的卦资，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苏子叶谢了婆婆后才告辞离开。一面之缘大约缘止于此，婆婆的儿子是否真的不再赌也不得而知，以苏子叶如今的财力，便是件金缕衣都不见得能入了他眼，但到底是婆婆的一份心意，于是两人便久将那破布包袱带回了王府。
　　如今的王府不再扯入乱七八糟的权势之争，守卫也就不必那么森严，暗阁的人大都撤了，只有府兵看着。林朗前不久辞了行带着霍远去了苗疆，暗一倒还留着，不过也不时时跟着做电灯泡了。
　　苏子叶和凌君彦到房中才见碧儿出来给两人倒了茶来。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便道：“有话就直说，干嘛拒着，正好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碧儿点了点头，才红着脸，道：“回王爷，奴婢前不久有了身孕，短时间恐怕无法伺候了。”
　　苏子叶惊喜道：“这是好事儿啊，看来我还得再给你们两口子备一份大礼！”
　　碧儿不好意思道：“可惜这段时日奴婢就不能陪着王爷了。”
　　苏子叶笑了笑，道：“早就叫你不要自称奴婢了，如今你的夫君已经做了张越的副将，前途无量，你也该是个夫人了。正好我也有话要与你说你，如今在京中无事，我与将军也打算要跟皇上辞行，四处去看看，叫你成日留在王府也不是事儿，你便回家安心养胎吧！”
　　碧儿这才开开心心的辞别苏子叶，回家养胎去了。眼下苏子叶和凌君彦都辞了朝职，楚琰刚登基正是用人之际，当年在布防营共事过的这些人便受到了提拔，如今张越已经是布防营的统领，碧儿的夫君王【勇也做了副将。“时间过的还真快！”
　　凌君彦笑了笑，道：“可不是嘛！当年去药王谷的时候碧儿还是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不想如今都初为人母了。假以时日王【勇有所成就，她便能做个诰命夫人，晋王殿下手底下出来的人，果然没有凡俗。”
　　才说着，手就不老实起来。
　　苏子叶推开他，道：“先别闹，先看看瞎婆婆送的衣裳。”
　　凌君彦半分撒手的意思也没有，反而伏在苏子叶脖颈处漫不经心的玩儿着头发，笑嘻嘻的说：“你看呗，我又不耽误你看衣裳，你若喜欢现在穿上都成。”
　　苏子叶也不与他计较，自己便拆开了包袱。霎时脸上便浮起一阵红霞——那竟是两件大红的喜服！
　　凌君彦轻笑一声，拿过衣裳看了看，道：“果真不是俗物，那瞎婆婆真是瞎的吗？怎么就看准了我的心思！”苏子叶一听更是羞的抬不起头来，亏的两件喜服都是男款，否则今日肯定不叫凌君彦上床！
　　“叶儿害羞了？”凌君彦故意挑起苏子叶的下巴，那微微带了些粉意的脸颊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非得含在口里细细品尝了才能食髓知味。
　　苏子叶受了那嫁衣的影响，脸上的红意更甚，凌君彦含了笑。在他眉眼上亲了亲，小心翼翼的将人捧在怀中，一声又一声的轻唤：“叶儿，叶儿，叶儿......”
　　苏子叶抬起头，回应着他的吻，墨色长发洒在颈间，凤颈愈发修长。
　　呼吸愈发轻薄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娇喘实打实的撩人心魄。而今两人都愈发熟悉对方的身体，仅仅几个亲吻就能叫人心神失守。
　　情动之间，凌君彦问苏子叶：“叶儿，说真心的你可愿意嫁给我？”
　　“心驰神往......只是别在今日......”大婚这件事，在两个男人之间怕是很难隆重了，但到底也是个仪式，谁都不愿轻率了。
　　“自然不是今日，叶儿，我要许你一场大婚，你可愿意？”
　　两个大男人，结婚什么的，真是羞死了......苏子叶红了脸点点头轻声道：“愿意。”


第270章 番外·将军子叶·大婚（三）
　　和京中的朋友辞过行后，苏子叶与凌君彦二人终于踏上了回漠北的路。
　　两人怕麻烦，出门在外也不肯多带行李，一人一匹快马一个包袱，再带足了银票，便可出发。
　　原本苏子叶连银票也是不肯多带的。“一路上那么多的赌坊，哪一家进去拿不出来些钱呢？”
　　凌君彦苦笑一声，道：“咱们这一回可是有正事要办，难不成你想在路上生些什么枝节，耽误了日子？”
　　苏子叶想了想，觉着有道理，便没有将碧儿收拾好的银票掏出来。
　　出了王府，两人倒没有急着出发，反而是拎着酒坛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出了城。上一代镇远大将军的墓就在京城南边。
　　也是苏子叶头一回跟着凌君彦去他父母的墓前，老远瞧着墓碑时竟生出了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
　　凌君彦拉着苏子叶的手，冲他笑笑，将人带到墓碑前跪下，道：“爹，娘，这是子叶，孩儿带他来见您二老了。 ”
　　苏子叶想了想，认真道：“爹，娘，你们放心，我日后一定会照顾好将军的。”
　　凌君彦瞧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便道：“还叫什么将军，早就是个草民了。”说完将带来的酒倒入两个酒盅，交给苏子叶一杯，两人认认真真敬了酒。
　　凌君彦说：“爹，孩儿小的时候您就常与娘说，日后定要为孩儿娶个会武功的媳妇，如今这个身手不在孩儿之下，想来您也能满意。虽说名义上是个王爷，但也不理会朝堂上的事儿，如今咱们凌家终于不用为庙堂之事所扰，您想与娘自由自在走江湖的愿望，便也由孩儿与子叶来完成吧！”
　　苏子叶也恭恭敬敬的双手举起酒杯，道：“爹，娘，日后不能时时回京看望，这杯酒便当做是我与将军的喜酒，还请笑纳！”
　　奠过酒，两人又骑马绕到城北边，去了苏家的墓地，如今苏震霆污名得以洗清，不少人处于歉意，回来送些香烛纸钱，苏子叶带着凌君彦磕了头，说了自己的事情，便与凌君彦两人上了路。
　　不多时便路过了张老伯的酒肆，杏花酒香还在，只是卖酒的人却换做了老伯的儿子儿媳。
　　苏子叶与凌君彦要了酒坐下，问道：“张老伯呢？”
　　那汉子便憨憨一笑，道：“二位是熟客吧！俺爹年纪大了，出来也不大方便，俺夫妻两个就寻思着让他在家休息，也过两天清闲日子。”
　　凌君彦点点头，道：“老伯也该到享儿孙福的时候了。”
　　张老伯的儿媳给两人端了下酒菜来，又细细端详了他二人，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两位客人可是苏公子与凌公子？”
　　苏子叶点点头，“正是。”
　　那媳妇听了脸上多出一抹绯色，轻咳了一声，才道：“俺爹听刘公子说二位公子要出远门，特意叫俺两个送坛酒给公子，就当是、是成婚的贺礼。”
　　苏子叶一听，脸上不由也泛起些羞意，倒是凌君彦认真接了酒，道：“那便多谢二位与张老伯了。”
　　没错，这回苏子叶要去与凌君彦办的正事便是成婚。
　　凌君彦说，既然正儿八经在了一处，自然要许他一场婚礼。凌霜接到
　　书信时十分开心，立马告诉了老爷子，拿着两人的八字去选了好日子，一封又一封的发信，催着两人赶紧回来。
　　所以苏子叶与凌君彦回到漠城凌府的时候，府上已经挂满了大红绸子，满府上下一派喜色，大约整个漠北都知道凌将军要成婚的事了。
　　苏子叶来过一回，原本是熟门熟路了，这回瞧见满府的素色绸子清一色变红，又有些不大习惯，见老爷子时都多了两分矜持。凌霜一边指挥着下人布置采买，一边笑苏子叶如今大婚当前还真有些小媳妇模样了。
　　才说着，传来两声婴儿啼哭之声，转脸一看，是杜若抱着他俩出生不久的孩子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哄道：“不可不哭，爹爹这就带你找娘亲去。”
　　苏子叶喜欢小孩儿，见这孩子长得粉嫩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当下抱着孩子笑的更像个孩子了。
　　杜若笑着道：“这孩子性子颇有些像霜儿，我给她取名叫杜凌。我与霜儿商议过了，等凌儿稍大些便再生一个，随霜儿姓凌！”
　　老爷子听了更是笑的合不拢嘴，苏子叶便将凌儿高高举起来，叫她喊舅舅。凌儿也不怕生，咯咯咯笑个不停。
　　大婚前一日，凌霜安排苏子叶住在凌府旁边她与杜若置的宅子里。“这是当初我与杜若成婚时，爷爷送的宅子，我俩成婚后一直住在家里，也没打理过，你可别嫌弃。”
　　苏子叶笑了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嫌弃的。”
　　次日一早，苏子叶是给门外的爆竹声炸醒的，才睁开眼，外头喜娘便敲门了。“苏公子，早些起吧，可不能误了吉时。”
　　苏子叶赶紧起来换上瞎婆婆送的喜服，竟然意外的合身。喜娘见了眉开眼笑，直说：“不愧是大将军看上的人，真是俊呐！”
　　不多时候，听到外头一阵喧闹，喜娘笑了笑，道：“将军来迎亲了，公子走吧！”
　　苏子叶跟着喜娘出了门，便见凌君彦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被拥簇在人群中间。他身穿与自己同样的喜服，用自己曾经送的簪子简简单单束着发，笑容明艳。
　　苏子叶笑着走到跟前向他伸出手来，一群凑热闹的孩童欢欢喜喜的大喊：“将军接亲喽！”
　　凌君彦便在这时执住苏子叶的手将他拉上马抱在怀中。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凌家低调，倒没有请多少宾客，来的不少都是军中之人，先前打仗的时候苏子叶都见过，如今凌君彦虽然辞了军职，一个个依旧将军长将军短的叫的开心。
　　大婚不过是给苏子叶的一个承诺，倒也不必过分拘于礼节，双方父母来之前两人便拜过了，喜娘引着苏子叶与凌君彦拜过老爷子，敬了茶，便挨个给来客敬酒。
　　原先在军营里，苏子叶与凌君彦驭下极严，如今大家也没有放过这两人的意思，一圈一圈的敬酒。
　　喝多了便听有人高喊：“咱们将军果真是了不起，竟娶了个王爷回来！”苏子叶听在耳中一时哭笑不得。
　　也不知多久没有这样欢喜过了，酒过三巡，眼神迷离时，苏子叶寻了个人少处坐着吹凉风，会想起自己的前半生，曲曲折折像是做了不少事情，到如今唯独执着于凌君彦一人。
　　如今这人也是自己的了，上天果真待我不薄。这般想着，脸上的笑意便藏也藏不住了。
　　凌君彦便在这时出现在他身后，笑问：“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苏子叶回过头，嘴唇刚好碰上对方，便顺势亲了亲，道：“脑子一动，便尽是开心的事情，将军，你如今终于是我的人了。”
　　凌君彦宠溺的笑了笑，道：“嗯，虽然以前也是，但既然你这么说的话，以后身心都是你的人了。”
　　“嘿嘿，那......将军，咱们去入洞房吧！”


第271章 番外·刘朔秦安·反攻（一）
　　秦安是极没有安全感的人，偏生内心又比较敏感，所以当初被刘朔看上的时候，只当他玩玩儿便罢，心里不敢生别的心思，可偏偏刘朔那人真对他上了心。
　　刘朔虽说与苏子叶一块玩儿的时候在情场上吃了不少亏，但那是在苏子叶的衬托之下，在寻常人眼中，他也算是一枚翩翩公子。红袖这种情场上的老手或许不卖他的账，但那些个手段对付情窦未开，道红袖招也只知道喝喝酒吃吃菜的人却是绰绰有余。
　　终于还是没能受住那份诱惑，在一个月光轻柔的晚上回应了他的吻。那时候，刘朔说：“秦安，我可真喜欢你。”
　　他的喜欢定然是真的，秦安也相信，所以向他敞开了自己卑微的心门，告诉他：“刘朔，你只有一次机会。”
　　可刘朔是谁呀，纵使对秦安百般温柔，到底还是那个成日里流连于花楼酒坊的刘朔。
　　他说他只是去喝酒，并未做别的事。
　　他说自从有了秦安，他便从没跟旁人有过。
　　他说十里长廊的消息最多，他得给报馆收集些消息。
　　秦安都信了，就算心里不爽，也掖着不说。只是将自己变得更加卑微。
　　可后来就连刘朔家里粗使的奴才阿福都蹬鼻子上眼，叫他该明白自己的身份。秦安就想，难道自己一个奴才，就真的不能跟主子在一起了吗？可如今苏家都没了，自己也不算是奴才了吧？
　　阿福说：“奴才就是奴才，别以为爬过主子的床就想着让我们伺候了！都是一样的人，若哪天被主子踢了，兴许还比我们下贱些，你还当你是相府里的人呢！”
　　秦安冷笑一声，泼了阿福不情不愿倒的茶水，自己心里却也想着如今苏家都没了，自己也没有爷来撑腰了，兴许阿福说的没错，刘朔指不定哪天就腻了，到时候自己有能如何呢？应该是个四处逃命的逃犯了吧！
　　泼出来的茶水溅到阿福身上，阿福气的骂骂咧咧的，只是碍着刘朔的吩咐，倒也不敢真的与秦安怎样。
　　阿福一边收拾秦安泼出来的茶水，一边骂：“奴才就是奴才，狗仗人势，我等着你落魄的那天！”
　　秦安心想，就算我落魄了你也打不过我！
　　偏偏刘朔就在这时候就来了，他也不知道把阿福的话听进去了多少，冲进来就是一脚，嚷嚷着要给秦安出气。
　　要说出气的话，秦安自己就打得过阿福，不打他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私下里他自己也觉得阿福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否则刘朔怎会日日回来身上都是一股十里长廊特有的脂粉香气......所以这样狼狈的场面，他是不想刘朔看到的。
　　只是刘朔想不了那么多，他从小就是做爷的，没做过奴才，自然体会不了做奴才的秦安的心思。所以秦安夺门而出的时候，刘朔也觉得纳闷儿。
　　如今的京城四处都在抓苏氏余孽，秦安又时时跟在苏子叶身边，很多人都认识他。刘朔生怕出点什么事儿，赶紧跟上，却不想他竟一路跑回了相府，就在回苏子叶住的院子那道门口傻蹲着。
　　巡防营都是贾云的人，抓着苏家的一草一木都巴不得踩死，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刘朔吓得肝儿颤，连忙走到跟前挡着点儿秦安，低声哄道：“小祖宗，你别闹了，赶紧跟我回去吧！”
　　秦安摇摇头，道：“我不回去了，你走吧。”
　　“别闹了，四处都是巡防营的兵，落到贾云手里我就没办法了，乖，听话，跟我回去吧，回去我就把阿福打发了。”
　　秦安低下头，心想：刘朔对自己也是好的吧，否则又怎么肯冒着被连坐的风险陪自己蹲在这里，可是这样的好有能出需多久呢，说不定他对旁人也会这样好......这人大概是这天底下对自己最好的人了，比爹娘好，甚至比他主子苏子叶还好，或许这世上再不会有人这样对自己了。
　　将喜欢的东西抓在手里是人的本能，秦安也不例外，所以他并不是真的想就此离开刘朔，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自己，恐怕没办法一直将人留住。
　　害怕受伤，所以更想将自己保护起来，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能。阿福的话常常会让秦安觉得害怕，让他担忧起自己的未来，害怕有朝一日他真会像阿福说的那样可悲。
　　心里头越想，就越觉得难过，刘朔依然一句一句的蹲在旁边说软话，可是靠的越近，他身上那股子脂粉味儿就越浓，秦安靠在相府的墙上，看着门口白纸黑字的封条，绝望的想：要是爷还在就好了，他要是在的话，这时候还能劝劝自己。
　　上一回他劝自己扯着衣裳叫刘朔老实点儿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不像今天的相府就荒芜成了这样。或许他说的对，刘朔这个人，打小儿就这样混惯了，也那个人能管得了他，自己真想与他长久......也许只有真正将他变成自己的人吧！
　　这样想着，秦安看了刘朔一眼。
　　刘朔见秦安终于肯理会自己，连忙笑嘻嘻的道：“你别气了，都是我不好，以后一定管好下人，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也改好不好？”
　　秦安心里软了一下，又觉得这屡教不改的人实在不能轻信，便回了句：“谁要跟你回，你给我闪开点儿！”
　　“好好好，你不会，先将这斗篷披上点儿，不然真给人认出来。”
　　秦安这回倒是没有反驳，由着刘朔给自己披上斗篷，才说：“我想去前门看看，你要回就回吧，别跟着我。”
　　刘朔哪儿能不跟着，犟又犟不过他，只能提心吊胆跟他往相府大门去缅怀了一番。由着他亲眼瞧了曾经门庭若市的相府如今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光景。
　　这才多久那朱漆的大门竟破败了这么多，相府的牌匾也不知被摘到哪里去了，门口落上了蛛网。好不凄凉。站在底下秦安不由想：若不是亲眼瞧了，自己这辈子怕是都想象不到相府今日的光景吧。
　　从前把这里当家，如今家是真的没了。
　　秦安苦笑一声，又往西边的侧门走，侧门没有大门繁华，落寞了看着也没那么显眼。
　　刘朔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跟上，在后头苦口婆心的劝：“祖宗，你可跟我回去吧，万一叫人认出来就完了。”
　　秦安在西苑的墙角下站定，瞧着刘朔的脸冷声道：“刘爷要回便回吧，我又不曾拴着你！”
　　两个人争争吵吵的之间，就听到巡逻兵的声音。
　　刘朔想也不想，就将秦安落在身后，低声道：“这回真的完了！”


第272章 番外·刘朔秦安·反攻（二）
　　被护在身后的那一刻，秦安便盯着刘朔的后背下了决心，再也不会离开眼前这个男人，无论用什么方式也要将他拴在自己的身边。
　　不为别的，仅仅是他将自己护在身后的那个举动就足矣说明一切。他与刘朔二人都没有什么好身手，遇上巡防营大约就是死路一条，硬要论起来，自己身上那些三脚猫功夫还要比刘朔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少爷强一些，可是在最危险的关头他却想也不想就将自己护在了身后......
　　“秦安，被抓住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咱俩拼一把吧。”刘朔说着，紧紧握住了秦安的手。
　　秦安反握了一把，又将刘朔的手松开，才道：“也不见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靠！”刘朔气的骂了一声，转过脸来瞪着秦安，道：“都他娘这时候了，你还闹个什么劲儿，老子还能撇下你一个人走不成？”
　　秦安想说，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你现在赶紧走，不然会连累到你家人。
　　可到这时候看着刘朔那样的眼神，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最终两个人也没有真的“完了”，他们遇上了凌君彦。
　　尽管两人如今谁也不想理会凌君彦，但最终还是被凌君彦救了命。看到那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如今脸上的神色没比自己好看上几分，秦安莫名觉得解气。
　　后来，他便老老实实跟着刘朔回了家。
　　刘朔原想将阿福打发了，却被秦安拦住。“咱们两个的问题不解决，你打发了他有什么用？我倒想将他留在这里，让他好好儿看这些我会不会有他想的那一日。”
　　刘朔被秦安盯的心里有些发毛，当即心虚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秦安依旧冷着脸道：“既然如此，咱们顺便算了咱们两个的账吧！”
　　刘朔笑嘻嘻的扯着秦安的手，在他掌心画了个圈儿，讨好的笑道：“咱们两个能有什么账算？”
　　“比如，算一算你身上这一身的酒气和女人胭脂味儿是哪儿来的？再算一算你日日往十里长廊跑，到底喝了多少花酒，玩儿了多少女人......再合计一下，我怎样才能叫你变得老实些。”说着一手反握住在自己手上画圈儿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刘朔圈在怀中叫他无路可逃。
　　刘朔这才惊觉，秦安如今已经不是跟在苏子叶身边的小孩子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高已经猛窜了一截，现在和自己不相上下，练过些功夫的身板也要比自己结实许多，这样被圈住，自己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么一想，心里头就更虚了。
　　“秦、秦安，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乱来，之前我是喜欢去十里长廊喝喝酒听听曲儿，但我真的没有乱来，后来见你不大开心我也就不常去了，可最近实在是没有办法......苏兄如今在牢里也不知道怎么样，虽说林公子说能救他，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好歹疏通疏通，叫他少受些苦也好......近来都这样儿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喝花酒，但是请旁人办事儿，不去十里长廊怕是连面都见不着，若是以前倒还好，现在你也知道......没了苏兄，如今也没几个人肯见我们了。”
　　秦安听了这话，长长叹了口气，稍微放松了些对刘朔的钳制。
　　刘朔却主动攀住秦安的肩膀，一个吻送上来。轻轻在秦安唇上碰了碰。
　　“没关系的，秦安，都会好起来的。”
　　秦安心里就像被暖风吹了一下，双手不由将人揽在了怀中，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吻到床上去了。
　　气息紊乱，三下五除二不见了衣衫。秦安难得主动一回，刘朔自然受用，亲吻和抚摸都比原先卖力许多。
　　其实在这段关系中，秦安自卑敏感，却从未发现，刘朔才是那个一直讨好自己的人。无论是在床上，还是生活中，他都在尽力想要自己开心，甚至不惜为了一个笑容做许多傻事。
　　如今突然想明白了，才更加感动。
　　论起讨好人的技术来，刘朔也是第一，从落在身上的每一个吻，指尖的每次触摸都能查到端倪。秦安舒服的发出了颤音。低了低头，那人已经顺势而下。
　　这样的事，一直是单方面的，秦安一直觉得自己做，实在是......所以一直都是刘朔这样做，他也将之看作是一种补偿，刘朔对他尊严的补偿，可今日看来分明又是另一回事儿......
　　也不知是怎么了，他那话出来，刘朔就觉得自己气势上又弱了三分，可心里却还想着要再挣扎一番，便放开了勾着秦安脖子的手，在床上一撑，又想重新翻到上头。“之前那样不是挺好的吗？”
　　秦安却阻止了刘朔的动作，依旧撑在他上方，道：“可是刘朔，这样下去我始终没有安全感......就算我知道你没有在外面乱来。”
　　说话间，秦安学着刘朔先前在自己身上的动作，将手摸到了他身后。
　　刘朔身子瞬间僵了一下，秦安在他唇上吻了吻，放软语气，道：“这次让我来吧？”说着，将自己的一根手指缓缓探到刘朔那里，想要更进一步，却不料刘朔僵住的身子更加生硬了几分，拿出也像是生怕被侵犯一般，夹的更紧了。
　　“你不愿意吗？”秦安眸子暗了暗，止住了手上的动作，就那样看着刘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了片刻，他将人放开，自己躺到刘朔身边。
　　刘朔看得出来，秦安这回是真的难过了，连忙转过脸朝着他，匆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们i以前那样挺好的......”
　　“是吗？”秦安打断刘朔的话，问道：“你有问过我吗？怎么？就合该你们做爷的在上头，想上就上，我们做奴才的就不配了是吗？”
　　“不是的，秦安......”刘朔知道秦安在身份的这个坎儿上一直不太过的去，也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他没有安全感，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不管自己怎么哄他，怎么讨好都没有什么改变......或许，这样就能叫他拧过那个劲儿来吧！刘朔想了想，主动揽上秦安的脖子，
　　秦安凑上去将人搂在怀中笑着回应他：“我也是，刘朔。”


第273章 番外·将军子叶·日常（一）
　　漠北到五月才能有京城阳春三月的光景，这里的民风与京城也有不同，春日里没有十里长廊的明艳动人，唱曲儿的也不似京城的小姑娘那边软香。
　　就算如此，苏子叶还是常常要忍不住去看看热闹，倒不是真想做些什么，只是觉得每一回将军瞪着眼睛来抓人时的模样实在是可爱的紧。
　　左不过就是去喝喝酒听听曲儿，等着将军来把自己拎回去，再放软了语气认错，使劲儿往人怀里蹭，蹭出火再自己负责熄了，也就没事儿了。最多隔日浑身酸软起不来床。
　　家里的丫鬟一开始还羞的不敢进门，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做多低着头红着个脸，苏子叶一如既往的喜欢好看的脸蛋儿，家里的丫鬟也是个顶个儿的美。这种场景看着就能叫人赏心悦目。
　　凌君彦最开始也吃醋，恨不得家里伺候的都是些半老的徐娘，后来自己也觉得不方便，便也算了。苏子叶在床上的时候，媚着眼，说一句：“跟园中风景一样，图个好看罢了，要论起美来，将军你可真不自知，谁能有你美。”
　　凌君彦嘴上别别扭扭，心里倒也真的吃这一套，再不管家里丫鬟们长什么样儿。反正两个人时时粘在一起的，他还能有什么不放心，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吃的是飞醋，就不去纠结了。
　　只是这两天不知道是春困还是什么原因，苏子叶总是懒懒的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杜若和凌霜的儿子隔三差五跑来喊：“君彦舅舅，子叶舅舅，如今南山的树叶都抽芽了，爹娘带我去踏青，你们去不去？”
　　或者：“子叶舅舅子叶舅舅，北山的桃花开了，你不去看看吗？爹爹教我画桃花，把娘画进去，我倒是觉着把子叶舅舅画进去更好看些。”
　　苏子叶噗嗤的笑了一声，揉揉小孩儿的脑袋，说：“子叶舅舅这两天实在懒得动，过些时日吧，和你君彦舅舅一起去给你画。”
　　小孩儿失望的瘪了瘪嘴：“等舅舅不懒了，桃花都开败了。”
　　凌君彦抱起小孩儿，在头上揉了揉，说：“去找太爷爷陪着吧，爷爷最喜欢赏花了，走舅舅给你买糖吃。”说着带孩子出去。
　　一会儿进来的时候苏子叶已经短短眯了一觉，等凌君彦坐在床边上后懒懒躺在他膝盖上，又眯着眼睡觉。
　　凌君彦用手指梳了梳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在头皮上按摩了一会儿，听他舒服的哼了一声，才问：“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凌君彦知道苏子叶从来都是极爱热闹的人，就算什么都不会干，也喜欢凑上一群人到十里长廊喝酒玩闹，有时候怕自己吃醋不愿意，便连个唱曲儿的姑娘都不叫，只是一行人划着船在莲湖上行酒令。
　　可漠北这个地方，于他而言实在是闷了些，没有那些可以凑趣儿的东西，烟花地也就是单单纯纯也烟花地，没什么风趣可言，这块到六月了，山上堪堪才开了几株桃花......他喜欢的热闹这里都没有，却肯为了自己每日蔫蔫的呆在这里。
　　“没有。”苏子叶摇摇头，说：“前两日不还在赌坊里一掷千金吗？怎么会无聊。”只是觉得到了该赏荷花的世界去看桃花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凌君彦也不反驳，只是手上用了些力道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说：“我倒觉得天天这么待着有些无聊了，我们出去玩儿吧？”
　　苏子叶稍稍提起了些兴致，看了凌君彦一眼，像是想问去哪里，又有些犹豫。
　　凌君彦就抱着她问：“你喜欢哪里？咱们再去游历一番江湖吧？别的不说，你好歹是个暗阁阁主，怎么着也该回去看看吧......还有药王谷，前些日子信安的信里不还说千老跑去药王谷念叨你甩手掌柜吗？”
　　苏子叶听着不由就笑了一声，别的地方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当老大，到了暗阁，这个阁主就跟烫手的山芋似的，甩都甩不掉。当初他的那些事儿完成之后，一心只想和将军浪迹天涯，没有心思理会暗阁的事务，于是便想着把阁主之位还回去，不料竟然没一个人肯接手，甚至宁愿他当个甩手掌柜。还美其名曰用自己的身手撑撑门面。
　　苏子叶只好无奈接受，有林朗和霍远两个人顶着他这个甩手掌柜当的十分清闲。
　　“千老比我还甩手甩的早，他倒说我。”
　　凌君彦说：“所以，咱们去看看吧，从这里到药王谷也没有多少路程。”
　　苏子叶叹了口气又蔫蔫的爬到凌君彦腿上，说：“将军，你不必想这么多，我没有觉得无聊......漠北是不如京城热闹，但只要你在，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爷爷年纪大了，我还是觉得应该多陪陪他老人家，咱们两个不还有半生的时间吗？”
　　当年自己成日里往十里长廊跑，天天不着家，明明是一家子人，却也没能常伴膝下，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种事儿有一次就够遗憾的了，如今苏子叶再也不想自己或着凌君彦经历第二回了。
　　凌君彦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那样的事情，足以成为苏子叶一辈子的阴影。其实老爷子身体倒还硬朗，前些年被些乱七八糟的事弄的精神不好，这两年孙子孙女都成了家，又有重孙承欢膝下。楚琰也常常来信问候，尊称一声老国公。老人家的状况实际上比往年要好许多。
　　凌君彦在苏子叶额上吻了吻，道：“叶儿，我知道当年的事情很难释怀，但你太在意了，其实爷爷身子还硬朗，你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的。他老人家昨天还问你怎么天天窝在个漠北不出去呢！”
　　“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在路上心里也不能安生。”生怕他不在的时候爷爷发生什么意外，回来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赶不上。之前两个人打算看看江湖，就因为这事儿，才没多久就回来了，如今他依然无法安心。


第274章 番外·将军子叶·日常（二）
　　担心......能有什么办法，人常常就是这样，控制得了一切，唯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思。
　　凌君彦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把苏子叶抱在怀里。
　　那样的事，是谁都不应该承受的，偏偏全让他给遇到了，怎么能不叫人心疼。虽说后来该报的仇也报了，可心底的伤，终究不好释怀。就像他曾经失去的那些亲人一样。
　　苏子叶轻轻笑了一声，把手从凌君彦腰间穿过，将凌君彦环住，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才笑着说：“将军，真的没关系，我哪里都可以的，只是这两天有些懒罢了，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常常无聊呢！明天咱们带上小外甥和爷爷，去赏花吧。小破孩儿今天失望了。”
　　凌君彦紧了紧怀里的人，说：“好。”
　　话才说完，老爷子的声音就打门口传来了：“好什么好！我看不好！”
　　还腻在一起的两个人赶忙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分开，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安逸太久，如今这点儿警惕性都没有了，连老爷子站到门口都没发现。苏子叶还没来得及整整衣服，老爷子就进来了。
　　凌君彦不大好意思的站起身，拉了凳子给老爷子，又喊人进来倒上茶，笑着问：“爷爷，您怎么过来了？”
　　“麟儿跟我说你们两个不肯跟他一起去北山，我就过来看看。”麟儿是小外甥的名字，楚琰给赐的，说是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有麒麟之才。
　　苏子叶笑嘻嘻的穿好鞋下床，走到老爷子身边捏着肩，道：“这不才跟将军说明天陪他一起去嘛，怎么又不好了呢？”
　　苏子叶向来会哄长辈开心，老爷子把他比凌君彦要宠，简直可以跟麟儿一争高下，这会子见他出马，脸色就好看了许多：“北山的花有什么好赏，我倒是觉得京城的荷花现在应该开的很好了。”
　　苏子叶和凌君彦对视一眼，心说：刚才的话一定是给老爷子听到了。不过嘴上也没露出什么端倪，只是笑笑，说：“京城的荷花有什么好看，看了二十年都腻了，倒是咱们漠北的桃花，别有风情。”
　　“是吗？”老爷子哼了一声，说：“看了二十多年，不想这点儿家吗？”
　　苏子叶依旧死皮赖脸：“爷爷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是漠北人了，在家呆着想什么家，我那两个妹妹都不想家，十天半个月来一封信，不知道有多潇洒呢！”
　　老爷子笑呵呵的说：“羡慕人家了？年轻人就应该出去潇洒潇洒嘛！你们两个也好久没有去过京城了，回去看看吧。”
　　苏子叶沉默了一下，才摇摇头，说：“不去，想在家陪爷爷。”
　　“我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好陪的，怕你们一出门我就死了？我前段日子像皇上递了面圣的折子，如今已经批下来了，说起来我老人家也有些时候没有回京了，怎么着也是个国公，总不能自己进京，你们两个身手不错，就护送护送老夫吧？”
　　苏子叶这才听明白，“噗嗤”笑了一声，说：“定不辱命。”
　　老爷子话说完，也没有待很久，随便说了说话，就回去了，苏子叶没穿衣服，就叫凌君彦去送。
　　等他回来，才问：“你说爷爷怎么会突然想进京？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凌君彦笑了一声，道：“我能说什么？你别看爷爷年纪大了，人老成精，他通透着呢，你那蔫不拉叽的模样，连麟儿都担心，成日缠着要你出去，爷爷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苏子叶点点头，心情有些雀跃，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嘴上却又有些担心：“舟车劳顿的，爷爷年纪大了，会不会不太好？”
　　凌君彦捏了捏苏子叶的鼻子，道：“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身手不比你差，现在成日闲不住，还教着麟儿舞枪弄棒，哪儿就有你说的那么差！再说了，有你这个财主王爷在，还愁没有称心的马车不成？”
　　苏子叶想想，也有道理，当下就来了精神，跑去外头鸽笼里抓了只鸽子，给自己手下人打招呼要他们准备着。又叫厨房送了几样点心过来，两人吃了些，去找杜若夫妇。
　　“恐怕要在京城住些时日里，这一想着要走，还真有些眷恋北山的桃花了。”
　　麟儿开心的拍着手大喊：“走喽，爹爹教我画子叶舅舅！”这一蹦，方才凌君彦买的瓜子儿和糖就掉了一地。
　　凌霜当即就拉下脸：“杜麟，谁许你吃这么些糖的！”
　　麟儿吓得往苏子叶身后躲了躲，小声道：“舅舅给我买的？”
　　被小外甥出卖的这么干脆，凌君彦多少也有些汗颜，赶紧心虚的看了看姐夫，抛出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苏子叶也连忙陪着笑道：“霜姐别生气，是我给他买的，以后会注意的。”
　　杜若也笑着搂住凌霜的腰道：“霜儿别生气，你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了。”
　　苏子叶和凌君彦惊道：“姐姐有身孕了吗？”
　　凌霜点了点头，道：“昨天不舒服，早上请大夫看了看才发现的，不然就跟你们一起进京了，杜若天天念叨着要与他的远山兄一块儿吟诗作对，一听说我有身孕远山兄也忘在脑后了。”
　　苏子叶笑笑道：“远山兄如今也快官拜丞相了，如今敢放他鸽子的人可不多。我这次回去必定要与他来个不醉不归，姐夫有什么要带给他的书信，我也帮你捎上吧！”
　　杜若点头道：“正好最近有本诗集，想给他看看，子叶一定得告诉他，等日后霜儿身子方便了，我们夫妇定来京城拜会。”
　　一家子人便其乐融融的去了北山，府里几个小丫头也兴致勃勃，苏子叶便一遍带上，又去请了老爷子，一起在山上的亭子中喝酒作画。
　　杜若兴致来时，提笔做了一副赏花宴乐图，顺手交给苏子叶，让他带予张远山看。不想后来竟轰动了整个京城，成为大楚最受追捧的佳作，连苏子叶顺手提上去的诗都广为传诵，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