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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良医
作者：自在公式
简介：
程幼宁历经2年苦难，喜提考博上岸，同日，被交往5年的男友提出了分手。原来，短短一天竟可以如此跌宕起伏。究竟哪里不对呢？前男友曾说过：程幼宁，你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程幼宁想，我是不是应该去看医生。于是11月的深夜，程幼宁坐在医院门口，想着该去看哪个科的医生，差点冻死在路边。幸好，路过的岑晚谣将她拖进了急诊室。 岑晚谣说：“怎么谈恋爱我不太会，但是治病我倒是有些门路。” 程幼宁做梦也想不到，原来还能去对方家里“治病”。 更没想到的是，岑医生不但人美，医术更是高明，不过几次，程幼宁何止痊愈，可以说容光焕发宛若新生。 岑晚谣：“我觉得你根本没病。” 程幼宁：“哪里，不过是岑医生你这口良药，有奇效。” 程幼宁：“我想做一件事，为你，为我们。也许会为世间不容，也许会遍体鳞伤，你愿意吗，与我一同，为更广阔的未来和更多的可能。” 岑晚谣拉起她的手，决意此生再不松开。 没有什么太早或太晚，当遇到对的人，一切永远都刚刚好。 ……★……★……★……★……★……★……★……★…… 搞事业、搞学术 开头容易站错队，但其实狗狗在上哈~ 疯狂摇尾小奶狗女博士×妩媚清冷医生大姐姐

第 1 章
　　11月的深夜，寒风吹得人不禁揪紧了衣领。
　　市二医院的门外，这夜格外宁静，连救护车都一辆辆好好地停在院子里。路灯将灌木丛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人行道上。程幼宁缩在那片阴影里，像个没有灵魂的绿化带装饰物。
　　这天下午一点，程幼宁还觉得今天一定是她有生以来最最心满意足的一天了。当她点开考试结果查询，“录取”两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她开心地险些打翻了手边的茶杯，兴奋地双手颤抖着拨通了彭渭的电话，疯狂宣泄着自己的喜悦，几乎或者好像是已经哭了出来。
　　“恭喜你。”她听到他说。
　　彭渭：“幼宁，这两年辛苦你了。你能如愿，我很开心。既然你的问题已经解决，我想现在可以放心跟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程幼宁心想，他一定是要说，“我们是时候可以考虑结婚了。”
　　彭渭说：“我想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我们结束吧。”
　　结婚和结束，明明不过就差了一个字。
　　开心和伤心，仅仅也就是差了一个字。
　　那杯茶还是被打翻了，打翻在她的电脑上。她心想，不行，一定要救，但是身体好像被冻僵了一样动不了。
　　程幼宁坐在石阶上心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他们最近亲密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她躺着等啊等，等不到另一个人，直到被疲倦打败睡去。醒来后她便要去书房备考，看书，写研究计划，直到午饭时间，那个人路过书房去洗漱，然后淡淡地说，“走了。”然后房门被关上。
　　他的手机密码她依旧知道，前天他洗澡的时候她还翻看过，并无不妥。昨晚回家的时候他还给她带了炸鸡，热乎乎的。洗澡的时候让她帮忙拿毛巾时，还喊了她“亲爱的”。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她忽然想起许久前，在一次亲密后，彭渭似乎说过：“程幼宁，你是不是有点性冷淡。”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但她确实没有特别的快乐。
　　她看过很多书，无论身份与题材，即使大部分过程都被略去，但是结束时必然是气若游丝、湿漉漉的，洁白的皮肤中透着绯红。
　　而实际上，大多数时候，程幼宁的皮肤干爽得像是吹过秋日的晚风。
　　所以性冷淡要去挂什么科？程幼宁坐在石阶上查来查去，直到电量耗尽。寒冷让身体和头脑一起变得更僵硬，灌木阴影里的她连呼气带出的白色雾气都渐渐消失了。
　　岑晚谣路过的时候，正因为没了烟而十分烦躁，不得不顶着仿佛刑罚一般的寒风往便利店走，余光一瞥生生被灌木丛里的程幼宁吓了一跳。
　　绿化带装饰物缓慢但是眨了次眼。
　　岑晚谣：“……您好？”
　　程幼宁像慢动作般缓缓抬头。
　　原来还活着，岑晚谣舒了口气。
　　岑晚谣：“请问您不舒服吗？”
　　程幼宁：“啊……没事，我在等医院开门。”
　　岑晚谣看了眼手机，3点40，距离门诊时间还有4小时20分钟。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急诊是24小时的，不必等到门诊时间。”话虽然这么说，岑晚谣心里明白，大半夜蹲在医院门口不进去的，十有八九最不正常的就是脑子。
　　她回头看了眼保安亭，想着还是先去叫个人过来。
　　恰好一阵风刮过，她不由地浑身一抖，又想，也不知道这人在这里坐了多久，这鬼天气，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面前的人身子一斜，倒向了灌木丛。
　　岑晚谣一把揪住冻得跟冰雕一样的人，拨通了电话。
　　岑晚谣：“急诊，我是神外的岑晚谣，麻烦东门口接个急救……”
　　“冰雕”死而复生，抓住了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程幼宁：“……我……没事……就是……又冷……又困……”
　　30分钟后，程幼宁躺在急诊室的床上，身体慢慢回温。
　　岑晚谣拿着她的身份证和病历。
　　姓名，程幼宁。
　　岑晚谣：“身份证我帮你放回包里了，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是受了风寒，目前还没发烧但是不好说明天会不会发烧。另外，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导致了低血糖，刚刚已经给你静脉注射了葡萄糖。”
　　程幼宁：“谢谢……麻烦你们了……”
　　岑晚谣看着一张要死不活的脸，眉心抽痛。
　　岑晚谣：“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程幼宁偏过头看了看站在床边的人 ，心想，真好看啊，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生得娇媚又却工作干练的人。而且很年轻，又是医生，真好啊，她叹出一口气。
　　程幼宁：“医生，请问您知道……性冷淡要挂什么科吗……”
　　岑晚谣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年纪轻轻，大半夜在医院门口吹风纠结自己是不是性冷淡？可真有故事啊。
　　岑晚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还算年轻，这方面经验不足有些误解也很正常。”
　　程幼宁没有回答。
　　岑晚谣：“是有人这么说过你吗。”
　　程幼宁：“……我自己也觉得有一些……”
　　岑晚谣揉了揉眉心。
　　岑晚谣：“性行为不和谐与很多因素都有关，如果想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有性功能障碍，首先需要确认生理状态是否健康，其次还有心理健康状况和行为习惯。如果你真的有这方面的疑惑，可以先去妇科问诊，然后做个比较详细的全身体检，排除了生理问题后，再去约一下心理咨询。”
　　程幼宁：“谢谢您。”
　　岑晚谣将自己的名片轻轻放在枕边，“我叫岑晚谣，是神经外科的医生，如果需要也可以联系我，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专业对口的心理医生。”
　　程幼宁：“谢谢您，岑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岑晚谣低头看了看手机，4点50，打算抽身离开。
　　岑晚谣：“你今天受了寒，明天可能会发热，先回家好好休息，恢复健康了再体检比较好。如果发烧了可以口服感冒药，体温超过38.5℃口服退烧药，38.5℃以内物理降温，实在难受可以随时来医院。”
　　岑晚谣走后，程幼宁又躺了一会，恢复得差不多，决定起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天已泛白，早餐摊的阿婶已经准备妥当，街对面的早餐店也已经开张，蒸屉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顿时觉得有些饿了。于是穿过马路，要了一碗豆脑两个素包子，慢慢吃着，想着去哪睡一觉好呢，家肯定是不想回的。突然想起自己手机还关着机，不好意思地问老板娘借了个充电器，边吃着边等开机。
　　开机后弹出的第一条便是彭渭的信息：
　　“抱歉，公司来了紧急工作需要出差一段时间，今晚就走，大概需要两周。你别多想，回来我们可以再聊一聊。”
　　“一个人在家，注意关好门窗，好好照顾自己。”
　　又是这样。
　　每次一有什么问题，彭渭总能找到理由先躲出去。
　　她和彭渭本科是同班同学，大三的一次小组作业，两人熟识，不久便正式交往。随后约定一起考研，甚至运气好到被同一位导师收下，并且顺利同时毕业。就当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两人即将步入婚姻时，她决定考博，第一年不幸失利，咬牙又是一年，终于录取。一晃已经一起走了五年。
　　五年，同居三年。和众多小情侣不同，两人甚少争吵，即便偶有不快，也都能过去。程幼宁本就不是什么小公主脾气，她看起来虽然小小一只，穿着打扮也是偏甜美风的，却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做决定干脆。当然，她也有过想要任性的时候，可彭渭就像个点不响的爆竹，即使她偶尔撒泼，他也只是静静出门，给她留下一句“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
　　她问过他，他说“不想要争吵，会伤感情。有问题好好说才能解决。”现下她也想不起来那些问题到底有没有解决，怎么解决的。
　　手机充到20%，程幼宁向老板娘道了谢，结账，打了一辆车，回到家，彭渭已然是不在了。水池里放着昨天午饭的餐具，残渣已经干巴巴贴在了碗里。彭渭从不做家务，这两年她基本在家备考，偶尔接一些短期工作，终归是在家的时间多。
　　彭渭毕业后就和朋友创业开了一家小公司，变得忙忙碌碌，工作时间不稳定，于是家务便自然交给程幼宁来承担。她本身就有些洁癖，看着不舒服就忍不住会去收拾，只是后来仿佛成了一种习惯，即便是休息日，彭渭也从不伸手家务。偶尔她不舒服或者一时忙不过，彭渭就会说“先放着呗，有空我再收。”
　　直到最后，也没等到他有空。
　　洗漱完走进房间，床边是一摊彭渭换下来的衣服。终于是困了，一沾上床，她就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黑了，程幼宁觉得嗓子干得像是要粘在一起，连呼吸都没了缝隙。
　　半坐起来缓了缓，觉得八成是发烧了。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体温计一量，39.1℃。
　　强撑着爬起来吃了药，倒头又是睡得天昏地暗。半梦半醒中想起，她拼死拼活考博上岸，唯一的一句“恭喜了”还是彭渭对她说的。
　　着实凄惨。

第 2 章
　　再见到程幼宁时，岑晚谣多看了几眼。
　　捡到程幼宁那晚，她显然是状态差极了，进的气还没出的多。
　　时隔两周，她好像又瘦了些，也显得更白了，不过今天好歹是化了妆，横竖有了些生气。
　　可惜她的衣服不合适，岑晚谣想。
　　程幼宁今天穿了一件粉色毛绒外套，百褶格子裙，闭眼走在街上一口气能撞到十个的空气齐刘海，淘宝搜图的话关键词一定要蹦出来“软糯”“甜妹”甚至“奶fufu”。
　　岑晚谣有172，程幼宁大约跟自己差半个头，算起来撑死也就160吧，但是跟身高不匹配的，她的眉眼长得很英气，不笑时带着疏离，睫毛浓密却低垂，眼尾狭长，鼻尖挺俏鼻梁高挺，鼻梁正中点缀着一颗小巧的痣，连双唇也长得小巧精致，若是男子可真是生得一副好薄情的容貌。
　　她这样打扮又生得这样矮，可惜了，岑晚谣不禁感到遗憾。
　　程幼宁：“岑医生，耽误你时间了。”
　　岑晚谣：“没关系，正好午休，况且医院食堂的饭我也确实是腻了。”
　　考虑到岑医生下午还需要工作，程幼宁放弃了适宜饮酒的法餐以及其他重口味或者容易沾染味道的餐厅，选择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家轻食餐厅，食材新鲜爽口分量却并不过少，虾仁波奇饭配南瓜奶油浓汤，岑医生十分难得地吃了个干净。餐后程幼宁又贴心地要了两杯柠檬红茶，将岑医生的胃熨帖得舒舒坦坦，好感度瞬间拉起来不少，整个人都舒缓了起来。
　　岑晚谣：“检查结果怎么样？”
　　程幼宁：“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岑晚谣：“介意我看一下记录吗？”
　　程幼宁看了下左右，周围的餐桌都是空着的，于是从包里取出材料袋，递给岑晚谣。
　　岑晚谣接过来，将厚厚一沓检查单取出来，身体往餐桌靠了靠，又细心地用材料袋遮挡着一页页翻看起来。
　　岑晚谣：“嗯，指标上没什么问题。血压偏低应该跟饮食习惯不良有关，左肾有一颗结石0.3*0.2，多喝水可以排出来，不注意以后是会吃苦头的。”她翻到最后的B超报告单，“你的子宫很漂亮，总而言之，您的生理功能是健康的。”
　　生平第一次被人夸奖那种地方“很漂亮”，程幼宁突然就红了脸，端起红茶喝了浅浅喝了一口。
　　岑晚谣将检查记录整理好放回收纳袋，认真封好口递还给对方。
　　岑晚谣：“那么结果就是，您的问题并不在生理方面。”
　　程幼宁：“所以，我应该要去看心理医生吗……”
　　岑晚谣支起左右，轻轻撑住下巴。
　　岑晚谣：“其实那天我也说过，性生活不和谐的原因有很多，问题也不是一定就出在您这里。”
　　程幼宁：“我……只跟他有过……其他的……没有过。”
　　大约是初次在公众场合谈论这种话题，程幼宁的声音慢慢就低了下去。
　　岑晚谣：“您是指您的伴侣吗。”
　　程幼宁：“是……前男友。”
　　岑晚谣：“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同居状态吗。”
　　程幼宁：“我已经搬出去了。”
　　高烧两天后醒来，她只觉得那间屋子烦闷又压抑，当即开始收拾行李，三天后就搬了出去。彭渭的联系方式也都删了干净。虽然彭渭说希望出差后可以好好谈谈，程幼宁却觉得没有必要。
　　程幼宁有些完美主义，破镜重圆只在小说里，事实上无论如何修补，终究那道横沟，没法过得去。
　　岑晚谣：“你们同房的频率高吗？”
　　程幼宁：“我们同居了三年，与其说同居，不如说更像合租，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刚开始一周还是有2，3次的，后面一个月也不一定……会有1，2次。”
　　岑晚谣：“对方稍微年长一些吗。”
　　程幼宁：“比我大两岁，26。”
　　26岁，无论对于男性还是女性来说，都算是黄金年龄，这个频率，确实难说正常。
　　岑晚谣：“有考虑过对方是否忠实吗？”
　　程幼宁：“他的密码我都知道，虽然记录什么谨慎一些想隐瞒还是没法掌握的，但是他的工作性质也确实比较忙碌。而且……就是，我自己来说，我每次都，就是，没那么愉快，或者说，没什么太大感觉。”程幼宁顿了顿，“我虽然对那种影片没什么兴趣，但平时也看小说的，就完全不一样……差距很大……”
　　岑晚谣：“小说毕竟有艺术化成分，不能以此为标准。”
　　程幼宁：“这我也知道，但是就是甚至，我都不会觉得体温升高什么的，就……没什么感觉……所以，觉得大概不是太正常……”
　　岑晚谣：“所以接下来，您是想要尝试一下心理咨询吗？”
　　程幼宁：“我不知道……”
　　岑晚谣放下左手直起身思索了片刻。
　　岑晚谣：“程小姐，就目前来说呢，我觉得您的问题其实简单又复杂。首先您的生理问题得到排除，那么总的来说想要改善起来不会过于艰辛。但是，直白说您甚至不了解自己。其实您不是罕见个例，有很多女性甚至已婚已育都不曾尝试了解自己，在交流行为中将所有主动权交由对方。就现状来说，我并不认为您真的是患有功能性障碍，没有掌握正确的节奏和方法的可能性更大。”
　　程幼宁：“那……怎么才能了解自己呢……”
　　岑晚谣：“观看教学影片，查阅书籍……或者……”
　　程幼宁：“还有什么……”
　　岑晚谣：“与更有经验的人交流。”
　　程幼宁有些哑然。
　　岑晚谣：“除此之外，性取向也是值得考虑的问题。这往往也是容易被忽视的一点。好比我自己，我在青少年时期认为自己属于Bisexual，但是在真正与男性深度交往后发现自己感到十分不适。”
　　程幼宁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果然都说如今长得好看的……都不喜欢异性啊。
　　岑晚谣：“现状下我只能给您提出些许意见，如果您想要进行一些心理干预，我熟识几位专业对口的女性心理医生，她们可以从心理学的专业角度为您提供指导。或者，程小姐，由我来从经验角度为您提供一些指导。”
　　岑晚谣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对方。
　　岑晚谣：“这是我上周的体检结果，和您一样，我非常健康，抽烟但不饮酒，目前单身，生活作风良好，无不洁行为。您可以考虑一下再联系我。”
　　等程幼宁回过神来，对方已然离去，茶杯下压着一半午餐费。
　　程幼宁像是大脑宕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却完全没懂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是说愿意为自己提供那方面的经验指导吗？可她是女生啊？不对她刚刚的意思应该是说，自己是Lesbian吧。岑医生个子很高，也很干练应该是强势方吧，可是她长发打扮得也很妩媚怎么会是Tomboy呢？
　　程幼宁，24岁，第一次遭遇FWB，对象是位医生大美人，求帮助，十万火急。

第 3 章
　　程幼宁在餐厅呆坐到午餐营业时间结束，一言不发回到家，又在沙发上呆坐到天黑仍然没能理清楚。
　　她近来睡得不好，临睡前会喝几杯威士忌，可她今天着实不太清醒，抓起一瓶龙舌兰喝了大半瓶。
　　于是，她做了个翻天覆地的梦。醒来眼眶酸胀得要命。
　　梦里岑医生还是穿着白大褂，自己躺在那天急救室的诊疗床上，岑医生俯身为她量体温，突然就跨坐在了自己身上，白衣滑落，柳腰香软，指尖隔着薄薄的乳胶手套从她耳后滑过一路游走向下……轻抚着让她飘摇……
　　她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直挺挺躺在床上，一条冰冻咸鱼。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得她晃眼，不得不起身。
　　路过餐桌发现空了一半的龙舌兰，心想，一定是因为喝错了酒。
　　新家除了必要的家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风。
　　她即将就读的phD属于中外合作项目，第一年的课程在国外，四月开学，大约三月中下旬就会出发，还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与其说是新家，不如说是个落脚点。
　　今天是周五，即便有些宿醉未醒，她还是决定约人喝酒，怎么都比待在这个不像家的空屋子里要好。
　　文也到的时候，程幼宁已经喝了五杯了，饶是酒量好，显然这人是在冲着把自己灌醉喝的。
　　文也：“我说你能不能别穿得像个未成年一样约我来酒吧喝酒？”
　　程幼宁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也是奶fufu风的。
　　文也要了一杯金汤力。
　　文也：“也是，彭渭那德行，不就好一口萌妹么，没点出息。”
　　程幼宁：“我已经搬走了。”
　　文也：“早该搬了，给人干了三年免费家政，这可是在S市，你以为在我们老家小县城呢？全职家政一个月多少工资你知道吗？够你出国逍遥好一阵子的了。”
　　程幼宁不说话，闷头将面前两杯一口气喝干了。
　　文也想着这也没法劝，招呼来酒保：“给她一杯Chi Chi，椰奶的就行。”
　　程幼宁：“再要两个DonJulio ，Shot。”
　　文也叹了口气，好在是周五，不行就打电话让自家老唐来接。
　　文也：“你不是年初就出国了吗，干嘛不直接回老家待着。”
　　程幼宁：“我还没跟我爸妈说考上了的事。”
　　文也：“彭渭的事呢？”
　　“也没说。”程幼宁一口闷了Shot，“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们可是催我们结婚好久了。”
　　程幼宁好友不多，文也绝对算是最长久的一个。
　　两人来自同一座小城，和繁华匆忙的S市不同，那里的人们生活循规蹈矩，安定，温和，不求富裕只求顺遂，程幼宁的父母也一样。
　　三年前和彭渭开始同居时，他们就强烈反对，婚前同居，于他们而言绝不是什么光彩的字眼。
　　程幼宁也无数次跟他们说，彭渭不是那种人，会认真做好保护措施，而且两人是以结婚为目的认真交往的，直到一个月前，程幼宁也没有半分关于分手的忧虑。
　　刚确认关系不久，他们就见了彼此的家长，父母双方对于彼此的印象也都算挺不错。本科毕业一起来到S大读研，再到毕业他就职她考博，同居几乎是顺其自然的事，彭渭不算多爱玩的人，即便是好哥们约着喝酒，也都会叫上程幼宁，手机电脑甚至网盘密码，她都知道，人前人后都是叫她“亲爱的”“老婆”，因此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两人不过是没领那张证，包括双方家里亲戚，也都默认是这种关系。
　　程幼宁虽然出生在小县城，母亲是省会城市的大学老师，父亲是退伍军人，就业于事业单位，家庭条件谈不上富裕却也衣食无忧。彭渭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也算是不错，即便大学毕业就结婚生子，再继续读研考博，对双方家庭来说，也根本算不上有什么压力。
　　所以到底为什么没有结婚领证呢？
　　彭渭在三年前就说过，只要程幼宁想结婚，立马就会结婚，但是他不会催她。
　　程幼宁在等，等那一个名为结婚的冲动。
　　彭渭并不是她的理想型，无论外貌还是性格，因此两人同班了两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是那次小组作业，让她看到了他的细心、礼貌、认真、温和。
　　彭渭表白得很干净利落。
　　程幼宁想，是了，大家不都说嘛，现实中的爱情啊，并不是小说里那样轰轰烈烈、肆意燃烧，而是细水长流。程幼宁想，大约某一个清晨或黄昏，她看着身边人就会觉得，好想嫁给这个人，那她就会说出那句“我们去结婚吧”，只是直到结束，她都没有等到那个冲动。
　　文也：“我们老家思想是会传统一些，但是你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又那么疼你，肯定能理解的。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们并不合适，虽然这话我连老唐都没说过。”
　　程幼宁：“你可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文也：“程幼宁，你不觉得你和彭渭在一起后变得平庸了吗。”
　　程幼宁愣了愣。
　　“说这话的如果不是我，你大概会觉得莫名其妙吧，毕竟你都是女博士了，按理说不该论及平庸。”文也将程幼宁上下打量了一番，“程幼宁你知道吗，我也做了六年多职业摄影师了，在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我其实很喜欢你的脸，用最近流行的话来说，你虽然个子矮骨架小巧，但其实是那种‘男颜系’的长相，可是彭渭喜欢幼女，所以你留着软妹发型，购物车里标签都是‘小个子甜美风’，但其实这一切都不适合你。表面上看来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吵闹任性不撒娇，对彭渭也算是体贴照顾，可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彭渭吗？我其实觉得你们能坚持这么久很奇怪。你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彼此的生活状态像是金婚老夫妻，可是程幼宁，你从头到脚，我都看不到一丝光芒，你不该是这样的，你有很多可能，但绝不该是这幅‘贤妻良母’的温吞样子。”
　　程幼宁：“我不知道，但不是说，真正的生活就是这样吗，没那么死去活来，顶多是些鸡毛蒜皮……”
　　文也：“可你爱喝的一直都是烈酒不是吗。”
　　程幼宁看着面前的空酒杯。
　　文也：“程幼宁，你骨子里流淌的是欲望啊。”
　　第二天余醉未醒，程幼宁给岑晚谣发了短信。
　　收到这条短信时，岑晚谣刚割完一个脑动脉瘤，身心疲惫，突然有些后悔。想起程幼宁，除了那张脸，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的菜，怎么突然就冲动约了，是不满足于自我开解的生活了吗。
　　岑晚谣点了根烟缓缓抽着，怎么会有人长着张1号的脸却从头到尾比0还0，个子矮品味还差，还自称性冷淡。万一到时候自己吃不下去可怎么办，要不想办法弄点东西来？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在线求助，十万火急。
　　“周二19点，文庭雅苑B座701号。”
　　程幼宁收到回信，紧张得一夜未眠。

第 4 章
　　周日，周一，周二19点，还有67个小时。
　　67个小时，程幼宁拿着文也给的名片，约了她倾情推荐的美容师，用5个小时换了新发型。花10个小时让文也陪着买了四套新衣服，坐3个小时车去邻市一家有名的红酒店买了一瓶红酒，还在花店定了一捧玫瑰花。
　　当然红酒和玫瑰花的事文也毫不知情，前面的只当是她分手后终于想通了要摆脱彭渭的审美禁锢罢了。
　　文也还跟她打趣说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下一个只会更香。
　　香吗？记忆中的岑医生是消毒水味道的，梦里的岑医生……
　　程幼宁清了清嗓子，指尖颤抖着摁响了门铃。
　　门外的程幼宁一袭亚麻青棕色长发，微卷，蓬松，额前几丝碎发算是齐刘海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痕迹，冷灰色大衣，内搭是一件白色毛衣，咖色短裙若隐若现，格纹围巾衬得她面容更加精致小巧。
　　岑晚谣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什么素人改造整蛊节目了。
　　程幼宁：“岑医生，晚上好，打扰了。”
　　岑晚谣沉默着将人放进门。
　　程幼宁想象中医生的家应该是洁白、整洁，有些禁欲，充斥着学术氛围的，可这些词跟岑医生的家可以说毫不相干。
　　岑医生的家像是法国老电影，松弛慵懒中带着几分暧昧的余韵。
　　脱下白大褂的岑医生，成熟女性的曲线比程幼宁带来的红玫瑰更张扬，红丝绒家居服随着身体流动着光泽，明明没有露出半点，却令人口干舌燥。
　　整个晚饭，程幼宁都不敢抬头看对方，小牛排明明煎得堪称完美，她只觉得食不知味。
　　正当是凛凛冬夜，程幼宁却将洗澡水往下调了好几度。
　　推门走进卧室时，岑晚谣披着薄毯在看书，床头点着一盏熔蜡灯，房间里萦绕着甘草糖的味道。
　　程幼宁轻轻来到床边，岑晚谣便伸手将灯灭了。
　　就着窗帘透过的些许月光，程幼宁感受到一只微凉的手牵引着自己。
　　夜色中彼此的呼吸像是风声，吹得人耳边痒痒的。
　　程幼宁跪在床上，与她的鼻尖贴近，微热的气流烘得空气尝出了甜味。
　　岑晚谣似乎并不着急亲吻，在彼此鼻尖若即若离的距离里，薄毯滑落，像拂走沾染在身的落叶一般，轻轻摘掉程幼宁的浴巾，然后蹭着她的鼻尖，额头相触，亲密到连睫毛都似乎开始彼此纠缠，却不曾落吻。
　　黑暗中指尖开始缠绕，微凉的双手开始向程幼宁索取温度，带着些许柑橘香的发丝在她肩头滑过又滑落，顿时呼吸就开始混乱。岑晚谣的吻像是四月春风，没有一丝霸道却将一切席卷，像甘露一样清甜，舒服得让人快要忘了呼吸。
　　像是发现了程幼宁的缺氧，岑晚谣轻柔地离开。程幼宁急切地想要索吻，岑晚谣却轻轻拉开了点距离。
　　“你很敏感呢。”岑晚谣轻笑。
　　她们彼此相贴着长吻，岑晚谣的指尖在程幼宁的脊柱上游走，沿着那道浅沟来来回回。
　　程幼宁的回吻十分霸道，争夺着节奏，岑晚谣将她压向床，拉开了距离，用掌心轻压着她的小腹，安抚着内里炙热的灵魂。因为工作原因，岑晚谣的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光滑柔软，虽然说不上粗糙，但有些沙沙的，像小奶猫带倒刺的舌尖，刮的人心里发痒……
　　程幼宁湿润得像是六月清晨的紫阳花……
　　程幼宁湿着双眼看着天花板，许久之后，彼此的呼吸才算是慢慢平复了下去。
　　岑晚谣点亮烛灯，独自去浴室清洗。
　　程幼宁将那一片狼藉收了收，等岑晚谣回来，也去清洁了一下。
　　回房时，岑晚谣正在抽烟，程幼宁看了眼床头的烟盒，是BlackStone，程幼宁在漫画里见过，虽然包装和香烟无异，其实是雪茄。岑晚谣抽的是红酒味，程幼宁想起晚餐时遗忘的红酒，转身带了两杯进来，考虑岑晚谣说过不喝酒，给她的不过是礼节性的浅浅一杯。岑晚谣接过来闻了闻，便放在了一旁。
　　岑晚谣：“人们总以为玫瑰、巧克力或是葡萄酒具有诱惑性，其实医学研究表明，真正能具有诱导性的是甘草精、青瓜和爽身粉的气味。”
　　程幼宁：“红酒味的雪茄也挺好闻的。”
　　岑晚谣缓缓叹出一口。
　　程幼宁：“原理上可能确实是这样，但是玫瑰巧克力和葡萄酒总归是不容易出错，你想啊岑医生，如果我今天带着一把甘草和青瓜汁赴约，会不会特别奇怪。”
　　岑晚谣想了想，突然就笑出了声。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浅浅一笑，媚态横生，眉目含春，说的就是这样一副面容吧，难怪岑医生上班时都要戴着眼镜。
　　岑晚谣：“其实我酒量很差，所以基本不喝。”
　　程幼宁：“我初中的时候呢，看了很多漫画，就想着学抽烟，当个酷酷的少女，结果第一口就被呛了个半死，差点背过气去。”
　　岑医生又笑了。
　　岑晚谣：“刚开始都这样的。你应该蛮爱喝酒的吧。”
　　程幼宁：“嗯，但是我其实不太爱喝红酒。就像这瓶Castillo Ygay，产自西班牙，入口有甘草和果香，口碑很好。可我是个俗人，我不懂红酒，我只知道龙舌兰不用醒酒就能喝，甚至连冰都不需要，想醉的话，很快就能醉。要么就是利口酒，喝起来像果汁，甜甜的，能让人快乐。”
　　“所以说，选择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取悦自己。”岑晚谣将雪茄放在一旁，端起红酒浅浅抿了一口。“今晚，你觉得如何。”
　　程幼宁想说，原来做这件事可以这样快乐。
　　程幼宁：“谢谢你岑医生。”
　　岑晚谣不说话笑了笑，将红酒慢慢喝完。
　　岑晚谣：“我觉得还挺好喝的。”
　　程幼宁：“那我算是没白带来了。”
　　不喝酒的岑医生，把红酒当成了甜果汁，喝完了自己那杯又伸向了程幼宁那杯，结果就是面色绯红地不省人事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程幼宁有些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给对方盖好被子，在黑暗中偷偷抚摸着对方脸，又忍不住亲来亲去，像个坏人磨蹭了许久，快天亮才终于睡去。

第 5 章
　　岑晚谣职业生涯迟到初体验，竟是因为宿醉，并且还是事后醉酒，这让她感觉十分羞耻。
　　这份羞耻带着脱轨般的失控感，是一场对她素养的刺杀。
　　在那杯红酒之前，她计划着今天要早起，像个成熟的大人，为两人做丰盛的早餐，平和且淡然地探讨一下两人是否会继续发生关系，最好能够就关系的性质达成共识。然后她像每一个工作日一样，有条不紊地投入工作。
　　然而现实是，她迟到了35分钟，并且向自己的实习生撒谎身体不适，来为宿醉产生的头痛和状态不佳找借口。这真的让她十分羞耻。
　　当然，饱受羞耻感折磨的并非她一人。
　　程幼宁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初次过夜的人家里昏睡到了下午，并在别人家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了众多不可言说的痕迹时，羞耻感狂风一般席卷了她。此时离不离开都像个难题，好在她发现岑医生家里不仅有洗衣机也有烘干机，果断将一切痕迹清洗干净，顺带打扫了下卫生。
　　与彭渭相处的三年家政生涯让一切变得十分得心应手，做完这一切仅仅花了她两个半小时。
　　躺在自家“毛坯房”的床上，她才终于有能力复盘一下昨天发生的事。
　　不齿地说，昨夜她十分快乐。在这之前，关于自己是否有障碍的问题，她感到疑惑、茫然和沮丧，然而在尝过欢愉之后，她并未感受到安心与解脱，反倒是衍生出一种难以启齿的情绪，名为羞耻。
　　她为她沉溺于那份欢愉，为她与并非恋爱关系的人发生关系，并且是与同性发生这种关系，甚至她此刻依旧感受得到内心关于那份欢愉而汹涌的渴望，这一切让她感到万分羞耻。
　　起因或许是冲动，但持续的渴望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她觉得自己将要成为一个积习不改的惯犯。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将昨天当作是一场放飞自我的一夜狂欢，而大脑像是个坏掉的老放映机，不断重现着昨夜的跌宕起伏，她觉得头昏脑涨，但依旧清晰，她回想着昨夜的事抚慰自己。这真的让她羞耻得几乎崩溃。
　　我大概是要坏掉了，程幼宁对自己说。
　　她无法入睡。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这份羞耻感促使她深夜打开笔记本，想要给自己的病寻找一个解脱。
　　然而她发现，那天被茶水灌溉过的笔记本，早就坏透了。
　　凌晨2点，她给岑医生发消息说：“岑医生，我现在觉得不太好，我可能需要看医生。”
　　这份深夜求救信大约要明早才会收到回音，她想。
　　凌晨4点半，她的手机亮了，是来自岑医生的电话。
　　“是我，你身体不舒服吗。”岑医生的声音十分疲惫，即使如此，这声音却使程幼宁将身下的被褥又收紧了几分。
　　程幼宁：“岑医生……我……”
　　岑晚谣：“我刚刚结束了一个急救手术，抱歉才看到你的消息，你很难受吗？描述一下现在的状态，都有哪里不舒服？”
　　她在救人性命，我竟然在肖想着她的身体……程幼宁觉得羞耻心像是埋在自己心里的一颗炸弹，要将她炸得体无完肤。
　　岑晚谣从对面凌乱的气息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微微眯起了双眼。
　　岑晚谣：“你不要告诉你现在是在……”
　　程幼宁：“我……嗯……唔……”
　　岑晚谣：“你是用了什么工具吗？受伤了？出血了吗？”
　　程幼宁：“唔……没有……只是被子……”
　　岑晚谣：“你把被子塞进去了？！”
　　程幼宁：“没……不是……我只是在……蹭……我……不知道为什么……”
　　岑晚谣从医生涯从没有接到过这么离谱的急救电话。她瘫坐在椅子上，真想直接挂断算了。
　　程幼宁：“我觉得很羞耻。昨天我很开心，我还想要，可是我又觉得很羞耻，我是不是真的有病啊……我明明是女生啊，为什么觉得想和你……是因为其实我也是同性恋吗……”
　　岑晚谣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岑晚谣：“你听我说，你先放开被子，你这样没有经验很容易受伤的。你听我说，放开被子，然后深呼吸，再慢慢吐气，重复。”
　　程幼宁像是得到了安抚，顺从了。
　　岑晚谣：“现在冷静点了吗？”
　　程幼宁：“嗯……”
　　岑晚谣：“你是因为什么觉得羞耻呢？”
　　程幼宁不说话。
　　岑晚谣：“是因为和同性发生关系吗？还是因为自己忍不住想要和我再次发生关系感到羞耻？”
　　程幼宁：“都有一点……”
　　岑晚谣：“你讨厌同性恋吗？”
　　程幼宁：“没，我没有……只是我没想过自己也会是……”
　　岑晚谣：“我可以告诉你大概率不是，否则你不会跟异性同居保持稳定关系三年之久，你至多可能也就是个双性恋。”
　　程幼宁：“我只是有些慌乱……”
　　岑晚谣：“你是不是在因为自己渴望欢愉而感到羞耻？”
　　程幼宁：“有……一些……”
　　岑晚谣：“这很正常，因为你是一个正常人。因为这是一种亲密且私密的关系，你只是感到害羞而已。听我说，你会觉得这份快乐让你感到‘羞耻’是因为你认为你不该享受这份快乐。这是个误区。你吃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时会感到满足和快乐吧。”
　　程幼宁：“嗯……”
　　岑晚谣：“你会为此感到羞耻吗？”
　　程幼宁：“不会……”
　　岑晚谣：“你觉得后背很痒，怎么都抓不到，最后终于抓到了，会觉得很舒服很快乐吧。”
　　程幼宁：“嗯。”
　　岑晚谣：“那你会因此感到羞耻吗？”
　　程幼宁：“不会。”
　　岑晚谣：“人会饥渴，会痛，会痒，会因此产生欲望，然后得到满足，产生欢愉，这是人体的正常机制。那么你想过吗，为什么人类会发育出生殖系统，仅仅是为了繁育吗？”
　　程幼宁沉默了。
　　“你认为生殖系统的功能仅仅是为了用来繁育吗？”岑晚谣看着休息室禁止吸烟的标识揉搓着一根烟，“你会生理痛吗？”
　　程幼宁：“偶尔会，吃了凉的东西或者熬夜过度的话。”
　　岑晚谣：“人们通常认为大脑掌握着我们的情感处理，但实际上，每个器官都像是有自己的小脾气，胃太空会叫会痛，子宫在流血的时候也会痛，像是在提醒我们，我很难受，你也别想好过。当我们满足它们，我们也会产生欢愉和满足感。生殖系统也一样，它并不是繁育后代的工具，它和所有器官一样，有需要满足的欲求。我们往往会为此感到羞耻，你觉得公平吗？凭什么其他器官产生的需求我们理直气壮觉得应该安抚，理应满足，而生殖系统就理应被冷漠对待，满足其欲望就应当感到羞耻，它们不是我们身体里理应被同等对待的器官吗？”
　　岑晚谣掰断了那根烟。
　　“当然，会有人因此放纵自己的这份需求，伤害自己甚至他人，相应的，来自生理和法律的惩罚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就像你很饿需要吃东西但是一口气吃得太多反而更加难受吐了出来。”就像因为没有抵挡住红酒的甜而宿醉到上班迟到，“这才是可耻的。”
　　岑晚谣：“我不会因为ZW或者和别人发生一段愉快的关系而感到羞耻，更不会为了满足这份生理需求而伤害自己或他人。想要做到这样，很简单也很难，一段美好的关系应当建立在对彼此的充分了解上。你不够了解自己，你的前任也不了解你，所以你们的关系并不愉快。我认为，每个人的身体和心理一样，都需要自我认识和了解。当你足够了解自己的身体，你就不会感觉到羞耻了。在此之前，我不建议你进行过分激烈的探索。医生也是人，不要给我们增加给过分奇怪的急救任务，尤其是深夜。”比如在深夜教育一只过分兴奋的小奶狗。
　　程幼宁：“那，岑医生还会给我上课吗？”
　　岑晚谣敲了敲头，“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但至少不是今天，还有，需要注意的事情也很多，我们需要再好好谈谈。”她站起身将那根烟的残骸丢进垃圾桶，“首先，我和你都需要充足的睡眠，尽管天快亮了。”
　　程幼宁：“我知道了，岑医生，晚安。今晚，谢谢你。”
　　岑晚谣：“晚安。”
　　晚安，小狗。

第 6 章
　　程幼宁睡得很好，直到日落时分才悠然醒来，这是摆脱酒精入眠的第一夜，自分手以来。
　　她读书早，17岁离开家上大学，而后读研，一直住宿舍，再然后就是和彭渭同居，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独居”生活。而这场独居，某种程度上更像是逃难，空旷的房间使夜晚格外难熬，而即将远行的现实让她连用置办新家来麻痹自己都成为了一种不可能。
　　只有酒精，能让大脑失去清醒，失去意志。这三周以来她饮下的酒精，大约是前一两年的总和，可能还不止。
　　岑医生的烟也会是因为什么吗，程幼宁有些好奇。
　　白天睡得有多香甜，夜晚还债时就有多痛苦。她半坐在床上，回想起岑医生家温暖的烛光，还有香草的甜香。
　　等去了国外，即使只有短短一年，也要好好布置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
　　此刻她发现自己迫切地想要一些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些空间，一些秘密，一些回忆。
　　她浅薄人生的24年，很少任性地去要求什么，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像是羊圈里最顺从的羊羔，因此过得实在算是平顺。
　　她从未料想人生会有意外，直到三周前，她坚信着自己会读博，会结婚，会生孩子，会毕业，然后成为一名老师。读博也是因为彭渭开公司，她当老师的话，两个人里需要一个人有更稳定的工作，能够多顾点家。她觉得没什么，反正她也没有其他特别想做的事情。
　　和许多小孩不同，程幼宁从小就不讨厌读书，读了，听了记住了，考试的时候就能答出来，这很轻松，不会有什么意外。虽然考博的时候因为跨专业多出了点小曲折，但最终也还是能够过去，即使过不去，她也想着今年再不合格就放弃。
　　程幼宁的人生，追求的就是这份普通、得过且过、平和以及不出意外。
　　而现在，彭渭像个BUG横亘在她的生活里。这让她无措，以至于她甚至并不想探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逃了个干净。
　　程幼宁，没出息。
　　岑医生说她不够了解自己，她想是的。程幼宁甚至不太知道自己的喜好。不太挑食，也没有因为什么而过敏的经历，关于着装也不讲究，彭渭喜欢什么样的她就穿什么样的，没有特别的兴趣爱好，读书读到了博士生，也没有什么值得一谈的研究经历，以至于面试时最让她恐惧的是自我介绍的部分，程幼宁，24岁，除此之外，再无可谈。
　　而生活其实脆弱得有点可笑，就像那台笔记本电脑，仅仅因为半杯茶，就能瘫痪得彻底。
　　明天要去买新的笔记本电脑，程幼宁想，还要买几本生理卫生的书籍，从身体开始，重新认识自己。
　　买电脑的时候很顺利，反倒是买书的时候，光是为了相关书籍所在位置，就花了很久，明明开口问一下店员就能立刻解决，程幼宁却始终开不了口。
　　她像个小偷，警惕着身边人，目标得手后特意多排了几次队只为了能够轮到女收银员的结算窗口。
　　而那位女收银员对待她和其他人一样，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书名，以最快的速度扫码，收款，装袋，递交。
　　程幼宁恍然想起，多年以前她第一次购买卫生巾时也是此刻的心情。自己所感到羞耻、为难的东西，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一件能够盈利几毛几分或几块钱的商品，和大米，鸡蛋或电池并无差异。
　　她买了一面落地镜，放在了床边，尽管她记得有人说这样不吉利，但至少今夜，她想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体。
　　她还买了和岑医生家很像的熔蜡灯，但是没买到香草蜡烛，买了柑橘香的，像是岑医生家洗发露的味道。
　　她点着那盏灯，像是举行一场仪式，重复着那晚岑医生对她做过的动作，打开了自己。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其实很好看，彭渭常嘲笑她是平板身材，但她有漂亮的锁骨，紧致的腰线和令人羡慕的腰窝与背沟，她并不锻炼却没有赘肉，更应当感谢上天的恩赐。
　　就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她的皮肤会爬上绯红，会出汗，双眸会湿润，她比自己认为的要更加敏感……
　　她累了就睡了，不再依赖酒精来麻木自己，醒来就读书，她还第一次看了影片，同时用书里读到的知识来理解、判断影片里的行为，有点可笑地用近乎学术分析的方法来学习关于性的知识，那份曾让她深夜难眠的羞耻心，已然被忘却在了某个时间点。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天，迎来了和岑医生第二次见面的日子。
　　这一次，她带了一把小苍兰，只因为今天花店里这捧花开的最好。
　　岑医生约她在家里共享晚餐，她没再带红酒，避免岑医生再次遭受宿醉折磨，选了一瓶低度柚子气泡酒。
　　因为有话要谈，晚餐时岑晚谣并没有饮酒。
　　岑晚谣：“我想关于现下的关系，以及未来，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谈论未来，程幼宁曾有许多次尝试和彭渭讨论，彭渭总是说，“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
　　而今天，她将要和一个只不过发生了一次□□关系的人，谈论她们未来。
　　岑晚谣：“你目前还是学生？”
　　程幼宁：“嗯，马上读博士一年级。”
　　岑晚谣：“学校在市内？”
　　程幼宁：“S大。不过，我读的中外合作项目，第一年的课程要去国外的学校读，上半年在日本，下半年去新西兰。”
　　岑晚谣：“嗯，那么，我们相处的时间或许并不多。这样也好，我认为你的取向还是更偏向异性，在你出国前的时间里，我可以不定期地通过与你发生关系，来引导你更好地处理问题。所以，我们的关系就只是单纯且有期限的FWB，如果相处得不错，你出国后我们依旧可以成为不错的普通朋友。关于这点能达成共识吗？”
　　程幼宁：“没问题。”
　　岑晚谣：“嗯，那就好。接下来，我们来说得具体一些。虽然是FWB关系，但我作为医生，对于安全问题会更加谨慎，因此在我们合作期间，我希望彼此禁止同第三者发生身体关系，但恋爱关系自由，与此相对，我们的合作关系也随时可以中止。能做到吗？”
　　程幼宁：“可以。”
　　岑晚谣：“很好。关于地点，我个人比较洁癖，不太喜欢外宿，可以的话地点就在我家，一切也都方便，当然如果你有特别需求，我们也可以进行商讨。时间上，目前你的自由度相对大一些，可能得麻烦你迁就一下我。我们还是通过线上联系确定时间，我希望尽可能不要涉足彼此的学习、工作场合，以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困扰。能够接受吗。”
　　程幼宁：“我都可以。”
　　岑晚谣：“嗯，目前就这些。既然是合作关系，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协商。”
　　程幼宁：“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因为我是第一次和别人达成这种关系，如果有什么越界行为或是不合适了，希望岑医生可以直接说出来，下次我就会注意的。虽然岑医生说只是合作关系，但是如果能因此成为朋友，我觉得也不错。”
　　岑晚谣：“嗯，我会说的。同样，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感觉不舒服了，你也可以说出来。”
　　程幼宁：“谢谢。”
　　岑晚谣：“那么，合作愉快。”

第 7 章
　　程幼宁洗漱完推开卧室，发现床上放着一个木质手提箱。
　　岑晚谣：“过来，坐上来。”
　　程幼宁顺从地跪在床上。
　　岑晚谣手中攥着一条红色绸带，绕到程幼宁身后。
　　当视觉被抽离，其余的都被极限放大。
　　岑晚谣的呼吸带着熟悉的柑橘香，绕过她耳后，她的长发被轻轻拢至耳后，呼吸变得急促发烫。
　　突然身后一轻，那双手消失了。
　　程幼宁：“岑医生……”
　　“啪嗒，啪嗒”，是木箱被打开的声音。
　　一片绒羽滑过脸颊……
　　程幼宁：“岑医生，痒……好痒……”
　　程幼宁：“唔……”
　　她大口呼吸着。
　　稍稍平复后，带着橙香的吻落在唇上，像甘霖一般滋润着她……
　　她快要窒息了。
　　难以呼吸。
　　几度失神后她终于放过了她。
　　“你还好吗？”耳边传来一句询问。
　　程幼宁：“我快疯了。”
　　“看来你很满意。”岑晚谣笑着。
　　程幼宁：“好热，我得再去洗个澡。”
　　再回房时，一切已收拾妥当。岑晚谣眯着眼半趴在床上抽着雪茄，看得程幼宁转身又去厨房灌了杯冰水。
　　两次，岑医生都像位女王，从开始到结束，都那么优雅从容。
　　程幼宁：“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是现在。我们都不想受伤。”岑晚谣缓缓吐出一口烟。
　　程幼宁，轻轻在她身旁躺下。
　　烛光下此刻的岑晚谣，让她想起《低俗小说》里米亚在床上抽烟的镜头。
　　岑晚谣将雪茄丢到一边，轻轻抚摸着程幼宁的长发和脸颊，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幼兽。
　　岑晚谣：“你很漂亮。”
　　所以别再难过了，这句话岑晚谣没有说出口。
　　程幼宁：“岑医生喜欢吗？”
　　岑晚谣：“我很满意。”
　　明天回家要看更多的书，想要让岑医生也快乐，程幼宁想。
　　想着想着，眼前便重了起来。
　　“睡吧，你累了。”恍惚之中感觉岑医生吻了她的额头，并将自己拢向了那香软之中。
　　一夜好梦。
　　正午的阳光将程幼宁唤醒，身旁已然无人。
　　她有些失落地推开房门，一阵香气扑鼻。
　　岑晚谣：“醒了？正要叫你起来吃饭。”
　　满桌美味佳肴。
　　程幼宁：“岑医生你手艺也太好了吧。”
　　岑晚谣：“天赋异禀罢了。”
　　骄傲的岑医生，充满了烟火气。
　　程幼宁飞奔去洗漱。
　　悄然之间，洗漱台上的牙刷已经变成了一对，像是自己存在于此的证明，让程幼宁觉得舒心。
　　洗漱完毕迫不及待地蹿到桌边。
　　青椒土豆丝、小炒牛肉、山药玉米排骨汤、清炒小松菜。
　　程幼宁：“我还以为岑医生只会做健康轻食和西餐呢！竟然连家常菜都做得这么好！岑医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你也太完美了吧。”
　　岑晚谣：“节食对身体百害无益，应该健康饮食。你也应该学着做点饭，瘦得硌手，血压也偏低。”
　　“所以黄豆炖猪蹄和木瓜炖奶真的有用吗？”程幼宁的眼睛直往岑晚谣那处瞟。
　　“用处不太大，遗传影响更大。”岑晚谣喝了一口汤，“也有说青春期偏胖的女生更容易发育得更丰满。”
　　程幼宁：“啊，我从小就干巴巴的，也不爱吃饭，怪不得我又矮又平。哎，我爸妈做饭太难吃了，没办法。”
　　岑晚谣：“你可以自己学着做。”
　　程幼宁：“多麻烦啊，再说我对吃饭也没什么特别的需求，不饿死就行。”
　　岑晚谣：“没需求？我看你现在吃得挺凶的。”
　　程幼宁：“哎呀，那还不是岑医生手艺太好，我真的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如获新生。”
　　岑晚谣：“我今天轮休，你可以留下来，晚上想吃什么。”
　　程幼宁：“真的吗？什么都行！岑医生肯定做什么都好吃。”
　　岑晚谣：“牛肉还有剩，等下午再去买点豆腐，晚上做辣牛肉豆腐锅好了，暖胃的。”
　　程幼宁：“好耶！”
　　大快朵颐之后，程幼宁自告奋勇洗碗。
　　虽说是休息日，岑晚谣因为带着规培生，免不了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便待在书房里直到四点。
　　程幼宁抱着平板电脑在飘窗上蹲着看文献，像只小狗。
　　岑晚谣：“趁晚高峰前，一起去超市吗？”
　　小狗尾巴摇得欢快，“好耶！”
　　工作日下午的超市，人很少。程幼宁一路跟在岑晚谣身后，像条小尾巴。
　　洋葱、青椒、红椒、豆腐、豆芽，借着买抽纸的掩护，飞快往购物篮里丢入一瓶。
　　小尾巴自顾自地快乐着，什么都没发现。
　　还得给小狗多买几条浴巾，再买几条小绒毯，免得小狗总是把窝里弄得湿答答的。
　　轮到结账的时候，程幼宁强烈主张要AA。
　　岑晚谣：“没多少钱，没事。”
　　程幼宁：“我有钱的岑医生。我从大学就半工读了，早就经济独立了。”
　　岑晚谣：“你不是还要出国，再说，真没多少钱，跟你带去我家的酒没法比，按理说也是我该付的。”
　　程幼宁想了想，就没再计较了。
　　岑晚谣：“你都做什么兼职，能攒下钱？”
　　程幼宁：“起初是帮忙写论文做毕业设计，然后我还修了日语法语和西语，也帮人家做翻译，顺便帮留学生写论文做毕业设计。”
　　岑晚谣：“……小心被抓……”
　　程幼宁：“那都是几年前了，当初攒了不少钱，又问爸妈借了点，和别人一起开了个小语种培训学校，现在留学生和小语种升学的越来越多了，收益不错。现在也就接点翻译的工作。”
　　岑晚谣：“你还挺有经济头脑的。”
　　程幼宁：“没，都是朋友教我弄的。”
　　当年的程幼宁并没有想那么多，反倒是彭渭家里祖上三代都是做生意的，硬是撺掇着她要做点什么，倒是得谢谢他。
　　岑晚谣：“那也得你会这些语言才行。看来你学习还是蛮刻苦的。”
　　程幼宁：“我妈是大学教师，研究语言学的，都是她从小教我的。”
　　岑晚谣：“看得出你家教很好。”
　　懂事，有礼貌，在别人家做客时从不乱翻东西，弄乱了的地方一定会好好收拾干净，虽然都是很小的细节，却真的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程幼宁：“岑医生你呢？为什么会学医呀，我听说学医很苦的，要读很多年，还要考很多书。”
　　岑晚谣：“倒也没什么，当初考得不错，填这个专业合适，就填了。”
　　程幼宁：“没想到岑医生这么单纯。”
　　岑晚谣摇下车窗点起一根烟，“怎么，抽烟的人就不能单纯了？”
　　程幼宁：“那倒没有。不过，岑医生竟然不标榜吸烟有害论吗？”
　　岑晚谣：“医生压力很大的，生死就在一瞬间，总得找个解压的法子。”
　　程幼宁：“也是，宿醉会手抖。”
　　岑晚谣：“你不是见识过我的酒量吗？我喝酒不叫解压，那叫麻醉，深度麻醉。”
　　程幼宁笑得像公鸡打鸣。

第 8 章
　　岑晚谣带着一身热气从浴室出来时，程幼宁正边哼歌边洗着碗。
　　岑晚谣像是准备推门进卧室，突然又停了下来。
　　岑晚谣：“你生理期还有多久？”
　　程幼宁：“唔……还得要两个多星期吧。”
　　岑晚谣：“准吗？”
　　程幼宁：“跟教科书上写的差不多准。”
　　岑晚谣：“嗯。”
　　程幼宁丝毫没有多想，愉快地继续着洗碗大业。
　　等她收拾完毕，洗漱就绪并带着无尽期盼与雀跃推开夜生活的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是昨夜那熟悉的木箱，并且大开着摊在床上。
　　和教学片里的不同，箱子里是尽是些可爱的、粉乎乎、毛茸茸的。
　　程幼宁：“岑医生您小可爱可真多啊……”
　　岑医生今晚意外地抽起了事前烟。
　　岑医生：“今晚我们不关灯。”
　　程幼宁一个小狗扑床。
　　程幼宁：“交给你了岑医生，悉听尊便。”
　　方才程幼宁还是颇为好奇地看着那些小可爱们，现下已经是几近游离人间。
　　那些小东西虽说长得亲切，功能却是毫不逊色的。
　　来自深处的震动像是要把她连灵魂都震碎，岑医生侧躺在她左侧，时不时在她呼吸里掺杂些许红酒雪茄的气息。双手被紧紧束缚在两侧，令她无力反抗，只能呜咽着，喘息着。
　　“看来今晚不把小狗拴好，是要咬人了呢。”岑晚谣媚笑着在她耳侧轻语。
　　一阵潮水将她淹没，那位高高在上的医生暂且放过了她。
　　程幼宁眼神涣散着，像条淋完大雨湿漉漉的小狗，大脑像天花板一样洁白。
　　而后，耳畔传来翁鸣声。
　　和她从未听过的，岑医生的声音。
　　她的瞳孔猛地收紧。
　　她被牢牢地锁着，而岑医生就在她面前……烛光使岑医生的影子在她身上摇曳，伴随着那忽强忽弱的嗡鸣，还有岑医生金丝雀儿般的吟唱。
　　她真的会死的。
　　死于心动过速。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金丝雀儿的羽毛也变得湿透，岑医生将小可爱丢到一边，从箱子里捡出一只缀着银铃铛的毛绒项圈，牵着她可怜的小狗儿去洗澡。
　　程幼宁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宛如案板鱼肉。
　　程幼宁：“岑医生你放开我好吗……”
　　“我怕小狗咬我呢。”岑晚谣笑着将牵引绳在手腕间缠绕了几圈。
　　程幼宁委屈得几乎要哭了。
　　折腾到浴室里水汽翻涌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程幼宁才终于回到了床上，几乎是一躺下就昏死了过去。
　　直至半夜，腹腔里一阵灌铅般的坠痛将她扯醒，逼出了她一身冷汗。程幼宁在半睡半醒间几乎折叠般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忍不住痛哼了起来。
　　好痛。
　　“怎么了？肚子痛吗？”岑晚谣被身旁的动静惊醒，立刻翻身起来查看她的情况。
　　程幼宁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热流。
　　程幼宁：“我，好像，生理期来了。”
　　岑医生一把掀开被子，触目鲜红。
　　岑医生：“你不是说还有两周多吗？”
　　片刻间程幼宁冷汗湿了个透，面色惨白，将身体蜷缩在一起。
　　程幼宁：“本来……应该是的……好痛……对不起，我……把你的，床单……弄……脏了。”
　　岑晚谣心里一紧，迅速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毛毯替程幼宁垫在身下。
　　岑晚谣：“没关系，明天洗一下就好了。我家里刚好没有卫生棉了，我先拿止痛药给你，然后去趟便利店。乖乖的，忍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岑晚谣扶程幼宁服完药，裹了件大衣就冲出门去。
　　前后不过15分钟，等她回到家正要冲回卧室，却发现卫生间门虚掩着，传来一声声痛吟。她迅速拉开门。
　　岑晚谣：“是闹肚子了吗？”
　　程幼宁：“没……我怕再把你的床……弄脏了……”
　　岑晚谣：“我不是说洗洗就好了吗！”
　　12月的天，这傻子穿着条睡裙在卫生间里坐了10多分钟！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岑晚谣替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收拾好扶她回屋，刚到门口就被她一把抓住手。
　　程幼宁：“我想吐……”
　　扶回卫生间立马就是吐得天翻地覆。
　　简单清洗过后，岑晚谣迅速替她穿戴整齐，抱着人就出门塞进车里，便开边拨通急救电话，“市二医院急诊科吗，我是神外科岑晚谣，现在要送一个急诊病人过来，大概10分钟后到达。女性，24岁，急性剧烈下腹疼痛，伴随出血，呕吐，暂未休克，有黄体破裂的可能，麻烦尽快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到。”
　　程幼宁觉得她的声音云里雾里，听不太清，真的太疼了，谁来把她敲晕了算了。
　　于是她就真的晕了过去。
　　醒来时又是躺在了急诊科的病床上。
　　急诊护士：“你醒啦。你表姐去帮你缴费了，马上就回来。”
　　程幼宁：“我晕了？”
　　急诊护士：“痛经急性发作引发的晕厥，已经给你注射镇痛了，现在应该好多了吧。”
　　程幼宁仔细感受了一下，“不怎么疼了。”
　　急诊护士：“你姐姐担心你是黄体破裂，刚刚已经做了彩超和CT了，应该只是痛经而已。不过岑医生说你这次经期有点不规律，后面几天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说话间岑晚谣走了过来。
　　急诊护士：“岑医生您回来啦，您表妹刚醒，再休息观察一下吧。情况有变随时按铃。”
　　岑晚谣：“嗯，辛苦了。”
　　岑晚谣走过来摸摸程幼宁的头。
　　岑晚谣：“还疼吗？”
　　程幼宁：“不疼了。岑医生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岑晚谣笑了，贴到她耳边说：“别叫我岑医生，我跟他们说你是我表妹。”
　　程幼宁：“那……谢谢姐姐。”
　　小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岑医生似乎对这声姐姐很满意。
　　岑晚谣：“两次了，你姐姐可不想第三次跟你待在这个观察室里。我办公室明明就在七楼。”
　　程幼宁：“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本来应该还有两周的。”
　　岑晚谣：“所以我很担心会不会是黄体破裂。目前来说应该不是。经期紊乱的话，可能跟内分泌有关吧。”
　　岑医生开不了口说也可能是最近太频繁强度太高了。
　　岑晚谣：“还有你太瘦了，体重过轻也会导致经期紊乱的，血检结果也不够满意，血红蛋白几乎就是卡着指标，饮酒的习惯也不好。”
　　刚刚平躺着做检查时肋骨明显得让人心疼。
　　岑医生像个唠叨的老母亲。
　　程幼宁有些心虚，这几周她睡得不好，大量饮酒，饮食极度不规律，自己虽然不在意但是也明显能感觉体重在往下掉。岑医生说得可真对啊，她这是被自己的身体狠狠报复了。
　　岑晚谣：“你现在一个人住？”
　　程幼宁：“嗯，租了个短租房。”
　　岑晚谣：“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反正也就两三个月。房子是我自己买的，也不需要房租，你要是过意不去，没事帮我收拾收拾屋子就行。”
　　程幼宁心动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了下来。
　　岑医生很好，好到想与她更长久地相处下去，想和她天天待在一起。
　　所以她现在不能。
　　她好不容易开始尝试独立生活。
　　她不想和言情小说里没脑子的女主角一样，不过是运气好点，仰仗着那点刚失恋的破碎感就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好意。
　　她想要成长，至少成长到，岑医生的邀约，不是因为怜悯。
　　程幼宁：“没事的岑医生，吃一堑长一智，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岑晚谣：“嗯。知道了。”

第 9 章
　　程幼宁以往没有痛经的毛病，所以这一顿痛来得猛去得也快，打完止痛针就原地复活了。检查结果也没什么问题，央着岑医生陪她饱饱地吃了顿早饭，就打车回家了。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了澡躺在床上，才隐隐有些奇怪。
　　岑医生家里怎么会没有卫生棉呢？没有合适型号的挺正常，她有时也会忘了补充，但绝不至于一点都没有吧。
　　这种问题也没法问人家，算了算了，可能就是巧合吧。
　　程幼宁把暖气开得足足的，又给自己点了定时配达的外卖，窝回了被子里，轻轻揉着自己的小腹，再往上点，肋骨确实清晰可触。太干巴了这副身体，难为岑医生下得去手。在这之前，她虽然一直偏瘦，腰上还是有点肉的，捏起来是柔软的，哪里是现在这扎手的样子。从现在开始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绝不能再这么痛一次了，最痛的时候她连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岑医生会不会痛经，看书上说经期前后一周最好都不要过分剧烈运动，否则容易导致黄体破裂，前后三天运动的话还有可能造成感染……
　　天啊，那不是都没几天快乐日子了？
　　“岑医生，你生理期大概是什么时候呀？”程幼宁翻身起来甩出一条消息。
　　直到吃完午饭，才收到了回信。
　　岑晚谣：“也就这几天。”
　　咦？可是岑医生昨晚也那什么了呀？
　　岑晚谣：“管好你自己，我有分寸。”
　　好吧，不愧是岑医生。
　　程小狗窝在床上叹气，得要有一周多时间不能见岑医生了，干点什么好呢。
　　想着想着心头一沉。
　　她可能，或许，应该，得要回趟老家。
　　隔日，岑晚谣下了两台手术，换完衣服，想起孤身在外的那只小狗，觉得还得慰问一下。
　　岑晚谣：“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狗罕见地没有立刻回信。
　　岑晚谣看了看时间，17点半，总不能还在睡觉吧？
　　半个小时过去，杳无音信。
　　打过去7，8个电话，都是关机。
　　岑晚谣有些慌了，不会真的大出血倒在家里了吧？可是昨天检查结果来看没问题啊？
　　令人崩溃的是她并不知道她家地址。
　　岑医生如坐针毡40分钟后，终于等来了某小狗的电话。
　　程幼宁：“岑医生吗，我没事啦！刚才在飞机上！”
　　电话里传来各种嘈杂。
　　岑晚谣：“你在哪？”
　　程幼宁：“我在飞机场呀，刚落地，等我爸妈来接呢，冻死我了！”
　　真是狗啊。
　　岑晚谣：“你不疼了就活了水了是吗？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几天，当时的检查结果是没问题，毕竟是不规律出血，那万一后面情况有变呢？你是不怕死吗，还是以后也不打算要孩子了？以后落下什么毛病也没事吗？”
　　优雅从容的岑医生十分罕见不优雅地劈头一顿骂。
　　程幼宁被骂得好一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已经一点儿都不痛了，想着反正这几天我们也不能见面，正好我回趟老家，出国之前我得要回去一趟的。对不起嘛，是我没医学常识，下次不会了，我爸妈马上就来接我，我回家就躺平平让他们给我做好吃的，争取这几天吃胖胖的。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下次一定一定不会了。”
　　小狗坏坏但委屈。
　　岑医生叹气。
　　岑晚谣：“知道就好。找个地方躲一下，受凉了待会又会疼的。”
　　程幼宁：“嗯，我爸妈来了。岑医生等我回来给你带家乡特产！”
　　谢芸将程小狗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漂亮了，但是，更瘦了。
　　谢芸：“怎么，你俩是穷得吃不起饭了？瘦成这样！”
　　程幼宁心里一虚。
　　一路有的没的聊着，说了博士录取的事，出国的事，捡好事都先说了。
　　直到坐上饭桌，吃得差不多了，也实在是躲不过彭渭的话题了，程幼宁才硬着头皮开始了坦白局。
　　谢芸：“我当初就说不要住在一起，你看你现在怎么办！”
　　程幼宁：“妈妈，我们也是住在一起以后才明白不够合适的啊，谈恋爱隔三差五约个会，只要人品没问题，能有什么不好的。难道非得自欺欺人到结了婚然后发现不合适离婚才行吗？”
　　谢芸：“我是这个意思吗？”
　　程国辉沉默着，转身想去阳台抽根烟，却发现家里一根烟都没有。
　　程国辉：“我下去散步，你俩先聊。”
　　谢芸：“呦呦，你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的品行、为人，妈妈也知道你当初跟彭渭也不是冲动同居的，但是，别人不知道啊。妈妈担心你，将来某一天遇到了真正想要结婚生子组建家庭的那个人，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彼此有了隔阂，你会后悔会难过的知不知道。”
　　程幼宁：“如果这样那他也不该是我最合适的人。两情相悦彼此理解，能够彼此包容，才能携手共度余生。”
　　谢芸：“呦呦，你太单纯，也太浪漫，这世间的恋爱、婚姻不是小说里完美无瑕的样子，没有
　　那么多美好的爱情。”
　　程幼宁：“妈妈，我其实很羡慕你和爸爸，你们是彼此的初恋，虽然一路也有摩擦，但如今你们出门还是会彼此手挽着手，爸爸还是会主动蹲下来为你系鞋带。你们的爱情已经是这天下千千万人最羡慕的样子了。所以你认为的那些鸡毛蒜皮糟心事，在真正有问题的婚姻面前不值一提，所以你们会觉得没什么，都会过去。”
　　程幼宁：“妈妈，我是真的做好过与彭渭结婚生子共度余生的准备，但那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他。过去我也以为，大约这天下的婚姻家庭不过如此，柴米油盐酱醋茶，平淡无事最好。彭渭也还行，没什么要紧的坏习惯 ，无非就是不爱做家务，容易懦弱回避问题，但至少工作也还认真，对我也不错，早出晚归也会接送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因此我妥协了。我想，但凡有那么一瞬间我等到了那个冲动，我就跟他领证，为他生小孩，跟千千万普通家庭一样。可是最终，我也没等来这个冲动。”
　　程幼宁：“你不是一直担心我们会意外怀孕吗，其实，我们基本上没什么性生活，可能一个月一次，也可能都没有。我才24，他26，明明正当年纪。”
　　谢芸喝了口茶，“这方面也不是唯一的，你们现在工作忙，年轻人这样的也多。”
　　程幼宁：“是的，我们都很忙，但没有忙到同居变合租，我都快不记得我们一起在床上说话或醒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彭渭是那个性格，即使我生气，也不会有什么回应。他习惯于回答说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我，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家庭。如果两个人总是自顾自做着决定，最终只会变成两道平行线。我也有错，无论我装得多么体贴贤惠，终归是没那么爱他，所以我也不习惯于跟他撒娇，越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总想着与其跟他吵不如我动手做了算了，我甚至不觉会得委屈。”
　　谢芸：“男人吧，其实比我们以为的更敏感，他能感觉到的。”
　　程幼宁：“你知道吗，分手以后我甚至没有那么一分钟觉得想跟他复合，想再谈谈，而是想逃，想抹杀掉这所有的过往。如果我现在跟他复合，跟他结婚，大概是为了不向你们解释这一场长达五年的失败，绝不会是因为爱他。”
　　谢芸：“呦呦，妈妈虽然这么说，但最重要的还是希望你幸福。”
　　程幼宁：“妈妈，恋爱失败不可怕，哪怕是婚姻失败也没那么可怕。说句迷信的，大约我命中有此一劫，是时候及时止损了。”
　　谢芸：“你真的想好了吗？不后悔？”
　　程幼宁：“想好了，不后悔。”
　　谢芸：“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希望你能更慎重。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和你爸也还算有点文化，能理解这一辈关于恋爱婚姻是要开放些，但是，发生那种关系也是有风险的，意外怀孕，或是生病，都不是危言耸听。妈妈希望你不要那么容易就错以为自己爱了某一个人，就把自己交付出去。你说得对，我和你爸是运气太好了，才会那么容易就一见倾心，缘定终生，到现在也没相看两生厌。父母都是自私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天底下运气最好的那一个，最好什么事都顺顺利利的。”
　　程幼宁：“嗯，我会的。”
　　程幼宁没有说出岑医生的事，只是隐约觉得，或许自己的运气也没那么坏。
　　谢芸：“我先去洗澡了，打电话让你爸回来，外面冻死了。”
　　程老头回来的时候鼻头冻得通红，程幼宁赶紧将暖气调高了几度。
　　程国辉：“没跟你妈吵起来吧？”
　　程幼宁：“没呢，又不是小屁孩了。”
　　程国辉：“你可不就是小屁孩，整天让我们操心。”
　　程幼宁：“哎呀我知道了，你得给我成长的机会不是，这年头谁还没谈过几次恋爱分过几次手呢？”
　　程国辉：“知道就好。哼，我看呀，还是那小王八羔子不够好，般配不上你。”
　　这么多年，无论多大的事程爸爸总会先让母女俩先谈心，起初程幼宁以为这是男人的逃避，此刻才明白，妈妈会讲道理，而爸爸永远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被甩都没哭的程幼宁，突然鼻子就酸了。
　　程幼宁：“我妈出来了，我去洗澡了。”

第 10 章
　　程幼宁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被子一定刚晒过，蓬松又好闻，据说是螨虫尸体的味道，但就是很好闻。
　　不知道岑医生在干嘛。
　　程幼宁窝在被子里打字，
　　程幼宁：岑医生你下班了吗？
　　岑晚谣：在值夜班。
　　程幼宁：有事吗这会儿。
　　岑晚谣直接回了电话。
　　岑晚谣：“怎么了小狗，被家长骂了？”
　　程幼宁：“嗯，骂可惨了，我妈说不认错不让吃饭。”
　　岑晚谣：“那我给你订外卖？”
　　程幼宁扑哧笑了，“我开玩笑呢，我妈看我瘦了可心疼了，说这两天要在家养猪呢。”
　　岑晚谣：“嗯，期待回来看到小猪猪。”
　　程幼宁：“你说爸妈是不是都觉得最好我们初恋就结婚，然后洞房花烛夜再顺利生俩大胖小子才
　　好啊。谁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啊，岑医生你爸妈也这样吗？他们是不是也天天催婚呀。”
　　岑晚谣：“我父母知道我的取向。”
　　程幼宁：“没生气？”
　　岑晚谣：“倒是没。”
　　程幼宁：“好开明哦。”
　　岑晚谣：“主要是他们没什么立场说我吧。”
　　岑晚谣将雪茄捏碎，闻着烟叶的味道。
　　程幼宁：“我是不是不该再问了？”
　　岑晚谣：“你想听？”
　　程幼宁：“有点好奇。”
　　岑晚谣：“我有两位母亲。”
　　程幼宁在被窝里坐了起来，像是马上要吃惊天大瓜。
　　岑晚谣：“我父亲是在国外出生的，家里也是经商的，然后就十分老套的有个指腹为婚的联姻妻子，两个人小时候玩得也不错。我父亲十来岁的时候，我爷爷回国内做点投资，就把我父亲也带过来了。我父亲读到高中的时候，认识了我母亲，一见倾心、私定终身。跟联姻的那位，也就是我小妈，坦诚了这件事，商讨着要解除婚约。我父亲和我小妈这些年也没什么联系，家里大人说的是一套，两个人其实根本没那方面的感情基础，所以我小妈答应得很爽快。到这事情还算普通。我父亲觉得还是应该两家人当面说清楚，就约好了回国日期。结果没到日子，我小妈一家出了车祸，就留下她一个人，大截肢，我小妈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坐在轮椅上连排泄都必须要让人伺候的人了。”
　　岑晚谣轻嗅着指尖的烟草香，“是不是狗血极了。”
　　岑晚谣：“生活远比你想得狗血。原本是两厢情愿、好聚好散，突然就反转成了抛弃发妻。最后是我母亲更果断，逼我父亲跟我小妈领了证。”
　　程幼宁：“所以你父母其实是没有领结婚证的？”
　　岑晚谣：“加拿大允许两人及以上同居但重婚依旧是违法的，所以我父母确实没有合法的婚姻关系。”
　　程幼宁：“你妈妈挺勇敢的。”
　　岑晚谣：“我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想的，但我时常觉得这对我小妈并不公平。我不知道承受着怜悯日复一日寄人篱下具体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大约不会太好过。”
　　程幼宁：“岑医生，你也是位有故事的女医生啊。”
　　岑晚谣起身将桌上的雪茄尸体丢进垃圾桶。
　　岑晚谣：“到时间了，小孩子该回家睡觉了，我也得要睡一会儿，但愿今晚平安。”
　　程幼宁：“晚安，岑医生。”
　　岑晚谣：“晚安，小狗。”
　　愿你今夜好眠。

第 11 章
　　程幼宁在家当了一周祖宗，胖了3斤。
　　程幼宁：“妈我觉得你不该教书，该去养猪，能发财。”
　　程国辉：“猪都像你这么瘦，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程幼宁闷头扒完碗里的，大摇大摆进了厨房。
　　程幼宁：“妈妈，酱牛肉多给我装点，酸萝卜也来一罐，口封紧点。”
　　谢芸：“你一个人吃得完吗？这东西不经放，马上就得吃的。”
　　程幼宁：“我给文也分点，她也好久没回来了。”
　　谢芸一听，又多装了一罐。
　　程幼宁：“哎呀也没那么夸张，我过年还会回来的。”
　　程国辉：“你们再不快点真就走不了了。一会儿早高峰得堵上了。”
　　程幼宁走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甚至不得不新买了个大号行李箱。
　　岑晚谣看着她这大包小包的，笑出了声，“你这是农民工返乡？”
　　程幼宁：“不不不，这是穷苦大学生进城。”
　　一进门，程幼宁就行李箱大开，开始如数家珍，“板鸭，梅菜烧饼，墨子酥，茶干……还有我妈做的酱牛肉可好吃了，还有这，我爸托人弄的，我们那儿最有名的红茶还有绿茶，你肯定爱喝，你以后上班要是困了就别抽烟了，喝这个茶，我备考的时候困得不行都喝这个。这堆垃圾零食是在我高中校门口买的，你肯定不吃，我回头分给文也。”
　　岑晚谣看着她像小卖铺小老板似的一堆堆往外掏又往冰箱里塞，不一会儿到处都满满当当了。
　　岑晚谣：“文也又是谁？”
　　程幼宁：“我从小到大的好姐妹。”
　　岑晚谣：“嗯。”
　　岑医生是不是有点吃醋？
　　程幼宁装作不经意地拍拍屁股站起身，“她都结婚了，我妈还拿这事儿可劲数落了我一顿。”
　　岑晚谣：“嗯，知道了。收完了快点去洗澡，你就这么坐在地上，回头又要肚子痛。”
　　胡说，岑医生家明明就有地暖。
　　程幼宁也不拆穿，乖乖去洗香香。
　　推门进去的时候，岑医生难得地在看书。
　　程小狗乖巧地卧到她身边。
　　岑晚谣：“你刚结束，今晚我们什么都不做。”
　　有点可惜呢。
　　程幼宁白天在飞机上睡了一整天，眼下是半点都不困，像条大青虫蛄蛹来蛄蛹去。
　　岑晚谣无奈放下书，“你这是在外面惹上跳蚤了？”
　　程幼宁：“岑医生我睡不着，你在看什么呀，好看吗？”
　　岑晚谣把封面给她看，Imaging of Neurodegenerative Disorders.
　　程幼宁：“岑医生可真好学，睡前都不忘学习。”
　　岑晚谣：“差不多都背下来了，所以看起来比较助眠。”
　　小狗无语。
　　岑晚谣无奈叹气，把书丢到一边，关灯把小狗抱进怀里哄睡。
　　岑晚谣：“乖点闭上眼睛，我明天还有两台手术，你再不睡我就要给你唱摇篮曲了。”
　　第一次在岑医生家里，纯盖被睡觉。
　　小狗兴奋.ing
　　尽管如此，在岑医生怀里不敢动的程小狗其实没过多久就呼呼睡着了。
　　醒来时，早餐都摆上桌了。
　　程幼宁呼噜呼噜喝着粥，“待会我洗完碗就回家，等你下次休息再来。”
　　岑晚谣愣了愣，“那你往我冰箱里塞那么多东西？”
　　岑医生这是想留人？
　　程幼宁：“那些暂时不会坏的，反正这两天也做不了什么，留下来也是打扰你休息。”
　　岑晚谣没再挽留，“嗯，那好吧。我还有三天就轮休，到时候联系。”
　　正好是周六，程幼宁离开岑医生家就拖着移动小卖部溜去了文也家。
　　大清早被人砸开门，是个人都不会开心。
　　文也：“你就算失恋了再痛苦也不能大清早来我家砸门吧，社畜的双休日很珍贵的好吗。”
　　门外的程幼宁显然是容光焕发。
　　文也：“我靠，不愧是我推荐的发型师，你这跟换了个人似的。”
　　再仔细看看，不光是发型，显然程某人整个人状态都很好。
　　文也：“你这就走出失恋了？换人了？”
　　程某人心虚。
　　程幼宁：“没，哪那么快，你以为真跟换衣服似的。”
　　文也才不信，“呵。”
　　程幼宁：“你快让我进去，我妈让我给你带了巨多好吃的。”
　　文也撺掇着老唐去买菜，刷了牙就跟程幼宁窝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文也：“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新情况了。”
　　程幼宁：“哎呀真没有。”
　　文也掐着酱板鸭腿指着程幼宁，“程幼宁我告诉，你尿裤子那会儿我就认识你了。你骗不了我。”
　　程幼宁给了她一脚，“你才初中还尿裤子！”
　　文也：“你老实点，不然我把你初中空间的自拍发朋友圈了！”
　　她还真有！
　　程幼宁：“哎呀真没有！没到那步呢。”
　　文也：“呵呵，我就说么，虽说我觉得你也没那么喜欢彭渭吧，但好歹你也确实浪费了五年青春，你个死心眼的哪能这么快就潇洒自如了，必须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不定彭渭就是说说，还在哪哭着等你挽回呢。啧啧啧，只闻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
　　程幼宁：“放屁，S市能有多大，真有心挽回怎么就找不到了。”
　　彼此心知肚明，谁比谁消失得都更干净。
　　文也：“说说，在哪撞桃花了？”
　　程幼宁：“刚分手那几天，喝多了晕了，被人捡着了。”
　　程幼宁没好意思照实话说。
　　文也蹭地从沙发上蹦起来，“你被那啥了？”
　　程幼宁：“没，不是，人家是医生，给我送医院了。”
　　文也啪得坐回去，“你不要讲得那么奇怪好吗！吓死人了。”
　　程幼宁：“我是那种乱搞的人嘛！”
　　她还真就离谱了一次。
　　文也：“医生啊，时来运转啊，医生可比小破公司老板好得多。怎么样，帅不帅，是不是身高190，左肩到右肩打车得5里地，家住港湾别墅区，然后父母都在国外，家里巨有钱非得靠自己的才华，年纪轻轻当了科室主任手底下还好几个博士生？”
　　程幼宁：“我要跟老唐说，真得查查你手机浏览记录了。”
　　文也：“啧啧啧，言情女主竟是我青梅，天凉了，是时候该把老唐给换了。”
　　程幼宁：“哼，有本事这话你当他面说。”
　　文也把鸡骨头往垃圾桶一丢，顺手拆了包话梅瓜子，“你给我讲讲，到底是啥样的。”
　　程幼宁琢磨半天没开口。
　　文也：“我靠，得有多好你琢磨这半天？”
　　程幼宁艰难开口，“我要说，是个女医生你会怎么想？”
　　文也手一抖半包瓜子撒了一地。
　　文也：“你这情伤得都弯了？我，我没觉得你有这么喜欢彭渭啊？”
　　程幼宁：“我们能不提那谁了吗。”
　　文也：“可，我这10多年，也没觉得你有那倾向啊？”
　　程幼宁：“我没觉得我是弯了才喜欢她的。”
　　程幼宁想起那句话，先喜欢上一个人，再喜欢上那个人的性别和一切。
　　文也：“你们在一起了？”
　　程幼宁：“没呢，大概只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
　　文也：“程幼宁，你真的搞清楚了吗。你都读到博士了‘吊桥效应’总明白的吧，你别因为失恋别人刚好救了你你就误以为是心动了。而且，真恋爱是要那什么的，你跟彭渭都没整明白，你换成个女的能行吗。”
　　程幼宁：“我们已经有过了。”
　　文也像是被鬼掐了脖子。
　　乖乖女程幼宁，突然就弯了，并且在没有确定关系前就跟别人那什么了。
　　文也：“你妈要是知道得疯。”
　　程幼宁：“你嘴给我放严点，老唐也不许说。”
　　文也：“我知道。”
　　文也烦躁地咔咔磕着瓜子。
　　文也：“你跟她……那什么和谐吗？”
　　程幼宁：“非常和谐。”
　　和谐得大姨妈都错乱了。
　　文也：“那可能……你本来就是弯的……彭渭也挺可怜，我突然不怪他了。”
　　程幼宁白了她一眼。
　　文也：“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程幼宁：“FWB，她帮我解决生理需求。”
　　文也：“野啊，程幼宁，野啊，我就说你爱喝烈酒，你可真是匹烈马啊。”
　　程幼宁：“我想追她，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现在自己都还没捋清楚，不想冲动行事。而且我马上就要出国了，与其这时候不清不楚的，不如先整理好自己。”
　　文也：“你不怕鸭子飞了。”
　　程幼宁：“横竖也不过就一年，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再说，我也想看看缘分，经了彭渭这么一遭，我也有点信命了。”
　　尽人事听天命，勉强不来。
　　程幼宁：“而且，我是真的想花点时间打磨打磨自己。跟彭渭走到这一步，我也有错。岑医生很好，她那么好，我不想再一次草率地开始，然后又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不够合适’结束。”
　　岑晚谣足够好，好到程幼宁宁愿走得慢点，哪怕多绕点弯路，换多一些能够与她长长久久的可能。
　　文也：“所以说吧，失恋有时候真不是坏事，我觉得你看清了自己不少。不过，这事儿还得慎重，你爸妈刚经历你跟彭渭破裂的打击，我会帮你保密，你自己也千万要谨慎一些。”
　　程幼宁：“我知道。”
　　文也：“我恨你真的，从此刻起我就得像绿了老唐一样谨言慎行了。”
　　程幼宁：“谢了老姐妹，事儿成请你喝到吐。”
　　文也：“大可不必，当季新款包包一个就够。反正你也不差这点钱。”

第 12 章
　　程幼宁大剌剌地在文也家蹭了一顿火锅，遛着空箱子回了自己的毛坯房。
　　洗漱完照例给岑医生问安，半天没收到回信，想来是在手术，于是捡起床头还没看完的书。人或许会变，但骨子里的习惯很难改变，比如程幼宁，即使是在那方面，也遵循着搞学术那一套，研究案例，查阅文献影像资料，实验检证，总结成果。
　　岑医生是否也会这样呢。
　　会不会比自己更严谨呢？
　　32岁的岑医生始终游刃有余，那么8年前的岑医生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生涩呢？
　　岑医生从不说自己的事，她虽然好奇，却始终知道彼此之间仍存在着一条清晰的界线，保持着这份“边界感”，就是眼下维持彼此关系平衡最好的方式。
　　她不说她便不问，她可以等，若是自己再成熟一些，再可靠一些，她想她会说。
　　文也说得没错，和彭渭在一起的这五年，她确实是平庸了。钱赚了那么一些，但也不够多。生活的平淡让她失了棱角，习惯于按部就班。
　　可岑医生太好了，好到她竟徒生出些许自卑，好到她害怕填不满这8年的横沟。
　　岑医生什么都有了，她又能再给她点什么呢。
　　生活往往就是如此，在你状态最差的时候，让你遇到最好的那个人。
　　一边是霞明玉映，一边是薄暮冥冥。
　　越想越睡不着了，明明决意要饮食健康、作息规律的。
　　于此同时，岑晚谣刚下了手术台，疲惫不堪。
　　打开手机跳出来的便是小狗的消息，说来也奇怪，不过是那翻来覆去的“早安，晚安，睡了吗，吃了吗，在忙吗”，却格外令人舒心。
　　不知道小狗一个人在家睡得着好不好。
　　程幼宁闭眼冥想无果，索性翻身爬起来读了几个小时paper，静心寡欲，折腾到天蒙蒙亮，才横竖酝酿出些睡意。
　　为了打破这恶性循环，她定了闹钟，午饭点就起床。
　　醒来后决定去吃个简单午饭，然后去咖啡店继续读paper。
　　出国交流的时间也就一年，每个学校短短半年，她想尽量多选修一些课程，但也必须保证自己研究课题的进度，为此，她必须尽早开始。
　　好在读书于她而言从来不是什么痛苦的事，一个下午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离开咖啡馆时霞影灼灼，她随手拍了一张给岑医生发了过去。这无意间流露的分享欲，她还从未有过。
　　只要是她，朝霞晚霞都想给她看一看。
　　岑医生的回信常常不能准时，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早安，晚安，刚刚在手术，手术刚结束”，她看了却十分欣喜。
　　“很美。”
　　岑医生说晚霞很美。
　　她就能开心地笑出来。
　　三天时间说来也快，转眼就又到了跟岑医生见面的日子。
　　程幼宁一大清早就开始兴奋起来，装模作样看了几页书，实际是一个字都没装进脑袋里去。
　　买了苹果、橙子、柠檬、肉桂和丁香，12月正是喝热红酒的好时节。路过花店，四下里尽是圣诞气息，她却选了一捧小铃兰。铃兰喜温，现下原不是铃兰盛开的季节，大约是温室培育的，却是不多见，一颗颗珠圆玉润、小巧可人的模样，看着就叫人欢喜。
　　岑医生其实挺喜欢花的，不过因为工作性质，没什么时间打理。她既然喜欢，她就常常给她送，为博美人一笑。
　　晚餐岑医生准备了番茄酿肉、三文鱼蔬菜烘蛋和土豆培根蔬菜浓汤，配热红酒是极好的。考虑到岑医生的酒量，程幼宁特意挑了无酒精红酒来煮，原本这是用来哄小孩的，岑医生却是喝得十分开心。
　　惯例轮到程幼宁去洗碗时，发现家里新装了洗碗机。
　　岑晚谣：“最近菜做得多了，想着还是有一个比较方便。”
　　是啊，一个人的时候做什么总觉得麻烦，如今做什么都只觉得有趣。
　　解放了双手的程幼宁，喜提与岑医生共浴的美妙时光。
　　程幼宁进来的时候，岑晚谣正懒洋洋躺在浴缸里。
　　程幼宁简单冲了冲，硬是挤进了浴缸里，漫得满地泡沫。
　　岑晚谣：“你胖了。”
　　程幼宁：“我妈不养猪真的可惜。”
　　岑晚谣：“再胖点好，你太瘦了。”
　　程幼宁：“岑医生原来喜欢摸软乎的呀。哎，可惜我没有岑医生这样的好身材，如今吃得再多，也只是发福罢了。”
　　岑晚谣：“不是那里，腰，还有屁股，再多点肉才好看。”
　　岑晚谣的手实在是不安分，惹得程幼宁像是醉了酒似的，浑身都要烧灼起来。
　　程幼宁：“学生私以为岑先生的课上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反复温习，自以为收获颇多。现下岑先生要是再点火，学生很难说不冒犯。”
　　岑晚谣：“那要看你本事了。”
　　程幼宁：“我心软，不想为难先生啊。”
　　岑晚谣带着些挑衅将脚趾尖蹭向了程幼宁，然而程幼宁可不是习惯吃素的，伸手将她脚踝一钳，浴缸比不得别处，即便想要挣扎，也不好着力。
　　岑晚谣心里一惊，不等反应，便被拖进了水里，下意识要屏气，却被一个吻挤了进来……
　　岑晚谣靠在浴缸壁上喘着气，抚慰着自己吃痛的下唇。
　　坏狗狗，咬人。
　　程小狗翘着脚得意的不行。
　　程幼宁虽然瘦却并不是很怕冷，没泡多久就热得发晕，先爬出去洗了澡，扑在床上思索今晚有没有机会把岑医生吃干抹尽。
　　至少，哪怕扒了衣裳亲几口也好。
　　没等岑晚谣进来坐稳，程小狗就拉了灯一把将人捞到了床上。
　　岑晚谣：“个子不高力气倒是不小。“
　　到底是理论和实践有差别，虽说人是压倒了，好一顿上下其手，却是弄得岑晚谣吃痛。
　　程幼宁：“咦，岑医生，你肚子上好像有个什么。”
　　岑晚谣：“嘶。”
　　程幼宁慌忙抽手：“抱歉我弄疼你了？”
　　岑晚谣：“之前做过一个小手术。”
　　话音刚落，程幼宁就开了灯，仔仔细细看那疤痕，挺长的一道横切口。
　　程幼宁：“疼吗？”
　　岑晚谣：“都好几年了，哪还会疼。”
　　岑晚谣：“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程幼宁：“你想说吗？”
　　岑晚谣：“不想。”
　　程幼宁：“那我就不问。”
　　程幼宁低头轻吻了那道伤口，“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也不会乱查，也不会乱想，等你哪天想告诉我了，我会听的。”她温柔地抚摸着那伤疤，“只是你以后可都不要再生病了。”
　　岑晚谣抚摸着小狗柔软的长发，“是人就会生病的。”
　　小狗不愉快地嘟起了嘴。
　　岑医生捕捉到了这丝空隙，一个翻身就将人反压了下去……

第 13 章
　　与前几次的温柔不同，昨夜的岑医生格外得凶，一觉醒来，程幼宁只觉得全身像被拆了一遍，声音也哑得要命。
　　岑晚谣：“之前是只是基础教学罢了，自然温和些，现在你毕业了。”
　　程小狗酸痛到龇牙咧嘴，决心回家加倍苦心钻研，定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午饭吃得饱饱，岑晚谣照例要处理一些事情，但没再去书房，程幼宁怕打扰到她，乖乖让出沙发，跑去飘窗上蹲着玩手机。岑晚谣怕她冻着，拿了个大毯子给她裹得严严实实，活像是在飘窗上堆了个雪人。岑晚谣就对着这雪人看文件，期间余光瞥到她欲言又止三两次，想来是在等她有空。
　　大约是等得太久裹得又太暖，雪人的小脑袋慢慢开始在毯子上摇来晃去。如此一来，岑医生是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工作了，偷偷用手机拍了好几张，便去唤她起来。
　　程幼宁初醒时还惺忪着眼，目光触及到岑晚谣的一瞬间就变得透亮。
　　程幼宁：“岑医生你忙完啦。”
　　岑晚谣：“嗯，怎么就在这里睡着了？会掉下来的。”
　　程幼宁：“我有事想问你。”
　　岑晚谣：“嗯，说。”
　　程幼宁：“你24或者25号有空吗？我算了一下你应该是轮休来着。”
　　圣诞节和平安夜。
　　原来如此。
　　程幼宁：“我刚刚看到说西区有圣诞集市，我还没去过呢，你有时间吗？”
　　岑晚谣：“那几天我确实休息，调休了年假。但是，我得回加拿大。”
　　程幼宁心里闷闷一酸。
　　是了，岑医生的家人都在加拿大，新年自然是要去团聚的。
　　程幼宁佯装无事地笑着，“对哦，我怎么忘了！嘿嘿。”
　　这笑容像是在岑晚谣心里扯了一把。
　　岑晚谣：“要不，你跟我一起？就当顺便旅游。我父母一向不过问我的事，只说是合租室友就好。”
　　程幼宁高兴了一瞬，紧接着叹了口气，“可是岑医生，我没有签证呀。”
　　话音未落，便捕捉到了岑医生表情里的为难。
　　程幼宁：“没关系的啦，反正我也很喜欢自己逛街啊！我平时买东西都是自己去逛的，想溜达多久就多久。再说，大不了我给你打视频呀！你可以陪我云游集市，多有趣呀！还不会挤着你！然后，回来的时候多给我带点好吃的”
　　岑晚谣：“嗯，好。”
　　话虽如此，加拿大和S市之间差着十几个小时时差，程幼宁心里将这事也就直接翻篇了。
　　大约心里还是有些歉疚，接下来的一天程幼宁几乎要什么有什么，看着电影随口说了一句“糖葫芦看起来好好吃”，岑医生立马就带着人出门去买，连洗澡都是抱进去又抱出来的。不过想到她明天还要值夜班，程幼宁就不舍得折腾她了。
　　这个轮班一结束，就到了岑医生出发的日子。程幼宁没有驾照，本想打车送她去机场，至少再蹭个临别吻什么的，但是岑晚谣坐的是红眼航班，死活不放心程幼宁送完她再深夜独自打车回去，怎么都不同意她送，只好忿忿作罢。
　　得赶紧找个时间把驾照考了，程幼宁心里记恨着。
　　一个人孤苦伶仃回到家，程幼宁只能用白天看paper夜里看美剧来麻木自己，看这空无一物的房间，也提不起兴致来装扮装扮。恰巧对面楼的那户窗上挂了圣诞彩灯，天色一暗闪烁得刺眼，索性她连窗帘都拉得紧紧的。
　　岑医生一年之中也就这么几天能同家人团聚，程幼宁便鲜少打扰她，除了惯例的早晚安，再不多话。
　　平安夜前一夜，程幼宁正叼着棒棒糖追剧，岑医生的信息突然就跳了出来。
　　岑晚谣：今晚早点睡，明早我喊你起床。
　　程幼宁：小狗疑惑.gif
　　岑晚谣：不是要视频一起逛圣诞集市吗？
　　程幼宁：小狗兴奋.gif
　　岑医生是认真的。
　　程幼宁罕见得起了个大早，像只花孔雀似的开始梳妆打扮，等岑晚谣打电话过来时，已然是整装待发了，于是10点半就到了集市。
　　虽说是平安夜当日，时间实在是有些早，人并不多。视频接通之前，程幼宁还是有点可惜的，圣诞果然还是要入夜点灯了氛围才足，可惜她和岑医生差了16个小时的时差，S市入夜，岑医生那边正是凌晨。
　　然而视频一接通，程幼宁便明白了岑医生的良苦用心。
　　接通的一瞬间，岑晚谣正站在旋转木马前排队，五彩的圣诞灯光映得她格外好看。
　　程幼宁：岑医生你这是在？”
　　岑晚谣：“想让你也看看温哥华的圣诞集市。”
　　程幼宁蹲在圣诞树下，看岑晚谣带手机里的自己坐了旋转木马。
　　坐完旋转木马，两人一起在集市慢慢悠悠逛起来。摊位上卖的小商品意外得相似，同样的俄罗斯套娃，同样的花环，同样的铃铛，同样的圣诞挂饰……岑晚谣每给她拍一样，程幼宁就要飞奔去同样的摊位，把这边出售的小玩意儿也给她看看，这国际连连看一般的行为，实在是叫人觉得可爱。
　　岑晚谣这边有一个卖八音盒的小摊，程幼宁特别喜欢，来来回回夸了好几次，她打算挂了视频后买一个，给小狗补一个迟到的圣诞礼物。
　　集市上诱人的不仅仅是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还有各式花样的特色小吃，惹得程幼宁没一会儿就饿了。岑晚谣提议，替对方选自己想吃的，然后让对方代替自己吃。
　　在岑医生之前，程幼宁刻板认为医生是严谨细致、严肃认真的，而岑晚谣出其不意的浪漫主义作风，时常会令她满心涟漪。
　　程幼宁选了巧克力蝴蝶脆饼、融芝士烤土豆和德国烤猪肘，岑晚谣选了西班牙吉事果、烤鹅和白芦笋奶油汤，两人都选了莓果热红酒，只是岑晚谣那份是无酒精的。
　　两人都选了角落位置，手机架在桌上，和曾经共同度过的每日一般，面对面聊着天享用着美食，尽管隔着9100公里和白天与黑夜的时空距离。岑晚谣觉得烤猪肘有些油腻，程幼宁其实不太喜欢芦笋，但是像是真的能够将这份味觉传递给对方，两人都尽力多吃了一些。
　　此时此刻，想到来年春日的别离，程幼宁突然觉得，如果是岑晚谣的话，或许并不会那么辛苦，如同此景，唯有满心欢喜。

第 14 章
　　岑晚谣走的时候行李很少，回来时满满塞了一整箱，都是给程幼宁的东西。几乎是把能托运的、能买到的各种小零食买了个遍，哪怕是她自己觉得不好吃，想着也许小狗会喜欢吃呢，就也买了。又担心小狗会吃太多零食耽误吃饭，语气严肃地规定一天只能选两个吃。
　　程幼宁回想起上次曾晚谣嘲笑自己是“农民工返乡”，这会儿心里得意地要命。
　　送给程幼宁的八音盒是个小熊抱着圣诞树的，程幼宁特别喜欢，这可是她从岑晚谣那里收到的第一件能保存起来的礼物。
　　岑晚谣看她喜欢得不得了又小心翼翼不敢使劲拧发条的样子，才觉得这小狗是真的很好哄。不挑食，不任性，即使撒娇也会挑时间合适的时候，不过是个小玩具就能让她宝贝成这样，心里着实替她有些委屈。
　　岑晚谣：“你不用那么小心的，如果不响了，明年我再给你买新的。”
　　话一出口，岑晚谣便意识到哪里不对。
　　明年……她们如今的关系不过是持续到明年三月为止。一入四月，便要天各一方，各奔东西，日子一久，一切都会淡了。
　　明年的圣诞节，她们还会互问早晚安吗，又将是什么关系呢。
　　程幼宁年纪轻，再过几年，她会毕业，会工作，又是否会结婚生子，家庭和睦呢……
　　岑晚谣心中隐痛，惊觉自己大约无法与程幼宁做个普通好友，心平气和给她祝福。
　　即便曾经同床共枕，也无法避免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过路人。
　　程幼宁仍旧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喜悦里，对于岑晚谣的心绪，丝毫未有察觉。
　　程幼宁只觉得这些日子，自己已经得到的太多。同岑医生约定关系之时，她想成年人之间的身体关系大约如书中，如影片中，不过是露水情缘，各取所需，夜里来，白天走，即使在街角擦身而过，也应当礼貌的假装不过是路过之人。而岑医生从不赶她走，给她做饭，照顾生病的她，同她一起逛超市，还给她买零食，送礼物，已经超出她原本需要做的，太多太多。
　　她忽觉过去的五年里，自己不是没有同别人做过这些事，但好像因为是岑晚谣，她比过去的每一刻都更像是沉浸在爱河里。
　　她终于是真正地爱上了一个人。
　　程幼宁的初恋来得有些迟又有些急，但她却意外地并不恐慌。
　　程幼宁想要岑晚谣的每一个清晨与夜晚，每一次早餐与晚餐，想要与岑晚谣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想要得到爱也给予爱，即使将要面临别离，也期望这别离是暂时的，即使这份感情如今不过是一场单相思，她也愿意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将这份爱恋延续，直至死亡或是彻底的别离将她们分开，若是岑晚谣还愿留程幼宁在她生命里一秒，她就会继续相伴左右。

第 15 章
　　小时候年初七一过，便开始期盼着下一个新年，如今总是在仓促中，将一年时光草草送走。
　　圣诞紧接着不打眼的元旦，眨眼间就入了腊月末，又是一个新年要来了。
　　岑晚谣因为圣诞已经调休了年假，春节必然是要值班，而程幼宁定然是要回老家的。
　　程幼宁叹息她和岑医生短暂的相处时光中日常夹杂着他人的生死，还要被来两个相距甚远的家庭挤出不少时间。
　　原来这就是爱慕医生的苦涩。
　　大约不只是她苦于别离，春节前的几个休息日，岑医生也格外温存，菜做的比往日花样都要多，这让程幼宁在回乡前已然胖了好几斤。
　　程幼宁：“岑医生，你真的不能喂我了，我裤子要提不上了。”
　　岑晚谣：“那就光着，我把暖气再调高点。”
　　程幼宁愤恨，“难道我在我爹妈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侄子外甥女面前也光着吗？”
　　岑晚谣：“你家人还挺不少。”
　　程幼宁：“所以我真的不能在大家面前丢脸，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都会知道的。”
　　岑晚谣：“你太瘦了，现在好歹屁股有点肉了，干巴巴的才难看。”
　　我就知道是惦记着我的屁股！程小狗气得直哼哼。
　　岑医生深知开解女性不满情绪的良药就是购物，吃完就领着人去商场了，横竖给程幼宁里里外外整了好几套，算作是新年衣服。程幼宁要自掏腰包，被岑晚谣以逐出家门威胁，方才作罢。
　　岑晚谣：“就当是P资，我并不亏。”
　　程幼宁自然是不满的，于是也给岑晚谣买了些围巾手套。
　　程幼宁如今变了风格，但时尚感大约是与生俱来的，岑晚谣对她精心挑选的那些，只觉得一言难尽。反观岑晚谣给程幼宁选的，都十分合适，程幼宁越看越觉得是真好看，回家一定会被夸死，想着尾巴都要翘上天。
　　上帝对绝大多数人都是公平的，例如程幼宁，她长得好看，从小学习成绩也好，也好养活，但关于穿搭和料理，几乎是灾难级别的。但上帝有时又出奇地不公平，比如岑晚谣，什么都好，硬要说，可能话是少点，总是一副清清淡淡的表情。程幼宁从未在白天见过她情绪起伏的样子，大约这就是副主任医师的职业素养吧。
　　程幼宁回家的那天岑晚谣要参加会诊，没法送她去机场跟她告别，于是找人换了班，前一天两人扎扎实实黏糊了一整天，彼此身上都挂满了印记，好在是冬天，横竖能遮得住。
　　出发当天，程幼宁特意定了闹钟和岑晚谣一同起床，吃了早饭，又是好一顿亲亲抱抱，硬是让岑医生卡着迟到的临界点，才终于分开。
　　程幼宁刚一落地，跟岑晚谣报了平安，就被拖去爷爷奶奶家干活了。程幼宁的外婆外公已经过世多年，惯例除夕和初一都是在爷爷奶奶家过，连同二叔三叔一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
　　两位老人着实年纪不小了，准备年夜饭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小辈们身上。
　　老家的习俗是三十清早一定要吃粽子和老鸭汤，程幼宁包包饺子还行，包粽子实在是丑，一煮就散成了一锅汤糊糊，象征性包了个奇丑的拍照发给岑医生，就去看着煮粽子的火了。
　　大约对岑医生来说这一天也不轻松，直到深夜临睡，程幼宁才收到回信，岑医生表示那粽子丑得几乎可以做表情包了。
　　第二天两人都要早起，简单聊了几句便互道了晚安。
　　除夕一大早起来，便发现外面落了厚厚的雪。
　　S市甚少下雪，程幼宁一见雪便赶紧拍了照给岑晚谣发过去，发完才想到，家里的雪哪里比得过加拿大的。
　　吃完早饭就要开始准备年夜饭了，程幼宁在厨艺方面属实是造诣惊人，顺理成章被打发了去贴对联。
　　贴完对联，谢芸催着程幼宁洗了手，便把准备锤肉片的重任塞给了她。
　　锤肉汤是程家年夜饭必有的一道菜，瘦肉要裹着生粉用肉锤锤成薄片，然后用鸡汤来煮。锤肉听着简单，实际上是门功夫活，粉多了口感不好，少了容易粘黏，锤得不够力气肉筋没有打碎煮完会塞牙，太用力会锤破没法成片。程幼宁做菜虽然不好吃，但锤肉却是十分在行。
　　地上铺了报纸和锡纸，程幼宁就在院子门口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一下下锤着肉。
　　门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碌，门外却是寂静得唯有雪花落在地面、树梢和屋顶的簌簌声。
　　要是能和岑医生聊聊天就好了，程幼宁边锤边想。
　　自从城区禁放烟花爆竹，年夜饭只能在无声中开始与结束。程幼宁有些怀念小时候隔着窗户捂着耳朵看爸爸和叔叔们在院子点燃炮竹，在阵阵爆竹声中热热闹闹吃年夜饭的仪式感。那时年夜饭后邻里各家的孩子都涌进院子里点燃各式各样的烟花，一定还要互相攀比一下今年谁家里给买的多，花样更新颖。
　　一年中难得的几家人聚在一起吃饭，说着吉利话给长辈敬酒，听长辈唠叨着询问或叮嘱，明明应该是一年中最温情的时刻，程幼宁却总觉得有些寂寞，忍不住给岑医生发短信问她年夜饭有没有吃。
　　酒过半旬才终于收到了岑医生的回信。
　　岑晚谣：很忙，急诊送来的尽是喝多了摔了出车祸的。
　　岑医生十分罕见地言语中流露出一丝抱怨。
　　想到除夕夜岑医生忙得连饭都吃不上，顿觉酒菜无味，看着自家老爹一杯接着一杯，更是觉得烦闷，没好气地抢了酒杯不许再喝。
　　程国辉极其疑惑。
　　程幼宁：“大过年的喝到开心就行，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程爷爷：“呦呦说的是，待会你们都还得回家，雪大路滑，少喝点好。”
　　程国辉：“哎呀没事，一年不就这么一次嘛，就该喝尽兴。”
　　程幼宁：“你没看新闻吗，每年大年三十初一急诊科都爆满，都是喝多了的。医生本来不能回家过年就很可怜了，要是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可能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程国辉从来不知道自家女儿什么时候人文主义关怀竟泛滥至此。
　　直到新年钟声响起，岑医生都没能再回复一条信息。
　　这情景程幼宁不是没在纪录片里看过，救死扶伤实为天职，她感叹过也钦佩过，却从未站在医生家人的角度考虑过。一年365天假日和双休或许有百来日，但医生从未有真正意义上的节假日，轮休日碰上紧急手术是常事，即便是在家，也有数不清的文献要看，研究报告和论文要写，程幼宁从未见岑晚谣有哪一日真正休息过。岑晚谣只在状态好的时候与她见面，而程幼宁如今却实在想要陪伴疲倦的她。
　　又是一年辞旧岁，唯愿苍生少疾苦。

第 16 章
　　程幼宁定的年初六回S市的机票，正好初七初八岑晚谣轮休，她没跟岑晚谣说，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一走少说又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程国辉和谢芸免不了要央着再多待几天，奈何程小狗内心已如脱缰野马，巴不得立刻飞回岑医生爱的小巢，谎称学校那边还有些事要办，脚底抹油似的跑得比兔子都快。老程家向来是万事学业优先，两位便没再阻拦，只是千叮咛万嘱咐着把崽送上了飞机。
　　落地已是下午5点半，虽说是惊喜，但程幼宁仔细考虑了一下两人目前的关系，觉得直接奔去岑晚谣家还是有些不妥，便决定先打个电话。岑晚谣6点下班，程幼宁在机场附近咖啡店坐到6点15，拨了电话，没人接，心想大约是手术还没结束，就又等到了7点半，打了第二个电话，心想若还是不接，今晚就还是先回自己家。正当程幼宁准备挂断时，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的却不是程幼宁的声音。
　　规培生：“我靠我不小心接通了，怎么办啊？”
　　程幼宁：“喂？请问你是？”
　　规培生：“啊，那，那个，我是岑老师的学生，我，我不小心按错了就接通了。”
　　程幼宁：“请问岑医……岑晚谣是在手术吗？”
　　规培生：“请问您是？岑老师现在有点事。”
　　程幼宁：“啊，我是她表妹，那我不打扰了，等岑医生忙完了我再联系她。”
　　规培生：“请问您有急事吗？岑老师这边出了点事，可能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需要我帮您转告她吗？”
　　程幼宁：“出事？出什么事？她怎么了？”
　　规培生：“您别急，是我表达有问题，岑老师本人没事，是这边有点小纠纷，正在协商，但是估计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如果您有急事，我可以帮您和岑老师转达一下。”
　　程幼宁：“没事，你们先忙吧。”
　　挂完电话，程幼宁坐立难安，盯着行李箱脑子里开始蹦出各种想法。
　　医疗纠纷，程幼宁的脑子开始浮现出各种骇人听闻的新闻，还有岑晚谣腹部的刀疤，不知为何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想着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就打车来了医院门口。她答应过岑晚谣，绝不介入她的工作场合，只好紧紧盯着7楼整排的灯光。耳边是来来往往的电话和交谈声，还有救护车的轰鸣，闪烁的红光刺眼。她等了许久许久，等到周围安静了下来，冻到手脚麻木，便进了地下车库。
　　她想远远地看着岑晚谣上了车，就能安心了，再偷偷回自己家，结果没到10分钟，就被保安当作可疑人物逮住了，硬是给他看了自己和岑晚谣的合照才解释清楚。
　　保安大叔热情给她指了路，当真是进退两难，最后决定等在入口大厅，远远地等着，如果被发现了，就老实挨骂，如果没被发现，确认了岑晚谣安全，她就偷偷回家。
　　晚上9点半，程晚谣坐在大厅里，拖着行李箱和大包小包，却丝毫不显眼。夜晚的医院依旧繁忙，急诊挂号的人来来往往，大厅的椅子上有人直接和衣睡了，走廊尽头和角落，甚至有人打起了地铺。卫生间门口有谁蹲下啜泣着，身边的人却无从安慰，只是默默将纸递过去。
　　程幼宁在纪录片里看过这景象，如今自己真的在这里等待着，只是等待着，恐慌就像会传染一样蔓延开来，和着冷冬寒风一点一点将她的心坠了下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几乎是同一瞬间，岑晚谣也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程幼宁只有两个想法，第一个是，太好了，岑医生没事。
　　第二个就是，被骂的时候，态度怎样显得更诚恳。
　　岑晚谣却并没有骂她，先是一愣，随后便直直朝她走来。
　　岑晚谣：“你怎么来了，等多久了。”
　　岑晚谣瘦了。
　　程幼宁不过是离开了八天，岑晚谣却瘦了不少，眼里都是红红的血丝。她第一次见到刚刚结束工作的岑晚谣，像是刚打完一场惨烈的仗。
　　岑晚谣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先回家吧。”
　　程幼宁察觉出她是真的累，便一句话不多说，只低头拖着行李跟在后面。
　　从大厅出来到车库要走一小段，寒风吹得程幼宁牙关打颤。
　　刚拐过弯，突然就有人冲了出来，程幼宁下意识就把岑晚谣往身后拉。
　　冲过来的是个女人，大约50岁上下，衣着朴素，头发有些凌乱。
　　岑晚谣拍了拍程幼宁的手，示意她没关系。
　　岑晚谣：“这位家属，我现在已经下班了，如果对刚才的沟通还有异议，也请等上班时间。”
　　女人：“我刚刚给我老公打了电话，你今天必须给我儿子办出院手续，不然我们不会继续缴费了。”
　　岑晚谣：“患者现在情况不明，刚刚其他三位医生也都给出了一致的诊断。”
　　女人：“你们这是在害我儿子，耽误我儿子治病，要我们家断子绝孙。”
　　岑晚谣：“您如果对治疗方案有异议，可以等明天工作时间继续沟通，我现在跟您私下沟通是违反规定的。”
　　女人：“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别想走。我老公说了，我儿子就是装的，什么头晕头痛，他从小到大比牛都壮！他就是不想去学校，去治那个！你们要是耽误他治那个，让我们家断子绝孙，要遭报应的。”
　　岑晚谣强压着不耐烦，“这位家属，要么我们就继续上楼沟通，我现在在这里跟您沟通真的不合适。”
　　女人：“我管你什么规矩不规矩，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办手续，你别想走。”
　　岑晚谣：“您就算要办理出院，也请等到明天，现在已经是急诊时间了。”
　　女人：“明天明天，你们之前就是这么说的。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安的什么心啊，我儿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医生负责，你是不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怎么就非得要害我们家，你真不怕遭报应啊？”
　　岑晚谣实在是没办法，“您先让我跟领导沟通一下好吗？我们可以上楼继续谈。”
　　那女人看见岑晚谣拿出手机，突然就动了手。
　　程幼宁一直紧绷着站在岑晚谣身后，几乎是和女人同时，一把拉过岑晚谣挡在了她面前。
　　女人是冲着岑晚谣脸扇的，程幼宁比岑晚谣矮，女人的指尖几乎贴着程幼宁的眼球擦过。
　　那一刻，岑晚谣想叫，却像是被掐住了嗓子什么也发不出声。
　　女人一巴掌没扇着，便向发了疯似的张牙舞爪，程幼宁硬是死死拦着，女人便拿指甲硬往她肉里剜。
　　程幼宁：“叫保安！”
　　安保人员来得很快，两个壮汉三五下终于将那疯女人制止住，程幼宁两手都是血，脖子上、脸上也都是血痕，瘫坐在地上没了力气。
　　岑晚谣一把抱起人就往急诊室冲。
　　这是第三次了，而这次，程幼宁明显感到岑晚谣的手抖得不像一个神经外科医生的手。
　　程幼宁：“我没事，你别怕。”
　　岑晚谣说不出回应的话。
　　程幼宁伤得虽然说不上重，但实在算是惨烈，手上7、8道，脸上2道，脖子上3道口子，处处都是破了皮见血的，清创的时候疼得她龇牙咧嘴。
　　这一场着实折腾的不轻，岑晚谣把人先带回了自己休息室。
　　岑晚谣的手还是抖着，程幼宁第一次看到她慌成这样。
　　岑晚谣：“脸上了要是留疤了怎么办，我这么高她肯定挠不到我脸的，你逞什么强啊！艹，妈的疯婆子，艹。”
　　岑医生骂人了。
　　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端庄稳重、严谨认真的岑医生，骂人了，还是用带了脏话的那种骂，为了她程幼宁，骂人了。
　　程幼宁突然觉得，毁容也值了。
　　但岑晚谣手还抖着，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
　　程幼宁轻轻握住岑晚谣的手，伤口扯得疼，她咬了咬牙。
　　程幼宁：“你别担心，伤口不深，刚刚清理的很干净，我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不会留疤的，你别怕。”
　　话刚说完，便传来了敲门声。
　　休息室分里外两间，外间算是简单的私人办公区，里间可以小憩，岑晚谣示意程幼宁呆在里间休息，她去开门。
　　岑晚谣：“张院长？这么晚了还麻烦您过来跑一趟。”
　　张院长：“没事，又不怪你。没伤着吧？”
　　岑晚谣：“我没事，受伤的是我妹妹。”
　　张院长：“伤口处理了吧，拍照了吗？”
　　岑晚谣：“已经处理好了。”
　　张院长：“去我办公室说？”
　　岑晚谣犹豫了一下，“没事，就在这里说吧。”
　　张院长：“好。”
　　岑晚谣：“虽说都是皮外伤，其实没什么大碍，不过我还是报警了。我妹妹才24岁，伤着脸了，若是以后留疤了……”
　　张院长：“不用解释，你做得对，医闹嘛，我们也见怪不怪了，但伤者是你妹妹，也不是我们医院的工作人员。况且女孩子伤到了脸，若是愈合不好真的要做修复，肯定要赔偿的，你做的对。”
　　岑晚谣：“谢谢您，又给您添麻烦了。”
　　张院长：“小岑啊，我明天就跟患者家属商议办转院，要是家属继续强烈要求出院，我们就办。我知道你也是看那孩子可怜，多少能感同身受，你想救。但医生也不是神，终归是人各有命，别被太执着。”
　　岑晚谣：“嗯，我知道了。”
　　张院长：“待会警察那边还得做个笔录，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多批一天假，回去好好照顾你妹妹，今天肯定也受了惊吓，帮我问个好。”
　　张院长前脚走，后脚警察就到了。
　　折腾到家已经是夜里3点，程幼宁虽然满腹疑问，但是她累，岑晚谣更是累得不行，便决定先沉默着洗漱睡觉。
　　睡梦里岑晚谣将她圈的很紧。

第 17 章
　　程幼宁的诸多疑问，原本想睡醒了再问，大约是着了凉又受了惊，清晨就起了烧。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德性，要说大病吧，也没有，但就容易感冒啊头疼脑热的，岑医生把一切都归结于她太瘦了，但她食量又着实不算小，比岑医生能吃多了。好在她病得快去得也快，在床上哼哼了一天，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烧了一顿，原本那些疑问好像也烧没了，觉得不在意了，想着等岑晚谣愿意的时候就会说吧。
　　程幼宁原本以为这一天还要等很久，岑晚谣却不想再隐瞒了。
　　岑晚谣看着她呼噜呼噜干掉一大碗粥，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你不想问我点什么？”
　　程幼宁：“你想说吗？”
　　岑晚谣：“你问，我答。”
　　程幼宁：“不勉强？”
　　岑晚谣：“不勉强。”
　　程幼宁：“我想知道你和那个疯婆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岑晚谣：“他儿子是我负责的患者，头晕头疼，伴随半侧肢体麻木一周，血液生化无异常，核磁共振扫描显示颅内无异常，颈动脉超声有点问题，我高度怀疑是转移瘤，建议做腰穿，家属不同意。那孩子才17岁，是同性恋，家里非要休学送去矫正中心，去了不到一周就头晕头痛呕吐，父母却非要说他是装的，说他是为了不去矫正中心治病……”
　　终是人各有命。
　　程幼宁：“你已经尽力了。”
　　岑晚谣：“嗯。下一个。”
　　下一个？
　　昨晚张院长说岑医生对那位患者“感同身受”，现在看来大约是指取向的事，那“别被过往束缚住了”又是指什么，还有岑医生似乎对张院长说了“又给您添麻烦了”，这个“又”指的又是什么。
　　程幼宁思索着，不知从何问起。
　　岑晚谣清楚她想问什么，便轻轻掀起衣服，露出那道疤。
　　岑晚谣：“你不想问问这个吗？”
　　程幼宁：“我不想勉强你告诉我。”
　　岑晚谣：“但我想说，我想说出来。”
　　程幼宁轻轻帮她把衣服放下来，“好，我听。”
　　故事发生在4年前，岑晚谣28岁，成为一名住院医生的第一年。
　　故事的另外一位主人公叫唐佳明，曾是岑晚谣的导师。
　　彼时的岑晚谣年轻气盛，行事略张扬。她少时在加拿大读书，高中随家人回国，在国内读了大学，然后去美国读了硕士和博士。出身好，长得漂亮，成绩也十分优异，跳过三次级，比同龄人都要更早地成为了一名临床医生。为此她十分得意，不免有些心高气傲，直到回国遇上唐佳明。
　　唐佳明学识渊博，在神经外科学领域颇有建树，教学、科研、临床技术都是一线水准。岑晚谣第一次被人比了下去。对唐佳明，她敬佩、倾慕，逐渐生出了爱慕之情。而对唐佳明而言，岑晚谣年轻、聪明、勤奋好学，实属不可多得之才。两相倾悦、顿生情愫，在一起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彼时的岑晚谣直率、热烈，尤其在转正后，跨越了师生那道界限，对于表达爱意更是毫不掩饰。唐佳明曾经多次提醒她在工作场合还是要注意一些，可当时的岑晚谣哪里听得进去，无时无刻不在黏着唐佳明撒娇。于是，被人拍到了她和唐佳明在医院车库接吻的照片。
　　拍摄者是一位患者家属，患者16岁，在同性恋矫正中心多次接受电击治疗后造成了神经损伤，癫痫，半侧麻木，语言能力失调。患者父母并未因此改观，反而认为是孩子没韧性，非要走歪路，想不开，才导致精神出了问题，多次沟通未果。
　　正当双方陷入僵局时，患者母亲在地下车库拍到了那张照片，掀起了那场风波。
　　患者母亲声称唐佳明自己是个变态、精神病、死同性恋，根本不配做神经外科的医生，又吵着说唐佳明就是要蛊惑自己儿子，把他变成跟她一样的变态。
　　那张照片原本没拍到岑晚谣的脸，但她受不了别人那么说唐佳明，自然要维护，于是就起了冲突。
　　那场事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岑晚谣没有细说，而结果就是，岑晚谣失去了子宫。
　　听到这里，程幼宁才真正明白疯女人那一句“你是不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对岑晚谣来说有多么刺痛。
　　岑晚谣是真的没法自己孕育一个孩子了。
　　事情闹得太大，岑晚谣和唐佳明双双被停职处理。但毕竟是岑晚谣收到的生理性伤害更大，患者方接受了和解，说白了就是拿钱摆平、息事宁人。
　　说到底岑晚谣会出事，还是为了保护唐佳明。于是事故之后，唐佳明变得无法面对岑晚谣，每每看到那伤口，情绪就会变得有些奇怪，到最后，似乎变得只是因为怜悯和负罪感，才继续和岑晚谣在一起。
　　最终是岑晚谣提出了分手。
　　唐佳明试图给岑晚谣一笔费用作为补偿，岑晚谣拒绝了。
　　岑晚谣想从唐佳明那里得到的，从来都只是爱而已。
　　唐佳明像每一个成熟稳重得体的成年人一样，对爱的表达是含蓄而委婉的，而对于在国外出生长大接受教育的岑晚谣来说，这表达太过隐晦，令她不安，最终也成为了悲剧的导火索。
　　岑晚谣说着这一切的时候，语气平和，看上去十分平静。她不是没有怨过唐佳明，却终在四年后，活成了唐佳明的样子。

第 18 章
　　程幼宁：“你还会难过吗？”
　　岑晚谣摇了摇头。
　　程幼宁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唐佳明。
　　越是心爱之人，日日夜夜看到那道伤疤便会回想到那场事故，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子宫作为孕育生命的重要器官，其实要比其他器官坚韧，轻易是不会因为外力损伤的。
　　她无法想象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想起自己当时不过是痛经就那般死去活来，那当时的岑晚谣该有多么痛。她只是想想就觉得心要疼碎了。
　　程幼宁将手轻抚在岑晚谣小腹上，“很疼的吧。”
　　岑晚谣：“很疼的。”
　　岑晚谣绝不是会轻易喊痛的人。
　　程幼宁原以为成熟的大人就像是说岑晚谣这样，而今想来她曾经应该是多么明媚、爱撒娇的样子。
　　程幼宁终于明白，这份成熟冷静的背后，曾有过怎样的疼痛与无助。
　　岑晚谣只是怕了。
　　其实程幼宁多少察觉出些端倪，岑晚谣其实很爱吃醋，对文也，甚至只是她说要回家时，岑晚谣都会流露出些微不满，像是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但那些情绪太过隐秘、一挥即散，如若程幼宁不是个细腻的人，当真是难以察觉。
　　岑晚谣：“说到底还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程幼宁：“我妈妈说，我从小就是个给予者，在大部分小朋友都会护食，不愿和别人分享玩具的年纪，我总是把家里的零食都装进口袋里，把自己最喜欢的先拿给大家吃。甚至有小朋友的玩具坏掉了，我会跟她说，你别哭了，我让我妈妈给你再买一个，好不好笑。”
　　程幼宁轻轻抚摸着岑晚谣的脸，“这个世界上会有给予者，就会有索取者。我习惯于给予爱，但也并不认为习惯于索取爱的就不够好。索取也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这本身并不会带来灾难。重要的在于如何平衡。”
　　岑晚谣：“可大多习惯索取的人都会走向失败。”
　　程幼宁：“谁会不犯错呢。即使无关于爱情也一样。我常常想我们这一生几十年，十年无忧无虑、童言无忌，二十年少年轻狂、心比天高，余下的尽是些在后悔、遗憾中起起伏伏。”
　　岑晚谣：“但有些错是会难以承受的。”
　　程幼宁半靠在床头看着她，“人们总是会把感情的失败推给某一方，或是习惯于说谁的过错更多一些。但其实可能谁都没有错，不过是是一段不合时宜的开始和不太美好的结束。”
　　岑晚谣习惯性去拿床头的烟，却被程幼宁按了下来。
　　程幼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
　　程幼宁：“跟我讲讲以前的你吧。”
　　岑晚谣侧过头，眼神飘向窗外，“任性，脾气不好，粘人，爱吃飞醋。”
　　还是个枕头公主。
　　事故之后，即使伤口已经痊愈，唐佳明也渐渐不再主动触碰她了。
　　岑晚谣教给程幼宁的一切，都是那之后学会的，有些是模仿唐佳明的，有些是她自己学的。
　　她甚至用过这样卑微的方式试图挽回。
　　岑晚谣：“是不是听着就很要命。”
　　有谁能受得了跟这样坏脾气的人交往呢？
　　程幼宁：“很可爱呀。会吃醋，会生气，会想要一直黏着，你那时一定很喜欢她吧。”
　　程幼宁嫉妒唐佳明。
　　岑晚谣：“一两天或许没什么，时间久了，总会厌烦的。”
　　所以，她在骨子里原本是一个索取者，自那之后她学会了假装成给予者。
　　程幼宁：“所以你一直委屈着自己吗？”
　　成为一个可靠的、得体的大人，模仿着唐佳明的样子。
　　岑晚谣：“谈什么委屈，不过是到了年纪罢了。”
　　程幼宁：“可你是岑晚谣，世间仅有的岑晚谣。”
　　她不该变成唐佳明那样。
　　她不会想要变成唐佳明那样的。
　　程幼宁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她在失恋的当天就遇到了岑晚谣。
　　而岑晚谣独自隐忍了四年。
　　是她来的太迟了。
　　程幼宁：“我想看看你，我想看看真正的你。”
　　岑晚谣：“你也会厌烦的。”
　　总有一天。
　　程幼宁握紧岑晚谣的手，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怎么可能有人会厌烦你呢，那他一定是疯了。”程幼宁用自己的鼻尖轻触着岑晚谣的，“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岑晚谣的呼吸顿时就乱了。
　　与程幼宁十指相扣、舌尖纠缠，却还能用另一只手优雅地解除着程幼宁周身的束缚。
　　这份游刃有余，此刻只会让程幼宁万分焦躁。
　　程幼宁知晓了更真实的岑晚谣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改变。
　　如果岑晚谣在恋爱中其实更愿意做被宠爱的一方，那么在□□中呢？
　　她一直以为岑晚谣是喜欢高高在上的，所以她尊重她。
　　可如果不是呢？
　　程幼宁每每看到岑晚谣，身体里就在叫嚣，想占有她，想好好疼爱她，更想把她揉碎了捏化了，融进自己的骨血和灵魂里，像是被唤醒了野生动物一般的本能。
　　程幼宁按住了搭在自己衣扣上的葱白指尖，带着发烫的气息向岑晚谣耳边凑过去，“晚宝，你其实不喜欢这个位置吧。”
　　岑晚谣愣了愣，没有说话。
　　这片刻沉寂中，程幼宁读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的百灵鸟，她的金丝雀，为了取悦别人，竭尽全力唱的婉转动听，唱这世界最美的歌谣。
　　可程幼宁不再想听。
　　程幼宁想要这只小鸟为她自己而唱，不需要歌颂，不需要技巧。
　　只需要快乐，湿漉漉的，最炙热的快乐。
　　怎么会有人忍得住不去爱怜这美妙的胴体和令人垂涎的灵魂呢？
　　程幼宁食髓知味。
　　她曾像仰视神明一样仰视她，神明的眼神像看淡苍生一样寂寞。
　　而今她拥她入怀，她的小鸟从眼眸到羽毛，都淋了一场四月雨。起初唱着明亮的歌，而后是带着颤音的婉转轻啼，最后是雏鸟般的呦鸣，露珠滚落，一片粉白。
　　她终于能为自己而歌唱。

第 19 章
　　程幼宁是个好学生，在各方面都是。她是最优秀的学生，GPA永远3.8以上的那种。这种学生最大的特点就是特别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并不需要老师教得多费心，就很能出成果。
　　于是从正午到傍晚，程幼宁不但把岑晚谣教给她的如数奉还，甚至还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岑晚谣总是爱喊她小狗，起初或许是爱称，如今是咬牙切齿，因为这条小狗，在这件事上，实在是不知疲倦。
　　但程幼宁也有力不从心的事，她特别想和岑晚谣一样，完事儿后特别可靠地把人抱进浴缸里，然后趁机再换个床单什么的。程幼宁尝试了三次，真就是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最终也只能十分受挫地扶着岑晚谣去了浴室。
　　自驾照之后，程幼宁的学习计划里又多了一条——健身。
　　等她换完床单什么丢进洗衣机里时，岑晚谣已经在浴缸里打瞌睡了。伸手一摸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温凉，她打开热水又加了一些，小心托着岑晚谣的后颈帮她洗头发。
　　程幼宁手上还有伤，不能碰水，只好带了乳胶手套捆了保鲜膜帮岑晚谣洗，免不了扯疼她。
　　岑晚谣头发疼心更疼，打发程幼宁出去自己简单洗了洗。
　　等岑晚谣舒舒服服躺回床上，程幼宁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晚餐。考虑到自己的厨艺恐怕会害人不浅，程幼宁搜索了一下附近评分比较高的餐厅。
　　与尝遍垃圾食品的程幼宁不同，岑医生对食物有着对外科手术一般的挑剔。尤其是晚餐，不仅要求荤素均衡，汤也是一定要有的，尤其今天这样劳累之后，一定不愿吃得太油。
　　选来选去最后定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轻食餐厅，赶在打烊之前，屁颠屁颠打车去买了回来。那家餐厅原本是不提供外送服务的，程幼宁将家里所有的保鲜盒都搜刮了带上，才终于为岑医生凑活上了一顿还算像样的晚餐。
　　刚刚小憩片刻就被拉起来吃晚饭的岑医生，其实并没吃多少，即使这顿晚餐其实很和她胃口。
　　岑晚谣尽力多吃了一些，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把餐叉一丢开了尊口，“我觉得你当初说你性冷淡，就是诓我的，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程幼宁嘿嘿嘿笑着挠了挠头，“是岑医生医术高明，着手成春、枯骨生肉、药到病除。”
　　这种时候，一要装得傻，装得纯真，其次，夸就完事儿，往狠里夸。
　　况且她知道，岑晚谣才不是真的生气，毕竟刚才……大约就是想闹脾气，那就让她闹呗。
　　岑晚谣可没那么简单就吃了这套，“哼”了一声把餐具往旁一推就不搭理人了。
　　程幼宁见她是不打算继续吃了，也不勉强，麻溜把餐桌都收拾了，请示要伺候人回屋歇着。
　　岑晚谣：“饭后不宜躺平，容易导致胃食道返流。”
　　行，那就坐会儿。
　　往常这时候，岑晚谣都会看会儿书，但决意要闹一会儿脾气的岑晚谣今天铁了心要跟程幼宁大眼瞪小眼。
　　不讲理的岑晚谣比冷静自持的岑医生可爱一万倍。
　　可爱到程幼宁想把她圈起来天天欺负到生气。
　　这危险的想法一定不能让岑医生知道。
　　见岑晚谣横竖不动，程幼宁拉了凳子同她对面而坐。
　　程幼宁：“那我们聊会儿天？”
　　岑晚谣原本还想别扭一会儿，看着面前这小狗脸上胳膊上的纱布，心立马就软了。
　　岑晚谣：“嗯。”
　　程幼宁：“岑医生我喜欢你。”
　　岑晚谣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将她的心绪出卖了个彻底。
　　岑晚谣：“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不喜欢又怎会护她至此。
　　但有些话还是别说出来的好，免得抱了期望又予人失望。
　　程幼宁：“但我大约比你以为的要更加喜欢你。”
　　岑晚谣：“这很难。”
　　即便同样是两个人的相爱，却会变得万分艰难。
　　程幼宁自然知道她说的“很难”是指什么。
　　程幼宁：“我其实还想问问你，我查了一下，加拿大应该是同性恋婚姻合法的国家吧。你为什么选择留下来呢。”
　　如果她想 ，她愿意陪她走。
　　岑晚谣的手轻轻搭在小腹那道伤疤上，“其实这道疤痕可以通过修复手术淡化，甚至祛除，唐佳明曾经劝说过我很多次，可我拒绝了。我不想。”
　　岑晚谣：“我不想把一切痕迹抹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许这里还没有那么好，但我还想在这里再看看，我期许有一天会变得更宽容，而不是逃避着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岑晚谣其实在骨子里是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
　　程幼宁：“我想陪着你。”
　　她会陪着她，想去哪里都随她。
　　岑晚谣：“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没必要。”
　　她无法选择，而她不是，她有更平和顺遂的路可以走。
　　程幼宁：“我最近也查阅了很多书籍，我想我大概确实和你不太一样，我大概是一个双性恋者。但是，性取向或许能决定我喜欢某个性别，却不能决定我爱哪个人。岑医生，我是要比你小几岁，你经历过的我都没经历过，但至少有一点我们是相同的，我们都曾尽力过却依旧无法修复一段失败的感情，因此我们更清楚两情相悦是如何弥足珍贵。如果要我因为一些还没发生或许并不会发生的事情放弃，我想我做不到。”
　　岑晚谣：“那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呢？”
　　程幼宁：“如果放弃，我现在就会后悔，往后也一直会后悔。所以，没什么区别。”
　　岑晚谣：“你父母呢，还有学校、工作……”
　　程幼宁：“我父母好歹也都是受过教育的，他们会理解。即使不理解，我也已经经济独立很久了。我感恩他们生育培养我，因此我有责任和义务报答和赡养他们。但我仍旧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们无法也无权左右我的人生，他们会明白互相尊重和理解才是维持家庭和睦的长久之计。学校，我自然会继续，我需要也必须成为更好的自己才能消除八年时光在我们之间产生的横沟，我想成为能相伴你左右的人。工作的话更是不用担心，我所创办的语言学校名义上的代表人并非我自己，不过是持股份额不低而已。这份收入虽说不足以让我们大富大贵，衣食无忧还是不成问题的，未来即使发生什么，这笔收入也至少能作为我们最后盾牌。剩下的我们共进退就行。”
　　程幼宁其实要比她的年纪可靠，她虽像是个乐观主义者，却一直未雨绸缪的性格，凡事都讲究个保底。
　　岑晚谣：“你真的什么都想好了。”
　　程幼宁：“嗯，否则我不会轻易开口。”
　　岑晚谣细细思索着不说话。
　　程幼宁的眼神落在她的小腹上，“我还查了一下相关文献，即使接受了子宫切除手术，只要卵巢功能正常，通过第三方辅助的方式也能孕育后代，如果以后你想要小孩，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程幼宁愿意用自己的子宫来孕育她的孩子。
　　岑晚谣：“我不想，你也想都别想。除非技术上达到了可以只用你和我的基因来孕育后代，否则你就想都别想，再提一次我们就彻底完，别想再见到我第二眼。程幼宁，你现在知道了，我心眼比针尖都小，我绝不能容忍我们的感情之间掺杂进任何一个别人。如果缺少陪伴，我们可以养宠物，如果真的喜欢小孩，可以去领养。我在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生殖系统应当教会我们的是自爱与爱人，绝不应该沦为繁殖的工具。这段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你清楚我的脾气。”
　　程幼宁：“嗯，好，我记住了。”
　　岑晚谣：“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程幼宁：“你说。”
　　岑晚谣把头撇向一边，“你还年轻，有的是大把力气，我却不是那么年轻了。往后如果我第二天还要上班，尽量收着点，我的一点点小疏忽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程幼宁在脑子里罗列了一大堆条条框框，上到恋爱保密协议下到家庭生活三条五例，岑晚谣一开口，却实打实跑在了她万万没想到的路上。
　　程幼宁强忍着笑，“好，我会注意的。”
　　嘴上一套，心里更想把人欺负哭了。

第 20 章
　　该谈的都谈完，岑晚谣帮忙把餐桌都收拾了。
　　岑晚谣洗漱完准备回房，恰好程幼宁要进来洗澡。
　　岑晚谣看她一身大大小小的绷带，心里又难过，便主动帮她洗澡，洗完澡又帮她换药。
　　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但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程幼宁怕她心疼，换药时硬是一声不吭。
　　岑晚谣：“千万小心不能沾水，我不在你就别洗澡了，不然要是留疤了……”
　　程幼宁把人往自己单薄的怀里拢了拢，“别担心，我小时候经常摔跤，我妈说我要是留疤体质现在都该叫程麻子了，你看现在不也滑溜溜的。”
　　岑晚谣：“你少贫嘴，抓伤很容易感染的。”
　　程幼宁：“是是是，我肯定遵岑医生医嘱，绝不沾水。”
　　程幼宁还是太瘦了，硌得慌，岑晚谣往两人之间塞了塞毯子。
　　岑晚谣：“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程幼宁：“嗯？”
　　岑晚谣：“你可能不知道，除了同事，在医院里这么叫我的，都不算太好。”
　　不愧是她岑晚谣，S市第一别扭王，不过就是嫌弃叫得见外了，非得搬出这么耸人听闻的一套来。
　　程幼宁：“你爸妈怎么叫你？”
　　岑晚谣：“我小妈只会说英语，所以在家大家都说英语，也叫我英文名。”
　　程幼宁：“叫什么。”
　　岑晚谣突然更加别扭了。
　　程幼宁：“叫什么嘛。”
　　岑晚谣：“我不喜欢，你不许叫。”
　　程幼宁：“那我怎么叫你，晚谣，阿谣，遥谣，晚晚？晚晚肯定不行，奇奇怪怪的，我可没什么搞替身文学的爱好。”
　　眼见着再皮下去人就又要闹脾气了，程幼宁瞬间一收，咬着怀中人的耳朵低语，“那就叫晚宝吧。”
　　相知恨晚，奉若珍宝。
　　岑晚谣轻轻“嗯”了一声埋进了毯子里。
　　程幼宁没有就自己的称谓展开讨论，她小名可是叫“呦呦”，叫“幼幼”“宁宁”或是“幼宁”也都不够大气沉稳可靠，一直以来她对自己奶了吧唧的名字都有些不够满意，破罐子破摔觉得还不如叫程大伟、程建国有志气，甚至对老父亲程国辉的名字起了妒意。
　　程幼宁之所以叫程幼宁，不过是因为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极其闹腾，大家都对程妈妈说这孩子是一定是个大胖小子，以后得活泼得不行。程妈妈愁得不行，给起了个名字叫“君瑞”，只希望孩子今后能温文尔雅一些。结果出来一看大胖小子变闺女，并且程如大家所言，吃得多拉的多，一天到晚都在嗷嗷地嚎，嗓门极其嘹亮，不是哭饿了就是哭拉了。饱受折磨的程妈妈毫无心思揣度孩子叫啥，只希望她能安静点长大，干脆就叫了“幼宁”，小名“呦呦”也就是取了个谐音。
　　程爸爸程爷爷程奶奶一大家子也曾反对过，称老爷子甚至尝试给取了个“知礼”的名字，打哈哈说也是一个意思，看上去终归儒雅些，但程妈妈正是月子里烦躁头上，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大家也都只能含泪应允了。
　　这几天确实是把人折腾得够呛，岑晚谣答应完就睡着了。
　　程幼宁把人从毛毯里挖出来，轻轻嗅着她的头发，掏出手机搜索“加拿大人名大全”，猜想着岑
　　晚谣的英文名会叫什么。
　　Sylvia森林的灵魂，
　　Cynthia月亮女神，
　　Evelyn美丽的鸟儿，
　　Chelsea美丽的爱情，
　　Amber琥珀，
　　Olivia橄榄树……
　　有太多美好的词语，都太适合她……
　　她想她的晚宝一定是因为害羞才觉得难以启齿。
　　有什么可害羞的呢，她的晚宝生来就配得上这世上最最美好的一切词语。

第 21 章
　　程幼宁第一次起得比岑晚谣早。
　　岑晚谣睡眠浅，程幼宁一动她就醒了，皱了皱眉“唔”了一声。
　　程幼宁附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乖乖，你再睡一会儿。”，而后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程幼宁没有能力像岑晚谣一样做花样百出的各式美味料理，她连蛋都能煎得奇形怪状，唯一还算擅长的就是煮粥，因此她在大学四年里研习了少说十几二十种粥的煮法，可以一天三顿粥还不重样。
　　煨了一整夜的白粥已经十分软糯，再把芹菜、香菇、胡萝卜、西兰花和姜洗净切丁，过油炒一下丢进粥里，关火闷个20分钟左右，一碗清爽好喝又营养的五色粥就新鲜出炉。趁这20分钟，可以跑下楼买几个热腾腾的素馅包子，然后伺候她的晚宝起床。
　　尽管程幼宁手脚很轻，但岑晚谣还是醒了，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听见切菜声，心里万分担心今早会不会收到什么“大惊吓”。
　　程幼宁曾经自告奋勇帮过一次厨，白萝卜炒成了咖喱色，肉丁炒得丢进碗里会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山药炒成了山药泥……
　　她家程小狗，或许是个好学生未来也许能成为一个好老师，一位优秀的研究者，却实在不具备成为一个好厨师的才能。
　　即使如此，岑晚谣起床时还是一脸平静，和每一个早上一样去洗漱，像面对自己做的早餐一样
　　毫无波澜地在餐桌前坐下。
　　那碗粥端到她面前，意外地卖相很好，西芹嫩绿、西兰花翠绿、胡萝卜橙黄，闻起来也十分清爽可口。
　　怕太烫喝起来耽误时间，程幼宁在她洗漱时就盛出了她那一碗，隔凉水降了温，一口下去暖胃又不烫口，是再好不过的温度。
　　再咬一口包子，皮薄馅满，卷心菜清脆爽口，她在这小区住了这么多年，从不知道她家附近有这么好吃的包子铺。
　　岑晚谣：“你在哪家买的，味道不错。”
　　程幼宁：“就小区后门的王二牛粉面馆，他家包子比面好吃得多。”
　　岑晚谣：“你怎么知道？”
　　程幼宁：“我之前不都在你家一睡就到快中午嘛，起来总得找点吃的，偶然间发现的。”
　　她不会告诉岑晚谣，为了也许会来也许这辈子都等不到的这样一个早上，她把岑晚谣家周围的所有早餐店吃了个遍。
　　岑晚谣将一碗粥喝了个干净，要不是因为秉承“食不过七分饱”的原则，她真的还想再来一碗。
　　岑晚谣：“粥很好喝。”
　　程幼宁开心得要炸了。
　　为了表示嘉奖，岑晚谣给了程小狗一个早餐吻才起身去上班。
　　这嘉奖对程小狗来说十分豪华，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激情在线下单《暖胃早餐粥》、《每天一碗早餐粥》、《中医教你做四季养生粥》……
　　这一整个轮班期间，岑晚谣都在思考一件事——要不要邀请程幼宁同住。转眼间已经入了二月，对于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来说，她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极其有限。除此之外，这四年来过着餐霞饮露一般生活的岑晚谣，令人惊奇地对空无一人的房间产生了抗拒。她渴望那个人的痕迹长长久久留在自己的空间里，仿佛是证明这段恋情真实建立、存在着的标记。
　　岑晚谣在晚饭时浅浅提了一嘴，理由是的程幼宁跑来跑去很麻烦，语气和上次别无二致。
　　程幼宁也同上次一样，犹豫了一下拒绝了。
　　于是，岑晚谣又开始不声不响生闷气了，具体表现为吃完饭难得的没帮忙收碗筷，洗澡时程幼宁一进来她马上就一言不发出去了，回房后明明没有睡意却将屋子里的灯关了个漆黑，侧躺着一动不动。
　　更过分的时，面对程幼宁的抚摸，她硬是忍耐着要把嘴唇咬破，憋的眼里都是水雾，也不肯回应。
　　岑晚谣是真的脾气不算好。
　　她就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一旦自己的探索没有收到预想的回应，就会打个洞将自己藏得死死的。
　　程幼宁知道她在生气，却只觉得这样的岑晚谣可爱极了。
　　在全世界面前，岑医生冷静、可靠、独当一面，但任性坏脾气爱撒娇的晚宝只属于她程幼宁一个人。
　　她是她的独一无二。
　　当然，该哄还是要哄的。
　　程幼宁将岑晚谣圈进怀里，这是个十分安全的姿势，她轻轻咬着岑晚谣的耳朵，“晚宝乖乖，你是因为我的拒绝而生气吗？”
　　何止是生气，岑晚谣漂亮的眼睛已经湿润得要掉出珍珠来。
　　岑晚谣：“你不想和我住一起。”
　　程幼宁将她转过来，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用指尖抹去她眼尾的那点点湿润，“我没有，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只是和你一样有点害怕。”她轻轻吻了吻怀中人的眼角。
　　岑晚谣在害怕，她害怕程幼宁成为过于独立的大人，像曾经那人一样，独立、强大、潇洒到随时可以抽身而去。
　　而程幼宁呢？
　　程幼宁：“晚宝，我也很害怕。你已经太优秀了，我害怕无法填补年龄的差距，害怕会在你面前变得自卑畏缩，害怕无法成为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我想和你并肩前行，想成为能长长久久相伴你左右的人，所以我不敢沉溺于此刻的温存，我只是想跟你再讨要一点点的成长的时间。”
　　岑晚谣：“可你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程幼宁愣了一瞬。
　　是啊，她何尝不是被自己的想法困宥了呢。
　　她们才刚刚恋爱就要面临分别，如今想要短暂温存一下，又怎么会是贪婪呢？
　　程幼宁：“我明天就搬过来，不，等你轮班的时间，我就搬过来。”
　　程幼宁将她眼里的水雾吻的干干净净。
　　程幼宁：“现在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不想浪费。”
　　她像许诺一般，吻着岑晚谣的额头、眼睛、鼻尖和唇，轻抚着岑晚谣的每一寸轮廓，铭记在心里。将这同自己一般胆怯的灵魂往快乐的顶峰送去，与她缠绵……

第 22 章
　　程幼宁环着岑晚谣泡在浴缸里。
　　岑晚谣将鼻子以下埋在水里，像只小金鱼一样吹泡泡，程幼宁怕她淹着用一只手拖着她下巴，另一只手指尖缠绕着她飘摇在水里的长发。
　　程幼宁小时候被表姐逼着陪看了很多恐怖片，对于浴缸里的头发，有着不浅的阴影，因此自己每次一定会将头发好好绾起来才会进浴缸。
　　此时看着怀中人，只觉得若是岑晚谣这样的妖精，被抓走她也心甘情愿。
　　她愿与她同生，也肯为她赴死。
　　一只吹泡泡的小狐狸精。
　　岑晚谣吹累了就将头抬起来靠在程幼宁的颈窝要亲亲。
　　程幼宁如愿低头亲吻她。
　　程幼宁觉得自己对岑晚谣上了瘾。
　　无论是抚摸还是亲吻，哪怕是她的发丝游荡过她的皮肤，都能点燃她心底一片灼热。
　　岑晚谣显然是明白，指尖不安分地四处点火。
　　程幼宁握住她一双手，“别招我，今晚已经洗了三次澡了。”
　　最近总是这样，以至于小区管理中心打电话来问她们家最近水费暴涨是不是哪里水龙头漏了。
　　呃。
　　程幼宁：“我们说说话吧。”
　　岑晚谣：“你说。”
　　程幼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可以不去国外交换，你会开心吗。”
　　岑晚谣：“会，但是你必须去。”
　　程幼宁：“可是我们要分开一年，我舍不得。”
　　岑晚谣：“我也。”
　　岑晚谣比程幼宁对此更加不安。
　　她工作稳定且忙碌，变数不大。
　　而对程幼宁来说，年轻、漂亮、充满活力，新环境、新生活，带来的只有新的相知与相遇。
　　岑晚谣：“我去过很多地方，所以我想要你也去看看。”
　　程幼宁：“你会害怕吗。”
　　岑晚谣不说话点了点头。
　　程幼宁：“即使这样，你还是想要我走？”
　　岑晚谣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我不想困住你。”
　　程幼宁：“那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这一年不那么难熬。”
　　岑晚谣：“东京和S市时差也就一个小时，休息日我们可以和圣诞一样一起吃饭。”
　　程幼宁：“也可以一起旅游。”
　　岑晚谣：“我还可以陪你一起学习。”
　　程幼宁：“可以一起睡觉，我也可以每天叫你起床。”
　　程幼宁吻了吻岑晚谣的膝盖。
　　程幼宁：“这样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岑晚谣：“还好是在现代。”
　　程幼宁：“如果有前世，我一定给你写过很多很多的信，春折柳叶冬折梅，夹在信里给你，然后给你写大段大段的情诗。”
　　岑晚谣：“即使这样，我也得花上好久才能收到你的信，又花上好久才能把回信送到你手里。”
　　程幼宁：“那我就养好多好多信鸽，每天给你写，每天派一只去送，这样你每天都能收到我的一封信。”
　　岑晚谣笑眼盈盈，“还是现代好，我还可以隔着屏幕看看你。”
　　程幼宁：“要是有办法让你随时知道我在想你就好了。”
　　岑晚谣：“嗯。你随时可以告诉我，等我下班了就会告诉你，我也很想很想你。”
　　程幼宁：“好。”
　　即便隔着山和海，也无法阻止相爱。

第 23 章
　　岑晚谣在为程幼宁准备行李这件事上，几乎可以用“筑巢行为”来说明。
　　自浴室那场谈话后，她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雄鸟，从程幼宁到东京以后的住宿、衣物，甚至连日用品都用网购软件预定了定期配送，更是把远距离恋爱APP都下了个遍，结果一半以上都没有得到岑晚谣的认同。
　　程幼宁虽然觉得这行为有些好笑，但只要能给岑晚谣带来安全感，她就纵容她尽情发挥。
　　当然，若是岑晚谣因此占有了她们珍贵的温存时光，程幼宁还是会进行一些有效干预的，毕竟身外之物哪里比得过肌肤之亲。
　　只是程幼宁没想到，最后在登机口差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会是自己。
　　她忘了高岭之花岑医生，在公众场合会展现出高度自制力，冷静自持、永远优雅体面的人设绝不会崩塌。
　　在被窝里哭唧唧的晚宝关她岑医生什么事呢。
　　岑晚谣给程幼宁选的房子位于东京都文京区，距离学校只需乘坐2站电车，算得上十分便利了。房子是一栋11层公寓9楼的边户，2室1厅，40平左右，阳台宽敞，采光很好。程幼宁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阳光尚好，落在地板上，看着心里很舒服。东京的房子都是空房出租，空调以外都需自备，岑晚谣一早就订好了五点钟上门配送安装家电家具等。钥匙交接完毕，送走管理公司的人，程幼宁一边打着视屏电话和岑晚谣聊着天，一边将壁橱擦了擦把衣物放进去，又擦了地板。这栋公寓管理得其实不错，入居清洁做得很到位，其余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程幼宁坐在飘窗上看斜阳，陪岑晚谣读文献，一切都好，并不觉得孤独。
　　冰箱、洗衣机、燃气灶、微波炉和一张单人床，一些锅碗餐具，一个人要活下去的身外之物不过尔尔。七点钟送来的快递里还有一些日用品，都是岑晚谣家一模一样的，还有香草糖味的香烛，床上用品则是将岑晚谣家的直接都寄了过来。
　　这是晚宝为她而精心筑造的爱巢。
　　她躺在被窝里，周身萦绕着熟悉的香气，耳边电话里是那婉转的呦呦鸣啼，她和着那歌声，用她送她的心爱玩具，沉醉于温柔之乡，与她灵魂交缠，度过这原该属于孤独的夜晚，直至彼此精疲力尽，带着满心的爱恋与渴望睡去。
　　可岑晚谣的枕边却是一片湿润。

第 24 章
　　程幼宁原以为最难的不过是刚进入热恋期就要面对远距离，而开学第一天，就让她彻底明白耽于儿女情长的自己有多天真。
　　程幼宁就读于人机工程专业，主要研究多感官交互技术，这半年将在D大信息理工学研究科完成交流学习。S大虽不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学校，但也算得上排名十分靠前了，何况程幼宁早在高中就通过了日语等级考试最高级，英语成绩也算是十分拔尖，原本不说信心满满，也还算是有点底气。没成想第一天的研究室交流，看着大家的PPT，那一连串的研究成果，简直要羞得她飞回国去。
　　她实在是硬着头皮讲完了自己如同本科生自我介绍一般干巴的几页PPT，心里除了惶恐还是惶恐。
　　都说博士入学和毕业毫无瓜葛，她算是彻底认识到了。
　　回到家看着岑晚谣为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情绪连一向在阅读文献时万分专注的岑晚谣都察觉出了不对。
　　程幼宁无法开口询问岑晚谣的过往经验。
　　她当然有偷偷查阅过岑晚谣的研究履历，简直像是开了挂一般的研究记录。
　　岑医生，人形论文制造机，无情的期刊战士，论文数量比程幼宁活得年头都长，跟她比D大的那些都显得小儿科了。
　　并没有可参考价值，大约这就是人与人的参差。
　　在岑医生的坐诊一般的质问下，程幼宁不得不坦白自己心绪不佳的“病因”所在。
　　岑晚谣：“读博是会这样的，有时候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个专业。医学类算是相对平顺，无非是毕业年限长短，其他专业读到一半放弃了的大有人在。”
　　原来即便是岑晚谣，也有过迷茫的时候。
　　岑晚谣：“你还没跟我说过你为什么要选择读博。”
　　有些人是为了学历，有些人是为了学术，而这些对于程幼宁来说似乎都有些牵强。
　　在岑晚谣看来，程幼宁本硕出身都算不错，工作能力强，就业自然轻轻松松，何况她已经通过投资拥有了一份远超大多数同龄人的可观稳定收益，家庭条件也不错，实在是没什么再刷一个学历的必要。若要论学术，她也没有什么醉心的或是未完成的研究内容，转专业也只是因为之前的专业学得有些腻了。
　　程幼宁自然说不出口，自己其实是因为彭渭才考博的。
　　不过是彭渭觉得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工作稳定点比较好，而她看来最稳定的不过就是当个普通大学的老师了。
　　岑晚谣：“如果你想好了要放弃其实也没关系。”
　　程幼宁：“我还不想放弃。”
　　程幼宁从来都不是有始无终的性格。
　　岑晚谣将手里工作推到一边，认真地和程幼宁坐下来谈，“那么我们来好好谈一谈，你所想象中的博士生活究竟是怎样的呢？”
　　程幼宁杵着下巴认真思索，“上课，阅读文献，和同学教授进行学术研讨，做实验，整理数据，写论文，做发表？”
　　岑晚谣：“你期望从这之中得到什么呢？”
　　程幼宁：“一张毕业证……”
　　岑晚谣：“如果你只是这样想的话，大约是很难如愿的。”
　　程幼宁垂下了眼。
　　岑晚谣：“那么假设你能如愿毕业，你又想继续做什么呢？”
　　程幼宁：“成为一名大学老师……”
　　岑晚谣：“你理想中的大学教师是什么样子呢？”
　　程幼宁：“认真、耐心，能给学生指导，擅长引发思考。”
　　岑晚谣：“我不认为一个没有学术理想的人能够成为你所理想的大学教师。”
　　程幼宁：“那你呢，你为什么走上了科研的道路。”
　　岑晚谣：“为了某一天像我小妈那样的人能获得更高程度的行动自由。”
　　岑晚谣实实在在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而程幼宁却真的不是。
　　岑晚谣：“大多数人觉得学术研究是一群行业精英的高度交流，是引领人类未来的先进之光，其实都不是。学术研究是苦涩的，研究学者们更多时候是无人知晓的苦行僧，所谓的学术交流更像是学术专业圈一小群人间的自我满足，研究结果如何显著，最后也不过是困囿在期刊文献里，历经几代研究者，才能完成一小步历史性发展。但即使如此，还是有无数学者前赴后继。这之中有些人怀揣理想，想要为人类造光，当然也有不少追逐名利的人，比起理想主义者，他们往往更容易获得成功，因为他们目标明确，行事果断。理想主义者常常在追逐理想的过程中被现实击败，而现实主义者只看结果与得失，令人讽刺的是，他们所创造出的成果并不容小觑，甚至超出前者一头。因此，如果没有理想，至少要有欲望，来支撑你前行。”
　　无欲无求，往往无功无过。
　　程幼宁：“欲望……”
　　在遇到岑晚谣之前，程幼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禁欲主义者，也就是大家所说的“佛”。无论物质、精神甚至生理，她都没有太多的欲求，甚至偏激的觉得马洛斯的需求层次理论是一场落后主义的骗局。
　　文也总说她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欲望，她嗤之以鼻。
　　直到岑晚谣将她点燃，点燃她金字塔最底层的欲望，才仿佛将她的血肉和属于人的灵魂唤醒。
　　若说她现在想要什么，不是谈学术，谈理想，谈人生，而是拥抱她，亲吻她，跨越这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与她进行人类最最底层的需求交流，用身体来合唱。
　　这欲望却并不会低俗。
　　程幼宁：“我想我知道要做什么了。我爱你，岑晚谣，我爱你。”
　　岑晚谣挂断了电话，静静点燃了一根烟，只是闻着燃烧的烟草味，看那一缕烟垂直往上。
　　她并不好奇窥探程幼宁究竟明白了什么，在她看来程幼宁只是程幼宁便已足够。
　　她若追逐理想，她便随她而去。
　　她若步入现实，她便与她同行。
　　在与唐佳明的那场爱恋里，她是个实实在在的现实主义者，日日夜夜计较着得失，结果逼迫得双双窒息。
　　而如今她只求与程幼宁赴一场浪漫之约，无目的，无得失，仅仅追寻最□□的爱与欲望，从巫山行至灵魂深处。
　　令人惊奇的是，一向胆小如鼠的她，竟真的信她不会辜负。

第 25 章
　　程幼宁算得上是适应力很强，仅仅半月，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东京的生活学习节奏。没有经济压力，不需要打工，这使得她拥有更多支配时间的自由。白天去读书、上课、自习，夜里偶尔在岑晚谣的陪伴下共进晚餐，小酌几杯，然后一起入睡，活得像位浪漫主义诗人。
　　白天的充实并不会令她疲惫，夜晚却逐渐开始有些难熬。
　　她太渴望拥抱、亲吻她了。
　　这浓烈的想法促使一些东西在她的脑海里发芽、成型。
　　程幼宁：“你说，要是能通过它们感受到你就好了。”
　　程幼宁趴在床上摆弄着岑晚谣送给她的小可爱们。
　　岑晚谣：“倒是有不少可以远程操控的玩具。”
　　程幼宁：“我说的不是单向操控，是实现感官同步。”
　　岑晚谣：“你的意思是说，把神经兴奋程度反映到震动频率上来进行远距离控制？”
　　程幼宁：“对，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岑晚谣：“倒也不是不能实现，不过通常需要同时监测前额叶皮质部分、眶额叶皮质、脑岛、扣带回和小脑区域的活跃程度，同时男性和女性的神经活跃区域也会有差别，实际处理起来还是比较复杂的，此外生殖器官的感觉是否能够忠实反映在神经活跃程度上，也有待考证。如果你想要了解这方面的知识，D都医科大学有一位吉江教授，我们曾经共事过，他在这方面颇有研究，可以介绍你去拜访一下。”
　　程幼宁：“你觉得做成人用品的研究，会很低俗吗？”
　　岑晚谣：“你觉得‘性’是低俗的吗？”
　　程幼宁：“不会，但我曾经觉得羞耻。”
　　岑晚谣：“关于羞耻心的问题我们曾经讨论过，这属于心理学的范畴，我并不擅长，但是马洛斯需求层次理论我想大家都知道。”
　　程幼宁：“嗯。”
　　岑晚谣：“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我个人认为大脑某种程度上是最重要的□□官。简单来说，人体之所以能保持平衡运转，依赖于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的协同运作，而这些活动都离不开脑功能。因此，无论从心理学还是生理学角度来说，关于性的研究必然是人类不可回避的部分。对于性问题我们保持羞涩，是作为一个社会人身份所产生的正常心理，而觉得耻辱和罪恶则是源于无知。”
　　程幼宁：“听岑一席言，胜读万卷书。”
　　岑晚谣将衣服脱了丢到一边，将摄像头调整了一下，“只希望你早日完成研究，这样至少不用我用单薄的语言告诉你，如此月白风清之时，没有几个雅人只是想和爱人探讨学术问题，我是个俗人，我的小狗。”
　　岑医生翻书快，但比不过岑晚谣脱衣服快。
　　程幼宁翻身将问题暂且抛之脑后。
　　一周后，程幼宁如约去拜访了吉江教授。
　　和想象不同，这位老教授虽已是大衍之年，额间却不见一星白发，西装笔挺，十分儒雅。
　　吉江教授：“我这么说并非有意冒犯，虽然岑医生向我简单介绍过您，但是我不得不说，您比我预想的要更年轻。在我们讨论具体的学术问题之前，我想知道您这么一位年轻女性为何会萌生研究这样一个领域的想法呢？当然我知道，如今无论在何种领域，女性所取得的成就都不逊于男性，但在性科学领域，显然女性所承受的压力要远大于男性，尤其对于您这样年轻的女性，舆论会对您产生预想以上的影响。”
　　程幼宁：“我想要研究这个领域的起因其实很简单，我有一位十分相爱的伴侣，如今我们不得不异地分隔，而我认为当今社会这算是一个极其普遍的现象，尤其对于年轻人群，所以我想要研发一款能够满足远距离恋爱人群生理需求的产品。”
　　吉江教授：“可现下的很多恋爱APP都有十分完善的功能，为什么您认为现有的产品功能无法满足目标人群的需求呢？”
　　程幼宁：“您是指柏拉图式的爱情吗？”
　　吉江教授：“所以您认为，在爱情中‘性’是必要的吗？”
　　程幼宁：“我作为一个人类个体，无法去定义爱情是应该或者可以是怎样的，当然一切都有个体差异，因此我将我的目标定位于在爱情中有生理需求的人群。”
　　吉江教授：“即使如此，目前能实现远距离控制以及材料仿生的产品也并不少，您为什么认为它们无法满足您的目标人群呢？”
　　程幼宁：“因为它们遵循的是机械而稳定的控制系统，它们按照写定的程序来实现运转，而就如我前面所言，人类，是有丰富且复杂的个体差异的。我想目前市面上的产品所考虑的始终是频率和质感问题，而忽略了一个本质且重要的部分——爱意。现有的仿生技术，它实现的是质感的模拟，以一种平均量化的计算方式。而我所想的真正意义上的‘仿生’，应当再现使用者的生理需求——带有其伴侣爱意的生理性需求。”
　　吉江教授：“所以，您所想实现的‘仿生’是指再现目标人群的生理学特征吗。”
　　程幼宁：“是。”
　　吉江教授：“您的想法我初步了解了，切入点十分新颖。您想完成研究目标，需要一个完整团队的辅助，尤其是关于神经科学和性科学的部分，以及大量的研究经费，所以您需要同您的指导教授好好探讨一下。此外，您可以来旁听我的两门课程，我想对您的研究也会有一定帮助。”
　　程幼宁：“十分感谢您的帮助。”

第 26 章
　　从吉江教授的研究室出来回到家，程幼宁思绪万千。
　　想法虽已萌芽，但自己的研究计划是否能被指导教授通过，她毫无信心。如果被否决，数据取得和科研经费就……
　　岑晚谣：“总之你先把研究计划书写出来，其他问题，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以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其实科研经费可以解决。
　　至于团队，岑晚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只要能取得研究许可，落实起来并不算困难。
　　但是，这项研究能否在国内落实，是否有医学院或是科研所愿意接纳这个项目，都很是问题……
　　岑晚谣简单吃完午饭，正准备去午休，一份病例被拿了过来。
　　住院医师：“岑医生，午休时间打扰了，上午太忙没来得及，是个转院病人，今天下午接收。”
　　岑晚谣简单翻了翻，“原发性三叉神经痛*？怎么排到了我这里？”
　　住院医师：“确实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已经决定了做显管手术*，不过是领导安排的，说一定要让您亲手做……”
　　关系户。
　　岑晚谣从医已有一些年头，自然是见怪不怪了。显微血管减压术，这里很多医生都能完成，而岑晚谣负责的主要都是徘徊在生死线上的真正“疑难杂症”患者们，为此占用她的医疗资源，实在是……
　　岑晚谣：“知道了。”
　　纵使岑晚谣有极高的职业素养，却依旧不免在面对这位患者家属时比平时略显冷漠。
　　这位家属很年轻，大约20后半，是患者儿子，外貌不出众，说起话来略显商人做派，那腔调听得岑晚谣很不舒服。
　　岑晚谣按照惯例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一切都按规章制度和程序来。
　　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岑晚谣原本完全可以忍耐，直到她看到家属的签名。
　　彭渭，他叫彭渭。
　　岑晚谣抬头看着彭渭，心里叫嚣起了另一股情绪。
　　她讨厌彭渭。
　　也许，可能，或许，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但是，她讨厌彭渭。
　　但她绝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这导致她一天抽了半包烟。
　　自从和程幼宁在一起后，她已经极少依赖尼古丁来减压，可程幼宁现在不在身边，她只好在吸烟室焦躁得揉搓着烟蒂。
　　推门进来的正是彭渭。
　　非工作状态的岑晚谣总是要多几分风情，彭渭愣了愣，主动递过去一根烟。
　　岑晚谣自然是拒绝了，打算离开时，彭渭叫住了她。
　　彭渭：“岑医生，晚上有空吗，能占用您一点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吗？”
　　岑晚谣：“抱歉，这不太符合规定，您知道我院管理十分严格。”
　　彭渭：“没有别的意思，我个人表达感谢而已，我知道我母亲这种小手术让岑医生来实在是大材小用，不过儿女总是希望能给长辈最好的，希望您能够理解一下。”
　　岑晚谣：“我能理解，所以您不必做什么，您母亲的手术不管是我还是这里其他任何一位医生，都会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进行治疗。”
　　彭渭倒是没在纠缠。
　　彭渭：“那谢谢岑医生了。”
　　回到家，岑晚谣就和程幼宁坦白了这件事，她不想因为不必要的隐瞒造成日后的误解。
　　果不其然，彭渭就是那个彭渭。
　　程幼宁：“世界也太小了吧？”
　　岑晚谣：“你眼光真是不怎么样。”
　　程幼宁：“谁说的，我可是发现了你这个大宝藏。”
　　岑晚谣：“别把我跟别人相提并论，我不喜欢。”
　　程幼宁：“怎么会呢，哎呀，谁还点不堪的过往啊。”
　　岑晚谣：“哼。”
　　程幼宁：“他没为难你吧。”
　　岑晚谣：“倒是没，他约我吃饭，我拒绝了。”
　　程幼宁：“靠，他想泡你？他也配？”
　　岑晚谣：“我拒绝了，他没说什么，大约就是想搞贿赂医生那一套。”
　　程幼宁：“要不？我请几天假回国？”
　　岑晚谣：“你敢因为这种事旷课以后就别想再上我的床。我跟你说明白就是为了避免误会，我这把年纪了一个赖皮头还不至于处理不好，你老老实实的，有什么我都会跟你说。”
　　程幼宁：“嘤嘤嘤，我知道了。”
　　岑晚谣：“你多少有点自信心吧，他那种，我怎么都看不上的。况且，我跟你不一样，我弯得跟蚊香一样，对什么样的男人都没兴趣。”
　　程幼宁：“是了是了，哎呀，不聊他了，扫兴扫兴。我们宝贵的亲密时光为什么要聊臭男人，恶心心。”
　　岑晚谣：“研究计划写得怎么样了？”
　　程幼宁：“大纲差不多了。”
　　岑晚谣：“加油，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程幼宁：“嗯。”
　　两人本以为彭渭还会有什么动作，结果意外地相安无事，直到□□出院，彭渭都没再和岑晚谣有过什么私下接触。
　　岑晚谣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想到会在餐厅外遇到彭渭。
　　岑晚谣结束了一个轮班，程幼宁给她定了餐厅，打算一起线上共进晚餐。
　　岑晚谣刚走进餐厅，彭渭就推门而入。
　　彭渭：“岑医生？好巧啊，一个人？”
　　岑晚谣：“嗯。”
　　彭渭：“真巧，我刚被人放了鸽子，不如赏个脸让我请您？”
　　岑晚谣：“我习惯独自用餐。”
　　彭渭表示理解。
　　程幼宁定的是包厢，岑晚谣如约和她视频共进晚餐。
　　岑晚谣一接通跟她说了遇到彭渭的事，话音刚落，服务生就敲门送来一瓶红酒。
　　自然是彭渭送来的。
　　程幼宁倒是不惊奇，当年他追她，也是这些套路。
　　彭渭这个人真的很复杂，他总是容易对独立强势的女性产生好感，例如当年对成绩优异的程幼宁，但他又会在恋爱后期望她变得如贤妻良母般温婉，而程幼宁正是在对这一切的顺从中，逐渐杀死了她自己。
　　岑晚谣这样得好，怎么可以被如此玷污。程幼宁想了想，就感到愤怒且恶心。
　　程幼宁：“我想和他谈一谈，你介意吗。”
　　岑晚谣：“我不介意，但是，你想要坦白我们的关系吗？”
　　程幼宁：“我不想。”
　　她不想要岑晚谣承担任何风险。
　　岑晚谣：“但我想，你怕吗？”
　　程幼宁不怕，她从没害怕过。
　　程幼宁：“如果你想，我当然不怕。彭渭倒也不是会乱嚼舌根的人，他在追求人方面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和死缠烂打，说清楚确实比较好。”
　　商量过后，岑晚谣让服务生请来了彭渭。进来时彭渭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果不其然”。
　　程幼宁说得对，彭渭是有些盲目自信在身上的。
　　程幼宁：“彭渭，好久不见。”
　　彭渭听到桌上的手机传来熟悉的声音，和屏幕上那熟悉的面孔，那份自信从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他们都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
　　彭渭：“你们……认识？”
　　岑晚谣表示自然是。
　　彭渭：“岑医生前段时间帮了我一些忙，我只是表示一些感谢而已，没别的什么意思。”
　　作为商人的本能，彭渭很擅长将一切暧昧化处理。
　　此刻程幼宁和岑晚谣都深刻体会到，沟通是保持感情和谐稳定最重要的因素。
　　程幼宁：“我听姐姐说了，阿姨恢复得还好吗。”
　　她叫她姐姐。
　　彭渭自以为摸清了两人关系。
　　彭渭：“恢复得很好。多亏了岑医生。”
　　程幼宁：“那就好。”
　　彭渭：“那我就不打扰了，这瓶酒也就是一点小心意，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岑晚谣：“我就不留客了，我和宁宁一有空都是约好了要一起吃饭的，再聊下去我们宁宁要饿坏了，再说，跟你多聊，我怕我们宁宁会吃醋呢。彭先生的心意我领了，都是些本职内的工作，酒您拿走吧，我开车过来的。”
　　她叫她宁宁，她说她会吃醋。
　　一瞬间，彭渭的脸上轮转着许多情绪。
　　程幼宁知道岑晚谣是铁了心要彭渭不好过了。
　　她除了奉陪，自然还是奉陪。
　　程幼宁无缝调整了一下情绪，换了从未有过的声线开了腔。
　　程幼宁：“姐姐，我知道，工作的事情，没办法嘛，谁让姐姐医术太高明了呢。宁宁会懂事，不会生气的，不过，还是会有点点难过，有点点失落，所以姐姐可不可以花点时间哄哄宁宁啊。”
　　岑晚谣：“好。”
　　彭渭几乎是落荒而逃。
　　程幼宁从未对彭渭撒过娇，尽管这是他所期盼的，却不是她愿意对他做的。
　　彭渭方一出门，程幼宁就连着脖子根红了个透。
　　岑晚谣憋笑憋出了泪花。
　　程幼宁：“你别笑了，求求你了，好晚宝。”
　　程幼宁要羞愧死了。
　　岑晚谣：“晚上回去好好哄哄你。”
　　程幼宁下定决心，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哄哄”岑晚谣。
　　*原发性三叉神经痛，一种常见的脑神经疾病，可采用口服药物或手术治疗。
　　*显微血管减压术，通过外科方法解除血管压迫，从而缓解疼痛。微创手术，预后良好。

第 27 章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程幼宁收到了来自彭渭的添加好友请求。
　　彭渭：我们聊聊吧。
　　程幼宁没有拒绝。
　　当初走的仓皇，她想现在是时候给他们死去的这段感情来一个了结了。
　　电话接通后，两人相对沉默了很久，终于是程幼宁先开了口。
　　程幼宁：“说吧，想聊什么？”
　　彭渭：“你……还好吗？”
　　程幼宁：“我很好。”
　　彭渭：“你和岑医生……是……”
　　程幼宁：“是。”
　　彭渭：“所以你以前就是？”
　　程幼宁：“不是。但是，彭渭，人是会变的。”
　　彭渭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他当初也是对她许下过山盟海誓，如今不也变成了相对无言。
　　程幼宁：“彭渭，你若是想谈什么，就快些说，我跟她还有约。”
　　彭渭：“你还真是挺冷漠的，呦呦，这五年的感情你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程幼宁：“别再那样叫我了，不合适。”
　　彭渭总是这样，总是很自然地把问题推给她。
　　程幼宁：“彭渭，S市很大吗？大到你真的想找我，会找不到吗？况且先放弃、先躲出去的人是你不是吗？”
　　彭渭一直都是这样，每当两人有什么矛盾时，彭渭总是能给自己找一个恰好的理由开脱，先躲出去，留程幼宁独自消化。
　　而这样的消化逐渐变为习惯，程幼宁也不再期许彭渭能够与她共同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彭渭：“程幼宁，我爱你，即便是现在，我也依旧爱你。”
　　程幼宁不知道彭渭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样一句话的，尤其是在刚刚搭讪岑晚谣失败之后，他竟能如此坦然地继续说出这句话。
　　彭渭：“可是我们没法在一起，这会害了你。”
　　程幼宁：“彭渭，你的爱是什么？你所认为的爱我是什么？”
　　彭渭：“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年你好像越来越没有上进心了。你成天呆在家里，做着家务，不再像以前永远有目标。我很担心这样继续下去你会……我想只有离开我，你才会变成以前那样的你。我只是想要你变成曾经那样，独立又自信的样子。”
　　程幼宁笑了，“彭渭，你可太贪心了，你喜欢以前独立、自由的我，又期望我能像个小女生一样温婉贴心爱撒娇。彭渭，喜欢可以是自由的、独立的，而相爱绝不是。两条平行线无论怎么努力，最终也不过是平行线罢了。我曾经无数次询问你，关于将来的打算，或是我们应该做的决定，你只是会说‘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了，无论怎样我都会支持你’。”
　　彭渭：“我不想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程幼宁：“逼迫，什么是逼迫？我所期盼的家庭关系是凡事可以共同商议，或许会有分歧，也或许最终并不会采纳对方的建议，但所有的决定，都应该是在双方知情的前提下。和谐的家庭关系下不应该出现□□者和独断者，然而最可怕的是，你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其实你只是不想承担做出决定的后果不是吗？一旦参与了决策，就必然要承担可能会导致失败的风险，你只是想把自己撇干净不是吗？你不觉得这才是一种冷暴力般的折磨吗？”
　　彭渭：“那你呢。你真的爱过我吗？”
　　程幼宁：“我必须承认，我没有那么爱你，彭渭，我向你道歉，这是我的错。我曾经觉得我是爱你的，但其实并不是。我过去以为这样平凡、毫无波澜的生活，就是人世间爱情该有的样子，所以我妥协了，错以为这是对的。但我最近明白了，不是这样的彭渭，真正的爱情是会有激情的。”
　　彭渭：“是因为她吗？”
　　程幼宁：“是。”
　　是岑晚谣点燃了她。
　　她爱她，对她拥有激情，有欲望。
　　她想要给她所有自己的一切，也想得到她所有的一切。
　　这就是爱情最原始、最本真、最□□的模样。
　　而这些情绪她对彭渭都曾未曾有过。
　　程幼宁：“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彭渭，你不觉得你一直在追逐一些影子吗，无论是当年的我，还是现在的岑晚谣，你所追逐的其实是你母亲那样强势能成为家庭支柱的身影。”
　　彭渭：“你明知道我厌恶她！”
　　程幼宁知道，彭渭与父母关系并不算好。
　　彭渭的母亲比起他父亲，是位成功太多的商人，是家庭的经济支柱，一位家庭的□□者、掌权者，对自己和他人一样严格。
　　程幼宁：“你不厌恶她，你只是恐惧她，并且习惯于臣服她，也因此而产生家庭关系的安全感，又想挑战、征服她。我其实跳出这段关系才终于看明白你为何对于家庭关系如此如此矛盾，你渴望一位强势伴侣的庇佑，像你母亲那样给你安全感，又带着征服欲，在内心里期盼这样一位家庭的掌权者能被你折服。但是彭渭，我是我自己，只是我自己，凭什么要成为你家庭关系游戏里的玩物呢。人们常常会把感情的失败归结于不够合适，其实哪有什么不合适呢，不过是不够相爱，不愿经营罢了。我们的感情归根结底，并非因爱而起，也最终会因不爱而消亡，没什么值得不甘或眷恋的。我今天同意和你谈谈，只是想把事情都说开，让我们这段感情好聚好散，也为我犯下的过错道歉，也希望你今后能如愿找到真正能够相爱的人。就这样吧，我们就当从未认识过，今后对面也作不相识，对彼此都好。”
　　程幼宁再次将彭渭从好友列表里删除，按下确认键的那一瞬间，她和彭渭的一切，终于在他们的生命里真正死去了。

第 28 章
　　程幼宁坐在屏幕前，心情比当初面试时还要忐忑。
　　屏幕里是一张温和从容的面庞，程幼宁想象着，等岑晚谣再过30年，是否也会是这样的表情，看着某个人，用这带着慈祥的微笑，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屏幕里是她的导师覃美伶女士——国内交互设计行业先锋级人物，年过半百依旧人美声柔，但答辩时杀人不眨眼，S大有名的玉面阎罗王，笑得像座菩萨，送你走时像座佛。
　　程幼宁只觉得自己是那笼里的鸡鸭，案板上的鱼肉，如今只待决定生死去留。
　　她死死盯着屏幕里覃女士的嘴，看那微微开合的缝隙，脑海里回荡着覃女士固有的温柔声线，
　　“我不同意。”，她一定会这样说，扼杀她幼小的学术萌芽。
　　覃美伶：“我可以同意。”
　　程幼宁瞪圆了眼睛。
　　覃美伶：“我可以批准你的研究计划，但是有些话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但是”虽迟但到。
　　程幼宁：“您说。”
　　覃美伶：“我反复阅读了你的研究计划书，虽然很多部分还很模糊，但确实是个新颖的课题，我认为也很有研究意义。但是，你既然已经入学，必然知道博士毕业没有那么轻松，是有一定期刊发表数量和质量要求的。关于你的研究计划，第一部分的理论数据的取得需要通过团队合作，那么团队的组建以及经费取得，需要通过各项申请和审查批准。而理论数据取得后的结果发表是否能以你为第一作者，还需要进行沟通确认。其次，课题新颖的同时也意味着，是否有足够多的期刊愿意接纳这项研究，能否在在学期间内达到发表数量等，都值得考量。最后，以我个人经验来说，即便这个项目能够通过审批立项，拿到的经费也不会太多，很可能需要你自掏腰包来填充不足经费，你是否有这个心理准备。”
　　程幼宁：“您说的我都会认真考虑。”
　　覃美伶：“你才刚刚入学，也不必太着急，可以多换一些方向思考思考。”
　　程幼宁：“好的，谢谢老师。”
　　覃美伶：“我其实对于你的研究计划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研究残障者辅助设计吗？比起你现在的课题来说，无论是审查立项还是发表毕业，都要轻松很多，怎么突然就改变研究方向了？”
　　程幼宁：“就，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受了些启发。”
　　覃美伶：“有灵感是好事，人越是年轻，越容易灵光一现，但学术不是天马行空，也不能说什么就来什么，我还是建议你再多想想，从经验来看，如果说要想顺利毕业，当然还是延续你之前的课题比较稳妥。但凡事都得取舍，有得必然有失，这里头的权衡，还得看你自己。”
　　取与舍。
　　程幼宁：“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覃美伶：“嗯。”
　　程幼宁：“前段时间，有人问我，我所认为的博士生活是怎样的。在老师看来，博士研究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覃美伶笑了，“要是说这个，在我们看来，你们都不过是孩子。”。
　　覃美伶：“说你们不过是孩子，是从年龄上也是从学术上，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即使如何稚嫩，你们最终会压倒我们，然后再被新生者征服。无论是搞科研还是生活，都一样。知道的越多能想到的就反而越少，否定总比肯定多，所以年轻人总嫌我们唠叨。知道的太多，怕的就越多，能做的就越少。”
　　程幼宁：“那老师认为学位与研究有关吗？”
　　覃美伶：“我认为有关系。说到这个，我倒不介意跟你谈谈研究的本质是什么。研究本身很简单——发现问题，提出问题，描述问题，解决或者总结问题，这样一项活动，连2、3岁的孩童都会做。比如从没见过完整苹果的孩子发现了一颗完整的苹果，他们会本能地提出问题——这是什么？然后他们会触摸它，闻它的味道，然后咬一口，最后得出结论，一颗果子，很甜，可以食用。而科研活动与此并无本质不同，不过是研究的问题更庞大、复杂，仅此而已。学位，或者说荣誉，它的存在是对科研结果的一种证明与激励，它能使科研活动更加正当、规范化。我们都听说过各种耸人听闻的“疯狂科学家”，大学的学位，不仅仅是一张证明书，更是对研究行为的一种约束和对研究者以及研究对象的保护。但是，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有得必有失。在大学进行科研活动，就意味着必须遵循其规章制度以及一些可见与不可见的“原则”，这也意味着，研究活动从某种意义上被规范和约束。因此，我个人从不认为为了追逐学术理想放弃学位的研究者是失败的，相反我认为只要一切研究活动在不违反人类道德基准，研究者与研究对象身心健康得到保护的前提下进行，就是值得尊重并理解的。这也是我愿意批准你的研究计划的原因，即使我认为它可能成为你取得学位的阻碍。我无法代替我的学生做决定，我只能以我的经验告诉他们，每一步行动的得与失，然后引导他们做出取舍。”
　　覃美伶收起严肃的表情对程幼宁放松地笑了笑，“孩子，我不得不对你坦白，在这许多年中的许多次，有许多优秀的年轻人在面对取舍时做出了与我所权衡利弊后截然相反的决定，他们之中的成功者远比我所想的要多。所以，对学术研究来说每个人都是同样的，你与我同样是无知而天真的孩童，谁都无法预知结果，绝大多时候，我们都只能遵从本能行动。所以，去选择你内心真正渴望的，反正最后我们总会失去一些，才能得到一些。”
　　与覃美伶谈完，抬眼窗外是日影西斜。
　　日薄西山。
　　人们常说残阳似血，虽鲜艳却总有些惨然，而黎明是朝霞暖暖，日出东升，万物将醒。
　　程幼宁偏爱晚霞多一些，红得够热烈，仿佛将一切生命力在最后一刻燃灼。
　　夜晚是属于研究和探索者的。
　　黎明终归会如期而来。

第 29 章
　　研究计划落定，程幼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旅行。
　　五一连着双休，有整整九天假期，再加上后面三天没课，所以她有十二天假期。
　　十二天，她决定去旅行。
　　毕竟整理心绪的最好方式，就是去旅行。
　　在出发之前，她买了一台GoPro，她要记录下一切，给岑晚谣看。
　　除了GoPro，还买了一本《小仓百人一首》。
　　程幼宁突发奇想，想以一个流浪诗人的身份去旅行。
　　尽管她从不写诗也不会写诗，也没被流放。
　　顶多就是可能拿不到学位而已。
　　但是她现在就想要这么做。
　　离开东京的第一站是静冈，骏河湾西岸的田子浦港口。
　　程幼宁生于山麓小镇，S市虽说临海，但过于现代而繁华，于她而言，港口是陌生而好奇的。
　　程幼宁想象中，港口应该是繁忙的，有船只，有渔民和孩子，有翱翔的海鸥，还有等在岸边的三两只犬猫。可似有些出师不利，她到达港口时是阴天，阴霾得一丝阳光都没有，五月的海风咸腥带着猛烈的凉意，目之所及只有防波堤，一个个卧在海岸连成一片，却始终是一个个孤独的个体。
　　脚下是沙砾，不似她想象中金灿灿而柔软，是粗糙且灰白的，夹杂着破损的贝壳残骸，踩上去会发出不悦耳的嘎吱声。
　　抬头看只有乌云。
　　海岸长的看不到边。
　　天气好的时候，这里可以看到富士山。山部赤人曾在这里眺望过，富士山那披着洁白衣衫般的雪顶。而亲眼所见时只有逼近海平面的厚重云层，和三两人擦肩而过，言语间大约说着的是“来得不是时候。”
　　程幼宁却不觉得沮丧。
　　她向来在这方面想得开，见着什么便是什么，只要未曾见过，哪一样不是景，更何况人生还很长，总有再来的机会。
　　离开港口坐上电车转夜行巴士，简单和岑晚谣道晚安，没有回应。
　　程幼宁已经习惯了岑晚谣的不回应，却不会感到不安或不快。
　　夜行巴士12点准时熄灯，并不是程幼宁作息里的入睡时间。
　　她曾在深夜里等待过，也曾与人缠绵。
　　夜行巴士的费用低廉，她想象过是否会像纪录片里最低廉的绿皮火车，充斥着人世间的无奈与酸楚。而当她搭上这辆深夜巴士，有她这样的游浪者，出差途中的职员，你侬我侬的恋人，刚刚经历一场奔跑终于赶上车开始交谈欢笑的年轻人，还有对待每个人都一样温和的车掌。她在这空间里读到的是宁静与平和。
　　程幼宁悄悄掀开了点窗帘，看乌云远去，高速路上擦肩而过的车辆，还有星月交辉，在不知不觉中睡去，醒来已是晨光曦然。
　　她到了奈良。
　　小仓百人一首里关于奈良的诗有九首，奈良吸引她的绝不是鹿而已。
　　但奈良公园并不远，她可以先去看一眼鹿。
　　岑晚谣此时正好下了班，可以与她一起看鹿。
　　程幼宁捏着一捆鹿饼，举着手机四下扫了一遍，像个昏聩君王，“给你看看朕的跑鹿场，爱妃选一只，朕赐它这上等鹿饼！”
　　岑晚谣被她晃得眼花，正要开口说随便哪只都行，只听程幼宁“啊”的一声惨叫，真就开始“跑路”了。
　　鹿，食草动物，大眼睛长睫毛，但是有蹄子和长角，咬人也真的很疼。
　　程幼宁委屈巴巴捏着自己被口水洇湿的衣角，庆幸她把GoPro戴在肩上，不然只怕也要被生吞了去。
　　程幼宁：“朕决定了，朕的后花园只能养兔子，鹿，绝对不行。”
　　岑晚谣懒得跟她说，兔子饿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从奈良公园出发坐40分钟电车，来到生驹山脚下，眼前的河流是大和川，诗人们叫它龙田川。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闻。枫染龙田川，潺潺流水深。*
　　传说诗人在原业平有位白月光藤原高子，两人相识于一场宫廷宴会，藤原高子一舞倾城，在原业平一见倾心。但两人的爱情不被允许，藤原高子难逃入宫为妃的命运，于是两人约定私奔。私奔当日藤原高子穿着一身红衣，在原业平最爱的那身。两人飞奔至山林，在原业平突然停了下来，在山林里与爱人拥吻，最终放弃了私奔，将藤原高子送回了兄长身边，自己因此惨遭贬黜。多年之后在原业平回到宫中，在宴会上看到已是皇后的藤原高子身后的屏风上绘着红叶尽染龙田川的景象，作此赞歌。此诗一出便拔得当日头筹，人们只道诗歌好，却不知在原业平写得并非是龙田川，而是自己即便无法相守相伴却依旧缠绵悱恻的热恋，并非是那飘落龙田川上鲜红热烈的枫叶，而是永隽于心的那袭红衣。
　　而说到在原业平，可不是什么坚贞纯情少年，史籍文献中记载的在原业平，色若春晓，放荡不羁，处处留情。但也有说，在原业平在藤原高子之后一改前习，再无风流。关于那场私奔，又说在原业平不舍恋人从此与自己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也有说富家公子终归胆小懦弱、畏惧权势的。*
　　五月的龙田川，两岸枫树青翠，河水潺鸣，风和日丽。程幼宁只能想象，这里十一月时的样子，和去年十一月和岑晚谣初次约会时的那袭红衣。
　　程幼宁拾了几枚绿叶夹进书里，在山下小店里吃了一碗素面，乘电车前往南浦町，在电车上小眠片刻。
　　走出站，越过田地，尽头隆起的是香久山。此时正是春尽夏初之时，山野苍翠。传说香久山上有一种会开出洁白小花的植物，因此夏初时远远看去，仿佛山林间晒满了洁白衣衫。不知是时过境迁还是时节不对，程幼宁只看到翠绿，并无衣衫。她无意久留，在山麓下吹了片刻风，便匆匆再次踏上行程。
　　她在电车上路过吉野町，路过大峰山脈，可惜樱花已谢，否则她会稍作停留。
　　和歌山，程幼宁最初知道这个地方，是听说橘子特别好吃。
　　程幼宁很喜欢吃水果，各种水果，尤其是甜橘子。冬日里午后，她坐在飘窗上时，岑晚谣总会给她端一盘水果。她记得她们第二次约会的那个午后，橘子很甜很甜，甜到她心里痒痒。
　　今夜要停留的地方，叫做由良町，是和歌山县的一个临海小城。
　　程幼宁赶在日落之前，站在了由良海岸边。礁石，层林起伏的礁石之间，是一轮红日，是她觉得最美的颜色。
　　欲渡由良峡，舟楫无影踪。飘飘何处去，如陷恋情中。*
　　怀才不遇，生死别离，无论古今。
　　程幼宁看海与夕阳，看浪潮，看远方。
　　她无数次慨叹自己与岑晚谣相识太晚，恨自己走过的弯路，如今站在这海峡边默念这首和歌，方才醒悟。
　　无谓早晚，无谓时空，当与她相爱，一切都刚刚正好。
　　虽暂且天各一方，但终会翻山越海。
　　生而有此，再无苛求。
　　程幼宁将那唐红的一轮托在掌心，拍了一张给岑晚谣发了过去。
　　*出自《小仓百人一首——日本古典和歌解析》刘德润译本
　　原文：ちはやぶる、神代も聞かず、竜田川、からくれないに、水くくるとは——在原业平朝臣
　　*关于在原业平和藤原高子的事迹，有诸多说法，斯人已逝，史无定论，我只是选了自己喜欢的说法来写。
　　*出自《小仓百人一首——日本古典和歌解析》刘德润译本
　　原文：由良の門を、渡る舟人、かぢをたえ、ゆくへも知らぬ、恋の道かな——曾弥好忠

第 30 章
　　在日本旅行，必不可少的自然是温泉旅馆。
　　程幼宁精挑细选了一家可以看到海，有私汤的温泉旅馆。
　　晚饭是海鲜丼和鲷鱼锅，配一小份杏仁豆腐作为甜点，程幼宁吃得很饱，边吹海风边消化了好久，才起身去泡温泉。
　　岑晚谣今天值夜班，在值班室里看文献。
　　对于程幼宁那句“我要去泡温泉了”，岑医生只是“嗯”了一下，头都没抬。
　　私汤，自然带手机进去是没关系的，不仅如此，程幼宁还带了GoPro进去。
　　程幼宁四下里寻找了一个好角度，将手机卡在假山之间，GoPro放在一旁，转身将自己脱了个干净。
　　岑晚谣正在纠结一些学术问题，程幼宁那句话她只是本能做出回应，并没听进去。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毕竟她工作中和程幼宁课堂以外的时间，两人基本都连着线，哪怕只是各做各的事。
　　于是当岑晚谣抬起头放松了一下肩颈，视线落在屏幕上时，是水汽中若隐若现的身体和程幼宁绯红的侧脸，越过水声能听到的，是一些声音。
　　岑晚谣“哐当”起身将笔记本虚掩了起来，起身锁了门。
　　程小狗是故意的。
　　她当然是故意的。
　　程幼宁听见声响，看到屏幕一黑，过了一会儿，岑晚谣才出现在屏幕里。
　　程幼宁：“你回来啦。”
　　声音里带着黏腻。
　　程幼宁：“我好想你啊，晚宝。”
　　她看着她，爱抚着自己，渴求着。
　　不够，没有她的话，就不够。
　　程幼宁的声音颤颤，“怎么办，晚宝，我好想你啊。”
　　岑晚谣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将两道房门紧紧锁死。
　　岑晚谣：“我陪你。”
　　她和她隔着屏幕对望，眼里尽是爱意。
　　旅行的第三天，程幼宁起得稍晚了一些，又简单泡了个温泉，换了衣服才出发。
　　第四站是京都，程幼宁喜爱的古都。
　　在去往京都市的途中，她路过喜撰山。
　　曾经这里被叫做宇治山，因为喜撰法师曾在这里隐居，现在人们叫它喜撰山。
　　程幼宁自幼随母亲读诗，读诗人，无论古今中外，但凡写点东西搞点文艺的，都喜欢来隐居避世那一套。
　　喜撰山不高，也就400来米，程幼宁想拍点照发给岑晚谣，发现信号太差。
　　或许古人可以，在这里写写诗、作作画，访客或许一年不过一二，自耕自种。
　　而今这山不再是哪一个人的山，想要住下，需要申请、审批。耕种？破坏生态环境是要被处罚的。如今想要隐居，得要买一块地，一座山，或是一个小岛，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这笔钱她要攒多少年？或许大半辈子，等她攒够了钱，她或许已经太老了，砍不动树，劈不动柴，她需要请护工来照顾自己，比起山里，养老院才是更适合她的归宿。但好在，在养老院里她也可以写诗、作画，兴许还能拿个奖。
　　幽深人不解，反谓忧愁山。*
　　她想隐居者到底为何来到此地，为何留在此地。
　　也许并非人间释然，并非看破红尘，并非愤世嫉俗，只是这里舒服，这午后的清风舒服，这林间树叶婆娑的声音舒服，这鸟儿的啼鸣舒服。
　　只是想要一方净土。
　　可这一方净土千金难求，她若想隐世，净土又将在何方。
　　程幼宁摇了摇头，大口呼吸这林间清香的空气。
　　她才不想隐世。
　　她可不是什么真正的流浪诗人和大隐智者。
　　她是这芸芸众生之中的俗客。
　　她有家可归 。
　　她盼望归家。
　　那便是她的净土。
　　程幼宁起身拍拍一屁股的尘土，翻过这一页，去往京都。
　　等到了京都，已是夜幕时分。
　　今宵何所恋，夜半月中天。*
　　京都，平安京，曾经的皇都，也曾经历朝代更迭，程幼宁想这新月之下，有过悲愤与慨叹，欢泪与哀泣。
　　只是甫一到站，被这现代化的落差，情绪撞了个粉粹。
　　京都站有多繁华，是钢筋混凝土和霓虹灯，是夜幕已垂依旧人流攒动，是她见过无数次和许多个的大都会。
　　人啊，总是这样，好像看起来越高科技越智能的东西就越高昂，却不知雕梁画栋与湖光山色才是真的昂贵。
　　程幼宁叹了口气，拖着行李出了站。
　　原本不确定今天是否能顺利赶到京都，程幼宁没有提前预定今天住宿的地方，就近在车站附近的宾馆住下，将前两天换下的衣服都清洗烘干了，已经是夜里10点多。
　　程幼宁打算去觅食，没有什么比深夜的居酒屋更诱人的了。
　　祇園，距离京都站最近，最有京都味的地方。
　　当出租车在这里停下，会产生一种错乱感，仿佛自己是这时空的乱入者。
　　木屋小巷，凭栏灯笼，花见小路见的是少女们一身繁花似锦，是柔和的光与影。
　　微风中柳叶轻舞。
　　程幼宁提前和岑晚谣道了晚安。
　　今晚她不是热恋中人，是这深夜的只影客。
　　她掀开一扇垂帘，探身而入。
　　即使夜深，这里依旧热闹，有三两谈笑的，也有她这样形影单只的。
　　程幼宁在吧台席坐下，点了两个小菜，几根串和一杯日本酒。
　　味道很好，带着烟火气，日本酒暖胃也贴心，刚刚正好。
　　负责料理的是老板，老板娘负责点单、传菜和照顾客人。店里似是熟客多，她这样的新鲜客自然是十分打眼。
　　老板娘大约60出头，微胖，皮肤却很好，她笑着问程幼宁从哪里来打算去哪里，还夸程幼宁长得好看。
　　程幼宁遇到过许多这样的老妇人，在各种商店或是料理店里，她们总是带着和善的笑容，夸她长得好看。她也曾想过，这不过是一种营销和揽客手段罢了，但是她们的言语中毫无刻意，让人不得不信服这一声夸奖是发自她们心底的，也不得不因此感到温暖与欣喜。
　　能够自然而然地夸奖别人，和能够坦率地表达爱意，都是难能可贵的美好品质。
　　她还未曾告诉岑晚谣她有多爱她，也未曾告诉岑晚谣，她是她在这人间遇见过的，最最美好。
　　酒足饭饱，离开小店时下起了小雨，街道上飘萦着水汽，雾蒙蒙的，却无半分寒意，像是她渴望与她相见，向她叙说爱意的心情。
　　*出自《小仓百人一首——日本古典和歌解析》刘德润译本
　　原文：わが庵は、都の辰巳、しかぞ住む、世をうぢ山と、人はいふなり——喜撰法师
　　*出自《小仓百人一首——日本古典和歌解析》刘德润译本
　　原文：心にも、あらでうき世に、ながらへば、恋しかるべき、夜半の月かな——三条院

第 31 章
　　程幼宁原本计划在京都停留两天，因为岑晚谣说她也来过这里，但是当她询问岑晚谣对京都有什么印象时，岑晚谣回答，“学会发表，医科大学还有，手术，做了好两场疑难杂症，我现在还留着当初的记录。”
　　风情万种的是岑晚谣，而岑医生是不解风情的。
　　程幼宁想，下次有机会，再和岑晚谣来一次吧，毕竟京都的小街小巷，是满怀柔情的。
　　她打开地图看了看，决定为这多出来的两天增加两个停留点——明石和姬路。
　　《小仓百人一首》里没有提到明石和姬路，但明石是光源氏*的流放之地，而姬路城，是日本首个世界文化遗产。
　　程幼宁在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穿越了明石海峡大桥，出租车的车窗外，是海，海面风平浪静。
　　明石海峡大桥，目前世界上跨距最大的桥梁及悬索桥，曾经风浪险恶无法横渡的海峡，如今只需要几分钟，便能从轻松跨越，仿佛那些分别、思恋、怨恨和哀恸都是一场虚空。
　　程幼宁站在江埼灯塔上看到的只有阳光明媚和平静的海，山林与草的绿，海与天空的蓝，和云的洁白。
　　再次穿越大桥回到明石市，她打算在海滨公园的一家咖啡店喝个下午茶，看着海，跟岑晚谣视频了一会，起身准备去个洗手间再出发。
　　打开卫生间大门的时候，她仿佛以为自己魂穿了浦岛太郎＊。
　　这是个和水族馆别无二致的卫生间。
　　人类或许想过用科技坐任何大胆创新，程幼宁也不是没看过什么水下宾馆的宣传大片，而当她真的坐在这里，看着一群鱼游来荡去，解决不得不解决的生理问题，体验感绝对没那么好，她想即便是龙女，这种时候也还是需要一些隐私的。
　　好在龙宫一游归来，陆地上也只过去了几分钟。
　　程幼宁决定在播磨町过夜，第二天起身去姬路城。没有车使她的行程有些令人疲惫，是时候稍作休息了。播磨町临接濑户内海，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海滨旅馆，程幼宁选了个海景好的。
　　岑晚谣原本今天是休息，结果来了紧急手术，程幼宁与她约定好一起看海与夕阳，现下只好作罢。
　　程幼宁像光源氏一样在月色下远眺大海，思念她身在远方的“紫姬”，但她又与光源氏不同，她心中只有一人，只深爱那一人。
　　看海的约定虽然作罢，但终于岑晚谣是轮休了，她们可以一起看看姬路城*。
　　姬路城，曾经属于日本战国时代最后一位公主——德川千姬。姬路城通体雪白，飞檐如白鹭展翅，因此又被称为“白鹭城”。程幼宁带着岑晚谣拾级而上，穿过宽敞却阴沉的一楼再层层往上，越往上越是狭窄，却在冲破了围墙与高树后逐渐明亮。
　　她们透过窗棱俯视这座城宇，猜想这座城和城中人的故事，慨叹物是人非。
　　财富和荣耀都非她们所求，抛却一切，她们想要拥有一生的不过是彼此而已。
　　她们从姬路城出发，乘电车去往鸟取。整整4个小时的路程。
　　电车里她们偶尔轻声交谈，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彼此，看着窗外，偶尔在看到自己心仪的风景时敲敲屏幕示意。
　　到达鸟取已是入夜，她们和往常一样，一起吃饭一同入眠。
　　程幼宁：“我这样带着你到处走，好像养了个虚拟女友。”
　　岑晚谣：“少点实感。”
　　程幼宁决意在旅行后飞速投身研究活动中。
　　早起便是登山。
　　虽说是登山，稻叶山不过也就200多米高。可它却也是被许多诗人歌咏过的山脉，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小仓百人一首》里的第十六首，中纳言行平所写的“我下因幡道，松涛闻满山。诸君劳久候，几欲再回还。”*
　　离别之我如此山林之松，若君呼唤，我便归来。
　　更有趣的是，这首和歌在日本传说中，又被传为“猫之咒语”，据说家里若是有猫咪走失，只要将这首诗写下贴在玄关处，消失的猫就会走回来。
　　曾晚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不知道这咒语对小狗是否有用。
　　她想今后若是自己思念她一次，就写一遍。
　　若是她的小狗不归家，她就数着纸张的枚数，等她回来了，好好向她讨要。
　　岑晚谣的休息日再次被打断，程幼宁只好独自继续行程。
　　程幼宁从稻叶山出发坐电车到境港停留一夜，早晨出发坐汽船去隠岐岛。
　　隆冬时节遭遇流放，小野篁*曾在此流诗歌一首：
　　我向茫茫岛上行，生涯从此类浮萍。孤舟一棹成千里，借语渔夫告友朋。*
　　程幼宁将这次旅途定义为“诗人之流浪”，却在沿途见了许多风景。
　　她以失意者的心态出发，却见了许多波澜壮阔和柔情爱意。
　　她想起覃美伶的话：
　　“我们总会失去一些，才能得到一些。”
　　所以何必患得患失，焉知所失非福。
　　程幼宁从隐岐岛归来，心绪开阔了许多。
　　她在傍晚拜访出云大社。
　　程幼宁不信奉什么神明佛祖观音，却怀有敬意。
　　她觉得一切未知的都值得尊敬。
　　出云，被称为众神之国，而众神聚集之地，便是这出云大社。
　　背靠八云山，千木入云霄。
　　她读过古今中外的神明传说，知晓神明间也有高低贵贱，也有得意失意，况且她一介凡人之躯。
　　尽人事听天命，没什么好丢脸的。
　　她在神社脚下的旅社里度过一夜，呼吸着这有神明护佑的空气，在晨光薄曦之时起航，去往她旅行的最后一站——新宫町。
　　程幼宁在出发前，将那本《小仓百人一首》放在车站的长椅上，等下一个有缘人，续写它的生命。
　　她在新宫渔港乘船去相岛，日本最有名的猫岛。
　　这座岛上岛民不过约300，却有100多只猫。
　　可谓是猫奴天堂。
　　程幼宁爱猫，彭渭却讨厌一切带毛的东西。
　　他们曾经养了两缸金鱼，程幼宁常常忘记给它们喂食。
　　比起撒泼傲娇的，她实在不擅长与不声不响的打交道。
　　五月的海风和阳光正正好。
　　这里的猫咪一点都不怕人。
　　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在栈桥上，在礁石旁，在海岸边，在汽车顶上，在屋檐上，在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舒展着自己，清理毛发，或者互相打闹，或者交耳亲昵。
　　程幼宁看每一只猫都像岑晚谣，优雅又骄傲，但是在阳光下也会翻出肚皮，也会在夕阳下跟在你身后扭着小腰甩着尾巴散步。
　　偶尔也会傻傻地摔了一跤，但翻身起来后，脸上必然装作云淡风轻，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又好像错的都是你。
　　程幼宁抱着一只小白猫直到最后一班船，才离开这座岛。
　　整整九天。
　　从东京到福冈，跨越了半个日本本岛，与无数诗人、行人擦肩而过。
　　她在深夜乘上一只巨大的钢筋铁鸟，流浪诗人的一切留在她记忆和肩上的GoPro录像里。
　　她要归家了。
　　＊光源氏的故事：光源氏是是日本平安时代女性文学家紫式部的著作《源氏物语》的男主角。小说中光源氏是天皇与一名地位低下的侍女生下的皇子，自幼貌美惊人、才华横溢、光彩照人，因此也被称为“光华公子”。光源氏不仅貌美，还多情，但他的多情并非简单的喜新厌旧，他对自己每一位情人都曾情根深种，其中最甚的要数紫姬。紫姬在八岁那年与光源氏相遇，后嫁给光源氏，是光源氏最爱的一位夫人。紫式部笔下的紫姬才貌双绝、品性气度非凡，几乎是一位堪称完美的女性。而众多夫人中唯一能与之一较高低的便是出身低微但同样聪慧优雅的明石君。明石君和光源氏的相爱带有某种浓郁的宿命色彩。明石君出生于须磨（今兵库县神户市，紧邻明石市）山野，从小被父亲以培养扬州瘦马般的目的养育长大，只盼望她能嫁给权贵。明石君在父亲的逼迫下与光源氏相见，最终嫁给光源氏诞下一女，却不得不为了女儿的前途将其过继给紫姬抚养，自己于僻静处渡过一生。光源氏与明石君相遇时正值遭遇流放须磨，而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中的紫姬。须磨处于海边偏僻之地，荒野，连夜的暴风雨、电闪雷鸣和火灾混杂着与爱人天各一方的伤痛，使得光源氏几乎想要投海自尽，在此时他梦到自己的父亲指引自己去明石浦寻找一方宁静之地。恰巧风雨之后，明石君的父亲驱船来接他入明石浦，并由此安排他与明石君相见。起初光源氏想到还在京都等待丈夫归来的紫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一安排。但在日日相处下，他最终被明石君的魅力和教养折服。
　　＊浦岛太郎，日本童话人物，原本是个渔夫，偶然救了龙宫神龟，被邀请访问龙宫，因此得到龙王女儿的款待。临别时龙女赠送给他一个宝盒，告诫他绝对不可以打开。回到家的浦岛太郎发现岸上的时间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很久，自己认识的人和一切都已然不在，因此心灰意冷，遂打开宝盒，在白烟中化为垂垂老翁。
　　＊德川千姬的故事：德川千姬是德川家康的孙女，当时战国三杰之一的丰臣秀吉人近暮年时因忌惮德川家康的野心，决议联姻，于是仅仅7岁的德川千姬仓促地结束了自己的童年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与丰臣秀吉的独子丰臣秀赖完婚，当时丰臣秀赖也不过11岁。丰臣秀吉去世后，德川家康实质掌握了国家政权，丰臣秀赖战败于德川军，德川千姬央求无果，最终丰臣秀赖与其母一同自杀身亡。此时的丰臣秀赖年仅23岁，德川千姬只有19岁。丧夫的千姬两年后又被德川家康许配给自己的家臣的长子本多忠刻。本多忠政成为姬路城城主后，德川千姬夫妇也一同入住姬路城。婚后两人育有一双子女。然而平静的生活仅仅持续了10来年，战火再起，子逝夫亡，物是人非。德川千姬最后回到娘家江户城生活，出家为尼。
　　＊出自《小仓百人一首——日本古典和歌解析》刘德润译本
　　原文：たち別れ、いなばの山の、峰に生ふる、まつとしきかば、今帰り来む。
　　＊小野篁（参议篁）的故事：传说小野篁被任命为遣唐副使乘船出发时，大使藤原常嗣将小野篁放在自己破损的船上，而藤原常嗣却要乘坐本属于小野篁的大船。小野篁认为他的行为过于霸道，且作为遣唐副使乘坐这样的船访问实在有失国之体面，因此反抗，便称病推辞未乘船，并写诗讽刺藤原常嗣。由此触怒天皇，小野篁被流放到隐岐岛。
　　＊前面我基本摘录的都是刘德润老师的译本，这首诗，我个人觉得这版放在此处更易懂。查找了很多都没找到这个译本的作者究竟是谁。个人学识浅薄，暂且放在这里，若是有哪位书友知晓出处，望在评论处赐教，我再来更正。
　　原文：わたの原、八十島かけて、漕ぎ出でぬと、人には告げよ、海人の釣り舟

第 32 章
　　从福冈到东京转机，马不停蹄坐上最后一班飞机，回S市。
　　程幼宁到家时，岑晚谣还没下夜班回家。
　　舒舒服服泡了会澡，困意顿时涌上心头，胡乱吹了吹头发就往床上一钻。
　　岑晚谣打开家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不应该出现在此刻的鞋和熟悉的旅行箱。
　　那咒语看来有用，她的流浪小狗回家了。
　　昨夜是难得的平静，岑晚谣洗漱完回房，并无睡意。
　　推开房门，暖气开得灼热，岑晚谣抬手调到了适宜的温度。
　　被窝里拱起一坨，小狗的腿儿漏了一只搭在床沿。
　　她们大多时候都是互相搂着睡，但若是程幼宁独自睡，总是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滚来滚去，很不安分。
　　是真的很像一只小狗。
　　岑晚谣把小狗的脑袋从被窝里挖出来，脸颊被暖气烘得热乎乎、红彤彤的，头发却还是半湿着，洇得枕头都有些潮湿，岑晚谣无奈地拿来吹风机给小狗吹毛。
　　程幼宁被吹风机吵醒了，岑晚谣的手指轻柔地在她的发间抖动着。
　　程幼宁伸出手环住岑晚谣。
　　程幼宁：“你回来了呀。”
　　岑晚谣：“头发都不吹干就睡。”
　　程幼宁：“我好想你啊晚宝，每天都好想你啊。”
　　程幼宁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夺过吹风机的手却有力得很。
　　最终小狗毛没吹干，小鸟的羽毛也湿了。
　　程幼宁圈着岑晚谣泡在浴缸里，用她的狗爪子丈量怀里的每一寸。
　　程幼宁：“我怎么觉得你瘦了。”
　　岑晚谣：“你才是瘦了吧。”
　　岑晚谣觉得后背硌得慌，自己好不容易养胖的小狗，出去流浪了一个月，又变得干巴巴的。
　　程幼宁：“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变结实了。”
　　岑晚谣伸手掐了程幼宁手腕一把，真就是盈盈一握。
　　岑晚谣：“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程幼宁：“什么？”
　　岑晚谣：“灵缇。”
　　程幼宁很难开心起来。
　　程幼宁喜欢猫，也不讨厌狗。但她心里觉得可爱的小动物都是蓬松的、毛绒绒、软乎乎、圆润的，小狗的话也得要是柯基、博美那种。
　　但在岑晚谣眼里，她竟然是那种细胳膊细腿一瘦条儿的。
　　岂不是一点都不可爱。
　　程幼宁觉得很委屈，却又她不服。
　　灵缇虽然瘦，但名副其实是猎犬，不但速度优异，也十分有力，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只猎物。
　　特别是怀里这只一看就娇生惯养的金丝雀。
　　听着小鸟唱得声音发颤，程小狗十分得意。
　　小别胜新婚，谁都没力气去做饭，却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程幼宁点了外卖，两人吃得很干净。
　　岑晚谣晚上还要值夜班，可吃完饭实在不适合立马躺下，程幼宁坐在床上让她靠着自己。
　　即便是坐着，岑晚谣也很快就睡着了。
　　岑晚谣的呼吸轻轻打在程幼宁的颈窝，着实让人很难坐怀不乱。
　　白日宣淫。
　　程幼宁的脑袋里只有这个词。
　　昨天她还是诗人，今天她像个浑人。
　　程幼宁在心里将马洛斯需求层次理论翻来覆去默读了无数遍。
　　岑晚谣醒来时已经舒舒服服在被窝里，却只是她自己。
　　她翻身爬起来鞋都忘了穿，推开房门，程幼宁不在。
　　客厅、书房、厨房、卫生间、浴室，都没有程幼宁。
　　程幼宁的鞋也不在，不过行李箱还在。
　　玄关的鞋柜上躺着几张纸，岑晚谣拾起来捏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
　　程幼宁提着晚饭打开门时，岑晚谣还光脚站在玄关，呆呆地看着行李箱。
　　程幼宁把晚饭放下，拉岑晚谣到餐桌边坐下，给她穿上拖鞋。
　　那双脚已是冰凉，即便地暖是开着的。
　　程幼宁：“我没走呢，只是去买晚饭而已。”
　　岑晚谣：“嗯。”
　　程幼宁从她手里拿过纸，整整三枚，满满写的都是那首诗。
　　那首呼唤流浪猫回家的咒语。
　　看得程幼宁心里发酸，她把岑晚谣搂在怀里，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
　　程幼宁：“晚宝啊，你再等一等，我会快点读完书回来的。”
　　岑晚谣：“嗯。”
　　程幼宁心里是真的软了，她曾经以为这段感情里，必然是自己爱的多一些，自己收获多一些，岑晚谣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见识的知道的都比她要多，自己哪里还能再给她什么。
　　但她的晚宝，其实比自己以为的更加需要她。
　　程幼宁轻轻捧着岑晚谣的脸，吻了又吻。
　　程幼宁：“我不会突然离开的，不管去哪，我都会先告诉你的。”
　　岑晚谣：“嗯。”
　　岑晚谣比往常更安静地吃完晚饭，然后出发去上班。
　　程幼宁陪她到车库，停好车，打算打车回家，岑晚谣却一把拉住了她。
　　岑晚谣：“今晚陪我一起吧。”
　　程幼宁：“可以吗？”
　　岑晚谣：“呆在我的休息室就好。”
　　程幼宁：“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之前的两次急诊连着医闹的事，不少人都知道了程幼宁的“表妹”身份，因此并不需要特意说明什么。
　　进了休息室，岑晚谣换上衣服去接班，程幼宁就留在休息室里。
　　岑晚谣的休息室很干净，衣柜里也不过是换洗的几件白大褂。
　　程幼宁向小狗一样凑过去嗅了嗅，是混着消毒液的岑晚谣的味道。
　　真想偷一件回家啊。
　　程幼宁正嗅得起劲，“咔哒”一声外间的门开了，她下意识“咚”地把衣柜门关上了。
　　岑晚谣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
　　程幼宁僵在衣柜门口，怎么看都很奇怪。
　　横竖流氓实锤了，程幼宁索性心一横把衣柜门拉开，指着一排白大褂开了口。
　　程幼宁：“能送我一件吗？”
　　岑晚谣走过来挑了一件最白的。
　　程幼宁宝贝得不行。
　　上半夜还算过得安宁，岑晚谣看了会病历和记录就和程幼宁一起进了被窝。
　　两人抱在一起没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程幼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电话声吵醒，岑晚谣已经在换衣服了。
　　岑晚谣：“有急诊，你继续睡。”
　　程幼宁在床上摸着身边的余温渐渐变凉，再也睡不着。
　　她过去嫌弃一些小情侣腻腻歪歪，现在却总觉得她和岑晚谣的时间不够。
　　她知道这间医院里有多少人依赖着岑晚谣，将她信奉为神明。
　　可她只心疼她的晚宝，希望她值班的每一夜都平平安安。
　　岑晚谣再回来时已经是早晨，整整6个多小时的手术。
　　岑晚谣回来一句话没说，倒在床上就睡，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程幼宁将她搂在怀里，发现她全身都是汗津津的。
　　岑晚谣很爱干净，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干干爽爽得才肯睡觉，即使被程幼宁折腾得累到不行，也要洗完澡才肯睡。
　　但现在她浑身是汗却睡得很沉。
　　程幼宁心疼坏了，从衣柜里找了毛巾又端了热水来，给岑晚谣擦汗。
　　岑晚谣像个大娃娃任她摆布。
　　岑晚谣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程幼宁怀里。
　　她下意识掀开衣服闻了闻，是干爽的味道。
　　程幼宁不但给她擦了汗，还帮她换了睡衣。
　　程幼宁察觉到岑晚谣的动静，下意识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
　　岑晚谣却推了推她。
　　程幼宁被闹醒了。
　　程幼宁：“怎么了？”
　　岑晚谣：“我没洗澡呢……”
　　程幼宁：“没事，香着呢。”
　　程幼宁闻了闻岑晚谣的颈窝。
　　岑晚谣羞得蹭一下窜出了被窝。
　　岑晚谣：“我先去洗个澡。”
　　程幼宁叹气，太爱干净真要命。
　　明明她都仔仔细细给她擦了，每一寸都。
　　岑晚谣洗完澡出来，程幼宁已经洗漱完了。
　　她刚拿出吹风机，就被程幼宁抢走，按着坐在了床上。
　　程幼宁：“我帮你吹。”
　　岑晚谣的头发又滑又软，程幼宁爱不释手。
　　收拾妥当，等岑晚谣交了班，两人吃完午饭回家，又是下午了。
　　岑晚谣今天依旧是夜班，往常这种时候，她直接就在医院呆着，免得又跑一趟。
　　但是今天她不在乎多跑一趟。
　　明天程幼宁就又要走了。
　　一进家门，岑晚谣就拽着程幼宁往卧室走。
　　之前她对程幼宁说希望她节制一些，而这两天，她几乎在渴求她压榨自己。
　　程幼宁看着她眼里还没褪去的血丝，再怎么禽兽也是不忍心的。
　　程幼宁：“我再抱着你睡一会儿，乖，你今晚还要上班呢，我心疼。”
　　岑晚谣却怎么都不肯安分。
　　程幼宁铁了心要做一次柳下惠，怎么都不依她。
　　岑晚谣折腾了一会，哼了一声推门去了浴室。
　　程幼宁有些哭笑不得，追出去哄。
　　浴室门被反锁了，程幼宁好说歹说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岑医生，穿着送她的那件白大褂。
　　程幼宁喉头一紧，仿佛知道了她要做什么。
　　岑医生站在浴室门口，纤纤玉指将白大褂的扣子一颗颗解开，是一片春光。
　　程幼宁这哪还能忍。
　　那件白大褂回到程幼宁手里的时候已经是皱巴巴的了，可她觉得更喜欢了。
　　眼见太阳又沉了下去，两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岑晚谣：“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程幼宁：“一早就得走。”
　　岑晚谣：“那我……就不送你了。”
　　程幼宁：“好。”
　　她们都一样不擅长面对离别。
　　程幼宁仔仔细细地吻着岑晚谣，用指尖抚摸着她的每一寸，像是要连着她的骨骼和脉络都记在心里，吻着吻着就是一片湿润。
　　岑晚谣哭了。
　　岑晚谣其实很爱哭，一言不合就眨巴着眼睛水汪汪的，赌气的时候更是背过身哭得一抽一抽的。
　　但她绝不会对程幼宁说让她别走。
　　程幼宁心疼坏了，她的晚宝啊，不论在手术台上她有多强势，只要在她怀里，就只是她的晚宝。
　　程幼宁知道，不需要同她讲道理，也不需要绞尽脑汁措辞去安慰她。
　　岑晚谣其实都懂。
　　她就是忍不住想哭罢了。
　　程幼宁像小狗一样亲吻岑晚谣的眼泪，轻轻拍着她的背。
　　程幼宁：“晚宝不哭了，时间很快的，很快的，你再忍一忍，再等一等我。”
　　岑晚谣埋在她怀里，带着哽咽轻轻“嗯”了一声。

第 33 章
　　流浪诗人回归课堂的第一节课就遭遇了滑铁卢。
　　优秀学生标兵程幼宁，人生第一次被点名批评作业。
　　这门课叫做Product design。
　　S大交互设计专业的博士生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延续本专业的所谓科班出身者，一类是原属其他设计类专业的小转专业者，还有一类就是程幼宁这样的，原属计算机类、电子信息工程类的大转专业者。后两者各有各的痛苦，一边是当了四年艺术家突然要面临程序代码的茫然，另一边是像程幼宁这样，骨子里刻着“码农”两个字，却要来沾染点艺术家氛围的窘迫。
　　考虑到后续的产品研发，程幼宁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选修这门课。
　　但她的好学很快就被痛苦淹没。
　　这门课的教授名为Federico Fontana，意大利人，专攻于产品和工业设计领域，设计风格简约、干净，极具高级感和美感。
　　这些都是程幼宁在网上查到的，她其实对于大设计师们一无所知，名副其实的学科文盲。
　　“Fontana教授就是个天才，他的色彩搭配可真是绝了，学设计的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同课程的某学生是这么告诉程幼宁的。
　　此时这名业界传说正委婉地像大家解说她交上去的作业是如何的层次结构不明、色彩混乱。
　　程幼宁硬着头皮约了Fontana教授的课后面谈。
　　Fontana教授见到程幼宁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做色感测试。
　　拿到结果后教授点了点头。
　　Fontana：“和我猜想的一样，你的色觉比普通人要敏感。你知道四色视觉者吗？”
　　程幼宁：“十分抱歉教授，我是第一次听说。”
　　Fontana：“简单来说就是普通人拥有3种视锥细胞，可以通过蓝绿红三色波长的组合分辨出大约100万种不同的颜色。而四色视觉者多了一种能够感应紫外线的锥状细胞，因此能够分辨大约1亿种颜色。从刚刚的测试结果来说，你的色彩感知能力十分敏锐，比普通三色视觉者能多看到许多颜色。”
　　Fontana教授拿出程幼宁的作业。
　　Fontana：“这样来看你作品就很好解释了，我想你大概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美术教育。”
　　程幼宁：“是这样的教授。”
　　Fontana：“本次的课题是‘运用植物元素并使用不少于七种颜色设计一款体育用品，主题是生命力。’，你设计的这款滑板，使用了各种植物纹样和几十种颜色。我想你大概也在某种地方见过这样的东西，审美是多元化的，我们不能够断然定论说它的存在是错误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它不是我们所说的学院派的东西。”
　　Fontana教授又拿出其他的几张作品。
　　Fontana：“你可以对比一下这几位同学的作品，他们都完成了元素的抽象化，并不是像你这样将植物元素简单的堆叠，大多数通过形态或是线条的流动来表现‘生命力’这个主题，因此我至少可以说，他们这是符合学院标准的作品。而你的作品，更像是小作坊产品，欠缺美感。在颜色的使用上，他们大多数人卡在我要求的最低线，并且色调统一或者只是一下简单的对比色。其实我这次的作业要求很苛刻，体育用品其实非常注重视觉的舒适型，不宜过分花哨，所以我说的其实是‘七种颜色’。同色系的颜色深浅、冷暖不同实际上也可以算作不同颜色，对于设计类专业的学生来说，能否抓住定义上的漏洞也是一种应当具备的能力。但你由于基础知识欠缺，古板地遵循了课题要求，导致了作品的色彩混乱。此外我发现你并不是将日常生活中植物色彩照搬照套，而是出现了一些非常见色，因此我猜想你大概属于接近‘四色视觉’的体质。”
　　程幼宁：“抱歉教授，我不太明白这是否会对我学习该课程产生障碍。”
　　Fontana：“当然不会，相反，这几乎是每一位艺术工作者梦想的能力。你会感到困扰是因为你缺乏美术基础，因此不懂得在色彩搭配中做‘减法’。如果你有继续设计类专业学习的意愿，我想你必须接受更完整、系统化、专业化的美术教育，这会对你很有帮助。”
　　程幼宁在午餐时向岑晚谣转述了这件事。
　　岑晚谣：“四色视觉？等下次回来做下视觉测试。”
　　岑医生喜提研究案例一枚。
　　程幼宁却并不太开心。
　　岑晚谣：“怎么了，拥有超能力不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吗？”
　　程幼宁：“问题是我不会用啊。”
　　岑晚谣：“所以你只是需要学习一下专业知识不是吗，东京应该也有类似专门学校的地方吧。”
　　程幼宁打开电脑查了查。
　　程幼宁：“还挺多的，不过都是全日一到两年制的。”
　　岑晚谣：“夜校呢？”
　　程幼宁：“也有，但是也一样基本上是长期制的。”
　　岑晚谣：“培训班呢？辅导本科应试生的那种。”
　　程幼宁：“私塾？”
　　岑晚谣：“你查一下。”
　　程幼宁：“我在车站倒是看到过不少广告。”
　　岑晚谣：“你可以多咨询一下。”
　　“嗯。”程幼宁叹了口气，“这下要更忙了。”
　　岑晚谣喝了口茶，“我还是挺推荐你去学一下的，至少希望今后我能收到更适合我一些的衣服。”
　　程幼宁之前送的那些围巾手套，岑晚谣就没一件能够硬着头皮穿出去的。
　　岑晚谣实在不忍心告诉程幼宁，真的很花哨很丑。

第 34 章
　　和Fontana教授谈话一周后，程幼宁坐在充斥着未成年人的教室里十分尴尬。
　　程幼宁在多方比较下，最后选择了一家致力于留学生升学的私塾，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学习。
　　这也意味着，她的同学们几乎都是16、7岁左右的高中生。
　　她成了这课堂上名副其实的“老秀才”。
　　与对新同学充满好奇的学生们不同，色彩课程的教师纪哲函对她表现出异常得冷淡。
　　但她很快发现，这算不上什么异常。
　　纪哲函对所有人都很冷淡。
　　私塾的年轻老师很多，几乎都不到30岁，因此和学生们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层级分明，课堂环境也多是欢声笑语的。
　　唯独纪哲函的课堂，如同考场般安静。
　　所有的交流都控制在课堂交流的最低限度。
　　这充分引起了程幼宁的好奇。
　　学生A：“纪老师最讨厌在上课时说废话了。”
　　学生B：“纪老师其实挺好的，改画简直绝了，只要你不跟他随便搭话就行。”
　　学生C：“纪老师吧，就是这个性格，习惯了就好了。”
　　学生D：“我听说之前有女生跟他告白，第二天就被调到其他班去了。”
　　学生A：“嘘，别说了，纪老师最讨厌八卦了。”
　　行吧，能好好上课就行。
　　但是几节课后，程幼宁发现了真正的问题——纪哲函在刻意忽略她。
　　每次课堂作品完成后，老师都会对学生作品进行一些修改、点评，但留给程幼宁的时间总是很少，或者根本没有。
　　纪哲函刻意不帮她改画。
　　这很严重。
　　即便是老秀才，她也是和大家交了等额学费的，纪哲函这么做，是不公平的。
　　程幼宁想不通自己怎么得罪了纪哲函，她决意跟他好好谈谈，如果谈判无果，她就选择换班。
　　程幼宁在课后拦住了纪哲函。
　　程幼宁：“纪老师，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纪哲函面不改色。
　　程幼宁：“您不觉得您对我有些不公平吗？”
　　纪哲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幼宁：“您为什么不帮我改画。”
　　纪哲函：“我有帮你指明问题，你有能力自行调整。”
　　程幼宁：“可你都会帮其他学生修改不是吗？”
　　纪哲函拿起程幼宁的作业，坐下来一言不发开始修改。
　　即使自己还是个门外汉，程幼宁不得不发现，也不得不承认，纪哲函的确才华横溢。
　　只是寥寥数笔，质感和氛围就出来了。
　　纪哲函：“你还有其他需要修改的吗？”
　　程幼宁：“谢谢您，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解决一下问题，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愿意在课堂上帮我修改。”
　　纪哲函：“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的情况我是了解的，班里每个学生的情况教务都有跟我说明。我没有帮你改画，首先，这个班里除了你的其孩子，都面临着升学，而你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压力，因此我选择把及其有限的课堂时间留给他们。其次，我认为以你的年龄和知识阅历，有能力在我的指导下自行修改。此外，你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对于考生们，我也会分为两类，领悟和天赋强的，我其实很少改画，只是指出问题；而对于非天赋型考生，更多时候我会亲自修改，通过模仿、记忆、默写的方式来使他们达到要求。至于你，你的要求难道不是学习美术知识提升自己的美学能力吗？那么我认为自行领悟比单纯模仿对你来说更有益。”
　　程幼宁不得不觉得他说的实在太有道理。
　　但她还是有点不服气。
　　程幼宁：“您说的或许没错，但我是个实实在在的初学者，您不能指望我连您的教育方针都完全理解，如果您在一开始就向我说明，我想我会应对得更好。”
　　纪哲函：“好的程同学，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程幼宁半晌回不上话。
　　纪哲函见她不回话了，开始收拾教室。
　　程幼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帮忙收拾。
　　纪哲函不仅扫了地，关了窗，将地上飞溅的颜料擦了，还细心地帮几个没盖好颜料的学生盖上了盖子。
　　这一切都说明，纪哲函其实真的很认真负责。
　　程幼宁：“纪老师，我冒昧地说一句，其实您可以稍微亲和点，可以减少大家的误解。”
　　纪哲函：“我只知道，但是我认为没有必要。”
　　程幼宁语塞。
　　纪哲函打开窗来通风。
　　纪哲函：“你既然是过来人，应该明白这个年龄最紧要的是什么。”
　　是升学，是千军万马，是独木桥，是一分之差差之千里。
　　纪哲函：“你并非科班出身，或许以为这里的小孩都是有钱人，但其实不是。这里的学费并不便宜，我认为父母节衣缩食送他们来这里，不是来闲聊来插科打诨来谈情说爱的，因此在我看来，除了帮他们升学，一切都不必要。保证每个120分钟都极限充实，是我的教学方针。而且，我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我，考完就忘了我也罢，总之帮他们完成升学，就是我在这个课堂的唯一作用。”
　　程幼宁想，纪哲函是适合做老师的。
　　纪哲函这样的员工，在公司里必然不会讨喜，他们是功能和实用、实干主义者，却不够圆滑。
　　最容易怀才不遇的往往就是这样的人。
　　程幼宁觉得实在可惜。

第 35 章
　　岑晚谣发来一份文件。
　　是数据采集和团队拟案。
　　程幼宁飞快给岑晚谣打过去视频。
　　程幼宁：“医院那边谈下来了？”
　　岑晚谣：“嗯。”
　　程幼宁：“真的假的？我以为会很难，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岑晚谣：“我威胁了一下院方，就同意了。”
　　岑晚谣的表情仿佛她只是请人家喝了杯茶，对方就同意了。
　　程幼宁：“你怎么威胁的？”
　　岑晚谣：“我说不接受这个项目，我就辞职。”
　　岑医生，市二医院的活招牌，神经内科的主心骨，这确实是很大的威胁。
　　程幼宁：“可你要是辞职了，不是更没办法进行临床实验了？”
　　岑晚谣：“我父亲在加拿大和芬兰都有投资医疗研究中心，他们知道。”
　　大小姐之力。
　　程幼宁再次感受到了人类的格差。
　　独立多年的程幼宁再次吃上了软饭。
　　真香啊。
　　岑晚谣：“临床数据采集和实验在我们医院，我会亲自带队。然后采集团队这边，我给你发过去几个提案，这几个公司都是我们之前合作过的，神经数据采集系统完备、经验充足。然后关于两性生理学以及心理学的研究团队，我推荐与芬兰的这所研究中心合作，目前来说要从国内组建出一个团队来，大概会耗费太多时间精力，这所研究院已经有完备的体系，直接调过来就能用。”
　　程幼宁：“所以这就是你的后备军？”
　　岑晚谣：“差不多，我父亲也没少给钱，他们会很乐意的。”
　　程幼宁：“那就依大小姐所言吧。”
　　岑晚谣：“关于研究经费的事，医院这边最多给到80万，芬兰那边我会跟我父亲谈，你学校那边你可以尽力再去争取一下。目前来看还差得远，我想知道你目前能给到多少预算。”
　　程幼宁在计算器上敲下三串数字。
　　程幼宁：“我目前存款是这些，然后不动产估价大概这么多，所持股份估价大概是这些。”
　　岑晚谣合算了一下。
　　岑晚谣：“你是抢过银行吗？确认一下你做的都是合法投资吧。”
　　程幼宁笑的憨厚，“就是运气还不错，投资的都没亏。”
　　岑晚谣原本还想体验下养孩子的乐趣，结果，毫无必要。
　　程幼宁：“只是这些钱本来是打算用来给我俩养老的，要是都用了……”
　　岑晚谣：“你再养几房姨太太都够。”
　　程幼宁：“不不不，就养你一个。”
　　岑晚谣：“我犯不上你养，我家里没少给我挂名投资买保险。”
　　谁还不是个大小姐。
　　程幼宁看着算出来的数托起了下巴。
　　程幼宁：“这么算出来是还算可以，但是，股份一旦转让，后续的收入就会大幅减少了，所以我目前打算把预算控制在前两个数上。”
　　岑晚谣估了一下，勉强能够。
　　岑晚谣：“你是打算让产品上市的吧。”
　　程幼宁：“嗯，所以到时候股份肯定也是要抛的，免得引起社会争议，正好这笔钱可以用来投资生产销售。”
　　岑晚谣：“嗯，我想办法再跟我父亲还有院方争取一下，我父亲虽然投资时还算大方，但该提要求时也绝不会心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幼宁：“嗯，我知道。”
　　她本来就不可能亏待岑晚谣。
　　程幼宁：“你家人，知道我们关系了？”
　　岑晚谣：“嗯，所以今年圣诞节，跟我回去见一见他们吧。”
　　程幼宁：“好。我父母那边，我也会找时机说的。”
　　岑晚谣：“你不要着急，慢慢来。”
　　程幼宁：“课题申请书、立项申请书等等我会尽快准备出来的。”
　　程幼宁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岑晚谣。
　　程幼宁：“晚宝啊，我其实有点怕。如果我赌上一切却失败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法给你了。”
　　岑晚谣：“我不要什么其他的，所以你别怕，我要的只有你，只要有你，我就什么都不缺了。”
　　岑晚谣的告白，热烈而直率。
　　岑晚谣：“我也做了不少基础调查，虽然国内还不成熟，但是成人用品开发确实也算是热点项目，后续预期会越来越好，只要产品研发能够成功，大不了也就是生产销售投放到海外市场，不至于一无所获，放手去做吧。”
　　年轻人最大的资本，不过就是无畏。
　　程幼宁：“那我就殊死一搏了，要是我输的屁滚尿流，大小姐的大白腿可要给我抱一抱啊。”
　　岑晚谣：“说得像是现在没让你抱似的。”

第 36 章
　　半年前程幼宁刚认识岑晚谣时，曾暗下决心要好好布置她在东京的小家，哪怕只有半年，也要温馨、舒适、有氛围。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程幼宁结束了在东京的半年课程，这个家还是四月时的样子，没添一锅一碗，利用率最高的家具是床和书桌。
　　好处也是有的，程幼宁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收拾完了所有行李。
　　知其奈何，安之若命。
　　如今程幼宁也不再执念，于她而言，没有岑晚谣的房子都不过是个落脚点。
　　鉴于此，她直接申请了新西兰那边学校的留学生单人宿舍。十来平，有床有桌，足够。
　　岑晚谣出人意料地没阻止她。
　　她没告诉岑晚谣，虽然她的威胁迫使院方接纳了这个研究项目，可一旦项目启动，她的手术台数、门诊和夜班时间必然会有所调整，这意味着她的手术费、门诊费、夜班费以及奖金和补贴都将在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内有所减少，而岑晚谣主刀的都是3～4级的高难度手术，因此她的未来收入将受到极大影响。
　　纵然自己确实算得上是个大小姐，但岑晚谣已经习惯了独立生活，比起向家里伸手，她其实更愿意暂时勒紧点裤腰带。
　　东京的学期结束和新西兰的学期开始都在七月，以至于程幼宁仓促得连回国一次都做不到，直接从东京飞了奥克兰。
　　她和岑晚谣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并且她们之间的时差从1小时直接变成5小时，令人恼火又沮丧。
　　程幼宁甚至萌生了延迟交换的念头。
　　理论上她只要能在毕业前完成剩下6个单位、三门课的交换课程学分就行。
　　岑晚谣直接一票否决。
　　岑晚谣：“正式立项和基金申请还需要不少时间，足够你读完这半年课程了，项目一旦启动你会更没有时间。”
　　好吧，程小狗闭嘴。
　　毕竟老婆不但是老婆，还是将要掌握她第一手研究数据的人。
　　真真就踩在她命门上。
　　话虽如此，也确实是忙得晕头转向。
　　程幼宁在纪哲函那里学了两个月还是远远不够，于是在奥克兰又报了夜校，还选修了Art课程。
　　但这并非她忙碌的真正原因，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覃美伶女士。
　　覃女士在批准程幼宁的研究课题时没有告诉她，允许她做这个课题跟认可她的研究计划书和课题申请书是两码事。覃女士总能从她的研究背景、文献参考、研究目的和实验计划里挑出一堆毛病来。
　　玉面阎罗不是白叫的。
　　岑晚谣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岑晚谣正在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职称线上徘徊，下半年起还增加了教学任务。定期考核、实习生论文、每周两次的大查房、一周一次门诊、日常首台*加跳台*，这些习以为常的都不算什么，实际折磨她的是基金申请。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做科研最难的不是研究本身，而是项目资金不足。因此，反复打磨选题新意、构思、摘要、立项依据、研究内容和目标，以期能打动组委会获得科研基金是她当下的重中之重，即使这个项目的中标率低之又低，她也不能就此放弃。
　　因为视频的时间被极限压缩，程幼宁干脆把岑晚谣的微信当成了日记，不论大小，都记录下来发给岑晚谣，岑晚谣才惊觉原来她每天竟有这么多话要跟自己说。
　　大到今天覃女士又质疑了她什么，她又发现了什么新的参考文件和研究事例，小到今天出门遇到了一只奶牛流浪猫，事无巨细，将分享欲发挥到了极致。
　　大多时候岑晚谣只是恢复一个“摸摸不哭.gif”或者“好可爱”表示自己已读，或者对于课题提出一些问题和看法，共享一下自己这边整理出的问题点、解决拟案和参考文献。
　　入秋的第一周，岑晚谣罕见地病倒了。即使是市二神经外科自我管理第一人，在重压和过劳之下，也还是会生病的。
　　岑晚谣高烧到39.8℃，不得不请假在家休息。她不打算告诉程幼宁，轮班期间两人本就很少视频，想来也不会露馅。岑晚谣极少生病，因此理所当然地高估了自己作为病人时的生理状态。她在昏昏沉沉两天后，竟然忘记日常向程幼宁报平安。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在神志不清时接通了视频电话。
　　程幼宁：“你现在在家？”
　　值班表上岑晚谣现在应该在门诊坐诊。
　　抬眼看到屏幕里程幼宁的一瞬间，岑晚谣瞬间清醒过来，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坐了起来。
　　岑晚谣：“嗯，昨天做了连台四级手术，就临时调休了。”
　　岑晚谣撒谎了。
　　即使她假装无事，但是眼里的疲倦和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无法骗人。
　　人类的生理，永远会比心理诚实。
　　程幼宁：“你的脸很红。”
　　岑晚谣：“最近降温了，暖气忘了关，有点热。”
　　岑晚谣甚至装模作样抬手调节了一下空调温度。
　　她在撒谎。
　　程幼宁：“你是不是生病了？”
　　岑晚谣：“没有，没生病，连台有点累，我再睡一会就好。”
　　程幼宁很了解岑晚谣，了解到了她的骨子里，因此她知道，岑晚谣一旦开始嘴硬逞强，她就算把台阶砌到了她眼皮子底下，这人也是绝不会下的。
　　再说也无用。
　　岑晚谣几乎挂了电话就两眼一黑倒了回去。
　　睡梦中好像有石头压在她的脑袋和胸口，痛，无法呼吸，她的鼻子堵得死死的，喉咙好像含着刀片，全身像是被拆过一遍又胡乱装了起来，随便动一动连骨髓里都是钝痛。胃里是恶心的，但是什么都没有，干呕出来的只有空气和撕裂般的膈肌、喉咙和气管的剧痛。还有咳嗽，像是要把氧气榨干一般的咳嗽。她的浑身滚烫，身下是潮湿和黏腻，她知道吃药和洗澡能让自己舒服一些，但是连抬起胳膊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一切让她甚至有了濒死的错觉。
　　她在这错觉里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对程幼宁撒了谎，若是她回来知道她已经死了，该有多难过。
　　岑晚谣陷入了昏睡。
　　再醒来时睁开眼，是她最最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和墙壁。她的手被谁握着，偏头一看，是程幼宁。
　　程幼宁：“醒了？”
　　岑晚谣：“你回来了？”
　　程幼宁：“嗯。”
　　岑晚谣：“我在医院？”
　　程幼宁：“嗯。”
　　程幼宁的话很少，看得出还在生气。
　　岑晚谣：“你怎么回来了？”
　　程幼宁：“请假了。”
　　岑晚谣：“会被扣平时分吗？”
　　程幼宁：“我跟教务说我老婆跟我吵架要闹离婚，他们同意我只缺席一节课。”
　　新西兰是同性婚姻合法国家，程幼宁的借口又真实又离谱。
　　岑晚谣：“你不应该撒谎，你撒了一个谎，以后就要撒很多谎来圆。”
　　程幼宁：“原来岑医生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岑晚谣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程幼宁：“岑晚谣，你不该骗我。”
　　程幼宁几乎挂完电话就飞奔出门搭上最快的一班飞机，等她到家时岑晚谣已经不省人事了，烧得床单都被汗水浸了个湿透，体温计几乎爆表。岑晚谣在喘息，喘息声中夹杂着不正常的啰音，浑身发抖。程幼宁吓坏了，当即打了120。
　　是肺炎。
　　岑晚谣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两天，她昏睡了整整两天。
　　岑晚谣：“我怕你听说了会直接飞回来。”
　　程幼宁：“结果呢，有区别吗。”
　　岑晚谣咬着下唇不说话，程幼宁怕她咬痛自己，伸手轻轻将那下唇拨了出来。
　　程幼宁：“你要是真怕耽误我学习，要么就好好照顾自己别生病，要么就生病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督促你就医吃药，大不了给你打120，拜托文也来照顾你，办法有很多。可你不该骗我，你怎么敢相信你能骗过我？你怎么敢。”
　　岑晚谣：“我错了……”
　　教训一下就够了，不能欺负病人。
　　程幼宁叹了口气。
　　程幼宁：“以后别再吓我了真的，我的心都要裂开了。”
　　岑晚谣：“嗯，不会了。”
　　＊指每天第一台预约手术，一般难度系数最大。
　　＊指手术关键部分结束后，主刀医生离开赶往下一台手术。

第 37 章
　　岑晚谣的烧反反复复。
　　程幼宁：“你可真是不生病就不生病，一来就来大的。”
　　岑晚谣怏怏地看着她无法反驳。
　　程幼宁打了热水给她细细地擦着，因为消瘦和注射，岑晚谣手背上的血管泛着淤青格外明显。
　　程幼宁轻轻吹了吹岑晚谣的手背。
　　程幼宁：“疼吗。”
　　岑晚谣轻轻摇了摇头。
　　程幼宁：“你可别再生病了真的，我很害怕。”
　　岑晚谣反手握住了程幼宁。
　　程幼宁的拇指轻柔地抚摸着。
　　程幼宁：“其实我们可以慢一点的，你不用着急，我还有两个多月就能结课回国了，团队的事，我或多或少也能帮上一点忙，可以帮你分担一些的。”
　　岑晚谣：“我不能，程幼宁，我不能。”
　　岑晚谣的声音柔柔的，语气却很坚决。
　　岑晚谣：“研究就像赛马，你永远不知道哪里的黑马会冲出来。有时候我们会想，这么冷门的课题，慢慢做也没事，转眼第二年就成了热点。明明数据已经整理出来了，明明就还差一个总结，眼看着别人先见了刊，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白费，那种懊恼与苦涩……我在投身科研以前，看着老师们，也觉得科研工作者都是文人学者，都温文尔雅，轮到自己才知道，我们都是斗士，手上的笔和器具都是武器，即使坐下来也是在厮杀，挺残忍的。”
　　程幼宁：“是我不好，是我帮不上你。”
　　岑晚谣：“你很好，所以我才选择你作为我的伴侣和搭档。术业有专攻，我只做我能做的部分，未来还要把这一棒交给你。你可以心疼我，但是不要阻拦我，我不仅仅在帮你，我也是在为自己做研究，如果你否认这一点，才是看低了我。”
　　程幼宁俯身吻了岑晚谣的额头。
　　程幼宁：“我的晚宝，最好了。”
　　岑晚谣：“再说，健康管理没做好，我自己也有责任，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反而成了拖累。”
　　程幼宁：“我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以早起，绝不晚睡！”
　　岑晚谣勾了勾程幼宁的小指。
　　岑晚谣：“说到做到。”
　　门外响起起一阵敲门声。
　　程幼宁：“请进。”
　　实习生A：“岑老师，您要的文件我拿来了。”
　　岑晚谣：“嗯，谢谢。”
　　岑晚谣将文件夹递给程幼宁。
　　岑晚谣：“我把基金申请的需要的文件都整理好了，过几天就交，你看一下，再看看你学校那边有没有什么基金可以申请。”
　　程幼宁：“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个，覃教授跟我说了几个，不过中标率不高，主要是我们这个选题……”
　　岑晚谣：“我知道，我这边也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幼宁叹了口气。
　　岑晚谣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岑晚谣：“性科学一直在发展，人们早晚会接受的，只是我们要做一下吃螃蟹的勇士。”
　　程幼宁：“关于数据取得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岑晚谣：“我看了你的研究计划书，你应该要取得的是性反应周期的神经元信号，但是我们已知两性是有差异的，还有，单纯的神经元数据的取得是否能够代替肌肉活动，双重数据的叠加是否会更有效等等。另外，我比较疑惑的是应用方面，假设我们顺利取得了数据，通过写入程序将数据与震动频率建立起联系，但实际运用时个体差异是十分明显的，你要怎么取得使用者的实时数据呢？”
　　程幼宁：“你们临床上是怎么进行监测的呢？”
　　岑晚谣：“简单来说，就是要将人脑和计算机建立一个通路，也就是所谓的‘脑机接口’，目前分为侵入式、半侵入式和非侵入式三种。侵入式顾名思义就是直接在人脑中植入技术芯片和信息条，数据读取质量最高，可控性强但是争议最大，排异和炎症反应风险也较大。半侵入式指将接口植入到颅腔内、大脑皮层外，获取的信号强度和分辨率低于侵入式，但较侵入式更为安全。安全风险最低的就是非侵入式，这也是目前非临床使用最广泛的一种方式，通过体外佩戴仪器取得数据，缺点就是记录到的信号强度和分辨率都不高，很难确定发出信号的具体脑区和相关神经元。”
　　程幼宁：“从商品化的角度考虑我会选择非侵入式。”
　　岑晚谣：“嗯。所以，我这些天仔细想了一下，要在非侵入式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提高信号质量，将肌肉活动数据与神经元数据叠加或许是一种有效途径。此外，我们可以将监测范围缩小，不进行全脑监控，使用记录特定脑区和神经元的接口，最大程度提高信号强度和分辨率。”
　　程幼宁：“这能做到吗？”
　　岑晚谣：“我已经联系了两家机构，如果能成功，我们还可以多一项专利。”
　　岑晚谣说的是“我们”，明明这些程幼宁都无法插手。
　　程幼宁：“我也要加油了，不能显得太没用。”
　　岑晚谣：“你很有用。你大概还没真正体会到，更多时候怎样研究怎样实验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想法和灵感，这些是你给我的，最重要的。而且，信号取得其实并不是最关键的部分，关键在于怎样将取得的信号转换成计算机语言，转换算法的部分，只能交由你完成。”
　　程幼宁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岑晚谣：“你肯定看过黑客帝国吧。”
　　程幼宁：“嗯。”
　　岑晚谣：“我每天面对各种仪器的时候常常会想，人类的思想净土，会不会有一天被机器挟制，就像科幻片里的那样，每个人的大脑都被拷上枷锁，在极度自由与极度不自由中徘徊。我看见那些维系生命的机器和管道，死亡反而更像是解脱，不免心生厌恶。但我又感激它们，因为我们无法知道即使是植物人，他们自己是否更想要活着，哪怕只是在这里躺着。作为一名医生，我无法代替任何患者做决定，只能尽力让他们在生理上活着。但作为一名研究者，我期待神经科学和脑科学的发展，期待终有一天我们的身体即使残缺、瘫痪，也能够实现精神上的自由和延续，至少让他们有得选，而不是非得等死。”
　　程幼宁握紧了她的手。
　　程幼宁：“会的，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们不只是她们，还有前方与背后的无数人，永远在战斗。

第 38 章
　　程幼宁请到一周假，岑晚谣才略有好转，她却不得不离开了。
　　程幼宁：“真的不用我给你请个护工？”
　　岑晚谣：“我已经退烧了，炎症也下去了，能够生活自理。”
　　程幼宁：“我不放心。”
　　岑晚谣：“我一日三餐都拍给你看。”
　　程幼宁：“你不许骗我。”
　　岑晚谣：“不骗你不骗你，真的，再也不骗了。”
　　岑晚谣好说歹说把人送出了门。
　　程幼宁怕她冷又把她送回了床上。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在病房门口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岑晚谣：“最后一次，我不下床了，你快走，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
　　程幼宁眨巴着眼看着她。
　　程幼宁：“你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对吧。”
　　岑晚谣叹了口气，发誓再也不对她撒谎了。
　　程幼宁看着飞机上的情侣觉得格外碍眼。
　　两个月，61天，1464个小时，下次回来，她再也不要走了。
　　岑晚谣在生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甚至都不能自由地亲亲抱抱举高高，她真的快要憋屈死了。
　　如果不是岑医生日常对她制造科研内卷，她怕是真要变成恋爱脑。
　　想到这里她就想到昨天岑晚谣提到的BCI技术*，对她来说这可是个全新领域，要学习的东西真的很多。
　　爱上岑晚谣的优点有无数个，缺点只有一个——卷到至死方休。
　　程幼宁庆幸自己不是学医的，她害怕某一天在愉快的夜晚时光中，岑晚谣会抬头说出一篇文献问她怎么看，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程幼宁暗下决心，唯有技术精进，才能防患未然。
　　程幼宁平时学习态度十分好，交报告时也很认真，更何况她是打着申请科研基金的名号走的，对于这一周假，各科教授都没太为难。
　　如期回国，就是她目前最大的心愿。
　　虽说是短期交换，但是一旦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心就容易野。程幼宁的同学中也不乏有和这边老师打好了关系，直接放弃国内的学校退学重开的。两次留学期间，也有那么几位老师向她伸出了橄榄枝，她还是婉拒了。并非是恋爱脑，于她而言，覃美伶和岑晚谣都是不可多得的恩师。
　　目标够明确，两个月后，程幼宁拿着漂亮的成绩单回家了。
　　程幼宁像条小狗把岑晚谣按在床上亲了又亲。
　　程幼宁：“我棒棒不？”
　　岑晚谣无奈，“厉害的很，我们家宁宁最厉害。”
　　程幼宁嘴角一弯，凑到岑晚谣耳边，“其实我还有更厉害的。”
　　狗不正经。
　　小别胜新婚，程小狗有些刹不住车，折腾到岑晚谣哭了又求了，才意犹未尽收了手。
　　岑晚谣睡了大半天。
　　程幼宁起来在家里摸摸这摸摸那，玄关的纸积攒了厚厚一沓，她一张都不舍得扔，都好好收了起来。冰箱里添了水果，餐桌上是满满一筐砂糖桔。
　　她终于回家了。
　　程幼宁在床头给岑晚谣留了字条，去买菜。
　　岑晚谣醒来时，程幼宁已经做好了饭。
　　岑晚谣：“冒昧问一句，真的能吃吗。”
　　虽然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毕竟是程幼宁做的菜。
　　岑晚谣：“你昨晚已经很过分了，虽然你也是好心，但我认为这时候还要让我试毒，就太不人道了。”
　　程幼宁：“我尝过了都，安全的！”
　　岑晚谣半信半疑夹了一筷子小炒牛肉浅尝了一下。
　　牛肉有点老，葱味重了点，但是能吃，10分的话打6分，说不上美味但是完全可以吃。
　　岑晚谣：“还行。”
　　程幼宁：“我说了嘛，我尝过了，算不上好吃，但是也不难吃。要是一回来就让你吃外卖，我也太那啥了。”
　　岑晚谣：“其实你收敛点，我是可以做饭的，你可能不信，我挺乐意做饭的。”
　　程幼宁：“没事，我还会继续学，以后会变得更好吃的。”
　　饭和老婆，傻子才选吃饭。
　　岑晚谣：“我们要不要换张床。”
　　程幼宁：“为啥？我觉得挺舒服的啊？”
　　岑晚谣：“我觉得有点挤。”
　　家里原本的床是标双140*200的，两人都不胖，睡起来也还行，但是不算宽裕，程幼宁就老喜欢贴着她睡，贴着贴着就容易起火……
　　考虑到今后都要同床共枕，岑晚谣觉得得自救。
　　程幼宁：“你不是说我瘦吗。”
　　岑晚谣：“跟胖瘦没关系，我喜欢床宽裕点。”
　　程幼宁：“我刚回来你就嫌弃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贴着睡。床大了不好，你说万一我们有点小摩擦，那么大一条缝呢！会很难和好的！冬天翻个身还会漏风，会很冷很容易感冒的。”
　　岑晚谣：“我没有嫌弃你。你不喜欢睡大床吗，大床多自由啊，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惊觉自己口出狂言，岑晚谣顿时就想给自己几个大巴掌。
　　程幼宁瞬间就被最后一句打动了，“明天就去买床，确实是小了点。”
　　岑晚谣闭嘴闷头吃饭。
　　为了买床，程幼宁甚至安分了一整夜，先把岑晚谣哄睡了，开始疯狂做功课。岑晚谣工作强度大，而且喜欢侧睡，床垫就不能太硬，但也不能太软，对脊椎不好。再考虑到日后需要，那种弹簧声大的绝对不行，要超静音的还有透气性和防螨，要好清洁……
　　第二天一早，岑晚谣就被哄起来吃得饱饱得又哄去了家具城。
　　床选得很快，高档实木200*200，款式简约大方。轮到选床垫时，程幼宁拿出手机里的清单把每一款躺了又躺滚了又滚，最后选了款羊毛加马尾毛的。岑晚谣起初嫌贵，但是躺了躺，真的太舒服，像是裹在云里，轻飘飘的。
　　程幼宁大方刷了卡，“床嘛，天天都要睡的，得买好的。”
　　好床配佳人，干活才有劲。
　　下午就安排了人来收旧床安装新床。
　　岑晚谣眼睁睁看着自己睡了5年的床片刻间分崩离析被拉了出去，就因为自己多嘴的那句话。
　　岑晚谣：“我当初买它的时候，也是用心挑了的。”
　　程幼宁捏着她手心，“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屋子里的人没变就行。”
　　趁着工人安装不注意，她凑到岑晚谣耳边，“再说，是晚宝你说喜欢超大床的，我只要跟你睡，睡哪都行。”
　　岑晚谣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脑机接口（brain-computer interface），简称BCI

第 39 章
　　科研基金暂时还没着落，但是好歹项目正式启动了。
　　启动经费用的程幼宁的存款，几张银行卡拿在手里，总觉得沉甸甸的。
　　岑晚谣：“去看看实验室吧。”
　　市二医院的研究中心在医生宿舍楼背后，离门诊和住院楼有些距离，显得格外安静。岑晚谣领着程幼宁做了信息登记和指纹录入，才能进楼。
　　分给她们的是二楼最旁边的一间实验室，空间不大，但是设备齐全封闭性好，内设有全封闭隔间可以进行数据收集，外间用于数据的读取和整理。目前募集、筛选出研究对象64人，其中男性45人，女性只有19人，样本严重不均衡。
　　岑晚谣：“万事开头难，一期实验顺利的话，后续招募会顺利很多。”
　　一期实验的目的主要在于监测性反应周期内各脑区和神经元活动状态，从而寻找出最适合非侵入式接口信号读取的脑区或神经元。
　　这一阶段执行难度低，却会对后续研究产生关键影响。
　　岑晚谣：“事实上我们的整个大脑都在参与，但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波动规律且容易捕捉的。理论上我们把整个周期分为四个阶段，兴奋期-持续期-高潮期-消退期，这四个阶段整个大脑都在参与，我们需要从中筛选出一个最能反应‘由低到高再回落’这样一种波动频率的神经元活动。就已有的研究记录表明，最符合这种波动性的是多巴胺，但是多巴胺神经元的追踪一向是个难点，目前最常用的是用碳电极来测量，有效使用时间只有一天并且容易产生瘢痕组织造成电极干扰。并且，男性在消退期多巴胺数值回落而女性有时会呈现出持续性。”
　　岑晚谣尽可能说明的浅显易懂。
　　程幼宁：“所以一期实验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找有没有符合波动规律但是比多巴胺更容易追踪信号的神经元？”
　　岑晚谣：“差不多。”
　　程幼宁：“如果没有呢。”
　　岑晚谣：“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创造新的追踪技术，要么放弃神经活动改为追踪肌肉活动。”
　　程幼宁：“你怎么想？”
　　岑晚谣：“我当然想试试第一条路，但是直白说第二条路更简单。”
　　程幼宁：“弊端呢？”
　　岑晚谣：“肌肉活动的个体差异往往比神经元活动更大，数据反应的真实性会大打折扣，大概率做出来的东西只是打着高科技的旗号，和现有产品的本质区别不大，无非者就是省略了一个用手机app或者遥控按键操作的过程。”
　　程幼宁：“那我们先走第一条。”
　　岑晚谣将笔插进白大褂的口袋。
　　岑晚谣：“别灰心，说不定比我们预想的要好，数据整理完之前，没人能知道结果。”
　　程幼宁的肚子“咕”地响应了一声。
　　岑晚谣：“去吃饭。”
　　研究中心有独立的食堂，但是人不多，即使饭点也是三三俩俩的。
　　工作餐就是普通的工作餐，三菜一汤，两荤一素，汤是排骨玉米汤，实话说，比程幼宁自己做的还要好吃。
　　程幼宁饭要的多，打了两碗汤，吃得很饱。
　　程幼宁：“大家都不吃饭的吗？”
　　岑晚谣：“你写代码的时候会写到一半放那准点出门吃饭吗？”
　　不会，打死都不会。
　　程幼宁：“好的我懂了。”
　　程幼宁发丝粘了一粒米，随着她的身体摇来摇去，岑晚谣一个伸手揪了下来。
　　岑晚谣：“我爸妈养了条拉布拉多，小时候吃饭也会弄得满头都是。”
　　程幼宁：“你也会给它摘吗？”
　　岑晚谣：“我才懒得管。”
　　程幼宁还有些得意，起身正要去返还餐具时，岑晚谣被人叫住了。
　　汪叙：“岑医生？”
　　岑晚谣应声。
　　汪叙：“好久不见。”
　　岑晚谣：“嗯，好久不见。”
　　程幼宁站在岑晚谣左边，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
　　汪叙：“新面孔啊，岑医生的新爱徒？”
　　程幼宁心里想，是的是的，从早教到晚那种。
　　岑晚谣：“是我的研究搭档。”
　　程幼宁大大方方伸出手去，“您好，我叫程幼宁。”
　　汪叙：“脑科学第三实验室研究员，汪叙。程医生看起来太年轻了，刚刚冒犯了。”
　　程幼宁：“没有没有，汪医生看人很准，我确实不是医生，我只是岑医生研究组的一员。”
　　汪叙：“我也有所耳闻，岑医生这个项目，创新性很高，希望一切顺利。”
　　岑晚谣礼节性道了谢就带着程幼宁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程幼宁有些沉默。
　　岑晚谣停了下来，程幼宁直接撞到了她后背。
　　岑晚谣：“又在瞎想什么？”
　　程幼宁：“你做这个研究，会被人取笑吗？”
　　岑晚谣转过身来看着她，“不会。”
　　岑晚谣：“你以为这是在哪，这是医院，是科研中心，这里所有的人不是医生就是研究员，更多时候两者都是。我们用科学的方法和技术来研究人类的生理和心理，性科学当然是重要的一部分，在这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否则他就不配也不该留在这里。”
　　程幼宁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就好，如果有人欺负你了，你要告诉我，我肯定会想办法，你可不要受委屈了。”
　　岑晚谣看着小狗昂着高高的脸和亮亮的眼睛，又想起去年冬天的那个夜晚，明明就是这么小小瘦瘦的一只，成天到晚非要想着怎么保护自己，真像一只小忠犬。
　　岑晚谣低头在程幼宁耳边低声一句，“能欺负我的只有你。”
　　程幼宁若是真有尾巴，此时一定摇得飞了起来。

第 40 章
　　团队组员原本已经定了，岑晚谣却突然接到通知，要插进来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插班生”正是汪叙。
　　岑晚谣只把最好的告诉了程幼宁，却没有告诉她，虽然这栋楼里没人敢在明面对这项研究指手画脚，但他们也绝不想跟这项研究有什么干系，说白了就是边缘化，不参与不评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项目不讨好，中不了标，自掏腰包的项目，拿到手的也就是研究员的基本工资，何必自讨苦吃呢。所以岑晚谣直接把团队工作中心压在了芬兰来的那组人身上，毕竟都是自家人，她难得跟自家老爹开口，老头子答应得格外爽快。
　　汪叙是主动请缨的。
　　岑晚谣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和这人有什么交集。
　　和岑晚谣不同，汪叙不参与临床治疗，单纯做研究员加教学，跟自己一般年纪已经是个教授了，而升上副主任医师没几年的岑晚谣也就算个副教授，按职称来排，这位汪教授还要算自己前辈。临床上脑外和神外是一个科系，但是实验室和他们临床一年也打不上一次照面，一个是研究原理的，一个是下地干活的。
　　岑晚谣横竖想不通汪叙为什么要插进来屈尊给自己打副手。
　　汪叙倒是直爽，态度明确，“最近没有新项目，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老实说岑晚谣是十分欢迎的，汪叙所在的第三实验室主要研究的正是脑科学与智能技术，有丰富的BCI研究经验，可谓是给团队添了一把火。再加上虽然没打过什么照面，可汪叙在研究中心风评也是相当好，年轻有为处事却很谦和。
　　岑晚谣想不通他图什么，但协议白纸黑字签了，只要能好好做事就行。
　　回国到寒假结束，程幼宁都不用去学校上课，只有每周的定期发表和自主研究，程幼宁趁着这段时间终于把驾照拿到了。程幼宁胆子大，车学得也快，没多久就承担起了接送岑晚谣的工作。项目启动之后，岑晚谣虽说手术台数减少了，休息日却也是一天都没有了，为了让岑晚谣轻松哪怕那么一点点，程幼宁风雨无阻接送岑医生。从家到医院不过就是15分钟车程，晚高峰的时候有时要多堵半小时，岑晚谣几乎每天都能在车上睡着，或者说，几乎一沾上座椅就睡了过去。程幼宁实在有些心疼，自责跟了自己反而更累了，于是这些天晚上都十分老实。
　　将车在车库停好，熄了火，岑晚谣还在睡着。
　　岑晚谣的脸被空调吹得有些泛红，发丝贴在唇角，睡得很熟。
　　程幼宁伸手将那根头发拨了开，指尖不小心蹭过岑晚谣的嘴唇。
　　岑晚谣很少涂口红，是天生的唇红齿白。和口红的胭粉气不同，岑晚谣的唇色像是熟透的樱桃，看着就又软又甜。
　　看着看着，程幼宁就俯身吻了下去。
　　起初只想轻啄，却又收不住，越吻越重，直到身下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灼人。
　　岑晚谣捉着程幼宁的手就要往那里送，程幼宁心里一惊，以为她没睡醒，猛得刹了车。
　　程幼宁：“先回家，晚宝，我们还在车里呢。”
　　岑晚谣嗓子像黏了糖，“我贴了防窥膜，没事。”
　　程幼宁：“我没洗手呢。”
　　岑晚谣伸手从扶手箱里掏出了湿巾和免洗消毒液，甚至一瓶……。
　　防窥膜防偷窥却不隔音。
　　非要及时行乐的人是岑晚谣，咬着围巾泪光闪烁的还是她岑晚谣。
　　离开地下车库的时候，恰好迎来了S市今年的初雪。
　　雪花很小，小得像洁白的沙粒。
　　转眼间又是一年。
　　岑晚谣的眼角还残存着些许事后的余韵，程幼宁抓着她的右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不敢信她和岑晚谣才相识仅仅一年。
　　岑晚谣：“圣诞节跟我回家吧。”
　　程幼宁：“好。”

第 41 章
　　岑晚谣绝对没想到，去年自己无心的那么一嘴，程幼宁是牢牢记着的，以至于即使她忘了提醒，程小狗也还是偷偷办好了签证。
　　办护照时很利索，上了飞机却开始不由得紧张。
　　岑晚谣：“都说了我早就出柜了。”
　　程幼宁：“可是我比你小那么多，你父母会不会觉得我很靠不住……”
　　岑晚谣：“他们不介意。”
　　程幼宁：“我又没钱……”
　　岑晚谣：“我家不缺。”
　　程幼宁：“我都还没毕业……”
　　岑晚谣：“都说了他们不介意。”
　　程幼宁：“可我……”
　　岑晚谣耐心耗空伸手蒙了她眼将人按倒在椅背上。
　　岑晚谣：“闭嘴，闭眼，睡觉。”
　　从S市直飞温哥华也要11个小时左右，程幼宁横竖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看文献。
　　岑晚谣靠在她肩上睡得很熟。
　　落地踏出机舱，不是加拿大印象式的白雪皑皑，地面很干净，只是泛着冬日清晨的潮气。
　　由于北太平洋暖流和山脉的影响，冬季的温哥华温暖而湿润，降雪和冰冻天气都极少，甚至比S市还要温暖一些。
　　从机场出来，程幼宁一眼便认出了岑晚谣的父母。
　　岑晚谣其实长得同父母并不算特别相像，气质却如出一辙，如圭如璋。
　　宋疏棠：“我是岑晚谣的母亲宋疏棠，这位是我的爱人，阿谣的父亲岑景钦。”
　　程幼宁：“叔叔阿姨好，我是岑晚谣的女朋友，我叫程幼宁。”
　　宋疏棠：“阿谣都跟我们说了，欢迎来我们家。”
　　岑景钦：“上车吧，风大。”
　　程幼宁知道岑晚谣家境不错，原以为一定会是司机来接，未曾想这位司机竟是岑景钦本尊。
　　岑景钦和岑晚谣极像，话不多，只是被问起才会应答一二。
　　宋疏棠却比程幼宁想象中亲和许多。
　　程幼宁印象里一定是位强势果敢的女性，事实上宋疏棠温柔心细，想来是看出程幼宁有些紧张，一路上时不时向她搭着话，车内的空气平和得很。
　　岑家位于温哥华近郊区，三层楼，有前庭草坪和流水庭院，内装简约大方，象牙白色系为主，看起来温馨又舒适。
　　车刚停进院子里，就隐约听到了狗叫声。
　　门一开，一条大狗就扑了过来，还好岑晚谣走在前面，否则一定要跟程幼宁撞个满怀。
　　岑晚谣抱住毛茸茸的大脑袋揉了揉。
　　岑晚谣：“Cooper，姐姐回来了。”
　　Cooper先是对岑晚谣又闻又舔，而后带着点好奇嗅了嗅门口的程幼宁。
　　岑晚谣：“Cooper，这是也你的姐姐。”
　　程幼宁斗胆摸了摸狗头，“你好啊Cooper。”
　　宋疏棠：“快都进来吧，简单吃个早饭你们上楼补个觉。”
　　岑晚谣：“怎么不见小妈？”
　　宋疏棠：“她之前看中了一个旅行活动，我让Riley陪她一起去了。”
　　岑晚谣：“嗯，那我回头给她打个电话。”
　　通了个宵没什么胃口，两人分食了一个三明治喝了杯牛奶就打算去补觉。
　　宋疏棠：“我听说你们一直是住一起的，就没单独安排客房，不介意的吧？”
　　程幼宁脸红了红，“没事的阿姨。”
　　岑晚谣的房间在二楼最左边，推开窗能看到远处的湖畔，视野很好。
　　程幼宁：“你这卧室，顶上S市大半个家了都……”
　　岑晚谣：“加拿大又不缺地。去洗澡吧，左手边门里就是浴室。”
　　S市的家里浴缸很小，两个人泡进去挤得满满当当。现下两个人泡在水里，程幼宁甚至还能翻身打滚。
　　程幼宁：“总感觉让你跟我住在一起，委屈你了。”
　　岑晚谣轻轻吹走浴缸沿上沾的泡沫，“你是不是忘了，那房子是我买的。”
　　程幼宁：“好吧，带着个吃软饭的拖油瓶，辛苦岑医生了。”
　　岑晚谣拿脚尖蹭了蹭程幼宁的小腿，“那宁宁小狗可要好好报答我呀。”
　　浴缸太大也有不好的地方，撑不住。
　　程幼宁一手扶着岑晚谣的腰，一手辛勤耕耘，还要绷着身子保持平衡，肱二头肌和腹肌都要抽筋了，于是一把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程幼宁：“走，去床上。”
　　宋疏棠来敲门时两人睡得很熟，来来回回三四次直到晚餐摆上了桌才把人叫醒。
　　岑晚谣开门时衣襟微敞，盖不住的是一些痕迹。
　　宋疏棠清了清嗓子，“晚饭好了，和小宁一起下来吃饭吧。”
　　晚餐是加拿大肉派、烤火鸡、土豆泥和蜂蜜烤肋排，甜点是黄油塔和树桩蛋糕，配了热红酒和蛋奶酒，可以算是十分经典的加拿大平安夜晚餐。
　　和程幼宁印象里的有钱人家不同，宋疏棠每年都会提前给佣工们放假，因此平安夜晚餐向来都是她自己亲手做。
　　程幼宁：“阿姨厨艺真的太好了，每一样都好好吃。”
　　程幼宁小小一只，胃口却很好，宋疏棠看着喜欢极了。
　　宋疏棠：“你喜欢就好，阿谣每次就那么几口，搞得我一点成就感没有。”
　　吃完饭一家人照例在圣诞树下拍照拆了礼物。
　　程幼宁给夫妻二人准备的特级正山小种红茶和银尖御茶，夫妻俩很是喜欢。给岑晚谣的是羊毛围巾，墨绿配米白，这一年她的穿搭审美进步了很多，岑晚谣十分欣慰。程幼宁还贴心地给Cooper准备了一条小羊皮项圈，铃铛声清脆，Cooper开心极了，舔得她发丝都湿了。
　　夫妻俩给程幼宁和岑晚谣准备的是一对儿项链和耳钉，据说是定制款独一无二仅此一对的，可以说相当用心了。
　　岑晚谣送给程幼宁的东西着实不便当着一家人面打开，便偷偷放在卧室里。
　　晚餐时岑晚谣多喝了几杯热红酒，有些酒气上涌，便先回房睡了。
　　宋疏棠想留程幼宁说会儿话，岑景钦便借口先上了楼。
　　茶桌旁的壁炉是电子的，并不会有真的柴火燃烧，却十分真实的火光摇曳着。
　　宋疏棠：“小宁觉得我们家怎么样？”
　　程幼宁：“很好，我很喜欢。”
　　宋疏棠：“真的？”
　　程幼宁：“嗯。”
　　宋疏棠：“那就好，景钦他其实也很喜欢你，下午你们不在的时候他对我说了很多，夸你知书达理。那项链和耳钉也是他亲自拜托朋友定制的，他是很喜欢你的，只是他性格就那样，不怎么表现出来。”
　　程幼宁：“我和晚谣刚认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绝不说一句多余的话，慢慢地久了，才会开始撒娇。”
　　宋疏棠：“阿谣会跟你撒娇？”
　　程幼宁：“嗯。”
　　宋疏棠：“其实我原本以为你年纪小，阿谣又是那样的性子，想来你是要受些委屈的。”
　　程幼宁：“怎么会呢，晚谣她虽然不说话，却都看在眼里，心软得很。”
　　宋疏棠：“她是真的很像景钦。”
　　程幼宁：“叔叔也会跟您撒娇吗？”
　　宋疏棠抬头看了眼楼上，眼里都是温柔，而后低下声悄悄同程幼宁耳语。
　　宋疏棠：“你别看他那样子，其实可爱撒娇了，经常要哄的。”
　　程幼宁笑了，拿手指在唇前比了个“嘘”。
　　宋疏棠：“也是我们的错，阿谣小的时候我们总是很忙，相处的时间少，等到我们稍稍稳定下来，孩子也大了。阿谣一向都是自己打主意，中间也吃了不少苦，很多事情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别怪阿姨多嘴，阿谣跟我们说的时候，我们还是非常担心的。阿谣性取向的事我们一早就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也想开了。但听说你这么小，我们真的难免担心，阿谣可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程幼宁：“阿姨，我虽然年龄小一些，但是并不是浮躁的脾气，我对晚谣是很认真的。”
　　宋疏棠：“我们看出来了。”
　　程幼宁：“不瞒您说，我之前也经历过一些事情，因此我和晚谣一样，我们都太珍惜这份感情，这世上其实也没多少人能有这份好运气。”
　　宋疏棠：“阿谣能遇上你，也是好运气。”
　　程幼宁：“阿姨，我是要跟晚谣结婚的。虽然现在还有些早，晚谣可能跟您说过，我们现在在做一个研究项目，更重要的是，我还没能把晚谣介绍给我父母。我这次来，是想先求取你们的准许，然后向你们表态，我会将晚谣作为我的未婚妻介绍给我的父母，然后等项目落定，我会和她结婚，给她一个完整的婚礼。”
　　宋疏棠：“阿姨信你的决心，但是你想过，如果你父母极力反对呢？”
　　程幼宁：“这件事我在和晚谣正式交往前就已经想好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阿谣。”
　　宋疏棠：“研究的事，我听景钦说了一些，我这么多年和景钦也算是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自然知道凡事没有万全只有万一。”
　　程幼宁：“嗯，阿姨我都懂。如果失败了，我哪怕勤勤恳恳出去给别人打工、加班，也不会苦了晚谣，虽然生活可能没那么宽裕，但只要晚谣愿意跟我过一天，我就不会亏待了她。假如晚谣觉得日子太苦不想跟我过了，我也能保证让她好好地回到你们身边。”
　　宋疏棠笑了。
　　宋疏棠：“你只要能说到做到，我们怎么会不管你们。”
　　程幼宁：“我打算今年春节跟我父母谈这件事，也想跟阿姨讨教讨教。”
　　宋疏棠：“为人父母，哪有不希望孩子一帆风顺、事事顺心的。我们家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和景钦是没有合法婚姻的，但我从没有哪怕一刻为此感到不幸。我见的人也不少，身边一拍两散的夫妻也不是一对两对，维系关系的哪里是性别和那张证明书。你想向我讨教，可阿姨没什么可教给你的，阿姨其实反而会替你父母委屈。你和阿谣不同，她是天生的，而你本来可以拥有更平坦的人生。阿姨只希望你不后悔，然后请你和阿谣好好的。如果撑不下去了，尽管向我们开口。”
　　程幼宁：“谢谢阿姨。”
　　宋疏棠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递给程幼宁，里面是一对嵌着小蓝钻的戒指。
　　宋疏棠：“你这次来既然是想向我们家提亲，往后你也会是我们的女儿了，这对钻戒是我选的，就当是送你们的订婚戒，虽不贵重，却也是一份心意。等结婚的时候，婚戒得拜托你买给阿谣，也无需太贵重，身外之物到底都是身外之物，心意更重。”

第 42 章
　　程幼宁躺在床上，身侧是睡得正好的岑晚谣。
　　她把小小的戒指盒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取出稍小的一枚在自己无名指上试了试，刚刚好，想来宋阿姨一早就向岑晚谣问好了尺寸。
　　醉酒的岑晚谣睡得格外沉，程幼宁从被窝里掏出她的左手，吻了吻无名指根，将另一枚戒指套了上去。
　　程幼宁将人拢进怀里，与岑晚谣十指交握。
　　岑晚谣醒来时两人的十指还交缠在一起，程幼宁的指尖贴着她的唇边，两枚戒指紧紧贴在一起。
　　程幼宁咕哝着把手又塞回了被子里。
　　程幼宁：“再睡会儿……”
　　果然喝酒误事，自己什么时候就这么被人套牢了？
　　岑晚谣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程幼宁：“晚宝，别闹，痒……”
　　岑晚谣的指尖滑过程幼宁腰窝……
　　程幼宁半醒着一把按住。
　　程幼宁：“大清早的你干嘛……”
　　岑晚谣用力咬了程幼宁耳垂一口。
　　程幼宁：“嘶，疼！”
　　岑晚谣：“我还想问你昨天大半夜干嘛了。”
　　昨天，大半夜？
　　程幼宁清醒了些。
　　程幼宁：“嘿嘿，就是提了个亲。”
　　岑晚谣：“我同意了吗，你问我了吗？”
　　程幼宁：“你会不同意吗？”
　　不会……
　　岑晚谣：“怎么就不会了？”
　　程幼宁：“这只是订婚戒指，你就当是考察期。”
　　岑晚谣：“那不合格能驳回吗？”
　　程幼宁：“当然能。”
　　岑晚谣：“那……如果合格了呢？”
　　程幼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岑晚谣：“说到做到。”
　　程幼宁：“说到做到。”
　　岑晚谣哼了一声钻回被窝里。
　　程幼宁：“对了，我得跟你说，这戒指是阿姨给我们的。”
　　岑晚谣：“我知道。”
　　宋疏棠一早就问了程幼宁身高体型还要了照片，想来为的就是这个。
　　程幼宁：“等结婚的时候，我再给你买。”
　　岑晚谣：“买不买都一样，我也不能天天戴，上班的时候取来取去，容易丢。”
　　程幼宁：“去买条链子吧，挂起来当项链戴，就不会丢了。”
　　确实是个好办法。
　　程幼宁：“等我缓一下就起。”
　　临出发前岑晚谣突然想起什么。
　　岑晚谣：“你等我一下，昨晚喝太多了，我得给小妈打个电话。”
　　程幼宁嗯了一下，突然按住她。
　　程幼宁：“昨天我也忘了问，你小妈她……不会是因为我来才躲出去的吧？”
　　岑晚谣：“八成是的。”
　　程幼宁顿时愧疚得不行。
　　程幼宁：“其实真没必要，我哪会在意这个。”
　　岑晚谣：“谁都不会在意，只有她自己，也可能是怕我还没跟你说清楚家里情况。”
　　程幼宁：“你打视频，我也跟她打声招呼。”
　　岑晚谣：“也好。”
　　岑晚谣：“Hi，Erin，merry christmas!”
　　Erin：“Merry christmas，Rebecca!”
　　若说宋疏棠是林下风致，这位Erin就真的是柳亸花娇，东方人小巧的轮廓配上西方人精致深邃的五官，皓齿丰唇、顾盼生姿，想来年少时也是多少人心中难求的佳人。
　　程幼宁不禁惋惜。
　　岑晚谣：“Erin，This is my fiancée， Ning。”
　　程幼宁：“Hi，Erin，merry christmas!”
　　程幼宁简单同Erin寒暄了几句，便借口起身留岑晚谣同她聊。
　　岑晚谣的英文名竟然是Rebecca，难怪她不告诉自己。
　　岑晚谣挂完电话从阳台进来，只见程幼宁窝在沙发里笑得不坏好意。
　　程幼宁：“My Lovely Rebecca?”
　　岑晚谣一把捂了嘴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程小狗顿时求饶。
　　圣诞的街头哪里都是人，逛了好些家，岑晚谣最后也只是选了一条最普通的铂金项链。
　　她们在街头牵手，在长椅上亲吻，在圣诞树下拍照。
　　程幼宁：“可惜不下雪。”
　　岑晚谣：“这次时间太短了，否则我们可以去魁北克，老城的圣诞村和小香普兰街，你一定会喜欢。明年我把年假都攒着，带你去。”
　　程幼宁捏了捏口袋里温软的手指，踮起脚凑到岑晚谣耳边，”明年你还是攒攒，过年跟我回老家吧。”

第 43 章
　　冬天的一场病把岑晚谣的年假给占了，这次为的也就是带程幼宁回来见一面，26一早两人就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从加拿大回来，程幼宁一有空就琢磨着“出柜大业”，为此偷偷摸摸在各种网站上看了无数视频。
　　嘴上说的绝，心里是真的没底。
　　岑晚谣其实是真不急，反正国内也领不了证，再说程幼宁年纪还小，出柜这事儿吧，晚点坦白也好，有时候上一辈知道你翅膀硬了，管不了了，也就放弃了，更容易想开些。
　　可程幼宁偏是个认真的性子，断不能叫人跟了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再者她虽没空回家，谢芸可是有正经寒暑假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个“突击巡查”，总不能继续谎称是室友吧，普通室友可不睡同一张床。
　　眼见着腊月一天天见底，程幼宁心里就越没底。
　　岑晚谣：“你真没必要这么急，我觉得就再拖拖，等发现了再说呗。”
　　程幼宁：“你不知道我妈那个脾气，主动交代也许还行，隐瞒不报到时候腿都得打断。“
　　岑晚谣：“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接。”
　　程幼宁叹了口气，“你别担心，总有办法的。”
　　岑晚谣心想这话还是讲给你自己听吧。
　　程幼宁决定大年初七说，这样没谈拢初八就开溜，也不影响大家过年心情。
　　程幼宁将一切都计划好了，甚至在心里反反复复演习了无数遍被锁在家里后的逃跑路线。
　　她从未觉得过年是一件难熬的事。
　　自从回家以后，程幼宁就有些心不在焉，在饭桌上吃着饭就走了神，一问起来，她就拿学业当挡箭牌，只说是自己的研究课题有些没琢磨明白的，家里人也都信了。
　　除了谢芸。
　　谢芸是什么人，她不光是程幼宁的妈，还是有近20年教龄的大学教授，她教过的学生比程幼宁见过的都多。
　　于是好容易捱到大年初五，程幼宁又一次差点打翻饭碗时，谢芸忍无可忍了。
　　谢芸伸手将程幼宁的饭碗端了过来。
　　谢芸：“吃饱了？”
　　程幼宁：“差不多了……”
　　老程陪两位老人去农村拜年，恰好不在，谢芸决意今天要好好跟程幼宁谈个明白。
　　谢芸将餐桌收了收，吩咐程幼宁去沏了壶茶。
　　程幼宁茶喝了没几口，就要起身回书房。
　　谢芸：“你先坐会儿。”
　　程幼宁心里一咯噔。
　　谢芸：“我想跟你聊会儿。”
　　程幼宁：“嗯。”
　　谢芸看着她，比起去年，程幼宁更好看也更稳重了，也更像是有了什么自己的打算。
　　谢芸：“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程幼宁瞬间心虚。
　　程幼宁：“没……”
　　她是真的不擅长撒谎，尤其面对谢芸。
　　从孩子时起，小到偷吃饼干，大到帮人作弊，她就没一次瞒过了谢芸的。
　　谢芸：“你大了，凡事有了自己的主张，我们也都理解。但是，呦呦，我想咱们家的教育也好，相处方式也好，算得上是比较理想的了，我觉得你没什么非得瞒着我们的必要，你可以跟我们说说的。”
　　程幼宁心里愈发慌乱起来，一时间打得那些小算盘、草稿、计划全都堵在了脑子里。
　　谢芸看着她脸色和游走的眼神，就知道她瞒不下去了。
　　谢芸：“你是不是和彭渭复合了？”
　　程幼宁惊得杯子差点都掉了。
　　程幼宁：“怎么可能！我疯了？”
　　谢芸：“你最好没。”
　　程幼宁：“妈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芸：“你这两天时不时就看手机，还避着我们打了不少电话，初三晚上我半夜起来还听见你在房里跟人聊天。你爸也觉得你八成是又恋爱了，但你没理由非得瞒着我们，除非对方是彭渭。”
　　程幼宁：“真不是，我跟他打死都没可能。”
　　谢芸：“所以是又恋爱了？”
　　事到如今，横竖也是瞒不过了。
　　程幼宁：“嗯……”
　　谢芸：“外国人？”
　　程幼宁：“不是，不过她父母都定居国外。”
　　谢芸：“学校认识的？”
　　程幼宁：“做研究认识的。”
　　也算是做“研究”认识的吧。
　　谢芸：“比你小？”
　　程幼宁：“比我大几岁。”
　　谢芸：“大不少？”
　　程幼宁：“大……8岁……”
　　谢芸：“难怪你要瞒着我们，大的是有点多。不会是离婚带孩子的吧？”
　　程幼宁：“没，没结过婚。”
　　谢芸：“还是学生？”
　　程幼宁：“不是，是医生，也是老师。”
　　谢芸：“只要不是你的直系教授，倒是也没什么太大影响，不过在学校还是得多注意。”
　　程幼宁：“我们在学校碰不上面，她不在我们校区上课。”
　　谢芸：“他现在是什么职位？”
　　程幼宁：“副主任医师。”
　　谢芸喝了几口茶，在心里理了理。
　　谢芸：“34岁，副主任医师的话按学校算下来就是副教授，算得上很年轻了，条件相当不错啊，比那什么彭渭好多了。”
　　谢芸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
　　谢芸：“运气不错啊，这是好事，干嘛要瞒着我和你爸，有照片吗，拿来看看。”
　　程幼宁庆幸自己中午吃得不多，否则她现在可能会因为过度紧张吐出来。
　　程幼宁在相册里翻了翻，将她和岑晚谣在加拿大的照片递给谢芸。
　　谢芸接过程幼宁的手机，画面里程幼宁搂着一位女子，笑得很甜。被搂着的那位，生得一双好眉眼，如远山芙蓉媚却不妖，浅笑着眼里都是柔光，实在是好看极了。
　　谢芸愣了一愣。
　　谢芸：“你拿错了，这是跟谁的合照，长得真好看。”
　　程幼宁抖着手接过手机，放回自己兜里。
　　程幼宁 ：“没错，就是她。”
　　谢芸觉得听不懂程幼宁的话。
　　照片的女人虽然皮肤极好，但神态上看得出，确实是要比程幼宁年长，气质上也颇有几分大学教授的味道。
　　谢芸脑子一嗡。
　　程幼宁：“妈妈，她是我的女朋友。”
　　谢芸沉默了很久很久。
　　程幼宁在那沉默里说不出一句话，只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和那渐渐消失的白汽。
　　谢芸：“什么时候的事。”
　　程幼宁：“谈了快一年了。”
　　谢芸：“你是因为她才跟彭渭分手的吗？”
　　程幼宁：“不是，分手了以后才遇到她的。”
　　谢芸：“你本来打算一直这么瞒着的吗？”
　　程幼宁：“本来打算初七说的。”
　　谢芸：“为什么想说？”
　　程幼宁伸手按了按藏在口袋里的那枚戒指。
　　程幼宁：“因为我想和她结婚。”
　　程幼宁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看着谢芸。
　　程幼宁：“妈妈，她是我想要一起过一辈子的爱人。”

第 44 章
　　这些天程幼宁想了很多，她想过谢芸会破口大骂，想过会给她一巴掌，想过她的手机被狠狠砸在地上，也想过谢芸会哭，想过无数的场景，以至于会在深夜里惊醒。
　　但谢芸没有。
　　程幼宁其实没有多少挨打挨骂的经历，凭心而论谢芸当真是一位极其耐心又温和的母亲。
　　谢芸只是在一段又一段的沉默后开口问程幼宁要别的照片。
　　程幼宁将她和岑晚谣的照片放在一个加了密的单独相册里。
　　谢芸从程幼宁手里接过手机，那相册里有百来张照片，有她们相拥的、亲吻的，还有岑晚谣的正面、背影、侧影，那些眼里流淌的爱意，让她甚至无法自我欺骗说这不过是女儿心血来潮的一次恶作剧。
　　谢芸轻轻将手机推回给程幼宁。
　　谢芸：“呦呦，这么多年，我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可以的妈，但你实在是太好的女儿。不用我唠叨，学习成绩就很好，也不早恋，小学中学到大学一路读了博，就根本没让我操过什么心。我和你爸就在想啊，怎么我们就这么好命，就生了你。有时候我们甚至觉得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就算我当了一辈子教授，也没在你的教育上起多大作用。但是我现在后悔了，我后悔了呦呦。”
　　谢芸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谢芸：“如果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叛逆，我宁愿你成绩差调皮捣蛋，逃课上网早恋或者是怎样都好，只要你能正正常常结婚生子，普普通通过一辈子。呦呦，妈妈求求你，妈妈什么都能答应你，你别这样好吗？”
　　程幼宁鼻子一酸，眼泪砸进了茶里。
　　程幼宁：“妈妈。对不起，但我不能。”
　　谢芸长长叹了一口气。
　　谢芸：“是不是彭渭的事，让你对男生失望了？”
　　程幼宁：“不是，跟彭渭没关系。”
　　谢芸：“如果我们非要你分手呢？”
　　程幼宁：“对不起，妈妈……我做不到……”
　　谢芸：“这么多年，我其实在学校也见过一些，原本也都觉得能接受。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那样。我读过书，研究文学作品，也知道这不是病，是基因决定的，但为什么偏偏是你……我和你爸真的从没对你有什么要求，就只要你普普通通的就好，真的……”
　　程幼宁：“妈，坦白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乖，但也不是说我天生就多懂事还是什么。你可能不知道，我很小就明白了，只要老实听话，做什么事都会简单一些。好好听课好好写作业就能考高分，考高分就能上好学校，上了好学校就能找到好工作。我就觉得跟你一样，当个大学老师，日子就能轻轻松松，所以我向来很听话。后面跟彭渭谈恋爱也是，他让我考研就考研，让我考博就考博，给我买什么衣服我就穿什么，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听话，日子就能过得轻松，结婚生小孩，什么都不用想，直到他跟我说分手。一开始我想不通，我那么听话，怎么会失败。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没有人可以一辈子平平坦坦，即使我比谁都听话。我认识阿谣以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活得很失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是让我觉得很开心的事，我的‘听话’就好像封条，把自己封得死死的。很多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找不到要去死的理由，所以就这么一天天活着。是阿谣教会我重新认识自己，让我学着去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也让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是爱，是责任和承担，所以，她对我来说，是太重要的人。”
　　谢芸：“我看得出她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如果是个男生，全家都会为你们高兴的。”
　　程幼宁：“可是妈，世间难有万全事，谁都没那么好命。况且，就因为我们都是女生，就有罪吗？难道我不是爱她的性格、爱她的为人、爱她的容貌、爱她与我相处的点点滴滴吗？难道只是因为她和我是同样的性别我就该要放弃我所爱她的这一切吗？”
　　谢芸：“可你也不一定就不会遇到比她更合适或者跟她差不多的男生啊，你还很年轻。”
　　程幼宁：“我不是算命先生，我算不到那么多。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弃她，我会后悔，我会痛，我做不到。我没法跟你们保证什么，也无法断言什么，我只知道我跟她相处的300多天里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一种可能是放弃她。妈，我不后悔，不管结果是什么样，跟她走一遭，我不后悔，我什么责任都能承担。”
　　谢芸看着程幼宁，她的女儿，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向她讨要什么，第一次与她抗争。
　　谢芸：“既然我没法说服你，就全都交给时间吧。我可以同意你们暂时继续相处，你爸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谈一谈。前提条件是不许瞒着我们结婚，也不要公开照片，尤其不要被其他长辈知道了。我们或许能想开，爷爷奶奶这把年纪，受不得刺激。”
　　谢芸起身后又顿了顿，低头看着程幼宁。
　　谢芸：“呦呦，你得要明白，即使我们同意，你们相处顺利，你们也很难像普通人那样得到大家的祝福，也没法在国内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更没法拥有流淌着彼此血脉的孩子，这条路注定坎坷艰难，有什么委屈，你都得受着，我们帮不了你们。”
　　程幼宁：“嗯。”
　　谢芸：“我不想说服你什么，但或许再过几年，再经历多一些，你自己就会放弃了。”
　　谢芸的意思程幼宁很清楚，她并不看好这段感情，只是谢芸读的书和教养，使她没有采取更粗暴直接的方法，逼迫她放弃。
　　对程幼宁而言，这便足够了。
　　晚上视频的时候，岑晚谣一眼就看出程幼宁状态不对。
　　程幼宁：“我妈已经知道了。”
　　岑晚谣：“不是说初七再说吗？”
　　程幼宁：“没瞒住。”
　　岑晚谣：“你还好吗？”
　　程幼宁：“没事。她不同意，但也没逼我们分手，慢慢来吧，总会接受的。”
　　岑晚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想了很久开了口。
　　岑晚谣：“其实，我没那么在意的，不结婚也没关系，或者如果你想哄他们，形婚我也能接受的……这种也很多的，无非就是逢年过节装装样子，平时也不一起生活，就各过各的……”
　　岑晚谣的话那么轻，又那么重，像是把程幼宁连肺带心都捅了个穿。
　　她怎么能跟她提形婚。
　　程幼宁想大吵一架。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但是她不能哭，岑晚谣还在值夜班，一个小小的分心都能要了某个人的命或是造成一场无可挽回的事故。
　　程幼宁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挤出一点笑。
　　程幼宁：“你别多想，我妈既然能同意我们继续交往，再多给他们一点时间，慢慢会接受的。下午谈了很久，有点累了，你安心工作，我睡一会儿，等我回去了，你再哄哄我就好了。”
　　视频掐断的那一刻，程幼宁的心疼得像是要炸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床单上，抱紧双臂蜷缩着，压抑着哭声，直到最后几乎缺氧般抽搐。
　　谢芸的不同意其实并没有多伤程幼宁的心，岑晚谣的那句“形婚”，却将她一颗心捅得烂碎。

第 45 章
　　初六一早，程幼宁便逃回了S市。
　　岑晚谣初八才开始轮休，程幼宁便在宾馆里躲了两天，哭了一遍又一遍。
　　她想也好，先哭个够，把该哭得都哭完了，回家就能跟岑晚谣心平气和好好谈。
　　自从初五那晚视频以后，岑晚谣隐约觉得不安，对于自己提出的“形婚”，更是万分后悔。
　　也许是情绪作祟，也许是一些难隐的卑微，就那么鬼迷心窍口不择言。
　　程幼宁原定是初八中午到的飞机，岑晚谣刚起床准备出门时，收到了程幼宁的短信，说已经打车在回来的路上了。
　　岑晚谣心里不安，就站在玄关等，听着门外的声响，不等程幼宁输密码，就先拉开了门。
　　程幼宁带着墨镜。
　　岑晚谣要抱抱，程幼宁轻轻拒绝了。
　　程幼宁：“外面的衣服脏，我先去洗个澡。”
　　程幼宁在水声的掩盖下又哭了一遭，好像永远都哭不够，她从没这么爱哭过。
　　岑晚谣抱着膝在床上等，等了许久，那份不安与恐慌逐渐蚕食她的心脏，她摊开掌心，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消失了一样。
　　她猛地爬起身冲出卧室，赤脚站在浴室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却怎么都推不开，那份从足底蔓延的冰冷好像禁锢了她，要将她永远与她相隔在这扇门外。
　　她转身将要逃离时，听到了湍急水声里无法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明明不大，却好似一把利刃扎在她的鼓膜和心脏里。
　　岑晚谣几乎是一瞬间就挣脱了束缚冲了进去。
　　程幼宁靠在墙边，在水流里哭到快要过呼吸。
　　程幼宁就那么偏着头抬眼看她，然后抽泣着说，“岑晚谣，你怎么能让我去跟别人……”
　　岑晚谣冲过去将花洒丢进浴缸里，把那发着抖的小人搂进怀里。
　　岑晚谣：“对不起，是我错了……”
　　初见程幼宁的那晚，程幼宁冻得半死却没有哭。
　　痛到昏迷进抢救室的那一晚，程幼宁连嘴唇都咬破了，也没有哭。
　　挺身而出救她的那晚，反反复复的清创那么疼，程幼宁还是没有哭。
　　原来程幼宁是会哭的。
　　程幼宁哭得那么凶，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
　　“岑晚谣，你怎么能让我去跟别人结婚……”
　　她的无名指和她的胸前明明有她们的订婚戒指。
　　岑晚谣：“对不起，我不该，是我害怕了宁宁，是我害怕了。我不知道要拿什么去说服你父母，也没什么再可以给你的了，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程幼宁：“你明明知道，我要的就只是你……”
　　岑晚谣在这哭声里忽地就明白了。
　　她那狭隘又卑微的心思所生出的偏念，自以为自己的姿态放得够低便是对她最大的爱意，却从未想过在她心里自己是何等珍贵，她的懦弱是怎样残忍地伤害了她、玷污了这份感情。
　　岑晚谣：“对不起，再不会了，谁都不能从我身边抢走你，我也绝不把你让给任何人。”
　　程幼宁哭得像是快要断气。
　　程幼宁从未如此放肆地哭过一场。
　　许多年前她曾经任性地向程国辉讨要两只小兔，老程告诉她，这种菜市场买的小兔没两天就会死，她不信，耍泼赖皮小孩子不讲理的手段都用尽，老程最后终于答应了。
　　她很爱那两只小兔，没日没夜在那里看，它们活蹦乱跳很健康。
　　可最后它们还是死了，其中一只死的时候半个身子染满了污秽，而另一只嘴边凝着血。
　　谢芸要程幼宁亲手把它们埋了，告诉她，这是她应该要承担的责任。
　　从那以后程幼宁便觉得，只要听话乖顺，如此沉重的责任便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因而彭渭跟她提分手的时候，她隐约像是松了一口气。
　　是彭渭先要放弃的，这坏掉的感情，也并不是她程幼宁的责任
　　如果没有岑晚谣，她大概一辈子都会这样过。
　　没什么开心的，但也不会不开心。
　　何必要抗争，死后不过都是一捧尘。
　　就好像空屋里的一面镜子，照见什么就是什么，云来雾去、日升月落，全都无关。
　　岑晚谣像是个不讲理的闯入者，就这么撞了进来，将她撞了个碎，然后一片一片拾起来丢出那屋外。于是那每一片里先有了她，再有了万物。
　　她是因她而碎的，也因她而活。
　　程幼宁就这样哭着不肯松手，抓得岑晚谣的睡衣都起了皱。
　　岑晚谣作为高门大户的独生女，自然是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只能任着她哭，哭到身上的热气蒸发殆尽，开始哼唧发抖。
　　这样下去保准又要感冒，岑晚谣只好就这样穿着衣服抱着她进了浴缸，直到她实在哭不出，眼睛肿到睁不开，在热气里沉沉睡去，才终于算是安分。
　　交往以来，对于岑晚谣无限度的依赖和各种无理没由来的小脾气，程幼宁总是一概包容，包容到岑晚谣都快忘了，程幼宁才是那个还没毕业的小孩子。
　　自己上二年级的时候，这个宝宝才刚吃奶。
　　岑晚谣帮程宝宝穿衣服吹头发，抱她上床，突然觉得，偶尔这样闹一闹才好，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整天装个什么小大人。

第 46 章
　　岑晚谣直觉一向好得不行，到了下午，程幼宁果然起了烧。想来是这几天本就没怎么睡好，跑来跑去紧接着又哭又闹，病是自然的。
　　程幼宁眼睛肿得睁不开，鼻子也不通气，一边打着寒战又一边浑身汗涔涔，在床上瘫着哼唧。
　　岑晚谣扶起来灌热水，大约是嗓子疼，程幼宁皱着眉头喝不进几口，药也吞不进，几颗胶囊吃得她直犯呕，然后又哼唧着喉咙痛。
　　平时睡觉像打拳似的不安分，病了之后又乖又蔫，看着可怜得慌。
　　这么也不是办法，岑晚谣只好从医院拿了药回来给她打吊针。
　　程幼宁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清醒，醒来仔细回忆一下自己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先是像被抛弃的小媳妇般哭哭唧唧好几天，又像三俗爱情片里的女主角一边用花洒人工造雨一边哭嚎“你怎么能不要我了”，最后因为哭太凶发烧起不来床……
　　如果她有消除别人记忆的超能力，她现在就要用，立刻、马上！
　　天啊！这也过分丢人了吧！
　　现在还能继续昏过去吗？多昏几天醒了就说自己烧坏脑子不记得了！
　　问题是她现在真的很想上厕所，非常，马上就会陈塘关失守的那种！
　　程幼宁权衡了一下，她确实是再也丢不起人了。
　　岑晚谣在书房改学生论文，怕程幼宁有动静听不到，门就一直没关，一抬眼便是一抹匆促的残影直往卫生间去，心里担心莫不是要吐，忙起身跟上去，不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水声大作。
　　是了，三四瓶吊针进去又睡了一整天，自然是要去的。
　　程幼宁解决完问题一出来，就跟靠在书房门边的岑晚谣打了个照面。
　　岑晚谣见她不说话，就又领回了卧室，塞回了床上。
　　岑晚谣伸手探了探程幼宁额头。
　　岑晚谣：“好像不烧了，再量一下吧。”
　　程幼宁乖乖接过体温计塞进胳肢窝里。
　　岑晚谣：“还有哪里痛吗？”
　　程幼宁吞了点口水又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
　　程幼宁：“嗓子疼，眼睛也疼，头也疼。”
　　程幼宁一开口，喜提烟龄少说50年的老烟嗓。
　　岑晚谣叹了口气。
　　岑晚谣：“哭太凶了又着了凉，得要几天才能好。”
　　程小狗委屈得很。
　　体温计滴滴一响，程幼宁乖乖拿出来递给岑晚谣。36.7℃，好歹是不烧了。
　　岑晚谣松了口气，把体温计放回抽屉里。
　　程幼宁垂着脑袋，像只丧气小狗，可怜吧啦的。
　　岑晚谣坐在床沿，将小狗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拍着她后脑勺。
　　岑晚谣：“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说那种屁话了，再有这种事，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程幼宁窝在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又舍不得……”
　　岑晚谣亲亲小狗的头顶，“那我就保证绝不再犯，我那是一时犯浑口不择言，我怎么可能舍得把你让给别人呢，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好吗？”
　　程幼宁从怀里探出头来，红着眼看着岑晚谣，“就只原谅你一次，我也很小心眼的！”
　　岑晚谣从被窝里掏出一只小手，轻轻拉了个钩，“我保证绝不再犯。”
　　程幼宁“嗯”了一声。
　　岑晚谣：“我煮了粥，你吃一点。”
　　鸡汤粥一直在锅里温着，岑晚谣怕程幼宁吞起来喉咙痛，炖到米都没了形，吹到温热，一小口一小口喂过去，即使这样程幼宁的小眉头还是一直皱巴巴的，每吞一口就痛得脖子一缩，喂了半天就喂进去一小碗。岑晚谣实在没辙，还是得再吊一天补液和消炎。
　　岑晚谣抓着小鸡崽儿般的小爪子，血管细得要找半天。
　　岑晚谣：“你这个体质是真的不行，得多锻炼身体。平时吃得也不少啊，怎么一点肉不长的。”
　　程幼宁：“我就是爱头疼脑热，又不是什么大病，而且我好得很快。”
　　岑晚谣：“你这就是虚。”
　　虚？
　　怎么还带人格侮辱了呢？
　　程幼宁：“我不虚！”
　　程幼宁鲤鱼打了半个挺又跌了回去。
　　痛，喉咙好痛，稍微提点音量就痛得要死。
　　程小狗泪眼汪汪。
　　岑晚谣按住她的手，将点滴速度调到正好。
　　岑晚谣：“等你好起来再证明吧。”
　　太惨了真的，怎么会有人哭到打点滴起不来床。
　　岑晚谣搬了个小凳过来，打算就在卧室里看文献。
　　程幼宁：“你去忙你的吧，我现在不困，可以自己看着点滴。”
　　岑晚谣：“你睡着了爱动，一会针鼓包了又得重扎。”
　　程幼宁：“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经常一天吊针要打好几次。”
　　岑晚谣：“还好你打针不哭。”
　　程幼宁：“嘿嘿，我小时候老打针，习惯了。”
　　岑晚谣：“国内这个是真的不好，我小时候在加拿大，发烧了就喂冰淇淋，物理降温，挺几天都能好。”
　　程幼宁：“我爸妈又不懂这些，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稍微说了几句，程幼宁的声音更哑了。岑晚谣抬手关了灯，又把电脑屏幕调到最暗。
　　岑晚谣：“再睡一会儿，多睡好得快。”
　　程幼宁“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大约是鼻子还有些不通，呼吸中带着点小狗似的呼噜声，小嘴微张，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岑晚谣听着这声儿，突然就没心思工作了。
　　自打和唐佳明分手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胆怯，也许是工作中见了太多的生死无常，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丧失了疼惜别人的能力，也思考过作为一名医生麻木不仁、无法共情是否会失职。
　　现下看着床上咕噜咕噜的小狗，只觉得那些想法都是多余。
　　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第 47 章
　　程幼宁自诩好得快，那可不是吹牛，是真快，前一天退烧，第二天立马生龙活虎，哪哪都不疼了。
　　岑晚谣就不一样，生一次病，总得折腾一段时间，因此她平日里格外注重健康管理。
　　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在程幼宁这里，基本就是没记过疼。
　　可岑晚谣终归放心不下，抓她去医院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检查报告出来那天，程幼宁想着前后也有好一阵没去实验室看过了，这回正好去看一下，于是决定亲自去拿报告。
　　岑晚谣怕她隐瞒不报，非得按着她等自己交了班一起去拿。
　　程幼宁：“岑医生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这报告我也看不懂啊，想瞒你也不知道从哪下手吧。”
　　岑晚谣见过奇奇葩葩忌病讳医的可多了去了，报告单不过手才是硬道理。
　　程幼宁原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万分信心，但看着岑晚谣翻着那厚厚一沓，时不时锁一下眉，不知怎么心里就渐渐虚了。
　　常言道不怕医生笑，就怕医生眯眼皱眉。
　　岑晚谣本来意在找个由头吓唬一下小狗，今后多注意身体，结果硬要说，各项指标都挺不错，无非不过就是血红蛋白稍微低那么一点点，当代青年不足为提，别的还真挑不出什么，真是漂亮的很。
　　岑晚谣正想着罢了，没问题才是好事，就翻到了超声检查单，好了，狐狸尾巴这就来了。
　　程幼宁看着岑晚谣中指轻敲桌面，眼睛眯得更紧了，顿时心头一紧。
　　程幼宁：“那、那什么……岑、岑医生？”
　　岑晚谣：“程幼宁，叫你多喝水你偏不听，自己看吧。”
　　程幼宁看着推过来的超声图像，岑晚谣用红笔轻轻圈了三个小点。
　　岑晚谣：“上次查的那颗结石变大了不说，还又多出来两个。”
　　程幼宁确实不爱喝水，准确来说，她是洁癖不愿意上公共卫生间，因此不在家的日子都尽量不喝水。
　　岑晚谣终于抓到了把柄，打算好好威胁一下。
　　岑晚谣靠在椅背上用笔慢慢敲着桌面，眯眼看着程幼宁。
　　岑晚谣：“你知道肾结石疼起来有多疼吗？”
　　程幼宁心虚的要命，“有痛经那么疼吗？”
　　岑晚谣轻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笔一丢，俯身凑过来说，“那可不止，有生孩子那么疼呢，要不我带你下楼看看，管你是什么猛男壮汉，疼起来都能牙咬碎了在地上呼天抢地撞墙打滚。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小东西要是卡在了输尿管里，轻则尿血重则你一滴都漏不出来，能活生生把人憋死。”
　　程幼宁显然是被唬住了，“那、那、那现在怎么办，动手术拿掉吗？”
　　岑晚谣靠回椅子里，“你这个尺寸还不用，新长出来的那两个，喝水就能排掉，大的那个待会下楼拿点药，可以排出去。”
　　程幼宁松了一口气。
　　岑晚谣：“但是结石这玩意儿，基本就是辞旧迎新一茬接一茬，生活习惯不改，栽跟头是早晚的事。”
　　程幼宁立马端坐，“岑医生说，我改！”
　　岑晚谣：“多喝水，每天至少确保1升的水分摄入，而且要均匀摄入，一口气都喝进去了除了利尿毫无作用。饮食方面多食用蔬菜水果，尽量少吃草酸盐含量高的东西，比如咖啡、茶、巧克力、草莓、菠菜之类的，然后警惕后腰酸胀、下腹痛，定期复查吧。”
　　程幼宁心想，这也太麻烦了。
　　程幼宁：“好吧……”
　　岑晚谣：“不过结石的遗传因素也很强，最好提醒你爸妈也去查一下。”
　　程幼宁：“我爸妈好多年前就是无胆英雄了……”
　　岑晚谣扒拉出程幼宁的胆囊超声，“那你还算出息，你的胆暂时没啥问题。”
　　可肾它更重要啊，她可以没有胆，但绝不能肾不行！
　　程幼宁：“行吧。”
　　岑晚谣：“先下楼拿药，然后吃完饭去实验室看一下。”
　　程幼宁：“嗯。”
　　两人踩着午饭点到，实验室里只有两三个在整理数据的研究员。
　　因着照顾了几天程幼宁，岑晚谣也是三天没来实验室了，这会儿正跟在的那几位研究员交流进度和状况，程幼宁凑过去听了听，实在是半句都没听懂，只好悻悻作罢，将柜子上的数据表格、实验记录都翻了一翻。
　　程幼宁不怎么来实验室，本来空间也不算宽敞，自然是没她的位置，岑晚谣正说着正事，她也不好去打断。因此汪叙回来的时候，程幼宁正倚着书柜前的一张桌子，站着看实验记录。
　　汪叙：“小程博士来验收成果了？”
　　程幼宁看书一贯入神，这突然的出声倒是吓了她一跳。
　　程幼宁：“是汪医生啊。”
　　汪叙：“怪我突然出声，吓着小程博士了。”
　　程幼宁有些不好意思，多大的人了，没事一惊一乍的，“没，是我自己，我看东西就这样，容易入神。”
　　汪叙笑了笑，“小程博士认真。”
　　汪叙这一夸，程幼宁更不好意思了，“其实我根本没看懂，都是些医学术语，我也就看个方法。”
　　汪叙：“这些记录都是按照我们的习惯记录的，确实不大好懂。”
　　程幼宁说着话，边把手边的记录合了起来，打算放回柜子里，没成想手一抖，连着一排文件夹都往一边倒，汪叙下意识伸手帮忙扶，正好跟她带着戒指的那只手碰在一起。
　　程幼宁立马抽回了手。
　　汪叙边道着歉边将文件整理好。
　　程幼宁手抽地快，面上倒还是自然。
　　她总共也就来过4、5次，但和汪叙也不过是临走时打过几声招呼，远不算熟络。且这汪叙也不是多爱闲聊的人，做事也认真，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把文件碰倒了，碰着了手也定然是巧合，没什么好矫情的。
　　岑晚谣这边正好谈完，听到动静，便往这边走。
　　岑晚谣：“汪医生早，请了几天假，辛苦你了。”
　　汪叙：“不辛苦，不辛苦，本职工作。”
　　岑晚谣一过来，程幼宁自然地松弛了下来。
　　汪叙：“小程博士看来是趁过年办了件人生大事呀，怎么也不说一声，赶不上吃酒，我也随个礼祝贺一下。”
　　程幼宁顿时就明白，想来刚才汪叙是看见了戒指，那款式一看就是枚婚戒。
　　程幼宁：“汪医生心意我领了，不过这回只是订婚，等婚礼的时候，一准给汪医生递请柬。”
　　汪叙：“到时候我肯定随个漂亮的礼。小程博士年纪轻轻事业家庭两丰收，真是叫人羡慕。岑医生，被妹妹压了一头的感觉怎么样。”
　　岑晚谣心想，她被压的何止区区一头。
　　岑晚谣淡淡瞥了他一眼，“当医生的就这命，等着谁爱要谁捡走吧。”
　　汪叙笑了笑，挥了挥手进去干活了。
　　汪叙一转身，岑晚谣就用身体挡着，抽了湿巾将程幼宁的左手狠狠擦了擦。
　　程幼宁偷摸憋着笑，面上装的稳重，心里果然是醋的要命。仗着自己个子小，借着岑晚谣的遮挡，隔着衬衣将自己的戒指和岑晚谣颈上的碰了碰。
　　岑晚谣白了一眼，伸手将她的小狗爪子拍了下去。
　　程幼宁向来得寸进尺，踮着脚凑到岑晚谣耳边，“晚上回去，让我好好压岑医生一头。”
　　岑晚谣心里暗骂八百句狗不要脸。

第 48 章
　　程幼宁的那一句可不只是玩笑话，她是真的想要岑晚谣快想疯了。
　　本来春节就在家耗了六天，一回来就吵架，好容易和好了，偏她又病了，病好了岑晚谣又没有假期，前前后后叫她吃了小二十天素。
　　可承受这恶果的是她岑晚谣。
　　岑晚谣只觉得自己是只兔子，刚要从那狼窝虎穴里爬出来，就又被一爪子拖了回去。
　　她是真的吃不消，拉下脸面生生求了三次，程幼宁次次答应会“轻一点，慢一点”，结果次次都愈发突飞猛进。
　　岑晚谣在恍惚中想起，犬科动物是非常容易兴奋的，并且一旦进入亢奋状态，往往难以平复。
　　等程小狗平复下来，岑晚谣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被拆了吃干净了。
　　交往之前，岑晚谣倒是没觉得年龄差是个问题。她还在上面那会儿，还能像模像样把人抱进浴室里清洗完，回到床上还能再意思着抽根烟。现在位置调了个个儿，到最后自己基本是半蒙半醒。清洁程幼宁倒是每次都有好好做，可恨就是这狗儿太奶了，从浴缸里爬出来再回到床上的那段路岑晚谣每次都走得像是脚踩棉花，再一沾到床上基本就是一秒昏睡。
　　程幼宁也恨自己实在是太弱了，但凡她再高个10厘米，抱不动也还能背，要不再多长个20斤肉也行，壮点儿，可她就是不长，一天天的饭像是白吃了。
　　看着岑晚谣睡得熟了，程幼宁偷偷看起了附近的健身房。
　　明明岑晚谣也从不健身，偏偏抱她就抱得很稳，真是叫人嫉妒。
　　岑晚谣皮肤白且薄，每次事后得要好一段时间红晕才能退下去，也特别容易留痕迹，因此程幼宁每每在兴致头上也不得不分心控制着不要在明显的地方留痕迹。这让她很焦躁，故而常常弄得岑晚谣前胸后背大腿是一片片触目惊心，若不是自己的杰作，看着都想骂人。
　　程幼宁轻轻拍着岑晚谣的后背哄睡，心里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
　　她和岑晚谣初识时是真的以为自己不行，没那些世俗的欲望，行李都不咋用收就能原地出家。而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像只饿狼禽兽，每每都在克制自己别不顾时间地点场合，将岑晚谣吃干抹净，十次有八次事后要向岑晚谣道歉，哄人哄半天。
　　可这事儿吧，一个巴掌拍不响，解放了天性的何止程幼宁一个人，岑晚谣生气归生气，却又回回纵着她来，否则程幼宁也不敢如此放肆。
　　她们是真的很合拍。
　　程幼宁过去以为说两个人般配，定然是样貌家庭能力般配，性格相似，喜好相通。但其实她同岑晚谣样样天壤悬隔，却如同榫卯，看似全然不同，但总能将关系处理的斗榫合缝。
　　岑晚谣照例在午饭点醒来。
　　程幼宁自从留学回来，厨艺见长，从曾今的“下毒”到“能吃”，现在已经能有那么几个算得上拿手的菜，除非岑晚谣自己想，否则基本轮不到她下厨。
　　岑晚谣由于工作原因，平时吃饭极快，休息日便刻意细嚼慢咽，本身饭量也不大，一碗饭吃出了精雕细琢的感觉。反观程幼宁，大米饭都嚼得格外香，总能将碗里锅里盘子里吃得干干净净。
　　虽说是休息日，岑晚谣照例有处理不完的工作，程幼宁将餐桌收了，顺便洗了水果，打算跟往常一样去书房陪岑晚谣。
　　岑晚谣一时兴起，非要出去看日落。
　　即便已经立了春，但二月浅浅，日头还是落得很早，能赶上的只有远郊的澧水湖。
　　程幼宁开车，岑晚谣原本在副驾驶上抱着电脑处理事情，结果一个半个钟头就又昏昏睡了过去。程幼宁趁着红灯将她膝头的电脑拿过来，文件都保存了才合上放到后座，将座椅放平，又取了毯子给她盖上。
　　程幼宁知道，岑晚谣其实很累，但即便很累，也还是想把能给的都给她。一起用餐，约会，入睡……
　　程幼宁一路开得都很稳，直到停车场岑晚谣都没醒。
　　程幼宁轻轻抚摸着岑晚谣的脸颊将她唤醒。
　　程幼宁：“阿谣，起床了，我们到了。”
　　岑晚谣补了个舒服觉，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才睁开眼。
　　程幼宁拿走毯子又用围巾将岑晚谣裹了个严实才打开车门。
　　下午的时间没那么堵，到的时候太阳还没开始落。
　　澧水湖是S市郊区的人工湖，娱乐设施也很齐全，正值寒假，年轻人和小孩着实是不少，轮滑的滑板的骑单车的跑步的都有，草坪上有露营的，甚至湖里还有划划艇的。
　　岑晚谣才睡醒，身上还是懒懒的，就只想沿着湖边走走吹吹风。
　　一路走着碰上4、5对拍结婚照的，摄影师大声喊着调整动作，新人们就这么在来来往往的人面前摆出各种姿势。
　　程幼宁：“等我们拍结婚照的时候，一定要找个人少的地方，这么拍太尴尬了。”
　　岑晚谣偏头看了看，“这不是都笑得挺开心的吗？秀着呢。”
　　程幼宁：“秀什么秀，你看那姑娘的大白腿根子都露出来了，平白叫这么多人看见。”
　　岑晚谣：“你还挺封建。”
　　说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手一拉就和程幼宁换了个位置。
　　岑晚谣：“不许看，瞎看长针眼。”
　　程幼宁笑着捉了她手塞回自己兜里。
　　程幼宁：“等我们拍的时候，要把人都清走，谁都不许看。”
　　岑晚谣：“摄影师看得最多。”
　　程幼宁：“那怎么办，找个和尚来给我们拍？或者拍完把他灭口了。”
　　岑晚谣揪了她一把。
　　岑晚谣：“说得吓人，到时候谁敢帮我们拍。”
　　程幼宁拿胳膊肘推推她，“说着玩呢，当然叫文也来拍啊，她一个已婚妇女。”
　　岑晚谣：“人家好歹是个大摄影师，平白到了你这儿就是个已婚妇女。”
　　程幼宁：“我眼里除了你，其他都是男的女的公的母的。”
　　岑晚谣看似不理她，其实很受用。
　　程幼宁已经摸到了哄她的诀窍，话漂不漂亮其实都不重要，狠着捧就行。
　　岑晚谣做什么都又理智又稳重，偏在恋爱里像个刁蛮的小公主，自己想要的一分一毫都不许别人占了去。
　　反正她程幼宁就是愿意给。
　　落日渐沉，湖边小道上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暖橘色的余晖将人影拉得绵软而斜长，程幼宁和岑晚谣贴得太紧，以至于两道影子融在了一起。
　　她们安静得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身旁的人来了又走，留得久点的也不过是为了多拍几张照。
　　程幼宁本也想拍几张，可岑晚谣像是入了神，看着夕阳不松她的手。也许是这砂糖橘一般的夕阳太甜，又也许是微风带过来岑晚谣发梢的甜橙香有些醉人，程幼宁忽然就静了下来。
　　她不是什么大摄影师，景色再美在她手机里也不过如此。
　　况且即便是如何技艺高超的名家，这景这人此时此刻，也无法带着温度和心跳被记录下来。
　　她们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夕阳渐冷，人影从身后落向水面，身旁不再有来人。
　　岑晚谣：“走吗？”
　　程幼宁：“嗯”
　　岑晚谣转过身就先打了个哈欠。
　　程幼宁：“又困了？上车再睡会儿。”
　　岑晚谣：“嗯。”
　　这会儿没人，岑晚谣轻轻将程幼宁裹进怀里吻了吻额头。
　　岑晚谣：“你如果觉得委屈，要记得跟我说。”
　　程幼宁从怀里抬起头，“好端端的，我委屈什么？”
　　岑晚谣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想和你约会，也去不了什么地方，还得让你当司机。”
　　程幼宁伸出手勾住岑晚谣的脖子，让她低头好好看着自己，“岑晚谣，说出来可能显得矫情，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当成是在约会。”
　　澧水湖的夜色里，风声掩盖着吻。

第 49 章
　　从幼儿园读到大学，唯有一件事一成不变——假期总是离奇般仓促结束。
　　虽说覃女士假期里的日常问候也不少，但是学期一开始，轻描淡写的问候就仿佛拧紧了发条，追着程幼宁跑，以至于程幼宁一听到手机声响就不由得胆战心惊。
　　程幼宁不得不追去实验室问进度。
　　汪叙：“说不上太好，但也算不上不好。”
　　岑晚谣手术结束回来的时候，程幼宁正和汪叙面面相觑。
　　程幼宁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岑晚谣央求她解释一下实验进度。
　　岑晚谣仔细想了想，缓缓开口，“算不上太好，但也不是很糟。”
　　程幼宁快要当场给这两位跪下了。
　　从没有一个甲方像她这么卑微。
　　岑晚谣坐下来喝了几口程幼宁递过来的水，又在心里整理了一遍。
　　岑晚谣：“目前的实验结果跟我们之前的猜想差不多，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信号幅度过低，与神经元的对应性很差，解码难度也很高，即使我们追踪到了多巴胺神经元的活动，也很难解析出具体信息。”
　　汪叙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电极片拿在手里给程幼宁看，“简单来说，侵入式接口是将电极直接植入脑内，靠近细胞神经元的地方。而无创接口是将电极放在头皮外，像这样一个小小的电极大概有一千多个通道，所记录的也就是它附近一千个左右的神经元的电信号，但我们大脑总共有成百上千万的神经元。并且由于是体外放置，很难准确定位所接受的信号究竟是哪个神经元发出的。这就好像是在演唱会开演前的体育场，有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在说各种各样的话，而我们需要在体育场外，准确捕捉到某一个人在说什么，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而为了实现解码，我们需要让计算机学习输入的神经元所对应输出的行为活动，这就需要大量的精准数据来整理出学习算法。”
　　汪叙解释得还算好懂。
　　程幼宁：“所以现状就是目前的非侵入接口达不到我们的产品开发要求是吗？”
　　岑晚谣：“目前来说，通过非侵入式接口我们更多的是能解读出某种状态，比如注意力的集中程度等。”
　　程幼宁：“既然可以解读状态，理论上兴奋程度不是也可以解读吗？”
　　岑晚谣：“这就有点微妙了。因为能够引起神经兴奋的可不止是高潮，疼痛、焦虑、缺氧等负面向生理和心理活动也能引起神经兴奋，一旦混淆后果难以估量。“
　　程幼宁有些丧气，“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如何追踪多巴胺的问题……”
　　汪叙：“因此目前阶段来看，在无创的方式下同通过追踪多巴胺神经元活动信号来提供数据支持是远远不够的。”
　　程幼宁：“我记得岑医生之前有跟我提到过可以用肌肉活动数据来做辅助。”
　　岑晚谣：“嗯，目前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原本我的猜想更加大胆一些，如果可以同时精准追踪性反应周期内的多项神经活动，我们甚至可以大胆猜想脱离实体化的器具，仅仅通过意识活动来实现共感与互动。但显然目前来说非侵入式接口无法取得足够的数据支持，那么我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同时采集神经与肌肉活动的数据来实现。”
　　汪叙：“听起来复杂，实际上只需要在体表贴上那么几个无线小贴片就行，很简单。”
　　岑晚谣：“我们计划从下个月开始进入二期实验，增加肌电信号的采集。”
　　汪叙：“BCI解码的部分交给我没问题，但是肌电信号解码的部分实在是我的知识盲区。“
　　程幼宁：“我可以，之前做过残障辅助器具。”
　　岑晚谣：“那我尽快安排出一下实验计划，你课表记得给我一下。”
　　程幼宁：“事到如今，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这么大动干戈就为了做一个成人用品出来，我是不是让你们有点大材小用了。”
　　汪叙笑了，“小程博士这话就说窄了，要做产品的是您，而我们研究的是方法。”
　　岑晚谣：“我们能通过脑电-肌电信号的方法做出一款成人用品，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做出康复机器人和各种康复器具。再者说，成人用品也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诞生，同样可以作为性功能障碍康复器具。方法是方法，而功能永远取决于心有多大、思想有多深。”
　　汪叙：“小程博士还年轻，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广。”
　　程幼宁看着眼前的两人，忽的就有些嫉妒汪叙。
　　这份嫉妒与爱情无关，她只是嫉妒自己终归还是差了一些能与岑晚谣并肩而立的见识与心志。
　　程幼宁叹了口气，“只希望我多经些历练，再过几年也能多出些见识吧。”
　　汪叙笑了，“小程博士何必如此自贬，说到底我们只是帮您解决问题的，您才是甲方，这屋子里每个人可都是拿了您工资的。”
　　汪叙大约只是打趣，程幼宁心里却更虚了。
　　汪医生做梦都想不到，他背后那群洋人，拿的都是岑晚谣他老爹的钱。
　　岑晚谣拿起茶杯，水已然是冷透了。
　　程幼宁赶忙起身给这位真“甲方爸爸”续上一杯热的。

第 50 章
　　岑晚谣在自己旁边腾了张桌子作为程幼宁的工位。
　　二期实验一开始，程幼宁基本就算住进了实验室里。
　　无论肌电还是脑电，信号的采集都只是一瞬间，而对原始数据的处理和解析却是一个漫长复杂的过程。
　　生物电信号由于在采集过程中极其容易受到生理反应以及外界干扰的影响，产生噪声和伪迹*，无法直接使用。虽说现在的信号采集系统大多已经包含了一定的预处理功能，但为了后续实验的准确性，提高数据的精确度，汪叙和程幼宁还是需要对收集到的所有原始数据进行更细致的处理和降噪，尽可能减少或消除伪迹的影响。
　　而每组数据的噪声和伪迹产生的原因以及表现形式往往各不相同，这就好像是在果园里摘橘子，各有各的烂法，除了挨个挑也没别的方法。
　　程幼宁和汪叙就像是实验室里的两座钟，从早敲到晚。
　　作为课题组组长的岑晚谣更像是个包工头，除了制定计划、协调工作、总结成果以外，并不需要每天耗在实验室里。
　　形势一转调了个个儿，程幼宁变得比岑晚谣还忙，轮到岑晚谣值夜班的日子，她干脆就半夜溜去休息室里睡一夜。
　　程幼宁瘫在值班室的小床上，两眼都失了焦。
　　程幼宁：“到底还有多少组实验？”
　　岑晚谣：“二期实验还有大概20组。”
　　程幼宁：“我真佩服汪叙，我不敢想这活他已经干了四个多月了。”
　　岑晚谣：“他本来就是研究脑电技术的，已经干了十几年了。”
　　程幼宁：“这活干十几年我得疯。”
　　岑晚谣：“你不也一直写代码，有什么不一样吗？”
　　程幼宁：“不一样啊，虽然都是代码，但语言、算法、架构、执行目的都不一样，就好比都是打游戏，但也分动作、冒险或者角色扮演。”
　　岑晚谣：“就像我们割瘤子，各有各的风险？”
　　程幼宁：“差不多，所以每写出一个新代码，就好比闯过一关或者创造出了一个新世界。但处理原始数据就不同了，有点像处理医疗废品的，说难它也不难，还得特别仔细，既千篇一律又五花八门，真就是熬到麻木。”
　　岑晚谣：“那再请个数据管理员？”
　　程幼宁往被窝里缩了缩，“算了吧，我那点存款能少造点是点，自个儿的力气不花钱。”
　　岑晚谣：“我出钱。”
　　程幼宁把岑晚谣也拖进被窝里，“我的大小姐，我也不能总吃软饭吃得心安理得啊。况且后面还要给产品写入程序，不熟悉原始数据我也很麻烦的。”
　　岑晚谣：“我倒是无所谓，你要是觉得累，我就帮你再请一个，也不差这点钱。”
　　程幼宁：“你就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是图你钱财吗？”
　　岑晚谣：“钱要是能买个人心安稳，倒也不亏。”
　　程幼宁：“不愧是大小姐，真是想得开。”
　　岑晚谣：“你要是只图钱倒也方便，我就给你造个大园子，把你关起来，你在里头想做什么都行，这样我什么时候想见你你都在。”
　　程幼宁瞪大了眼，“大小姐你这是要养金丝雀？”
　　岑晚谣：“富贵人家的钱，哪是那么好图的。”
　　程幼宁将人压在身下狠狠地吻，“我不图钱，图你人。”
　　休息室的床太小，挤得人憋火，却又做不了什么。程幼宁吻了几吻便将岑晚谣松开，转个身酝酿睡意。
　　岑晚谣看着眼前泛着红的纤细脖颈，伸手关了灯。
　　岑晚谣说的玩笑话却也不只是玩笑，若她对程幼宁仅仅只是喜欢，又或是程幼宁对她仅仅只是利用，她真想将她关起来，只为自己所有，来尽情满足她那肆虐的占有欲。
　　＊伪迹：指影响生物电信号的一些干扰信号，会对信号分析产生不利影响。

第 51 章
　　在程幼宁夜以继日的艰苦奋斗下，二期实验数据采集结束的同时，原始数据的预处理也一并结束。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战斗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目前临床和市场上常用的智能人机交互系统，大多采用脑电或者肌电等单一模式的生物电信号来实现对机器的控制。这种单一模式控制系统由于信号源单一、信息传输率低，在无创接口的前提下更是效果大打折扣。而岑晚谣和汪叙提出的新方案，是将脑机与肌机接口相融合，有效利用多源信息，提高控制识别准确率。
　　他们在二期实验中同步采集出被试者性反应周期内的脑电信号以及肌电信号，分别对原始数据进行了预处理，建立出数据库。而这些所谓的数据，即使进行了预处理，也不过就是一系列不断变化的曲线，只有将这些曲线转化为代表受试者“意图”的电信号控制命令，通过接口传递给外部设备，才能够实现对外部设备的控制。
　　为了将原始数据转化成电信号指令，首先需要对原始数据预处理然后进行特征提取*。提取出有效特征后，根据该特征所具有的特性选择对应合适的分类算法进行分类，从而实现解码，转换成机器能够分析读取的语言。
　　多源信息混合脑机接口在此基础上还要增加一道程序，即脑-肌电信号的耦合——为了保证执行效率和准确性，需要将脑电信号和肌电信号融合成一段代码运行。
　　说起来并不算复杂，但是这一融合并非简单的合二为一，它可能是同比混合，可能是按照优先级执行，可能是自适应融合*。
　　为了设计出最符合产品研发需求的脑-肌电融合人机交互系统，需要不断尝试提取脑肌电信号特征，分析各自的优劣势，提出所有可能的融合方案，最后通过验证实验来找出最符合要求的一种方案。
　　于是程幼宁和汪叙就因这实验方案出现了分歧。
　　程幼宁虽然不是医学院生，但就这个课题也算是做了充足调研，分析出性反应四周期内高潮期以外的三周期，表面肌肉信号变化特征都不明显，因此主张使用贝叶斯融合法*来融合脑-肌电信号的输出。
　　而汪叙更多得考虑到数据处理和输出效率，主张采用等平衡的融合权值来融合脑-肌电信号输出。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于是决定同时各自执行方案，结果让实验来验证。
　　汪叙毕竟已经有十几年的研究经历，这种事可以说是日常发生，毕竟科研就是在争议中产生的。因此汪叙并没有因为这场分歧改变自己的工作节奏，每天早上9点来晚上7点走。
　　和刻板印象中的研究员不同，汪叙既不是是餐雨饮露不食人间烟火，一心汲取精神食粮为了科研呕心沥血不顾生死的人类先锋者，也不是醉心功名志在登刊的名利场角逐者。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异常平和，夸张点说可以说是研究所反内卷第一人。之前数据采集纯属是被程幼宁硬拖着节奏走，被迫加班。现在反正要分组实验，他自然是要回归本心，按照自己节奏来。
　　程幼宁就不一样了，她有点上头。程幼宁多年以来成绩优异最大得益于她拥有近乎变态的专注力，一旦进入状态，少则一整天，多则连通宵，等不到一个合适的节点绝不会停下，期间不吃不喝不挪窝是常有的事。
　　对于平和派汪叙来说，这简直夸张到每天怀疑程幼宁板凳上是不是涂了胶水，怎么一坐下还就起不来了呢？毕竟是对照实验，谁先做完都意义不大。不是汪叙他不刻苦，扪心自问他虽然不怎么加班，但研究进度一向算是十分可观的，不然也不会这年纪就当了正教授评了正一级研究员。可程幼宁实在是卷到吓人，以至于他每天下班都被迫心怀愧疚。
　　程幼宁采用的方法确实要比他的复杂一些，但也大可不必如此赶工。不是他汪叙年纪大了不愿意跟着小年轻卷，经验上来看程幼宁非常不理智，这种近乎自残般的研究节奏或许在短期内确实能快速推动研究进程，但对于研究员身心的过度损耗是不可逆的。一根弦绷得太紧，终究会断裂。比起一时的进展，更多时候研究讲求的是持续性和延展性。
　　汪叙自己没什么立场去主动点醒程幼宁，更何况两人某种程度上还处于一时性的竞争关系，他去说恐怕适得其反，只好对岑晚谣一番旁敲侧击。
　　汪叙不说岑晚谣也看出问题来了。
　　程幼宁最近在实验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二期实验那会儿，她还只是岑晚谣值夜班时去休息室蹭床。研究所通宵需要申请很多手续，而程幼宁属于外来研究人员，更是没资格申请通宵。因此除了有课的那两天以外，程幼宁每天早上8点准时进研究室，夜里12点出来。岑晚谣自然不可能丢下她先回家，于是除了轮休第二天以外，两个人基本都在休息室的小床上挤着睡。这还不算完，回到休息室以后，程幼宁多半还要看文献到半夜，或者在外面书桌上演算到半夜，更多时候还要完成学校各科目的课程发表。如果不是因为实验数据不能带出实验室，岑晚谣甚至怀疑程幼宁要带到休息室接着做。
　　这种超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夸张点持续一两周或许还行，可程幼宁从二期实验开始就一直紧绷着，肉眼可见整个人的情况越来越差。
　　岑晚谣好言相劝过，也试过直接强制让她休息，结果几次发现她半夜偷摸爬出被窝跑去外面书桌。
　　岑晚谣和汪叙都十分清楚这样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要么程幼宁会因为过劳身体崩溃，要么就会因为压力过大精神崩溃。
　　博士生高退学率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心理问题，这其中很多人并非不求上进，反而是因为过分刻苦。科学研究永远没有捷径可走，须得经过反反复复的质问、猜想和实验，而更多时候结果并不那么如意。于是在这仿佛无尽的循环中，无形衍生出许多负面情绪，焦躁、不安、恐慌，一旦某个平衡点被打破，很容易就全盘崩溃。
　　这样的学生，他们都见过何止一两个。
　　汪叙甚至会在新生入学时跟他们打趣，实在遇到瓶颈了休学个一两年也没什么，别抑郁了就行。看似是玩笑话却也不是，真就每年都有因为抑郁症而退学的。
　　对于程幼宁这样好学且好胜心强的学生来说，他们真正需要学习的反而是保持松弛。
　　事到如今除了骂一顿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程幼宁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暴风雨一无所知。
　　＊所谓特征提取就是解读分析出生物电信号产生的电压波动与体征变化间的关系性。
　　＊自适应融合：指根据用户体征或需求变化灵活调整生物电信号控制优先级，例如在初次使用时优先执行脑电信号控制，达到一定使用时间后逐步转换为优先执行肌电信号控制。
　　＊贝叶斯融合法：是基于贝叶斯理论发展而来的信息同化方法，是一种基于概率统计来融合多源信息的方法。

第 52 章
　　这天和往常一样，程幼宁早早就进了研究室，埋头苦干到晚上。实验室不便用餐，她又懒得中途打断，最近午饭都直接省了，饿了就猛嗑巧克力，困了就灌几口浓茶。她其实进度还不错，但这几天愈发焦躁。这份焦躁来源于汪叙，由于是对照实验，两边进度不平衡，使得一切结果都尚未可知。但对方毕竟是大前辈，她也没法开口去催。不仅如此，她越是反复演算，结果看似理想，心里越是没底，总是莫名觉得会不会真的是汪叙的方法更精准，甚至萌生了把自己这边赶紧结束了用他的方法做几个模型出来看看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巧克力吃得太多，她时不时觉得有些心慌，烦躁感也随之而来。
　　汪叙就不能快一点吗，那群洋人也是，每天到点准时就下班，溜的比兔子都快。
　　一天不知道实验结果，她就一天不安稳。
　　程幼宁心里窝火，烦躁感就一阵阵翻滚上来，连敲击键盘的声音听起来都格外刺耳。
　　岑晚谣进来的时候，程幼宁正粗暴地敲着代码，草稿纸丢了一地。
　　程幼宁最近又瘦了，脸色难看得吓人。
　　岑晚谣强压着心里的心疼，狠心咬牙定了定神走过去。
　　岑晚谣过去看她又虐待了一会儿键盘，等她演算完手头的一段。
　　程幼宁抽了个空抬眼看了岑晚谣一眼，又看了眼时间，8点半，还早。
　　程幼宁：“怎么没在休息室等我？我这还得要一会儿。”
　　岑晚谣：“晚饭吃了吗？”
　　程幼宁：“没呢，你没帮我带？”
　　这段时间都是岑晚谣出去吃晚饭的时候，顺便帮程幼宁带一份，等她回休息室吃。
　　岑晚谣：“保存了吗？”
　　程幼宁愣了一愣，下意识把数据给存了。
　　岑晚谣耐心等所有程序都存储完，又督促她全都确认了一遍，正当她一头雾水时，只见岑晚谣一弯腰，面前的屏幕瞬间一片漆黑。
　　程幼宁蹭地就蹦了起来，一句“你有病吧”到了嘴边又硬生憋了回去。
　　这场景换做是岑晚谣以外的任何人，她都会破口大骂。
　　程幼宁：“你干嘛啊？我还没弄完呢！”
　　岑晚谣冷着脸看程幼宁气急败坏，“下班了。”
　　程幼宁：“这还不到9点！”
　　岑晚谣：“实验室的工作时间是早上9点到下午6点，按加班算你也超了快3个小时了。”
　　程幼宁：“我自愿加班你管我呢？又不要加班费。”
　　程幼宁说着就要去找电源插头。
　　那插头正被岑晚谣踩在脚底下。
　　程幼宁：“好晚宝别闹了我求你，要不把这些算完我夜里都睡不着，真的，没骗你。”
　　岑晚谣：“实验室也是有工作时长规定的，违规加班我要负责的。”
　　程幼宁：“负什么责你别闹了行不行，我这会儿正烦着，你让我弄完行吧，别闹了真的。”
　　岑晚谣纹丝不动。
　　程幼宁不知怎么的那些烦躁一股脑就冲了上来，突然觉得心里一紧喘不上气，手还发抖，甚至有种把键盘扯下来砸了的冲动。
　　如果面前的不是岑晚谣，她一定会这么做。
　　程幼宁喘了喘，硬压下那股火气。
　　程幼宁：“岑晚谣，你别闹了，耍脾气也要分场合。”
　　程幼宁的语气那么冷，好像带着冰的刀，岑晚谣即便知道这架是自己硬着要挑起来的，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
　　岑晚谣：“你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程幼宁：“三个多吧。”
　　岑晚谣：“前天呢？”
　　程幼宁：“差不多。”
　　岑晚谣：“午饭呢？”
　　程幼宁心里一虚不说话。
　　岑晚谣瞥了她一眼，“回家。”
　　程幼宁：“你让我把这点算完我立马跟你回家，我保证12点一到立马走，求你了。”
　　岑晚谣：“回家。”
　　岑晚谣的语气像是不容丝毫反驳。
　　程幼宁那点心虚瞬间就被翻腾的怒火吞没。
　　程幼宁：“你非得要这样吗？就差这么几个小时，我老实跟你说吧，回去了我也睡不着，这几天你也听见了，我没定闹钟，我就是这德性，你不让我做完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反正都一样！你何必这么无理取闹呢？”
　　岑晚谣就这么静静听着她吼出一长串。
　　话一出口程幼宁又觉得有点重，想了想还是得添几句软话，“你是不是觉得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这不是暂时的吗？等对照实验结果出来了，方案能定下了，就没这么忙了。你行行好再忍几天，或者你催催汪叙，他那边只要不拖进度，我还能再快些……”
　　岑晚谣：“程幼宁，你在着急什么？”
　　程幼宁被岑晚谣堵得一愣。
　　岑晚谣：“你在害怕吗？”
　　程幼宁一时语塞。
　　岑晚谣：“你是不是怕你的方法是错的，汪叙的才是对的，更怕你们俩的方法都不对，或者说你选的这个课题原本就是无法实现的，从头到尾所有的思路都是错的。”
　　程幼宁：“我……”
　　她无法反驳岑晚谣的每一个质问，是的，她其实怕。
　　这种感觉无法表述，就好像越是靠近真相越毛骨悚然，每计算一行数字就越害怕下一行数字会将一切推翻，然后一切都会崩坏……
　　岑晚谣拎着程幼宁的后勃颈将她一路带到洗手台的镜子面前。
　　岑晚谣：“你看看自己吧。”
　　程幼宁第一次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颧骨凹陷，皮肤煞白，眼底乌青，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点营养不良，连头发都格外毛躁。
　　岑晚谣粗暴地将她的衣服掀起来，肋骨明显得实在触目惊心。
　　岑晚谣：“你觉得自己还有点人样吗？”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从二期实验到现在好像也就过了不到三个月，她有多久没有吃过午饭，有多久没有睡满6个小时，有多久没有一心一意抱着岑晚谣入睡了？
　　严重被压缩的睡眠时间，连做梦都在反复演算，然后惊醒。
　　不自觉地手抖，莫名地心慌，何止是因为巧克力。
　　程幼宁突然就觉得全身没了力气，直接瘫软了下来。
　　岑晚谣一把将人捞起来，扶去外面坐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葡萄糖打开直接给人灌了下去。
　　程幼宁缩在椅子里，浑身写满了丧气。
　　岑晚谣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一双手，“宁宁，跟我说说吧，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程幼宁：“我不知道……我就想快点知道结果……”
　　岑晚谣：“如果结果出来汪叙的方案才是对的呢？”
　　仅仅只是假设，程幼宁却好像受了极大的打击，眼神都灰暗了下来。
　　程幼宁：“那只能说明是我没用吧……”
　　岑晚谣叹了口气，“宁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是你提出的课题，结果不过是掏了钱外包给别人做，好不容易自己能帮上点忙了，搞不好还是错误的方向白忙活一场。”
　　有些话即使心里明明知道，但被别人说破，终归还是不一样。
　　程幼宁也不是没自嘲过自己是个学术垃圾，但是，她此时此刻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垃圾，活该被拖出去立马处理了，多喘一口气都是资源浪费。
　　人一旦陷入负面情绪，就好像会无限叠加，越缠越紧，感觉要快窒息。
　　岑晚谣原本的计划里，程幼宁大约会冲她发一通大火，再者就会稀里哇啦大哭一通。
　　但都没有，岑晚谣故意挑衅时程幼宁不过就是音量高了那么几分，被剜出心里话时也没有歇斯底里。程幼宁其实在情绪控制方面比岑晚谣以及绝大部分人都要好，但这也可能导致最坏的结果出现。当负面情绪满溢到无法被正常消化，通常来说适当的发泄是恢复平衡的最佳方法。程幼宁对于负面情绪的消化能力比普通人都要强，一般来说即使不发泄她也能处理得很好，久而久之她对释放负面情绪产生了钝感，只是一味忍受，就好像灌满水的气球，一旦超越了临界值，必然会破裂得粉碎。
　　岑晚谣捂着那双手，却好像怎么也不捂不热。
　　岑晚谣：“你跟我说说吧，你都好久没跟我说话了，以前我们每天睡觉前都会聊一聊的不是吗？”
　　程幼宁什么也说不出，她心里空空的，自己明明很健谈的。
　　岑晚谣：“如果汪叙赢了，你还想继续来实验室吗？”
　　程幼宁：“不想了，反正我也帮不上忙。”
　　岑晚谣：“那么直接把你踢出去，我们继续做也可以吗？”
　　程幼宁：“嗯。”
　　岑晚谣：“那你的学位呢？”
　　程幼宁：“不读了。”
　　岑晚谣：“那我呢，你也不想要了？”
　　程幼宁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还是要的。”
　　岑晚谣：“所以最差的结果就是，你失去了这个研究和学位，但还有我是吗？”
　　程幼宁想了想，点点头，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程幼宁：“可我什么都没有了……”
　　岑晚谣：“你还记得你选这个课题的初衷吗？”
　　程幼宁点点头。
　　岑晚谣：“你当初就知道，就算研发出来了，也不一定能拿到毕业证对吗？”
　　程幼宁顿住了。
　　是啊，最开始就知道这个研究很大概率和学位无关，也做好了无法公开发表的心理准备，所以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呢？原本就很可能是一场空，原本就是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心理打算的。
　　岑晚谣：“我记得当时你比起学位，更在意的是产品能否落地生产。那么换句话说，你其实只是个老板，你给钱，我们办事，最后产品开发完成实现生产，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不是吗？那么生产研发的人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其实最重要的是最终效果能达到你的期望值对吧。”
　　程幼宁：“可那样产品就与我无关了呀，我不就是个投资人？”
　　岑晚谣：“可你本来就是个投资人啊，这里的所有的人员工资和机器设备运转资金都是用着你的钱。”
　　程幼宁：“你也给了。”
　　岑晚谣：“对，所以我算你的投资合伙人。”
　　岑晚谣蹲得有点腿麻，起身拉了个椅子坐到程幼宁对面。
　　岑晚谣：“你也知道，我爸挺有钱的，但你知道他是怎么投资的吗？他名下一共投资大大小小的企业少说也有十几家，挂在我名下的也有不少，这其中90%都是坐吃红利的。一个合格的投资人，应当拥有最卓越的选材目光，用合理的资金最大程度利用人材和资源来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说得直白一些，我们给了钱，这里的所有的人就应该为我们做牛做马，研发出达到我们要求的产品，否则他们就对不起拿到手的工资。而我们作为甲方、老板，出点力说得好听是情怀，不出力也合情合理，全都仰仗我们出力，给他们工资是吃白饭的吗？汪叙也一样，既然给了他工资，他就该拿出符合要求的方案，如果还要仰仗你出方案，钱多了花不掉白养一个他吗？”
　　程幼宁：“可我也不光是单纯当作投资的，如果可能我还是想拿这个拼一拼博士学位的。”
　　岑晚谣：“嗯，我知道，所以你觉得实验失败意味着什么呢？”
　　程幼宁：“就，完了呗。”
　　岑晚谣：“有一句很土的话，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们经常会说，排除所有所有错误答案，剩下的就是正确答案。可科研不是选择题，选项可能有无限个，关于一项课题的排错很多时候要经历几代人。我刚刚开始研究的时候也会沮丧，但失败比起成功更像是常态，久而久之，心态也就变了。实验失败的时候反而有一种轻松感，至少我能确定这个方法是不可行的，那么就继续验证下一个呗。这样一想，错误答案何尝不也是一种正确答案呢。你再抬起头来看看这件屋子，每一台设备都属于一位研究员，每一样器械都有各自的作用，每天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事，但所有人的课题何最终目标都一样，所以这是一个研究团队。宁宁，你不是在独自完成一张考卷，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要小瞧科研也不要太高看自己，如果一项研究能够单打独斗做完，大约也不是什么太了得起的研究。你和汪叙的方案必然会有个高低之分，但这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厮杀，对照即是依存，没有错误，何谈正确。”
　　程幼宁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久没有抬头看过这个房间了，她早已被面前四方形的小屏幕囚禁了。
　　程幼宁：“对不起，是我钻牛角尖了。”
　　岑晚谣看程幼宁表情好了许多，终于松了一口气。
　　岑晚谣：“汪叙如果知道你敢直接这么跟他较量，估计都要佩服你的勇气。算起来他职称级别比我都要高，研究履历也比我有分量，你竟然上来就敢铁着心掰他一局。”
　　岑晚谣轻轻抚摸着程幼宁的脸颊。
　　岑晚谣：“程幼宁，这也是我最爱你的地方，无畏前路何难，总能全力以赴。”
　　岑晚谣夸得太动听，程幼宁没好意思说出口，这场闹剧的起因，不过是嫉妒。
　　她想超越汪叙，不过是急于证明自己能成为与岑晚谣并肩前行的人。

第 53 章
　　程幼宁坐在椅子上，看岑晚谣检查设备，关闭电源。
　　这些日子里，除非夜班手术，岑晚谣每天都会等到这个时候来帮她锁门。
　　她突然意识到，她熬的每一个夜里，岑晚谣也是没法好好休息的。
　　岑晚谣检查完，唤程幼宁回家。
　　程幼宁脚一落地，没等起身就感觉一阵心慌和眩晕。
　　岑晚谣稳稳接住了她。
　　是低血糖。
　　岑晚谣摸出口袋里准备好的另一只葡萄糖，打开来一点点喂她喝了。
　　真是奇怪，程幼宁在心里自嘲，明明撑到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一说开了就立马矫情起来。
　　岑晚谣搂着她给她顺气，伸手一摸后颈里都是冷汗。
　　程幼宁缓了好一会儿，才咧嘴笑了笑。
　　岑晚谣：“别笑了，丑死了。”
　　岑晚谣从消毒柜里扯出毛巾给她擦了汗，又裹上毯子，然后在她面前轻轻蹲下。
　　岑晚谣的后背并不宽阔结实，却很温暖柔软，每一步走得都很稳。
　　程幼宁那么轻，搭在她臂弯里的腿纤细到硌人。
　　岑晚谣：“程幼宁，我是真的很害怕，就像之前我生病的时候你说的那样。我已经见过太多无法挽回的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程幼宁：“我知道错了，再不会了。”
　　岑晚谣：“这几天你都不要再去实验室，好好休息一下。你再这么卷下去，汪叙就要秃了，他已经跟我请求了很多次，你行行好等等他。”
　　程幼宁轻轻笑了声答应下来。
　　岑晚谣：“你要相信我们，哪怕真的有人跟我们撞了课题，我们也一定能做出更优方案来。”
　　程幼宁：“嗯。”
　　岑晚谣用保温饭盒带了一份小馄饨放在车上，怕程幼宁再低血糖，就直接在车里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她胃口还不大好，只吃下一小半。
　　程幼宁在车上就有些晕，岑晚谣怕她撑不住，直接背进了浴室。
　　岑晚谣抹沐浴液的时候，程幼宁突然有些嫌弃自己，干巴的像个空架子的身体真的很丑。
　　岑晚谣却没再说什么，她今天是那么小心翼翼，就好像程幼宁随时都会折了碎了。
　　程幼宁这下是真的知道错了。
　　岑晚谣：“也不知道这回又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程幼宁过去也总闹小毛病，刚和彭渭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很在意。但慢慢的，就没那么在意了。刚开始程幼宁还会夸大一下自己的病情撒个娇，几次三番只能换来一句“吃点药”、“难受你就去看医生”，于是后来，她就不想撒娇了。也不是没有烧晕了的时候，但好像也死不了，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
　　岑晚谣好像从没有因为自己生病觉得麻烦，起初她觉得或许这就是医生的本能和天性。但她也不是没住过院，没见过其他医生。记得有次做胃镜，全麻，她自己一个人去的。麻醉副作用太严重，不得不在医院输液缓解，醒来时输液管回血回了有半米多长。护士来的时候，语气也很轻柔，一边安慰一边帮她处理，但不会像岑晚谣捧着她这样小心翼翼，也不会像岑晚谣这样锁紧眉头双唇紧闭。
　　程幼宁抬起手碰了碰那紧锁的眉间，“我保证以后都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岑晚谣：“你这样总是生病，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的问题了……”
　　程幼宁：“怎么会，是我自己不注意，以后我不听话，你就打我屁股。我小时候不好好吃饭，外婆就打我屁股。”
　　岑晚谣：“吊起来打。”
　　程幼宁：“咦～～～岑医生好会玩哦～～～”
　　岑晚谣哭笑不得，“好了，你也真是，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贫，再难受都歇不了你这张嘴。”
　　程幼宁算是想开了，睡得很快，虽然呼吸还有些喘息，但至少不会再半夜惊厥。于是这一睡就睡了十几个小时，岑晚谣几乎每隔几十分钟就要去探探她额头，生怕她发烧。中途也想叫她起来吃一次饭，怎么都喊不醒，半梦半醒间喂了一杯牛奶。
　　好在她这次还算争气，没有发烧。就是连续几个月极差的饮食习惯到底还是伤到了肠胃，虽然岑晚谣极力想把她喂胖，但她的胃口明显小了许多。刚开始为了哄岑晚谣开心硬是勉强自己多吃下去，结果夜里反酸爬起来吐被岑晚谣臭骂了一顿。岑晚谣反复叮嘱她恢复不能一蹴而就，于是最近她也不勉强自己多吃，但一日必定三餐。
　　程幼宁歇了一周多才回实验室，汪叙这才勉强将进度跟她拉到差不多。
　　汪叙见程幼宁脸色和精神都好了许多，也算是放下心了。
　　他调侃程幼宁说，见过的都是老板逼员工卷的，没见过老板带头卷把员工卷哭了的。
　　程幼宁这场恶性内卷事件的受害人远不止汪叙，芬兰来的那群人也被吓得不清，日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配在这里工作。在岑晚谣的管理下，对程幼宁颁布了“禁止引发恶性内卷通告”后，实验室的工作节奏归于正常，气氛也缓和了很多。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程幼宁和汪叙的方案之争并没能在这一阶段分出个高下。
　　对照实验结果表明脑电信号准确率为69%，肌电信号准确率为87%，程幼宁主张的贝叶斯融合法能够将信号准确率提高到97%，汪叙的等平衡的融合权值法准确率只有94%但灵敏度要比程幼宁的高不少，因此现阶段很难定论哪个方案更优。不过数据以及实验记录和结果等都已整理成了论文，程幼宁一作，汪叙二作，已经完成投稿，接下来就是等待审查结果，不出意外应该可以顺利见刊。
　　岑晚谣就后续方向和程幼宁好好谈了谈。
　　照现状来看，程幼宁若是只以取得学位为目标，接下来只需要设计出几个产品原型，然后进行一下临床验证实验，再总结一下结果，期间再完成两个期刊发表应该就能满足毕业要求了。
　　但若是以商业化为目的，就需要进入产品项目开发阶段。
　　二期实验为止所进行的实验以及方案设计实质上只能被称为产品技术预研*，在提交产品技术可行性评估报告和项目立项任务书后，才算是正式进入产品项目开发阶段。而程幼宁以学生或个人身份是不具备商业立项资格的，因此她只有两条路可选——申请技术专利后出售专利实施许可，或者成立公司。
　　岑晚谣不用说，自然是全力支持她直接成立公司的，毕竟出售专利许可获得的盈利有限，一旦被抢占市场先机，后续也不会再有太大改变。
　　程幼宁还有些犹豫，之前申请的科研基金毫不意外一个没中，虽说目前进展比想象中顺利很多，但她那些存款已经差不多花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放弃商业立项，现有的工作人员可以遣散至少一半，后续的投入也会小很多。由于程幼宁他们所设计的这款产品控制系统依赖于生物电信号技术，需要进行第2类医疗器械注册申请。而开办第2类医疗器械经营企业光注册资金就需要60万以上，还要考虑后续研发、生产、公司选址以及人员增加等等，即使她把房子和手头的股份都变卖了，也是远远不够的。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她这种白手起家的。
　　况且医疗器械开发与一般产品不同，每一步都需要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执行，稍有不慎，失足便是地狱，对于程幼宁这样毫无经验的人来说，更是天方夜谭。
　　岑晚谣名下持有一家具备资格的医疗器械生产公司，照她的意思是直接进行股权变更，但程幼宁觉得受不起。
　　她心里知道，她们是要结婚的，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一直拿她的钱，感情里如果掺杂了太多的利益，总觉得像根导火索。程幼宁也想过买走岑晚谣手里的股份，结果一核算，即使一咬牙买下来，后续资金链断裂的风险也很大。
　　两个人琢磨了许久，经过多方询问，最后是岑老父亲一锤定音——公司法人不变，岑晚谣手里分出30%股权交由程幼宁代持。股权代持人法律上是无权分红的，所以程幼宁能拿到手的就只有专利实施许可使用费和高管薪资，明摆着就是岑晚谣座下的天选打工人。
　　对于目前的程幼宁来说，这却大概是最合适的方法，毕竟产品研发和生产线开拓资金都由公司承担，虽然卖身卖艺，但其实稳赚不配。况且这样程幼宁的房产和培训学校股份都能保住，后续一鼓作气正儿八经从岑晚谣手里买股或者独立出来成立公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的。
　　＊产品技术预研：指在市场前景不明确或关键技术难度较大的情况下，主要目的在于验证产品技术方案的实现可行性。

第 54 章
　　岑景钦派来负责办理股权代持的人叫贺秉文。
　　贺秉文带着律师来的时候，程幼宁和岑晚谣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程幼宁第一次接触医疗器械生产，还有些新奇，一刻没停把办公室里放的公司各种章程和管理手册什么都翻出来看了看，因此没能发现岑晚谣有些不太自然。
　　贺秉文推门进来的时候，岑晚谣“啧”了一声。
　　程幼宁看到贺秉文的第一眼，本能般感觉这个人不好对付。
　　这并不是说他长得凶，贺秉文不但长得不凶，甚至比身边的律师长得更有书卷气，只是这书卷写的不是什么春山黛草而是铁马冰河。
　　贺秉文：“岑总和程经理久等了，这位是严律师。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敝姓贺，名秉文，负责协助两位老总办理股权代持。”
　　贺秉文开场直白客套，交换了名片简单介绍了下，就把主场交给了严律师，自己退到一旁，只是偶尔对严律师的话进行一些补充。按照程序签了合同该问该答的都解决完了，贺秉文就将严律师送出了门。
　　贺秉文回来的时候，明显换了种情绪，连推门关门的力度都变了些。
　　程幼宁立刻觉察出岑晚谣跟这人相识已久。
　　贺秉文：“小程经理百闻不如一见啊，年轻有为。”
　　岑晚谣：“多读书少拍马屁。”
　　贺秉文大剌剌往旁一坐，“岑总好久不见啊，还是这么气派。”
　　程幼宁：“二位看来是熟识了。”
　　贺秉文：“熟，怎么不熟，娃娃亲呢。”
　　程幼宁勉强没一口哽住。
　　“少跟我套近乎。”岑晚谣拉住程幼宁的手，“别听他胡扯，他出柜比我还早，婚都结了。”
　　贺秉文推了推眼镜，眼神那是一个狡黠和得意。
　　程幼宁：“这样啊，我看贺先生这般张弛有度，想着不是个前任也得是个表亲呢。”
　　岑晚谣一听就笑了。
　　程幼宁这一句话看似不痛不痒，实际上既骂了贺秉文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不够尊重自己，又嘲讽了他跟岑晚谣实质上从情感到法律和血缘都毫无关系。
　　贺秉文一听，有点意思。
　　程幼宁：“既然贺先生跟我家阿谣也是老相识了，还麻烦今后多行方便。”
　　贺秉文原以为程幼宁不过是个靠岑晚谣吃软饭的小花瓶，没成想先吃了她一个坎，顺手就又送来一个台阶，心里一念，有点东西，于是将那副泼皮腔收了去，主动起身和程幼宁握了手。
　　岑晚谣倒是不在意，贺秉文伸手看都没看一眼，贺秉文只得打趣说她还是那么不给面子。
　　程幼宁：“贺先生既然受了岑叔叔嘱托，想来不仅仅是来帮我们签个协议吧。”
　　贺秉文点了点头，在两人对面落座。
　　贺秉文：“老岑总让我来做项目经理。”
　　岑晚谣：“他给你开的什么条件？”
　　贺秉文：“我名下的股份转给了小许。”
　　岑晚谣眯了眯眼，“你就一点没留？”
　　贺秉文笑着摇了摇头。
　　程幼宁在心里码了码，想来这位“小许”要么是贺秉文的爱人，要么是至亲，看他表情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程幼宁：“贺先生，阿谣之前的股份都是你在管理吧。”
　　贺秉文看向岑晚谣，“你俩通过气了？”
　　岑晚谣懒得搭理，示意程幼宁继续说。
　　程幼宁：“冒昧多问一句，你不只是想在这做个项目经理吧？”
　　贺秉文：“程经理这话就难懂了。”
　　程幼宁：“不难懂，我姑且猜贺先生的想法和我有些共同之处。”
　　贺秉文：“那要看程经理心有多大了。”
　　岑晚谣喝了口茶，“你们要么闭嘴要么说人话，别在我面前整揣奸把猾那一套，听着都累。”
　　贺秉文：“哎，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高洁得很。”
　　程幼宁：“贺先生是希望我们能独立出去吧。”
　　贺秉文：“程经理爽快。”
　　程幼宁：“我自然也是这个想法，但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现在很穷。贺先生既然能跟我们不谋而合，别的想来也不用多说了。事儿能不能成，得看贺先生愿意出多大力。至于我心有多大，至少比这个地盘大。”
　　贺秉文：“好说，反正我给岑家人当牛做马也不是一两年了。”
　　程幼宁：“我可能没说清楚，我不是要你给岑家人当牛做马，是请你来我这里做诸葛孔明的。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两相都好做。”
　　贺秉文：“岑老先生嘱咐我的时候，可跟我说程总您是头小羔羊来着。”
　　程幼宁：“我也没那么大野心，毕竟我跟你也差不多，转来转去就想给人做件好嫁衣，岑叔叔不会介意的。”
　　贺秉文笑了，“岑晚谣，你捡了个宝啊。”
　　岑晚谣捏着程幼宁的发丝搓了搓，“谁叫我命好，一般人羡慕不来。”
　　程幼宁先前还一本正经，岑晚谣一撩拨，就笑得犯傻。
　　贺秉文看着觉得有意思得很。
　　贺秉文：“行了，客套话就说到这。岑总，还是得谢谢您能给我这次共事的机会。”
　　岑晚谣：“你好好干活就行。还有，又不是十几岁了，我也不是一直刻意避着你不见，不过是我对做生意真心没兴趣，所以也懒得管。何林许的事儿，我早就不在意了，不是他那么一闹，说不定我现在还得愁怎么出柜，所以他也算是歪打正着吧。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跟他是做不成朋友的。你别指望我能跟他把酒言欢，最多平心静气吃吃饭。至于你我原本就谈不上什么怪罪，感情这种事由不得理智作主。”
　　贺秉文：“嗯，谢谢。小许这几年其实也改了很多了……”
　　岑晚谣：“改不改我也不关心，你既然把股都给了他了，就好好经营，走到今天大家都不容易。”
　　贺秉文：“嗯，放心。”
　　岑晚谣：“还有，你也不欠我爸什么人情了，就算欠这么多年也还完了，别任他使唤。”
　　贺秉文又笑了。
　　贺秉文要请吃晚饭，岑晚谣一口回绝拉着程幼宁就走了。
　　回到车上车门一关，岑晚谣往座椅上一靠就开了腔，“好奇宝宝，想问什么就问。”
　　程幼宁笑眯眯凑过来，“我想吃瓜。”
　　岑晚谣：“我跟贺秉文确实有过娃娃亲，我爸当年受过他祖父不少恩惠，不好明白拒绝。你也知道我父母那一段，所以骨子里他们是比较反感这个的，本来也想着等我们自己先闹了到时候更好顺台阶下。然后贺秉文上大学的时候为了何林许跟家里出柜，他爸就一心要逼他跟我结婚。我当然是打死都不乐意的，况且责任也不在我，我爸跟他爸闹得也有点不愉快。结果你猜怎么着，何林许竟然花钱找女生勾搭我，把我灌醉了然后想拍点那种照片，不过后来我被人救了，也就拍到点勾肩搭背的照片。何林许拿了照片之后到处宣扬我是同性恋，我当时脑子一热，也就顺势出柜了。”
　　程幼宁越听越气，“那当时你要是没被人救不就！”
　　岑晚谣看了看车窗外，“救我的是贺秉文的人，他什么都知道。”
　　程幼宁：“所以是他们俩一起设的局？”
　　岑晚谣：“如果真是那样，就应该拍点更直接的。那照片什么都说明不了，是我自己想出柜，才借了一把风。何林许是孤儿院出来的，受了贺家资助才有了出路，也不容易，他那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唯独对贺秉文命都可以给。我猜大概是他没法欺骗贺秉文吧，贺秉文主动帮他担了责任，他爸气得半死，直接逐出家门。贺秉文其实人不坏，很有责任心，也聪明上进有能力，所以我爸就让他帮我打理股份，算是赔罪吧。”
　　程幼宁：“我原本不知道这层关系，既然这样我得给你提个醒，贺秉文目的可能没那么单纯。”
　　岑晚谣：“你是说公司吗？”
　　程幼宁：“嗯。贺秉文本来自己持有一些股份，然后你的股份实质上也是他在代持，现在他把自己名下的股份都给了何林许，你的30%股权又交由我代持，他岂不是什么都没了？所以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就是我不代持也不买股，直接带着生产线独立出去，他顺便卖一个人情，拿这部分股就名正言顺了。但这么算下来，他和何林许加在一起的持股份额就不是个小数目了，某种程度上拥有很大的公司控制权，你就被架空了。”
　　岑晚谣打趣般笑了笑，“我本来也就是被架空的。他只要有能力帮你成立公司，这公司就算送他了做谢礼，本来也是我爸让他给我挣点零花钱的。”
　　程幼宁：“难怪，我都能想到，叔叔不可能想不到。而且我也在猜，你这个公司是不是有点瓶颈期了，我觉得叔叔也有点趁势换血的意思。”
　　“我猜不到，也懒得猜。做生意比割瘤子还麻烦，听着都累。”岑晚谣撑着头看程幼宁，“不过小不点儿，你今天让我有点意外啊，懂得还挺多。”
　　程幼宁叹口气，“没岑大小姐的好命，得自己挣饭吃啊。”
　　岑晚谣：“岑老头可能会觉得你才是他亲闺女吧。”
　　程幼宁：“都一样，我反正也是你的。”
　　岑晚谣：“小嘴儿真甜。”

第 55 章
　　股权的问题解决了，产品技术可行性评估报告和项目立项任务书也丢给了贺秉文处理，程幼宁却依旧轻松不起来。
　　文书类的工作都可以交给贺秉文处理，但是设计和工艺方面还需要程幼宁自己把控。
　　但最最首先，她急需一位助理，她做不到既是岑晚谣的打工人还是产品研发人员更是一名在读博士生。更何况岑晚谣威胁她说，再敢过劳一次就什么都别谈直接关起来当金丝雀。
　　贺秉文是可以给她安排一个，但介于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小野心，程幼宁觉得还是应该留个后手。
　　而且，她心里其实有个特别中意的人选。
　　孙伊婷接到电话以后连夜坐飞机赶到S市，约程幼宁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店见面。
　　岑晚谣知道人不可貌相，但见到孙伊婷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嗯？”了一声。
　　孙伊婷长得好一副小白花样貌。
　　助理这个工作其实并不轻松，尤其是程幼宁需要的，上到文秘的工作下到操心老妈子，说句不好听话就是拿人拿的钱干人干不了的事，不说24小时卖命，至少绝不可能朝五晚九。
　　而孙伊婷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小白花瓶，似乎主要功能就在于观赏性。
　　程幼宁一看岑晚谣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程幼宁：“孙小婷，你简历呢？”
　　孙伊婷“哎”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个厚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孙伊婷，女，28岁，本科毕业于B大社会学专业，B大经济学院金融硕士，日语一级，韩语一级，德语C1，西班牙语C1，散打六段，空手道四段，B2驾照，注册会计师证，挖掘机操作证，特技背肌夹苹果……
　　岑晚谣哑口无言。
　　岑晚谣：“你这简历挺丰富，干点什么不好来当助理……”
　　孙伊婷嘿嘿一笑，“程老板话少给的多人还爽快脾气好，我可不乐意热脸贴人冷屁股。”
　　程幼宁：“培训学校那边的股份，一直都是她帮我代持管理的。”
　　岑晚谣：“那她这一走，你那边怎么办？”
　　程幼宁：“那边都稳定了，本来我持股也不算多，重大决策几年遇不到一两次，没什么可插手的。”
　　岑晚谣：“说起来，我到现在都没问过你，你那培训学校正规吗？怎么感觉随随便便收入却还可以？”
　　孙伊婷一扭头，向窗边探过身去，“岑总您看窗外，就那个，公交站那里，那个大广告牌，就是我们学校的。”
　　岑晚谣差点一杯咖啡直接抖出去，转身一把揪住程幼宁。
　　岑晚谣：“程幼宁你其实买得起我的股吧？”
　　程幼宁：“没没没，我手头剩不了多少了，本来就不干事不好多拿。再说，我就算都抛了是能凑凑把你的股份买下来，但后续就没有收入了。注册公司再加上各种人员设备生产线资金，要是没有短期回报可就真赔的血本无归了。我把着这点股份就能持续进账，用于人才培育也比直接盲投了好不是。”
　　岑晚谣有点郁闷，怎么人家有点破钱都有上赶着的金丝雀，偏偏自家这个天天想到外面当大鹰。
　　程幼宁：“孙小婷，我实话实说，这边不比培训学校，碰瓷的说闲话的嘲讽的事儿八成都能碰的上，你要是觉得承受不足，就当我没说，来回机票住宿餐费我照常报销。”
　　孙伊婷：“我在那边跑销售，遇到的这种事还少吗？多不上台面的都见识过了。再说，不就生产点黑科技的小玩意儿，吓不着我。程老板，活您不用担心，我能干，但是要求我也得先提。”
　　孙伊婷向着岑晚谣的方向抬了抬眼。
　　程幼宁示意不用避嫌。
　　孙伊婷：“第一，学校那边的股份您一直让我代持，分红也按照合约20%归我，现在您跟上面谈好股权您回收，这笔收入您也清楚绝对不算小。”
　　程幼宁：“之前电话里我也说了，直接转让3%的股权给你作为补偿。”
　　孙伊婷：“我没有异议。第二条，我在那边跑销售赚多少您心里肯定也清楚，所以我在这边的工资也得麻烦您酌量酌量。”
　　孙伊婷的几句话彻底破碎了岑晚谣心里的小白花形象。
　　这哪是什么小白花，这是可是朵夹竹桃*。
　　程幼宁：“我请你来自然是不会让你亏的。但我丑话也说在前面，初期肯定大家都得吃苦，工作时间和内容肯定不会舒服，你得有心理准备。真有特殊情况我肯定不会不管，但是我也没可能天天哄你那些个小情绪，基本上还得你自己消化，当然肯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我也不跟你画大饼，你只要能一心跟着我，该拿的都会有，你心里清楚。”
　　孙伊婷：“我孙伊婷什么人您也一样清楚，能吃苦能扛累。程老板只要能跟自己人那样待我，我胳膊肘绝不会往外拐。”
　　程幼宁：“行，合同给我三天。好了联系你，找到房子之前你就先住宾馆，记得拿□□。”
　　孙伊婷爽快答应。
　　程幼宁：“对了，公司那边的项目经理估计这几天也会跟你对接，没什么意外大方向跟着他走，但要多留些心眼。有一点给我记得死死的，你的真上司只有我和这位岑大老板，缺钱有事儿跟我们说，别人都保不了你。”
　　孙伊婷：“明白。”
　　孙伊婷谈拢了就走，一整个雷厉风行。
　　岑晚谣又添了杯咖啡，“真想看看贺秉文跟她第一次碰头是什么场景。”
　　程幼宁：“她可不是什么小白花，小瞧了都要吃亏的。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好用，毕竟带刺的干不过有毒的。”
　　岑晚谣：“还有她那个特技怎么回事？”
　　程幼宁狂笑，“她穿的长袖你看不出来，孙伊婷最大的爱好就是举铁，一身肌肉跟牛蛙似的，邦邦硬哈哈哈哈哈，你见到要吓死的。”
　　岑晚谣立誓今后绝不再以貌取人。
　　岑晚谣：“你身边能人巧匠可真多。”
　　程幼宁：“运气好，遇上了。主要得益于我从小就喜欢学这学那的，我家里也不克扣我报什么兴趣班啊夏令营的钱。说到这个，我其实还有个人想挖，就是可能难度有点大。”
　　岑晚谣：“谁？”
　　程幼宁：“我们还缺一位有东西的设计师。”
　　＊夹竹桃：长得可爱无害，观赏性高且芬芳，但有剧毒。

第 56 章
　　程幼宁想挖纪哲函。
　　他们这款产品主要核心在于技术，因此初代产品的噱头并不在外观，中规中矩稍微带点创新就足够，设计过头反而容易喧宾夺主产生华而不实的错觉，因此她不打算把钱投太多在外观设计上。但若是先拉了个中庸的设计师进来，后续想换人就不免有解约以及核心技术泄露的风险。
　　所以纪哲函实在合适。
　　纪哲函有才华，做事态度认真，心性耿直，但以他的性格，随便去哪个公司都有隐患，少不了要被打压。他若不是吃了绊头，又怎么会只在私塾教画。
　　程幼宁用一个中庸的价格挖回一个纪哲函，有的是时间栽培成长，后续升职加薪凭能力本事，稳赚不赔。
　　程幼宁千算万算没算到，她打电话给私塾的时候，纪哲函已经不在了。
　　纪哲函是半年前辞职的，也就是程幼宁离开东京不久，只留下一句“家里有事不得不回国”，去向不明。
　　私塾的人事给她推了纪哲函的V信，程幼发送了好几次申请，纪哲函都没有通过。
　　到底还是孙伊婷走南闯北跑销售，找人的经验实在不少，折腾大半月竟然把人给扒出来了。
　　孙伊婷是在C城的一家画校找到纪哲函的，拿到消息后她就这么在附近转了两天，终于在周五放学的时候，蹲到了纪哲函。
　　纪哲函看到孙伊婷第一眼，以为是学校的那个学生，还没等他开口，孙伊婷就拿了文件和名片递了过去。
　　孙伊婷：“纪先生您好，我是S市鸿远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研发部总经理特助孙伊婷，我司有一份工业设计师的工作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能麻烦稍稍占用您一些时间吗？”
　　纪哲函在求职和就职路上都吃过一些坎坷，自然是没有被猎头或者公司直接挖人的经历，但即便如此他也清楚知道，来挖人的不是猎头也至少是HR，至少一般不会是什么“某总特助”，自己又不是什么玛丽苏小说里的天选女主角。如若来人是个商务男士，他至少可以信三分，又或者凶神恶煞点，他好严词拒绝，偏眼前这个生得娇巧白净，一身职业装恰似小说里总裁的花瓶文秘，实在是没有半点信用价值，但要是他语气重了三分，在这马路街口，反倒像是他欺负了人……
　　孙伊婷一抬眼便将他眼里流露的小心思读了个分毫不差，于是主动将程幼宁的名片和公司的宣传图册一并递了过去。
　　孙伊婷：“贸然打扰确实有些失礼，我们程经理与纪先生也算是旧识，说起来先前还算是受了纪先生您照拂，对您的工作态度和能力都十分欣赏，因此这回有工作需要第一个便想到了您。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些什么差错，没能联系上您，只好令我过来跑一趟。”
　　纪哲函心想自己可那个大脸没照拂过什么总，只是顺着话头将东西接过来，却愣生被名片上的“研发部总经理程幼宁”震了眼。
　　孙伊婷：“纪先生今天若是不方便，可否麻烦留个联系方式，我们约个合适时间再详谈。”
　　纪哲函：“没事，今天就可以，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孙伊婷立刻面露喜色，连声道谢，开车将人带去了附近的一个高级餐厅，约了个包厢。
　　到了餐厅，孙伊婷并不急着去跟他谈薪资工作要求，只是将公司的情况以及项目现状与预期详细介绍了，等饭后餐具撤了又要了两杯红茶，才将合同与资料拿了出来。
　　孙伊婷：“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想聘请您做新项目的外观设计师，常驻S市，工资大概在15K一个月，在S市来说确实不算太高，但五险一金有，住房补助、交通补助和餐补三补有，全勤、年终等奖金以及后续升薪都有，合算起来是十分可观的。并且入职后还会安排您进行医疗器械生产工艺的相关培训，培训期大概45天，算实习待遇无补助但基本工资照常发放，通过考核后直接安排转正。考核不通过的情况下实习期延长15天，直至合格。实习及考核期不会给您安排培训无关的任何工作，以确保您能够在最短期限内完成转正。考核内容自然也不会过分刁钻，按照往期经验来说只要能在培训期按照要求学习，90%以上职员都能一次通过考核。”
　　15K的工资在S市当一个设计师，况且名义上是设计师却基本上干的是设计总监的活，大概率还要包做个宣传案，确实不算什么高薪。即使如此，也比纪哲函在C城画校当老师的工资要高得多。但对于纪哲函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在心里算得账并不是薪资待遇。纪哲函如今已经29岁，而立的当口，除了还算过的去的两张美院学历，就职经验浅薄不说，性格上也不是什么在大设计公司容易混出头的那种。对于纪哲函来说，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的机会，若是错过，可能这辈子都只是个画校老师，发达一些，也不过是个画校老板，再没什么前程可言。
　　纪哲函闷头想了一杯茶的功夫，艰难开口，“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孙伊婷抬手又叫了两杯茶。
　　孙伊婷：“这是自然，毕竟转职又变更工作地点，我们会耐心等待您的回复的。不过我的上司还在等我汇报工作，可以麻烦您给我一个大概的时间吗？”
　　纪哲函捧着热茶，又翻了翻合同，面露愁容。
　　孙伊婷：“纪先生若是对合同有什么疑问可以尽管提出来，这也只是一份草案，我会反馈上去联系改订。”
　　纪哲函：“合同方面我没有异议，薪资条件我也都能接受，只是工作地点需要常驻S市对我来说有些不便。”
　　孙伊婷：“S市确实物价放假等比C城这边要高不少，但我们的补助条件也是非常优渥的。不瞒您说，我老家Z城也只是个小县城。”
　　纪哲函：“我在意的不是这方面，我有些家庭问题，需要在这边照顾家人。”
　　孙伊婷在脑海里仔细搜索，并没有关于纪哲函已婚的信息。
　　孙伊婷：“冒昧问一句，是纪先生的父母吗？”
　　纪哲函点点头，“嗯，是我母亲，她患有结肠癌，做了手术但是恢复的不好，现在也一直住在康复中心。C城这边还算是能够承受，如果到了S市，住院费、护工费用都会翻倍增长，就有些难以承受了。”
　　孙伊婷想了想才开口，“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个问题。能麻烦您稍等一下吗，我请示一下程经理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纪哲函应允了。
　　孙伊婷离开包厢后，纪哲函算了算今天这顿晚餐，赶得上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心里一阵唏嘘。
　　从前他做程幼宁的老师时，便知道愿意掏好几万去提升一下自己美学素养的人家庭条件定然不会太差，却也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学生里也有尚未毕业就当了总经理，在公司里能发号施令的人。
　　相仿的年纪，有些人还在为生存苦苦挣扎，有些人却已坐拥高楼，也不知是他生得不如人家命好，还是自己无才无德只配得这多舛薄命。
　　孙伊婷出去大约20来分钟，回来时没有给纪哲函什么定论，只说是还没联系上程幼宁，等消息下来了再行联系。
　　纪哲函心里只隐隐觉得，这事儿八成是黄了。

第 57 章
　　孙伊婷果然没再联系纪哲函。
　　正当纪哲函已经放弃并决定要忘记这一切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程幼宁给纪哲函打电话是一周后的周日，纪哲函正在医院照顾母亲。
　　程幼宁约了在医院附近见面，一起带来的不仅有新的合同，还有一份转院介绍信和治疗方案。
　　程幼宁：“目前的计划大致是这样，我们可以帮您母亲申请这个康复实验计划，这样住院费和医药费就可以基本报销，护工我们可以也帮忙联系，在保证工作质量的前提下尽量帮您联系价格更为合理的。我知道S市的医疗费用较C城来说肯定是高昂的，但这个康复实验我爱人亲自咨询过，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至少比在这里继续保守治疗要好得多。”
　　程幼宁会帮到这种地步是纪哲函万万没有想过的，他感激，实话说无论理智还是情感，都无法让他再出口拒绝。
　　但同时他更加困惑。
　　纪哲函：“程经理开出了这个条件，我当然是没法再拒绝的。但我想问清楚，程总为什么选我。孙特助之前带来的资料我也反复看了，实话说你们现阶段也并不需要能力多强的设计师，就算是为以后早做打算，你们产品的核心价值也仍然是技术，不会是外观设计。所以为什么选我？”
　　程幼宁：“因为我不仅看中纪老师您的能力，更看重您的为人。要知道一个名列百强的企业需要的是一等一的人才，而一个刚刚起步的企业比起卓绝的人才更重要的是人才的忠诚，我需要您的才能，更需要您的态度，来成为企业风吹不倒的大树。”
　　程幼宁开出的条件求取的不只是他的工作能力，更多的是他的忠诚。说的好听是体恤职工，说得难听直白一些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道德绑架也不为过。
　　纪哲函一旦应允，就是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这个企业，并承诺绝对忠诚。
　　程幼宁：“除此之外，我想纪老师应该也不甘于现状，您必然是心存抱负的人。”
　　纪哲函有过，他也像每一个梦想成为艺术家的青年一样，有过梦想自己一朝成名、作品千古流章的轻狂，却最终在现实的磨练后变得保守谨慎和卑怯。
　　纪哲函：“可我就算接受了这份工作，也说不上能看到多有前途，毕竟没有什么奖是会颁给一个成人用品外观设计师的。”
　　程幼宁听完却有些想笑了，纪哲函果然还是纪哲函，画大饼在他那里是没有用的。
　　程幼宁：“但至少我能提供您目前最需要的，为此期望您能创造出超出我预期价值的成果，也算不上过分吧。”
　　纪哲函：“单就现在来说，我显然是给不了您什么承诺的。”
　　程幼宁：“公司求人和职员应聘是一样的，是一场相互的考量与选拔也是一场博弈，说起来玄乎，可我一向运气不错，所以，我信我不会赌错。”
　　纪哲函看程幼宁，她比起半年前更多了成熟与胆识，还有几分意气风发。
　　是运气吗？她有他羡慕不来的天生好运。
　　纪哲函：“程经理好气魄，虽然这场赌博也轮不到我来买单，但老实说我运气却不如您这么好。您这么年纪轻轻就事业家庭双丰收，而我这种人往往拼死拼活大半辈子，也不如您一出生就得到的多。”
　　程幼宁没想过这话会从纪哲函嘴里说出来，这话很酸，像是要把她这么多年的努力腐蚀掉。
　　程幼宁一见纪哲函就知道他这半年过得很不好，还是她老师时他是清冷得体带着几分恃才自傲的，而今却有了几分无力感，像是覆船落难苦苦挣扎无果之人。
　　能消磨一个人才华和意志的往往并不是怀才不遇，更多时候是穷困潦倒让他们失了思想低了头。
　　程幼宁：“纪老师，您可能误会了，我也并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命。我母亲是位大学教授，父亲也不过就是个事业单位在编职员。比起大富大贵，我家勉强不过是能凑合碰一碰书香门第的边。我父母虽然明面上对我没什么苛求，可周围的目光让我意识到，一个大学教授的孩子不可以学习不好，哪怕我考个普通一本，都是辱没了我生来就有的好家庭氛围。为此我大概从小学开始就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双休，我父母不逼我，我却自己要求报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奥数班。每次重要考试我都很紧张，前一天夜里总是睡不着。高考连续两天紧张到胃痉挛，也因此发挥失常，如果不是我平时用了千分的力去学，那个状态，是考不进我现在的学校的。我仅仅是比一般人得了个更有学识的母亲，却也承受了更多的压力。教授的女儿不能学习不好，教授的女儿不能没有出息，这些无声无形的禁锢也剥夺了我许多的快乐和放纵的权利。”
　　程幼宁也像纪哲函这样嫉妒过别人。
　　她嫉妒岑晚谣，嫉妒她学识渊博而优异，才华横溢又貌美，偏又生在富贵之家。她这般真正生来含着金汤匙的人，就好像那高岭之处盛开之花，触目惊心、叫人羡慕不已，即便心生恶意妄图折枝，却又高攀不起。
　　而她与岑晚谣相识、相知、相爱，才知也并非如此，岑晚谣住的房子开的车，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也都是她自己的工资换来的。父母给的每一笔钱她都好好用于理财从不乱花。
　　程幼宁也因此曾调笑岑晚谣，说她明明家财万贯却活得像个归隐田园的淡泊文人。
　　岑晚谣说，她见过小妈家里一夜大厦倾覆，也见过贺秉文为爱人流落街头。她说这世上除了自己亲手取得的其余都不过是上天恩赐，而恩赐是最最不能被肆意占有和索取的。
　　程幼宁：“纪老师，我确实运气不错，但也是因为我付出得够多所以运气还算不错，即便是好运，也不是能够白得的。”
　　纪哲函看着面前声声唤自己“老师”的人，心里只觉得惭愧。
　　纪哲函：“程经理既然这么说，那我希望我的努力也能够有一天为我们彼此带来一些好运吧。”
　　程幼宁笑着将合同递过去，“会有这么一天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 58 章
　　程幼宁已经快两周没有回过家了。
　　程幼宁从一开始就是和孙伊婷同行的，纪哲函的情况也一早就都清楚，否则怎么会对应得如此顺利。
　　她不过是绕了一个弯。
　　纪哲函解释说之前私塾给的V信是在日本那边的工作号，回了国就不怎么登陆了，因此错过了她的好友请求信息。
　　真实情况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但程幼宁明白，这不过是一场彼此间的拉锯。
　　纪哲函清楚若是程幼宁真心想要用自己，那么他拉扯一番，必然还能多得点什么。
　　而程幼宁明白若是自己一开始就出面，身态过低，往后便很难摆正这上下级的关系。
　　所以一开始得要孙伊婷出面，先谈下个80%的条件，露一点难色，吊上个几天，再由她亲自出面给上20%，顺道再打个情感牌，方能十足万全。
　　岑晚谣是最懒得理这些圈圈绕绕的关系的，在她那里就是钱到位事儿就都能办。
　　说起来有趣，她自己明明不花父母给的钱，却叫程幼宁随便花，说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活像个旧社会骄奢的大小姐。
　　若不是公章和抬头文件都在贺秉文和程幼宁手里，她可能真的会为了让小狗早点回家随便给纪哲函开个离了天谱的高价把人“买”进公司。
　　岑晚谣也不是没反思过，她觉得自己有点变了。从前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整天计较别人对自己够不够好，有没有把自己宠到位，但凡差了那么一点点都要引得她胡搅蛮缠好一阵。偏到了程幼宁这里，她只想把人宠上天，偶尔在医院里听到小护士们议论偶像剧里某某霸总宠妻狂魔挥金如土的俗套行为，也会萌生“好像试试也还不错”的想法。
　　可偏程幼宁和她老爹一样是个精明商人，多花一分钱就是输了一局，一分钱也要掰几份花到最合适的位置上。
　　岑晚谣郁闷，说好的不谙世事失恋文艺小甜甜深夜偶遇女总裁为娇妻一掷千金买佳人一笑的剧本呢？
　　程幼宁一回家就往岑晚谣怀里扑，要抱抱。
　　只有这时候，岑晚谣才有一些家里养了只小奶狗的实感。
　　程幼宁穿了一套蓝灰色格纹西装，马尾扎得干净利落。最近除了去学校的日子，已经鲜少看她穿休闲私服。
　　程幼宁将西装脱下放进收纳袋里，打算让孙伊婷明天拿去干洗，只穿了里面一件薄衬衣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白花花的小细腿直在岑晚谣眼前晃悠。
　　岑晚谣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拽过来甩进沙发里。
　　程幼宁：“阿谣，我没洗澡呢。”
　　岑晚谣：“没事，我洗干净了。”
　　程幼宁：“可我想跟你一起，我也半个月没尝到甜头了。”
　　岑晚谣架着两条细白腿将人直接端了起来，“我陪你洗。”
　　和岑晚谣在一起时总有种错乱感，像是和一个人恋爱，又像是和一对双胞胎恋爱。姐姐冷静又傲慢，就连想要时都那么不容拒绝。妹妹却温柔黏人，小喘起来声音比四月江南的春雨还要绵长。
　　与这一对姐妹交合时像是围炉煮酒，冷酒凛冽，小火一温却又甘甜醇绵，烘得柑橘香甜得发腻后又会留下些橙皮的清涩。
　　“晚宝啊晚宝……”程幼宁反复柔声轻唤着。
　　三杯两盏之后，不胜杯酌的已是醉生梦死过几场，量如江海的却只是小意浅酌。
　　程幼宁将被水浸得湿透皱巴的衬衣踢到一边，拿了浴巾给岑晚谣擦干。
　　程幼宁：“忘了这件衬衣是不能水洗的了。”
　　岑晚谣：“再买就是。”
　　岑晚谣迷蒙着眼将头发往程幼宁手里送，“你最近怎么一直穿西装和大衣？”
　　程幼宁：“新官上任三把火，本事不够皮囊来凑呗。怎么，不合适？”
　　岑晚谣摇摇头。
　　是太合适了。
　　就像岑晚谣常常因为外表莫名被人依赖，她也曾觉得程幼宁这么小小一只定然是该被人千娇万宠的。
　　可阿拉伯狼*终归是狼，沙漠猫*也不可能成为柔软的宠物猫。
　　岑景钦和宋疏棠只有她这一个孩子，因此自然幻想过招一个有本事的女婿进门来打点家事，可岑晚谣一出柜，这事儿便也只得作罢。
　　就连岑晚谣也从没想过，也许未来会有一天，程幼宁能接过这一棒。
　　两周未见实在是好睡，程幼宁难得睡了个天光大亮。
　　程幼宁睁眼缓了缓才想起来，今天是去学校做定期汇报的日子，顿时心里一阵哀嚎，像只虾一般弹起身来。
　　岑晚谣还没太醒，闷声问她怎么了。
　　程幼宁：“我忘了，今天下午有课啊……”
　　岑晚谣叹了口气，“我们小程经理可真是太忙了。”
　　程幼宁无可奈何嘤嘤嘤。
　　岑晚谣伸了个懒腰，“慢慢穿，我开车送你。”
　　程幼宁穿好衣服俯身吻了吻岑晚谣额头，“孙小婷八成已经快到了，你就安心在家休息吧。”
　　果不其然，等她勉强收拾妥当，孙伊婷就来按门铃了。
　　东西一丢坐进车里，孙伊婷立马将餐盒递过来。
　　程幼宁：“你怎么知道我来不及吃午饭？”
　　孙伊婷：“小别胜新婚，还不得跟老板娘多温存会儿。”
　　程幼宁：“我真的差点就忘了今天还要去学校。”
　　孙伊婷：“老板会忘但助理不会啊，不，助理不配忘。”
　　程幼宁打开餐盒，一荤一素一汤杂粮米饭，还是她大学时的习惯。
　　孙伊婷车开得稳，程幼宁吃得很舒服。
　　程幼宁：“我突然想起来大二刚开始做培训机构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给我买了饭让我在车里吃，然后送我去学校。”
　　孙伊婷：“谁能想我都工作部门都换了好几轮，老板还在读书呢？”
　　程幼宁想了也想笑。
　　程幼宁：“这次读完真不读了。”
　　过去她将读书作为一种逃避，又将读书作为挽留一段感情的借口，而如今她确实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事，显然没理由再继续耗在学校了。
　　孙伊婷轻轻转了个弯将车在学校侧门停下，“您也没得可读了吧，难不成还想读它好几个博士学位？”
　　程幼宁笑着打开车门，“6点记得来接我。”
　　＊阿拉伯狼：灰狼的一个亚种，世界上体型最小的狼，但追逐猎物时时速可达65公里，且由于主要生活在荒漠，抗旱耐饿能力极强。
　　＊沙漠猫：小型猫科动物，主要生活在亚洲和非洲沙漠地区，爆发力极强，堪称沙漠“小霸王”。

第 59 章
　　程幼宁自认八成是操劳命，过不了清闲日子。
　　从前她读大学的时候，别人上课下课聚会唱歌，自己上课下课开会应酬。中途是有了两年清闲，文也却总说觉得她状态不好。
　　如今一晃读到了博士，依旧是这样，满楼里坐着的都是一身学生稚气，反衬得她更加老气横秋。
　　覃美伶对她的研究进度十分满意，唯独就是程幼宁选的课太少，别人都是趁着二年把课上满了，好为后面的研究和论文留余地，偏程幼宁一学期只选两门课，按这算博三她还得修两门。
　　哪里是程幼宁懒，眼下正是产品研发的重要阶段，她本就分身乏术，尽管有贺秉文和孙伊婷，公司那边要她亲自出面打点的事也少不了。
　　纪哲函答应了一周后就过来，算上45天培训期，正式入职也还要快两个月，这期间还得给他找两个用得合手的设计助理。实验室那边软件研发一直在等硬件设计，横竖也是动不了，想着都闹心。之前的股东大会她更是半点好脸色没吃到，虽说这公司是岑家一手遮天，但她一个不姓岑的外人突然插进来，还带着一条云里雾里的新生产线，自然是没什么好果子可吃的。
　　程幼宁在教学楼电梯里听着旁人为了点论文和作业唉声叹气，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孙伊婷见程幼宁送来时还笑脸盈盈，接回来时却满面愁容，疑心总不能是在学校被教授骂了吧？一句都不敢多说，只在晚高峰里陪着静默地等。
　　两相无言许久，程幼宁总算开了口。
　　程幼宁：“孙小婷，抽个空帮纪老师把房子找了吧。实验室和公司之间的位置，一室一厅一卫，带个小厨房就行，价格大概在3千左右。”
　　孙伊婷：“行，我明天就看。”
　　程幼宁对着车窗揉了揉眉心。
　　程幼宁：“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孙伊婷：“您这一脸愁容的，我哪敢瞎开口啊。”
　　程幼宁松眉笑了笑，“搞得像我骂过你似的。”
　　孙伊婷：“骂过啊，有次大学的宣讲会，我带错了U盘，可不差点被您骂死。”
　　程幼宁：“没看出来你还挺记仇。”
　　孙伊婷：“什么记仇啊，我这叫吃一堑长一智，从那以后我随身都装两个备份，云端还存一个。”
　　程幼宁：“你是挺上道的，要是一个个都跟你这么让人省心，我可舒服多了。”
　　孙伊婷：“不爱哭的孩子没奶吃啊，你看我过来的时候您可没给我找房，直接让我第二天就办了入职上班了。”
　　程幼宁：“得了吧，我给你找你会乐意？你自己找说不定还能钻点住房补贴的空子，拿点回扣呢。”
　　孙伊婷暗笑，打个哈哈把这话揭了过去。
　　孙伊婷：“老板这是在为纪先生的事儿发愁？”
　　程幼宁：“可不是么，他过不来我们研发进度就推不了，他来了我们还得等他先培训。”
　　孙伊婷：“我说这话有些越职，但非得是纪先生？我看公司别的生产线上的设计师也都是有些名号的，是不是可以先借来用一用？”
　　程幼宁：“隔行如隔山，他们都是搞外科器械研发的，注重的是适用性和功能。研发核心阶段贸然招新人还得防人家来历正不正，万一运气不好来个核心技术泄漏，就得不偿失了。”
　　孙伊婷：“也是。”
　　程幼宁：“孙小婷，你说你跟我干了这么多年，应该也存了不少钱吧，没想过自己弄点啥？”
　　天空飘起了小雨，孙伊婷抬手将雨刮器打开，“我跟程老板您不一样啊，我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孙伊婷向来雷厉风行，程幼宁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种丧气话。
　　孙伊婷：“程老板您啊，风也好雨也罢，总能迎头上。我吃多了苦和亏，心就小啦。越是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点一滴都舍不得放下，也担不起风险。所以我这人就适合给人打工，越不是自己的东西，我就越能冷静下来权衡利弊、有进有退。”
　　晚高峰的主干路堵得像团浆糊，这会儿终于开始松动了。
　　孙伊婷放下手刹挂了挡。
　　孙伊婷：“至于为什么选您，那天老板娘在的时候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除此之外，我能上大学说到底靠的还是谢教授的资助，反正要选老板，我自然最乐意给她女儿帮忙。”
　　孙伊婷这一句话却是触动了程幼宁。
　　程幼宁：“我妈这些年资助了多少学生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清，你不用记得这些的。再说，你工作以后也把那些钱都还清了，不欠她什么，何必在意。”
　　孙伊婷：“谢教授施恩不图报是为人纯善，而我要是受恩不回报那就是忘恩负义了。”
　　程幼宁：“你们这些人，就是把恩情看得太重，这样还来还去的总也还不完。”
　　孙伊婷：“要我说程老板你才是，有事总爱自己扛，其实欠点人情也没什么不好的，有来有往才有来往。”
　　程幼宁不语。
　　这话不止一个人说过。
　　在外人看来，谢芸和程国辉都太好，身份好、工作好、性格好、教养好，可程幼宁知道唯独作为他们的女儿却并不是那么好。
　　连在幼儿园背诗时老师都会说“这孩子记性真好，不愧是谢教授的女儿。”
　　她是谢芸的女儿，她应该要比大家优秀。
　　谢芸资助了那么多贫困学生，却从没教过自己的女儿怎么向别人求助。
　　程幼宁：“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以后可就尽情剥削你了。”
　　孙伊婷：“好说好说，有钱能使磨推鬼，工资到位加班翻倍。”

第 60 章
　　纪哲函虽然为人冷淡，工作态度却着实是认真。
　　纪哲函是跟着转院救护车来的，这边一办完入院手续，就赶来公司报道。
　　孙伊婷原本是打算帮忙办下手续，然后带人去新家看一看，安排个搬家公司收拾收拾，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置办的。
　　可纪哲函的行李少的可怜，不过是两个行李箱的东西。
　　纪哲函和孙伊婷碰了个头，交给她一沓子文件资料，就打发她送给程幼宁。
　　程幼宁拿到手第一时间打开翻阅，是一份不能再详细的产品先行调研报告。
　　程幼宁吩咐孙伊婷将这份报告里提到的产品和挖宝网上排名靠前的成人用品都买回来。
　　几天后程幼宁在家签收了十几二十个“神秘包裹”，一时间家风极为不正。
　　岑晚谣虽然本着科学调研的严谨态度帮忙拆包裹，但所有内容物在餐桌上摆成一排时，
　　依旧大为震撼。
　　岑晚谣自恃这些年来藏品不少，但也没见过这般恢弘的大场面。
　　岑晚谣：“你不会都想试试吧……”
　　程幼宁原本没想到这么一茬，岑晚谣这一问她反倒有些发愣，“试什么？”
　　岑晚谣只觉小腹一紧，不由后退。
　　程幼宁一心在调研报告上，意外地并没往偏处想。
　　岑晚谣的那些珍贵藏品她已经了如指掌，原本以为已经够五光十色了，没成想眼下市场上最受欢迎的这些更是百花齐放。
　　形状上传统细长型的根本不值一提，什么小蜜蜂、小兔子、小海豚、小猫爪、小蜜桃、小香蕉、小蘑菇，十有八九不说出来根本不会知道是有特殊功能的。颜色上虽然都是马卡龙系，但一个赛一个粉嫩可爱。唯独材质上清一色都是硅胶材质，软硬程度不同罢了。
　　程幼宁蹲在沙发上将纪哲函那份报告摊开，时不时拿起一个打开又关上，再对照说明书仔细研究，眼里除了认真还是认真。
　　可这画面岑晚谣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不堪入目，满脑子“快逃”。
　　幸好她今天夜班。
　　程幼宁一旦专注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直到岑晚谣出门上班，才抽空例行出门一吻。
　　岑晚谣无奈，接完班给她定了个外卖，否则这小狗又不知几点才记得吃饭。
　　程幼宁折腾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光看是不行的，得试了才知道好不好用。
　　难怪岑晚谣今天溜得特别快。
　　可这若是一一试下来，只怕家里这只娇生惯养的金丝雀儿要受不了。
　　程幼宁定了定神，将产品大致分了类——不用试的，自己试的，想和岑晚谣一起试的。
　　自从和岑晚谣同居后，两人就很少用这些电动玩具。程幼宁挑了两个没见过的种类出来试了试，效果却不尽人意。
　　这样的震动和接触是冰冷的，即便程幼宁用自己平时最敏感的角度，也只是在短暂的生理性反应后感到寂寞与空虚。
　　在遇到岑晚谣之前，她从没尝试过自给自足，认识岑晚谣之后的异地期，她也从没有一次抛却岑晚谣独立去做这件事。
　　这样的体验让她有些迷茫。
　　她在研发之初将用户定位于异地情侣，后来觉得不只异地，同性伴侣也很适合，而现在她意识到，更大量的人群是单身用户。这样一个庞大的群体，他们的正当欲求是否也应该得到重视与满足呢？
　　她看着手里嗡嗡作响的小东西陷入了沉思。
　　她先前以为一定要先有爱才能有性，岑晚谣却告诉她性与口腹之欲相同，是人类正常生理诉求。她曾明白一段错误的感情会导致性关系的不和谐，但从未意识到过，爱与性也可以是独立的。
　　而这些按照写定程序发出嗡鸣的冰冷机器，真的能够给孤独的灵魂带来些许快乐吗？

第 61 章
　　岑晚谣听说汪叙和程幼宁吵架，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虽说研发部就像小区组委会，没有一天不吵架，可这两位都是情绪管理大师，又是同一战线上的，日常技术辩论是有的，分歧也有过，但好端端绝不会吵起来。
　　可岑晚谣一下班就收到贺秉文的信息说，汪叙和程幼宁吵起来了，准确说，是汪叙在和程幼宁吵架。
　　贺秉文说自己作为项目经理，按理说一般人员纷争理应他协调，但此事涉及敏感人员，觉得还是需要岑总出面调解一下。
　　岑晚谣赶到实验室的时候，汪叙和程幼宁已经回到了自己工位上，贺秉文在一旁休息区喝茶，一派台风眼般的祥和。
　　岑晚谣径直走到程幼宁身边，低声询问事情缘由。
　　程幼宁没说话，神情是懊恼带着几分尴尬。
　　岑晚谣提高了些音量：“贺秉文，汪教授，到底怎么回事？”
　　汪叙站起来的时候，背挺得比平时都要直，嘴唇也抿得紧紧的，撑在桌面的手背青筋格外明显。
　　贺秉文：“岑医生既然来了，我们去会议室说吧。”
　　汪叙是院里人尽皆知的温和派，莫说岑晚谣，就连学生也都没见过他真的生气。
　　而此刻汪叙虽没一句言语，走路却带风，连往白大褂口袋里插笔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狠劲。
　　贺秉文一早就给岑晚谣发信息说两人吵架，这边进了会议室坐定，却是谁都不开口。
　　岑晚谣夜里做了个车祸脑门碎裂的紧急手术，这会儿也因为睡眠不足有些头疼，揉了几下太阳穴翻来覆去不知道先问谁。
　　岑晚谣：“贺经理，到底怎么回事？”
　　贺秉文：“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汪教授和程经理在算法设计上有些小分歧而已。”
　　岑晚谣：“算法设计？算法模型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程幼宁：“是这样的，我们之前的算法一直是基于双向即时交互的应用环境进行设计的，因此在目标用户定位上也一直以情侣为中心，但依据数据调查，成人用品的最大客户群其实还是单身人士，因此我提议补充建立数据匹配系统。单身人士可以通过数据匹配来调整设备参数，异地情侣也可以通过伴侣的数据记录来调整设备参数，从而实现真正的无障碍式交互。”
　　岑晚谣：“汪教授对这个提案有异议是吗。”
　　“我不同意。”汪叙的语气十分坚决。
　　岑晚谣：“能说明一下原因吗？”
　　汪叙：“程经理的想法确实非常新颖理想，但目前想要执行几乎是天方夜谭。首先，这样一来用户需求就变了，不是说简单地加上一个小功能，而是整个算法模型都要进行更改，也就意味着现有的一切都需要推翻重来。第二，建立数据匹配系统就意味着系统风险性的大幅提升，算法模型、系统架构、验证测试以及风险和配置管理的难度都会大幅提升，显而易见就我们研发部目前的人员构成来说，是根本没有能力做到的。因此我认为应该将数据匹配系统延后到产品迭代*时再进行研发。
　　程幼宁：“数据匹配系统的增加，不仅仅是功能性的增加。我创建这个产品的初衷就是“无障碍”，而真正意义上的无障碍最应该具备的就是通用性，无论男女老少，甚至残障人士，无论时间地点，用户的需求都应该得到满足，否则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披着一层“黑科技”外壳的情趣用品罢了。只有增加了数据匹配系统，才真正符合我的设计理念。”
　　汪叙：“程经理的想法是很好，但您想过执行吗？理念再好，无法执行，通过不了注册，甚至最差的情况就是发生数据泄漏，您考虑过吗？”
　　岑晚谣：“所以现状就是因为人手不足所以无法执行变更吗？”
　　汪叙：“是。”
　　岑晚谣：“贺经理，尽快安排一下技术人员补充。”
　　汪叙 、程幼宁：“不可以。”
　　岑晚谣被两人的异口同声搞得一愣。
　　岑晚谣：“为什不行？”
　　“因为害怕技术泄漏。”贺秉文在一旁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腔。“我们现在还处于研发初期，各种材料申报、注册审查以及专利申报都不到位，一旦发生技术和数据泄漏，就是死路一条。所以现在没法说加人就加人。”
　　岑晚谣：“人员调配难道不算在你的工作范围内。”
　　贺秉文苦笑，“算，但是我也需要时间，这么苛刻的条件，我上哪说有就有，得要几个月时间。”
　　程幼宁：“我可以撑到人员填充。”
　　汪叙：“不可能。原本的算法模型大家加班加点也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做到现在的程度，现在推翻重来，程经理是打算不眠不休吗？”
　　程幼宁：“我可以。”
　　汪叙向来是个体面人，从没有失了分寸的时候，这会儿气得将签字笔按得爆竹般响。
　　汪叙：“程经理，哪怕是台机器也得要休息，您是忘了前段的事情吗？”
　　汪叙指得自然是她差点过劳将自己榨成干片儿的事。
　　程幼宁心虚地眼神直往岑晚谣那边飘。
　　程幼宁：“我当然不是说真的不眠不休，研发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岑晚谣：“贺经理，能给我一个时间吗？大概多久能完成人员补充？”
　　“至少需要3到5个月吧。”贺秉文感受到岑晚谣带着强烈指责的目光，叹了口气。“不考虑技术泄漏的话，钱给够满地都是技术人员。”
　　程幼宁：“我会在保证健康管理的前提下，最大程度推动进程。”
　　汪叙：“做不到的。”
　　岑晚谣揉着太阳穴想了片刻，打发程幼宁和贺秉文先出去，决定先跟汪叙谈一谈。
　　汪叙说得其实没错，但态度总让岑晚谣觉得有些奇怪。
　　岑晚谣：“汪叙。”
　　岑晚谣第一次直呼汪叙的名字。
　　汪叙：“嗯。”
　　岑晚谣：“你怎么想。”
　　汪叙：“我还是不同意现在执行变更。”
　　岑晚谣：“但程幼宁其实说得没错吧，这次变更，其实变更的是产品理念和性质。”
　　汪叙：“嗯。”
　　岑晚谣：“所以你能同意吗？”
　　汪叙叹了口气，“我能不同意吗？”
　　岑晚谣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下意识去兜里找烟，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一旦变更执行，程博士的工作强度会是现在的好几倍，要撑过几个月，压力实在太大了。”汪叙下意识说了出来，却又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放松语气笑了笑，“好歹是你妹妹，你不劝着点？”
　　岑晚谣忽然明白，汪叙是在担心程幼宁。
　　才不是什么妹妹。
　　岑晚谣：“只要是工作时间，就没什么亲人姐妹。程经理毕竟是研发总经理，是公司股东，说到底我们需要满足的客户需求就是她的需求，所以，除了她自己谁都没立场阻拦，当然结果也理应由她自己承担。汪叙，能做到吗？”
　　岑晚谣的话语里委婉却又直接的是，他过界了。
　　汪叙似笑非笑，将签字笔插回兜里，“岑医生都能做到，我又有什么立场不做到呢？”
　　岑晚谣：“加班费不会少给你的。”
　　汪叙笑了笑，他从来差的就不是那点加班费。
　　＊产品迭代：指产品为了满足市场及用户需求的变化，不断推出新的版本和型号。

第 62 章
　　程幼宁推开会议室的门，只见岑晚谣撑着头指尖按揉着太阳穴。
　　她反手锁了会议室的门，走过去伸手抚上岑晚谣的额头。
　　程幼宁：“怎么，头疼？”
　　岑晚谣：“半夜接了个急诊车祸，酒驾，一整个脑瓜都开了瓢，没几块好的，5个多小时才救活，压根没睡。”
　　程幼宁：“那不说了，快去睡。”
　　岑晚谣摇摇头，示意想要她帮自己揉一揉。
　　程幼宁绕到岑晚谣身后，扶着下巴，让她仰头靠在自己胸前，中指和无名指稍稍用力按揉着太阳穴。
　　岑晚谣阖着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岑晚谣：“贺秉文真是有病，一大早搞得我以为你和汪叙要打起来了。”
　　程幼宁：“怎么会，不过是争了几句。我没想跟他吵的，方案有争议，本来也很正常，汪叙以前也不是会因为分歧动火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跟吃了炮仗似的。”
　　岑晚谣不禁猜想那份于理不合的挂念是什么，但更不想叫程幼宁分辨出这其中的微妙。
　　岑晚谣：“你跟他带的学生差不多年纪，又有前科，大概是担心你跟上次一样结果没出来，先把自己搞垮了吧。”
　　程幼宁：“当他学生真舒服，覃女士生怕我没用上百分之一千的力，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她都生怕我不够努力。”
　　岑晚谣：“毕竟你也不真是他学生，再说，本来人手就不够，你要是垮了，研发部天就塌了，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岑晚谣抬眼看了看程幼宁又闭上，“我姑且帮你说服了他，你只管放手做。只有一点必须答应我，按时吃饭保证休息。公司的杂事这段时间先丢给贺秉文，本来招不到人也是他的锅，活该他受着。小孙你留着做正事，回头我再让贺秉文给你安排个临时生活助理，一日三餐车接车送都让助理来做，你只管集中精力改模型。”
　　程幼宁：“嗯，我答应你。”
　　岑晚谣：“想不到研发部这么多人，没一个真能帮你的。也不知道贺秉文干什么饭吃的，这么久也没看出问题来。”
　　程幼宁：“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一时兴起想改模型，按照原本的算法模型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的。”
　　岑晚谣：“你有了想法就只管去提去做，其他的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熬了个通宵的岑晚谣脸色有些发白，程幼宁用拇指轻轻抚摸着眼底的那片青。
　　岑晚谣一睁眼，正对着一双满是心疼的眼。
　　岑晚谣第一次在工作场合仰视程幼宁，忽然发觉变了很多。
　　白大褂不知不觉间在程幼宁身上变得合身，即使瘦弱仰视时肩膀也要比平时宽阔三分，不因争执而动怒，也从未在人前将对她的爱意流露一分。唯独关起门来，避开耳目，这漫延的柔情像是要溺死人。
　　一时间竟不知是谁在担心谁。
　　岑晚谣：“可惜这里隔音太差。”
　　这件小会议室是从外间分隔出来的，平时用来做被实者登记、访谈和组内探讨，唯一的窗对着楼外，还算封闭，就是门薄隔音不算太好。
　　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做些不知分寸的事，似乎也算是岑晚谣的一些小情趣。
　　程幼宁心里一颤，一手抬起怀里软得脱力的下巴，另一手穿过发丝托起后颈，和着门外的走动、交谈声与岑晚谣相吻。
　　人是最恶劣的动物，偷欢总让人格外兴奋。
　　托起后颈的掌心被环绕脖颈的链条硌得发痒，就好像儿时课堂上偷握在手心里的糖果纸，心跳声高昂时唇齿间甜味更胜。
　　这一吻格外悠长，岑晚谣起初只是享受，而后气息紊乱溢出了些许嘤咛。被紧扣的下颚和后颈，后仰的姿势，让她有种失重般的失控感。
　　紧靠门边的便是档案柜，那柜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好似就在耳边，仿佛就在外间的工作桌下隐秘欢愉。
　　心跳，呼吸，水声，耳语，手心和指尖传来的温度。
　　她和她将要窒息在稀薄的氧气中，抽离的瞬间空气好像一阵风带着甘甜穿透身体。
　　程幼宁：“我恨你昨夜不曾安眠，更恨不能这样抱你去睡。”
　　岑晚谣惺忪着眼，大口大口喘气，衣衫凌乱。
　　程幼宁换着气稍稍平复下来，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程幼宁：“不好待得太久，我先出去，你再缓缓。别开车了，回休息室睡吧，换洗衣服我让孙小婷从家里拿过来。”
　　程幼宁出门后却不急着回工位，反倒拉着贺秉文在会议室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岑晚谣开门出来，才草草收了话尾回了自己工位。
　　无论在那扇门里做了什么，程幼宁只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就心无旁骛。
　　岑晚谣予她刀和枪，这里是她的战场。

第 63 章
　　程幼宁看着桌面上的追溯文档，不禁有些慨然。
　　起初她转专业正是有些厌倦了日复一日和代码过活的日子，如今兜兜转转还是要日复一日与代码打交道。只是不仅要跟代码打交道，纪哲函已经开始出外观草图了，工艺那边时不时就会给她交点材料报表，注册隔三差五就会送来要签字的东西，家，学校，实验室，三点轮转之中又多了第四点公司。
　　生活和编程大概也没什么不同，起先你只是想做那么点小改变，执行起来却是要推翻重来，回过神好像变化不大却又是什么都变了。
　　和年长者打交道的最大好处就是安定，譬如汪叙，即便曾经争吵过，一旦接受事实既定，便能云淡风轻接受。哪怕是受她拖累也开始了日日加班加点的生活，倒也没半句怨言。程幼宁对此受宠若惊，嘱咐贺秉文一定要盯紧财务，千万不能少算汪叙半分钟加班费。
　　程幼宁既然答应了岑晚谣，就绝不会食言。贺秉文给安排了个生活助理，一日三餐都送到研究中心餐厅，程幼宁哪怕再忙中途都会抽空下楼吃个午饭，12点前准时打卡出楼，回家若非必要不再熬夜，实在避免不了的时候第二天也会补个觉。
　　即使如此她还是瘦了，岑晚谣行医多年却摸不懂这是什么体质，多吃不胖，但凡操劳一些体重刷刷就往下掉，护士站里那些天天再忙也要抽空捉摸瘦身减脂秘籍的小护士见了一个个都要气得吸氧。
　　贺秉文给安排的助理是个男生，依照岑晚谣的要求样貌不佳但脾气和态度要顶好，做事要认真。她见程幼宁瘦了不免心里起疑是不是男生心不够细买的饭菜营养不够，半路截胡人家几次查看饭菜，给人吓得见她迎面走来手心都冒汗。
　　转眼一个月过去，贺秉文还是半个人都没招进来，气得岑晚谣看见他就开始蹙眉。
　　汪叙虽然破例勤勉加班，但他毕竟也只是一个人，岑晚谣想生气却又于情于理不合，只是抿着嘴除非必要绝不跟他闲谈。
　　总之最近在所有人眼里，程幼宁就是那个亲力亲为、能者多劳且性情温和的顶配上司，而她岑晚谣就是不近人情、走路带风、为人严苛的大领导。
　　其实只有岑晚谣自己知道，她最气的还是自己。
　　算法建模期间除了一些数据补充和单元测试，临床几乎没什么其他工作，她和她手下的人有大把时间，却没帮忙的能力，真就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程幼宁虽然面上每天都微风和煦、云淡风轻，但其实并不轻松，她只是不把情绪带给大家罢了。毕竟她是研发部的主心骨，她方寸一乱，其他人就要草木皆兵了。
　　折磨程幼宁的除了见怪不怪却又千奇百怪的bug，还有程序员四件套——眼干、腰疼、颈椎病以及好久没犯的腱鞘炎。之前她还算保养得当，两周就要约一次推拿理疗，最近实在是分身乏术。人家都市精致女孩头发丝儿都飘着香水味儿，她浑身萦绕着膏药味儿，以至于每天起床都有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悲壮感。
　　腰疼让她每天像是得了痔疮坐立不安不说，颈椎病是真的很要命，动不动头疼头晕，有几次直接恶心到差点吐出来，要不是没那条件，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怀了孕。休息不足嘴里一股子苦味儿，每天除了嗑糖和喝茶也没什么好办法。雪上加霜的腱鞘炎严重影响她工作效率，真是惨极了。
　　她脑子只有四个字，自掘坟墓。
　　好在岑晚谣心疼她，每天都给她按摩放松，倒也不至于爬不起来，勉强是苟延残喘着。
　　快餐盒饭外卖总觉得不够营养，健康轻食翻来覆去又只有那么几家，岑晚谣但凡休息就亲自下厨煲汤做菜给程幼宁送过去。又因为一般都做不到说停就停，这段时间家里保温饭盒都添了好几个。
　　岑晚谣提着保温袋一进门，只见程幼宁上半身僵硬地向一边歪着，?手上却一点没停。
　　大约是家教严格，程幼宁一向坐着是笔直的，这会要不是难受的厉害，肯定不会坐成这样。
　　岑晚谣走过去帮她想帮她正正身子，也没使多大力，程幼宁直接“嗷”了一嗓子，听得她心里一惊。
　　岑晚谣：“怎么了？”
　　程幼宁蹙眉抽着气躬起腰换了换姿势，“没事，太僵了，酸疼得要命。”
　　岑晚谣掏出手机点了一阵，递给程幼宁。
　　岑晚谣：“选个时间，约个中医院推拿科的号，做个理疗，这么熬着不行，腰要坏的。”
　　汪叙在旁边一听也拿出手机开始预约，“谢谢岑医生提醒，我也得约一个。不如这几个月加班费改报销理疗吧。”
　　汪叙到底是年纪大些，情况自然不必程幼宁好，再怎么是个体面人，也不免几次起身时直接哼出了声。
　　饶是岑晚谣再怎么对他有些私人怨怼，这时候也不能不说一句“辛苦了”。
　　岑晚谣想趁着吃午饭帮程幼宁按按，可她心里挂记敲了一半的代码，还是就在楼下餐厅吃了午饭。
　　吃完起身又是咧着嘴直抽气。
　　“感觉要断了，要命。”程幼宁拧着眉毛缓了好一会，“完了，我要是以后腰不行了，可怎么办啊。”
　　岑晚谣一边心疼得紧一边又忍不住为她话里的不正经翻了个白眼，“做什么都得腰行。”
　　可叹人间薄凉。
　　见程幼宁今天格外难受，岑晚谣便不许她吃完就上楼，硬拖着她在花园里走了一刻钟，直到一通电话杀了进来。
　　岑晚谣：“紧急手术，脑动脉瘤破裂。”
　　真是好一对不配享有假期的苦命鸳鸯。
　　程幼宁：“去吧，反正我也得回去了。”
　　实验室管理严格，开关门都要填报，因此大家都会错开吃饭时间，省得中午还得关一次门。
　　今天又是周六，只有程幼宁和汪叙在加班。
　　程幼宁这顿饭吃得比平常都要久，回来时汪叙已经饿得两眼犯花，匆匆招呼了一声就下楼觅食去了。
　　程幼宁坐下后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平常腰疼站起来活动活动总要好点，这会儿反倒拧着疼，而且这疼刚开始只是后腰，坐了一会儿连着侧腰都开始疼，不是多强烈的疼，但她还是出了一身虚汗，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吃得太饱，还有些犯恶心。
　　汪叙回来照例要跟程幼宁打个招呼，程幼宁轻轻回了一声，声音有点抖。汪叙仔细一看，脸色不怎么好，额头浮了一层虚汗。
　　汪叙几步跨到她跟前，“不舒服？”
　　程幼宁咬着牙关，“腰疼。”
　　汪叙：“左边右边？”
　　程幼宁：“左。”
　　汪叙松了口气。
　　汪叙：“那应该不是阑尾，你之前也这么疼过？”
　　程幼宁抽着气想了想，大学有次受了凉，好像也这么疼过一回，就轻轻“嗯”了一声。
　　汪叙拿了自己抽屉里的止疼药，倒了杯温水给她。
　　汪叙：“要喊岑医生来接你吗，今天还是休息一下吧。”
　　程幼宁：“手术，我叫助理来接。”
　　小会议室里有张沙发，程幼宁抖着手把数据都存了，喝了药，想去里面趴一会儿，试着站起来，却像是下半身被人折了，怎么都起不来。
　　虽说男女有别，这会儿实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只好麻烦汪叙扶她一把。
　　程幼宁脸色差得出奇，汪叙扶了人去沙发趴下，怎么都放心不下，没将门关实，只是掩着，佯装回自己工位继续工作，仔细听着里面动静。
　　程幼宁给孙伊婷发信息的时候已经疼得手心潮得几乎打不出字。刚开始平趴在沙发上，然后疼到跪在地上扒着沙发。先前在外面还只是钝痛，这会儿只觉得腰里插了把刀子在转，疼到她蜷起来，胸闷恶心，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几乎是连滚带爬抓起沙发边的垃圾桶就涂了个昏天黑地。
　　会议室里的痛吟原本就听得汪叙心惊，再接着那几乎要把胃给吐出来的呕吐声，他哪还能坐得住，不管不顾就推了门进去。
　　程幼宁平时很爱干净，再怎么匆忙也都是衣装得体，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这会儿抱着垃圾桶吐得整个人都跟着抽搐，冷汗像黄豆般直往下砸，实在是太不正常。
　　止疼药似乎没起什么作用，汪叙伸手把了她手腕处的脉，又跟她说话，程幼宁几乎给不出什么回应。不过半个小时情况就如此急转直下，程幼宁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左手握拳顶住腰窝，睫毛上挂着水珠也不知是汗还是泪，在干呕的间隙里浑身颤抖着喊疼。
　　这不对劲。
　　汪叙强定住神将她按住侧躺防止呕吐引发窒息，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程幼宁，你情况不太好，我现在要叫急救，疼的话就喊出来，别睡。”
　　汪叙的手非常有力，若不是这样程幼宁就要疼得打起滚来。
　　剧烈的绞痛像是要把她连腰斩断，她从没这么疼过，哪怕严重到昏迷的那次痛经，也不及现在半分，恶心感像是要把她的胃也一并掏出来，耳鸣，汪叙的声音好像是从湖底传来的，嗡嗡得听不清。她只觉得疼，浑身发冷，意识在远去，看不清东西，本能般痛吟出一句“救救我……”。

第 64 章
　　岑晚谣从换衣间一出来，就看见汪叙拿着一叠单子在走廊等她。
　　汪叙：“下班了？”
　　岑晚谣：“交接一下就能走，有事？”
　　汪叙：“你先弄，我等你。”
　　汪叙的话不明不白，手里还拿着明显像是一叠检查单，岑晚谣一整个疑惑，问他又不说，只好加快把要交接的都登记交接了。
　　汪叙一直等在走廊里，直到岑晚谣下班换了衣服出来。
　　岑晚谣：“到底什么事？”
　　汪叙伸手将单子递给她，患者姓名一栏的“程幼宁”三个字惊得她差点失手东西撒了一地。
　　汪叙：“先别慌，没那么严重。结石卡在输尿管上段了，刚刚已经做了解痉止痛，尺寸有点大，估计要手术碎石。孙助理在病房陪她，我现在带你下去。”
　　几个月前程幼宁才服药排了石，复诊反复确认过没有残留，因此她说腰疼的时候，岑晚谣是半点都没往“肾结石”三个字上想。
　　程幼宁方才疼得死去活来，这会止疼针起了效睡了过去。孙伊婷给她擦了汗，但还是不断出着虚汗，额头有些湿。
　　孙伊婷见岑晚谣来了，便识相地招呼汪叙一起出去。
　　程幼宁也不是一两次病怏怏地躺在病床上了，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单薄又苍白，好像风一吹就能带走她。岑晚谣看着心里针扎一般疼，又觉得十分无力。她和程幼宁相识两年多，亲手看了三次她的全身体检单，每一次结果都很健康，但她却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眼前病倒。偏偏这次最严重，她还不在身边，听汪叙说她疼得又哭又吐，岑晚谣真是觉得心都要碎了。
　　程幼宁睡到傍晚才醒来，岑晚谣正给她擦着额头的汗。
　　岑晚谣：“醒了？”
　　程幼宁：“嗯。”
　　岑晚谣：“还疼吗？”
　　大约是因为之前吐得太狠，伤了食道，程幼宁觉得喉咙有些肿痛，不想多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抬手做了个喝水的手势。
　　岑晚谣让孙伊婷买了蜂蜜，用温水冲了，插了根吸管让她一点点喝。等她喝完又掖了掖被角，伸手轻抚着她脸颊。
　　岑晚谣：“结石有点大，体外碎石肯定做不了了，等炎症下去就做软镜*，微创的，不用开刀，很快就好。”
　　程幼宁：“嗯，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程幼宁即便疼到嗓子哑着说不出话，却还是要跟她道歉。
　　岑晚谣听了心里一酸，只好低头去吻她的耳垂。
　　岑晚谣：“不要道歉，是我不好，我明明是个医生，又清楚你有过结石，还白白让你忍了那么久的痛。”
　　程幼宁的结石并不算太大，但是输尿管上下各堵着一颗，由于结石反复在输尿管摩擦，形成了炎症，所以导致疼痛。程幼宁一贯是很能忍疼的，所以也并没有说得很严重，因此岑晚谣也以为不过是腰椎问题导致的腰痛，如果不是这一次，还不知道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岑晚谣：“以后哪里疼哪里不舒服都要说出来，我是医生，总归比一般人要敏感。不要忍着，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还忍着疼呢？”
　　程幼宁：“嗯，对不起，其实之前没有特别疼，我真的以为只是普通腰痛。”
　　程幼宁嗓子哑得厉害，岑晚谣便不再与她多说，只让她再睡一会儿。
　　程幼宁着实是被折腾伤了元气，就又睡了过去。输完液又醒了一次，吃了些流食又洗了澡，才又接着睡。
　　孙伊婷说要来守夜，但岑晚谣恰好轮休第一天，怎么都要留下来。
　　病房陪护床很窄，岑晚谣借口怕自己掉下去，执意要将陪护床和病床贴在一起，这样夜里程幼宁一有动静，她就能听到。
　　程幼宁眼下只是输了消炎药，石头还是卡在那里，等止痛药药效过去还是会接着疼起来，也可能因为炎症发热，总之不会太好过。
　　上半夜她还算睡得不错，下半夜因为想去卫生间醒了，去了半天才算解决完，回来就又开始疼起来，止疼药也不能一直吃，起初她还想忍一会儿，结果没多久就又是一身冷汗，咬着牙跟岑晚谣说疼。
　　岑晚谣喂她吃了药又帮忙擦了汗，不停帮她按压止痛直到药物生效。岑晚谣没再回到陪护床上，就这么一直搂着她按着背部的压痛点睡，直到清晨被怀里的人烫醒。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半夜量体温时还好好的，现在就烧得浑身滚烫皮肤发红。
　　对于肾结石患者来说，疼痛虽然要命，却不是真正可怕的。发热意味着炎症和感染，肾结石开始只是停留在肾盂或者肾盏里，随着位置移动至输尿管，就会造成阻塞，造成引流不畅，引起炎症和细菌感染，严重时可造成肾盂肾炎，出现高热。
　　岑晚谣一个翻身起来就按了铃，跟医护人员交代了病情，安排做检查。
　　程幼宁这会儿不疼，却是烧得有些犯迷糊，就只跟着医护人员和岑晚谣的指示做。
　　结果果然是上尿路感染，肾盂也有积水，立马就输了抗生素。
　　程幼宁一连几天烧得反反复复，腰疼，每次去洗手间都很痛苦，一天下来没几分钟是真正舒服的，整个人都虚弱了起来。从小到大，她还没有病得这么久过。过去她就算顶着高烧还能继续插科打诨，这几天愣是被折腾得寡言少语，即使睡不着，大部分时候也只是阖着眼在床上蜷着。
　　岑晚谣夜里会来陪床，可惜程幼宁连撒娇的力气都没有，不难受得哼哼就是最幸福的时候。
　　岑晚谣心疼得要命，却毫无办法，结石不取出来，问题就没法从根本上解决，而炎症和感染不消除，就没法进行手术。程幼宁原本就瘦，这几天胃口也不好，有时候好不容易吃进去了点，又因为药物副作用和疼痛吐出来，连孙伊婷都急得挠头。
　　就这么不消停得折腾了一周多，才总算达到了手术指征。
　　软镜虽然是微创手术，但也需要全麻。程幼宁之前做过几次胃镜，倒也不算太紧张，心里只期盼长痛不如短痛，不管怎样赶紧把那几颗破石头弄走。
　　岑晚谣亲手操刀不计其数，轮到程幼宁身上，即便是个微创也让她紧张得不行，说什么都要把手术安排在她轮休第一天，下了夜班就直往楼下奔。
　　程幼宁才稍微舒坦了两天，为了手术前一天又做了清肠，术前还需要空腹，这会又饿又空，小脸刷白，勉强对岑晚谣挤了点笑就被送进了术前等待室。
　　岑晚谣作为神外的副主任医生，自己主刀的都是三级以上高难度手术*，十有八九生死一线。输尿管软镜碎石术虽然是个微创手术，但是在难度划分上却属于四级手术，并不像术前说明那般听起来平易近人。
　　曾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疑难紧急手术她都能保持镇静，以最理智、专业的态度宽慰病人家属，而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出半句话可以安慰自己半分。她自己也不是没在鬼门关边走过一遭，有时候看见病人家属慌乱无措心里免不了暗生几分烦躁，认为是对于医学的无知让他们不够理智，认为是个人都知道越慌越乱的浅显道理。
　　但当她自己坐在手术室外等待时，才明白理智永远无法战胜情感，才知道“亲属回避*”保护的其实是医生自己。
　　汪叙在走廊的尽头远远看着浑身紧绷的岑晚谣，并不打算去宽慰她几句。
　　手术台上无大小，感情面前无真理。
　　人类永远是脆弱的。
　　＊输尿管软镜碎石术：利用人体天然的泌尿系统腔道，不在体表做任何切口，使用直径3mm左右的软镜，灵活经过尿道、膀胱、输尿管进入肾脏，将输尿管结石（尤其是上段结石）或肾脏结石击碎取出，微创手术。
　　＊ 手术分级管理制度：针对手术的难度、复杂性和风险度划分为不同等级，以此要求开展相应级别手术的医生应当具有相应的资格。总共分为四级，一级难度最低，四级难度最高。
　　＊ 亲属回避：指不建议医生亲自为家属进行高风险、有创性的检查和治疗，只是医生间的某种“常识”，法律上并没有相关规定。但是无论技术多么高超的医生都很难彻底摆脱感情因素的影响，通常建议回避（除了一些抗压性非常强的医生，或者是因为不可回避的外力因素）。

第 65 章
　　程幼宁的病情不算太复杂，从进等待室到手术结束只花了两个多小时。
　　手术本身可以说是非常顺利，石头也清得很干净，但麻醉反应却很大，程幼宁麻醉半醒不醒间一直哭着要“姐姐亲，姐姐抱”，还嚷嚷“姐姐抱着我去写代码，不抱我就不写把电脑砸了”。好在她一直都是喊“姐姐”，院里知道她“表妹”身份的人又多，否则一整个就真的是“我家柜门常打开”。
　　岑晚谣在心疼之余顺带哭笑不得体验了一把带孩子的感觉。
　　好容易差不多清醒，第一件是就是要垃圾桶。
　　岑晚谣：“想吐？”
　　程幼宁抿着嘴不说话强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一连吐了三四次。
　　胃里原本就是空的，这会别说胃液，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最后什么也吐不出光是干呕，实在没办法用了止吐的药才缓过来些。
　　岑晚谣：“怎么这么大反应。”
　　岑晚谣一边给她顺着气，一边眉头拧成了麻花。
　　程幼宁：“我之前做全麻也这样，体质问题吧。”
　　岑晚谣：“你之前做过麻醉？”
　　程幼宁：“胃镜。”
　　程幼宁恍然想起，自己当时也是这么晕着吐着，只是身边没有一个人。
　　程幼宁冲岑晚谣挤出一个万分狼狈的笑容，“宝宝，我要难受死了，你哄哄我吧。”
　　岑晚谣心想，宝什么宝，刚才还在哭着喊姐姐。
　　程幼宁术后头6个小时都只能平躺，也不能睡觉，岑晚谣只好搓热了掌心伸进被窝给她揉胃。
　　期间汪叙、孙伊婷和贺秉文都来过，程幼宁觉得自己现在实在太狼狈，有失领导威望，全都叫岑晚谣打发走了
　　一直熬到晚上，她才能慢慢坐起来。
　　为了保证引流，她的输尿管里还放置着一个双J管，要2～4周才能拔除。这个小支架其实非常小，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小腹和腰都特别酸胀，不太敢活动，只好在床上做个废人，心里肺腑腰子可真是太重要了，不论男女。
　　好在毕竟是个微创手术，等到了第三天就感觉舒服多了，除了还需要静养和微弱的酸胀，就没什么太大影响了。
　　生病的事她没告诉谢芸和程国辉，却没瞒过文也。
　　还在上学那会儿她和文也做过很久同桌前后桌，文也对于她生病这事也不怎么见怪了，但是听说这次住了这么久院又动了手术，还是吓了一跳，说什么也要来医院探望。
　　文也在心里想象得可惨烈了，结果一推门正好撞见岑晚谣在给程幼宁喂汤。
　　程幼宁瘦了许多，但现在脸色恢复得还算行，好手好脚的，非要岑晚谣一口一口吹凉了喂，这几天算是把娇都撒了个遍。
　　文也和唐孟霄老夫老妻的，老唐也是朋友圈闻名的宠妻狂魔，这种事自然是做了不少，但人吧骨子里就是双标，自己做觉得没什么，甚至还有点得意，看别人做就感觉麻得不行，心里比吃了鸡粑粑还复杂。
　　文也把个果篮往桌上一丢，拉着老唐就要走。
　　文也：“走吧走吧，这不也没死，看多了容易长针眼。”
　　老唐对于文也这张嘴已经深入理解，嘴上说得狠，不是真担心怎么会一听说连工作都推了一大清早就要来看，于是当起和事佬主动和岑晚谣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老唐都坐了，文也也就顺势坐下。
　　文也这是第一次见岑晚谣，心里咂舌，难怪程幼宁五迷三道的，自己这半年拍的模，都没一个比岑晚谣漂亮的。虽说程幼宁外貌条件已经很好了，但是岑晚谣一整个就是高级。
　　程幼宁只见自己老姐妹屁股还没坐热就把着两眼直往自家老婆身上去，心里大为不满。
　　程幼宁：“老唐，管管，要不咱俩后院都得起火。”
　　文也：“啧，我可玩不来这个，受不起。”
　　老唐只是笑着不说话，自然地把文也小腰一搂。
　　文也：“你可真了不起，我还以为泡医生把自己泡上病床的都是段子，可真是长见识了。”
　　程幼宁：“说什么瞎话呢，我这是操劳过度。”
　　好家伙，真是语出惊人，口吐狂言。
　　听得大家四张小脸又红又黄。
　　程幼宁战术清嗓，“我不是在做一个新项目嘛，编程人手不够，只能自己加班加点，饮食没注意。”
　　文也：“你不是不乐意继续写代码才转的专业吗？”
　　程幼宁叹了口气，“可能命里带的，横竖躲不过。”
　　文也：“请几个人帮忙写呗，你又不差这点钱。”
　　唐孟霄：“担心技术泄漏吧。”
　　老唐真是程幼宁见过最博学多才有智慧的家庭主夫了。
　　文也啧了一声，“真麻烦，那就找自己信得过的呗。”
　　程幼宁：“哪那么简单，这个类型的项目我也是第一次接触，之前认识的都是做架构和网络安全的，硬着头皮都用不了。”
　　文也：“什么玩意儿整这么复杂。”
　　程幼宁：“也说不上有多复杂吧，就是想用人工智能技术做一个数字医疗器械的小产品，主要我之前完全没写过这方面的程序，都是从头学的，费的时间就比平常多。”
　　文也瞥了一眼老唐，“程幼宁，你就没想过朋友圈哪怕问一句？”
　　程幼宁：“啊？”
　　文也：“我妈50多了网购还知道群里让人帮忙砍一刀呢？你就没想过哪怕问一句？”
　　程幼宁：“都说了我认识的人里也没有熟悉这个的啊？”
　　文也：“你认识的人里没有，万一你认识的人他认识的人里有呢？”
　　文也像是在说绕口令，给程幼宁说了个懵。
　　文也：“真不是我操心嘴碎，你吧，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好像拜托别人帮个忙有多难似的，欠点人情又不会死？我看你帮别人不是挺爽快的？轮到你这怎么就让别人帮个忙就跟要拿你命换似的，管她有没有，你但凡开口问一句也许事情就能有转机。总给别人添乱当然是不好，但是21世纪了你这种单打独斗跟自己死磕的就是累死的命。”
　　文也小嘴叭叭的上来就给程幼宁劈头一顿骂，给岑晚谣都整愣了。
　　程幼宁嘴一瘪就往岑晚谣怀里躲，“姐姐，她凶我。”
　　文也：“我凶你？你不就是欠骂吗？要不是看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我还得要揍你。”
　　唐孟霄已经习惯了自己老婆给程幼宁当老妈，但毕竟是当着岑晚谣的面，就示意文也收一收差不多得了。
　　岑晚谣本来是绝不能容忍别人欺负程幼宁的，但是文也说得话又实在太有道理，差点忍不住要附和一声骂得好。
　　程幼宁何止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甚至对自己都很少提什么要求，交往一年多从来都是程幼宁包容照顾她。岑晚谣小毛病很多，提的要求自然也多，晚饭要吃什么，炒菜和凉拌不能用同一种油，今天想要花明天想喝橘子酒。
　　但程幼宁就不，极少有任性撒娇的时候，从一日三餐到岑晚谣时不时要胡搅蛮缠一下的坏脾气，她总能包容并接受。
　　工作时也是，有时候并不是非得要她亲力亲为的工作，她总会不自觉揽过来做，除非真的超出了她的专业范围，否则她基本就是无意识自己都给做了。
　　个人的精力和能力毕竟有限，社会的生存法则显然不适合孤军奋战。
　　岑晚谣：“听文小姐的意思是有合适的推荐人选？”
　　文也再怎么凶，也禁不住大美女客客气气叫自己“文小姐”，气焰顿时就消了一半，但还是有点气，只翘着大拇指往旁边指了指。
　　文也：“这边送上门的就有一个。”

第 66 章
　　程幼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老唐你不是？”
　　唐孟霄：“目前是家庭主夫和文大摄影师的贴身助理，不过只要领导允许，随时能转岗。”
　　文也大学是在别的城市读的，第一次给程幼宁介绍唐孟霄的时候，已经是大学毕业，两人证都领了。文也是那个脾气，工作收入也高，样貌条件也不错，老唐一直以来都没有固定工作，这么多年公开的身份就是文也的贴身助理。程幼宁起初是有那么一些看不惯的，但是接触了几次，发现老唐对文也确实好，为人处事也都得当。闺蜜到底只是闺蜜，人家亲妈都没说什么自己也不应该多管闲事，又怕说错了话让老唐下不来台，这些年一次都没想过去问问老唐是学什么的，在认识文也之前是做什么的。
　　程幼宁：“你怎么不早说！”
　　文也这暴脾气，好容易消下去点火蹭地又起来了，“你还有脸怪我？我是你妈还是你助理，总不能是你孙子吧天天上赶着伺候你。程幼宁你以为长嘴是干嘛的，饭吃得不比别人少，该说得话你是半句不会说。小学生还知道勤学好问呢，你从小到大但凡学着多问别人几句话，也不至于花那么多时间学这学那。我对你再好再疼再关心你，也不能24小时全天候关注你想要点啥缺点啥，更何况你又不是我老婆？有什么事儿你得说呀？你说出来才有人知道你有需求啊？我徒弟拍的800线模还知道说P图得给她拉腿修黑眼圈呢！”
　　要不是程幼宁之前介绍过，岑晚谣简直要怀疑文也不是摄影师而是个rapper，这么一长段都不带卡壳大喘气的。
　　佩服归佩服，也不能看着自家小可怜就这么被人骂，岑晚谣清了清嗓子，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又给唐孟霄递眼色。
　　程幼宁也一副“你老婆真是太凶了”的委屈表情直向老唐求救，一面感慨岑晚谣虽然喜欢闹小脾气但还是很温柔的，真是自己三生有幸。
　　老唐一句话不说只是搂着文也的腰将人钉死在沙发上，生怕自家小辣椒忍不住要冲去病床前头骂。
　　岑晚谣：“所以唐先生是有研究人工智能的相关经验是吗？”
　　唐孟霄：“我是N大人工智能学院出身的，在国外读了硕士，也拿过一些世界级的奖项，经验还算丰富吧，只要不是太创新的课题，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程幼宁一副“什么玩意儿”的表情看向文也，“你就让这么个大神给你当助理端茶倒水打扫卫生？”
　　文也略微心虚，“我的工作跟你们又不一样，整天这飞那飞的，一个地儿都待不长久，总得要想办法维系感情吧。”
　　也是，时尚圈出名的永远是女模特和男摄影师，文也能在圈子里走到如今的地位，吃的苦付出的一切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感情事业双丰收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祝福，现实中有几个人命那么好能得到呢？
　　程幼宁：“那你现在把老唐借给我，你怎么办。”
　　文也：“姐现在牌大了，又不缺助理。而且我这几年也累了，审美疲劳，不想什么工作都接了。再说，也不能看谁脾气好，就逮着那个人使劲薅。”
　　程幼宁一直以为是老唐脾气好，总顺着文也，两个人感情才能如此顺利。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文也对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想生气就生气，但好像真没对老唐发过什么火。
　　程幼宁：“也还得问问当事人意见吧。”
　　文也：“他想做的，我知道。”
　　老唐也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文也后背轻轻拍了拍。
　　文也：“人我可以借给你，但是，合同得签，单休工资加班费奖金五险一金一个不许少，年假也得有，加班要我许可。我放我们家老唐出去是追逐新事业不是给你当牛做马的，要是人手还不够，他还有些小弟可以拎进来打杂，怕有问题合同可以定得死一点。”
　　唐孟霄：“给你挑的都会是最信得过的人。”
　　程幼宁：“嗯，那我联系下我这边项目经理和人事，把合同给拟了再联系你。”
　　文也：“行了，人也看了，事儿也帮你办了，你好生躺着吧，好几个月没人陪我喝痛快酒了。”
　　程幼宁：“好了一准陪你喝。”
　　岑晚谣清了清嗓子。
　　程幼宁：“我陪，你喝，我喝无醇的。*”
　　“出息得你。”文也白了她一眼，“残废就躺床上吧，麻烦岑医生带个路，这医院停车场也太难找了，刚才找好半天。”
　　岑晚谣给程幼宁将靠枕调了调，跟着文也和唐孟霄一起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哪里会难找，但一路上文也都没说话，只听唐孟霄跟岑晚谣客套几句。
　　等找到了车，文也突然示意老唐在外面等一会儿，想跟岑晚谣在车里谈一谈。
　　文也：“岑小姐，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虽然年纪轻但是见得人可不算少，我也看得出来你人不错，对宁宁也是真心的。但是这世上最信得过和最信不过的就是人心，我多说几句。我们宁宁是个好人，生得好长得好脑子其实也比看上去的要好，但是人一旦用了真心，就容易变得不太好。我是结过婚的人，也知道感情总有潮起潮落，只希望无论如何不要骗她，最差的结果，也要让她完完整整回归到自己的生活里。宁宁为人直爽，做事果敢，就是喜欢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心太重，可能的话，我也希望有人能帮她分担一点。我也算是天天看着甄嬛传拿工资的，真心想要给别人找点麻烦，也不是太难的事，好在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让我费这点心思的人。最后，希望你们一切都好，长长久久。”
　　岑晚谣：“文小姐当时没给彭先生找点麻烦？”
　　文也怎么都没想到岑晚谣会跟她提彭渭，笑了出来，“看来岑小姐比我想得还要在乎宁宁，是我看浅了。姓彭的他还配不上，旁观者清，宁宁其实对他那点不过是自以为聪明的将就罢了，早散了对谁都好，唯一可惜的就是时间还是拖得久了一些。岑小姐讨厌那谁也是正常的，不过岑小姐也得感谢他，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你俩媒人，结婚时好歹要给人递个请柬的。”
　　岑晚谣笑了。
　　岑晚谣：“宁宁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她运气好。”
　　文也：“好听的不好听的都说了，还是挺感谢你能给宁宁爱情的。以后也就别这么见外了，我名字就俩字儿，叫我文也就行。外头杵着的那个年纪虽然不大，但是长得着急，叫他老唐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岑晚谣：“知道了，我也不怎么在意名字的问题，只要宁宁不介意怎么叫都行。”
　　文也：“那今天就不约岑姐吃饭了，上头那个大宝宝离不开人。”
　　岑晚谣跟两人道了别，约了等程幼宁康复了再一起吃饭，急匆匆往回赶。

第 67 章
　　程幼宁当然清楚文也非要岑晚谣送是什么意思，从三人出门就一直悬着心，没想到岑晚谣回来的时候心情竟然相当不错。
　　程幼宁：“文也没跟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吧，她就那样，嘴贱心软的。”
　　岑晚谣从果篮里掏出个苹果来，打算拿去洗。
　　岑晚谣：“没呀，就说让我们结婚的时候记得给彭渭递请柬。”
　　程幼宁笑得腰疼，“不愧是她，记仇得要命。”
　　岑晚谣：“还是你好，说话像念诗似的，好听。”
　　程幼宁：“怎么，岑医生是在暗讽我说话文绉绉的吗？”
　　岑晚谣：“哪里，我这种老学究啊，就喜欢你这样的小书生。你那位姐妹人虽然不错，说话像放炮，没完没了，听着累。”
　　程幼宁：“文也就那样，越是把你当自己人，她说话越不客气。你可能不信，她那些个助理徒弟，都以能被她骂为荣，说是被她骂了才算是开始被认可了。而且你别看别人吹得光鲜亮丽，摄影师也不容易，平时工作都得好声好气地，还总能遇上些不讲道理的人，私底下也得容她发泄一下。”
　　岑晚谣：“我看唐孟霄脾气好，不然也受不了。都说刀子嘴豆腐心最是吃亏，再亲近的人，话说得重了，也是会难受的。”
　　程幼宁：“说到这个，我刚才也想起来，她好像真没跟老唐发过火。你不知道，之前我去她家吃火锅，她跟老唐说了三遍想吃金针菇，结果老唐给买成了白玉菇，我心想完了完了，要观看家暴现场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竟然说白玉菇煮起来也挺好吃的，我真是觉得见了鬼了。这要是我干的，得被她数落一整天。”
　　岑晚谣：“数落归数落，她对你倒是真心。刚才也跟我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让我好好对你。要不是她都结婚了，你又病着，我就又要吃醋了。”
　　程幼宁凑过去亲了她一口，“你跟她吃什么醋，跟她在一块也不知道找的是老婆还是老妈，我妈都没她凶。俗话说一个被窝不睡两种人，我要喜欢也只能是你。”
　　岑晚谣将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装进碗里，再一颗颗叉着喂给程幼宁。
　　岑晚谣：“我虽然也不爱发火，但你要是做错了，我还是会发火的。只不过等你承认错误了，我会跟你道歉，会哄你。你也一样，要是我做的不对，你也应该要发火，但是过后也得要哄我。”
　　程幼宁心想，我可不敢跟你发火，你多难哄，我多好哄。
　　程幼宁：“你怎么会犯错，你做的都是对的。”
　　岑晚谣：“少跟我贫，是个人就会犯错。你这样我要是得寸进尺，以后有你好受。”
　　程幼宁：“那也不错啊，你看老唐多安心。文也长得也算不错，从事的又是天天见帅哥美女的工作，老唐为啥不担心，因为她脾气爆啊，也就老唐制得住她。你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再好，我岂不是日夜难安。”
　　岑晚谣：“且不说我对男的就没意思，从我手下过的，以后只要还能好好走路，都得管我叫再生父母，轻易不会动什么歪心思。医院里比我年纪小的怕我骂他，比我年纪大还比我职称高的也没几个，还得长得入我眼、单身、品行端正，比白糖里头找盐都难，你尽管放心吧。”
　　岑晚谣说着说着，想起来还真有一个，汪叙。可汪叙是什么心思，她不要太清楚。虽然这次算是汪叙救了程幼宁，大不了以后共同研究还他个一作，绝不欠他的人情。
　　真正长得好脾气还好的是程幼宁，也就是自己运气好捡了个漏。
　　岑晚谣：“其实文也说的也是对的，你不要总是大包大揽。你既然不打算以后一辈子就做个程序员，那么就得学会御下和用人。脾气好责任心强是优点，但凡事都有个合适的度。”
　　程幼宁：“道理我明白，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岑晚谣将吃完的空碗放到一边，“为什么？”
　　程幼宁：“你知道我去挖纪哲函的时候他跟我了说什么吗？”
　　岑晚谣摇摇头，示意她继续说。
　　程幼宁：“他说他那样的人拼死拼活大半辈子，还没我出生得到的多。这话在你听来可能有点可笑，毕竟说起来我家在你家面前，用世俗点的眼光来看，也可以说是云泥之别。我曾经也这么羡慕过你，觉得老天造人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点不公平。但是后来我爱上了你，才知道你也很辛苦。大家只看到你年轻有为，却看不到你一年365天没有一天是真正的假期，每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你都值过班守过夜。我生病的时候，你再怎么担心也不能请假陪在我身边。而你自己更是连病都不敢生。任何工作都允许犯错只有医生不能，因为任何一点看似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带走一条生命。所以我爱慕你，更钦佩你，因为我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份觉悟和勇气。”
　　岑晚谣：“我没你想得那么伟大，手术也不是我一个人做，每一台手术，都是各位医生经过反反复复研讨确定出操作方案的，真正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并不算多。”
　　程幼宁想过无数次，岑晚谣生得那么高高在上，是怎么能为人如此谦逊谨慎，她不免揣测是不是那一场灾难的过往，磨圆了她的棱角。可越是这样想，她越是无法开口询问，去揭开这一道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伤痕。
　　程幼宁：“文也说得没错，外人只觉得我这也懂一些那也懂一些，好像看上去像是有点东西。其实都是因为我遇到问题后，第一反应并非询问，而是去想办法学习。好在这个时代很便利，书哪里都可以买，网络也很发达，但我的确为此多耗费了很多时间。人人都说不耻下问，我却觉得问不出口也许并非是觉得自己无知是一件丢脸的事情，而是一种恐慌。人说龙生龙凤生凤，教授的女儿学习不好，似乎是一件必须感到荒谬的事。”
　　岑晚谣：“我祖上四代都是做生意的，就我学医，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我不像爸妈的孩子，没点经商的头脑，长大了就是‘赶紧找个金龟婿，不然你家家业就完啦’。”
　　程幼宁笑了，“所以你心性还蛮坚定的，你看我就不行，走了我妈老路去考了博。”
　　岑晚谣：“但你现在想清楚了不是吗，你有比起拿博士学位和当老师更想做的事情。”
　　程幼宁点点头，“所以现在想想，又是多大的事儿呢，也不是人人都知道泰勒斯，可是不知道的人也都在生活。无知本身并不是原罪，只要我没有因此给别人带来灾难，就不算什么错。所以我会变得更好问一些，顶多是刚开始会觉得有点不习惯。”
　　岑晚谣：“人要先学会勤奋再学会偷懒，只有计算机不会偷懒。”
　　程幼宁扑哧一笑，“你这话说得，怎么像个程序员？但其实写代码就是一件很偷懒的事情，不过计算机确实不会偷懒，所以人工智能永远不会成为人类，七原罪是恶也是人性本身。”
　　岑晚谣：“还有，我不觉得自己出身有多了不起是因为我太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和‘树倒猢狲散’了，说来你不信，我爸最开始同意我学医是因为我跟他说我们家四代都是泡在铜臭味里的，得要有个人行善积点德了。”
　　程幼宁乐了，“你还信这个，我以为你们科学家最是不信这些神神道道了。”
　　岑晚谣捡走枕边的一根长发，“有什么不信的，科学的源头是哲学，哲学的源头可不就是宗教，论辈分科学还得叫宗教爷爷。人越是知道得多，就?觉得很多东西是没法解释的。封建迷信要不得，但也大可不必见‘神’字就退。”
　　程幼宁捉了岑晚谣的手在被窝里纠缠，“那我就有一个小故事要讲给你听了。”
　　岑晚谣：“说。”
　　岑晚谣的手很瘦，程幼宁总喜欢捻着她分明的掌骨，像颗圆润的红豆。
　　程幼宁：“我小时候也老是生各种小毛病，有次得了肺炎，病得算是比较重。我妈着急得不行，就去庙里进香，那天老家庙里最有名的老和尚也在，我妈就去算了一卦。老和尚说我本来命是不怎么好的，之前几辈子死得都早，不是长寿的命。但似乎一直有人在渡我，所以这辈子虽然还是有些小病小灾，但是能活得长长久久。”
　　程幼宁看着岑晚谣的眼睛，像是在说一种命中注定，“你看，你是医生，你每天救人，积了多少善德，然后我又遇见你，你说，一直在渡我的是不是都是你。”
　　岑晚谣想让她别胡说，又想说自己虽然不反对宗教但也不至于那么信命，但话到了嘴边，好似又不那么说得出来。她隐约觉得要是生生世世能跟握着自己手的人绑在一起，似乎真的很不错。
　　岑晚谣：”那看来还是我医术不精，没渡到位，也不知是渡了几辈子，还叫你这么体弱多病。”
　　程幼宁凑到她耳边亲了一口，“胡说什么呢，那老和尚可是说我这辈子是要长命百岁的，这还叫医术不精？这是在世华佗吧。”
　　岑晚谣一面想说她说话没个正形，一面又不由得被蹭在后颈的温热呼吸撩了个心头撞鹿。

第 68 章
　　程幼宁在医院躺了快一周才出院，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实验室，任谁都得赞叹一句敬业勤勉。
　　写代码就跟穿衣吃饭一样，看似大同其实小异，每个码农都有那么一些自己的小特征。程幼宁原先担心不当面和唐孟霄交接一下不好弄，结果到底是老唐是专业的，并不需要自己特别解释什么，只是问了她暂停的那部分的意图。
　　老唐没按照她的继续往下写，而是从头重写，程幼宁看了很是感慨。
　　程幼宁写代码注重实用，没什么太花哨的东西，注释更是条条清晰，可读性很强，缺点就是过分详细有时候会显得有些冗长，容易出隐藏bug。
　　但老唐就不一样，不愧是能给文也当助理的人，他的代码很漂亮，很整洁，准确简练的同时保持着一种优美，读起来像读散文，但并不因此丧失可读性，并且让bug无处遁形。
　　程幼宁的代码也是被当作范例拎出来说过的，也打过比赛，但在唐孟霄的代码面前，到底还是显得青涩。程幼宁想想这么一双敲代码的神仙手给人端茶倒水洗衣服就觉得揪心，恋爱脑是真的误人！
　　唐孟霄：“你算法挺牛的，架构弱点，这几个地方写的都有点‘傻’。”
　　程幼宁：“还得是唐老师。”
　　唐孟霄这技术上岗基本就意味着程幼宁下岗，除了可以提供一些算法思路以外，也不必再多费什么时间。
　　要是以前，程幼宁心里是会不大痛快的，这就好像是自己在不劳而获，但经此一病，她想开了许多。
　　程幼宁虽然人是出院了，活动也自由，但身体里毕竟还有个支架，也不适合太劳累，况且她这次是真的有些伤了元气，谁瞧了现在的她都要咂舌一句林妹妹。因此她又在家静养了两周，只补一补请假时的课程发表，处理一些简单公司事务，直到双J管取出来。
　　支架放进去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拔除时只是局部麻醉，那滋味，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喜欢奇奇怪怪的疼痛体验，玩不来那些花的，只希望这辈子再也别体验了。
　　拔完她又不舒服了两天，才算是正式送走了这张重病体验卡。
　　老唐的加入让程幼宁得以从码农生活中解脱，她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纪哲函。
　　纪哲函本人也很迷茫，他入职已经快三个月了，工资一点没少拿，竟然没人催他进度，实在按捺不住主动给老板发信息递草图，竟然被老板娘推回来说老板病重谁都不许打扰。
　　纪哲函不禁再次感慨人世间参差，有些人一天24小时恨不得工作25小时还吃不饱饭，有些公司却如此堂而皇之养闲人。
　　程幼宁虽然经过一年多的专业学习，在审美意识和创作表达上有了很大提升，但到底和专业的设计师依旧有很大差距。
　　程幼宁所给出的关键词是“无障碍、易接触、温和”，纪哲函给出的五款草图都有涉及到关键词，但总让人觉得不够。
　　程幼宁反复研究过纪哲函的作品，与本人性格所呈现出的相反，纪哲函善用流线和光影、色彩，即便是静物写生，也十分注重氛围表达。与工业艺术的前卫、创新感不同，纪哲函的作品是温柔和充满情感的，从视觉上极具舒适性。
　　这与程幼宁所给出的关键词“温和”适配度很高，五款草图都抛开了成人用品的固有印象，打破了形态边界，使用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流线形态和柔和的莫兰迪色系完成，确实温和优雅。
　　但程幼宁的概念里最重要的一点是“无障碍”，因此这款产品的目标用户不仅于女性，男性、跨性别者甚至残障者都包含在其中，这一理念因为广阔而宽泛，其实很难把控。
　　程幼宁：“纪老师，你站在男性的角度来说，觉得这五款产品符合您的需求吗？”
　　纪哲函愣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纪哲函：“如果是让我自己用的话，我不会为这五款买单。”
　　程幼宁：“为什么？”
　　纪哲函：“对于大部分男性来说，真正能够激发他们欲望的东西，其实更加□□、直接，尤其对于那些并不从事或者接触艺术创作的男性来说。无论是科幻剧还是爱情片，他们总希望体现出的是一种力量感和征服欲，而并非优雅和美感。根据我做的市场调研，他们更愿意为更具象写实的产品买单，无论外观还是功能，越是接近真实，越符合他们的需求。”
　　程幼宁：“而女性恰好相反，更愿意为远离真实、极度美化的产品买单。如果我想要两者兼备呢？”
　　纪哲函将图纸收成一叠，面无表情看着程幼宁，“您不会是在跟我谈五彩斑斓的黑吧？”
　　程幼宁笑着安慰他：“倒也不至于，只是我在想，也许我们的思路需要更多元一些，否则依旧无法突破现有的市场局限。”
　　纪哲函：“程经理请我来的时候，我是不信您能做出个产品来的，现在我信了。”
　　程幼宁：“怎么？”
　　纪哲函：“程经理当初跟我说，略微创新就够，现在问我要含蓄中的□□，低俗中的高雅，正经甲方都这样，开局只跟你谈最低的，入职后就让你往天上爬。”
　　程幼宁笑着摇头，庙再大怕是都容不下纪哲函这张嘴。
　　程幼宁：“我既然千里迢迢挖你来，只叫你做出个烂大街的东西，你甘心吗。”
　　纪哲函不说话。
　　纪哲函：“再给我一些时间。”
　　程幼宁：“你不必着急，软件部分也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只管去出草图，哪怕觉得离谱也不要紧，
　　我想多看一些东西。”
　　纪哲函：“好。”
　　程幼宁：“如果你需要做产品调研，尽管去，□□保留好，都会给你报销的。我记得秋叶原有座大楼，我在日本的时候没去过，你要是想去找找灵感也没问题。”
　　程幼宁说得云淡风轻，纪哲函却是听得耳根发红。

第 69 章
　　程幼宁一推开门，迎面就是带着热气的美食鲜香。
　　岑晚谣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像是做手术一般灵活地给牛排翻着面。
　　岑晚谣：“回来了？还有两分钟就能吃饭。”
　　程幼宁听罢应了一声，脱了外衣就赶忙去洗手。
　　别人的两分钟可能只是个粗略范围，岑医生的两分钟，就是指120秒。
　　等她擦干手，饭菜已经都上桌了。
　　黑胡椒红酒牛排，香草烤时蔬，意式奶酪焗茄饼和罗宋汤，对于吃了一个多月中式营养餐的程幼宁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奢侈。
　　程幼宁：“要是有点红酒就好了。”
　　岑晚谣斜了她一眼，“黑胡椒红酒牛排，红酒有了。”
　　程幼宁在心里唏嘘。
　　程幼宁：“说来也奇怪，之前天天在这桌子上一日三餐，没觉得这桌子怎么样。现在小别重逢，倒是觉得比外面西餐店都更有情调。”
　　岑晚谣：“要不怎么说，小别胜新婚呢。”
　　程幼宁接过岑晚谣盛好的罗宋汤，抿了一口，还很烫，但味道是极好的，“那倒是不一样，在我看来人是要日日言欢才好的。”
　　岑晚谣：“那也要有那个福分和本事。”
　　这话说得，程幼宁叹了口气。她这一病，又是好久都没能正经亲热上了。
　　程幼宁：“我今天还跟纪哲函说他的草稿不够有情趣，这日子过得，我都快不知道什么是情趣了。”
　　岑晚谣：“你跟他单独谈的？”
　　程幼宁刚要去取牛排，顿了顿又收回手来，“孙小婷一直在客厅等，你不会连他的醋都吃吧？他那张嘴，比文也还能要我的命。”
　　岑晚谣丢了一块牛排进程幼宁盘子里，“孤男寡女的谈这种话题，吃个醋还不正常？”
　　程幼宁：“他孤我可不寡，我可挂着戒指呢！”
　　程幼宁最近瘦了太多，戒指有些松了，就和岑晚谣一样当项链挂着。
　　程幼宁：“不过说起来，我也是想说要不要租个房子，最近商量方案跑得勤不说，等软件那边方案定下正式投入验证，后续也要慢慢脱离实验室，总得要有个能通宵的地方。孙小婷和他两个人每个月公司还要出5000块的房补，不如投点钱租个小别墅，大家都能临时过夜的。”
　　岑晚谣：“真是无奸不商啊，业务都没起来就想着怎么合理通宵加班了。”
　　程幼宁：“正是因为业务没起来，才更需要加班加点。要是能有个小别墅，能留间屋子给我们，你就不必硬陪我熬着，也不必独守空房。大家熬了通宵也不用赶回家，回屋就能睡，好歹节约些精力。孙小婷和纪哲函要是愿意，直接住下也行，还省了房租。”
　　岑晚谣抿了抿嘴，显然是不太高兴，“这边还没好透呢，就想着怎么熬。”
　　程幼宁盛了碗热汤给她，“我会注意的，不会勉强，这么打算也是为了必要时能挤出更多时间来休息。”
　　岑晚谣：“房子你打算怎么办？三环以内的房子可不便宜，还得要是独栋大户型的。”
　　程幼宁：“我让孙小婷去看，她精明，总能找到合适的。”
　　岑晚谣喝了口汤放下，转身回书房，回来时手上多了份合同。
　　岑晚谣：“也不知道是我爸还是你爸，这么心有灵犀，今早贺秉文刚送来的。”
　　程幼宁翻开一看，正是套别墅，独栋四层大户型，位置正好在医院和公司之间，离文庭雅苑很近，房主是岑晚谣。
　　程幼宁：“这？”
　　岑晚谣：“我爸买的，拿去用吧。”
　　程幼宁：“叔叔怎么会知道？”
　　岑晚谣吃得差不多，歇了筷子将餐具推到一边，“你以为贺秉文拿的是什么工资？”
　　是了，这想法她只跟贺秉文商量过。
　　程幼宁：“不行，这房子我不能用，你租出去吧。”
　　岑晚谣：“家里现有的房子不用，还要去外面找别人租，这是什么道理。”
　　程幼宁：“这位置、房型和条件，出租少说一个月也得要3到5万，我怎么能白用？如果说给你房租，我暂时也不需要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
　　岑晚谣拧起眉心，“你要跟我谈房租？”
　　岑晚谣显然是已经生气了。
　　程幼宁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措辞好。
　　岑晚谣：“所以你是要跟我分得两清吗？文庭雅苑这套房子也是我的，这套出租一个月也得要1万以上，你是不是也要给我房租？”
　　程幼宁起初也是想给的，但怕惹岑晚谣生气，只好作罢。
　　程幼宁两指轻捻着胸前那枚戒指，“阿谣，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希望我们的感情能够不被其他因素干扰，我很爱你，所以我希望这份感情永远纯粹，不被其他因素所沾染。虽然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也是一样的，但是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够更平等。”
　　岑晚谣：“怎么，用了我的房子花了我的钱就不平等了吗？”
　　岑晚谣生气的时候极少真的撒泼哭闹，总是胡搅蛮缠得有理有据，反倒让程幼宁语塞。
　　程幼宁：“也不是这么说，我只是希望我们的感情之间不要涉入到财产和工作，就只是爱情。”
　　岑晚谣：“可你现在拿着我公司的股份，住着我的房子，和我共同完成项目研发不是吗？”
　　岑晚谣直视着程幼宁，“你将来会跟我结婚，项目书里有我的名字，你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也打算给我股份不是吗？”
　　岑晚谣的每一句都直接得让程幼宁无法反驳。
　　岑晚谣：“所以要怎么算得清呢？只有我们分手或者离婚的那一天才能分得清，不，其实也分不清。人与人一旦建立起密切联系，其实就分不清了。”
　　岑晚谣不过是在假设一种分别的可能，但这词语由她之口再经她之耳，却像是真的一样痛彻心扉。
　　是啊，她们早就分不清了，从开始到死亡将她们分开，将永远纠缠下去。若她们真能创造出什么，两人的名字还会在骨肉化尘、灵魂消散之后更永久地纠缠下去。
　　程幼宁：“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像个吃软饭的一样，可能在你看来这是有点虚荣又矫情，我只是希望自己能看起来更强大一些，能给你安全和保护。”
　　岑晚谣解下自己的戒指，放在手心，“所以什么是吃软饭呢？好吃懒做和游手好闲才是，可你是吗？吃软饭的人会因为过劳而病倒吗？我爸驰骋商场那么多年，如果你是个吃软饭的，他会留你在我身边吗？”
　　岑晚谣将戒指递给程幼宁，“宁宁，不是虚荣也不是矫情，和你一样我也想要保护你。过去我任性，觉得全天下都应该顺着我，喜欢我就要什么都迎着我要求来。但是我爱你，所以我不想要你吃一点点苦受一点点累，别说是房子，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买下来送你。就和你想的一样，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被其他的东西沾染，所以我能用一些物质上的东西让你更轻松一些，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去谈爱去谈浪漫去谈理想和追求。有些恋人必须为生活而挣扎，而我们其实很幸运，可以不必爱得那么辛苦，为什么不平和地去接受呢？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喜欢去谈所谓平等的爱情和婚姻，但是当你去计较去划分的时候就已经不平等了，更何况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所谓的平等，哪怕是一个人的左右脑，都是不平等的。如果是要去计较，那么我们都希望自己爱对方更多一些不是吗？”
　　岑晚谣看着程幼宁的眼神是那么热烈，“我问你，你愿意给我你所拥有的一切吗？”
　　程幼宁将戒指套在掌心的无名指上，“当然愿意。”
　　岑晚谣与她十指交合，“所以我也一样，求之不得。”
　　岑晚谣总是这样，不容拒绝。
　　从交往的第一天起，程幼宁就一直在输，却甘之如饴。
　　上次给岑晚谣戴戒指是在深夜熟睡时，程幼宁只觉得欣喜，现在在柔和的灯光下，岑晚谣一双含情眼这样看着她，她给她戴上戒指，仿佛又求了次婚，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沸腾。
　　程幼宁捉着那手站起身，迎向她去。
　　岑晚谣比她高得多，这样一坐一站却是刚好，能捧起她热吻。程幼宁最喜欢捧着她的后颈、揉捏着她的耳垂去亲吻，披散的长发像薄纱一般笼着她们，仿佛时间都停止。
　　程幼宁过去看电影里的爱人，随时能亲热起来，也想过，刚吃完饭的味道怎么会好，要亲也得刷一刷牙。
　　现在她知道了，人体真是狡猾，多巴胺的飙升将快乐无限放大，其余的都像是被屏蔽了一般。
　　唇齿和呼吸在纠缠，发丝在纠缠，指尖和皮肤也在纠缠，连心跳声都纠缠不清，直到快要窒息。
　　程幼宁缓了口气，“去洗澡吗？”
　　岑晚谣眼神迷离着说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先去吧。”
　　程幼宁一脸着急，“什么先去后去，一起去！”
　　岑晚谣无奈地很，“一起不了。”
　　程幼宁这才明白过来，“靠，这得要多久？”
　　岑晚谣：“起码一个多月吧？”
　　程幼宁简直要无语了，“怎么还能有这种事情？”
　　岑晚谣：“所以叫你不要生病了。”
　　程幼宁咬起牙来，“但凡我要是个男的现在真的感觉要痿了。”
　　岑晚谣：“所以你应该庆幸自己不是，去洗个热水澡消消火吧。”
　　程幼宁：“消不下来怎么办？”
　　岑晚谣：“劝你别，很容易喜提病房续摊。”
　　程幼宁懊恼地原地转了几圈，“算了你先去吧，我现在去更危险，我把碗洗了擦擦桌子消火。”
　　岑晚谣没反对，主动先去了。虽说吃完就洗其实不太健康，但眼下为了程幼宁的健康她只能小做牺牲。
　　天气热了起来，连水都变得有些烫，心里的火更是灭不下去。
　　窝火的何止程幼宁。
　　程幼宁曾误以为自己那方面有问题，岑晚谣虽然自我探索经验很充分，但自从与程幼宁交往，越来越无法自我满足。她曾经觉得性和爱可以分裂看待，如今对此充满了怀疑，这个问题弗洛伊德百年之前就在探讨，如今众说纷纭却依旧无法定论。
　　岑晚谣在水流声的掩盖下尝试几番，终是无果，只好闭着眼在脑海里复现《急症神经外科手术图解》，等待欲望自然退去。

第 70 章
　　精装房最大的好处大抵就是交房拎包入住，老岑总深知自家大小姐的脾气，连大件家具都备好了，卫生也请保洁弄完了才交给岑晚谣。
　　房子位于名为松栀别院的高档住宅区，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三环线上，离地铁站有些远，但22点前都有专车迎送，虽说对于高档住宅区来说并没太大必要，单从人性化角度来说还是安排了班车的。
　　程幼宁起初觉得有趣，越是高档住宅区，大抵别墅区不起名叫什么“墅”也得叫什么“府”，“别院”即便有归隐休闲之意，却也是不怎么大气的。而当她一进入别墅区，便明白了其间用意。
　　整个住宅区被划分成两部分，左半区大一些叫松栀堂，设计统一，现代主义风格一眼望过去很是舒服。
　　而别院是别有洞天，总共就五户，层数比松栀堂要多一层，并且外观没有规定得太死，只要不大改结构都可以，左后方那户甚至做出了点中式小院的味道。
　　他们这栋一看就是老岑总拿的主意，整体氛围、色调和岑家加拿大的那套别墅十分相像。三代经商的底蕴在这里还是看得出，无论是岑家还是这套房子，都算不上极尽奢华，若是外行人来看，可能还觉得有些不够，但落落大方，无论是软硬装还是工艺、家具，选得都是简洁的款式，但仔细来看都是最好的材质。
　　程幼宁来了一看就知道这些不是一两月能齐全的，大抵房子是早就备好了的，想来若不是为了她岑大小姐自己必然是不会收的，老岑总这是在这儿借花献佛呢，自己是沾了了老婆光了。
　　房子虽说气派，但毕竟是在三环位置，房屋间距不比城郊，电视剧里头的户外大泳池是没有的，四层左半边做了个大浴池，单向玻璃，也算是个半露天吧。
　　商量了一下，孙伊婷和纪哲函都打算搬过来，占了三层带卫浴的两个大间，另外两个小间用来做预备客房。
　　二楼两个大间分别用来做软件和设计的工作室，一个小间用来做仓库。
　　一楼只有一个小间，也用来做仓库，剩下的就是大客厅、厨房、卫浴和健身房，用来做公共区。
　　至于四楼，顶楼面积原本就小一些，除去那个大浴室，也就是一个带独立卫浴的大间和一个小客房，岑晚谣和程幼宁便毫不要脸地运用地主身份将大间占了。
　　房子大门是指纹锁，零零总总这么些人，录指纹就录了半天。
　　岑晚谣对于四楼房里的家具都不够满意，床中规中矩能凑活，小桌子和茶几什么的都让孙伊婷和纪哲函拉去楼下瓜分了。纪哲函习惯手绘草图，程幼宁还掏钱给他置办了专业的工作桌，弄得人受宠若惊，干活更加卖力了。
　　除了孙伊婷和纪哲函两个常住的有行李，其他的都是杂物和设备，直接请了搬家公司。
　　孙伊婷的出租屋到松栀别院的路上正好经过纪哲函家，就约了同一天搬家。
　　孙伊婷说要夜里搬的时候纪哲函只觉得奇怪，一下楼看见辆载重3吨的货车停在自家楼下整个人都懵了。
　　孙伊婷车门一开直接蹦了下来，套上手套就开搬，“这车白天不好走道，夜里宽敞。”
　　纪哲函才搬进来不久，衣物其实很少，就是颜料和书属实多。老住宅楼也没有电梯，几个箱子看着不大但着实沉，自然是不能叫女孩子来搬的，于是自己先搬了一箱慢慢往下，只叫孙伊婷帮忙拿几袋衣服。
　　纪哲函虽然个头也快180，但是瘦，平时也是文弱书生一个，根本不锻炼，一箱颜料下去，还得缓两口，正准备上楼，只见孙伊婷把三个箱子一起捆了，端着就下来了。
　　这端着是真的端着，像端着的是盆菜似的。
　　孙伊婷下了五楼都没带喘，往后车厢一放一推，就又上楼了。
　　孙伊婷搬完的功夫，纪哲函搬了三个行李箱。
　　夏初的深夜，其实算得上微凉，但上下五楼几趟，还是会有些出汗。
　　纪哲函只穿件短袖，孙伊涵到底是介意旁边有个男生，没脱外衫，只将袖子挽了起来。
　　纪哲函坐在副驾驶，看见一双雪白的小臂，在搬了重物之后，肌肉和线条是结实的，微微渗透着汗珠。
　　孙伊婷从座椅后面抽出两瓶水，扔给纪哲函一瓶，自己拧开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喝完缓了口气，发现纪哲函一直用余光在观察自己。
　　孙伊婷：“吓着你了？”
　　纪哲函意识到自己这样其实不太礼貌，立刻收回目光，有些慌乱，“没，只是有点意外。”
　　孙伊婷笑起来甜美大方，“我平时就喜欢健身。”
　　孙伊婷没打算继续话题，打了火就准备开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听到一声微弱的“很好看”，差点没直接熄火。
　　纪哲函很认真地说自己第一次见到女生有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
　　孙伊婷当然不是一两次听到这种话，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在健身房里，而这句话出自异性之口时总带着些别样的意味，要么是把自己当成了撸铁闺蜜，要么就是在假意赞赏背后带着些可惜。可惜她生了这么一张娇柔可爱的面容，一身腱子肉。
　　纪哲函话并不多，尤其不怎么夸奖别人，偶有几句赞美，也更像是一种符合标准的评判，他只是一个公正的裁判员。
　　方才的那句“好看”也是如此，在他的评判标准里，孙伊婷的肌肉符合一种人体美学，是一种充满生命力和力量的美。
　　孙伊婷：“我还以为纪老师喜欢那种线条流畅的呢，程老板总说你作品里的流线漂亮。”
　　纪哲函喝了一口水，“孙助理这是偏见，肌肉的线条，是最美的流线。”
　　孙伊婷觉得被怼得真有意思，从来都是她和别人谈偏见，没想过会有被反将一军的时候。
　　到了松栀别院下车的时候，孙伊婷将外衫扔在了驾驶位上。
　　程幼宁第二天傍晚来的时候，两人房间都收拾好了。
　　健身房原本也就一些基本器械和跑步机，孙伊婷的入住瞬间实现了设备的升级和专业化。
　　程幼宁：“孙小婷，你是家里开了个健身房吗？”
　　孙伊婷：“这可比健身房风景好多了。”
　　岑晚谣洁癖，不去健身房，平时也就会在家用一用椭圆机，此刻围着一堆器械很是好奇，程幼宁只怕她伤了手砸了脚。
　　四楼岑晚谣亲自选的家具也都置办好了，风格和文庭雅苑截然不同。
　　程幼宁：“整得跟在外面养了个三儿似的，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车程，还得整两个家。”
　　岑晚谣坐在自己选的小吊椅上晃悠着，“养三儿不得隔几个小时，谁在家门口养。我看这顶多就是个总裁休息室，下了楼就得干活。”
　　程幼宁笑得不怀好意，“岑总，总裁休息室，一般都不是用来休息的，就是隔音得好。”
　　岑晚谣愣了一刹，“不害臊！”
　　程幼宁心想，我主打的就是个没皮没脸。

第 71 章
　　纪哲函搬完家就申请了飞东京做调研，艺术家到底是不一样的，纪哲函回V信的频率，好比古代飞鸽传书，程幼宁干等了整整四天才等到人回来。
　　艺术家回来时两手空空，程经理难掩失望。
　　纪哲函：“产品我分批次邮寄回来的。”
　　程幼宁：“很重？”
　　纪哲函：“重倒是不重，但是过安检还是不大方便。”
　　是了，纪老师文质彬彬好青年，过安检万一碰上开箱检查，满箱子的风光旖旎……
　　程幼宁战术清嗓。
　　程幼宁：“行，我知道了，记得报销。”
　　纪哲函：“样品其实不怎么多，没什么特别有参考价值的。我这次主要做的不是产品调研，是用户调研。”
　　程幼宁：“怎么说。”
　　纪哲函拿出一个小笔记本，“我在秋叶原的大楼里待了整三天，每天10个小时，记录了一下顾客的对话内容和选品细节。其中男性顾客47位，女性顾客很可惜只有11位可以记录的。从对话和选品时的行为来看，男性顾客比较在乎的其实是功能和价格，对于外观方面，不是特别在意，当然，对于一些十分写实和倒膜类的产品，显然会极大地引起他们的注意力。而对于女性顾客来说，她们更在意产品的美观，产品美化程度越高，越能被她们所接受。其次就是功能，倾向于选择功能更多样的、更柔和的。再者就是一个安全卫生层面的问题，虽然男性顾客也有不少注重清洁的，但明显女性顾客更加注重产品是否容易清洁。”
　　程幼宁一边听一边做梳理，“所以总结来说，男性用户的购买点在于视觉刺激性和价格，女性用户的购买点在于美观和私密性，两者共同的购买点在于功能和卫生安全。”
　　纪哲函点点头，“这58位顾客中有7对情侣，较单身顾客来说，他们似乎更加计较价格，其中有2对最终没有购买。”
　　程幼宁：“功能方面呢，这次有什么新收获吗？”
　　纪哲函摇摇头，“大同小异，有几个主打远程和操控做噱头的，但内容也就那么一回事。”
　　程幼宁：“正常，文人清高，没人会把真正高精尖的技术放在这上面。”
　　纪哲函：“实话说是这样的，程经理你们的技术要是用在康复仪上面估计就是医学创新，用在这多少要被数落不正经。”
　　程幼宁：“都是一个身体的需求，脚和手都要分个高低贵贱，正常。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做，说得好听叫需求解放，说得世俗点就是抢占市场，越是好吃的东西，第一口越香。”
　　纪哲函：“接下来我们怎么调整？”
　　程幼宁：“别的问题先放着，首先还是外观的问题。男性直观女性含蓄，这五彩斑斓的黑，怎么去做个折中。如果直接将两性款式做得很割裂，很难让顾客对品牌建立起一个系统化的印象，这在创立初期是十分不利的。”
　　纪哲函：“我记录的顾客，他们在别的楼层的时候，我也跟了一下。男性还是对蕾丝啊丝袜这些东西挺有兴趣的，所以我在想，可不可以在包装上多一些心思。比如给产品多加一个小保护套，套上去有种穿了丝袜或者蕾丝睡衣的氛围感，而产品本身就是偏向简约流线的，特别男款，其实选择杯体型的顾客还是非常多的。”
　　程幼宁眼神一亮，“这个想法不错，并不需要在生产工艺本身多花费经历，视觉刺激也够直接。”
　　纪哲函拿出素描本和笔，快速出了一款草图，“我是这样想的，设计一款这样的薄纱外套，弹性能够完美贴合杯身，套上以后运用纱网的细密程度，可以若影若现形成一个女性的躯体流线，分为黑纱和白纱两款。”
　　纪哲函寥寥数笔，感觉立刻就有了。
　　程幼宁：“我觉得很不错，如果是不喜欢太露骨的用户，直接不用这个保护套就行了。女款你有什么想法呢？”
　　纪哲函：“我个人比较喜欢的就是一套以日式传统甜品为灵感的产品，机体都十分小巧，用色也很和风，和莫兰迪色系一样温和易接受，同时也有文化底蕴感。”
　　程幼宁：“那我们就大胆抄一抄，从中国传统色系里选色。”
　　纪哲函取出色卡册，取出四张摆开，“朱湛，香色，靛蓝，螺青，这四个色，不出错*。”
　　程幼宁：“黑白最不出错，一定要有。”
　　纪哲函闻言想了想，又抽出两张来，“那就加上皦玉和百草霜*。”
　　程幼宁看了看，觉得没问题，“看着挺舒服的。”
　　纪哲函：“女款的具体设计我还得再想想。”
　　程幼宁：“跟他一样抄，传统色彩都用上了，就从传统文化里抄。大俗即大雅，雅俗共赏。”
　　纪哲函：“这么说得话，取色还可以再考究考究。您看我们现在取的色，笼统来说也就是黑、白、红、黄、蓝、绿。这些在色卡里各有几十上百种颜色，有些颜色原本就有寓意。比如皦玉，它指的是玉石的润白色。香色指的是茶褐色，也有秋色枯黄的感觉。靛蓝取自植物，螺青我倒是不太记得有什么典故了，百草霜指的是草木灰色。”
　　程幼宁：“这些要素都太琐碎了，没有个统一感。”
　　纪哲函面露歉意，“抱歉，其实我不曾深入研究中国画，对于这方面知识也不足。”
　　程幼宁抓了头发绑起来，使劲薅着自己马尾，“诗词歌赋我倒是背了不少，你让我想一想，得先有个物化的依托。”
　　纪哲函：“花草形状过于复杂，四季时节又太抽象，山河日月自然风物吧，介于写实抽象之间，好做形状。”
　　程幼宁抽了张纸和笔，一屁股坐在地上翻起色卡来，“山河日月……”
　　程幼宁：“山，山青花欲燃，山远天高烟水寒，相似枫叶丹，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河，水色，河，海，浪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日，朝日，夕阳，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若木朝来结紫霞，扶光夜转成金液。月，皓月，明月，酒渴起夜汲，月白天正青。暮山紫，沧浪，扶光和月白。*”
　　程幼宁取出四张卡，摆开来。
　　纪哲函：“好看是好看，但是视觉冲击力和前一组比就太弱了。”
　　程幼宁：“确实，上一组就很有味道，这组太淡。”
　　纪哲函将前六张色卡摆在地上，“你看相近色里有没有可用的。”
　　程幼宁：“黑，白，红，黄，蓝，绿……等一下，如果这么做，女款有六款，男款就是统一款式六种颜色，岂不是有点厚此薄彼？”
　　纪哲函一愣，“确实！”
　　程幼宁移动了一下色卡，“黑与白，红与绿，蓝与黄，三组对比色，是不是更舒服？”
　　纪哲函：“可以！”
　　程幼宁：“黑白，夜阑得禅趣，明月窥窗间，阑夜和明月珰。红绿，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阳借出胭脂色，天水碧和胭脂。蓝黄，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柔蓝和杏黄！*”
　　纪哲函：“这回颜色倒是可以，就是这几句诗我不太知道意思，能解释一下吗？”
　　程幼宁：“‘夜阑得禅趣，明月窥窗间’是首深夜赏月的诗，颇有禅意。‘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阳借出胭脂色’，前句指荷花根茎的绿色如天水碧，后句是指荷花花瓣的颜色好似朝阳时的天穹。‘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是说女子身着蓝色外衫和杏黄长裙，倚在栏杆上默默地涂着胭脂。”
　　纪哲函：“这样的话，阑夜做男款，陪白纱，做成窗外人影的模样，明月珰做女款，就做弯月形。”
　　程幼宁：“诗歌上句有‘圆蒲与方竹’，想来窗外本来是有竹影的。”
　　纪哲函：“那就借竹影画人影，这个好办。天水碧和胭脂，天水碧做男款，借荷花根茎形状，配黑纱，以根茎绒刺绘人影。胭脂借花瓣形，做女款。”
　　程幼宁：“嗯，可以。”
　　纪哲函：“最后就是柔蓝和杏黄了，这个好办，青衫男款，配黑纱，杏黄裙女款！”
　　程幼宁又复盘了一遍，“倒是可以，但是这样一配对，岂不是只考虑了异性恋人群，同性恋人群呢？”
　　纪哲函：“元素有了都好办，再做两套各六个色系的女款和插入式男款就好，男款照样配薄纱外套，纹样我会做一些调整。”
　　程幼宁：“可以，毕竟只是初代产品，外观主要是添加吵作噱头，我们的内核还是功能。”
　　程幼宁说完又觉得不妥，站起身来将色卡册归还纪哲函，“我的意思不是说外观不重要，毕竟交往最先看的还是颜值，我希望你不遗余力。目前没有技术重要只是不给你太大压力，我的目标当然是后面还有二代，三代，不断更迭。一代以后的核心技术说实话，不太可能有多翻了天的变化，后续吃的就是设计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纪哲函看着程幼宁，眼神格外平静，“我对我的作品有信心，它们只会是最好和更好的。”
　　程幼宁活动了一下压麻的腿，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颜色参考：
　　朱湛C50 M95 Y95 K0
　　香色C17 M34 Y80 K0
　　靛蓝C94 M71 Y41 K3
　　螺青C80 M65 Y85 K20
　　皦玉C10 M5 Y10 K0
　　百草霜C80 M74 Y72 K48
　　暮山紫C40 M30 Y0 K0
　　沧浪C35 M5 Y25 K0
　　扶光C5 M30 Y35 K0
　　阑夜C85 M80 Y80 K70
　　明月珰C20 M15 Y20 K0
　　天水碧C77 M7 Y24 K0
　　胭脂C0 M83 Y81 K0
　　柔蓝C85 M50 Y20 K10
　　杏黄C6 M47 Y82 K0
　　＊诗词出典：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杜甫（唐）《绝句二首》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李煜（五代）《长相思·一重山》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王勃（唐）《滕王阁序》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佚名（先秦）《沧浪歌》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李清照（宋）《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
　　若木朝来结紫霞，扶光夜转成金液。——黄佐 （明）《松巢为颜录题》
　　酒渴起夜汲，月白天正青。——陆游（宋）《夜汲》
　　夜阑得禅趣，明月窥窗间。——刘跂（宋）《坐进庵戏作 其三》
　　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阳借出胭脂色。——欧阳修（宋）《渔家傲·粉蕊丹青描不得》
　　揉蓝衫子杏黄裙，独倚玉阑无语点檀唇。——秦观（宋）《南歌子·香墨弯弯画》

第 72 章
　　等两人整理完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脑子一停下来，才觉得饿的要命。
　　一楼冰箱里备了些食材，但脑子转了一天谁会想着去做饭。程幼宁当即打开外卖软件就激情下单五斤小龙虾和一堆串儿啊烧烤啥的，又打电话让孙伊婷办完事早点回来开喝。
　　程幼宁这么放肆，自然是因为岑晚谣她上夜班啊，明天起早点洗个澡再去医院接人，接完人直接回文庭雅苑就OK了。
　　两个多月没沾垃圾食品和酒精，差一点点就能去取经了。
　　程幼宁计划得很好，但是她第一低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从小意浅酌直接扭头喝了个爽快，第二忘了自己外卖软件留的是岑晚谣的电话。
　　纪哲函不喝酒，程幼宁要的特辣，也就没吃多少，泡了桶鲜菇鸡汤面就回房了，临睡前再下楼时发现两个人已经喝懵在了沙发和地毯上，只好找了毯子给两人盖好，顺便把垃圾收了。
　　岑晚谣下班赶来时，两边沙发各蛄蛹着一条大虫子，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到坐垫上。
　　岑晚谣将毯子一抽，差点带着里头裹着的大虫子掉到地上。
　　程幼宁正梦里和孙伊婷比赛掰手腕呢，眼看就要赢了，哐当一阵天翻地覆，一睁眼对着落地窗外艳阳高照，差点瞎了。
　　程幼宁抬手一把将自己蒙了眼，迷迷糊糊就要去岑晚谣手里抢毛毯，拽了几下都没抢过来，半梦半醒有些恼火，于是干脆坐了起来。
　　岑晚谣：“醒了。”
　　岑晚谣冰冷的嗓音就像当头一桶水，给程幼宁浇了个透心凉。
　　完了完了。
　　程幼宁半眯着眼四处摸手机。
　　岑晚谣低头从沙发地下用脚勾出个手机来。
　　岑晚谣：“这呢。”
　　程幼宁在半失明之间犹豫了八百次撒谎还是老实说。
　　纪哲函当之无愧三好男青年，茶几擦得锃亮，换气开了一整夜，这屋里不去翻垃圾桶绝不会有半分昨夜堕落的痕迹。
　　但程幼宁就是隐隐约约觉得撒谎会死。
　　岑晚谣：“手机捡起来。”
　　程小狗乖乖捡起手机。
　　岑晚谣：“擦干净。”
　　程小狗小心翼翼扯了茶几上的湿巾，将油乎乎的手机擦得干干净净。
　　岑晚谣：“拿过来。”
　　程小狗带着胆怯乖乖上交。
　　岑晚谣接过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查找记录，“五斤麻辣小龙虾，一份酸汤肥牛，一份花甲，一份毛血旺，三十个串。另外一家，超市，两瓶朗姆，一瓶金酒。厉害啊，程幼宁，你怎么不上我手术室来几桶消毒酒精呢？”
　　程小狗怯不敢答。
　　程幼宁：“那什么，我们有兑着喝的，就兑果汁，牛奶！没干喝。”
　　岑晚谣：“可不是没干喝吗，五斤小龙虾三十个串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饿了你三年了呢。”
　　程幼宁：“我……”
　　程小狗“咚”的一声滚下沙发，板正跪好，“老婆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酒肉迷心，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谅我吧，我要是再犯，就罚吃三个月素！”
　　岑晚谣：“我罚你吃素你就吃素，我看你从来就不是个吃素的。”
　　程小狗可怜吧啦，“老婆……”
　　岑晚谣叹了口气，将毛毯叠好放到一边，“先去洗澡，臭死了。”
　　程小狗麻溜地滚上楼去。
　　程幼宁洗完澡下来的时候，大睡虫孙伊婷已经被揪了起来，形象潦草坐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示意老板自己有多想逃。
　　程幼宁：“孙小婷，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去拿原材料报表。”
　　孙伊婷一脚跨下三个台阶，“是是是！我收拾收拾就走。”
　　岑医生正端着一杯茶坐在对面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喝着。
　　程幼宁巴巴地凑过去，“宝宝，怎么现在喝茶，不上去睡一会？”
　　岑晚谣吹了口热茶，“睡什么，气都气清醒了。”
　　程幼宁：“我真的知道错了，太久没喝了，我只想喝一点点的，结果一不小心就没刹住。”
　　岑晚谣：“小龙虾烧烤呢？”
　　程幼宁：“我都快三个月没吃过了，真的很馋，就看着那图都受不了了。”
　　妥妥渣女发言。
　　岑晚谣放下热茶，“又没说以后都不让你吃，你才刚做完手术，都没恢复好，又吃这些，喝酒，我看你是真没什么记性。”
　　程幼宁刚洗完澡的眼睛还有些湿答答地，?跪在沙发上格外可怜。
　　岑晚谣叹了口气，“你要是真的馋，我可以买一点或者给你做一点点打打牙祭，你一下吃这么多，万一上火发炎感染了，又要折腾多久你知不知道。”
　　程幼宁：“我真的错了宝宝，我就是昨天跟纪哲函想到了挺不错的方案，然后特别开心，就一上头……”
　　程经理提起工作，岑医生方才意识到，到底这里是要算工作场所的，也不能在这里太不给人面子，只叹了口气。
　　岑晚谣：“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搞得像难受的人是我一样。”
　　程幼宁委屈巴巴，从鼻子里哼出个“嗯”字。
　　岑晚谣：“有设计构思了？”
　　程幼宁：“嗯，打算用传统色和古诗词元素来做。”
　　岑晚谣：“玩雅俗共赏？”
　　程幼宁：“是这个意思，不过多半贺秉文要发火。”
　　岑晚谣：“怎么？”
　　程幼宁：“款式有点多，他肯定要叨叨啊风险太大，啊花里胡哨，啊到时候市场效果不好怎么办，全赔进去吗……”
　　岑晚谣脑子里都有画面了，“没事，你尽管做，赔了算我头上。”
　　程幼宁舒展了一下身体，“所以你先别跟他说，等纪哲函效果图出了先斩后奏，肯定能说服他，赔不了。”
　　岑晚谣：“行吧，你看着办。”
　　程幼宁揉揉胃，“饿了，出去吃饭？吃完回家。”
　　岑晚谣：“五斤小龙虾三十个串，你还没撑？”
　　程幼宁气得蹬了个腿，“酒你可以算我头上，麻小和串我是真的冤！孙小婷信誓旦旦说自己天天吃健身餐需要控制，就只尝尝味儿，结果我根本就是从她筷子地下抢那么点吃！太凶残了！”
　　岑晚谣心里痛骂敢情五斤小龙虾你是至少准备算三斤在自己头上，“那我还得谢谢她。”
　　程幼宁：“走吧，找家土菜馆喝鸡汤去，洗洗胃。”

第 73 章
　　程幼宁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想着喝碗汤回去抱着美人再睡一觉，然后送美人上班，好不快活。
　　没成想鸡汤才喝了半碗，贺秉文的电话就杀了进来，说是工艺催着要材料报表。
　　程幼宁：“报什么表，设计稿都没定呢！材什么料，报什么表。”
　　贺秉文在那头沉默半晌，“发的工资也不少，养的是个闲人？”
　　程幼宁：“闲什么闲，昨天商量到半夜呢，你别去打扰人家，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会出设计稿的，你先把工艺那边打发老实了。”
　　这边再端起碗没喝几口，纪哲函的电话又进来了，想要电子元件模块尺寸。
　　一碗汤从又烫嘴喝到温凉泛腥都没喝完。
　　岑晚谣默不作声又将火点起来，给她盛了碗热的。
　　程幼宁嘴撅得能挂油壶，”我还以为老唐和纪泽涵来了我就能歇着了呢。”
　　岑晚谣：“年轻人，活，是忙不完的。”
　　不是之前没杂事，是之前程幼宁实在日不暇给，所以贺秉文将能压的都压着，这会儿她能喘口气了，自然是要如数奉还的。
　　程幼宁匆匆喝完汤，将大美人送回家，转头就往实验室去。
　　先前天天泡在这，这回许久未见，颇有故地重游的味道。程幼宁一瞥，自己的工位俨然已经成了杂物堆。实验室这种地方，寸土寸金，自己的疆土几日不保卫，就轻易失守了。
　　午饭点大部队都去吃饭了，就几个芬兰小伙装模作样在整理资料，见程幼宁来了，打了声照顾继续磨自己的洋工，正经在干活的只有唐孟霄。
　　程幼宁在学生时代就常常被嘲笑说敲代码时像老太婆穿针线，眉头皱得那叫一个紧。
　　唐孟霄敲代码时表情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愉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的不是字符而是同花顺或者清一色呢。
　　程幼宁凑过去瞧了瞧，“写得很顺？”
　　唐孟霄给她演示了一遍代码现有的功能，“你算法都写好了，这还能不顺。”
　　程幼宁：“哎呦，唐老师谦虚。”
　　唐孟霄：“程经理有事？”
　　程幼宁：“不是啥大事，设计的纪老师想要下模块尺寸。”
　　唐孟霄：“你这要的这么突然，我也没法马上拿给你啊。”
　　程幼宁：“我也没说要你马上给，我就是说一声，顺便过来看看情况。”
　　唐孟霄：“视察工作是吧。”
　　程幼宁：“得了吧，我哪敢视察您吧，您家有悍虎。”
　　唐孟霄：“再悍的虎还不是为了你把我都推出来了。”
　　程幼宁想想，觉得也是。
　　唐孟霄：“外观和工艺那边进展怎么样，软件我这边很顺利，再有个一两周就能上验证。”
　　程幼宁：“我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个来跟你要尺寸的嘛。”
　　唐孟霄：“行，最迟明天下午，一定给。”
　　程幼宁：“唐哥办事我放心，我在这也是碍事，先回去了。数据出来了直接发纪哲函邮箱，顺便抄送我一份。”
　　程幼宁这边从医院出来，买了晚餐直奔文庭雅苑去接岑晚谣。
　　岑晚谣午睡刚醒，有些倦，懒在床上起不来，叫程幼宁哄了好一会儿才算是起了身。
　　岑晚谣：“这日子过的，你来我走我都你来的，打个照面演给谁看。”
　　岑医生难得表现出抗拒上班的情绪。
　　程幼宁：“过了今晚你就轮休了，再坚持一下，我送你上班，要不我陪你值夜班也行。”
　　陪着也做不了什么，别说值班室墙薄，某些人还有心无力的。况且即使名义上是表姐妹，也断没有这样无缘无故黏在一起的道理，容易招闲话。
　　岑晚谣又闹着要人哄了几句，才爬起来洗漱吃晚餐，去医院值班。
　　程经理忙里偷闲，给自家岑医生当下贴身司机，感觉还不错。
　　但等她回到熟悉的家，躺在香软的床上，熄了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着天花板时，虚无和孤独在静默间浸染了她。
　　程幼宁想，若她们的工作都再普通一些，能做一对最最普通的人就好了，不需要很多钱，吃穿用度还可以再节约许多，或者跟网上的那些人一样归隐田园，养一些小猫小狗和花花草草，真的很不错。
　　程幼宁抱住岑晚谣的枕头，有她最熟悉安心的味道，一边闭眼写着田园诗歌，一边缓缓入梦。
　　岑晚谣难得值了个空闲的夜班，于是早早交了班，打车回家，顺便去王二牛粉面馆买了素包子，又在隔壁买了两袋新鲜熬好的豆浆。
　　回到家轻手轻脚进门时，程小狗孩在睡，怀里自己的枕头已经被□□得皱皱巴巴。
　　一场大病之后程幼宁到底是学乖了，也更加注重学习怎么去调度管理人员，每天即使有做不完的事，也不再过分强求自己。但底子原本就瘦，又是难养胖的体质，自然一时半会是养不起来的。双人大床配套的枕头是要比普通四件套那种大不少，小狗这么一蜷一夹，真像只陷在狗窝里的小奶狗。
　　程幼宁睡觉一向不大老实，临睡时经常是搂着岑晚谣的，睡到半夜就攀在了她身上，索性是真的瘦，不然也真的是吃不消。不仅是姿势不老实，还不管春秋冬夏，半夜爱掀衣服，这会儿夏凉被已经踢到了地上，白花花的后腰小肚子全都露在外头，还好她不算怕热，夜里空调都是开得睡眠模式，不怎么凉，又有枕头捂着肚子，不然指不定又要生病。
　　岑晚谣一进门就关了空调，没一会儿温度就渐渐起来了，小狗的脑门上开始浮起点薄汗，嘟嚷着将枕头也踢了，开始翻身。包子一回来就放进保温盒里，但久了肯定不好吃，岑晚谣捉起一只小狗脚就开始挠痒。
　　程幼宁哼哼唧唧睁开眼，正对上岑晚谣一脸坏笑。
　　程幼宁：“你怎么就回来了，我还定了闹钟呢。”
　　到底是年纪小本来就软乎，这会儿刚睡醒，一开口简直像蘸了糖的白年糕。
　　岑晚谣眼睛一眯，欺负人的心思腾然而起，直接按倒了将人身上的痒痒肉捏了个遍。
　　程幼宁一面笑得像咯咯鸡一面四下挣扎不停求饶，弄得一身是汗。
　　岑晚谣跟她闹了一会儿，直到自己也累了才罢手，到底是夏天，一动起来，也觉得洗个澡才舒服，于是也不管包子了，直接抱了小狗进浴室。
　　岑晚谣的头发又长了许多，仰起头来冲水时真就是青丝垂柳腰。
　　程幼宁一时语匮，除了“真好看”以外脑子里再无其他。
　　初见岑晚谣第一眼时她也是这样，虽说自己也不是个学文的，对对子拽文艺在她这里自然不比写几个判断语句轻松，但好歹被谢女士按头背了那些诗词歌赋，酸溜些吟点讨美人欢心的东西还是不难的。但她见到岑晚谣，除了好看竟也再挤不出些什么。
　　她想不出什么漂亮句子是用在岑晚谣身上十分贴切的。
　　美，媚，娇，柔，艳，妖，雅，清，英，飒，都有，但又好像都不全是。梅雪清绝，太冷；桃花灼灼，太妖；梨花溪月，又太柔太素。
　　是自己太过无才而庸俗，千言万句到了嘴边，最后也就是三个字，真好看。
　　岑晚谣也白，但不是自己那种冷白冷白，是白花红蕊的白，些许温度，就会变得柔软可人。
　　青丝在橙香中也多了几分柔情。
　　起初买这瓶洗发露时，岑晚谣并没怎么多想，常用的牌子出了新款，当然是会买回来试一试的。两个长发姑娘，洗发护发用品消耗量不是一般的大，但程幼宁就是不让换，只许买这款。岑晚谣也想过要把头发剪短些，反正横竖上班时都要盘起来的，程幼宁更是不让，高于肩胛骨就要生气的，岑晚谣只好骂她是个“长发癖”。
　　程幼宁就是，若说每个人都有些个人喜好上的执着，于她而言就是长发，尤其对岑晚谣。岑晚谣是木质香的，偏要加上那么一缕甜橙，恰到好处。
　　人是视觉动物，亦是嗅觉动物，并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们并不经常一起在浴室，因为时间总会变得漫长，即使明明没做什么，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早餐变成了上午茶。
　　对于成年人来说，每个悠闲的上午都是奢侈。程幼宁就着豆浆咬着素包子，宣布今天想无故旷工一天。
　　岑晚谣：“想去哪？早说还能跑远一点，现在上午也没了，只能在附近转转。”
　　程幼宁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去超市吧，家里没什么囤货了，而且我都好久没逛过超市了。”
　　和万千女士一样，程幼宁喜欢逛街，哪怕是不花钱的那种逛，哪怕只是逛超市，门口的货架有什么变化，常用的洗漱用品出了什么新款，水果蔬菜区多了哪些季节时物，哪怕不买，逛起来也有趣。
　　岑晚谣是较为罕见的那种，去过几次的超市从构造到分区，哪怕是芝麻油和橄榄油，要是超市没调整，都能记得是在哪个区哪个位置。每次去要买什么东西，出门之前还要在家里点一点，按进门顺序排好了，拿了就能走。但她也乐得陪程幼宁逛，小狗子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很稀奇，愣是把超市逛出了游乐园的味道。
　　程幼宁随心所欲的结果就是，排队付款排了一半想起来，还有想要的东西忘了拿。
　　岑晚谣：“我这边排着还要一会儿，你快去拿。”
　　离家不近的这家万家惠超市因为位于大型商场一楼，无论什么时间，人都不少，再加上商品种类齐全，每次排队的时间也很长。
　　岑晚谣闲着没事，便低头打开食谱app，思索起晚上吃什么。
　　“彭渭，你在听我说话吗？”
　　人对于有关自己喜好的东西十分敏感，喜欢的东西是，讨厌的东西更是。
　　岑晚谣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偏头，看见那张即使低着头也令她心生厌恶的脸。
　　彭渭：“嗯，在听啊，怎么了。”
　　彭渭一面应答着，头也不抬，手里的操作更是没停，看起来是在打游戏。
　　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娇小可爱，穿得软软嫩嫩，还扎着两个泡泡马尾，齐刘海，大眼睛忽闪忽闪。
　　岑晚谣想，她还没遇到她的夏天，程幼宁是否也是这样穿着，这样抬头向一个心不在焉的人问着没有回答的话。
　　程幼宁抱着一大桶柔软剂，像小狗叼着自己喜欢的小皮球，穿越人群径直向她奔来。
　　程幼宁小口喘着气，“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再排一次可太烦人了。”
　　岑晚谣从她怀里接过柔软剂丢进车里，“赶不上就不要了呗，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大瓶的。”
　　程幼宁：“不是家里，是别墅那边，孙小婷买的什么薰衣草味儿，弄得我头疼。你在看什么？”
　　程幼宁注意到岑晚谣的目光偏移，边问着边扭过头去。
　　岑晚谣伸出手按住小狗脑袋，“你头发翘起来了。”
　　只是去超市，程幼宁随便揪了个丸子头，拽了件白衬衫和黑裤子套上就出门了。
　　程幼宁：”真的假的，肯定是刚才跑的，我出门头发就没怎么扎紧。”
　　岑晚谣：“没事，我给你弄下来了。”
　　程幼宁随手一团的头发其实很好看，丸子头这种东西，就是你特意要扎的时候怎么都不对劲，洗完头或者买菜的时候随手一把，零落下来的每一笔都是点睛之笔。
　　程幼宁嘟嚷着要拿手机去照，岑晚谣按住她的手，“别找了，漂亮得很，我都给你弄好了。你说你，跑得这么急，再摔了，不喜欢叫孙伊婷重买就是。”
　　程幼宁只觉得岑晚谣说话跟哄孩子似的甜，平时她们在外面还是比较注意分寸的，至少不会超过亲人之间的距离，但岑晚谣今天的语调甜得她像是喝了一罐蜜。
　　岑晚谣：“走了，结账了。”
　　彭渭一面应付着身边人，一面忍不住用余光看向左侧，只可惜被岑晚谣的背影挡了个彻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岑晚谣想结完账赶紧走，程小狗偏不要，惦记着刚才超市里听两个小姑娘说七楼开了家草莓甜品快闪店，说什么都要去买。
　　岑晚谣想不出个正当理由拒绝，否则欲盖弥彰，只好听天由命随她去。
　　孽缘也是缘，就是这么巧，她们这边买完出来，正遇上那两位手挽手要去排队。
　　程幼宁和彭渭擦肩而过，只是将自己往岑晚谣怀里贴了贴。
　　等走远了些，程幼宁才笑着开口，“所以刚才在收银台你就看到他们了？”
　　岑晚谣不说话表示默认。
　　程幼宁踮起脚凑到她耳边，“晚宝宝又吃醋了？”
　　岑晚谣“哼”了一声。
　　程幼宁：“我们去车上说。”
　　岑晚谣不吃醋，她只是有些难受。
　　程幼宁一路都没松开她的手，到了车上将甜品安置好坐下来，程幼宁一低头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了下来。
　　程幼宁：“养了这么久，应该可以戴回去了，帮我带上。”
　　岑晚谣取下戒指给她戴好，还有那么一点松，但并不会掉出来。
　　程幼宁：“还是这样舒服，没戒指可真不习惯。”
　　岑晚谣：“嗯。”
　　程幼宁凑到她面前，“阿谣，我在和彭渭交往的每一天里，都在等待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会有那么一点期待，会萌生和他走进婚姻的冲动。”
　　岑晚谣的心里有些酸涩。
　　程幼宁：“可我和你相拥入眠的第一个夜晚，又或者更早，从你在深夜里将我捡起的那一刻，就从骨子里渴望着，要是这辈子能有个同生共死的人，那我只要你。”
　　恋爱和婚姻一样，都需要冲动。
　　程幼宁用戴着戒指的手捧着岑晚谣的脸，用指尖轻捻着她的耳垂，这是程幼宁每次情动时都会做的事。

第 74 章
　　程幼宁要孙伊婷去请纪哲函时，就知道这是个划算买卖，但她没想过会这么划算。
　　程幼宁接到纪哲函电话说初稿的效果图画完了，一脚油门就开去了松栀别院，接过手稿过了一遍，就开始给贺秉文打电话，要他过来一趟。
　　纪哲函心里原本是很有底的，但看着程幼宁一脸凝重的样子，心里突然又没底了。
　　岑晚谣拿起桌上的手稿看了一遍，觉得每一款都好看极了，“这还不够好吗？”
　　程幼宁愣了愣，叹了口气，“好，何止是好，是太好了。”
　　孙伊婷：“那您干嘛垮着个脸，贺老师都要吓哭了。”
　　贺秉文：“我没要哭。”
　　程幼宁：“你们没觉得款式太多了吗？”
　　一旁的三个人草草又翻一遍，除了原定的三组对比色，贺秉文还新构思了面向同性和单身人群的男女各三款，算下来，男女各6款，共计12款，对于首发产品来说，是个不小的数量，即使工艺上只做简单印花，那也不是东莞批发的手机壳，想印多少印多少。
　　贺秉文：“我做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只想做出最好的效果来。”
　　程幼宁放松了表情安慰他，“我知道，你做得很好。我当时是想着构思虽好，也不是都能做成，可以从中选款，但没想到你做得太好了，现在无论哪款，要我放弃都很可惜。况且我也没想到这个系列做出来整体效果这么抢眼，现在只要想办法怎么说服工艺和市场部就好了。”
　　贺秉文这些天已经被各部门催得脑壳生疼，一听说设计初稿来了，手里杂活一扔就飞了过来。
　　贺秉文一进门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进门就上楼要看稿子，开门见稿子拍了三列摊在地上，整个人一愣，回头就问了一句“这么多？”
　　程幼宁没回话，示意他先看。
　　贺秉文蹲下去，挨个捡起来看，每看一张，脸就冷一分，直到最后一张进了怀里，脸拉得都要掉到地上。
　　贺秉文：“你先别说，让我想想。”
　　程幼宁见他看完，刚要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贺秉文将手里的稿子又顺了一遍，一口气叹得老长。
　　贺秉文：“你们这是要搞死我。”
　　程幼宁笑了，“贺经理这话说的，这不是我们设计师效率高吗，我随口一句，人家瞬间就能落地。”
　　贺秉文：“落地落地，你们这是要上天，就我落地。”
　　贺秉文想了想，将三组男女款对比色挑出来，“首发这六款行吗？”
　　程幼宁笑着摇摇头，“贺经理，你知道这样不行的。”
　　贺秉文当然知道，这种做法太容易被人挑刺说与设计理念相悖了。
　　程幼宁：“12款，一款都少不了，不过数量方面可以商量。”
　　贺秉文：“首发拼的就是市场，不跑量还玩什么？”
　　程幼宁：“话也不能这么说，论销量谁都比不过袜子十元三双，你能记得牌子，或者你会在意十元三双的袜子的品牌吗？”
　　贺秉文：“道理明白，但是一下发这么多款，要是赔就是赔的裤衩子都没啊。还有，我们起点一下挑得这么高，到了第二代第三代，用户的期待值只会越来越高，要是做不出超过初代的东西，立马就垮了。”
　　纪哲函：“贺经理放心，我做的东西，从来都只有更好的。”
　　贺秉文苦着脸来回叹气，“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去协商，一天天的，你们都有要求，就指望我个老妈子，工艺那边知道你们光机子就搞出来12款，还要算这看着就玄乎的蕾丝套，非得掐死我。”
　　纪哲函：“我的蕾丝套不玄乎，材料我可以自己去选，纺织我也可以去谈。”
　　岑晚谣拉住纪哲函，“别管他，他拿的工资比你多。”
　　贺秉文蹲得腿麻了，只好站起来，两眼直瞅程幼宁，“程总呀，非得这样？”
　　程幼宁一脸笑嘻嘻，“贺经理，加油，早点让我们成功，走上人生颠覆，您就早点解脱。”
　　贺秉文：“解不解脱的我不敢盼，我先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吧。贺老师，工程图纸要多久？”
　　纪哲函：“最多一周。”
　　贺秉文：“行，等您图纸。”
　　孙伊婷：“其实我倒是有个想法。”
　　程幼宁：“说。”
　　孙伊婷：“你看他们卖车的，不是经常出概念车，有的只是图纸，有的就限购那么几台。”
　　贺秉文：“人家一台的利润就够你吃好几年，我们就是生产些小玩意儿。”
　　孙伊婷：“但我们的噱头也是高科技啊，我们也可以先出概念图和设计论文，生产的话，每台机子只生产1000件成品，直接走直播间营销，然后开预定链接。这样抢到了成品的肯定还会带一段时间话题，我们也可以请人做买手宣传。”
　　贺秉文：“想法很新颖，但是成人用品开不了直播。”
　　孙伊婷一愣，“为什么？”
　　程幼宁：“不为什么，规章制度。”
　　孙伊婷：“不就是个电动小玩意儿，有那么唬人？”
　　贺秉文：“就算直播间可以上，也不是谁都愿意带这个货。”
　　程幼宁：“线上确实有违规风险，但是孙小婷的想法不错，我记得国内每年也有成人用品展的，我们或许可以宣传一波。首发的目的在于市场宣传，不在盈利，就是炒，也得想办法把品牌炒热了。”
　　贺秉文想，盈啥利，这不天天亏着么。
　　贺秉文：“我再联系各部门想想办法，纪老师你就安心做图纸，顺便再给个材料表。”
　　纪哲函：“好。”
　　程幼宁有些慨叹，大家费尽心思做得再怎么风花雪月，在大众眼里，或许还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当时她为了学习数字医疗软件开发，查阅了许多文献资料，无论是机械臂还是电子腿，都是一派叫好，个个都是人类未来之光。等她的产品和论文面世，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嘲讽，只怕谢女士和程老头也要骂她不知廉耻，将这些闺房羞事搬到台面上来。
　　人类虚情假意，不光是须臾奉承、口是心非，就连快乐也要分个低俗与高雅，好没意思。
　　岑晚谣见程幼宁表情冷了，以为她是为产品的事情担心，只抬手揉了揉她头，叫她不要着急，一步步来。
　　程幼宁一面回应着没事，一面在心里觉得，到现在为止事情每一步都在按照计划走，简直可以说是异常顺利，以至于她总有些不安，她并非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也许是杞人忧天，但她总隐隐觉得风暴在看不见的地方等着她。
　　这个夏天比往常来得要猛烈，毫不讲究循序渐进，一连好多天都是高温预警，随便出趟门都像是遭了天罚。程幼宁原本不算太怕热，但也耐不住38℃的高温烤的人脑子生疼。
　　程幼宁从教学楼一出来，只觉得全身像是着了火，生生吓得她后退了几步。
　　孙伊婷这几天都陪着纪哲函在厂房那边跟模，她只好自己开车来学校。
　　程幼宁硬着头皮走进地下车库，车库里虽然闷，但好歹不想外面太阳烤得人像是要脱几层皮。
　　一打开车门，就是皮革被烘热了的味道，直让人想呕。程幼宁将前后门都打开通风，又开了空调散热，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坐进车里。
　　她今天心情不算太好，覃女士一直催她的实验进度。
　　产品模具生产出来了两套，外观工艺上没什么问题，但防水等级测试和环境适应性测试结果一直不太理想。轻量化所导致的模块过热问题一直得不到很好的解决，不仅如此，防水等级测试结果的不理想使得程幼宁更加追求无线充电的实现，而无线充电功能又会进一步给散热带来负担，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死循环。
　　高温使人愈发烦躁。
　　程幼宁吹了会冷气缓了缓，才将车开出车库。
　　正午的太阳最是毒辣，又赶上午高峰堵的人快吐了。
　　好容易捱到了家，岑晚谣做了一桌丰盛饭菜，她却没什么胃口。
　　岑晚谣伸手探探她额头和后颈，“中暑了？”
　　程幼宁有些蔫蔫的，“没，就是热得发昏，我洗个澡睡一会再起来吃。”
　　岑晚谣见她脸色确实不好，只叫人先喝了杯西瓜汁去洗澡，将菜都装了一部分起来，自己先吃了午饭。
　　程幼宁洗完出来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想回房小睡一下。
　　岑晚谣收拾完也进了卧室陪她，程幼宁已经睡着了，只穿着一条白色睡裙，后腰露着一大片。
　　岑晚谣将她衣服拉好，又扯了薄毯给她盖了被子。也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小狗今天格外烦躁，睡着了还是皱着眉，岑晚谣伸出指尖在那眉心揉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岑晚谣其实很享受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哪怕不作为也没什么，不如说她年少时见了太多岑景钦和宋疏棠奔波劳累的生活，到头来人还是只有活着这一件事最重要。
　　当初还没和程幼宁在一起时，她也想过，孩子年纪小，要是贪玩她就宠着，谁知道这个比她还要上进，一天天比她还要忙。眼看着下半年又要进入考核季，今年正好是她升上副高级的第五年，按理来说是可以参加正高考核了的，但她又有些犹豫。原本她升职的目的就在于能做更高难度的手术，但只要她留在市二院，副高和正高对她而言其实区别并没有那么大。职称越高，责任和必须尽的义务也就越大。她有些贪恋现在的状态，等到程幼宁这边再稳定一些也不是不行。
　　但她也恐慌，她不太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下来。
　　程幼宁做事从不小打小闹，一件件都很认真，对自己和员工都很严格，对于一个企业来说，是强有力的领导人。
　　但对于恋人来说，似乎有些不够温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家长惆怅孩子不够努力没前景怎么办，有些家长却在为难孩子太努力没时间享受生活怎么办。
　　岑晚谣想起自己这个年纪，也是卷得吓人，本来就比同龄人读书早，又跳了几次级，同期生看她的眼神总有些敬而远之的恐惧，所以当初她才会那么依赖唐佳明，只有在唐佳明身边，她才不那么像个异类。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自责，如果她再平庸一些，程幼宁是不是会过得平凡一些，不用拼命去追逐什么。但她又想，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又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深爱呢。
　　思来想去，她竟然不知不觉有些困了，和怀里的小狗抱成一团睡到了一起。
　　两人是被此起彼伏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惊醒的。

第 75 章
　　程幼宁被惊醒后赶紧将电话按了接听然后起身要去门外接，可铃声并未停止。她起身恍了一下，才发现岑晚谣的手机也在响。
　　两人正愣着，电话里传来贺秉文焦急的声音。
　　贺秉文：“你和岑晚谣在家吗？”
　　程幼宁：“嗯，在。”
　　贺秉文：“你们在干嘛？没看手机吗？”
　　程幼宁莫名其妙，“就，在睡觉啊？”
　　贺秉文：“靠，服了你俩了。我现在跟你长话短说，孙伊婷已经开车去接你了，你收拾一下赶紧跟她走。”
　　程幼宁：“怎么了，你这兵荒马乱的。”
　　贺秉文：“你把公放打开，实验室出了点问题，有个大学生自称在我们这里参加了数据收集实验后，感染了性病，说是我们的实验消毒和管理不到位。”
　　程幼宁偏头看向岑晚谣。
　　岑晚谣：”不可能，没有哪个医院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有实验记录都是可追溯的，让他们查。”
　　贺秉文：“汪教授那边也是这么说的，但现在问题关键不仅仅是这个。程幼宁你必须马上从岑晚谣的家里转移出去。”
　　程幼宁：“为什么？”
　　岑晚谣：“因为我们的关系。”
　　贺秉文：“对，你俩不仅是同性伴侣，理论上她也算得上是你的研究指导老师，身份性取向年龄差都放在那里，要是被网友扒出来给你扣一个学术不端的黑锅就麻烦了。”
　　贺秉文话音未落，门铃声就开始狂轰滥炸。
　　岑晚谣点开无线可视，门外是跑得满头大汗的孙伊婷。
　　孙伊婷一进门就要程幼宁快跟她走。
　　程幼宁：“我走了你怎么办？”
　　贺秉文：“我会给她派保镖。”
　　岑晚谣：“这里好歹也是高级公寓，安保系统完善。”
　　孙伊婷：“行李什么都不用带，我回头再来拿，人先走。媒体那群狗都疯得很，别磨叽了。”
　　程幼宁胡乱套了衣服和帽子墨镜在慌乱中和岑晚谣吻别。
　　孙伊婷：“别特么亲了又不是演电视剧，快走！”
　　程幼宁在孙伊婷的掩护下一路狂奔进车，直到车开出小区才缓了口气。
　　贺秉文直接拉了群开起视频会议。
　　程幼宁：“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贺秉文：“是个小B崽子下午1点14分在V播上发了一条九宫格，说自己是个21岁的男大学生，在我们这里参加了实验，一周后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说感染了淋病，然后声称自己洁身自好唯一的感染途径只能是我们。”
　　岑晚谣：“能确认对象吗？”
　　贺秉文：“人家一个大学生，是弱势群体，媒体只会扒我们。”
　　岑晚谣：“汪叙，符合条件的有几位？”
　　汪叙：“按照他声称的感染发病时间来算，差不多可能的有大概4个人。”
　　岑晚谣：“抓紧时间回访。”
　　程幼宁：“有哪怕一丁点可能是我们的责任吗？”
　　汪叙、岑晚谣：“绝不可能。”
　　汪叙：“我们在收集数据时使用的器具都是一次性的，使用后立刻按照医疗废弃物标准化处理。对于被试者，实验前三天需要按照要求体检，实验前我们更要做检测，这种低级错误是不可能发生的。”
　　程幼宁：“那么就说明，这个人肯定是在接受实验过后才感染的。可是这么短的时间，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我怎么觉得这么刻意？”
　　贺秉文：“谁看了不说是，这要是巧合，我都觉得邪了门了。”
　　程幼宁：“既然这样就尽管配合调查，总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岑晚谣：“解释不清楚了，对方是普通大学生，我们是三甲医院，再怎么解释总会有人要说是我们仗势欺人，就算当事人亲自出面澄清，也会认为是受我们胁迫，洗不干净了。”
　　程幼宁的心一下子跟着岑晚谣的声音沉了下去，她仿佛能看到她说出这句话时垂下的眉眼。
　　岑晚谣：“贺秉文，实验申请我在芬兰那边也做了，有许可，你明白的。汪叙，你带上主研发团队，一周后撤离，去芬兰继续做。程幼宁，你带着唐孟霄和纪哲函，一起走。”
　　贺秉文：“这个人既然已经捅了篓子，就已经违背了实验协议，那么泄漏实验内容就根本不算什么了，我们必须抢时间。”
　　程幼宁：“那你呢？”
　　岑晚谣：“我是临床项目经理，事情出在我头上，必须由我来收烂摊子。”
　　程幼宁：“我、”
　　岑晚谣叹了口气，“没事的，我可以的，你也一定可以，对吗。”
　　程幼宁只觉呼吸滞塞，她知道今天事情，岑晚谣曾经经历过类似的，可她从没想过，会留她独自一人再经历一次，将愈合的伤口撕裂来展示，一次又一次。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留下来，保护她。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她所要庇佑的不止是她。
　　从爱上岑晚谣的那一刻起，她就期盼自己成长、成熟、能更有担当、能承担更多、能更有作为，却在这一刻明白，责任比担当要更沉重。
　　程幼宁：“好，我答应你，但是，保持联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知道。”
　　贺秉文：“保镖已经过去了，放心。”
　　岑晚谣：“嗯。”
　　程幼宁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事，她从谢芸身上承袭了一些书卷气，并不怎么关注社交媒体，对于网络暴力这样的词语，在她的脑海里不过是个浅薄的概念，她只隐隐觉得事情会发酵，但不知道会是怎样骇人而刺骨的过程。
　　距离男大学生爆料后的第一个小时，窜上V博头条的就是“S市三甲医院违规实验致使男大学生感染”和“S市的三甲医院侵占公共医疗资源”。
　　话题下的网友分为几拨，有指责三甲医院竟然实验违规，是否用人失当，德不配位，但随着一名叫“流年烟火”的网友爆料说“自己也是这家医院的工作人员，这项实验并不是医院科室内部研究项目，而是医生与外部机构的合作项目”，话题逐渐偏移到“医生利用职权私自盈利”“医院是否拿了回扣侵占公共医疗资源”上。
　　程幼宁看了有些哑然，他们的实验内容涉及性科学，虽然课题敏感但并不是什么高风险高难度的实验内容，想要租借实验室根本不难。当初之所以选择与市二院合作，一是合作项目多少能让岑晚谣工作时间调整灵活一些，二是三甲医院多少能增加信任，比起去某些机构参加那方面的实验，更能给被试者信赖感，没想到眼下正落在了别人话头里。
　　扪心自问他们并没有因为这项研究侵占医疗资源，他们的设备和绝大多数研究人员都是自掏腰包在养，研究场地也是出了费用的，等成果一出，市二院基本什么都没做就能拿个合作方。
　　而岑晚谣也并没有为此少加班，减少的手术台数也都是三级以下的，也能给其他医生多一些锻炼机会，手术台数减少带来的降薪她是一毛钱都没多拿，休息日遇到的紧急手术也一台都没丢。
　　若他们知道她的家境，还会这样说吗？岑叔叔就算要给她开个医院，又哪会是什么难事。
　　而更令她难过的不是无知的网友，是市二医院的官V，只一句轻飘飘的“会详细调查后给出答复”，多么冷漠的一句话。
　　市二院之所以愿意和他们合作，最大的原因不过就是他们用的器械很多都是和鸿远合作的，再加上岑晚谣是神外的主心骨，他们需要她留下来做手术，来保全科室盛名。
　　他们会向她曾经的那家医院一样，将她推出来吗？会让她再经历一场无妄之灾吗？
　　孙伊婷将她放下来立马就掉头回去拿行李，纪哲函在楼上收拾，只留她一个人呆坐在客厅宽敞得过分的沙发上翻看话题下面的评论。
　　网友-小小兰花：这也太离谱了，好歹是个三甲，这种低级错误也能有？
　　网友-一壶桂花茶：这男的也是活该，正经学生谁去参加那种实验。
　　网友-吃柿子的狮子头：碰瓷的吧？这种病很容易传染的，怎么可能就他一个人，这么倒霉？
　　网友-老马不吃枣（回复）：必然不止一个啊，肯定都拿钱封口了呗说不定还得倒打一耙，说人家学生自己不检点，带了病进来。
　　网友-吃柿子的狮子头（回复）：实验前不检查的？
　　网友-老马不吃枣（回复）：检查了就不会出事故了啊，还叫什么违规。
　　网友-莫吃吃（回复）：我靠，这不得告死？才21岁，以后怎么讨老婆。
　　网友-fa12434（回复）:医院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大不了就是开除当事医生然后出个道歉声明，人家可是三甲医院，没点门路关系能评上？
　　网友-小豆逗小豆（回复）：这医生肯定也是关系户啊，不然能让他光明正大搞不正经实验？
　　网友-想喝奶茶吃火锅的胖秃头：这种害人医院就应该倒闭，医生直接枪毙，害人一辈子。
　　网友-一湖涟漪：希望那个医生和涉事人员自己也用一用实验器具，得一得病，再抓几个女的送给男大学生当老婆。
　　网友-一偶尔狂拽：等着看戏，就看医院怎么推卸泼脏水吧。
　　越看越气，程幼宁气到骂了几句将手机扔到一边。
　　纪哲函下楼时正好看见程幼宁头埋在抱枕里当鸵鸟。
　　纪哲函：“您要是没事，上来帮我收一下书吧，都要带走的。”
　　程幼宁正好需要发散，就跟着他上了楼。
　　不过一两月，纪哲函的书又多了不少，程幼宁按照他的指示搬起一堆，丢进纸箱里，发出“咚”得一声响。
　　纪哲函被吓了一跳，“都是很贵很有用的书，请您善待它们。”
　　没想到几本书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程幼宁自己也吓了一跳。
　　程幼宁将书捡起来重新堆叠好，“抱歉。”
　　程幼宁突然想到，那一个小时内发酵出的几千条评论里，有多少是真心为那位青年的境遇忧心，想要探求真相的，又有多少不过是借机发散自己在生活里的不快，为自己死气沉沉的生活添些乐趣的。
　　这和她因为懊恼平白拿这些书来出气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当时才没有片刻在意过，这些书会是纪哲函多在意的宝藏。
　　程幼宁：“抱歉。”
　　纪哲函将收好的箱子封上，“道歉只要一次就够了。”
　　程幼宁想，刚才那句是对你，这句是对你的书。
　　纪哲函：“你相信岑医生吗？”
　　程幼宁：“相信，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纪哲函：“那就好，事情再难搞，也是要讲道理的。”
　　程幼宁从没有这么期盼过，这个世界是公平和讲道理的。

第 76 章
　　岑晚谣和汪叙配合了所有调查，他们的实验记录没有任何漏洞，所有的操作都符合相关规定。
　　爆料的男生叫李毅，21岁，S市一所二本院校就读，家庭情况和社会背景都很普通，出于对当事人的保护，他们暂且无法接触到他。
　　专家鉴定结果公布后，事情不但没有缓和，反而再度发酵。
　　李毅的同学们称他平时行为妥当，连女朋友都没有，更别说有没有什么野游史，甚至没有外宿过。李毅又是出生于农村家庭，平时很是节俭，参加实验也不过就是为了那几百块营养费。李毅不但晒出了自己的成绩单，更是将自己的银行流水，还有平时的日常开支记录都放了出来。在大众眼里，这是个懂事、乖顺的好孩子，而医院是吃人的黑窟窿。
　　汪叙记得这个男生，当时的被试者谈话是他做的记录。这个男生很瘦，话很少，他就有些在意，表明被试者一定要健康，李毅反复表明自己虽然体型瘦但一日三餐很规律，后来体检单也确实表明他健康状况是符合标准的才被录用。
　　李毅感染的是淋病，和梅毒、艾滋这种不同，它是可治愈，并不终身携带的。正因此，在实验当天他们需要对被试者进行检测，同时所有器具都是一次性或者严格消杀的，避免一切交叉感染的可能，重要器具还会当面开封，被试者也都是签订了相关责任书的。
　　而在被试者选择方面，除了20周岁以上和身体健康这样的硬性条件以外，学历、性格以及家庭社会背景都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就是防止恶意碰瓷。
　　李毅当时的心理测试结果也只是显示略微消极内向，还是符合标准的，而实验也需要更多元化的数据，只要符合标准，就可以录用。
　　但存心要来碰瓷的人，怎么会讲道理。
　　医院所能做的就是将记录和鉴定结果公开，声明院方并无操作失当，并无违规行为，同时表明如有必要，会直接起诉李毅。
　　可网络和媒体并不会领情。
　　成绩优秀、老实优秀、家境贫困的大学生，对上三甲医院，一切有理有据都变成了仗势欺人。
　　贺秉文是真的觉得头痛，鉴定结果明明白白，只要他们上诉，李毅吃官司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拘留或是罚款肯定跑不了，几乎对他来说是百害无益的事情。从李毅选择造谣诽谤的那一刻，这个孩子的人生就已经毁了。
　　到底是怎样的恶意促使他非得要这么做？为了迫使他们公开研究记录？为了中伤某一位研究员？为了中伤院方？
　　他们反复查对过他的过往经历，和医院或者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交集，越是干净反而越棘手，哪怕能抓住一丝恶意报复的边也是好的，但就是没有。
　　汪叙和岑晚谣将所有李毅的记录反复查看，仍旧毫无头绪。
　　汪叙：“年底又要考核了，你说会不会？”
　　岑晚谣按理说今年是可以升正高级的，眼下这么一出，确实是在阻她前路。
　　科里她的竞争对手就那几个，多少也都知晓，就算怀恨在心，也犯不上这么大手笔，那几个都不是有这种经济条件和能力的。
　　况且不止是医护人员有竞争，医院之间也是有竞争的，这次事故对市二院来说也是一次重大打击，如果只是内部人员的明争暗斗，院方肯定要查出来公开的。
　　岑晚谣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当初院方能同意合作实验，自然是她拿鸿远和自己做了筹码的，她平时为人冷淡，并不怎么拉家常，连常开的车也不过就是30万的价位，按照她的年薪也很合理，同科室的也没人知道她的家庭真实情况。
　　如果有幕后推手，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在医院高层，或者和高层有关联的人。
　　目的呢？只是为了升职吗？可既然已经和高层有关联，不这么大动干戈，也依旧会有上升机会，再说高层的人真的会愿意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法吗？
　　即使他们愿意，又是开出了怎样的条件才能收买李毅呢？
　　李毅是学水利工程的，和医院甚至搭不上边。岑晚谣自己都越分析越觉得他没什么必要造谣生事，可事实就在这里，自己是完全无责的。
　　但网络并不会相信事实。
　　医院的声明一出，搅动起更湍急的漩涡，铺天盖地都是“黑心医院没有枉法”“民众再无人权”“涉事医生去死”等等，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却并没有几个人是真的关心李毅的身体状况的。
　　淋病本身不难治，但李毅爆料时发病已经有一段时间，除了生殖器，连肠道都已经出现感染，淋巴结肿大，算是发病比较严重的了，对于为何不去治疗，他的回答是“没钱，害怕。”
　　李毅说自己发现生病后甚至不敢在宿舍上厕所洗澡，害怕自己一辈子治不好，更害怕被同学发现后取笑自己，怕被学校处分开除，一直到□□流脓无法正常排泄，便血痛苦万分，实在没办法才只好举报院方维权想要换取医疗费用。
　　字字句句声泪俱下。
　　程幼宁看了采访只想给他颁个奥斯卡奖。
　　视频里的李毅面部打了码，但衣着整洁，声音细细的，很是招人可怜，回答问题时也很乖顺，她真的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孩子会以这样的恶意来刺伤他们。
　　程幼宁想，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只是一个大学生，不会有能力去做这种事，幕后必然有推手。
　　即使这样她依旧无法原谅他，她想若是自己，再难再累再有苦衷，哪怕去工地搬砖去路上要饭，也不会去伤害别人换取不义之财，但她又想起，自己并没有吃过怎样的苦。
　　她家境祥和，父母爱她，从小就不缺吃穿用度。
　　究竟是怎样一个吃人的环境将一个孩子逼成了这样，又是怎样的人会去利用这个孩子的无助，做出这些令人不齿的恶心事。
　　谢芸资助的那些孩子若是没有谢芸，也会变成这样吗？
　　而最令她心声恐惧的是，她每一次在网上看到让他们、让岑晚谣去死的文字，她也同样会在心里谩骂“李毅你去死吧，你们全都去死吧”。
　　她在这短短几天里，学会了无数恶毒的字眼和肮脏的话。
　　她觉得自己也跟着肮脏了。
　　岑晚谣呢？
　　岑晚谣将她保护的很好，从没有公开过真正的甲方是她程幼宁，从事情的一开始就将程幼宁推出了漩涡之外。
　　目前为止岑晚谣的身份还没遭到曝光，她只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承受着谩骂，但大家都清楚，网络是个无尽漩涡，一个人的过往经历被拉扯下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人们知道岑晚谣的性取向，知道她和唐佳明的过往，知道她和程幼宁的现在，他们的谩骂声还会更加刺耳吗？
　　岑晚谣经过审查后判定无责，所以她还是继续上班，但她已经遭遇了患者拒绝，已经在走廊上被谩骂过，一例本该由她主刀的手术换给了别人，效果不够理想。
　　医院建议她请假休养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
　　所谓休养，不过是带薪主动停职，至于期限，再说吧。
　　她已经是第二次失去一切了，这一次她同样毫无过错。

第 77 章
　　所有核心研究人员依照计划撤离，飞往芬兰继续研发，除了岑晚谣。
　　鉴定结果出来后院方第一时间约谈了岑晚谣，告诉她“无责，但是很遗憾，实验课题还是过于敏感，只能关停。”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岑晚谣已经申请了停职休养，但事情尚未了结，所以还需要留下配合各种调查，提交相关资料。
　　院方和鸿远目前还是打算约谈李毅，尽量以温和的方法来解决纠纷，主要考虑到当事人还是个学生，万一逼急了更不好收场。
　　贺秉文给岑晚谣配了24小时保镖，加上文庭雅苑安保严密，平时就算送外卖的也需要业主确认才放行，暂时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但比起人身安全，程幼宁更担心的是岑晚谣的心理状态。
　　事件发生后，程幼宁一直住在松栀别院，直到出国她们都没能见上一面。停职前至少还有工作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停职后呢？
　　出国前程幼宁一有空就会给岑晚谣打视频，而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她明白，她不是逃离，是去往新的战场。若想洗净这无妄之栽赃，只有实验结束，将所有的实验内容、流程和结果公开发表，才能与所提交的实验记录严密结合，还真相一个白纸黑字。
　　事到如今依旧是敌暗我明，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程幼宁在反复考量下，决定放弃无线充电，以降低准确性为代价，迫使他们的项目“早产”。
　　她向来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却在此刻下定决心去接受不完美。
　　她是位程序员、设计师、工程师、研究者，却更是岑晚谣的爱人，她不能留她独自去面对。
　　好在整个团队并没因为这次事件灰心丧气，反而憋着一股子劲，势必要做出些东西来，连悠闲的芬兰小伙们最近干活都格外用力。
　　汪叙接替岑晚谣成为临床项目经理，程幼宁自然需要接替汪叙回归到软件开发岗位上。
　　实验场地的改变对他们的影响巨大，前期无论是数据收集还是软件白盒测试*的被试者都以亚洲人为主要对象，而实验室转移到芬兰后需要重新招募被试者，理所当然以当地人为主。
　　人种差异造成的数据偏差会有多大，是否会影响到目前的程序结构，一切都是未知。
　　飞行的12个小时，程幼宁没有一秒合上眼，她的大脑被迫高速运转。
　　程幼宁看向汪叙：“汪教授，我们之前的计划是初代产品NMPA*上市对吧。”
　　汪叙：“嗯。”
　　程幼宁：“考虑冲一把海外上市吗。”
　　汪叙：“客观来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考不考虑，是不得不。”
　　程幼宁垂下眼，“我们可以吗？”
　　汪叙：“可以，不如说这样更有优势，能拿下国际认证的话 ，产品更具有权威性。”
　　程幼宁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原本想着，至少第一代，一定要在国内先发售的。”
　　汪叙没再说话，作为一名研究员，他其实很理解程幼宁的想法。
　　每一次在论文上署名时，他都带着一份满足感，他代表自己，代表所在的研究院，代表自己的国家。即使明知有更好的设备，更优越的报酬，更舒适的研究条件，他还是选择留在这，这是属于他和脚下国土的荣耀。
　　而这一次与往日都不同，没有人知道他们呕心沥血的成果，会被认定为荣耀，还是耻辱。
　　事件发生后，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程幼宁就要确认一下岑晚谣的情况。除了研发人员，贺秉文作为项目经理，自然也是要跟过去的。
　　留在国内的只有岑晚谣。
　　岑晚谣孤身一人。
　　12个小时显得那么漫长，和之前留学时不同，只要她们想，就有办法见面，而如今她们是被迫分离，下一次见面是多久之后，无人知晓。
　　她甚至无从安慰，她在这一刻意识到，人始终是孤独的，若是不能融入同一个躯壳，便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她在那些恶意里感受到的只有愤怒，岑晚谣呢？她会不会比她更难过，会不会有只言片语，和六年前的相似，刺痛她，割开她的伤口，撕裂她。
　　当黑夜降临的那一刹，程幼宁甚至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如果她不是执意要做这项研究，是否岑晚谣就不必再经历一次。若她不去追逐那些虚无的东西，哪怕只是做她的附庸，她会不会更加快乐。她甚至想，若是没有熬过这一关，她应该怎么活下去，如果没有岑晚谣，她还能活下去吗？
　　如果没有她呢，岑晚谣可以继续生活下去吗？
　　汪叙没有以目光审视，但听得到程幼宁哭了。
　　程幼宁只是偏着头啜泣，很小声，汪叙决定假装自己睡着了。
　　和炙热的S市不同，七月的赫尔辛基，是凉爽的。
　　明明是阴天，程幼宁却带起了墨镜，好在没人追问。
　　落地后她立马给岑晚谣发了短信，岑晚谣回复一切正常，又翻了一遍话题，暂时没什么新的风波，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属威尔塔宁医疗研究中心的芬兰研究员们在三日前已经到达，关于设备和实验室的准备也大体完成，只待团队就绪。好在所有的研究员英语水平都还不错，也算不上有什么沟通障碍，大家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状态。
　　除了纪哲函，他英语不太好，程幼宁便把孙伊婷拨给他做随行翻译，反正吃喝住都不出研究所，最近她的工作中心是和唐孟霄完善程序，配合汪叙做临床测试然后对应调整程序，也没什么用得到孙伊涵的地方。
　　威尔塔宁派来辅助汪叙的是一名德国裔研究员，名叫埃瓦尔德，虽然年近60，但研究经历十分丰富，在研究中心大约是个权威学者，使得工作推进十分顺利。赫尔辛基和本地居民对于性科学研究的态度也较为开放，在国内时，被试者年龄层集中在20～30岁，绝大多数是在校大学生，而这次的应募者从18岁到55岁，甚至有几位老先生和太太已经年近70，还想要来参加实验，并且各年龄段女性应募者比例明显上升。开放的性观念和生育率的下降，使得政府对于所有能够促进生育率提升的政策和研究都持鼓励态度。样本的增加使得研究更接近理想状态，程幼宁甚至有些觉得因祸得福。
　　埃尔瓦德尝试说服程幼宁在符合规定的前提容纳一些未成年被试者，程幼宁出于一些考虑还是拒绝了，埃尔瓦德笑着说她是一位“年轻的保守派”。
　　七月中的芬兰还处于极昼季节，而首都赫尔辛基距离北极圈尚有一段距离，并不会真正意义上进入极昼，但夜晚形同虚设，即使午夜凌晨，天空也依旧微亮。天气好的时候，夕阳的橙光就会变得十分悠长。
　　极昼并不会改变威尔塔宁研究员们的生活节奏，到了应该下班的时间，他们就不会过多逗留，奋勇加班的只有他们这些外来者。
　　埃尔瓦德说他们是“急性子的东方人”。
　　“我的爱人在等我回家，埃尔瓦德，我不能在这里久留。”程幼宁仰起头认真地告诉他。
　　埃尔瓦德：“如果我的儿子有你一半认真，就不会被女朋友甩了。”
　　程幼宁笑了，”您的儿子一定很英俊帅气，早晚会觅得佳人的。”
　　埃尔瓦德：“可他不愿意结婚，赫尔辛基的年轻人只想恋爱，却不愿意结婚。”
　　程幼宁对于北欧人开放的恋爱婚姻观也略有了解，并不觉得奇怪，“我们国家的年轻人也是这样，埃尔瓦德，年轻人总有自己的想法。”
　　埃尔瓦德：“可你就结婚了，还有唐，他比我的儿子也要小十岁！”
　　程幼宁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大概是我们运气比较好，这么早就遇到了注定要相守一生的人。”
　　埃尔瓦德笑着说了几句芬兰语，程幼宁听不懂，但她想大约是祝福的话。
　　事情并没有向大家所期望的那样，一直向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岑晚谣的过往还是被撕开展露了出来，冷漠而残酷地。
　　*白盒测试：又称结构测试、透明盒测试、逻辑驱动测试或者基于代码的测试，指在全面了解程序内部逻辑结构的前提下，对所有逻辑路径进行测试。主要目的在于测试应用程序的内部结构或运行，而并非测试应用程序的功能。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英語：National Medical Products Administration，缩写：NMPA）
　　指按照国内标准在国内上市

第 78 章
　　程幼宁接通视频的时候手是抖的，她甚至等不及仔细看那新窜上去的头条里都说了什么。
　　屏幕里的岑晚谣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也仅此而已。
　　程幼宁：“阿谣，你还好吗？”
　　岑晚谣有些勉强，但还是笑了一下，“没事的，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程幼宁：“阿谣，阿谣……”
　　她想说，岑晚谣，你别那么坚强，你不用那么坚强，哭出来，骂出来……
　　可她甚至不能陪在她身边。
　　程幼宁：“阿谣，对不起……”
　　岑晚谣：“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最不用跟我道歉的就是你。”
　　程幼宁：“来找我吧，虽然我的宿舍很小，但我这么瘦，也不会挤到你的。”
　　岑晚谣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我只是停职了，不是辞职。”
　　程幼宁想问，为什么不辞职呢。我们所执着的一切，真的还有必要吗？
　　岑晚谣：“别担心，会好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
　　他们说岑晚谣是同性恋，研究室里的其他人说不定也都是同性恋，李毅的病保不准就是从其他研究员那里感染的。
　　他们扒出来岑晚谣和鸿远的关系，说市二医院要不是拿了好处，怎么会允许这种下三滥的变态项目在自家医院进行。
　　他们说这个项目就是打着性科学旗号的一场群体滥交，哄骗大学生来参加实验，然后□□，受害者都是大学生，能做什么呢？
　　他们说怪不得那栋研究楼里突然多了那么多洋鬼子，洋鬼子玩的才叫花。
　　他们说就应该给那间研究室放毒气，让这些变态都毒死早点下地狱。
　　他们说，一个神经内科医生自己都是个变态、精神病，谁还敢去那家医院治病。
　　“怪不得不敢公开实验详细内容。”
　　“那女医生看着就骚。”
　　“我同学说正经学医的40岁能当上副主任都算天之骄子了，这女的刚30岁就副主任，想想都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30岁？30岁博士才刚刚毕业吧？三甲医院这么好混的？”
　　“我听说啊这种都是挂牌的，手术根本就不做。”
　　“就说女医生花花肠子最多，还是个同性恋，谁敢让她做手术，麻翻了她干点啥，谁知道。”
　　“举报，彻查，所有涉事人员一个都不放过！”
　　他们说同性恋不是罪，可同性恋做医生有罪，做老师有罪，做警察有罪，做厨师也有罪，所以一个合格的同性恋者，要隐藏好自己，不要让别人看见，不要在公众场合露面，不要炫耀你的爱情，不要奢望别人的祝福。
　　“嘘，藏起来，要藏好，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大家会祝福你，但如果被发现了，你就是肮脏的。”
　　赫尔辛基没有黑夜，程幼宁却觉得一直是黑夜。
　　贺秉文气到将自己关在吸烟室里骂了半个多小时脏话，再出来时嗓子都是哑的。
　　程幼宁第一次知道，当愤怒和悲伤到了极致，人是会变得麻木。她趴在女儿墙的栏杆上，看着天，还是它最喜欢的甜橙色，可她并不觉得美。
　　埃尔瓦德不懂中文，他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这些勤劳的东方人为何突然罢工，但他能读懂他们眼神里的愤怒和悲伤。
　　埃尔瓦德递给程幼宁一杯咖啡，同她一样靠在栏杆上，“贺好像很生气，而你看起来很难过。”
　　程幼宁：“有人伤害了我们的家人，埃尔瓦德，给我们一些时间。”
　　埃尔瓦德：“谁？”
　　程幼宁：“our siblings（我们的手足和同胞）。”
　　埃尔瓦德：“亲人之间不该有长久的仇恨，坦诚相待就好了。”
　　程幼宁：“可和解并不能抹平伤疤，我也无法当作伤害并不存在。”
　　埃尔瓦德似乎没有更好的话来安慰她，只好说了一句德语，可惜程幼宁并不懂德语。
　　程幼宁低头抿了一口冰咖啡，“比起咖啡我现在更想来点龙舌兰，可是我的妻子不允许我偷偷喝酒。”
　　埃尔瓦德嘲笑她是个“henpecked（妻管严）”。
　　贺秉文从吸烟室出来时，整个人都烟熏火燎的。
　　贺秉文：“真他妈想掐死那个小B崽子。”
　　程幼宁：“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我是掘了他祖坟还是杀了他爹，非得把脏水往我们头上泼。”
　　贺秉文：“他就是掐准了我们现在不能公开实验内容。”
　　程幼宁：“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能算计出来的。”
　　贺秉文：“所以就说邪了门了，这项目也不是什么国家级的项目，你要说得罪人吧，也就我得罪的人多点。”
　　程幼宁：“会是鸿远的对家吗？”
　　贺秉文：“也不是没可能，S市几家大医院目前都是在跟我们合作，馋这一碗羹的人向来不少。”
　　程幼宁：“我们不在，公司那边稳得住吗？这次动静不小。”
　　贺秉文：“有何林许，不用担心，他手段比我狠毒，没人能从他那里讨到便宜。”
　　程幼宁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贺秉文：“我有说不好吗？”
　　程幼宁不知该怎样回答。
　　贺秉文：“你也看到了，这世道没那么友善，也不是谁都那么好命干干净净就能活下去。生下来命不好的，只有狠一点才能苟活下去。”
　　贺秉文将手里的空烟盒子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而且我老婆虽然狠，但从没主动害过人。”
　　程幼宁：“有啊，害过我老婆。”
　　贺秉文被怼了个正着，哭笑不得。
　　贺秉文：“人不大还挺记仇，我不都把自己当债给还出去了吗，还不够？”
　　程幼宁看着手里的冰美式冰块融化，在女儿墙上洇出一滩水渍，“你说她为什么不记仇呢？”
　　贺秉文：“可能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吧，记仇有什么用呢，你也堵不住那些碎嘴子。那些个人想说就说，说了什么既不会记得也不会回头看。有些人吧，他自己不快活就巴不得全天下人都不快活。再就是这日子吧，恶心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有时候你都不会相信还能有啥好事发生，反倒是坏事，件件都觉得合情合理。”
　　程幼宁：“当初她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贺秉文：“几年前她出事的时候，我还没站稳脚，最后怎么处理掉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她刚来S市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她小时候其实挺任性的，算是比较难伺候的大小姐，家里聚会都会叫上我们，饭菜要是不对胃口，一口都不会给你赏面子吃一吃。我记得约她见面的时候，那家餐厅牛排煎得有些老，我正等着大小姐发脾气呢，结果她什么都没说。我当时有些好奇，餐后甜点要了榛子蛋糕，她还是勉强自己吃了一半。”
　　岑晚谣不喜欢甜点里有坚果碎，哪怕是巧克力里的，也都不怎么会吃。
　　贺秉文：“再骄傲的人，这么拼命揉搓，也还是会碎。”
　　程幼宁：“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贺秉文：“倒霉的人有几个真有错？做错了才倒霉那就不叫倒霉了，那叫罪有应得。好笑的是有罪的人反倒乐得快活，屎盆子尽往路过的身上扣，你要是问他他还得来一句，怎么着，谁叫你要走这条路，活该你倒霉。”
　　程幼宁：“艹！”
　　贺秉文乐出了声，“哟，会骂脏话了？会骂脏话就对了！会骂脏话才是个正经社会人，这世道啊，你一推开窗，满眼都是腌臜东西，比屎还烂，比猪大肠还臭！”
　　汪叙：“你自己嘴里不干净少来脏别人耳朵。”
　　汪叙推开天台的门，迎风就听见贺秉文满嘴荒唐话。
　　汪叙走过来递给程幼宁一杯新咖啡，“还好吗？”
　　程幼宁接过来放在埃尔瓦德给的那杯旁边，“怎么，给咖啡是什么职场安慰人的原则吗？”
　　汪叙：“冰化了就不好喝了。”
　　贺秉文：“汪教授可真不厚道，也不给我拿一杯。”
　　汪叙瞥了他一眼，“程总是我上司，我跟你顶多算平辈，给上司拿咖啡是天经地义，给平辈拿，要看情分。”
　　贺秉文叹了口气，“所以你说啊，我天天看着你们这些八面玲珑的老妖怪，哪还能相信这世上有真善美。”
　　汪叙并不想搭理这个人。
　　汪叙：“埃尔瓦德工作做得很好，你要是担心，就多陪陪岑医生。”
　　程幼宁：“眼下唯一能真正帮她的就是赶紧结束实验，然后公开发表。”
　　程幼宁看向贺秉文，“你也算是在S市混了这么久了，多少有些门路吧？那个李毅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贺秉文摸出一包新烟，极其没有素质地靠在“天台禁止吸烟”的警示牌面前开抽，汪叙白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挪到了下风向的位置。
　　贺秉文：“想查他本身不难，难就难在网上那群操蛋玩意儿的狗眼盯地太死了，但凡我们多动一动，肯定又要给我们加个‘威逼利诱、逼良为娼’的罪名。还有那小B崽子一看就不是个东西，逼得紧了他要是往楼下那么一蹦再死了，横竖我们都脱不开关系。产品都没上架就逼死了人，谁还敢买这晦气玩意儿。”
　　程幼宁觉得一口气都要憋炸了，“那还就真软硬不吃了呗，我艹他祖宗。”
　　汪叙清了清嗓子，狠狠剜了贺秉文一眼。
　　贺秉文掐着烟举起手来，“你这真不能怪我，她天天看那话题下头的评论，什么脏字儿没见着。”
　　汪叙看向程幼宁，眼神瞬间温和了十个度，“你骂人，岑医生会不高兴的。”
　　程幼宁气得叉着腰来回走了几圈，“抱歉，我是真找不到别的词可以表达我现在的情绪了。”
　　贺秉文：“汪教授，要是成年人都不能骂几句脏话了，那还要□□干啥呢？”
　　汪叙的脸比冰美式里的冰还冷，“贺经理，你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要影响其他人。”
　　贺秉文：“真是，人家爹管得都没你宽。”
　　汪叙：“希望岑医生知道自己变成我儿媳妇以后还能好好跟你说话。”
　　程幼宁原本气得要命，看见这俩平时话不多说一句的人在这斗嘴，意外觉得好笑。
　　电话铃声在风声里格外刺耳。
　　贺秉文脸色一冷，飞快掏出手机。
　　贺秉文：“是何林许。”
　　贺秉文示意过去接一下，汪叙和程幼宁点点头走到一边。
　　贺秉文：“嗯，她在，怎么了，你说，嗯，好，你等一下。”
　　贺秉文走到程幼宁身边，示意换她接听。
　　何林许：“程经理您好，我是何林许。”
　　听筒里传来男性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但很镇定。
　　程幼宁：“嗯，您说。”
　　何林许：“岑医生刚刚过呼吸发作，被送到医院急救，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七月的晚风只是凉爽，程幼宁却像是被冰水浇了一通浑身寒意。
　　汪叙只见旁边的人腿一软，赶紧赶忙伸手去扶。
　　程幼宁摇了摇头，只是顺着女儿墙坐到了地上。
　　程幼宁：“她现在怎么样。”
　　何林许：“岑医生当时自救措施很到位，并没什么大碍。但她担心会再次发作，所以决定入院观察一夜，目前服用了镇定药物，已经睡下了。门外有保安和24小时护工陪护，今晚我也会守夜，您不必担心。她让我转告您，等明天她稍微恢复一些，会跟您联系，请您不要过分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辛苦您了。”程幼宁的声音抖得好像现在不是夏夜而是寒冬。
　　程幼宁：“需要贺经理转接吗？”
　　何林许：“嗯，麻烦了。”
　　贺秉文主动接过手机，“嗯，再说吧，你也要小心，嗯。”
　　程幼宁坐在地上，丝毫没有半点洁癖的样子，像是失了魂。
　　汪叙：“是岑医生吗？”
　　程幼宁说不出话，剧烈的疼痛从心脏深处翻涌而起，夹杂着郁结在胸腔的愤怒和恨意，像是一把利刃将她切开，连胃都开始扭曲着抽搐起来。
　　程幼宁猛地跪在地上弓起身子，嘴里骂出了几句脏话，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贺秉文看她情形不对，立马放了手机走过来推了一把汪叙，示意他看看怎么回事。
　　汪叙蹲下来试图扶起程幼宁，程幼宁双手握拳抵住小腹正中，冷汗在片刻间顺着脸颊砸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胃疼，没事。”
　　那声音太小听不太清，贺秉文只好向汪叙求助，“她怎么了。”
　　汪叙：“气的，你看着点她，我去拿药。”
　　贺秉文向来是个糙汉，流血流汗见不得女人流泪，这回上司兼上司的小心肝在自己面前疼得小脸刷白眼泪汪汪，他是真的手足无措。
　　贺秉文：“你等一下啊，他马上就回来，你要是忍不住就咬我一口？”
　　程幼宁疼得脑仁子都嗡嗡响，心想我咬你你也没洗澡，恶心的是谁。
　　汪叙跑得一路带风，拿了矿泉水和药，“来不及烧热水，你先把止疼药给吃了。”
　　程幼宁抖得三片药掉了两片，贺秉文看不下去直接掰开她嘴给她丢了进去。
　　程幼宁：“艹，你都没洗手。”
　　贺秉文：“吃进去就行了，哪那么多话。”
　　程幼宁疼得分不出神来跟他贫，只用力按揉缓解着痉挛，跪倒腿都没了知觉才好一些。
　　汪叙看她面色缓和了些，伸手要扶她起来，程幼宁摇了摇手，一屁股坐回地上，“我再缓缓。”
　　贺秉文看着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松了口气，“一个两个的，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真的是不行，瓷娃娃似的。”
　　汪叙白了他一眼，“贺经理话别说的太早，老年病发作起来，只会更没完没了。”
　　程幼宁疼得有些耳鸣，吹了会风，才算呼吸顺畅了些，顺手要拿起水来喝。
　　汪叙抢先一步把水瓶拿了起来递给贺秉文，“水是冰的，喝了容易加重痉挛，麻烦贺经理去兑成温热的吧。”
　　贺秉文属实是不擅长安慰女生，倒也乐得跑腿。
　　汪叙见贺秉文走了，便和程幼宁面对面坐了下来。
　　汪叙：“岑医生怎么了。”
　　程幼宁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过呼吸发作，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汪叙挪了挪位置，正好给程幼宁挡了风。
　　汪叙：”压力太大了，找个心理医生疏解一下会好点。”
　　程幼宁：“嗯，我明天跟她说。”
　　汪叙：“你也是，赫尔辛基会英语的心理医生应该也不难找，有空去聊一聊也没关系。”
　　程幼宁：“我没事。”
　　汪叙：“大家都觉得自己没事，等自己都觉得有事的时候就迟了。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吧？”
　　程幼宁如果知道自己现在脸色有多惨，就不会对着一位医生说自己没事。
　　程幼宁：“也不经常，高中的时候吧，每次遇到重要考试就会这样，也查了胃镜，没什么问题。”
　　汪叙：“胃病也是心病，情绪影响很大。所以我建议你去找心理医生聊一聊，积郁成疾，有时候说开了就好了。”
　　程幼宁：“过呼吸，能好吗？”
　　汪叙：“和你的胃痉挛一样，谈不上什么好不好，情绪病，心理问题解决了就不会发作。岑医生自己也是医生，相信能处理好的。”
　　过呼吸综合症，程幼宁只在漫画里见过，是由于急性焦虑引起的生理反应，发作时患者会感觉心跳加速和窒息，因此本能地不断快速换气，最后导致二氧化碳不断排出，引起呼吸性碱中毒，造成手脚麻木、抽搐和晕厥。
　　过呼吸并不会导致死亡，却能让人持续处于濒死感之中。
　　程幼宁觉得自己快要被捏碎了。
　　汪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越是这种时候，你得更坚强一些，她很信任你。”
　　程幼宁尽力放松身体仰起头，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嗯，我知道。”
　　汪叙：“贺经理的水大概是烧不热了，你要是能站起来，我们就回去，刚才出了一身汗，最好别吹风。”
　　程幼宁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慢站了起来，“要个瓷娃娃给你们当领导人，也是苦了你们了。”
　　汪叙没有搭话，只是摇了摇头。

第 79 章
　　程幼宁还没走出去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就发出了嗡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示意汪叙先下楼，“我妈。”
　　汪叙点点头，先一步离开天台，“楼顶风大，长话短说。”
　　程幼宁换了几口气，赶在谢芸挂断之前接起了电话。
　　程幼宁：“妈妈。”
　　谢芸在那头“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程幼宁坐在地上看着远方的斜阳久久不落，等谢芸开口。
　　谢芸：“你还好吗？”
　　谢芸方一开口，程幼宁就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
　　谢芸给她打电话不算多，一个月几次，但每次开口先问的必然都是“最近怎么样”。
　　一个是询问，一个是确认。
　　孩童时总觉得母亲很神秘，好像是会读心术，只言片语就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读得清楚透彻，如今自己也是可为人母的年纪，才知晓竟如此简单。
　　程幼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程幼宁：“妈，你都知道了吧。”
　　谢芸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芸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和多少学生谈过心，轮到自己亲生女儿这里，却是有些局促。程幼宁实在太过乖巧，莫说事不过三，道理无论大小只需一遍。以至于这些日子谢芸反反复复在思考，将女儿养的如此懂事礼貌又疏离，是否才是自己真正的过错。
　　谢芸：“她呢，也还好吗？”
　　程幼宁：“不太好。”
　　谢芸在打电话之前反复揣摩过要说的话，却在女儿一句“不太好”之后，觉得再说什么都是投机取巧又无足轻重。
　　程幼宁：“爸爸知道吗？”
　　谢芸：“我还没跟他说。”
　　程幼宁：“嗯，那就先不说了。”
　　谢芸：“宁宁。”
　　程幼宁：“嗯。”
　　谢芸：“那个实验，其实是你的研究课题对吧。”
　　程幼宁理了理耳侧方才被冷汗打湿的长发，让它们在柔和的晚风中飘散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谢芸：“我查了她之前的研究履历，跟这个实验全都搭不上关系，你之前有说过在做关于医疗器械研发的课题，我就大概知道了。”
　　哪有什么读心术，不过是放不下关于你的蛛丝马迹。
　　程幼宁：“嗯，她是帮我背了黑锅。”
　　谢芸：“宁宁，我还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但我希望你们是因为感情本身的原因和平、干净地分开。我和你爸从来就没有奢望你一定要成人成才，但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始乱终弃的人，老程家和老谢家一个都没有。你既然选择承了别人的恩情，就不能抛弃人家做逃兵，这就失了做人的本分。”
　　程幼宁被胡乱扣了这么一堆帽子，却毫不生气。她在接电话之前，就隐约觉得母亲一定不会说让她“趁此划清界限”这样的话来。
　　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但即使是覃女士，也没有说让她把责任推卸开，保全自己，即使她这样做完全合情合理并且符合规定，大不了换一个医疗团队合作就是。
　　覃美伶作为她的导师，她的研究成果自然与其有关，理应为了保全项目让她明哲保身。但覃美伶告诉她，研究项目出了错，无论如何她都有责任，若是没有处理妥当，就应当承担结果。
　　谢芸爱她，出于自私和爱意，要让她及时脱身也无可厚非，但谢芸训诫她不可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始乱终弃。
　　程幼宁何其有幸。
　　程幼宁：“妈，我当然不会，只是我现在站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临床实验和数据采集的内容不在我的操作和专业范围内，站出来空口说白话的也毫无意义。”
　　谢芸：“我当然不是让你伸头出去挨骂，我只问你，事故责任到底在不在你们？”
　　程幼宁：“当然不在。”
　　谢芸：“确定没有失误和遗漏？”
　　程幼宁：“确定，鉴定和审核结果白纸黑字写在那里，总不至于都是我们一手遮天伪造的吧，要有这能耐我们还读什么书上什么班？”
　　谢芸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是的话就要勇于承担责任。”
　　程幼宁：“真的不是，就是遇上碰瓷的了。”
　　谢芸：“知道对方目的吗？”
　　程幼宁举得手发酸，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接上，“要知道就好了，现在一时半会还摸不清里头水深。”
　　谢芸：“有什么解决对策吗？”
　　程幼宁：“现在只能是快点结束实验然后公开所有记录和细则，和之前的鉴定结果做对照，证明我们所有的操作都符合规定，不存在感染风险。”
　　谢芸：“我看新闻里说实验不是关停了吗？”
　　程幼宁：“对，好在我们之前在国外也做了申请，我现在在国外继续实验，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现在的行程都是机密。”
　　谢芸：“我连你爸都瞒着，还能跟谁说。”
　　程幼宁：“嗯，你明白就行。你女儿和媳妇成败就在此一举，您可千万别给搞砸了。”
　　谢芸：“我不会，放心。你妈虽然搞的是文科，不懂你们理工科的研究方法，但道理都相通。语言可能会骗人，但事实和实验数据不会，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程幼宁：“嗯，所以我们正赶工呢，早一天结束都好。”
　　谢芸：“宁宁，你能告诉妈妈为什么突然研究这个吗？是跟那个岑医生有关吗？还是跟你取向的变化有关？”
　　程幼宁愣了愣，她一直没跟父母仔细解释过现在的研究方向，怕他们反对。
　　程幼宁垂下眼，揉搓着耳机线，“妈妈，你会觉得研究这个很丢人吗？”
　　谢芸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程幼宁：“网上不都这么说吗，一个女的，研究这方面，浪荡风骚。”
　　“胡说什么，难不成换成个男的来就研究不作贱下流了？”谢芸有些生气，脱口而出，又觉得这么说也不对，“妈妈不是这个意思，研究与性别无关。妈妈虽然不懂医学，也知道那妇产科也有男医生对不对？医学存在的目的就是治病救人，和性别有什么关系。科学一样，性科学也一样。那告子都知道，‘食色性也’，□□和口腹之欲一样，都是人之本性，存在即是合理。”
　　程幼宁：“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不知廉耻呢？”
　　谢芸听了更生气了，“你把妈妈当成什么了？妈妈好歹也是大学教授，在你眼里就这么浅薄无知吗？人类所有的恐惧都是因为无知，我反对你现在的恋情也不是因为觉得同性恋就肮脏，我知道同性恋不是精神病，它很正常，只是妈妈希望你选择更平凡普通的道路，就可以少吃一点苦。望子成龙成凤的当然有，但我们就你一个孩子，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爸就跟我说好，将来不以我们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更不把自己的遗憾强加给你，我们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健康、快乐，对你唯一的标准就是不祸及他人、不危及社会，这就够了。其实原本你读不读研读不读博我们也都无所谓，妈妈给你打电话之前也想了，会不会是因为你太勉强自己才出了差错，就算你现在说不想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生下你含辛茹苦养育你成人，如果是为了要你来这世上吃苦受罪，那和造孽有什么区别？”
　　谢芸一席话说得程幼宁眼泪吧嗒直往下掉，“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大众眼里，这种研究不光彩。”
　　谢芸：“你以为在那些所谓‘大众’眼里有什么是光彩的？我为什么不喜欢去看那些社交媒体，就是因为那上头的人都无聊得很，你做什么都能吵起来。妈妈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学者，但我们文人就是穷酸清高，瞧不起那些污秽气。上不了期刊，录不进文献里的东西，也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胡说八道。你研究的东西，只要能成为学科里的一章一节，就应该昂起头来，至少比那些互拼乱凑出来的东西有用！”
　　谢芸顿了一顿，“宁宁，自信一些，哪怕稍微傲慢一点也没什么。自己的人生只是自己的，一眨眼你就是不惑之年了，关于做人的道德和标准，以及认知世界的方法和准则，该教的我扪心自问都教过，该学的你也都学到了，所以不忘初心、度己以绳，至于别人怎么去判断，怎么去谈论，我们永远无法规束。从你跟我坦白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如果真的没法改变规则，那我们就顺应规则，你的研究和爱情都一样，总有能包容接受它们的环境，你尽管去就好，不要被我们和现在的环境束缚。”
　　程幼宁哭得稀里哗啦，“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帮我算命的老和尚吗，我这还叫命不好，我命可太好了，能遇上你当我妈。”
　　谢芸笑了，“你命怎么会不好，老程家老谢家祖祖辈辈从不做缺德事，凭什么命不好。不过是有些小磨难，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程幼宁抽抽嗒嗒，鼻子都堵了，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哭的。
　　程幼宁：“好了，我得去工作了，改天再跟你聊。爸爸那边，既然他还不知道，就先别说，省得多一个人忧心，等事情解决好一些再说吧。”
　　谢芸：“好，注意身体，也别太累，要是缺钱，就跟我们说，多少也让我们尝尝孩子吃软饭的乐趣。”
　　程幼宁差点乐出个鼻涕泡，“行，你们也要注意身体。”
　　程幼宁挂了电话，擦干眼泪，走进楼里，关了天台的门，打算坐在楼梯上等眼睛消肿，没成想汪叙还等在下一层楼梯上。
　　汪叙：“我没打算偷听，就是有点不放心。”
　　程幼宁有些尴尬地开起玩笑，“知道，这么大天台，要偷听不装个窃听器哪能行。”
　　汪叙：“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程幼宁：“嗯，辛苦了。顺便贺经理还在的话，让他等会一会儿，我还有话要说。”
　　汪叙：“那我也再等等？”
　　程幼宁：“您要是不忙的话也行，我洗把脸再去实验室找你们。”
　　汪叙：“嗯，没事，不急，人生地不熟的，回去也是闲着发呆。”
　　程幼宁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除了眼睛有点肿，倒是还行，可惜没带墨镜，但想想这大半夜戴墨镜，不是瞎子就是有病，算了。
　　谢芸刚刚的两句话点醒了她：语言可能会骗人，但实验数据不会，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
　　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程幼宁一进门，那两人便自觉凑了过来。
　　贺秉文：“有事要说？”
　　程幼宁：“嗯，贺秉文，你先回国吧。”
　　贺秉文低头想了想，一周时间这边各部门也都进入了状态，大决策只要程幼宁能拍板，他在不在确实问题不大。
　　贺秉文：“你想让我回去做什么？”
　　程幼宁：“两件事，第一，查清楚李毅到底怎么回事，不管用什么手段。”
　　贺秉文：“想查容易，就怕他一个学生逼急了……”
　　程幼宁敲了敲桌子打断他，“学生怎么了，谁还不是个学生了，我难道不是个学生吗？正因为是个学生更应该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亏他还叫李毅呢。我说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手段，他就是想死你都给我想办法把他从阎王殿里拉出来。事到如今我才不关心他精神状况心理健康，既然有人能威胁他说谎，就能用同样的方法逼他说真话，他就算要死，也给我公开道歉去警局录了口供再给我去死！”
　　贺秉文叹了口气，“知道了，第二件事呢？”
　　程幼宁：“去跟卫健委还有防控中心谈合作，不是S市也没关系，谈下来就行。他既然要用性病这招讹我们，我们就以牙还牙。本身成人用品一部分也属于计生和防疫用品，我们就借他这阵东风，后期产品宣传也尽量往卫生防疫和医疗健康辅助上面靠，这不难，也很合理。”
　　贺秉文一拍手，“确实能行，横竖就算这问题解决了，事情本身的影响也没法消除，这招好，怎么来的我们怎么还回去。”
　　程幼宁：“能办吗？”
　　贺秉文：“当然能，鸿远也不是吃素的，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程幼宁：“你把孙伊婷也带回去，谈销售，她专业的，你也是在她身上吃过亏的，知道她手段。但是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有问题还是拿你是问。”
　　贺秉文：“嗯，放心，我还没怂到让姑娘在我眼皮底下吃亏。除了孙伊婷，何林许也带上吧，老实说他俩其实一个路数的，不过是一个柔一个阴罢了。”
　　程幼宁：“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你自己把控。”
　　汪叙：“但是要去谈合作，也得是我们这边实验有成果了才行。”
　　贺秉文：“李毅的事不摆平，谈了也是白谈，所以我先回去把这事儿给办妥了，没那么快，还有时间。”
　　程幼宁点点头，“没那么急，你回去了，也能稳一稳阿谣，我放心一些。汪教授，我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汪叙：“你说。”
　　“我明天一早会飞一趟加拿大，慢的话两三天回来。”程幼宁看向贺秉文，“李毅的靠山必然不正经，我们这边的靠山却是稳当的。”
　　贺秉文心领神会，“出了这么大事，岑叔叔不可能不出手，你是得去一趟。”
　　程幼宁：“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汪教授了。”
　　汪叙：“放心。”
　　贺秉文站起身理了理领带，“这么一来我心里就有数了，我们兵分三路。”
　　程幼宁看着面前二人，眸中似有星芒，“只待大捷。”

第 80 章
　　程幼宁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要了何林许的V信，再三确认了岑晚谣的情况才躺下。
　　威尔塔宁的员工宿舍很小，像是她在新西兰留学时的宿舍，但她也因此觉得稍稍安心，空旷会使并不存在的长夜更加漫长。
　　她并不是抱着旅人的心态来到这里，因此也并没有闲心去观察询问赫尔辛基的人们如何度过极昼的夜晚。她只能紧闭窗帘，带上遮光眼罩，强迫自己入睡。
　　程幼宁在等一个深夜里不会拨进来的电话，如同等待毫无意义的日落与日升。
　　她在人工制造的黑暗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遗忘所有的繁杂，去与失眠对抗。即使不困，她也需要睡眠和休息。
　　失眠很奇妙，平日里所遗忘的一切事情，忽略的一切声音都在此刻被唤醒，即使戴着耳塞，窗外的哪怕仅仅一丝风声依旧会跃入鼓膜，盘旋入脑海。翻身或是去搜索各种助眠音乐、方法尝试，都是徒劳。最后只有两条路，药物，或是放弃抵抗。
　　程幼宁还没有焦虑到必须借助药物麻痹自己，因此她选择放弃抵抗。她只是闭着眼，听着风声，等待阳光穿透人工制造的黑暗。
　　事实证明，适时放弃是有用的，在岑晚谣的电话唤醒她之前，还浅浅地睡上了那么一会儿。
　　岑晚谣的电话打进来时刚好上午8点，她们看起来都一样疲惫，但还算正常。
　　程幼宁：“晚宝。”
　　S市现在是下午，岑晚谣屈腿坐在家里的床上，窗外的斜阳透过玻璃照在她洁白的脚背上，映出几分暖意。
　　岑晚谣：“我没事了，抱歉吓到你了。”
　　程幼宁摇摇头，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屏幕里岑晚谣的脸。
　　程幼宁：“我只是很想你，可惜没法陪在你的身边。”
　　岑晚谣：“我也很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程幼宁：“好巧，我也是。”
　　岑晚谣自嘲般笑了笑，“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屁孩搞得这么惨。”
　　程幼宁：“要不怎么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呢。”
　　岑晚谣：“我早上去看了医生，开了些药，会慢慢好转的。”
　　程幼宁：“心理医生吗？有用？”
　　岑晚谣：“就当是去聊天，有些话，说出来就好了。”
　　程幼宁看了看时间，一边和岑晚谣聊着，一边起身换衣服。她最近没怎么养起来肉，脱上衣时便背过了身去。
　　程幼宁的腰又细又白，掀起衣服来盈盈一握，蝴蝶骨随着动作在一头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岑晚谣眯起一双桃花眼，“难怪人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种时候我脑子里也还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程幼宁听罢笑了一笑，径直去找裤子穿。
　　岑晚谣：“你这小屁股，太招人疼了。”
　　程幼宁自顾自穿戴整齐，“我今天有事，不跟你贫，等下回见面，让你好好疼疼。”
　　岑晚谣：“你该不是要回来吧。”
　　程幼宁：“我回来也帮不了你，白添乱。我把贺秉文丢回来了，让他去查李毅的事，另外，我打算跟政府谈一谈合作，打一打卫生防疫的旗号，以牙还牙。”
　　岑晚谣听了她的想法，也是眼前一亮，“确实可以，不过还是先得收了那个小鬼。”
　　程幼宁：“贺秉文既然回去了，不是必要的事情你就别管，有需要就去看医生，找点事情散散心。如果能走，来找我，或者回加拿大都行。出门的话一定叫保镖都跟紧了，随时跟我联系，这样我才安心。”
　　岑晚谣：“嗯，我有分寸。你也要注意身体，如果真的睡不好，可以也去看看心理医生。”
　　程幼宁：“早知道把你的枕头带来，闻着你的味儿，比什么医生都有用。”
　　岑晚谣耳根一红，“说得我像是唐僧肉一样。”
　　程幼宁：“你比唐僧肉有用，你是救我命的药。好了，我要洗漱出门了，保持联系。我今天要出去一趟，要是联系不上我，就打电话给贺秉文或者孙伊婷。”
　　岑晚谣：“你要去哪？”
　　程幼宁从衣柜里拽出行李箱，“去找我老丈人谈一谈。”
　　为了等岑晚谣的电话，程幼宁没提前买票，也就没提前告诉岑景钦和宋疏棠，打算到了再说。
　　落地温哥华已是下半夜，程幼宁就近找了个酒店洗澡睡了几个小时，仔细化了妆才和宋疏棠联系。
　　程幼宁虽没说，岑晚谣却是早就和家里联系好了，这边她一收拾完，岑景钦便派车来接。
　　从家里到酒店也得要两个小时，程幼宁原本想着在大堂休息区再小憩片刻，没成想这边一退房，酒店直接给安排了车送她，好在车上还能补一会觉。
　　再看岑家的别墅，程幼宁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财富，而是权势。若是岑景钦和宋疏棠，又怎么会像她这样被区区一个男大学生摆了这么一道。
　　宋疏棠见着程幼宁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太瘦了。上回来时就瘦，但气色挺好，这回即使妆容着装再怎么得体，眼底的疲倦却是掩不过去。
　　程幼宁一进门就被按着吃了早餐，宋疏棠长吁短叹数落她们再怎么忙也不该不注意身体，罚着程幼宁吃了个饱。
　　宋疏棠：“你说我和老岑忙活了大半辈子，攒了这些钱，就是想着你们小辈能过得舒坦自由些，你说你们图什么。”
　　程幼宁：“阿姨，年轻人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啊，坐吃山总得空，吃点苦也是人生阅历嘛。”
　　宋疏棠说不过她，只能再三嘱咐要注意身体，又叫家里阿姨整理出许多这些那些的补品，一定要她回去的时候带上，搞得程幼宁都快不好意思了。自己这次来得急，临上飞机时在赫尔辛基的机场买了些小东小西的本就不成礼仪，走时还带上这许多东西，实在不像话。但宋疏棠情真意切，若是薄了这份情意，更是不应该，她只好腆着脸答应都会带走。
　　岑景钦早起都要打会儿高尔夫，这会子还没回来，宋疏棠便和程幼宁在沙发上边等边说着闲话。Cooper在旁边摇着尾巴听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对程幼宁叫了一声然后跑到玄关坐下。
　　宋疏棠：“一定是景钦回来了。”
　　话音刚落，岑景钦便推门进来了。
　　宋疏棠：“景钦你俩去书房说话吧，我叫Riley沏了茶端上去。”
　　岑景钦点点头，示意程幼宁随他上楼。
　　程幼宁对于岑景钦是佩服和畏惧的，一则是长者，二则畏权势，三则他是岑晚谣的父亲，四则她虽然还算健谈，但对于这种惜字如金的人，实在是有些发怵。
　　岑景钦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见程幼宁迟迟不落座，便趁Riley来送茶的机会给她指了个坐。
　　程幼宁虽坐了，却是绷得笔直，好像个挨了训斥的学生。
　　岑景钦将案桌上的文件推到一旁，打开茶盏来喝了一口，“你跟你阿姨不是聊得挺好，怎么来了我这里就不说话？怕我？”
　　岑景钦好歹是先开了口，程幼宁总算松了口气，“我把事办砸了，自然是要怕的。”
　　岑景钦笑了一声，“这点小事，倒还算不上办砸。”
　　程幼宁：“可我害阿谣挨了人骂，这才是真办砸了。”
　　岑景钦：“那也是她自己上赶着要替你担，是自找的。”
　　程幼宁沉了口气，定下心来，“叔叔，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
　　岑景钦：“我知道，聊天你肯定只会找你阿姨。”
　　岑景钦这口吻，像极了吃醋的岑晚谣，程幼宁听得心里一疑，难不成这叔其实挺想跟自己闲聊的，就是抹不开面子主动？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得先把正事儿说了。
　　程幼宁：“叔叔您肯定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李毅自己不主动坦白声明就没法收场，但我们心里都清楚，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至于这个推手是谁，我已经让贺秉文全力去查了。李毅一个学生，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我无权无势，若到时候路真的走不通，还请您能出手帮一把。”
　　岑景钦：“欺负我的女儿，还想有好果子吃，做梦！你让小贺放手去查，我们虽然常年不在国内，但产业在人脉就在，没什么可顾虑的。”
　　程幼宁点点头，“谢谢叔叔，但这事即使我不来您肯定也会做，所以我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谈。”
　　岑景钦：“说。”
　　程幼宁：“当初决心要做成人用品研发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国内大环境并不好，要是直接在国外做，成的可能性更大，各方面都要容易些。一意孤行非要在国内做，一是看中了国内市场的人口基数大，对象人群广泛，再者市场还远在上升阶段，前景更大。二是我们多少还是年少轻狂，有些情怀在身上，正是因为大环境不好，我才觉得更应该做。改变勿论大小，但凡有人起了势，就能有风。李毅的事即便解决，带来的热度和影响也不能就这么白费，我打算借此去和政府卫生防疫部门谈合作，这件事若是成了，对于产品后续发展来说，也是一阵好东风。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任性下去，这个产品花费了我们许多时间和心血，无论是功能还是理念，都值得让它热销。若是大环境实在容不下我们，我会退出去，到时候还希望叔叔阿姨给它一条活路。”
　　岑景钦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把产品让给我来做？”
　　程幼宁：“我在国内尚且站不稳脚，到了国外贸然交给我，不过是白白葬送先机。产品再好，若是不能上市销售让人们都知道就毫无意义。”
　　岑景钦坐直了身子，“你真该是我女儿，阿谣算是没看走眼。”
　　程幼宁一颗心这才算是定了下来。
　　岑景钦：“我既然当初答应你们在国内做，就说明有理由这么做。发家容易守家难，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你们小辈尽管去做，大不了交点学费，有我们老的替你们兜着，小小年纪的怕什么。”
　　程幼宁笑了笑，“我小门小户的见识短浅，您多担待。”
　　岑景钦“哼”了一声，面色却是很好。
　　岑景钦：“你在芬兰那边，阿谣怎么样？”
　　程幼宁敛了笑意，“不太好，这两天还在看心理医生。”
　　岑景钦：“她从小就心思敏感。”
　　程幼宁：“之前的事情我改变不了，但这次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她。”
　　岑景钦：“阿谣虽然比你大不少，但到底是我们家境太好，她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估计大部分时候还是要你多担着她。”
　　程幼宁：“这种事情哪有什么谁多谁少，都是相互的。”
　　岑景钦看着程幼宁，眼神里尽是欣赏。
　　程幼宁心头一块大石算是落下，轻松不少，“这次来得匆忙，等事情解决了，我再陪阿谣回来看您和阿姨。”
　　岑景钦：“年轻人事多，我们就不强留了。我看你瘦了不少，注意身体，别把革命的本钱丢了。”
　　程幼宁站起身来将椅子推回原位，“阿姨刚才已经数落我半天了，这次是事情紧急又没什么经验，往后会注意的。”
　　宋疏棠原以为程幼宁怎么也要留宿个一两天，听说她今晚就要走，更是长吁短叹。最后是岑景钦好哄歹哄，按着程幼宁吃了午饭，又把程幼宁的行李箱塞得快合不上，才肯差人送她去机场。

第 81 章
　　贺秉文坐在巷口角落，两眼死死盯着巷子里。
　　八月初的蚊虫本就猖獗，天气闷热，贺秉文已经在这里蹲了半天，浑身黏腻更是招蚊虫，只能拿条灰扑扑的毛巾一头擦汗，一头甩起来赶着蚊虫。
　　小岗巷是Z省有名的廉租房住宅区，离省会城市中心有近3个小时车程，但周围集聚了几家大型工厂，因此挤满了各种年龄层的工人和低保户。
　　Z省紧靠S市，也算是沿海地区，一面是经济繁荣，一面是贫富悬殊。
　　小岗巷的路与其叫巷子胡同，不如说就是一条缝，拥挤得密不透风，连地砖的缝隙里都浸满了油渍和污垢，在烈日的烘烤下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混杂着晾晒在屋檐栏杆上阴潮的衣服、死在阴沟里的老鼠和不知何处的排泄气味，在闷热的夏日里几乎可以用人间炼狱来描述。
　　纵使贺秉文人到中年勤劳半生，即使落过难到底还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小公子，这活受罪的几乎要了他的命。
　　眼下才是傍晚，寻常工人都还在厂里上班，进出巷子的人不多，贺秉文戴着草帽蹲在巷口即便突兀，搭话的人却并不多。住在这儿的人都是自身难保的，谁有心思管这些闲事，最多也就是路过瞥上一眼再回头看那么几眼。
　　夏日里人最喜有风，哪怕是热的有也比没有好过些，贺秉文却在心里央求千万别来一丝风，这巷子里穿堂风的味儿，比毒气还能要人命，直冲天灵盖儿，直叫人犯呕。
　　李露露提着菜刚进巷子口，便看到了坐在小折叠凳子上的男人。
　　小岗巷不过百来米长，却是住着几百户人家，外头来人找，都是等在这巷子口待人领进去，本不奇怪。但这个男人不大一样，虽然穿着破短袖和裤衩，但皮肤光滑，手也是干干净净的，再加上天快黑还戴着个草帽，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头。这会子白班工人们都还没下班，夜班的也还在睡，巷子里没人，她有些警惕，脚步立马快起来。
　　她稍微走出一段，见男人没动静，才稍微放心下来，心想可能是新来找工作的，接着往自家去。
　　李露露回到家，将买来的菜丢进桶里，打算先去洗个澡，这边刚要脱衣服，那边咚咚的就有人敲门。小岗巷都是筒子楼，木门既没门铃也没猫眼，一般寻常也没外客，李露露立马紧张起来。
　　李露露：“谁啊。”
　　门外的人不说话，只是又敲了三声。
　　李露露：“谁啊，神经病啊不说话。”
　　“李毅叫我来找你。”门外的人说。
　　李露露：“什么李毅，我不认识，你找错了。”
　　贺秉文：“李露露是吧，你一晚上多少钱啊。”
　　李露露冲过去把门开了条缝，“我艹你妈了个B的瞎说什么呢？”
　　贺秉文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过16，7岁，满嘴脏话，叹了口气，“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让我进去说。”
　　李露露拿脚抵着门，“你他妈的一个男的想进屋？”
　　贺秉文：“你这屋平时也没少进啊？”
　　李露露：“我不认识你。谁介绍你来的？”
　　贺秉文：“都说了是你哥。”
　　李露露：“我艹你妈B的少他妈放屁。”
　　贺秉文现在知道为啥汪叙那么反感说脏话了，又叹了口气，“你叫李露露，F市马头村人，你爸叫李冠军，你妈叫王秀芬，李毅表面上是你堂哥其实是你亲哥，你是王冠军从李毅家花钱买来的。”
　　李露露两眼直冒出凶光，一把拉开门，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狠话，“我艹你妈了个B的给老娘闭嘴，你到底想干嘛？”
　　贺秉文又叹了口气，看了看屋内无从下脚的环境，“不干嘛，就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李露露挪了几步让他进来，自己挪到窗口去，她住在2楼，并不高，要是情形不对她就往窗外喊，大不了还能跳窗跑。
　　李露露：“把门关上，你就在门边别过来，有屁快放。”
　　贺秉文笑了，“小小年纪就敢出来卖，我还以为胆多大呢。”
　　李露露将手机捏在手里，“卖你妈B，少他妈废话，到底什么事，你要是找茬我就报警。”
　　贺秉文知道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筒子楼里多得是不干净的事，要是报了一次警，下一季就别想在这继续住了，这里环境再怎么差，就冲这几百块一个月的房租，也有的是人要住。
　　贺秉文想靠着门站会儿，看了眼这门都油得起腻子了，顿时一阵恶心，“你哥犯事儿了你知道吗？”
　　李露露：“他一个大学生能犯什么事儿。”
　　“你不看新闻？”贺秉文说完愣了，这里都是底层又底层的人，连工厂宿舍都住不进去，不是临时工就是出来卖的要么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李露露的手机甚至还是办卡送的那种，不看新闻也没什么奇怪的。
　　贺秉文：“李毅上个月是不是给了你20万还债？”
　　李露露：“你就问这个？”
　　贺秉文：“你就不好奇一个男大学生怎么一下子能拿出来20万？”
　　李露露：“我管他妈B的怎么来的，反正都是他欠我的。”
　　贺秉文：“可要是那钱来的不干净，就是赃款，赃款什么意思你明白吗？查出来要上缴的，你拿得出来吗？”
　　李露露一下就急眼了，“我艹你妈了个B的关老娘什么事？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你们要查上他那拿去，关老娘屁事啊。”
　　贺秉文：“可他拿不出来啊，他说都给你了。”
　　李露露把眼一瞪腰一掐，“他妈B的他欠你钱是他的事，你去找他。”
　　贺秉文：“你要我去找他，他要我找你，那你说我找谁去，20万呢，不是小数目。”
　　李露露：“你去找他要，这钱本来就是他家欠我的，关老娘屁事。”
　　贺秉文：“可他就说给你了呀，要我问你要，我有什么办法？”
　　李露露：“他妈他说给了就给了，有证据吗？我就说他没给我。”
　　贺秉文：“那要么上警局查查？要不就去录个口供？证明一下，不然这事儿没得解决啊？”
　　李露露一听说要上警局，整个人都蹦起来了，“你他妈神经病吧，老娘凭什么听你的？”
　　贺秉文：“就凭你未成年打黑工，欠债赌博嗑药还卖，哪条不够你进去住一阵子？”
　　李露露刚骂骂咧咧了几句，贺秉文大门一拉，给等在门外的几位警察让出路来。
　　程幼宁那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是真没错，这年头想查个有头有脸的人，但凡在银行公安行政系统认识点人，都能揪出来二三，但要查李露露这种流民，是真的不太容易。
　　贺秉文回国后托人将李毅反反复复查了个遍，也没查出什么名堂来。父亲早年外出打工，母亲务农，唯一令他生疑的就是家中独子这件事。李毅出生的时候正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那几年，但村里仍旧是超生的居多，像他这样的独生子其实很罕见。再者李毅家虽然贫困，但村里比他家穷的多得是，照样超生。贺秉文揪着这点查了查，李毅父亲还有个弟弟叫李冠军，家里也只有一个女儿，叫李露露。巧的是这李露露挂上李冠军家户口时已经两岁了不说，当年李毅还生了场大病，花了近十万才治好。
　　贺秉文于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李露露在警局里老实交代了事情原委。
　　李露露原名李露，是李毅的亲生妹妹。李毅7岁那年重病没钱治疗，李冠军有隐疾，不能生育，就以借钱为条件，将她买回了家。
　　李冠军向来脾气暴烈，买了李露露回来也不怎么照看，王秀芬对于这半路杀出来的野丫头更是不以为意，李露露就这么野蛮生长着。亲生父母抛弃，养父母也并不曾关爱，李冠军买女儿就是为了给自己养老，于是早早打发了出去打工。李露露初中辍学还未成年，自然是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于是在筒子楼里把不该沾染的都染了个遍。
　　李露露对于李毅自然是憎恶的。
　　李毅本性并不坏，对亲生妹妹的遭遇也还是有愧疚，于是这么多年，能帮就帮。
　　但李露露到底是惹了大祸，欠了巨债。
　　李毅成绩不错，申请了奖学金和勤工俭学，但也只是勉强能够维持生活，自己父母光是学费和贴补的那一点点生活费就已经是极限，哪里拿得出十几万来。
　　李毅即便将所有课余时间用来打工，不眠不休，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于是他将眼光放在了更危险但薪资更高的地方——去灰色场所陪酒。
　　李毅虽然瘦，但长得很干净，也秀气，被盯上是自然的。
　　李毅后来交代说自己其实只陪了一次，就那么一次，就毁了他一辈子。他甚至不记得睡他的人长什么样，喝了酒，昏了头，醒来时已经不成人样，俱乐部的经理给了他1200块钱。
　　好在是五一假期，室友们都回家了，他才能独自在宿舍休息，把这事熬过去。
　　再后来就是发现自己生病了，他去找俱乐部经理求助，经理将他领进了一个小房间，给他介绍了一个叫常哥的男人，给了他30万，叫他背了那些台词发了V播。
　　常绍刚落网时仍旧嚣张，说自己上面有人，就算抓进去，也关不了多久。
　　也是，就算上面没人，造谣诽谤而已，顶多关三年。
　　即使加上他对李毅做的那一切，也不过就是再判五年。
　　俱乐部不过也就是停业整改。
　　常绍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喽啰，指使常绍刚的人叫罗宏才，S市创越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股东。
　　警方针对这一切发布了通告，常某某、罗某某、李某二人涉嫌造谣诽谤和故意伤害及猥亵、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等，公安机关将依法严肃处理。
　　李毅虽然算半个被害人，但也免不了要退学入狱。
　　李露露则是进了戒毒所。
　　就此，才算告一段落，成为这一年夏天最热门又荒唐的一段饭后热谈。
　　岑晚谣于八月底复工，虽说依旧不免要经历一些流言蜚语，但情况在好转，捱不过去的时候她就给程幼宁打电话，或是去和心理医生聊天。
　　这个夏天闷热难熬，但总有秋高气肃的时候。
　　九月的最后一日，程幼宁带着所有的研究成果在赫尔辛基登机，跨越7402公里，于S市安全落地。

第 82 章
　　程幼宁和汪叙下飞机的时候各自手里提着个保险箱，要不是因为长得都斯文，简直像极了□□来交易的。
　　程幼宁看贺秉文接过保险箱小心翼翼放进后备箱，感叹道：“我小时候无数次幻想我能有这么个手提箱，里面放满了美元大钞，到底还是目光短浅了。”
　　两个手提箱里满满的都是研究资料和一些数据文件，未来的市场价值尚且难以估量。
　　研发团队历经两个多月，终于在芬兰完成了软件的设计验证以及产品样机设计，接下来将会进入到产品设计开发阶段，从三维设计图的修正到输出、注塑成型、总成装配、热成型，再经历一系列的工艺以及气密性、灭菌、药物相容性等等实验验证，最后走向设计定型。
　　这一阶段要历劫的是纪哲函带领的产品研发团队，以唐孟霄、程幼宁和汪叙为中心的软件研发部门终于可以小做休息。
　　时隔三月，程幼宁终于能够回文庭雅苑的温馨小家了。
　　程幼宁一落地就打发贺秉文和唐孟霄去公司交接，自己则抢了孙伊婷的车去医院接岑晚谣。
　　程幼宁一路上都在思索，既然岑晚谣的性取向已不再是秘密，自己“表妹”的身份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但岑晚谣的状态刚才稳定下来，也没必要特意挑明，不如就还是顺其自然吧。
　　程幼宁远远就看到岑晚谣站在医院门口，站在她们初见的那颗灌木丛前，站在秋日的晚风里。
　　车方一停稳，岑晚谣便拉开了门。
　　她们在车流声里相吻到几近窒息，喘息着凝望彼此。
　　程幼宁：“去哪？”
　　岑晚谣：“回家。”
　　这一路开的是速度与激情。
　　岑晚谣像是渴了一整个夏天的葡萄藤，缠绕着索取着。
　　她们跌出电梯，跌进门里，最后跌向浴室。
　　岑晚谣几乎是迸发出了几分野性，仰仗自己的身高优势，将程幼宁双手并握着举过头顶。后背是瓷砖的凉，怀里却是滚烫，岑晚谣在她的口腔里攻城略地，直到气短身软，才慢慢滑进浴缸里。
　　程幼宁胡乱抓过花洒将两人淋了个透湿，才发现竟都没脱衣裳。
　　岑晚谣仰靠在浴缸里，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
　　“阿谣啊，我的晚宝……”程幼宁的声音哑得厉害。
　　程幼宁将岑晚谣抵在浴缸壁上深吻着，两手胡乱将彼此脱了个精光，粗暴到扯得岑晚谣闷哼了几声，却又被卡得死死的退让不得，只能两手抵着程幼宁小腹用力。
　　程幼宁的腰还是很细，却不再是骨骼分明的触感，反倒是有了几分肌肉般的坚韧感。
　　程幼宁：“赫尔辛基的白天太长了，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去去跑步。”
　　程幼宁：“你给我寄的枕头已经没有你的味道了，我把它又带了回来。”
　　程幼宁一面呢喃耳语，在水中沉浮，“阿谣，唱给我听，我要你唱给我听……”
　　岑晚谣几乎是哭了出来。
　　……
　　岑晚谣醒来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软成了泥。
　　抬头是程幼宁的睡颜，她想伸手抚一抚那睫毛和唇，奈何被紧紧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芬兰人好食肉，连程幼宁都变得结实了起来。
　　岑晚谣伸手往下探去，是紧实的腰腹和腿，皮肤光滑又紧致。
　　程幼宁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夹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低头吻住了岑晚谣的额头。
　　程幼宁：“还有力气？”
　　岑晚谣其实是累的，方才连小腿都蹬抽了筋，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欲望使人沉醉。
　　纵使程幼宁逐渐温柔，一连几次，也还是有些叫人承受不住。
　　岑晚谣再醒来已是晌午，程幼宁侧躺在旁，握着她的手摩挲着。
　　程幼宁：“醒了？”
　　岑晚谣点点头。
　　程幼宁：“我叫了外卖，要起来吃饭吗？”
　　岑晚谣动了一动，只觉得黏腻得慌，“想先洗澡。”
　　不过是洗个澡，却像是耗空了她所有力气。
　　岑晚谣仰在沙发上两眼发空，连头发都懒得吹。
　　程幼宁拿了吹风机，扶她靠着自己，慢慢地给她吹，等头发吹干时才发现竟然又睡着了。
　　程幼宁将吹风机放下，扶着岑晚谣轻拍着晃了晃，“阿谣醒一醒，吃点东西，要不身体受不了。”
　　岑晚谣只觉得两眼有千斤沉。
　　程幼宁蹭着她耳边吹着气，又伸手去挠她侧腰的痒痒肉。
　　“不要了，不要了……”岑晚谣咕哝着直往外下滑。
　　程幼宁笑着将人托起来，“不要了？昨晚你可是一直说要的。”
　　岑晚谣勉强睁开眼，叹了口气，“老了。”
　　程幼宁看她这样子可爱的慌，“老什么，30岁平均一周都得2次，我们已经攒了3个来月了，怎么也得要补个20来回，昨天才补了不到一半。”
　　岑晚谣直接被吓清醒了，“那你还是先给我打个120吧。”
　　程幼宁按着她啵了一口，“先吃饭，攒攒力气。”
　　虽然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但过度消耗是会让人没有胃口的（不包括程幼宁）。
　　岑晚谣从虾仁波奇饭里挑了虾仁、西兰花和杂粮米吃了，又喝了一小份罗宋汤就把东西都推到一边。
　　程幼宁干掉属于自己的那份龙利鱼饭后又把岑晚谣剩的都吃了。
　　岑晚谣：“你变能吃了。”
　　程幼宁：“赫尔辛基除了肉排还是肉排，我都要吃吐了。”
　　岑晚谣：“难怪变结实了。”
　　程幼宁吃得很饱，“那边一天太长了，看不到头。”
　　岑晚谣：“拜它所赐，结果不是还不错。”
　　程幼宁：“只能说，软件测试结果还不错，样机设计还没定型呢，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岑晚谣看起来还是很累，程幼宁把餐具都收了，拉她去沙发，然后将岑晚谣圈进怀里。
　　程幼宁：“我的晚宝都瘦了。”
　　岑晚谣每天都有做体重管理，其实不过也就轻了那么一两公斤。
　　岑晚谣：“是你变结实了。”
　　程幼宁揉着她后颈，惹得她舒服得叹出声来，“喜欢吗？”
　　岑晚谣：“看来家里以后要多买些肉了。”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和了。
　　程幼宁：“还要继续看医生吗？”
　　岑晚谣：“你回来了，应该不用了吧。”
　　程幼宁：“说到这个，我在医院里的表妹身份……”
　　岑晚谣：“顺其自然吧，等大家什么时候发现了，再坦白呗。”
　　程幼宁：“嗯。”
　　岑晚谣犯困的时候软软的，可爱极了，看得程幼宁只想把她从头到位都亲一遍，又可怜她是真的很累。
　　刻板印象中，承受的那一方总是被动而柔弱，但岑晚谣从来不是。岑晚谣在行事时反倒是像个上位者，想要或是不想要，表现得十分干脆，也从不遮掩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奈何程幼宁是真的很有活力，于是两相拉扯，往往是翻来覆去。
　　程幼宁：“想睡吗。”
　　岑晚谣困得说话都含含糊糊，“刚吃完不能躺平。”
　　程幼宁：“我知道我知道。”
　　程幼宁在沙发上盘起腿来，拿了坐垫放在两腿之间，“跨上来。”
　　岑晚谣没太懂。
　　程幼宁拍了拍垫子，“跨上来，像树袋熊那样抱住我。”
　　岑晚谣有些发愣，“奇奇怪怪的。”
　　程幼宁不由她辩解，只让她跨上来，她实在是困，懒得辩解，于是照做。
　　程幼宁的腰很细，环起来并不会很难受，岑晚谣索性真的像树袋熊那样抱着她，头靠在程幼宁的颈窝里。
　　程幼宁一边晃着，一边轻拍着她后背，“睡吧。”
　　岑晚谣以为这姿势会很羞耻，的确很羞耻，但令人意外的放松又舒适。就像婴儿时饱餐完一顿母乳，被抱在怀里时拍一拍的姿势。
　　人们常常误解宽阔的肩膀和怀抱才值得依靠，其实并不是。岑晚谣每每在程幼宁怀中总能忘记一切不快和不适，并不强势，却叫人心安。

第 83 章
　　程幼宁替岑晚谣拭去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将僵直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安抚着石头般绷紧的脊背，“晚宝不怕，我在。”
　　岑晚谣在怀里呜咽了几声，慢慢安静下来。
　　自从回国以后，她们的频率高到离奇，岑晚谣甚至不再在意第二天是否有工作，总是缠着她。起初程幼宁只以为是小别胜新婚，后来才发现，若不是累到极致，岑晚谣总要在半夜惊醒。
　　鸿远和市二医院对李毅、常绍刚、罗鸿远三人的诉讼还在继续，但律师向他们透过底，涉事金额不大，情节也算不上多严重，更是谈不上有什么伤亡，最多也就判个三年。
　　岑晚谣每天在医院发生了什么，程幼宁无法一一得知，但想必不会太舒心。
　　程幼宁看到警方通告的时候只觉得无奈又可笑，当初被诬陷时，若不是有岑家撑腰，岑晚谣怕是连身份证号都要被挂出来晒在网上，如今轮到真犯了罪的这三人，蓝底白字上不过是李某、常某某和罗某某。
　　犯罪者的个人权利需要被保护，受害者的一切却可沦为谈资，真是可笑。
　　程幼宁想把这三人的照片和名字撒到网络的每一个角落，可她若真的做了，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对于被害者来说，最好的方式依旧是被遗忘。
　　精神类的药物大多有些生理性的副作用，岑晚谣若是不想断送职业生涯，只能硬扛。关于这三个月来的夜晚，她没对程幼宁说过只言半句，但如今看来，只怕是更加难熬。
　　程幼宁越想越难过，只好将岑晚谣搂得更紧一些。
　　好在接下来她的工作不会那么繁忙，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着她，她能陪她忘记六年前的痛苦，就能陪她熬过这一次。
　　睡得不好脾气就大，岑晚谣这几天早起的时候总是低血压，起床气大得很，程幼宁每每喊她起床时都胆战心惊的。
　　程幼宁拉开窗帘让晨光照进卧室，岑晚谣被晃了一脸，哼了一哼将头迈进被子里。
　　程幼宁轻轻拍了拍那隆起的被窝，“阿谣，醒一醒，起来吃早饭了。”
　　岑晚谣闷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程幼宁只好又拍了拍被窝，“阿谣，已经8点半了，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岑晚谣一把拉下被窝来，“你烦不烦啊，我今天是夜班，一大清早喊我干嘛。”，说完又躲回被窝里去。
　　程幼宁叹了口气，转身将早餐放进保温饭盒里温着，然后脱了衣服躺回床上去。
　　岑晚谣只是蜷成一团，将背拱起来不理她。
　　程幼宁凑过去将岑晚谣搂在怀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晚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现在一直睡，下午就会睡不着了，如果晚上有事，又会难受的。”
　　岑晚谣一听更气了，转过身就是一脚，“就你乌鸦嘴，今晚要是有急诊，我跟你没完！”
　　程幼宁揉揉被踹疼的小腿，“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要不你起来揍我一顿？”
　　岑晚谣把自己转过去不说话，这一折腾其实已经清醒了大半。
　　程幼宁帮她捂了一夜的手脚，这会儿却又凉了，程幼宁将自己热乎乎的腿贴着她脚心，岑晚谣舒服地哼了一声。
　　程幼宁：“暖了一夜，怎么还这么冰，这才九月。”
　　岑晚谣声音闷闷的，“谁叫你起那么早，吵死了。”
　　程幼宁赶忙贴过去哄，“是我不好，吵到你了，我得去准备早餐嘛。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豆腐脑，现在去买的话，鸡汤的都没有了，你又不要吃甜豆花。”
　　岑晚谣一听转过身来，“你真去买了？那家不是要开车去，早上人还多。”
　　程幼宁赶紧眨巴眨巴眼，“买了呀！保温桶里热着呢！还买了水晶虾饺，晚宝宝要不要起来吃呀。”
　　岑晚谣这会儿已经醒得差不多，也没那么难受了，就轻轻点了点头，顺着程幼宁的拉扯坐了起来，程幼宁一路屁颠儿的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和刷牙杯拿过来递给她，“你先洗漱，我这就去准备早饭。”
　　没有人可以对热乎乎的早饭生气，岑晚谣喝下第一口豆腐脑时就那么想了，她喝了几口又吃了两只虾饺才抬起头来，“那什么，我早上，不是故意的。”
　　起床气的岑晚谣态度很臭，但不气了以后一定会道歉。
　　程幼宁本就没有介意这件事，喝了一大口甜豆花，“没事儿，我知道，没睡好嘛，低血压，就会有起床气。你这算什么，我小时候天天都起床气，我爸都躲着我，然后一起来我就找着跟我妈吵架，我妈都烦死了。”
　　岑晚谣抬起头，眼里是有些歉疚的，“对不起。”
　　程幼宁一听瞬间就把碗放下了。
　　岑晚谣第一次道歉是例行道歉，每次发完小脾气，她都会好好道歉，然后下次一定不改，但这声道歉听语气却像是认真的。
　　程幼宁：“阿谣，你为什么要道歉？”
　　岑晚谣咬了咬嘴唇，“因为无缘无故发脾气……”
　　程幼宁：“可你不是无缘无故，你没睡好，早上不舒服，发脾气，这很正常。”
　　岑晚谣听完却觉得更歉疚了，“可你没有错，明明一大早跑出去买早饭，哄我起床，我还这样那样的……”
　　程幼宁想凑过去摸摸她头，又一想自己刚抓了虾饺，只好手悬了半空又放下，“你不舒服不开心，我哄你不是应该的吗？自己老婆不哄留给别人哄？以后不许道歉。你以为你生气多吓人呐？小嘴一撅，小手一摆的，可爱死了都！”
　　岑晚谣被哄得又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垂下头接着吃。
　　程幼宁：“不过问题还是你最近睡不好，要不还是再休息一阵？”
　　岑晚谣咬着虾饺摇了摇头，“前段时间休太多假了，科里副高以上的医生本来就紧缺，新上来的两个经验都不够，最老道的杨主任年纪也大了，年初还有个跳槽的，忙不过来。我休息的那段时间，有两个病人分给了其他的医生，效果都不是很理想，如果我主刀的话，肯定能做得更漂亮些。”
　　程幼宁感慨道：“我还以为三甲医院大家都挤破了头的卷，没想到也会缺人才。”
　　岑晚谣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程幼宁的甜豆花尝了尝，豆子特有的腥气让她皱起了眉头，“哪个行业都一样，越是高精尖的技术，越缺人才，光卷也没用，天赋、勤奋、经验、机遇一个都不能少，还得防止人才流失。我们国家的医疗领域还有特殊性，往往资源和技术最好的都是公立医院，公立医院政策透明，能吃水的地方就少，收入也就这样。三甲正高级的医生，如果去国外的私立医院，不但能更轻松，收入也会翻倍，这就是一大人才流失了。再就是向汪叙那样的，脱离临床，走科研和教育体系，也会轻松一些，至少不用三班倒，也没急诊，也不怕医闹，要是能做出点不错的项目，收入就高多了。”
　　程幼宁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这样明明有放在家的海外资源，也有经验有技术的天天蹲医院开刀，岂不是圣母心了？”
　　岑晚谣被她差劲的比喻噎到，“别说得那么恶心，我能这样说白了也是因为我没什么后顾之忧，首先我那点工资对我来说就是零花钱，所以我想不干就能不干了，也不用在意升职加薪，也不怕职场被穿小鞋。光这一点，就比大家少了多少烦恼。”
　　程幼宁叹了口气，“所以说万千烦恼的源头只为一个字，穷。”
　　岑晚谣：“正因为这样，也没法指责别人出国或者不下临床，你看我们科室的赵医生，跟我一样都是副高，家里两个男孩儿，双胞胎，马上要高考了，成绩都还可以，马上要上大学，再过几年结婚成家都需要用钱。他跟他爱人本身家境又都一般，听说家里老人还高血压糖尿病的，就指着升到正高能多挣点手术费呢。”
　　程幼宁：“孩子都要上大学了还是副级，这么看 还是你厉害。”
　　岑晚谣：“大部分学医都是这样的，我升得快也是因为家庭条件好，教育基础好就能跳级，再加上我还没毕业家里就安排了在国外的一流医院跟着一流的医生实习，经验也是这么攒下来的。”
　　程幼宁恍然大悟，岑晚谣是传说中的外挂用户。
　　程幼宁：“你小时候肯定经常遭人嫉妒。”
　　岑晚谣斜了她一眼，“想多了，学校里家庭条件都差不多，你别看贺秉文现在这样，他家以前比我家家底还要厚实些。”
　　程幼宁有些唏嘘，更有些佩服贺秉文，毕竟想飞上高枝儿的大有人在，肯为爱跌落尘泥的却真的不多。
　　程幼宁：“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何林许有些好奇了，你之前住院的事还没谢谢人家。”
　　程幼宁刚一说完，心虚地咯噔一跳，瞥了眼岑晚谣脸色，说到底两人还是有些宿怨的。
　　岑晚谣倒是面色不改，吃饱了靠在椅子上消食，“以后总能见到的，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多少做事有些不择手段，我不怎么喜欢。”
　　程幼宁见她吃完了，将餐具什么都放进洗碗机里，“贺秉文说他做事和孙小婷有些像。”
　　岑晚谣想了想，“这么说倒也还真是，孙衣婷算是扮猪吃老虎，何林许就是只假装白莲花的黑狐狸。”
　　程幼宁：“所以到时候去和谈合作的时候，我打算让贺秉文带上他俩。”
　　岑晚谣：“倒是不错，说实话，鸿远这几年的新业务基本上都是何林许谈下来的，给他股份本来也不亏，要不是他得罪了岑老头，应该早就持股了。”
　　岑晚谣看了看程幼宁，“我们之间的恩怨都是年轻时的一些琐碎事，现在也算不上什么了，上次半夜紧急，他也忙前忙后的。你以后见了他，还是要客客气气的，他也确实是个可用之才，千万别因为我心生嫌隙。”
　　程幼宁轻笑了一声，拨开岑晚谣额前碎发吻了一吻，“知道了，怎么也不能跟钱过不去是不是。”
　　程幼宁刚吃完早饭，这个吻烫乎乎的，让人心里发痒。岑晚谣正想蹭一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程幼宁，你擦嘴了吗？”
　　程小狗一愣，拔腿就跑。

第 84 章
　　岑晚谣值完夜班回来，整个人都是惨白的，连车都不敢开，直接打了车回来的。
　　为了补回之前的假期，岑晚谣的排班从两白两夜两休调成了三白三夜两休，而到了第二个夜班，整个人的气色就肉眼可见得差了起来。
　　程幼宁不在，她就整夜整夜睡不好，运气好夜里没事或者第二天程幼宁在家还好，要是夜里出了紧急手术第二天程幼宁又不在家，接连反复，撑过第三个夜班整个人都像是到了极限。
　　程幼宁看着她勉强的样子，担心得很，“要不我夜里过去陪你值班吧。”
　　岑晚谣只是摇摇头。
　　不是她不想，即便是公开了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带着这么大个家属天天在医院陪班的道理。毕竟休息室的水电等等也算公共医疗资源，若是小孩子离不开家长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算了。
　　程幼宁其实也知道这事没办法，只能干着急。
　　程幼宁：“我煲了粥，你喝点再睡。”
　　岑晚谣睡眠不足有些恶心，这会儿吃了肯定没法睡，摇了摇头。
　　程幼宁：“那我?冲杯蜂蜜水给你喝，空着胃睡待会更难受。”
　　程幼宁兑了点温热的蜂蜜水，想了想又从冰箱拿了橙子切了几片放进去，才端给岑晚谣。
　　蜂蜜水清甜，橙子的酸味又刚好开胃，岑晚谣小口小口的总算是喝完了。
　　才进秋日，岑晚谣就已经手脚发凉了，好在程幼宁体热，便躺下帮她暖着。
　　岑晚谣睡着以后很乖，不像程幼宁，要是不抱着什么，就得打太极，能从床头睡到床尾去。岑晚谣睡着了以后，也不过就是翻一翻身，即便是做了噩梦，也只是颤抖着往程幼宁怀里钻。
　　一大早的，程幼宁原本不困，只能盯着岑晚谣睡着时扇动的睫毛，判断她这会儿做的是美梦还是噩梦。
　　岑晚谣的睫毛很长，尤其是眼尾，垂下来时在眼角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十分好看，程幼宁觉得总也看不够，越看越想亲一亲，可惜她眼下好不容易睡得安稳，实在是不能打扰。
　　岑晚谣补了个还不错的觉，起来吃了晚饭才去上夜班。
　　程幼宁看她睡了一觉脸色好了许多，但仍旧有些担心，“你真不要我陪你？”
　　岑晚谣：“白天睡得还不错，反正明天就休息了，应该没什么。”
　　只要不是连台，就没什么，岑晚谣在心里想。
　　可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上半夜还算安稳，眼看就到了4点，岑晚谣虽然始终没睡着，但想着再4个小时就能交班，也没什么大不了。
　　岑晚谣躺在床上闭着眼消磨时间，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就铃声大作，接起来对面就传来值班护士急得不行的声音，“岑医生，急诊，车祸，送来了三个病人，其中一个是婴儿，颅骨损伤很严重。”
　　岑晚谣蹭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每个医学生都经历过轮科，其中急诊科最属噩梦，尤其夜间急诊，要么就是熬不过去的急性发作，要么就是车祸。神外科的最怕夜间车祸，而车祸里最怕的就是低龄患儿。
　　岑晚谣看到患儿时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很小的一个男婴，估摸也就十来个月，颅骨碎裂凹陷，左眼球脱落出来，已经奄奄一息。
　　岑晚谣：“这么小怎么送过来了，为什么不送去儿童医院？”
　　神经外科也是有分儿科的，尤其新生儿和婴幼儿，脑部情况本就复杂。
　　急诊科的钱医生叹了口气，“哪里来得及。”
　　一家三口，渣土车侧翻后碾压，父亲刚上救护车就咽了气，母亲的情况也不好，一根金属碎片贯穿了整个颈部。
　　没人能为这个孩子做主，决定去留。要不是路边环卫工人第一时间报了警打了急救，这一家三口都得死在路上。
　　岑晚谣定下神开始讨论手术方案，“颅骨塌陷太严重了，患者太小，创口过大对于后续恢复和整形不利，还是用内镜吧。左眼能保下来还是尽量保，通知血库做好充足准备。”
　　时间就是生命，岑晚谣迅速和其他几名医生商定好手术方案。
　　这是一场烫手的急救手术，手术本身风险极高，又没有患者家属签字，若是那位母亲也没熬过去，这个孩子极大概率会变成弃婴。不救，就是一条人命，救，很可能会变成医院的负担。
　　岑晚谣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无影灯下每一刀一线都干脆果断。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差，婴儿的血管太过纤细，岑晚谣的额头很快就浮起一层汗。
　　“擦汗。”岑晚谣对着护士喊了一声。
　　以岑晚谣为首的四位医生屏气凝神，互相配合，每一步都必须分毫不差，快四个小时才终于结束。
　　男婴的左眼最终没有保住，而这才是刚刚开始，往后他将要经历无数次修补手术，还有痛苦而艰难的康复期，以及失去亲人的痛苦。
　　岑晚谣来不及多喘几口气，就要前往第二台手术，如果孩子的母亲能活着，他的命运或许还能好那么一些。
　　然而一进手术室，岑晚谣就从凝重的空气中尝出了一丝绝望，女性患者颈部的贯穿伤看似可怖，但错开了要害部位，并不会太致命。岑晚谣看到她□□的情况后心脏一紧，双侧髋关节离断，注定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岑晚谣想起了Erin，想起了那挂在她身上拿不掉的装着排泄物的袋子和引流管。
　　杨主任：“岑医生，赶紧来帮忙！”
　　岑晚谣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赶紧走到杨主任身旁，快60岁的老先生，半夜赶来医院，却依旧冷静、清晰、敏锐。手术室外或许会权衡利弊，一旦进了手术室，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不能在这里结束。
　　女性患者应当是坐在副驾驶，脑部损伤并不算严重，?重创的是下肢，岑晚谣做完缝合后松了一口气。
　　杨主任喘着气活动了一下膝盖，“小岑，你去三号手术室看看赵丛。”
　　渣土车是右侧翻的，司机的伤比一家三口要轻，原本不致命，但赵丛却在他的右上矢状窦旁发现了一团阴影，是肿瘤。右上矢状窦作为脑内血液流通的主通道，手术中哪怕是零点几毫米的抖动碰撞，都可能引起大出血，或者造成术后意识丧失、瘫痪。司机的这颗肿瘤不但被增生物包裹着，尺寸也有乒乓球大小，实在是不妙。
　　赵丛虽然升上副高有些年了，但心理素质不算太好，这情形见岑晚谣来了，就只想把主刀让出去。术中若非特殊情况一般不会更换主刀医生，否侧术中人员安排都会发生些微变动，而这轻微的变动就像蝴蝶效应，也许是好的，也许就会掀起波澜。
　　岑晚谣走到赵丛身边，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赵医生，你放心做，我给你做一助。”
　　岑晚谣和赵丛其实也算是老搭档了，但从来都是赵丛给她当一助。
　　赵丛见她不接，只好安慰自己这也是个锻炼的好机会，于是定了定神，叫护士擦了汗，继续手术。岑晚谣这边操作着，毫不耽误地给赵丛适时提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肿瘤终于被漂亮地摘了出来。
　　赵丛：“送检。”
　　手术进入最后缝合阶段，岑晚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觉得心跳飞快，耳鸣和冷汗紧接着出现。
　　岑晚谣身边擦汗的小护士瞬间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先前只是额头浮汗，这会儿汗直接顺着脖子流下来，像淋了雨似的。
　　护士：“岑医生？”
　　岑晚谣咬咬牙对旁边做二助的医生说了一句“替我”后放下器具退了出来，没走出几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小护士没什么经验吓得惊呼一声：“岑医生，你怎么了！”
　　岑晚谣眼前发黑，“别管我，继续缝合。”
　　岑晚谣过去也做过连台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甚至是连台主刀，却从没连手术结束都撑不到过。
　　手术室的一切声音忽远忽近，她甚至有种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的错觉。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赵丛的一句“手术结束”。
　　赵丛低头看见岑晚谣挪到了墙边，靠着墙，脸色比纸还白，浑身冷汗湿了个透，赶忙喊护士，“傻站着干嘛呢？快去拿葡萄糖！”
　　岑晚谣抖着手喝完了那瓶葡萄糖，神志才回来一些，最后还是被护士和赵丛架出去的。
　　杨主任刚准备回家，看见岑晚谣这幅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让护士过来给她输个补液。
　　程幼宁一早起来给岑晚谣发了信息问要不要去接她，半天收不到回复，就知道昨晚肯定是有手术。然而横等竖等，直到12点过了还是没有回信，心里便不踏实起来，决定打车去医院看看。
　　程幼宁刚进走廊，就被护士站刚要去吃午饭的李护士叫住了，“小程妹妹来啦？岑医生在休息室打点滴呢，你去看看？”
　　程幼宁一懵，“打什么点滴？她怎么了？”
　　李护士：“倒也没什么，昨晚急诊车祸，三个大手术呢，累着了，这会得补个液，恢复得快。”
　　程幼宁道了谢赶忙往休息室走，敲了门半天都没回声，伸手一拧门把，压根没锁。
　　岑晚谣在床上侧躺着，睡得挺熟，左手打着点滴。
　　程幼宁怕翻身压着手，给她调了位置，结果却是把人吵醒了。
　　程幼宁低头吻吻她额头，“没事，你接着睡。”
　　岑晚谣实在是困，就没再回答，接着睡了。再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输液针也拔了，程幼宁就在旁边抱着个平板看文献。
　　岑晚谣：“宁宁。”
　　程幼宁将平板放在床尾，“醒了？还难受吗？”
　　岑晚谣摇摇头，慢慢坐了起来。
　　程幼宁：“饿吗？我叫孙伊婷送了粥来。”
　　岑晚谣感受了一下，是有点饿，“那你呢？”
　　程幼宁：“我吃过晚饭了。”
　　程幼宁把粥热了正想端过去，岑晚谣却是自己起来了。
　　岑晚谣：“已经没事了，床上不方便。”
　　睡了一觉，岑晚谣胃口不错，半保温桶的南瓜小米粥都吃完了。
　　程幼宁把保温桶洗干净合上，“听说昨晚很忙？”
　　岑晚谣叹了口气，“渣土车侧翻，压了一家三口，还有个婴儿。对了，你等我一下，我得去看下情况，早上都没来得急好好交接。”
　　程幼宁将她衣服整理好，“去吧，我等你。”
　　岑晚谣这一去就是快一个钟头，回来脸色很是凝重。
　　程幼宁：“情况不好？”
　　岑晚谣：“患者情况还行，就是……没人缴费。”
　　程幼宁：“联系不上家里人？”
　　岑晚谣垂下头，一脸苦涩，“打了电话给亲戚，都说忙，在外地，估计也是知道后续费用大……”
　　程幼宁伸手揉了揉岑晚谣的后颈，“那现在怎么办呢？”
　　岑晚谣：“现在费用暂时是医院在承担，但是一大一小都得上呼吸机，也不知道司机那边保险能赔多少，自己也还在ICU躺着。”
　　程幼宁：“渣土车太可恨了，八成是超载和疲劳驾驶，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保险和司机公司会怎么处理。”
　　岑晚谣：“这次倒是不一定，那司机右上矢状窦旁有颗不小的肿瘤，也可能是肿瘤压迫导致的行为失控。”
　　程幼宁轻轻拉着岑晚谣的手，按摩着指关节让她放松，“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程幼宁的掌心温热且软，岑晚谣汲取着温度，很是舒服。
　　岑晚谣摇了摇头，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所以医院里常常开玩笑说急诊科的嘴，骗人的鬼，总之先塞进来，后面也只能一步步看。
　　岑晚谣低头蹭了蹭程幼宁的额头，“没事，总有办法的。”
　　程幼宁：“要不我捐点钱？”
　　岑晚谣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事医院一直会有，一个两个，都去做慈善，也得看能力。况且医院是什么地方，最人情温暖，也最无情凉薄，你可能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人家反过来就能拿这个绑架你。”。
　　岑晚谣捏捏程幼宁的小脸蛋，“医院专门有一个应急款项，用来垫付。这次的事故司机也在住院，横竖跑不了，保险多少要赔付一些的。再不行医院也会发起社会募捐，到时候我们匿名捐一些就好了，以往都是这么做的。”
　　程幼宁抚上脸颊边岑晚谣的手，拉下来看了看手背上泛着青色的针眼，“怪会担心别人，我来的时候你打着针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定个闹钟，要是我没来怎么办？之前我打吊针睡着了，回血都回了半米，可吓人了。你睡到晚上才醒，得成什么样”
　　岑晚谣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程幼宁这边教训人教训了一半反被怼了回去，“好早之前了，我正在说你呢，别打岔。”
　　岑晚谣：“我跟护士站说了，到了点她们会进来看看的。”
　　程幼宁：“那也得定个闹钟，你自己也知道医院忙起来有多乱。”
　　岑晚谣：“我当时太困了，没来得及。”
　　晕得脑子都不清醒，谁还能这么周全。
　　程幼宁：“下个夜班还是我来陪你吧，这样下去不是事，慢慢来。”
　　岑晚谣垂着眼，说实话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可以说是影响工作了，既然选择当医生，就应该有连续作业的觉悟和能力，昨天好在自己没接过一助，否则势必会给工作造成干扰，要是在手术中晕厥或是手抖了那么一抖，后果不堪设想。
　　但让程幼宁来陪夜，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且不说程幼宁也有她的事业和学业，若是今后自己的工作都得仰仗程幼宁的陪伴才能勉强延续，也过于可悲和可笑了。
　　若是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或许她应该放弃，才是对医院和患者负责。
　　岑晚谣想着这些的时候，程幼宁一言不发，只是耐心又温和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还没远远没到要到放弃的时候。
　　岑晚谣：“你明天有事吗，没事的话先陪我去游乐园吧？”
　　程幼宁被她这没头没尾突如其来的请求砸得一愣，“倒是没事？怎么突然说这个。”
　　岑晚谣捏捏程幼宁的小手，“心病还需心药医，我想先试着散散心。”

第 85 章
　　提出要去游乐园的是岑晚谣，但真正极其兴奋的是程幼宁，以至于她看着一大清早在屋子里活蹦乱跳的小狗，不禁反思自己过去是否亏待了她，让这孩子能因为去游乐园就兴奋成这样。
　　程幼宁十分认真地说：“岑医生，保持兴奋是对游乐园的尊重。”
　　程小狗快乐得尾巴都要摇飞上天。
　　程幼宁其实是位游乐园忠实爱好者，可惜她还没能鼓足勇气尝试独自去游乐园，因此错失了很多机会和乐趣。
　　江岛游乐园是S市最大的游乐园，程幼宁上一次去还是大学的时候和室友一起。
　　都说经济发展和时代变化是日新月异，程幼宁却没想过连一个游乐园都能变得这么截然不同。
　　岑晚谣第二天还要上白班，因此她们打算早入场早回家，八点就到了，票是在桃子网上买的，电子票，扫二维码就能进，倒是没什么。毕竟是本市的游乐园，岑晚谣觉得根本没什么必要做攻略，主打的就是个休闲娱乐。
　　程幼宁向来做事有计划性，昨晚到家就马不停蹄把网上做得比较全面的攻略都看了一遍，才明白添了多少花样。以前入了园无非着就是排项目，等不及的就买个VIP快速票，多花几百块钱而已。现在连购物都需要提前在app上拿预约券，更别说江岛游乐园的几个网红项目，要是不预约就没有入场资格。
　　程幼宁原以为她们来得够早，况且也不是节假休息日，人应该不太多。谁知道等他们到了以后入场排队都排到了园区外，直接给程幼宁整懵了。
　　程幼宁：“怎么这么多人？不用上班上学的？”
　　排在她俩前面的是两个女生，看年纪应该是大学生，其中的短发女生回头瞟了她们好几眼，主动搭话，“姐姐你们是来旅游的吗？今天是发售日，代购的人特别多。”
　　江岛游乐园是有几个比较人气的IP，但程幼宁没想过这还能发展出代购业务，“这样吗？不是桃子网有网店？还有这么多人来代购？”
　　短发女生：“网店限购啊，一人只能买一个，而且早就抢没了。”
　　程幼宁唏嘘不已，这年头真是想暴富都有路，可惜机会总不在自己脚下。
　　程幼宁：“你们也是来抢购的？”
　　短发女生：“对呀，我们都在网上买了一只，但是一般都会买两三只这样，今天没课就正好出来了，姐姐如果也想买，一定要入园后马上预约丛林小屋商店的入场券，要不就抢不到啦！”
　　程幼宁：“哦哦，谢谢你们。”
　　短发女生挺自来熟，排着队也是无聊，就和程幼宁一直聊着，说了许多推荐的项目。
　　岑晚谣起初只是听着她们聊，却没想到程幼宁能跟一个女大学生聊这么欢，转念一想，是了，她不也还是个女大学生吗？聊到一起也不奇怪，反倒是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带孩子来的家长，怪格格不入的。
　　岑晚谣突然就不怎么开心了，踢了踢程幼宁脚后跟不说话。
　　程幼宁脚小，不怎么好买鞋，很多鞋都大，岑晚谣原本只想轻轻踩一脚，结果程幼宁一动，直接将鞋踩了下来。程幼宁正跟小姑娘取着经，一只鞋没了，一脚踩在地上，很懵。
　　岑晚谣也没想到这鞋这么松，也愣了，盯着程幼宁的白袜子也很懵。
　　程幼宁飞速把脚塞了回去，才意识到刚才一直将岑晚谣冷落在一旁，赶紧将她小手拉起来揣自己兜里，然后对小姑娘低声说：“有没有什么情侣项目推荐啦？”
　　短发女生立马就笑了起来，捅捅旁边的马尾妹妹，“小艺你看，我就说她俩也是一对儿吧，害羞啥。”
　　程幼宁顿时就明白了，感情这也是一对小情侣。
　　马尾妹妹：“你小声点，没礼貌。”
　　短发女生赶紧“哦哦哦”了几声，然后跟程幼宁道歉。
　　短发女生：“其实我能猜到也是因为我知道医生姐姐，我们和李毅是一个专业的。”
　　程幼宁心里“咯噔”一声，才想起新闻里放过岑晚谣的照片。
　　马尾妹妹：“姐姐对不起，他以前不是那种人的。”
　　短发女生：“管他以不以前，错了就是错了，给人捅了那么多麻烦，不要脸。”
　　马尾妹妹转过来毕恭毕敬的，“姐姐我们虽然学校一般，但也不都是那样的人，他肯定也是有苦衷的。”
　　为了打击黄赌毒，新闻里暂时还没有详细报导李露露的事情，只说李毅是因为家庭原因急需用钱才走入歧途。
　　岑晚谣脸上没太多表情，“凡事不能以偏概全，和你们没有关系。”
　　马尾妹妹：“对不起……”
　　程幼宁赶紧打起了哈哈，“好了好了，出来玩的，开开心心最重要。”
　　短发女生显然不太在意这些，趁这机会赶紧拉了马尾妹妹的手，马尾妹妹原本还有些介意，但看程幼宁和岑晚谣也手拉着手，便没再挣扎。
　　队伍正好在她们之间做了个断流，两个小姑娘打了招呼就先进去了。
　　程幼宁凑过来跟岑晚谣低声道，“我忘了你照片曝光过，要不要紧？早知道带个墨镜出来。”
　　岑晚谣推了她一把，“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怎么，还是你不想公开身份，地下恋搞上瘾了？”
　　程幼宁：“才不是！谁叫你长得这么招人稀罕，走哪都跟大明星似的。再说，出来是让你散心的，不想有人烦你。”
　　岑晚谣撇了她一眼，“大家不是来抢购就是来玩的，谁注意你。再说，事情解决了就没人关心了，大家只想看吵架。”
　　程幼宁想了想，也是，这话题在V播都销声匿迹了，再说下去反而惹岑晚谣不高兴，横竖现在大家都知道岑晚谣是清白的了，想来也不会有人拿这个无端过来搭话，刚那小姑娘要不是同道中人，又是李毅同学，估计也不会贸然说这些。
　　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嘛。
　　程小狗摇摇头，把杂七杂八的都甩出去。
　　一入园程幼宁就赶忙拿了两人手机一顿操作。
　　“不是吧？这好几个项目都没了？”程幼宁一顿哀嚎。
　　岑晚谣倒是不在意，“有啥玩啥呗，反正是在市内，大不了下次再来。”
　　程幼宁无奈将手机还回去，“行吧，来都来了，最重要的是开心。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项目吗？我们优先去。”
　　程幼宁将园区地图摊开，密密麻麻的，比脑神经结构图还让人眼花，“我没怎么来过游乐园，都行。”
　　程幼宁：“那你有啥不喜欢的吗？”
　　岑晚谣抿了抿嘴，“最好不要太刺激的，我不喜欢失重的感觉。”
　　程幼宁低头看了看地图，“那正好，过山车都不用去了，反正也没约上。”
　　岑晚谣：“你喜欢过山车？”
　　程幼宁将图纸揣回口袋里，“还行，游乐园老三样嘛，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都会坐一坐。”
　　岑晚谣：“不怕？”
　　程幼宁：“怕倒是不怕，我从小就不恐高不晕车的。不过我也没觉得特别有意思，无非着就是爬高上低、扔来甩去、吱哇乱叫的，也看不上多少景。没出息点说，我更喜欢儿童项目，什么小花车小花船，兜着你讲故事那种，多可爱，又舒服。”
　　岑晚谣心底一块大石头落下，“那就去呗，想去的都去一遍。”
　　然后两个人就把儿童项目都坐了一遍。
　　主要是非节假日也没几个人带孩子来玩的，基本上都是没啥人排队的项目。
　　程幼宁翻了翻地图，“摩天轮据说傍晚去风景好，儿童项目都坐完了，接下来想去哪？”
　　岑晚谣看了看时间，“要不先去吃饭？现在还没到饭点，待会估计人多。”
　　程幼宁：“行，那就去这家吧，玫瑰小熊主题餐厅，情侣推荐指数四星半。”
　　玫瑰小熊是江岛游乐园的人气IP，一只钟爱白玫瑰的棕色小熊，还挺可爱的。
　　游乐园里的餐饮都差不多，无非者那几样，这家主题餐厅情侣推荐指数最高除了玫瑰元素的装饰元素和以外，情侣就餐点冰淇淋厚多士的话，会送玫瑰和小熊的挂饰。
　　程幼宁自然是要点的，点餐的时候她还特意给服务员看了自己和岑晚谣的订婚戒。
　　岑晚谣点了一份奶油鸡肉烩饭，米饭堆成了玫瑰形状，勺子是小熊形状，程幼宁点的三文鱼茶泡饭也飘着玫瑰形状的鱼板。
　　等甜点上来的时候，程幼宁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好一通，直到岑晚谣抱怨再不吃冰淇淋就要化掉了才罢手。
　　实在是太可爱了，厚多士上堆满了奶油白玫瑰花，冰淇淋小熊躺在花丛中间，伸手抱住一朵玫瑰花嗅着，小红莓零星点缀其中像是白玫瑰花丛中的几朵红玫瑰。
　　服务员给端过来的时候将钥匙扣也拿了过来，祝她们长长久久。
　　钥匙扣虽然是滴胶材质的，但闪着珠光，很是好看，特别是小熊那只，竟然还做出了点毛茸茸的感觉，程幼宁瞬间觉得128元它很值。
　　程幼宁很自然地将白玫瑰的递给了岑晚谣，岑晚谣眉头一皱不开心，“我要小熊。”
　　程幼宁：“啊？”
　　岑晚谣非常坚决，“我就要小熊。”
　　程幼宁赶紧把钥匙扣换过来，“你要什么我会不给你，星星月亮能给都给，小熊算什么。”
　　岑晚谣面无表情，“你好土，我就要小熊。”
　　程幼宁将白玫瑰挂在自己钥匙上，“我就是以为你肯定会要白玫瑰的，毕竟你人设不能倒不是。”
　　岑晚谣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刻板印象，是偏见，是成见。”
　　岑晚谣将钥匙扣好，又仔细看了看抱着玫瑰花笑眯眯的小熊，“这熊笑起来像你。”
　　程幼宁一时无语，不知是夸奖还是诋毁，之前说她长得像灵缇，这会儿笑得像熊，横竖她是不配做个人了。
　　厚多士过于可爱，程幼宁举着叉子横竖找不到地方下手，岑医生见她犹犹豫豫半天，熊都要化开了，于是快刀如风一叉子就切下了熊头。
　　不愧是岑医生，解决一个人（熊），从头做起。

第 86 章
　　下午的行程十分悠闲，目标任务只有一个，刚才的短发妹妹推荐了一个叫“星际幻想”的项目，说是坐小车车穿梭宇宙星际，很美。其他的就边走边看有没有兴趣，没有兴趣就逛一逛然后傍晚坐个摩天轮回家。
　　排星际幻想的时候刚好是饭点，人不多，只要十几分钟。前面的项目都是露天的，这会儿进了封闭空间，岑晚谣有些紧张。
　　岑晚谣：“怎么黑漆漆的，不会很恐怖吧。”
　　程幼宁翻出地图确认，75CM以上的小朋友都能坐，看了视频也就是转转杯那样的小车，应该不会吓人。
　　程幼宁：“不是过山车，小朋友也可以坐，应该没什么。设定是宇宙幻想嘛，黑点也正常。”
　　岑晚谣将地图上的简介反反复复看了，又去网上搜了介绍视频，好像却是没什么，犹犹豫豫的就排到了入口。
　　坐进小车里，工作人员提示将手机和行李放好，又确认了安全带，就欢送大家出发了。
　　小车缓缓滑进轨道，映入眼帘的是银河和浩瀚晴空，真的很美。
　　岑晚谣见速度不快，才放松下来，时不时还跟程幼宁介绍一下星座，说着说着，面前就出现了类似黑洞一样的场景，而后不等她们反应，小车就疯狂加速起来。
　　岑晚谣叫了一声，一把抓住程幼宁。
　　小车掉了下去，说掉下去，也不过就是一个很短的失重。
　　岑晚谣将程幼宁掐得都有些痛了，只好凑到她耳边安慰，“没事，已经过去了。”
　　还没等她说完，小车开始在无数的星系和行星间旋转跳跃，像是一架遭遇了强对流的宇宙飞船，顺着轨道不断上升下落。
　　程幼宁从没听岑晚谣叫得那么大声过，声音都是抖得。
　　程幼宁赶忙将人搂紧怀里，“阿谣不怕啊，马上到了。”
　　岑晚谣一边叫一边带着哭腔责骂程幼宁不查清楚就带她来坐这种东西，骗她说不是过山车结果根本就是。
　　到达终点以后，岑晚谣是一副惊魂未定，后面一辆车的小朋友一脸莫名其妙。
　　岑晚谣只说自己不擅长过山车，程幼宁却没想到她耐受力能这么差。
　　岑晚谣被颠得委屈又心慌，还有些丢人，红着眼坐在长椅上不肯抬头。
　　程幼宁赶紧搂着她揉揉头揉揉脸，“哎呦小可怜，吓坏了吧。”
　　岑晚谣特别委屈，“都怪你，骗我，不看清楚，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这样。”
　　程幼宁就差没跪下来道歉，“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看清楚，听信别人谗言。”
　　岑晚谣不喜欢过山车，一是不喜欢失重和剧烈摇晃的感觉，而是觉得在公众场合大呼小叫真的很丢人，有失体面！
　　都怪程幼宁，臭狗，骗人！
　　“我就说幻想类怎么可能不吓人，都很刺激的好吗！”岑晚谣愤愤然。
　　程幼宁只觉得无从辩白，要她来说，这就是个娃娃车，刚刚那小屁孩下车的时候明明脚步稳健十分淡然。
　　但老婆生气就是要哄，没有原则。
　　程幼宁赶紧蹲下来看她，“好了好了，都怪我，后面只要是你觉得会可怕的，我们就都不坐。”
　　岑晚谣红着眼，“你就没什么害怕的吗？”
　　程幼宁心梗，还真有，她有巨怕的，鬼屋。
　　程幼宁非常害怕鬼屋，倒不是她多恐惧超自然生物，她很害怕背后或者眼前突然掉落东西，那种猝不及防，能给她直接吓跪。
　　岑晚谣很不服气，“你真的就没有一点害怕的东西吗？”
　　程幼宁太知道岑晚谣了，岑晚谣可谓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此刻对于她岑医生而言，失重带来的恐惧和不适都是小事，真正挫伤她的是在公众场合大号大叫差点吓哭。
　　得让她找回一个场子。
　　程幼宁咬牙开口，只期盼岑晚谣能不相信科学害怕鬼屋一次，“鬼屋……”
　　岑晚谣没太听清，“嗯？”
　　程幼宁把心一横，看着她，“我害怕鬼屋，超怕，会吓哭吓尿裤子那种。”
　　岑晚谣顿时就不委屈了，一把夺过程幼宁手里的地图开始翻找。
　　程幼宁也要哭了，“别找了，我知道在哪。”
　　岑晚谣：“走！”
　　程幼宁苦苦哀求，“宝宝，非得这样吗？”
　　岑晚谣犹豫了一下，“真的会吓到尿裤子吗？”
　　程幼宁叹气，“应该不至于，只是有吓尿那么害怕……”
　　岑晚谣立刻起身，“走！”
　　快到鬼屋的时候，程幼宁十分屈辱且被迫地去清空了一下膀胱。
　　程幼宁其实看过攻略，江岛游乐园的鬼屋评分很高，是有活鬼NPC互动的那种，而且是经典废弃医院主题，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叠buff一般的存在。
　　也许是氛围，鬼屋的室内温度总是要低一些，程幼宁一进门就打了个冷战。
　　岑晚谣十分游刃有余，“这就害怕了？”
　　程幼宁假装小鸟依人，“姐姐，我怕。”
　　岑晚谣非常大度，“不怕，我走前面。”
　　程幼宁眨眨眼，“我怕后面有人拍我……”
　　岑晚谣：“那你走前面？”
　　程幼宁又眨眨眼，“我怕前面掉东西……”
　　撒娇或许好命，但有时也会没用。
　　程幼宁硬着头皮走进去的第一步就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听信攻略，更不该被两个小丫头蒙了心，她就应该只带岑晚谣坐儿童项目，上午坐旋转木马时她是那么得开心。
　　想着想着，就有人拍了拍她左肩，她回头刚想和岑晚谣说话，立刻意识到，岑晚谣走在她前面。
　　程幼宁对上了一张烂了八百年的腐尸脸，瞳孔剧烈收缩。
　　岑晚谣曾经以为吓跪了和吓尿了都是形容词，此刻她才明白，原来是动词。
　　程幼宁“咚”地一声跪下来，反将腐尸下了一跳，摇头晃脑退了回去。
　　“还能起来吗？”岑医生的声音是那么无情冷漠。
　　程幼宁两腿打摆站了起来，一个音能抖成三截儿，“我还是走前面吧……”
　　岑晚谣：“行。”
　　又走了一段，都是什么泡着S体的池子啦，解剖台呀，氛围挺足但好歹没人蹦出来，岑晚谣还要评价一下人家模型标不标准，就这么一步一步捱到了楼梯。
　　但凡去过几次鬼屋的人都知道，楼梯口，拐弯处，门后，床上，都是NPC的聚集地，就等着将冒头的小羔羊吓个半死。
　　程幼宁颤颤巍巍躲在岑晚谣怀里，抖得跟筛糠似的，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然后打开房门，只等NPC跳出来。
　　结果，无事。
　　程幼宁像个鸵鸟缩了半天脖子，结果非常平静，只是虚晃一招。
　　这里看起来像是护士站，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堆染血的破碎器械。程幼宁只想赶快走，然后，一个染血的破烂护士突然从桌子地下跳了出来，一把抓住程幼宁的右手。
　　“妈妈呀，对不起，对不起……”程幼宁差点没跪下磕头。
　　岑晚谣一把将鬼护士拉开，冷言道：“一边儿去。”
　　鬼护士很听话。
　　岑晚谣：“已经走了，没事了。”
　　程幼跪在地上庆幸刚刚在岑晚谣胁迫下上了厕所，否则今天搞不好真会尿在这里。
　　如果说从星际幻想出来的岑晚谣是梨花带雨，从鬼屋出来的程幼宁基本可以说是形同枯槁。
　　她坐在外面长椅上好半天都回不来魂。
　　岑晚谣卷起她裤腿一看，两颗膝盖都有些青了，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不拉你玩了，没想到你是真会跪。”
　　程幼宁这才后知后觉膝盖好痛，“还好至少没尿。”
　　岑晚谣蹲下来给她揉腿，歉疚地很。程幼宁带她坐过山车其实是无意的，毕竟自己看那个宣传视频，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而她为了夺回一局，明明知道程幼宁害怕，强行拉她进去，把人弄成这样，真是不应该，自己都多大了，还这么不讲道理。
　　程幼宁虽然惊魂未定，低头一看岑晚谣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闹完小脾气又内疚了，抬手摸摸她脸，“没事，多少都是体验嘛！其实这个鬼屋评分很高的，不亏。”
　　岑晚谣不说话，给她揉了一会腿才坐到她旁边。
　　岑晚谣没怎么来过游乐园，此时也觉得游乐园真好。老人也好小孩也罢，异性情侣不用说，这一天她们也见到了好多对同性情侣，大大方方拉着手。游乐园就像是一场梦，即使大家都知道是梦，可只要你在这里，好像就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是真的有喜欢白玫瑰的小熊，爱交朋友的小狐狸，渴望成为电影明星的小猫咪，他们都是鲜活的。
　　岑晚谣靠在程幼宁肩膀上，与她十指交握，看着眼前来往的人们，心情平和了下来。
　　程幼宁缓了一会，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可岑晚谣很少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和她这样亲密，她不忍打破。
　　就在她舒服地快要睡着时，突然有人在她膝头轻轻拍了拍，睁开眼竟然和一个奶娃娃四目相对。
　　程幼宁兴奋地戳戳岑晚谣，“快看，小宝宝哎！”
　　“遥遥，不可以打扰人家！”，遥遥的母亲赶忙过来拉孩子，手里还抓着个半个棉花糖。
　　遥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眼睛又大又圆，鼻尖上还沾着糖丝，想必遥遥妈刚刚就是在找纸巾，一个没看住，小家伙就跑到了程幼宁面前，两只小手搭着她膝盖。
　　遥遥指了指程幼宁，回头跟妈妈说了两个字，“好看。”
　　程幼宁乐了，“小嘴儿真甜。”
　　遥遥妈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看谁漂亮就跟他亲。”
　　程幼宁：“肯定是像她爸，要不姐姐您怎么这么好看呢。”
　　遥遥妈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声道谢将孩子抱回了婴儿车里。
　　岑晚谣全程没说话，直到遥遥妈带着孩子走开，才闷闷一句，“还好意思说别人嘴甜。”
　　程幼宁乐了，“这你都吃醋，人家孩子都2，3岁了，再说，我是听那小孩叫遥遥，才多说几句，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管他哪个字，哪个字都没我们家的谣谣可爱。”
　　岑晚谣“哼”了一声低下头，却是有了些笑意。
　　程幼宁将下巴蹭在她头顶，“阿谣，你真好哄。”
　　岑晚谣忽然觉得被社会性出柜了也好，以前还有些顾虑，在公众场合总要藏着掖着，现在倒是觉得一身轻松了。
　　而且这一天下来，也并没有几个人多看她们几眼。

第 87 章
　　去了两个耗费体力的项目，眼见就快四点了。
　　程幼宁：“去排摩天轮吗？”
　　岑晚谣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去。”
　　摩天轮也算是江岛游乐园的招牌项目，转一圈要25分钟，冲着日落来排的人很多，要排一个多小时。
　　程幼宁有些担心岑晚谣会觉得太久，就扯扯她问要不要放弃。
　　岑晚谣倒是很坚决：“排，来都来了。”
　　程幼宁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应该提前买个项目快速券。”
　　岑晚谣：“等一下呗，又没有什么急事。”
　　程幼宁：“我不是怕你站着累嘛。”
　　岑晚谣：“手术的时候十几个小时都站过来了，一个小时算什么。”
　　程幼宁捏捏她手，“就是因为这样，假期才更不想让你累着啊。”
　　岑晚谣瞥了他一眼，“程幼宁，我没那么脆弱，又不是瓷娃娃。”
　　岑晚谣向来自尊心强，特别在专业和工作态度上，向来不肯服输，这会儿肯定要觉得程幼宁看轻了她。
　　程幼宁只好继续放低姿态，“我是心疼你，你是没那么脆弱，但也没必要大休息日的非得让你多吃苦啊.”
　　岑晚谣其实挺想坐的，关于摩天轮的爱情传说很多，但是她有限的关于摩天轮的记忆，只有童年和父母坐过那么几次，如果有时间和机会，她其实想把这些都打卡一回。
　　岑晚谣：“我是真的想坐，陪我。”
　　“好，陪你，想坐就坐。”程幼宁笑了笑，踮起脚凑到她耳边，“晚上回家给你捏腿。”
　　一个小时说快也快，排到她们的时候正好开始日落。
　　岑晚谣踏进车厢才发现地板中间一块是透明的，顿时瞳孔一怔，“这怎么是透明的？”
　　程幼宁：“怎么了，我们又没穿裙子，怕什么。”
　　岑晚谣一万个不可思议，“这是裙子的问题？”
　　程幼宁这才恍然大悟，“你不是恐高吧？”
　　岑晚谣僵着点点头。
　　程幼宁急了，“那你说想做？你不会以前没坐过摩天轮吧，你可是千金大小姐啊？”
　　岑晚谣有些委屈，“小时候坐过，但是太小了，没看着什么。”
　　程幼宁当机立断站起身来，车厢跟着往岑晚谣那边倾斜。
　　岑晚谣脸色一变，抓住了扶手，“你干嘛？”
　　程幼宁坐过去，搂住她，“陪你啊，你不是害怕嘛。”
　　程幼宁轻轻托住岑晚谣下巴，“别看脚下，就不会怕。”
　　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的一切逐渐远去，拥挤的人群和冗长的队伍都化成点线。
　　岑晚谣还是有些害怕，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在程幼宁手心里沁出了汗。
　　程幼宁稳稳托着她下巴，“阿谣你看，能看到澧水湖呢。”
　　摩天轮升到半空，岑晚谣慢慢放松了下来。当一切慢慢在眼中变得渺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左侧是海湾和落日，右侧是高楼林宇，她们像是悬浮在半空的飞鸟，借着黄昏余晖俯瞰这城市的一切。
　　岑晚谣不禁从心里慨叹：“原来S市长这样啊。”
　　程幼宁：“可不是嘛，忙来忙去天天三点一线的，就没真正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她和岑晚谣都不是本市出生的人，在市内也没有血亲，即使买了房，在本地人眼里也依旧是过路人，是暂住者。可她们在这城市里生根发芽，留下了许多故事，与许多人的命运脉络相通。
　　一颗种子它如何而来或许并不重要，它在这里，在这座城市的岁月里留下过痕迹，这便够了。
　　程幼宁笑着偏头看她，“不怕了？”
　　岑晚谣：“不看脚下就行。”
　　程幼宁：“脚下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要看天，你看，多广阔。”
　　程幼宁看向窗外的眼神如此清澈，像是有无尽蓬勃的生命力，无论怎样风吹雨打，她都能百折不饶。岑晚谣觉得这样的她，最是弥足珍贵。
　　岑晚谣突然想起刚才哄遥遥的她，连唇角都让人觉得甜甜的，“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程幼宁转过头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岑晚谣错开她的目光，“我看你刚才哄遥遥的时候，很开心。”
　　自从两人交往以来，就再没提过孩子的事。程幼宁脑子转得飞快，“喜欢呀，小小的东西都很可爱嘛，小猫猫小狗狗小兔子也都很可爱啊。”
　　岑晚谣抿了抿唇，“你想要孩子吗？”
　　岑晚谣发问的眼神很认真，程幼宁意识到不能再糊弄下去了。
　　她们只谈论过一次孩子的话题，岑晚谣当初十分坚决地说不会允许她和不相干的人孕育一个生命。
　　在岑晚谣之前，程幼宁确实以为自己会和这城市里的万千人一样，结婚，生子，延续。但如今她的选择不再相同。
　　程幼宁摸摸她的脸颊，“我确实喜欢孩子，但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小小的东西都会让人心生爱怜，这是人类的本能。可小孩子不一样，我们不能用这样肤浅的理由强行将他带来世上。要教育一个孩子还是太沉重了，我还没有信心做好一位母亲。”
　　岑晚谣抬眼看着她，“以前我说过，不能接受的话，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程幼宁，如果你有宝宝，我也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育的。”
　　岑晚谣的眼神很认真，程幼宁知道她没有说假话，也相信这是她现在的真实心意。
　　但“当作”与“真相”终归不同，人们常常下定决心，却常常无法一一兑现。
　　况且对象是一个孩子，她们不能如此轻易定决。
　　程幼宁捧起岑晚谣的脸，看着她，“阿谣，我现在还没有决心能做好一位母亲，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繁衍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但对人类而言却不一定是必须。人们常常说我们这一代不生孩子，人类早晚会灭亡，确实是这样的。但若是这繁衍要以失去质量为代价，人类最终也会走向灭亡，并且只会更加残酷。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最终将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若是我们以一句浅薄的‘喜欢’或者‘需要’为由，却无法让他获得尊重和幸福，那就是在造孽。现在的我还做不到，但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慢慢做准备。我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岑晚谣：“我还不知道，我也还不太明白。”
　　程幼宁揉了揉她的耳垂，“那就不用着急，等想明白了再说。即使没有孩子，我们现在这样我也觉得很圆满了，我很知足。”
　　岑晚谣蹭在程幼宁颈窝里看摩天轮升过最高点，与夕阳一同慢慢下沉，“不该在这里花时间说这些沉重的话题的。”
　　程幼宁笑了笑，将靠在颈窝的下巴捏起来啄了啄，“看来你不知道，摩天轮过半了以后，也不是用来看风景的。”
　　程幼宁的鼻尖微凉，呼出的气息却温热。这车厢封闭又狭小，一呼一吸之间，空气仿佛将她们包裹，以至于岑晚谣忘记了此刻身处何方，只是闭上眼凑过去与程幼宁唇齿交缠，时退时进，直到车窗被人敲响才惊惶而逃。
　　程幼宁和岑晚谣是红着脸从车厢里逃出来的，连着身边一片看戏的唏嘘声，飞奔穿越出人群。
　　也是昏了头了，竟然就这么在摩天轮里亲了十来分钟，连落地了都没发现。
　　“你怎么不叫我！”岑晚谣羞得有些懊恼。
　　程幼宁垂着脸挠挠头，“我也没睁眼啊，谁接吻睁眼不是。”
　　“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会亲了这么久……以为也就几分钟。”程幼宁小声嘀咕着。
　　岑晚谣接吻的技术也太好了，程幼宁这会儿从天灵盖到尾椎骨都还是麻的。她实在庆幸自己是一名女性，否则和岑晚谣交往的代价也太大了，估计自己会被当成人间泰迪，动不动就要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她们走开好一段路才敢停下来。
　　程幼宁看看黑了大半的天，“要再逛逛吗？还是回家？”
　　岑晚谣：“回家吧，还能错开晚高峰。”
　　程幼宁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家里好像没什么吃的了。”
　　岑晚谣：“现在回去做饭也太晚了，就在外面吃吧，想吃什么？”
　　程幼宁尾巴一摇，“我说出来你会揍我吗？”
　　岑晚谣低头瞥了她一眼，一张脸没一处像是有好心思的，“你先说，我看看。”
　　小狗卖萌：“想吃小龙虾。”
　　小狗恳求：“我都好几个月没吃过了，好馋的。”
　　自从上次在松栀别院被抓包后她就真的没再吃过，眼下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
　　岑医生叹气，“行吧，给你打打牙祭。”
　　小龙虾这东西，和美酒一样，巷子越深越好吃。
　　程幼宁将车停到商场的地下车库里，带着岑晚谣七拐八绕了十几分钟，赶在岑晚谣发火之前，终于是到了一家小店门口。
　　程幼宁轻车熟路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冲着满店里跑的老板娘喊了一句：“姐，来两斤小龙虾，一斤麻辣一斤蒜香的！再要一份龙虾开口饺，两个红糖冰粉，一扎酸梅汤，对了姐，冰粉一碗不要坚果碎，麻烦了！”
　　老板娘“哎”了一声，扭头直接跟后厨说了菜。
　　程幼宁想了想，“姐今天有时蔬吗？”
　　老板娘：“有，有，空心菜，西兰花，芹菜，青菜，土豆丝都有。”
　　程幼宁示意岑晚谣选一个。
　　岑晚谣：“来份空心菜吧，清炒。”
　　老板娘：“行的妹妹，一点辣子都不会给你放。”
　　程幼宁舒舒服服靠在藤椅里，俨然一副自在样。
　　岑晚谣：“经常来？”
　　程幼宁：“那是，这家老有名了，会吃的都知道。”
　　老板娘端着酸梅汤过来，正好听见程幼宁在夸，赶紧笑着说：“难怪我说妹妹一看就眼熟哈，我让后厨给你们多加几只。”
　　程幼宁笑得齁甜，“谢谢姐！”
　　岑晚谣喝了口酸梅汤。“酸。”
　　程幼宁：“等小龙虾上来你就知道了，就着酸梅汤能无限循环吃下去。”
　　岑晚谣白了她一眼。“我可没你这能耐，都能跟店家吃出感情来。”
　　程幼宁小手一摆，往她耳边凑，“你可别瞎说哈，人家老公是主厨呢！”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小龙虾就上来了，程幼宁也不嫌烫，夹起一个就往嘴里丢，结果还没等咬就吐回碗里，直吐舌头，“好烫！”
　　岑晚谣看她猴急的模样，嫌弃地不行，“刚出锅的，能不烫吗。”
　　程幼宁夹起来吹了吹，一边嗦着舌头一边沿着虾壳的边缘用牙撬开，然后用舌头一裹，就把肉剔了出来。
　　这一顿操作直接给岑晚谣看懵了，“你不用手套的？”
　　程幼宁把完整的虾壳吐出来，“要什么手套，吃的就是外头那层汤汁！”
　　岑医生表示很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撼，“狗果然是狗，佩服。”
　　程幼宁转了转舌头，“我这是灵巧。”
　　岑晚谣刷的脸就红了，拿起一只小龙虾丢进她碗里，“你快闭嘴吧，大庭广众的，没羞没臊，吃都堵不住你嘴！”
　　程小狗嬉皮笑脸，闷头干虾。
　　小龙虾吃了一半，开口饺终于端了上来，老板娘赶紧向岑晚谣介绍了一通，“妹妹你是第一次来吧，这可是我们家特色菜，皮儿是每天自己手擀的，用龙虾头熬的汤和的面，馅儿是蟹肉和龙虾尾，每个饺子里都有一整只龙虾尾，实惠得很！”
　　岑晚谣轻轻道了声谢。
　　开口饺像个敞口小布袋，每个小袋子里卧着一只肉质饱满的龙虾尾，看起来确实诱人。一口咬下去虾肉弹牙，蟹肉鲜美，饺子底面煎得酥脆，确实是好吃，岑晚谣难得一连吃了几个。
　　吃到半饱再喝一杯酸梅汤，瞬间食欲就又被重新打开，确实是停不下来。
　　小龙虾可能确实有卫生隐患，但它确实好吃啊！
　　岑晚谣食量本就不大，两斤小龙虾基本都进了程幼宁肚子，她只吃了一半开口饺和空心菜，就问老板娘要凉粉。
　　凉粉不是S市的本地菜，只有火锅店比较常见，岑晚谣没怎么吃过，一口下去，却是觉得舒服极了，大肉大油的重口感瞬间被冰爽清甜的凉粉带走。岑晚谣的那份没有坚果碎，因此多加了些水果和葡萄干，甜中带酸，很好吃。
　　岑晚谣不禁感叹，“这些传统甜点比西餐花里胡哨的还是顺口多了。”
　　西式甜点大多重糖重奶油，确实漂亮华丽，但容易腻。中式的这些凉粉啊糖水，虽然其貌不扬，但味道是真的甘甜爽口。
　　程幼宁撑到几乎要扶墙，“回去你开车吧，我有些动不了了。”
　　岑晚谣简直无语，“行吧。”
　　程幼宁昂着头凑过来时，眼睛忽闪忽闪像是有星星。
　　刚吃完辣的小狗嘴唇红彤彤的，看上去又软又弹，但岑晚谣转念一想，八成是蒜香的，顿时就嫌弃起来，伸手推了一把，“一股子菜味儿。”
　　程小狗表示很受伤，嘤嘤嘤。

第 88 章
　　程幼宁回国以后算是休了个小长假，除了每周应付一下组会，日常处理一下公司文件之外，都在游手好闲，难得过了一段时间悠闲日子。
　　与此相对，纪哲函可谓是过得十分痛苦了。纪哲函的设计十分精妙细致，但鸿远的老生产线都是做传统医疗器械的，师傅们只管精度不管艺术，且不说样机外观造型，在调色上就吃尽了苦头。
　　鸿远过去生产的产品都是红蓝白要么干脆就不染色，说白了，使用的机器在色彩表现上实在有限，况且成人用品是要入体的，对于染料成分和固色都有极高要求，可供选择的原材料本就受限。设计师的图纸是一套，师傅们的操作向来又是另一套，他们只管按照图纸标注的色号输入输出，至于有没有偏差，偏差多大，那是不管的。
　　纪哲函天天去工厂跟工人吵架，简直要抑郁了。
　　这边颜色没解决，那边材料又出了问题。目前市场上最常用的是TPE*和硅胶，TPE环保无毒，低敏易着色，结构稳定，最贴近人体肌肤质感，柔韧和包裹性好。硅胶同样无毒低敏，机体排异反应少且稳定，只是气味上比TPE差点。原本这两种都已经属于性价比较高的原材料，但纪哲函在芬兰时了解到一款新型材料——铂金固化硅胶，这种材料综合了TPE和硅胶的优势，无色无味无毒，质感极其柔软贴近人体肌肤，光滑有弹性，稳定性极好，耐高温易清洁符合FDA*等国际医疗器械认证标准，因此近年来广泛应用于医疗器械、食品餐具以及婴幼儿用品制造等。这么好的一款材料之所以没有替代掉TPE和硅胶是因为其原材料中需要添加进口铂金水，因此造价高昂，大大拉高了产品的生产成本，只在高档产品中被使用。
　　纪哲函认为这套成人用品原本就是要以黑科技为招牌，那么自然是要走高端路线的，成本再高那么一些问题也不大。但工艺和市场部认为这款产品原本电子配件、模块造价成本以及软件运营维护成本就极高，再不从材料上降低一些成本，预估售价将会超过400元一台，对于一个毫无市场基础的新产品来说无疑是自掘坟墓，因此决不妥协。
　　材料的问题还没解决，包装部门的人又找上门来。纪哲函设计的那款薄纱外衣，图案复杂，对编织工艺和材料柔韧性要求很高。起初用的是原尼龙线来纺织，结果出来的东西跟蕾丝丝袜似的，实在有些庸俗廉价，纪哲函大笔一挥决定改丝绸。这边样品还没生产出来呢，工艺部的人一听成本又增加了，直接炸掉，工艺总监自费打的追到松栀别院和纪哲函对峙，要不是孙伊婷在，只怕要打起来。
　　程幼宁见到纪哲函的时候，一整个人就是行尸走肉，看人的时候，眼神根本就不聚焦。
　　程幼宁戳戳孙伊婷，低声问：“怎么颓成这样？”
　　“一天要吵三场架，是个人都得废。”孙伊婷举着铁，“我说程老板，你好歹多给纪老师招几个助理，他这一个人掰成几份也不够用啊。”
　　程幼宁思索了片刻，扭头问纪哲函：“哪方面缺人？”
　　纪哲函垮着脸，“得找两个懂图纸和材料的，帮我去工厂盯着打样。”
　　“行，我去找一趟贺秉文。”程幼宁对孙伊婷扬扬下巴，“把你那铁丢了，跟我去公司一趟。”
　　孙伊婷把哑铃放回器材架上，“行，等我冲个澡换个衣服。”
　　程幼宁点点头，上楼去了。
　　房子总归还是得住人，四楼的房间好几个月没住人，虽然定期有人打扫，还是沾染了几分尘气。恰好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程幼宁推开窗来换气，迎面风来竟然隐约有一丝桂花香。方才下了车径直就进了门，却没看到隔壁院子里金桂开了满树。常住的和他们办公的果然是不一样，他们门前的大草坪就是大草坪，人家院子里四季有花，一看就是在精心打理。她顿时觉得这样好的房子拿来办公其实有些可惜，等公司稳定下来，有了自己的办公楼和生产线，还是得把这房子清出来好好弄一弄，两个人住是有些大，但也可以常叫朋友来玩，前提是她们有时间的话。
　　程幼宁有些感叹，年少时徒有力气却没有闲暇时间，年老了是得闲了，只怕是没那个本事去许多地方了。青年若是不作为，终归心里头不安分，也要遭人耻笑，但这作为却要牺牲掉许多生活的时间，终究人活一辈子，到底图的是个什么呢？
　　她这样东因西果的想了许多，没待推出个像样结论，孙伊婷便来敲响了门，“走了程老板。”
　　答应纪哲函的事原本电话里也能说，但程幼宁最近正好得闲，想去公司借些历年的标书案例学习一下，为将来做打算。说到底虽然过去她也成立投资过公司，但教育行业和制造业毕竟领域悬殊，她要学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孙伊婷敲了三声门没有回应。
　　程幼宁：“没在？打个电话问一问？”
　　孙伊婷抬手又敲了三声。
　　“请进。”
　　孙伊婷推开门，工位上坐着的人却不是贺秉文。
　　程幼宁见过的公司高管已有大半，印象里却没有这么一位。办公桌后的男人长得很秀气，皮肤洁白，头发和瞳孔都是亚洲人不常见的浅棕色，鼻梁高挺鼻尖小巧，睫毛纤长，个子看上去也只是比岑晚谣稍微高那么一些。
　　孙伊婷：“何总好，贺经理没在吗？我们程经理想找他谈点事。”
　　程幼宁同何林许是第一次见面，好在孙伊婷反应快，解了这两相尴尬之境。
　　何林许站起身来，“贺经理去厂房了，估计还得要点时间，要帮忙打个电话吗？”
　　孙伊婷赶忙道：“不用不用，也不是急事，不麻烦何总了，稍后我这边去联系。”
　　何林许点点头，“好。”
　　何林许不仅人秀气，声音也很秀气，难怪能叫贺秉文五迷三道的。
　　何林许主动走出来，向程幼宁伸出手来，“之前几次股东会不巧我都出差，这还是第一次见程经理，怠慢了。”
　　何林许主要还是负责鸿远的老业务，原本就跟新生产线没什么关系，联系都没有谈什么怠慢，况且人家手里有实打实的股，要说位高权重，程幼宁反倒是屈居其下的，说这话可见这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思却是滴水不漏。
　　程幼宁向来不怯场，大大方方礼节性回握，“哪里哪里，何总事务繁忙。倒是上次阿谣的事情添了麻烦了，我这边回来竟然忘了回个礼，是考虑不周了，改天请何总吃饭。”
　　何林许浅浅一笑，“谢意我心领了，吃饭倒是不必添麻烦。我在岑总必然吃不顺心，何必多添烦恼。”
　　程幼宁嗅了嗅，可真是好大一股子茶味儿啊。
　　孙伊婷赶紧上来打圆场，“既然贺经理不在，我们就不打扰何总工作了。”
　　等回了自己办公室关起门来往老板椅里一窝，程幼宁才感叹道：“我算是见识到了。”
　　孙伊婷：“都是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总要有些傍身手艺不是。”
　　孙伊婷也是靠着扮猪吃老虎这招半成了不少事儿的。
　　说到这程幼宁突然想起，“早上去别墅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你竟然当着纪哲函的面穿短袖？”
　　孙伊婷：“你见过谁在家锻炼穿长袖？”
　　程幼宁：“也是，你俩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我当初觉得你铁定不会搬进去住的。”
　　孙伊婷翻了个白眼，“老板，那可是几个亿的大别野哎，我们平头小老百姓何德何能能蹭上，这次不住，下次卖身都不一定有机会住。”
　　“行吧行吧。”程幼宁想起来自己上午还在怎么琢磨把人赶出去，实在是有些心虚。
　　程幼宁：“贺秉文也不在，标书都是内部档案，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等回头你去帮我拿来吧。”
　　孙伊婷：“得，白跑一趟。”
　　程幼宁眉头一皱，“孙小婷，我怎么觉得你跟了纪哲函一段时间以后服从性变差了？你好歹也是我的特助哎！帮老板跑跑腿义不容辞的好嘛，怎么你想跟着纪哲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幼宁竟然觉得孙伊婷莫名其妙有些脸红。
　　孙伊婷：“哎呀不是的老板，我这不是自由散漫了三个月，有点收不回来，给点时间，我马上收！”
　　程幼宁站起身将老板椅推回去，“知道就好，回文庭雅苑。”
　　*TPE：热塑性弹性体，又称人造橡胶或合成橡胶
　　*FDA：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

第 89 章
　　程幼宁走得不巧，方一推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她骤然将推了一半的门收住。
　　探头望进来的是个男人，个子不高，膘肥体壮的头发倒是不多，程幼宁觉得像是见过,但又没太深刻的印象。
　　孙伊婷赶紧凑上前来，“啊呀，是绍主管呀，怪我开门急了，冲撞了您了。”
　　程幼宁手还在门把上没来得及放下，但也怨不着她。
　　鸿远的走廊宽敞得很，寻常谁会有人贴着这门边走，不是找撞是什么。
　　程幼宁点头一笑，“邵主管忙啊？”
　　邵平一咧嘴，腮帮子的肉都往一块儿挤，“不忙不忙，这刚准备走呢。程经理这是准备回去了？”
　　程幼宁：“嗯，来拿点东西。”
　　邵平手一拍，像是猪耳朵甩在脸上的声响，“那正好，我这边晚上请人吃饭，程经理赏个脸一起？您这难得来一趟公司。”
　　程幼宁尚且对这“绍主管”的身份不甚了了，愣是想要拒绝还有些无从下手，“那怎么好意思，等改天有空我请绍主管您才是。”
　　邵平脖子一缩下巴上的肉都要溢出来，“唉，程经理能来是赏我光，哪能叫您请。今晚上人也不多，都是我们生产部的几个老熟人，聚一聚，程经理要来，就是给了大家面子了。”
　　程幼宁这才隐隐有些印象，这绍主管像是鸿远老生产部的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碰上过一次。程幼宁本来是要拒绝的，但眼下自己还想问他们再借点人，稍微通个关系却是有些必要的。只不过她对这绍胖子实在是觉得没太有好印象，若是她和孙伊婷两个人去了只怕会栽，偏贺秉文又不在。
　　程幼宁：“绍主管这话就见外了，哪有什么给不给面子，只不过我先前麻烦了何总点事，今晚是以及先约了他了，实在是不巧。”
　　邵平：“那有什么的，这不正好，把何总也请上就是。”
　　程幼宁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种死缠烂打涎皮赖脸的人，只好给孙伊婷递眼色，“那我让我助理联系下何总看看。”
　　邵平拖着个大肚子，一动肉直晃，“行嘞，山海饭店华晶厅，小孙你知道的吧。”
　　孙伊婷点头，“知道知道绍主管放心，回头联系。”
　　邵平：“那我这边先过去，程经理您不急，跟何总慢慢来。”
　　程幼宁这边又拐回办公室反手将门一锁，低声问孙伊婷，“这人谁啊？”
　　孙伊婷：“不是什么大来头，就是个生产部门的主管，具体管什么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老生产线上的，跟我们没关系。”
　　程幼宁眉头一锁，“你先打电话给贺秉文和何林许，看看这事怎么处理。”
　　孙伊婷赶忙先拨了贺秉文的电话，将事情缘由快速说了一遍。
　　贺秉文：“邵平那边有两个不错的师傅刚被我们抢了，下午你说纪哲函那边缺人，我就让人再去调师傅。那老油货肯定是心里记恨着呢，哪有什么恰好，估计在停车场看见你们车了，等着给你们挖坑呢！”
　　孙伊婷：“那现在怎么办？”
　　贺秉文：“他既然是故意的，今天是躲不了了。你们把何林许带上，记得吃点解酒药，再带上点，喝不了就去厕所催吐，能溜就快点溜。我这边见客户，要是能早走就过去接你们。”
　　孙伊婷：“行。”
　　程幼宁懊悔极了，“这谎扯得太烂！要不说我约了何林许，还能说自己吃了头孢喝不了。”
　　孙伊婷摇头叹气：“这事太突然了，也不了解这人，不好对付。”
　　好在她和孙伊婷都是能喝的，贺秉文既然叫何林许去，想来也是酒量可以。但她们不敢大意，还是听了贺秉文的劝，在半路服了解酒药，一人口袋里还装了几片。
　　等到了地方推开门一看，人倒真的不是很多，就是一个个都是生面孔。
　　邵平见她进来，赶忙招呼大家都起身，“何总和程经理来了啊，就等着你们了。”
　　邵平坐在主陪位置上，一左一右空着，自然是留给何林许和程幼宁的位置，这上来就是挖了个坑。说是请程幼宁吃饭，顺带着何林许，但到底一个是总一个是经理，这位置实在是不好坐。
　　孙伊婷眼神一转，赶忙去招待何林许做了主宾位置，又等程幼宁入了坐，才坐到最末席的空位上。
　　邵平的助理见人来齐了，赶忙招手叫上菜。
　　邵平站起来介绍起在座的人来，“程经理，我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制造部经理魏志刚，这是工程技术经理严闯，这位是我们三号车间的主任韩志文，孙助理旁边的是我助理你们叫小曹就行，这边两位是第一次见何总，张工和李工，还不快跟何总程经理介绍一下自己。”
　　张景林：“何总好，程经理好，我是生产工程师张景林，景色的景，林子的林，叫小张就行。”
　　李博文：“何总程经理二位好，我是工业工程师，李博文，博士的博，文化的文，叫小李就行。”
　　一前一后站起来的两个年纪都不大，看样子也就30前后，想来还没怎么熟悉这种饭局，有些紧张。
　　两人话音没落，邵平就接了起来，“今天是真巧，下午贺经理说程经理您那里缺人，我这就开始调整，又赶上请您吃饭，我就把这两个带上了，给您看看。您别看两小伙子年纪不大，都是研究生毕业的，技术好。小张小李，还不快敬程经理一杯？你俩运气好，以后就要跟着程经理了。”
　　程幼宁猝不及防就被连灌了两杯，心里暗暗骂了起来。
　　邵平给自己满上，“今天何总和程经理能赏光，我是蓬荜生辉呀！我敬您二位一人一杯！今晚您二位放心喝，这酒都是我私藏的茂台，好酒！”
　　这提酒一开头，便就开始轮转起来，谁都逃不掉。
　　程幼宁虽说平时也爱喝烈酒，但也不是这样喝的，这凉菜都没吃两筷子，就被灌了好几杯白酒，实在是不好受。
　　孙伊婷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今晚这是鸿门宴，打着请客的名号来泄愤的，只得主动站起来分担一些。
　　三圈过后硬是给程幼宁喝得有些晕，心里暗自觉得不妙，寻了个空准备去卫生间吐掉。
　　邵平见她起来，忙招呼了个女服务生，要她跟着去。
　　程幼宁这时还没太醉，也没吃什么东西，去卫生间催了一下，吐出来的不多，胃里只是烧得慌。程幼宁原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眼下吐得胃和喉咙都像是要烧起来，刺痛得很。
　　那女服务生听见她在里头吐，就跟催命似的狂敲门，借口问她怎么样，搅得她吐都吐不安宁，只好出来?漱口。
　　程幼宁喝酒并不上脸，想借口自己醉了，邵平佯装不信，横灌竖灌又是给她灌了不少。
　　岑晚谣下了手术，看见程幼宁短信说晚上有应酬，就先回了家。等何林许再联系她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
　　岑晚谣到的时候三个人都在输液，程幼宁和孙伊婷已经睡着了，何林许勉强还强撑着。岑晚谣刚才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问他怎么不拦着点酒，这会儿看了他人，却实在是怪罪不出来了。
　　岑晚谣：“贺秉文呢？”
　　何林许脸色白得发青，“路上。”
　　岑晚谣叹了口气，“你睡吧，我看着就行。”
　　何林许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便没再推让。岑晚谣帮他把床摇平，调整好枕头位置。何林许几乎是沾上枕头就闭上了眼睛。
　　何林许刚躺下没多久贺秉文就急冲冲地来了，一看这三人躺了一排，也是很懵，“怎么喝成这样。”
　　岑晚谣白了他一眼，“我还想问问你呢。”
　　贺秉文：“我今天约了材料供应商吃饭呢，实在是走不开。狗日的邵平，一肚子肥膘没一点好油水。”
　　贺秉文话没说完，就被护士教训了一通，“这位家属不要挡在过路口，陪床请去病人床边，这边我们要过车的。”
　　急诊科就是这样，岑晚谣这才待了不到半个钟头，已经遇上了三四波急诊，哪里都是人。也亏这三个喝得够多，能在这里睡得着。
　　贺秉文皱起眉来，“这也太吵了。”
　　岑晚谣：“这是急诊室，你以为住宾馆呢？。”
　　何林许凑过去坐在何林许旁边，帮他捂着耳朵，何林许睁开看了他一眼。
　　贺秉文：“没睡着？”
　　何林许：“头疼。”
　　贺秉文给他揉着太阳穴，“怎么喝这么多？”
　　何林许：“邵平故意的，不好躲。”
　　贺秉文：“要喝水吗？”
　　何林许咬着唇摇摇头，“现在喝点什么都能吐。”
　　贺秉文将手伸进被窝里给他揉着胃。
　　岑晚谣拿了温水和棉棒给他，“喝不进就润一润，能舒服一些。”
　　贺秉文接过来，“你要不去睡一会儿？我看着就行。”
　　岑晚谣拿了毛巾给程幼宁擦汗，“两个女生，你应付得过来吗？”
　　贺秉文一想也是，喝多了的人折腾起来确实不好对付。
　　岑晚谣：“我明天是夜班，没事，下午睡会儿就行。”
　　大约还是有些难受，程幼宁起初眉头一直拧着，时不时哼几声。这会儿葡萄糖输进去，酒精分解了一些，脸色才逐渐恢复了红润，也睡得更沉了。
　　岑晚谣见她已经没什么大碍，就伏在她身旁，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程幼宁翻身踢醒的，一睁眼发现程幼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歪着脑袋盯着她看。
　　程幼宁像是没太看清，盯了好一会儿才朦胧着眼，唇角含笑着伸出手去搂她，“老婆～”
　　程幼宁的肌肤带着醉酒的红意，温度是有些烫人的，搂过来时颇有几分蛮力，像小狗一样蹭着岑晚谣的脸颊，“老婆，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岑晚谣被她这大力拥抱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又担心扯到针头，只好捉住她手腕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这边刚扒下来，程幼宁马上又手脚缠了上来，“老婆，要抱抱，亲亲～”
　　贺秉文上了个卫生间，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回来时就是这么一副香艳场景，在急症室里实在是不太得体，于是清了清嗓子。
　　岑晚谣快被捆得断气了，“你先放开我，不然怎么亲亲，你抱着我怎么亲亲。”
　　程幼宁双腿夹住岑晚谣的腰不松开，两手捧住岑晚谣的脸对着脸颊就是“啵”的一口，愣是吮出个红痕来，“怎么不能亲，就是要抱着亲亲。”
　　几番折腾下来，岑晚谣的头发被揉成了个鸟窝。醉了酒的人力气是极大的，还很不讲理。
　　贺秉文只是抱着手在一旁看笑，甚至思索起要不要趁乱录个像来。
　　岑晚谣在程幼宁的大力揉搓中探出头来，咬着牙对贺秉文说：“你就不能帮帮忙？”
　　贺秉文摊摊手，又指指还在睡的何林许，“你这闺房小情趣的，我怎么好管。再说了，我老婆还在这呢。”
　　对于自家老婆在亲亲的间隙同无关人士说话，程醉鬼很是不满，直接压下岑晚谣的脖子“嗷呜”就是一口，咬完还舔了舔。
　　岑晚谣只觉得血冲脑门，“程幼宁你给我松开，你是狗吗？”
　　岑晚谣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把值班护士招了过来。小护士掀开隔帘一探头，只见程幼宁缩在床头一脸委屈巴巴，绯红的小脸皱成一团，“老婆你凶我，你好凶啊。”
　　咬人的时候狠得要命，偏这会儿又楚楚可怜。岑晚谣顾不得自己生疼的脖子，先捉了她手看针头有没有脱落，“你打着吊针呢，一会儿鼓了又得重扎，很疼的。”
　　程幼宁半懂不懂，鼓起小脸嘟着唇道，“那老婆亲亲我，安慰一下。”
　　岑晚谣很是无奈，只好蜻蜓点水般啄了她唇边，打算糊弄一下。谁知没等她起身，程幼宁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撞得牙齿发出一声脆响，蛮横啃咬着撬开她紧闭的双唇和牙关，肆意攻城掠地。岑晚谣试图挣扎，在此刻却反像是半推半就，看得小护士直接自觉合起帘子来。
　　程幼宁起先只是吻着，而后手脚就不老实起来，开始试探着滑进岑晚谣的衣领里，可惜没几寸，就被衣领挂住了输液针，疼得她一呜咽险些咬了岑晚谣舌头。
　　岑晚谣慌忙查看，显然是脱落了，又气又心疼又无奈，“叫你不要乱动，这回好了吧！”
　　岑晚谣对着躲在帘子后偷看的贺秉文没好气来了一句，“去叫个护士来。”
　　贺秉文对着床头努努嘴，“这不就有铃儿，摁不就行了。”
　　岑晚谣被怼得一梗。
　　过来的小护士正是刚才那位，进来时眼神很是复杂，忍不住地笑。岑晚谣问了一番，也就还剩下小半瓶点滴，没必要再扎一针了，于是干脆将针给拔了。
　　闹了一通程幼宁倒是有些困了，没一会儿又躺了回去，跟条小狗似的睡得极香。岑晚谣舔着被撞疼的牙和咬破的下唇，只想逃出医院。

第 90 章
　　程幼宁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酒精促使血管扩张带来的剧烈头疼，颅压升高产生的错觉甚至让她以为自己的脑袋有千斤重，转动眼球时甚至能发出响声。
　　饶是她酒量再好也经不住53度的白酒按斤灌，那玩意儿简直跟消毒液似的。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像条破毛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进行了一整夜的浆洗和甩干，睁开眼觉得天地都是倒着的。喉咙干得冒烟，想喝点水发现脑袋抬不起手也提不动，全身像是被拆过然后胡乱装了回去。胃里像是被灼掉了一层，喘口气都拧着疼。
　　她在心里默念道：这辈子都不喝白酒了，太恶心了。
　　岑晚谣就趴在她手边的位置，程幼宁伸手轻轻扯了扯她衣袖。
　　岑晚谣抬起头来，对上程幼宁一双失了神的眼。
　　程幼宁：“水……”
　　床头的水已然是凉透了，岑晚谣打了个哈欠，“等一下，我去倒。”
　　久旱逢甘霖，程幼宁不管不顾跟头牛似的咕嘟咕嘟就是一大杯水进去，才稍微能开口说话。她把杯子还给岑晚谣，然后挣扎要起来。
　　岑晚谣把杯子放在床头，“去卫生间？”
　　程幼宁抿着唇点点头，渴是真的渴，急也是真的急，毕竟输了那好几瓶药水又睡了一整夜。
　　急诊室里没有独立卫生间，只能去外面公共洗手间。程幼宁起初还想一个人去，结果腿也像是刚打折了才接上的，全都不听使唤，只好让岑晚谣架着她去。之前她做肾结石手术室，岑晚谣也是这么架着她去的，但不知怎的今天碰上·的几位小护士眼神都奇奇怪怪，害得她在洗手间对着镜子上下检查了一通，除了面色奇惨以外，也并没什么异常的啊。
　　等回到病床上，借着急诊室里各种仪器的嘈杂声，她才凑到岑晚谣耳边问：“我怎么觉得今天大家眼神都很奇怪，我不会昨晚耍酒疯了吧？”
　　贺秉文正好掀开帘子探头进来，“哟，醒了？”
　　程幼宁一偏头，看见何林许还睡着，再旁边床位上是孙伊婷，一整个排排躺。
　　程幼宁：“我怀疑昨晚的酒肯定有问题，没理由我们三都醉成这样。”
　　岑晚谣：“喝了多少？”
　　程幼宁一想到就反射性想吐，“哪能记得，我第一个倒的，喝了都少说就有两斤，白酒当奶茶喝，是人干得事？”
　　贺秉文：“他们那边的酒八成兑了水，老油条了。要不就何林许一个人就能给他那几个都带走，你们三都太斯文了，不好躲酒。”
　　程幼宁脑瓜子生疼，“肯定是了，孙小婷一个人都能喝走三个壮汉，就他那几个，绝对有问题。”
　　能喝走三个壮汉的孙小婷尚且沉睡不醒。
　　岑晚谣揉揉她头，“还难受吗？”
　　程幼宁满脸憔悴，靠在床头，“哪哪哪都难受，头晕，想吐，胃疼。”
　　岑晚谣听完立马将床头降低，让她靠在枕头上，然后按了护士铃。
　　进来的小护士是个没见过的，对着岑晚谣笑眯眯打了声招呼，问了情况量了体温又抽了管血带走。
　　程幼宁疑神疑鬼的，“我怎么觉得今天护士的态度都很奇怪啊。”
　　岑晚谣面不改色，“哪里奇怪，有什么奇怪的，我院向来主张微笑工作。”
　　程幼宁颇为不信，“不是那种普通的微笑，就是那种……怎么说呢……”
　　吃到瓜了的微笑，特别刚刚来抽血的那位，明明年纪跟自己一般大，看着自己的时候却是一副姨母笑。
　　程幼宁有些忐忑，“我从没醉成这样过，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贺秉文喝了口热茶，“还好吧，也没多奇怪，也就是抱着小岑总又哭又笑喊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而已……”
　　程幼宁瞪大双眼差点没一口气噶过去。
　　这是“而已”吗？这能是“而已”吗。
　　程幼宁一偏头，这才发现岑晚谣右边脸上有一块樱桃大的红痕，脖子上也有个清晰可见的牙印，都快破皮了。
　　仿佛一道惊雷霹过，她的脑子更疼了。
　　昨晚到底都做了什么？她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有限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张盈满罪恶的饭桌，后来她不是昏迷了吗？她是昏迷了才对啊？昏迷了的人还会咬人吗？这不能吧？
　　贺秉文又喝了口茶，“就是没想到啊，小岑总这么颐指气使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屈居人下的时候……”
　　程幼宁差点一口气噎死，也不管自己的脑子了，直接甩过头去满眼惊恐看着他，“你说什么？！”
　　贺秉文低头不抬眼，吹了口茶，“所以说嘛，我们这类人呢，是不能按外表分号的，不准。”
　　岑晚谣将程幼宁按回床上，“这么说贺经理你跟我也是一个号咯？何总还挺有本事啊。”
　　贺秉文翘着二郎腿，“我也不是不愿意啊，就怕有些人无福消受。”
　　何林许闭着眼从牙关里挤出一句“闭嘴。”
　　他原本是已经醒了，但难受得说不上话，便闭眼继续躺着，谁想贺秉文是个寡廉鲜耻的，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贺秉文虽嘴贫，但见他醒了，还是将帘子拉了起来，一面问他难不难受，一面按了护士铃。
　　护士路过程幼宁窗前，还佯装无意伸头瞟了几眼。
　　程幼宁一整个社会性死亡。
　　没有人来具体跟她说一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有人愿意说她也没脸听，但看着岑晚谣脸和脖子的痕迹，想必昨晚定然是发生了一些在急诊室里极为不妥的事情。
　　她原本就想着顺其自然，等到什么时候暴露了就公开，却从没想过这公开要以自己的社死为代价。
　　她恨酒精，饮酒伤身，饮酒误人！她更恨邵平，死猪佬！
　　岑晚谣见她抿着嘴闭眼不说话缩在被窝里，赶忙俯下身问她是不是哪里又难受，她只是摇摇头。
　　宿醉难受，但她心里更难受，呜呜呜。
　　急诊医生拿着化验结果回来，说指标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就可以出院回家休息了。
　　程幼宁实在是不想再提入院卡了，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头痛头晕四肢无力这种常见宿醉症状外，她的门牙还有点疼，用舌头顶了顶，酸酸的，出于谨慎，开口问道：“我门牙疼，正常吗？”
　　岑晚谣一怔，故作镇定道：“没事，休息不足，正常。”
　　那医生刚还想说什么，突然眼神一转恍然大悟，“嗯嗯，是正常的，回家多休息就好，两三天就能恢复正常。”
　　岑晚谣不动声色，对医生说，“帮我开一管口腔溃疡的药吧。”
　　程幼宁原本想问，开口牙一酸，脑子一轰突然就明白了。
　　她是狗吧？！咬人这么凶的？？？
　　何林许和孙伊婷也陆续醒了，检查结果都没啥问题。
　　孙伊婷到底是健身狂魔，代谢很快，醒来时基本已经没什么症状了，出于安全起见，还是拜托贺秉文将她送回了松栀别院。
　　出院的时候，程幼宁一路没好意思抬头。
　　程幼宁这次是真的喝栽了，愣是三四天才缓过劲儿来，路边看到茂台的广告都想吐。
　　她那一顿喝得实在，原本那一桌要整的不只是她，还有那两个答应了转职的工程师，她也知道自己横竖是躲不掉了，索性做了个人情，帮两位工程师挡了不少酒。
　　张工和李工自然是品出了其间长短，反正邵平是已经得罪了，还不如跟着新上司好好干，等正式投产了说不定还能冲一冲主任主管经理，因此工作很是卖力，短短半个月，样机就定了型。
　　常说设计图是设计图，产品是产品，但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因为没用心做。
　　程幼宁摸到产品的时候，有一瞬间直接忘记了它们的功能，觉得摆在盒子里的这一套简直像是艺术品，明月窥窗静雅，菡萏碧荷端庄，揉蓝杏黄娇俏，色泽饱满，材质丝滑，仿生质感像是真的皮肤一样极有弹性。包裹在外的丝绸薄纱与产品辉映出绝美的光影效果，轻轻拨开来像是丝绸的衣衫滑落，无声落在心门上。
　　这一年多的时间，程幼宁熬过夜失过眠住过院存款掏空，此刻只觉得全都是值得的，一年前她朦胧的设想里从未窥见到此刻眼前所见的分毫。
　　纪哲函向来是精益求精的人，但他这次真的很满意。
　　他叹了口气。
　　程幼宁讶然道：“你不会对这都还不满意吧？”
　　纪哲函：“要是不满意，我就不会拿出来。”
　　程幼宁：“那叹什么气。”
　　纪哲函：“如果按照样机的材料和品质执行，预估定价大概在400元以上一台。”
　　程幼宁：“所以呢？”
　　纪哲函：“产品、工艺、市场、财务肯定要轮番压成本的。”
　　程幼宁：“新产品上市打价格战的是低技术产业，高技术产业技术和质量才是关键。我们的核心用户原本就不是低消费人群，低消费人群衣食温饱尚且有困难，又怎么会特意花钱来买这种特殊用品。”
　　纪哲函一愣，“那这不就跟我们‘无障碍’的理念相违背了吗？”
　　程幼宁笑了，“怎么会违背，我们的无障碍指得是没有身份障碍而不是阶级障碍，所以无障碍从来都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即便是设想中的乌托邦，也不是真正无障碍的，障碍一直都会存在。更何况，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企业的唯一的目标永远都是盈利，商人无论多慈眉善目，永远都还是商人。”
　　程幼宁顿了顿，手指轻抚着产品，“但是为了坐实这个‘无障碍’，还需要你和宣传部门做些努力。另外，我会和贺秉文商量一下怎么和政府谈合作，必要时也会做一些慈善活动，哪怕捐一些出去。”
　　纪哲函此刻才明了，程幼宁若是能成功，靠的从来都不仅仅是背景和资产，或许外人会误解她背靠大树好乘凉，其实她从来都多谋善断且洞彻事理。
　　程幼宁看着样机实在是满意得很，“接下来就是临床实验和品质检测了，只要它们能过五关斩六将，要不了一年两年，就能让全世界好好看看我们的小宝贝们。”
　　纪哲函：“还要这么久？”
　　“我们想把北美和欧洲的上市准许一并拿了，是要费些时间。”程幼宁有些无奈，“所以我的毕业定然是要延期了，不敢冒这个风险在上市前做公开发表。创造一个东西或许很难，仿造一个可就太容易了。”
　　好在她如今也不急着要那张文凭，延毕一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程幼宁：“样机就这一套？”
　　纪哲函：“总共有个20套左右。”
　　程幼宁：“可以正常使用？”
　　纪哲函：“内部检测都通过了，可以直接使用。本来也就是打算用于临床试验的。”
　　程幼宁大大方方拿走明月窥窗和揉蓝杏黄里的女款，“那这两个我拿走了。”
　　纪哲函点点头，想到她要拿去做什么，不由地目光闪躲，“如果可以的话，做下记录，方便调整。”
　　“行。”程幼宁答应得倒是爽快。
　　程幼宁这边刚要出门，纪哲函突然又想起什么。
　　纪哲函：“对了，说到宣传，产品系列名还没定下来呢。”
　　程幼宁在门口轻轻一偏头，“就叫‘万物共生’吧。”

第 91 章
　　程幼宁发动车，导航仪播报出日期和时间，她才意识到，岑晚谣的生日又快到了。
　　倏来忽往，她们在一起已经快两年了，却没能给彼此过个像样的生日。第一年自己的生日在新西兰留学，今年的生日逃难去了芬兰。去年岑晚谣的生日在值班，今年依旧要值班。
　　岑晚谣的生日是12月22，今年因为许多事情请了不少假，决定不回加拿大过圣诞了，程幼宁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给她过个生日。虽说生日当天岑晚谣要值班，但运气好的话，24和25两天可以休息。
　　程幼宁原本不是特别有节日仪式感的人，情人节生日，若是能好好吃一顿饭，和爱人朋友一起喝喝酒欢闹一番，也就觉得很值了。但她不是，不代表岑晚谣不是，即使岑晚谣很忙，也不该徒留遗憾。
　　只是她实在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将网上可借鉴的策划案都翻了一遍，总觉得不够满意。眼见着就到了12月，再不开始准备只怕是来不及，只好低头向文也求救。
　　程幼宁请文也喝酒，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文也：“有了媳妇忘了娘，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打算找我喝酒了。”
　　程幼宁从果盘里挑出颗樱桃丢进酒里，“你想当我妈，还得问谢芸同不同意”
　　文也“切”了一声，“说吧，找我干嘛。”
　　程幼宁找她喝酒，从来都是有事，没事她只会直接上门蹭饭。
　　程幼宁撒眸，很是警惕，“我想给我老婆过个生日，你有啥建议吗？”
　　文也低头抿了口酒，“哪个老婆？”
　　程幼宁震骇：“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就一个老婆吗？”
　　文也：“那这么紧张兮兮的干嘛，我还以为你要给外头的三儿四儿过呢。”
　　程幼宁：“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啊，我一没贼心二没賊胆，再说我老婆跟仙儿似的，我哪敢得便宜卖乖呢？横竖都是我高攀不起了都！”
　　文也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儿，白了一眼。
　　文也：“不就是过个生日吗？准备个蛋糕，开个房，送个礼不就行了。”
　　程幼宁表情很是迟疑，“会不会不够隆重？”
　　文也：“那还要怎么隆重？拉几车礼花炮放一放，还是去市中心写字楼整个广告字？”
　　程幼宁直摇头，“那也太过头了，她肯定不喜欢。”
　　文也：“那不就对了，过生日讲究的终归还是心意，形式都是次要的，形式再好你能比得过那些追星的给他们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儿子女儿过生日？”
　　文也不愧是圈子里的人，很是透彻。
　　程幼宁表示很有道理。
　　文也：“实在不行，你就直接求婚呗，反正你俩也定下了。”
　　程幼宁：“那不行，求婚是求婚，怎么能混为一谈。”
　　文也叹了口气，“那就跟我刚才说的那样，形式没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对她的感情和心意，你要是想定个漂亮点的景观房都得快点，马上圣诞节了，哪哪哪的房源都缺。”
　　说起来不可思议，她们交往以来还真一次都没去开过房，程幼宁对于这方面可谓两眼一抹黑。
　　程幼宁一把抓住文也衣袖，“那你有啥好地方推荐吗，就S市附近的！”
　　文也不可思议，“你俩没开过房？”
　　程幼宁一怔，“没啊，都是在家里……”
　　文也：“就没想过换个环境增加点情趣？”
　　她们在家里都野得需要克制了，那还有这种附加需求？
　　文也看了她一眼，明白自己可能是多余说这这句话，“行吧，我帮你问几家。”
　　文也掏出手机联系了一下熟悉的老板。
　　程幼宁更加震惊了，“你跟老唐频繁到了连酒店老板都能做朋友的地步了？”
　　文也差点没给她浇杯酒洗洗脑子，“我平时会去拍摄啊！要拿许可啊！我特么是个摄影师啊姐，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程幼宁“哦哦哦”恍然大悟。
　　文也：“我去打个电话问问，这家就在海边，之前去拍过杂志，蜜月套房很不错，五星级酒店卫生服务也放心，方便办事儿。”
　　程幼宁点头，示意她快去。
　　文也谈了半杯酒的功夫才回来，“都让你早点了，那边房都订满了，只剩一间总统套房了。”
　　程幼宁：“行啊，那就定了吧。”
　　文也差点被一口酒呛死，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你真的假的？总统套房很贵啊！”
　　程幼宁歪着头疑惑，“能有多贵？”
　　文也：“我没住过那家的，但是五星级基本上都在万字级别的。”
　　程幼宁想了想，反正马上年底分红要到账了，“行吧，订吧。”
　　文也很是严肃看着她，“我说，你不是跟着大小姐连消费阶级都跨越了吧，你可别太上头啊？这年头，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的。”
　　程幼宁示意酒保撤下空酒杯，又要了一杯红酒。
　　程幼宁：“除了公司的项目以外，我从没有在私账上用过她的钱。公司原本也是她的资产，她投钱也是为自己，就算以后我独立出来，也会评估后给她分红。所以算不上什么阶级跨越。”
　　文也：“你挣的虽然不少，但也没到动辄上万的地步。你就不怕你这总是大手笔，会抬得太高，往后越来越吃力吗？”
　　程幼宁笑了，文也这么想其实不奇怪，她们都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即便是发达了些，总还是会忍不住惮前顾后。
　　但岑晚谣是什么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区区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哪里会是没住过的人，连家里保姆带的首饰都是上了小万字的。
　　她却从没跟自己炫耀过什么，吃穿用度一律以合适为标准，也从不铺张浪费。
　　越是没有穷过的人，越是能活得洒脱，人活一世到最后最难能可贵的，反倒是区区一句“喜欢”。
　　程幼宁笑着拍怕文也肩膀，“这也不算无端抬高消费标准，我就是想给她好好过个生日。她平时工作很忙，节假日基本都赶不上，偶尔奢侈一次也没什么。说到底，生日一年也就一次，大不了再算上个情人节，我还是消费得起的。更何况说实话，就算我有心，也不是每年都能赶上，她可是个悬壶问世的大医生，忙着治病救人，哪有那么多空悠悠闲闲给自己过生日。”
　　文也咂舌，明白是劝不动了，也就罢了，转身出门打电话帮忙把房给定了，趁机狠狠宰了程幼宁一顿酒。
　　既然要住酒店，程幼宁干脆就定了23入住25退房，这样23号白天她还可以去准备准备，圣诞节也可以一起过。
　　过生日当然必须要蛋糕，看了许多攻略都提到了手作蛋糕，但她对自己的厨艺实在没信心，索性报了个班。好在岑晚谣是真的日理万机，对于程幼宁无端增加的行程，竟也毫无察觉。
　　对于生日这件事，岑晚谣本人可谓是无所容心。少年离家独自一人生活惯了，再加上管他什么节什么日，该上手术台还得上，积年累月的早就没了那份仪式感。去年程幼宁还特意定了一桌烛光晚餐，结果吃了没两口，她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第二天才回家。于是今年她早早就说了排班，程幼宁只是嗯嗯点头，没多说一句。
　　22日恰好是周四，程幼宁上午有组会，正好可以借机出门。文庭雅苑和松栀别院都没个像样的烤箱，况且岑晚谣下午要在家休息，也不方便吵闹，程幼宁干脆就预约了在烘焙教室做，做完了晚上正好送去医院。
　　整个组会程幼宁就是一个心不在焉加敷衍，覃女士显然是看出来她心思根本不在，也没为难，按惯例叮嘱了一下进度就放人走了。
　　程幼宁预约的是单人烘焙室，平时经常出租给短视频博主还有情侣拍vlog用，因此装修十分可爱，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装修怎样都无所谓，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做出来就行。
　　对于自己的厨艺，她十分了然，因此只选择了最简单的草莓奶油蛋糕，蛋糕胚也是最基础的海绵蛋糕，又和烘焙教室的老师联系了一个多星期，都快吃吐了，才颤颤巍巍正式上场。
　　夜里值班的整个科室算下来少说也有7，8个人，她打算做个8寸的。电动打蛋器就是人类之光，程幼宁轻轻松松将牛奶和玉米油打发乳化，然后加入面粉搅拌均匀，加入蛋黄后再次搅拌均匀。书上说要画Z字搅拌，她就老老实实照做，丝毫不敢自由发挥，迄今为止她做出来还算能吃的东西全都是这样谨遵教程无一例外。准备好蛋黄的部分，将分离出的蛋清加入柠檬汁打发至能拉出小直尖，再分三次与蛋黄面糊搅拌均匀，最后倒入模具，震出气泡塞进烤箱。
　　趁烘烤的时间将草莓洗净，挑出又红又好看的，丑的就拿去给小护士们吃。洗干净的草莓还要用厨房纸将水分擦干净，也不能搓破皮。草莓真的好娇气，她不过中途快了那么一点点，就有几颗搓破了皮，只能含泪吃掉。
　　半小时过去她迫不及待打开烤箱，刚一伸手就被烫了一下，短短几天她觉得自己手皮子都要被烫厚了。好不容易等放凉脱了膜，才发现没怎么膨起来，尝了一点边角料，很干，简直难以下咽，显然是失败了了。
　　程幼宁苦兮兮将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原来是自己忘了给烤箱预热。还能怎么办呢，含泪重来。
　　好在第二遍算是比较顺利，她终于赶在7点半之前将蛋糕做了出来，然后拜托西点老师给精心包装了一番，才抱金砖似的往医院赶。
　　程幼宁到的时候岑晚谣正好去了病房，她刚在七楼探出个头，就被护士站的小李护士叫住了。
　　“小程妹妹啊！来找岑医生啦？”
　　程幼宁点着头，“嗯！”
　　小李护士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她手里的蛋糕，愣了一下，“今天不是才22？”
　　程幼宁笑着摇摇头，“是生日蛋糕！”
　　小李护士立刻就懂了，“今天是岑医生生日？”
　　程幼宁举起食指“嘘”了一声，“我来送惊喜了！”
　　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一听到有惊喜立马就兴奋了，小李护士连连招手，“那你快过来，蹲到这下面来！”
　　护士站的询问台很长，很适合躲藏，程幼宁立刻心领神会，躲了进去。
　　小李护士低下头，“你对岑医生可真好。”
　　程幼宁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糗事，“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啦。”
　　小李护士一脸得意，“我早就猜到了，就是没想到嗑到真的了。
　　程幼宁觉得好奇，“你怎么猜到的？我还觉得我们隐藏的很好呢！”
　　小李护士更得意了，“你们说是表姐妹，长得也不像，脾气也不像。而且你从来都不喊她姐，年下不叫姐，心思多少有点野。”
　　程幼宁笑了，“就这也算不上什么有理有据吧，我跟我家表亲们长得也都不大像啊，不叫姐也是因为当着你们面儿，顺着你们叫岑医生方便一些。”
　　小李护士：“要只是这些，还算好解释，可你俩眼神都能拉丝儿了，再加上这些，这不稳实锤！”
　　程幼宁刚想继续说，小李护士猛地给她按了回去，“别说话，来了。”
　　小李护士：“岑医生！”
　　岑晚谣刚去看了下术后情况，想着程幼宁今天怎么没点动静，乍然被叫住，吓得一愣。
　　小李护士：“我有点事儿想跟您说。”
　　岑晚谣点点头走到询问台前，“什么事。”
　　小李护士笑着不说话，只往下指了指。
　　程幼宁蹲在地上抱着个偌大的蛋糕盒，头仰得高高的，一脸傻笑，“surprise！”
　　她的小狗，眼神是热烈的，比星星还要闪耀。
　　小李护士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多余。
　　岑晚谣低头含笑，“走吧小狗。”
　　程幼宁“汪”了一声，屁颠儿就跟了出来。
　　岑晚谣锁上了值班室的门，倚在门上看程幼宁小心翼翼将蛋糕放好，“只有蛋糕？礼物呢？”
　　程幼宁：“礼物在家里！”
　　岑晚谣松了松白大褂的领口，走过来解了蛋糕上的绸带，“可是生日礼物就是要当天拆开的呀。”
　　程幼宁挠挠头，“有点大啊，不好拿。”
　　岑晚谣指尖缠绕着绸带，语气像是要无理取闹，一双眼里却还是含着笑，看得她心痒，“可我就是想今天拆礼物怎么办，没有礼物我会很难过的。”
　　程幼宁有些发蒙。
　　岑晚谣走过来单手撑桌俯瞰着贴近，在鼻尖前一寸的地方停留，“你没准备礼物的话，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岑晚谣的距离太近，以至于睫毛清晰可见，呼吸带起的温热气流、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发丝的甜橙味，糅杂出了化学反应，好似能摄人心魄。
　　岑晚谣就这样用一双带笑含情的眼盯着她，像是盯住了一只心仪的猎物，然后用丝带缠绕着她的手腕，指尖轻盈飞舞，单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岑晚谣勾着唇用鼻尖点了点，扯着绸带将她拉得更近，“没有礼物，那就拿你替代吧。”
　　程幼宁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第 92 章
　　岑医生一向是会撩的，只可惜擅长点火不擅长灭火。程幼宁与她纠缠了几个来回，到底是公共场合不宜轻薄无行，只在舌尖指尖浅尝几次，赶在斯文扫地之前刹了车，给岑医生留了些体面。
　　岑晚谣向来要得多，这般急刹车是让她不喜欢的，可偏偏她就是个爱引火上身的性子，只好悻悻然渴望糖分激活她的多巴胺，来弥补些现下的不满足。
　　程幼宁小心翼翼打开蛋糕盒，点好蜡烛，才请岑晚谣出来。
　　很普通的草莓奶油蛋糕，奶油抹得不怎么均匀，还好有精心挑选过的草莓来掩饰。“晚宝贝生日快乐”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草莓田里几条可爱的小蚯蚓。
　　程幼宁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做了半天，也就是这样，怪我没天分。不过味道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别嫌弃。”
　　岑晚谣没说什么，只是坐下来闭眼合起双手许了个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程幼宁点亮灯，给她切下了有“晚宝贝”三个字的那块，那块蛋糕的草莓最多最红最好看。
　　岑晚谣拿起餐叉切下一块放进嘴里，奶油香甜，蛋糕蓬松柔软，还贴心地抹了草莓酱夹心，酸甜正好，是很纯粹的草莓奶油蛋糕的味道。
　　岑晚谣：“很好吃。”
　　程幼宁眼睛一亮，“真的？”
　　岑晚谣点点头：“你尝尝？”
　　岑晚谣叉起一小块递给她，却在程幼宁快要吃到时手腕一转送进了自己嘴里，就这么凑上了程幼宁的唇。
　　草莓蛋糕微凉，果酱酸甜，却在唇齿间温润出了香气，鼻尖厮磨。程幼宁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草莓蛋糕，原本觉得自己该腻了，此刻只觉得贪心不足。
　　纠缠到草莓蛋糕了无痕迹才渐分渐离，心头火终是灭了再起，程幼宁叹了口气，轻吻了岑晚谣的额头，“这么多你也吃不完，要不要帮你给同事们分一分？”
　　岑晚谣点了点头，白大褂衣领打着褶，落在肩头，双颊至耳后一片樱红，耳畔落下了两缕碎发，迷蒙着眼平复呼吸。
　　程幼宁看得喉头一紧，慌忙偏过头去，取了餐刀将蛋糕分好拎出去。
　　岑晚谣再出来时，当值的护士和住院医师都分到了一小块蛋糕，见到谁都来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程幼宁拎着空了的蛋糕盒，笑着往她这边走，明明是在医院，却仿佛空气里都悠扬着草莓蛋糕的香甜气息，让人觉得舒适又放松。
　　强大的人大多强势，程幼宁却像是和煦微风，只是存在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唯恐心火再起，程幼宁没敢留宿。
　　岑晚谣的生日距离圣诞实在太近，要想都好好准备，时间实在是很紧。
　　遇到岑晚谣之后，程幼宁有了太多太多的第一次。过去她以为所有的节假日都不过是狂欢的借口，背后隐藏的是人心的空虚与乏味。但她在岑晚谣家的相册里看到年复一年却名同实异的圣诞照，就好像是大树的年轮，记录着岁月，每一日其实都不相同。
　　在为岑晚谣准备生日时，她第一次感到岁月带来的恐慌，为此她没敢在蛋糕上留下“34岁”的痕迹。如今她不再为这八年的差距感到自卑，却偶感不安。她无法掌控命运，所能做的只有与岑晚谣相处的每一天都更珍重珍惜。
　　岑晚谣下了夜班回家，程幼宁没在，说是去了学校，留了字条提醒她去书房查收生日礼物。推开书房门，书柜前多了一张按摩椅。这东西或许看起来不怎么浪漫，但对于饱受职业病折磨的两人来说，实在是过于合适，以至于岑晚谣一躺下就直接懒得再起来，干脆披着条毯子小睡了片刻。
　　明明是生日的第二天，程幼宁却一整日都没露脸，岑晚谣隐约猜到她大约是在为圣诞做准备，也很识趣地不打扰。
　　路边的装饰在院墙外戛然而止，圣诞与医院隔着一堵围墙，围墙外的人在欢庆，围墙里的人只祈求圣诞平安是真的能够平安。
　　程幼宁消失了一天，却在平安夜的早晨出现，抱着一整箱的平安果，给当值的医生护士发了个遍。岑晚谣在市二呆了快6年了，人气竟有输于这位偶尔露面的小家属的趋势，因此冷起了脸，下楼时险些赌气将程幼宁关在电梯外。
　　程幼宁实在没辙，只好掏出藏在包里的两颗小熊形状的平安果哄这个小气鬼，“喏，原本想等晚上再给你的。”
　　岑晚谣接过苹果，“就只有我有这个吗？”
　　程幼宁摸摸她后颈，“当然，给别人的都是超市买的普通苹果，你这个是定制的，我排了好久才订到的。”
　　这玩意儿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无非不过是在幼果外套个模具等到成熟，但模样可爱，哄起人来着实受用，岑晚谣脸色立马就缓和了。
　　程幼宁很是无奈，“我这不是想着大家平时也互帮互助的，你又不爱搞社交，这点小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能缓和关系，大家和和气气你待着也舒服不是。”
　　岑晚谣哼了一声，低头捧着小熊苹果，“怪会蛊惑人心的。”
　　程幼宁小嘴一翘，往她耳边一凑，“哪有你会啊，我这颗心啊，剖出来里头写的都是你。”
　　这人说起话来，更是直刀直枪没羞没臊，岑晚谣听得脸都红了。
　　程幼宁坏心眼地用鼻尖在她耳边蹭了蹭，而后替她扣好安全带，语调轻扬，“走吧，带你厮混完这个圣诞节。”
　　兰馥洲际酒店紧邻海湾，开车颇费了些工夫，岑晚谣只在岑景钦和宋疏棠看她时跟着来过几次，入住却是第一次。与其他五星级酒店一味追逐奢华和国际化不同，兰馥走的是新中式风格，从前庭大堂，到房间室内装修，处处木色生香，连前台都点着一笼熏香，入住后房卡夹在两页信笺里，很有些味道。
　　岑晚谣原以为中式的清雅与西式圣诞的欢俏毫不相干，一进电梯便被满眼青松和红梅白雪映了满眼，竟也是红绿白，十分应景。
　　甫一推开房门，玄关处便是一颗盆栽红豆杉，养得很好，结出的红豆果颗颗饱满茶桌上插着一整束火龙珠，碧叶红果，满天星如白雪点缀其间，倒真是像极了一棵圣诞树，不枉费程幼宁在花店费了好多功夫。火龙珠旁放着个踏雪望梅的小摆台，程幼宁将上头插的锥香点起来，烟白如纱绸，满屋都是梅花清香。
　　岑晚谣用指尖轻触着火龙珠圆润可爱的花果，很是喜欢。
　　做者无心，观者有意。程幼宁见她懒散着斜靠在梨花木贵妃椅上，一手撑颊，另一手指尖在那小果上，明明冬日却只觉得是满屋春色。
　　程幼宁：“不去洗澡吗？”
　　岑晚谣犯着懒，“不急。”
　　这人一犯起懒来，好像一只狐狸，垂头避着光，只窝在那里一蜷，低着眼任由睫毛往那颊上贴去，叫人分不清是有意撩拨还是无意为之。
　　程幼宁唤她不起，便自顾自脱了外衣。
　　岑晚谣犯着困，听见衣服窸窣声，以为屋里暖气足，要脱个外套什么的是自然的，困得脑子发滞涩，也没多想。衣架在她身后，她听程幼宁去那里挂了外衣，凑到她耳边吻了一吻。
　　程幼宁：“阿谣，真的不去洗澡吗？”
　　程幼宁鼻尖冰凉，呼出的气息却是热的，像是被小猫亲了一亲，岑晚谣心里一颤，勉强抬眸偏过头去，眼神即刻收紧。
　　程幼宁手肘撑在贵妃椅的扶手上，塌腰前倾，全身只着一袭丝绸薄纱，肩头衣带似乎再稍稍一动便会滑落。这丝绸裙太过轻薄，肌肤清晰可见，更叫人呼吸凝滞。程幼宁将鞋踢到了一旁，赤脚踮足，用微凉的指尖轻捻着她耳垂，撒着娇。
　　程幼宁：“阿谣，去洗澡嘛，我好冷哦～～”
　　岑晚谣看了看衣架上就挂着那么一件烟灰色大衣，只觉天轰地鸣，脑子里翻涌出许多画面。早晨笑着在医院里分发平安果，陪她吃早餐，开车来这里，走进酒店大堂，与她共乘电梯的程幼宁，大衣下穿的就是这样一件。
　　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但遇上这太过融会贯通的也实在叫人招架不住。
　　岑晚谣困意全无，只迎着那抹红唇而去，任由程幼宁一面与她唇齿交战，一边令她衣衫落地，冰凉指尖滑过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阵颤栗。套房实在过分宽敞，从床边走到浴室的路太过漫长，岑晚谣等不及，直接将人拦腰抱起，丢进了浴缸里，惊起一片水花。
　　程幼宁吻得正入神，猝不及防就被人扔进了水里，避之不及呛得直咳嗽，眼角通红，到处都湿漉漉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犬，可怜兮兮扒着浴缸边，“宝宝，你好凶哦。”
　　岑晚谣管也不管，眼神贪婪，大步跨进浴缸里，在温热水流中与她唇瓣贴合，舌尖交缠，直至脱力，慢慢向水里沉去，程幼宁借着水的浮力将她翻转。
　　程幼宁：“我们在浴室里的时候真是太多了。”
　　岑晚谣头靠在浴缸沿上勾起唇角笑了一笑，“因为我喜欢呀。”
　　程幼宁来不及脱掉那条丝绸睡裙，如今在水中浮起，滑过皮肤叫人心痒难耐。岑晚谣将那衣带拽在手心里，不让水流带走它。
　　“程幼宁，程幼宁”岑晚谣喘息着靠在她的肩头，紧贴着她脖颈的皮肤似是比水温更甚，“带我去，带我去吧。”
　　潮起潮又落。

第 93 章
　　通常说泡澡是放松，但程幼宁和岑晚谣一起时，几乎等同于交战。
　　两个人在水里折腾到濒临缺氧，才草草清洗一番，爬到了床上。岑晚谣分毫不记得被带去了多少次，像条没了骨头的蛇，瘫在床上垂着头，任由程幼宁帮她吹干头发。
　　明明是午饭的点，但两人都吃足了，并不怎么饿，干脆抱做一团，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天都黑了。
　　晚饭是预约了送到房间里来的。特色酒店不只是皮囊特色，菜品也是讲究的，只提供中餐不说，菜名更是起得颇有些文气，乍一看还真难猜出都是些什么。
　　山海兜，山之笋蕨，海之鱼虾，裹以豆粉皮，以青葱为绳系做一口尺寸的兜袋状，蒸出晶莹剔透来。
　　雪霞羹，芙蓉去心蒂，与豆腐同煮，似雪后晚霞。
　　橙玉生，雪梨切块，香橙捣汁与盐醋酱相融，拌做一小碗。
　　酥黄独，芋头蒸至绵软，香榧与杏仁碎揉入面粉其中，佐以黄豆酱，挂满芋头薄片上，煎至金黄酥脆。
　　梅花粥倒是菜如其名，落梅融入枝间雪，熬出一碗清香来。*
　　这一晚吃的是唇齿生香，程幼宁另加了一瓶酒店自酿的白桃荔枝酒，与茶同饮，惹得岑晚谣也忍不住喝了一杯。
　　果酒清甜易入口，度数却是并不低的。只此一杯，便开始浑身发烫，头重脚轻。
　　上一回醉酒时她喝得太猛，又恰逢事后困倦，因此入睡得很快，但这次的醉意是细水长流般将她慢慢浸透，反倒让她有些兴奋。
　　程幼宁看她小口小口饮完一杯，蜷缩在贵妃椅里眯着眼咯咯笑了起来。她第一次这样笑，到底是大家闺秀，平时再怎么开心，也不过是莞尔一笑，或是在事中带着媚意的笑。
　　岑晚谣像个吃到了糖的孩子，眉眼弯弯，笑意晏晏，声如银铃般清脆。
　　程幼宁乐了，过去戳戳她绯红的脸颊，“这就醉了？”
　　岑晚谣笑着挡她的手，“才没醉！你醉了！你酒量好差，还咬人！”
　　敢情这还记着上次的仇呢。
　　程幼宁伸手将酒杯拿走放好，岑晚谣并没有伸手去抢，只是咯咯笑着看着她。
　　程幼宁坐在茶桌的另一边看着她，岑晚谣笑了一阵，便不再出声，但眼角还是弯着。
　　“你真好看。”岑晚谣扬起了唇角。
　　程幼宁想起了那天在游乐园里，双手搭在她膝头的那个瑶瑶宝宝，那时也是这样笑着夸自己好看。
　　“好热。”酒后发热，岑晚谣开始扯起了衣领，露出一片粉白来。
　　程幼宁无奈起身，将她扶去了卧室，不等挨上床，岑晚谣便扔了浴袍，滑进被褥里。
　　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眼前景致过分惹人，程幼宁也觉得浑身发烫。
　　天花板的环形灯带圈出了一片竹影，耳畔是衣物的窸窣声，反倒真有几分身处月下竹林的感受，程幼宁因此庆幸她将“明月窥窗”带了出来。
　　自己手机里app是一早就下好了的，程幼宁见岑晚谣实在是迷茫得很，自行取了她手机下载好app，将两台机器都登入。程幼宁将肌电收集环在两人的大腿和脚腕处扣好，再带上脑电收集环，然后打开电源，启动程序。
　　比起情绪，人类对于自己生理指征的变化更加难以描述，这便是医疗器械诞生的原因。
　　而人类就像一台收音机，交流时常常难以同频，因此误解错过，在错误里擦肩而过或是深陷其中。
　　过去程幼宁只是通过岑晚谣的呼吸动作以及言语来分析，好在岑晚谣是个非常诚实的人，因此并不算难以判断。
　　即使如此，当程幼宁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直白地感受到岑晚谣的快乐是怎样的快乐，是怎样一种不加掩饰，抛向云端的快乐时，她因此而更加欢欣雀跃，更加热烈地给予回应，在峰值点上起起落落不知疲倦。
　　天顶的灯光投在床上，像是月亮一般，给皮肤打上了一层柔光。岑晚谣躲在她的影子里，一切线条与起伏都变得柔软，愈发叫人意乱。
　　正当她即将攀上高峰时，机器戛然而止，这感觉就像是憋了很久的一个喷嚏，呼之欲出时突然偃旗息鼓，留给人的不仅仅是空虚，甚至是愤怒。
　　岑晚谣原本在快乐中攀升，眼神湿润，却被生硬打断，自然万分不满，径直将那机器丢到了一边，“不动了，破东西！”
　　程幼宁没醉，还有些理智，拿起手机检查起来，app显示电量为0%。她从纪哲函那里拿过来以后，确实没有充过电。她坐起身来反复校对检查机器设定和接触状况，最终判断故障原因真的就只是电量不足。
　　这种紧急刹车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半路没电的机器，床上分心的爱人，岑晚谣一时分不出哪个更让她觉得糟糕，干脆生起气来，半眯着眼，连唇角都拉了下去，“程幼宁，你也不行，跟这个破东西一样。”
　　机器可能不行，但程幼宁绝不会不行，毕竟她不会断电。
　　……
　　岑晚谣在酒精的余韵中醒来。
　　宿醉往往是痛苦的，但她昨夜喝得并不算太多，且酒后大量的运动显然也加速了酒精的分解，因此头晕头痛和恶心都没有找上门来，反倒让她有那么一些微醺后的愉悦感。
　　程幼宁还在睡，年轻的皮肤在清晨阳光下似乎闪耀着光泽，那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空气里细小的纤维在光线中飘摇漫舞，仿佛雪花一般，伸出指尖来却是温暖的。
　　冬日清晨的阳光，熟睡的小狗，温暖的床铺，似乎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心动的事情了。
　　再过几天，就是她们相识的第三年。
　　岑晚谣却总觉得，她们其实已经认识了很久，从她们偶遇的那一日起，她反反复复确认过她与她的生活轨迹，但实在是毫无交集。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一见如故，又或许她们曾在这盛大而喧嚣的城市里擦肩而过，大约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吸引力将她们系在一起，许下了生死不离的诺言。
　　似乎意识到了怀中人的抽离，熟睡的小狗动了动，像梦呓一般咕哝了几声开始翻身，然后踢掉了身上的被子，一只白净精瘦的小腿搭在了床边。
　　岑晚谣笑着摇摇头，而后将小狗腿拢回被窝，再将整只小狗拢进自己怀里。
　　小狗在睡梦里抽动着鼻翼，引入鼻腔的却是清淡的梅花与木质香味，这令她感到陌生，本能地皱起鼻子去搜索熟悉的味道，而后被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鼻尖。
　　“程幼宁，你不会真的是狗吧？”岑晚谣抵住她到处乱嗅的小鼻尖。
　　程幼宁缓缓睁眼，确认了一下环境，才徐徐吐出一口气，“好累。”
　　岑晚谣忍不住笑了，“原来你也知道累，我寻思这哪是来过节的，分明是来偷情的。”
　　程幼宁强行启动自己好似生了锈的大脑回想，从昨天进门开始，做，洗澡，做，睡觉，吃饭，做，睡觉……
　　嗯，似乎是跟偷情没什么太大区别。
　　程幼宁拱了拱被窝，“姐姐～～”
　　早起的声音总是黏黏糊糊的，听得人浑身不对劲。
　　“我是真的没有力气了，所以别乱撒娇。”岑晚谣叹了一口气。
　　程幼宁想起昨夜的事，“原本我还想借点高科技的力量，结果什么破玩意儿。”
　　岑晚谣又好气又好笑，“还不是你做了一年多的破玩意儿？用了多久就歇菜了？”
　　程幼宁越想越气，“我得找纪哲函好好谈谈，机体本身必须做电耗显示，还得给APP增加一个低电量通知功能，关键时刻没电真的太煞风景了，就算是我自己做的东西我也想扔出去，气死我了。”
　　岑晚谣回想起昨天半夜直接在事中较起劲来的人，顿时觉得太认真真的不是什么好事。程幼宁和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最不相同的一点就是太过认真时刻紧绷，丝毫不懂得什么叫适度松弛。
　　岑晚谣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不要在休假中说这种不识趣的话，小工作狂。”
　　说到这个问题，她们还真是谁都没资格数落谁。
　　程幼宁凑过来问她，“你这种千金大小姐，还不是日夜颠倒加班加点。”
　　程幼宁头发最近是冷茶色的，在晨光的照耀下却泛着暖意，细小的绒毛也闪耀着光泽，真的太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了。
　　岑晚谣亲了亲程幼宁的鼻尖，“真替你委屈。”
　　程幼宁有些不明白，“我没什么可委屈的呀？”
　　岑晚谣：“你看，明明是我更年长，却总要你来迁就我。我的工作也很忙，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陪伴你，即使是节假日，也不能出去旅行，这很不公平。”
　　程幼宁：“这的确很不公平，阿谣。为什么年长的一定要事事包容，而年下的就理应任性呢？人与人的关系向来是个悖论，你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年长者必然要承担起保护责任’这样一个认知体系里。可无论是法律还是道德，都没有这样规定过。我不需要你这样想，如果你一定要给我们的爱情做一个综述，我更希望你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有我这样一个年轻且善于包容的爱人。而要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无论是何种方式与身份，我们在这段感情里达到了融合与平衡，这就已经是奇迹了，我并不奢求更多。”
　　程幼宁用手轻轻抚摸着岑晚谣的后颈，“至于工作，我也很欣赏你，也很感激你总能支持我的选择。我并不是一个生来就浪漫的人，是你教会了我这些，让我免于沦为一个为了活着而活着的存在。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人，而你和我是极其幸运的存在，因此想要赋予生活更多的可能，这才是我们工作的意义。我并不觉得它在占用我们的生活和时间，我更觉得它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岑晚谣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你应该去当一名演说家，我总能被你说服。”
　　程幼宁低头吻了吻岑晚谣的发顶，“那是因为你爱，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信。”
　　这样一个悠长而清闲的早晨，对于她们而言，实在是平凡而可贵，以至于谁都不愿意动身，直到被窝里传出抗议的长鸣。
　　程幼宁叹了口气，“你不饿吗？”
　　岑晚谣点点头，“早就饿了，快饿疯了。”

第 94 章
　　岑晚谣很喜欢这家酒店的料理，她们吃完一个稍有些早的午餐才准备离开。
　　25日不仅仅是圣诞节，也是鸿远今年年会的日子。
　　程幼宁对于这个安排颇有微词，“好不容易有个圣诞节可以跟家人爱人过一过，偏要参加公司年会，这也太不人道主义了。”
　　岑晚谣喝完最后一口茶，“可年底我只有今天休息，如果要陪你去，就只有今天。”
　　往年年会岑晚谣从来都不去，贺秉文就是他的代理人，可如今身份变了，程幼宁是她的委托持股人，新生产线很大概率明年会正式投入生产，于情于理今年的年会程幼宁都应该参加。而为了让程幼宁坐实身份和地位，作为真正大股东的她，就很有必要也参加一下。
　　年会虽然是在晚上，但是作为一年一度展示企业雄风画明年更大的饼的日子，录像以及年终总结发言自然是不可或缺的。往年都是由贺秉文代表发言，今年亦是如此，程幼宁和岑晚谣只需要露个脸就行。虽说只是露个脸，这脸还必须露得漂亮且得体，就好像是那企业的门面，要是不漂亮，谁还关心里头的业务做得怎样。
　　鸿远规模不大，但也算得上是业界老牌，技术过硬，在国内造影类医疗器械生产领域地位也是不容小觑，因此每年年会都会分成两拨，一边和一般公司年会一样，内部员工自娱自乐抽抽奖喝喝酒做做游戏，另一边更像是酒会，宴请的都是些业内大拿或是生产投资商，趁这机会搞一搞关系，活络一下。
　　程幼宁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晚宴，说不紧张那绝对是不可能的，简直紧张到连脚趾头都不知该在鞋里怎么摆。虽说她不是什么社恐，但她以往也没机会经历这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了底子露了馅。
　　岑晚谣实在是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提前试，只叫人提前按照自己和程幼宁的尺寸各准备了4套方案，去造型室试了直接做造型。
　　程幼宁早午饭吃得极饱，胃都撑出了个小半球，突然听说要去试衣服，整个人都懵了，“你怎么不早点说，我以为穿西装就行，你早说我少吃点啊！”
　　岑晚谣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好笑得很，“我以为你知道。”
　　程幼宁拼命揉着自己的胃催促它赶紧多消化消化，“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我还想着晚上要矜持一些，特意多吃了一些。”
　　岑晚谣忍着笑，“没关系吧，你这么瘦本来也没有赘肉什么的。”
　　程幼宁有些气急败坏，“就是因为没有赘肉，吃多了胃啊小肚子什么才会更加明显啊！”
　　岑晚谣没想到她原来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一路上边哄边帮忙揉肚子，程幼宁还是气鼓鼓的，直到造型师将衣架推出来，才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岑晚谣。
　　想象中的超紧礼服裙或是旗袍都没有出现，挂在衣架上的是四套更偏向职业装的轻礼服裙、套装和西装外套。
　　“岑晚谣。你骗我！”程幼宁更气了，这个人明明就知道，结果什么也不说，故意看自己担心了整整一路。
　　岑晚谣眨眨眼，假装无辜，“怎么就是我骗你了，我也是刚看到啊。”
　　程幼宁再看看她的那四套，款式风格和色彩设计和自己的都是配套的，显然是有意准备。程幼宁生气，不和她辩白，兀自进了试衣间去试。
　　高定服装无法量产造价高昂，能在市场上杀出一席之地，果然还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程幼宁自从进了鸿远，对于衣着礼仪也算是下了不少功夫，平时穿的西装衬衣什么的，动辄也是上了小万的，但大约是她骨架太小，身形单薄，总免不了有些松垮的地方。这回是严格按照她的尺寸，简直是不多一寸不少一寸，连比例都设计得极为精巧，可谓是平地拔高三分。唯一就是她吃得实在是不少，裤腰有些紧，但离晚宴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她再消化消化，问题倒也不大。
　　四套衣服试了效果都很不错，岑晚谣最后定下的是一套黑色丝绒长裙配白色西装外套，她就选了配套的白色英式套装配黑色西装外套。
　　程幼宁看着镜子里的两人愣了一愣，“好像奥利奥。”
　　岑晚谣很是无奈，“你还不够撑呢？”
　　程幼宁差点应景打出个饱嗝来，“你觉得合适吗？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还是你穿得好看。”
　　岑晚谣个子高，里面的丝绒长裙及踝开衩，衬得她曼妙又高雅，简直像个黑白老电影里的名门千金。反观自己，总还是有股子学生气，倒像是偷来的衣服。
　　程幼宁在镜子前转了无数个圈，看得岑晚谣都要晕了，只好按住了她，“你很好看的，只是还没习惯罢了。”
　　程幼宁有闷闷不乐，“我总觉得怪怪的，像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
　　岑晚谣：“等妆容和发型弄一弄就好了。”
　　程幼宁太过年轻，皮肤紧致，举止充满活力，因此与老成的黑西装有些距离感。但若是仔细看，她的五官其实很有些少年英气，下颚的线条也清晰可见。
　　“妆容强调一下她的眉眼线条，飒爽一些，眼妆不要用红色调，画得英气些。发型的话，就高马尾，不需要刘海，记得把颅顶调高。”岑晚谣叮嘱道。
　　造型师按照岑晚谣的要求仔细看了看程幼宁，笑了，“还是岑总眼光好，这么做效果一定出彩。”
　　岑晚谣点点头反手就将人推给了造型师，然后走到一边开始吩咐自己的妆造。
　　程幼宁从化过这么久的妆，要不是期间造型师一直要求她睁眼闭眼，她简直就要仰头睡过去。坐到最后脖子都要僵了，才终于听到造型师一句“好了”。
　　程幼宁打着哈欠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是一惊，差点要开口问“这人是谁？”。
　　镜子里的自己马尾高扬，眉眼隽朗，像是位俊美少年，黑西装的老成闷重感一下就被压了下去，反倒有些斯文败类的味道。
　　造型师连连惊叹，“真是绝了，小程总要是有个180，谁见了不得叫一句‘嫁’。”
　　岑晚谣清了清嗓子，斜了一眼，“她又不是马，驾什么驾。”
　　岑晚谣的造型师一直被她使唤得忙前忙后，趁她分心才有功夫探出个头来凑热闹，这一看也是连连叫绝，“岑总眼光太狠了，通常这种个子小巧的女生，我们都会处理得比较柔和甜美，降低攻击性，但要是这么做，这位小程总的优点可就全都没了。”
　　岑晚谣懒洋洋的，“所以说凡事都别刻板印象，另辟蹊径往往才能点石成金。”
　　造型师：“道理是有的，但到底还是小程总长得好，眉眼五官处处精巧，要不然也没这么好效果。”
　　程幼宁被横夸竖夸的耳根子都红了，便往岑晚谣那边凑，定睛一看，觉得造型师这碗饭也真不是白吃的。
　　岑晚谣本就生得媚，平时都是淡妆加眼镜遮一遮，这回用了酒红色的眼妆加蓬松卷发，一整个就像是从复古老电影里走出来的，说不出的妩媚又贵气，看得程幼宁想跪下来给她提鞋。
　　岑晚谣本人只是抬眼看了看镜子，表示还行。
　　有了服装和妆造加持，程幼宁明显有了些底气，虽然心里还是虚，但板起脸来倒是还可以装一装。
　　程幼宁提前好多天温习了无数霸总小说电影，连做梦都在演习如何敬酒回酒，如何面对刁难。岑晚谣显然是习惯了这种场合，或者说压根就没放在眼里，进去和贺秉文说了几句，吩咐他去周旋，就选了个边角位置摇起了她那没有度数的假红酒。程幼宁像个贴身骑士，紧跟在她身边，和来攀谈的人打打招呼交换名片应付下敬酒。
　　酒会准备的餐点其实味道不错，但岑晚谣不怎么习惯在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用餐，就着程幼宁的餐盘吃了些甜点便不要了。程幼宁中午那顿才消化得七七八八，也是不想吃太多，挑了自己感兴趣的几个尝尝，便专心当起护花使者来。
　　酒会比她想象得要好应付，大约是知情的忌惮岑晚谣身份和脾气，不知情的见两个女生举止亲昵也多少能读到些东西，来搭闲话的并不多。程幼宁慢慢松弛下来，甚至偷偷打了几个哈欠。
　　正当她放心下来时，有什么大块头挟着一股子酒气凑了过来。
　　邵平：“岑总今天莅临指导，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都差点没看见。”
　　岑晚谣斜了一眼，没搭话。
　　邵平看看一旁的程幼宁，“哟，程经理也在的啊，瞧我这眼睛，真是不行，都没看见。”
　　程幼宁直起身来，“这角落偏僻，邵主管没见着也正常。”
　　邵平肥头大耳，咧嘴一笑真是四处打褶，“难得难得，我敬您二位一杯。”
　　邵平一看就没少吃东西，手里的酒杯还印着油嘴印子，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看得程幼宁直恶心，实在是没什么跟他碰杯的欲望。
　　岑晚谣一句话没说，只是举起酒杯，拿杯底跟他碰了一碰。岑晚谣是大股东，碰杯时杯子抬得高本来合情合理，可断没有拿杯底去碰的，邵平当即脸色就变了，但还是喝了下去。
　　邵平这边一口闷了，招手就叫服务生来，抢了酒瓶倒了两杯红酒，其中一杯简直满到快要溢出来。邵平将那满杯的推给程幼宁，“程经理酒量好，今天这酒实在是好酒，得要尝尝，我敬您一杯。”
　　岑晚谣当即夺了杯子，将自己那杯葡萄汁换给程幼宁，“她不喜欢这款酒。”
　　邵平一连被呛了两回，心里自然极不痛快，但岑晚谣毕竟身份在，只能硬着头皮笑，“您看我这不是不了解吗，我想着程经理也是爱酒的，这好酒自然得尝尝。”
　　岑晚谣瞥了一眼，冷言道，“她是爱酒，但这酒会里拿出来无限量供应的，倒还算不上多好的酒。她也不是什么酒都喝，更不是谁的酒都喝的。”
　　邵平气得肉都要挤到脚边，愤然打了个圆场便走了。
　　岑晚谣招手喊了服务生来换了两杯新的。
　　岑晚谣：“赶在我眼皮子底下灌人，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我看鸿远也是不行了，什么货色也留在公司里。”
　　程幼宁虽然厌恶邵平，但之后还是打听了一番缘由，有些慨叹，“他虽然惹人厌烦，但做事其实算是尽心尽力的。鸿远一直没有股份上市，虽说是业界老牌，但如今经济大开放时代，医疗器械走在前端的国产品牌越来越少，进口产品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鸿远一直靠的是技术，受到的冲击实在不小，原本就处于发展停滞阶段，很多产品其实都应该做计划退市了，一直维持市场至今，实在并不容易。现在我们直接带资进生产线，又是这么一个新型产品，他作为一朝元老，心里不免会有怨气。”
　　岑晚谣抿了口葡萄汁，“你倒是个好脾气的，什么人都能原谅开脱。”
　　程幼宁叹口气摇摇头，“不过是同行同业推己及人罢了，我要不是有你在后头撑着，想走到今天这步，手段也没这么干净，说到底不是我人善心好，不过是命好。”
　　岑晚谣看着她，程幼宁向来如此，从不邀功请赏，反倒是事事总能退一步想，有了成就也能冷静看待，总把大形势看得比自己能力透彻，一时间她竟不知这性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反正自己这个睚眦必报的记仇性格是做不到这般。
　　邵平走了一会儿，酒会也进了后半，渐渐人都散了，岑晚谣琢磨着是时候差不多可以撤了，没承想贺秉文急匆匆就过来借人。
　　贺秉文：“有个生产商，带了个洋人，说西班牙语的，翻译喝趴了，救个火！”
　　程幼宁跟着过去，眼见着一位高壮外国男性举着香槟杯在人群中格外局促。她走到跟前才发现此人身高马大，肤色偏深，似乎有健身习惯，肌肉线条结实，很有些压迫感。她平复些许，不卑不亢伸出手来，“您好。”
　　罗德里格斯的眼里焕发出光芒，立刻回握她，“您好！您会说西班牙语？”
　　程幼宁：“会一些，基本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叫程幼宁，是鸿远的研发部总经理。”
　　罗德里格斯拿出名片与她交换，“罗德里格斯·加西亚·卢瓦尔卡瓦，何塞综合材料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
　　程幼宁大方一笑，“很高兴认识您。”
　　罗德里格斯摸摸后脑勺，“叫我罗德里格斯就行，我的翻译错把红酒当成了葡萄汁，醉得不行，我的英语不太好，真的是令人烦恼，还好您会西班牙语。”
　　程幼宁：“举手之劳。”
　　罗德里格斯所属的公司与S市另外一家科技公司有合作，此次因公务出差，恰逢鸿远办酒会，便也跟着来了。他原本在和另外两家参会公司的负责人交谈，贺秉文自然是要过来插一脚，没成结果想话没说几句，翻译就东倒西歪说起胡话来。
　　程幼宁很快便担起翻译之职，在几位负责人之间周旋起来。起初那几位见她年轻只当她是个翻译，但见她与罗德里格斯相谈甚欢，不免也逐渐恭敬起来。
　　罗德里格斯：“我今天来参加这个酒会真的是太值得了，没想到S市竟然有那么多有才华的人。特别是程小姐您，您比我想象得更有学识。”
　　程幼宁：“礼节上我会说一句‘谬赞’，但还是想向您多介绍一句我国的俗语‘人不可貌相’。”
　　罗德里格斯大笑，“确实如此，还好您没有见到我的翻译，他看起来像是我的保镖，其实还不如圣诞节的小孩子能喝酒。”
　　程幼宁举杯同他对碰，“我还是非常感谢您的翻译的，毕竟他给了我一个认识您的机会。”
　　罗德里格斯：“因为您，我确实有想法再多了解一下贵公司。”
　　程幼宁：“虽然您可能一直在听大家说这句话，但我也还是要说，如果有机会，希望我司也能有机会与贵司合作。鸿远一向勇于挑战创新，尽管是还没正式公开的项目，但我们确实在研发一款国内甚至可以说世界前所未有的产品，若是贵司能够参与其中，一定是如虎添翼。”
　　罗德里格斯：“我现在真的非常感兴趣，我还会在这里停留几天，希望能正式与贵司进行一次商谈。”
　　程幼宁：“如果能有这种机会，真的太感谢了，我会让我们的研发经理安排时间，希望您能赏光。”
　　岑晚谣在一旁等了太久，有些不耐烦，于是找了过来。她还是第一次听程幼宁说西班牙语，与中文发音不同，程幼宁说起西班牙语来颇有些贵公子的味道。
　　岑晚谣散发着岁月的性感，罗德里格斯只一眼便晃了神。
　　程幼宁只觉得好笑，这洋人跟自己聊了半晌，赞美的话说了无数句，但也只是把自己当作生意场上的可合作之人，见了岑晚谣倒是干脆直接得像个男人。
　　程幼宁必须主动出击，“罗德里格斯，这是我的妻子，岑。”
　　罗德里格斯猛然回神，“什么？”
　　程幼宁笑了笑，给他看自己手上和岑晚谣颈上成对的戒指，“罗德里格斯，我知道她很美很迷人，但这是我的妻子。”
　　罗德里格斯失笑，“程，您真的是有些优秀得过分了，我很羡慕。”
　　程幼宁与岑晚谣十指相握，“今晚与您聊得十分愉快，也期盼与贵司的合作。我的妻子大约是有些累了，恕我先行离场。”
　　罗德里格斯叹了口气，与两人道别。
　　岑晚谣显然是又吃了醋，不大高兴地责怪道：“叫你去当翻译，你倒是好，跟人聊得挺欢。”
　　程幼宁趁四下无人凑过去在她耳边啄了一口，“我只是给鸿远拉点生意。而且，亲爱的，他看上的是你，你没见他刚才看着你眼睛都直了吗？”
　　程幼宁仰起头眨了眨眼，“不过我狠狠警告了他，我说我们已经有受法律保护的婚姻了！”
　　岑晚谣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小骗子，说谎不打草稿。”
　　程幼宁忍不住又将人拽过来亲了亲，“我可不是小骗子，除非你想反悔，你要是反悔，我就去告你，然后狠狠报复你。”程幼宁狠狠咬了岑晚谣耳垂一口，留下个小牙印。“要么就乖乖和我一起上天堂，要么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第 95 章
　　程幼宁歪打正着，罗德里格斯和鸿远的合作谈得很顺利，铂金固化硅胶的价格谈了下来，市场和工艺为此也松了口，批准了按照现在的方案投入生产。
　　程幼宁打趣说，要是有心造谣，八成会说是她动手给罗德里格斯的翻译调包了酒。
　　岑晚谣不以为意，“那也得你懂西语才行，在场那么多人，还不是只有你一个懂西语。”
　　程幼宁伸着懒腰，“所以说别看有的没的，看似没用的最后都能有用，读书最不嫌多。”
　　研发工作即将收尾，临床试验结果反应也很好，最终还是程幼宁提出的贝叶斯融合算法结果更显著，她和汪叙的算法之争终于画上了句号，不过她已经不怎么在意了。等实验结束就是一系列内外部验证，通过后进入设计确认、定型环节，最后提交注册申请，拿到许可后投入生产。
　　总而言之，一切都守得云开，指日可待了。
　　这个冬天过去得格外快，一入三月，天气便迅速回暖起来。
　　春困也是真的困，程幼宁向覃美伶提交了延期毕业申请后，连学校都不怎么用去了，春困更是推涛作浪，勤奋小狗一连几天直到太阳晒屁股还在被窝里耍赖不起。
　　岑晚谣养成了习惯，原本鲜少醒了还硬赖在床上，偏程小狗不起也不许她起，硬被捆在床上赖着。
　　岑晚谣：“你怎么最近这样懒，就算是冬眠也该过去了。”
　　程幼宁懒洋洋的，“我这是春困，春困，正常的。”
　　岑晚谣没好气，“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还要嫌天气冷，照你这么算，一年到头就没哪天是合适的。”
　　程幼宁摆烂得彻底，“哎呀，我也不会有多久舒坦日子，你就让我再烂一烂嘛。”
　　岑晚谣：“怎么？不是都很顺利吗？”
　　程幼宁：“就是因为顺利啊，马上要提交注册了，我是不是得开始写总结论文了，还有毕业论文，然后在新的程序员上岗之前，程序的运营修正之类的还要弄，要忙的事情多了。”
　　岑晚谣：“软件维护交给唐孟霄呗，反正从研发中期也都基本是他在负责，干脆就定下来，给他点股份，让他技术入股。”
　　程幼宁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啊，但是他肯定不会留下来的，后期也顶多参与一下迭代修正，他是不会留下来加入固定班底的。”
　　岑晚谣揉揉小狗脸蛋，“为什么？给他再提点条件也不行？”
　　程幼宁窝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不是不行，要他帮忙肯定会帮，但是我已经借用人家这么久了，差不多该把人还给文也了。再好的朋友，薅羊毛也得有个度，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岑晚谣有些不明白，“这都是老夫老妻了，也不是非得天天黏在一起吧？我看唐孟霄的样子，还是挺喜欢工作的啊？难不成真一辈子做家庭主夫？”
　　程幼宁抬起脸来，“不是这样的，他俩不是硬要黏在一起。文也身体不好，需要他照顾，贴身助理再怎么贴身也不是24小时，文也离不开人。”
　　岑晚谣听得一愣，“我见过几次，也没发现有什么啊？”
　　程幼宁：“文也有过敏性哮喘，平时是没什么，但要是碰到了致敏原，会很危险。她还有无泪症，偏又是个摄影师，很多方面都需要小心。老唐不在她身边，我们都提心吊胆的。”
　　岑晚谣抱住她，“这么一说唐孟霄还挺辛苦的。”
　　程幼宁蹭了蹭岑晚谣下巴，“是啊，我原本见老唐长的一副爱招烂桃花的样，又没个固定工作，还有些看不起，不过他对文也无微不至，也还行。现在看来他非但不是吃软饭，是为了文也才做的家庭主夫，我是真觉得挺了不起的。”
　　岑晚谣：“所以他们俩丁克也是因为这个？”
　　程幼宁：“也有这方面原因吧，不过文也本身家庭环境不是很好的，单亲，所以也不是特别想要小孩，再加上工作原因也很难在哪里长期定居。不过我觉得最主要还是老唐担心她，毕竟都说孕期有很多不稳定因素。”
　　岑晚谣：“这么看唐孟霄倒确实是个不错的，哮喘这种虽然说医生会把风险说得大一些，但是基本上大家都还是会要孩子的。”
　　程幼宁把她搂紧了些，“要我也不，人活一辈子能遇到真心相爱的太不容易了，遇到了却要为了个孩子冒这么大风险，太不值得了。”
　　岑晚谣：“繁衍是生物的本能，遵照本能行动，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程幼宁抬手摘走了岑晚谣唇边的一根长发，“不是指摘，只是选择而已，我只是说，我一定会选择你。”
　　程幼宁捏着那根不属于自己的黑色长发，绕在指尖玩弄着。
　　她总是这样，岑晚谣时常分不清，这情话究竟是舌灿莲花还是依照本心，不过也不重要，若是她敢对别人说，就像她说的那样让她和自己一起下地狱。
　　岑晚谣从她怀里坐起身来，戳了戳小狗的鼻尖，“我选择起床，再睡，腰都痛了。”
　　程幼宁夹着被子滚了一圈，将自己滚成了只热狗，“看来还是床垫买得不够好，要不然睡觉怎么会腰痛。”
　　言语间有什么滚落床下，程幼宁低头一看，小嘴一抿，“嗯，你说得对，睡觉还是挺废腰的。”
　　岑晚谣一个抬脚，将热狗踢下了床去。
　　文也终于结束了为期两周的春夏时装周拍摄，在此期间没少抱怨，抱怨自己的生活助理像只无头苍蝇，抱怨程幼宁抢走了她的金牌助理。说到底，不过就是想约她一顿饭吃。
　　程幼宁将她能想到的高级餐厅报了个遍，结果遭到了文也的集体否决，“程幼宁，我想吃火锅。”
　　程幼宁简直无语了，“你好歹宰我顿值钱的吧？”
　　文也在那边几乎要吼起来，“我真的不想再吃洋玩意儿了，求求你，我就想吃最简单的那种，清水蘸麻酱都行！”
　　程幼宁嫌弃极了，“行吧。”
　　文也：“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去你家吃就行。”
　　不等她肯定或否决，那边直接挂了。
　　岑晚谣洗漱完出来，只见程幼宁举着个手机在房间门口发懵。
　　岑晚谣：“怎么了？”
　　程幼宁叹了口气，“文也，说今晚要来我们家吃火锅。”
　　岑晚谣四下环视，眼神里写满了拒绝。文庭雅苑的客厅与饭厅并没有隔开，沙发都是丝绒的，很容易沾染味道，平时做个饭抽烟换气一定要开到最大，来这里吃火锅？她一千万个拒绝。
　　程幼宁自然知晓她在想什么，“去松栀别院吃吧，空间大。”
　　岑晚谣表示同意。
　　文也指名要程幼宁请客，那食材自然要她准备。程幼宁洗漱完和岑晚谣凑合吃了个午饭，便开车去超市。
　　程幼宁爱一切不健康辛辣刺激的食物，这两年在岑晚谣的监督下着实收敛了不少，但和文也一起吃火锅，在她看来吃的根本算不上什么火锅，顶多叫清汤涮肉。
　　岑晚谣刚要拿起一袋红油底料，便被程幼宁按住了手，“文也吃不了辣锅，买清汤的。”
　　岑晚谣这才想起文也有过敏性哮喘的事，“那还有其他不能吃的吗？”
　　程幼宁：“食物方面倒是不多，高度酒，茼蒿，玉米还有芒果，她主要还是对粉尘类比较敏感。”
　　岑晚谣丢了两把青菜进购物车里，“那还算走运，之前有见过对蛋白质过敏的，还有对盐过敏的，还有对空气和水过敏的。”
　　程幼宁咋舌，“那也太惨了，还能活吗？”
　　岑晚谣：“怎么不能活，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都能活。”
　　程幼宁想也是，再怎么难的时候，她也没想过去死。
　　眼见着购物车堆出了个小山，程幼宁连连摆手，阻止财大气粗的岑大小姐，“够了够了，十头牛也吃不完这么多。”
　　等到了松栀别院，果然是摆了满满一桌。
　　孙伊婷和纪哲函都在家，程幼宁想了想，觉得既然这样，不如把汪叙和贺秉文也叫上。
　　项目启动以来，他们还没有这样聚齐过。通常来说，新型医疗器械的开发需要三到五年，甚至更久。而他们只用了不到一年半，就提交了注册申请，这是个奇迹。
　　可奇迹并不是突然降临的，在座的每一位都牺牲了很多，时间、金钱、声名、荣耀与爱人相处的时间，甚至健康。程幼宁突然有些慨叹，她向来习惯单打独斗，却在不知不觉间收获了如此之多的战友，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人。
　　锅里的汤汁翻涌出咕嘟声，香味萦绕，文也抬头见程幼宁在一旁站着犯傻，只觉得好笑，“喂，傻闺女，你是打算站着熏香吗？清汤味儿的？”
　　程幼宁回过神来，踢了她一脚，差点被文也按在沙发上揍。
　　在家吃火锅的乐趣其实不在于吃饱，而是慢涮慢吃，边吃边聊，肚子填到半饱，就是喝酒打牌的时间了。
　　程幼宁和孙伊婷两个算是酒蒙子，什么游戏都能会，倒也不在乎拿什么来助兴，贺秉文、唐孟霄和文也算是酒桌老手，也什么都能跟，可剩下岑晚谣、纪哲函和汪叙这三个，是懵懂未开蒙的，连斗地主都打不好不说，偏话一个赛一个少，文也嘲笑说再这么下去这三个要分桌去演默剧了。
　　孙伊婷仰头干了一瓶，将酒瓶子往桌上一丢，“不会玩就真心话，有嘴都能行。”
　　程幼宁不干了，“这不行，文也又不喝酒，她肯定回回喝！”
　　文也蹭得就起来了，“岑医生不是也不喝，凭什么就说我！”
　　岑晚谣举手：“我能喝，给度数低点的就行。”
　　程幼宁一把将她手按下去，“不，你不能！”
　　文也刚还要说什么，坐在角落里的汪叙第一次主动开了口，“程经理这么怕，该不会是玩不起？”
　　这话要是贺秉文和孙伊婷，哪怕岑晚谣说，程幼宁都不会如此惊讶，果然是老实人，闷坏。
　　贺秉文乐了：“这话就是有意思了哈哈哈。”
　　赶鸭子上架，不走不行。
　　文也大大方方往唐孟霄怀里一靠，“我一个已婚的都不怕，你们怕什么怕！都别给我怂！这么着吧，我要是答不出，老唐代我喝！双份，行吧？”
　　程幼宁嘴一撇，横竖都是她最不吃亏。
　　唐孟霄扬手表示赞同。
　　孙伊婷袖子一撸，“石头剪刀布，输的先来，左边的人提问，回答后转下一轮。”
　　俗话说酒桌起哄的人先倒霉，还真就上来就是汪叙输。
　　汪叙苦笑认栽，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岑晚谣，“岑医生，问吧。”
　　岑晚谣眯了眯?眼，“你喜欢的人我认识吗？”
　　汪叙愣了愣，笑得更苦了，“是。”
　　程幼宁闻着瓜香来了，“是医院的哪个小医生小护士吗？”
　　汪叙比了个暂停，“只能问一个问题的，程经理，尊重规则。”
　　程幼宁悻悻然。
　　汪叙拿起酒瓶轻轻一转，瓶口指向了贺秉文。
　　贺秉文笑道：“汪教授，好手气啊。”
　　坐在贺秉文左边的正是汪叙自己。
　　“这么说可不太好，我对你可是最没兴趣了。”汪叙往沙发边靠了靠，“这么说我还真不知道问点什么好，说一件你最丢人的事情吧。”
　　贺秉文：“在小情人面前耍帅想投个空心三分球，结果没热好身落地脚抽筋摔裂了尾椎骨，算丢脸吗？”
　　在场者不禁拍起手来。
　　岑晚谣抬眼，“这事儿我还记得，挺丢人的。”
　　贺秉文伸手一转，正对着孙伊婷。孙伊婷愣了愣，看向了左手边的纪哲函。
　　纪哲函抱着手想了想，“请问你喜欢的人我认识吗？”
　　和岑晚谣同样的问题，孙伊婷愣了一愣，笑着说，“是的。”
　　纪哲函听完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文也眼珠子一转，赶紧催促继续。
　　瓶口一转，指向了程幼宁，程幼宁的左手边，是文也。
　　文也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几乎是立马问了出来，“你和岑医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程幼宁瞪大了眼睛，猝不及防，“我不是跟你说过？！”
　　文也端起自己装着橙汁的高脚杯装模作样摇了摇，“你跟我说的是你喝多了，被岑医生捡着了，送去了医院。我信你才有鬼，首先，你是绝不会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喝多的，其次，岑医生不喝酒，也不会轻易去酒吧，她是怎么就那么巧，在哪能把你捡到？”
　　程幼宁恨不能将她灌醉，酒过几巡大家其实都有些微醺了，偏文也这个不喝酒的脑子清醒得要命。
　　她偏头看看岑晚谣，憋着笑并不说话。
　　文也从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有那么难以启齿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问题很难？”
　　很难吗？
　　真的很难好吗！
　　难到贺秉文装逼失败碎裂的尾椎骨在此面前都不值一提。
　　程幼宁越是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文也越是来劲，直接将她杯子抢了，“不许喝啊，这才哪跟哪儿呢就喝，我都还没问点成年人该问的问题呢！”
　　程幼宁几乎是求救般看向了岑晚谣。
　　那是她第一次从岑晚谣脸上看到了这样的笑容，像是万圣节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又像是捕获猎物后的狡黠狐狸。
　　岑晚谣只是仰着头与气急败坏、慌乱不堪的她对视，而后朱唇轻启，“倒也不是多难开口的事，她不过是来找我治病罢了。”
　　—————全文终—————

番外一
　　山脚的平原上，原本并没有这棵红枫。
　　阿谣将这颗褐色的小种子捧在手心里，它和她见过的所有种子都不太一样，它虽也是圆圆的一颗，却在末尾生出了长长的翅膀，透明的，似乎轻轻一捏就会破碎。
　　爹爹对她说，“阿谣，种下它吧，你会和它一起健康长大。”
　　阿谣5岁的生日，拥有了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爹爹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小土坑，让她将种子轻轻放进去，然后像娘在夜里给她盖被子那样，温柔地盖上了一捧土。
　　阿谣从没出过村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口的大梧桐树。村里所有的孩子都会在大梧桐树下玩耍，她也很喜欢这样，只是她不能跟他们一起玩耍，只能坐在树下静静地看。那梧桐树是属于他们的，与她无关。
　　可阿谣现在要有自己的树了。
　　种子发了芽，破了土，长出了两片可爱的叶子，比梧桐树的叶子还要青翠。
　　夏天来了，热得人心慌，小叶子又多了几片，可是被烤得打起了卷，比夜里高热不退的阿谣还要蔫。
　　阿谣每天要去浇两次水，她很怕树苗会死去，爹爹却说不用，山里的东西，都很结实。
　　夏天终于还是过去了，红枫长得很快，已经有阿谣一半高，她即使靠在窗前，也可以看得到，不用再勉强下地挪过去看了，真好，只可惜夜里天黑了爹爹和娘会关窗。
　　时间过得真慢啊，阿谣在夜里疼得睡不着，要是能走过去和小枫树说一说话就好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眨眼冬走春来，白雪消融。
　　阿谣在春夜的雨声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全身都轻飘飘的。阿谣觉得很开心，她从没跑得这么快过，从大梧桐树到院子里，从来都是爹爹和娘抱她过去，如今她可以自己跑过去，和风一起，只可惜只能在夜里，只可惜爹爹和娘不再和自己说话了。
　　红枫长得很快，白天她在树荫里睡觉，夜里是最自在的时光。阿娘和爹爹一直哭，梧桐树下也没有人。阿谣给爹爹阿娘擦眼泪的时候，总是擦不到，那眼泪比春夜里的雨还要多。
　　夏日的白天总是很长，阿谣很苦恼，只好躲在树荫下睡觉，蝉鸣声很吵，她只能塞起耳朵来。睡了长长的一觉，再醒来时，院子彻底空了，爹爹和阿娘都不见了。
　　阿谣哭了好几天，可是没有眼泪流下来，也没有人来和她说说话，要是红枫会说话就好了。
　　红枫从不回答她，只是树荫和枫叶都很温柔。
　　阿谣在红枫树下睡了很久很久，偶尔醒来，可惜夜里总没有人，阿谣开始厌倦了，她睡得很久很久，如果她会做梦的话，一定要让红枫陪她说说话。
　　阿谣再一次醒来时，红枫已经高过了茅草编织的屋顶，阿谣觉得它比大梧桐都要高了，她想比一比，可是找了很久，大梧桐不见了。
　　阿谣的院子里多了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就像是爹爹和阿娘。红枫树下多了些东西，女人会在树下煮饭，阿谣已经不记得阿娘做过的饭菜，可她觉得应该也是这样香，可惜她没法尝一尝。
　　女人不和阿谣说话，对红枫却很好，她也经常和红枫说话，问男人什么时候回来，问山里的野菜长得如何，问什么时候能分到一块田地，问什么时候能给男人生个孩子。
　　女人总是来问，阿谣被问得有些烦了，树又不会生小宝宝。
　　她只好赌气对女人说，我才是小宝宝，你还不如和我说说话。
　　阿谣说完只觉得很困很困，于是伸了个懒腰，躲进了枫叶里。
　　红枫起初只是一颗种子，不知从何来，也不知往何处去。
　　红枫发芽，生根，汲取水分，晒太阳，不识天地，不会说话。
　　红枫意识初成时，能闻却不能言，树根下总绕着个小娃娃，她说她叫阿谣。土见红枫醒了，便告诉它，这是个短命的小鬼，若是没人收她投胎，就只能一直呆在这儿。
　　红枫想，反正也是无趣。
　　阿谣的话真的很多，絮絮叨叨。她和红枫一样被留在这片土地上，白天睡觉，晚上听阿谣说话。
　　阿谣总是说，“红枫，我种下了你，你长得这么快，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红枫想，等我能跟你说话，还要好多好多年，你还是赶紧去投胎吧，我们不一样，我是生来就要在这里扎根的。
　　阿谣终于还是厌烦了，开始一直睡一直睡，她不说话，红枫也是无趣，只好陪着她睡。
　　红枫睡了很久，突然有一天，阿谣跃上了枝头，将它摇醒。
　　阿谣说，“红枫，红枫，院子里来了新的人。”
　　院子里来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茅草屋漏的顶被修好，院子里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女人总是在树下做饭，阿谣睡觉的地方都没了，还好它的枝叶够宽大，阿谣小小的，轻轻就能兜住。
　　女人和阿谣一样，爱和它说话，爱问问题。她好像很想要一个孩子。
　　阿谣皱起小眉头，“树又不会生小宝宝，我才是小宝宝，你还不如和我说说话。”
　　阿谣说完打了个哈欠，躲回了树梢。
　　红枫睡了一觉醒来，阿谣不见了，它想喊阿谣，可是它不会说话。
　　红枫等了很久很久，阿谣再也没回来。
　　秋去冬来春迎夏至，红枫每次醒来，女人都会变胖，明明吃的东西还是跟以前一样，即使男人偶尔会从山里寻些野物，女人也不该变得这么胖。
　　夏雨总是激烈，打得红枫叶子生疼，可比起雨更叫人害怕的是女人的哭泣，像是要撕破夜幕，吓得红枫抖落了不少叶子。
　　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女人在嘶哑的哭叫声中像是终于解脱，随之响起的像是幼猫般的哭啼，红枫上一次听这样的哭啼声，还是一只大野猫躲在它脚边生崽的时候。
　　红枫见到那小粉团子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阿谣，它的根它的茎它的枝叶，都在告诉它，这是阿谣。
　　红枫松了一口气，原来阿谣没有不见，是变成小娃娃了。
　　小阿谣不会说话，只是睡或者哭，哭着咳嗽，声音总是断断续续。女人很少抱她出来，偶尔抱出来，也是捂得严严实实。
　　红枫很想念阿谣，想念阿谣的絮絮叨叨，阿谣是很少哭的，也并不会咳嗽。
　　女人在它脚边煮的东西越来越奇怪，各种山里的草，闻起来像混着土的枯树叶，熬出褐色的汤汁，喂给小阿谣吃，小阿谣很不爱吃，总是哭着吐出来，红枫看着心疼极了。
　　要是它能说话就好了，它拼命地摇晃着自己的枝叶，将枫叶都摇进那奇怪的锅里，“不要给阿谣吃奇怪的东西了，吃我的叶子吧，阿谣最喜欢我的叶子了。”
　　小阿谣哭过了一整个冬天，却在春天不再咳嗽，慢慢圆润了起来。
　　土地灵回来过一趟，看见红枫零星的枝头，叹了口气，“你也真是傻，就这么没了半身灵气。”
　　小阿谣笑起来像是银铃铛，土地灵的话，红枫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小阿谣长成了这里最美的姑娘，来提亲的人简直快把小院的门槛踏平。院子里堆满了盖着红布的箱匣，阿谣的红衣比十月的枫叶还要红。
　　阿谣走过来拍拍她的树干，问它：“红枫树，我要出嫁了，你会保佑我幸福的吧？”
　　红枫摇了摇枝干，撒下红叶，铺出一地唐红。
　　小院搬空，阿谣再也没回来过。
　　村里的人都说它是棵吉祥树，逢年过节，总有人来给它系红绸，还会对它说许多话。红枫只是听着，从不回应，它有些可惜，要是阿谣也在就好了。
　　土地灵说要好好听人们的愿望，祝福他们，红枫应允。
　　院子被推翻了重建又重建，院子里的人来了一轮又走了一轮，只有红枫留在这里。
　　不知何时，红枫有了灵识，偶尔会和土地灵一样，去山间田野走一走，看飞鸟与虫兽，但它从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守护一方水土，聆听人们倾诉。
　　日日年年，岁岁更迭，不变的只有红枫。村落的屋宇从茅草泥土变成砖瓦，村口的田地也变成了商户。
　　小院的院墙被拆了干净，红枫的脚边被铺上了青砖。
　　城东搬来一户富贵人家，城里人都说，那家的女儿生得华容婀娜，似是得了神仙庇佑一般。红枫觉得好奇，是怎样的好看，难道比小阿谣还要好看？
　　红枫探进院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它的阿谣。
　　这一世，她出生在簪缨门第，佳名唤作苏芷谣。
　　红枫知道它的阿谣回来了，却不能再来树下同它说话。
　　红枫时常跃过院墙来看苏芷谣，看她习字，看她读诗，看她做女工，看她抚琴。
　　苏芷谣常在书笺和织布里发现枫叶，可苏家院子里并没有种植枫树，她问父亲，父亲说城外是有一棵枫树，许是风带来的。
　　苏芷谣只在入城时看过一眼，心里疑惑，风真的能将那树的叶子带到这么远吗？央求了许久，父亲才允许她在上元灯会那日，去城外看那枫树一眼。
　　苏芷谣仰头看着它树身的时候，它觉得害羞极了，偏偏是在冬日，光秃秃的枝干没有一片叶子，要是在秋日，一树火红，阿谣一定会喜欢极了。
　　它躲在树干后偷偷看着苏芷谣，看苏芷谣仰头许久，一滴清泪落在了地上。
　　它不明白阿谣为什么会哭，是因为自己太难看了吗？阿谣还是个小婴灵的时候，也常在冬日里抱怨它光秃秃的树枝会扎伤人，没有枫叶会很冷。
　　苏芷谣的眼角噙着泪水，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
　　红枫多想给她擦一擦眼泪，可树灵只是树灵，它只能静静地看着。
　　苏芷谣低下头时，正好与它四目相对，那蒙了水汽的双眸一震，忽地后退了几步，质问它是谁。
　　红枫吓得一抖，慌忙躲在树身后。
　　它躲在树干后，见苏芷谣对着树身方向作揖行礼，说她方才唐突，其实无意冒犯。
　　红枫从树干后探出身来。
　　苏芷谣身旁的丫鬟立刻将她护到身后，质问它是何人。
　　红枫懵了神，慌乱中想起土地灵说过，若是自己灵气聚集得多，说不定能有化形的一日，树身不死，树灵不灭，可同人一般行走于世。
　　它从树干后站了出来，却不知如何言语。
　　红枫不会人语，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苏芷谣，好一副楚楚可怜。
　　苏芷谣愣了一愣，问它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红枫想了想，指着自己的唇，摆摆手，又摇了摇头。
　　丫鬟讶然道它是个哑巴。
　　苏芷谣斥了丫鬟一句，往树下走来，将氅衣解了给红枫披上，“姑娘不能言语，又无人在旁，只着单衣恐染风寒，若是不嫌弃，便先随我回府。我父亲是这城中官员，可为你寻得家人。”
　　苏芷谣的氅衣熏了香，又柔又暖，红枫迷了心窍，不知怎的就点了头。
　　红枫只进过苏芷谣的小院，苏府真大啊，从正门进去要走好久好久，走得它脚都痛了。
　　苏芷谣的父亲看了看它，让它先进了厢房里。
　　苏芷谣和父亲谈了很久很久，红枫等得都困了，她才终于进来摸摸它的头，问它是不是从山里来，是不是逃出来的。
　　红枫说不出话，但它想留在阿谣身边。
　　红枫点了头。
　　红枫住进了苏芷谣院子边的小屋子里，房间很小，只有一扇窗，也看不见月亮。但它觉得很开心，因为天一亮就可以听阿谣说话，念诗，弹琴。
　　红枫有了名字，苏芷谣说，“既然你不会说话，那就叫你阿宁吧。”
　　苏芷谣常常问阿宁，山上的四季是怎样的，那里的人对它凶不凶，它只是摇头。苏芷谣还请了郎中来给它看病，可红枫没有病，夜里它常常回去看，红枫树长得又高又壮，它害怕郎中，总是躲起来，苏芷谣便不再勉强它。
　　苏芷谣教它写字，教它说话，它的名字叫阿宁。
　　“阿……宁……”
　　苏芷谣夸它，说它的声音也很好听，生得也好看。
　　阿宁很开心，土地灵也经常夸它，说它是这几千公里土地上最好看最有灵气的红枫树，可没有阿谣夸她时那么开心。
　　苏芷谣说，只有它和她，它可以叫她阿谣。
　　阿宁笑了，阿谣，阿谣，阿谣。
　　是阿谣啊。
　　苏芷谣送了它许多衣裳，“阿宁，你穿红色的衣服真好看。”
　　阿宁也最喜欢红色，秋天赤红的枫叶最好看。
　　可惜苏芷谣不许她总穿，说是怕别人瞧见了要带走它，总让它穿青色的。
　　阿宁不要被带走，阿宁要一直一直跟阿谣在一起，所以穿青色也没什么。
　　阿宁和苏芷谣一起过了春夏秋冬，这一个四季，比过去都要开心。
　　苏芷谣说，以后阿宁就跟着她，不管她去哪里，都会带上阿宁，都会护着阿宁。
　　阿宁开心极了。
　　这个冬天的雪很大很大，压得阿宁的树枝都要断了。阿宁在树里待着，和草说话。
　　阿宁的树下常常有人来许愿，却从没有这样的，他们带着山的味道，说的话和苏府还有城里的人都不一样。
　　他们很凶很凶，将阿宁树下的草都踩塌了，然后在城门口点起了火，阿宁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火，迎风而来的热浪烤得它树枝都要焦了。
　　阿宁怕极了，它怕火会烧到阿谣。
　　苏芷谣的小院里不似平日宁静，进来了很多男人。
　　苏芷谣一见着它，眼泪就像夏天的雨一样落个不停，她说山匪闯进了城里，她怕他们要带走它。
　　苏芷谣叫它躲进了床下，自己则是坐在了床上，对它说，“阿宁不怕，没有人可以从我这里带走你。”
　　阿宁觉得安心极了。
　　喧闹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才平静。
　　苏芷谣说山匪们烧塌了城门，抢走了很多东西，也伤了人。苏芷谣捧着它的脸，问它，“他们那么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阿宁没有说实话。
　　城门被烧成了一堆烂木头，夜里谁都不敢睡。
　　苏芷谣说，他们要修城门，可是城里没有足够结实的木材，他们要砍倒枫树。
　　苏芷谣和父亲吵了起来，红枫树已经活了几百年。
　　父亲说，“阿谣，一棵树换一城人的安宁，值得的。”
　　苏芷谣抱着它，“阿宁，古树有灵，他们不该这样的。”
　　阿宁想，土告诉过它，它是棵灵树，它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一方水土，赠予祈愿者祝福。
　　阿宁问土地灵，红枫树若是被砍断，它还会在吗？
　　土地灵让它看树身脚下，根系里已经抽出了新芽。
　　“根在，可活，只是会大伤灵气。”
　　阿宁有些难过，但它已经等过了几百年，再等一等也无妨，阿谣走了还会回来，它总能等到的。
　　苏芷谣将自己关了起来，闷在房里不吃饭。
　　阿宁敲开门，轻轻搂着她，它在心里告诉她，红枫会答应的，若是它不能再来看她，就去树下和它多说说话。
　　阿宁病了，病得很重，苏芷谣不许别人近它身，将它抱去了更敞亮的屋子，摸着它的头，彻夜与它说话。
　　阿宁其实有些后悔，树身断裂的痛实在是太痛了，它蜷缩着颤抖着熬了好多天，还好阿谣每天都摸着它的头和它说话。
　　苏芷谣说，新城门会很漂亮，大家都会感激红枫。
　　阿宁听了，觉得不后悔了。
　　阿宁睡得更久了，有时醒来是在房间里，有时醒来是在树下。
　　苏芷谣却从未问起过。
　　它去看过新城门，真的很漂亮，它的树身，不愧是最美的红枫树。
　　阿宁被别人发现了。
　　他们说它是妖，是不祥，要驱逐它。
　　苏芷谣拦在它面前，痛斥着那些人，“红枫舍弃了树身护你们安宁，你们非但不感激，还要恩将仇报。古树有灵，你们会遭报应。”
　　父亲冷着脸，“苏芷谣，诗书礼仪你样样精通，怎么会愚昧到被邪物蛊惑。”
　　他们要挖掉红枫的根。
　　那一天的残阳似血，比十月的枫叶还要红，阿宁蜷缩在树身边，身上贴着看不懂却让它痛得撕心裂肺的符文。它想问问土，若是被挖了根，它还能活吗？土地灵没在。
　　真羡慕土地灵啊，随着山脉绵延长存。
　　可它只是一棵树。
　　根系断裂的痛比被砍倒时还要痛，若是阿谣能再摸一摸它就好了。
　　都说苏家的大小姐生得如谪仙一般，可惜红颜薄命。
　　红枫树被挖了根，土壤里浸染的血却抹不掉。
　　日居月诸，光阴荏苒，城郭不再如当日。
　　城里人都说城外那间庵里有位傻尼，香火单薄，缩衣紧食，却用最好的贡品，整日为院子里那棵红枫诵经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