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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室操戈
　　作者：水泊渊
　　文案
　　大学报道第一天，鹿未晞拉着行李走到分配的宿舍，推开门竟看到他高中暗恋两年的隔壁中学冰山男神佟泽。
　　佟同学疑似崆峒，在高三小鹿性向暴露之后，原本还能在球场针锋相对时赞他好球的人却躲他躲的远远的，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被喜欢的人冷待虽然是一件很让人伤心的事，好在他对冰山的感情就止于暗恋，且已割肉断情，成为不堪往事。
　　鹿未晞正尴尬着不知怎么跟佟泽打招呼，之后进门的新室友竟是万人迷校草傅荟兮，小鹿同学现下正暗恋着的人。
　　非直男和直男，暗恋与相见，这场三角恋明明只有鹿未晞一个人在自嗨，却莫名造出了一场修罗场的既视感。
　　1V1，HE，错峰双向暗恋，追妻火葬场，甜宠？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未晞，佟泽 ┃ 配角：傅荟兮 ┃ 其它：HE，甜文
　　一句话简介：暗恋*暗恋
　　立意：少年壮志激昂


第1章 
　　8月29号新生报到日，鹿未晞在院系办好手续，领了入学指引、门卡和房门钥匙，拖着行李走到分配的宿舍。
　　69号楼101室。
　　插进钥匙试了一下，门没锁，推开宿舍门的一瞬间，鹿未晞与他的第一位室友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是一愣。
　　鹿未晞愣的尤其明显。
　　因为房里站着的是他一个故人。
　　高中隔壁学校的学神佟泽。
　　对面一米九几的大帅哥，在看到鹿未晞的一瞬间，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的表情变化堪称精彩，黑曜石似的的眼睛闪了好几闪，闪过的不知是惊奇还是错愕。
　　佟泽盯着鹿未晞的脸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移开眼，错开目光的动作因为震惊做的有些刻意，连带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鹿未晞认识佟泽几年，第一次看到他慌乱，在他的记忆里，这个被称为冷颜冰山的校草学神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对人对事甚少有因为准备不足而失态的时候。
　　鹿未晞望着佟泽，莫名生出恍如隔世的恍惚感，明明时间过去没多久，他居然都快忘了自己曾经喜欢过这个人。
　　鹿未晞与佟泽的渊源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他们初中上的是同一个学校。
　　因为在不同的班级，只是偶尔打过照面，中考之后鹿未晞读了区重点，佟泽上的却是市重点。
　　因为四中与七中离得近，学校教学质量也相差不多，两个学校一直视彼此为竞争对手，竞争的年头多了，学校之间信息互通，私下里的交流也不少。
　　所以两个学校的学生对对方学校的风云人物，奇闻异事也都如数家珍。
　　鹿未晞考了三年的四中第一，佟泽考了三年的七中第一，两个人一直被老师和同学拿来当正面范例作比较，比来比去，难免会在不经意间听说对方的各种事迹，想忽略彼此的存在都很难。
　　但鹿未晞与佟泽读的毕竟是不同的学校。除了全区联考，他们在学习成绩上的竞争都是隔在真空箱里。
　　两个人真正有接触是在篮球场上。
　　鹿未晞从小学起就打篮球，一直是校队主力。因为他一路读的都是以文化课见长的重点学校，学生打篮球不过是锻炼身体，陶冶情操的业余爱好，组的球队相比体校的专业队还是有差距。
　　初中时佟泽的个子并不高，也没表现出对篮球有特别的爱好，因此并没有同鹿未晞打过球。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存在感不算很高的人。
　　初三之前佟泽除了数理化成绩不错，其他学科分数都很一般，总成绩只勉强处于中等偏上，并不突出，谁知高二会考之后，佟同学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学习成绩一跃拼到年级前十。
　　他的个子也因为二次发育长的飞快，原本只是长相不俗，却因为逐渐拉长且倒三角越发明显的身材，拥有了一个颜值男神的各项标配。
　　更加分的是，自高一开始，佟泽开始打篮球了。
　　他的身高本来就很优越，经过初三暑假的密集训练，技术进步神速，还练出一身精瘦的肌肉。
　　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体校学生，但也足以在七中这种圈养学霸的高中做球队主力。
　　佟泽一飞冲天的一年，却是鹿未晞前半生最灰暗的一年，他的父亲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外债，人不知所踪，原本富裕的家庭一时间一落千丈，母亲因为重压劳碌和心理上的负担患上重疾，鹿未晞也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导致中考发挥失常，没能拿到市重点的奖学金，转而接受了四中的学费减免和优秀学生补助，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区重点。
　　从初二那个暑假开始，无忧无虑的生活就离鹿未晞远去，上了高中之后，他在学校里仍然维持乐观开朗的表象，考年纪第一，参加奥赛与学科知识竞赛，球场上肆意挥洒，与同学相处融洽。
　　但在学校之外的时间，他却不得不尽自己所能打各种零工，养家还债为母亲治病。
　　在干了半年多体力活挣到的钱却杯水车薪之后，鹿未晞开通了网络直播，一开始面向的受众是四中和临近几个中学知道他的学生，直播内容也只是给出一些学习建议，分享生活中的日常，之后一次在与粉丝的交流中聊到他小时候因为追星乐队学过很多年的电吉他，直播间便鼓动他表演弹唱。
　　电吉他不太适合直播solo，鹿未晞便自学民谣吉他，一开始都是翻唱别人的歌曲，呈现的效果也很青涩，好在看直播的很多人都是抱着为学霸校草打call的心态支持他宽容他。
　　鹿未晞在校关注度很高，学校也知道了他直播的事。因为了解到他家庭情况特殊，加上他学习成绩实在优越，就对他兼职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鹿未晞直播的第一年，虽然流量有限，挣的钱也不多，却是难得简单纯粹也快乐的一段时光。
　　变化发生在高二下学期。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鹿未晞的弹唱功力越发突出，也开始尝试直播平台的一些流量操作，譬如与其他主播PK连麦。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钟南。
　　钟南之前曾在BCM娱乐当过练习生。据说当初差一点就作为超人气偶像团体Flame的成员之一出道。
　　即便最后差了一点机遇，但他本人的唱跳能力和作为偶像的营业能力都是不差的，只是败给了临门一脚。
　　未能成功出道之后，钟南选择离开BCM娱乐，自己找了个经纪人为他规划，一边开直播做网红，一边寻找其他机会。
　　因为其外在条件优越，个人能力突出，慢慢就积累了一定的粉丝基础。
　　钟南是作为偶像被培养出来的，深刻知道粉丝们喜欢什么样的营业方式，嗑腐的粉丝又是粉丝中的战斗机，通过组男男CP的方式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聚集流量。
　　所以他的经纪人在他入住直播平台的第一个月就安排他与一个几百万粉丝的网红搭上联系。
　　两人很快就打得火热。
　　这位网红在二次元coser中十分有知名度，以cos古装美艳美男备受尊崇，且因早已对外公开的性向，拥有很强大的粉丝基础，他与钟南暧昧互动着实是扶贫了。
　　钟南是24K纯直男，麦麸也只是打打擦边球，没想到对方却对他走了心，加上两人的cp粉嗑真情实感嗑的过嗨，逐渐有疯魔的趋势，如此发展下去，总有一天要剧烈反噬。
　　麦麸得来的流量就像空中楼阁，能捧高也能砸伤人，钟南跟经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他既然已经积累了流量的第一桶金，不适宜再与颇具粉丝量的出柜网红深度纠缠。所以线上线下都对其进行了冷处理。
　　对面感觉到钟南的冷淡，心里也有气。尤其是自己输血把人养了起来，对方却开始避嫌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
　　自尊心强的人总不愿在人前示弱，赌气也好，疗伤也罢，美男coser开始跟别的帅哥搞起了暧昧。
　　钟南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时机，他在coser一番操作之后迅速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遭遇背叛苦于情伤的受害者。
　　虽然没有明着控诉相方花心，暗里却在粉丝面前茶艺卖惨，惹得cp粉一把热泪。
　　两人共同的粉丝有很多都是coser原来的粉丝，不敢明目张胆质疑原主，大多只是偷偷心疼钟南。
　　所以当钟南整理心情重新出发，开始跟其他小哥哥聊天的时候，cp粉也不好当着他的面指责什么。
　　当然这些粉丝对待与钟南聊天的小哥哥就没有那么善良友好了。
　　倒霉催的，鹿未晞就是这些小哥哥中的一个。
　　钟南与鹿未晞相识于一场直播PK，说是系统匹配，其实是钟南处心积虑找上门的，他经纪人一直在物色一个背景单纯人也单纯的小网红，借以解决前段瓜葛，最好人傻流量少不作，能帮钟南阻挡大部分炮火，平时搞搞暧昧吸引些初恋追星的傻白甜，来日解绑时还能踩着相方一脚登天。
　　钟南本人对鹿未晞也很满意，对方是个学生又是个学霸，志向不在网红界甚至娱乐圈，人漂亮，形象青春阳光乐观开朗，弹琴唱歌的业务能力也着实不错。
　　因为年龄还很小的缘故，内里外里都透露着一股清纯懵懂，很能吸引小姐姐的保护欲，跟他组cp必定能吸到大批好嗑这一口的粉丝。
　　相比老辣的美男coser，这种单纯的相方似乎更容易掌控，加上在得知鹿未晞家庭情况之后，钟南几乎确定就是他了。
　　所以在鹿未晞与钟南网上几次淡如清水的互动之后，他就收到了对方经纪人拟的一份合同。
　　写着合作营销，说白了就是与对方组假CP配合麦麸。
　　鹿未晞一开始很抗拒这种弄虚作假的行为，一来是他觉得自己还是个高中生，不想和七七八八的人瞎掺和，二来是因为他本身就喜欢同性，要与人麦麸，他过不去自己心理那一关。
　　但对方陈诉利弊，提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一次性付清的十万块劳务费，加上之后可能带来的流量变现。


第2章 
　　母亲生病需要用钱治疗，家里吃用花费需要用钱填补，不知何年何月能还清的巨额债务和三天两头上门要债的高利贷都需要一点点解决。
　　迫于现实生活的压力，鹿未晞不得不同意钟南的提议。
　　他从前为了凑时长，经常上线直播自己用功读书的过程，他的粉丝们大多也是一边写作业一边静静看他刷题，偶尔提问请他讲解。
　　至多在他学累了的时候听他拿吉他弹唱一两首歌。
　　在与钟南签订合同之后，鹿未晞直播必须配合对方，两个人同时上线就要连麦，聊天也多了很多内容，日子一长，他也开始拥有除了原本圈子以外的粉丝。
　　一开始因为钟南还没有完全解决美男coser，鹿未晞又是未成年，两个人网上交流也只限于东拉西扯地闲聊，再选择恰当的时机，由钟南主导擦一擦暧昧的边。
　　钟南很会掌握麦麸的尺度，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点到为止，让粉丝自行脑补发散，这样来日解绑的时候也不会太麻烦。
　　鹿未晞知道对方是个纯直男，所以并没有太过担心。何况他不需要特别表示，只须偶尔对钟南的示好作些回应。
　　谁知对方不经他同意玩了个骚操作。
　　高三上学期，钟南在鹿未晞生日直播时对他表白。
　　说是表白，也不确然，就是对他说了一句模棱两可但又很能引发人联想的话。
　　上一次连麦的时候钟南就预告要在网上为鹿未晞过18岁生日，两个人半年来积攒的cp粉都在蠢蠢欲动，期待发糖。
　　既然是炒cp，在一些重要节日或相方生日，另一方不可能不作表示，这都是营业中的一环。
　　但当对方真的用颤抖的嗓音对他说出那句话时，鹿未晞还是被深深地雷到了。
　　钟南说，“小鹿，以后你的每一次生日，我都想陪你一起过。”
　　鹿未晞意识到钟南做的有些过了，又不能明白指责。毕竟对方选用的措辞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且留有余地的。
　　但这句话听在cp粉耳里，意义完全不同。
　　弹幕都是粉丝表示人已嗑疯的留言。
　　“小哥哥才成年，钟狗就要预约人家余生了吗？钟狗还真是狗。”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这妥妥的养成系，我在等你长大，我在守护你长大，钟狗你是真的会。”
　　“钟狗舔小哥哥半年，终于张开罪恶的大嘴对媳妇儿下手了，小鹿快跑，再不跑就要被老公扒裤子酱酱酿酿了。”
　　“脑补一个十八禁。”
　　“这两个人为啥不在同一个城市啊，老天为何要让我的cp承受异地恋之苦。”
　　“两人下次见面请给我疯狂的do，都是成年人了谁怕谁。”
　　鹿未晞打着哈哈不想正面回应，即便知道是假的，他也觉得有压力。
　　所以在粉丝的一片催促声中，他就说了一句，“感谢钟哥今天陪我过生日，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钟南点了一首“我愿意……”
　　粉丝们又嗑疯了一轮。
　　最后鹿未晞当然是没唱「我愿意」，而是唱了一首与爱情无关，感叹青春成长的歌曲。
　　即便如此，这首歌的歌词在粉丝的解读里也都变了味道。
　　粉丝们看着鹿未晞通红的脸颊，迷茫的还带着一点水汽的眼睛，弹唱时的拘谨和与钟南聊天时比从前更紧绷的表现，越发确定他是在被告白之后害羞的不知如何是好。
　　少年人不要太爱了。
　　钟南在直播前就买了引流，找职业剪刀手剪了两人互动的高甜合集，之后又在平台搞了话题，一波营销下来，成功吸引了一批爱嗑cp的腐女前来围观。
　　因为考古这对cp确实能发现一些比较友爱的细节，又有一群任劳任怨的老粉卖命吆喝，当晚入坑的人并不少。
　　平台嗅到了流量的味道，配合引流，「终南未晞」小范围地火了一把。
　　鹿未晞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下播的，切断电流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燃烧，颇有一种燃尽自己成全别人的悲凉之感。
　　事情的发酵只是一个开始，鹿未晞的粉丝中学生占比不少，有一些还是现实生活中认识他的朋友，其中不乏情窦初开喜欢他的小女生。
　　鹿未晞与钟南联系的半年里，老粉们虽然嗅到一丝不寻常，却没人敢把话说死，直到他生日直播。
　　校园里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是最快的，事出之后，从前不知道鹿未晞其人的都听说他在直播平台上被同性高调表白了。
　　第二天他去学校的时候，就感觉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
　　当晚鹿未晞依旧直播做题，弹幕里的大部分评论都在问「钟南在哪」，「钟南什么时候上线」。
　　在一众找南大军中，有一个账号特立独行，反复刷屏问一句“你喜欢男生吗？”
　　糟糕的是这个叫「我喜欢你喜欢的快疯了」的账号鹿未晞认识，这个人一直是他直播间里的榜一，他刚开直播不久榜一就入住了，最开始的昵称只是叫「喜欢你」，后来不知道在哪一天的哪个时点，账号名称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一长串。
　　榜一刚进直播间的时候头像是空白的，在听说鹿未晞喜欢女武神之后就换上了又飒又萌的女武神头像，鹿未晞一直觉得这个人是他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兴许还是同校暗恋他的小美女。
　　因为发同样的信息刷屏找存在感似乎是只有小女生才会做的幼稚事，再加上这个人发弹幕的时候会在文字后加一个超级可爱的小人哭哭的颜文字。
　　鹿未晞直播了这么长时间，死忠粉是有一些的，持续为他花钱打赏的人却不多，这位慷慨的榜一会在他每一次弹唱之后狂送礼物，并连发几十遍「好听」。
　　鹿未晞从前很喜欢粉丝用刷屏的方式给他鼓励。但当下被追问性向，他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负担感。
　　之前开玩笑找钟南的cp粉们被榜一影响，纷纷统一队形。
　　“主播小哥哥喜欢男生吗？”
　　鹿未晞承认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个脑抽抽了要承认，但他就是承认了。
　　虽然整齐划一的弹幕里有几个夹带私货问「主播小哥哥喜欢钟狗吗」，「主播小哥哥觉得终南未晞怎么样」的评论。但鹿未晞的承认与钟南没有半点关系。
　　在高三的那个时点，他喜欢的人是佟泽。
　　兴许是粉丝持续不断的灵魂拷问让他慌了心神，又或许是在那个当下他眼前浮现出了佟泽的脸，他下意识地就承认了。
　　知觉到自己干了什么以前，一个「嗯」字已经脱口而出。
　　这个单音节的重磅炸弹落下后，本人和粉丝都有一瞬的呆滞，之后的弹幕便是狂轰滥炸的“草草草。”
　　“我擦居然承认了。”
　　“小哥哥好勇。”
　　“小鹿杀疯了，相比之下，钟狗昨天的表白根本不够看。”
　　鹿未晞流了一身冷汗，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糟糕。
　　太糟糕了。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如果说之前钟南的一系列骚操作还只是麦麸搞暧昧打打擦边球，他这一句承认性向的话却是实打实没有任何婉转余地的。
　　说是出柜宣言也不为过。
　　鹿未晞没想到他高三的后半段生活，乃至于他今后的生活，都因为这一个「嗯」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四中和别校高中生眼里，鹿未晞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学神一样的存在，可就是这么一个性格讨喜，才貌双全，未来大有可为的清纯少年，竟然沦落到跟一个略有些浮夸的网红爱豆搞cp，还大胆到公开出柜，这在人才济济，学霸扎堆，略有些清高的重点中学圈子里，是有些损害形象，说严重点叫自甘堕落的。
　　四中喜欢同性的学生肯定不止鹿未晞一个。但他是学习成绩最好，也是最出名的一个。
　　因为与校外人有了牵扯，他在老师同学眼里就莫名有了一丝忘却本心、沾染世俗的不洁意味。
　　鹿未晞喜欢同性的传言不胫而走，传到最后幻化成各式各样不堪的谣言，有说他说他未成年乱交的，说他假期跋山涉水到良京见男朋友送炮的，更有甚者，不止一个男生说鹿未晞曾明示暗示对他们表白过。
　　鹿未晞其实并不在乎别人误会他小小年纪不学好或是私生活混乱，他介意的是那些自称受过他表白的男生丑的丑，矮的矮，油腻的油腻，脑残的脑残，乱传谣言的人侮辱的不止是他的人品，还有他的眼光，这才是让他最难以忍受的。
　　其实到高三为止，鹿未晞只对佟泽一个人有过很强烈的好感。
　　在此之前，不管是现实生活中还是虚拟世界里，他即便欣赏过谁，那也都是容貌才智出类拔萃的大帅哥。
　　拜托，歪瓜裂枣别来沾边好吗。
　　谣言传到最后，还是对鹿未晞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他的社交圈子开始变得动荡，与他交好的朋友先后与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以前围着他问东问西的小女孩们集体消失不见，全校同学也都背着他窃窃私语。


第3章 
　　同样的类似于排挤又不算是排挤的状况，鹿未晞初三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那个时候他年纪小人单纯，着实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在拥有了那一段难熬的经历之后，他就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脆弱肤浅、虚假不堪，平时如果不花费什么力气，他很愿意做做表面功夫维系。
　　但这种便宜得来的一团和气，就算失去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真正给到他打击的，是佟泽。
　　四中和七中的篮球队都是半业余性质的。因为两个学校离的近，球队经常约比赛，鹿未晞和佟泽实质性的交往也是从球场打球开始的。
　　鹿未晞打控卫，佟泽打中锋，佟泽比鹿未晞高了十五厘米，身形大了整整一圈，他们一对一对上的时候，佟泽盖过鹿未晞的帽，截过鹿未晞的球。但也有非常多次，鹿未晞灵巧地避开佟泽的防守得分。
　　佟泽会在鹿未晞发挥好的时候用不大不小地音量夸他一句「好球」。
　　鹿未晞本以为佟泽会对所有发挥好的球员都发出称赞。但他渐渐发现「好球」两个字他似乎只对他说过，不要说四中的队员，就连他自己同队的队员打了好球，佟同学至多也只是跟他们击掌庆祝。
　　为此鹿未晞还飘飘然了一段时间，以为佟泽对他是不一样的。
　　但佟泽为人太过清冷，不管做什么脸上的表情都很少，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对与他无关的人也不感兴趣。
　　所以鹿未晞并没有过度示好让彼此不快，只与他维持点头之交的关系。
　　即便从高一下半年开始，他就对这个人陷入了疯狂的肖想与恋慕。
　　首要原因当然是因为佟泽的外形条件太过优越。
　　一般来说身高过高的男生姿态都不太好，不是弓腰驼背就是走起路来像傻大个，佟泽从来没有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静止行动都像一个老天爷赏饭吃却还敬业的模特，姿态优美且淡然优雅；
　　浓颜的面孔配上清冷的气质，造就了一张得天独厚的性感脸。
　　怎么说呢，就很想让人弄脏他。
　　看到他面无表情，会好奇他动情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也会好奇能让他动情失控的人是什么模样。
　　除了外形条件，佟泽吸引鹿未晞的自然也有他的学习成绩，鹿未晞把佟泽当成学业上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对手。虽然在之前的区联考里，佟泽从来没有赢过他一次。
　　鹿未晞恋的如痴如醉，却没想过要戳破暗恋，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何况佟泽大概率是个直男。
　　他们篮球队每一次比赛，赛场边都有一个长发美女为佟泽加油助威，递水递毛巾，佟泽对美女的态度也不似对其他人那般冷淡。
　　美女是佟泽的同班同学，也是年级前五的学霸，两人在七中被奉为金童玉女。
　　虽然没有公开恋爱，但彼此之间似乎只剩下要等待对方成年这一层阻碍。
　　鹿未晞得知佟泽的绯闻之后并没有太过伤心，对他这种性向的人来说，两情相悦是太过奢侈的东西，能时常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并与他保持友好的相处就足够了。
　　但即便只是这一点小小的愿望，最后也还是破灭了。
　　鹿未晞生日过后，关于他出柜且与网红交往的故事传的沸沸扬扬，不止四中全校都知道，七中和其他几个临近的学校也都知道了。
　　之后与七中的一次篮球友谊赛，鹿未晞与佟泽在争夺时身体接触有些过度，遭到了对方似避嫌又似厌恶的躲避。
　　原本那些拉扯在直男看来没什么好纠结的，都是防守进攻之中介于犯规与不犯规之间的博弈。
　　但当佟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他时，鹿未晞长久以来构筑的心理防线在一瞬之间轰然崩塌。
　　原来他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了啊。
　　这种感觉可真是不太好。
　　比从前所有不太好的感觉加起来还要不好。
　　这场比赛的后半程，鹿未晞失去了所有进攻的动力，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在场上，他是咬着牙坚持到比赛终了的，那种像被扒光了一样裸着身子示于人前的感觉，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之后篮球队叫他一起打球的时候，他就找了个借口推脱了。
　　一来二去，球队其他人打球也不会特意叫他一起。除了每天上课考试，他似乎失去了与学校和同学之间的所有关联。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鹿未晞觉得日子有些难熬，以至于之后他做什么都没精打采，直播时除了与钟南连麦时被迫强颜欢笑，其他时间都只是在屏幕前呼吸而已。
　　粉丝们敏感地知觉到鹿未晞变沉默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心情不好的真正理由，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情绪不佳是因为在那段时间遭到钟南前cp粉疯狂攻击抹黑辱骂的缘故。
　　鹿未晞对网上的是是非非并不关注。即便受到了在其他人看起来都很严重的网络暴力时，心态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毕竟真正能伤到他的只有现实生活里的利剑。
　　讽刺的是这把利剑是因为他的喜欢和在乎而生的。
　　鹿未晞的粉丝却被黑粉虐的欲生欲死，一开始他和钟南的cp粉和一些老粉会在他直播的时候拼尽全力保护他，刷屏最猛的就是曾经那位榜一。
　　虽然在他承认性向之后，榜一的名字就改成了「我失恋了」。
　　无奈他的粉丝跟美男coser的粉丝不管是数量还是战斗力都完全没办法相比，这些cp粉心中怀着对前事的一丝愧疚，极少有人正面攻击钟南，却把幻想破灭的怨气发泄在鹿未晞身上，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只要他直播，直播间里的弹幕就全都是污言秽语，满屏点蜡。
　　粉丝们净化不了弹幕，为了不受虐只能选择默默退走，只有「我失恋了」还留守阵地持续不断地刷正面评论。
　　那种视死如归，为别人拼命的信念感，莫名让鹿未晞觉得比自己受虐还难过。所以他一咬牙就把榜一踢出了直播间。
　　谁知那倒霉孩子换了个账号又回来了，昵称改成「我失恋了但我还是喜欢你」，像是特别在跟鹿未晞对暗语。
　　他不再与黑粉比发弹幕，只默默送礼物。
　　所以鹿未晞在刷题休息时，就拿起吉他对着屏幕说，“榜一的小姐姐点一首歌吧，只要是我会唱的，我都给你唱。”
　　说完这句之后，他便盯着弹幕，许久之后，那人才打出了三个字「喜欢你」。
　　鹿未晞笑了笑，说一句，“我也喜欢这首歌，可惜不知道怎么弹，你让我下去练一下再唱给你好吗？”
　　对面打了一个「好」。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的很快，那个「好」字只出现了一下就被刷下去了，鹿未晞却特意点点头表示他看到了，“今天给你唱一首「justforyou」吧，之前练的，没想到还挺应景。”
　　他调了琴开始唱歌，琴声响起的时候，弹幕里的骂声都刷慢了好多。
　　歌唱完他就下播了。
　　这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但第二天晚上直播与钟南连麦的时候，他的麦麸对象却用略显娇嗔的语气对他说“粉丝给他留言说小鹿给别人唱了justforyou”，他吃醋了也要听他唱。
　　如果是从前，鹿未晞会配合他演一出吃醋解醋的戏。但一想到自己的粉丝受委屈都是拜他所赐，他就不想让他那么轻易地得偿所愿。
　　所以他就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一句，「justforyou」是为粉丝唱的歌，不能给你唱。
　　钟南脸黑了一瞬，又马上调整情绪回道，“你不是要练「喜欢你」吗，练好了唱给我听也是一样。”
　　鹿未晞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拒绝，“不好意思，那首歌也许诺给别人了。”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钟南当然不会容忍鹿未晞这种单方面不给他面子的拆cp行为，发私信让他收敛一点别玩太过。
　　因为还在直播中，鹿未晞只能强打精神给对方唱了一首从前唱过的歌。
　　对方很欢喜地捧了场，礼尚往来也给他唱了一首情歌。
　　当然他这个礼尚往来不完全是为了麦麸，更重要的是在粉丝面前飙高音和炫歌技。
　　一曲终了，鹿未晞不走心地拍了拍手。
　　直播间里的粉丝都在夸，只有榜一阴阳怪气地发了几条一模一样的弹幕，“唱的什么玩意，比你差远了。”
　　鹿未晞看到评论的时候下意识地想笑，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笑，攥紧了拳头憋得脸都红了。
　　在与钟南你来我往地闲聊了几句之后，鹿未晞准备下播，挥手对粉丝说再见的时候看到榜一狂刷一条弹幕，“喜欢你那首歌真的只为我一个人唱吗？”
　　鹿未晞原本是想装看不见的，可对方在问完问题之后连扔了两个游艇，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能，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请大家理性消费，尤其是学生党，不要乱花钱」。
　　这一句说完，榜一果然不刷屏了。
　　鹿未晞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点头说了一声，“嗯……”逗号之后没出口的四个字是「只唱给你」。


第4章 
　　经历了现实生活与网络世界的种种不顺，鹿未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高三下学期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将他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让他恢复了信心，也恢复了对生活的动力。
　　鹿未晞私心以为那是一个「美好」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的人。如果硬要为他找一个形容词，那就只能是「完美」。
　　自从那场篮球比赛之后，鹿未晞对佟泽的感觉就慢慢淡掉了，那个人也渐渐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所谓的吸引力法则果真有那么点玄学，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时时处处都能听到他的消息，不关注这个人了，他就像从没在他的世界里存在过。
　　即便后来佟泽战胜他成了高考状元，鹿未晞也只是心疼自己没拿到手的学校奖金。
　　如果不是今天又与他重遇，他几乎已经忘掉还有这么一个人。
　　谁成想他们居然做了室友呢，该说造化弄人？
　　鹿未晞之前就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大学这四年他要重新开始，发奋读书，努力生活，交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挣到足够的钱解决家里的问题。
　　结果开学第一天计划就赶不上变化，他的过去跑出来咬了他一口。
　　依照佟泽之前的表现，应该是恐同的纯直男一枚，说不定对跟一个已出柜的麦麸网红做室友很是嫌恶。所以才在看到他进门的一瞬间那么错愕无助。
　　但事已至此，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能因为室友讨厌他他就跑去申请换宿舍吧，要换也是矫情的人自己去换。
　　鹿未晞原本只在心里冷哼，没想到这一哼哼到了鼻子上，他居然在无意间发出了一声似冷笑又似嗤笑的哼笑，鄙夷之情不言而喻。
　　这就很尴尬了。
　　对面天真无辜的直男大帅哥还没有明白地表现出鄙视他，他怎么敢先发制人地厌恶人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鹿未晞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有些不礼貌，就主动笑着与佟泽寒暄，“你一个人来的吗？家里人没送你？”
　　佟泽还没有从被鹿未晞冷嗤的震惊中恢复过来，那一双晶晶亮亮的黑眼珠里满是毫无防备之下的受伤与无助，万年冰山的脸上也现出近乎碎裂的脆弱表情，活像一个求爱被拒的懵懂小青年。
　　果然常年不动用脸部肌肉的人都不太懂得如何正确地使用面部表情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
　　鹿未晞在心里呐喊：你不要用那么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啊，会让人错意的。
　　在怪异且尴尬的沉默中，被用怨怼的眼神盯着的人难免怀疑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是否太过恶劣。
　　毕竟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七中神坛上的学神校草，在过去的三年里，谁看佟泽不是仰视跪视趴视，男神何时被人用鼻子打招呼过。
　　所以鹿未晞就狗腿地对佟泽笑了笑，加柔语气问一句，“你一个人来的吗？家里人没送你吗？”
　　他毕竟也是网上麦麸一年多的男人，违逆本心的基本演技还是有的。
　　佟泽不是傻子，他知道鹿未晞对他展示的笑颜只是一张为求表面平和的面具，看起来有点讨好的意味，其实不过是哄小孩子的把戏。
　　所以他就没说话。
　　鹿未晞二度尝试，依然没有得到回应，索性不再自讨没趣，依照号码找到自己的床位，放下行李，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两块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他们宿舍的床是上床下桌的格局，鹿未晞和佟泽的床位相对，都是靠窗的位置。
　　因为在学生入住之前，保洁曾经彻底地打扫过各间宿舍。所以床上桌上都没有什么灰，轻轻一擦就干净了。
　　鹿未晞背对着佟泽擦桌子，半晌却听到对方用平板的语气对他说了一句，“我爸妈送我过来就回去了。”
　　鹿未晞动作一滞，反应过来佟泽是在回答他前面的问话。
　　拜托都过去五分钟了好伐。
　　这下好了，更尴尬了。
　　要是佟同学冷酷到底不理他，他也乐得清静不用再没话找话。
　　可是人家犹豫再三还是回复他了，他们就必须依照社交准则继续交流下去。
　　但鹿未晞不想和佟泽交流，所以只头也不回地「哦」了一声当作敷衍。
　　冰山同学便又不说话了。
　　鹿未晞莫名觉得如芒在背，他身后的人一直没动静，似乎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像还盯着他。
　　鹿未晞的脊背一寸寸升温，最后竟灼热到让他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程度。
　　于是他就转回头看了佟泽一眼。
　　对方果然在看他。
　　佟泽像是没料到鹿未晞会突然转头，原本就迷茫的表情多了一丝被抓包的窘迫，雪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鹿未晞将自己没用的那块抹布递给佟泽，“你带打扫工具了吗？要擦桌子吗？”
　　佟泽接下鹿未晞的抹布，嘴巴开开合合，想说什么。
　　鹿未晞未雨绸缪，“抹布是我在家里洗过的，很干净，当然你要是嫌脏也可以不用。”
　　一句说完，他就又转过头顾自干活。
　　佟泽拿着那块已经打湿的抹布，望着鹿未晞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站了一会，也转过身去擦桌子。
　　之后的一段时间，宿舍里只有两个人打扫卫生的声音，谁也没有再说话。
　　打破安静的是门外的几声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鹿未晞与佟泽几乎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齐望向房门的方向。
　　门外的人听门里的人没回应，又抬手敲了几下。
　　鹿未晞看了佟泽一眼，见对方没有行动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说了一声「请进」。
　　房门这才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英俊到让人自惭形秽的青年。虽然衣着打扮很休闲，身着的品牌却是寻常人无法享用的高奢。
　　他在见到房间里两个人的一瞬，马上微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佟泽与来人是第一次见面，雄性动物的竞争本能让他不自觉地上下打量对方。
　　更确切地说，是掂量对方。
　　青年身高接近一米九，优越的身材曲线一看就是通过后天形塑得来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每一寸都昭显主人的坚韧意志。
　　相比其身材给人的压迫感，他脸上的表情却温柔的不像真人，混血儿似的雪白肤色，出众的五官，眼窝比一般人深，眼珠的颜色却比平常人浅，鼻梁高挺，眉若刀削，嘴唇不薄，却因为微微勾起抿成了一条美丽的弧线。
　　如果不笑，这会是一张极度动人心魄的面容。但偏偏挂在他脸上的笑意像是已经嵌入灵魂。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面孔主人的原始诱惑力，却为他加持了只有高等动物才拥有的谦和睿智的气质。
　　“荟兮！”
　　听到身边人准确叫出来人的名字，佟泽蓦地一愣，忙扭头去看鹿未晞的表情。
　　鹿未晞脸上还有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惊喜，一双眼耀若星辰，满溢出掩饰不住的光芒，相比之前见到他时的表现，可谓是天差地别。
　　鹿同学明显与新来的同学认识，关系似乎还很亲近。
　　鹿未晞的确与傅荟兮认识，关系也十分不错。但彼此只是君子之交而并无暧昧。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即便他确定傅荟兮的教养决定了他永远都不会作出像佟泽那样明白表现厌恶他的事，他却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鹿未晞在看到傅荟兮身后推行李的两个人时，才敢确定他是他的新室友，嘴上却说，“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傅荟兮笑着回一句，“我也住这间宿舍，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鹿未晞哭笑不得，“你来自己的宿舍还敲什么门呢，我还以为是老师来查寝。”
　　傅荟兮面上闪过一丝窘迫，“我看到门关着，怕里面的人有什么不方便。”
　　鹿未晞惭愧地意识到他来宿舍的时候门也关着，他却没想过要敲门就直接进来了。
　　现在看起来似乎的确有点不礼貌。
　　傅荟兮带来的人帮他安置好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年长者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大少，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傅荟兮笑着对二人道谢，“没事了，王叔先回去吧。”
　　两人恭敬地点头，“大少有事随时打电话。”
　　佟泽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微微惊诧，他家中虽然也有司机和管家，但对他都是以名相称，十分随意，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有人称呼另一个人为「大少」。
　　如此讲究排场的人家，不知是何种门楣。
　　更奇怪的是，在鹿未晞说那一句「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时，傅荟兮并没有否认他知道鹿未晞住在哪个宿舍。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毕竟不可能是鹿未晞告诉他知道的。否则鹿同学一早就会得知傅同学跟他住同一个宿舍。
　　房间里的三个人，两个人在亲切交谈，其余一个却陷在诡异的逻辑推理与胡思乱想中无法自拔。
　　傅荟兮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另一位高大俊美的室友冷着脸审视，要说完全没有心理压力是不可能的。
　　但他一时还搞不清楚对方从一见面起就对他抱有的微妙敌意来自哪里。
　　所以在结束与鹿未晞一小段对话后，他就主动对佟泽伸出手，以自我介绍来破冰，“佟泽同学你好，我是傅荟兮。”


第5章 
　　佟泽一愣。
　　对方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是鹿未晞告诉他的吗？鹿未晞对别人提过他吗？
　　佟泽迅速瞟了一眼鹿未晞，发觉对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傅荟兮，像是无暇分心给其他任何人、任何事。
　　佟泽好不心塞，他望着傅荟兮无懈可击的笑颜，不得不伸出手与他交握，“你知道我的名字？”
　　傅荟兮笑道，“佟同学是今年的高考状元，我怎么会不知道。”
　　佟泽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眼神又不自觉地瞟向鹿未晞，停留一瞬就匆匆错开，心里还因为他持续不断地望着傅荟兮而倍感焦躁。
　　傅荟兮用略带遗憾的口气对一旁的鹿未晞道，“之前我一直以为状元会是未晞。”
　　不止他这么以为，佟泽和鹿未晞也是这么以为。毕竟在高考之前，佟泽从没战胜过鹿未晞一次。
　　高考前一天，鹿未晞的母亲突发急症进了医院，鹿未晞陪床一夜，第二天赶到考场时精神欠佳影响了作文的发挥，就差这么一点，就败给了佟泽。
　　这次的失利对鹿未晞是有实质性影响的。因为之前四中一直对他寄予厚望，许诺如果他拿到全市高考状元就奖励十万元奖金。
　　毕竟横幅上写「恭贺本校学生某某考取全市高考状元」要比「恭贺本校学生某某在高考中取得全市第二名的好成绩」要拉风的多。
　　虽然鹿未晞的成绩距第一名只有毫厘之差，但毕竟还是差了，他最终没能拿到奖金，只拿到学校奖励的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新手机。
　　因为这件事，鹿未晞又有些怨恨佟泽，觉得这个人天生与他八字不对，就是老天爷派来克他的。
　　虽然佟同学本身也很无辜，他只不过是正常地参加高考，正常地发挥水平而已。
　　其实佟泽对高考状元的名头一点也不在意，从前没在意过，现下也不在意。
　　除了鹿未晞的名次，他谁的名次也不关注，甚至是他自己的。
　　眼下让他在意的，是傅荟兮亲切地称呼鹿未晞为「未晞」。
　　这两个人关系已经好到直呼其名了吗？
　　佟泽带着疑惑，冷着脸问傅荟兮，“你们认识？”
　　“你们……”里的另一个主人公自然就是鹿未晞，他问话时却没有看鹿同学，有点刻意躲避的意思。
　　傅荟兮敏感地知觉到他两个室友之间的气场有些奇怪，却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佟泽的问题，“高三时就认识了。”
　　佟泽想追问一句「怎么认识的」，又知道自己没有立场。
　　但他最后还是问了。
　　硬着头皮问的。
　　他问话的语气没问题，但问题本身有些踩线。所以听在鹿未晞和傅荟兮耳里就有点不舒服。
　　傅荟兮保持微笑回一句，“高中生物知识竞赛的时候认识的。”
　　佟泽眼神复杂地看了鹿未晞一眼。从初中开始，鹿未晞就只参加数学知识竞赛，高中他们也做了两年的对手，他不懂鹿未晞为什么在高三弃了数学改比生物，难道是为了躲他？
　　毕竟高三后半年他一直处心积虑地躲着他。
　　其实鹿未晞改换竞赛学科不是为了佟泽，他高三时已经决定大学要学医学。
　　所以关注的学科重心有所偏移，当然，不用再与佟泽有接触只是顺带的福利而已。
　　另一个福利就是认识了傅荟兮。
　　对鹿未晞来说，这是比赢得竞赛本身更大的福利。
　　傅荟兮从初一到高三参加了六次生物知识竞赛，赢了五次，最后一次败给了鹿未晞。
　　比赛之后，他用最谦和友善的态度对鹿未晞表达了恭喜，又说了一句与赛事完全无关的话。
　　“你名字后两个字的发音跟我弟弟一模一样。”
　　鹿未晞没想到自己会被搭话，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他在比赛时目光就没办法从傅荟兮身上移开。
　　傅荟兮太耀眼了，他耀眼的不光是他出众的外貌，更是他与生俱来的超然气质。
　　在此之前，鹿未晞从没想象过贵族是什么样的。在见过傅荟兮之后，他觉得如果还有贵族这种生物存在，就应该是傅荟兮这样的。
　　这世上有一种人，待人永远貌恭谦和，彬彬有礼，却会在无形之中让人觉得无法匹敌。
　　他的淡然优雅和游刃有余靠的不是金银堆积起来的装腔作势，而是来自累世的门第教养与严苛的自我要求，拥有那种自信与底气的人。
　　即便身上穿着最破旧的衣衫，也能保有俯视众生的淡然与凌然。
　　傅荟兮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便他年纪还小，却已然拥有了一个贵族该有的品质。
　　除此以外，属于他本人的个性特质也很让人着迷：神秘、温和、平易近人，又似触不可及。
　　在此之前，鹿未晞从没体会过一见钟情，也不相信一见钟情。
　　但在遇到傅荟兮之后，他明白了有些人就是有让人一见就为之倾心的资本。
　　傅荟兮也很喜欢鹿未晞，他对他主动示好不完全是因为所谓的比赛精神，输也要输的优雅，慕强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他一定要认识这个天才，结交这个人才。
　　何况对方的性格很好，似乎也很适合做朋友。
　　鹿未晞极力掩饰自己的怦然心动，笑着问傅荟兮，“你弟弟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荟兮蔚兮的蔚兮。”
　　“原来如此。”
　　鹿未晞腼腆地笑了，傅荟兮的态度却很坦然，“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是哦……”
　　“是啊……”
　　他坚定的说完这一句，鹿未晞又笑了，这一笑把傅荟兮也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两个人相视而笑。
　　笑过之后，傅荟兮回头看了一眼等他的司机和两个同校的同学，问鹿未晞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鹿未晞点头，“我们学校入围生物竞赛的就我一个，只好自己来了。”
　　“急着回去吗？”
　　“倒也不是很急。”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鹿未晞见傅荟兮一脸神秘，原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又躁狂了一个等级，脸上却极力掩饰激动，淡淡地回一句，“好啊……”
　　他们竞赛的场地是本市郊区的一所职业高校，两个人出了大门，傅荟兮带鹿未晞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看似不起眼的烘焙小店，原本跟在傅荟兮身边的司机和同学却不知去了哪里。
　　进门的时候鹿未晞就有些诧异，傅荟兮身上穿的校服他认得，这位贵公子就读的是一所财阀权贵子弟才有资格上的贵族中学。
　　依照常理来说，这种家世的人是不会随便在外面吃东西的，更别说光顾这种连连锁店都不是的小铺面。
　　傅荟兮像是看穿了鹿未晞在想什么，故作不经意地解释一句，“这家店虽然很小，却已经开了十几年，我很欣赏这种可以持之以恒的商家。
　　毕竟能够持续经营光靠毅力是不够的，一定还要有其他做的好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点了一份蓝莓慕斯，又笑着问鹿未晞要吃什么。
　　鹿未晞回一句，“我也吃蓝莓慕斯好了。”
　　傅荟兮沉声说一句「正合我意」，却没有另外帮鹿未晞点一份慕斯，等到店员把甜点端出来给他时，他才小声对鹿未晞道，“这家的蓝莓慕斯很大，一个人吃不完，两个人吃正好。”
　　看到他对自己眨眼笑的时候，鹿未晞觉得还没吃到甜点的嘴里就已经满溢了甜。
　　两个人自取餐具，找靠窗的小桌子坐下，面对面分食一块四方形的蓝莓慕斯，用闲聊的方式交换彼此的基本信息。
　　吃到最后一点的时候，两个人的叉子叉到一起，对上眼神，都禁不住噗嗤一笑。
　　最后还是傅荟兮做出礼让，鹿未晞将仅剩的哪一点蓝莓慕斯取到自己盘子里，却没有急着吃，他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次愉快的共食经历，于是问傅荟兮，“你之前比赛完都会来这里吃东西吗？”
　　“大概是在四年前吧，比赛之后肚子饿了，出来觅食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家小店，当时吃的就是蓝莓慕斯，所以一直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
　　鹿未晞知道自己将要说的话很讨厌，但他还是顶着锅盖说了，“以傅同学的家世，想吃什么都能每天吃到，何至于念念不忘？”
　　傅荟兮淡然一笑，“其实对于谁来说，这个蓝莓慕斯也不算奢侈品。但这家店离市区太远，宝贵的人力物力和精力不应该被花费在满足一个馋嘴孩子的食欲上。”
　　鹿未晞有些吃惊，“我还以为做有钱人的好处之一就是随时随地能够满足心愿。”
　　傅荟兮摇头笑道，“能随时随地被满足的还叫什么心愿呢，这个甜点之所以让我留恋。是因为它在我饥饿之时为我解困让我饱腹，也是因为之后的每一年我只能享用一次所以稀有。”
　　鹿未晞对傅荟兮心生敬佩，原本能轻易满足欲望，他却选择克制。
　　因此便仍然能在生活中时常体会所求之物得来不易的欣喜。
　　这是一个清楚地知道金钱会让他失去什么珍贵感受的青年，也是一个手握财富却知不可滥用财富的难得清醒之人。
　　“所以之前你都是跟同学一起来吃吗？”
　　傅荟兮笑着否认，“这是我第一次跟除家人以外的人分享这个慕斯。除了四年前我太饿了自己吃掉了大半，之后都是打包回去跟弟妹一起享用的。”


第6章 
　　鹿未晞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跟同学一起吃？”
　　傅荟兮讪笑道，“因为跟他们没什么好聊的，也不是说不能聊，只是要说的话在学校里都说尽了，没必要再占用彼此的私人时间。”
　　言下之意，现下他与他分享甜点很有必要，同他聊天很有必要。
　　鹿未晞的脸有些发烫，他知道对方说那一番话并没有暧昧的意图。但对一个喜欢同性人来说，这种无心之撩才是最撩的。
　　再拖延下去就有些刻意了，鹿未晞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块慕斯吃尽，与傅荟兮互加了好友，约定之后要经常联系。
　　傅荟兮叫来司机，两个人出门之后，他本想顺路送鹿未晞回家，对方却拒绝了。
　　鹿未晞家里出事不久，他和母亲就搬到文京城里的一处棚户区，他不想让傅荟兮知道他住在贫民窟里。
　　兴许是少年人可怜的自尊心作祟，方才在交谈过程中他对自己的家事都是草草带过，傅荟兮又是很知分寸的人，自然不会窥探别人的隐私。
　　鹿未晞借口还要在附近逛逛，打发傅荟兮先走。
　　傅荟兮上车前对鹿未晞道，“与你分享甜点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经历。毕竟这是高中最后一次比赛，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到这里的蓝莓慕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的鹿未晞也莫名有些伤感。
　　短短半日，他已经心动过太多次，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满溢而出，让那个作为容器的脏器也跟着微微疼痛。
　　自从鹿未晞与傅荟兮相识，两个人就经常发信息聊天，也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见一次面，傅荟兮带鹿未晞品尝各种美食，鹿未晞也会领傅荟兮去体验各种小店，他们之间聊的话题虽然五花八门，但每次都会有半数以上的时间讨论生物学方面的最新发展。
　　鹿未晞渐渐了解到傅荟兮对生命科学的热爱，也知道他对基因科学尤其关注。
　　所以当他表示自己以后想学医学专业的时候，对方表现的极度失望。
　　“你为什么想学医学呢？我觉得以你的天分，来学生命科学更好啊。”
　　被问的次数多了，鹿未晞也不得不实话实说，“我想学医是因为我妈妈生了病。”
　　傅荟兮有些抱歉地看着鹿未晞，“原来如此，伯母生了什么病呢？”
　　“尿毒症，之后可能要换肾。”
　　傅荟兮思索了一下，说道，“目前的器官移植技术虽然已经有一定的成熟度，但针对不同体质的病人还是有局限性，而且可供移植的器官不足，供求数量严重不匹配。
　　如果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依靠基因科学能给出的办法，你知道现在有一个很热门的科目是器官克隆。”
　　鹿未晞愣了一下，“不是说器官克隆技术的研究还很稚嫩吗？”
　　傅荟兮连连摇头，“自从几年前A大严敏申教授的团队在基因组研究上取得重大进展，几个基因学的研究分支也都先后获得了显著成就，业内很多专家为了和严教授合作，都带着团队转来A大，现在的A大生科是世界级水平的学院，正适合你这种天才。”
　　被游说的多了，鹿未晞也有点动心，之后几次见面讨论大学专业的时候，他想学医学的立场也就不再那么坚定。
　　傅荟兮持续发力，“我是一定会报考A大生命科学学院的。如果你来，未来几年我们就能在一起学习，之后也可以合作做研究。”
　　这一下鹿未晞彻底被打动了，用开玩笑的方式表达了应允，“有傅同学家族背后这么雄厚的资本支持，我们将来的研究经费一定不用犯愁了吧？”
　　其实他调侃的时候只知道傅荟兮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并不知道他具体的家庭背景，对他究竟富有到了什么程度也没有想象。
　　所以他之后知道真相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傅荟兮顾不上别的，满心都在为他欣赏的天才终于和他成了志同道合的战友而乐不可支，一脸愉悦地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只不过在那个当下，握手跟小孩子间拉钩约定的幼稚程度差不多。
　　做了决定之后，鹿未晞的心也安定了。既然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要朝着目标努力奋斗就是了。
　　之前直播的时候粉丝一直询问他大学要报考什么专业，他都敷衍说还没有想好，答应了傅荟兮之后，再有粉丝问起，他就大方地承认自己要报考A大的生命科学学院。
　　直播间里的粉丝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的回应都是「好棒」，「好厉害」，「恭喜」，「加油」之类的，只有榜一小姐姐诧异地问「你不是喜欢数学吗」。
　　这一次榜一虽然没有用同样的话刷屏，鹿未晞却还是看到了那条弹幕，人也有点发蒙。
　　用这种熟络的语气询问，又明白知道他的偏爱与喜好，一定是他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吧，说不定还是同班同学。
　　究竟是谁呢？
　　过去几年对方都隐藏的很好，似乎也因为他袒露性向放弃了与他再进一步的追求，鹿未晞不想纠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知道了反而欠下一笔情债，不如不知道，就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粉丝吧。
　　高三最后那一段时光，鹿未晞是快乐的，他可以原谅自己在网上不得不作出违心的表演，也可以忍受债主们催讨时的羞辱与高利贷三不五时的威胁。
　　因为傅荟兮的存在，因为知道以后可以和他成为同学，他可以忽略当下的种种不如意，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如果不是最后高考差了那么一点运气，这半年的生活对鹿未晞来说堪称完美，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和傅荟兮的联系越发频繁，两个人不止发信息聊天，也会结伴去各大高校蹭生物类的暑期通选，到图书馆读最新的文献期刊，一起讨论，一起憧憬。
　　直到报道的前一天，他们还在视频聊天。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佟泽都是不知道的。但他却敏感地知觉眼前这两个人渊源不浅，他们在只属于他们的时间里一起做了很多事，也磨合出了很多情感。
　　当佟泽还在因为傅荟兮的一句回答生出无数联想的时候，对方又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询问的对象不是他，而是鹿未晞。
　　“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鹿未晞胡乱嗯了一声。
　　傅荟兮稍稍收敛了笑容，用严肃的语气说道，“伯母的病不适宜再拖下去，尽早安排她转院吧，本来是很简单的事，你干嘛总是拒绝呢。”
　　“现在还没到很严重的程度，有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鹿未晞都用模棱两可的话敷衍过去，他知道傅荟兮是好心，对大少这种家庭条件来说，帮他母亲转院似乎也只是举手之劳。
　　但他不想欠他的情，更不想欠他的钱。即便希望渺茫，他也盼着能与他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相处。
　　就连两个人出去吃饭，他也会坚持在他选的店铺里面请客。即便这对他造成了不小的经济负担，他也依然甘之如饴，努力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
　　看着两人熟稔且毫无芥蒂的交流，佟泽心里生出一股火气，气鹿未晞，气傅荟兮，气鹿未晞网上那个油腻的男朋友，也气他自己。
　　他生气的模样比平常一贯的冷颜还要凶上几分，鹿未晞与傅荟兮也不自觉地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
　　傅荟兮狗狗眼望向鹿未晞求救，像是在问「他怎么了」，鹿未晞偷偷对他撇了撇嘴，似是在回「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两人的小动作被佟泽看在眼里，惹的他的怒火又燃高一个等级。
　　眼看气氛就要冷凝，傅荟兮微笑着暖场，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你们之前认识吗？”
　　他这一句没有特指问谁，听上去像是同时在问两个人。
　　佟泽扭头看了一眼鹿未晞，犹豫着该怎么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定义。
　　鹿未晞的回答却很干脆，“我们高中学校离得很近，课余时间一起打过几场篮球，只是互相知道名字。”
　　学校离得很近。
　　打过几场篮球。
　　只是互相知道名字。
　　还真是言简意赅、极力撇清的描述。
　　不过他说的一点也没错，他们从前的交往与瓜葛就是这么微薄淡漠，最后还因为在篮球场上的一点小误会，连点头之交都不是了。
　　佟泽满心悲凉，用略显哀怨的眼神看了一眼鹿未晞，发觉对方理都不理他之后，眼中又闪过一丝失望。
　　傅荟兮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未晞你会打篮球？”
　　鹿未晞一愣，“打得不好，随便玩玩。”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从前聊天的时候从来也没有聊起过他打篮球的事，大概是高三那段时间篮球这两个字对他造成了很强烈的心理阴影，所以他就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鹿未晞反问傅荟兮，“你也打篮球？”
　　傅荟兮连连点头，“是啊，从前我一直不知道你也打球，以为你不感兴趣，就没跟你聊过。”
　　鹿未晞一下来了兴致，“你打什么位置？”
　　“什么位置都打过，后来就固定打小前锋了。”


第7章 
　　鹿未晞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傅荟兮，“我还以为你的好身材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原来是球场上打出来的。”
　　傅荟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光打篮球，也做别的运动的，你别调侃我了。”
　　一句说完，他又问鹿未晞打几号位。
　　“一号位和二号位都打过，后来比较常打一号位。”
　　“那你最喜欢的明星控卫是谁？”
　　佟泽在一旁看他们旁若无人聊得热火朝天，鼓起腮帮子咬了咬牙，心理阴暗地想这两个人果然只是表面和气，实际连对方喜欢打篮球都不知道，关系也没看起来那么好嘛。
　　傅荟兮瞄到佟泽冷着脸，好心地想把他也拉入聊天，“佟同学是打什么位置的？”
　　对面回话的语气却不怎么领情，“中锋……”
　　傅荟兮点点头「哦」了一声，心里想的是打中锋的队员似乎应该再壮硕一点，佟泽虽然很高，但身材是偏精瘦类型的，看起来有些单薄，也不知道他在身体对抗的时候吃得消吗？
　　鹿未晞像是猜到了傅荟兮的想法，随口替佟泽解释一句，“你别看佟同学长得瘦，力气却很大，我们队两百斤的中锋也经常拼不过他，他从前在球场上是真的挺有统治力的。”
　　虽然他只是陈述事实，评价也很中肯，但听在佟泽耳里却完全变了味道，他惊愕地望向鹿未晞，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雪白的脸颊也疑似因为受到肯定而微微发红。
　　傅荟兮不置可否，问佟泽，“佟同学还打过其他位置吗？”
　　“也打过前锋。”
　　佟泽的情绪比之前好了不少，连带回复傅荟兮的语气也没彼时那么冷淡。
　　傅荟兮才要再问什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与傅同学等待回应不同，新人的敲门似乎只是为了走一个形式，敲完三下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101室的第四位住宿生，也是一位长相周正，身材高挑的小哥哥。
　　其实光从外貌上来说，这人是属于中等偏上的长相。但与他的三个室友相比就不太够看了，加上他微笑的表情略显喜感，又在无意之中消减了酷帅，平添了亲和力。
　　新人进门的时候像是预料到其他三个同学已经到齐，一打照面就大咧咧地打招呼，“哈喽，大家好啊。”
　　傅荟兮三人先后站起身迎接新室友。
　　“我叫严东，请多多关照。”
　　严东把行李卷放到自己床位上，与三个人都握了手。
　　相比其他人带着大包大裹的行李，严东就只拿了床上用品和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傅荟兮一早就知道严东的身份，所以也没多问。
　　鹿未晞却不免好奇，“你只带了这么点东西吗？”
　　严东笑笑，“我家离的近嘛，想取什么都方便。要不是我妈催我早点搬进宿舍，我还想再拖一段时间的。”
　　小严同学人长得无害，性格也很开朗，与人交往自带一种很随意却不失礼的气质，让人很容易就和他亲近，其余三人见他很自在地一边拆包一边与他们搭话，便也都不再正襟危坐，学着他一边整理内务一边聊天。
　　几个人杂七杂八地说了不少话，等各自都收拾好了，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傅荟兮提议出去聚餐，严东说南门外有一家又便宜又好吃的火锅店，大家便商量去吃火锅。
　　四人结伴往校外走的时候，严东接到家里来的电话，他妈妈问他要不要回去吃饭，严东说要跟新室友去聚餐，那边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鹿未晞随口问道，“你家真的那么近吗，还赶得及回去吃饭？”
　　严东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家就住在校内。”
　　佟泽一挑眉毛，“你父母是学校老师？”
　　“嗯……”
　　傅荟兮看严东自己不太好意思挑破，就帮他解释一句，“他爸爸就是咱们院的学术大神严敏申教授啊。”
　　鹿未晞和佟泽心里吃惊，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只不过佟泽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啊的没有那么夸张。
　　鹿未晞对傅荟兮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傅荟兮淡然回道，“一早就听说严教授的公子跟我们同院同届，学习成绩也相当好，自然就知道了。”
　　严东忙在一旁摆手，“跟你们三个学神相比我哪里好，全市高考前三名都聚集到我们学院了，生科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佟泽听到这里也有点小吃惊，他之前猜到傅荟兮的高考成绩很好。
　　否则不可能来A大，却没想到他是全市第三。如今严东说了他没否认，自然就是事实了。
　　严东见三人脸上都有些腼腆，继续开启夸夸模式，“状元榜眼探花非但聚集到了生科，还凑到了一个宿舍，能跟你们分到一起，他们恐怕要羡慕死我了。”
　　他说这一句原本没有别的意思，鹿未晞和佟泽却有了一些联想。
　　严东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引起歧义，忙解释一句，“可不是我爸利用职权给我谋的福利啊，今年生科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前几名是按高考成绩排的宿舍，我的分数虽然没进全市前十，却是咱们院这届新生里的第四。”
　　傅荟兮点头道，“的确只有前面几个宿舍是按成绩分配，后面都是打乱了混住的，怕引起争议，大家私下里知道就好。”
　　严东是了解些内情的，听了这话也知情识趣地不敢再多说，生怕给院系找麻烦。
　　傅荟兮见大家都沉默了，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恐吓的意味，忙随口扯了一个话题打破尴尬。
　　他问佟泽，“佟同学为什么选生科呢？”
　　佟泽有些诧异他越过严东和鹿未晞直接问了自己，不过想想也很合理，严东的父亲是业界大拿，子承父业自然要选生科，至于鹿未晞……
　　鹿未晞是在高三下学期确定自己未来志愿的，在此之前他明明只喜欢数学。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似乎与傅荟兮有脱不开的关系。
　　难道他们是事先约好一起报考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学院的吗？
　　傅荟兮原本只是无心闲聊，佟泽却莫名错觉他有在他面前刻意挑衅的意思，就没好气地回一句，“没怎么多想，随便选的。”
　　严东羡慕地大叫，“你家里居然让你随便选专业？你父母也太宽容了吧！”
　　鹿未晞问严东，“难道你不想来生科？”
　　严东摇头，“我想学计算机，家里不同意，拗不过我爸才来生科的。”
　　其余三人都略带同情地「哦」了一声。
　　严东反问鹿未晞，“小鹿你呢，你又为什么选生科？”
　　鹿未晞与傅荟兮交换一个眼神，笑着答道，“我本来是想学医学的，是朋友跟我说了学生科的好处，我就改选生科了。”
　　这原本并不是什么会激发人联想的回答，严东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傅荟兮却在一旁主动摊牌，“是我说服未晞来生科的。”
　　他没上没下地说了这么一句，也不展开，严东和佟泽的表情就都有些微妙。
　　严东之前就知道鹿未晞的性向，进了宿舍之后也看出他和傅荟兮早就认识，关系还很好，当时并没多想。
　　直到傅荟兮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现在他怎么看这俩人怎么觉得暧昧。
　　相比严东旁观看戏，一脸玩味，佟泽的表情就称不上好了。如果说傅荟兮之前的问话是刻意挑衅，刚才的这一句就是纯纯的耀武扬威了。
　　傅同学可真是冤枉，他哪里知道佟同学这七转八弯的脑回路，更不知道他的一句问话和一句陈述事实，在奇葩人的逻辑里都被定义了罪名。
　　四个人来到火锅店时天还要黑不黑，店里却已填满了大半顾客，严东做主选了个靠窗的桌位，自己坐在里侧里座。
　　鹿未晞就近止步，坐到严东对面的座位。
　　佟泽原本离严东旁边的座位更近，却硬是在傅荟兮出手之前拉开鹿未晞旁边的椅子，毫无自觉地坐了上去。
　　傅荟兮无可奈何地对鹿未晞笑了笑，绕过佟泽坐到严东旁边。
　　严东旁观大戏，心中惊涛骇浪，他本以为佟泽不言不语高冷的可以，没想到抢起座来却这么积极。
　　好奇之下，他看向鹿未晞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
　　鹿未晞本人倒是没多想，以为佟泽只是就近选了个座位坐，佟同学做事一贯我行我素，一直都不太会关注周围的情况和别人的感受。
　　傅荟兮倒是知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花费精力多想。
　　几个人点了锅底和涮菜，严东挑了挑眉，对其他三人笑道，“今天也算是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我们喝点小酒吧，你们都到十八岁吧？”
　　鹿未晞和佟泽先后点头，傅荟兮却不好意思地否认，「我还没到」。
　　众人各自凌乱，“你还没到十八岁？”
　　拜托，傅大少明明是他们四个人之中看起来最老成世故，双商在线的一个，怎么还是个未成年呢？
　　鹿未晞心中莫名滋味，严东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只有佟泽在暗自偷笑，似乎傅荟兮还没到法定恋爱年龄这件事让他相当愉悦。


第8章 
　　严东瞪着圆圆的眼睛问傅荟兮，“你今年多大啊？”
　　傅荟兮没有正面回话，“十二月就成年了。”
　　其余三人各有所思。
　　严东点头道，“听说贵族学校的学生入学都早。”
　　傅荟兮笑着解释，“其实我入学也不早，相比其他人还算晚的。但我们学校小学部五年，中学部六年，比公立学校少读了一年，所以就这样了。”
　　几人说话的当口，服务员上了锅底和菜，严东又点了半打啤酒。
　　傅荟兮起身说要去洗手间洗一下手，鹿未晞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免洗洗手液递给他，他想了一下，还是摇头，顾自去了洗手间。
　　鹿未晞自己擦好手，把洗手液递给严东，严东一边倒洗手液一边感慨，“傅少爷的家教真是不错，更难得的是他年纪那么小学习成绩却那么好。”
　　佟泽还在排队等洗手液，等的不耐烦就冷哼了一声，“他们学校不都是靠加分吗？”
　　鹿未晞疑惑，“还有加分？”
　　严东嗤笑，“小鹿从前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贵族学校比我们学的东西多，他们第二外语是必修课，只要毕业前通过国家等级考试，高考就能加一百分，乐器如果练到专业级也可以加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运动项目和课外活动可以加分。”
　　鹿未晞有些懵，“那荟兮加了多少分？”
　　严东回，“没加分，要不怎么说他厉害呢，他二外等级考试也考过了。但硬是没申请加分，钢琴是表演级，也没申请加分，除此以外他还有奥数比赛获的奖，这道那道的各种黑带，也都晾着没用，听说大少爷马术和高尔夫也都练到专业级了，也没申请加分。”
　　佟泽这才有些吃惊，“他是纯考考到的全市第三？”
　　“是啊……”
　　得知这个事实之后，佟泽觉得自己是有点敬佩傅荟兮的。但他还在为鹿未晞亲切地称呼傅同学为「荟兮」而耿耿于怀，所以没工夫对那人有好感。
　　三个人正感慨着，傅荟兮回来了，笑着问，“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烈？”
　　严东也很大方，“聊小傅同学你啊，我本以为你们那种家世的即便学理工也一定直接出国，谁成想你自己考到A大来了。”
　　傅荟兮一脸谦逊地摆摆手，“没那么夸张。”
　　鹿未晞诚心发问，“你们学校考A大的很少吗？”
　　不等傅荟兮回话，严东替他回答了，“也不能说少，他们学校来A大读书的也很多。只不过大多都会选择经管或者政法，没什么人来学理工科。”
　　傅荟兮似笑非笑地眨眨眼，“怎么没有呢，我就来了啊，我弟弟明年也准备报考信息科学学院。”
　　鹿未晞和佟泽听了这话倒没什么，严东却是一愣，“你学生科，你弟弟要学计算机，你们家里同意？”
　　“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但我很坚持，我爸爸也没办法。”
　　严东一脸艳羡，“你爸爸还挺开明的，不愧是手握千亿资产的大老板，格局就是不一样。”
　　鹿未晞和佟泽听到「千亿资产」之后各有动容。
　　傅荟兮还在持续性地摆手，“也不是完全没有代价，我也是答应了他的条件才能自主选择专业的。何况家里有制药公司和生物科技公司，将来未必不能学以致用。”
　　严东了然似的点点头，“那倒是……”
　　鹿未晞人还处在震惊之中，愣愣地对傅荟兮道，“原来你家那么有钱。”
　　严东嗤笑出声，调侃鹿未晞道，“合着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还不知道他家是谁家？”
　　鹿未晞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傅荟兮本人却十分淡然，“也没什么，光听我爸爸的名字是没办法把我和他联系到一起的。”
　　“你爸爸姓……”
　　鹿未晞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傅荟兮的手机就像是接到了心电感应一样响了起来，正是他家里打来的电话。
　　傅荟兮对三人说了一声抱歉，拿着手机去店外接了。
　　他出门之后，严东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对鹿未晞道，“他爸爸是傅兴集团的老总薄懿珉啊，你不知道吗？”
　　鹿未晞与佟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严东啧啧，“人家是真正的豪门大少。”
　　佟泽皱眉问道，“他爸姓薄，他为什么姓傅？”
　　严东勾起嘴唇，笑的有点小诡异，“佟同学从前不关注豪门八卦，阀阅秘辛什么的吗？”
　　“没兴趣……”
　　严东又压低了一个音量，“他爸爸是入赘到豪门的，本姓傅，婚后改姓薄，说起来那可是个杀伐决断的人物，听说进门之后没花多少时间就掌握了家族企业的实权，又在此基础上把生意扩大了好几倍，相当于把薄氏掏空了借壳上市，改为傅兴集团。”
　　原来几涉猎南瑜所有热门产业的傅兴集团是这么来的。
　　鹿未晞和佟泽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人沉默了一会，鹿未晞对严东笑道，“东东你还真八卦。”
　　严东不好意思地挠头，“其实之前我也没知道的那么详细。因为暑假里院系论坛上出了一篇名为「详扒今年高考探花即我生科新生豪门身世背景」的帖子，短短时间就炒的火热，可惜帖子还没全校范围内发酵就被删了，后续讨论都被禁止，换关键字打擦边球还会被封号，论坛里噤若寒蝉，就没人敢再扒了。”
　　佟泽漫不经心地发出一个哼声，鹿未晞却陷入沉思。
　　严东摇头叹道，“大少爷不是说答应了他爸爸的条件才能选专业的吗，我猜条件之一就是改回本姓。”
　　“这也行？”
　　“怎么说傅大少也是长房长孙，薄总当然想让他姓回本姓。”
　　鹿未晞纠结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评论一句，“这样不太好吧。”
　　严东苦笑，“薄总此举是有点不地道，但也不是完全不留余地。毕竟他家里还有几个儿子女儿姓薄。
　　但讽刺的是有个姓薄的儿子甚至都不是薄夫人生的。何况他二房长子一出生就是姓傅的，就这还不够。”
　　鹿未晞听得一愣一愣的，“当初那个帖子扒的是有多详细？”
　　严东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其实这些事在豪门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有钱人的世界跟我们小民百姓的世界到底是不一样的，平时也就能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鹿未晞在心中呐喊，可他们现在跟谈资做了同学了啊，还住在同一个寝室了啊。
　　佟泽无聊地摆弄筷子，似不经心地问一句，“这种家庭条件的少爷为什么要住校？四人间他住的习惯吗？”
　　严东也摇头表示不解，鹿未晞受不了佟泽一而再再而三略带攻击性的态度，就板着脸反问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佟同学的家庭条件也相当不错吧，高中不是还差点进了荟兮读的那所贵族高中吗？你来住四人间宿舍习惯吗？”
　　佟泽没想到鹿未晞会为了维护傅荟兮怼他，脸涨的通红，嘴巴抖了抖却没说话，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于是他就又用那种受了极大伤害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鹿未晞。
　　直把鹿未晞看出一身冷汗。
　　严东上下打量佟泽一番，吃惊道，“原来小佟也是少爷吗？你看起来倒是比小傅同学接地气。”
　　佟泽面无表情地回，“没办法，我家跟薄家相比也很接地气。”
　　他明明是一本正经说这句话，鹿未晞和严东却都笑出了声。
　　傅荟兮打完电话回到店里，之前的那一段小插曲也就过去了。
　　三个人为了等傅同学都没动筷，锅底煮沸了一次被调到小火，几杯酒倒满了也没人喝。
　　傅荟兮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大家说抱歉。
　　严东招手叫来服务员，问傅荟兮想喝什么饮料，听对方说只喝水的时候执意叫了一瓶可乐。
　　“我们都堕落地喝酒了你怎么能只喝水，陪我们喝肥宅快乐水。”
　　傅荟兮与鹿未晞相视一笑，不挣扎了。
　　酒水上齐，四个人碰了一杯，严东对三人问道，“小傅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小的，阿泽你几月生日？”
　　佟泽捞了一筷子肉，头也不抬，“5月20。”
　　“520？这么浪漫？”
　　鹿未晞问严东，“你呢？”
　　“我的生日数字就不太好了，4月14。”
　　这谐音的确有点不好。
　　傅荟兮还没来得及圆场，严东就问鹿未晞，“小鹿生日是哪天？”
　　鹿未晞笑着回一句，“11月24。”
　　傅荟兮举筷子的手一顿，“未晞也是未成年？”
　　其他三个人哭笑不得。
　　鹿未晞笑道，“去年11月就成年了，你想什么呢？”
　　傅荟兮慌了，“这么说你比我们都大？你看着这么小，实在不像大哥啊。”
　　严东也在一旁调侃，“话说我一直叫你小鹿小鹿的好像不太礼貌啊，以后是不是应该叫你鹿哥。”
　　鹿未晞很是无所谓，“叫什么都行。”
　　严东果真甜甜地叫了一声「鹿哥」。
　　鹿未晞倚老卖老地回了一句，乖”。
　　对方娇嗔，“讨厌！”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斗嘴，连佟泽也绷不住了，大家笑成一团。


第9章 
　　少年人聊起天来时间过得飞快，几个人聊学习，聊学科，聊体育，不知不觉已经吃了两轮，酒也喝完了又点了半打。
　　严东本以为这三个超级学霸会很难相处，没想到大家只是初识就十分投缘，傅荟兮温柔谦和，鹿未晞开朗活泼，就连个性最冷淡的佟泽，聊起天来也是言之有物，有来有往。
　　严东重开了一个好笑的话题，却被佟泽的手机提示音打断。
　　他们从宿舍出来时，佟泽的手机就时不时响起信息提示，他却只是抽空瞟一眼，半点没有回复的意思。
　　其余几人都觉得有点奇怪，却没人敢问。直到提示音再度响起，佟泽再度无视，鹿未晞才忍不住问一句，“你不回消息吗？”
　　佟泽的表情淡淡的，“回过了，懒得再回。”
　　严东挤眉弄眼地问，“女朋友？”
　　佟泽立马否认。
　　严东拼命对其他两个人使眼色，调侃道，“还不承认呢。”
　　佟泽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鹿未晞，没再辩解，他明明坦坦荡荡，干嘛要搞得心虚一样。
　　严东还在不知死的开玩笑，佟泽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鹿未晞明知不该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引火上身，却鬼使神差地问一句，“林笑倩？”
　　佟泽一愣，嘴上虽然没说话，脸上却写着「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鹿未晞笑着做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拜托，你们两个是七中的校草校花、金童玉女啊，谁不知道。”
　　傅荟兮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对鹿未晞眨眼，严东更是夸张地吹了个口哨，呜呜呜地起哄。
　　佟泽面上虽然没什么表示，心里却很不自在，也不知是因为鹿未晞的态度让他不自在，还是因为他的措辞让他不自在，他原本是不想回复林笑倩的，大约是被严东的起哄搞乱了心神，意识到以前，他已经依照林同学的要求发送定位了。
　　鹿未晞见佟泽冷冷的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就点到为止不再深入。
　　眼看着严东还要再说，傅荟兮赶忙中途拦截，“东东有女朋友吗？”
　　严东一声哀叹，“单身狗一个。”
　　一句说完，他又立马笑嘻嘻地反问，“傅大少条件这么优越，追你的千金一定不少吧？”
　　傅荟兮一脸狡黠，“我还没成年呢怎么谈恋爱。”
　　两个人胡乱调侃了几句，却没人问鹿未晞。
　　佟泽焦躁地看着严东与傅荟兮瞎扯，时不时瞟一眼坐在他身边的人。
　　四人桌的座位很窄，两个个子高的男生坐在一起难免腿碰腿。
　　鹿未晞面含微笑地看对面人说笑，大约是被盯的时间久了，他终于没办法再无视佟泽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作出疑惑的表情，像是在问「怎么了」。
　　佟泽说不出话，又不甘心什么都不说，最后就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鹿未晞不明所以，又把头转了回去。
　　关于女朋友的话题都结束了好一会了，林笑倩才找来，身边还带了一个漂亮闺蜜。
　　严东一看美女就来了精神，比佟泽本人还要积极地招呼两位小姐姐。
　　他们原本坐的是四人桌，因为新添了人口，就集体挪到更大一点的六人桌。
　　林笑倩入座的时候并没有推让，坐好之后却很知分寸地对几人说抱歉，“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他这个人真不靠谱，明明答应了跟我一起吃饭，却说放我鸽子就放我鸽子，害得我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严东心疼的不行，忙叫来服务员加菜。
　　佟泽却是一脸无处伸冤的表情，“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一起吃饭？”
　　她之前发的那条要一起吃饭的信息他压根就没回。
　　鹿未晞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猜测他们可能是小情侣吵架。
　　毕竟这么毫无负担地找上门插入酒局的行为，不是女朋友级别的人是不敢随便做的。
　　桌上有了女生，大家的动作就都变得有些走样：严东在殷勤地照顾林笑倩的闺蜜，闺蜜在偷看傅荟兮，傅荟兮虽然保持优雅，话却比之前少了不少，挂着微笑听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换座之后佟泽身边坐了林笑倩，鹿未晞便和傅荟兮坐到一起，两个人之前一直顾忌着周全大家不敢说小话，等其他四个人差不多凑成了两对，他们才靠在一起小声聊天。
　　佟泽每一次抬头都能看到对面两个人开心地谈笑，心里越发郁闷，林笑倩看出佟泽的失落，心酸之下，又有些不甘，望向鹿未晞时眼中更多了许多怨念。
　　鹿未晞喝了酒有些微醺，现下与傅荟兮靠的这么近，聊天时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虽然说的内容都是与暧昧无关的话题，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心神荡漾，不知不觉就忽略了身边一切人一切事。
　　打破他专注的是手机里传来的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钟南。
　　鹿未晞将语音信息转成文字，但即便只看内容，也能感受到对方气急败坏的语气。
　　“你在哪呢还不上线，今天是我生日，不是要连麦吗？”
　　鹿未晞忽的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想起他之前的确有答应开直播帮钟南庆祝生日。
　　钟老板的生日貌似就是今天。
　　开学前他忙着打包行李，料理家中杂务，又抽空搞了一次大扫除，连续几个晚上累的连直播也断了，忙来忙去就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钟南以为鹿未晞做事很有分寸，就没有事先提醒他，结果时间到了没等到生日惊喜，等到的就是相方的不知所踪。
　　自从与鹿未晞达成合作以来，钟南一直都很省心也很放心。不得不说与高智商的人打交道会省下很多力气，对方是聪明人几乎什么事都一点就透，像今天发生的这种情况还是一年多以来的第一次。
　　分内的事情没做好，遭到金主诟病，鹿未晞哪里还有心情再坐下去，匆匆对几个人打声招呼，说他有事要先回宿舍，请他们再多坐一会别急着回去。
　　傅荟兮见鹿未晞一脸焦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拉着他的胳膊问他怎么了。
　　鹿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答应今晚直播结果忘记了，我先回宿舍上个播，也许会有点吵，你们玩一会再回去。”
　　傅荟兮懵懂地点了点头，望着鹿未晞的背影发呆。
　　人走了半晌，严东才问傅荟兮，“小傅不知道鹿哥搞直播吗？”
　　傅荟兮有些无措地摇头。
　　林笑倩勾唇笑道，“鹿同学从前可是四中的大红人，不止他们学校的人知道他的光荣事迹，我们也都知道。”
　　她闺蜜听了这一句，低着头发出一声嗤笑，脸上的表情别有深意。
　　严东大概知道她们要表达的意思，轻咳一声没作表示。
　　傅荟兮看几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怪异，就把目光投向佟泽。
　　佟泽臭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林笑倩，“你不是饿了吗，吃东西啊还那么多话。”
　　林笑倩笑容一僵，想要发作，又顾忌桌上还有别人不得不维持风度，“都吃了这么多了还吃什么，你不想我在这我走就是了。”
　　一句说完，她就站起身同傅荟兮和严东告别。
　　林笑倩的闺蜜本来在和严东聊天，见好友突然变了脸色要走，只能匆匆忙忙地也起身告辞。
　　严东满心失望，“还不知道美女叫什么啊。”
　　“易如美……”
　　美女临走前留了个名字，面含娇羞地追人去了。
　　人走了半天，严东还在回味，“听说美女是学中文的，文文静静挺可爱的，是你从前的同学吗？”
　　他话是对着佟泽问的，佟泽却没有回答，只低着头摆弄手机。
　　严东讨了个没趣，倒也没觉得自己有被针对，经过这半日的相处，他也大概知道了佟泽是个什么画风。
　　傅荟兮人还不在状况，只能问严东，“未晞在哪个平台直播啊？”
　　严东笑，“酷酷啊，你自己家的你不知道？”
　　傅荟兮讪笑，“我从前不关注这些，你有账号吗？”
　　严东笑着拿出手机打开软件，“有啊，我偶尔也刷视频看直播。”
　　对面的佟泽大概是嫌他们吵，就从兜里掏出耳机戴上。
　　另外两个人忙着摆弄直播app，并没注意佟泽的小动作。
　　严东从关注列表里搜到鹿未晞的账号，显示直播还未开始。
　　傅荟兮疑道，“你之前就关注未晞啊？”
　　严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高中和鹿哥的学校虽然不同区，但他确实挺出名的，我也是听说他的事之后一时好奇关注的，不过之后没看过他几次直播，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看小姐姐。”
　　佟泽虽然戴着耳机，耳机里却没有声音，他心里想的是，原来傅荟兮对鹿未晞的了解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他的年龄，不知道他喜欢打篮球，也不知道他做直播，他就算喜欢鹿未晞，应该也不是基于爱情的喜欢。
　　真正喜欢一个人，会失去所有的逻辑思考能力，会像一个跟踪狂、变态狂一样挖掘跟他有关的一切信息，会喜欢他喜欢的学科，考他能考到的名次，爱好他的爱好，出现在他出现的场合，读他想读的大学，学他想学的专业，会默默等待一个恋爱合法的年纪，等待一个适合表白的时机。即便最后一切都搞砸了，也不想放弃。


第10章 
　　傅荟兮用严东的手机看了鹿未晞过往发的几个短视频，趁着直播还没开始，他想自己也申请一个账号。
　　APP下载好，选择手机注册账号，申请的时候却提示该手机号已有关联账号。
　　傅荟兮愣了一下，问身边的严东，“这是怎么回事？”
　　严东替傅荟兮输了一遍手机号，系统依旧提示该手机号已有关联账号。
　　严东也有点懵，“数字没输错啊，是不是你之前申请过忘记了。”
　　傅荟兮摇头，“我从前从来没登陆过这个直播平台。”
　　“这就奇怪了。”
　　严东叫对面的佟泽，“阿泽你帮小傅看一下怎么回事。”
　　佟泽取下一边耳机，接过傅荟兮的手机看了一眼，“既然有账号直接登录不就行了吗。”
　　一句说完，他就把耳机戴回去，低下头又不搭理两个人了。
　　傅荟兮与严东对望一眼，见严东点头，他就用短信验证码登录平台，登录之后一看到账户信息，他着实吃了一惊。
　　昵称：Count。
　　认证：游戏玩家，电竞主播。
　　严东凑过来一看，吓了一大跳，他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是Count吗？是那个Count吗？小傅你不会藏得这么深吧？”
　　傅荟兮皱着眉头看着账号的千万粉丝量，摇头，“这不是我。”
　　严东抢过傅荟兮的手机，打开账户信息里的实名认证，“这明明就是你啊，你自己对一下实名信息，姓名、证件号和手机号都对得上，不是你是谁。”
　　傅荟兮思索了一下，问严东，“这个叫Count的主播很出名吗？”
　　严东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近两年最火的那款机甲对抗的电竞游戏你没玩过？”
　　傅荟兮摇头。
　　严东抬手在佟泽面前晃了晃，“阿泽你玩过自然选择没有？”
　　佟泽连耳机都懒得摘，“打过几把。”
　　“也听说过数神吧？”
　　“听过……”
　　严东看佟泽懒懒的，索性自己跟傅荟兮解释，“Count是近一两年才冒头的天才电竞选手，粉丝尊称数神，他头上虽然还套着个青训营的名头，但只是因为他还未成年，其实他的操作早就超过了正式选手，已经连续几十个星期霸榜大东区了。”
　　傅荟兮眯了眯眼，“自然选择是傅兴游戏参与开发的，我的确有听过。不过你说的那个电竞选手我没听过。”
　　严东啧啧道，“数神牛就牛在因为他年龄的缘故每天被限时上线两小时，却依然能霸榜，他操作是真的牛。”
　　傅荟兮若有所思地反复查看这个账户的基本信息，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嗤笑出色，“我知道这是谁了。”
　　“谁谁谁？”
　　“我弟弟……”
　　“你那个要考信科的弟弟？”
　　“另一个弟弟。”
　　“啊？”
　　傅荟兮摇头笑道，“他名字叫薄玦，Count不是数数的意思，是薄玦的谐音。法律是不是规定年满十六周岁才能申请注册游戏主播？”
　　严东人都蒙了，“哦，是。”
　　傅荟兮了然，“这就对了，他今年才十三，自己注册不了账号，才拿我的身份信息注册了账号。”
　　严东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傅荟兮把手机往他面前亮了亮，“真的假的你自己看啊，按理说平台的工作人员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居然还敢给他开绿灯。”
　　严东一脸艳羡，“你自己家的游戏嘛，当然你自己家做主。”
　　傅荟兮却没那么乐观，“让监管查出来平台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弟弟什么时候申请的账号啊？”
　　“还用问吗，肯定是我满十六岁的时候。”
　　严东不太理解，“就你家这个条件，借个身份应该不难吧，他干嘛拿你的身份弄账号？”
　　傅荟兮一脸无可奈何，“家里就数我最宠他纵容他，他知道就算有一天东窗事发了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别人他哪里敢找。”
　　严东哦了一声，玩笑道，“这样的哥哥请给我来一打，不对，这样的弟弟请给我来一打。”
　　傅荟兮一摊手表示你可以拿去，“你要给你吧。”
　　严东又打起了退堂鼓，“我可要不起，这种电竞大神账户里的粉丝打赏够砸死几个小民百姓的了，这小少爷是不是从来没提过现？”
　　傅荟兮笑道，“他关联的是我的银行账户，也是家族为我们设立的托管账户，不跟我通气怎么取得出来。”
　　严东还要再感慨什么，听到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
　　“鹿哥开播了。”
　　傅荟兮赶忙搜到鹿未晞的直播间。
　　屏幕里的鹿未晞跟现实里的鹿未晞相似又不完全一样，大约是直播平台隔着一层滤镜的缘故，原本就肤白的一个人竟通透的有些失真，他脸上挂着营业式的笑容，说话的方式也有些拘谨。
　　严东的关注点却是鹿未晞脸上罩着的朦胧水汽，“鹿哥是不是洗澡了？”
　　傅荟兮认真观察了一下，摇头道，“应该来不及洗澡，大概只是洗了个脸。”
　　严东微微点头，“鹿哥之前喝了两瓶啤酒，有点上脸，洗洗好。”
　　傅荟兮不解，“为什么？”
　　严东暗笑大少爷不懂风情，“鹿哥的粉丝有很多都是……那个吧，他刚才那个样子……”
　　话说一半他就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傅荟兮隐约猜到严东在做性暗示，又觉得他不至于那么污。但又怕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不敢再追问。
　　严东松了一口气，虽然大家都是血气方刚、正值躁动期的男孩子。
　　但要他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我要是他粉丝兴许会对着那张脸撸」的话，的确还是太粗俗了些。
　　对面的佟泽低着头装听不见，实际却听见了，也听懂了，脸不自觉地泛红，也不知是因为延迟上头的酒劲，还是因为不知所谓的恼怒，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鹿未晞回宿舍之后的确有洗脸，他喝了酒有点脸红，加上一路小跑回来气都喘不匀，为了给自己降温提神，就匆匆忙忙洗了个脸。
　　刚沾过水的眼圈还有点泛红，再加上他洗脸之后只做了简单护肤，两下加权显得滤镜后的脸更白了，莫名像一只被扯着耳朵凌虐的小兔子。
　　鹿未晞跟粉丝们简单打了招呼，打算找钟南聊天，却发觉对方正在与别人连麦，他给钟南发了个私信告诉他来了，一边跟粉丝闲聊，一边坐等。
　　粉丝们都在问鹿未晞这几天为什么没上线，钟南生日又为什么迟到这么久，他才要解释，对面就发来了连麦邀请。
　　鹿未晞马上接起，摆着手同钟南打招呼，一脸惭愧地说抱歉。
　　“对不起钟哥，最近在顾大学开学的事，一直没直播，今天是学校报道第一天，我从下午忙到现在才有时间上线。”
　　钟南善解人意地回复，“你的事我都知道啊，只是粉丝们不知内情，以为我被你忽略了，刚才我都替你解释好一会了。”
　　鹿未晞勾唇一笑，“谢谢钟哥。”
　　原本只是很浅的一个笑容，在滤镜的柔化下显得格外甜美，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撒娇的意味。
　　这一下搞得刚才还心有怨气的cp粉们也都没办法生气了，一边舔颜一边嗑糖。
　　两个人随意地闲聊，没什么内容也没什么营养，好在气氛不差。
　　屏幕另一端看直播的傅荟兮品出了不寻常，问身边看的有点脸红的严东，“跟未晞聊天的是谁啊？他朋友吗？”
　　严东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话，对面一直沉默的佟泽却突然说一句，“男朋友……”
　　傅荟兮与严东都是一愣。
　　严东探身往佟泽的手机处看，“你也在看鹿哥直播？”
　　佟泽不着痕迹地收手挡住严东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回一句，“你们能看我不能看？”
　　严东才要打哈哈，却被傅荟兮的提问打断了。
　　“未晞有男朋友？”
　　严东左右为难，话说的乱七八糟，“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你不知道吗？有没有我也不太确定，他和这个人看起来是挺要好的。”
　　傅荟兮很认真地盯着鹿未晞与钟南的互动研究了一会，一脸不解，“没看出哪里好，两个人的交流就很表面，聊的东西也很肤浅。”
　　佟泽嗤笑一声，“那就是个男团出道失败的网红，你还指望他跟鹿未晞聊量子力学？”
　　严东和傅荟兮听了这一句，心里都有些诧异，他们知道佟泽为人高傲冷淡，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直白刻薄的一面。
　　其实傅荟兮心里想的跟佟泽差不多，但他不会不加修饰，“我是觉得未晞跟他交流时不太走心，像哄小孩。”
　　严东笑了，心说大少爷你才像个不懂暧昧的小孩，跟鹿未晞连麦的小哥哥那么卖力做的小表情和小动作都被你吃了，任谁看这俩人不得说一句「他俩绝对有点什么」。
　　傅荟兮看出严东不太赞成他的观点，他便转去佟泽寻找认同。
　　佟泽冷哼一声，“说不定鹿未晞就喜欢这种皮囊尚可，没什么内涵，特长就是蹦蹦跳跳的绣花枕头呢。”
　　是错觉还是怎的，傅荟兮莫名觉得佟泽有点自暴自弃。但他还是坚定地否定他的说法，“不可能，未晞不是那种人。”


第11章 
　　傅大少话说的斩钉截铁，佟泽却笑了，“说到底你才认识他多久，对他了解多少，你们看起来交好，其实他的事有很多你都不知道。”
　　如果是别人被这么怼，大约会梗着脖子回一句，“我不知道你知道？”
　　但傅荟兮只是淡淡一笑，“他的事也许的确有一些是我不知道的，但他的人品我还是知道的。”
　　佟泽想刺人却一针扎在棉花上，咬咬牙不说话了。
　　严东看看傅荟兮，又看看佟泽，问一句，“阿泽你高中和鹿哥是隔壁学校，应该听说过很多他的事吧，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佟泽没有回话。
　　傅荟兮难得八卦，“什么传言？”
　　严东吞吐半天，咬着舌头回一句，“就是一些无稽之谈。”
　　佟泽在一旁冷笑，“既然你也知道是无稽之谈，干嘛还问我传言真假。”
　　严东脸一红，辩解道，“那些传言传来传去还挺唬人的，但之后我看了几次鹿哥直播，觉得真不至于，总之就是挺离谱的。”
　　傅荟兮大概猜到严东口中的传言不是什么好话，索性收起好奇心不再问了。
　　直播间里起哄让鹿未晞给钟南唱生日歌，鹿未晞拿着吉他唱了，严东一边看一边给鹿未晞放连串的小礼花。
　　傅荟兮问严东这是什么玩法，严东给傅荟兮大概讲解了一下，大少爷貌似是听懂了，却没有急着刷礼物。
　　一曲完了，粉丝们并不满足，纷纷问鹿未晞还有什么其他的表示。
　　鹿未晞之前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又不敢承认，就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
　　钟南看不下去了，自己掌握主动权，“小鹿之前不是说要练「喜欢你」这首歌吗，练了这么久应该也练好了吧，为了惩罚你今天上线迟到，你唱歌给我听。”
　　歌鹿未晞一早就练了，但粤语发音对他来说有点困难，歌词学的不伦不类，之前又因为事情太多没时间精雕细节。
　　所以一直觉得还不够资格在人前展示。何况他答应了要把这首歌唱给榜一小姐姐。
　　但今天的事是他理亏，要他像钟南那样打擦边球麦麸他又做不到。
　　如果只是唱一首歌就能解套，倒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
　　鹿未晞凑近屏幕，用商量的语气问，“榜一小姐姐在不在，「喜欢你」这首歌我可以现在唱吗？”
　　时间过了好久，久到鹿未晞都有些尴尬了，屏幕上才迟迟送来那一个「好」字。
　　钟南心下不爽，在粉丝面前又不敢表露不快，只能在心里默默骂鹿未晞矫情。
　　好在粉丝们脑补能力强，又善于自我ICU，以为鹿未晞并不是很积极的表现只是少年人的腼腆使然。
　　鹿未晞拨动琴弦，轻声吟唱，出口的歌因为不是惯常使用的语言，莫名带了一丝清冷且神秘的味道，弹幕一下子就炸锅了。
　　之前一直上蹿下跳找存在感的黑粉都安静了不少。
　　火锅店三人组也看的有些吃惊。
　　严东忙着给鹿未晞点烟花，佟泽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傅荟兮笑着赞叹，“未晞唱歌这么好听吗？我都不知道。”
　　严东一头黑线，“刚才的生日歌不就唱的很好听吗？鹿哥的声线挺特别的，唱歌也不炫技，让人感觉很舒服。”
　　傅荟兮轻轻摇了摇头，“不一样，他刚才唱生日歌的时候没太走心，现在唱的这首是走心了的，听感有很大差别。”
　　严东不明所以，“不就是好听嘛，都是同一个人唱的，听感能有多大差别？”
　　傅荟兮不知道该怎么跟严东解释。毕竟这是感觉上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鹿未晞唱歌的时候的确是用了感情的。因为这首歌歌名暧昧，又是在与钟南连麦的时候唱，他本想应付了事，谁知歌词一出口，他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天在甜品店里跟傅荟兮分食蓝莓慕斯的情景。
　　唱着唱着，他面上就泛起潮红，出口的每一句歌词都像沾了蜜糖似的包裹甜腻，粉丝看他眸子亮的不像话，分明是少年陷入深情的姿态，忍不住在弹幕放声尖叫，就连路过的看客也不免醉了心神。
　　钟南一个钢铁直男，看到鹿未晞的表演都有一瞬的恍惚。
　　严东更是一个「草」字从头说到尾，“鹿哥有点撩啊……要是这俩人之前还不是情侣，唱完这首歌也绝对成男男朋友了。”
　　傅荟兮本来很笃定鹿未晞对那个叫钟南的网红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看过这段弹唱之后也陷入思维混乱不敢确定了。
　　佟泽将手机扔在桌子上，发出闷闷一声响，倒满酒，顾自往嘴里送。
　　反复煮沸的火锅又烧开了，里面的汤汁发出咕咕的声响，却没人去管。
　　鹿未晞唱完歌，长舒一口气，心里想着总算是交差了。
　　如果钟南之前还有什么不满意，现在也满意了，两个人闲聊了一下，他柔声对粉丝说，“我明天要早起拍戏，要下线啦，谢谢大家今天陪我过生日，也谢谢好朋友们送的祝福。
　　当然，最感谢小鹿，谢谢你陪我，希望我今后每一个生日你都能陪我。”
　　钟南之前入组了一个三无古偶小网剧，没想指着这部小成本飞升，就是熟悉一下进组拍戏的规则，挣点小钱涨涨经验。
　　鹿未晞乐得送他快走，“钟哥拍戏辛苦了，早点休息。”
　　钟南挑眉一笑，“小鹿没别的想说了吗？”
　　鹿未晞呆了呆，“生日快乐？”
　　“还有呢？”
　　“加油拍戏，我们等着看成品。”
　　弹幕满屏哈哈哈。
　　钟南讨了个没趣，知道想让鹿未晞说甜言蜜语是不可能了，就使了个坏心眼，用略带撒娇的语气嗔道，“你在人前要是有私底下一半大胆就好了。”
　　这句话暧昧意味过浓，又可进可退，看起来像是在嗔怪相方太害羞不会说话，却也能引人往最污的方面联想。
　　不得不说钟南是真的很会麦麸，如果麦麸是一门课程，他都能出教科书。
　　佟泽的手机虽然扣在桌上，耳机却还通着声音，听到钟南说这一句，端酒杯的手就是一滞，他忍着手抖放下杯子，在桌下紧握成拳。
　　严东小脸通黄，喃喃自语，“鹿哥……私底下大胆？哪方面的大胆？不是说这俩人是异地恋吗？也不知道现实生活里进行到哪一步了。”
　　傅荟兮一脸疑惑，“那个人是故意说这种会引人联想的话吗？”
　　严东啧啧，“不然呢，你看这俩人粉丝有多激动，现在的很多小姑娘都吃男男暧昧这一套。”
　　傅荟兮默然，望着屏幕里鹿未晞的一脸僵笑若有所思。
　　直播间里的粉丝被钟南的爆炸性发言搞的晕头转向，「哈哈哈」变成了「磕疯了」，「我没了」，「送入洞房」，「请直播doi不要逼我求你们」。
　　鹿未晞看着疯狂刷屏的弹幕和持续燃起的礼花，莫名有被摆了一道的错觉，且也只能当吃哑巴亏自己咽了。
　　钟南心满意足地下了播，鹿未晞也准备下，才想说点什么收尾，却突然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PK邀请。
　　说是陌生人也不确然，他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没加过好友。
　　锦衣狐，之前与钟南组cp的那位美男coser。
　　就在狐老师发pk邀请的下一刻，鹿未晞的直播间瞬间涌进大量新人，弹幕刷的都是攻击性十足的言论。
　　“是不是不敢？”
　　“接啊，知三当三你怕什么！”
　　“好一朵清新绿茶装白莲。”
　　“三三三……”
　　鹿未晞不知道锦衣狐突然找上门是什么意思，也被满屏打小三的评论弄得不明所以，钟南和那一位的事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今天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爆发的这么彻底。
　　终南未晞cp粉们看不过鹿未晞不知所措的样子，帮他补了补课，原来在他没上线的那段时间，锦衣狐主动和钟南连麦祝他生日快乐，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端的姿态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明明不能忘情却还要故作大度的坚强脆弱。
　　锦衣狐的粉丝们心疼的不行，见缝插针诟病鹿未晞居然连相方生日都给忘了，这种用心程度根本配不上钟南。
　　钟南自然不会放过与锦衣狐冰释前嫌的机会，顺带脚踩现cp卖惨，再满是哀怨地与原cp炒了波忆往昔，他趁着粉丝都在遗憾感慨，胡说一句，“当初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是小鹿私信我安慰我，我才慢慢走出来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粉丝们得了所谓的石锤，认定是鹿未晞勾引钟南，在钟南和锦衣狐感情出问题的时候横插一脚，挑拨离间，导致两人最后的决裂。
　　再加上钟南本来正与锦衣狐连着麦怀着旧，鹿未晞一上线他就扔了狐老师跑来找他，锦衣狐气的坐不住，他粉丝更是集体爆炸，恨不得吃了鹿未晞。
　　因为之前钟南还没下线，南狐cp粉都收着姿态骂也骂的含沙射影，钟南一下线，这些人就集体释放了，各种辱骂言论轮番刷屏，毫不含糊。


第12章 
　　火锅店里的三人因为这场直播大戏发展的太过曲折离奇，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像是坐了过山车。
　　傅荟兮第一次实时围观网络暴力，满脸都写着「不可理解」，皱着眉头问严东，“这些人为什么骂未晞？”
　　严东之前是知道鹿未晞一整个八卦传闻的，现下觉得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十斤狗血，“他们说鹿哥抢了一个人的男朋友，就是刚才跟他连麦的那个。”
　　傅荟兮蹙眉，“刚才跟未晞连麦的那个人是人？”
　　“他不是人，之前跟他勾搭的那个是人，也不是人，就是怎么说呢……”
　　严东不知道怎么跟傅荟兮解释，就退出鹿未晞的直播间找到锦衣狐的主页，点开短视频给大少看。
　　傅荟兮看完有点明白了，好半天没说话。
　　佟泽扔了手机之后一直闷头喝酒，间或盯着窗外发呆，听对面两个人说鹿未晞被人粉丝骂了才又重新拿起手机看情况。
　　傅荟兮看着直播间里鹿未晞迷茫无措的一张脸，觉得无法置信，“未晞怎么会抢人男朋友，就算要抢，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跟一个……”
　　「人」两个字到了嘴边被他生生收回，傅大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严东暗暗吃惊，他之前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傅荟兮脸上看到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同款表情。
　　“不可理喻。”
　　傅荟兮酝酿了半天终于选定措辞。
　　严东回话却有些模棱两可，“鹿哥的确不像是这种人，但你也知道直播平台这些网红，平日里骚操作一箩筐，有好多都是编故事做营销的，好也不是真好，打也不是真打，说不定都是为了流量。”
　　傅荟兮摇头，“未晞不是没有底线的人。”
　　严东心里存着怀疑，倒也不会蠢到跟大少辩论，点点头就过去了。
　　两个人说话时，鹿未晞已经接受了锦衣狐的连麦邀请，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慷慨就义。
　　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他心里这个怨，心说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个没道德的老板，为了独善其身把他扔到车轮子底下半点不顾他的死活。
　　大约是钟南知道他与锦衣狐解绑的因由是个定时炸弹，干脆先未雨绸缪找个人顶锅。
　　但二婚这种事在麦麸圈注定是个污点，就算把自己塑造成被追求的那一方，也不是那么好洗白的。
　　所以他更不能得罪粉丝，最好有人替他死。
　　锦衣狐因为钟南的匆匆落跑憋着一口气，在直播间跟粉丝抱怨了好一会，弹幕里刷屏似的帮骂与声讨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委屈。如今终于跟传说中的情敌面对面了，气势当然不能输。
　　“听说你刚考上了A大啊，A大的学生就是这种素质？”
　　鹿未晞猜到对方一上来就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他会拿他的学校说事。
　　他原本已经做好被狐老师攻击的心理准备，还在脑子里做了几套预想，想着他阴阳怪气怎么处理，直言挑衅如何化解，谁成想对方不按牌理出牌。
　　忍气吞声赔小心的打算一下子就没有了，讨生活不易他知道，为了生计要做一些违心的事他也能容忍。但学校是他的一方净土，谁都不能轻易贬低。
　　于是鹿未晞冷冷回一句，“你说我可以，请不要范围攻击，很没品。”
　　锦衣狐向来以脾气火爆的真性情著称，被评价没品气的肺都炸了，“当代大学生都是这幅德行？知三当三，泡的一手好茶？”
　　“你说谁呢？”
　　“我跟你连着麦你说我说谁。”
　　鹿未晞心知跟锦衣狐纠结三不三的问题很跌份。但他也不能不辩解任由人抹黑，“请不要随便给别人扣第三者的帽子，男未婚男未恋，连交朋友也不行？”
　　“光是交朋友吗？我怎么听说你千里送炮呢。”
　　“你！”
　　鹿未晞气的手都抖了，只恨自己没系统报一个吵架班学学怎么跟人斗嘴。
　　他从前不是没听到过类似的风言风语。但说他小话的人都是学生，用词不会那么粗俗，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
　　鹿未晞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如常，“请不要乱造谣言，我和钟哥认识到现在，只在网上交流过，线下从来没有见过面。”
　　锦衣狐愣了一下，笑的一脸嘲讽，“怎么，妆太浓美颜太厚怕面基塌房？”
　　嘲笑他长相总好过追着他私生活造谣，鹿未晞松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地回一句，“咱们两个究竟是谁美颜太厚妆太浓？”
　　锦衣狐是coser，出街上镜都是要化浓妆做造型的，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满心气不过，“谁滤镜厚比比不就知道了吗？五分钟pk，输的人关美颜卸妆洗头，赢的让输的干什么就干什么。”
　　鹿未晞知道凭借他的粉丝量是绝对不可能胜过锦衣狐的，他也不想与他正面对冲，“你一个几百万粉丝的大网红，跟我一个几十万粉丝的小虾米pk，不会觉得自己恃强凌弱，胜之不武吗？”
　　锦衣狐冷笑，“你少在这装柔弱卖可怜，以为拽几个酸词我就会放过你了？”
　　鹿未晞摇头一笑，“您好歹也是个古装coser，我说几个成语都是拽酸词？”
　　锦衣狐不耐烦地打断鹿未晞，“废话少说，就说你敢不敢接吧，同意了就开，怂了就求饶，给老娘唱一首苏三起解我就饶了你。”
　　“不会唱……”
　　“上网找歌词哼哼，实在哼不下来就照着歌词念，主要把那个「三」字念清楚了别打磕巴。”
　　底下弹幕炸疯了一样，又是一轮哈哈哈，三三三。
　　鹿未晞哭笑不得，觉得自己跟疯子讲不了理。
　　鱼龙混杂的网红界大概是把社会人的一些极端性格又极端化了几个等级，虚拟世界里人的爱恨幼稚的跟过家家一样。
　　他没办法劝锦衣狐不要光顾着抓所谓的小三而让渣男隐身，有些显而易见的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也不知道对方是在装瞎还是真瞎。他因为身份和立场的关系，也不能跟对方理性分析。
　　鹿未晞的粉丝还在持续地帮他辩解，为他打call，也有明知道他会被虐很惨也硬着头皮鼓励他的，可惜稍微正面一点的评论都是一刷而过，被对面那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出口的粉丝们无情碾压。
　　他甚至怀疑这些义愤填膺的粉丝真的是因为事件本身而为锦衣狐抱不平，还是只是碰巧得到了一个可以拿来撒气的靶子，借以纾解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不顺。
　　既然吃这碗饭，咬咬牙忍了吧。
　　鹿未晞被逼到最后，不得不同意pk，锦衣狐重开一局，两边的数据开始跳动。
　　锦衣狐的粉丝都是憋着一股劲的，几乎是在前十秒，分数就拉开到看起来十分惊悚的差距。
　　鹿未晞对这种往水里扔钱听不见个响的行为真实无感，见他的粉丝们也在积极地刷礼物，就提醒一句「请大家理性消费，不要冲动」。
　　其实他和钟南的cp粉里是有一些富婆姐姐的。但扛不过对面庞大的粉丝基数，大家也都知道这局pk鹿未晞必输无疑。所以也没想着要砸锅卖铁地争一口气。
　　真正砸锅卖铁的只有榜一那位小姐姐。
　　鹿未晞眼睁睁地看着榜一持续不断地送大额礼物，控制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发出抖声，提高音量再次提醒，“请大家理性消费，不要冲动！”
　　对面锦衣狐只当他明知必输提前挽尊，冷笑着嘲讽，“靠搭男人才搞来这么几个流量，稍微遇上个家底殷实的就现了原形，窝在你那个什么狗屁大学里熬个学位出来当螺丝钉不好吗，怎么大学生也知道抛头露脸出卖色相挣得多是吧，看看所谓的一流大学都培养出了些什么玩意。”
　　他这一番话说完，原本被「三」字占领的屏幕又被「不配」「开除」刷满了。
　　锦衣狐心满意足地看到鹿未晞脸上显出屈辱的神色，笑的得意洋洋，他已经知道了这小孩的软肋，只要抓着他学校说事他就会绷不住。”
　　鹿未晞抿紧嘴唇，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秒如年，他想关了对面的声音，身子却一动也不能动，连手都抬不起来。
　　不知是因为恼怒、羞惭还是窘迫，他脸红的发烫，脑子里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想着如果认识他的人全程围观了他被一个没文化没素质的网红羞辱会作何感想。
　　讨厌他的人应该会幸灾乐祸，暗暗开心吧，喜欢他的人……
　　哪里还会有喜欢他的人。
　　锦衣狐在对面叫嚣，“你懂不懂规矩，输的人蹲，你给我蹲下去等票。”
　　屏幕上又满是「蹲蹲蹲」。
　　鹿未晞只好蹲了下去，屏幕里只剩他半颗头，露着一双黑亮亮水盈盈的眼睛，看起来要哭不哭。
　　严东拿着手机骂了好几句国骂，“这尼玛都是什么人，仗着有几个臭粉丝这么欺负人。”
　　刚才他一个激动把账户里的余额都捐了，才打开充值准备充钱，就听到身边咣咣咣送礼物的声音。
　　傅荟兮在面无表情地刷嘉年华。
　　一个接一个地刷。


第13章 
　　严东算是开了眼见了世面了，傅大少刷礼物刷的像不要钱一样，他眼看着直播间里的嘉年华一个又一个点起，暗叹这万恶的资本家。
　　但转念一想，傅荟兮借花献佛拿来打赏的钱是他宝贝弟弟凭自己本事挣的，好像也怪不到资本家头上。
　　虽然凭傅荟兮的家世，这点小钱他也不是给不起。
　　佟泽眼睁睁地看着直播间里的榜一变成了红V大神，手停在操作界面不知该怎么动，抬头看了一眼傅荟兮，眼神复杂。
　　傅荟兮心无旁骛，仿佛为鹿未晞刷礼物就是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
　　其实才刷了没几轮鹿未晞的分数就超过对面了。因为他人愣在当场，又在地上多蹲了好一会，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从桌子下面起来坐回椅子上，第一时间就开口提醒粉丝理性消费。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像打了鸡血一样。
　　“啊啊啊，总算见识到顶级富婆是什么样的啊！”
　　“富婆求带，蹭蹭蹭……”
　　“富婆贴贴，抱富婆大腿……”
　　“我也要富婆老婆包养，求包养……”
　　满屏贴富婆的弹幕里，还夹杂几个义愤填膺的粉丝在放肆叫嚣，“让对面蹲，小鹿你快让对面那个五彩毛鸡蹲。”
　　鹿未晞原本因为震惊大脑一片空白，看到弹幕上那个「五彩毛鸡」的形容忍不住笑出声来。
　　锦衣狐当然厚着脸皮没蹲，可他后半程的脸色比他身上穿的华服还要五颜六色，笑是笑不出来了，组织半天语言说出一句挽尊，“对面的小白莲真是下了死本了，为了争一口气刷票刷到倾家荡产了吧。”
　　锦衣狐的粉丝一开始老实不少，看到「刷票」两个字就像得了什么制胜法宝一样冲到鹿未晞的直播间出警，笑他自己砸钱打榜冤大头，搬砖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鹿未晞的粉丝们也受够了。
　　“拜托，人家真金白银砸就是刷票？笑死个人，自家没有富婆粉丝一掷千金看别人眼热是吧。”
　　“几百万粉丝氪金拼不过几十万粉丝，我要是五彩毛鸡就找个绳子上吊了。”
　　“五彩毛鸡刚才赢的时候让别人蹲别人守规矩蹲了，他现在输的妈不认了还腆着个大脸坐着呢……”
　　“对面脸皮真够厚的，比脸上涂的粉还厚，一会卸妆能刮下十斤腻子吧。”
　　“臭不要脸的，怎么不蹲！”
　　不得不佩服这届网友复制发散的能力，「五彩毛鸡」迅速成了一个梗，叫的人越来越多，搞得鹿未晞每次见到那几个字都不自觉地想笑。
　　尽管他在过程中反复提醒，但那位叫Count的榜一还在听而不闻地持续送最贵的礼物。虽然他的分数早就胜过锦衣狐了，对方也没有停。
　　鹿未晞大概猜到这个人是谁，毕竟在他认识的人里有财力也愿意为他花大钱的似乎就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傅荟兮看到了他最难堪窘迫的一面。没有视而不见，也没有避嫌，而是毫无犹豫地给了他支持。
　　鹿未晞知道钱对于傅荟兮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方既然愿意用这种方式站在他身边维护他，就是在变相地在说他不介意他身边乌七八糟的所有事，而仅仅只是相信他这个人。
　　这就够了。
　　鹿未晞两眼酸酸，莫名有想哭的冲动。即便刚才他被锦衣狐和黑粉百般挤兑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掉眼泪。
　　但看着直播间里刷过一个又一个的嘉年华时，他眼中却涌出泪意。
　　为了掩饰失态，鹿未晞捏着鼻梁抬头望天，结果双眼被天花板上的吊灯刺激，搞得更想哭了。
　　严东在屏幕那端拼命地用手肘顶傅荟兮，“鹿哥……好像哭了……”
　　傅荟兮发呆了一瞬，刷礼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用下巴对着屏幕的鹿未晞看了好一会，喃喃道，“分数是我们这边高了啊……”
　　严东一声轻叹，“委屈的吧，鹿哥怎么说也是个顶级学霸，从小到大都被众星捧月长起来的，哪里遭遇过这种事，现在居然沦落到跟一个劣质网红对嘴。”
　　傅荟兮其实也不太理解鹿未晞为什么会把自己陷入这种境地，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做人要洁身自好，谨言慎行。
　　如果想维持风度，就要与同样有风度的人交往，远离混乱低俗的糟粕是非。
　　但凭他和鹿未晞这一年的交往，他又不相信对方是一个爱慕虚荣追名逐利之人，也许他选择做网红是有什么不可说的苦衷，因为缺钱，或是因为他的性向？
　　傅荟兮陷入沉思之时，锦衣狐的粉丝认定对面火力用尽，又生出反击之心，严东看到那边涨上来的分数急得不行，“差了那么多还不死心，大少怎么办？”
　　严同学关心则乱，风声鹤唳，其实两边分数差的非常多，依照对面刷礼物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傅荟兮心里是知道的。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接着刷嘉年华。
　　严东觉得傅大少闭眼花钱的样子帅呆了，搞得他莫名也有些热血沸腾。
　　桌对面的佟泽从刚才就一直沉默，一双眼像是望着傅荟兮，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傅荟兮礼物刷停时锦衣狐还想讽刺几句，谁成想嘴还没来得及张那边就续上了，他臭着脸生了好一会闷气，冷笑道，“对面砸钱的冤大头是币花没了去现充钱了，还是卡里没钱了去借网贷了，一时撒币一时爽，币撒完了火葬场。”
　　鹿未晞听到动静也顾不上伤感，整理心情再次对着屏幕提醒请大家不要逞一时意气，理性消费。
　　粉丝们看他眼睛鼻头都有些红，强忍泪意的模样像是才被人按在床上这样那样欺负过，一半心疼的，一半躁动的。
　　“宝贝小鹿坚强一点啊，富婆姐姐带飞，虐死五彩毛鸡。”
　　“小鹿摸摸。”
　　“爱抚我家小鹿一万遍，便宜钟狗了。”
　　“话说钟狗死道哪里去了，自己媳妇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下次连麦让他直播雪地裸体负荆请罪。”
　　“小鹿宝宝我想贴贴……”
　　“让钟狗去死吧，来给姐姐贴贴……”
　　“想贴……”
　　“我贴了……”
　　“先贴为敬……”
　　眼看着直播间弹幕的画风越来越不对，鹿未晞的心情也跟着转了一百八十度，小姑娘们才跟着受了气，有劲头搞黄色说明都高兴了一点了吧。
　　相比之下，锦衣狐那边的弹幕画风却是哭丧的哭丧，虐粉的虐粉，阴谋论的阴谋论，一片暗黑，之前叫嚣的粉丝好多都不说话了，还在上蹿下跳的也都在打肿脸硬撑，咬定鹿未晞作弊。
　　锦衣狐也好，鹿未晞也好，他们都不是漂亮小姐姐。按理说是吸引不到能狂砸榜的榜一大哥的，大家也都知道直播平台上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大额打赏一般都有猫腻，不是为了ML就是线下有什么交易。
　　所以当锦衣狐经过最初的震惊和难堪之后，就开始好奇究竟是谁为鹿未晞砸了这么多钱。
　　那人居然是个红V，还是个游戏主播，他不玩游戏所以并不知道这是谁，只疑惑这一位的千万粉丝是买的还是真有。
　　真有粉的大v都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怎么会跑到这种小直播间捧这种lowb的场。
　　难道是鹿未晞自己花钱找的虚假营销？
　　又或者是钟南帮他找的关系？
　　为了打他的脸，下了血本了这是。
　　锦衣狐还没从又羞又怒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也没注意看直播间刷的弹幕，他的有些粉丝已经认出Count的账号拼命提醒他，他本人却无知且执着地认定是鹿未晞自己花钱砸的营销。
　　既然他愿意烧钱，就让他多烧点好了，看谁先挺不住。
　　PK结束，鹿未晞大获全胜。
　　鹿未晞的粉丝看锦衣狐丧着个大脸半点不提惩罚的事，一个个气不过都跑到他的直播间刷「关美颜卸妆洗头」。
　　小鹿那边的弹幕上也全是粉丝在叫嚷。
　　“小鹿你倒是惩罚五彩毛鸡啊！”
　　“让他关美颜卸妆洗头！”
　　“让他学鸡叫！”
　　“不是输了让干什么干什么吗？让他在线表演小鸡啄米。”
　　“让他拿着鸡毛掸子跳一曲母鸡咯咯哒……”
　　鹿未晞看着大家五花八门的诉求，着实惊异于网友们奇幻的想象力，他不好意思提惩罚，总觉得有点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意思。
　　所以他就沉默地盯着才输了pk的锦衣狐，想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谁知锦衣狐压根不说惩罚的事，挑着眉毛冷笑，“小白莲买票花了多少钱啊，砸完这一场恐怕要去卖肾还债了吧，敢不敢再比一场？”
　　鹿未晞气笑了，“这场输赢的惩罚都还没解决呢，还比下一场？”
　　锦衣狐越发认定他怕了，“怎么，不敢比？”
　　“你先兑现承诺再说别的，这局的承诺都不兑现，谁还愿意陪你玩。”


第14章 
　　锦衣狐不依不饶，“惩罚完你同意再比一场？”
　　“先惩罚再说。”
　　其实鹿未晞一点都不想和狐老师纠缠，巴不得他甩手爽约，下线落跑。
　　但锦衣狐直率豪放的人设立在那，自然是不敢落跑的，咬牙问，“说吧，怎么惩罚？”
　　鹿未晞摊手，“不是关滤镜卸妆洗头吗？”
　　锦衣狐翘着兰花指冷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上镜了就摆出一副刚被人糟蹋完的事后脸连捯饬都不捯饬啊，咱俩这妆容的量级你觉得卸妆这个赌约公平吗？”
　　鹿未晞瞠目结舌，“赌约不是你自己提的吗？”
　　还有那句说他「刚被人糟蹋完的事后脸」也太难听了，他气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直播间炸了锅，大部分粉丝都在骂锦衣狐不要脸，还有零星几个画风不类的在悄咪咪地感慨狐老师人是粗俗了点，描述还是有那么点精准在身上的，不像他们尔等屁民只会说一句「小漂亮」，「小性感」，「想草」。
　　火锅店里的几个人听了锦衣狐的骚言骚语心思也都不单纯了，严东一边气这lowb网红没素质，一边又觉得他说的话还挺在点子上的。
　　自从他看了鹿未晞洗了脸上播，就一直想找个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形容他，结果被个泼妇人一语道破。
　　佟泽一双眼虽然盯着手机，眼睛里却没什么内容，整个人都像受了打击似的有点颓废，对身边的事也不怎么关心。
　　傅荟兮眉头皱的死紧，似乎是觉得这一整晚发生的荒唐事都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像是在问严东，又像在喃喃自语，“还能这么出尔反尔的吗？”
　　严东摇头冷笑，“人家就是摆明死不要脸了你能怎么办？”
　　一句说完，他越发怒不可遏，跑到锦衣狐的直播间连刷二十几个「恬不知耻」。
　　傅荟兮心情也受到了影响，却做不出爆评发泄的事，愤懑之下，竟自灌了一杯肥宅快乐水。
　　已经放温了的碳酸饮料喝进嘴才觉得难过，傅同学正想喝口水压压舌头上的甜味，手机就收到一条私信。
　　是他弟弟发来的。
　　薄玦小朋友一点都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自觉，三个通红的问号打头，另起一行质问「大哥你登我直播账号了吗，我这边上不去了」，末尾三个大写加粗的惊叹号。
　　傅荟兮啼笑皆非，为了让臭弟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决定晾他一会，没急着回复。
　　那边就没动静了。
　　眼看着时间就要被锦衣狐拖延过去，鹿未晞的粉丝们都在喊他硬起来。
　　鹿未晞自问比厚脸皮他是比不过狐老师的。但就这么算了，似乎对不起为他打榜的粉丝。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不卸妆就关滤镜洗头。”
　　锦衣狐线下活动参加的不少，脸上没了美颜加持顶多差一点观感，不至于不能见人。但那个当下他憋着一口气，就是不想让鹿未晞得偿所愿。
　　“不关，不洗，你有种就再跟我比一场。”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鹿未晞知道对方是打定了主意耍赖到底了，他不可能像泼妇一样跟对方扯头花，也不可能失态叫嚣撒泼打滚，纠缠下去没什么意义，不如早点收场。
　　“一点代价都不想付出又要割粉丝一波韭菜，这种事你做得出来我做不出来，你不要脸我还要，我不奉陪了。”
　　锦衣狐的粉丝听到这句话，原本就五味杂陈的心情又down了好几个等级，禁不住怀疑自家偶像是不是真的只是利用他们多割一点。
　　锦衣狐生怕粉丝扎心，硬撑着面子立军令状，“再比一场，双倍惩罚，我赢了你不用特别做什么，当着全网说一句「我喜欢小哥哥草我」就够了，我输了关美颜卸妆洗头扒衣服，鸡叫到你满意为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做不到我就退网。”
　　鹿未晞有点想笑，他直播间里的弹幕也笑成一团，都在笑狐老师娘言娘语地自称大丈夫。
　　锦衣狐无视满屏哈哈哈，直接给鹿未晞发了pk邀请。
　　对方提出的条件对爱凑热闹的看客是挺有诱惑力的，鹿未晞却不想蹚这趟浑水，对面惨成什么样他都不想看，更不想在人前说那么恶心的话。
　　两个直播间的粉丝陷入了痛苦挣扎，锦衣狐的一部分粉丝想看他卸妆扒衣服学鸡叫，鹿未晞的一部分粉丝想看他顶着事后脸说「我喜欢小哥哥草我」，这赌约一打下去，待会是冲还是不冲。
　　有些坏心眼的粉丝还在鼓动鹿未晞接pk。
　　鹿未晞骑虎难下，又不想轻易妥协，“上一局是我赢了，下一局如果你赢了咱们就两不相欠，我输了什么都不会说，你要是同意就比，不同意我不比。”
　　“怂你就别接。”
　　“我怂……”
　　“你先接起来再说，待会输了你叫我一声哥哥跪下求我，我就饶你。”
　　“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说。”
　　两个人都在自说自话，谁也没有说服谁，鹿未晞最后还是接受了邀请。
　　但他这次下定决心，既然对方耍赖，他也耍赖，一人耍赖一次谁也不能指责他什么，赶紧送对方赢一局就结束纠葛。
　　PK一开，锦衣狐那边的分数明显增长的更快，鹿未晞的直播间却只有零星几个粉丝打榜，公屏上整齐划一刷着弹幕：拒绝冲动，理性消费。
　　更有甚者，发起另一队列：在下贱名小哥哥。
　　粉丝们集体躺平，鹿未晞一脸无语，自认倒霉。
　　不过这一次没人再给他花钱，他倒是少了不少心理负担。
　　他坐得住，火锅店里的傅荟兮可坐不住，上手接着点嘉年华。
　　才发了一个就被一旁的严东拦住了。
　　严东面上浮着一层可疑的薄红，“其实我还挺想看鹿哥说那句话的。”
　　傅荟兮脸都扭曲了，“你喜欢男人？”
　　严东赶忙否认，“不喜欢……”
　　“那你这是……”
　　“就好奇嘛，美人撒娇谁不爱看，鹿哥还挺有味道的，我想看他撒娇，也不光是我，阿泽那边不也没动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佟泽那边瞄。
　　佟泽抬头看了严东一眼，没理他。
　　但他心里不是不吃惊的，这家伙刚才一直围着傅荟兮转，是怎么抽空看到他也给鹿未晞猛刷了礼物的。
　　现下他倒不是心怀猥琐不想刷，实在是荷包清空刷不起了。
　　傅荟兮自然不会跟着严东一起疯，点手又送了一个嘉年华，才发送出去手机就被严东抢了，举的高高的拿胳膊格挡大少抢回来。
　　佟泽面无表情地看他们两个争来抢去，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两个人闹了一阵，傅荟兮是真生气了，提高音量说一句，“未晞是我们同学，不是玩物，你要眼睁睁看他受羞辱？”
　　严东听了这一句，不好再闹，道德制高点都被对方站的死死的了，他哪里敢再说半个字。
　　其实他也没存什么坏心思，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谁想到大少爷做事这么一板一眼，又把鹿未晞这么当真。
　　傅荟兮拿回手机，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冷硬，就柔和语气对严东道，“玩笑有大有小，有的开得有的开不得，自己人就要相挺到底，不能看对方有一点不好。”
　　严东原本还有点气闷，见傅荟兮话说的这么义气，心里竟生出一点小感动。
　　怪不得鹿未晞看傅大少的眼神跟看别人的不一样，小霸总本身条件这么优越，又温柔慷慨，高义薄云，谁不想跟他交好。
　　佟泽盯着傅荟兮，目光越来越幽深。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强烈的挫败感和不足感。更可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消弭这种感觉。
　　就像自己面前有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向前一步是死，后退又不甘心。
　　傅荟兮端着手机，才要接着刷礼物，却看到pk榜上的分数跟之前已经天差地别，鹿未晞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领先了锦衣狐一大截。
　　鹿未晞自己也很惊诧。
　　就在刚刚，他直播间涌进来一大堆人，刷屏的画风跟之前完全不同。
　　“草，男的！”
　　“码的，男的！”
　　“我去，真是男的！”
　　“兄弟们，把数神连送三十几个嘉年华包养男网红打在公屏上。”
　　“数神不开游戏，跑到这给小网红打call来了。”
　　“让老衲看看数神捧的小哥哥是什么品相！”
　　“把数神不爱小姐姐爱小哥哥打到公屏上！”
　　“牛了牛了牛了，早知道数神有这种爱好，我就天天发果照求包养了。”
　　“别尼玛废话了，没看到小哥哥在跟人打pk呢吗，数神都冲了，你们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拿去，份子钱。”
　　“我这几天手头紧，暂时拿不出份子钱，略微一硬以示尊重。”
　　鹿未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直播间里的小姐姐提醒他，说刚才给他狂打榜的榜一是电竞大神，现在冲过来看热闹的应该都是他的粉丝。
　　鹿未晞傻了。
　　他一直以为榜一是傅荟兮，难道竟是陌生人？
　　可他从前并不认识游戏圈的人，也没跟任何一个重量级大咖有过瓜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15章 
　　同样在想这是怎么一回事的还有锦衣狐。
　　一开始明明是他大规模领先，对面直播间却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冲人气点赞就不用说了，花钱打榜也一点不含糊。
　　直到他粉丝红字刷屏提醒他，说刚才给鹿未晞打榜的是个电竞大神，锦衣狐才赶忙打开另一个手机搜索对面榜一的名字，出来的结果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那个大V的粉丝都是真的，不是买的。
　　小白莲到底花了多少钱买到这种量级的营销？
　　锦衣狐气不过，对鹿未晞怒道，“大家都是混网络的谁还没几个朋友，要找人谁不会找，之前没听说还能找外援拉赞助，说好了各凭本事，你这是跟我玩什么花活呢，告诉你啊，你赢了我也不认。”
　　鹿未晞百口莫辩，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想解释都没办法解释。
　　看热闹的电竞粉们坐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锦衣狐直播间开骂。
　　“你数爷爷爱追谁、爱捧谁、爱给谁花钱、爱给谁送礼关你屁事！”
　　“就你这浓妆艳抹的死怪也配跟数神追的小哥哥pk？”
　　“死人平时不照镜子啊，不男不女的割了算了。”
　　“不是摇人吗？摇啊，去拉赞助啊，老子奉陪到底。”
　　这些还是讲理的，其他大部分弹幕不是三字经就是千字文，出来的星星比字都多。
　　锦衣狐的粉丝战斗力本来很强，遇上这群惹不起的也都不敢随意开麦，狐老师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被骂的妈都不认，出道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规模的人身攻击。
　　之前他就算和别人有冲突，大多也是有来有往，他占优的时候偏多。
　　何况他知道自己粉丝的攻击力在哪个水平上，一般不会主动去招惹比他流量大的主播，本以为鹿未晞就那么两个粉丝是个软柿子说捏就捏了，没想到引火烧身惹了一身麻烦。
　　鹿未晞心里想的别的事，没实时关注锦衣狐的动态，他把直播软件切到后台，给傅荟兮发消息，问刚才在他直播间里刷礼物的Count是不是他。
　　傅荟兮看到私信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复。
　　严东坐在一边瞄到了，就劝一句，“你跟鹿哥实话实说吧，你花了那么多钱又瞒着他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后半辈子都要疑惑自己是怎么惹上Count这一号人物的。”
　　傅荟兮这才给鹿未晞回了一句「是我」。
　　鹿未晞愣了：电竞大神？
　　傅荟兮赶忙否认：我借的我弟弟的账号。”
　　鹿未晞像是明白了，又没完全明白，稀里糊涂地切回直播。
　　PK都结束了好一会了，对面的锦衣狐还在承受直播间里暴风骤雨的洗刷，满屏都是「人卸妆」的弹幕。
　　鹿未晞一脸迷茫地看着锦衣狐，发现对方已经耷拉着个脑袋开始脱衣服了。
　　他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古装，原本还挺有风流范儿的，脱到里面的白色中衣就有点狼狈了。
　　那件中衣的质量不怎么好，揉在里面都揉皱了，原本只是为借领子那一块白边，衣襟上还有一大片污渍，实在不适合展示人前，大概是狐老师一开始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外衣。
　　鹿未晞的粉丝都跑过去发弹幕，让锦衣狐别光顾着脱衣服，也要学鸡叫，一边叫一边脱。
　　弹幕又是满屏鸡叫。
　　鹿未晞看之前小钢炮似的狐老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蔫了，推己及人，心里也有点过不去。
　　这一位毕竟是coser，就是靠妆容服饰吃饭的，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今天要真把他扒光了妆卸了，这梁子能结一辈子。
　　俗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钟南之前为了跟锦衣狐解绑费尽心机，小心翼翼，鹿未晞这种没背景的小虾米更不想跟这种扯不清的人结累世冤仇。
　　于是他就开口阻止了对方继续脱衣服的动作，说一句，“赢的人让输的人做什么都可以是吧，请狐老师换一件魔尊的衣服过来。”
　　锦衣狐中衣衣带都解开了，听到鹿未晞的要求蓦地一愣。
　　“你说什么？”
　　“让你换一件魔尊的衣服过来，你不是专门cos古装的吗，不会连一件魔尊的戏服也没有吧？”
　　锦衣狐自觉受到挑衅，又恢复了一点斗志，说话都有底气了，“有倒是有，但老娘不想陪你玩cosplay，想让老娘cos给你看你想得美。”
　　直播间里嘲笑不休。
　　“没让你脱光了关美颜卸妆洗头你还不谢谢祖宗，不鸡叫就快去换衣服，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是不是玩不起，玩不起就别玩，一个劲耍赖要不要脸。”
　　锦衣狐憋红了脸，连骂了几声草，到底还是摔摔打打地去换衣服了。
　　鹿未晞也没安安静静地坐等，随手拿了吉他给粉丝们弹唱。
　　过了一会锦衣狐回来了，身上换了一套暗色系的华服，配上丧着的死人脸，还挺有亦正亦邪的魔尊味道的。
　　可惜一开口就破功。
　　“说吧，让老娘干嘛。”
　　鹿未晞笑着摇摇头，“你去找一篇霸道魔尊爱上我的烂俗小说，越烂俗越好，从里面挑一段男主对女主表白的台词念给大家听。”
　　这……
　　算是什么要求。
　　锦衣狐有点发蒙，他本以为鹿未晞会让他做什么过分的事，脑子里也想到了一百种折磨人的办法，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只让他做这个。
　　“就这？”
　　“嗯……”
　　两边直播间也没料到鹿未晞会提这种要求，心里想的都是这是给惩罚的还是帮他粉丝发福利呢。
　　鹿未晞的粉丝不乐意了。
　　“小鹿你太善良了吧。”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让他脱衣服卸妆啊，表演霸道总裁是什么玩法？”
　　“可怜可怜孩子吧，孩子要听鸡叫。”
　　“小鹿你不能心软啊……”
　　鹿未晞不是心软，他知道锦衣狐一贯的风格，也知道他是类似平面模特的coser，压根没受过专业的表演训练，平时比较擅长摆造型拍硬照，至多只能做几个风流倜傥的动作，要一本正经不掉链子地念霸总台词，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大挑战。
　　锦衣狐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心里暗暗窃喜，看着满屏给他刷的小说名字，就随便找一个搜了随便找一段念了，结果等那些羞耻的文字到了嘴边，他才觉得如坐针毡。
　　有一说一，霸道总裁的情绪并不好拿捏，他穿的这么正式胡混瞎念肯定是不行的，纯搞笑会影响他的形象，走正剧路线他又没这个功力，犹豫来犹豫去动作做的不伦不类。
　　锦衣狐从前都是走正经耍帅比美路线的。即便极力让自己的气势提的很霸总，一段甜宠宣言念出去也秒变土味情话，尬的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鹿未晞的粉丝都看傻了，哈哈哈哈地发弹幕表达愉悦。
　　锦衣狐的粉丝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又觉得酸爽，莫名觉得这种沙雕装帅的画风还挺适合自家coser的。
　　这场闹剧闹到现在总算临近尾声，锦衣狐丢了人之后彻底没了嚣张，一张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问鹿未晞还要干什么，鹿未晞见自家粉丝好像也没有那么不满了，就把人放了。
　　狐老师几乎是用百米赛跑的速度逃离现场。
　　鹿未晞重新拿起吉他给粉丝唱歌，粉丝们听着歌，心里感慨万千，弹幕上也都是一片哭唧唧。
　　“以德报怨我是真没想到。”
　　“高姿态是学神的基本修养。”
　　“小鹿宝宝人美心善。”
　　“我粉了个什么神仙宝贝啊。”
　　“小鹿太善良了，要是我，不拔那五彩毛鸡一层毛。”
　　夸完了又有人忍不住骂钟南。
　　“钟狗惹出的事，自己隐身了。”
　　“一想到钟狗从前居然跟这种人暧昧过我就洁癖发作有点想吐。”
　　“钟狗下次上线不给小鹿下跪都是他心不诚。”
　　“钟狗何德何能……”
　　“新欢和现任一对比，是你你选谁。”
　　当然也有粉丝想当福尔摩斯的。
　　“没人八一八电竞圈大神为啥给小鹿狂打call吗？”
　　“我也好奇数神跟小鹿是什么关系。”
　　“数神从前没来过我们直播间啊，是今天突然冒出来的。”
　　“脑补一出大戏，人已嗑疯。”
　　“钟狗，危！”
　　电竞粉看了个结局嘲笑完锦衣狐就陆陆续续跑了。因为他们的数神开始直播打游戏了。
　　鹿未晞给粉丝唱了两首歌，平息了一下大家躁动的情绪，感谢了小天使们的支持，挥手下线了。
　　关闭直播才是难过的开始，一想到刚才那一整出午夜档大戏被他几个室友尽数围观，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荟兮还给他刷了那么多钱，他要怎么还？
　　鹿未晞将脸埋在两只手里，不想面对现实，也不想见人。
　　正纠结的不知如何是好时，手机收到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严东。
　　严东给他发了一个二维码，说辅导员让大家互相拉一下还没进年级群的同学，新生都是刚加的群，现在群里在讨论新生文艺汇演的事，没别的。


第16章 
　　严东在信息里客客气气叫他鹿哥，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因为刚才的烂街剧发生什么改变。
　　鹿未晞心里百味杂陈，回了严东一句谢谢，扫二维码加了群。
　　其实他今天领到的新生指引里有加年纪群的通知。只不过他来了宿舍之后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下那个资料。
　　进群之后发现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在群里了，现下没什么人聊天，只是显示不断有新人加进来。
　　鹿未晞依照要求将群昵称改成真名，进了一拨人之后，辅导员重复发了一遍通知，说学校的新生文艺汇演定在9月最后一个周末，每个学院都有机会上一到两个节目，请会才艺的同学积极报名。
　　鹿未晞看了一会，见大家只是发收到却没说别的，他就也发了一个收到。
　　几乎是在他打完字的下一秒，佟泽也发了一个收到。
　　傅荟兮的盯着两个室友发的「收到」问严东，“收到是报名的意思吗？”
　　严东摇头笑了，“应该就是表示知道了的意思，辅导员通知事情大家肯定不能一声不吭嘛，不过鹿哥是真的会才艺，他想报名也说不定。”
　　傅荟兮便也发了一个收到。
　　严东一边笑，一边叫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走过来说账已经结了，佟泽和严东都是一愣，两个人一起看向傅荟兮，“小傅结的账？”
　　傅荟兮笑道，“这家不能扫码点单，我觉得挺稀奇的，去洗手的时候就问了一下，顺便办了一张充值卡。”
　　佟泽皱起眉头，“多少钱我转给你，两个女生吃的也算我的。”
　　严东闻言，忙也拿起手机预备转账。
　　傅荟兮笑道，“今天我们第一次聚餐，我来请吧，以后有机会你们再请回来。”
　　佟泽冷着脸，“别，还是一次一清算清楚的好。”
　　严东心想别说是请一顿，就是顿顿请对傅大少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佟泽摆出姿态了，他也不能不应和，毕竟他也不想无端欠人人情。
　　傅荟兮却执意拒绝，“今天真的不用了，下次我们再AA，刚才你们给未晞打榜都破费不少，我用的是我弟弟账户里的钱，自己没花钱，现在手头比你们宽裕一点。”
　　佟泽一下子变了脸色，像是有什么秘密被戳穿了似的浑身不爽。
　　严东却不太好意思，“其实我就是把账户里那点散碎银子清了，还没来得及充值呢你就上了，真没怎么破费。”
　　一句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小傅今天为鹿哥送礼物花了十多万，应该我们请你才是。”
　　傅荟兮愣住，“十多万？”
　　严东心一惊，合着这倒霉孩子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钱才这么大撒币的吗？
　　他虚虚地问，“你不知道嘉年华3000块钱一个吗？”
　　傅荟兮看了一眼冷笑的佟泽，反问一句，“上面标价不是30000吗？”
　　这下轮到严东呆住了，“30000是酷币，10酷币等于1块钱，合着你以为1币就是1块钱？”
　　傅荟兮讪笑道，“一开始我的确觉得有点夸张，但是我从前没接触过直播行业，只是听人说里面交易金额很大，主播收入很高。”
　　严东啧啧，“再高也高不到这个份上吧，小傅你还真是想多了。”
　　他心里想的是这大少爷果然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出身，对钱的概念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更可怕的是他眼都不眨就给鹿未晞砸了一百万。虽然实际只有十万，但他砸的时候却以为那是一百万的。
　　再僵持下去就矫情了，严东见佟泽不说话，他便也不跟傅荟兮客气了。
　　服务员送三人出门，递给他们每人一瓶饮料说是店里送的。
　　佟泽看了一眼手里的可乐，走回吧台问有没有凉茶，服务员就给他换了一个凉茶；
　　严东喜欢喝可乐，就没换别的饮料，傅荟兮虽然不喜欢喝可乐，但他觉得麻烦便也没有换。
　　三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佟泽用两根手指拎着凉茶的瓶盖，像是怕手心的温度把饮料裹温了。
　　彼时喝的酒差不多散尽了，再加上刚才吃火锅出了汗，风一吹，身上难免有点冷。
　　严东打了个冷战，问傅荟兮，“小傅准备报才艺吗？”
　　傅荟兮笑，“不报了吧，有点麻烦。”
　　严东嬉笑道，“估计你躲不过，辅导员知道你会弹钢琴，肯定要找你顶一个节目的。”
　　傅荟兮摇摇头，没说话，心里想着找上他再说。
　　严东又问佟泽，“阿泽会演奏个什么乐器吗？”
　　佟泽倒也没隐瞒，“我会弹一点贝斯。”
　　“贝斯？摇滚乐队那个贝斯？”
　　“嗯……”
　　“这东西会的人可不多。”
　　“也不是很会，学着玩玩。”
　　傅荟兮也生出好奇，“佟哥喜欢听乐队吗？怎么想着要学贝斯，一般来说不是学吉他的人更多吗？”
　　佟泽惊异于傅荟兮叫他哥，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因为学吉他的人多才学贝斯的，不想跟他们挤。”
　　严东点头道，“这倒是，组乐队的话弹贝斯肯定要比弹吉他竞争压力小，物以稀为贵嘛。阿泽喜欢哪个乐队？”
　　佟泽回，“黍离吧……”
　　严东「哦」了一声，“这个乐队大家都挺喜欢的，毕竟作为摇滚乐队来说他们的歌算是大众接受度比较高的。”
　　傅荟兮嗯了一声，“我也听过他们的歌，的确不错。”
　　几个人聊着天回到宿舍，进门的时候发现鹿未晞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前，跟他刚才直播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看到他们三个人的时候目光明显有闪烁，脸红红的像受惊的小兔子。
　　严东嘻嘻哈哈地问一句，“哈喽啊，鹿哥准备报名新生文艺汇演吗？”
　　鹿未晞本来还担忧要怎么面对他们三个人，气氛尴尬了要怎么化解，看严东像没事人一样打招呼，他倒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我就不报了吧，没什么擅长的。”
　　严东提高音量说道，“我们今天可都看你直播了哈，你再装没才艺就没意思了，你弹唱那么好听报个节目啊，辅导员还怕新生参与不积极让我给拉名额呢，你就帮帮忙呗。”
　　鹿未晞没想到他这么轻松就把看他直播的事带了出来，正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话，严东那已经一锤定音，“我替你跟辅导员说了哈。”
　　傅荟兮去洗手间洗了手，也走过来对他说，“未晞你真的可以报名。”
　　鹿未晞反问傅荟兮，“你报名了吗？”
　　“还没有，之后再看。”
　　严东脱了鞋爬到上铺，探出脑袋笑道，“他跑不了，辅导员早就盯上他了想让他弹钢琴。”
　　鹿未晞又问严东，“东东报了吗？”
　　严东一声长叹，“我也想报啊，但我啥也不会，小时候我爸妈就看着我学习了，什么才艺也没培养我学，爹妈误我啊。”
　　大家听他仰天长叹，都笑了一场，佟泽本以为鹿未晞下一个会问他，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鹿未晞再开口。
　　傅荟兮拿了洗漱用品到洗手间洗澡去了，严东忙着给辅导员发信息也不说话了。
　　鹿未晞对着打开的电脑，人却在走神，想着一会怎么跟大家提还钱的事。
　　正发着呆，侧脸贴上来一片凉。
　　鹿未晞吓了一跳，瑟缩着扭头去看，原来是有人贴着他脖颈递来一瓶冰镇凉茶。
　　鹿未晞没有接凉茶，从椅子另一边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人。
　　佟泽拿凉茶的手僵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侧坐在椅子上的鹿未晞，脸上没什么表情，直直望着人的眼神却有点难懂。
　　他看了鹿未晞半晌，见人没反应，就抖了抖手，示意他把瓶子接过去。
　　鹿未晞没想到佟泽会突然对他示好，心里十分忐忑，这冰山学神一贯孤芳自赏，对人漠不关心，难道是彼时围观了他的一场直播大戏，看到他被羞辱的丑态，觉得他可怜才对他生出施舍之情？
　　鹿未晞无地自容，低着头接过凉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佟泽没有马上回座，仍然站在原处看着鹿未晞，像是想说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想说就只是想看着他。
　　直到鹿未晞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他才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佟泽屁股刚落下，就瞄到严东正趴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像是旁观了他送饮料的全过程。
　　冰山万年冷颜的脸禁不住有些发红。
　　好在严东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延展，等傅荟兮洗好澡出来了，他才开口对三个人道，“我们几个还没加好友呢，我从群里加你们，你们通过一下。”
　　三个人齐声应好，互加添加了联系方式，又被严东拖进一个群。
　　群是刚建好的，群名就叫69楼101室。
　　严东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大家接龙，鹿未晞是最后一个发的，发了个超限的大额红包，大家抢到手才有点懵。
　　严东愣住，“鹿哥你这是干什么，你一上来就发五千的红包，你让我这发五块钱的脸往哪里搁？”
　　傅荟兮和佟泽也皱起眉头。
　　鹿未晞满是抱歉地说，“今天给大家添麻烦了，刚才吃饭我没来得及付钱，请大家多多体谅。”


第17章 
　　严东连连摆手，“今天的饭是小傅请客，你不用跟我们客气啊。”
　　鹿未晞看了一眼傅荟兮，对严东道，“也不光是吃饭的事，还有刚才我直播时大家为我花钱打榜。”
　　严东从床上爬下来，打开直播软件，拿出他送礼物的记录给鹿未晞看，“我就给你送了这么一点，还不如刚才从你这抢到的红包钱多呢，鹿哥你太客气了。”
　　鹿未晞看到严东的昵称噗嗤笑出声来。
　　严东一脸不好意思，“我给你转回一个红包，不许不接，我先去洗澡了。”
　　严东发完红包就进了浴室，鹿未晞起身走到佟泽身边，试探着问一句，“阿泽你刚才有帮我打榜吗？花的钱多吗？用不用我把钱退给你？”
　　佟泽像是没想到鹿未晞会突然靠过来，也没想到他会亲近地称呼他为「阿泽」，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问的话又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没打榜？他会觉得他不在乎他。说打榜了？他要还钱怎么办。
　　佟泽陷入两难，一时失措就失去了回话的最佳时机。
　　鹿未晞见佟泽讳莫如深，满心忐忑地想莫非他为他花的钱多到超出他的想象？
　　但转念再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太自恋了，佟泽一个崆峒直男，不明白地表现出厌恶他就已经很够意思了，怎么可能为他砸钱。
　　鬼使神差之下，鹿未晞就问一句，“能不能把你酷酷账号给我看一下，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转回去。”
　　佟泽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不用了吧。”
　　“发我你刷币的记录也行。”
　　“你刚才不是发红包了吗，足够了。”
　　鹿未晞见佟泽再三拒绝，也不好再勉强。毕竟也有可能是他刚才压根就没花钱打榜，或者打榜的钱很少，为了顾及彼此的颜面才不好意思给他看账号的。
　　这么一想，鹿未晞心里好受多了，索性也不纠结了。
　　傅荟兮等两个人说完话，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等他把头吹干，鹿未晞走过去对他说，“荟兮，我能单独跟你聊聊吗？”
　　傅荟兮一愣，又马上笑起来，“好啊……”
　　两个人走进阳台。
　　佟泽坐在座位上听到关门的声音，眼睛不自觉地往窗外瞄。
　　傅荟兮大约猜到鹿未晞要说什么，却没有自作聪明，只一脸温柔地等着他自己开口。
　　他的笑让鹿未晞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安抚，“你今天给我送礼物的账户是怎么回事啊？”
　　傅荟兮笑的云淡风轻，“我弟弟拿我的身份注册了账号，直播打游戏，账户里面攒了一些用不到的币，不是他自己充的钱。”
　　不是他充的钱也是他挣的钱，就算豪门的大少爷们不在乎这点小钱，那对鹿未晞来说却是很大的一笔数字，不能不还的一笔数字。
　　“我还给你吧。”
　　“都说了不是他自己充的钱，你不用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鹿未晞坚持，“不还给你我是不会安心的，求你收回去吧。”
　　傅荟兮也很坚持，“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收礼物平台也要扣除相应的点数，你准备倒贴自己的钱还给我？
　　你花了那么大力气直播，什么都没得到还要倒贴钱，不是违背我给你送礼物的初衷了吗？”
　　鹿未晞咬着嘴唇想了半晌，“要不然你去申请平台退款吧，你是未成年人，平台针对未成年用户是有冲动消费的反悔政策的，只要出具监护人声明，填好资料就能办。”
　　傅荟兮噗嗤笑出声，“未成年冲动消费？亏你想得出来，我爸爸有给我出声明的时间都不知道挣出多少倍的钱了。
　　何况我去申请退款，我弟打游戏的事就有可能穿帮，他不杀了我才怪。”
　　鹿未晞也觉得他的要求有点离谱，像傅荟兮这种家世的人哪里会在意这点小钱，可他还是觉得心里不安，就病急乱投医地说一句，“伯母要是有空闲的话，你让伯母给你出呗。”
　　傅荟兮脸色微变，嘴角却还保持礼节性的笑容，“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鹿未晞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失言了，你从前从来没有说过……”
　　傅荟兮摇摇头，安抚鹿未晞道，“不怪你，也不是我刻意隐瞒，只是之前没有提起这件事的契机。酷酷平台我们家也有投资，今天跟你pk的那位老师的扣点有一些也会进我爸爸的口袋，算起来我也不亏的。”
　　他这么一说，鹿未晞果然没那么难受了，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傅荟兮上手捏了捏鹿未晞的脸，笑道，“更过分的明明是你好吗，以后不许再拿我未成年的事说事。”
　　他是怎么把一句话说的如此可爱却又不容置喙的，锦衣狐念的那段霸总台词如果交给傅荟兮，他一定能完成的很好。
　　鹿未晞看着他面前的小霸总面含笑意的一张脸，深邃明亮的眼眸，心跳慢慢加重，一下一下撞的他胸膛生疼，声音大到对面的人恐怕都听得到。
　　佟泽坐在屋里，并没有听到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傅荟兮像捏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样捏了鹿未晞的脸，鹿未晞红着脸微笑回应。
　　严东洗完澡出来，见宿舍少了两个人，问佟泽，“鹿哥和小傅呢？”
　　佟泽指了指阳台。
　　严东探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他们进去多久了？”
　　佟泽毫无灵魂地回一句，“不知道……”
　　严东见佟泽情绪不太高，也不跟他搭话了，随手拿起傅荟兮桌上的吹风机吹头。
　　因为房间里传来了不小的噪声，阳台上的两个人也不用再刻意压低音量。
　　鹿未晞问傅荟兮，“你今天看我直播有什么感想吗？”
　　傅荟兮认真思考了一下，回一句，“你唱歌很好听。”
　　“除此以外没别的了吗？”
　　“嗯……”
　　鹿未晞知道他刻意掩饰，就追问一句，“你不问我和那些人的关系吗？”
　　傅荟兮愣了一下，正色回道，“那是你的私事，你有自由交友的权利，我当然不会干涉。”
　　鹿未晞鼓起了勇气解释，“但我不想让你误会，我和那些人在现实生活中都不认识，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牵连，这份兼职并不是我真心喜欢做的，是因为妈妈的病需要很多钱……”
　　傅荟兮连连摇头，一脸坚定地打断鹿未晞的话，“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或者说苦衷，我们认识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人品我很清楚，我相信你。”
　　鹿未晞一双眼又有点发酸，“真的吗？”
　　傅荟兮微微一笑，“世界这么大，人的所知这么有限，超出想象的事情太多了，其实我有时候也会犯自负的毛病，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所以我常常提醒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一些我理解不了的事，兴许是别人在深思熟虑之下能作出的最理性选择。你不欠任何人解释，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在这个当下，鹿未晞有一股冲动，想伸手抱住傅荟兮。即便只是寻求朋友间的一个安抚，他也心满意足，他想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力量。因为对方强大到可以匀出一些力量给他。
　　但他最终还是一动也没有动。
　　因为只是站在他对面看着他，也很好。
　　积压了一晚的郁闷像是在一瞬间就消散了，两个人在阳台上吹了一会风，一起回到宿舍。
　　鹿未晞拿出洗漱的东西，准备等佟泽出来他就进去。
　　但佟泽在洗手间里呆了非常长的时间，长到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都不能忽视的程度。
　　男孩子洗澡本来是非常快的，当有人花很长的时间洗一个澡，大家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等佟泽终于从洗手间里出来，鹿未晞也不好意思马上进去，特别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还八卦地偷看了佟泽好几眼。
　　这种时长，他未来那一位会很有福吧。
　　佟泽意识到鹿未晞看他，就转过头回看，目光专注而坦荡，坦荡到鹿未晞反倒成了不好意思的那一个，匆匆拿着洗漱用品进了洗手间。
　　结果一着急就忘记带浴巾了。
　　他洗完澡才发现自己没有拿擦身体的东西，又不能湿着身子把衣服穿回去，一边暗骂自己蠢，一边挣扎是就这么站一会把自己晾干呢，还是叫人给自己送一下浴巾呢。
　　晾了一会却发现也不是那么好晾干的，浴室里满满都是水汽根本无法消散，正当他自暴自弃地走到洗手间门口想叫傅荟兮帮忙时，却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鹿未晞一愣，问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怎么了？”
　　门外是佟泽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你忘拿浴巾了。”
　　鹿未晞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下，打开门，从里面露出个脑袋。
　　佟泽看着鹿未晞被水汽熏红的一张脸，怔了好一会才把浴巾递过去。
　　鹿未晞有点不好意思地伸出胳膊接过浴巾，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拿浴巾？”


第18章 
　　佟泽望着鹿未晞，淡然回道，“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好一会你人也不出来，我一回头就看到你浴巾挂在梯子上。”
　　鹿未晞听他这么说，也没多想，礼貌地道了谢，锁上门回去了。
　　佟泽走回座位，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鹿未晞刚才裸露出来的肩膀。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白的刺眼。
　　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燥热好像又燃烧起来了。
　　好在宿舍的其他两个人对他的状态并无知觉。
　　严东躺在床上玩手机，刷院系学生论坛的时候突然坐起身，招手叫下面的佟泽和傅荟兮。
　　两个人都是一愣。
　　傅荟兮见严东一脸紧张兮兮，忙走了过去，佟泽却坐在原位没有动。
　　严东也不管他，把手机递给傅荟兮，小声说，“谁跟鹿哥有仇啊，这么搞他？”
　　佟泽这才走过来凑到傅荟兮身边，看严东指给他们的帖子。
　　因为是院系论坛下面的学生论坛。所以里面七嘴八舌说什么的帖子都有，当初扒傅荟兮身世的帖子也是在这上面发的，现下论坛里有一个新出不久的热帖，标贴写着「扒一扒我院大一出柜网红的种种骚操作」，内容从鹿未晞高中开直播起八卦到今天晚上，其中不乏加油添醋的夸张描述，煽动性和误导性极强，一看就知道发帖人居心叵测。
　　傅荟兮皱着眉头浏览了帖子里的内容，问严东，“这是大二以上的人才能发的吧？”
　　佟泽还没反应过来，严东却知道他在说什么，“明天开完院系迎新大会我们才能办校园卡注册账号。按理说现在这个时点能在论坛上发帖的的确只有高年级学生。”
　　佟泽从前一直不屑于裙带关系，现在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严东，“你能让你爸帮忙处理一下这个帖子吗？”
　　严东很是无奈，“我爸哪里有权限直接处理论坛上的帖子，他连管理员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找辅导员帮忙处理。”
　　佟泽之前都还没加辅导员微信，听严东这么说就马上动手加人，好友申请写的就是「请老师帮忙处理一下院系论坛上造谣的帖子」。
　　辅导员那边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他已经接到了严东的信息，现下又接到了佟泽的信息，以为是很严重的情况，也不敢马上应承，只说先核实一下。
　　傅荟兮却不太想等，论坛的管理员既然没有马上删除帖子，就是默许这种尺度的文章存在。
　　即便辅导员介入，那边也会找借口拖延，就算最后删贴了，帖子里的内容该发酵也发酵了，还是会搞的人尽皆知。所以他就到阳台上打了一个电话。
　　鹿未晞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论坛上的帖子已经没有了。
　　其他三个人当着他的面不好议论，严东另建了一个小群，把佟泽和傅荟兮也拉了进来，问：高年级里有谁跟鹿哥结过梁子吗，这么黑他？
　　他这句话本来是问佟泽的，因为佟泽和鹿未晞高中是隔壁学校，知道的内情怎么也比他和傅荟兮多。
　　结果佟泽没回话，傅荟兮却回了一句他会去查。
　　严东忙劝：大少你悠着点，院系很注重保护学生的隐私安全，你要是动用私人关系人肉发帖人，传出去你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傅荟兮沉默了。
　　严东心里很是感慨，之前傅荟兮自己被黑的时候也只是找人删帖不许讨论，并没有确认发帖人的身份找他的麻烦。
　　他知道傅大少是很有分寸底线的人，冷静下来应该就会想清楚自退一步。
　　佟泽却很不满：发帖人的隐私是隐私，鹿未晞的隐私不是隐私？
　　严东无奈：鹿哥不大不小也是个公众人物，难免会被人拿来讨论。虽然很不公平，但管理员处理这种事是会有偏向性的。
　　佟泽：那你说该怎么办？
　　严东回：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冷处理，要是这事没掀起什么波澜就当没发生过。
　　如果闹得影响不小，我们就只能以贴治贴，发澄清帖从正面引导一下舆论。
　　佟泽和傅荟兮都不说话了，似乎都在思考严东提议的可行性，佟泽已经开始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发帖了。
　　严东见好半天没人回复他，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默认了还是在想别的办法，一边叹气一边打字：我刚才发现的太晚了，那帖子发了快一个小时，看字数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
　　傅荟兮安抚他：幸亏你看到了，否则会扩散的更厉害，新生大多都不知道这个论坛，处理起来问题不大，说不定用不着第二条对策。
　　他忙着回信息的时候收到他宝贝弟弟发来的信息：大哥你害死我了，现在我粉丝都以为我追网红小哥哥。
　　傅荟兮没顾得上理他。
　　鹿未晞对发生的事毫无知觉，看三个室友都一脸凝重的盯着手机，以为他们在各玩各的，吹干头发就关了电脑上床了。
　　他打开床头灯看今天一直没来得急看的新生指引。
　　“我们明天上午要开完院系迎新大会才能去信息中心办校园卡，那早饭怎么解决？”
　　严东和傅荟兮在商量对策，两个人都没在第一时间回复，只有佟泽回了一句，“可以出去吃。”
　　鹿未晞探出头看了一下三位室友，目光落到佟泽身上，刚要说什么，严东却延迟回一句，“我这有临时饭卡，明天请你们吃早饭。”
　　鹿未晞打着哈欠应了一声好，关上床帘不说话了。
　　佟泽心里有点堵，好奇鹿未晞想跟他说却没说出口的是什么话，正怨恨严东插嘴的不是时候，就听到严同学大骂了一声「草」。
　　佟泽下意识觉得他骂人跟鹿未晞有关，看了一眼三人小群，果然。
　　严东打字说有人报给辅导员，不知是谁截了论坛上那个帖子做了长图，谣言已经在新生里面传开了。
　　他把长图发到群里，问怎么办。
　　傅荟兮和佟泽都没有回话，互联网时代雁过必有痕，其实他们一早就料到事情可能会有变糟糕的可能。
　　但这么处心积虑地散播傅荟兮的谣言，绝对不可能只是闲着没事八卦一下。
　　许久之后，傅荟兮才回一句：没关系，明天看一下情况，如果影响恶劣我们就做一个帖子为未晞澄清一下。
　　严东发了一个「嗯」。
　　佟泽没回复，却已经打开手机文档编辑内容了。
　　要针对谣言逐条反驳难免要看那张长图，佟泽看造谣的人扒的一整个时间线，忽而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他从前经历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从头看起，惊叹居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读着帖子里用心险恶的故事描述，佟泽不自觉地回想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想着想着，就戴上耳机打开手机里保存了一整个文件夹的剪辑视频。
　　每一个都是他千挑万选，精心制作，看过无数次的珍藏。
　　鹿未晞一整天都忙得很累，看完一遍新生指引就睡了；
　　傅荟兮每晚休息时间固定，到了时间也睡着了；
　　严东玩游戏玩到后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佟泽失眠了。
　　一开始他是因为心里藏着事不想睡，辗转反侧到凌晨两三点，好不容易生出一点困意，又被严东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瞪着眼煎熬，熬着熬着就熬到了天亮。
　　鹿未晞因为昨晚睡得早，早上也醒的早，他睡醒的时候才六点多。
　　因为他从小就有早读的习惯，喜欢在早起脑子最清晰的时候做一些需要记忆力的工作，现在人在宿舍自然是不能读出声的，就拿了手机默背单词。
　　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也该起床了，鹿未晞就轻轻地把床帘拉开了。
　　谁成想正对上对铺的佟泽略显憔悴的一张脸。
　　佟泽睡觉没拉床帘，鹿未晞吓了一跳，小声问，“是我吵醒你了吗？”
　　佟泽摆摆手，指指临铺鼾声正浓的严东。
　　鹿未晞轻笑出声，起身看了一眼傅荟兮的铺位，叫了两声「荟兮」。
　　傅荟兮没有应声，大概人还睡着。
　　鹿未晞这才有底气对着佟泽幸灾乐祸，“昨天你还说荟兮住四人间不适应，结果不适应的大少爷是你。”
　　佟泽受了挤兑也没有不快，反倒有些庆幸鹿未晞会不见外地跟他开玩笑，起码不像之前那样理都不想理他。
　　其实鹿未晞调侃佟泽的时候并没有多想，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逾矩，忙收敛了笑意作出抱歉的表情。
　　对方却并不在意，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原本因为休息不好熬出红血丝的眼睛还莫名多了几分光彩。
　　又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毕竟眼睛长得好看的人无论作出什么表情都好看。
　　鹿未晞被佟泽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装作不经意地翻了个身，改为头朝里看手机。
　　早晨七点，傅荟兮准时被生物钟叫醒，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周围环境，伸着懒腰坐起身。
　　鹿未晞听到动静，也跟着坐了起来，小声说一句，“早上好……”
　　傅荟兮有些吃惊，“你醒的这么早？”
　　鹿未晞笑，“我昨晚睡着的早。”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一起起床，先后进洗手间洗漱。


第19章 
　　佟泽面朝上瞪着床顶发呆，等傅荟兮和鹿未晞都洗漱完了，他才起床洗漱。
　　傅荟兮见佟泽一副充电不足的样子，好心问一句，“佟哥昨晚没睡好？”
　　佟泽不走心地嗯了一声，鹿未晞笑着朝严东的方向努努嘴，傅荟兮心领神会，也笑了。
　　鹿未晞和傅荟兮各自坐到电脑前做早课，佟泽洗漱完也出来看了一会书。
　　七点四十，严东的闹铃响了，他敲着脑袋坐起身，见三位室友都坐在书桌前用功，难免啧啧，心说顶级学霸就是不一样，开学第二天就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严东跟大家道了早安，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下来，跑到三个人的身后分别看了一眼，鹿未晞在背单词，傅荟兮在看基因研究方面的文献，佟泽在看高等数学教科书。
　　大约是受到学神们的鞭策，严东也打起精神，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他冲了澡，从早起一条虫变成了加满油的一条小龙，招呼大家一起出门，“走啊，去吃早饭去啊，九点还要开大会呢，得抓紧。别忘了带证件，一会要办校园卡录信息的。”
　　四个人一起出门，有说有笑地来到离他们宿舍最近的学二食堂，严东找了个四人座让鹿未晞占座，他们三个去窗口打饭。
　　早上食堂的人不算多，貌似也用不着占座。但严东既然要求了，鹿未晞也没有多想。
　　佟泽和傅荟兮大概猜到严东是想和他们说话，就配合他一起走到打饭的窗口。
　　几个人买好包子，又去打汤粥，严东看他们离的足够远了，才小声对两人说，“辅导员找人查了一下，说发帖的账号是几年前就已经离校的毕业生，发帖ip却是在图书馆。”
　　傅荟兮皱眉道，“这么说是有人特别弄了个账号发的帖？”
　　严东点头，“虽然新生没有校园卡，进图书馆需要登记，但也不是不能进去。所以发帖人不一定是高年级，也不一定是咱们院的学生，说白了有可能是任何人。”
　　傅荟兮陷入沉思。
　　严东叹道，“因为不能根据实名制找到具体的发帖人，不会有隐私泄露的问题，辅导员才告诉我这个情况，让我们不要再纠结，提醒鹿哥以后小心就是了。”
　　想查发帖人的身份还是能查到的，傅荟兮嘴上却没有说什么。
　　佟泽冷哼一声，“怎么小心？他在明使坏的人在暗，总不能不呼吸不活着了吧。”
　　严东轻咳一声，“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辅导员只是说让鹿哥直播的时候稍微收敛一点，咱们学校毕竟是top1。虽然校规没有明确规定学生不能做兼职，但影响总归是不太好。”
　　佟泽气闷，“我不觉得鹿未晞有什么做过分的，人家凭本事挣钱，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傅荟兮很矛盾，他一面同意佟泽的说法，一边又迫于世俗的压力不得不作出妥协，“之后我会提醒未晞的，这件事过了就算了。如果那个人还不依不饶，我们再想办法。”
　　鹿未晞远远望见三个人窃窃私语，打好饭了也不回座，就用手指指手腕上应该戴手表的位置，做出时间紧迫的手势催促他们。
　　三人这才切了对话走过去。
　　佟泽递给鹿未晞一碗小米粥，又在他面前摆了一盘小咸菜。
　　鹿未晞满心失望，“我刚才说要喝豆浆的啊。”
　　严东才要把自己的豆浆换给鹿未晞，就听佟泽冷着声音说一句，“你那个肠胃喝豆浆吃得消吗？何况昨晚喝了酒，喝粥养胃。”
　　鹿未晞不敢吭声了，心想佟泽怎么知道他喝豆浆不耐受的，他其实知道自己的体质不太适合喝豆浆，但每次都嘴馋。
　　严东把端出一半的豆浆又默默端了回来，傅荟兮看看瘪着嘴有点委屈的鹿未晞，又看了一眼头也不抬默默喝粥的佟泽，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
　　严东见几个人只顾吃东西也不说话，为了调节气氛，就笑着对大家说，“学二食堂几个招牌早点都让我弄来了，冬菜宝，小笼包，还有这个烧麦，都是身经百战广受好评的，你们尝尝，下次时间来得及我带你们去吃学一的灌汤包。”
　　鹿未晞本来就是个吃货，一听到灌汤包馋的直流口水，紧着点头。
　　傅荟兮从前跟鹿未晞一起吃过不少美食，知道他好吃，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也忍不住想笑，佟泽冷硬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四个人吃过早饭，一起往生科大楼走，途中遇到了其他结伴而行的学生，似乎也是来参加院系开学典礼的。
　　很多人看到鹿未晞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虽然不敢当着他们的面指指点点，却都在暗下里小声议论。
　　鹿未晞就是个傻子也发觉不对了，又不确定是怎么一回事，只能自我安慰这些人是在看傅荟兮和佟泽，并不是在看他。
　　当然女孩子里的确有不少看傅荟兮和佟泽的。
　　四个人走进礼堂时，新生已经来了一大半。除了前三排空着，就只有中后段还有座位，佟泽不想把鹿未晞摆到炮火攻击区，就主动走到后排的位置。
　　严东无不可，也跟着佟泽往后排走。
　　依照傅荟兮以往的习惯，他是不会主动坐到后排的。但他大概猜得到佟泽的考量，就妥协了没有往前排去。
　　鹿未晞反倒有点纠结，“我们坐那么远嘛？”
　　不过他也只是嘴上说说，看到三个室友都坚定地选了后排的座位，他只能跟着坐过去。
　　落座之后那种违和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弭，前排有学生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看其他人，又像是在看他。
　　鹿未晞越来越不自在，直觉觉得是因为昨天的事，难道同级生里也有人知道他直播，还围观了昨晚那场闹剧？
　　他发呆时，他们这排走过来两个拿传单的学生，说是院系学生会招新，请他们积极报名。
　　傅荟兮礼貌且生疏地对其中一位女学生打招呼，叫了一声「学姐」。
　　学姐容貌美丽，气质清冷，淡淡地对傅荟兮点点头，把问卷递给他们。
　　严东看到美女激动不已，拉着傅荟兮的胳膊请他介绍。
　　傅荟兮只好为两边做介绍，“这是与我高中同校比我高一级的学姐甘棠，这是我室友严东，那两个是佟泽和鹿未晞。”
　　甘棠略过鹿未晞和佟泽，面无表情地对严东点了点头，权当是打招呼，之后就带着另一个男生朝下一排走去。
　　严东等人走远，小声问傅荟兮，“学姐也是从贵族学校考来的吗？不会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吧？”
　　傅荟兮不习惯背后议论别人，又不能不回答严东的问题，“我们学校每年都会有几个全额奖学金获得者，学姐是因为文化课成绩优异被特招到我们学校的。”
　　言下之意，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怪不得她愿意学理工。
　　因为甘棠的容貌实在太好，严东又不自觉地看了人家好几眼。
　　甘棠还有两个同伴在讲堂另半边发传单，他们发完会和的时候，其中有一个男生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下了几节台阶，走到鹿未晞他们这一排。
　　“小鹿……”
　　鹿未晞听到有人叫他，忙扭头去看。
　　叫他的是一个故人，他小时候的一个世交家的玩伴，汪征。
　　鹿未晞一愣，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汪征。
　　他家里没出事之前，和汪家很是交好，偶尔一起组织家庭聚会，两家的孩子也因为年龄相仿的关系很是亲近，后来他爸爸不知所踪，他家与汪家就断了联系，鹿未晞初二之后再也没听说过汪征的消息。
　　汪征比鹿未晞大一届，高中读的也是区重点，学校却在严东他们那个区。
　　原来他也上了A大，读的也是生科。
　　如今再见，相比惊喜，鹿未晞更觉得尴尬和茫然，汪征却一脸开心地对他说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你来了我们院，学生会拉人帮忙的时候我就报名了，想着说不定会见到你，会后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昨晚知道？
　　怎么知道的？
　　鹿未晞总觉得他话里似乎有什么隐藏信息。
　　他嘴巴要张不张，不知如何回应，身边的傅荟兮却对汪征微微点头，叫了一声，“汪学长……”
　　鹿未晞有些吃惊，“你们认识？”
　　傅荟兮点头道，“从前在生物知识竞赛的时候跟汪学长见过几次面。因为我们是不同年级，所以交流不多，他和甘学姐是同级，关系更好。”
　　鹿未晞点点头。
　　汪征的目光在鹿未晞与傅荟兮面上来回逡巡，像是发觉了什么秘密一样笑的别有深意。
　　严东笑嘻嘻地没什么知觉，坐在最边上的佟泽表情却十分冷淡。
　　因为马上就到九点了，汪征打完招呼就匆匆到最后一排的角落跟几个部友会和。
　　迎新大会正式开始，院团委书记主持，介绍了今天到场的几位领导，恭贺大家高考成功，又祝福同学们开启美好的大学生活，之后便是院里两个资深教授与院系党委书记的发言。
　　最后是院长穆云汉教授讲话。


第20章 
　　鹿未晞还沉浸在刚才严敏申教授的发言里，在四人小群里给严东发了一句赞叹：你爸爸好有魅力。
　　严东一脸骄傲地对鹿未晞飞了个眼，傅荟兮在两人之间轻笑。
　　穆院长最初的讲话都是比较套路性的，鹿未晞也没太走心，快结尾的时候，院长却对工作人员说一句，“下面关一下录像。”
　　底下的学生会干部一脸懵逼地把录像关掉了。
　　穆云汉环视讲堂，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功利现实，没有那么政治正确，却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请大家认真听也用心理解，兴许对你们未来的学习、科研和生活都有帮助。”
　　底下的同学一看到这架势，一下子来了精神，原本犯困的人也不打哈欠了，都屏住呼吸等着听院长要说什么。
　　懒散靠坐在椅子上的佟泽也挺直了腰板。
　　穆院长款款道，“大家既然选择了理工科，就要明白，我们学校作为双一流中的领头羊，主要还是以学术成就来说话的，在座各位作为理工科的学生，评判你们优秀与否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你们的学习成绩、学科建树和之后走向专业道路的研究成果，这是作为科研人的本分，也是你们将来安身立命的基础。因此，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把精力花在正途上。”
　　鹿未晞听到这，莫名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院长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他说的这一番话，就像是在指责有的学生不务正业。
　　其他同学似乎也听出了一点端倪，有好事者还特别回头看了一眼鹿未晞，那些眼神里有鄙夷的，有嘲笑的，也有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鹿未晞被众人用目光凌迟，腾的一下子涨红了脸，冷汗流了一脊背。
　　台上的穆院长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们将来会面临很多竞争，同系的，同院的，同校的，不同校的，同国的，不同国的，在你们选定的专业领域里面，会有非常多的竞争与比拼，竞争不仅是科研人必须面对的，也是这个社会上各行各业的从业者都必须要因应的常态。”
　　“你们将来会遇到非常多优秀的竞争对手，有一些是你的同学，你的朋友。
　　甚至是你的合作对象，你一个实验室里的同壕战友，你们可能会遇上比你有天分的人，比你勤奋的人，或者天分与勤奋都不如你。
　　但家世比你好，一出生就站的比你高的人，面对这些人的时候觉得挫败怎么办呢？
　　该用什么样的心态自我调解呢？这大概是生而为人，一生都必须持续修习的功课。
　　即便是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有时候也会陷入思维的误区和自怨自艾的情绪里不可自拔，更不要说像你们这样十八九岁，缺少社会阅历的年轻人。”
　　“面对有形无形的竞争，存在或者不存在的威胁。无论你们怎么调节情绪，寻求办法，有一种心态万万不能有，就是他倒了我就好了的心态，毁了他就成就了我的心态。
　　世上能人何止一二，你前面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倒了一个，倒了两个，不可能全部都倒掉，你自己不提升不进步，握在手里的武器不精良，脚步走的不踏实，你又能跃升几个名次？
　　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与其每天把目光聚焦在别人身上，期待别人摔跟头掉悬崖，不如花心思提高自己。毕竟直面竞争唯一长久且有效的办法，就是靠实力碾压对手。”
　　礼堂里鸦雀无声，底下的同学连做小动作的声音都没有了。
　　鹿未晞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他原本以为穆院长讲这最后一段话的用意是要谴责学生没有把全副心思花在学业上，去搞别的有的没的，没想到教授话锋一转，却说了这些……
　　这些听上去对他似乎很友好的话。
　　“说到这里，聪明的同学一定都明白我的意思了，也希望你们今后都能摆正心态，奋发图强，用正当的方式在竞争中取得胜利。
　　生科不是人人都是严敏申，如果拼尽全力仍然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目标，就要学你们穆老师这样，成熟起来，做一个有风度有修养的科研人，做领头人的护航人。”
　　院长以自嘲的方式比较严教授和自己的时候，台上的几个老师都笑了，底下的学生们也都笑成一团，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穆院长知道自己提点的够了，便适时收尾，“我们院有非常多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在座的同学们是我们院系的未来，也是生命科学领域的未来，你们知道自己真正该关注的是什么吧，来大家一起重复一遍。”
　　底下传来几个零星的回复，同学用不大不小的音量不太确定地说，“学习成绩、学科成就、研究成果？”
　　穆院长笑了，“大家都没听出我刚才那番话的重点啊，最前面要加一个思想品德，好了，大家齐声重复一遍。”
　　这次底下参与进来的同学多了，回复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穆院长提声再道，“声音不够大，大家再说一遍。”
　　学生们齐声重复。
　　严敏申对着小话筒玩笑道，“后天开全校迎新大会的时候，你们念校风校训的声音一定要比这个大。”
　　穆云汉也作出一个嘘声的动作，“严教授的提醒你们都记住了吧，这几个字以后只能放在心里，你们嘴上说的都是校风校训院风院训，明白了吧。”
　　“明白了！”
　　学生们答完，又是雷鸣般的掌声。
　　在掌声中，穆院长宣布迎新大会圆满结束，“要说的就说到这，散了吧。”
　　鹿未晞的心像跳了一场蹦极，愣到最后看身边的三个人都在鼓掌，才意识到自己连鼓掌都忘了。
　　几个领导和教授起身走了，眼看着学生们也陆陆续续要走，学生会干部忙冲上讲台借了话筒对大家道，“今晚七点在院活动室有新生联欢，是学生会组织的，辅导员也有一些事情要说，报名参加文艺汇演的同学方便带乐器的带上乐器，请大家互相通知，一定要来。”
　　穆院长与几个同僚走到后台，小声问严敏申，“我刚才话说的够隐晦了吧？不算过分吧？”
　　严敏申点点头，“你堂堂一个大院长居然为一个新生出头，搞得太明显了也不好。”
　　穆云汉无可奈何地摇头，“金主爸爸发话了我能怎么办，不过我今天说的话也的确是我想提醒他们的话。
　　毕竟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三观还没形成，一步行差踏错影响的说不定就是一生。”
　　严敏申点头表示赞同，沉默了一会又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一番话针对的对象说不定都不在礼堂里。”
　　穆院长很洒脱，“底下一群猴崽子精明着呢，敲打过就明白了，让他们这一级的人收敛一点也好。”
　　严敏申觉得自己稚嫩了，搞学术他行，人情世故这些他比领导可差远了，领导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
　　学生们陆陆续续出礼堂，路过后排时也会有人不自觉地看向鹿未晞。
　　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或者幸灾乐祸的眼神都没有了，大家似乎都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思所感有些低劣，说激发了集体的清高心也好，怕丢人也罢，作为在顶尖象牙塔里深造的他们，合该有更高的精神追求。
　　严东头顶青天，神清气爽；
　　佟泽虽然没什么表情，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四个人里态度最平淡的反而是傅荟兮，他看着新生指引上信息中心的定位，问严东，“咱们现在是去办校园卡吧？”
　　严东对正走过来的汪征顶了顶下巴，“不是要等鹿哥跟朋友说完话吗？”
　　佟泽坐在原位没动，“现在排队的人一定很多，你们俩先过去占位置，我在这里等鹿未晞。”
　　傅荟兮和严东都觉得可行，跟鹿未晞打了个招呼，先去信息中心排队。
　　佟泽斜靠在座椅靠背上对鹿未晞道，“你去吧，我等你。”
　　鹿未晞本想从佟泽这边出去，看他人懒懒地坐着，两腿大张，压根没有让开的意思，他便只好跟着傅荟兮两人从另一边出去。
　　汪征原本是在过道这边等鹿未晞的，看到他想穿过一整排座位从另一边出来，人都傻了，“小鹿你干什么呢，从这边出来更快啊。”
　　鹿未晞人被叫住，只能走回佟泽身边，说一句，“麻烦让一下。”
　　佟泽一副睡眠不足的颓样，“懒得动，你从我身上迈过去吧。”
　　迈过去？
　　他两条腿坐下高两米，分开宽两米，要他怎么迈。
　　但汪征那边还在用眼神催促他，他又不能愣着不动。
　　“你让一下吧。”
　　“迈过去也不费力气。”
　　鹿未晞觉得佟泽是故意跟自己找麻烦，一气之下就准备从另一边出去，谁知刚挪一步，手就被佟泽紧紧抓住，下一秒他整个人也被他拉了过去。
　　眼看自己就要失去平衡扑到对方腿上，佟泽却及时收力起身让到一边，就着两个人手还相连的姿势对他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走吧……”


第21章 
　　鹿未晞路过佟泽的时候嘟嘟囔囔地抱怨，“懒死你算了。”
　　佟泽见鹿未晞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一张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小愉悦，倒是少有人见到的奇景。
　　两个人的手一直拉到不得不分开的那一刻。
　　佟泽心情愉悦地坐回座上，才想闭目养神，就看到前排某一个座位上传来一个冷冰冰的视线。
　　原来会开完了不急着走的还有林笑倩。
　　林笑倩抱臂站着，屁股靠在前排的一个座椅靠背上，对着佟泽的方向冷笑。
　　佟泽的好心情受到影响，闭上眼装看不见。
　　林笑倩知道佟泽故意不搭理自己，自尊心使然，自然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只在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汪征带鹿未晞出了礼堂，走到热饮贩卖机前，“我请你喝点什么吧。”
　　鹿未晞摆摆手，“我不太喝这些的。”
　　汪征愣了愣，自己买了一瓶奶茶，像是要化解尴尬。
　　的确尴尬，他们有好久没见过面也没聊过天了。
　　鹿未晞有过很多类似汪征的朋友，没经历风浪之前大家关系都不错，可经历过变故之后就不知不觉疏远了，倒也不完全是人的势利心作祟。只不过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已。
　　汪征取到奶茶打开喝了一口，问鹿未晞，“阿姨怎么样？”
　　实话实说难免有诉苦的嫌疑，鹿未晞不想把关系微妙的朋友当垃圾桶，就随口敷衍一句，“还好……”
　　汪征点点头，“你这几年怎么样？”
　　“也挺好的。”
　　“那就好，叔叔还没有消息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敏感了，鹿未晞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汪征连忙道歉，“是我失言了，不好意思。”
　　鹿未晞又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汪征叹道，“小鹿你从前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学习成绩好，课外技能也是一学就会，妥妥别人家的孩子，怎么现在性格好像变沉默了不少。”
　　经历过那些事，谁还能一成不变呢。
　　不过鹿未晞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汪征又喝了一口奶茶，问鹿未晞，“你和傅少爷关系很好吗？”
　　鹿未晞斟酌回一句，“还好吧，学长跟傅同学认识很久了吗？”
　　汪征连连摇头，“我们从前只是见过几次面，不大说话的。傅少爷为人高冷，很难相处。”
　　鹿未晞对汪征的评论不知该作何反应。
　　傅荟兮为人高冷？说高冷，起码也是佟泽那样对无关紧要的人都爱答不理的才叫高冷，傅荟兮不管是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人，交好的还是一般的点头之交，都彬彬有礼，温柔客气，何来高冷一说。
　　他不自觉地就替傅荟兮辩解一句，“傅同学人很随和。”
　　汪征笑道，“我跟他不熟，也是听甘棠说的，这位少爷的高冷不是面子上的高冷，是骨子里的高冷，他人看似随和，实则非常骄傲，满脑子精英思想。”
　　鹿未晞笑了，“能考来A大的学生，谁骨子里没点骄傲呢，这也不能算是缺点。何况说到高冷，刚才那位甘棠学姐好像更高冷一点。”
　　汪征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甘棠只是看上去不太好接近，相处下来就会发现她人挺热心的，我就是被她拉进学生会的，小鹿要是想参加也来参加吧，认识一些高年级的同学，也能多了解一下咱们院的信息，挺有好处的。”
　　他好心邀请了，鹿未晞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说自己会好好考虑。
　　汪征盯着鹿未晞看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说道，“昨天院系学生论坛有一篇爆料你的帖子，我也是看过帖子之后才知道你也来了生科。
　　虽然后来帖子被管理员删除了，但好多同学都存了图。那些爆料的内容描述的挺夸张的，以后院系有活动你就参与一下，跟大家多接触让他们了解现实生活中的你，就不会有人相信那些谣言了。”
　　鹿未晞如遭雷劈，汪征的话说的虽然很有分寸，中心思想他却听明白了，昨晚有人在论坛上爆了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今天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说不定都在吃瓜看戏。
　　高三后半年那种糟糕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
　　汪征见鹿未晞愣愣地不说话，忙安慰他，“那个帖子我也看了，八卦是八卦了一点，说的也没有很过分，大家看个乐子也就过去了，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的。
　　何况傅大少不是替你处理了吗，连今天院长讲话都在提示大家不要关注学术以外的事，没事的。”
　　傅荟兮替他处理？
　　院长刚才那一番讲话也与他有关？
　　这是从何说起？
　　鹿未晞脑子乱哄哄的一团，之后汪征说的话他也没听进去多少。
　　汪征拿出手机对鹿未晞道，“我们认识的时候年纪还小，都没用手机，现在加个好友吧，以后有什么事常联系，我一年级的教材也都送给你用。”
　　鹿未晞稀里糊涂地道了一声谢，加了汪征的联系方式。
　　学生会的同学等的不耐烦，急着叫汪征，他只能对鹿未晞说晚些时候再联系，先走了。
　　走出几步还不忘转过身来看他，抬手做出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鹿未晞呆呆地站在原处好一会，明知道拖延下去不是办法，便长舒一口气认真地想之后该如何应对。
　　他走到热饮贩卖机前，刷码买了一瓶拿铁咖啡，走回礼堂。
　　鹿未晞的脚步很轻，佟泽闭着眼靠坐在座位上，并不知道他过来了。
　　直到侧脸上贴上一个热热的瓶子，他才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鹿未晞面含浅笑的一张脸，他的一只手还举着热饮。
　　他的手和他的侧颈，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发着微热的瓶子。
　　佟泽一动也不能动，直直地望着鹿未晞，原本带着倦意的双眼在此刻耀如明星。
　　鹿未晞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把饮料瓶子从他侧颈上拿下来递到他手里，“看你一早上都不舒服，就顺手帮你买了咖啡。”
　　佟泽接过咖啡，人还在发愣，鹿未晞都走到礼堂门口了他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鹿未晞回头招呼他，“我们去信息中心找荟兮和东东吧，免得他们等急了。”
　　佟泽这才追到鹿未晞身边，一边走一边拧开瓶盖喝咖啡，明明只是品质很普通的热饮，入口之后却让他整个人变得兴奋雀跃，丝毫不记得自己有睡眠不足。
　　这就是咖啡因的作用吗？
　　按理说他应该对鹿未晞说一声谢谢，可他却说不出口，他也想对他说很多不是谢谢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磨蹭到最后，他只在扔空瓶子的时候对鹿未晞补了一句感谢，“咖啡很好喝，有心了。”
　　鹿未晞很是无所谓，“没关系，你昨天不也帮我带饮料了吗？”
　　佟泽有些失望，原来他不是关心他，只是礼尚往来。
　　鹿未晞不懂为什么刚才还很高兴的人突然变得有些低气压，对方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来到信息中心的时候，队伍已经排的非常长了，他们在寻找傅荟兮和严东的途中遇到了正在排队的林笑倩。
　　佟泽理都不理林笑倩，反而是鹿未晞对她笑了一下，得到的却是一声类似冷笑的回应。
　　鹿未晞并没有被驳了面子的知觉，只认定这一对小情侣还在闹矛盾，他只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再往前找了一会，终于找到傅荟兮和严东，两人一早就看到身高出众的佟泽，招手叫他们过去。
　　四个人成功会师，正随意说着话，林笑倩却突然走了过来，对傅荟兮说道，“刚才排队的时候没看到傅同学，要不然就过来找你们一起排了，我能跟你们站在一起吗？”
　　傅荟兮愣在当场，一边吃惊林笑倩对话的对象是他，一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的诉求。
　　严东倒是很客气，“好啊……”
　　林笑倩便心安理得地站在他们身边。
　　后面有学生忍不住了，出声谴责，“你们到底要插队几个人，刚来了两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了是吧，两个人替整个学院排队吗？”
　　严东才要回呛，傅荟兮却出列对说话的同学微微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们不对，但我们之前就说好要替两个同学排队的，这位女同学是后来的，请大家多多体谅。”
　　他话说的这么客气，呛声的同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嘟囔一句，“也不是不能替人排队，但一个人替排这么多，对其他人很不公平，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傅荟兮微笑着应了一声好。
　　林笑倩红着脸，从牙缝里小声挤出一句「精神病」。
　　严东看不过美女受窘，在一旁小声安慰她，“哪里都有这种人，不理他们就好了。”
　　林笑倩讪讪一笑，瞥了一眼佟泽。
　　佟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东张西望。但每次瞟过鹿未晞的时候，目光都会多停留一些时间。
　　鹿未晞却没有看佟泽，他似乎都忘了还有一个佟泽，满心满眼只有身边的傅荟兮，眼神炙热到就连她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


第22章 
　　办完校园卡再去充值中心开通充值，差不多就到了午饭时间。
　　严东招呼大家去林园食堂吃午饭，林笑倩主动问一句，“我能一起去吗？”
　　严东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傅荟兮和鹿未晞都没说话，佟泽却一脸不耐烦，“你怎么不跟你的室友或者朋友一起吃饭，非跟着我们干什么？”
　　林笑倩笑容一僵，没好气地回一句，“你以为我想跟你一起吃饭，昨晚那顿是你请的，今天我想请回来而已。”
　　佟泽皱着眉头没接话，严东却在一旁笑道，“昨晚是小傅同学请客，我们都没想着要请回来，林同学也不用客气。”
　　林笑倩面带嘲讽地看了佟泽一眼，冷笑道，“稀奇了，你从前跟人聚餐就算不请客也不会不分摊，怎么，钱败光了？刚才充饭卡不会用的发呗吧。”
　　佟泽冷笑道，“室友发的红包我抢到了最大额，不劳费心。”
　　他一边说一边顾自往前走，傅荟兮和鹿未晞满心尴尬，只有严东在坚持不懈地当和事老。
　　林笑倩中途尝试跟傅荟兮搭话，得到的却是对方颇有礼貌却言简意赅的回复。
　　几次之后，她大该猜到傅荟兮没有和她深入交流的意愿，就不再自讨没趣。
　　到食堂这一路，只有严东在有来有往地与她谈笑，林笑倩面子上虽然强撑着没有表现不满，自尊心却多少受到了伤害，两相对比，越发感激这世上还有严东这种简单直男的存在。
　　所以当严东问起昨晚的小美女时，林笑倩就马上答应叫她一起来吃饭。
　　几个人到二楼找了个六人桌，鹿未晞自告奋勇帮大家占位，傅荟兮便留下来陪他。
　　佟泽也想第二波打饭，无奈被严东一个劲催促，他才不得不跟着一起走，惹得林笑倩又是一阵冷笑。
　　严东正在为两人推荐林园的招牌菜，林笑倩却突然说一句，“你们宿舍的两位少爷眼高于顶，却都对鹿未晞另眼相看，也不知道鹿同学有什么魅力这么招人？”
　　佟泽听她话说的夹枪带棒，冷冷瞪了她一眼。
　　严东也品出林笑倩的态度不怎么友好，呵呵笑了两声，敷衍道，“阿泽一直就是这么一个性格，相处久了也没什么，你和他从前是同学，应该最知道啊，小傅更是随和的不得了，半点架子也没有。”
　　林笑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似不予苟同。三个人买好饭后，她执意替严东刷了卡。
　　严东争不过，只能笑着道谢。
　　他们才拿着托盘到座位上坐好，易如美就急匆匆地找来了。
　　严东看到易如美，笑的面含桃花，招呼她坐到身边，又再度出马带人打饭，帮忙推荐各档口的招牌菜。
　　傅荟兮和鹿未晞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聊天一边选菜。
　　桌上就只剩下佟泽与林笑倩，林笑倩的态度不似在人前那么冷硬，两只手扭在一起，模样看上去甚至有些楚楚可怜。
　　“就算你不接受我，也不必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吧，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佟泽眼皮都不抬，“在你做了那些事之后，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
　　“我承认当初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做事没有考虑后果，但你能一辈子瞒着父母吗？他们早晚都要知道的。”
　　佟泽面无表情地划手机，似乎失去了继续交流的意愿。
　　林笑倩见佟泽拒人于千里之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濒临爆发的边缘。
　　即便她已经极力控制，却还是被自己颤抖的嗓音出卖，整个人都有点歇斯底里。
　　“我根本不喜欢生科，却还是为了你报了这个专业，我不指望你感动。但你起码也不要把我的牺牲视如草芥。”
　　佟泽看了一眼远处的几个室友，冷声回道，“你选什么专业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轻贱热爱，不思未来，与别人何干。”
　　林笑倩见佟泽一脸不在乎，心凉到透，“没错，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自我感动，是我自己一腔热血却被当头棒喝，你无辜，你干净，你没有错，你置身事外。
　　推己及人，你有资格说别人轻贱热爱，不思未来吗？你有资格鄙视我为了卑贱的喜欢选择了别人的选择吗？”
　　话说到这，佟泽的脸色才变得有点可怕，“这里是食堂，你要发疯去别处发。”
　　林笑倩却越发激动，“你的所作所为比最烂俗的小说还要烂俗，这天底下第一大恋爱脑就是你！
　　我的自我感动跟你比起来算什么，你摸摸良心，你敢说自己是因为喜欢才选生科的吗？”
　　一句说完，不等佟泽回话，她又自嘲似的苦笑，“哦没错，你来生科的确是因为喜欢，却不是对学科的喜欢。究竟是谁在轻贱热爱，不思未来？”
　　佟泽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诡异的微笑，“你怎么知道我不热爱，你整天把喜欢挂在嘴边，但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真正喜欢一个人，他的热爱就是我的热爱，他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难得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疯狂的一句话，林笑倩早就见识过他的偏执，心中并没有多少惊诧，却无法忍住不嘲讽，“知道跟他做室友之后你很激动吧？是不是晚上说梦话都在表白？”
　　“你够了……”
　　佟泽看到傅荟兮和鹿未晞拿着托盘往回走，咬牙切齿地阻止林笑倩再继续说下去。
　　林笑倩平息情绪，嗤笑道，“放心，我不会在人前暴露你的秘密的，我知道你不怕暴露，你巴不得暴露。
　　但越是如此，我越不会让你如愿，他不会知道的，起码不会从我这里知道，你想让他知道就自己告诉他，但是你敢吗？
　　敢放下身段去追有男朋友的人吗？敢抛弃尊严不惜当人家感情里的第三者吗……”
　　鹿未晞和傅荟兮一早就发觉桌上的两个人在争执，他们已经尽量拖延走的很磨蹭了，到近处时还是免不了听到「第三者」这种敏感的关键词。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佟泽和林笑倩没有再继续，他们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
　　直到严东带着易如美回来，桌上的气氛才缓和了许多。
　　鹿未晞骨子里虽然是个很冷情的人，却也是个见不得人尴尬的人，他感受得到佟泽与林笑倩之间的剑拔弩张，只盼着严东能像小太阳一样调解一下气氛。
　　但严东只顾着撩妹，压根没注意到那两个人的不寻常。
　　傅荟兮教养使然，让他无法忍受女孩子太过难堪，席间就主动跟坐在他对面的林笑倩搭了几句话。
　　林笑倩这才慢慢恢复风度，心情也不像之前那么糟糕。
　　严东说的不错，傅荟兮想向人示出友好的时候，的确一点架子都没有。
　　鹿未晞坐在佟泽对面，见他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不与任何人交谈，一身寂寥的样子莫名有几分可怜，他一时圣母心发作，就把自己打的菜推到他面前，问一句，“我们要不要混在一起吃？”
　　佟泽愣了一下，蓦地抬头看他。
　　鹿未晞脸一红，忙解释一句，“大家一起分享的话，能吃的品类也多一点。如果你嫌脏我们可以再取一双公筷……”
　　他话还没说完，佟泽就从他的菜盘里夹了一筷菜。
　　林笑倩冷冷看着佟泽，说话的语气再度变得满是讥讽，“你不是有洁癖吗？”
　　佟泽看了林笑倩一眼，凝眉道，“你听谁说的？”
　　林笑倩冷笑，“我和你做了三年高中同学，你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的洁癖还分人。”
　　佟泽冷冷地回一句，“的确分人。”
　　鹿未晞认定佟泽是故意说这种话跟林笑倩赌气，闯祸的知觉越发明显，低下头不敢再跟他说话了。
　　好在傅荟兮凑过来小声安抚了他一句，他才重新放松下来，才要说一句什么，碗里却突然多了一块鸡腿肉。
　　鹿未晞扭头一看，鸡肉是佟泽帮他夹的，夹菜的人像没事人一样一脸自然地对他说，“砂锅是东东推荐的，里面的白菜也很好吃，你尝尝。”
　　鹿未晞愣在当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和傅荟兮也会分享菜品，但他们也只是偶尔从彼此的菜盘里自取，从来没有给对方夹过菜。
　　佟泽的举动无疑有些超过，但他兴许只是平时高冷惯了，不懂得如何把握人与人交往的尺度。
　　鹿未晞想了想，还是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结果不出一会，佟泽又把一块品相很好的排骨夹到他碗里。
　　这下连傅荟兮也发觉不对了。
　　鹿未晞哭笑不得地与傅荟兮对望一眼，对佟泽道，“我自己来吧。”
　　佟泽没有应声，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鹿未晞的菜送到自己嘴里。
　　傅荟兮轻笑着摇摇头，无意间瞄到林笑倩寒冰一样的表情，心中不免担忧。
　　依照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想，只希望鹿未晞不会因此受到不好的影响。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还没有插手的必要。


第23章 
　　一顿饭快吃到尾声的时候，林笑倩正对面的方向悄悄走过来一个人。
　　因为这个男生的长相太过俊美，气质又带了点邪魅，她不自觉地就看呆了。
　　来人意识到了林笑倩的目光，笑着对她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声张，他慢慢地走到傅荟兮身后，用两只手重重捏他的肩膀，“他们说你来食堂吃饭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在这。”
　　傅荟兮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却受不了他过分的亲近，轻轻动了动肩膀暗示他把手拿开，结果这位少爷干脆用胳膊环住身下人的脖子，伏在他耳边笑道，“今晚聚餐你来不来？”
　　“院系有活动来不了。”
　　美男撇了撇嘴，“你不来我们还有什么戏可唱，都是为了见你才组织的，来吧，出现一下就走也可以。”
　　“没时间……”
　　“别这么冷淡啊，知道你巴不得早点甩了我们这些人一头扎进纯净的学术圈。但也没必要一上大学就这么绝情吧。”
　　傅荟兮干脆不回话了，皱着眉头去掰美男搂他的胳膊。
　　傅大少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个头，鹿未晞不得不往旁边躲了一躲，他第一次看到傅荟兮对人这么冷淡，忍不住好奇究竟是谁非要迎难而上，明知他不喜却还执意做出如此暧昧的举动。
　　佟泽冷眼旁观，颇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傅荟兮面上虽有不快，却不是真的动怒，他和来人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严东从前从没近距离接触过这种气质微魅的二世祖，吓得嘴都瓢了，“小傅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不等傅荟兮回应，美男就开口做了自我介绍，“言锡爵……”
　　严东一边陪笑一边在心里想，莫非是家里有电视台那个言家，顺口问一句，“言同学学什么专业？”
　　“新传……”
　　果然了。
　　言锡爵回答完严东的问话，又把头转向鹿未晞，用半开玩笑半是讽刺的语气说道，“你就是大少的新宠吧，从前只闻其名不知其人，昨天晚上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鹿未晞心一沉，心说难道又是拜传说中那个帖子所赐？
　　好在言公子世家出身，知晓分寸，就算话中有话也只是点到为止，没在人前伤鹿未晞的颜面。
　　又或许是不想伤傅荟兮的颜面。
　　傅荟兮稍稍用了点力气把言锡爵的胳膊扯开，对方也就顺势放了手后退一步，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问他，“用不用我帮你查一下？”
　　傅荟兮转了半边身子看着他，语气平淡，“你别跟着添乱就行了。”
　　言锡爵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算我多管闲事，大少自己看着办吧。”
　　一句说完，他见傅荟兮把身子转回正面，就又忍不住上去捏他的肩膀，“今晚你真不来啊？”
　　“说了有事。”
　　言锡爵还不死心，伏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傅荟兮果然没有再出口拒绝。
　　言锡爵十分随意地跟一桌人告了别，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笑倩和易如美表情都不怎么良好，这位俊美的大少爷走过来似乎只是为了表演亲疏远近、阶级藩篱，压根就没有跟他们结交的意愿，就连对鹿未晞的一点微薄的兴趣也是因为傅荟兮。
　　鹿未晞整个人都陷入恐怖的自我怀疑，好奇那个帖子里究竟说了什么，又发散到了什么程度，从今晚后他还要面对多少次类似的状况。
　　佟泽见鹿未晞面上的表情不太好，猜到他在担心什么，就把菜盘里仅剩一点肉菜全夹到他碗里，“想什么呢还不快吃，就你吃的最慢，我们吃完了都在等你。”
　　鹿未晞看看其他几个人，严东、易如美、林笑倩和佟泽都放下筷子了，大家似乎真的都在等他。
　　鹿未晞也没了胃口，“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傅荟兮虽然也不怎么吃了，手里却还拿着筷子，拦着鹿未晞笑道，“急什么，吃的慢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也没吃完呢，你陪我再吃一点。”
　　鹿未晞这才重新拿起筷子，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剩下的一点饭菜都吃掉了，几乎是在他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傅荟兮的筷子也放下了，大家收了餐具，一同起身。
　　出食堂之后，严东提议要带大家逛校园。
　　鹿未晞无不可，佟泽和傅荟兮也同意，两个女生顺势一路随行。
　　鹿未晞有点看不懂林笑倩，她和佟泽的关系明明已经势如水火，为什么不各自冷静一下，非要在一起互相折磨。
　　严东只顾着跟易如美聊天，佟泽又一直走在鹿未晞身边，林笑倩难免落了单。
　　熬到最后，傅荟兮实在看不过，只能放慢脚步，偶尔与林笑倩聊几句让她别那么难堪。
　　鹿未晞也弄不懂佟泽的想法，他一路紧紧贴在他身边与他走在一起，却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只是走一段路就扭头看他一次，每次都要等到他忍不下去抬头回看，他才会收回目光。
　　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他被他看毛的次数却已经多到数不清，焦躁之下，鹿未晞就鼓起勇气对佟泽道，“阿泽，从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看人的眼神很有压迫感？”
　　佟泽装傻，“有吗？没有吧。”
　　鹿未晞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你有个外号叫冰山学神吗？你本来就不太爱笑，板着脸的时候表情尤其凶，一直盯着人看的话会让人很慌张的。”
　　佟泽摸摸鼻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半晌低下头看着鹿未晞，勾起唇对他笑了一笑，“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佟同学笑的时候和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一个外形凶悍、威风凛凛的德牧，突然在你面前歪了个头，垂了个耳，摆出一脸懵懂的表情有意无意地对你撒娇。
　　除此以外，他的笑里也有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稚嫩和腼腆。
　　鹿未晞的心跳的有些失律，不自觉地想起他从前对他疯狂动心时的感觉，随后又强迫自己把这些不该有的情绪甩出脑袋。
　　都是老掉牙的陈年往事了，还想来做什么。何况人家现在女朋友都有了，只是情途不怎么顺利而已。
　　鹿未晞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不想了解佟泽和林笑倩的感情纠葛。
　　即便只是闲聊也不必，他其实想找个空隙跟傅荟兮单独说几句话，问他关于论坛上那个帖子的事。
　　佟泽见鹿未晞有点心不在焉，眼神还一直往傅荟兮的身上瞄，心情莫名有些down，低声道，“你和你男朋友线下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鹿未晞被问的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钟南。
　　直接否认钟南不是他男朋友会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鹿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着膈应回一句「没有」。
　　佟泽很是不解，“既然在现实生活中连面都没见过，你们又怎么确定对方一定是合适自己的人呢？”
　　鹿未晞不觉得他和佟泽熟到可以互相讨论感情的程度，又不知道该怎么礼貌地提醒对方不要问太过隐私的问题。
　　毕竟拿来贩卖隐私的人是他，他是靠男男cp为噱头吸引粉丝的，好像没资格叫别人不要多管闲事。
　　可要他说他要怎么说，他总不能见到一个人就跟他解释其实一切都是假的，他和钟南没什么吧。
　　毕竟佟泽不是他的谁，他误会或者不误会，他其实并不在乎。
　　佟泽见鹿未晞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也不好再执意追问这一题。
　　但他沉默了一会还是觉得不甘心，“他说你私下里比在镜头前大胆，是真的吗？”
　　这……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是不知分寸，这句问话就是妥妥的超纲踩线了，鹿未晞脸红了红，搪塞一句，“不是的，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哪样？”
　　“就……关系很好而已。”
　　“好到什么程度？有正式交往吗？”
　　佟泽知道自己连珠炮似的攻击很像是拷问。但是是鹿未晞自己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勾起了他一探究竟的欲望。毕竟之前他在被他敷衍的时候都打算放弃了。
　　林笑倩和傅荟兮就走在两人身后不远的位置，佟泽问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也渐渐听到一个大概。
　　傅荟兮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替鹿未晞解围，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林笑倩已经先他一步走上去问鹿未晞，“鹿同学高考考了全市第二，学校给了什么奖励没有？”
　　鹿未晞有些吃惊，因为林笑倩之前一直对他爱答不理，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话，面对他时脸上也总是带着三分讥诮，现在用如此轻松的语气同他闲聊，让他颇有些受宠若惊。
　　“奖励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
　　林笑倩夸张地「啊」了一声，“就只有这么一点吗？佟泽考了状元学校奖励了十万奖金呢。不过他花钱大手大脚，暑假两个月就差不多把奖金败完了，他爸妈气他浪费无度，说是连他今后的生活费也要限额了。”


第24章 
　　林笑倩说话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佟泽下不来台，严东在后面听到故事内容，也生出了八卦之心，凑上前说一句，“有钱人家的少爷两个月花十万也没什么吧，他家又不是花不起。”
　　林笑倩瞥了一眼佟泽，冷笑道，“花得起的确是花得起，但也分花在什么地方，他要是买吃的用的花在自己身上也就算了，他……”
　　佟泽冷冷打断她的话，“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不会说吗？”
　　林笑倩嗤笑出声，“我说什么了吗？就算我说你为了追星一掷千金，大家应该也猜不出你偶像是谁吧，你着什么急？”
　　严东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大约是佟泽为了追女团氪了太多金，导致他家里限制了他的消费，女朋友也因为吃醋跟他置气。
　　“阿泽你也追A&K47？”
　　佟泽没有回话。
　　鹿未晞一脸迷茫，“A&K47是什么？”
　　严东笑了，“鹿哥作为半个娱乐圈人士怎么什么都不知道，A&K47是一个著名的养成系女团，里面都是被称为宅男杀手的小姐姐，她们是靠粉丝氪金打榜来排位和获取资源的，就是傅大少他们家旗下的娱乐公司养的艺人啊。”
　　傅荟兮举手表示不要把他扯进来，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鹿未晞与傅大少相视一笑，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无奈。
　　林笑倩似笑非笑地看着佟泽，像是要等他如何回应。
　　佟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咬着腮帮子把头转到一边，其余几个人自然就以为他是默认了。
　　昨天晚上佟同学滞留洗手间的那个小插曲大家都还记忆犹新，严东踮着脚搂上他的脖子，嘿嘿笑道，“阿泽你看着高冷禁欲，实际心眼挺花人挺会玩啊。”
　　佟泽不置可否，心下却有些焦躁，一双眼不自觉地往鹿未晞处瞄，偏偏鹿未晞也在偷瞄他，脸上还带着吃瓜看戏的微妙表情。
　　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都有一丝被撞破的慌乱，慌忙错开眼神不敢再看对方。
　　几个人逛了一下午，把校园逛了个遍，也去图书馆和院系大楼踩了点，差不多又到了晚饭时间。
　　傅荟兮抱歉地说他要和高中同学一起聚餐，跟室友们约好七点直接在院活动室见。
　　鹿未晞见傅荟兮有事，他也不好意思跟两个不熟的女生吃饭，就推脱说要回去取东西。
　　佟泽咬牙坚持了一个下午，恨不得马上摆脱林笑倩，几乎在鹿未晞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说自己累了也不去吃饭了。
　　林笑倩猜到他的小心思，却没有拆穿他。
　　严东还不想跟易如美说再见，剩下的三个人就自然而然地一起去吃饭。
　　几个人分道扬镳，鹿未晞与佟泽都回宿舍，自然要结伴而行，两个人路过学二食堂的时候，佟泽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鹿未晞说，“其实我肚子有点饿，我们要不吃一点再回去？”
　　鹿未晞嗤笑出声，悄悄对佟泽道，“其实我也有点饿。”
　　两个人相视一笑，佟泽一双漂亮的眸子亮亮的，差点没晃瞎鹿未晞的眼。
　　现下正是饭点，来食堂吃饭的人很多，鹿未晞却像做贼一样低调，打了饭找了个角落低头吃，“严东会带两个女孩子出去吃吧，这要是遇上可就尴尬了。”
　　佟泽忍不住笑，“他们肯定出去吃了，就算没出去吃，学校食堂那么多，也不一定会在这里遇上。”
　　鹿未晞点了点头，心下却还是有点不安，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佟泽一边提醒他慢点吃，一边把挑好的鱼肉夹到他碗里。
　　鹿未晞看着堆在他碗里的大鱼大肉，小声对佟泽道，“你自己吃吧，不用一直照顾我，我比你还大呢，你这样让我很不好意思。”
　　佟泽噗地笑出声，“你哪里比我大，是身高比我高，还是体重比我重？”
　　鹿未晞咬了咬嘴唇，“我年龄比你大。”
　　佟泽笑了，“是吗，没看出来，不信你随便找个人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看出来。”
　　“反正我就是比你大，你不像东东一样叫我哥就算了，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一样耍。”
　　佟泽一脸不满，“傅荟兮也没管你叫哥啊，凭什么让我叫。”
　　“我和荟兮认识的时候他就直呼我名字，我们都习惯了。”
　　“那你也慢慢习惯我直呼你名字吧。”
　　鹿未晞心说那怎么能一样呢，你是连名带姓的叫，比傅荟兮只叫他名字可冷硬多了。
　　不过他还没脑残到把这句话说出来，要是佟泽一个心血来潮也叫他「未晞」，他会接受不良，被叫小鹿的话就更没面子了。
　　明明是比他小了半年还多的小屁孩，乖乖叫他哥不好吗，装什么大人。
　　佟泽见鹿未晞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生闷气，又碍于他的淫威不敢跟他据理力争，就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心里想什么有的没的呢，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鹿未晞左边脸颊一疼，人愣住了。
　　看着佟泽像个没事人似的催促他抓紧吃饭，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你干嘛掐我的脸？”
　　佟泽疑惑，“我不能捏吗？”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社交越界了，鹿未晞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朋友之间开开玩笑没什么，但是我们才刚刚认识，这样总归是不太好。”
　　佟泽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我们认识六年了。”
　　鹿未晞也知道他的描述不准确，可寻常人一听他的话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关键点不在于认识不认识，而是熟悉不熟悉，可他知道这事很矛盾。
　　因为能听懂他话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频繁地做那些踩线的事。
　　怎么跟一个低情商的冰山学神解释社交规则又不会伤害他的自尊？
　　佟泽见鹿未晞一脸纠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在你心里，我们只是刚刚认识的关系吗？”
　　鹿未晞讪笑两声，忙不迭地摇头，“我们的确认识很久了，但从前只是点头之交，并没有太过深入的接触。所以正常来说，不会一下子就很……”
　　“很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
　　佟泽一脸淡然，“我是比照傅荟兮对你的态度跟你相处的，他昨晚捏你脸的时候，你并没有不高兴，你还对他笑了。”
　　喂喂喂，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昨晚偷看阳台里发生的事了？
　　鹿未晞在心中呐喊，因为我和他的关系比跟你亲近了不知多少倍啊我的傻亲。
　　他知道佟泽从前不喜社交，没想到他情商居然低到这种程度，想给他补课都不知道从哪里补起，怪不得他不会哄女朋友，就他这个样子，养宠物都会被宠物嫌弃。
　　其实这一天多以来，他面对佟泽的时候更多的是感到迷茫，他本以为对方是个恐同直男，应该会对他横眉冷对，避而不及，就算不得不维持面子上的和颜悦色，也不会跟他有多一分一毫的纠葛，没想到他对他的态度比他想象中好了这么多，好的甚至有些让他疲于应对了。
　　难道他意识到高中时做的那件事太过分，现在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歧视少数群体的倾向，所以故意示好以致矫枉过正？
　　鹿未晞很想大声对佟泽说，如果知道歧视不对，像严东一样跟他正常相处就好，不用这么用力过猛啊傻亲。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一顿饭，看时间还宽裕，就一起往宿舍走。
　　佟泽打了个哈欠，鹿未晞问他是不是精神还不太好。
　　佟泽摇了摇头，“幸亏你今天送我咖啡，否则我早就没油了，待会真不想去那个什么联欢会，想回去睡觉。”
　　其实他真正想做的事比睡觉费力一百倍，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如果他是鹿未晞，现在应该快跑才是。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单独跟他相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时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可怜的鹿未晞对自己可能要面对的危险毫无知觉，上楼的时候还没心没肺地对着佟泽笑，一双眼水汪汪的，让人一看就很想把他弄哭把他弄叫。
　　佟泽焦躁地攥紧拳头，用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感来让脑子清醒一些，其实他生理上的需求并没有很急迫，更多的是心理上对这个人的需求和对亲近的渴望。
　　这样的渴望反而更难纾解。
　　生理上的需求可以通过洗一个长时间的热水澡加以缓解。但强烈地想要拥抱他的冲动怎么化解，他想在进门的那一刻就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门板上接吻的念头怎么抑制。
　　一想到鹿未晞会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就觉得自己马上要爆炸，他为什么不能紧紧地抱住他，用力地亲吻他……
　　毕竟不会有第三个人出来阻拦他。
　　要是鹿未晞本人阻拦他呢？
　　他阻拦不住的吧……
　　一想到自己发疯会是什么样子，他甚至替鹿未晞感到悲哀。
　　傅荟兮也好，严东也好，快回来一个人吧。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宿舍门打开的那一刻，佟泽觉得自己在经历这天底下最残酷的煎熬。


第25章 
　　进房之后，鹿未晞发现佟泽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一脸小孩子对着想要的糖果时满眼都是渴望的表情。
　　“你是不是太困了，眼都直了？”
　　鹿未晞去洗了手，随口问佟泽。
　　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佟同学就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挣扎着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鹿未晞有些迷惑，“你怎么了？”
　　他问了半天佟泽也不回话，就那么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表情越来越可怕。
　　鹿未晞皱着眉头上前一步，伸手摸上佟泽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好像有点发烧了啊。”
　　这种时候他还敢碰他简直是自己找死，佟泽抓着鹿未晞的手，表面上看是要阻止他试他体温的动作，其实私心就是想抓他的手而已。
　　鹿未晞不知道佟泽的小心机，一只手被抓了就抬另一只手去摸他脸颊，之后又摸自己的脸，反复比较几次，得出结论，“你好像真的发烧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生病了？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佟泽焦躁地把鹿未晞另一只造孽的手也抓在手里，“不去……”
　　“不去怎么办，你有退烧药吗？要不你到床上睡一会，晚上我帮你跟辅导员请假。如果有什么重要通知我回来告诉你。”
　　佟泽看着鹿未晞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想的是「我睡一会没用，我睡你一会才有用」。
　　不对，睡他一会应该也没用，睡他一整晚才有用。
　　他抓着鹿未晞两只手，皮肤与皮肤接触的时间越长，他的呼吸就越急促，搞得鹿未晞也越担心，“你到底怎么了啊，真的那么难过吗？别逞强了，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佟泽闭上眼摇摇头，手上加重力气。
　　鹿未晞试着抽了两次手，失败。
　　“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间到底怎么了，我扶你去床上躺一会好不好？”
　　没回应……
　　“你别这么站着了，去睡一会吧，如果到时间你没醒我就自己去开会，如果你能坚持我们就一起去。”
　　佟泽还是不说话。
　　一开始鹿未晞考虑到病号的精神状态，说话温声细语，持续得不到回应之后人也有些焦躁，“你先放开我啊，你不舒服一直抓着我也没用，趁着还有时间上床去躺一会好不好？”
　　他终于开口要求他放手了。
　　佟泽一直在等悬在头上的刀落下来，现在落了，他就要迅速做一个抉择，是适可而止就这么放了他呢，还是……
　　当佟泽从鹿未晞眼中看到类似厌恶的情绪时，他就知道没有「还是」了，一想到自己会被他讨厌，他就什么逾矩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恋恋不舍地放了他的手，一脸颓丧地坐到自己座位上。
　　其实鹿未晞看佟泽的时候并没有厌恶，更多的是不解，也有对他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的担忧，只是他把焦虑写到脸上时会很容易让人误解成是别的情绪。
　　鹿未晞见佟泽垂头丧气，连话都不跟他说了，就再一次主动走到他跟前问他。
　　佟泽看着晃到眼前的人影，气的想把他抓过来按坐到他腿上，搂紧他的腰，捏他的身上每一处软肉，咬着他的耳朵问他「你知不知道靠我这么近会有什么后果」。
　　可鹿未晞一点刀尖起舞的知觉都没有，眼看着佟泽的背越拱越弯，头越来越低，低到已经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就干脆蹲下身子，抬脸望着他，“是不是吃坏东西肚子不舒服？别不好意思啊，我这里有药。”
　　吃坏东西？
　　他倒是很想吃坏东西。
　　他想吃他。
　　佟泽涨红着脸看着鹿未晞，恨不得就地把他拆吃入肚。
　　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他时满是担忧，佟泽被鹿未晞看的玉火焚身，又因为被他关心忍不住感动，不得不唤醒理智压制兽性。
　　真是酷刑。
　　煎熬到最后，佟泽咬着嘴唇，狠狠捏住鹿未晞的肩膀把他从他面前提起来，再把他整个人举着放到一边，越过他去了洗手间。
　　鹿未晞双脚离地的时候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呼，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被另一个九尺男儿像举小孩一样举了起来，让他颜面何存。
　　他挡他路了就直说，他让开不就好了吗？
　　鹿未晞看着洗手间里亮起来的灯，心说这少爷果然吃坏了东西犯肠胃炎了，怪不得刚才怎么问他都不说，拉肚子这种事到底还是有些丢人的。
　　不过他们刚才一直在分享菜品，吃的东西几乎一样，他怎么没事？
　　鹿未晞莫名忐忑起来，心说要不要吃点肠胃药未雨绸缪一下。
　　他刚从书柜上把小药箱取下来，手机就传来一声信息提示音。
　　鹿未晞本以为找他的是傅荟兮或者严东，没想到发信人却是汪征。
　　汪征问他住在哪个宿舍，说要给他送教材。
　　出于礼貌，鹿未晞马上就回复了。
　　不出一会汪征就过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重重的手提袋，“大一必修课的教材和资料基本都在这，你选好选修课之后跟我说，我有教材的话也借给你。
　　如果我没有你就去图书馆借，下手要快。因为馆藏图书就那么几本，大家会抢的很凶，实在抢不到就去二手市场转转，或者借别人的教材来复印。”
　　鹿未晞满心感激，请汪征进来坐。
　　汪征见宿舍里只有鹿未晞一个人，就进来了，进门之后看到洗手间里亮着灯，才知道还有人在里面。
　　“我们一会要提前去活动室做准备工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发？”
　　鹿未晞想了想，摇头道，“不了，我还是等同学一起去吧。”
　　汪征点了点头，又问，“你要拿吉他过去吧，有电动车吗？方便吗？”
　　“没有电动车。”
　　汪征笑道，“我一会要骑车过去，帮你把吉他拿过去吧，顺手的事。”
　　鹿未晞有些犹豫，“今晚一定要展示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报名文艺汇演。”
　　汪征劝他，“晚上学生会会组织几个报名的同学表演节目，你参加吧。”
　　鹿未晞苦笑，“其实是我室友帮我报的名，我本人的意愿并没有很强烈，总觉得被赶鸭子上架了。”
　　汪征鼓励鹿未晞，“我昨天搜你唱歌的视频了，唱的真挺不错的，我从前只知道你爱玩琴，都不知道你还会唱歌，现在既然有了展示才艺的机会，让你未来的同学见识一下你的风采也是好事啊。”
　　以他的水平，哪里有什么风采可以展示，演的好也只是中规中矩，演砸了就是社死现场了。
　　鹿未晞连连摇头，“我觉得自己的水平还差得远，有才艺的同学那么多，哪里轮得到我，去表演也是丢人。”
　　汪征微微一笑，“不会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一句说完，他见鹿未晞不置可否，禁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小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做什么事都信心满满，每天也都神采奕奕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谨小慎微，畏首畏尾。”
　　鹿未晞很是无奈，“不是我畏首畏尾，而是我吉他是自学的，平时练习的时长有限，实在算不上精湛，自娱自乐还可以，做正式的表演还远远不够。”
　　“可你粉丝喜欢啊。”
　　“那是他们宽容。”
　　“你不要妄自菲薄了，把吉他给我，我帮你拿过去。”
　　鹿未晞见汪征执意，也不好再拒绝，但他又很怕麻烦别人，“我自己背过去也可以。”
　　“不行，我怕你不拿。”
　　一句说完，他便径直走到鹿未晞书桌前，把靠墙放着的吉他包整个拿起来背到背上，“是这个吧，我拿走了。”
　　鹿未晞看汪征拿了吉他就往外走，就顺手把傅荟兮昨天给他的可乐塞给他，“学长喝水吗？”
　　汪征将吉他包背实，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笑道，“你干嘛叫我学长啊，你从前都叫我小征的。”
　　鹿未晞脸一红，“小时候不懂事。”
　　汪征嗤笑道，“这么说，我以后也不能叫你小鹿，要叫你学弟了？”
　　“没没没，你别多想。”
　　“没多想，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其实被叫学长还挺不错的。”
　　汪征本想在这句之后再加一句「尤其是被你」。但又觉得有些过度，斟酌了一下，就没有说出口。
　　他拿着喝了两口的饮料跟鹿未晞告辞，“我真得走了，一会见。”
　　鹿未晞送汪征到门口，再次郑重道谢。
　　汪征见鹿未晞嘴巴开开合合地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就主动问他一句，“怎么了？”
　　鹿未晞支吾了一会，难堪地问，“昨天那个关于我的帖子，学长有保存吗？能发给我一份吗？”
　　汪征一愣，“我只是看了，没保存，你想看的话我帮你要一下吧，我知道有同学存图了。”
　　鹿未晞觉得很羞耻，本想说算了。但看汪征一脸坦荡的表情，他也不好意思说不用，只轻声道了句谢。
　　汪征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又强调一遍「没关系」，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鹿未晞回到宿舍，叹着气坐在椅子上发呆，一边等着瞄准他的那颗核弹落下来。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汪征才给他传了帖子的长图。


第26章 
　　鹿未晞抖着手打开截图，将帖子从头看到尾，看到最后，他甚至错觉自己在看别人的故事。
　　也不是说帖子里描述的事完全没有发生，只是发帖人选择的讲述角度对他非常不友好，说是刻意引导为他立反面人设也不为过。
　　如果不认识他这个人，通篇文章读下来，就会以为他是一个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在网上胡乱勾引同性，拆散别人cp的第三者，并且为了名利不惜贩卖情感，麦麸卖的毫无廉耻，不亦乐乎。
　　这种东西，傅荟兮已经看过了吗？其他人里又有多少看过了？
　　今天在礼堂里用猎奇的或嘲讽的眼神看他的同学，应该都看过了吧？
　　图既然已经传到了生科之外，那除了言锡爵的院系，还有哪些院系看过了？
　　鹿未晞在初二经历家庭巨变的时候，第一次焦虑发作，之后面对不好的情况时，他也会重复体验那种煎熬：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心慌气短，思虑失调，明明知道自己必须着手解决问题，却什么都做不了，满心满脑只想着逃避，不管逃到哪里去都好。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无比懦弱。虽然问题最终都会解决，天也没有塌，但他在独自一人惶惶时那种茫然失措的溺水感，让他生出过要不然就一了百了的心思。
　　这才是最糟糕的。
　　这个当下，鹿未晞甚至有点庆幸宿舍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看了一下时间，走到洗手间门口问佟泽，“阿泽你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我帮你请假吧，还有十五分钟到七点，你不去的话我要先走了。”
　　里面好一会都没有回话，鹿未晞又不敢催促他。
　　过了大约有两分钟，洗手间里才传来佟泽有些沙哑的声音，“我马上好了，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鹿未晞一听他的状态就不对，“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别勉强了，有什么事我会帮你传达的。”
　　“没关系，马上就好，你在外面跟我说话，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这要求着实过分了些。
　　让他在洗手间外跟他说话是什么诉求？
　　要听他的声音又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鹿未晞一头黑线，“阿泽，你也太……”
　　几乎是在他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洗手间里传来一声闷声闷气的呻吟，很像是人在身体不爽的情况下终于得到纾解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鹿未晞皱着眉头退后几步，离洗手间又远了一点。
　　病号进去的时间也够长了，不知道好一点没有。
　　半晌，洗手间里响起水声，似乎是佟泽在洗手。
　　鹿未晞倒热水的时候，佟泽终于从洗手间里面出来了，他面上还残留一丝可疑的粉红，整个人看起来也有点虚脱。
　　鹿未晞看孩子可怜，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变温柔了，“好点了没有，我给你准备药了，你吃了吧。”
　　佟泽没有解释，只是走到鹿未晞面前喝了他为他准备的热水，“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你行吗，一会又不行了怎么办，还是吃药吧。”
　　佟泽又羞又气，又不能实话实说，红着脸把空杯放到桌子上，拉着鹿未晞的手往宿舍外走，“我说没事就没事，快点走，要迟到了。”
　　鹿未晞心说要迟到了是因为谁啊，嘴上又不忍心怼病号，只能被扯着一路竞走。
　　佟泽人又高步子又大，拉人的力气又凶手劲又恨，鹿未晞被他一路拖到楼下，实在忍不了，拼命地想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你别拉着我了，我会快走的，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佟泽见他挣扎的厉害，不得不放手，脸上却很是不在乎，“有什么不好的？”
　　鹿未晞低着头嘟囔一句，“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议论我的。要是你跟我拉拉扯扯被人看见，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佟泽一听这话，猜测鹿未晞已经知道了帖子的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是为你着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佟泽粗暴地打断，“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你瞎操心。”
　　鹿未晞见佟泽生气了，他也不自觉地有点火大，“你高冷，你洒脱，你可以我行我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不行，别人看见我们拉拉扯扯，会以为你怎么样吗？
　　他们只会说是我勾引你，拜托你为别人想一想好不好，不要只想着你自己。”
　　因为讨论的是敏感话题，鹿未晞已经尽量压低音量了，却没有压制住长久以来憋闷在心里的委屈。
　　当下的小爆发大概就是刚才焦虑发作的后遗症。
　　话一出口鹿未晞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生气不光是因为佟泽，对方只是非常不幸地成为他累积抑郁的一个发泄口，撞到枪口上的倒霉孩子。
　　即便他从前曾经厌弃他歧视他，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佟泽并没有做什么真正让他感到难过的事。
　　在鹿未晞不负责任的指责出口之后，佟泽惶恐的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为了掩饰慌张，右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低着头用讨好的语气对他说「对不起」。
　　眼前低声下气的是被称为冰山学神的佟泽，那种反差萌瞬间达到加倍的效果。
　　鹿未晞本来就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再加上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几乎是在佟泽道歉的下一秒，他也反过来道歉了，“是我不好，是我失态了，你也别生气了，我们快走吧。”
　　宿舍楼下有一排绿化带，成片的绿植之间有几处空隙，有一处刚刚好能容纳两个人，佟泽看四周没人，就把鹿未晞推了进去，小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鹿未晞被压进去的时候气都喘不匀，原本还坦荡的心也一下子不坦荡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像每天晚上在宿舍楼前与男朋友依依不舍的小女生，想亲热又要背着人。
　　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挤进这种小空间里速战速决地香几下。
　　“你这是干什么啊？”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鹿未晞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刚才他说话的语气连他自己都被娘到了。
　　佟泽也是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鹿未晞见佟泽只顾着发愣，心想再不抓紧他们就真的要迟到了，干脆坦白道，“如果你问的是那个帖子的事，我的确已经知道了，有人把图发给我了。”
　　佟泽的一颗心沉到谷底，“那上面说的都是造谣的，我知道。”
　　鹿未晞故作不在意地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多都是从前就传播已久的故事，不新鲜了。清者自清，谁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佟泽知道鹿未晞在逞强，这个当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
　　他心里想说的话很多，但似乎每一句都不合适，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伸出手抱住他。
　　除了从前在篮球上的推拉拦防，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一个很实在的能被称之为拥抱的拥抱。
　　鹿未晞被佟泽突入而来的亲近搞得不知所措，对方的一只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像是要安慰他。
　　这是一个释出善意的拥抱。
　　鹿未晞觉得自己懂得这个拥抱，因为昨晚他在面对傅荟兮时，也曾生出过拥抱他的念头，不为别的，只是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力量罢了。
　　佟泽当下做的事，似乎就是想分一些力量给他。
　　鹿未晞心里五味杂陈，也有一丝感动。直到他头顶传来痒痒的触感，他才意识到他们拥抱的时间好像过长了。
　　如果不是他有自知之明，他简直要以为佟泽在用嘴唇摩挲他的头发，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亲吻。
　　“好了，我没事的，从前经历的多了都习惯了，快放开我吧。”
　　佟泽看了一眼手表，抱着鹿未晞摇了摇，“反正已经迟到了，无所谓了。”
　　“有所谓啊，迟到了也得尽量赶，能早去一分钟就早去一分钟，荟兮和东东一定都等急了。”
　　因为鹿未晞提到了其他人，佟泽只能怏怏放手。
　　两个人从绿化带里面钻出来，互相笑对方狼狈，一边加快脚步往院系大楼赶。
　　佟泽全身的血液都因为刚才的拥抱而沸腾，别说快走，让他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也不在话下。
　　但鹿未晞的状态相比他就差远了，就这么一点运动量，他居然就气喘吁吁了。
　　佟泽的好心情又落回低点，“你高三之后是不是就没再打篮球了？”
　　鹿未晞一怔，扭头看了佟泽一眼，见他脸上有懊恼的表情，就随口敷衍一句，“为了备战高考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打球。”
　　他知道这是一句很明显的谎话，佟泽也能猜得出的谎话。但他不想对方因为过去的事心怀愧疚或者不安。
　　毕竟是他自己脸皮不够厚心里素质不够强，与人无尤。既然佟泽已经认识到歧视不对，也调整了对他的态度，他也不想拿过去八百年的烂账说事。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就好了。


第27章 
　　鹿未晞很洒脱，佟泽却不开心，“等过段时间一切稳定下来，我陪你做恢复训练吧。”
　　“一起打球吗？”
　　“嗯，一对一。”
　　“叫上荟兮一起吧，不知道东东喜不喜欢打篮球。”
　　鹿未晞自顾自地规划，佟泽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好。如果可以，他只想和他独处，学习也好，打球也好，吃饭也好，睡觉也好。
　　但他知道傅荟兮在鹿未晞心里很有存在感。否则他也不会时时把他挂在嘴边。
　　鹿同学对傅大少的关注甚至超过了他对网上那个工具人似的男朋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眼看着就要到生科大楼了，佟泽鼓起勇气问鹿未晞，“之前你说你和那个网红的关系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是不是你们实际并没有交往，只是为了发粉丝福利……”
　　发粉丝福利……
　　难得他把男男麦麸形容的这么清新脱俗，看来这少爷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鹿未晞暗自偷笑，又禁不住在心里疑惑，佟泽为什么对他和钟南的事这么关心，下午就执着地追问，现在又问，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是不是一定要确定他的性向才能放心？
　　鹿未晞酝酿了半天，组织语言对佟泽道，“我和他就是好朋友而已，关系没有传言里那么夸张，但我……的确是喜欢男生的。”
　　一句说完，他见佟泽两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他便抢在他开口之前让他安心，“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虽然是同性恋，却也不是见到一个男生就要纠缠。即便跟我住同一间宿舍，你也很安全。”
　　佟泽一下子愣住了，刚才还很有光彩的眼睛变得虚空黯淡，半晌才问鹿未晞道，“很安全的意思是你不会对我们出手？”
　　鹿未晞脸一红，“当然啦，放心。”
　　他没有不放心，他心放的太狠都掉在地上碎成八片了。
　　佟泽咬了咬牙，问鹿未晞，“你也不会对傅荟兮出手？”
　　鹿未晞像是没料到对方会问的这么直白，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慌张之下，他就没有马上回话。
　　他的沉默和迟疑在佟泽眼里就是默认。
　　佟泽嘴里全是柠檬味，连带惹得胃酸泛滥，心口也有些发疼，“你果然喜欢傅荟兮。”
　　鹿未晞有一种藏在心里的小秘密被人看穿的感觉，只顾着害羞和窘迫，完全没感知到身边人语气里的酸涩和妒忌。
　　“没有，你别乱说。”
　　“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荟兮还是未成年呢，你说这种话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佟泽看不惯鹿未晞狡猾地拿成年未成年说事，“规则限制得了行为，限制得了人的情感吗？管得住你的心吗？你心里喜欢谁，真的会因为规则不允许就不喜欢了吗，可笑。”
　　鹿未晞听他冷言冷语，莫名也有点气闷，“可笑不可笑也不是我制定的规则，你去找制定规则的人说理啊。”
　　他是想说，他很早之前就想说，他想找制定规则的脑残算账。
　　如果不是非要等到十八岁才能恋爱，他会眼睁睁地看着鹿未晞被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劣质网红追到手里吗。
　　鹿未晞还为了那个绣花枕头不惜出柜，就算饱受争议也丝毫没有退缩。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他和那个人能走多远，顶多就是一时新鲜。
　　那两个人根本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生活环境也天差地别，也许再长大一点，鹿未晞就会明白那个人根本配不上他，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佟泽虽然很嫉妒那个没什么内涵的网红，却从来不觉得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如果与鹿未晞的交往是一场长跑，他一定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也一定是最适合他的那一个。
　　但傅荟兮的出现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傅大少和那个网红不同，他家境优越，才貌双全，更重要的是，他和鹿未晞有共同语言，有交流基础，不管是聊学术还是聊别的，他们喜欢和彼此交流，也愿意在对方身上花费时间。
　　只这一点他就比不了，他没有傅荟兮那么会说话，那个人懂得怎么逗鹿未晞开心，而他只会让他不开心。
　　更讨厌的是，傅荟兮对鹿未晞明明是不带私欲的喜欢，却做了那么多让人误会的事。如果他是鹿未晞，也会忍不住沦陷。
　　两个人进楼时各自怀着小心思，都没再跟对方说话，到了指定楼层，刚出电梯，就听到了活动室的方向传来很吵的音乐声，音箱里在播放一整个欧美流行榜。
　　鹿未晞和佟泽瞬间就明白了，今晚不是什么正式的会议，就是一个类似Party的聚会，学生会大概只是拿辅导员说事吸引更多人来，刚才那么紧张兮兮怕迟到真是没必要。
　　他们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差不多也是这么一个情景，这一届新生能来的差不多都来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塑料杯。
　　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喝饮料，现在还没有人组织，大家只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而已。
　　为了气氛更好，活动室里的白炽灯没有全开，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讲台附近还摆着卡拉OK机和音箱，很像是上个世纪才会有的布置。
　　鹿未晞找了一圈，在最里面的那群人里找到了傅荟兮，严东和林笑倩也跟他站在一起。
　　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同学都围在傅荟兮身边，认真地听他说着什么，也有些急切地想对他表达什么。
　　甘棠、汪征和其他几个学生会的干事在帮忙往大碗里添零食，鹿未晞见汪征没有看到他，就没有特别打招呼，想着一会等他忙完了再问他要吉他。
　　佟泽见鹿未晞一进门就直奔傅荟兮去，心里的不爽又升高了一个等级，他生着气，又不能不跟着他，穿过人群的一路都气鼓鼓的像是有人欠了他八百吊。
　　当鹿未晞和佟泽走到足够近的时候，傅荟兮终于发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由平淡变为惊喜，抬手招呼他们过去。
　　围在外圈的学生不自觉地为来人让开一条路，站在傅荟兮身边的几个男男女女却不想让出位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冷冷看着鹿未晞。
　　鹿未晞走不到傅荟兮身边，只能不尴不尬地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对着他无奈地笑。
　　傅荟兮干脆从人群里走出来，拉着鹿未晞走到一边，“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他手上虽然只牵着鹿未晞，可他知道佟泽也会跟过来，所以话是对着他们两个人问的。
　　鹿未晞不想让佟泽没面子，就没提他拉肚子的事，随口说一句，“刚才不太舒服就在寝室多休息了一会。”
　　傅荟兮上下打量鹿未晞，“哪里不舒服？吃药了没有？吃饭了没有？”
　　鹿未晞望着傅荟兮的一双眼渐渐闪耀星光，“吃过饭了，休息好了就没有不舒服了。”
　　“那今晚就喝点清淡的饮品，别喝酒了吧。”
　　“嗯……”
　　佟泽见傅荟兮一副把人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样子，恨得牙痒痒的，刚才围着傅大少的那群人也都吃惊的不得了。
　　他们当中有一些人原来就知道鹿未晞其人，也有一些是看了昨晚的帖子才知道他的。
　　但不管是原来知道他的，还是被科普知道他的，对他的评价都只是学习不错，人品一般，私生活混乱，同级生里很少有人真的打算与他结交的。
　　他们想结交的是家境优渥、品学兼优的傅荟兮，又或是人虽高冷，却外貌出众、且顶着状元名头的佟泽，亦或是成绩优异、人幽默随和、爸爸还是学术大拿的严东。
　　这三个人单拎出哪一个都够他们结交一阵子的，却偏偏都跟一个公开出柜的艳俗小网红住一个宿舍，也不知道鹿未晞走了什么狗屎运。
　　大家之前都认定，因为鹿未晞性向的关系，他的直男室友们只会同他表面友好，非必要场合都会对他敬而远之，这是直人的求生之道，他们本来也打算这么拿捏和鹿未晞的社交距离的。
　　但傅荟兮对鹿未晞的态度显然不只是表面友好这么简单，傅同学根本不避讳在人前展示他和鹿未晞关系不俗。
　　如果两个人都是直男，那一定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因为鹿未晞是同性恋，就不免给他们的交往平添了一丝暧昧的色彩。
　　彼时怀着各种想法围着傅荟兮打转的人虽然没有再围上来，却也没有走远，他们围着之前那个圈子，眼睛却集体往傅荟兮和鹿未晞的方向瞄，竖着耳朵想探听他们关系的本质。
　　只有严东和林笑倩走了过来，与傅荟兮三人组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互相搭话闲聊。
　　佟泽一看到林笑倩就头疼，在其他人谈话的间隙他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不跟你室友在一起？”
　　林笑倩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回呛，“要你管？”
　　佟泽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你不会一开学就被排挤了吧，改改你那个不讨人喜欢的性格吧，别仗着自己聪明漂亮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第28章 
　　他话虽然说的不怎么好听，语气也很冷硬，其他几个人却都从他话中品出一丝关心关怀的意味。
　　林笑倩涨红了脸，像是气佟泽贬低她，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严东在一旁起哄，“喂喂喂，不带这么凡尔赛的哦，想夸自己女朋友聪明漂亮就直接夸，还拿什么性格不好说事，你小子看着老实，一张嘴这么会哄人啊，学到了学到了。”
　　林笑倩受了调侃，脸更红了，一半是因为害羞，一半又觉得心酸，抬手打了严东一下，让他别瞎说。
　　这两个人已经混熟了，互相开个玩笑毫无心理压力，动手动脚也很自然。
　　佟泽却是一脸懵逼且冤枉的表情，“我说什么了就凡尔赛，还有要我说多少遍，她不是我女朋友。”
　　严东才不理他，“是是是，我的高冷男神。”
　　一句说完，他又侧着头对鹿未晞玩笑道，“怪不得他们说表面上看着越正经的人，骨子里越闷骚，我从前还不太相信，看到佟少爷之后就相信了，这小子蔫坏。”
　　说是吐槽，他却并没有背着佟泽，还特别用了对方能听到的音量，鹿未晞被逗的合不拢嘴，傅荟兮也跟着勾起嘴角。
　　佟泽心里这个怄，也不光是怄严东硬往他身上安女朋友，他更怄鹿未晞一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像个吃瓜群众一样在一旁看戏。
　　还笑嘻嘻的。
　　易地而处，如果有人往鹿未晞身上安男朋友。不管真的假的，他就算不气炸了肺，也会吃醋吃到牙酸，哪里还笑的出来。
　　看对方那乐不可支的样子，他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捏他的脸，把他捏到哭出来，哭着求饶说他再也不敢了。
　　他有点后悔刚才在绿化带里抱他的时候没顺手掐他几把，早知道他这么欠掐，他就应该在自己够得着的时候狠狠掐他的腰，掐出几道红印子来。
　　就像做那种运动的时候会掐出的红印子。
　　佟泽咬着腮帮子意淫怎么惩罚鹿未晞，被意淫的本人却丝毫没有知觉。
　　林笑倩在一旁看佟泽的眼神不太对，笑自然是笑不出来了。因为怕长针眼，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佟泽的怨念太强，目光又太炙热，就连傅荟兮也感觉到了，他犹豫着是不是该提醒佟同学在人前注意一下影响，不要用这种恨不得把人扒光了眼神看着鹿未晞。
　　严东倒是没觉出什么，以为佟泽只是在气他们笑他。
　　鹿未晞是最后一个发现佟泽表情不对的，渐渐的也笑不出来了，对着佟泽连连使眼色，最后忍不住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是不是又肚子疼了？我带药了，你吃一点吧，别硬忍着了。”
　　佟泽一边苦笑着摇头，一边在心里说：你才是我的药啊，你让我吃了你我才能好。
　　眼看着鹿未晞还要再说，他就干脆上手捏他的脸，做他刚才就一直想做的事。
　　鹿未晞被捏的忍不住痛叫，“你不舒服也不用折磨我吧，要不我去看看学生会有没有准备热水？”
　　佟泽弯起嘴角，两排浓密的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垂下来，点头对着鹿未晞说了一声好。
　　他又卖萌了。
　　卖萌犯规，卖萌可耻！
　　冰山美人卖萌最犯规最可耻！
　　鹿未晞愣了一下，脸颊抑制不住地发烫，任劳任怨地去放食物的桌上找热水。
　　其他人满心好奇地看他们在一旁说小话，看到一贯高冷的佟泽居然上手捏鹿未晞的脸，一个个瞠目结舌。
　　要不是他捏的人性别不对，旁观的人简直会以为他在爱抚爱人。
　　更奇怪的是，两个人窃窃私语了一会，鹿未晞居然自己一个人走了。
　　严东靠过来问佟泽，“鹿哥干什么去了？”
　　佟泽一脸骄傲，“帮我倒热水。”
　　严东嘴唇抖了抖，“你来大姨妈了？”
　　佟泽受了挤兑，心情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老神在在不搭严东的茬。
　　傅荟兮跟着走到自助桌前，看鹿未晞在拿热水器烧热水，好奇问一句，“你不舒服吗？”
　　鹿未晞想了一想，还是没有暴露佟泽，吞吞吐吐地回一句，“就是想喝点热的。”
　　傅荟兮不再问了，自取了一些零食，陪着鹿未晞烧水倒水，再跟他一起回去。
　　鹿未晞为了掩饰，拿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佟泽，还叮嘱他小心烫慢点喝。
　　佟泽痛并快乐着，他私心很想喝点凉的酒或是饮料。但又不能拒绝鹿未晞的关怀，听说越是上火的时候越应该喝热饮，这样才能降火。
　　不过这偏方对他好像没什么用，他还是想喝凉的，越凉越好。
　　鹿未晞见傅荟兮拿的几样小吃都是他爱吃的，就不客气地伸手从他端着的碗里拿吃的，“这个芥末味的薯片不错。”
　　严东和林笑倩看鹿未晞吃的热火朝天，也有点嘴馋。但两个人都不好意思直接从傅荟兮手里拿，就结伴去自助桌取。
　　佟泽见鹿未晞一边吃零食一边与傅荟兮说笑，才因为爱心热水累积起来的好心情又落回原点，看小鹿的眼神就像看背夫偷汉的小媳妇，蹭到他身边小声说一句，“我也想吃。”
　　鹿未晞一愣，扭头看了一眼佟泽，“这薯片是芥末味的。”
　　“所以呢？”
　　“有点刺激。”
　　“没关系……”
　　“有关系的吧，你还是别吃了。”
　　佟泽一脸哀怨，“只吃一点没事的。”
　　鹿未晞哭笑不得，“你都这样了还嘴馋？”
　　“给我吃一个。”
　　“自己拿……”
　　“我没洗手。”
　　“我兜里有洗手液。”
　　佟泽一听这话，果真把手伸进鹿未晞的裤兜去掏洗手液，摸遍了一个又摸另一个，摸完了另一个再摸回前一个，另一只手顺势摸到他身后。
　　鹿未晞大腿都被他搓红了，眼看着屁股也要惨遭蹂躏，忙后退一步阻止他继续作孽，“我这个裤子没后兜，就在侧面，话说有那么难找吗？”
　　佟泽一脸不耐烦地抱怨，“好麻烦，你直接喂我吃一个吧。”
　　鹿未晞没多想，拿了一片薯片递到他嘴边。
　　佟泽张开嘴咬住薯片，第一片吃的极其克制，并没有碰到鹿未晞的手。
　　吃到第二片的时候，他就开始不老实了，咬下去的位置非常深，几乎触到鹿未晞的指尖。
　　吃第三片的时候，他干脆狮子大开口把薯片和鹿未晞的手指一起含进嘴里，还坏心眼地嘬了一下。
　　鹿未晞被含的指尖发麻，低呼一声，“你咬到我手了喂！”
　　佟泽摸摸嘴唇，不走心地道了个歉。
　　鹿未晞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却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他刚才被咬住的时候心都跳乱了，莫名觉得佟同学舔人手指的动作极其色情。
　　看佟泽那个样子，应该不是有意为之，那他就是天分感人了。
　　前戏这么会撩，时长又如此惊人，佟嫂是有福之人。
　　鹿未晞一边在心中感叹，一边又在无声呐喊：就算是无心麻烦也请长点心，拜托不要对一个同性恋作出这种暧昧举动啊傻亲。
　　所以当佟泽张嘴向他要第四片薯片的时候，鹿未晞就拒绝了，“你别吃了，饿了就自己去倒热水喝。”
　　佟泽瘪了瘪嘴，一脸委屈，“没吃够，还想吃。”
　　又卖萌！
　　卖萌犯规，卖萌可耻！
　　鹿未晞硬下心肠，冷冰冰地说一句，“最后一片哈。”
　　佟泽抿着嘴忍着笑，为了掩饰眼中的情愫，不得不把头垂的更低。
　　未免重蹈覆辙，在佟泽低头咬上薯片的一刹那，鹿未晞就马上抽回手，跑的比兔子还快。
　　结果薯片掉了。
　　他明明看到佟泽咬住薯片了，怎么会掉？
　　鹿未晞呆愣愣地看着横尸在地的薯片，叹着气掏出纸巾，将残骸裹紧扔进垃圾桶。
　　他一回来，就看到佟泽对着他张嘴要投喂。
　　很像一个巨型犬不顾形象执意在主人面前撒娇卖萌、硬核装乖。
　　鹿未晞没好气的说一句，“我手刚才摸垃圾了，你让荟兮喂你吧。”
　　傅荟兮旁观了两人互动的全过程，脸上已经掩饰不住对佟泽的鄙视了，现下又被鹿未晞点名，更是一脸抗拒。
　　佟泽的表情不比傅荟兮好到哪里去，两个人眼神一对上，就因为尴尬马上错开，不想再多看对方一眼。
　　严东和林笑倩拿着吃的回来，问佟泽要不要吃，他也只是摇头说不用了。
　　时间到了七点半左右，学生会干部走上讲台，举着麦克风请大家安静。
　　白炽灯全开，音乐声关小，在灯光大亮的氛围下，底下的同学也没有之前那么放松，都不再说话。
　　院系的学生会主席名叫方思，是研二的学长，也是严敏申教授的研究生，他在台上先做了学生会招新的动员，接着说一句，“辅导员临时有事来晚了，我们先往下走流程，请几位报名新生文艺汇演的同学给大家表演怎么样？”
　　底下的同学一听有表演，都欢呼说好。
　　在一片掌声之中，肖征拿着鹿未晞的吉他包走上台，递给方思，小声跟他说了一句话。
　　方思点点头，一双眼在人群中逡巡，“鹿未晞同学在吗？可以请你先上来表演吗？”


第29章 
　　鹿未晞没想到自己会被第一个点名，紧张之下，不自觉地就看了一眼傅荟兮，想从他身上获取一些力量。
　　傅荟兮微笑着对鹿未晞点了点头，表情十分坚定。
　　鹿未晞的不安情绪得到了安抚。
　　佟泽鼓了鼓腮帮子，沉着声音对他说了一声「加油」。
　　严东也走上前给鹿未晞鼓励，并带头鼓掌。虽然底下响应的人不多，但总不至于太冷场。
　　鹿未晞走到台前时，汪征略抱歉地对他笑了一笑，“不好意思未晞，我刚才找了一圈没看到你的人，就直接叫主席把吉他交给你了。”
　　如果汪征不这么说，鹿未晞简直要以为怕他临阵退缩，故意推他一把。
　　事已至此，只能上了。
　　汪征殷勤地帮鹿未晞搬了一把椅子，鹿未晞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坐了上去，打开吉他包取琴时，他习惯性地问一句，“大家有什么想听的歌吗，如果是我会的，都可以为大家唱。”
　　底下的同学们一开始面面相觑，随后就多了一些谈笑私语，有人出声起哄，“不愧是专业的！”
　　另一边马上有人接话，“可不是，专业素养真是不错。”
　　女生们大多窃笑，男生们却笑的很大声，有人调侃，“是不是什么歌都会，什么歌都能点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好心」阻拦了，“你可别一个激动就瞎点歌，小心给不起打赏的钱。”
　　鹿未晞见大家对待他的态度很轻浮，话也越说越过分，像是句句暗示他做直播的事，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不自然。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像被拴在天桥耍把式的猴子，就是靠出丑给人取乐的。
　　佟泽气的想上前跟那些碎嘴的学生理论，刚走出一步胳膊就被傅荟兮拉住了，傅荟兮拦住他自己走到最前面，笑着对鹿未晞道，“唱你昨晚直播唱的那首「喜欢你」好不好？”
　　一整个年级的同学听到这一句，都惊讶的不得了。虽然傅荟兮的表现十分坦荡，就像随口为朋友解围，可他提的那首歌的歌名是有些暧昧的，加上对方是一个出柜的同性恋，眼前这一副景象看在旁观者眼里，就莫名有些旖旎。
　　佟泽知道傅荟兮阻拦他是好心，不想他因为一时冲动失了风度或是得罪人。但他还是气他阻拦他，更气他走到鹿未晞面前去表现。
　　哪怕他说的那句话没有半点私心或是旁念，他也看不过眼。
　　于是他也走到最前排，对鹿未晞道，“「喜欢你」昨晚不是刚唱过吗，今天又唱还有什么新鲜感，「justforyou」你好久没唱了吧，不如唱那首。”
　　鹿未晞愣愣地看着佟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也是来帮忙的。
　　可能是看他在上面被人打趣太丢人了，才让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佟同学也出面说话。不过他怎么知道他会唱「justforyou」。
　　眼下这个场合，鹿未晞没空深究，他看看傅荟兮，又看看佟泽，终究还是觉得「喜欢你」这首歌暧昧意味过浓。
　　如果他因为傅荟兮的要求唱了，不知道会被人编排成什么烂俗小说，兴许会给好心帮他的傅同学也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在半秒犹豫之后，鹿未晞就做了抉择，点头说傅荟兮和佟泽说道，“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唱「justforyou」吧。”
　　傅荟兮只是帮鹿未晞解围，并不在乎他唱什么，佟泽却像是赢了什么伟大战役一样连腰板都挺直了，万年冰山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鹿未晞看了一眼等着看好戏的众人，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结果开头弹出的声音走调的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底下的同学都是一愣，人群中发出稀稀落落的笑声。
　　琴是他昨晚才调过的，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就失准，鹿未晞红着脸对大家说抱歉，“不好意思，请等我调一下音。”
　　他吉他包里原本是有调音器的，可不知怎的找不到了，好在他手机里也有调音软件。
　　但即便他已经操作的很迅速了，台下的人还是一脸不耐烦，用审视的目光吃瓜看戏。
　　网络直播毕竟隔着一层屏幕，直播间里的弹幕再伤人，都不如现场观众一个厌烦或是不屑的眼神有杀伤力。
　　鹿未晞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前表演木吉他弹唱，本来就紧张的不行，中途又出了一个小插曲，等他再次做好准备的时候，手和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有点发抖。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相比为他鼓掌，下面的人更多的是期待他砸掉。
　　毕竟幸灾乐祸是人的竞争本性，看到别人陷入困境，比看到他大放异彩更能让自己快乐。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抱着这种心态，傅荟兮从一开始就一直对着他微笑，笑容平和淡然，却异常有力量。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鹿未晞便只看着傅荟兮，渐渐的，其他人在他的世界里都不再存在。
　　佟泽在选歌中大获全胜的小快乐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他望着眼里只看得到傅荟兮的鹿未晞，听着他动人的吟唱，心酸的不行。
　　这首「justforyou」是属于他们的歌，他明明答应了只唱给他一个人听，怎么能对着另一个人唱的如此动情。
　　「喜欢你」已经被他那个网红男友抢去了，「justforyou」又被傅荟兮抢走，鹿未晞承诺给他的两首歌都跳票了，他却连宣誓主权都不敢。
　　好气。好气好气。
　　鹿未晞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佟泽，压根不知道他黑了脸色，更不知道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怨念，一开始他因为慌张，表演并不是很自如，动作声音都有些紧，唱着唱着才渐入佳境，在与傅荟兮的眼神交流中达到了完全的放松，歌曲后半段的演绎也好的出人意料。
　　原本还在心里偷笑或是等着看好戏的同学也说不出什么了，人们对事件记忆最深刻的部分是开头和结尾，鹿未晞表演的起点算不得好。
　　但胜在收场完美，综合来看也勉强算是一次成功的才艺展示。
　　一曲完了，台下鼓掌的声音比他上台时大了不少，刚才开玩笑起哄的几个男同学也都为他叫了好。
　　鹿未晞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总算交了差，拿着吉他走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
　　不远处的汪征对鹿未晞翘起一个大拇指，傅荟兮也迎上来拍他肩膀，“Goodjob!”
　　严东更是满嘴夸赞，“不愧是我鹿哥，撩的不要不要的，我听你唱歌的时候都想当场以身相许。”
　　他身边的林笑倩被雷的翻了个白眼，斜眼看着鹿未晞，并没什么表示。
　　这几个人里面表情最差的应该就是佟泽了，他的目光虽然紧紧追随着鹿未晞，却带着些许微妙的恨意，让人不知所措。
　　于是鹿未晞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小声问佟泽，“刚才喝的热水没用吗？你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就这一句话彻底把佟泽气跑了，佟同学大步流星走到自助桌前倒酒喝。
　　鹿未晞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端了个酒杯回来，想说他点什么，看他鼓着腮帮子看都不看他，就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再多管闲事。
　　毕竟肚子疼的不是他，他喝死都不关他的事。
　　这该死的莫名其妙跟他置什么气，跑厕所跑断腿才好。
　　方思走到台上，号召大家再度为鹿未晞鼓一次掌，同学们也都很配合地捧了场。
　　主席等大家拍完手，笑着说道，“今天还有一个位同学带了乐器来，接下来请大家欢迎瞿滁为我们表演一段电吉他solo。”
　　一句说完，一个脚穿马丁靴，身着皮夹克的青年拎着吉他和音箱上了台。
　　瞿同学个子很高，背驼的也很深，头发不长却都打成了一绺一绺，不知是头皮出油还是特别用发胶之类做的造型。要不是他衣服的颜色很大众，打扮还是挺朋克的。
　　这一位的整体形象怎么说呢，一看就是玩音乐的人。
　　鹿未晞看着瞿滁手里的乐器满是艳羡，不自觉地露出星星眼。
　　瞿同学的琴和音箱虽然算不上高配，在学生聚会这种场合表演却也绰绰有余了。
　　他有好久没碰过电吉他了，之前手痒的时候只能跑到乐器一条街找他熟悉的老板蹭琴，老板人虽好，他却不好意思总是免费玩人家的琴，也不敢去的太频繁。
　　佟泽看着瞿滁和他那把张扬的骚红色乐器，一脸不屑，刚才鹿未晞弹唱的时候，瞿同学就在台下两三排的位置，脸上一直带着三分嘲讽，摆出一副我是专业你很业余的派头冷笑不止。
　　看样子像是在说，“就这两下子还来现。”
　　于是等瞿滁上了台，佟泽也想好好品鉴一下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男同学究竟是什么水平。
　　要是他技巧拉胯，只靠电吉他的音色装腔作势，他也不会客气，会好好嘲笑他一下。
　　结果不出所料，瞿滁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的，却是外表大于内容，他表演的曲目是大众耳熟能详的摇滚单曲，吉他演奏的难度却降低了几个等级，只靠熟悉的主旋律唬人。
　　就这两下子骗骗外行人还可以，在内行面前一下子就会露馅。


第30章 
　　这位男同学明明这么普通，为什么能这么自信？
　　瞿滁拽完一曲之后，佟泽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很是不屑的哼笑。可惜的是他的意志表达被其他人的欢呼声和掌声淹没了。
　　其实底下的同学也没觉得瞿滁的演奏技巧和演唱水平比鹿未晞高。
　　但对比两个歌曲风格，显然还是摇滚乐更燃更容易引人共鸣，再加上瞿滁比鹿未晞放得开，台风很biking，又没有鹿同学自带的绯闻和争议，大家更容易捧场。
　　鹿未晞的电吉他演奏水平比这一位高了不知道几个等级，佟泽本以为他会跟自己一样，对台上那一位带着看破手脚的鄙视，没想到鹿同学只顾着看人家的琴，眼睛一闪一闪的满是渴望。
　　小模样有点可笑，还有点可怜。
　　佟泽小声问鹿未晞，“他弹成这个德行，你至于看的眼都直了吗？”
　　鹿未晞白了佟泽一眼，没好气地反问一句，“你肯跟我说话了？”
　　佟泽脸一红，“我什么时候不跟你说话了？”
　　鹿未晞看他腆着脸不承认，嘴一撇哼了一声，“谁刚才闹脾气谁知道。”
　　明明是声讨的架势，动作做出来却像撒娇，看的佟泽又爱又恨。
　　“喂，你昨天来宿舍见到我的时候，也像刚才那样哼我了吧？”
　　鹿未晞脸一红，心说他果然发现了那个小细节，不止发现了，还记仇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事跟我闹别扭？”
　　“不是……”
　　“那是因为我问你肚子疼不疼你觉得丢人？”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昨天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哼我，是单纯地讨厌我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佟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咄咄逼人，鹿未晞禁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叹气也不是故意卖惨，只是一心想着要把道德制高点占领回去。
　　佟泽果然不淡定了，鹿未晞这么说，就是默认重逢时他对他心存芥蒂是因为篮球场上的那件事了？
　　在佟泽前半生经历的所有尴尬里，篮球场的那一次事件绝对能排到前三位，说不定还能挤到第一，他知道他的表现给鹿未晞造成误会了，却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在意到什么程度。
　　应该是很在意的吧，否则之后也不会躲了他大半年。
　　佟泽一直想向鹿未晞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实情有那么一点难以启齿。
　　鹿未晞见佟泽支支吾吾，猜他是要为当初的事道歉，他却不想把好不容易埋了的旧事重新挖出来说。
　　心照不宣当没发生过不好吗，这样大家都不难堪。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了，我懂。”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鹿未晞见佟泽激动起来，忙摆手装不在意，“我真的都懂，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就是了。”
　　佟泽哀哀看了鹿未晞半晌，到底还是顺遂了他的心愿没再多做解释，嘴里却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个小傻子，你懂个屁。”
　　鹿未晞隐约听见佟泽在骂他，正想反呛，却听到台上的卡拉OK机传出了高亢的前奏声。
　　因为今天只有鹿未晞和瞿滁两位乐手带了乐器，方思就安排报名的歌手接续表演，大家用卡拉OK机放伴奏唱歌。
　　鹿未晞看着台上疯狂炫技的男歌手，找不到机会再说话了。
　　第一位同学刚结束演唱，方思就宣布表演先告一段落。因为辅导员老师来了，有正事要先说。
　　学生会干事把白炽灯重新打开，音箱和机器也都暂时关掉。
　　辅导员上台的时候气都没喘匀，平息了一会，开始讲解新生入学之后要注意的各项问题，着重强调了选课的操作方法和分配选课点数的窍门，之后便说起新生文艺汇演的事。
　　“咱们这届新生里会才艺的同学比往届都多，演奏的乐器种类有爵士鼓，吉他，贝斯，又有几个歌手，我和方主席商量了一下，想安排大家组个乐团，这样一个节目里的表演人数多一些，大家都有参与感。”
　　一句说完，下面窃窃私语，不知谁喊了一声「好」，底下就都跟着鼓掌。
　　辅导员点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叫到名字的同学出来一下，我们定一下最终人选。”
　　“打爵士鼓的戚诗同学，麻烦到前面来。”
　　鹿未晞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脖子，想看看会打鼓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身高不高，身材瘦削的短发女孩。
　　光看她的外貌和穿衣风格，绝对想不到她擅长爵士鼓这种乐器。
　　但她左耳耳鼓上穿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环。倒是很像玩乐队的人会选择的配饰。
　　这是个看上去很低调，内里有些酷的女孩子，叛逆也叛逆的很有分寸。
　　底下同学的反应跟鹿未晞差不多，惊诧中夹杂惊喜，戚诗出列走上台时，人群里发出满满的欢呼声和掌声。
　　女孩淡淡的笑了，站在台上既不特别张扬，也没有很腼腆。
　　辅导员继续叫人，“会弹吉他的有两位，瞿滁，鹿未晞。”
　　鹿未晞和瞿滁一同走上台，同学们正面对比这两个人，都在心里感叹，相比瞿同学，鹿同学实在太不摇滚了。
　　他脸长得漂亮，衣服穿的干净，看起来就像个乖宝宝，身上半点朋克的影子都看不见，要他玩瞿滁刚才玩的那种风格的音乐，好像不太搭。
　　但瞿滁似乎也不太会配合鹿未晞的小清新。
　　这俩人能凑到一起去吗。
　　两个人才在台上站定，底下就有学生开腔，“我们刚才看了两位同学的表演，大多数人更喜欢摇滚曲风，要组乐队的话肯定怎么炸场怎么来，少男心事什么的好像不太适合。”
　　听到「少男心事」几个字，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鹿未晞本还想着既然有两名吉他手，他就顺势推辞好了，没想到下面都等着看他的热闹，他一时好胜心发作，就说了一句，“我也会弹电吉他。”
　　刚发声的男同学愣了一下，虽然没有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不可置信。
　　辅导员因为没看鹿未晞和瞿滁的表演。所以不知道大家的争议点在哪里，尴尬地扶了一下眼镜，没搭话。
　　方思出来解围，“没关系，木吉他也可以加到乐团里。”
　　鹿未晞抿了抿嘴唇，再度重申，“我可以弹电吉他。”
　　方思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更好了，一会下去我们再商量怎么分工。”
　　他对辅导员使了个眼色，辅导员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最后还有一位，贝斯手佟泽同学。”
　　鹿未晞听到佟泽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高中的时候听说过他那么多事，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会乐器，会的还是贝斯。
　　太魔幻了。
　　佟泽见鹿未晞惊讶的嘴都合不拢，在心里笑他傻的可爱，面上却不动声色，冷着脸走到他身边站定。
　　辅导员拍拍手，“好，下面请几位会唱歌的同学也到台上来。”
　　鹿未晞看佟泽像没事人一样看也不看他，好奇心愈盛，歪着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个不休。
　　佟泽第一次被鹿未晞这么长时间地注视，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尤其是他的目光又专注又满是探寻，他被他看红了脸，小声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不能看？”
　　“随便看……”
　　“那不就得了。”
　　鹿未晞嗤笑一声，又叹了一口气，“从前从没听说过你会弹贝斯啊，你藏得够深的。”
　　佟泽的语气淡淡的，“我从来没藏过什么，是你自己不问。”
　　“我哪里知道要问你会什么不会什么啊？你来宿舍的时候又没带乐器，我看到了一定会问的啊。”
　　“想知道还是能知道的。”
　　是鹿未晞的错觉还是怎的，他总觉得佟泽说话的语气带了一点小委屈，话里的内容也不光是针对他会乐器的事。
　　“你为什么没带贝斯来宿舍啊？”
　　“家里不让带。”
　　“为什么？”
　　“跟父母闹了一点小矛盾，他们把我的琴没收了。”
　　鹿未晞想起来了，佟泽因为花钱给女团打赏被父母教训了。
　　“那你还能拿回来吗？”
　　“能吧……只要我道歉。”
　　“那你就道歉呗。”
　　佟泽迟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也只能道歉了。”
　　怎么跟父母道歉还不情不愿的，不就是为偶像打榜这点破事吗，以后不打不就好了嘛。
　　鹿未晞看佟泽垂头丧气的样子，莫名觉得孩子有些可怜。
　　直到几位被点到名字的vocal陆续上台，他也丝毫没花心思关注，只顾着跟佟泽窃窃私语。
　　下面的同学看到台上那俩人的腻歪样子很是无语，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知道佟泽，也听说他是高冷不爱搭理人的性格，传闻还有点洁癖和恐同，怎么现在看着不太像呢。
　　他跟他同性恋室友不是旁若无人聊得挺嗨的吗。没看出哪里恐，也没看出他哪里冷，他站在鹿未晞身边分明是在发热好吗。


第31章 
　　两个人在上面嘀嘀咕咕，你一言我一语，搞的严东都觉得丢人了，小声问傅荟兮，“人还没上全他们俩就在上面聊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傅荟兮摇头轻笑，出声咳了一嗓子。
　　鹿未晞在人群中听到傅荟兮的声音，忙用眼神去找他，见他一边笑一边用食指在唇边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佟泽聊天聊得好好的被打断，气的七窍生烟，看傅荟兮的眼神满是刀子。
　　辅导员看了一下台上台下的人，点头道，“之前报名的同学都到台上来了，还有没有其他同学会乐器或者会唱歌的？”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应声。
　　辅导员一锤定音，“之后由学生会协助组成乐团，做第二轮选拔，确定名单之后我再报到院系。”
　　方思道，“今天的联欢会就是为了让同学们互相熟悉的，一会可以根据兴趣分组交流。
　　我们准备了卡牌游戏，大家可以随意选择。参加新生文艺汇演的同学暂定一组，内部先沟通一下。”
　　辅导员走了，学生会也把白炽灯关了半数。
　　台上的几人面面相觑，佟泽皱眉道，“都别站着了，我们也个地方坐一下吧。”
　　活动室里面有叠凳，大家一人搬了一把围坐一圈，方思安排学生会的几个干事到各组带大家做游戏，自己坐到了乐团组。
　　他刚坐稳就招手叫傅荟兮，“傅同学也坐过来吧。”
　　傅荟兮看了一眼同组的严东和林笑倩，有些吃惊，“我吗？”
　　“嗯你。院领导知道你会弹钢琴，想让你上个钢琴独奏，这个节目是已经确定了的，你直接过来坐吧。”
　　傅荟兮便搬了个凳子坐了过来。
　　鹿未晞满心高兴，让佟泽往旁边让一点，他自己也挪一点，给傅荟兮留出位置。
　　傅荟兮也不嫌挤，把凳子紧贴在鹿未晞的凳子旁边，与他比邻而坐。
　　其他人看到这两人挨坐的距离，表情都有些微妙。
　　佟泽憋了一肚子气，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他刚才还在暗自窃喜以为甩掉了傅荟兮，谁知道这家伙这么阴魂不散。
　　方思见大家都安顿好了，便开口问瞿滁和鹿未晞，“你们两位都会弹电吉他，之前有组乐团的经验吗？”
　　鹿未晞摇了摇头，他只和琴行老板的几个朋友合过，应该不算组过乐团。
　　瞿滁点头，“高中时组过一个摇滚乐队。”
　　方思点头，“你们之前的乐队是一个吉他手还是两个吉他手？”
　　“一个……”
　　“现在组乐团的话，能带两个吉他手吗？”
　　瞿滁看了一眼鹿未晞，摇头，“带不了，鹿同学的表演风格跟我不太一样。”
　　佟泽一挑眉毛，“头一次听说吉他手还嫌多的，一个主音一个节奏不是正好吗？”
　　瞿滁的态度比佟泽还冷，“真带不了，我们之前写的曲谱就没有留第二吉他手的位置。”
　　佟泽冷笑，“谁说一定要用你们之前写的歌了，歌不有的是吗。”
　　瞿滁一身傲骨，“全校的文艺汇演这么重要，当然要尽量唱自己原创的歌曲。”
　　佟泽不甘示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写的歌有多了不起呢。”
　　瞿滁一听这可来劲了，拿出手机打开酷酷APP，把他们乐团从前唱的歌放给佟泽听。
　　佟泽耐着性子听着，并没觉得有多惊艳。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是一样的想法，评价还好都算是鼓励了。
　　方思挤出一个笑，用商量的语气对瞿滁道，“其实翻唱的话压力会小很多，经典歌曲大家耳熟能详，不止乐团的乐手，歌手也能很快上手。
　　如果要其他人从头学你们写的歌，会花费很多力气，大家接受程度也不一样。”
　　所谓的接受程度不一样只是用以推拒的说辞，瞿滁却当了真，一副跟蠢人没办法合作的表情。
　　佟泽气笑了，连连摇头。
　　鹿未晞心里没什么想法，其实最后怎么决定他都无所谓，让他弹吉他也好，唱歌也好，又弹又唱也好，只弹不唱也好，或者最后不用他也没关系，他只是好奇佟泽的贝斯究竟弹到什么程度。
　　同样无聊的还有傅荟兮，他其实并不理解他跟一群人围成一圈讨论别人的事究竟有什么意义，他维持风度坐在这里，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方思转头问鹿未晞，“小鹿能接受乐团有两个吉他手吗？”
　　“应该没问题，但我没有吉他，所以最后可能也上不了。如果瞿同学不方便就让他一个人上吧。”
　　瞿滁脸都抽搐了，心说你连个吉他都没有还敢自称会弹，他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鹿同学可能不知道，电吉他和木吉他差别还是挺大的，就算你现在弄到电吉他，也不是马上就能上手的。”
　　鹿未晞本来没想同他争辩，但他的态度实在太过盛气凌人，莫名激发了他骨子里的争斗欲，“我知道电吉他和民谣吉他的差别，我从小是学电吉他的，高中之后才自学的民谣吉他。虽然很久没弹电吉他了，想捡还是能捡的。”
　　瞿滁听到「从小就学」和「高中自学」之后，面上的不屑才收起一点，但明显还是不相信他的实力。
　　佟泽看着鹿未晞，小声问一句，“你的吉他呢？”
　　“卖了……”
　　更确切地说，是被卖了。
　　他家庭条件好的时候，买的那把电吉他价格不菲，配置非常优越，后来家里出事了就被卖了还债了。
　　不止吉他，他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卖了。
　　瞿滁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方思也一脸为难，“如果自己没有乐器的话，以院系的名义去借有点困难，可能要向团委申请经费，我之后帮你问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傅荟兮开口了，“乐器不是问题，我可以帮未晞借。”
　　方思一愣，“傅同学有资源吗？需要费用吗？”
　　“不需要……”
　　其他人都没说话，同组有一位男Vocal却用半调侃的语气笑道，“傅大少亲自出马的话，当红乐团吉他手的吉他都能借来吧。”
　　说话的男生名叫梁士修，是刚才围在外圈看傅荟兮的人之一。
　　不过他在傅荟兮扯着鹿未晞冲出包围圈之后态度明显发生了一点变化，当下调侃的语气似乎也带了一点尖锐。
　　傅荟兮却不以为忤，笑着点点头，“我对乐团的事懂得不多，我尽量。”
　　他们这一群人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傅荟兮的身世背景，戚诗就是一脸懵，看到大家心照不宣地点头晃脑，眼神乱飞，她心里越发好奇。
　　恰巧梁士修就坐在她身边，看到她云里雾里的表情，小声对她说，“我下去再跟你说。”
　　鹿未晞经历的多了，马上就意识到大家眼神里在传递什么内容，他着实不想让傅荟兮因为自己成为话题议论的中心，就试图阻拦他不让他轻易许诺，“一把好吉他很贵的，你别费心了。”
　　傅荟兮拍拍他的胳膊让他不要担心，“没关系，我先帮你问一下。”
　　方思微微一笑，“既然乐器的事解决了，那吉他手的事……”
　　瞿滁举手打断他的话，“老师，乐队只能有一个吉他手，人多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合作。”
　　方思笑了一下，“叫我学长就行了，不用叫老师。”
　　佟泽见方思在一旁打哈哈也不解决问题，就对瞿滁道，“一个乐团是要大家合作才能出作品的，你连和别人合作的意愿都没有，我觉得你并不适合集体活动。”
　　瞿滁不甘示弱，“不要以为这里只有你一个贝斯手就拿不掉你，你技术不行照样也得走人。”
　　“彼此彼此。”
　　方思见两个人剑拔弩张，忙出面当和事老，“两位同学稍安勿躁，先听听其他同学的意见，戚诗你怎么看？”
　　戚诗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瞿同学说的也没错，对乐团乐手来说，演奏技巧很重要，只要技术过硬，几个人组团都不成问题。
　　但对于新乐团来说，位置少也有好处，这样大家的排练压力小一点。否则如果一个位置乱了就会影响其他人，所以吉他手一个也可以。”
　　其实她的话说的很中肯，并没有什么偏向性。但佟泽被她开头的那一句「瞿同学说的也没错」误导，以为她从一开始就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也看低了鹿未晞。
　　戚诗的确是有自己的判断，瞿滁的演奏她刚听过，技术一般，勉强能应对一些简单的旋律。
　　如果想玩点什么高难度的花样基本不可能；
　　佟泽和鹿未晞颜值出众，打扮又非常乖仔，看起来和寻常玩乐队的人不太一样。
　　但她也知道人不可貌相，在这两个人没有真正展示之前，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是骡子是马要拉出来遛遛。
　　瞿滁听了戚诗的话，好像听到了什么嘉奖一般，越发趾高气昂，“这里面只有戚诗和我组过乐队，其他都是理论派，排练的时候你们能不能和上都是问题，就先别放大话了。”
　　佟泽冷笑，“谁跟不上还不一定呢。”


第32章 
　　方思要是再不出来阻止，只怕这两人会当场掀凳。
　　“既然大家都说一个吉他手足够了，那小瞿和小鹿PK一下吧，趁着今天同学们来的全，由其他同学投票选人。”
　　鹿未晞有些犹豫，“可是现下我手里没有琴……”
　　瞿滁笑道，“你刚才弹了木吉他，大家都了解你的表演风格了，直接投票不就行了吗？”
　　佟泽在一旁冷哼，“你想得美，鹿未晞要跟你PK的是电吉他，你要是够胆就把吉他借他一下。”
　　瞿滁对他那把吉他宝贝的不得了，怎么肯随意借人，“谁知道他技术怎么样，要是给我玩坏了谁负责，我那把琴可不便宜。”
　　“我负责，未晞要是不小心弄坏了你的吉他，我双倍赔给你。”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傅荟兮突然开腔，鹿未晞忙拦住傅大少让他不要乱说话。
　　傅荟兮只微微一笑。
　　一牵扯到鹿未晞的事，傅荟兮就挺身而出，瞿滁怎么看傅大少怎么像包养小美人的豪气金主，一双眼禁不住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生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还不够暧昧，眼神暗示的还不够明显。
　　其他人虽然没有注意到瞿滁的眉眼乱飞，但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开学不过才两天而已，新室友之间居然就相处的这么好，总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不会有什么别的猫腻吧？
　　也不怪人多想，鹿未晞一双眼纯净的像玻璃珠，没有丝毫的污秽浑浊，人虽漂亮的不娆，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但他身上却透着一种性感，让人一见到他就很想染指他弄坏他的性感。
　　尤其是那张脸，看着真的非常的欠那个什么。
　　傅荟兮一过来就紧贴着鹿未晞坐，一开口就是帮他出头，挡在他前面一次也就算了，他挡了一次又一次，当黑骑士当的上瘾。
　　这俩人要是一男一女，指不定成为霸道总裁灰姑娘的一段佳话，但这一男一gay就……
　　人的心思若开了一个口子，就会越开越大，越想越多，净里来污里去，渐渐的，这一组同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如果这一对真有什么，是不是就变相地印证了昨晚他们看到的那个八卦帖子的真实性，想不承认鹿未晞勾引人的能耐都不行了。
　　鹿同学昨晚还和男网红搞暧昧，跟男网红的前度争风吃醋，现下马上就勾搭上豪门大少，让人为他鞍前马后，照顾周全，这不是一般的心机手段，这是顶级的垂钓大师了吧。
　　鹿未晞敏感地知觉到大家三分嘲讽，七分戏谑的目光，心中难掩悲凉，他名声已经差成这个样子，不在乎破罐子破摔。但傅荟兮好好的一个人，干嘛要被他连累。
　　佟泽见鹿未晞看傅荟兮的表情满是愧疚，坐着的一圈人的眼神又酷似捉奸，他心里就明白了，没好气地对瞿滁说一句，“一个男人扭扭捏捏的可真没意思，你到底借不借？”
　　瞿滁最怕别人说他男子气概不足。虽然十分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借。
　　方思问鹿未晞，“你不是好久没摸琴了吗？需要稍微做一下准备吗？”
　　鹿未晞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有几套基础练习我练过无数次，弹的很熟，一会随便表演一下就好了。”
　　方思笑着点点头，走上台请台下做游戏的同学们稍等一下，鹿未晞也要表演一段电吉他，请大家听完之后对比瞿滁之前的演奏做二选一投票，推选出一个更好的表演。
　　瞿滁生怕鹿未晞弄坏他的设备，一路帮他弄琴弄音箱，小心翼翼帮他把吉他背实。
　　鹿未晞见瞿同学对一个拨片都紧张兮兮的，也不敢太过怠慢，他手里拿着的毕竟是别人的东西，检查完设置之后，就不敢随意动了。
　　直到底下的同学都准备好听演奏，他才开始弹琴。
　　久违的手感，怀念的音色，入耳的旋律，都让他瞬间放松下来，比刚才弹唱木吉他时不知放松了多少倍。
　　鹿未晞拿到吉他之后就不太能关注到其他的人和事了，控制不住上手玩了一段高难度炫技。
　　戚诗一见眼睛就亮了，心说果真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这么软萌的小乖宝内心里居然藏着一个摇滚巨兽，反差感瞬间拉满。
　　佟泽虽然知道鹿未晞玩电吉他很厉害，但他也只是在初中时偶然见识过一次。
　　如今再度看到弹琴时那个专注忘我，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宣泄的少年，他还是被震撼到了。
　　同样受了震撼的还有傅荟兮和严东，他们虽然都不太懂吉他这种乐器，但是光凭听感，也知道鹿未晞的演奏水平绝对不是玩票而已，这是个行家。
　　傅荟兮忍不住拿手机拍了鹿未晞弹吉他的视频。
　　林笑倩眼神复杂，一方面不得不承认鹿未晞在他拿手的领域真的很闪光，一方面又十分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她从前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嫉妒一个男人的闪光。仅仅是因为他的闪光吸引了她喜欢的人的全部眼光。
　　可她也理解了佟泽为什么会头脑发热跑去学弹贝斯，他肯定是看过鹿未晞的演奏，又知道他对乐队的热爱，为了有一天能跟他在同一个舞台上合作表演，在他闪耀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一同闪耀，才肯花费努力从零开始。
　　林笑倩知道自己马上又会陷入厌恶与自我厌恶的陷阱中无法自拔了。
　　这个当下，脸上最无光的应该就是吉他的主人。
　　瞿滁刚才看过鹿未晞弹木吉他的状态，丝毫没想到他弹电吉他的时候这么狂野，手上的技法这么纯熟，这已经不是学生级别的演奏了。
　　如果没有下过多年苦工，对音乐有着非比寻常的热爱，是绝对练不到这个程度的。相比之下，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不够看的。
　　但俗话说得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鹿未晞表演的solo片段的技法虽然甩瞿滁几条大街，却只是单纯炫技，并没有表演大家很熟悉的旋律。
　　所以听在不懂吉他的人耳里，就会觉得似乎也没比瞿滁刚才弹的那段好听。
　　学生会干事们收匿名投票的时候，鹿未晞还抱着吉他爱不释手，瞿滁却已经不耐烦了，“PK都结束了，你也该玩完了吧。”
　　鹿未晞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琴还给他，郑重其事地道谢。
　　瞿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低着头收拾设备。
　　他以为自己输定了，态度怎么可能好，没想到唱票出来的结果居然是他赢了鹿未晞五票。
　　鹿未晞猜想可能是他刚才的那段表演大家没听懂，早知如此，还不如拿他之前的那段木吉他弹唱去PK，说不定更有胜算。
　　佟泽一张脸都黑了，望着满屋子的外行乐盲满心无奈。
　　戚诗也很无奈，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傅荟兮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但在当事人没有表态之前，他准备先观望。
　　严东却忍不住开腔，“我都听出来鹿哥的演奏明显更有难度，大家是怎么投的票？”
　　方思见下面窃窃私语，颇有怨声，生怕控不住场，就叫人关了灯，恢复之前的分组。
　　乐团组几个人刚坐回原位，佟泽就对方思提出抗议，“外行人可能听不太懂吉他演奏技法的差别，让同学们票选好像不太公平。”
　　瞿滁不满地呛声，“投票之前你怎么不说不公平，现在结果出来了又不想认？既然如此，还组织投票干什么，直接内定就好了。”
　　傅荟兮一皱眉头，冷冷看着瞿滁问一句，“难道你觉得自己的表演能超过未晞刚才那一段演奏吗？他的技法和水平达到了什么程度，你心里应该有数吧，有风度的做法不是应该自认技不如人，让出名额吗？”
　　瞿滁被傅大少的一席话说的面红耳赤，嘴上却不肯认输，“凭什么让我让出名额，大家投票投给了我，就证明他们更喜欢我的表演，我们之后表演的对象也是学生，让观众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佟泽冷笑，“鹿未晞技巧好，演奏旋律更不会输给你，同样是你刚才那段表演，让他来演不知道会比你炸裂多少倍，你但凡有一点自知之明，就应该让到一边。”
　　方思一脸尴尬，也不好插话说什么，只好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戚诗。
　　戚诗开口时并没有犹豫或是保留，“要论演奏技巧，确实是鹿同学更胜一筹。如果单纯从择优组乐队的角度来看，鹿同学更合适。”
　　瞿滁万万没想到之前还在替他说话的戚诗也倒戈了，脸上满是丢脸和失望的表情，“既然你们都不尊重投票结果，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内定就内定，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鹿未晞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起这么多争议，干脆主动退出，“既然瞿同学的票数更高，就请瞿同学上吧，我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参加新生文艺汇演，要不是室友们一直鼓励我，我也不会报名，今天玩的这么开心，已经够了。”


第33章 
　　傅荟兮才要劝鹿未晞慎重考虑，佟泽已经抢在他之前说了一句，“我怎么办？”
　　鹿未晞一愣，“什么你怎么办？”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往哪走？我只是说我不参加乐团了，把机会让给瞿同学。”
　　“所以我怎么办？”
　　这下鹿未晞彻底呆住了，佟泽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狗，既哀怨又可怜，且因为他的表现与他本人的形象严重不符，莫名达到了无意卖萌却更胜卖萌的效果。
　　同组的其他人也傻了，心说佟同学这是在跟鹿同学撒娇吗？
　　一座一米九几不苟言笑的冰山，在对一个软萌小可爱撒娇吗？
　　这情景，真的是又温馨，又诡异……
　　鹿未晞见大家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们俩，心都慌了，怎么看佟泽怎么觉得他丢人，“我只是不参加乐团了，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啊。”
　　“你都不参加了，我怎么办？”
　　谁他么知道你怎么办啊。
　　鹿未晞几近崩溃，“是我不参加了你就不知道怎么弹琴了吗？”
　　“可能吧……”
　　“你是不是……”
　　「有病」两个字被他生生吞了回去，为了避免把这一场对话演变成打情骂俏，鹿未晞只能使用官方辞令说一句，“瞿同学刚才的表演你也看到了，我相信你们会合作的很好的。”
　　佟泽漫不经心地冷哼，“就是因为刚才看过他的表演，我才不想和他合作，就他那两把刷子，自己上去丢人也就算了，要是连累其他同学和院系，估计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瞿滁听了佟泽毫不留情的评价，恨得牙痒痒的，莫名怀疑他和鹿未晞是在一撘一唱唱双簧，把他踩到泥里再扶鹿未晞上位。
　　方思在一旁看了半天，大概也看出大家的态度了，专业的乐手和歌手都承认鹿未晞的能力，更愿意和他合作，佟泽虽然是冲出来得罪人的那一个，但其他人心里也是赞同他的选择的。
　　站在院系的角度，他当然也希望上节目的是水平更高的同学。
　　眼看事情进入一个僵局，瞿滁却还咬紧牙关不肯自己退出。即便大家都明着暗着表过态了，可他毕竟占了投票的大多数，只要拿这个说事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不要脸是不要脸了一点，效果却是实在的。
　　方思向戚诗投去求救的眼神，“戚同学怎么看？”
　　戚诗猜到方思的为难，思索了一下，用商量的语气对同组的几人说道，“要不然让鹿同学和瞿同学一起上吧，一个主音一个节奏，就像佟同学之前说的。毕竟一个乐团两个吉他手也是标配。”
　　瞿滁在见识过鹿未晞的能耐之后，就没想着能把他从乐团里挤出去，他现在的诉求就是自己别被抬出去。
　　毕竟刚才只留一个吉他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拉不开脸推翻，最好有人出面替他推翻，现在戚诗说的也是他期待的。
　　方思刚要点头，佟泽却在一旁十分不屑地对戚诗说一句，“瞿同学的水平你也看到了，你觉得跟鹿未晞相比，主音吉他和节奏吉他他能胜任哪一个？”
　　戚诗露出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驳瞿滁的颜面，就敷衍一句，“可以慢慢练的。”
　　佟泽冷哼，“剩下不到一个月排练时间，都是成手的情况下还要磨合很久，再带上一个拖后腿的，最后能出像样的作品吗？”
　　其实戚诗也有同样的担心，但她不会像佟泽一样这么嘴不留情，所以只好沉默。
　　瞿滁看这俩人也觉得他们在演双簧，他就是个傻子也品出这一群人的态度了，大家都想选鹿未晞不想选他，可要他主动放弃，他又觉得没面子。
　　反正他手里握着投票优势，只要他不退，谁也不能让他退，不就是熬吗，看谁熬得过谁。
　　“你张口闭口说别人拖后腿，自己究竟练到什么程度大家都还不知道呢，是不是也得展示一下技术，让大家判定你有没有资格在这里指点江山？”
　　佟泽解锁手机，从相册里调出他弹贝斯的视频，外放给大家看。
　　他举着手机把胳膊伸到圆圈当中，戚诗，鹿未晞和几个vocal就都凑了上来。
　　瞿滁虽然没有上前，耳朵倒是竖的挺高的，听完佟泽的贝斯solo之后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人家的技术的确比他好。
　　戚诗心里明镜似的，为了不让瞿滁没面子，她也只是淡淡地对佟泽说了一句「挺酷的」。
　　鹿未晞的眸子亮亮的，望向佟泽的目光满是惊喜，貌似还有一点崇拜，“阿泽你这么厉害啊，从前为什么没展示过呢？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佟泽被他看的耳朵发红，眼神都乱了。
　　大家又吵着要看戚诗打鼓，戚诗就打开酷酷APP，把她从前在乐队的表演外放给大家看。
　　一群人又是一阵惊呼。
　　鹿未晞连连赞叹，“全女子乐队吗？好厉害啊。”
　　戚诗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聚在一起随便玩玩的，因为我考大学来了文京，乐队也没办法活动了。”
　　鹿未晞红着脸对戚诗道，“我也有酷酷账号，我们加个好友吧。”
　　“好啊……”
　　戚诗应承的很痛快，她昨天虽然也看到了同学之间传的关于鹿未晞的绯闻长图。
　　但今天见到他本人的时候，觉得他跟她想象中很不一样，结交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佟泽见鹿未晞对戚诗比对自己热情，心里又有些不高兴，结果鹿未晞拿到戚诗的加好友许诺就坐回来了，凑到佟泽身边问他借手机，说还想看他弹贝斯的视频。
　　贝斯弹的再好，出来的效果肯定不如打鼓那么炸裂。何况人家还有一整个乐队加持，戚诗身边围着满满的人看她的视频，佟泽身边就只有鹿未晞一个。
　　即便如此，他也满足的不得了。
　　佟泽精挑细选找了一个视频，把手机递给鹿未晞，鹿未晞接过之后马上就看的很专注，为了去除噪音，还特别向佟泽借了耳机戴上。
　　傅荟兮起初也跟着鹿未晞看佟泽的视频。等他戴上耳机之后，就拒绝了他要分他其中一只的施与，趁着大家都在忙，起身回到之前的组找严东说话。
　　同组的其他人都热闹地围在一起，只有瞿滁不尴不尬地坐在原位玩手机，方思起初还想找他单独聊聊，又怕他多想，所以也不敢贸然行动。
　　鹿未晞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佟泽的视频，佟泽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鹿未晞。
　　因为手机设置了视频连续播放，这段视频播完之后，就重复播放了他之前放的那一段贝斯solo的视频。
　　鹿未晞很高兴地又看了一遍。
　　结果这段视频播放完之后，他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接下去自动播放的是他的视频，他直播时弹唱的录屏。
　　看视频里他的穿衣打扮，明显不是昨晚的直播，鹿未晞极力回想，只知道这是他高三上学期的某一次直播，具体时间不确定。
　　佟泽怎么会有他直播的视频？
　　鹿未晞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昨晚在同学之间广泛流传的不止那一张爆料长图，还有各种直播录屏。
　　之前在宿舍楼下的绿化带，佟泽承认了他看过他的各种八卦爆料，为了安慰他，还说他知道传言都是造谣的，让他不要担心。
　　除了唱歌的视频，还有什么视频被广泛流传？他和钟南互动的视频有传吗？
　　他和锦衣狐撕扯的视频有传吗？还有多少他的丑态被记录下来当成笑料存在同级生的手机里，大家又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这些虚假做作的表演的。
　　鹿未晞越想越悲观，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为了掩饰不自然，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冷静地快进完那一段视频，像等刀落一样等着看下一段出来的会是什么。
　　好在还是他弹唱的视频，没有麦麸桥段，也没有撕逼现场。
　　佟泽终于意识到鹿未晞看视频的时间过长了，凑过来看视频播放到什么位置，看到上面播放的居然是鹿未晞的视频时，吓得七魂少了六魄，一把抢过手机慌乱地点退出。
　　自动播放，一定是自动播放。
　　都怪他自己设置什么自动播放。
　　他从前经常要听着鹿未晞的视频入睡。所以设置视频连放，没想到今天彻底把自己暴露了。
　　鹿未晞知道了吗，他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是变态吗？如果他把他当成跟踪狂怎么办，当成私生饭怎么办？
　　他要顺势跟他解释清楚吗？要把一切都坦白吗？要向他表达心意，一不做二不休地直言说喜欢吗？
　　短短的一瞬间，佟泽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也做了无数个决定，他不敢看鹿未晞的眼睛，也不敢看鹿未晞的脸，他怕在他脸上看到迷惑不解抑或厌恶的表情，更怕在他眼中看到他对他的嫌弃或是恐惧。
　　怎么办，怎么办……
　　在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佟泽拉着鹿未晞的手将他带出了活动室，反着灯光明亮的方向，往黑漆漆的走廊尽头走。


第34章 
　　鹿未晞在手里的手机被佟泽抢回去的一刻，脑子一片空白，对方如此紧张的表现，让他越发肯定昨晚流传的视频里一定还有他出丑的片段，麦麸的，撕逼的，被羞辱的……
　　他被佟泽拉出活动室外的时候人在发蒙，以至于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被动地跟着对方走。
　　好在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关注他们做了什么。
　　两个人越往走廊深处走，灯光越暗，走廊尽头的拐角连接另一条过道，里面则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佟泽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即便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前路。
　　鹿未晞生怕走在前面的人撞到什么东西，加上他的手骨被佟泽抓的生疼，不得不出声阻止他继续前进，“好了，别走了，没有人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佟泽叹着气停下脚步，抓鹿未晞的手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
　　鹿未晞被抓疼的时候一直想从他手里抽手出来的，现下感觉到对方力气的松懈，也不那么坚持了，低着头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佟泽一下子哽住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冲动了一次，真到了要摊牌的时候，他却又禁不住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佟泽知道自己如果在这个时点表白，大概率会死的很惨。他和鹿未晞才刚刚开始做室友，他拒绝他之后，还会心无芥蒂地跟他相处吗？
　　应该会像高三后半年那样用尽全力躲着他，把他彻底屏蔽出自己的世界吧。
　　他好不容易才爬回他的世界，又撞了狗屎运才爬到离他这么近，真的甘心失去一切一无所有吗？
　　可他又不能不解释。
　　无论怎样，他都注定要被讨厌。
　　佟泽陷入了深深的纠结，犹豫是选择当一个单纯的变态好呢，还是干脆承认是因为喜欢他才会变成一个变态更能博取他的同情呢。
　　在他进退不能之时，鹿未晞自己开口了，“我知道昨天晚上全年级都在传我的八卦，却没想到居然连视频都在传。除了那些唱歌的视频，还有其他八点档的综艺吧？”
　　佟泽愣在当场，半晌才发出一个「啊」的单音节。
　　鹿未晞吞吞吐吐，“有我和钟南聊天的视频吗，或是我被羞辱的视频？视频是林笑倩传给你的吗？你们三个人都看过了吗？”
　　他问话的时候声音颤颤的，抱着一点微薄的希望，希望宿舍里只有佟泽看过他出丑的样子，傅荟兮和严东还没有看过。
　　即便傅荟兮昨晚已经见过他最难堪的一幕，他也不希望他和钟南过往那些被定义成暧昧的互动再被他看到。
　　佟泽很聪明，马上就明白鹿未晞的意思，他误会了，误会那些视频和那个造谣长图一样，被同学们当成八卦传阅。
　　而他，只是八卦的传阅者之一，还算不上是跟踪狂和变态狂。
　　佟泽大大松了一口气，心底的某一处角落却又生出一丝隐隐的失落，他藏了多年的秘密，依旧藏得很好，还没有被本人发现。
　　按理说他应该庆幸，他也的确是庆幸的，但庆幸之余，他又有一点悲哀。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顾一切对他表白，让他知道他的心意。
　　他不想再隐藏了，他也隐藏不住了，跟他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受煎熬，面对喜欢的人却不能对他说喜欢，看着他却也只能看着他，这种酷刑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鹿未晞的视觉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他看不清佟泽脸上的表情，更听不到他心中的哀嚎与呐喊，他现下能接收到的信号就是对方傻愣愣地站在他面前，没有回答他的话。
　　大约是因为尴尬吧，吃瓜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尴尬。
　　可人家吃瓜有什么错呢，他的事全年级都在传，说不定全院全校都在当笑话传，凭什么因为他是他的室友就不能吃瓜不能传？他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已经有够体面的了。
　　佟泽对他应该是有抱歉的吧，说不定还很同情他，他大约也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太过不堪。所以才会三番两次出面帮他说话，因为可怜他。
　　两个人心里想的事南辕北辙，表情也都变幻莫测，鹿未晞本来想说一句「没事，你不用在意」，又觉得自己太自不量力了，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类似原谅别人的话呢，人家也不欠他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经过漫长的沉默之后，佟泽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知道这一句道歉说出口，一定会坐实鹿未晞的误解，他本来也是想引导他坐实误解的，毕竟除此以外，他别无选择。
　　但他也是真心想对他道歉，为很多事道歉，为喜欢他以来偷偷摸摸做的所有事道歉，为在无意间伤害过他道歉，为控制不住地靠近他亲近他道歉，也为喜欢他这件事本身道歉。
　　如果他的喜欢对他不是负累就好了。
　　如果他能接受他就好了。
　　如果他也喜欢他就好了。
　　鹿未晞听出佟泽语气里的愧疚和遗憾，心中五味杂陈，“没关系啊，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我知道那些视频不是你做的，只是别人传给你的，所以没关系。”
　　佟泽又哽住了，脸烧的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他知道那些视频是他录的他剪的会怎么想呢。如果他知道他拿他视频做了什么事的时候又会怎么想呢？
　　应该会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吧。
　　鹿未晞见佟泽不说话，不安之心越发强烈，满是忐忑地问一句，“那些视频只有你看过吧，你有传给别人吗？荟兮和东东有看吗？”
　　佟泽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给别人看过，你放心。”
　　他也知道自己这句「你放心」说的极不负责任，不管是现实的情况，还是鹿未晞误会的状况，他恐怕都没办法放心。
　　鹿未晞不好意思地问一句，“你能把我的那些视频删了吗？”
　　佟泽瞪大了眼睛，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鹿未晞见他不应声，忙加一句，“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很难堪，求你……不要看我的笑话，如果不麻烦的话，就把我那些视频删了吧。”
　　佟泽不敢说话，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所以干脆装死到底。
　　鹿未晞不懂佟泽为什么没有马上答应他，这些八卦本来看过就算了，谁吃了瓜还非要把瓜皮留着，又占内存又碍眼，早晚要删的。
　　但能早删一秒也是好的。
　　鹿未晞还在哀哀地求，佟泽却忍不住打断他，“你唱歌的那些视频我能留着吗？我保证只留你唱歌的视频。”
　　“为什么？”
　　“好听……”
　　“啊？”
　　“你唱的好听，我想留着听。”
　　鹿未晞的脸红透了，“哪里好听，你不用安慰我，求你删了吧，我觉得很羞耻。”
　　佟泽不解，“那些视频跟你自己发的短视频也没什么区别啊，为什么一定要删掉？”
　　鹿未晞别别扭扭地回一句，“我自己上传的短视频是录了几遍挑选表现最好的放上去，直播里面的弹唱却多少会有一些瑕疵，大家当下看过就算了的，经不起反复推敲。”
　　佟泽摇头，“但是我觉得你即兴表演的时候更有魅力，又轻松又自然，连不经意间的一些小动作都可爱的不得了。”
　　糟糕，他是说他可爱了吗？
　　夸他什么不好，夸他专业不好吗，为什么要夸他可爱，他会不会多想？他一定会多想吧。
　　鹿未晞虽然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却并没有多想，他只当佟泽是在礼貌地安抚他，何况他现在只顾得上尴尬，“如果能不留的话，还是尽量别留了吧，求你了。”
　　佟泽忍不了了，“让我留着吧，我保证就我一个人看，绝对不传给其他人，看的时候也绝不会被别人看到。除了我和你，那些视频不会再有人知道的。”
　　鹿未晞不知道佟泽坚持的理由是什么，他甚至也有点想不出自己坚持的理由。
　　既然视频已经传的到处都是，那消灭佟泽的内存又有什么意义，就算他逼着佟泽删掉视频，其他人那里该有不还是有吗，毕竟他又不是源头。
　　算了……
　　鹿未晞轻轻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纠结。
　　佟泽却看出他的不开心，“你生气了吗？”
　　“没有……”
　　“还撒谎？”
　　“没撒谎，就是觉得丢人，开学第一天我就成了全校的笑柄。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我丢脸的样子，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我，之前我说我不在乎，其实我不是不在乎的，可就算在乎又能怎么样，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没用，能力差，心态又不好……”
　　他自怨自艾的黑泥还没吐完，人就被佟泽抱进怀里。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拥抱。
　　相比第一个拥抱，这一次佟泽抱他抱得更紧，紧的像是要用两条强壮有力的手臂把空气从他的身体里全部挤压出去。


第35章 
　　鹿未晞被抱得几近窒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伸手搂住佟泽，在他背上拍了几下，示意他放手。
　　佟泽稍稍松了力气，却没有放手。
　　渐渐的，鹿未晞也不挣扎了，垂手任佟泽抱着，闷声闷气地问一句，“跟我做室友多了很多烦心事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佟泽气道，“这是什么话？”
　　他一边说，一边在鹿未晞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一半是真的生气，一半是私心想掐他。不管怎样，到底是了结了之前想惩罚他的心愿。
　　鹿未晞被掐的又疼又痒，全身都瑟缩了一下，他知道直男对身体接触没那么敏感，搂搂抱抱揉揉捏捏都是平常事，可他不是直男啊。
　　对方神经也太大条了吧，对着一个已出柜的同性恋，这么不设防真的没关系吗？
　　佟泽本以为鹿未晞会对他的行为激烈抗议，没想到他只是缩了一下，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佟泽无耻地想，是不是这种程度的亲近并没有踩到他的红线？
　　他就又试探着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这一下鹿未晞受不了了，一把推开他，低头控诉，“你过分了。”
　　佟泽上前一步，“我哪里过分了？”
　　鹿未晞误会他还要再靠过来，忙伸出手臂阻挡，两只手掌抵上他的胸膛。
　　一瞬之间，他甚至能感受得到T恤衫下他胸肌的肌理，烫的他马上把手收了回来。
　　两个人之间的阻碍没有了，佟泽再度靠了上来，鹿未晞无奈，只得后退一步。
　　结果对方跟上一步。
　　直到鹿未晞背靠墙退无可退，不得不再伸出手抵住他，“够了……”
　　佟泽装傻，“哪里够了？”
　　鹿未晞嘴都瓢了，“别再……靠这么近了……我不适应。”
　　佟泽居高临下地看着鹿未晞，“我抱你对你造成压力了吗？”
　　实话说没有他之后肯定会越发得寸进尺。但要是撒谎硬说有好像也不太厚道。毕竟他刚才是为了安慰他才抱他的，跟抱猫抱狗没区别。
　　鹿未晞酝酿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比较诚恳的表达，“你抱我没关系，但是你掐我的腰……不太好……”
　　“哪里不好？”
　　“就……”
　　“掐疼了吗？”
　　“有点……”
　　“很疼吗？”
　　“倒也没有。”
　　“痒吗？”
　　“嗯……”
　　“很痒吗？”
　　“很痒……”
　　“真的吗？”
　　“真的……”
　　“我不信……”
　　佟泽说完，不等鹿未晞回应，就压上来摸他的腰，用挠痒痒的手法刺激他腰间那两块软肉。
　　鹿未晞突遭袭击，整个身子都绷紧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避佟泽作孽的手，敏感点的痛痒让他全身都跟着发抖瑟缩，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越是挣扎扭动，佟泽就越是要瘙他的痒，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本正经地下结论，“原来是真的，你的腰，有点敏感。”
　　鹿未晞笑的气都喘不过来了，心里恨死佟泽，一边扭着身子躲避他的手，一边攥紧拳头拼命地往他身上砸。
　　谁知佟泽轻轻松松地就把他两只手腕捏住了，并起来抓在一只手里，再折到他头顶抵在墙上，他另一只手仍在他腰上抓痒。
　　佟泽看起来瘦瘦的，为什么力气这么大，整个人罩在他身上的压迫感这么强，像天罗地网一样让人没办法逃脱。
　　鹿未晞一早就知道对方是个危险人物。所以在球场上跟他一对一对上的时候从来也不会蠢到要去比拼体力，大多能晃就晃，能绕就绕，以智取胜。
　　今天是他第一次对他的体力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原来他想制住他的时候，他拼尽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了，一点都挣脱不了。
　　更可怕的是，压制他的那个人似乎还十分的游刃有余，并没有用上全部的力气。
　　虽然很没有男子气概，但鹿未晞还是选择开口求饶，他已经笑岔气了，再这么笑下去，他会笑虚脱甚至笑晕。
　　“好了阿泽，我真的不行了，饶了我吧。”
　　他在笑到喘不过气的时候说出的这句话像呻吟，语气和声调都有些怪，连他自己听着都觉的暧昧。
　　佟泽也愣住了，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手指却没有从他腰上移开，沉默了一会之后整个人都压了上来，半侧身体紧紧贴到他身上，像是想和后面那堵墙通力合作，拼命从他身上压榨点什么出来。
　　鹿未晞心脏都停跳了，他的手腕在对方手里，腰在对方手里，佟泽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头靠在他颈侧，呼吸喷着他的脸颊耳朵，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气息里的热度。
　　这样的动作即便发生在两个直男之间，也有些越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佟泽解释因为他性向的关系，他应该多少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就算不完全把她当成女生看待，也不要做出超过拥抱这么多的举动。
　　两个人维持这个诡异的姿势不知多久，鹿未晞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推拒，“阿泽你知道我喜欢男生的吧？”
　　对方怔了一下，缓缓应了一声「嗯」。
　　鹿未晞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嫌弃我，也没有防备我，我很高兴，可你不应该跟我开这种玩笑，我知道男孩子之间闹来闹去的很正常，我在青春期之前也会和同学胡搞乱搞，但是……我的性向毕竟和你不用，所以……”
　　有那么一瞬间，佟泽想大声地纠正鹿未晞，对他说，“性向没有不同，他性别男，爱好男，也是个同性恋，又或者直接对他说，他性别男，爱好鹿，是个鹿性恋。”
　　但他不能说。
　　他也不放开他。
　　他知道自己是个无耻的变态，但即便如此，多抓他一秒也是好的。
　　鹿未晞见佟泽不接话，似乎不为所动，难免怀疑自己是不是话说的太隐晦了，他就再豁出去一点，“我和你性向不同，你不能把我当成直男那么交往，许多能跟直男开的玩笑，做的动作，你都不能对我做，明白吗？”
　　“为什么？”
　　“你说呢？”
　　“我不知道。”
　　“你究竟是真糊涂还是在装傻，一定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嘛？”
　　佟泽厚着脸皮嗯了一声，鹿未晞气的想仰天长啸，半晌之后，终于自暴自弃地说一句，“我喜欢男生，会对男生有感觉，会对男生有反应，你那么碰我会让我有感觉，这样说够直白了吗？”
　　佟泽惊诧地张大嘴，一副被雷劈傻的模样。
　　但还是不放开他。
　　鹿未晞这回是真怒了，“你知道自己的外型条件很优越吧，再加上那张禁欲系的脸，说你是gay圈天菜也不为过，你现在对我做的事，跟一个绝世大美女坐在一个穷吊丝腿上跳大腿舞挑逗他，最后又不给他上是一样的性质。”
　　佟泽的心停跳了三秒，内里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外表还要保持淡然的假象。
　　他想说，他的确不能给他上，但给他睡，毕竟他才是上面的那一个。
　　佟同学满心好奇，“所以你现在有想法了吗？对我？”
　　“啊？”
　　“你有感觉了吗？有反应了吗？”
　　佟泽摸在鹿未晞腰上的那只手缓缓向下移动，沿着胯骨滑了一段又平移到小腹，眼看就要贴上去验证他是不是真的有想法，鹿未晞急的拼命扭动身体，微微提高音量叫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快放开我，你是在耍流氓吗？”
　　佟泽在心里狂吼：你现在才意识到我在耍流氓吗？说别人神经大条，你才是神经最大条的那一个。
　　鹿未晞在用全身的细胞表达对他的抗拒。如果他再不放手，事情恐怕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只能放手。
　　虽然情感在叫嚣不要放手，要更靠近他，要紧紧地抱住他，要亲吻他，让手去到想去的地方，要像最银荡的脱衣舞娘一样把他挑逗的只能哼哼，但他不能。
　　时间地点和关系都不对，所以只能放手。
　　鹿未晞终于从佟泽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气都喘不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扭乱了的衣服，气鼓鼓地盯着若无其事的那个人，义正辞严地对他说，“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多少，听懂了多少，我知道直男之间开玩笑没有尺度，互相摸也没什么。
　　但我不是直男，你到底明不明白，不明白就去搜百科，去找生理卫生课的视频补补课。”
　　一通发泄完，他还不解气，拂袖而去之前还狠狠推了他一把。
　　当然，狠狠也只是鹿未晞自以为的狠狠，力气落在佟泽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如果不是他跑的太快，他还想把他捞回来再多推自己几把。
　　佟泽没有在第一时间冲去追鹿未晞，他满脑子都在疑惑，究竟是谁该去搜百科，该补生理卫生课，是谁跟鹿未晞说直男之间互相摸很正常的，他究竟把直男当成一群什么怪物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直男，所以对直男之间互相摸究竟是不是正常现象，他也没有发言权。
　　所以该补生理卫生课的人还是他？
　　或者有时间了找个真直男问一下吧。


第36章 
　　空气里还残留鹿未晞沐浴露的气味，佟泽的两只手还有抓着对方手腕的触感，握着那把纤腰的掌控感，他身体里还残存着压住他时的战栗感和满足感。
　　他在回味，也在厌恶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知道自己不够坦荡，他心怀不轨，趁人之危，可当机会就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又无法抗拒诱惑。
　　佟泽找了个窗户吹了半晌冷风，平息身体的燥热，再慢悠悠地走回活动室。
　　乐团组的组员已经各归各位，围坐一圈认真地听方思说着什么，鹿未晞和傅荟兮虽然没有互相说话，却紧紧贴在一起。
　　刚才大家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们明明有机会调整叠凳位置，但显然没有。
　　佟泽冷着脸坐回自己的座位，鹿未晞连看都不看他。
　　他知道他还在生气。
　　他自己也生气，气鹿未晞和傅荟兮像连体婴一样靠近。
　　傅荟兮夹在两人中间，感受得到他们气氛不对，也大概知道原因。
　　其他人并没有对佟泽的归来有什么特别反应，都以为他刚才是去上洗手间了。
　　方思也只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就马上继续之前的话题。
　　“因为乐队排练很吵，生科又有很多加班很晚的实验室。所以楼里不能为大家协调排练室。但院系学生会在一教给大家申请一间活动室用来排练。”
　　佟泽还没太搞清楚状况，问一句，“我们要在教室排练吗？”
　　方思笑道，“一教是最早的一批教学楼，现在基本已经淘汰使用了。除了留给一些工作人员的办公室，下面的老教室都留给各个社团做活动室，申请之后下午五点之后十点之前都可以使用。”
　　大家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
　　方思拍手道，“佟泽既然回来了，我们就决定一下选队长的事，你们中间谁想做bandleader？”
　　梁士修笑道，“vocal里最后上谁还没决定呢，我们就先不掺和了，还是从乐手里选吧。”
　　其他几个歌手听了这话纷纷点头。
　　方思顺势应了，随即把目光转向几个乐手。
　　其实他心里面已经有一个队长人选，不过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要本人有意愿才行。
　　戚诗把目光投向佟泽，用微笑示意他站出来当队长。
　　鹿未晞虽然还生着佟泽的气，但现下不是纠结个人小事的时候，所以他也扭头去看佟泽。
　　其他几个vocal也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佟泽。
　　全组只有瞿滁一个人眼神乱飞，不愿意佟泽当队长。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处处跟他作对，刚才要不是方思趁他不在把他名额留下来了，他现在人在不在乐团都成问题。
　　看大家对待佟泽的态度，显然他做bandleader已经是众望所归了。
　　佟泽自己没什么想法，直到他意识到鹿未晞看他的眼神似有期待，他才发现其他人也都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佟泽问鹿未晞，“你想当队长吗？”
　　鹿未晞摇头，“我不行，还是你比较合适。”
　　佟泽想问鹿未晞他哪里合适，但这话真的要问出口又有故意引诱他夸赞他的意思，所以他就不说话了。
　　戚诗本来就不是扭捏的人，他见鹿未晞第一个开口肯定佟泽，她便马上附和，“佟同学的确挺合适的，第一他懂音乐，自己的能力水平也相当好。第二，他性格强势，对人对己的要求都很高，不会和稀泥也不怕得罪人，乐队需要这样的leader。”
　　方思听到「和稀泥」和「怕得罪人」这两个关键词，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被无情的流弹击中了。
　　但在他那个位置，不适当地和稀泥不成啊，他也有苦衷的好伐。
　　其他同学包括鹿未晞在内都跟戚诗想的差不多，大家一起点头，渐渐的开始有人起哄拱佟泽，“佟同学做队长吧。”
　　“佟同学挺合适的。”
　　“队长有话直说挺好的，合作起来有效率。”
　　方思在心里偷笑，心说你们现在都说他好，是因为他还没怼到你们头上，等到你们的表现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驳你的面子时，你们才知道苦呢。
　　佟泽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鹿未晞脸上，“你想让我当队长吗？”
　　鹿未晞一愣，“你挺合适的，就当呗。”
　　佟泽便举起手，“我报名选队长。”
　　方思笑着点点头，“还有其他同学报名吗？”
　　当然是没有。
　　于是他愉快地宣布佟泽荣任bandleader。
　　大家都鼓起掌来，鹿未晞拍手时也对着佟同学咧嘴笑。
　　这小傻子忘了刚才被调戏的事了吗？生气也生不过三分钟，就这种软软的性格，后半辈子会被他欺负死的吧。
　　佟泽在心里天马行空地乱想，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大家一团喜气，一群人中只有傅荟兮眼神复杂。
　　方思拍手道，“主要任务都完成了，佟泽牵头给大家拉个群，之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在群里商量，下面大家自由活动，商量选歌也可以，玩游戏也可以。”
　　佟泽一分钟也没耽误，说干就干地加了方思的好友，拉他和鹿未晞一起建群，再把群二维码发到年级群里让乐团的成员自己加。
　　大家对佟泽的工作效率很是满意。
　　瞿滁好半天没有存在感了，加群之后他决定找回点话语权，对大家说，“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商量选歌吧，早点决定大家心里都有底。”
　　佟泽漫不经心地就给否了，“选歌的事，大家今晚先回去想一想，想好了明天开会的时候再商量，不要求每个人都有想法。
　　但有想法的同学要自己准备一个推荐说明，详述优势利弊。如果最后备选的歌多于一首，再由大家评估之后投票决定。”
　　众人连连点头。
　　“这样好，先回去想，想好了再跟大家推荐，也能言之有物。”
　　“比没头没脑七嘴八舌讨论有效率。”
　　“同意……”
　　“加一……”
　　“队长牛批。”
　　鹿未晞听到那两字称赞的时候在一旁噗地笑出声，佟泽本来没什么，看他笑的红红的小脸，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瞿滁猜不透佟泽是不是故意要跟他打擂台。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方法更有效率。
　　但要他承认他做事比自己成熟，想的比自己周全，他又满心难受。
　　于是他就怏怏的不说话了。
　　方思一看组里的气氛越来越活跃，就知道大家心思都野了，“既然如此，咱们也做游戏吧，狼人杀还是卡牌？”
　　梁士修瞟了一眼傅荟兮，“不如真心话大冒险？”
　　一言既出，立马得到众人的热烈响应，“真心话，大冒险！”
　　方思还有作为学生会干部的形象要维持，哪敢跟一群小崽子一起闹，找了个借口预备开溜，“你们玩，我还有事，就不参与了，都加好我联系方式，有事随时联系。”
　　其实大家对方思还挺感兴趣的，不想让他跑路。但他们更感兴趣的是傅荟兮和鹿未晞，现下又加了个一个佟泽。
　　三个女Vocal原本最关注傅荟兮，在佟泽一通强力输出之后就把目光转到他身上了，都挺好奇他的感情状态的。
　　方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现场，这边真心话大冒险也正式开玩，每个人取了一片小纸片写上名字，放在一起抽。
　　第一位不幸中奖的是戚诗。
　　戚诗选了真心话。
　　毕竟是刚开始玩，戚诗又是女孩子。所以大家都还挺收着的，最后只有梁士修站出来问一句，“初恋是在几岁？”
　　其他人集体起哄，“喂喂喂，你这题不是白送的吗？她要说十八岁以下就不合规了。”
　　大家笑成一团，戚诗最后也没回答。
　　戚诗在盒子里抽出一个纸团，展开来看，上面赫然写着傅荟兮三个字。
　　一圈人看到傅荟兮名字的时候集体兴奋了，他们有太多想问的话，也有太多想让他做的事。
　　大家满怀期待地等着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傅荟兮有点为难地求助鹿未晞，“未晞，我怎么选？”
　　鹿未晞看了看像狼一样两眼冒光的那群人，“还是选真心话吧，选大冒险我怕他们让你倒立吃面条之类的。”
　　傅荟兮嗤笑出声，“好，那就真心话。”
　　其余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总算问了，“傅同学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虽然这也是一道没什么特指的送分题，但大家似乎都很好奇。
　　傅荟兮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首先，要是天才，其次，要漂亮，最后……要爱我吧……”
　　大家听了答案，都开始起哄，呜呜呜，啊啊啊的嚎叫声不断。
　　鹿未晞的心咚咚咚地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虽然他知道傅荟兮说的只是理想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自己能对上几条，够不够资格。
　　佟泽在一旁看到鹿未晞脸红的像番茄，心里好不是滋味，傅荟兮那该死的知不知道自己一脸坦荡地说出的择偶标准句句都像是在说鹿未晞，那小呆瓜本来就呆，不多想才怪。


第37章 
　　抽签抽了十几次，有人甚至被抽到过不止一次，鹿未晞终于中选。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一群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鹿未晞原本就紧张兮兮地怕被拷问，现下看大家用嗜血的眼神看着他，就不自觉地说了一句「大冒险」。
　　谁知道这群人更兴奋了。
　　“在同组的男生里找一个啵啵怎么样？”
　　“不好，找个男生拥抱吧。”
　　“别了，找个男生表白吧。”
　　“干嘛都找男生啊，让小鹿同学找个女生啵啵不是更有看头吗？”
　　戚诗看不下去了，笑着说道，“你们差不多得了，别搞得太过分了。”
　　结果遭到大家的集体攻击，“不过分啊，真心话大冒险就是这么玩的，不野一点还有什么意思。”
　　梁士修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所以谁去跟小鹿啵啵？”
　　三个女vocal集体举手，“我我我，我不贪心，我亲一下额头就行了。”
　　“我亲一下他的脸。”
　　“我想亲他耳朵。”
　　男生们虽然没一个敢开口报名的，心里却都在隐隐期待，想着被鹿未晞亲近或是表白会是什么场景。
　　瞿滁提议，“要不随机抽一个人吧，看缘分。”
　　其他人都说好。
　　佟泽紧张的手抖，不止期待抽到的人会是他，更多地是在想要是抽到了别人他要怎么搅和。
　　戚诗把装满纸团的盒子端到鹿未晞面前，笑着说，“小鹿自己抽吧。”
　　鹿未晞硬着头皮选了一个纸团，打开一看，愣了。
　　一圈人脖子都伸长了，“谁啊？”
　　“谁？”
　　“谁谁？”
　　“快说啊，谁。”
　　鹿未晞心里这个苦，他刚才之所以没有拒绝，是想着还有一点微弱的几率会抽到傅荟兮，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结果他抽到了他最不想抽到的人，那个一点都不知道掌握直男非直男的交往尺寸，不久之前才狠狠欺负过他的人。
　　梁士修看鹿未晞愣愣地不说话，冲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条，大声说，“这位幸运观众就是，佟泽，来给我们新就任的队长加一加油。”
　　佟泽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内里却已核弹爆炸。即便只有炸后的一点余韵现到了脸上，也足够明显的了。
　　梁士修看着佟泽的脸大声通报，“哇塞，队长害羞了，队长脸红了。”
　　其他人听到这忙凑上来看，啧啧声不断。
　　瞿滁忍不住调侃，“队长本来就很欣赏鹿同学，应该很愿意跟鹿同学啵啵的吧。”
　　佟泽为了鹿未晞怼他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其他同学也记得很清楚，马上就有人随声附和，一起起哄。
　　“啵啵！”
　　鹿未晞万念俱灰，哀求道，“都是同学，不太好吧，我现在换真心话还来得及吗？”
　　梁士修笑道，“来不及了。”
　　戚诗对鹿未晞做出一个「好可怜，请珍重」的表情，搞得鹿未晞越发委屈。
　　佟泽见鹿未晞要反悔，顾不上矜持，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故作不在乎地问，“啵哪？”
　　大家听到这一句都炸锅了，啊啊啊啊喊得一屋子人都听到了。
　　其他组也都好奇他们这一组到底发生了什么。
　　瞿滁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能啵哪，啵嘴啊，最好再来一个动情深吻。”
　　其他人跟着起哄，“啵嘴……”
　　“啵嘴……”
　　“深吻……”
　　傅荟兮看佟泽那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他要是不说点什么，对方真敢扑上来当着大家的面吻鹿未晞。
　　得给他浇点凉水。
　　于是他站起来劝一众脑充血的人冷静，“点到为止就好了，别玩太过。”
　　很多同学第一次看到傅荟兮的表情这么严肃。在此之前，他们对他的印象都是家教很好，对人的态度很温和。
　　即便骨子里有一点骄傲，那也是出身豪门自带的特质，并没有让人不舒服。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感受到了来自傅同学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怎么说呢，就是他没生气，也没大小声，更没说重话。但表达的态度就是说一不二，不能越界。
　　喧闹的气氛一下子就有点降温。
　　瞿滁见大家有些败兴，哗众取宠地调侃道，“怎么，傅大少是吃醋了吗？”
　　傅荟兮没有回话，只冷冷看了瞿滁一眼，只一眼，就让瞿同学感受到了透骨的寒意。他见其他人都不应和，自觉无趣，便不说话了。
　　鹿未晞眼看着气氛有点冷场，知道是自己连累傅荟兮得罪人，愧疚之下，不得不出面解套，“都是男生，亲一下倒也没什么，不过亲嘴还是算了吧，其他地方可以。”
　　一句说完，他偷偷看了一眼傅荟兮，生怕他生气。
　　傅荟兮就只温柔地对他笑了笑，像是在说你不为难就好。
　　鹿未晞看他态度这么和缓，马上就放松了，站起来对佟泽说，“我在你脸上随便亲一下算了。”
　　佟泽看他那急不可耐想敷衍了事的态度有点窝火，“凭什么你亲我？不是应该我亲你吗？”
　　“也可以，随便在脸上亲一下就好了。”
　　说完，他就把侧脸凑了过去，想着趁大家还没来得及拿手机拍照，速战速决啵完了事。
　　可惜佟泽不配合。
　　那家伙盯着他的脸看个不休，像是在找地方下嘴。
　　“除了嘴不能亲，其他地方都可以是吧？”
　　鹿未晞不走心地嗯了一声，用眼神催促他快点。
　　佟泽半开玩笑地问，“人中也行吗？”
　　鹿未晞人都傻了，“啥？”
　　看热闹的同学听到「人中」两个字，起初都是一愣，随即便发出一阵阵爆笑。
　　“人中……绝了……”
　　“这跟亲嘴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直接亲嘴呢……”
　　“玩还是队长会玩。”
　　“要不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呢，队长看着一本正经，玩的真花。”
　　在众人的一片笑闹声中，鹿未晞却是好一番大惊恐。更可怕的是，在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或是作出反应之前，佟泽就抓着他的肩膀压了上来。
　　佟同学脸上带着坏笑，像是故意要吓他，等靠的足够近了，他又停了动作，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深深地望着他，用带着点捉弄却又隐藏深情的眼神望着他。
　　鹿未晞吓得魂飞魄散，有那么一秒种，他真的以为佟泽会亲他人中。
　　所以当佟同学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注视，再度靠上来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好在佟泽最后并没有亲他人中，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吻了吻他鼻尖。
　　一干众人大多猜到佟泽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开玩笑闹鹿未晞闹大家。
　　但当他真的蜻蜓点水地亲了对方鼻尖之后，大家又免不了发出失望的痛叫。
　　“就这？”
　　“不是吧，就这？”
　　“老娘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队长不行！”
　　“清纯过分了吧？逗小孩呢？我亲我侄子都不这么亲了。”
　　“本以为是少儿不宜，结果是大风车。”
　　“这特么是去幼儿园的车，让我下车！”
　　鹿未晞松了一口气，刚才还满是纠结的脸终于恢复笑颜。
　　佟泽在众人的声讨中很是不在意地摊手耸肩，笑着坐回原位。
　　他面上虽然表现的很淡然，心却已经跳成了二倍速，脑子里分泌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让他整个人都处于癫狂的极乐状态。
　　人在云端时，有人拿拳头锤了他后背，力道不重，明显是带着玩笑性质的。
　　佟泽回头一看，打他的人正是严东。
　　严东带着林笑倩，两个人各自搬了一个凳子站到佟泽身边，对他们这一组人笑道，“你们玩的也太开放了吧，我们其他几个组加起来都没有你们玩的大。”
　　林笑倩似笑非笑地看着佟泽，“我们还以为你们在商量文艺汇演的正事，没想到在这玩真心话大冒险。”
　　同组人见来了小帅哥和大美女，都一脸好奇地盯着佟泽等介绍，佟泽还没开口，鹿未晞先抢答了，“这是严东，那是林笑倩，队长的女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对傅荟兮使个眼色，两个人一起往旁边挪了挪，为严东和林笑倩让出位置。
　　其他人看到这情景，也都站起来挪地方。
　　大家搬凳子的时候心里吃惊的不得了，心说佟泽居然有女朋友了，还跟他们是同院，还长得这么的漂亮。
　　好一对金童玉女，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
　　瞿滁恶狠狠地看着佟泽，想着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
　　同组的三个女vocal则是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林笑倩，林同学自己长得美就算了，男朋友还这么帅，果然得美貌者得天下。
　　佟泽自从听鹿未晞说林笑倩是他女朋友之后他就不说话了，彻底体验了一回什么叫从天堂坠入十八层地狱的失重感，林笑倩开口辟谣的时候，他人还没有坠落到底。
　　“鹿同学可别胡乱往我身上安男朋友，这要是传出去我之后怎么找对象啊，我和佟泽就是高中同学而已。
　　何况他要真是我男朋友，刚才能搂着你亲吗？你既然知道他是我男朋友，居然还让他亲你，你们俩当着我的面出轨，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第38章 
　　林笑倩本来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一番话的，周围的同学也十分配合地笑成一团。
　　作为当事人的鹿未晞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可他莫名觉得林同学说的话并非全然是调侃，似乎还有深藏在内的负气和谴责。
　　莫非她刚才目睹他和佟泽啵啵吃醋了？
　　不会吧……
　　其他人只会把那当成是男生之间开的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不会当真的吧。
　　怪不得他从第一眼见到林笑倩就觉得她对他怀抱敌意，难道是因为他性向的缘故。
　　所以女孩子也会对他生出危机感，把他当成潜在的竞争对手看待？
　　还是怕他把她男朋友带坏了？
　　鹿未晞很想对林笑倩说一句「大可不必」，直男之所以叫直男，就是因为他们自我中心，极其难掰，能被掰弯的压根就不是直男，只能叫柜男。
　　在一片笑声中，严东和林笑倩也加入了游戏。
　　佟泽终于被抽中，一边被大家起哄，一边面无表情地选了真心话。
　　三个女vocal本来对佟泽兴趣很大，在得知有林笑倩这么强大的对手之后也变得兴趣寥寥，最后还是戚诗问了一句，“佟同学中学时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佟泽淡然反问，“初中还是高中？”
　　“初中……”
　　“跟喜欢的人不同班。”
　　“高中呢？”
　　“跟喜欢的人不同校。”
　　严东看不下去了，“哎哎哎，只能问一个问题啊，阿泽也真不把我们当外人，问什么说什么。”
　　佟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表示没什么了不起的。
　　林笑倩的脸却白了，其他人也都从佟泽的回答中品出了一点什么，林同学刚才明明说他和佟泽高中是同班同学，佟同学之后的回答就毫无委婉地排除她是他喜欢的人。难道所谓的男女朋友真的只是室友起哄？
　　鹿未晞心里很不好受，如果佟泽刚才的回答是为了跟林笑倩赌气倒也罢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刚才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林笑倩是佟泽女朋友的，伤了女孩子也伤了佟泽。
　　但更合理的解释是因为林笑倩先否认了佟泽是他男朋友，还扬言要找别人当对象。所以佟泽生气了，跟女孩子耍脾气。
　　小情侣吵架不都是这样嘴硬的吗。
　　严东看佟泽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的猜测跟鹿未晞差不多，只是他意识到林同学和佟同学之间的裂痕好像比他想象中严重，便暗下决心以后不再随便开这两个人的玩笑。
　　一组人各有各的小心思，只有傅荟兮知道佟泽意有所指。
　　同样觉出蹊跷的还有戚诗，只不过她跟那几个人还不熟，在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之前，不敢随便下结论。
　　在同学们的欢闹声中，游戏继续。
　　佟泽抽中了鹿未晞。
　　其实不是随机，佟泽从上一轮鹿未晞被抽中开始就特别留心写着鹿未晞名字的小纸团，记下了它和别的纸团的微小差别。
　　在一群人「大冒险」的狂叫声中，鹿未晞苦着脸选择了真心话。
　　周围的同学商量都不再商量，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你真的喜欢男生吗？”
　　“你和网上的那个网红真的是情侣关系吗？网恋吗？”
　　“你几岁的时候性向觉醒的？”
　　“小鹿对女生完全不行吗？对着林同学这种长相的大美女也不行吗？”
　　林笑倩嗤笑出声，用探寻的目光望向鹿未晞，似乎真的想等他回答。
　　鹿未晞红着脸，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
　　佟泽被乱七八糟的问题吵得头都大了，才要为鹿未晞解围，傅荟兮先他一步开口，问鹿未晞，“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鹿未晞松了一口气，其他同学虽然失望，却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便都屏住呼吸等他回答。
　　鹿未晞认真思索了一下，小声回一句，“要温柔……”
　　佟泽心凉了一半，他冰山一样的性格是人所共知的，实在算不上温柔。
　　“善良……”
　　更完蛋，他跟人呛声的时候好像挺不留情面的，也称不上善良。
　　鹿未晞想学傅荟兮搞出个三点要求，可惜卡在最后一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厚着脸皮抄人答案，“还有就是，要……爱我吧……”
　　佟泽听到这句脸色终于变好了一点，心里想着如果第三点加倍满足的话能弥补第一点第二点的缺失吗？
　　但其他人却很不满鹿未晞的回答，「切」声不断，以为他是在敷衍了事。
　　其实鹿未晞一点都没有敷衍，他说的就是他想的，第一点第二点说的就是他印象里的傅荟兮，为了让他的描述没那么明显，才加了第三点。
　　梁士修站起来表达抗议，“这算什么真心话，一点都不真诚，咱们能就这么放过鹿同学吗？”
　　一群人齐声说了一句，“不能……”
　　梁士修露出一丝坏笑，“既然如此，我代表大家重新问一题，小鹿同学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鹿未晞的脸唰的红了，“没有……”
　　“还没接吻过？真的假的？所以你跟你男朋友纯网恋？”
　　鹿未晞想说他这辈子跟别人最接近亲吻的接触大概就是刚才佟泽亲他鼻尖的那一下。
　　但属实也是没必要解释，看大家的表情分明是将信将疑，执意延展又会被人说装清纯，随便吧。
　　梁士修见鹿未晞不回话，有点下不来台，自己调侃一句为自己解围，“佟队长刚才真应该亲小鹿人中的，说不定小鹿这一题的答案就不一样了。”
　　大家哄笑了一场，这个话题总算过了。
　　游戏继续进行，傅荟兮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头偏到一边，捂着话筒接起电话，“嗯”了两声之后就挂断了。
　　随后他小声对鹿未晞说，“吉他送到宿舍了，我先回去。”
　　鹿未晞吃了一惊，“你帮我借到琴了？”
　　傅荟兮笑着点点头。
　　鹿未晞又惊又喜，“我跟你一起回去。”
　　两个人一同站起身，傅荟兮简单跟其他人解释了一下，优雅退场。
　　佟泽坐不住了，眼神一直追随两个人出了活动室，随后站起身说一句，“明天拿到活动室钥匙之后我会组织开会讨论，请大家注意看群消息。”
　　同组人都有些吃惊，“怎么一个走就都走了。”
　　瞿滁露出不怀好意的诡笑，梁士修也砸吧着嘴啧啧。
　　戚诗见林笑倩脸色不好，忙出来打圆场，“其实我也挺好奇傅同学借到的琴是什么样的，要是能跟着去看我也想去。”
　　大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猜测佟泽的突然退场兴许只是因为乐手对乐器的热爱。
　　林笑倩心里不买账，但脸上的表情总算好了一点。
　　严东小声问林笑倩，“我们要不要走？”
　　“不走，还没玩够凭什么走。”
　　严东其实也不想走，但这一组他们熟悉的三个人都回去了，再待下去有点尴尬，他就带着林笑倩回到之前的那一组。
　　两人走后，剩下的几个同学把包围圈聚拢，忍不住八卦之心小声议论。
　　一个女vocal首当其冲，“刚才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吗？傅大少和小鹿之间……好像有点暧昧……”
　　梁士修摇头笑道，“何止一点暧昧，那两个人的互动简直要冒粉红泡泡了。”
　　另一位女vocal也不困了，“他们俩一坐下来就贴在一起，傅大少每一次开口都是因为小鹿，说帮他借乐器就马上借到乐器，走的时候就差没手拉手。”
　　瞿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不止是在笑女生描述的内容，更是在笑她说话的语气，那一副嗑cp被萌翻了的嘴脸是怎么回事，不应该拿出正常直人的心态鄙视这种行为吗？
　　可惜第三位女vocal也是一样的星星眼，“俊男靓仔在一起还挺养眼的，就是真处成一对也没什么，起码比油腻丑男当舔狗好看多了。”
　　其实她说这句话没什么特指，但瞿滁听到「油腻丑男」四个字的时候却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总觉得别人在含沙射影地嘲讽他。
　　其实他真的想多了，并没有人特别在意他。
　　戚诗一直在一旁微笑不语，梁士修见她优哉游哉地也不发表意见，急于把她拖下水，“戚同学怎么看？”
　　戚诗不接招，“什么我怎么看？”
　　“就傅同学和鹿同学的关系啊？正常还是不正常？”
　　戚诗实话实说，“挺正常的吧，没什么出格的，不过他们的关系是真的挺好的，不是面子上的好。而是真的互相关心，互相帮助的那一种。”
　　大家听到如此中肯的评论，都有点下头。但也不得不承认戚诗说的话最接近事实，他们不管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好奇也好，八卦也罢，其实心里都有点嫉妒傅荟兮和鹿未晞相处的这么好。
　　毕竟不管有没有暧昧因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达到这种紧密程度都是不容易的。
　　有一个人愿意全心全意地维护你，是多么珍贵的一件事。而这种珍贵，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运气拥有的。
　　推己及人，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沉重。
　　直到梁士修突然问一句，“队长是怎么回事啊？”
　　其他人好奇地问，“队长怎么了？”
　　梁士修一脸神秘，“你们不觉得队长的表现也有点奇怪吗？”
　　佟泽身上的确有违和，但要说他具体怪在什么地方，又很少有人能说的出来。
　　相比傅荟兮和鹿未晞，佟泽与林笑倩俊男美女才子佳人的故事似乎不太够看。
　　既然以后有大把时间相处，慢慢观察就是了，大家说了几句就没了兴趣。
　　佟泽本人还不知道他也成了同学之间短暂的谈资，跑出去追人的时候也完全没想好说辞。
　　鹿未晞与傅荟兮一起等电梯时本想找机会问他帖子的事，结果被佟泽的突然出现给搅和了。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鹿未晞有点泄气，看向佟泽的眼神都带了点埋怨。
　　佟泽误以为鹿未晞是在怪他破坏了他和傅荟兮的独处时光，心酸是有，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鄙视的小邪恶，心说就破坏你们了怎么着。
　　傅荟兮对佟泽追来的行为并不感到惊奇，却还是面无表情地问一句，“你不用陪林同学吗？”
　　佟泽没好气地回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干嘛用人陪，我又不是他的谁。”
　　一句说完，他又冷笑着加一句，“哦对，你还不是成年人，对成年人的处事方法可能理解不了。”
　　傅荟兮并没有把佟泽低级挑衅放在心上，“这跟成年未成年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风度问题。”
　　佟泽嗤笑道，“保持风度也要讲究对象的，对那些拎不清的人来说，太有风度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早点把话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傅荟兮嘲讽一笑，“是吗？”
　　“当然……”
　　两个人说话的语气都很冷硬，连鹿未晞一个旁观者也感觉到他们之间没来由的敌意，抱着怕尴尬的心理，他便插入谈话问傅荟兮，“荟兮你从哪帮我借的吉他？”
　　傅荟兮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是NCM的艺人总监帮忙处理的。”
　　CMEntertainment是傅兴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南瑜分公司就是NCM。
　　佟泽一皱眉头，“你借的是你家娱乐公司给乐队练习生用的吉他？那种东西能用吗？配置应该不高吧？”
　　鹿未晞连忙摆手，“只要琴的音准够就行，配置什么的不重要。”
　　傅荟兮摇头，“虽然我没有特别提要求，但应该不是练习生用的乐器，找的既然是艺人总监，他大概率会联系乐手借琴。”
　　一句说完，他又笑着对鹿未晞道，“放心吧，不是好配置的吉他他们是不会拿过来的。”
　　其实鹿未晞并不想借配置太好的乐器，傅荟兮为了他兴师动众，他本来就已经很不安了，最好拿来的是一把既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烂的乐器，这样他的心理负担也不会太重。
　　电梯到了一层，佟泽紧靠鹿未晞一侧出门，问，“你想选什么歌？”
　　鹿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
　　佟泽知道鹿未晞在敷衍他，如果让他选，他当然会选自己最喜欢的歌，黍离乐队的「有生之年」。
　　鹿未晞反问一句，“你呢？你想选什么歌？”
　　“有生之年。”
　　鹿未晞心里一惊，扭头看向佟泽，“黍离的那首吗？”
　　佟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鹿未晞想着这难道就是心有灵犀吗，一边开心地说，“那首歌的确挺好听的，我也很喜欢，只是不知道大家的接受度怎么样。”
　　佟泽笑道，“明天开会的时候我会提的。”
　　鹿未晞高兴归高兴，却难免有疑虑，现在乐团里女vocal有三个，男vocal只有两个，选歌的时候大家肯定更偏向于女声乐团的歌。
　　毕竟歌手选择的范围更大一些，但他看佟泽这么胸有成竹，也不好泼他凉水，就只说了一句「加油」。
　　三个人回到宿舍，昨天送傅荟兮来学校的王姓司机已经等在一楼大厅，见人回来，忙迎上前打招呼，“大少，琴送来了。”
　　傅荟兮笑着点点头，“谢谢王叔。”
　　王司机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吉他音箱解释道，“本来准备了一个更大更好的音箱。但贺总考虑到大少是要在学校演出的时候用，就叫人换了一个效果好也方便搬运的。”
　　傅荟兮轻轻点了点头。
　　王司机笑道，“需要我叫人帮您拿到宿舍吗？还是直接送到排练室？”
　　傅荟兮淡淡地回一句，“你们进去还要做登记，等一下我们自己拿过去就好了，王叔回去休息吧。”
　　王司机笑着点点头，对傅荟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鹿未晞走上前去接吉他，傅荟兮哪里肯给，“别着急，我先帮你拿着，到了宿舍再看。”
　　“我不是要看，我是要拿。”
　　“我帮你拿。”
　　佟泽见两人争来抢去没完没了，拿起音箱就往宿舍的方向走。
　　鹿未晞与傅荟兮相视一笑，也不争了，空着手跟在两人身后回了宿舍。
　　进门之后，佟泽问鹿未晞，“要不要试琴？”
　　鹿未晞有些犹豫，“现在太晚了，有点扰民。”
　　佟泽笑道，“整个年级的学生都还在生科大楼，把音量调低一点没关系的。”
　　傅荟兮点头表示赞同，“吉他刚拿回来还是试一下吧，有问题的话我好早点跟他们反馈。”
　　鹿未晞一听这话，便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打开琴箱，取出里面的乐器。
　　佟泽就站在鹿未晞身边，看到那把琴时，心下有些吃惊。
　　吉普森定制款。
　　光看外型，他就知道这把琴价格不菲，但却没有在市面上出售，应该是为乐手量身打造的。
　　鹿未晞显然也发现了，他从看到这把吉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之后又觉得不可能，等他仔细查看过琴身之后，不可能又变成了可能。
　　出于震惊，他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佟泽自然也看到那个隐藏在琴身左下角的标记，那里刻着一个繁体的风字，明显是在制作吉他的时候就刻上去的。
　　这是黍离乐队的主场夏凯风的专属吉他。虽然不是他最常用那一把，也不是最常备用的那一把。但在夏凯风的收藏里，这一把绝对能排到第三位。


第39章 
　　佟泽眼神复杂地望向傅荟兮。
　　傅荟兮见鹿未晞脸上血色尽无，猜到这把吉他来头不小，就笑着问一句，“未晞你怎么了？”
　　鹿未晞诚惶诚恐地看着傅荟兮，“你知道这把是谁的吉他吗？”
　　傅荟兮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不太懂吉他的。”
　　佟泽在一旁没好气地说一句，“你之前不是说自己知道黍离乐队吗？”
　　傅荟兮点头，“的确是知道，只是不熟悉。”
　　佟泽冷笑，“你帮鹿未晞借的吉他是他最喜欢的黍离乐队的主唱夏凯风的吉他，夏凯风偶尔会在现场演出的时候拿这把吉他做备用吉他。”
　　傅荟兮一愣，“是吗？”
　　合着你连知道都不知道就玩这么大手笔，这不是要搞鹿未晞心态吗？
　　鹿未晞的心态也的确被搞了，他甚至都顾不上问佟泽是怎么知道他最喜欢的乐队是哪一个，最喜欢的主唱是哪一个。
　　傅荟兮帮他借琴兴许是只是顺便，没花费什么心思。但最终达到的结果却是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没有什么能比跟偶像同用一把乐器更让人感到开心的事了吧。
　　鹿未晞爱不释手地握着那把琴，心中澎湃着抑制不住的情感，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要移情，也不要自作多情，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兴奋，激动，感激，愉悦……
　　他觉得自己此刻所有正向的情绪都汇聚成一体，不自觉地转成对那个人的喜爱。
　　喜欢……好喜欢……
　　每一天都越来越喜欢……
　　喜欢他喜欢的快要控制不住了。
　　佟泽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鹿未晞看着傅荟兮的眼神满是爱意。
　　他很是郁闷，傅荟兮只需挥挥手，下面就有人为他搞定一切，千方百计地讨他的欢心，让他满意。
　　傅大少的确很关心鹿未晞，但他的关心和他的用心与鹿未晞对他的感激和喜爱来说。根本无法匹配，也根本不值一提。
　　但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绞尽脑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有些人却无心插柳柳成荫。
　　天时地利人和，还有该死的玄学。
　　鹿未晞平息了好半天，忐忑不安地对傅荟兮道，“这把琴我用不了。”
　　傅荟兮皱眉道，“为什么用不了？是配置的问题，还是哪里用着不顺手？”
　　“这把琴很珍贵，造价也非常高，我怕……”
　　傅荟兮这才放下心来，“只要琴没问题就好。放心，是琴主人自己同意把琴借给你的。虽然是由朋友的关系出面联系他的，但他是肯定了你的能力才会帮你。”
　　鹿未晞愣住。
　　傅荟兮拿出手机，把之前录的那一段他演奏电吉他的视频放给他看，“我借琴的时候把这段视频发给他们，让他们转发给琴主人看，请琴主人找一个适合你的乐器借给你，这把吉他是琴主人自己选的。”
　　鹿未晞惊讶地张大嘴巴。
　　如果傅荟兮说的是真的，夏凯风是看过他的演奏之后承认了他的能力，才选了这么好的一把吉他借给他的吗？
　　听起来像是美梦，但怎么可能呢？
　　鹿未晞不敢相信，比他优秀的乐手有的是，他的技术在学生乐手里都不是佼佼者，凭什么能得到偶像的另眼相看？
　　傅荟兮一定是怕他有心理负担才故意说这种话安慰他。
　　佟泽见鹿未晞一脸傻兮兮的模样，心里好不纠结。他虽然不愿让傅荟兮担上助人为乐的美名，被鹿未晞感激，却也不想鹿未晞陷入没来由自我怀疑。
　　“夏凯风是什么性格你也知道，他一直都很提携有天分有能力的年轻乐手，他借你琴，一定是想借给你琴，特别选了这把琴，一定只是因为他觉得你的能力配得上这把琴。”
　　鹿未晞知道佟泽的夸大其词也是为了让他心里好受，溢美之词听上去受用，哪里敢当真。
　　“你别安慰我了，你越这么说我越不好意思。”
　　傅荟兮笑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安排琴主人跟你连线，让他自己解释给你听？”
　　鹿未晞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太丢人了。”
　　佟泽受不了他扭扭捏捏的没完，“不管怎么样，傅大少帮你把琴借来了，还是配置这么好的琴，你要是练不好表演不好谁都对不起，与其叽叽歪歪个没完，不如物尽其用，让大家都满意你的表现。”
　　鹿未晞受了挤兑，果然比之前老实了不少，点点头不说话了。
　　佟泽心里恶狠狠地想，对待鹿未晞这种性格，越安慰他越来劲，说好听的他反而听不进去，就应该用激将法激他。
　　天生挨欺负的命，看他以后怎么弄他。
　　傅荟兮见鹿未晞安心地研究起吉他不纠结了，总算了了一桩心事，转头解决眼下第二重要的问题。
　　他对佟泽说，“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能出来一下吗？”
　　佟泽一脸懵逼，之前不是还「佟哥」呢吗，现在怎么不叫了，好端端地又找他说什么话？
　　莫非跟鹿未晞有关？
　　鹿未晞眼看着两个室友去了阳台，好奇他们究竟有什么事非要背着他说？
　　难道是要讨论他的八卦。
　　不对，傅大少不是这种人。
　　傅荟兮找佟泽的确跟鹿未晞有关，却不是为了鹿未晞的八卦，而是为了他本人。
　　阳台的门一关，他就单刀直入地问佟泽一句，“你喜欢未晞吗？”
　　佟泽当场怔住，“你说什么？”
　　傅荟兮微微一笑，“我不觉得我问的问题有什么难回答的，你对未晞什么感觉？喜欢，被吸引？还是单纯身体上的欲望？”
　　佟泽怒了，“你特么说什么呢？你是不是……”
　　傅荟兮冷冷打断他暴躁的发泄，“我看到你对他做什么了，在走廊里。”
　　佟泽的火一下子就熄了，他在那一条黑暗走廊里做的事实在称不上君子，鹿未晞本人可能傻傻的没意识。但他的所作所为在旁观者的眼里就是纯纯在耍流氓。
　　“你看到什么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我和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佟泽说话的语气气急败坏，却是色厉内荏，心慌的一匹。
　　傅荟兮猜到佟泽心虚，不好咄咄相逼，转为怀柔攻略，“未晞是什么性格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你不能利用他喜欢男生这一点，就无止境地占他的便宜。”
　　鹿未晞很想大声地喊一句「谁说我占他便宜」。但他又知自己没资格，他之前的那些小动作就是不要脸地在占便宜，不管傅荟兮怎么谴责他，他都不委屈。
　　“不是的，我不是占他便宜，我是真的……”
　　“喜欢他……”
　　傅荟兮点头，接话的接的斩钉截铁，“你喜欢他，也许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是吗？”
　　被情敌看穿是非常让人不悦的一件事。若非不得已，佟泽不想在傅荟兮面前示弱。
　　但他又不能梗着脖子撒谎，毕竟喜欢鹿未晞并不是丢人的事。
　　“是……”
　　至此为止，傅荟兮之前看到的所有的线索都穿到一起。如今更是从本人口里得到确定的回复，他的心情很是复杂，“是喜欢就好，所以初中的遗憾，高中的遗憾，都是未晞？”
　　“是……”
　　“你们认识那么久，他不知道你喜欢他吗？”
　　“本来打算过完十八岁生日就向他表白的，结果在他成年的那一天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个网红？”
　　“还能有谁。”
　　傅荟兮不说话了，他不想说什么「喜欢就去追」之类的话。毕竟劝人挖墙脚当第三者并非君子所为。
　　佟泽见傅荟兮拷问完他就没词了，心下不爽，不耐烦地问一句，“你叫我出来就是为这个？”
　　傅荟兮态度缓和了不少，“我只是想确定你对未晞的感情，但在确定你对他是认真的之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傅荟兮保护鹿未晞的行为让人动容，但佟泽更多的是笑他自不量力，“如果我不喜欢他，只是想玩弄他，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傅荟兮听佟泽话说的轻佻，明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有点生气，“我会让你后悔……”
　　佟泽被激起了好胜之心，拖长音「哦」了一声，“你说说看，你预备怎么让我后悔？”
　　傅荟兮丝毫不留情面，“方法有的是，你不会想知道的。”
　　“如果我说我想知道呢？”
　　傅大少挥手打断佟泽的话，“我们不要在这里进行没有意义的对话了，我看到了你的所作所为，知道了你的心意，也相信你的感情，你又何必为了一时意气轻贱自己的心。
　　我叫你出来，不是为了威胁你或是谴责你，只是想提醒你，不要伤害未晞，不管是任何意义上的。”
　　佟泽气的不轻，心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提醒我，我对鹿未晞的感情比你浓烈一百倍，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东西。
　　“你算老几？”
　　傅荟兮自嘲一笑，“我的确算不了老几，我和你这种人，顶多算是地才，而未晞是真正的天才，只要给他优越的环境，适合的舞台，他一定会无限闪耀。
　　这个世界终归要靠天才引领，进步也是由天才推动。未晞有这个实力可以成为像严敏申一样的学界翘楚，他也有那个资质成为学科的引领者，进步的推动者，其他人没有资格阻挡他的前路。”
　　佟泽愣在当场，万万没想到傅荟兮在毫无预兆之下把问题拔高到了这种高度。
　　话说大少爷选站的道德制高点是不是也太高了一点，让他一点反驳的立场都找不到。
　　“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想对他好还觉得不够，怎么会阻挡他的前路，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请佟哥自己考虑，你喜欢未晞，控制不住想追求他，亲近他，我理解，也没理由阻拦。
　　但追人要光明正大，不要打着喜欢的名义做一些让他不喜欢的事。
　　即便要交往，也要两个人意愿相合，只有一方头脑发热的行为，并不优雅。”
　　佟泽冷笑，“你确定你要我光明正大地追求他？哪怕闹到全校皆知，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他受得了闲言碎语吗，心情不会被影响吗？与你之前说的「不要阻挡他的前路」没有南辕北辙吗？”
　　傅荟兮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一方面他知道佟泽说的没有错，他只是冷眼旁观，也看得出眼前这个人对鹿未晞不是一般的喜欢，他不怕昭告天下，甚至巴不得昭告天下，但昭告天下真的对小鹿好吗？
　　本来就有居心叵测的人盯上了鹿未晞，拿他的性向和他在网上与人的暧昧的事做文章。
　　如果再传出被室友热烈追求的绯闻，他更会变成舆论的中心，好事者关注的焦点。
　　“是我说错话了，与未晞牵扯的事本来就很敏感。如果你能低调一点，那是再好不过。”
　　佟泽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呵呵。
　　傅荟兮立场坚定，“无论你做什么，都请三思而后行，不要伤害到他。”
　　佟泽冷笑，“你知道你有多自以为是吗？你口口声声说我会伤害他，殊不知最有可能伤害他的人是你自己。”
　　傅荟兮凝眉反问，“我怎么会伤害未晞？”
　　佟泽见傅荟兮一脸无辜，一时也分不清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看不清，他也不会蠢到提醒他。
　　“我的意思是管好你自己。”
　　“如果对未晞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我是不会插手的，但如果……”
　　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屋里响起的吉他乐声就盖过他们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在提醒他们现在的争执毫无意义，只是在翻来覆去车轱辘而已。
　　佟泽与傅荟兮对望一眼，都不说话了，各自沉默了三十秒，默契地一同回房。
　　鹿未晞手握吉他，弹奏时满心满眼都是愉悦。
　　佟泽微笑着看他摆弄技巧，练习指法，提议，“谈一段有生之年的旋律怎么样？”
　　鹿未晞不好意思地笑笑，“好久不弹忘记乐谱了。”
　　佟泽笑道，“我上网帮你找乐谱，你试着弹一下。”
　　其实他手机里存着现成的吉他谱，很快就调出来传给鹿未晞。
　　鹿未晞笑着对佟泽道，“其实我手机里也存了，不过还是谢谢阿泽。”
　　他从前练过这首曲子，熟悉度还在，见过乐谱之后几乎马上就能捡，他弹了一下副歌的部分，慢慢找到感觉，整个人也兴奋起来，问佟泽，“阿泽你什么时候能拿到贝斯啊？我好想跟你合。”
　　佟泽望着鹿未晞神采奕奕的一张脸，不知如何回话。
　　鹿未晞以为佟泽犯难，忙解释一句，“我不是催你快点跟家里面商量要乐器，只是乐队马上也要开始排练了，你没有琴的话……”
　　佟泽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鹿未晞对着佟泽笑了一笑，低下头重新摆弄吉他。
　　佟泽看了傅荟兮一眼，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拿起手机给父母发信息。
　　过不多久，楼道里响起学生的说笑声，鹿未晞猜新生的活动结束了，不好再弄乐器，就小心翼翼地把琴收起来。
　　严东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室友都洗漱完了准备休息。
　　因为他对吉他没什么感觉，所以也想不起要看傅荟兮借的琴。
　　佟泽坐在桌子前心不在焉地看高数，间或与父母发一条信息，严东偷偷走到他背后吓他，“跟谁撩骚呢？”
　　佟泽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回头瞪了严冬一眼，“没谁……”
　　严东一脸坏笑，“还没谁，初中不同班，高中不同校……”
　　佟泽不自觉地往鹿未晞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戴着耳机听歌才稍稍放下心来，推了严东一把让他别瞎说。
　　两个人互捶了几拳，严东对佟泽说正事，“学生会的一个干事，就是鹿哥的那个朋友，说排练室的钥匙在他那，他明天过去帮你们开门。”
　　佟泽一皱眉头，“钥匙给我不就行了吗，他跑一趟干什么？”
　　严东耸耸肩，“不知道，兴许是部长的意思，找个高年级的同学盯你们一下，乐团之后不是还要选歌挑人吗？”
　　佟泽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放严东去洗澡。
　　严东出洗手间的时候，傅荟兮和鹿未晞都爬到床上去了，只有佟泽还坐在桌子前发呆，他对三个室友说了声晚安也上床了。
　　鹿未晞躺在床上很是纠结，他这一整天都没找到机会跟傅荟兮独处，自然也没能问帖子的事，他本来是打算回到宿舍之后将人叫到阳台上谈的，没想到被佟泽抢先一步。
　　事情拖到明天总是不太好，他犹豫再三，还是给傅荟兮发了消息：院系有一个关于我的帖子在流传，荟兮你知道这件事吗？
　　傅荟兮本来在读《存在与时间》催眠，突然收到鹿未晞的消息人都不困了，他反复斟酌，决定实话实说：知道。
　　鹿未晞看到那两字回答的时候心凉了半截：帖子你看了吗？
　　对面秒回：看了，发帖人哗众取宠而已，你不用担心。
　　鹿未晞知道傅荟兮是在安慰他，他却没办法受到安慰，在傅荟兮面前丢脸这种事不会因为傅荟兮的不在意或者维护他让他少难受半分。


第40章 
　　鹿未晞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或者问点什么继续对话，或者起码在落荒而逃之前体面收尾，脑子却乱的却不知道该输入什么文字。
　　傅荟兮知道鹿未晞不是没礼貌的人，没有立刻回消息一定是正对着手机纠结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让他安心，他就主动发了一句：放心，我会为你处理的。
　　处理？怎么处理？
　　截图已经流传了，事情已经发酵了，总不能倒转时间或者给每个看过八卦的人都喂健忘药吧。
　　傅荟兮笃定的口气让鹿未晞莫名想起白日里汪征对他说的话：今天迎新大会上院长的发言……
　　字打了半句他就打不下去了，话问出口不管得到肯定的回答还是否定的回答都会让他感到负担。
　　所以他又退格把字删除，最终也只回了傅荟兮一句：八卦而已，大家看过乐过就算了，你们不要为我做什么。
　　傅荟兮知道鹿未晞不是因为负气才说这样的话，他是真的无能为力所以才不得不选择不在意。
　　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并阻止问题恶化，现下做出什么保证都是虚无，找出罪魁祸首解决问题才是正途。
　　鹿未晞等了半天没等到傅荟兮的回复，猜测对方因为他的消极态度而对他心灰意冷，忐忑不安之时，那边终于发来一条信息，上面只写着五个字：未晞，相信我。
　　鹿未晞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当然相信傅荟兮，他从来就没有不相信他。
　　但他不愿意自己在他面前总是这么一副弱者受害者的难堪形象，更不愿意对方一直跟在他身后为他收拾烂摊子。
　　傅荟兮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为傅荟兮做过什么？
　　卑微的自己，连跟傅荟兮处于平等的地位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
　　鹿未晞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与自我怀疑，他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傅荟兮说，想告诉他他对他的感谢，也想劝他别再为他多花费心思。
　　但他知道傅荟兮是个个性很强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心里坚定的想法不会轻易动摇。
　　犹豫到最后，他也只能回一句：我一直相信你，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那个帖子里说的事归根结底只是无聊到八卦而已，看客没了新鲜感就不会在意了。如果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或者冷处理最好。
　　鹿未晞不想事情闹大，傅荟兮了解他的顾虑，他手指在按键时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尊重本人的意愿，回了一句：好。
　　一句说完，他又发了一个小猫伸懒腰的表情包，向对方道晚安：早点休息。
　　鹿未晞对可爱的小东西向来没有抵抗力，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回了傅荟兮一个小狗打哈欠的表情包：好梦……
　　傅荟兮轻笑出声，顺手保存了表情包，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其他三个室友都睡着了，佟泽才上床，对床禁闭的床帘让他莫名焦躁，他不想像往常一样看视频，便一边拿了琴谱看，一边放着「有生之年」反复听。
　　这一晚他睡得很好，第二天将近九点才自然醒，他醒过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鹿未晞一个人，正坐在桌子前看电脑，听到他起床的响动，回过头笑眯眯地对他说早安。
　　佟泽从床上爬下来，问鹿未晞，“傅大少和严东呢？”
　　“荟兮去图书馆了，严东昨天新交了几个同系的朋友，说趁着今天没事跟他们出去逛逛。”
　　佟泽喃喃，“这么快就交上新朋友了，交际花啊。”
　　一句说完，他听到鹿未晞嗤笑，就问一句，“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去？”
　　“乐团不是有活动吗，我等你醒了一起去开会啊，刚才汪征学长还来了一趟，问我们定几点开会，我把他拉到乐团群里了。”
　　佟泽点点头，看到他桌上摆着用毛巾盖住的早餐。
　　“你买的？”
　　“早上等了好久你都不醒，我和荟兮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去食堂先吃了，帮你打了一份带回来。”
　　佟泽掀开毛巾，摸了一下包子和粥的温度，还都热热的，连带把他的心也暖热了。
　　他一边跟鹿未晞闲聊，一边吃早饭，洗漱过后在乐团群里通知十点开会。
　　汪征马上回了活动室的室号。
　　佟泽见汪征这么积极，就问鹿未晞，“汪学长早上来的时候说什么了？乐团活动他也要全程参与？”
　　鹿未晞一愣，“他没说要全程参与，只说是来帮忙。”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转过身来，脸依然对着电脑的方向。
　　佟泽望着鹿未晞的后颈和T恤衫里蝴蝶骨的弧度，莫名有些口干，想就这么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吻他脖子耳朵。
　　那身子小小的一坨，搂起来感觉一定很好。
　　可惜他不能，不止因为傅荟兮对他的警告，昨晚睡前他自己也做了深刻的检讨，在鹿未晞明白知晓他的心意之前，他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谁成想鹿未晞却在这个时候回头了，还笑着对他招手，“阿泽你过来听一下。”
　　佟泽看到鹿未晞递给他的一只耳机，愣了好半天才走过去，心想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音乐外放就好了，根本用不着耳机，可他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这半步是对方送上门来让他越的，不越他脑袋就是被门挤了。
　　佟泽戴上耳机，把鹿未晞挤到一边跟他分享同一个椅子，装模作样地看电脑里放着的黍离乐队的现场演出。
　　鹿未晞被挤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屁股还坐在椅子上，站起来想搬佟泽的椅子来坐。
　　佟泽明知道不该阻拦他，鬼使神差之下，却还是扯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腿上，他本来没打算把他抱的那么实，可能是因为对方慌乱之下挣扎了两下，他就顺势把他控住抱紧，胸口紧紧压到他背上，嘴唇也像之前想象的那样贴上他的侧颈和耳廓，在他耳边用诱哄的语气说一句，“别搬椅子了，地方窄放不下，你让我看什么就这么看吧。”
　　鹿未晞被他的呼吸弄得全身发痒，“地方大的不得了，怎么就放不下？”
　　佟泽心里面想着污污的事，吃吃笑了好几声，亲昵地用鼻尖在鹿未晞耳后蹭了蹭，终于放他起来。
　　鹿未晞起身搬椅子的时候还生着气，“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一点都没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们直男之间互相坐个大腿没什么，但是……”
　　“是是是，知道了，我是艳贱货，拉着你给你跳大腿舞又不给你上。”
　　鹿未晞听他口没遮拦，恨不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别瞎说……”
　　“不是昨天你自己说的吗？”
　　“是我说的，但是……我是一时情急才胡乱比喻的，压根没过脑子，就算我说错话了吧。”
　　他有点后悔昨晚的一时失言，以佟泽恶劣的性格，之后还不知道要拿这个梗说事多久。
　　佟泽见鹿未晞一脸懊悔，越发生出想逗弄他的心思，“情急没过脑子的话才是心里话呢，昨天你说我是gay圈天菜，那我是你的天菜吗？”
　　是……
　　是过。
　　其实现在也是，天菜毕竟只是天菜，承认也没什么。
　　但鹿未晞不可能承认，“我只是说你外形条件很好，很招异性喜欢。”
　　佟泽抓着他的逻辑漏洞不依不饶，“只招异性喜欢吗？Gay圈天菜的意思不就是也招同性喜欢吗？”
　　“你说的虽然没错……”
　　“但是你不喜欢……”佟泽见鹿未晞吞吞吐吐的，禁不住就接了这一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鹿未晞并不太理解佟泽为什么会情绪低落，莫非是因为自尊心受挫？帅哥的自我意识是不是都这么强？
　　“也不是不喜欢，你的外型条件大家肯定都喜欢，这个毋庸置疑……”
　　佟泽冷笑，“你喜欢的只有我的外型条件吗？你不喜欢我的性格，所以也不喜欢我这个人。”
　　鹿未晞意识到自己又被佟泽带着胡跑了，“你一个大直男跟我讨论喜欢不喜欢的话题是不是有点没意思啊，你知道自己有魅力还不够，非要征服身边的每一个人？”
　　佟泽心想我并不是要征服身边的每一个人，只征服你一个人就够了。
　　当下是一个坦诚性向的时机，但如果他承认了，之后跟鹿未晞相处的时候对方就会对他十分防备，别说搂搂抱抱坐大腿，碰一下手都难。
　　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难题。
　　鹿未晞见佟泽呆呆的不说话，以为他玩笑开完了收心了，就认真地指着屏幕上的表演说，“咱们乐队没有键盘，最终呈现的声音效果肯定有差，要不要加一段乐器solo增色？”
　　佟泽点头，“歌里本来也有吉他solo的，你按照原本的乐谱弹也好，想另外发挥也可以，随你。”
　　鹿未晞看着佟泽问一句，“我只是泛泛的说要在最后选的歌里加一段乐器solo，你在说哪一首歌啊？有生之年吗？”
　　“是啊……”
　　“你就那么确定这首歌会入选？”
　　“我确定……”
　　鹿未晞不太懂佟泽的自信来自哪里。不过他很期待一会开会选歌的时候帮他助攻。
　　两人目光对上，佟泽望着鹿未晞微微勾起的嘴角，看着看着就看呆了，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41章 
　　鹿未晞见佟泽不理人，就自己开口向门外问了句，“谁啊？”
　　“是我，汪征。”
　　佟泽满心想的是他来干什么，来就来，还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鹿未晞跑去开门，热情地跟汪征打招呼。
　　汪征往门里看了一眼，笑道，“我想着你们一会也要去一教，就来找你们结伴一起去。”
　　鹿未晞忙点头，“好啊，现在就走吗？”
　　坐在房里的佟泽面无表情，眼睛看也没看他们这边。
　　汪征心里多少有点尴尬，小声对鹿未晞道，“你问一下你同学？”
　　鹿未晞看了一下表，回头问佟泽，“我们现在走吗？”
　　佟泽这才站起身，拿了手机钥匙走到门口，“现在走不早吗？”
　　鹿未晞也觉得有点早，但他之前也没去过一教，早点出发去认识一下路也没什么。何况有汪征自告奋勇地带路，他们也不好推辞。
　　三个人结伴出了宿舍楼，汪征看了一眼臭脸的佟泽，笑着问鹿未晞，“你和佟同学之前就认识吗？”
　　鹿未晞点头道，“我和他高中是隔壁学校，说起来也认识很久了。”
　　汪征若有所思，“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鹿未晞不知道怎么接话，佟泽在一旁淡淡说一句，“我们是室友，关系好不是很正常吗？”
　　汪征微微一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开心小鹿身边有这么多好朋友陪着他。”
　　这话听起来像是套近乎，但又不太像，佟泽反问一句，“学长和鹿未晞也认识很久了吗？”
　　汪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两个算是发小吧，不过小鹿家出事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鹿未晞一听这话，忙扭头看向佟泽，看他对所谓的「他家出事」作何感想。
　　他家道中落的事虽然不算什么秘密，初中的时候知道的人也不少。
　　但那时候他和佟泽毕竟不熟悉，所以他也不确定佟泽知道不知道。
　　汪征见鹿未晞肉眼可见地变紧张，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好在佟泽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汪征有些别扭的转移话题，“选课系统这几天一直开放，你们有时间记得研究一下怎么抢选修，必修课大家都能选上，不用花点数，选修课看选课人数，人数超过容纳量就要多花点数抢。”
　　鹿未晞顺势向汪征要了他大一整年的课表，边走边研究。
　　佟泽看他走路不看路，拉住他拿手机的那只手，“走路就好好走路，别看东看西的，小心摔扑街。”
　　鹿未晞抿了抿嘴，不敢看了。
　　汪征在一旁看两人的相处方式，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一教离69号楼不算远，三个人很快就走到了。
　　鹿未晞本以为他们来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戚诗比他们还早，正无聊地靠在门上看手机。
　　几个人愉快地打了招呼，汪征对戚诗笑道，“戚同学时间观念也太强了。”
　　戚诗连连摇头，“我是个路痴，怕迟到就提早出门了，没想到一教还挺好找的。”
　　门开了，四个人一同进门。
　　活动室都是闲置的老教室，墙壁隔音很差，好在房间空间很大，容纳一个乐团排练绰绰有余。
　　教室窗户都是老式的，因为在一楼，一开窗就能摸到外面的各种花树。
　　鹿未晞走到台前，问佟泽，“阿泽你一会要写东西吗？这个黑板要用到粉笔。”
　　佟泽跟着鹿未晞走上讲台，四处找了找，最后在讲台抽屉里找到半盒粉笔，“足够了……”
　　戚诗走过来同鹿未晞搭话，“你昨晚不是说要加我好友吗？怎么没加？”
　　鹿未晞懊恼地拍拍脑门，“不好意思，回去之后只顾着玩琴就忘记了，我现在加你。”
　　戚诗点头一笑表示理解，拿手机和鹿未晞加了信息平台和酷酷平台的好友，一边问，“傅大少帮你借的琴好用吗？”
　　鹿未晞没好意思实话实说，红着脸回一句「好用」。
　　汪征听到话头也凑了过来，笑着问，“傅大少帮小鹿借琴了吗？”
　　鹿未晞「嗯」了一声，“我没有电吉他，刚巧荟兮说他能借到，我就请他帮我借了。”
　　汪征一脸玩味，“哪有那么多刚巧，傅大少对小鹿好倒是刚巧。”
　　戚诗见汪征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话也说的似有深意，猜不透他是就事论事，还是有心调侃鹿未晞。
　　她不知道这两人关系的远近，没办法拿捏要如何插话，站在一旁正尴尬，佟泽走过来小声说，“戚同学，我有事找你。”
　　戚诗见佟泽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就跟着他走到一边角落，“怎么了？”
　　佟泽吞吞吐吐地问一句，“昨晚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戚同学有拍照吧？”
　　戚诗被问的一愣，“什么时候啊？”
　　“就是……”
　　戚诗见他一脸犹疑，心里顿时明白了，“你是说你亲小鹿的时候？”
　　佟泽的脸红了红，轻轻嗯了一声。
　　戚诗看他尴尬，好心给他下台阶，“我没拍照，就是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你看看妥不妥，如果你觉得不妥我就删掉。”
　　语毕，不等佟泽回话，她就主动给他发了视频。
　　佟泽闷声闷气地对戚诗道了句谢。
　　如果说戚诗昨晚还有点拿不住的话，现在也懂了。不过她没无聊到嘴欠地非要拆穿谁，只是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佟泽收到视频没有马上看，点了保存本地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他才要跟戚诗说点什么让她不至于多想，就听到门口一阵喧闹。
　　三个女vocal结伴来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不再站着，都去教室后面搬了折椅坐。
　　过了没一会，瞿滁和两个男vocal也到了，大家很快都挤到一处。
　　乐团组的成员几乎都在第一排，只有汪征一个人坐在第二排，鹿未晞看他一个人孤单，便挪椅子坐到他身边，两个人凑到一起咬耳朵，旁若无人的说笑。
　　佟泽站在讲台上眼睁睁地看着鹿未晞把椅子从他座椅旁挪开，恨得牙痒痒的，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冷着脸说正事，“昨天大家回去后都考虑过要唱的歌了吧，现在有想法的同学可以提了。”
　　三个女vocal七嘴八舌地提议，“我们商量过了，都想唱雯儿乐队的歌。”
　　鹿未晞之前就料到了，女歌手当然都会选女子主唱的乐团，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歌好听，经典，大众耳熟能详，现场很容易炸裂。
　　两个男vocal虽心有不满，却又不好意思明着跟女孩呛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对方开口，不想自己出面得罪人。
　　瞿滁还在坚持不懈地推荐他之前乐团的歌。
　　佟泽见那三个男生没一个靠得住的，就开口问戚诗，“戚同学有什么想法没有？”
　　戚诗摇头，“只要是好歌，我都能配合。”
　　言下之意，她也不反对选雯儿乐队的歌了？
　　佟泽没办法，只能自己上，“我推荐黍离乐队的有生之年。”
　　两个男vocal在心里窃喜，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声附和，只默默观望。
　　三个女vocal的表情都不太自然。但没有马上作出表示，都等着听佟泽怎么说。
　　佟泽态度淡然，“黍离乐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摇滚乐队，大众接受度高，这首有生之年又是经典曲目之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首，最重要的是这首歌歌颂生活，态度积极，很适合在全校的新生文艺汇演上面表演。”
　　三个女vocal听他扯到立意，都很是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挺会找角度的，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话术反驳。
　　梁士修看到契机顺势跟投，“有生之年家喻户晓，可以安排。”
　　另一个男vocal紧着点头，“我也喜欢黍离乐队的歌，有内容有态度，观众接受度高，容易炸场。”
　　瞿滁十分纠结，一方面他没办法说黍离乐队的歌不好，卑微心却还是想再推荐一下自己乐队的歌。
　　三个女vocal都不说话，毕竟不赞同的话显得风度不好，赞同的话又马上会失去位置，她们只能把目光投向乐团唯一一个女乐手戚诗，希望她帮女生说话。
　　戚诗也有点纠结，情感上她当然想维护女孩子。但理智上她还是更喜欢黍离乐队的歌，左右为难之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场就只有鹿未晞一个人还没有表态，大家不自觉地都把目光投向他。
　　佟泽也在看他，目光满是期待。
　　鹿未晞压力山大，短暂犹豫之后还是遵从本心，“我个人更喜欢黍离乐队的有生之年。”
　　汪征微笑着看着鹿未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生之年是小鹿最喜欢的歌。”
　　一个女vocal挑眉笑道，“小鹿同学最喜欢这首歌，队长就推荐了，这不巧了吗？”
　　话一出口，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
　　梁士修低着头咳了两声，其他人也有默默偷笑的。
　　另一位女vocal对鹿未晞很有好感，不想他尴尬，就岔开话题道，“从乐手的角度来说，有生之年的确挺有可为，不过歌曲男性化浓度过高。”


第42章 
　　戚诗摇头表示不赞同，“有生之年虽然是男声主唱，却也不算男性化浓度高的歌曲。毕竟黍离乐队的歌男女通吃，不光男生喜欢听，女生也喜欢听。”
　　三个女vocal自觉回天乏术，干脆直言发问，“如果最后选了有生之年，是不是就没我们几个女生什么事了？”
　　佟泽没有说话，表情却很坦然。
　　两个男主唱有些心虚地对望一眼，也不敢提议加女生合唱，生怕最后出来的效果不伦不类。
　　戚诗笑道，“即便最后真选了有生之年，女孩子们也不要灰心，我听说新生文艺汇演之后马上就是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大家可以集中力气准备那个比赛。”
　　三个女生听到这话，表情缓和不少，半调侃地问，“所以之后我们参加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的话，乐队给免费伴奏吗？”
　　鹿未晞看女孩子情绪又高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嘴比脑快回了一句，“当然……”
　　大约是他说话的语气太过雀跃，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鹿未晞的脸刷地红了，一脸不知所措。
　　佟泽被鹿未晞的蠢萌样子搞得一瞬呆愣，轻咳一声道，“乐团才刚成立，本来就需要磨合，练习当然越多越好。如果有好的作品大家都可以一起合作。”
　　戚诗微笑着点点头，瞿滁也很是殷勤地应了一声是。
　　歌手们听了这话都开心起来，三个女vocal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抢去参加校园十佳歌手的歌。
　　其他人很有耐心地等她们讨论，终于，一个女vocal起身笑道，“其实不用投票走过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既然这里没我们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之后如果还需要，我们再过来。”
　　她态度这么潇洒，其他两个女vocal自然也不甘示弱，跟大家打了招呼之后就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佟泽目送三人出门，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有生之年」四个字，“歌选定了，下面我们定一下分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瞟了一眼鹿未晞，眼神里带了点小骄傲，像是在说「我说是这首就一定是这首，现在你相信了吧」。
　　鹿未晞莫名读懂了他眼神里的东西，趁人不注意偷偷对着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佟泽看到鹿未晞的小动作，人一愣，为了掩饰脸红马上把头转到一边装若无其事。
　　鹿未晞见帅哥羞赧，忍不住低头偷笑。
　　其他人没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汪征却看到了，他侧头看了一眼鹿未晞，又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佟泽，笑里满是深意。
　　梁士修与另一位男vocal心知真正的战役打响了，两个人却都不肯先开口，不想讲台上的佟泽非常不含蓄地说一句，“有生之年虽然是男声，但主唱也不一定要在vocal里面选，重要的是选择适合的声线。”
　　梁士修听出佟泽话里的端倪，坐不住了，“你们乐手也要参与主唱竞选？”
　　佟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众人哗然，大家的第一想法都是佟泽自己想唱，也觉得他借着队长之便作这种提议很容易引人非议。
　　瞿滁本来也是主唱，对于佟泽的决策是暗暗同意的，却没有开口插话。
　　戚诗心情复杂，“这样不好吧，院系既然特别选了几个vocal，就是想更多的同学参与这次文艺汇演，卡掉女vocal已经是极限了，要是把所有vocal都卡掉，在辅导员和学生会那都过不了关。”
　　鹿未晞也是同样的想法，戚诗说完他便紧着点头。
　　佟泽见到鹿未晞不赞同的表情，有些灰心，态度却依然坚定，“并没有把谁卡掉，大家公平竞争，能者居之。”
　　瞿滁故作中立地说一句，“其实队长说的也没错，选摇滚乐队的主唱不止要选唱功，也要选声线，选态度，选感觉，选范儿，梁同学是唱流行的，王同学是唱美声的，跟摇滚乐配合总感觉……”
　　自从瞿滁与佟泽认识开始，两个人就水火不容，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还能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一致。
　　现下的局势很微妙，大家的情绪也都很微妙。
　　两个男vocal都有点不服气，“摇滚乐手动不动就扯到范儿，行不行总要试了才知道。”
　　佟泽因为刚才选歌的事，已经得罪了女vocal，鹿未晞实在不愿意他连男vocal一起得罪，就笑着打圆场，“大家放心，选拔主唱的方式一定公平公正公开。”
　　戚诗也点头，“之后报到主席和辅导员那里一定也要全体新生投票，主唱很重要，慎重选择很必要，谁想唱就准备整首歌比一下，谁票数多谁上。”
　　两个男vocal对视一眼，表示同意。
　　瞿滁左看右看，目光落到讲台上的佟泽身上，“所以谁想唱？”
　　两个男vocal同时报名，佟泽与瞿滁也一前一后举了手。
　　鹿未晞却没动。
　　佟泽皱眉看着鹿未晞，一脸的不可置信。
　　鹿未晞感受到佟泽的压迫，却鼓不起勇气举手。
　　两个人眼神交战到最后，搞得其他人都感受到佟泽目光里的杀气，不约而同去看被队长眼刀凌迟的鹿未晞。
　　鹿未晞还是没动。
　　佟泽忍不住，干脆开口问，“鹿未晞你怎么不举手？”
　　鹿未晞红了脸，“我没有大家唱得好，就不参与了。”
　　戚诗笑着鼓励鹿未晞，“小鹿你太谦虚了，昨晚大家都有听到你唱歌，声音和技巧都非常好。
　　既然男生都想主唱，你也参与一下。毕竟最后不做主唱也要唱和声的。”
　　鹿未晞听戚诗这么说，才把手举起来。
　　佟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再也不看鹿未晞。
　　鹿未晞敏感地知觉到佟泽态度的冷化，一时间也弄不清他为什么会那么失望。
　　汪征在一旁冷眼旁观，表情越发玩味。
　　戚诗见气氛微寒，又没人说话，便笑着提议乐队尽早投入排练。
　　众人纷纷应声。
　　鹿未晞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佟泽，担心他还没拿到的贝斯。
　　佟泽却若无其事地说一句，“大家既然都想尽快排练，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大家中午回去各自准备乐谱，下午两点半再见，先从谱子开始合，现在要是没什么事就先解散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了声好，收拾好东西陆陆续续地往教室外走。
　　佟泽不紧不慢地擦黑板，等人都走完了，他才拍着手上的粉笔灰走下台。
　　会开完还不到十一点，去吃中饭太早，回宿舍又要多跑一趟，时间点着实有些尴尬。
　　鹿未晞敏感地知觉到佟泽的低气压，跟他说话时就带了点讨好的语气，“我们是去吃饭还是回宿舍啊？”
　　佟泽没有回答鹿未晞，看了一眼站在原位没动的汪征，问一句，“学长不回去吗？”
　　汪征上前笑道，“我跟小鹿好久没聊天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学弟要去吗？”
　　他说话的语气客气温柔，搞得佟泽一时也分不清他是真心想邀请他，还是变相地想把他排除在外。
　　好在佟同学立的不是情商高会揣摩的人设，他行事一贯我行我素，有跟鹿未晞一起吃饭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
　　当然，话没说的那么直白。
　　“才十点多，去吃中饭不早吗？”
　　汪征笑着看了一眼鹿未晞，“的确是有点早，要不我们先回宿舍休整一下，中午约好时间在宿舍门口见面再一起去吃。”
　　鹿未晞与佟泽都无不可，三个人便结伴往69号楼走。
　　一路上只有汪征和鹿未晞说笑，鹿未晞趁机跟汪征讨教了许多选课的小窍门，又打听了几个必修课教授的授业风格。
　　佟泽一直在一旁一声不吭，似乎没有插入对话的意愿。
　　直到进了宿舍楼三人分道扬镳，鹿未晞才小心翼翼地问佟泽，“你是在生气吗？”
　　佟泽扭头瞟了鹿未晞一眼，小声嘟囔一句，“你说呢？”
　　他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让鹿未晞生出自己正在被撒娇的错觉。
　　即便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却莫名生出了一种自己必须要解决问题的紧迫感。
　　熬到进宿舍鹿未晞才问，“你为什么生气啊？”
　　佟泽一点没拐外抹角，“刚才竞选主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举手？”
　　鹿未晞一愣，“会唱想唱的人那么多，我干嘛非要去凑那个热闹呢？”
　　“你不想唱？”
　　“也不是不想唱，而是比我唱得好的比比皆是，我何必跑去做分母？”
　　“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做分母，歌是你最喜欢的歌，你连争取都不争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了？”
　　鹿未晞觉得佟泽莫名其妙，“这世上也不是一定事事要争，有些可有可无的事争来做什么，还不够麻烦的……”
　　譬如此时，他就觉得和佟泽讨论的事很是无所谓。
　　佟泽眼看着鹿未晞像哄孩子似的敷衍了他几句就坐到电脑前搜有生之年的乐谱，他站在他身后还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时机。
　　算了，还是解决更棘手的乐器问题吧。
　　佟泽叹了一口气，坐到桌前联系父母。
　　直到十二点汪征找过来，宿舍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第43章 
　　三个人结伴往食堂走的时候，汪征知觉到鹿未晞和佟泽之间气氛不对，便笑着问，“小鹿你刚才为什么不举手报名主唱？”
　　鹿未晞没料到汪征也会问他这个，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佟泽，复制黏贴之前的答案，“想唱会唱的人那么多，我何必跟进去凑热闹呢？”
　　汪征摇头笑道，“有生之年不是你最喜欢的歌吗？你闭着眼睛都能唱的那一种？”
　　虽然但是……
　　“会唱的确是会唱，但应该不会比专业的vocal唱的有技巧。既然有更会唱也更想唱的同学，把名额让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佟泽在听到「理所应当」四个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一皱。
　　汪征也有一瞬的错愕，随即笑道，“小鹿你从前不是这么没自信的人，我认识的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神童，不管什么项目只要是你擅长的，从来都是当仁不让，舍你其谁，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低调了……”
　　昨天重逢的时候，汪征就说过类似的评语，鹿未晞倒也没觉得受到冒犯，“小时候不懂事，总爱出风头，现在没那么不知好歹了。”
　　汪征欲言又止，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佟泽，笑着摇摇头。
　　佟泽果然听不下去，“争取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就成了不知好歹了，你既然会做，也能做好，出来争一争怎么了？”
　　鹿未晞一想到那个绯闻长图就脑仁疼，“才入学干嘛那么高调呢，枪打出头鸟，凡事量力而行就很好。”
　　不等佟泽接话，汪征就笑着说一句，“小鹿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觉得你唱歌挺好的，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佟同学也一直在为你创造条件，你得积极争取才不辜负他一片苦心。”
　　为他创造条件，不辜负他一片苦心？难道佟泽刚才提议乐手也加入主唱竞选，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鹿未晞很是吃惊，下意识觉得不可思议。但如此一来也就解释了之前因为他没有举手佟泽生他的气。
　　可佟泽为什么要替他争取呢？
　　鹿未晞还没自恋到觉得佟泽这两天听他唱的几首歌就入了他的坑成了他的粉丝。
　　难不成是他作为队长对乐团的规划有自己的思考，觉得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的声线和风格都不适合演绎「有生之年」？
　　佟泽脸上有点挂不住，心说他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汪征说那句话的时候原本只有五分把握，试探的意味居多，他见佟泽臭脸，鹿未晞懵逼，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的猜测也许是真的。
　　才刚开学而已，鹿未晞的人缘还真是不错。
　　眼看气氛变得尴尬，汪征笑嘻嘻地岔开话题，“你们爱吃刀削面吗？面食部刀削面是一绝，我带你们尝尝。”
　　鹿未晞咽了咽口水，“好啊好啊。”
　　三个人吃了热腾腾的面，身体里有了糖分，情绪都变好不少，加上吃饭时汪征一直活跃气氛，佟泽的态度也在慢慢缓和。
　　出食堂后，汪征提议散步消食，鹿未晞爽快应声，其实他能感觉得到汪征想和他独处。
　　但佟泽一直旁边半步不离，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做什么表示。
　　好在汪征似乎并不在意，在湖边散步的时候一直在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又扯到鹿未晞的性格上来。
　　“我之前没想到小鹿你的变化会这么大，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对方语气里抑制不住的同情和怜悯让鹿未晞心里好不是滋味，“也算是经历过一些事吧。”
　　汪征轻叹，“其实佟同学刚说的有句话我是同意的，喜欢的东西就要努力去争取，连喜欢的东西都不敢争取，心态会出问题的。”
　　鹿未晞自嘲一笑，心说我心态早就出问题了。
　　“家里出事之后，我就没从前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想争取的东西。
　　但每每伸手去够，现实给我的反馈都不是很好，甚至有时连肖想都成了罪，被打击的次数多了，就没有那么高的心气了。”
　　鹿未晞本来没想和才重逢不久的发小深探讨挫折失败的话题。
　　更何况还当着佟泽的面，但汪征这个人很有与人交流的技巧，会循序渐进地让人打开心扉，他不知不觉就说漏了嘴。
　　好在鹿未晞不是喜欢在人前示弱的性格，过早的投入社会的经历让他对人性总保持一种理性的戒备。
　　即便面对朋友也是一样，所以他只浅尝辄止地抱怨了一句就不再说了，汪征又试图延展了几句，统统没有得到回应，他感受到鹿未晞的态度，就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鹿未晞说起无关紧要的话题时明显更放松，三人散了半小时步，回宿舍午休。
　　这一路上佟泽都沉默，但他身上的那一股小怒气不知在什么时候都消散了。
　　鹿未晞从洗手间出来，跟佟泽打了个招呼爬上床，定好闹钟，戴上眼罩预备眯一会。
　　佟泽等鹿未晞躺稳，开口问一句，“你之前说有想争取的东西，反馈不是很好……”
　　鹿未晞听佟泽语气严肃，掀开眼罩看了他一眼，笑道，“随便说说的。”
　　佟泽不依不饶，“这几年你不如意的事很多吗？”
　　“也不算吧，看跟谁比，跟很多人比我都是幸运的。但跟我自己的种种设想比，几乎就是事事不顺了。”
　　“譬如呢？”
　　还问什么譬如，难道要他亲口承认自己暗恋他不成反被鄙视？
　　鹿未晞嗤笑一声，用调侃的语气道，“其中一件还跟你有关呢。”
　　佟泽望着鹿未晞的炯炯目光，心一阵狂跳，“什么……跟我有关？”
　　“高考状元啊，我还以为我能冲一把呢，没想到败给你了。”
　　一句说完，他又生怕佟泽多想，忙解释一句，“也不是说你不应该得状元，你的实力考状元肯定也是绰绰有余，我只是输给你不甘心，发发牢骚而已。”
　　佟泽听了这一番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是他的错觉还是怎的，他总觉得鹿未晞之前眼睛里表达的内容和他嘴里说出的话并不一致。
　　“你说的没错，状元的确该是你的，我走运而已。”
　　鹿未晞听佟泽的话中有负气的意味，连连摇头，“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成王败寇，高考这一仗我认输，你一直都是我尊敬的对手，之后四年也请多多指教。”
　　佟泽听鹿未晞对他发战帖，心里想着幸好这个人不是对所有的事都失去斗志。对于那些社会层面所谓重要的事来说，他还是很在乎的。
　　但无论如何，精神层面的追求不应该被放弃。
　　鹿未晞对佟泽笑了一笑，戴上眼罩躺回床上，四周安静了几秒，他听到脱鞋的碎响，他本以为佟泽也预备午睡，没想到自己的床却摇晃起来。
　　傻大个爬到他床上来了。
　　鹿未晞惊得摘掉眼罩，半坐起身，一句「你干嘛啊」还没问出口，佟泽已经都挤到他身边，硬生生占掉了他半张床，“懒得铺床叠被，在你这将就一下。”
　　这算什么牵强的理由。
　　鹿未晞探着身子瞄了一眼，看到对铺佟泽床上的被子的确叠的挺整齐的，四四方方豆腐块，放在那里有一种不该被破坏的美感。
　　拒绝的话好像一下子有些难以启齿了。
　　但该抱怨还是要抱怨，“宿舍的床本来就是单人床，你这么大一坨跟我挤，咱们俩连脚都伸不开。”
　　佟泽一边笑，一边将一条一米二的长腿搭在鹿未晞腿上，“叠着放就能伸开了。”
　　这冰山从前连张笑脸也难见，难得看他笑的这么放肆开怀。
　　鹿未晞被压的一肚子火，抽出腿反压在佟泽腿上，“你那一条腿比火腿还重呢，凭什么你压我，谁轻谁压。”
　　佟泽笑的喘不上气，忍着想伸手捞住鹿未晞腿的冲动，“你压你压，你想怎么压就怎么压。”
　　闹了一阵，鹿未晞赌气把眼罩戴了回去，佟泽也不再笑了，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渐渐就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一切安静下来，视觉被剥夺，嗅觉听觉反而敏感，鹿未晞越发意识到床太小，他身边的人与他的距离也太危险，他甚至能感到佟泽的脸就在离他脸不到一把尺子的位置，近的能听到他的鼻息，感受他鼻息里的热度，撩的人心痒痒的。
　　鹿未晞干脆翻了个身面朝里。
　　佟泽侧着身子对着鹿未晞，眼睛一直没闭，眼看着对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一个蜷缩的背，忍不住开口问一句，“你背对着我干嘛？”
　　“大热天的你非要挤，我嫌热。”
　　“都入秋了还热毛线。”
　　“你自己多大号自己不知道吗？这么大个发热源烤的我脸疼。”
　　佟泽又忍不住笑起来，自顾自笑了一会，凑近鹿未晞后颈小声道，“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像脱衣舞女郎了，撩拨你又不跟你睡。”
　　“滚滚滚……”
　　鹿未晞知道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回话也没好气。
　　佟泽笑的越发开怀，鹿未晞越叫他滚他越往上凑，“其实也不是不能给你睡，你有需求，我献身一下也没什么。”


第44章 
　　两天之前，打死鹿未晞他也不相信佟泽会说这种无厘头的荤段子，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再高冷的男神不过也是十八岁的少年，脑子里不想些有的没的才不正常。
　　于是鹿未晞也顺着对方的话玩笑道，“那我可谢谢你了，礼尚往来，要是我一觉醒来变成女孩，也一定先给兄弟们爽爽。”
　　佟泽笑的不知怎么好了，心想要是鹿未晞真变成女孩了他还能不能爽，有点别扭，但大概率也能。
　　“这话你可别出去乱说，被女同学听到了不骂死你。”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
　　佟泽笑道，“你有这个心不用变女孩，现在这样我就收。”
　　鹿未晞听佟泽笑个没完，把眼罩摘了回头瞪他一眼，“别闹了，马上到时间了你让我眯十分钟吧。”
　　佟泽看鹿未晞眉眼间有愠色，不敢再惹他，在嘴上做了一个封紧拉链的动作，闭上眼装乖宝宝。
　　鹿未晞这才把眼罩戴回去，重新转回身。
　　他被佟泽挤的连动一下都动不了，能舒服眯着才怪，暗自怄了没几秒，胳膊上传来了一下一下轻柔的触感，是他身后那个人在用手轻轻拍他。
　　这又是哪一出？
　　鹿未晞被拍了一会，生理上生出困意，心理上却莫名焦躁，回过头没好气地问一句，“你哄孩子睡觉呢？”
　　他推开眼罩的一瞬间，正对上佟泽的一双眼，对方眼里满是无措，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爆发。
　　佟同学表情也很无辜，“你不是说你睡不着吗？我这是为了补偿刚才闹你，何况我从小睡觉喜欢手里摆弄点东西，在家里都是搂玩偶睡觉的。”
　　鹿未晞气道，“你骗鬼呢，你那个床上哪有玩偶？”
　　“这不是怕大家笑我才没敢带过来吗。”
　　他话说的有理有据，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鹿未晞总觉得他满嘴瞎掰。
　　“那你也不用像哄孩子似的哄我吧……”
　　“这点小事计较什么，马上一点半了，再不睡真来不及了。”
　　佟泽一边说，一边把鹿未晞推回去，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拍着他的胳膊，就差给他哼摇篮曲了。
　　鹿未晞心里别扭的很，不过他确实困了，懒得跟佟泽计较，把心一横闭上眼睡了。
　　佟泽拍着拍着也困了，手搭在鹿未晞身上也要睡。
　　半梦半醒之间，佟泽听到宿舍开门的响动，心一慌，起身对刚进门的人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严东开门时生怕里面有人午睡，本来就蹑手蹑脚，门一开见到佟泽在鹿未晞床上示意他噤声，整个人有点发蒙，站在门口愣了三秒才轻轻把门关了。
　　眼看着佟泽就要像没事人一样躺回去，严东心态都崩了，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小声问，“你爬到鹿哥床上干嘛？”
　　佟泽看了一眼自己床铺，“不想铺床叠被，嫌麻烦。”
　　严东脸都抽搐了，心说这种借口你骗别人还行，骗我没门。
　　他这两天在一旁冷眼旁观，要是一点门道没看出来也太弱智了，尤其是目睹过刚才那一幕，他之前觉得违和的点都理顺了，佟泽对林笑倩的态度也有了解释。
　　但让他吃惊的是鹿未晞作为一个已出柜的gay，居然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再这么下去早晚被个伪直男吃干抹净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昨晚佟同学自己在洗手间解决都没完没了，鹿未晞那小身板要真落到他手里不被弄个半死才怪。
　　严东在心里为鹿未晞默了个哀，琢磨着要是有机会还是提醒他一下吧，一边想着，一边洗了手，爬上床也睡了。
　　鹿未晞的闹钟定在一点四十，时间到就响了。
　　午休时间过长反而对身体不好，鹿未晞觉得今天中午的午睡质量非常高。
　　如果不是醒来的时候腰上有一只胳膊压着他，这一觉睡得堪称完美。
　　佟泽一直没睡熟，听到闹钟响也醒了，却没在第一时间动作，想等着看鹿未晞会怎么叫他。
　　鹿未晞把佟泽的胳膊甩到一边，不甚温柔地推他一把，“到时间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佟泽这才装模作样地睁开眼，人却还躺着不动。
　　他不下床，鹿未晞也没办法下床，心里着急只能又推他一把，“都说了要迟到了，快起床啊。”
　　佟泽拿手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指指严东的床铺，鹿未晞这才知道严东也回宿舍了。
　　一想到他和佟泽挤在一张床上的情形被严东看到了，鹿未晞就别扭的很，好在严东是个钢铁直男，应该不至于多想。
　　更好在，傅荟兮中午没回来。
　　佟泽被鹿未晞推了几下，忍着想把他整个人捞到怀里狠狠修理一番的冲动，伸着懒腰坐起身，慢慢腾腾地爬下床，嘴里还嘟嘟囔囔，“你现在推搡我完全不控制手劲了是吧，昨天被你推那一下我胳膊都闪了。”
　　他还有脸说昨天呢。
　　鹿未晞才不信佟泽的鬼话，怕影响严东午休也不敢跟他争辩，紧跟着爬下床，去洗手间洗了个脸，背好琴拿了音箱顾自往外走。
　　佟泽是在鹿未晞之前洗的脸，鹿未晞出来之后他又跑去上了个厕所漱了个口，结果人出来就发现那小子扔下他自己跑了，心里这个气，拿上钥匙快走几步跟出门，追到大厅才把人追上，“你怎么不等我？”
　　鹿未晞瞟了佟泽一眼，没理他。
　　佟泽拉着他胳膊一本正经地说一句，“我爸妈把琴给我送来了，就在收发室，你等我一下。”
　　鹿未晞看他不像之前那么没谱，也收了玩笑打闹的心思，跟着他一起到收发室拿琴。
　　两个人才出宿舍楼门，就看到一早等在外面的汪征。
　　佟泽一愣，“学长下午还要跟我们一起排练吗？”
　　汪征笑道，“刚开学学生会事不多，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你们。”
　　一句说完，他的眼睛就扫到两个人手里拿的音箱，“这都是要拿过去的吗？我用电动车帮你们带过去吧。”
　　还没等鹿未晞客气婉拒，佟泽就紧着开口应了一声好，“麻烦学长了。”
　　他倒也不是嫌搬东西累，只是想着汪征要是骑车带音响就不能跟他们一起走，他能多点时间和鹿未晞独处。
　　谁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鹿未晞却突然问他，“你爸妈帮你送琴过来都不跟你见一面的吗？”
　　佟泽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又不肯在鹿未晞面前示弱，“才分开没两天，见不见无所谓，何况我每天都要联系他们的。”
　　鹿未晞原本也是没话找话，得到回复就点点头不说话了。
　　佟泽犹豫了一下，问，“你妈妈……身体……”
　　他之前旁边听到鹿未晞和傅荟兮的聊天内容，本来是想表达一下关心。但话一出口不知怎的就变成探听隐私了。
　　好在鹿未晞本人并没有这么觉得，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妈妈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做治疗。”
　　“是要换肾吗？”
　　“暂时还没有合适的肾源。”
　　话题变得有点沉重，佟泽也后悔他干嘛闲着没事问起这个，帮不上忙不说，还把鹿未晞搞得也有点消沉。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会，佟泽正想着怎么重开一个话题，却突然听到鹿未晞的手机响了。
　　鹿未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对佟泽说了一声抱歉，躲到一旁接电话。
　　佟泽知道鹿未晞是故意避着他，就站在一旁没有跟过去。
　　鹿未晞跟对方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匆匆走到佟泽身边道，“阿泽你先过去吧，我有点私事要办，办完马上去找你们。要是我迟到了你们就先排练不用等我。”
　　佟泽问鹿未晞要去办什么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忙的。但鹿未晞似乎没有告知他的意愿，要他先去一教，自己急着往东门的方向去。
　　佟泽有些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朝着鹿未晞离开的方向追去。不过他没有跟的很紧，一直同前面的人保持一大段距离。
　　鹿未晞心里存着事，并没注意到自己被佟泽一路跟随。
　　佟泽追到东门的时候，鹿未晞已经跟等在门口的人说上话了。
　　来找他的是三个年纪不大的小青年，打扮流里流气，为首的黄毛容貌本来很出众，只是其外型优势完全被他粗俗的举止掩盖了。
　　佟泽站在远处看了一会，看到黄毛表情越来越凶悍，他才决定走上前去。
　　黄毛颠三倒四地同鹿未晞叫嚣要他转钱，鹿未晞无奈地解释着什么，对方却越来越不耐烦，上手就要抓人。
　　他爪子才伸出一半就被佟泽一把抓住。
　　佟泽捏着黄毛的手腕狠狠用力，直到对方发出不可抑制的痛叫他才把那只手腕甩到一边。
　　黄毛整个人被甩了一个踉跄，冲上来就要动手，“你特么谁啊，从哪冒出来的？”
　　佟泽也想反问黄毛同样的话。
　　鹿未晞眼看两人就要冲突，忙走上前拉佟泽，“阿泽你怎么来了？”
　　佟泽原本想等黄毛冲上来的时候让他吃点苦头，无奈鹿未晞拼命拉他，他只能后退一步躲开攻击。


第45章 
　　黄毛气炸了，“鹿未晞你长本事了是吧，带这么个傻大个来是什么意思？撑腰？我提醒你这个月多还点钱是好心，你昨天直播收了那么多打赏，不趁机会多还点本金还等着下个月利滚利吗？”
　　鹿未晞回道，“这个月该还的钱我已经还了，妈妈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变化，家里一点备用金都没有肯定不行，我不能挣多少就还多少，按照现在的规划还钱是最好的方式。”
　　佟泽听到这里大约也知道是什么事了，黄毛几个大概率是帮高利贷收债的小弟，看架势还是社团里最底层的混混，只因为对付的是个手无寸铁又非常好说话的大学生，才派了这么几个菜鸟负责。
　　黄毛满心不忿，上手就要抢鹿未晞的手机，被佟泽一手拨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从刚才起黄毛就憋着一口气，三番两次被佟泽推搡耐心差不多也耗尽了，只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但他刚才被抓手的时候已经知道对方力气很大，单凭他一个人肯定不是对手，加上他带的两个小弟好像也占不到便宜。但要他在人前服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眼看着两个小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为了面子，硬着头皮上吧。
　　黄毛嘴里骂了一句，抡着拳头就要打佟泽，他的两个小跟班见状赶忙上前助阵。
　　佟泽一手抓住黄毛的拳头，才要抬另一只手反抡回去，胳膊就被鹿未晞拉住了。
　　鹿未晞扯着佟泽连退几步，“这是在学校门口，刚开学就打架斗殴你想干什么啊。”
　　佟泽这才冷静了一点，黄毛却像抓到对方什么把柄一般整个人都咋呼起来，唧唧哇哇还要再上。
　　鹿未晞生怕佟泽一个头脑发热把人打趴下，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前，对黄毛道，“这个月的钱我已经还完了，要不要再多还一些本金我自己会决定，强哥那边我会自己去说，要是被他知道你自作主张跑过来找麻烦……”
　　黄毛听了这话，气焰果然没有那么嚣张，为了撑住面子嘴里还不干不净，中心思想就是他这一趟来本来是鹿未晞好，是他自己不知好歹。
　　鹿未晞才不理他，“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话说完他便拉着佟泽回学校。
　　黄毛满心不忿，但他没有证件跟不进校园，只能在门口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骂骂咧咧。
　　直到两个人走的足够远听不到后面的污言秽语，鹿未晞才板着脸对佟泽道，“你背着这么贵的琴刚才是想干嘛？”
　　佟泽脸一红，嘴上却不示弱，“又不是我先动手的。”
　　鹿未晞怒道，“不管是谁先动手的，只要动上手了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结果。”
　　佟泽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但他就是不想认错，“总不能被欺负了也不反应吧。”
　　“是我被欺负了又不是你被欺负，至于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搭进去吗？”
　　“你被欺负了不就是我被欺负了吗？”
　　一句脱口而出之后佟泽马上就后悔了，大概是他心思本就不单纯，现下怎么品怎么觉得自己说的话暧昧。
　　好在鹿未晞并无知觉，以为佟泽只是热血义气。
　　“刚才那几个是高利贷的人吗？”
　　事到如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鹿未晞点了点头。
　　佟泽气道，“这几个小喽啰来找麻烦他们上面的人不知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打电话给什么哥吗？怎么不打？”
　　鹿未晞斟酌了一下，没有回话。
　　佟泽觉出不对，“还是其实他们三不五时来闹你是上面的人默许的？”
　　鹿未晞苦笑着摇摇头，“之前我爸爸跟柯家大小姐有一点交情，家里出事之后她让手下给我们批了一笔款。
　　柯家的做事风格相信你从前也有耳闻，事实怎么样我也不太敢确定。”
　　佟泽冷哼一声，“有交情还这么干？”
　　鹿未晞笑道，“有交情是有交情，但人家毕竟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上面的人一直没有太为难我和我妈，平日打起交道来都很客气。但底下的小弟就不一样了，会经常来骚扰催债找麻烦。”
　　佟泽一皱眉头，“既然大家面子没有撕破，干脆跟上面的人说让他们约束好底下的人。”
　　鹿未晞扭头看了一眼佟泽，笑的很是无奈，“就连你也猜到那些小喽啰的所作所为兴许都是上面默许的，对方萝卜鞭子双管齐下，既做了人情又不至于受损失，我去说能有什么结果，搞不好弄得底下的人越发反弹，最后吃苦头的还是我自己。”
　　鹿未晞见佟泽一脸义愤填膺，叹道，“借债之后我才知道世事皆是如此，黑白是非并不总是那么分明，家里刚出事那阵子，连给妈妈连治病的钱都拿不出，那笔借款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在我们没有能力偿还时，柯家也没急着催债，只是之后我真的开始有了收入，对方催债的次数才渐渐频繁起来。”
　　佟泽心里不好受，问话的语气都柔和不少，“还钱的压力很大吗？”
　　“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压力，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可真的开始还起来的时候就会计较利息要还多少，本金要还多少，照目前的速度还钱要还多久，身上的枷锁就越来越重。”
　　佟泽很想遵从本心说一句「不用担心我帮你还」，可他现在的状态是这个月和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成问题，别说帮鹿未晞还钱，他连直播打赏都打不起，这几天吃饭用的都是小傻子之前给他发的大额红包。
　　两个人各怀心事走到一教，果不其然迟到了，他们到的时候听到教室里传来鼓声，就没有马上进门，等里面的练习告一段落才一起敲门进去。
　　鹿未晞和佟泽之前都练习过有生之年的琴谱，在门外听到戚诗差不多把整首歌的节奏都扒下来，都有些兴奋，想着一会马上就能合出成品。
　　他们进门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都在为戚诗鼓掌，瞿滁和两个男vocal嘴里都发出啧啧的赞叹，被赞叹的人却很淡定，坐在原位笑着对大家欠了欠身。
　　鹿未晞见戚诗的一整套鼓都架好了，眼里冒出小星星，“戚同学的鼓好漂亮啊。”
　　佟泽心里是一样的想法，脸上的表情却比鹿未晞淡定，“戚同学中午提前来架鼓吗？”
　　戚诗笑着点点头，“室友帮忙我搬过来的。”
　　鹿未晞想着几个女孩搬鼓过来的情景，莫名觉得很是帅气。
　　大家闲聊了几句，瞿滁不满地催促，“队长带头迟到就算了，来了还不干正事只顾着谈天，不知道我们时间宝贵吗？”
　　佟泽变了脸色，才要反唇相讥，就被鹿未晞抢先一步，“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是因为我临时有事耽误了一点时间。”
　　汪征原本一直笑眯眯地在一旁当背景，听鹿未晞说了这一句才插话进来，“我在楼下见到你和佟同学的时候不算晚啊，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迟到？”
　　鹿未晞当然不想实话实说，要他撒谎他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搞得本来没有什么暧昧的事也引发了其他人的遐想。
　　瞿滁从嘴里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所以现在怎么说，戚同学的鼓扒的差不多了，吉他这边怎么分？”
　　鹿未晞对瞿滁挑衅的笑声听而不闻，用眼神暗示佟泽稍安勿躁，“我和队长之前都练过这首歌，等我们先把琴连好，就可以试着跟戚同学合一下，大家不用等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先练。”
　　其实他们说的话戚诗之前大概就预料到了，以鹿未晞和佟泽的水平。
　　即使之前没有连过这首歌，现扒现上手也不会太难，当然要是他们一早就练习过那更是再好不过。
　　瞿滁和两个男vocal却是一脸不可置信，“马上就能上手？不是说中午搜乐谱下午合乐谱吗？我这边还没开始练呢你们就要开始合，分工怎么分？”
　　鹿未晞看瞿滁一脸惊慌，一边弄琴一边笑着安抚他一句，“我们只是试着合一下，分工怎么分都好，我都可以，你不用担心。”
　　瞿滁面子上过不去，咬牙道，“我没担心，只是非常看不惯你们这种搞突然袭击的小动作，怪不得你们两个之前大力推荐有生之年，原来私下里早就偷偷练好了才来建议的吗？”
　　佟泽笑了，怎么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在他嘴里变得这么像阴谋诡计，他便干脆承认气死对方，“既然是推荐作品，当然选自己喜欢也有把握把控的作品，你之前不也极力推荐你们乐队的歌吗？”
　　瞿滁脸上挂不住，怒道，“拿自己练熟的歌和别人没练过的合是要给谁下不来台吗？你们也太处心积虑了。”
　　鹿未晞一贯好脾气也听不下去了，佟泽在一旁冷笑道，“戚同学之前也没练过这首歌，说扒节奏就能扒，真正有实力的人是不会在意之前练没练过的。”


第46章 
　　两个男vocal在一旁看戏看的不亦乐乎，他们本来就不太喜欢瞿滁，觉得他打扮油腻人又有点能装。
　　更何况他技术一般是有目共睹的，现下看到他吃瘪，都带着点吃瓜心态，在心里笑嘻嘻。
　　戚诗不想刚开始排练大家就剑拔弩张，“我们三个试着先合一下，一开始不太顺利是正常的，合过之后知道哪里缺失再细扒乐谱和分工会事半功倍。”
　　鹿未晞笑了笑，佟泽也点了点头，两个人弄好琴，与戚诗交流了一下要注意的细节。
　　鹿未晞问，“要外放个原声吗？”
　　戚诗笑道，“我刚才是有戴耳机听原声的，你们需要吗？”
　　佟泽看了一眼鹿未晞，摇头道，“鼓掌握就好，我跟着你。”
　　鹿未晞自然也不用。
　　戚诗点头，“那我还是戴耳机，要是我哪里乱了你们帮我拨乱反正。”
　　佟泽笑，“鼓是乐队的灵魂，你要是乱了我们就都乱了，你可千万不能乱。”
　　戚诗难得听佟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开玩笑。尤其是她感觉得到他对自己和对瞿滁态度的差别，难免会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心态。
　　生性高冷的人与人交往的时候似乎会有某种心理优势，想想也真是奇妙。
　　戚诗微微一笑，对鹿未晞和佟泽点头示意，三个人便开始了第一次合奏。
　　因为要彼此配合，所以没有一人炫技的空间，鹿未晞和佟泽规规矩矩地弹琴。因为两个人都对曲子很熟，所以初合的效果非常不错。
　　两个男vocal看的目瞪口呆，“这就成了？”
　　瞿滁的表情却臭的很，刚才鹿未晞弹的是旋律，完成度又相当高，之后他岂不是完全没有选择的空间了，再加上三个人的配合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却也瑕不掩瑜，在外行人那里过关绰绰有余。
　　佟泽多年的心愿一朝达成，身体里分泌的正向激素刺激的他整个人都很兴奋，加上他们演奏的又是彼此都喜欢的歌曲，节奏旋律和现场氛围莫名让人进入半迷醉半餍足的状态。
　　鹿未晞也很快乐，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合作成就一件事让他有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归属感和荣誉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属于某一个集体并在当中发光的经验了，现下虽然只是一个三人的小团体，他也觉得百感交集。
　　戚诗的兴致同样高涨，合到后半段鼓都要打飞了，离开之前的乐队后她就没再碰过乐器。
　　虽然只有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那种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畅快弄乐的未知感让她十分焦躁，现下同两个同样优秀的乐手合作，她十分确定之后的之后的大学四年她也能组一个合心意的乐队，继续享受音乐。
　　梁士修对鹿未晞刮目相看，他之前以为对方很温柔也很温顺，没想到玩起摇滚乐人变得那么野，倒也不是说他脸上的表情有多纠结或是肢体的动作有多夸张，他的态度都在他的音乐里，摇滚乐的不羁和他本人的乖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印象深刻。
　　两个男vocal都有些雀跃，恨不得马上就跟乐队合作唱出成品。
　　其实刚才乐手们演奏的时候他们也有跟唱，只是因为没有正式练习，且没加扩音设备，所以听不出效果。
　　一曲终了，鹿未晞和佟泽一起走到鼓前，同戚诗击了个掌，随后彼此之间也击掌庆祝。
　　梁士修和另一个男孩子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跟乐手们击掌，嘴里叽叽喳喳，嗨到不行。
　　汪征一直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用手机录像，结束之后对鹿未晞竖了一下大拇指。
　　佟泽走过来对汪征道，“学长能把你录的发给我一份吗？”
　　汪征点头笑道，“当然可以，不如我发到群里吧，让大家都知道乐队排练的进展。”
　　瞿滁脸上不太高兴，总觉得这一群人是故意不带他玩让他难堪。
　　鹿未晞也不太希望汪征把视频发到群里，一来是他对自己的视频有阴影，对于即将得到的评价忐忑不安，再加上他们第一次合奏虽然完成了下来，当中却有很多瑕疵，在专业人士看来并不算是一次成功的表演。
　　他才想同汪征说请他不要发在群里，单独发给在场的几个乐手就好，没想到汪征手比耳快，已经动作了。
　　群里面还有不再参与乐团的三个女孩子。如果看到视频不知心里会怎么想。
　　事实证明是鹿未晞敏感了，女vocal们看到乐手的合奏，都跳出来拍手称赞。
　　“刚开始合练就达到这个程度了吗？同学们都好棒啊，咱们院节目稳了。”
　　“能让我也参与吗？不当主唱当个镶边和声也行。”
　　“我也要合唱，让我们三个回来吧，就当我们是粉丝现场合唱也行啊。”
　　鹿未晞看大家在群里打趣，心思渐渐活络，转头问戚诗和佟泽，“这首歌是不是真的能加合唱，这样几个vocal就都能参与了。”
　　戚诗也有同样的念头，却没有马上附和，考虑到全局她还是要先保守一点，“其实不是不能考虑合唱，但合唱唱不好反倒没有独唱穿透人心，这个是需要试验的，没有确定效果之前谨慎一点没坏处。”
　　佟泽在一旁点头道，“戚同学说的不错，人越多协调起来难度越大。要是把人叫回来试了之后觉得不好再让人走反倒弄巧成拙。
　　如果之后一定要加合唱，最好也只加在副歌部分，等主唱人选确定下来再试验不迟。”
　　三个女vocal本来是半开玩笑地说那几句话，心里却也不是完全不抱希望，她们等了一会，没等到合奏的几个乐手回话，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梁士修在群里发一句，“乐手们在商量，这事有戏，等好消息。”
　　群聊这才重新热烈起来，女孩子们又开始七嘴八舌。
　　“我跟你们说女声跟乐队合出来的效果不会比男声差的，我一会就用乐队伴奏合出一个版本给你们听听。”
　　另外两个女孩子赶忙附和，“我也和我也和，我们三个再出个和声版给你们听听，惊艳死你们的。”
　　梁士修在群里陪着三个女孩子侃大山，现场排练的几个人已经开始看视频开小会总结反思了。
　　群里聊到半天，学生会主席方思出来发了个小狗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大家都好棒，辛苦了，期待后续。”
　　从头到尾都没人意识到瞿滁没角色，他既插不进排练也插不进群聊，只能躲在角落照着乐谱练琴，练了一会觉得麻烦，又找出个视频教学跟着学指法。
　　鹿未晞三人商量了一会，沟通好需要注意的点，又试着合了一次，第二次排练果然比第一次平顺许多。
　　但从细节上来说，大家还是没能达到百分之百的心灵契合。因为彼此都是比较成熟的乐手，遇到卡顿的地方就靠技巧抹平过去。
　　虽然旁听的几个人都觉得很不错，但实际演奏的三人却知道他们之间磨合还有很多问题，结束之后三个人又是一番讨论。
　　汪征一直在一旁录几人排练的花絮。
　　鹿未晞时不时会关注一下教室里其他人的动态，看到瞿滁一个人在角落纠结曲谱，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就对戚诗和佟泽说，“我们要不要让瞿同学也加进来？”
　　戚诗有些为难，“瞿同学之前没有练习过这首曲子，要他马上加进来恐怕有难度。”
　　佟泽说话却很不客气，“他有几把刷子你不知道吗？现在让他加进来他跟得上吗？比打他脸还难受吧。”
　　鹿未晞听佟泽说的有道理，便不坚持了。
　　三个人又练习了第三遍，当中有几处戚诗总是觉得卡卡的，没有完全合上，她就提议大家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佟泽知道再合下去也不会有太大提升，有些东西要自己消化，便提议今天先到这里，想留下练习的就单独练习。
　　戚诗好不容易才把鼓摆弄上，当然还要再练习一会。
　　瞿滁这边八字还没一撇呢，也不想走。
　　两个vocal在此起彼伏地炫技练歌，好像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佟泽默默收了琴，问鹿未晞要不要回宿舍，鹿未晞往瞿滁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道，“我和瞿同学还没分工，要不然我跟他商量一下？”
　　佟泽点了点头，跟着鹿未晞一起走到瞿滁身边，见对方低着头摆弄琴故意不搭理他们，就主动问一句，“你不是说要商量分工吗？鹿未晞的演奏你刚才也听了，他旋律这边更熟，他负责主音，你负责节奏？”
　　瞿滁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马上回话，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鹿未晞自己先打了退堂鼓，“瞿同学的吉他好像不太适合……”
　　佟泽淡然说道，“说到底你们俩的吉他都不是专业的节奏吉他。但也不必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最终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分工，毕竟相对主音节奏更容易上手。”
　　其实瞿滁看过鹿未晞的演奏之后心里就有了决定，他刚才已经跟着视频练习节奏乐谱了。既然他们提出来了，他就顺势同意，“我怎么都行。”


第47章 
　　鹿未晞见瞿滁态度软化，心里大石落下，笑着对他说，“其实这首歌的节奏部分我也会弹，要不要我和你一起练？”
　　瞿滁原本也想着找人请教一下，鹿未晞主动提出那是再好不过，才要应声，却听佟泽在一旁冷冷说一句，“瞿同学自己可以，哪里用得着你。”
　　鹿未晞本来是好心，听佟泽这么一说反而觉得自己太现了，瞿同学本来就对他很是不忿，听了他的话不会反而觉得他是故意驳他面子。
　　他就不好意思说话了。
　　瞿滁当然也拉不下脸主动求助鹿未晞，心想只要多花时间练习就是了，“没关系，我自己多练练。”
　　佟泽在心里冷笑两声，拉着鹿未晞走开，两个人收了琴，一同出门。
　　距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鹿未晞提议先回宿舍放琴，回去之后发现严东和傅荟兮都不在，他就问佟泽，“我们要不要叫荟兮和东东一起吃饭？”
　　佟泽皱眉道，“别了吧，要是人家有安排，本来没打算跟你吃饭，你发信息去问不是让人难做吗？”
　　鹿未晞听佟泽说的有道理，便没发信息，两个人在宿舍待了一会，觉得饿了就出门吃饭。
　　去食堂的路上，鹿未晞一直在看乐团群里发的各种视频，他们回来之后汪征还留在一教拍花絮，三个女vocal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去了，几个人已经开始练习合唱了。
　　方思在群里问：怎么不见佟同学和鹿同学？
　　汪征回：他们两个练得好就先回去了。
　　鹿未晞看了两人的对话总觉得别扭，其他人其乐融融的气氛也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他从高二开始就很能感知集体中微妙的气氛，尤其是一群人有意排挤一个人，或者当中的一个人或几个人处心积虑造成大家抱团排挤一个人的假象的时候，正是因为群体里总会有人存有小心机，他才对集体一直抱有负面的印象。
　　相比之下，佟泽比鹿未晞神经大条的多，他对群里发生的事根本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与鹿未晞的独处时光。
　　他见鹿未晞心事重重，却不知根源在哪。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时，群里有人发信艾特他们：我们一会要出去吃饭，佟同学和鹿同学要一起来吗？
　　发信人是戚诗，梁士修也在下面回一句：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几个美女vocal也都很友好：队长和小鹿一起来啊，合唱视频录完了，正在后期修音，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鹿未晞看大家的态度都这么正面，整个人放松下来，觉得自己之前的焦虑都是风声鹤唳，杞人忧天。
　　佟泽却不开心，他本以为能和鹿未晞独处，现在人家发出邀请，他想不同意都不行。
　　再加上vocal合唱的事让他有一种被先斩后奏的感觉，心里莫名不爽。
　　两个人在群里回了好，依照地址出了学校来到指定的餐厅。
　　他们到时其他人还没有到，鹿未晞计算人数先占了位，在群里发了桌号。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回复“前方勇士坚守阵地，大队人马马上就到。”
　　这家烤肉店严东之前也推荐过，佟泽坐在鹿未晞邻座和他研究同一本菜单，两个人胳膊挨胳膊头靠头的距离让他十分满意，他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什么内容。
　　等了一会，大队人马到了，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学生会除了汪征这个负责人，主席大人赫然在列，身边还跟着他们之前见过的大美女甘棠。
　　方思同乐团组聚餐倒也罢了，甘棠虽然是学生会干事，却没有特别参与新生文艺汇演的事务，鹿未晞好奇她为什么会一起来吃饭。
　　汪征像是猜出鹿未晞的疑惑，坐到他身边的时候笑着解释一句，“主席和甘棠办完别的事顺路来一教看一下，大家起哄要主席请客，才一起来了。”
　　鹿未晞笑着点点头。
　　方思落座时对佟泽和鹿未晞满口赞叹，“你们合奏的视频我看了，乐手们都好厉害，有了这个基础院系和学生会心里就有底了。”
　　鹿未晞与淡淡微笑的戚诗目光交汇，回道，“我和佟泽从前都练习过有生之年的曲谱，要说厉害还是戚同学厉害，说扒节奏马上就能扒。”
　　戚诗笑道，“打击乐器和旋律乐器不同，只要基本功过关遇到特定曲目都比较容易上手。”
　　大家一边说笑，一边七嘴八舌地研究菜单商量点菜，鹿未晞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问，“瞿同学没来吗？”
　　汪征回道，“瞿同学说他要抓紧时间练习，所以就没来。”
　　佟泽身边坐着甘棠，鹿未晞隔着人跟对方打了招呼，小心翼翼地问一句，“甘学姐和傅荟兮熟不熟？他高中的时候什么样子？”
　　甘棠并不好奇鹿未晞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傅荟兮，回话时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傅同学从入学开始就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鹿未晞见甘棠态度平淡，生怕问多了被人厌烦，简单聊了几句就不再问了。
　　汪征隔着两个人对着甘棠摆手，甘棠也微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其实她刚才进门的时候汪征就示意让她跟过去坐。
　　但空位被先进来的几个女vocal占了，她就坐到佟泽那一边。
　　鹿未晞不是瞎子，他一早就发觉汪征看向甘棠的眼神专注的过分。
　　但对美人有表示的明显并不止他一人，方主席也对甘棠很殷勤，只是他的好感表现的更加内敛且有分寸。
　　鹿未晞感慨地想，即便他喜欢女生，也拿捏不了甘棠这样的女孩，与林笑倩的尖锐不同，甘棠的尖锐都藏在内里。
　　即便她的表情和态度都很温和，但那种骨子里的傲气，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说「你不配」。
　　三个女vocal争先恐后地问佟泽，“队长你看到我们发在群里的视频了吗？”
　　佟泽一愣，“还没来得及看。”
　　“现在看啊。”
　　佟泽只好拿出手机从群聊里找他们发的合唱视频。
　　三个女vocal用的伴奏就是三个乐手之前练习的合奏，合出来的效果出其不意地不错。
　　佟泽心中对这几个女孩子是赞赏的，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太过正面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挺好的」。
　　他的手机放了外放，其他人不自觉地屏息静听，鹿未晞凑到佟泽身边一起看，不时发出惊叹，“了不起，才半天你们就练到这种程度吗？”
　　其他人之前听过现场，反应虽然没有鹿未晞这么大，但结束后大家还是鼓了掌，两个男vocal笑道，“今天听她们合唱之后我们两个也觉得合唱可行，起码副歌部分可以考虑集体作战。”
　　戚诗见佟泽有疑虑，猜到他的想法，便笑着说一句，“就现场演唱的效果来说，副歌部分的确可以加合唱，男主唱的部分大家还是可以出来竞争。”
　　佟泽这才稍稍放松，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坚持。尤其是在他看到鹿未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星星眼之后。
　　“大家都同意的话，我自然也没意见。”
　　Vocal们听佟泽松口，集体鼓掌欢呼，方思在一旁暗暗吃惊，他其实不太理解佟泽这种类型的leader，也不太理解大家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在乎他的看法，也许有些事用力太过反而适得其反，don’tgiveashit的态度才是最好的。
　　烤肉啤酒走了一波，饭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络，大家聊天的方向从正事转到八卦，一个女vocal听说甘棠是从贵族中学毕业的就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笑着问一句，“学姐你们学校十八岁生日拆礼物的传统是不是真的？”
　　其实其他学校或多或少也有这个传统。只不过傅荟兮所在的贵族学校大多都是权贵子弟，搞起这些事来更矫情也更有仪式感，搞着搞着就搞成一个带着艳丽色彩的传统了。
　　甘棠没有正面回应，“每个学校或多或少都有吧。”
　　女vocal连连摇头，“不是啊，我们学校就算男孩女孩有约定也是私下里悄悄的，大多也都是男女朋友，不像你们学校那么大张旗鼓，听说还要攀比收到的玫瑰数量，如果没收到邀请就会非常丢脸。”
　　鹿未晞从前虽然是乖宝宝，但也大概知道「拆生日礼物」这个梗，饭桌上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不太肯定的只有从外省考来的戚诗，“你们说的拆礼物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戚诗旁边坐着梁士修，另一边是一个女vocal，两个人都紧着对她点头，“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奇怪，小诗你们那边不叫拆生日礼物吗，那叫什么？”
　　戚诗皱眉想了一下，“好像没什么特别叫法，大家只是默默做而已。如果严格说起来，算是变相的成人礼？有一些人的确会选在生日这一天，但也有很多人不太在乎日子。”
　　方思笑道，“的确不应该在乎日子，而应该在乎人，这种事毕竟跟饮酒合法不一样，倒也不必非急着要尝试一下。”
　　大家难得看到主席对私人话题作出评论，心里都觉得很诧异。


第48章 
　　方思的插话并没有转移女vocal对甘棠的好奇，大概是她刚跟人拼了酒，人有点飘飘然，“学姐你长得这么漂亮，高三情人节一定收了很多玫瑰花吧？”
　　甘棠礼貌地摇摇头，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同桌的其他人都觉得女vocal的问题有些触及隐私。但也没人出来阻止，女vocal顺势再进一步，“那你收了几支？”
　　甘棠犹豫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看着这个话题就要胎死腹中，其他两个女vocal却也笑嘻嘻地催问，“几支啊学姐，创下记录没有？”
　　甘棠虽然不愿回话，脸上却也没有特别被冒犯到的表情，似乎只是觉得这种问题很无聊，她又不是会插科打诨蒙混过去的性格，最后就只能实话实说回了一句「只收到一支」。
　　一桌人集体发出不可置信的感叹，「不可能」。
　　最开始抛出问题的女vocal惊呼，“听说贵族学校的学生作风都很开放，学姐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后面追着一大堆人才合理。”
　　甘棠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几个女vocal认定学姐故作谦虚，方思心里却有不同的想法，甘棠是拿奖学金进的贵族学校。
　　如果她没有在同龄人中大受欢迎，大半几率应该是因为她家世普通。
　　女vocal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问甘棠，“唯一的那支玫瑰学姐收了么，生日礼物拆了吗？”
　　汪征看不下去了，“喂喂喂过分了啊，你要分享拆礼物的经历就分享，干嘛拉别人下水。”
　　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句话的。所以感觉不到什么攻击性，加上大家喝了点酒精神都很松懈，以为只是你来我往的玩笑，嘻嘻哈哈互相打趣一下就过去了。
　　鹿未晞本以为事不关己，没想到八卦的女vocal又把焦点转到他头上，“小鹿你们男生之间怎么表示啊，也送玫瑰花吗？”
　　鹿同学被问的一愣，“啊？”
　　“啊什么啊，男生和男生之间怎么表示？”
　　鹿未晞看一桌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莫名有点慌，“我不知道。”
　　梁士修笑道，“放心，我们不会拷问你收到了多少支玫瑰的，就是想知道一下男生之间要是有那个意思怎么表示？”
　　鹿未晞红了脸，“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是扯谎，他是真的不知道，自从他直播出柜之后，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性向。
　　但他身边一个同类都没有，并没有男生向他示好，也没有人带他入所谓的圈子，他空有出柜之名，却游离在群体之外。
　　大环境虽然不一样了，但大家心里怎么想是另外一回事，高中时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就不是很正面，来了大学之后身边人虽然看上去开放一些，但骨子里似乎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接受度良好。否则他直播的事也不会成为一个瓜。
　　女vocal很喜欢鹿未晞小脸红红的窘态，“小鹿不老实，昨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你就不老实。”
　　佟泽才要说点什么，方思就出面替鹿未晞解围，“你们别为难他了，现在的新规则是想问别人八卦先自爆自己的故事。”
　　一言既出，梁士修大声叫了一句「好」，其他人也都跟着鼓掌，几个女生们不好意思，调笑几句就不乱问了。
　　小插曲过后，大家聊着聊着重新聊起学业。
　　几个一年级同学都在抓紧机会请教学长该怎么选课，必修课要注意什么要点，方思、甘棠和汪征都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建议。
　　甘棠是二年级的年级第一，聊起专业和课程显然比聊那些有的没的话题更有专注度，鹿未晞与佟泽听她讲了几个要点，都觉得受益匪浅。
　　汪征的成绩中等偏上，相比甘棠，他给出的建议更接地气更讨巧，也更受普通学生的欢迎。
　　方思距离本科生活已经很远了，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听甘棠和汪征说，只在一年级生问到大三专业分科和研究生规划的时候给他们指一指方向。
　　他本以为自己打辅助就好，没想到梁士修却突然问他，“有新生在昨天联谊的时候说今年生科新开了一个专业，貌似是叫基因分级，但本届大三生一个选的都没有。”
　　甘棠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汪征的笑容也很微妙，拿眼去看方思，想听他怎么说。
　　方思的回话很官方，“的确新开了一个专业，因为是第一年，之前虽然做了动员，但大家都不太敢尝试，院系的处理方式是这个专业的课程仍然开放，其他专业的同学欢迎选课，学分会根据课程难度加权转成专业选修、通选或公选学分。”
　　鹿未晞活动了心思，“学分条件这么优厚？大一的学生可以选吗？”
　　方思愣了一下，“系统虽然没做限制，但你们毕竟才刚入学。如果没有大一大二的课程基础学起来会比较吃力。”
　　鹿未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思知道鹿未晞高考成绩很不错，忙加一句，“不过今年因为没有同学选这个专业，授课教授会根据实际选课学生的水平更改课程难度，大一同学如果真的有兴趣，前两周去听听也好，试听之后如果觉得接受不了再退出也可以，毕竟还有退课这个选项。”
　　鹿未晞笑着对方思道了一声谢。
　　一桌人似乎只有他对这个专业的课程有兴趣，其他大一新生都在请教基础课的通过技巧。
　　汪征说院系论坛上有高年级学霸发的精华总结，几个vocal便争先恐后地打开论坛搜贴。
　　搜着搜着，一个女vocal变了脸色，拉着身旁的人小声问，“这是什么啊？”
　　另一个女孩看了对方指给她看到的帖子也很吃惊，皱着眉头说一句，“又来……”
　　第三个女孩看她们交头接耳，也来凑热闹，三个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鹿未晞。
　　鹿未晞和佟泽都在专心致志地看精华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同桌别样的眼神。
　　直到佟泽不经意间的一抬头，才发现四周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他用略带询问的眼神望向对面几个人，戚诗叹了一口气，私信发给他一个论坛帖子的链接。
　　佟泽听到手机信息提示音，有些迷茫地看了戚诗一眼，见对方对他使眼色，他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链接是院系论坛上的一个吃瓜贴，题名「再扒我系大一出柜男网红的种种骚操作」，全篇内容都在谴责鹿未晞以乐手的身份进了乐团之后却还瞄准主唱的位置，利用室友是乐团队长的关系，选了自己想唱的歌，用下作的方式把女vocal集体卡掉又打算把男vocal也做掉，处心积虑想要自己上去唱。
　　乐团组的同学当然知道事实是怎么一回事。但其他的同级生和同院学生都是不知内情的，这篇帖子的煽动性极强，说的绘声绘色，看过之后以为这就是真相的人绝不会是少数。
　　之后选主唱是要全体一年级生投票，这样一来，鹿未晞还怎么选。
　　佟泽在帖子里没有姓名，只是鹿未晞的队长室友，但他明显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连梁士修这种一贯喜欢八卦的人看了这篇帖子都觉得过分，“这谁啊，说的这么夸张真有点缺德了。”
　　另一个男vocal却怀着邪恶的小心思冷笑，“这帖子虽然用词有点耸动，但细想一下也不算凭空捏造。”
　　三个女vocal瞪了那个男vocal一眼，十分义愤填膺。
　　但在事态还未明朗之前，他们还不想在当事人面前太过明确地表态。
　　所有看到这个帖子的人心里面都是一个想法：发帖人是谁？
　　看爆料人的口吻明显是知道乐团训练的一点内情的。但有些细节的描述又不是那么精准，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刻意模糊真假掩饰身份。
　　乐团的几个当事人都在这张桌上吃饭，大家说说笑笑吃吃喝喝谁有功夫发帖，现在最值得怀疑的对象自然是唯一没来聚餐的那一位，但如此一来岂不是太明显了吗？
　　瞿滁和鹿未晞之间一直有微妙的竞争关系，他觉得受了委屈发帖抱怨不是没可能。
　　但看发帖人的口吻似乎更像是接了内部人的爆料组织语言重新讲了一个故事。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是任何人了。
　　气氛一下子有点冷场，方思、甘棠和汪征几个高年级没看论坛，不知道一年级的几个同学为什么突然不笑了也不闹了，他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品出一点不对。
　　同样蒙在鼓里的还有鹿未晞，其他人搜到精华帖后只是点保存等着回去慢慢看或者也许之后永远不会看，只有他搜到帖子就从头看到尾认真看，看完还想同佟泽讨论一下，一扭头却看到对方的脸色十分的不好。
　　鹿未晞以为佟泽肠胃炎犯了，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阿泽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刚才叫你别喝酒你不听。”
　　佟泽望着桌上的残羹冷炙，面无表情地对大家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第49章 
　　其他一年级纷纷响应，“吃的差不多了，也该散了。”
　　桌上的饭菜虽然消耗殆尽，但时间还不到八点，方思与甘棠不明所以，却没有提出异议。
　　方思起身去吧台结了账，大家一起结伴回校园。
　　其他同学看出佟泽超低气压，一路上不敢笑闹，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心疼鹿未晞的女vocal对其他几个女孩道，“要不我们把今天排练的视频发上去帮小鹿辟辟谣吧？”
　　其他两个女vocal都说好，戚诗却很纠结，“排练内容泄露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个女vocal小声道，“事到如今还管什么泄露不泄露，总不能看着有人处心积虑对付小鹿吧，发上去让大家看看他的能力，大不了只发一小段。”
　　戚诗权衡了一下，点头同意，选了一段鹿未晞高光的演奏剪了个短视频，准备在帖子的回复里为他正名，其他人也都组织了一下回帖的措辞，打算三人合盖一百楼。
　　谁知等她们再登上院系论坛时，那个造谣帖子已经不见了。
　　几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前爆料小鹿的帖子也被删了，听说是当事人找关系硬删的。”
　　戚诗冷嗤，“倒也不用当事人找关系硬删，院系论坛又不是八卦论坛，管理员看到这种低俗的虚假爆料也会主动清理的。”
　　其他几个女孩纷纷点头，“倒也是……”
　　她们四个人走在最后，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走在她们之前的方思三人还是或多或少听到一点。
　　方思问甘棠，“论坛又有人发鹿同学的八卦帖？”
　　甘棠的表情十分淡定，“貌似是，跟昨天一样，帖子已经做成长图在学生群里传播了。”
　　汪征苦笑着点点头，“我有两个群都收到了。”
　　方思脸上现出厌恶的表情，“院长说那一番话果然白说了，为什么总有人花时间在这些无聊且无用的事上，有那个心思提高一下自己不好吗？”
　　甘棠也在一旁发出一声很是不屑的嗤笑。
　　汪征扭头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你们这些大学霸都是一个毛病，过度自我中心。除了自己谁也看不到，所以不能理解那些自身能力不足需要时时处处盯着别人靠小动作取得竞争优势的人，这么没有防备心，以后不知要受多少暗箭。”
　　方思与甘棠交换一个眼神，“倒也不是自我中心，只是人生在世不得不做的事都那么多，再为与己无关的人多花心思岂非折磨。小动作这种事院长说的很清楚了，我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甘棠也点了点头，“花心思在别人身上的确是一件非常考验人的事，每天做好自己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自寻烦恼。”
　　汪征盯着甘棠的脸看了一会，笑道，“其实你们不是不喜欢花心思在别人身上，是不喜欢花心思在你们觉得不值得的人身上。对于你们眼中值得的人，还是会花心思的，不是吗？”
　　甘棠被问的一愣，想了一想，点头道，“的确是……”
　　“这不就得了。”
　　甘棠不太懂哪里得了，她知道自己和汪征的想法并没完全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这些无聊的事本来就不值得争论，稀里糊涂混过去就好。
　　佟泽和鹿未晞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佟泽的步子迈的很大，鹿未晞不得不加紧脚步跟上他，眼看着他们和后面的人距离越来越远，他才忍不住问一句，“我们走这么快干嘛？”
　　佟泽扭头看了一眼鹿未晞，心里很不舒服，他在第一时间就把戚诗发给他的帖子转发到宿舍三人小群，傅荟兮和严东都回复说会处理。
　　但他知道即便帖子删了也没用，发帖人一定早就做好长图等着在学生之间传播。
　　佟泽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鹿未晞，劝他出来竞争主唱的人是他，要是因为这个让他被有心人算计，要他情何以堪。
　　佟泽的一系列失常之举让鹿未晞生出一个猜想，“阿泽你要是实在忍不了就就近找个厕所解决一下吧，不用非要赶回宿舍的。”
　　佟泽哭笑不得，扭头望见鹿未晞满是担忧的一张脸，原本压抑的心情都变得没那么沉重了，噗嗤笑出声来，“你可真是……”
　　鹿未晞生怕佟泽羞耻，话说的小心翼翼，“你在我面前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难受就说。”
　　佟泽伸出一只手搂住鹿未晞，狠狠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我的确有点难受，身体虚的走不了路，要不然你扶我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下沉用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鹿未晞身上。
　　鹿未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泰山压顶，禁不住失声惊呼，“你这么大一坨我哪里扛得动，别耍赖，自己走。”
　　“我不……”
　　佟泽干脆把两只胳膊都缠到鹿未晞脖子上，扑到他后背上压住他，“我虚脱了走不动了，你背我。”
　　这一大坨冰山用一贯清冷的语气撒娇听起来真的是说不出的诡异，鹿未晞感受到对方卸了力气，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肚子疼得受不了，还是又在搞些有的没的故意耍他。
　　“别闹了，你是真的难受还是又在搞我？”
　　“真的难受。”
　　“可我背不动你啊，大少爷你坚持一下好不好，再走一会就到宿舍了，实在忍不了就近解决也行啊。”
　　“你背我去就近解决。”
　　“我背不动。”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鹿未晞扭头看了一眼佟泽，对方的脸就在他颈边，嘴角挂着近乎于无的浅笑，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热热的，撩的人心都乱了。
　　鬼使神差之下，他居然真的伸手去捞身后人的两条腿，把对方背了起来。
　　佟同学的体型看起来虽然很有威慑性，但毕竟也是有一个体重数在的，这个数量对另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其实算不得不可逾越的高山，想要驮起来还是能驮的。
　　鹿未晞用两手兜住佟泽的膝盖弯，大踏步走出去，心想这家伙原来是纸老虎，重量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夸张，背起来也不是那么吃力嘛。
　　结果才走出几步，佟泽自己舍不得了，挣扎着从鹿未晞背上跳下来，“可以了可以了，我自己走。”
　　鹿未晞一愣，“你又行了？”
　　“嗯……”
　　鹿未晞眼睁睁地看着佟泽大步流星走出去，满心无语，心说这少爷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太难伺候了。
　　他愣了一下，加快步伐跟上去。
　　后面跟着的一行人将两人打闹互动的全过程看在眼里，心中各有吃惊，几个女vocal集体冒星星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鹿性向的原因，我看他跟谁都有cp感，队长那么高冷一个人在小鹿面前都莫名软萌了是怎么回事。”
　　其他两个女vocal紧着附和，“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觉，我也这么觉得。”
　　戚诗低着头发出一声嗤笑，笑而不语。
　　梁士修和另一个名男vocal啧啧不休，汪征脸上的笑容也很微妙，甘棠没什么表情，对看到的情景丝毫没走心，只有方思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干人在校园里分道扬镳，方思和汪征都提议送甘棠回宿舍，甘棠礼貌拒绝，“时间还早，我先去图书馆。”
　　方思笑道，“我也要去，一起吧。”
　　汪征没带书本，找不到借口同去，只能同两人告别。
　　佟泽和鹿未晞回到宿舍的时候，傅荟兮已经回来了，一看到他们俩就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抱怨一句，“你们都出去吃饭了也不带我，我一个人好孤单。”
　　鹿未晞吃了一惊，“你还没吃饭？”
　　傅荟兮摇摇头，“吃是吃了，一个人吃的，越吃越气，好想发泄。”
　　鹿未晞心疼的不得了，恶狠狠看了佟泽一眼，怪他之前拦着他给傅荟兮发信息。
　　佟泽虽然有点心虚，面上倒也没表现出愧疚，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严东还没回来吗？”
　　“他跟新认识的朋友出去聚餐了，马上回来。”
　　鹿未晞抱歉地对傅荟兮解释，“今晚是院系学生会主席请乐团组吃饭，早知道我就叫上你了。”
　　傅荟兮抿了抿唇，用略显冷硬的语气对鹿未晞道，“你的确该叫我一起。”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谴责的意味，只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他，听在鹿未晞耳里就变了味道。
　　佟泽却觉得奇怪，在他印象里傅荟兮不像是会对这种小事耿耿于怀的人，他纠结的绝不会是聚餐本身。
　　佟泽生怕鹿未晞被傅荟兮带着跑，一边喝水一边走过来说，“不是不想叫你，我们两个也是别人叫去的。因为有人请客，所以被请的人不好随便拉人，而且今天参加聚餐的都是乐团一起合练的人。”
　　傅荟兮意识到他刚才的表现太不大度了。随即恢复一贯的笑颜对二人道，“我开玩笑的，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眼看鹿未晞脸上还有不好意思的表情，他便微笑着再强调一遍，“真的是故意逗你们的，未晞你不会当真了吧？”


第50章 
　　在鹿未晞的印象里，傅荟兮不是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他总觉得大少现下的状态有点不对。
　　但要说哪里不对他又说不清，反正他从前是没看过这个人有很明显的负面情绪的。
　　傅荟兮笑着问，“我们要不要去打篮球？”
　　鹿未晞一愣，“现在？”
　　“校内篮球馆正空闲，我把钥匙借来了，就等你们回来一起去。”
　　鹿未晞和佟泽对望一眼，都有些诧异，校篮球队晚上没训练吗？说借篮球馆的钥匙就能借到也太夸张了吧。
　　鹿未晞稀里糊涂应了一声「好」，话一出口他又打了退堂鼓，“不行不行，今天不行，阿泽身体不舒服。”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佟泽，“你不去厕所吗？”
　　佟泽摇头笑个不止，“我没事，你想打我就陪你打，既然有场地去活动一下也不错，正好消食了。”
　　鹿未晞嘴唇抖了抖，“你没事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虚脱了吗？”
　　佟泽举手作出一个投降的动作，“从头到尾都是你以为我身体不舒服，我自己可没说。”
　　“你没说？你没说你虚脱了走不动让我背你？”
　　佟泽心虚地看了傅荟兮一眼，发现对方果然在用审视外加鄙视的眼神看着他。
　　“闹你一下不至于记仇吧，大不了下次你不想走路的时候我背你一次。”
　　鹿未晞虽然满心不爽，但他这几天跟佟泽相处大概也知道对方的性格远远不是看上去那么冷淡，爱笑爱闹爱逗人，对身边的人跟对不熟的人完全两个态度，几次三番被耍的团团转还上钩的自己才应该深刻反思。
　　佟泽见鹿未晞恨得牙痒痒的也说不出什么，越发觉得他好欺负的可爱，“有什么深仇大恨球场上报吧，时间不早了，快点换球衣走啊。”
　　“要换你就先去换啊，你出来我再去。”
　　“节省时间就一起换呗，你在更衣室不也是一大堆人一起换吗？”
　　傅荟兮不想听佟泽耍贫嘴，起身道，“我和你一起换，咱们换完未晞再换。”
　　佟泽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先换。”
　　话说完他也不敢再废话，拿着球衣去洗手间换了。
　　三个人换好衣服，严东正好回来，看他们各自穿着高中球队的队服就明白了，“你们要去打篮球？”
　　鹿未晞笑着点点头，“东东要一起去吗？”
　　严东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啊，不过提前说好，我刚才聚餐时喝了点小酒，人有点茫，打得不好可别怪我。”
　　鹿未晞笑，“我和阿泽也喝了一点，彼此彼此。”
　　严东说干就干地去换衣服，因为他没有专业的球衣，所以只换了一身运动服。
　　四个人拿上球，有说有笑地往篮球馆走，走到中途严东才发觉不对，“我们不是去大操场吗？”
　　鹿未晞回道，“荟兮说去篮球馆。”
　　严东惊了，“我还以为我们是去室外篮球场，这个时间没有球队训练吗？”
　　傅荟兮淡淡回一句，“刚开学，应该还没有。”
　　严东不敢置信，嘴上却不再说什么。
　　他们到篮球馆的时候，球馆的大门并没有锁，里面的灯也都亮着，傅荟兮给门卫看了一眼钥匙门卫就放他们进去了。
　　几个人做好准备活动，傅荟兮笑着问，“二对二，怎么分组？”
　　鹿未晞有些为难，“我好久没打球，手都生了，谁和我一组谁倒霉。”
　　佟泽很爽快，“没关系，我和你一组。”
　　傅荟兮轻笑，“这可不行，还是抽签比较公平。”
　　几个人手心手背决定分组，最后鹿未晞和傅荟兮一组，佟泽和严东一组。
　　佟泽没能和鹿未晞组队难免有些失望。但他一想到能在球场上与他一对一，心里又有些期待。
　　不管怎样，总算又能和他一起打球了。
　　两个高个子争夺球权，佟泽抢到先机，严东在一旁啧啧赞叹，“阿泽你这么高弹跳力还这么好，咱们稳了。”
　　结果他才接过佟泽的传球，就被不知从哪闪出的鹿未晞截走了。
　　鹿未晞飞快地运球到篮下，投篮命中。
　　佟泽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傅荟兮无聊地抻了抻胳膊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严东苦着脸怒吼，“你不是说好久没摸球手生了吗？打心理战让我们放松警惕是吧，鸡贼啊鸡贼。”
　　鹿未晞的确手生，但他一早就看出严东球打得并不是很专业，掂量之后觉得自己对付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实话实说太伤人，他便只笑笑不说话。
　　严东不是傻子，几个来回他就看清了场上形势，同场的三位虽然达不到体校标准，却都是校队级别的，一对一对上的时候他在鹿未晞面前没有一点机会。
　　佟泽一开始是负责防守傅荟兮的。但对方的突破口都在严东身上，渐渐的他也不得不分心过来防守鹿未晞。
　　但只要他一过来，鹿未晞就传球给傅荟兮，傅荟兮只要站着等球就好，一开始他还保守地只投二分，后来两个人配合的尾巴要翘上天，非三分不投，就算偶尔投丢了也不觉得心疼。
　　严东在场上跟着胡跑了十分钟，气喘吁吁不说，自尊心也受到了严重伤害，“停停停，不玩了不玩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三个专业带我一个业余，欺负人呢这是。”
　　其他三人不得不停了，一同走过来安抚他，“随便玩玩而已，不用那么认真。”
　　严东聚餐时喝了不少酒，身体本来就有负担，刚才追鹿未晞都跑岔气了，胸闷气短顶的想吐，“不玩了玩不了，你们早说自己水平不一般啊，我多余跟你们来凑热闹。”
　　傅荟兮笑道，“真的只是随便玩玩而已，两边也没算分，大家只是想运动发泄一下。”
　　严东摇头，“得了不用安慰我了，你们俩专业的一队也就算了了，阿泽倒霉催的摊上我这么个拖后腿的，你们忍心看他这么高的个子还要两边跑防守你们两个人吗？不管怎么样我退出了，你们是一打二还是一对一我都不管了。”
　　鹿未晞还想说点什么挽留严东，却看到佟泽却无奈地对他摇头，他有点后悔刚才在场上冲的太猛不留情面，大约是刚摸回球急于证明自己，才没照顾别人的心情。
　　好在他知道严东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说归说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三个人看严东心意已决，不好坚持，留下的自动轮换一对二。
　　严东坐到观众席，一边休息一边消汗，等身上的汗干的差不多了，再去体育馆的浴室冲澡。
　　等他回来的时候，场上已经变成了傅荟兮一对二。
　　傅同学的个人能力非常突出，没有队友配合就更积极地寻找机会投篮，加上他投篮命中率极高，二分球三分球信手拈来。即便对上对面两个人也没逊色多少。
　　团体运动配合重要，个人的基本功也很重要，个人的基本功扎实是基础，没有基本功做支撑，配合再默契也没用。
　　严东坐在那看了一会，因为洗澡生出的热气差不多也散尽了，加上他手机玩腻了觉得冷，就在宿舍群里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先回去了。
　　场上三个人打完一轮发现严东不见了，看群消息说人先走了就各自回了一下以示礼貌。
　　鹿未晞许久没运动，打了半个小时体力也有点跟不上，佟泽和傅荟兮却像不会累一样，最后他干脆退到场边休息看两人一对一。
　　佟泽单独对上傅荟兮后便用了全力，身体对撞丝毫不克制。
　　让人吃惊的是傅荟兮在力量对抗的时候也一点没放水，面对阻挡一概硬碰硬正面迎击，甚至主动挑衅发起攻击。
　　鹿未晞从前从没有看过傅荟兮凶悍的一面。在他的印象里，对方一直是温文尔雅精致无害的性格，他根本想象不到他身体里会有半点暴力因子，嗜血、兽性这些词仿佛也与他无关。
　　但鹿未晞越看越觉得自己想错了，更确切地说是他从前没有发现对方隐藏的一面。
　　毕竟有些东西是刻在雄性基因里的本能。即便被圈框在文明的束缚之中，也不会完全被掩盖掉。
　　佟泽从见到傅荟兮的第一眼就把他当成对手，这与鹿未晞对对方的好感没有直接关系。
　　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竞争与战斗的天性。但另一方面，作为喜欢同性的人来说，他也承认傅荟兮本身具有非常强的诱惑力。
　　要不是他一早就有喜欢的人，他会对他动心也说不定。毕竟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欲望的奴隶。
　　傅荟兮只是单纯的想发泄，酣畅淋漓的一场对抗正是他现下需要的，佟泽的粗鲁和野蛮在他看来非常的合时宜。
　　因为对方的风格决定了他也可能光明正大地粗鲁和野蛮回去。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遵从本心地释放过了，感觉非常好，在此之前所有的不爽都随着体力的消耗慢慢化解，脑子里因为运动产生的正向激素也滋长了其他方面的欲望，最后一次休息的时候，他就拿手机发了条信息。


第51章 
　　球打到十点，三个人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因为都出了一身热汗，所以打算冲个澡再回去。
　　到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傅荟兮的手机传来一声很小的信息提示音，声音有点特别，跟他从前的信息提示音似乎不太一样。
　　傅荟兮同鹿未晞和佟泽打了声招呼，说有人来篮球馆找他，他要出去一下。
　　两个人都有点好奇来找他的人是谁，却没多问。
　　傅荟兮刚出门，他方才坐过的长凳上便传来电话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一直不停。
　　鹿未晞顺着声源找了一下，发现发声是傅荟兮的外套。
　　“荟兮才出去的时候不是拿着一个手机吗？”
　　佟泽愣愣地望着鹿未晞才脱掉上衣的上半身，点头回了一声，“是……”
　　“那这是？”
　　“他有两个手机吧，别管了，没人接一会就停了。”
　　佟泽知道自己的眼神不该游荡，却收不回眼。
　　鹿未晞等了一会，铃声没停，反复几次犹如催命。
　　“不会真有什么急事吧，我们要不要替他接一下，还是把电话拿出去跟他说。”
　　佟泽认定鹿未晞瞎操心，又不能泼他冷水，“大少爷在外面跟人说话，你衣服都脱了怎么出去，我给他拿过去吧。”
　　鹿未晞被佟泽盯的有点不好意思，巴不得他赶紧出去他好脱光了钻进浴室。
　　佟泽嫌傅荟兮的手机吵，一边往外走一边把声音调小按到震动，在门口转了一圈没发现人，正准备回去，却听到篮球馆一侧的狭窄空地上传来细碎的呜咽。
　　佟泽敏感地知觉自己听到的声音有些暧昧，明知不该过去，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
　　空地的光源是隔着绿化带的那条柏油路上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入目的情景给了佟泽极大的视觉冲击。
　　傅荟兮怀里搂着一个女孩，更确切地说是怀里禁锢着一个女孩，他的两条胳膊像蟒一样紧紧缠着对方的腰肢，像是要把人整个嵌到他身体里。
　　他在吻怀里的女孩。
　　大概是傅荟兮的动作太过粗暴热烈，可怜的女子才会忍不住发出低咽，明知挣扎徒劳，却还是在遭受不知节制的掠夺时作出无谓的抵抗。
　　对方的扭动与躲避让傅荟兮心有不满，他一把拉住女孩后脑的头发，将她整张脸拉到完全的仰面朝上。
　　女孩白皙修长的脖颈绷成一条直线，犹如献祭。
　　这是一个极度迎合的姿势，为身高远远高于对方的傅荟兮提供可以放肆接吻的便利，原本缠在女孩身上的一只手改去捏对方下颌，用蛮力迫使对方接受他的侵入，达到目的之后，那只手又重新缠回对方腰上，收紧再收紧。
　　接吻本该是一件温柔且亲密的事，眼前的这一幕却像一场单方面的狩猎和剥夺，充满急切狂暴与占有欲。
　　佟泽只是在一旁看着就莫名觉得不寒而栗。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本该是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掉头离开，大概是因为太过吃惊才犹豫了几秒。
　　傅荟兮的所作所为大大超出了他之前对这个人的认知，似乎也大大超出了他对接吻这件事的想象。
　　更让他接受不良的是对方的性取向就这么猛烈地对着他砸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猜到鹿未晞对傅荟兮有好感，他下意识地把对方当成假想敌。
　　虽然不是没有考虑过傅大少是直男的可能，但却从来没有刻意花时间往这方面想。
　　傅荟兮之前的表现也的确不会让人把他往情欲的方面联想，他为人温柔绅士，行动举止进退合宜，笑容刻意温润中和相貌本身的魅惑，从头到脚写满禁欲，身体里似乎有一个比年龄成熟许多的灵魂，丝毫不像一个青春躁动的男大学生。
　　但事实证明，傅大少的确也是个青春躁动的男大学生。甚至在私生活里的表现比一般的男大学生还要狂野霸道，索求无度。
　　在佟泽犹豫的几秒钟里，傅荟兮看到他来了，却没有马上停止动作。
　　而是在吻过一个让他满意的时长之后才放开怀里的人，用与亲密时完全不同的温柔姿态在对方耳边轻轻说了一声「等我一下」，随即快步去追佟泽。
　　佟泽听到傅荟兮在他身后叫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尴尬，更让他尴尬的是方才事件的女主角他认识。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他身边。
　　傅荟兮追进球馆，把人拉到一边，笑道，“佟哥看到了吧？”
　　佟泽见躲不过，索性不再闪避，把一直没停止震动的手机递给他，“响个不停不知道是不是有急事。”
　　傅荟兮看到来电显示上的「蔚兮」两个字，笑着把手机按灭了，眼看佟泽一脸难堪，他便迎上他的目光，主动破冰，“拜托佟哥替我保密。”
　　佟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未成年搞这么大尺度，被抓住你等着通报批评吧。”
　　傅荟兮笑的一派淡然，“我从高一开始谈恋爱，要怕也不至于等到今天，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遇到反人性的规则就要做人性化的处理。”
　　佟泽冷笑，“你刚才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女孩吃了，也好意思自称人性化的处理？
　　狼吞虎咽不怕噎得慌。你不觉得昨晚在阳台给我上的那一课很是道貌岸然吗？”
　　他虽然不喜欢女孩，但他很欣赏为人大方性情淡然的甘棠。但就是那么一个平常不太能看到情绪波动的人，方才被蹂躏的无比柔弱狼狈，像是才遭受姓虐的受害者。
　　傅荟兮本人却没有一点要检讨的意思，“我和她是先确立了关系之后才有亲密举动的，男女朋友之间怎么相处是我们自己的事，我又不对别人这样，只对她。”
　　佟泽见傅荟兮这么坦然，一时也找不到道德制高点可以站，他在想要是有一天鹿未晞落到他手里，他的表现会不会比傅大少好多少，想温柔缠绵的时候一定有。
　　但也不会一点都不想粗暴掠取，毕竟狼吞虎咽的滋味谁都想试一试，哪怕只有一次。
　　傅荟兮见佟泽若有所思，禁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我之前一直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的就是……佟哥你太规矩了，要是你在动心的最初就拿捏时机对未晞表白，未必没机会。
　　所谓的规则一定对制定规则的人最有利。至于被规则约束的人是否要一丝不苟的执行，就要权衡中间的利弊得失了。”
　　“你想说什么？”
　　“有些规则本来就违反人性，少年少女动心萌芽是太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了，我并不是说要在成年之前发生实质性的进展，有些仪式的确要十八岁之后进行比较合适。
　　但要我面对喜欢的人完全不做表示，我做不到，我要确定她成为我的。”
　　佟泽想到昨天在真心话大冒险时傅荟兮说的择偶标准，是天才、人漂亮、要爱他，甘棠样样符合，他不是在说择偶标准，他是在描述他的女朋友。
　　聪明人懂得在最恰当的时机抓住自己想要的，只有蠢人才会被世俗、规则和自己的懦弱阻挡一次又一次。
　　佟泽悲哀的意识到他其实并不太了解这个世界实际是怎么运行的，他看到的都只是万丈冰山露出的颇具迷惑性的一角而已。
　　佟泽发觉自己性向与别人不同之后总自以为叛逆，现在想想也真是可笑，他并不叛逆，他甚至乖顺的有些过分，大概是原生家庭从来没有让他遇到过一点坎坷，他才习惯接受表象就是事实的设定，可是现实发生的事总是不符合预期，也总是让他感到冲击。
　　怎么大家都在遵从本心抢夺自己想要的，只有他喜欢的这么愚蠢，努力的这么笨拙，他的小心思，他的暗戳戳，他这么多年跟在那个人后面亦步亦趋，都像笑话，也许都抵不过一句「我要确定他成为我的」。
　　傅荟兮猜到佟泽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良，陪他一同回了更衣室，拿好外套后拍拍他的肩膀，“我昨天对你说的那一番话并不是从道德层面提醒你要遵守所谓的规则，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就是请你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虑未晞的心情，不要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佟泽站在原地看着人走，心乱的一塌糊涂，原本事不关己的一个小秘密让他生出了许多本不该有的情绪，懊恼、悔恨、焦虑、妒忌和燥郁。
　　他甚至有点恨傅荟兮。
　　要是之后鹿未晞得知傅荟兮非但不喜欢男生，和女朋友已经交往了好几年会怎样。
　　大约是会伤心的吧，尤其在知道对手是甘棠之后。
　　那种面前挡着的是一座无法被逾越的高山的压迫感，他不久之前才感受过，实在不愿鹿未晞也感受一次。
　　那滋味，类似绝望，真的非常非常的不良好。
　　鹿未晞冲完澡出来发现佟泽傻愣愣地在更衣室里站着，自己脸上先挂不住了，他们来打球时每个人只带了个擦汗的毛巾，小小一块只能吸干水渍，根本遮不住身体，现在那块布挡在腰间说不出的滑稽，要他在穿戴整齐的佟泽面前穿衣服这件事更让他无比尴尬。


第52章 
　　为了掩饰尴尬，鹿未晞对着佟泽连珠炮地发问，“你怎么不去洗澡？傻站在这干什么？手机给荟兮了吗？他人呢？”
　　入眼的一大片白皙让佟泽整个人都傻了，方才心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事也消失的几乎一件不剩。
　　“我……”
　　“你别死盯着我啊，我要穿衣服，你先转过去。”
　　佟泽只好转身背对鹿未晞，“傅大少有事先走了。”
　　鹿未晞并没多想，转而问道，“你是在这洗还是待会回宿舍洗？”
　　佟泽心不在焉地回一句，“回宿舍洗吧。”
　　鹿未晞心说正合我意，省的我等你。
　　“那你把身上的汗擦干，别一会出去吹风受凉。”
　　佟泽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好。
　　鹿未晞觉出佟泽情绪不对，他刚才打球的时候明明还挺高兴的，怎么才这么一会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鹿未晞速战速决把衣服穿好，走到佟泽面前问，“怎么了？”
　　佟泽望着鹿未晞的脸，心里好一番滋味，“没什么……”
　　“脸都白了还没什么？肚子又疼了？”
　　佟泽知道他要是不一次性说清楚，鹿未晞永远会以为他随时随地发作肠胃炎。但要他解释，他就要从头解释，把之前的误会一并解释。
　　佟泽在心里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鼓起勇气问一句，“你心结解了吗？”
　　鹿未晞一愣，“啊？”
　　“今天打完这场球，你心结解了吗？”
　　鹿未晞知道佟泽在问什么，他却不想回想也不想面对，“哪称得上什么心结不心结的，有够矫情的。”
　　“高三那场友谊赛之后我就再也没在球场上见过你，之后你更是连数学知识竞赛都放弃了，是我那次的表现对你产生影响了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怪他小肚鸡肠，没事找事，鹿未晞心里别扭，却还要佯装大度，“一开始我的确有点介意，但之后想开了也没什么，大概也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才公开性向，得到的反馈都不是很正面，整个人才有点敏感。”
　　佟泽咬着嘴唇不说话，搞得鹿未晞越发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和你做了室友之后，我知道你性格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冷漠，想着之前的事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佟泽盯着鹿未晞的脸看了一会，咬牙挤出一句，“是故意的。”
　　鹿未晞傻了，“你是说……那次在球场上你的确是故意躲着我的？”
　　像躲瘟疫一样？
　　“嗯……”
　　老天，他居然承认了，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承认了。
　　鹿未晞本以为佟泽会迂回一下，或是委婉一点，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难道他要认下过去歧视是真，如今懊悔也是真？因为自己成熟了长大了，不像年少时那么狭隘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谁也不是一出生就懂得所有道理，做的每一件事都利人利己，十七八岁的孩子本来就叛逆臭屁，哪里能面面俱到，考虑周全。
　　在那个当下，佟泽想离他远离一点未必不是权衡之后作出的最理性选择。
　　鹿未晞故作不在乎地笑笑，“之前不是说了吗，过去的都过去了，不必纠结，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就是了。”
　　佟泽摇头，“我想纠结，我想说清楚。”
　　看少爷的架势明显是要正式跟他道一个歉，再从他嘴里得到一句谅解。
　　莫非佟同学强迫症发作，面对是非题不愿胡乱写答案，必须要完成一个仪式。而不像平常人会选择的那样心照不宣地混过去。
　　在鹿未晞的眼里，佟泽一直都是不太懂人情世故和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则的，他得容忍这孩子在该知分寸时的偶尔逾矩，和在不该较真时的一板一眼。
　　于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你想怎么样，我配合你。”
　　临门一脚，佟泽反倒打起退堂鼓，要他在鹿未晞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变态，对方会作何反应，还会像之前那么心无芥蒂地放纵他吗？
　　说到底他都是被傅荟兮刚才的所为所言刺激的，这么头脑发热不顾后果地横冲直撞，明明预见到自己会粉身碎骨却还像被下了降头一样要纠结出一个结果。
　　找死吗？找死吧？明知找死还拦不住自己究竟是在犯什么大病。
　　佟泽捏着鹿未晞的肩膀把他推到两人身后的一排铁柜上，低着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被自己亲过的鼻尖，和那两片润红柔软的嘴唇。
　　有好一会，他就只是看着他。
　　大约是感受到了佟泽眼神里的热烈，也发觉了对方举动的异常，鹿未晞的心一阵狂跳，“说话就说话你又干什么啊？”
　　佟泽不回答，头越来越低，恨不得把脸埋到身体里，脚下却更进一步，把自己的整个贴到鹿未晞身上，姿势有点像他们之前的拥抱，只是他的胳膊没伸到他背后搂住他。
　　他就只是贴着他，“那天比赛的时候你一直跟我拉扯，我也这样了，所以……躲着你……”
　　鹿未晞一开始还有点懵，“哪样了？”
　　佟泽不解释，一双手抱的更紧，“知道你喜欢男生之后，看到你就会很害羞，那段时间连看你的眼睛也不敢。”
　　鹿未晞后知后觉，“就算这种事难以启齿，你也不用身体力行地告诉我吧，这样不是更羞耻？”
　　抱着他的人似乎并不觉得羞耻，意思挑明了也不离开他。
　　鹿未晞不得不将人推开，“虽说咱们这个年纪有些躁动不是不能理解，但你这频率久度触发点什么的也太不正常了，要不找个专业人士看看吧。”
　　佟泽被推了一个踉跄，脸红的发烫，眼睛不敢再看对方，只在嘴里嘟囔一句，“没有不正常，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光着身子出现在你面前，或是与你发生了激烈的肢体接触，你也会这样。”
　　鹿未晞胡乱回一句“虽然但是……”话说一半他才品出不对，“你刚才说什么？”
　　佟泽不说话，抬起头默默看着他，眼里面有哀伤，也有渴望。
　　鹿未晞吓得魂飞魄散，是他想多了还是对方真的在表达那个意思，这一切是一场恶劣的玩笑还是实际情绪的表达。
　　这算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升级版？还是有人处心积虑地设计了一场隐形摄像机游戏？
　　一瞬之间，鹿未晞脑子里闪过许多个阴谋论的猜想，却没有一个正常的推论，事情已经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这个人对他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不可理解。
　　鹿未晞咽了一口口水，郑重其事地问佟泽，“你刚才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佟泽拿不准鹿未晞的态度，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闷头冲到底，“我说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光着身子出现在你面前，或是与你发生了激烈的肢体接触，你也会这样。”
　　表达几近直白，鹿未晞想装作听不懂都不行。但他还是不死心，更确切地说，是不甘心。
　　“谁光着身子出现在你面前？谁与你发生了激烈的肢体接触？谁……是你喜欢的人？”
　　佟泽的心跳的无比狂乱，话说到这个地步鹿未晞还听不懂吗？
　　肯定不是的，他明明听懂了却装作不懂，又或者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本来就欠鹿未晞一个告白，一字一句说清楚是应该的。但他终究还是不想说那几个字，因为他已经预见到自己说出那几个字之后会被对方无情地拒绝。
　　“你真要我说？”
　　鹿未晞五内翻腾，七窍生烟，恨得差点把腮帮子咬破，“不是我要你说，是你自己要说，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两个人隔空角力，一上一下地互瞪，最后还是佟泽投降，“你……都是你……我喜欢你。”
　　另一只鞋终于落地，鹿未晞却并不觉得解脱，反而像一个被点燃引线的爆竹，恨不得冲上去把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你开玩笑？逗我玩？真心话大冒险？隐藏摄像机？还是跟从前的同学打了赌要我好看？”
　　佟泽心凉的像浸了冰水，“我们熟悉起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提到人品鹿未晞更生气，“不然呢？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恐同即深柜？迟来的性向觉醒？还是你要说是我勾引你？”
　　佟泽之前预想过他告白之后鹿未晞可能的反应，或许呆愣，或许无措，大概会礼貌拒绝，或者拿不如先做朋友敷衍，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态度这么激烈，负面的情绪如此高涨。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做错了，没想到在鹿未晞眼里他竟错的离谱。虽然他还没搞清楚离谱的地方在哪里，人却已经后悔了。
　　“没恐过，也没柜过，性向觉醒不算迟，我从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是我先喜欢你的，不是你勾引我。”
　　鹿未晞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没恐过？没柜过？你是同性恋？什么时候出柜的我怎么不知道？既然喜欢男生身边还跟着一个互相暧昧的大美女又是什么高级操作？”


第53章 
　　佟泽舌头打结，解释的颠三倒四，“我和林笑倩从来没有暧昧过，我父母和她父母是朋友，我们很小就认识。
　　我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性向，因为没人问过我，所以才没机会说。”
　　鹿未晞虽然听到佟泽说了什么，却没在脑子里消化，更确切地说他压根不想消化，他只想把卡在嗓子眼让自己发堵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你在球场上躲我也不是因为你恐同，是因为我碰你所以你硬了？”
　　佟泽嘴唇抖了抖，不知道怎么回复对方刻意粗鄙的问话。
　　鹿未晞却像被激发了某种开关，越发激烈地倾倒，“你在搞笑吗？讲故事吗？说鬼话吗？既然是你先喜欢的为什么不说？有人拿枪指着你的头吗？拿布塞着你的嘴吗？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佟泽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痛苦，“我本来打算成年之后向你告白的，没想到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有人抢先向你示好，你也接受了。”
　　鹿未晞哭笑不得，心说这口锅终究还是扣到了他身上。
　　他早知道自己会因为麦麸这件事受到惩罚，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阴差阳错。
　　自称喜欢又不敢表白的人又不止佟泽一个，说到底他又有什么资格质问人家。
　　他从前不是也只敢怂怂地暗恋不敢在对方面前暴露半分吗？
　　表白？那更是天方夜谭？
　　对他来说，暗恋和表白之间相隔的是一座天堑，他要考虑彼此的年龄，对方的性向，也要考虑自己是不是别人喜欢的类型，对方是否曾向他示好，给他信号。
　　如果那个人连朋友都不是，他连话都不敢随便跟他说，更不要提表白。
　　鹿未晞一开始没想到自己会情绪失控。按理说被人表白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恼怒与愤恨。但他当下感受到的就是恼怒与愤恨。
　　如果佟泽是他印象里的冰山直男，他反而更好接受一点。甚至就算对方大方承认曾经歧视过他戒备过他他都觉得可以理解。
　　但他接受不了这个人说喜欢他，躲他是因为喜欢他，靠近他耍他闹他也是因为喜欢他。
　　他觉得委屈，不甘心，凭什么自己抑郁了大半年是因为被喜欢，还是被当初他暗恋的那个人喜欢，那他在痛苦不堪的时候给自己做的心里建设算什么，辗转反侧想一了百了的时候那些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自我开解又算什么？
　　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
　　他以为他是谁？
　　鹿未晞不想这么失态的，失态到近乎歇斯底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的语气只剩一丝寡淡的寒意，“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佟泽从鹿未晞爆发开始就糟乱的一塌糊涂。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更像是一道送命题。
　　“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想拥抱接吻的那一种吗？”
　　“嗯……”
　　“看到裸体会直眼，过度肢体接触会起反应的那一种吗？”
　　佟泽听出鹿未晞话里的嘲讽，尖锐的不留情面，他已经预感到之后的对话要往哪个方向发展。
　　但当对方真的把谴责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一击致命。
　　“所以你两天处心积虑往我身上靠是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意淫的对象？拿来摩擦的物件？随意摆弄的傻子？”
　　他能接受一个直男同他打打闹闹，偶尔越界，却接受不了自己被一个gay搂搂抱抱，刻意接近，朋友之间怎么样都好。
　　但自己成为别人的狩猎品这件事伤害了他的自尊，让他生理性厌恶。
　　鹿未晞眼见佟泽涨红了脸，垂下眼一脸羞愧地不敢看他。
　　“说话啊，又是敢做不敢当？”
　　“是我不对……我也想克制的……”
　　“是啊，都这么说。”
　　佟泽整个人都被极度懊恼的情绪占据，他本来没想越界那么多的，他给他最初的那个拥抱原本单纯无害只为安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直线脱轨无法刹车的呢？
　　大概就是从他拥抱他时控制不住地想去亲吻他头顶的那一刻。
　　鹿未晞谴责佟泽的时候，心知自己也并不无辜，对方有意无意地撩拨他时他有感觉，也有肖想。
　　但佟泽是直男的这个知觉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毫无负罪感。
　　所以现在谜底揭穿的时候他才会这么愤怒，不止气佟泽，也气不争气的自己。
　　佟泽越是心虚示弱悔愧，鹿未晞越是怒火高涨，他拿好东西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就像他们重逢的那次一样。
　　佟泽被抽干了全力力气，颓坐在长凳上。
　　鹿未晞回到宿舍时傅荟兮人已经在了，刚洗好澡从洗手间出来，一见到他就好奇地问，“佟哥呢？”
　　鹿未晞回来的路上被风吹得清醒了不少，慢慢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反应过激。
　　局面搞得这么僵，之后要怎么面对佟泽，四年的室友还做得下去吗？
　　不会要闹到换宿舍吧？其他人看出他们之间气氛不对怎么办？会引发傅荟兮和严东的联想吗？
　　明明才刚开学，校内校外的事都让他焦头烂额，又要分心处理这种横空而来的桃花祸，真是够了。
　　傅荟兮见鹿未晞心事重重，猜到事有不对，便自问自答替他解围，“佟哥有事出去了吗？”
　　鹿未晞眨了几下眼，支吾一句，“好像是……”
　　严东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这一句心里觉得奇怪，这么晚了佟泽跑去办什么事？
　　要是今天他没看到那两个人睡一张床他说不定会以为那人是去见女朋友了，可现下明显事有蹊跷，他也不敢随便开玩笑。
　　鹿未晞见傅荟兮和严东都没什么表示，自以为蒙混过关，洗漱之后爬上床研究选课。
　　研究了半天一直心神不宁，自虐一样每隔十秒钟就要看一次手机看一次表，想着佟泽什么时候会从那扇门走进来。
　　结果等到十二点钟，佟泽还没有回来。
　　傅荟兮已经睡了，严东也迷迷糊糊地要睡，睡之前嘟囔一句，“阿泽还没回来吗？用不用给他留门？”
　　鹿未晞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佟泽人在哪，在干什么？
　　经历过刚才的争执，对方一定觉得难堪。如果一直难堪着不知道怎么面对怎么办，一直不回来怎么办？
　　明天上午是全校开学典礼，鹿未晞一想到这个就像是给自己找到借口，咬着牙给佟泽发信息：宿舍都熄灯了你还不回来吗？给你留门还是不留？
　　对面马上回了一条：现在回来。
　　不错，还肯秒回他信息，起码维持表面平和不成问题。
　　鹿未晞悬了一晚的心终于放下，之前被冷风吹掉的怒气却又重新鼓回他肚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佟泽耍小性子，气自己想不在乎又做不到？
　　不出一会佟泽就回来了，进门之前似乎刻意平息过。但比平常略重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
　　他是跑着回来的吧，不知道从哪。
　　鹿未晞想翻身朝里不理他，但他迫切地想看佟泽的状态，就装着玩手机，拿眼偷偷去瞄那个人。
　　佟泽貌似洗过澡了，身上的酒气却浓烈刺鼻，头发吹得有点乱，大概是刚才跑的太猛。
　　晚上温度本来就低，他就穿了一身单薄的球衣。即便外面套了外套都挡不住一身寒气，鹿未晞只是看着都觉得他冷。
　　佟泽进门之后没敢看鹿未晞，把手机钥匙放到桌上，脱了外套，轻手轻脚地去洗手间洗漱，又放水洗了一次澡。
　　宿舍的大灯已经熄了，只有鹿未晞床上亮着一盏小灯，等佟泽从洗手间出来换好睡衣爬上床，鹿未晞也没有马上关灯。
　　佟泽这才往鹿未晞的方向看了一眼，发觉对方也在看他之后像被烫了一样收回目光，把原本侧躺向外的姿势调成面朝向上，又掩耳盗铃地拿胳膊挡住眼睛。
　　鹿未晞见佟泽不敢看他，便越发放肆地盯着对方。
　　大约是第六感意识到自己被注视，佟泽伸手把床帘拉上了，彻底隔绝对床的视线。
　　鹿未晞这才憋着气把床灯关了。宿舍陷入一片黑暗，他却没有半点睡意，心咚咚跳个不停，脑子里一直回想那该死的在更衣室里说的每一句话。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明明是对方一手造成的，怎么反倒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鹿未晞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又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你什么意思？
　　他明明听到对床传来一声微细的信息提示音，却久久没有等到那人回复。
　　鹿未晞气的想扔掉手机，又怕佟泽听到声响猜到他一直对着手机苦等。
　　黑暗中的等待被拉得格外漫长，久到鹿未晞以为他该放弃了的时候，佟泽终于回复。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鹿未晞肺都要气炸了，恨不得爬到佟泽床上掐死他，这该死的对他扔了一堆炸弹，把他的精神肉体炸的支离破碎，现在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提醒他早睡。
　　睡就睡，谁怕谁。


第54章 
　　鹿未晞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好，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还做了一连串的噩梦。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睡不好的经验了，甚至打破了他七点之前自然醒的生物钟。
　　鹿未晞是被严东的闹钟吵醒的，醒来时却发现闹钟的主人已经洗漱完了。
　　傅荟兮也已经打理好自己在看文献了。
　　佟泽不但醒了，似乎也整治过了，正背对着鹿未晞的床坐在自己桌前，手里捧着昨天捧过的那本高数，不知是真读还是在装模作样。
　　傅荟兮起身走到鹿未晞床下，对着一脸起床气的人笑道，“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好大，快点起床洗漱，要迟到了。”
　　鹿未晞揉着头嗯了一声，拖着一身疲惫下床。
　　严东坐在桌前玩手机，听到傅荟兮的话插嘴道，“按理说睡前运动过不会睡不好啊，我陪你们打了那么几分钟都觉得睡眠质量提高了不少，一觉睡到自然醒精神倍儿棒。”
　　鹿未晞胡乱敷衍一句，“大概是我长期不运动昨天运动过量了，现在浑身酸痛。”
　　严东想起自己在球场上被鹿未晞血虐的耻辱，莫名觉得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点解气，“谁让你昨晚冲那么猛。”
　　鹿未晞洗了个热水澡，身体里的血清素开始分泌，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精神总算好了一点。
　　但还是累，身体累，心更累。
　　几个人结伴去吃早餐，一路上鹿未晞懒懒的，傅荟兮淡淡的，佟泽更是异常沉默。
　　严东觉得奇怪，佟泽虽然高冷寡言，对鹿未晞还是很亲近的，但今早起他非但没跟对方说过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
　　反倒是鹿未晞一双眼总有意无意往佟泽身上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类似怨念的负面情绪。
　　严东敏感地知觉到两人气氛不对。
　　傅荟兮知不知内情？大约是不知道吧，毕竟大少昨晚也比他们早回来。
　　难道是傅荟兮回来之后这两人之人发生什么了事吗？
　　严东跟着鹿未晞瞄了佟泽几次，皱眉道，“阿泽你脸怎么这么红？”
　　再细看就会发现他不止脸红，还嘴唇干裂，眼皮浮肿，整个人精神萎靡，手脚虚晃，像宿醉，也像受凉发烧。
　　严东上前摸了摸佟泽的额头，差点没被烫哭，“阿泽你发烧了啊。”
　　这傻子不止发烧了，还烧的不轻，高烧成这样一早起还装的像没事人一样真牛批大发了。
　　严东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鹿未晞和傅荟兮喊，“你们摸摸他是不是发烧了？”
　　傅荟兮见鹿未晞不动，就上前摸了摸佟泽的额头，点头道，“的确发烧了。”
　　严东又上手摸了一遍佟泽的额头，“烧成这样很危险的，阿泽你别去开学典礼了，去校医院吧。”
　　佟泽余光瞟到鹿未晞，见他把头转到一边装听而不闻，他便苦笑着回严东，“一点低烧不要紧的，开学典礼之后我再去校医院开药。”
　　傅荟兮也觉得佟泽体温高的不正常，心里是同意严东的提议的。
　　但见佟泽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一会早餐喝点热粥，不舒服就说，坚持不了不要勉强。”
　　佟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这种情况下鹿未晞都没做表示，严东越发坚定之前的猜想。但见傅荟兮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他又难免怀疑大少知道点什么。
　　几个人来到食堂，鹿未晞三人去打饭，佟泽留下来占座，状态暴露他也懒得装了，干脆趴在餐桌上闭着眼消磨头晕。
　　他昨晚一夜没睡，连躺着的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一分一秒体验身体技能丧失的煎熬。
　　直到三个人拿饭回来，佟泽才从桌上起来，方才这几分钟的休息非但没让他有半点好转，反而更加憔悴。
　　鹿未晞打了四碗小米粥，把最后出锅的一碗递给佟泽，又在他面前摆了一盘小咸菜，“嘴里没味先吃点咸菜，吃不下主食至少把粥喝了。”
　　这俩人从早起就互相避嫌，如今这状态也不像破冰。即便鹿未晞极力想表现的自然，却也掩饰不住空气里流转的尴尬。
　　佟泽对鹿未晞的示好没什么特别的回应，却听话的把咸菜和粥都吃了，还加码吃了一个灌汤包。
　　傅荟兮装无事发生的功力显然比这两人高超了不知道多少倍，要不是严东八百个心眼子，单凭他看到的情景，会以为傅同学的若无其事是真的若无其事。
　　桌上有一个病人在，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迷。严东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形下要活跃气氛他会觉得压力很大，现下只要维持不冷场就好。
　　吃过饭去大礼堂，四个人算是到的比较早的，到了院系指定的座位坐好。
　　其实并没有谁刻意或者不刻意，但最后的结果就是鹿未晞和佟泽挨着坐。
　　大约是心理作用，鹿未晞觉得自己能感知到佟泽身上散发的热度，大概是被烤的太难受，他才总忍不住想查看他的状况。
　　佟泽从落座开始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对四周的一切都感知迟钝，安静地像一尊灵魂抽离的雕像。
　　严东和傅荟兮一言不发地刷手机，严东无聊时翻阅前天晚上加的某个新生群，顺着翻到一条长图，图的内容就是昨晚那篇造谣贴的内容，长图上下还有一些同学有心无心的吃瓜评论。
　　他昨天收到佟泽转发的时候人在聚餐，只跟辅导员打了声招呼，帖子被删了他就没再管了，回宿舍见他们三个兴致不错，以为事情解决了，没想到学生群里又有长图传播。
　　严东看了一下佟泽的状态，决定把长图单独转发给了傅荟兮，傅荟兮看一下，对严东点点头，用手机回复他一句：放心，我去解决。
　　严东疑惑傅荟兮怎么解决，昨天在三人群里他也说要解决，可他上次已经劝的很明白了，傅同学表态不会动用跟学校相关的资源去查，除此以外还能怎么操作？
　　其实傅荟兮回复严东「解决」的时候，并没有完全确定自己下一步要如何行动，发帖人是谁他虽然已经知道了，但这个人的身份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在事情不闹大的情况下警告对方让对方停手。
　　同院的同学陆续来到礼堂，林笑倩难得和室友们一起行动，说说笑笑相处良好，看起来是接受了佟泽之前的建议，她和女孩们占了座位之后就跑过来同严东打招呼。
　　严东热络地同林笑倩畅聊，林笑倩嘴上说着话，眼神却不自觉地往佟泽处瞟，发现他脸色不好后忍不住出声叫他，“喂，你装死呢？”
　　佟泽在混沌中听到了林笑倩与严东说话的声音，却不想理，被问到头上也没睁眼，他不是装听不到，而是没力气回应。
　　严东怕林笑倩尴尬，忙替佟泽解释一句，“阿泽一早起发烧了，等着开学典礼结束就去校医院看看。”
　　林笑倩冷笑道，“他身体素质这么好怎么会发烧？现在天气又不冷，确定不是装病？”
　　严东心说大小姐你明明关心人家嘴上干嘛这么不讨巧。
　　这明显又是一个看似精明实际蠢得要死的低情商儿，对待这种类型的小同学，严东从来都是怀抱怜悯之心的，“你饶了他吧，我早上试了他体温，确实烧的很夸张。”
　　林笑倩一听急了，上手去摸佟泽额头，确定温度之后不敢再耍贫嘴，又转去摸他的脸。
　　佟泽终于动了，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笑倩，伸手把她的手挥开。
　　动作并没有很无礼，拒绝也不算很决绝，想表达的大约就只是无奈与无力。
　　林笑倩顾不上跟佟泽计较，对方那一双失焦的眼激发了她的某种保护欲，她看他就像看淋雨的幼犬。
　　可心情转化成语言的时候，语气就变得有点恨铁不成钢，“怎么刚开学就搞成这样？你是弱智？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佟泽淡然回望林笑倩，“一点小毛病又死不了人，快开始了，你赶紧回去坐吧。”
　　林笑倩冷哼一声，临走之前故意白了鹿未晞一眼。
　　鹿未晞在一旁看了两人互动的全过程，心情很是复杂，在得知佟泽发烧之后原本浇熄的怒火又有复燃的趋势。
　　其实不戴有色眼镜来看，这一对俊男美女的相处没什么瑰丽之色。
　　但任人看过林笑倩对佟泽的态度之后都不会不戴有色眼镜去看的。
　　谁管你是不是朗无情妾有意，在外人眼里分明就是郎情妾意，亏这傻大个昨天还说自己没恐过没柜过，没特别公开性向只是因为没人问过，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围着打转会有人问吗？除非问的人脑壳被驴踢了。
　　不要说问，连联想都不会有人这么联想。
　　鹿未晞从前不是也不敢联想吗？他连偶尔意淫对方都觉得自己得了妄想症。
　　更让他不忿的是在这整个过程里对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他没刻意隐瞒性向，也在依照规则等待适合表白的时机。
　　所以到底是什么出错了，为什么一板一眼地做事会造成这种结果？


第55章 
　　林笑倩走后，几个女vocal也走过来打招呼，“群里一直没发排练时间，咱们下午还排练不？”
　　佟泽勉强睁开眼，用略显迷茫的眼神看了看来人。
　　三个女孩马上发觉他状态不对，“队长怎么了？不舒服吗？”
　　“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本以为今天能让几个竞选主唱的都试唱一下呢，队长嗓子发炎了吧？”
　　鹿未晞想帮忙解释一句，见三个女孩眼里只看得到佟泽，便什么都没有说。
　　佟泽强撑着回一句，“下午排练照常。”
　　三个女孩互看一眼，“你都这样了还排练吗？还是把病养好了再说吧。”
　　佟泽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鹿未晞在一旁看不过，“队长下午可能会请假，其他人照常。”
　　三个女孩七嘴八舌地叮嘱佟泽多喝热水多休息，典礼快开始才离开。
　　人走了好一会，鹿未晞突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但佟泽听到了，也敏感地知觉到这一声哼跟自己有关。
　　的确跟他有关。
　　鹿未晞原本没打算哼出声的，但他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佟同学好的过分的女生缘和他除非自己大声嚷嚷否则不可能被人发现的性取向，越想越气不知怎的就哼了一声。
　　佟泽一直回避与鹿未晞眼神接触，更确切地说他一直回避去看对方，被哼之后他却忍不住，扭头看了他。
　　结果这一看就再也收不回目光。
　　他在台上台下的一片掌声中望着对方的侧脸，眼里写满委屈和受伤。
　　鹿未晞感知到自己被盯着的最初没什么表示，想着那个人看一会就会把头转回去了。
　　结果没有，他就像傻了一样扭头看着他，用带着点偏执的眼神一直望着他。
　　鹿未晞有些发慌，有那么一瞬间，他错觉自己身边坐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准备把他炸个粉身碎骨。
　　被注视的时间长了，鹿同学身上烧的比病号还厉害，想提醒那个人不要再看他了，却不好意思开口。
　　傅荟兮坐在佟泽另一边，见他满是哀怨地盯着鹿未晞，就伸手拍了拍他的手。
　　佟泽这才稍微找回一点理智，把头转回去靠着椅背，重新闭上眼。
　　台上走了什么流程，谁讲了什么话，鹿未晞都没入脑。自从被佟泽盯着看了那一会之后，他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心里乱七八糟地像是想了什么事，到结束时却总结不出个一二三。
　　典礼结束，全体同学起立唱国歌唱校歌，鹿未晞本以为佟泽不会开口，没想到他不但唱了，还唱的很用心。虽然声量不大嗓音也有些低哑，却莫名撩拨人心。
　　鹿未晞从前从没在公开场合听过佟泽唱歌，也没听说过他会唱歌，在对方提议乐手也要参加主唱竞选的时候，他对他是有期待的。现在看来，他本身的确有竞争主唱的实力。
　　整场开学典礼对佟泽来说就是煎熬，等酷刑结束终于从大礼堂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想用逃的离开现场，“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一趟校医院。”
　　严东气笑了，心说出于礼貌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啊。
　　“反正没什么事，我们送你去校医院。”
　　佟泽摇头推辞，拒绝的语气甚至有些生硬。
　　傅荟兮在一旁没做表示，扭头看了一眼鹿未晞。
　　鹿未晞看严东和佟泽拉扯了一会，说一句，“去医院用不了这么多人，我陪他去吧，你们先回去。”
　　严东哪敢往两人中间插，傅荟兮思索了一下，也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佟泽本人是不赞成鹿未晞的提议的。但要他当着傅荟兮和严东的面拒绝他又做不出来。毕竟抗拒的太明显会对那个人造成困扰。
　　四个人分道扬镳，鹿未晞和佟泽刚走出没几步，林笑倩和室友从大礼堂走了出来。
　　林笑倩看到佟泽的背影急着想追上去，被严东一把拉住，“姑奶奶他得的是病毒性流感，女孩子抵抗力差会被传染的，你别过去了。”
　　林笑倩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严东的拉扯，总觉得他拦着她是别有用意。
　　随即又在散去的人群中看到佟泽身边陪着鹿未晞，心里有了一个猜想，“是佟泽叫你拦着我的？”
　　严东愣了一下，忙摇头否认。
　　林笑倩气的一甩手，“怕我破坏他的好事？我懒得管他的死活，苦肉计玩脱了烧死拉倒。”
　　傅荟兮和严东都不好意思装听不懂，对望一眼，无话可说。
　　林笑倩负气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两人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一个回宿舍一个去图书馆，也分开了。
　　去校医院的前半程，佟泽和鹿未晞各自沉默，大约是觉得四周的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佟泽才对鹿未晞道，“我自己可以的，你回去吧。”
　　他从昨晚到现在的态度本来就让鹿未晞很气。如今身边没有其他人，他总算找到一个发泄的时机，“你现在是不知道怎么跟我正常相处了是吗？一定要把局面搞得这么难堪让大家都看出我们之间有问题是吗？”
　　佟泽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没想把局面弄难堪……也不是不想和你正常相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调解好的……”
　　对方姿态摆的越低，鹿未晞越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那种委屈和不甘心的滋味又从心底生出来了，“我不想搞到连表面的平和都没办法维持。毕竟才开学就要换宿舍这种事有点难看。”
　　佟泽听到「换宿舍」时表情有一瞬的僵硬，抿了抿唇不敢再多说一句，大概是觉得头痛难忍，他开始用拳头一下一下敲打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他用的力道并不重，但看在鹿未晞眼里却有说不出的惊悚。
　　鹿未晞上手拉开佟泽的胳膊，“脑子烧糊涂了所以干脆不要了是吗？”
　　佟泽被狠狠扯了一下，人差点没栽倒，神志虽然不太清醒却也觉得鹿未晞有点莫名其妙，他只是头痛了想锤一锤缓解痛苦，离自虐的等级还远，对方应该不至于看不出来用力的差别。
　　莫非鹿未晞的精神也有点过度紧绷？
　　自从昨天晚上开始两个人的动作就都有点走形，佟泽心里不是不后悔的。
　　要是他知道事情会是这个结果，打死他他也不会跟鹿未晞坦白。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
　　两个人到校医院挂了号，等了一会才看上，校医为佟泽量了体温，建议他吊水，“要是低烧自己抗一下也没问题，但你这个体温太高了，最好打一针省着发展出大毛病。”
　　佟泽想躺着，可惜急诊没有床了，医生在走廊给他挂了吊针，“小伙子坚持一下没问题吧。”
　　佟泽无奈地应了一声，坐在塑料椅上背靠着墙硬熬。
　　鹿未晞帮佟泽领了口服药，又帮他买了热饮，等一切安顿好才坐到他旁边。
　　佟泽喝着一口鹿未晞买的奶茶，“针打上就好了，你先回去吧。”
　　鹿未晞看了看挂着的药瓶，“等你打完也用不了多久。”
　　佟泽心知鹿未晞看着好说话，实际很执拗，他再劝大概率也没作用，所以不再浪费口舌。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过了一个小时，时间慢的难熬，越发无法消磨，佟泽做了千百次的心理建设，开口道，“之前对你做的事是我不对，我不会再缠着你烦着你。如果你觉得我们两个一定要有一个人换宿舍，也该是我换，你只要开口就好，我会走的。”
　　鹿未晞知道佟泽是认真的，应该也能说到做到，对方的态度明明很真诚，他却莫名不爽，“如果可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吧，一开学就闹出大动作也挺麻烦的。”
　　佟泽摸不清鹿未晞的想法，有些无措地点了点头，闭上眼不说话了。自从药物进入身体，他就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困倦。
　　鹿未晞时而扭头查看佟泽的情况，不出一会就发现他睡着了。
　　他的头虽然稍稍偏向他的方向，却刻意控制身体不碰到他，所以整个人的姿势有点别扭。
　　鹿未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轻轻拉了佟泽一下把他拉到自己身上靠着。
　　佟泽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的头枕在鹿未晞肩上，失神了几秒马上把身子坐直，嘴里连声说抱歉，“对不起我睡着了。”
　　鹿未晞脸上没什么表情，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再起身活动了一下硌得难受的屁股。
　　佟泽看着手上的胶布，疑道，“针打完了吗？”
　　“打完快一个小时了，感觉好点了吗？要是还不舒服就回宿舍再躺一会吧。”
　　他的态度平静自然，似乎没有什么芥蒂，像是之前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过。
　　佟泽心里却难受的很。
　　其实他打了针又睡了一觉，烧退了不少，身体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酸痛了。
　　但生理不适的缓解让情感知觉重新变得敏锐起来，之前被病痛麻痹的心理疼痛也渐渐开始发作。
　　发作到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酸的程度。


第56章 
　　佟泽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看鹿未晞，“为了等我你还没吃中饭吧，现在这个时间食堂都关了，我请你出去吃。”
　　鹿未晞觉得好笑，他嘴上说请他吃饭，眼神却在回避，整个人别扭的要死。
　　“严东从家里给你打包带了一点鱼汤，发信息说让你打完针回宿舍吃。”
　　佟泽点头应了一声好，心里或多或少松了一口气，其实不光是跟鹿未晞相处尴尬，他这个月本来就没剩什么钱了，要是请吃饭他压力也会很大。
　　两人带好东西出了校医院，回宿舍走的路上，鹿未晞能感受到佟泽在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动作不是很明显，但态度很坚决。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适应了这个人跟他打打闹闹的常态。
　　如今对方和他相处时不再区别对待，而是恢复到对其他人一般的冷淡，鹿未晞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什么别的情绪。
　　即便有，他也不想分辨清楚那是什么情绪。
　　佟泽既然已经明确表态，现在的状态是最好的状态，他只要配合就好。
　　尽管之后的一段时间也免不了会磕磕碰碰。但起码不至于闹到无法共处一室的地步。
　　鹿未晞对自己说，不要纠结，这样的结果很好。
　　两人回到宿舍时，严东和傅荟兮都不在，佟泽桌上摆着一个大号保温桶，上面留了严同学写的爱心小纸条，叮嘱佟泽趁热喝汤，好好休养。
　　鹿未晞洗了手，帮佟泽打开保温桶，问，“你碗筷放哪里了？”
　　佟泽洗好手从洗手间出来，呆呆地望着鹿未晞，“我没有碗筷。”
　　鹿未晞很是无语，“你来住校都不带生活用品的吗？碗筷这些不是基本的吗？又不能顿顿吃食堂，总会有想在宿舍吃东西的时候的。”
　　佟泽一脸惭愧的搓了搓手，他其实不是不知道要备齐生活用品的道理。
　　但他来报道前那段时间是与家里闹矛盾最激烈的时候，所以没顾得上一些细枝末节。
　　鹿未晞拿出自己的碗筷，冲水后递给佟泽，“你先用吧。”
　　佟泽看了一下上层塞得满满的米饭和下面装的足料的汤，对鹿未晞道，“饭很多，我们一起吃吧，你中午不是也没吃吗？”
　　鹿未晞看了一下保温桶里的饭菜，摇头道，“这是一个人的饭量，你自己吃吧，我一会出去吃，反正餐具也不够。”
　　佟泽从鹿未晞手里接过一个勺子，“我用这个就行了，要是平时这些饭的确只够我一个人吃，可是现在我没什么胃口，东西吃不完也是浪费，你陪我吃一点吧。”
　　鹿未晞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佟泽把一多半的饭和汤盛到鹿未晞的两个碗里，自己直接用桶吃。
　　鹿未晞看着放在他面前几乎要满溢的汤碗，忍不住从佟泽手里拿过汤桶，里面果然只剩豆腐，没什么鱼肉。
　　鹿未晞把汤碗里的鱼肉放了一半回去，又挑了几块豆腐放到自己碗里，才把桶递还给佟泽。
　　佟泽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接过桶默默地吃。
　　严东家的鲫鱼汤做的又嫩又白，非常好喝，保温桶里打开时汤还有点烫，一点腥味都尝不到。
　　佟泽和鹿未晞吃了这一餐，满足感盖过了之前积累的许多负面情绪，光盘之后一起在宿舍群里感谢严东。
　　严东秒回，“我妈请你们晚上都来我家吃饭，做点好吃的给病号补补营养。”
　　佟泽马上回一句：帮我谢谢教授和阿姨，不用麻烦。
　　鹿未晞心里也是拒绝的，跟长辈吃饭这种事本来就很有负担。更何况要跟他们吃饭的是业界大拿，院系的教授。
　　但严东的态度很坚定，“也不光是慰问病号，我爸妈知道你们三个很优秀，想拜托你们今后四年多多照顾我，你们要是不来就是不给面子了，放心，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佟泽和鹿未晞显然不好再推辞，一直没插话的傅荟兮也发了一个好，“定好时间告诉我。”
　　鹿未晞顺口问：荟兮你在哪呢？
　　傅荟兮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回一句：图书馆。
　　他们从前经常一起去图书馆，可自从开学，鹿未晞的时间就被其他事占据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久都没跟傅荟兮一起讨论学习上的事了。
　　佟泽见鹿未晞盯着手机发呆，便默默拿起吃完的餐具去洗。
　　鹿未晞放下手机，跟去洗手间，从佟泽手里接手汤桶，“你去床上躺着吧，我来洗。”
　　佟泽本想礼貌拒绝，鹿未晞干脆用身体把他挤到一边。
　　佟泽傻愣愣地站了一会，不敢再争，小心翼翼地伸手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出去了。
　　鹿未晞洗好碗筷出来的时候，佟泽已经躺到床上了。
　　今天外面没有风，宿舍有点闷，鹿未晞把靠他这一边的窗子打开一点，对佟泽说，“你好好休息，我去排练。”
　　佟泽原本闭着眼，听到鹿未晞人就在他床下，就睁开眼看了他，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上一下对望，时间长到有点诡异的程度，鹿未晞想走，却迈不开脚步，明知自己该收回目光，却莫名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最后还是佟泽受不住压力，重新把眼睛闭起来。
　　视线割断的一刻，鹿未晞身上的定身法解除了，他几乎是用逃的冲出宿舍，去一教的一路都在骂自己被鬼附身。
　　鹿未晞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排练好一会了，vocal们在一起练习副歌部分的合唱，瞿滁也在试着和戚诗合奏。
　　对瞿滁来说，佟泽生病是天赐良机，他的部分本来就没练的很熟，要不是佟泽没来，他也不敢跟人合，好在戚诗比较好说话，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是敢开口的。
　　鹿未晞来后，瞿滁心就虚了，一曲结束不敢再说合奏的事，躲到一边自己练习。
　　其他同学听过瞿滁和戚诗的合奏都觉得瞿滁练的太粗糙，以他现在的水平根本没办法上台，再加上昨晚鹿未晞的八卦贴，有人怀疑是瞿同学投稿，所以对待他的态度就很微妙。
　　大家对待鹿未晞的态度也很微妙，刚看到那些造谣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有人处心积虑地要整鹿未晞。
　　但经过一晚的沉淀，有些事不知不觉就走了心，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每个人原本的想法。
　　鹿未晞还不知道自己又成了舆论宠儿。他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却不明所以，在跟戚诗合练一遍之后，他就没心思想些有的没的了，之后他又拉瞿滁一起合练，耐心帮着他整理他的部分。
　　其他人看他这么卖力地帮瞿滁，动摇了一次的想法又再度动摇，眼看乐手之间越来越合拍，vocal们也不再避嫌，纷纷跑过来跟鹿未晞说话，问了佟泽的状况，又闲聊选课和参加社团的事。
　　下午排练完，乐团组的氛围重新变得欢乐融洽，瞿滁经过鹿未晞的陪练弹奏顺利了不少，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也有余力臭屁地开玩笑抖机灵。虽然他的包袱大多并不是很好笑。
　　大家嚷嚷着出去聚餐，鹿未晞礼貌拒绝了，“我今晚有事去不了了。”
　　汪征在一旁笑道，“是帮佟同学带饭吗？”
　　其他人听这一句都笑起来，“吃完了再帮他带也一样的。”
　　鹿未晞苦笑着摇摇头，“不是的……”
　　再多他就不好解释了，毕竟跟同级生说自己要跟严敏申教授吃饭总是不太妥当。
　　汪征见鹿未晞讳莫如深，心里好奇，对提议的人说，“我跟室友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也不去了。”
　　鹿未晞看了看时间，同大家告辞，汪征拿上东西跟他一起出来，“小鹿回宿舍吗？”
　　鹿未晞点点头，两个人便结伴一起回去。
　　汪征陪鹿未晞闲聊，见他一直心不在焉，就问，“你真的不给佟同学带饭吗？是也没关系的，我陪你去食堂打饭。”
　　鹿未晞笑着摇头，“真不是……”
　　汪征笑道，“那你晚上跟谁有约了啊？傅同学吗？还是严同学？”
　　鹿未晞含混地嗯了一声，没有明说。
　　汪征微微一笑，不再问了，进了宿舍大门之后，他没上楼，而是跟着鹿未晞往101的方向走。
　　鹿未晞疑道，“学长你要来我们宿舍吗？”
　　汪征笑道，“佟同学不是病了吗？我去看看他。”
　　两人走到宿舍门口，鹿未晞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开门的动作都极度缓慢。
　　汪征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跟进门的时候也不敢出声。
　　天还没黑，宿舍里却比他走时要暗，鹿未晞放下琴，走到佟泽床前查看他的状况。
　　佟泽呼吸均匀绵长，脸上的表情不似之前那么纠结，似乎睡得很熟。
　　鹿未晞稍稍放了心，谁知佟泽床上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在毫无准备之下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来。
　　好在他生生忍住了本能的冲动。
　　鹿未晞探着身子去看床上的毛团，毛团虽然紧紧缩着，却没挡住耳朵，细看就知道是只三花猫。


第57章 
　　汪征见鹿未晞受惊吓，马上凑过来看情况，望见佟泽身边蜷缩着的小猫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鹿未晞生怕佟泽被吵醒，忙拉着汪征往门外走。
　　汪征被带出门的时候心里十分吃惊，吃惊鹿未晞反应过激而不自知。
　　他面上却装的若无其事，微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忍住。”
　　鹿未晞反过来道歉，“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他之前在校医院打针的时候没太睡好，我刚才也是有点着急了。”
　　汪征似笑非笑地回一句，“没关系，关心则乱嘛。”
　　鹿未晞听了这一句莫名心虚，但见汪征一脸坦荡，猜他应该只是随口说说，没有多余的意思。
　　汪征指指门里，笑道，“那只小猫是你们养的吗？”
　　鹿未摇头，“我走的时候还没有呢，大约是下午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
　　汪征蹙眉，“大概率是只流浪猫。校园里有好多流浪猫，被学生喂熟了都不怕人的。但这种会钻到宿舍里的之前基本都是有人养的。”
　　鹿未晞疑道，“其他宿舍养的猫迷路跑过来的？”
　　汪征不太敢确定，“可能是从其他宿舍走失的，不过那只小猫很瘦也很脏，看起来应该没有主人，也许是之前的学生养的，毕业的时候不方便带走，就留在校园里了。”
　　鹿未晞心里咯噔，“如果真是那样，那它暑假是怎么过的？”
　　汪征轻轻叹了一口气，“暑假还好，就算没有学生喂总还是能找到吃的勉强维持，惨的是寒假。”
　　鹿未晞之前虽然没养过猫，但对小动物一直都很心软，听了汪征的话莫名觉得不好受，“我去给它弄点吃的。”
　　汪征摇头道，“我有朋友一直在喂校园里的流浪猫，她那应该有猫粮，我借一点给你送过来。”
　　鹿未晞谢了汪征，汪征对鹿未晞摆摆手，一边往楼外走，一边拿手机联系朋友。
　　鹿未晞轻手轻脚地回了宿舍，小猫听到响动看了他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把头缩了回去。
　　鹿未晞怕猫跑了，走去把窗关了。
　　小猫听到关窗的响动，又起来看了鹿未晞一眼，这一次似乎警戒了不少，看他的眼神多了许多防备。
　　鹿未晞被脏兮兮的小瘦猫看的心都化了，爬上梯子去摸它安抚它，小猫似乎感受到他并无恶意，重新把头缩回去把身子卷成一团。
　　鹿未晞一下一下摸着猫，一双眼却不自觉地望向佟泽。
　　佟泽的状况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脸却还是发红。
　　摸着摸着，鹿未晞就活动了心思，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佟泽的额头，试了一会，又用同一只手试自己额头，反复比对。
　　当他不知第几次把手放到佟泽额头上时，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对方的眼睛不知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里带着似睡未醒的迷惑，似不知身在何处。
　　鹿未晞莫名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大脑一瞬间变空白，明明知道该从对方手里抽手出来，却动不了，想说点什么缓释难堪，也不知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诡异地对望，佟泽的眼一寸一寸变清明，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恢复清醒。
　　鹿未晞的脸迅速开始灼烧，因为对方又在用那种半是委屈半是受伤的眼神看着他。
　　当佟泽终于放开他的手腕时，鹿未晞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才抓他的那只手却突然伸过来勾住他的脖子，把他上半身拉了过去。
　　再下一秒，鹿未晞唇上贴上两片唇。
　　佟泽的唇。
　　佟泽一只胳膊撑起身，另一只胳膊搂着鹿未晞的脖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吻上他。
　　更确切地说，是贴上他。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一个吻。
　　一开始只有唇贴着唇，连位置都没有完全对准，好在发动者知道错开鼻尖，才勉强没有造成鼻梁撞上鼻梁的惨剧。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鹿未晞震惊的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错觉自己正在做梦。
　　半天之前才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缠着他烦着他的人居然会对他做出这种事。
　　这种让人心脏骤停，手脚麻痹的事。
　　太恶劣了，太狡猾了。
　　鹿未晞理智上提醒自己该马上叫停，身体却无法动弹，结果他就站在那，站在通往上铺的梯子上，被上铺那个人搂在胳膊里微微发抖。
　　不止身子发抖，他的嘴唇也在发抖。直到对方的两片唇越贴越紧，紧到他能明显地感受到皮肤上的压迫，才止住他嘴唇的发抖。
　　鹿未晞安慰自己兴许佟泽烧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己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要计较也不用计较的太强硬，反应的太过激。等一下就好，等一下他就清醒了。
　　但佟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如同酒后乱性一样，他身体的本能将意志力踩在脚下，趁病夺取了主动权。
　　他本以为鹿未晞反应过来之后会马上把他推开，兴许还会顺势赏他一个巴掌。
　　但经过一段连他自己都觉得长的过分的时间之后，对方却还是没有动作。
　　佟泽的心和脑迅速狂乱，或许是迷乱的神志使得时间感无限延展，延展到如果不再进一步就无法收场的地步。
　　于是他便大着胆子继续了。
　　两片干燥灼热的唇张开再抿起，一开一合之间，不疾不徐地在对方唇上完成了一个嘬吮的动作。
　　不重，却很实在，伴随着一声细微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声响。
　　因为这一下，鹿未晞不能再骗自己说他正在经历的不是一个吻。
　　即便对方一开始的试探是纯情的，胆怯的，豁出一切的。在吮了这一下之后，彼此心理上也已攻守易势，佟泽用一个微小却明确的动作示意他在掌握主动，也在展示欲望。
　　不是触碰，不是轻啄，是带有欲望的吮吻，与那两片唇只是单纯地贴着他时不同，鹿未晞清楚地感知自己在被对方索取，带有暗示的索取。
　　这之后如果他再不反应，那就不止是消极对待而是默许了。
　　鹿未晞的身子重新抖起来，颈间的血管滚热的要爆裂，他在心里拼命对自己喊。动啊，你倒是动啊，可他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怎么会动不了呢，抓梯子的那只手明明越抓越紧，握在手心的铁都被攥出了温度，他身上的力气明明还在，为什么会动不了？
　　难道是佟泽略显粗重的鼻息入耳之后麻痹了他的神经。否则他怎么会全身发软无法动弹。
　　鹿未晞整个人被迷茫无措和自我怀疑的各种情绪占据时，佟泽又贴着他的唇吮了第二下。
　　这一次显然比第一次重，也更急切，节奏上的加速很符合情不自禁地亲热时情绪与动作会逐渐激烈起来的频率变化。
　　鹿未晞错觉自己的心也被狠狠嘬了一下。
　　他必须要叫停了，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要叫停了。事不过三，如果对方再吮他第三次，之后必然会变换动作，这不需要事先计划，也不需要有过往经验，本能即是如此。
　　在无限的苦恼与纠结之中，有外力打破了僵局。
　　房门把手在外被人轻轻扭动，鹿未晞听到声响，全身的热血一下子冷了，逃脱在外的理智也瞬间回魂，他从佟泽怀里挣脱出来，把人推回床上。
　　佟泽头着枕头的一刻，嘴里长呼一口气，像是释放也似叹息。
　　为了让鹿未晞不尴尬，他重新把眼睛闭起来，像昨晚那样把头转到一边，拿胳膊挡住眼睛。
　　汪征进门的时候，鹿未晞已经来不及从梯子上下来，只能顶着一张红的快要滴血的脸难堪地看向对方。
　　汪征愣了一下，他看到鹿未晞所在的位置很诡异，呼吸的频率也不太正常，却没有让彼此尴尬，走过来小声道，“你是要把猫抱下来吗？需要我帮忙吗？”
　　鹿未晞摇摇头，不得不伸手把那只安静的有点过分的可怜猫咪抱了下来。
　　汪征从鹿未晞怀中接过猫，上手摸了摸，“小东西这么乖，不是病了就是饿的太厉害。”
　　鹿未晞接手汪征胳膊上挂着的塑料口袋，从里面取出一点猫粮，找了一个不锈钢碗装了放在地上，又拿另一只碗倒了清水。
　　汪征把猫咪放在地上，小猫闻到食物的味道比之前多了许多活力，小跑到食盆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汪征笑道，“这小可怜这么不顾形象，显然是饿极了。”
　　鹿未晞见汪征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佟泽床上瞄，就问一句，“学长知道学校附近哪里有宠物医院吗？”
　　“北门附近应该有吧，我帮你问问。”
　　汪征等小猫吃完粮，又把它抱起来摸了摸，“这是小公猫，绝育了又没剪耳应该就是被人养在宿舍又遗弃的猫。之后你要是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就叫医生帮它剪一下耳，放归后对它好。”
　　鹿未晞听到「放归」两个字本能的排斥。但宿舍又不止他一个人住，收养猫咪这种事肯定不能自己决定，“我跟室友商量一下怎么办。”


第58章 
　　汪征正要说什么，门口就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外面的人试过之后确认门没有锁，便放轻动作开门进来。
　　是傅荟兮。
　　傅荟兮看到宿舍有外人明显愣了一下，又看到外人怀里抱着一只猫，脑子里就有了一个猜想。
　　汪征将猫递还给鹿未晞，“问到地址我发给你。”
　　一句说完他就出门去了，临走之前虽然同傅荟兮打了招呼，彼此的态度却都很冷淡。
　　傅荟兮走到鹿未晞面前，很自然地摸了一下他怀里的猫，笑着问道，“这是从哪来的，怎么脏脏的？”
　　鹿未晞瞄了一眼装死的佟泽，笑道，“自己从窗户钻进来的，一进来就爬到阿泽床上了。”
　　其实猫跑到他床上时佟泽不是完全没知觉，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知道有个小东西趴到了他身边，他本来想照顾一下的，却怎么都睁不开眼，最后也只是胡乱摸了它几下就继续睡了。
　　傅荟兮笑了，“这么会挑主人啊，真是个小机灵。”
　　鹿未晞看他态度这么积极，原本还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可以留下养吗？”
　　傅荟兮笑着点点头，“我这里是没问题的，我家里也养猫，弟弟还是猫奴。”
　　他话说的很有分寸，鹿未晞听懂了，“好，等一下我再问问东东。”
　　傅荟兮摸完猫去洗了手，“不管之后能不能养都送它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话说完他又走到佟泽床下问一句，“佟哥身体好点了吗？”
　　佟泽不好意思再装睡，嗯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头懊恼自己刚才一时冲动下做的蠢事。
　　好在鹿未晞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表情虽然有些不自然，人却还硬绷着。
　　佟泽不久之前又经历了剧烈的情绪波动，身上汗津津的，他拿着浴巾去浴室洗澡，谁知刚开始放水就听到鹿未晞在外面拍门，“发烧还洗澡你脑子进水了吗？”
　　佟泽衣服都脱了，又不能不回应，只好关了水围上浴巾来解释，“上午从医院回来我就想洗，身上没力气，滚了一天汗黏的难受，让我洗一下吧，我尽量用滚烫的水洗。”
　　佟泽半裸着来开门，态度又过于温顺，入眼的美景给了鹿未晞极大的冲击，搞得他不知怎么好了，愣了一会才说，“那你速战速决快点搞定。”
　　洗手间的水声重新响起，人都回去好半天了，鹿未晞人还傻着，傅荟兮见他心神恍惚，便走过来问他，“我们去严教授家做客用不用带礼物？”
　　鹿未晞连连点头，“是要带点什么过去，要不买点新鲜水果吧，不知道教授喜不喜欢吃点心。”
　　傅荟兮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鹿未晞，“这是我叫人准备的，你和佟哥要是觉得可以，就以我们三个人的名义送给教授。”
　　鹿未晞仔细看了看礼盒，“里面是什么啊？”
　　“一条领带。”
　　“哦哦，挺合适的，教授参加学术活动或者做演讲的时候都可以戴，算我一个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傅荟兮摆手道，“不用了，不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家里原本有的我挑了一条合适的叫他们拿过来，大不了一会买水果的时候你和佟哥再出钱。”
　　鹿未晞心知傅荟兮选的礼物不会太便宜。但他要分摊时对方只说不知道价钱，两人推拉了一会，鹿未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佟泽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傅荟兮又把礼物的事跟他说了，佟泽一开始也坚持要转钱，无奈对方执意不肯。
　　傅荟兮笑道，“因为是送给教授的礼物，所以没选太过奢华的品牌，价钱真的不贵，你们非要跟我计算的这么清楚我反而难以心安，之后有花费的地方再说好了。”
　　鹿未晞和佟泽对望一眼，都觉得再纠结下去显得矫情，便不再说什么，之后到水果店买果篮时，两人就主动承担了费用。
　　三个人依照严东发的定位来到教职工宿舍，他们到时，严东学已经等在楼下了，“今天借你们的光，我爸妈做了一桌好菜。”
　　鹿未晞听的直流口水。
　　严东上下打量了一下佟泽，“阿泽你好点没有？”
　　“好多了，烧退了，头也不疼了。”
　　“看你的状态倒是比早上好了不少，你早上就像个活死人。”
　　一想到自己之前行尸走肉一样的状态，佟泽也觉得有点丢人，其实他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很好，大概是因为不久之前脑子里分泌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麻痹了身体的不适，才让他看起来病态没那么重。
　　鹿未晞一路上都克制着不去看佟泽，现下听严东发问，他才不避嫌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只是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他的心就咚咚跳的要撞破胸膛，脑子里反复回想那个半途而废的吻。
　　相比之下，佟泽似乎比鹿未晞冷静许多，脸上没什么表情，神经也不是很紧绷。
　　这让鹿未晞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出那件事的，现在醒了就不记得了。
　　所以他习惯烧糊涂了就随便拉一个人接吻吗？如果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亲吻的对象是谁，为什么还能表现的如此岁月静好，无事发生。
　　鹿未晞心里闷闷的，直到进门之后见到严敏申和严夫人，他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踢走，礼貌地同人鞠躬打招呼。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的缘故，严教授表现的很随意，严夫人的态度也十分温柔，两人热情地招呼客人落座，又为他们准备了茶水和小食。
　　喝茶难免要闲聊，大部分时候都是严夫人在问话，之后再郑重感谢三个室友照顾严东。
　　严夫人问话很有分寸，虽然是询问各人的情况，问的大多都是公开的信息，并没有触及隐私，交谈的目的也是为了对对方表达赞赏。
　　“小东的室友们都这么优秀，我真怕他被比下去心态上会自卑，今后请同学们在学习上生活上多多帮助他，大家一起进步。”
　　鹿未晞和佟泽自谦地摇头，“阿姨过奖了。”
　　傅荟兮礼貌地笑道，“东东这么聪明，情商高人缘又好，心理素质比我们三个人都强，他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这一夸正夸到严夫人心坎上，“严教授带过这么多优秀的人，小东从小就生活在一群学霸的包围里，他自己的学习成绩虽然一般，好在心理素质不错，说起来也就人大心大乐观开朗这么一个优点了，他之前的同学们都爱跟他相处，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鹿未晞笑道，“不用以后，我们现在就知道了，东东第一天来宿舍我们就都喜欢他。”
　　佟泽也在一旁点头。
　　严夫人满心欢喜，“佟同学病好点了没有？你发烧了还拉你来吃饭是我们不好意思了。”
　　佟泽连连摇头，“中午多谢阿姨的鲫鱼汤，我喝了之后好多了。”
　　严夫人点头道，“汤是严教授做的，我就打了个下手，手艺怎么样不说，家里做的东西胜在干净。”
　　严敏申在一旁笑道，“怎么我手艺不好吗？”
　　严夫人赶忙解释，“你做的东西我当然爱吃，但不一定符合别人的口味，咱们得谦虚一点吗，总不能自卖自夸。”
　　佟泽和鹿未晞连忙道，“符合符合，特别好吃。”
　　严敏申一脸骄傲地对严夫人使眼色，严夫人娇嗔含笑，瞪了他一眼。
　　鹿未晞看这两人互动，心里有说不出的羡慕，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父慈母爱，和乐融融的家庭气氛了，怪不得严东性格里没有多少尖锐，在幸福环境下长得孩子，大多都不会很刻薄的。
　　三人进门时已经送上果篮，现下傅荟兮又拿出了礼品盒递给严敏申，“这是我们给教授准备的礼物，请您笑纳。”
　　严敏申接过礼盒愣了一下，“这是干什么……”
　　傅荟兮笑道，“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严敏申道，“我以为你们只买了水果，如果只是一点吃的就算了，礼物就不用了，我这里不缺什么。”
　　鹿未晞和佟泽在一旁助攻，“真的只是一点小心意，教授收下吧。”
　　严夫人蹙眉道，“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请你们来家里做客是想请你们之后多多照顾东东，没想到还要你们反过来破费，快收回去吧，学校规定老师不能收礼，传出去严教授会被批评的。”
　　两边推拉了半晌，搞得严东都看不下去了，“大家都不说怎么会传出去，爸你就收下吧，人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表达一下对你的敬意，而且不是还有我这一层关系在吗？”
　　严夫人气笑了，“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严东对三个室友挤眉弄眼，搞得大家都笑了。
　　严夫人看他们四人相处融洽，嘴上虽然刺儿严东，心里却是很高兴的，“饭菜都做好了，放在保温台上久了影响口感，大家到饭桌上边吃边聊吧。”
　　严敏申也起身请三人入座，严东笑道，“这桌菜有一大半都是我爸做的，给你们尝尝特级教授的手艺怎么样。”


第59章 
　　桌上虽然都是家常菜，卖相和口味却相当好，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几个小辈一开始很拘谨，大多只是回答问题，聊过一段时间之后便也开始主动询问严敏申一些学术上的事。
　　这当中有一大半都是傅荟兮在发问，鹿未晞之前一直跟他蹭大学课程、阅读前沿研究，知道他的程度，佟泽和严东却十分吃惊。
　　尤其在看到他和严教授交流的某些议题已经超出了本科生研究范围的时候。
　　严敏申一早就听说过傅荟兮的事，今天请他来的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试探他的水平。
　　试探的结果让他喜忧参半。
　　饭吃到一半，傅荟兮多多少少明白严教授此番请客的用意，“听说今年新开的基因分级专业一位大三生都没有招到，院系预备怎么开展工作呢？”
　　严敏申不是会隐藏情绪的性格，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十分明显，在座的都看出来了。
　　“学校的确努力动员过，但因为是全新的专业，所以大家都很谨慎。”
　　严夫人好奇问道，“基因分级是学什么的啊？为什么没人选？”
　　“说白一点就是研究人类基因优劣，为基因划分等级的学科。”
　　佟泽蹙眉，“这类研究会引发很多伦理学上的讨论吧？”
　　严敏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傅荟兮却淡然笑道，“基因学的前沿学科一直都引发伦理学上的讨论，已经算是常态了。有关基因分级的研究其他国家都在进行，即便没有大张旗鼓摆到台面上。”
　　严东一边喝汤一边问，“研究出来能做什么，方便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傅荟兮却很认真地回了一句，“人本来就分三六九等。”
　　鹿未晞从前和傅荟兮讨论学科相关只针对学术，并没有牵涉其他，如今听到他的话不是不吃惊的。
　　这一句话已经不是一般级别的政治不正确了。
　　佟泽也很诧异，虽然他并不觉得傅荟兮说的话没道理，却很诧异他措辞居然不加修饰。
　　因为感受到了违和，他便不自觉地看向鹿未晞。
　　鹿未晞也在第一时间望向佟泽，两个人在吃惊之下马上看向对方寻求心理支持的动作默契的过分，心里想的事也大同小异。
　　其实一桌人都知道傅荟兮说的是事实，不管是从基因学的角度还是社会学的角度。但只有严东一个人接了傅荟兮的话，用半开玩笑的语气。
　　“大少你这种家世的人说这话会遭人恨的。”
　　傅荟兮摇头道，“我说的三六九等不是以金钱为衡量标准，而是从基因分级的角度，同一物种的不同生物基因本来就存在优劣之分。否则也不会有末位淘汰和自然选择了。”
　　人类社会也有末位淘汰和自然选择，并没有什么稀奇，严东笑道，“从职场竞争的角度来说，现在的选拔与淘汰机制已经很好了。毕竟人的能力取得不光有先天条件的因素，还有后天努力的因素。”
　　傅荟兮也笑，“东东是觉得一出生就被划分基因优劣对某些人来说不公平是吗？尤其是那些靠后天努力取得成就的人。”
　　严东点头，“是啊，不是所有人一出生都是天才，也有靠勤奋获得成功的人。”
　　傅荟兮笑，“决定智力体力这些显性因素的基因并不是衡量整体基因优劣的唯一标准，谁说勤奋的决定因素不是优秀的基因呢，有些人天生就具有超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这些也是写在基因里的东西。
　　但凡能取得成就的人，基因都不会很平凡的，基因分级要做的就是将分级标准无限细化。”
　　严东想了想，觉得傅荟兮说的不是没道理，他一时没想到要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鹿未晞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问严敏申，“所以基因分级的研究方向是要研究人类所有基因的优劣并分级吗？这个工程量未免太过浩大了吧。”
　　严敏申正思考如何回话，傅荟兮在一旁对鹿未晞笑道，“一开始肯定做不到研究所有，要从几个决定性基因入手，再慢慢精化细化精准化，最后形成标准。”
　　佟泽蹙眉道，“标准化的形成需要大量的研究实践和时间验证，一门刚刚开设的学科想要形成标准是不现实也是不负责任的。”
　　傅荟兮点头道，“标准化的形成的确需要大量的研究实践和时间验证。但如果研究不开始，就永远也形成不了标准化。”
　　佟泽冷笑，“即便形成了标准，也只是靠研究形成的标准，只要是研究就会有人质疑，你怎么证明你的研究是正确的，方法是优越的，不要说分级优劣这种事牵涉的面向太广太深，得出研究成果即便得到学术界的认可，离社会化的使用之间也会有很长一段距离。”
　　傅荟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态度却依然礼貌，“有些研究注定是不可能取得立竿见影的成果，但却必须开始并持续努力下去，只要是科学研究皆是如此。如果没有前面的积累，就没有后面的成果，总要有人奠基。”
　　严东在一旁摇头，插话道，“大少的想法太过理想化了，大家考大学，学专业，有几个人是为了走科研道路。
　　即便有人是以科研为目的进来学习的，最后选择的研究方向也要综合各方面的考量。是否有正向的激励，是否有负面的阻碍。”
　　严敏申在一旁听着，心中滋味莫名，在他面前的虽然只是十八九岁的学生，想法却比他当年刚上大学时多了许多，那个时候的他只知道努力学习，根本不会考虑这些社会层面的问题。
　　于是他问严东，“什么是正向的激励，什么是负面的阻碍？”
　　严东斟酌了一下，回道，“做研究的人都要考虑自己的科研成果能不能投入应用，是否具有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至于负面的阻碍，那就多了。”
　　严敏申微微一笑，“说说看呢。”
　　严东组织了一下语言，“譬如我们刚才提到的基因分级，就像阿泽说的，这项研究涉及的伦理层面与社会层面的问题太广泛，研究本身能否存在和持续就成问题。即便之后取得了成果，成果能否应用也是问题。”
　　“还有呢？”
　　“还有就是政策导向与支持，研究经费的筹措，科研成果的学术认可与社会化认可，科研环境是否单纯，竞争压力的程度和合作者的资质与人品，等等等……”
　　严敏申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在找到自己怀有热情的研究方向之前已经有这么多功利性的想法了吗？
　　科研人有这么多杂念是没办法达到很高的水平的。我不是说做研究只凭一向热血，完全不考虑外界因素。但也不能太过瞻前顾后，斤斤计较。”
　　严东之前听严敏申说话的口气就预感自己会被批斗，他却还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说了，要说完全不是故意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我的研究热情本来就不在生科，没有热情想法自然功利。”
　　严敏申冷着脸道，“你要真喜欢学计算机，大二学个双学位就是了，我并没有逼你一定要研究基因学，人脑和智脑的结合现在是一个研究热点，你大可以考虑往这个方向发展，你不想跟我，我也不想带你，你以后跟着院长做研究就好。”
　　傅荟兮见讨论的方向与他之前预想的大大偏离，心里是有些失望的。但现下的气氛又实在不适合插嘴。
　　严夫人说了几句闲话调解气氛，鹿未晞和佟泽乖乖的不敢多说什么，严敏申吃了几口菜，人冷静了不少，见傅荟兮一直用探寻的目光望着他，就开口道，“不管怎样，基因分级这个学科开了，研究也会一点一点开展。但我和院长商量了一下，决定本科生阶段的授课不会很冒进，只会帮同学们理清思路，解决基础层面的一些问题。”
　　傅荟兮一愣，“教授的意思是？”
　　“这学期开的课程是「基因论理学」，没有教材，也不会有课程笔记，我和其他几个基因学的教授会择选一些议题让学生进行讨论，大家以辩论的形势针对某些课题进行观点交锋。”
　　傅荟兮的目光有些冷，“没有专业性的课程吗？只有伦理课？”
　　严敏申点头，“我们研究的学科是有一定敏感性的，解决掉一些价值方面的问题很必要，有时候人的想法偏激是因为了解事实和考虑问题过于片面，没有集思广益和观点对决的过程，只有与反对观点和其他方面的观点交锋过，广义地思考过，才会得出比较理性的全面看待问题的角度。”
　　鹿未晞和佟泽不自觉地点头，严东却眼也不抬，“那成绩怎么算，考试怎么考？”
　　果然又绕到功利性的问题上来了。
　　严敏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之后课程怎么安排，授课形式怎样，以及成绩如何计算，都要在两周试听之后再决定。”


第60章 
　　吃过晚饭后，严敏申陪几个小辈闲聊了一点学术之外的事，大约七点半的时候，傅荟兮提出告辞。
　　严夫人还想留几个孩子多待一会。但考虑到佟泽生着病身体不适，就没有强求。
　　严东本想跟三人一起回宿舍，严教授却叫他晚上留在家里住。
　　严东预感自己又要被上小课，心里很不情愿，又不能违拗父亲，送三人出去的时候嘟嘟囔囔地抱怨。
　　鹿未晞等他发泄完，说一句，“东东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严东看他一脸正经，忙问“什么事？”
　　“刚才当着教授和阿姨的面我不好意思开口，咱们宿舍跑进来一只猫，我们之前有商量要不要领养。”
　　严东长舒一口气，“你搞得神神秘秘吓我一跳，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捡到猫想养就养就好了，要是需要集资买猫粮打针这些我也能分摊，其实当着我爸妈的面说也没什么的，我爸超喜欢猫，一有空就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
　　因为我妈猫毛过敏家里才没养，等咱们宿舍养了猫，我身上粘了猫毛，他们再叫我回家我也有借口不回了。”
　　鹿未晞听了他的话噗嗤笑出声来，傅荟兮和佟泽脸上也有强忍不住的笑意。
　　严东送别室友，自己回去了。鹿未晞三人出了教职工宿舍区，沿着湖边慢悠悠地走，好半天也没人说话。
　　鹿未晞很庆幸现下傅荟兮也在，如果让他单独面对佟泽，他一定会尴尬。
　　结果他只庆幸了没一会，出了湖区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图书馆，傅荟兮说他要进去查阅资料，问鹿未晞要不要同去。
　　鹿未晞虽然想跟傅荟兮一起行动，但汪征才给他发了宠物医院的地址，他打算趁早解决猫咪的事。
　　“我要带猫去医院做一下检查，买些必需品。”
　　傅荟兮有些失望，“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鹿未晞忙摇头，“你有事先忙吧，我自己可以搞定。”
　　傅荟兮便不再坚持，同二人告别后自己走上图书馆的台阶。
　　佟泽目送人走远，低着头问一句，“他怎么只问你不问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对着鹿未晞说的，开口时却并没有看他，说话的声音也小的像是自言自语。
　　鹿未晞扭头瞟了佟泽一眼，像是要确认他攀谈的对象是不是他。
　　但对方明知他在看自己，眼神却一直躲闪，消极回避的态度搞得鹿同学也有点生气，“你都病成这个德行了要人家怎么问你，当然是默认你要早点回宿舍休息啊。”
　　佟泽听鹿未晞语气不善，不敢接茬，手插兜踢地上的小石子。
　　他刚才那句本来也是没话找话，结果当然又搞砸了。
　　鹿未晞越看他越来气，索性不再管他，顾自转身走了。
　　佟泽知道鹿未晞在生气，又不知怎么作为，只能默默追上去，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就以这种似远非近的距离回到宿舍，之前被打断的那起桃色事件重新成为鹿未晞纠结的重点。
　　看对方那个样子，显然是不打算正视问题的，大约是想装无事发生就此不提。
　　他不提他更不好意思提，他总不能主动质问「你之前为什么亲我吧」。
　　要是那该死的反问一句「你怎么不拒绝，你怎么不推开我」，他要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挣扎不了推不动吧。毕竟最后他推他那一下挺果断也挺大力的。
　　回到宿舍后，鹿未晞找了一圈，在佟泽床上找到小猫。要是他和对方的关系没闹僵，也许会开玩笑调侃一句，“小猫咪好认你的床啊，你床上到底放什么好东西了这么勾人？”
　　但他现在和佟泽处于一种类似冷战的状态。于是板着脸什么都没有说，抱起猫就走。
　　佟泽立马追出门，“我和你一起去吧。”
　　鹿未晞把头扭到一边，“你留下休息吧。”
　　佟泽不想放他一个人走，就胡乱找了个理由，“它既然跑上我的床，就是选我做主人的意思，作为正经主子我不去它会焦虑的吧。”
　　鹿未晞一听这话就怒了，把猫塞到佟泽怀里，“你是正经主子，我们都是陪送的，我不敢抱了，你自己去吧。”
　　佟泽一手抱着猫，另一手拉住转身要回宿舍的鹿未晞，一脸无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陪你一起去，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啊。”
　　鹿未晞也知道自己近来越来越没有风度了，搞得他和这个人相处的时候总像是他在无理取闹，过度计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是小孩子了，却总是发小孩子脾气总是失态。
　　眼看佟泽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锁好门说一句，“走吧……”
　　其实佟泽的烧还没完全退，回来的一路都头痛欲裂，四肢发软，刚才在严家吃饭几乎已经耗光了他所有力气，再出去一趟一定很煎熬。但他还是装的像个没事人一样陪着鹿未晞去了。
　　两个人到宠物医院的时候，院里只剩一个值班医生和一个护士，医生为猫咪做了体检之后确定小东西没有大毛病，只是长期营养不良。
　　猫咪洗了澡打了疫苗驱了虫，鹿未晞顺便选了一些猫咪用品和猫粮，打开手机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傅荟兮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给他转了一笔款，标注猫咪医疗费用。
　　傅同学转的这笔钱实在有些丰厚，别说是日常花费，连给小猫办嫁妆都够了，鹿未晞收到之后马上给对方转回去一大半。
　　那边当然没有提款，只回他一句「没关系，以后慢慢用」。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为的就是关照财政状况已经很紧张却还同情心泛滥的鹿未晞。
　　佟泽见鹿未晞打字时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笑意，猜到他在与傅荟兮聊天，心中好一番滋味，心疼鹿同学是一方面的，也有克制不住的醋意。
　　于是他就走过去打断他的闲聊，“除了猫粮需要给猫咪买点猫罐头猫条猫草之类的吗？”
　　鹿未晞嗯了一声，“既然傅大少出了大额赞助，就每一样都买一点吧。”
　　佟泽心里不是滋味，“不是我的猫吗，干嘛要他赞助，我来付就好了。”
　　鹿未晞一听这话又有点不爽，“一定要强调是你的猫还是我的猫吗？既然是大家一起养，分的那么清楚干嘛呢？”
　　佟泽绷着脸没回话，跑到前台结账，结果拿到账单之后有点傻眼，上面的金额显然已经超过他的钱包余额。
　　他有点后悔之前把大部分钱都冲了饭卡。
　　鹿未晞紧跟着佟泽走过来，看他拿着账单发呆，猜到他的窘境，偷瞄一眼上面的金额，主动把款付了。
　　付了款他反倒不纠结你的我的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再提这个话题。
　　佟泽却觉得不好意思，“等一下我还给你。”
　　鹿未晞摆摆手，“知道你追星把零花钱都花完了手头紧，等你有钱了再分摊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佟泽莫名觉得如鲠在喉，又不能解释。
　　两个人拿好东西出了医院，回去的一路佟泽的情绪都很低迷，鹿未晞猜他一半是因为生病，一半是因为钱，他不想对他说什么大道理，也不必刻意说点什么维护他的自尊，他相信佟泽是聪明人，经历过这一次之后今后一定会处理好的。
　　两人回到宿舍放了东西，安顿好小猫，鹿未晞去洗手间洗澡，出来以后见佟泽抱着猫坐在桌前没有上床，就问一句，“你不难受吗？怎么不躺着？药吃了没有？”
　　“睡前还想洗个澡。”
　　佟泽眨了眨眼，一贯淡漠冷清的眸子因病沾染几分脆弱柔顺，看得人心颤不已。
　　鹿未晞咬牙道，“你是有过度洁癖吗？还是高烧发热到不冲水不行，出门之前不是刚洗过吗？”
　　佟泽见鹿未晞炸了毛，哪里还敢提洗澡的事，眼看他吹干了头发要爬上床，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今天……”
　　鹿未晞一听「今天」两个字就觉得不好，这该死的不会心血来潮想算那笔糊涂账吧。
　　之前对方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他觉得郁闷，现在人家想要谈了，他又觉得难堪，合计着还不如大家都当没事发生的好。
　　看佟泽支支吾吾的样子，显然是不想再装无事发生的，可他似乎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理，最后只红着脸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鹿未晞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是大方地表态事已至此不必纠结，还是严词谴责对方今天的举动非常的不恰当，警告他如若再犯后果严重。
　　在他思索时，佟泽用略带怨念的语气轻声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恶劣，你鄙视我也是应该的。
　　我也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很过分，很无理，但我还是想拜托你，从今以后如果可以，请你不要再靠我这么近了。
　　如果我主动靠近你，也请你严厉拒绝。独处会对你造成压力的话，我也可以配合与你保持距离。”


第61章 
　　鹿未晞听了佟泽一番颠三倒四的话，气的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这算什么，受害者有罪论？又当又立？
　　合着他被抱被亲是因为他离他不够远，明知他心思不纯还往他身边凑。
　　要是今天之前，鹿未晞还能义正辞严地提出驳斥。但今天的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凑上去，又为什么要摸人家？
　　但即便知道自己并不完全无辜，鹿未晞也觉得非常不爽。
　　那是他的初吻，本该是有标志意义的一件事，却变成了超级鸡肋的回忆，你说是吻吧，不太算，说不是吻吧，也不能不算。人家的初吻经验都很美好，为什么他的这么不上不下。
　　鹿未晞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他背对着佟泽坐到桌前，被迫整理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
　　佟泽见鹿未晞闷闷的不说话，把猫放回窝里，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对他说，“你要是觉得不爽，打我一顿也行，我不会还手的。”
　　鹿未晞斜斜瞟了佟泽一眼，没理他。
　　佟泽想拉拉鹿未晞的胳膊，或是扯扯他的裤子，最后还是忍住了，改去攥椅子腿。
　　他垂着头，有些无奈地哀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你不理我，也不想我们闹到没办法相处最后有一个人要换宿舍的地步。要不然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吧，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照做。”
　　鹿未晞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刚才不是说让我不要往你身边靠吗？所以你现在又靠过来是什么意思？
　　想看看我严厉拒绝你是什么样子？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自己说过的话到底算数不算数，上午说以后不会再缠我烦我，下午就……”
　　鹿同学像怨妇一样指责佟泽的时候，是有点鄙视自己的。因为他明明心虚的可以，却还要强撑着面子同对方互相甩锅。
　　出尔反尔的佟同学满脸写着懊恼，语气也越来越卑微，“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借口，你打我一顿吧，用拳头解决气就出了。”
　　鹿未晞咬了一下嘴唇，把头扭到一边，愤愤道，“你一发烧就胡乱拉人接吻吗？根本不在乎对象是谁的那一种。”
　　佟泽摇头，“没有，没有不在乎对象是谁，也没有发烧就胡乱拉人接吻，我是第一次……跟人接吻……”
　　鹿未晞心里好受了许多，出口却是冷言冷语，“那也算接吻？一想到我的初吻经验成了那样我心里就别扭，想对你大度也大度不起来。”
　　佟泽抓到了关键词，心跳加速的厉害，“你也是第一次吗？”
　　“不然呢？”
　　佟泽一阵狂喜，狂喜过后又是当场坠崖的失落，“初吻的经验很差吗？”
　　鹿未晞扭头看了他一眼，反问一句，“难不成你还觉得很好？”
　　佟泽心里想的是「当然」，嘴上却不敢说，一想到对方可能不高兴的原因，他更是难忍失落，“你是不满接吻对象，还是不满那个吻本身？”
　　鹿未晞很想对着佟泽大喊三声「接吻对象，接吻对象」。但他一对上佟泽那双似有哀伤的眸子，那四个字就怎么也出不了口。
　　但要他什么都不说他又不甘心，“那种鸡肋的回忆够我别扭一阵子的。”
　　佟泽很庆幸鹿未晞没有对他说出「接吻对象」几个字，不管是因为可怜他还是出于什么别的什么原因。
　　他知道鹿未晞纠结的是什么，也完全理解「鸡肋」这个形容词。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个被打断的吻不算是一个完整的吻，一个合格的吻应该具备的要素那个吻都不具备。
　　但尽管如此，他们也不能不承认那是一个吻，主动的一方已经开始发动，过了那个节点，一切就超出了非吻亲密的范畴。
　　正是因为这种不上不下的体验，当事人才会觉得心里别扭。
　　对佟泽来说，那个吻也很鸡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遗憾。
　　事后他有想过，如果那个人进来的时候，鹿未晞没有推开他，他会不会主动叫停，应该是不会的吧，在那个冲动的当下，他把一切都豁出去了，连鹿未晞本人的看法都不在乎，更不会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至于他为什么会那么做，归根纠结还是因为不甘心，一想到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跟这个人有感情上的牵连，他就后悔那晚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没真的亲他一下，心里这么想着，不知怎的就靠上去了。
　　本来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一次轻轻的触碰，是对方的不抵抗给了他极大的鼓励。
　　其实佟泽并不觉得鹿未晞是在纵容他，那可怜孩子兴许只是吓傻了。
　　但他脑子里的小恶魔还是操纵他的身体趁人之危地继续了。
　　“所以是那个吻本身让你觉得鸡肋吗？”
　　鹿未晞不喜欢佟泽用学术探讨的语气一直追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椅子上起来，想绕开他上床。
　　佟泽立马跟着站起身，大概是鹿未晞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把他的神经也搞乱了，鬼使神差之下，他竟拉住那个人的手腕把人扯到怀里。
　　鹿未晞不知道他是怎么滚了半圈被高了自己十几厘米的人正面抱住的，慌乱中他好像还踩了对方的脚一下，让人气恼的是。在事件发生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调整踩人的那只脚的位置。
　　可惜被踩的那位此刻已经忘了要遵守礼节，他顾不上两人下半身哪里撞到一起哪里打架，鹿未晞的上半身被他牢牢锁在手臂里，他要做的，就是低下头弓起腰，用鼻尖和双唇把对方的脸拱起来方便他吻上去。
　　鹿未晞完全没料到在短短的几秒之间，事情的发展就到了脱轨的地步，佟泽几乎是在抱紧他的那一刻就迅速开始进攻，变换角度在他唇上放肆吮吻。
　　大概是有了之前的经验，那一下一下的嘬吮不再青涩，也没了试探，而是实实在在急切粗暴的索取，反复三次之后，对方果然变换了动作。
　　在吮吸他嘴唇的同时，用舌头破开他的牙关，一瞬进入的动作太强势，以至于鹿未晞在双唇失守的同时也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舌尖被对方勾着共舞时，鹿未晞的身体窜过一股奇异的电流，心更是跳的犹如战鼓。
　　一切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对方刻意不想给他留反应时间，理智与思考在这个时候都失去了作用。
　　鹿未晞现在完全相信佟泽之前说的他之前没有过接吻的经验了，如此横冲直撞强取豪夺，根本不知温柔为何物。
　　不懂换气，更不懂的要怎么控制节奏，他口腔的每一寸都被扫荡，舌头被吮的发麻，嘴唇又湿又痛。
　　在接吻的间隙，鹿未晞耳里听到了各种杂音，佟泽粗重的呼吸，唇舌被人含着吮吸的啧啧，和彼此喉间控制不住的碎音。
　　随着两个人纠缠时间的不断累积，鹿未晞终于找回一点理智评价这个吻本身，鸡肋的问题解决了，谁也不能再说这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吻。
　　但被劫掠的经验好像也没比鸡肋的经验好多少，说不定还要更差。
　　鹿未晞满心恼怒地想，这补丁还不如不打，整个过程中他的参与感都很低，心理上完全被压制，只有生理上无耻且被动地反应着。
　　佟泽兴奋的全身发抖，拥着怀中人的手臂不自觉地越收越紧，他要极力控制才能管住自己的手不随心所欲地游走，脑子里不断生出想咬他嘴唇和舌尖的冲动。
　　这样的机会搞不好只有一次，他越来越觉得不咬他一下自己也许会终身遗憾。于是在几次试探之后，他就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佟泽自以为没怎么用力，鹿未晞却发出一声痛叫。
　　疼痛本身倒是其次，他的这声哀嚎更像是积累已久的愤怒抗议，有了这一下，他也有理由不再惯着对方，拼命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开。
　　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突然分开，佟泽似乎很不适应，愣了一下又马上上前把人捞回怀里，他低着头在鹿未晞下唇上密密轻啄，间隙中含混地问，“咬疼了吗？”
　　鹿未晞本以为推开他就结束了，没想到对方不知好歹地又缠了上来，他想挣脱的，可刚才那一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力，要不是身体被人抱着撑着，他恐怕会软倒在地。
　　嘴上还是要表达不满的，“你是属狗的吗？连啃带咬？”
　　其实他想抗议的不是他的牙，而是他的舌头。不过那些话他是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想指责他不够温柔的话更不好意思说出口，好在对方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在讨好似的一连串轻吻之后，再吮他嘴唇时就多了许多技巧。
　　动作和声音依然淫靡，力度也没有很轻，一下一下的节奏被刻意拉长，所以感受起来比之前更涩。
　　如果说佟泽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接吻这件事变成无法撼动的事实，他现在做的就是在欲望得到一定程度的纾解后展示自己的心有余力，坏心眼地对他进行撩拨。


第62章 
　　鹿未晞在觉得羞耻的同时，脑子里不自觉地思考一个问题：
　　一个吻完结的标志是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在两个人分开的那一刻就宣告结束吗。
　　如果分开标志着吻的结束，再硬靠上来不依不饶地继续的，继续的应该也不算是前一个吻，而是另一个吻。
　　如果是这样的话，佟泽突然拉着他接吻这一整件事都会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因为这次纠缠的起始大约是因为他说之前的经验鸡肋，对方想要弥补，才做了之前没有做完的事。
　　没做完的事是无法评判好坏的，既然开始了，就不能不收尾，起码要把它完成到一个能够评判的程度。
　　这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维，扭曲却自洽的逻辑。神奇的是，鹿未晞觉得自己不是不能理解佟泽的动机。
　　但如此一来，怎样才算是结束呢？
　　如果两个人的嘴唇都分开了，对方还觉得没有结束，可以随时把他拉回来无止境地循环，那他什么时候才会放开他呢。
　　更重要的问题是，如果佟同学在他持续不断的妥协中误会还可以再进一步怎么办？开始试探着做接吻之外的动作他又要怎么办？
　　鹿未晞的担心很快成了真，佟泽原本搂在他腰上的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滑。
　　因为惊讶，鹿同学总算做出了像样的挣扎，不料佟泽更快一步。
　　在他挣动了两下之后，就托着他的大腿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鹿未晞双脚离地的时候差点没叫出声，还好他强忍的能力一流。
　　否则被抱到尖叫这种事一定比他劈开腿挂在人腰间的动作更丢人。
　　一句「你要干什么」的质问还没出口，佟泽已经抱着他坐到椅子上了，原本扶着他腿的手也重新搂回到他腰上。
　　佟同学用略含抱歉的语气讪笑道，“不好意思，我有点站不住了，我们坐着好不好？”
　　站不住了？
　　为什么？难道是没力气了？因为生病，还是因为长时间大幅度弓腰的动作？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合理，可鹿未晞怎么想怎么觉得解释不通。
　　佟泽把他抱到身上的那一下可一点没手软，顺带压制他自以为很决绝的殊死挣扎也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没力气的时候都这个样子，有力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在鹿未晞头脑风暴试图找出佟泽逻辑漏洞的时候，佟同学的嘴唇已经重新贴上他的，还是一样的步骤，试探的一连串轻啄，变换角度的几个吮吻，之后便是狂风暴雨似的席卷，拿捏他可能承受不住了，再放缓节奏，温柔挑逗。
　　鹿未晞莫名想到那天喂佟泽吃薯片时，他吮他手指的情景，当时他就觉得对方天资感人，结果果然不错，佟同学才经过短短时间的练习，进步就如此神速，可谓是无师自通的典范了。
　　鹿未晞满心不忿的想，这家伙全身上下也就一条舌头是软的，其他地方都硬的让人讨厌。
　　男生的身体本来就硬邦邦的，有运动习惯的男生更是如此，筋肉坚硬的像石头。
　　一点都不好抱，一点都不好靠，也一点都不好坐。尤其是那一双腿，硬的硌屁股不说，还有点烫人。
　　如果他的腿绵一点软一点，鹿未晞兴许能忘了自己岔开腿被人抱在腿上坐的耻辱。
　　在几次试图挣脱都以失败告终之后，他也只能尽量让自己往后坐一点，不要跟他贴的太紧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他们变换到这个接吻姿势以后，鹿未晞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当他知觉到自己越来越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亲吻本身的时候，就代表这个吻持续的时间过于长了。
　　糟糕的是，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蹦出那个从一开始就逃避不掉的问题。
　　他为什么不拒绝？
　　一开始被抱的时候他的确伸手推了他两下，可嘴唇被含住之后他就没出息地放弃抵抗了，被虐的紧了在对方怀里扭动的几下也不像推拒，而像欲拒还迎，或是刺激对方更兴奋的手段。
　　当他错以为对方要对他做接吻之外的事时，他的确用尽全力抗争过。
　　虽然无果，但态度坚决，可在确认那人并没有接吻之外的意图后，他就又随波逐流地任凭他去了。
　　所以他到底在干什么？
　　接吻这种事不是只应该与喜欢的人做吗？他又不喜欢他，为什么会默许他对他做这种事，嘴唇贴贴侥幸逃脱了还觉得鸡肋，非搞得对方吻了全套，全套之后还没完，再来吻另一轮全套，另两轮全套，一直吻到没完没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生理上的原因，人的劣根性作祟？
　　细细回想，他第一次对佟泽动心的缘起也是觉得他外型条件太过优越，男人果然都是见色起意的动物。
　　一个宿舍有两个gay太危险了，尤其是在男孩子年少气盛。
　　自控力最薄弱的时候，这跟一个穷屌丝日日要同一个绝色大美女同处一室有什么分别，尤其是美女还在持续性地对屌丝主动示好。
　　深度的自我怀疑之后是彻底的自我厌弃，再之后就是无可挽回的自暴自弃，到最后，鹿未晞脑子彻底放空，他甚至搂上佟泽的脖子，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回应了他。
　　佟泽感受到了，兴奋的战栗之后，是愈加狂躁的撕扯。除此之外，他想象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拼命用力地往怀里捞他。
　　即便知道这个人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却还是要拼命用力地往怀里捞他。
　　明明该止于一个亲吻的，但他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都不可抑制地想要继续，搂他腰的两只手虽然还在同样的位置，但其中一只已经钻进他背后的T恤里试探着触碰他的皮肤了。
　　鹿未晞打了个激灵，走廊里传来的人声更像当头泼下来的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变清醒，他狼狈地从佟泽腿上站起来。因为后退的动作太急促，人差点没跌坐到地上。
　　并不是谁回来了，人声飘了一会之后也渐渐消失不见，鹿未晞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跑进洗手间，锁上门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激脸。
　　他刚才究竟在干什么啊，这个时间点，傅荟兮随时可能回来。
　　如果被他看到了会怎么样呢，即便没被抓到现行，只像下午那样被看到一个尴尬的边角，也足够让他在喜欢的人面前社会性死亡了。
　　他倾心的明明是另一个人，为什么要接受其他人的亲近，如此屈从于欲望而无法自控，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他是什么时候堕落成这个样子的？诱惑他堕落的人虽然罪该万死，经不起诱惑的自己更加罪该万死。
　　鹿未晞看着镜子里沾满水渍的脸，嘴唇有些肿，红的十分不正常，大概是刚才被吮的太厉害，用手去碰的时候连感觉都迟钝了。
　　他不知道一会出去要怎么面对佟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他再独处一室。
　　最让他感到羞愧的是，他对刚才那场亲密的紧急叫停不是因为对方越界碰了他的腰，而是出于怕被人发现的恐惧。
　　明明不是恋情，却完全是地下恋情的体验，失控的狂吻之后是无尽的懊悔和愧疚，和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面对自己的无措。
　　佟泽眼看着鹿未晞逃进了洗手间，心情由嗨转荡，几秒之内体验了瞬间掉落的失重感，茫然地回味残留在他唇上的那两片唇的触感。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度过，有那么一瞬间，佟泽甚至希望傅荟兮回来，起码他回来之后鹿未晞不会再把那个小小的空间当成避难所。
　　即便是做表面功夫，也会装作若无其事，与他维持基本的交流。
　　可是等了很久傅荟兮也没有回来，鹿未晞躲进去的时间已经长到让人难以忽视了，佟泽不得不走过去敲门，“未晞，你出来吧，我们谈谈。”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姓氏直呼他的名字，鹿未晞却莫名觉得毛骨悚然，惊悚的不是因为他感到不适或是厌恶。
　　而是他竟然觉得他叫他的声音低哑温柔，异常的魅惑人心。
　　“你要说什么就在门口说吧。”
　　“傅大少回来之前你要一直躲在里面吗？大不了我答应你我上床去躺，你出来以后也马上上床，我们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鹿未晞不回应，也不出来。
　　佟泽没办法，只能随口编了个瞎话，“我头痛的受不了，准备睡觉了，你让我睡前上个厕所行吗？”
　　结果当然也是无果。
　　佟泽无奈地又拍了几下门，“我真的要上厕所，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去隔壁借厕所了。”
　　持续的已读不回。
　　过了没一会，鹿未晞听到宿舍门开关的响动，后悔自己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真的跑出去借厕所了吗？隔壁宿舍的同学不知道会怎么想。
　　现下已经过了暧昧旖旎的时点，再躲下去只会显得矫情，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
　　鹿未晞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结果才迈了半步，人就被守在外面的人扯出来大力抱进怀里。


第63章 
　　鹿未晞以为佟泽去隔壁借厕所了，没想到这该死的耍诈阴他。
　　佟泽把鹿未晞压到宿舍门的门板上，低着头凑上去吻他。
　　他本来只想拉着他说话的，可不知怎的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擅自作为了，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好像这个人就应该在他怀里，他的嘴唇就应该和他的黏在一起。
　　他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意志力因病大大消减？食髓知味贪得无厌？
　　持续性的嘴唇饥渴症？末日狂欢停不下来的诅咒？又或许是他下意识地觉得只要把他吻舒服了他就会老实。
　　这一次鹿未晞没有再逆来顺受，拼命闪躲躲避佟泽急切的唇，出于羞耻虽然极力压低说话的声音，却也能听出语气里的气急败坏，“我嘴都肿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一句出口，佟泽总算冷静了一点，下半身虽然还压制着鹿未晞，上半身却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他的脸，眨巴着狗狗眼去看他。
　　鹿未晞被迫回望佟泽，入目的是一张过分精致的帅气脸庞，那双黑晶一样耀眼的眸子更像是有某种魔力，他被看的全身一半的血液冲到脑子，另一半急速逆行向下。
　　仰着脸的这个姿势非常不安全，鹿未晞只想在失去理智自投罗网之前挣脱开佟泽的手。
　　佟泽改抓鹿未晞的肩膀，伏在他耳边轻声私语，“别动，让我看一下肿的厉害不厉害。”
　　他说话时对他呼的那口气像是定身术，鹿未晞的手脚又没出息地软了。
　　为了方便验货，佟泽的一只手改捏鹿未晞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抚弄他的嘴唇，看表情是满满的心疼，内心却生出一种变态的满足感，“好像是有点肿，疼的厉害吗？”
　　自己做的孽还好意思问。
　　鹿未晞暗自生着气，把脸扭到一边试图摆脱对方的抚弄。
　　佟泽见鹿未晞一脸怒色，不敢再碰他的头，两只手重新搂回他腰上，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一句，“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我的嘴好像也有点麻，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也肿了？”
　　看你个大头鬼。
　　鹿未晞把手背到身后去掰对方搂在他腰上的手，“自己去照镜子。”
　　佟泽的手臂本来就长，鹿未晞的腰又细的离谱，他十指扣在一起环着他腰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很松，跟接吻时紧紧纠缠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按理说被桎梏感应该没那么强烈。但鹿未晞还是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挣脱就要喘不上气了。
　　结果他一挣扎，对方反而收起手臂把他拥紧，像是要严格恪守作用力反作用力守恒定律。
　　鹿同学一番努力却适得其反，很像被猫咪抓到的老鼠，闹腾的挺欢，其实做的都是无用功，注定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直到筋疲力尽。
　　鹿未晞不知道佟泽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是抱着他摇几下还算客气的，像之前那样扑上来亲他好像也合理，兽性大发把他就地享用了似乎也不算跳脱剧情。
　　他突然有点害怕，如果说之前的脱轨他要付上一半的责任，是明知脱轨的脱轨，当下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压在他身上的人是完全有违背他意志行动的能力的。
　　即便佟同学大概率不会硬来，但有能力这件事，就足够让人心生不安了。
　　讽刺的是这一位还是病号呢，他连一个病号都打不过真有够垃圾的。
　　鹿未晞想，也许是他之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对方越发放肆，步步紧逼试探他的底线，事情的发展已经扭曲到一个诡异的地步，他如果不明确表态，对方就会认定他在欲拒还迎。
　　“你不是说要跟我谈吗？谈之前能先放开我吗？”
　　佟泽知觉到鹿未晞说话的语气很冷淡，这与他之前与他闹别扭耍脾气时硬撑出来的冷淡不一样，是真的裹了寒意在里面。
　　佟同学有些灰心丧气，他大概猜到鹿未晞要跟他说的是什么，美梦做到现在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不管他怎么努力拖延都没用。
　　他只能放开抱他的手，低着头后退一步。
　　不错，还听得懂人话。
　　鹿未晞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迅速整理。
　　不止要整理自己凌乱的呼吸，也要整理混乱的心绪。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符合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描述，故意在佟泽面前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逼退对方。
　　谁知才不好惹了没半分钟就破功了，鹿未晞挺着腰杆从佟泽身边走过的时候，又被那个人捞进怀里胡乱的亲，对方的态度明显是想破罐子破摔，又恢复到毫无章法，不考虑力度与节奏的状态，明显之前的技巧都白练了。
　　鹿未晞彻底怒了，两个人虽然抱在一起，却像打架一样暗自较劲，鹿同学的四肢被佟同学捆的死死的，最后还要靠咬舌头迫使对方停嘴。
　　佟泽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知道他把鹿未晞惹急了，他刚才咬他那一下半点没留情面，就是奔着要见血去的。
　　事情搞到这样收场其实是有点丢人的，佟泽一脸委屈地看着鹿未晞，小声道，“这下不止嘴肿了，舌头也破了。”
　　怎么加害者反倒以受害者的口吻抱怨？
　　鹿未晞气的七窍生烟，恶狠狠瞪了佟泽半天，想了一肚子骂他的话，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要脸……”
　　在他看来这是相当羞辱人的指责了，佟泽脸上的确也显出了被羞辱的惭色。
　　佟同学沉默着消化了一会，自嘲一句，“跟你在一起还要什么脸。”
　　他这句话应该并没有特别的引申义。但鹿未晞莫名觉得「在一起」那三个字让他心惊肉跳。
　　在一起？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傻大个不会以为他们亲了一下就在一起了吧。
　　“你说什么鬼话呢？谁跟你在一起？”
　　佟泽说那话时并没有那个意思，但鹿未晞决绝否认的口吻却让他很伤心。
　　他看着他，幽幽问一句，“不能在一起吗？”
　　望着佟泽弃犬一样的表情，鹿未晞心里仅剩的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的，招惹上了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佟泽看起来高冷难近，实际更接近纯情处男的人设，是会缠着要人家对他负责的那一种。
　　鹿未晞心慌之下开始语无伦次，“谁会跟强吻自己的人在一起，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强吻……”
　　佟泽喃喃，“刚才发生的事真的就只是我单方面的强迫你吗？”
　　鹿未晞的脸瞬间红透，口气越是理直气壮心越虚，“不然呢？”
　　佟泽陷入深深的思索，自我复盘了好一会，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可是你明明也回吻我了……”
　　这是不容反驳的事实，鹿未晞羞耻的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羞愤之下，他就选择了当下唯一能想到的处理方式：梗着脖子狡辩。
　　“我没有……”
　　“你有……”
　　佟泽弱弱地反驳，声音小的可怜，语气里却带着倔强的坚持。
　　“我没有！”
　　“你有……”
　　两人站在离对方一臂的距离愤愤互瞪，彼此都不想在眼神战中落入下风。
　　佟泽看着鹿未晞红的像烂番茄似的一张脸，对方懊恼悔恨的表情让他于心不忍，在一段尴尬的对峙之后，他便放弃一般地妥协道，“是，你没有，都是我。”
　　一言既出，鹿未晞非但没有半点解套的如释重负，心里反而堵得厉害，天知道他对狗狗眼装可怜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更何况对方的可怜不是装的。
　　于是他也稀里糊涂地妥协了，“就算我有，也是生理性的反应，不受意志力控制的那一种。”
　　鹿同学吞吞吐吐试图解释的样子莫名好笑，好笑之处就在于他说的明明有很大程度是真的，看上去却特别像是心虚硬凹。
　　这一下搞得佟泽都没办法把伤心进行到底了，他两秒之前还因为对方斩钉截铁地强调「没有」绝望来着。
　　所以鹿同学为什么又突然改口了呢？可怜他？还是没办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可他改口为什么不改的彻底一点，非要强调「生理上的反应」。
　　佟泽心情复杂，脸上的表情也哭笑不得，“你又要把我比作脱衣舞娘了是吗？跳大腿舞勾引你，你只是有了全天下男人在被诱惑的时候都会有的生理上的反应。”
　　勾引？
　　诱惑？
　　他刚才对他做的那些事也好意思叫勾引诱惑？
　　怎么是觉得国语太过博大精深，还是操弄文字游戏把人当傻子。
　　鹿未晞想了半天合适的比喻和形容。但脑子里想到的话都粗鄙的没办法出口，要他像被占了便宜的良家妇女一样叫屈他更做不出来，大家都是男人，单凭外型条件，明显是他占便宜对方吃亏。
　　鹿未晞嘟囔一句，“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
　　佟泽笑了，“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屌丝和美女。”
　　“什么啊？”
　　佟泽认定鹿未晞装糊涂，干脆把话点明白，“我说过的话是算数的，之前我对你说过，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献身，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不是开玩笑。”


第64章 
　　不提这事还好，一想到自己曾经跟这个人在一张狭小的单人床上滚来滚去，鹿未晞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还把大腿压到人家身上，姿势跟邀请差不多，佟泽没顺势捞着他的腿滚到他身上已经够给他面子的了。
　　打死鹿未晞他也不会承认这段黑历史的，于是他就故技重施装糊涂，“你说什么鬼话呢，别发疯了。”
　　佟泽见他眼神躲闪，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表达，“喜欢你，所以想在一起，要是你不同意在一起，允许我追求你也可以。
　　如果你连被我追求都不允许，把我当成一个消遣也可以，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也可以……”
　　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卑微，把姿态摆的这么低吗？
　　换位思考，鹿未晞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么对方为什么做得到就很值得怀疑了。
　　佟泽喜欢男生，却没有交往过男生，心理上空虚，生理上需求，恰巧身边有个现成已出柜的他，顺手拿来尝尝鲜开开荤练练手。
　　哪怕只有身体上的交流，他又不吃亏，说不定巴不得对方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鹿未晞想到这，又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佟同学从前给他的印象是高冷，现在是清纯，说的不好听一点，这孩子看似精明，实则在表达情绪的时候时时透露着一种清澈的愚蠢，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一己私欲玩弄人心的类型。
　　但印象毕竟只是印象而已，事实怎样谁又能说的准呢，鹿未晞自己也是男生，男生心里怎么想的他最清楚不过，男生骨子里的那种自私利己，下半身思考和为了达到目的花言巧语的劣根性他都有。
　　即便在某个当下，他们的虚伪并不是故意的，却是不可控且实在的。
　　毕竟他们为了一逞兽玉连自己的大脑都骗，有时候还会欺骗自己说他们是有心的懂爱的。
　　“你说你喜欢我，很早以前就喜欢我，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初中……”
　　鹿未晞绞尽脑汁地回想他初中时跟佟泽有什么交集。可不管他怎么回想，答案也是没有，他们初中不同班，也没有一起打过篮球或参加其他的课外活动，初二之前他连佟泽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后来佟同学名次跃升的太迅速，被学校拿来当进步的典型，他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鹿未晞陷入深深的迷惑，“可是我们初中没有过交集啊，还是有过我不记得了。”
　　佟泽有些羞愧地摇了摇头，“没有过交集，是我一个人单相思。”
　　鹿未晞更迷惑了，“为什么啊？”
　　佟泽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你很酷啊，人长得高高帅帅，性格开朗人又温柔，学习成绩出类拔萃，会打篮球会玩音乐，不止我，那个时候有好多女生都暗恋你。”
　　这一下轮到鹿未晞不好意思了，他属于发育早的那一种，刚上初中的时候身高在同龄人中还挺唬人的，可惜初一之后就没怎么长个子了，整个中学读完就长了一厘米。
　　他初中的时候的确挺拉风的，矫情点说，很像少女漫画的男主人设，加上那时候他家世不错，整个人还处在活力满满自信张扬的阶段，被人喜欢并不稀奇。
　　但被男人喜欢这种事，他从前没想过。
　　鹿未晞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已经上高中了，说起来促使他性向觉醒的还是眼前这一位。
　　不过这个秘密注定要跟着他下坟墓了，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做表示？那些小女生起码还递递水送送情书什么的，你怎么连主动认识我交个朋友也没有？”
　　佟泽抿了抿唇，“因为我那个时候很差劲，长得一般学习不好，音乐体育一窍不通，跟你比差太远了。即使除去性别因素，我也配不上你，连跟你做朋友都没资格。”
　　鹿未晞心里莫名滋味，“至不至于啊……”
　　佟泽讪笑道，“你可能觉得我很傻，但当时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初中的时候我在你面前自卑都还不够，哪里敢刷存在感。
　　我知道你想考市重点，所以努力提高成绩想跟你考同校做同班，我知道你喜欢篮球，就去学打篮球，知道你喜欢乐队，所以去学乐器。
　　那个时候我的想法很单纯，想着要是高中侥幸能与你同班的话，起码让你在学习上留意到我，跟你有共同的爱好就有话题跟你有交流。即便你不喜欢男生，我也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鹿未晞默默，佟泽高中是可以去读傅荟兮所在的那所贵族中学的。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市重点，结果他们谁也没想到鹿未晞阴差阳错地去了区重点，两个人又错过了熟悉起来的机会。
　　鹿同学心里梗梗的，“我们高中虽然不同校，但不是在一起打篮球吗？你为什么不来认识我？”
　　“我想认识你的，可你身边一直围着很多人，我不知道怎么接近你才不会显得不自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男生。所以不敢表白，一是年龄不够，二是怕你觉得我恶心，后来……”
　　后来怎么样不用说了，他家道中落人变得惨兮兮，直播出柜被所有人误会跟网红暧昧。
　　要是没有球场上那次误会，他和佟泽之间恐怕也不会有进展。毕竟那个时候佟同学以为他在和别人谈恋爱。
　　鹿未晞摇头苦笑，“所以你现在知道我没跟别人谈恋爱了吗？”
　　“知道了……”
　　“所以才敢对我这么放肆？”
　　佟泽不喜欢「放肆」这个形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描述很精准。
　　“不是的……我……”
　　鹿未晞莫名觉得心有不甘，所以故意作出很为难的表情，“我现在的确没有正在交往的人，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的人呢？”
　　佟泽心里哀哀的想，我知道的，我不但知道你喜欢谁，还知道你和他永远都不可能。
　　其实找个时机把傅荟兮的秘密透露给鹿未晞对他更有利。但他不想这么做，一想到鹿未晞会伤心，他就觉得在鹿同学自己对傅同学死心之前，他最好一直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爱恋无果的那种痛苦，他尝过，真的挺难受的，他不想鹿未晞有这种体验，最好是鹿同学自己腻了，或是受不了诱惑移情别恋。
　　如果移情别恋的对象是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佟泽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和你喜欢的人是两情相悦吗？”
　　鹿未晞闷闷地回一句，“关你什么事。”
　　佟泽强忍住笑，“如果还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你近期也没有表白的计划，试试其他可能性有什么不好？
　　不是说要你马上回应我的感情，起码……给我一个机会离你近一点。”
　　鹿未晞本来以为自己很坚定，但他一对上佟泽那一双晶晶亮亮的眸子时，人却被蛊惑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煎熬到最后唯有一声叹息，“你至于这样吗？”
　　佟泽自嘲一笑，心说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明知道他心里喜欢另一个人，却不甘心也不想放手，大约是知道他的喜欢无法实现，才抱有卑劣的期待，梦想着总有一天他能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在此之前，先伏低做小出卖色相好了。
　　大约是鹿未晞的沉默给了佟泽极大的鼓励，他知道对方脸皮薄的很，是不可能把同意两个字说出口的，不说话就是他能做的最积极的表示，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是默许。
　　佟泽有些激动地想上前抱鹿未晞，鹿未晞也已经做好嘴唇再次被蹂躏的准备，谁知门外却突然响起敲门声，伴随响起的是傅荟兮的声音，“你们回来了吗？”
　　鹿未晞吓了一跳，马上后退几步与佟泽拉开距离，嘴里慌乱地回一句，“回来了……”
　　傅荟兮扭动了几下门把手，门没开，显然被锁住了。
　　鹿未晞狠狠瞪了佟泽一眼，佟泽心虚地把头扭到一边。
　　门的确是他锁的，其实他没想干什么太过分的事，只是不想有人闯进来搞得太慌乱，他自己倒是不在乎，可是对方很在乎，结果好像反倒给鹿未晞造成困扰了。
　　鹿未晞几步冲到门口给傅荟兮开门，傅荟兮进门时看出鹿未晞脸红的不正常，却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多嘴问他们为什么要锁门。
　　他若无其事地说一句，“猫咪的体检结果怎么样？一切正常吗？”
　　鹿未晞点点头，“有点营养不良，只能慢慢调养了，已经给它洗过澡打过疫苗也做了驱虫了。”
　　“那就好……”
　　傅荟兮洗了手，走到猫窝处摸了摸安静蜷成一团的小猫，“变干净之后也变漂亮了，真乖。”
　　撸了一会猫之后，傅荟兮又去洗了一次手，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笑着问鹿未晞，“未晞你会选基因伦理学吧？”
　　鹿未晞一愣，“应该会选，听严教授说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傅荟兮转而问佟泽，“佟哥呢？”
　　佟泽点头。
　　傅荟兮对二人笑道，“大三分专业的时候，你们要是都来学基因分级就好了。”


第65章 
　　鹿未晞一愣，“你是最知道我选生科的初衷的，我之前一直对器官克隆相关的研究很感兴趣，当初你不是也用这个理由说服我的吗？”
　　傅荟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忍下想据理力争的冲动，微微笑道，“器官克隆的课题已经有很多优秀的人才了。而且这个专业算是比较低技术等级的，你去学太浪费了。距离选专业还有两年，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鹿未晞迷茫地点了点头，他从前从来没有与傅荟兮讨论过选专业的事，也一直默认自己会学器官克隆，今晚听大家交谈过后，他看得出傅荟兮对基因分级很感兴趣，只是他对器官克隆以外的方向一概都无感。
　　傅荟兮转向佟泽问道，“佟哥想过以后要学什么专业吗？”
　　佟泽摇头，“了解有限，没想过。”
　　傅荟兮讪笑道，“之前聊天的时候，佟哥不是挺有想法的吗，说的问题也都切中要害。”
　　佟泽面上毫无波澜，“都是随便瞎说的，学术上的问题我知道的不多，专业之外的内容我更不懂。”
　　傅荟兮轻轻叹了一口气，同二人打了招呼去浴室洗澡。
　　鹿未晞隐隐觉得不安，他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哪里，却能实在地感到一种违和，他打从心底里不愿承认这种感觉与傅荟兮有关。
　　佟泽见鹿未晞盯着洗手间的门发呆，心中醋意升腾，走过来在他眼前摆了摆手，“人都走了还看。”
　　眼看他又要顺势搂他，鹿未晞忙闪身躲到一边，“我要跟我妈视频。”
　　这话不完全是借口，他习惯每天晚上同妈妈联系，今天因为同佟泽纠缠耽误了报平安，也不知道妈妈睡了没有。
　　佟泽果然不敢再上手，鹿未晞爬上床，拉上半面床帘，拿手机给妈妈发信息。
　　妈妈果然在等他，鹿未晞看时间不早了，说了几句就很快道了晚安。
　　鹿未晞才把手机放下，就看到佟泽站在离他床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没完没了了这是。
　　佟同学本来就高，站着就比上铺铺板高出不少了，鹿未晞被他看的有点发毛，理智想把帘子拉满挡住他的视线，结果却开口问了一句，“你要干嘛？”
　　对方丝毫不避讳，“想亲你……”
　　鹿未晞吓得往床里缩，“你有病吧，荟兮还在呢。”
　　佟泽笑道，“他还没洗完澡呢怕什么，就轻轻亲一下，晚安吻。”
　　鹿未晞小声骂了一句「没脸没皮」，把身子转向里不理人，心却咚咚跳的厉害。
　　佟泽探着身子亲了鹿未晞一下，虽然只亲到了后脑勺，却也没有什么不满，离开的时候还嗅了嗅他的头发，评价一句「好香」。
　　废话，他不久之前才洗了头，不香才有鬼。
　　鹿未晞拿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地骂一句「变态」。
　　佟泽轻笑两声，不再闹鹿未晞，烧了热水吃了药，上床之前又撸了几下猫。
　　傅荟兮从洗手间出来后，见两个室友准备就寝，他便关了大灯爬上床。
　　其他人不说话，他也拉上床帘干自己的事。
　　佟泽虽然没说话，却一直在给鹿未晞发信息，一开始只发了简短的两个字：头疼。
　　鹿未晞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谁让你生病还瞎折腾，他本来不打算搭理他的，结果还是气不过，回了一句「活该」。
　　佟泽忍不住笑出声：你今天被我亲了那么多次，要是被我传染了怎么办？
　　对面好半天没理他，大概是在默默生气，佟泽等了好一会，终于等到三字回复：杀了你。
　　他本来是开玩笑闹鹿未晞的，结果却越想越担心，最后还是从床上爬下来冲了一杯中药冲剂，走到鹿未晞床前把人拖起来喝药，“预防一下也好。”
　　鹿未晞拗不过，皱着眉头把感冒冲剂喝了，递还杯子的时候狠狠瞪他一眼。
　　佟泽顺势抓过鹿未晞的手，摩挲了好一会才离开。
　　鹿未晞被摸的全身汗毛倒竖，他从前从不知道两个人只是手指缠在一起也会搞的这么涩情，也不是说对方勾着他手指抚弄时在做什么暗示，摩挲的手法也没有模拟任何动作，但感受起来却充满银欲。
　　更让人不解的是，佟同学是怎么做到既纯情又涩情的？
　　答案大概就是：欲求不满的处男。
　　明明没经验却还总是跃跃欲试，瞎搞乱撞不得其法，大动作只靠本能，小心思也幼稚的要死。
　　鹿未晞想叫对方收敛一点，不要搞得像地下情一样不知节制，可佟泽正上头。即便对方发信息严正警告，他也没怎么走心。
　　现下他们中间明明只隔了这么一点距离，他却没办法跟他更亲近，要是能把人抱在怀里摸个够就好了。
　　佟泽相思病发作，接连发了几句没营养的话，鹿未晞耐心耗尽不再回他，他正暗自郁闷，原本趴在猫窝里的小猫又爬到他床上来了。
　　佟泽对投怀送抱的小东西没有一点抵抗力，把它搂进怀里的时候甚至还有点移情的心态，用力亲了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几下，啧啧的声音连鹿未晞都听到了。
　　小猫被亲的嗷嗷叫，在此之前它只是偶尔用夹子音乖巧地喵一下，从没叫的这么撕心裂肺。
　　鹿未晞吓得拉开床帘往对床看了一眼，看到室友正在抱着猫贴贴，佟泽见他看过来，故意用鼻尖磨蹭怀里的爱抚对象，整张脸埋在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眼神怎么说呢，无法形容……
　　鹿未晞打了个冷战，祈祷自己不要有落到他手里的一天，硬撑着没手抖把床帘又拉上了。
　　结果没出一分钟手机响起一声信息提示音，打开一看，发信人果然又是佟泽。
　　佟同学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昏暗的床帐里一人搂着一猫的自拍，一人只有半张脸出镜，一猫也只有一张圆滚滚的可爱脑袋，看起来挺普通也挺漂亮的自拍，可鹿未晞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脑子里就浮现出两个字：擦边。
　　佟泽上半身穿着睡衣，除了脖子并没露肉，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除了眼神有些慵懒，没什么太出格的表情。但这张照片看上去怎么说呢，猫想rua，人想……
　　鹿未晞当然没回信息，气的把手机甩到一边，过了一会又忍不住，把聊天记录打开保存原图。
　　保存完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给佟泽发信息：我直播的那些录屏，不是同学之间流传的吧？
　　佟泽前一秒还在惬意，下一秒手机差点没掉下来砸到脸上，他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是，是我自己录的。
　　鹿未晞本以为他是从网上找的资源，其他粉丝录屏他下载的，没想到居然是他自己录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忐忑：你也看我直播？
　　佟泽：嗯。
　　鹿未晞：有多久？
　　佟泽：记不清了，从你开始直播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关注。
　　「断断续续」实在是保守了，「一场不落」才更精准一些。之所以没交底牌，是因为鹿未晞已经把他当成变态了，他不想在对方面前完全暴露跟踪狂的本性，才想胡乱搪塞过去。
　　但鹿未晞还是敏感地知觉到哪里不对，佟泽既然关注他直播到多次录屏的地步。
　　按理说应该不会是个一毛不拔的白嫖选手，那天他直播之后要看他账号的消费记录他为什么不给他看，怕账号暴露？还是花钱太多了怕给他造成心理负担？
　　鹿未晞打开酷酷app看之前的视频，把经常给他评论点赞打赏的账号挨个点开主页查看，可那些人的个人信息没有一个像佟泽的。
　　难道对方真的就只动眼不动手？
　　鹿未晞摆弄着APP，稀里糊涂按了直播键，他本来是想点退出的，可一想到直播时长不够会造成账号限流，他就没办法点关闭了，只能躺在被窝里硬着头皮播。
　　佟泽手机设置了特别提示，马上就收到鹿未晞正在直播的消息，他插上耳机点进去查看，看到鹿未晞举着手机躺在床上，无奈地同冲进直播间的粉丝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刚才误点了，我们随便聊半个小时吧。”
　　鹿未晞对着镜头微笑，佟泽的身体却瞬间绷紧，他现在在手机里看到的视角跟他将鹿未晞压到床上看到的视角有什么不一样？
　　答案是没有。
　　佟泽自以为是地觉得鹿同学是故意的，是对他刚才给他发自拍的回应，不过就他现在看得到吃不到的状态来说，回应这两个字不恰当，更像惩罚和报复。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片尖叫，不是「啊啊啊」就是「斯哈斯哈斯哈斯」，偶尔会有一两个理智尚存的粉丝问，“小鹿在哪呢？学校吗？”
　　鹿未晞小声回一句：在宿舍，马上要睡觉了，因为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所以不能大声说话，我们随便聊两句吧，你们问，我答。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嗓音相对平时更显低哑，像是趴在人耳边窃窃私语，有意无意地撩拨人心。


第66章 
　　痛并快乐着。
　　这就是佟泽当下的状态。
　　他登录了小号也发了弹幕，却只是跟着别人哈哈了两句，生怕掉马。
　　粉丝们七嘴八舌地问鹿未晞大学生活适应的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宿舍环境怎么样，室友里有没有大帅哥。
　　鹿未晞脸红红的，腼腆地回了一句，“室友都是大帅哥。”
　　话一出口鹿同学就后悔了，虽然说他说的是事实，但听上去却有那么一点故意炫耀的意思。
　　且不说他回答问题的语气有些暧昧，就好像是他在肖想别人。
　　下面的粉丝都在开玩笑说「录屏了，发给钟狗」，还有发「不信不信，看到照片或者真人之前一概不信」的。
　　提到钟南鹿未晞就头疼，这两天对方都没联系他让他多少松了一口气，大概是之前闹出锦衣狐的事对方觉得尴尬，想冷一段时间，又或许是钟老板最近在忙一档男团选秀节目的海选，没工夫理会别的。
　　鹿未晞严守时间聊了半个小时，同粉丝道别下播。
　　佟泽把鹿未晞说「室友都是大帅哥」的片段剪成短视频发给他，问：谁最帅？
　　鹿未晞当然没惯着佟泽：荟兮。
　　佟泽原本就是抱着闹鹿未晞的心思，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明知鹿未晞故意怄他，伤心是一点都没有，随手回了一个小人哭哭的颜文字。
　　鹿未晞莫名觉得这个表情似曾相识，却忘了在哪里见过。
　　不出一会，对方又发来一条：你之前不也说我帅吗？还说我是gay圈天菜。
　　好像还默认过他是他的天菜。
　　鹿未晞呆住，要他违心地说佟泽不帅他说不出来。但要他承认他帅，对方尾巴更要翘上天，所以他就回了一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佟泽看到信息的时候噗嗤笑出声，他昨晚一夜未眠，鹿同学好像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说不定一直纠结来着。
　　小同学还挺记仇的。
　　大概是吃了夜用感冒药的缘故，佟同学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晚虽然也做了梦，却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热度退了不少。
　　除了头有点疼，身体有点累，似乎已经没有昨天那么难过了。
　　鹿未晞和傅荟兮已经起床了，佟泽醒来后做第一件事就是对坐在桌前看电脑的鹿未晞问一句，“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本意是想问鹿未晞有没有发烧，有没有感冒。但出口的话在毫无语境的情况下听上去有那么一点奇怪，多想会让人想歪。
　　鹿未晞一早听到佟泽起床的响动，刻意没有回头去看，现在听到他不加称呼对着空气问了这么一句，猜到他大概率是对着自己说的，就回头瞪了他一眼。
　　佟泽见鹿未晞精神不错，心放了一半，下床的时候小声嘟囔，“没传染你就好，一会你再喝一袋感冒冲剂。”
　　傅荟兮在一旁听着，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并非毫无波澜，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敏感地知觉到这两人之间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并不准备作出任何表示。
　　佟泽洗漱完，准备去喂猫铲屎，鹿未晞却叫住他，说他早起之后都做完了。
　　佟泽对鹿未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趁着傅荟兮不注意狠狠揉了揉对方头上的毛。
　　当着第三人的面，鹿未晞不敢大动作抗议，只能咬着牙问道，“你病全好了是吧？”
　　佟泽蹲到鹿未晞身边，装的一本正经，“好像不怎么发烧了，要不你试试温度？”
　　他把脸都凑到他跟前了，鹿未晞骑虎难下，只能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嗯，不怎么热了。”
　　佟泽抬手在鹿未晞额头上摸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反复对比了几次，装腔作势地评论，“好像也没差多少。”
　　语气听不出什么蹊跷，手却摸上了瘾。
　　一早起就来搞事情，不是病号吗怎么这么有精力。
　　鹿未晞气的够呛，又不敢公开发怒，只能作口型问一句，“你有完没完？”
　　佟泽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正常来说要反复对比几次才能确定温度差别？”
　　鹿未晞脸一下子红了，莫名觉得他是在暗示昨天他摸他额头的事。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点不确定，在看到佟泽仗着自己背对傅荟兮就明目张胆地对他舔嘴唇时，他就肯定这家伙是在明示。
　　气的鹿未晞想一脚把他踹开。
　　觉得他舔湿的嘴唇红红润润像樱桃的自己更是没出息。
　　佟泽喜欢看鹿未晞的窘态，尤其喜欢他看着他时恨不得想杀了他又没办法从他脸上移开眼的表情，对方又气又不能发作的委屈样子会让他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结果才满足了没几秒，鹿未晞就隔着他对傅荟兮喊话，“荟兮去吃早饭吗？”
　　傅荟兮扭头看过来，微笑着回了一句，“好……”
　　鹿未晞不理佟泽，拿了手机钥匙站起身绕开他往门口走，佟泽只能在后面灰溜溜地跟着。
　　三人到食堂打了饭，一边吃一边攀谈，鹿未晞偶尔拿手机看一眼群消息。
　　从八点多开始乐团群里就陆陆续续有人聊天，一开始只是几个女vocal艾特佟泽问他身体好点没有，之后大家便说起乐手和乐队合练的事。
　　后来方思发一句：跟辅导员商量了一下，因为4号周一就正式开课了。
　　所以主唱选拔定在3号下午，乐队排练完录几段视频在新生群里发起投票，大家看可以吗？
　　底下的人纷纷同意，鹿未晞却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向佟泽问一句，“你嗓子的状态还好吗？能唱吗？”
　　佟泽本来也没想着选主唱，相比之下，反倒是鹿未晞的关心让他更在意。
　　“还好……”
　　鹿未晞这才在群里发了一句「收到」，佟泽随后也发了一个「收到」。
　　三个人吃完早饭就分开了，傅荟兮去图书馆，鹿未晞和佟泽回宿舍取了琴去一教排练。
　　Vocal们看到佟泽一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他表示关切，只有汪征走过来同鹿未晞寒暄，同他聊小猫的事。
　　佟泽礼貌地回应众人，面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
　　鹿未晞在一旁看的有些恍惚，他习惯了这个人在他面前混来混去不正经的样子，几乎都忘了他在人前高冷是什么模样。
　　戚诗坐在鼓前没有动，等佟泽和鹿未晞调试完琴才同两人打招呼，随口问佟泽，“好点了吗？”
　　“嗯……”
　　佟泽对戚诗的态度倒是比对其他人热情，回话的时候还对她笑了一下。虽然是无心，却也灿烂的有些过分耀眼了。
　　鹿未晞看的想啧啧。
　　瞿滁比之前自信了不少，略显浮夸地问一句，“咱们合一下？”
　　佟泽心里存着怀疑，嘴上倒也没驳人颜面，鹿未晞和戚诗自无不可。
　　这是几个乐手第一次合作，vocal们集体过来围观，汪征也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虽然过程中偶有杂音，但毕竟还是硬着头皮完成下来了，结束之后大家集体欢呼，只有佟泽表情严肃。
　　在他看来，加进瞿滁的效果还不如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默契，眼看鹿未晞紧着对他使眼色，他便也没说什么。
　　乐手们又合了两次，之后鹿未晞单独带瞿滁走了几遍他觉得不顺的地方，对方也说回去之后会多练几次。
　　佟泽却有些不耐烦，想借病开溜。
　　鹿未晞看佟泽脸色不好，便叫他先回去休息，佟泽本以为鹿未晞会跟他一起走，结果对方说要留下来练习，他不好意思硬拉他一起，只能气鼓鼓地一个人先回去了。
　　回到宿舍之后头又开始疼，吃了止痛药去床上躺也没办法缓解。
　　佟泽本以为自己能睡着的，闭上眼之后却没有半点困意。
　　十二点左右的时候宿舍门被轻轻拧开，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鹿未晞到佟泽床前看了一眼，见他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伸手摸了一下他身边趴着的乖巧猫咪，把带回来的饭用毛巾盖好。
　　结果床上那个人悄无声息地坐起来了，鹿未晞一回头吓了一跳，“你搞什么啊，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佟泽咧嘴笑了，“你进门的时候不也没声音吗？”
　　鹿未晞指指桌上的饭盒，“给你带饭了，要不要吃一点，吃完了再睡？”
　　佟泽一脸无奈，“你帮我拿上床吃行吗，我不想下去。”
　　鹿未晞想骂他懒，又怕他是真难受的没力气下床，想了想，还是把饭盒递给他。
　　佟泽本以为鹿未晞会像之前那样踩着梯子上来，结果却失策了，他只是站在床下给他递饭。
　　佟泽皱眉，“能把你的小桌借给我吗，我怕把床铺弄脏了。”
　　鹿未晞只好把床桌也递给他。
　　佟泽摆弄了半天打不开，“这东西是怎么弄的啊？”
　　鹿未晞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无语极了，“你从前是没用过床桌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东西，这少爷脑子是被水泡过吗？
　　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踩着梯子上去帮他搞，结果手刚掰开一边桌腿，人就被佟泽搂过去吃到嘴里。


第67章 
　　鹿未晞马上就意识到他又被佟泽算计了，对方哪里是不知道小桌子怎么用，分明就是骗他上来方便抓他亲他。
　　他挣扎了两下，效果适得其反，原本踩梯子的脚都踩不实了，整个身体被硬捞成了悬空状态。
　　鹿同学索性也不浪费力气了，装死一样任佟泽在他嘴上啃咬。
　　一开始他还好奇佟泽今天怎么没急切地伸舌头，难道是昨天他被他咬怕了或者咬伤了？
　　所以在对方享受完一轮的间隙，他就问了一句，“你舌头没事吧？”
　　虽然昨天那种情况下他咬人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对方受伤毕竟是他造成的，原本只是出于负责任的态度单纯地关心，话听在佟泽耳里却变了一点味道。
　　佟同学本以为鹿未晞被他捞到之后会激烈抵抗。即便他用蛮力得手了吻到了人，最后也会挨骂挨打，没想到对方抵抗的很消极不说，失守之后也只是问他舌头有没有事？
　　难不成鹿同学已经习惯了他的亲近。即便没有百分之百的配合，也是因为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所以选择半推半就。
　　又或者……
　　干脆再大胆一点推测，难不成鹿同学不但习惯了他的亲近，心里还在隐隐期待他的亲近，甚至变相地责怪他为什么没用舌头？
　　佟泽越想越愉悦，拥着鹿未晞抱怨的口气也完全像是情侣之间的撒娇，“你昨天咬那么狠，现在稍微动一下都疼，早上我吃东西的时候都在强忍。”
　　鹿未晞心里不是滋味，原本认定佟泽自作自受的想法也没那么坚定了，“听你说话挺正常的，伤的很严重吗？需要上药吗？会影响唱歌吗？之前我问你能不能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舌头的事？”
　　佟泽凑过去在鹿未晞侧脸亲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回道，“伤的有点严重，口腔里不太方便上药，多少有一点影响，不想你担心。”
　　其实他一点都不在乎会不会影响唱歌，相比之下，让他更难过的是不能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吻怀里这个人。
　　可鹿未晞却陷入了深深的焦虑，自从昨天听过佟泽唱歌，他就觉得佟同学是主唱的最佳人选，可之后的合练他要是唱不好怎么办？评选时没发挥最佳水平落选了怎么办。
　　佟泽见鹿未晞愁眉苦脸，心知他又圣母心发作习惯性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脑子里的小天使叫他要说点什么好听的安慰对方，小恶魔却鼓动他趁火打劫抓着这个机会利用对方的悔愧为自己谋福利。
　　两厢角力的结果可想而知。
　　佟泽用小狗眼哀怨地看着鹿未晞，“我干脆退出明天的选拔吧，唱不好在大家面前丢人多不好意思。”
　　“真那么疼吗？一点都坚持不了了吗？”
　　“坚持是没问题，不保证效果。”
　　“那怎么办？要不要跟方主席商量一下修改选拔日期？”
　　“不好吧，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全盘的计划，会有人不满的。”
　　佟泽趁机在鹿未晞额头两颊上亲了好几下，用诱哄的语气低声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你要负上一定的责任，所以……能不能补偿我一下。”
　　“怎么补偿？”
　　“你说呢？”
　　“要不然我也退出选拔吧。”
　　佟泽差点没吐血，脸上还要勉强维持笑意，“你不参加我也获益不了啊，这种补偿算什么补偿。”
　　鹿未晞大概猜到对方没安好心，却耐着性子问一句，“那你想怎么样？”
　　佟泽故作纠结，“其实我受伤影响最大的是不能好好亲你，要不然你主动亲我一次吧。”
　　这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不管是谁主动谁被动最后的结果还不是嘴巴连在一起？
　　鹿未晞想了一会，想明白了，“你是要我……”
　　对方一脸坦然，“没错……”
　　鹿同学当然毫不犹豫地拒绝，面对对方强势的进攻，张开嘴是他能做的最大程度的妥协，要他主动伸舌头过去给对方纠缠玩弄，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佟泽虽然没抱多大希望，遭拒后却难掩失望，表情也变得丧丧的。
　　鹿未晞只能想别的办法，“要不然这个月我请你吃饭？”
　　佟泽笑了，“你请我吃饭？请一个月？”
　　“嗯，不过只能吃食堂，出去吃我请不起。”
　　佟泽心想，这小傻子不会以为他荷包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吧，这种变相接济人的方式是跟傅同学学的吗？
　　他自己家里什么情况忘了吗？这种窘境下还想着关照他，是要他感动死吗？
　　“我饭卡里有钱，这个月只吃食堂的话应该够的，不用你请我，你陪我就好了。”
　　“陪你吗？”
　　“嗯，一起吃饭，一起排练，开课之后一起上下课，一起上自习，不管怎么样一直陪着我就好。”
　　鹿未晞皱了一下眉头，“咱们专业课本来就在一起。”
　　“通选公选体育课也要选在一起。”
　　“这……大家喜好不同，不用硬凑吧。”
　　“你选你的，我跟着你选。”
　　对方目光炯炯，语气坚定，看起来并不像开玩笑，鹿未晞突然有一种被巨蟒缠住无法呼吸的感觉，他从今早开始已经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对方的种种表现，对待他的态度，就像对待热恋中的恋人，没有边界感的太过坦然了。
　　鹿未晞从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因为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他的性格也没有同龄人那么肆意张扬，看起来是比较好欺负的类型。
　　但如果有人真的踩了他的底线，他也是会毫不留情地反击的，可他面对佟泽的时候却总是妥协，妥协的让他自己都害怕了。
　　“说好先做朋友的，别太过分了。”
　　说好？
　　什么时候说好的？
　　佟泽一脸茫然，是他表现的太激进了吗？纠缠的太紧让对方不舒服了吗？
　　但恋爱脑本来就是时时刻刻想和对方黏在一起。更何况他现在是热恋中的恋爱脑。
　　但佟泽也明白，他在热恋中，鹿未晞可不在，他追的太紧反而会迫使对方给这一段关系下定义，搞不好会把人吓跑，适当保持一点神秘，调整一下交往距离的远近很有必要。
　　可要他在鹿未晞面前玩若即若离，欲擒故纵的把戏，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那些处心积虑调动对方情绪，迫使对方主动的爱情攻略他要是懂，之前也不至于搞的那么狼狈。
　　佟泽失神时，鹿未晞顺势挣脱了他从梯子上下来，“饭凉了，快吃饭吧。”
　　佟泽唉声叹气地把小桌子铺上，打开饭盒吃饭，刚吃了没两口，门口响起低低的说笑声，几秒之后严东和傅荟兮就打开门走了进来。
　　鹿未晞吓出一身冷汗，心说他们要是再早回来两分钟就麻烦了，好在他现在坐在自己桌前。
　　鹿同学惊魂甫定地同两个室友打招呼，都忘了问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傅荟兮和严东热情地回应了他，两人看到佟泽坐在床上吃饭，便一起走过来关心他的病情。
　　相比鹿未晞的慌乱，佟泽表现的无比淡定，他甚至有些懊恼这两个人为什么不早几分钟回来。
　　要是他和鹿未晞在亲密时被人看见，鹿同学迫于舆论压力也不好不对他负责任。
　　严东学猫叫逗佟泽床上的小猫，“它乖不乖，亲不亲人，我要是抱抱它，它会不会咬我挠我？”
　　佟泽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应该不会。”
　　严东这才大着胆子摸了摸小猫的头，看小东西没什么反抗，便把它抓起来抱在怀里，“这么乖的小东西应该还是只小奶猫吧，看体型不像是成年猫。”
　　鹿未晞笑道，“宠物医生说猫猫一岁多了，因为营养不良。所以体型看起来比同龄的猫小一点。”
　　严东点点头，“你们没给小猫起名字吗？还是名字就叫猫猫。”
　　鹿未晞看了一眼佟泽，“还没起名字，阿泽是正经主子，阿泽决定吧。”
　　严东不解，“为什么啊？”
　　傅荟兮虽然不懂「正经主子」这个典故的来历，却在一旁接了句话，“听说小猫一进来就爬到阿泽床上了，应该是选了阿泽做主人。”
　　严东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为了一口吃的居然投怀送抱，这小猫咪不简单啊，我看就叫抱抱吧。”
　　傅荟兮和鹿未晞都笑了，佟泽也笑，“它这个来者不拒的性格跟你挺像的，不如就叫东东吧。”
　　严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拒绝……”
　　佟泽点头，“东东不行，那叫西西。”
　　鹿未晞脸上原本挂着笑，听到「西西」两个字心就是一动。
　　大概率是被吓的。
　　严东听出端倪，一双眼在鹿未晞和傅荟兮脸上来回扫，“咱们宿舍有两个xixi呢，你给小猫起的名字是哪个xi啊？”
　　佟泽半点不露怯，“东西的西啊，还能是哪个西，以后他就是你的兄弟了，大名严西，小名西西。”
　　严东笑的合不拢嘴，“别瞎说，别说我没兄弟，就算有兄弟也不可能这么没气节，见到帅哥就腿软，一点铺垫没有就跑到人家床上投怀送抱。”
　　鹿未晞看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一张脸慢慢烧红。要不是他确定严东不知道昨天的事，简直要怀疑他是故意打趣他。
　　严东开玩笑的时候的确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针对的对象却不是鹿未晞。而是那天中午爬到鹿未晞床上搂着人家睡午觉的佟泽。
　　可惜被调笑的佟同学厚着脸皮不动声色，反倒是鹿未晞心虚的不得了。
　　傅荟兮在一旁瞄到鹿未晞的表情，找了个借口岔开话题，大家又聊起选课。
　　鹿未晞本来想抗议小猫名字的，结果错过了时机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佟泽给猫咪起的名字不怀好意。


第68章 
　　四个人商量了一会，登录选课系统选了课，各自上床午休。
　　说来奇怪，佟泽在吃过鹿未晞带回来的午饭之后，困意来势汹汹，躺下没一会就睡熟了。
　　其他三人为了不吵到病号，都没敢定闹钟，鹿未晞下午要赶过去排练，不敢睡得太熟，到了时间就悄悄起床去一教。
　　佟泽再醒来时身体比之前轻巧不少，头也不疼了，他给鹿未晞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还在排练，他现在过去赶不赶得及，对方回一句：辅导员说一会过来给大家开会，你要是想来就一起来。
　　佟泽当然要去找鹿未晞，他喂了猫，洗漱整理后出门。
　　佟同学本以为是乐团组针对合奏或者合唱的事开会，没想到除了辅导员和学生会，傅荟兮也在。
　　大家看到佟泽进门，集体跟他打招呼，表情却都很紧绷。
　　佟泽看出气氛不对，搬了把椅子坐到最后。
　　鹿未晞左右都坐着人，不好挪动。直到辅导员说自由讨论，底下的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他才搬椅子坐到佟泽身边。
　　傅荟兮也搬了椅子跟着鹿未晞坐过来。
　　佟泽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大家的表情都这么丧？”
　　鹿未晞不敢看傅荟兮，斟酌措辞对佟泽解释，“辅导员刚才通知，因为新生文艺汇演要控制时长。所以各院系最多只能出一个节目，在咱们院上报的两个节目里，校领导选了荟兮的钢琴独奏。”
　　佟泽一愣，“乐团的节目不能上了？”
　　“嗯……”
　　傅荟兮蹙眉道，“还没有最终决定。”
　　佟泽冷笑，“校领导都下令了，院系也没办法协调吧，奇怪了，早知道只能上一个节目，干嘛非要报两个上去，这不是浪费时间消耗热情吗？”
　　汪征在前一排竖着耳朵听他们三人说话，回头笑道，“咱们学校院系这么多，文艺汇演报名不是以院系为单位，是以学部为单位，其实院里一直都知道只能上一个节目，当初定两个节目也是为了做两手准备，院系和学生会本来以为集体项目更有优势，没想到上面偏好独奏。”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若有似无地瞄着傅荟兮，潜台词就像在说，“院里报钢琴独奏只是为了给傅家大少爷面子，其实私心更偏好参与人数更多的集体项目，没想到校领导也想给傅家大少爷面子，还一给给过了头，其他人只好被牺牲了”。
　　就连佟泽这种情商不太高的小同学都听出汪征话里有话，鹿未晞自然不会听不出来，让他不解的是，汪征待人接物一向友好热情，为什么对傅荟兮的偏见连掩饰都无法掩饰。
　　幸而傅荟兮本人平淡如常，像是并没听出汪征语气不善。
　　鹿未晞却在心里为傅荟兮抱不平，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报节目，是院系鼓动他报的，替他报名又要把挤掉其他节目的怨念推到他身上，多少有点不公平了。
　　眼看着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切窃窃私语，鹿未晞心里十分焦虑，他之前经历过这种氛围，也最了解这种氛围，实在不想傅荟兮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成为众矢之的。
　　大约过了五分钟，辅导员敲黑板让大家安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院系的建议是，乐团既然组起来了大家可以继续活动，有成熟的作品也可以在院系活动的时候表演。”
　　傅荟兮等辅导员说完，举手示意他要发言，辅导员便请他发言。
　　傅荟兮淡然道，“我个人觉得集体项目更能代表院系去表演，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退出推选。”
　　辅导员见傅荟兮态度平和，面上没有一点委屈不甘的神色，心知他是真的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去表演。
　　但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校领导既然点名要他上了，院系就不能把他拿掉。即便是他本人要求被拿掉的也不太好办。
　　总之就是马屁马脚，各路颜面乱之后的糟乱状况。
　　辅导员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怎么回话，其他同学都把眼神投向傅荟兮，大家心里的想法各不相同，有认定他又当又立的，有羡慕他的身世背景注定为他铺路一生的，也有怨愤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挤掉自己机会的，当然也有戚诗这种情绪很稳定，心思很清明，知道傅同学本人也身不由己的。
　　方思见辅导员不好意思直说，就走上讲台替他说一句，“学校既然点名要傅同学上节目，你退出会引起很多争议，按照领导的意思做是最简单的办法，能节省掉很多不必要的口水和麻烦。”
　　底下坐着的男vocal笑道，“校领导大概也是怕拿掉傅同学的节目明年学校的研究经费会没找落吧。”
　　听起来像是一句调侃，口气却很不友好，乐团组的同学只当是听了一句俏皮话都跟着笑起来，还有一两个起哄的。
　　大家心里当然都是有怨气的，抱怨也难免，但鹿未晞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傅荟兮却并像受到冒犯的样子，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如果一定点名我上，我加入乐团就好了，对上就说两个节目合成一个节目。”
　　辅导员一愣，方思也没想到。
　　乐团组的同学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又开始窃窃私语，梁士修直言问道，“傅大少要在乐团里加钢琴独奏？这也不搭噶啊，别最后搞得不伦不类才好。”
　　傅荟兮笑，“乐队不是没有键盘吗？我来弹键盘吧。”
　　几个女vocal听了这话集体叫好，“可以啊，傅大少的水平弹个键盘还是很轻松的，咱们纠结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瞿滁却在一旁冷哼，“怎么弹钢琴的总这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上手就能弹键盘，钢琴和键盘是两码事，不是说能弹就能弹的。”
　　傅荟兮面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隔行如隔山，这个是肯定的，但是我有钢琴基础的话，学弹键盘肯定是要比零基础快。如果大家同意我加入，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部分练好。”
　　瞿滁摇头，“怎么练好？如果你从前完全没接触过的话，肯定是不能马上上手的，我们几个也都没弹过键盘，想指导你一下都没办法。”
　　傅荟兮淡然一笑，“我会请私教的，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好。如果最后证明我不行，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怎么承担，直接找校领导说吗？”
　　眼看着瞿滁不依不饶地纠缠，佟泽忍不下去了，“你有完没完，人家既然表态说要练就给他机会练啊，试都没试就说不行未免太武断了，你自己的部分能跟上不也多亏了鹿未晞的指点吗？
　　怎么才练好一点尾巴就翘这么高开始找别人的茬了，一个乐团本来就要大家互相体谅，互相给机会的。”
　　戚诗也在一旁帮腔，“傅同学的钢琴是可以表演独奏的水平，想学键盘并不会很困难的。何况如果他加入乐队的话，我们面临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同学们能继续排练表演，也不会给院系添麻烦。”
　　一言既出，几个vocal纷纷附和，瞿滁见舆论风向一边倒，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辅导员和方思交流了一下眼神，都觉得如果傅荟兮的提议可行的话，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辅导员并没有把话说死，只说要回去汇报一下，傅大少和乐团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先准备。
　　大家乱扯了几句，宣布散会。
　　乐团组原本打算练习完一起去聚餐的，没想到中间突生变故，大家前途未卜，一时间也没有心情出去浪，商量等一切确定后再约。
　　傅荟兮急着要找私教学习，出了一教就同鹿未晞和佟泽告别出校了。
　　鹿未晞和佟泽只好自己去食堂吃饭。
　　一路上鹿未晞的话都很少，佟泽知道他担心傅荟兮，心里难免有些泛酸，还要想办法安抚他，“放心吧，傅大少说找私教肯定找的就是最好的私教，把当红乐团的键盘手请过来一对一教他也不是没可能的。”
　　鹿未晞想起傅荟兮从夏凯风那里借吉他的事，猜测佟泽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稍稍放了一点心，之后吃饭的时候话也多了不少。
　　两个人吃完饭回到宿舍也不过七点，鹿未晞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就发现佟泽正在锁宿舍门。
　　鹿未晞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锁门干什么？”
　　佟泽一脸淡然，“傅大少晚上不是不回来了吗，不锁门干什么。”
　　鹿未晞嘴唇抖了抖，“东东呢？”
　　佟泽笑了，“我刚才给他发信息，他说他今晚在家里住。”
　　鹿未晞听罢这一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姿势跟受惊跳开的小兔子差不多。
　　佟泽觉得他微微发抖的样子可爱到犯规，让人一看就想笑，他越看越收不回眼，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佟泽充满暗示的眼神让鹿未晞上下牙齿都没来由地打起颤来，面对无声的压力，他只能强撑着挺直腰板，“我警告你别乱来哈。”


第69章 
　　佟泽这边本来已经进入严肃的备战状态，一看到鹿未晞虚张声势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满心想着把人捞到怀里狠狠揉搓一番。
　　他每次看到他在他面前挺腰昂头装不害怕的样子就想把人抓到怀里蹂躏，不管是从后面抱住他亲他的耳朵脖颈，看他受不了痒弓起腰扭动挣扎，或是从正面抱住他享用他的唇，让他上半身向后折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总之他在他怀里时，腰不能直着，总要被他折弯才好。
　　大概是以为眼前这个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佟泽越发起了逗弄鹿未晞的心思，似笑非笑地问一句，“怎么才算乱来？”
　　他看他的眼神明显是猫看老鼠的眼神，鹿未晞觉得屈辱，从今往后但凡跟这个人独处，他就要担惊受怕地过吗？
　　堂堂一名成年男性，至于活的这么憋屈吗？
　　佟泽见鹿未晞一脸悲愤，一副你要是敢过来我就跟你拼了的架势，也不敢太过冒进地行动，对着他笑了一下，拿着东西到洗手间洗漱。
　　鹿未晞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的警告对对方起到了震慑作用，他去猫窝摸了摸安静趴着的小猫，给小猫喂了猫条，又拿逗猫棒逗它玩。
　　佟泽洗完澡出来，走过去跟鹿未晞一起逗猫，一开始还装着目不斜视心无杂念的样子，逗着逗着眼睛就止不住往身边人身上瞄。
　　鹿未晞渐渐感觉到对方眼神变炙热，也不敢逗猫了，站起身问一句，“你晚上吃药了吗？”
　　佟泽乖乖烧水吃药，还冲了一杯中药冲剂逼着鹿未晞喝。
　　鹿未晞喝了药，去洗手间把杯子洗了，想着如果佟泽上床了他就安全了，可惜出来一看，那人还在下面，正侧身坐在椅子上无聊地看手机。
　　鹿未晞把洗好的杯子放到他桌上，“你都换好睡衣了就早点上床休息吧。”
　　佟泽笑眯眯地回一句，“下午睡多了，现在一点也不累，何况才七点多你就让我上床啊。”
　　一句说完，他见鹿未晞不回话，自己接了一句调侃，“当然也不是不能上床，不过一个人躺着挺没意思的，有人陪我躺我就上去。”
　　鹿未晞没理他，转身就要走，结果被佟泽抓着手腕拉到了腿上，眼看着对方的嘴唇就要凑过来，他只能胡乱地用手去挡，“你发什么疯啊，我还没洗澡刷牙呢。”
　　佟泽笑不活了，鹿未晞趁他手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拿上浴巾睡衣逃也似的冲到浴室，洗澡洗到一半才觉出不对，他这么积极地洗漱，是要洗干净了方便人家吃干抹净吗？
　　还不到八点就洗脑子进水了吧。
　　结果当然是躲在里面不敢出去。
　　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好一会，还不见人，佟泽猜到鹿未晞又在避难，想拍门叫他出来，又怕打草惊蛇。毕竟他之前有过把人哄骗出来硬捞来rua的黑历史。
　　眼看快一个小时了，佟泽哪里还坐得住，走到洗手间外叫人，“未晞你不会洗晕了吧，再不出来我就默认你晕了，暴力开锁的钱你自己承担哈。”
　　鹿未晞哪里敢装哑巴，“你才晕了。”
　　佟泽在外面偷笑，口气却还一本正经，“你都进去一个小时了，没晕还不出来在里面干什么呢？注意身体啊，时间过长次数过多人会虚脱的。”
　　这混蛋！
　　鹿未晞气的七窍生烟，咬着牙把门打开从洗手间里面出来，路过佟泽的时候恶声恶气地对他说一句，“你以为我是你。”
　　佟泽倒是很大方，“我怎么了？这不是正常现象吗？你敢说你没有过？”
　　鹿未晞当然不敢说他没有过，不过他做不来像对方这样大大咧咧把这种事挂在嘴上。
　　佟泽见鹿未晞脸红红的不说话，笑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在洗手间里打游戏，灯光太暗，玩几把就把眼睛熬坏了，这么大个宿舍不够你玩的吗？”
　　鹿未晞吃了瘪又想不出反击的话，只能自我催眠当佟泽不存在，背对着他用吹风机吹头发。
　　佟泽坐在自己桌前耐心地等他吹完，看着原本湿哒哒贴在头皮上的短发重新变得柔顺蓬松是一种很有成就感的体验，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想摸一摸他头发，想揉一揉他脑袋」。
　　鹿未晞一转头就看到佟泽死死盯着他看，那种被当成猎物一般不寒而栗的感觉又来了，他本想躲上床拉上帘子。
　　但一想到对方可能跟着他上床他就不敢上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坐到桌前，看电脑里存的几篇文献。
　　佟泽望着鹿未晞的背影，心里萌生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被头发挡住的后颈，和藏在T恤衫里的蝴蝶骨都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稀奇的是他们已经回来这么久独处了这么久，他居然还忍着没吃他一下。
　　在他的臆想里，这些时间足够对方被他搞到只能哀叫求饶了。
　　可惜他们不在他的臆想里，但现实里如果只是接吻的话，鹿同学应该也不会拼死反抗的吧。
　　佟泽这么想着，自然而然就行动了，他走过去，弯下腰，用胳膊环住鹿未晞。
　　从背后拥抱的姿势让人莫名兴奋。尤其是只有两只胳膊就能捆住对方的上本身进而控制住他整个身体的体验非常美好。
　　如果不考虑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冰冷的座椅靠背。而他必须把身子大幅度下折才够得到他的事实。
　　鹿未晞听到了佟泽从桌前起身的声音，也从电脑的反光里看到了他凑过来抱他，在短短的那几秒钟里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个应对措施，却没有一个有用，他就那么呆呆的，傻愣愣地坐在那被抱住了。
　　鹿未晞没在第一时间上手掰佟泽的胳膊，佟泽便像得到了鼓励一般试探着亲他耳朵，一开始只是在耳廓上留下一连串轻吻，不慌不忙地触碰，挑逗，随后却突然一下含住他的耳垂，反复舔咬。
　　鹿未晞身体瞬间麻痹，对方在做这两个动作时用的力度完全不同，节奏也是有张有弛，配合在一起莫名让人战栗不已。
　　这些该死的撩拨人的手段都是在哪里学的？怎么可以游刃有余到这种地步？
　　还是是他没见过世面，所以才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天分感人。
　　鹿未晞终于开始挣扎，说挣扎也不确实，其实是在痛痒之下不自觉作出的瑟缩和扭动，他的这种反应非但没让佟泽收敛，反倒生出了没来由的成就感。
　　他昨天最后一次把他捞到怀里接吻时也是从背后发动。不过那个时候他迫切渴求他的唇。
　　所以从后面乱亲了几下就把人翻到正面吻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像这样多吻他一会。
　　鹿未晞并不是很喜欢从后面被抱住吻，对方的身型本来就比他大一号，整个人罩过来的时候像一张网，可以在一瞬之间把他完全笼住，加上他每次这么抱他就会一个劲地攻击他的耳朵和侧颈，这两处都是他的敏感点，他被亲的发痒挣动时，对方就会越发无情地锁紧手臂。
　　相比被这么上刑一样乱亲乱吻，还不如直接接吻来的轻松。虽然都是被动受凌虐，起码后者不会痒的受不了还躲不掉。
　　鹿未晞在身体受制的情况下，脑子也开始变得不正常，越想越觉得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逻辑有理，鬼使神差之下，他已经转了半边身子，搂着佟泽的脖子主动亲吻他的嘴唇了。
　　佟泽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僵硬，被贴上的嘴唇也微微发抖，等他终于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之后，几乎马上就做出了更高等级的回应，顶开对方禁闭的嘴唇，把舌头挤了进去。
　　牙关失守的时候，鹿未晞莫名有一种掉入陷阱的错觉，这该死的之前不是说舌头疼不能动吗？
　　所以现在插在他嘴里的这条是在干什么，带着伤冲锋陷阵？
　　看受伤君这灵巧程度，似乎也不比它没受伤的时候弱啊，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真是可嘉！
　　才有鬼！
　　鹿未晞在心里暗骂自己脑子被洗澡水泡傻了，他刚才那个自投罗网的举动究竟是怎么想的？
　　哦对，不想从后面被抱被亲，以为从正面亲一下就能解脱困境，对方舌头又负了伤，兴许只要贴一下嘴唇就好。
　　结果当然是傻的可以。
　　佟泽搂着鹿未晞亲了一会，觉得两个人接吻的姿势别扭，他弓着腰，对方扭着半侧身子，大家除了嘴唇之外都不舒服。
　　于是他强迫自己停下，站直身子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抱住再继续吻。
　　结果站立的时间久了又觉得累，只能再一次停下，自己坐到椅子上，把人拉着坐到他腿上再继续吻。
　　鹿未晞跟着佟泽颠三倒四地换姿势，心里面着实好奇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只是接吻而已，时间拖长了能玩的花样再多也有限，嘴唇疼和肿不说，也会觉得有些无聊，佟同学怎么能一直保持兴致勃勃，吻的没完没了。
　　他舌头不疼吗？合着之前的抱怨都是假的？


第70章 
　　“我腿好像麻了。”
　　鹿未晞心虚地找托词。
　　佟泽疑惑，“只是坐着也会腿麻？”
　　他心里想的是他的腿还没麻，鹿未晞的怎么会麻，不过既然对方提出了不舒服，他总要想办法解决。
　　“那怎么办？起来活动一下？”
　　鹿未晞解脱一般迅速起身，顺手把对方也拉了起来，眼看佟泽又要走上前抱他，他果断伸出手臂抵住他胸口，“你舌头不是伤了吗？一直这么用不疼吗，都不养养的吗？”
　　佟泽勾唇一笑，“哪里还顾得上疼。”
　　鹿未晞满心无语，“就算不疼，也很无聊的吧。”
　　佟泽诧异，“你觉得……无聊吗？”
　　对鹿同学来说，接吻是很无聊的一件事吗？还是他有哪里做错了？
　　之前总是听说有什么接吻技巧之类的，难不成要找教材研究一下？
　　鹿未晞反问，“你不觉得无聊吗？翻来覆去的不就那么回事吗？”
　　佟泽满心无语，别说接吻，其他有意思的事不也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回事吗？大多数人也不会觉得无聊吧。
　　佟同学想着想着就笑起来，眼中闪烁星光，“相比接吻我当然有更想做的事，不过那些事你大概率都不会同意。所以我只能先把握住能做的事，把能做的事做到极致。”
　　鹿未晞怏怏，“这么没完没了的纠缠，嘴巴很痛。”
　　而且让他更难以启齿的是与对方接吻时他身心都会被强烈的动摇，整个人也生出一种难以消解的焦躁。
　　佟泽抬起鹿未晞的下巴检查了一下他的嘴唇，“的确更肿了，你要是觉得难过我就不亲了，让我抱一下就好。”
　　鹿未晞想了一下，拒绝的还算委婉，“今天恰好有时间又不会影响到别人，我准备给粉丝开直播。”
　　这样一来佟泽也没办法抱怨了，他知道直播对鹿未晞来说是正事。
　　鹿未晞指了指傅荟兮的床铺，对佟泽笑道，“你去荟兮的座位坐吧，省的被动出镜。”
　　佟泽没听话的坐到傅荟兮的位置，却坐到了严东的座位，鹿未晞看他不会入镜就没说什么，调整好手机，掐点开直播。
　　铁粉们收到通知的第一时间进了直播间，许多昨晚没赶上直播的粉丝也都冲进来补问问题。
　　鹿未晞很随意地跟粉丝聊天，之后又抱着吉他弹唱了两首歌。
　　佟泽坐在鹿未晞斜对面面含微笑地看着他，他手机虽然也进了直播，却更喜欢看不远处的真人，一想到不久之前这个人还被他拥在怀里热烈地亲吻，他就觉得不可思议。
　　鹿未晞唱完第三首歌时，佟泽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桌上。
　　人走来走去的当然就出镜了，虽然只闪影一样露了身型和侧脸，却也足够引起直播间里的尖叫了。
　　“啊啊啊，那个高高帅帅的小哥哥是谁啊？”
　　“好绝，气质好绝。”
　　“求认识……”
　　“是小鹿宝贝的室友吗？室友都是大帅哥诚不欺我。”
　　“没看到正脸啊，我想看正脸。”
　　其实佟泽给他递水的时候，鹿未晞是有点责怪他的，干嘛没事给自己找事呢？
　　素人当的好好的非要在个麦麸网红的直播间里露脸，这么不顾及形象是不是有点过分心大了。
　　可当着粉丝的面，他又不能动声色，微微一笑遮掩过去，“是同宿舍的同学啦，虽然刚熟悉起来，但人挺好的，我刚才请他帮我倒杯水来着。”
　　直播间里的粉丝一脸懵，鹿同学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连头都没转过，什么时候请人帮忙倒水了？这俩人交流难道靠心电感应？
　　“小鹿宿舍里还有其他的大帅哥吗？姐姐们想看。”
　　“把帅哥室友都叫过来让姐姐们掌掌眼。”
　　“人呢，人呢。”
　　“小鹿快叫人出台接客。”
　　佟泽在弹幕上看到这些调侃的话，禁不住笑出声来，他不忍心看鹿未晞尴尬敷衍的样子，走过来蹲到他身边，故作懵懂地感叹，“原来网络直播是这样的啊。”
　　鹿未晞眼看着手机屏幕里多了一个脑袋，对方一手扶着他，下巴差一点就卡在他另一边肩膀上，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
　　其实这个姿势对男生来说算不得亲密，佟泽的表情言语动作也都无懈可击，看样子很像是想研究直播操作的室友一枚。
　　但因为鹿未晞心思不单纯又怀揣着小秘密。所以从他靠过来的那一刻就心虚的一批，连带着连呼吸的频率都受到了影响。
　　佟泽抬手对着直播间里的粉丝挥了挥，很随意打了声招呼，手放下之后却盖住鹿未晞没入镜的一只手，五根指头插到他的指缝里，骤然攥紧再缓缓放松，反复，再反复。
　　这个动作与他昨晚勾着人手指摩挲时的意味完全不同，鹿未晞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脑子，他的手是被佟泽的手压着手背扣住。
　　所以根本无法反制，大动作挣扎就会牵动胳膊，造成直播事故。
　　在那个当下，他根本有些吓呆了，很长时间都没想出应对措施，不敢动，不敢抽手，只能傻傻地坐在那，感受对方施与的一下一下看似规律实则并不完全均匀的频率压制。
　　佟泽很耐心地进攻，抓着鹿未晞的手持续握了几十下也不厌倦，直播间的小伙伴们却渐渐看出一点端倪，强行入镜的大帅哥从进来之后眼睛就一直盯着屏幕，根本看也没看鹿未晞，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看表情应该就是好奇心发作在读粉丝留的弹幕，两个人的脑袋虽然离的很近，却并没有实际接触，但鹿同学的脸为什么变得这么红，呼吸的节奏也越来越不正常。
　　难道是帅哥靠过来所以鹿同学害羞了吗？
　　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作为一个公开承认喜欢男生的小朋友，突然被一个又高又帅气质又好的室友变相贴贴，不害羞才怪，要是换成她们和帅哥靠这么近，她们也会害羞。
　　佟泽脸上的表情十分平淡，下面捏鹿未晞的动作却越来越过分，换了花样把鹿同学的手当成面团在揉，收紧的同时再附加一个滑动向前的施力，力道大的像是要让人的指断骨碎。
　　鹿未晞终于忍不了了，转头看着佟泽的侧脸说一句，“麻烦你再去帮我倒杯水。”
　　佟泽一愣，也把头转了半圈去看鹿未晞，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刚才给你倒的你还没喝呢。”
　　“凉了……”
　　“应该还没有吧，我倒的时候起码有七八十度。”
　　“你倒不倒？”
　　最后一句鹿未晞几乎是咬碎了牙说的，佟泽看出对方是真的生气了，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松了手起身去倒水，这一回他学乖了，放下水就走，坐的远远的想着一会要是被秋后算账该怎么应对。
　　直播间的粉丝们从看到鹿未晞转头的那一刻就陷入了癫狂状态，等佟泽也转头看向鹿未晞，大家都疯了。
　　两个帅哥在小小的屏幕里，侧脸对望，鼻子嘴巴的距离已经远远不是社交距离。
　　尤其是当有些眼尖的粉丝抓到佟泽转头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是鹿未晞的眼睛，第二眼却瞄向鹿未晞的唇，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人的脸不自觉地从上瞄到下的瞬间，莫名地动人心魄。
　　资深腐女们都在啊啊啊啊地狂叫。尤其是在捕捉到看似不经意却十分能说明问题的小细节的时候，大家的cp之魂都被激发了。
　　除了少数钟南的铁忠cp粉觉得不舒服之外，大部分粉丝的反应都是嗑到了。
　　“是我腐眼看人基吗？帅哥室友和小鹿的互动好好嗑。”
　　“啊啊啊，我人没了，小鹿吃窝边草吧，掰弯那个无自觉的帅哥，姐姐支持。”
　　“帅哥美男在一起好养眼啊。”
　　“是我最近欲求不满了吗？我怎么看帅哥和小鹿这么有cp感。”
　　“上面的，你不是一个人。”
　　“帅哥和帅哥一个宿舍太危险了，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早晚有一个会被吃，或者互相吃。”
　　鹿未晞看着彻底歪楼的弹幕，心里恨死佟泽，大家正上头的时候非要解释避嫌无异于是给小可爱们泼凉水，可不解释要是有人真误会了怎么办，他都这样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佟泽一个素人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这大傻子！
　　鹿未晞胡扯了几句，眼看气氛拉不回来了，只能装糊涂到底抱着吉他唱歌，连唱了两首之后叮嘱大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匆匆下播，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直播关闭的那一刻，鹿未晞气势汹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佟泽面前，“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佟泽眨巴着一双狗狗眼望着鹿未晞，表情略有一点委屈，看起来是求饶的姿态，下一秒做的事却很狼。
　　他一把抱住鹿未晞的腿把人抬到他腿上，之后哦没错，又是接吻。
　　鹿未晞这次没惯着他，抡起手臂就往他身上狂砸，“你是不是有病啊？”
　　佟泽一边笑一边抓住鹿未晞的手，“看你唱现场的时候就想亲你来着，我要是真亲了你，迫于舆论压力你也得跟我官宣，我刚才没一个冲动把你变成我的已经很克制了。”


第71章 
　　鹿未晞吓的出了一身冷汗，“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佟泽用手指勾了勾他鼻子，“不是吗？”
　　是吗？
　　鹿同学陷入思索，思索如果他和佟泽的事暴露了会怎样，难道真能像对方说的那样顺势官宣吗？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且不要说男男官宣要面对的各方压力，钟老板的粉丝都能踩到他社会性死亡。
　　佟泽见鹿未晞失神，忍不住在他头顶亲了一下，一只手像他一早肖想的那样rua他的毛。
　　鹿未晞满心焦躁地从佟泽怀里挣脱出来，“别发疯了，多喝热水早点睡觉。”
　　佟泽伸手捞了鹿未晞一把，没捞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抓住他衣服一角，“我睡觉了，你呢？”
　　鹿未晞退后一步，没甩掉佟泽的手，身上穿的T恤睡衣还被扯变了形，脖子以下露出大片皮肤，看起来非常危险。
　　鹿同学上手扯开佟泽的手，“我还要看文献，你自己先上床吧。”
　　“我上了你上吗？”
　　“到睡觉时间我自然会上。”
　　“上哪一张？”
　　“废话当然是我自己那张。”
　　“那我也要上你那张。”
　　“门都没有。”
　　鹿未晞不再理佟泽，转身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看他之前看的文献。
　　佟泽紧跟着从严东的座位上站起来。没有上床，也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走到鹿未晞身边把他从座位上硬拉起来，“我也想看。”
　　鹿未晞气的不行，“你想看就看啊，拉我干什么。”
　　“没地方坐。”
　　“不会自己搬椅子坐。”
　　佟泽当然不会搬凳子坐，他占了鹿未晞的椅子，把人拉到他腿上搂着坐，“就这么看吧，节省资源。”
　　“节省你个大头……”
　　「鬼」字还没说出口就吞回嗓子眼了。因为佟泽突然在他侧颈狠狠吸了一口。
　　吸气的那一下还好，可是气吸进去总是要呼出来的，接下去喷在他皮肤上的热气灼人痛痒，让人措手不及。
　　鹿未晞立时瑟缩了一下。
　　几次三番，他要是再没有发现佟同学的恶趣味未免也太迟钝了，这该死的明显对背后抱情有独钟，他越是怕什么姿势对方就越喜欢什么姿势，尤其喜欢他缩成一团的窘态。
　　佟泽的确喜欢这么抱着鹿未晞，他的身体可以整个罩住对方的身体，两条手臂缠在他腰上，下巴卡在他肩膀上，三点固定一个平面让他一动不能动哪也去不了，心血来潮想逗逗他时，他的脖子耳朵就在他嘴边，快乐来的简直不要太轻易。
　　他第一次这么抱他时伪装成了玩笑打闹，结果对方马上就逃开了，现在时间大把，睡觉之前就这么抱着吧。
　　佟泽的鼻尖在鹿未晞颈侧拱了两下，又用唇去摩挲同一处位置，摩挲了一会用舌尖舔了两下，之后又忍不住用牙轻咬。
　　鹿同学颈侧的皮肤看起来比其他地方都要柔软，舔咬的口感仅次于唇，他本来没想着要在他身上留牙印的，对方却吓得不得了。
　　“你干什么啊！会有痕迹的。”
　　“不会的，我没用力。”
　　鹿未晞气的够呛，“你究竟是来看文献的还是来玩我的？”
　　佟泽噗嗤笑出声，小声回呛一句，“玩你也不耽误看文献。”
　　鹿未晞陷入深深的绝望，他洗漱之后之所以坐到电脑前，是想在佟泽上床之前躲避他缠上来，结果对方最后还是缠了上来，他开直播是为了躲避对方的抱抱，结果绕了一圈他又被人圈到怀里了。
　　如果这么推论，他为了躲避对方跟着他上床所以不敢上床大概率也是做无用功。
　　佟泽偷瞄了鹿未晞一眼，见他愁眉苦脸心事重重，以为他在生闷气，不敢再上嘴，装模作样地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看吧……”
　　对方除了紧紧困着他不再做小动作，鹿未晞反倒看不进去了，他盯着电脑屏幕好半天没入眼一个字，心里面充斥着各种解释不清的复杂情绪。
　　佟泽见鹿未晞的右手放在鼠标上半天不动，就把手压在他手上滑动鼠标滑轮，翻到文献最前面，“让我先看一下abstract，否则都不知道写的什么。”
　　鹿未晞干脆抽手出来把鼠标让给佟泽，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弃一般瞬间放松，自暴自弃地靠在佟泽身上，把他的腿当坐垫上身当靠垫。
　　佟泽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鹿未晞，发觉对方的身体虽然松弛了，表情却不太良好，一双眼也空洞无神恍恍惚惚，靠在他身上除了呼吸和偶尔眨眼，整个人就像人偶一样任君摆弄。
　　佟泽莫名慌张：这小傻子不会真让他玩傻了吧。
　　为了验证猜想，佟泽把头凑过去在鹿未晞唇上亲了亲，“喂，你怎么了？困了？要不然别看了，早点睡觉吧。”
　　鹿未晞眨巴着眼看向佟泽，“你今晚一定要跟我睡一张床吗？”
　　佟泽被问的一愣，心说他这是从何说起，他之前虽然一直开玩笑逗他，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单人床上睡能睡得好就怪了，睡不好免疫力会低下，鹿未晞本来就有被他传染的风险，要是真发烧了他罪该万死。
　　可当鹿同学用哀怨自弃语气问他这句话的时候，他根本没办法再遵守自己之前的想法，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回了一声，“嗯……”
　　果然。
　　鹿未晞想。
　　好像躲不掉了。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躲，如果他真的跟佟泽疾言厉色发脾气，对方似乎也不会执意违逆他的意思，可他为什么没有态度坚定地拒绝？更确切地说，他为什么不能态度坚定的拒绝？
　　他觉得是佟泽对他施法了，因为被施法了。所以失去了拒绝的能力，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但这种自欺欺人真的有必要吗？不能的根本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吗？
　　不不不，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那扇门是通往恐怖的门，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打开。即便只是打开一条小缝往里看一眼都不能。
　　鹿未晞长叹一声关了电脑，去洗手间重新洗了把脸。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佟泽站在宿舍中央愣愣地望着他。
　　鹿未晞只是淡淡看了佟泽一眼就爬上床去了，佟泽站在下面反倒不知如何示好。
　　最后只能也躲去洗手间整理思路。
　　等他也整理好出来的时候，听到鹿未晞说让他把大灯关了。
　　佟泽关了灯走到鹿未晞床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脱鞋登梯子。
　　结果才上了一级就听到上面的人说，“我只有一个枕头。”
　　佟泽原本还进退不能，听了这一句心立马安定，火速跑到自己床上拿了枕头爬上鹿未晞的床，成功登陆的时候听到对方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只是睡觉啊。”
　　佟泽原本也没打算干别的，能跟他靠这么近一起睡已经超出他之前的预期了，鹿未晞对他的容忍更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搞得他脑子里也多了许多本不该有的遐想，鹿同学既然都纵容他到这种地步了。
　　是不是还能更纵容，是不是对方心里也在隐隐期待会发生些什么。
　　于是佟泽在躺到鹿未晞身边时，就顺势抓住了他的手。
　　一开始真的只是单纯抓手，佟同学面朝上闭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可抓着抓着，手就开始不老实了，开始用指尖轻轻刮瘙对方的掌心。
　　鹿未晞干净利落地抽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就要关床灯。
　　佟泽忍不住笑，起身阻止鹿未晞关灯的动作，“喂，你还要因为我这句话记仇多久？”
　　鹿未晞瞄了佟泽一眼，没回话。
　　两个人原本靠在一起仰面平躺，佟泽一撑起身，与鹿未晞的相对关系就变成一上一下，他笑眯眯地俯视对方，问，“说啊，你到底要因为我这句话记仇多久？”
　　鹿未晞躲不掉对方专注的眼神，没好气地回一句，“谁知道呢，记到不记为止吧。”
　　佟泽狠狠揉了揉鹿未晞的头，“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小心眼呢？我们小鹿同学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啊。”
　　这话说的鹿未晞莫名不爽，“所以你之前都是被幻觉蒙蔽了是吗，现在看清楚我的真面目了反应过来也就那么回事。”
　　佟泽看他负气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翻身压到他身上捏他的鼻子，“你自己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呢。”
　　鹿未晞现下的关注重点根本不在自己已经被压在了下面，“不是吗？”
　　“当然不是，认识你之后的确觉得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不过不一样的地方都比我想象更好，怎么说呢，原本看的是冷冰冰的图像，抱着的是冷冰冰的空气，现在终于把活人抓在手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要是能永远这么下去就好了。”
　　鹿未晞被佟泽的一双莹莹亮亮的眸子晃愣了神，傻呆呆了好一会才嘟囔一句，“你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佟泽凑近他笑道，“昨天晚上看你直播的时候想着如果压着你看到的就是这个视角，果然不错。”


第72章 
　　“说好了只睡觉才让你上来的。”
　　“嗯……”
　　“所以你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我要关灯睡觉了。”
　　佟泽把头埋到鹿未晞颈间，用商量的语气轻声问道，“我能这么亲你一下吗？”
　　“啊？”
　　“放心只是接吻而已，真的只亲一下就行。”
　　鹿未晞觉得不可理解，“你之前又不是没亲过，还没亲够？非要压在我身上亲吗？我本来就喘不过气了。”
　　“让我亲一下吧，亲一下我就下去。”
　　眼看着对方不达目的就要耍赖到底了，鹿未晞权衡了一下，觉得满足他的要求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解决问题，“真的只是一下哈……”
　　话还没说完，尾音就被佟泽吞到嘴里，他急切地吻上鹿未晞的唇，在进攻的那一刻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大概是因为主动摆烂身体没有支撑。所以觉得对方在完全承受他的重量和他的吻，这种极度压制猎物任他随意享用的状态会让人的心理满足感达到最高。
　　因此这个接吻姿势比之前任何一个接吻姿势都要让他兴奋。
　　接吻明明是一个平等的互动过程。因为使用同样的器官，所以生理上并不一定会分出胜负。
　　但也是因为如此，与对方在过程中的角力才让人着迷，那种在平等的条件下发动，最后逐渐占据主动，迫使所爱节节败退直到完全被自己控制占有的过程极度美好，让人欲罢不能。
　　佟泽的时候，鹿未晞也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是快乐死的，而是被折磨死的，他错觉自己正在被土袋压杀，想出声抗议，嘴里却塞着东西说不出话，想挣扎，土袋上身的一条一米九长的巨蟒却将他彻底绑死。
　　佟同学臂展好像跟他身高差不多，他之前被他站着抱或者坐着抱的时候没觉得他两条胳膊那么讨厌，大概是因为对方在吻上他的那一刻把胳膊伸到他后背之下紧紧搂着他，那种身上压着重物，身下垫着两条粗棍的体验实在不太好，硌得脊骨疼不说，还会让上躯反生理地拱起。
　　倒霉催的他难道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人亲死的倒霉蛋吗？
　　酷刑一样的体验持续了不知多久，久到鹿未晞眼前甚至开始有白光闪过，濒死的知觉让他生出了求生的欲望，他最后一次挣扎的力气大的吓人，与之前类似虫类蠕动的挣动不同，佟泽被他推开的时候也被他的决绝吓到了。
　　鹿未晞逃脱升天之后似乎还处在创伤应激的状态，把身子转向墙里大口的呼吸，劳累和缺氧的状态比刚跑完长跑还要严重。
　　佟泽被丢到一边时隐隐觉得不妙，没敢马上跟过去。直到对方经过最初的一番顾不得形象的氧气补充，呼吸渐渐平缓，他才讨好一般从背后慢慢靠上去。
　　搂到鹿同学腰上的手没敢用什么力气，但还是被对方无情甩开。
　　鹿未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吓得佟泽不敢动了。
　　佟同学忐忑不安地等鹿未晞完全平顺呼吸，鼓起勇气凑到他耳边问，“你生气了吗？”
　　鹿未晞当然连回应都懒得回应。
　　佟泽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快乐的太放肆了，根本没主意到鹿未晞缺氧的状态，之前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鹿同学嘴唇上，剩余的一小部分也？在对方被他拥到隆起的胸口上。
　　人一紧张，解释也颠三倒四，“我是第一次这么接吻，没有经验，让你不舒服了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种话说了跟白说一样，鹿未晞越听越气，他刚才哪里是不舒服，是差点连小命都要没有了。
　　佟泽手足无措，试着抓鹿未晞的肩膀前后摇，“真那么难受吗？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佟同学的道歉听起来挺走心的，他装模作样的时候一直都挺走心的。只不过这种走心落在实际行动上一贯大打折扣。
　　鹿未晞回头瞪了佟泽一眼，“你就嘴上说的漂亮，做的都不是人事。”
　　好了好了，还肯跟他说话。
　　佟泽松了一口气，像小狗撒娇一样抖起尾巴，靠上去拥住鹿未晞，“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了。”
　　“还有以后？你想得美。”
　　佟泽把脸埋到鹿未晞后颈处一通乱蹭，“不管不管，一定要有，大不了下次我撑着点不让你难受。”
　　鹿未晞被蹭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手肘顶他，“滚开……”
　　佟泽一脸谄媚，“你要是气不过，可以压回来，让我也感受一下你刚才的不舒服。”
　　鹿未晞听前半句的时候下意识想拒绝，听了后半句却活动了心思，说到不舒服他可来劲了，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别怪他以牙还牙。
　　“那你躺好。”
　　佟泽面朝上乖乖躺好，眼睛眨巴眨巴的还挺期待。
　　鹿未晞心说你现在觉得美，等你身上压了一百多斤的重量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么想着，他说干就干地就压上去了，完全放沉重量的时候对方还配合着哎呀了一声。
　　虽然这一声「哎呀」听起来敷衍意味极弄，似乎还有做戏的成分在里面。
　　佟泽本以为鹿未晞小胳膊小腿的也就一根鸡毛重。但对方怎么说也是一个一米七八的成年男子。
　　虽然有点瘦，实际重量却比他想象的重，怎么说呢，大概两根鸡毛的重量吧。
　　当然打死他他也不敢把实话说出来的，对方压的开心，他被压的更开心，皆大欢喜。只不过要作出痛苦的表情掩饰笑意有点考验演技。
　　鹿未晞压了佟泽一会，报复的快感有限，尴尬的情绪却越来越浓，佟同学那一双黑黑亮亮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又让他心慌，所以他准备从他身上下去。
　　佟泽预判了鹿未晞的动作，马上伸出手臂困住他不许他动，“喂，你是不是又无聊了，怎么总是这么容易就无聊呢，不过趴着什么都不做的确有点无聊，要不然还是接吻吧。”
　　鹿未晞被蛊惑了，想着方才他之所以在心理上处于劣势，是因为对方压在他身上接吻。
　　如果他现在压着身下人接吻，是不是就能找回心理优势了。
　　佟泽原本也是半真半假地闹鹿未晞，没想到对方真的低下头来吻他，还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在他唇上一下一下地嘬吮。
　　动作是他喜欢的动作，力道却不是他喜欢的力道，感受上跟小猫舔爪的程度差不多。
　　佟泽一开始还由着鹿未晞自由发挥，过了几分钟就觉得对方是在故意折磨他，撩拨他又不让他爽到，他忍耐再三，终于忍不住反客为主，用被鹿同学舔湿的唇大力反攻回去。
　　鹿未晞悲哀的想，怎么又这样了呢？说好了他要占据主动的，同样都是一张嘴，凭什么总是他被人收拾。
　　佟泽哪里知道鹿未晞的纠结，嘴巴开合的角度越来越大，一下一下吮的越发用力，最后享受的把眼睛都闭起来了。
　　他闭眼之前爽的都差点翻白眼了，鹿未晞满心不忿，抱着掐架的心跟对方咬了几个来回，趁着对方张嘴的时机把舌头伸进他嘴里。
　　也不算是情不自禁，大概是早有预谋。因为对方伸舌头搅他的时候他会错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占有。
　　所以想着如果他伸舌头去搅对方是不是就会达到占有对方的效果。
　　佟泽没想到他心愿得偿的如此突然又如此轻易，惊讶的瞬间睁开眼，在思考停滞的几秒里，身体先一步反应，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嘴里多了条什么时，嘴巴就条件反射地将入侵之物狠狠吸住了。
　　鹿未晞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心血来潮的主动非但没在佟泽身上搅起风浪，反而被对方勾着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也就这点能耐了，都压到人身上把舌头伸到人家嘴里了，结果还是被压制的一塌糊涂。
　　到最后他干脆放弃了，直到对方吻够了放开他，他才滚尸一样从他身上翻下来，灰心丧气地说一句，“我困了，关灯了。”
　　手刚伸出去就被佟泽捞住了。
　　方才接吻时，佟泽双臂一直搂着鹿未晞，他翻下来的时候一条胳膊还枕在他身下，抬起来阻止他关灯的动作后便顺势抓着他的手举到空中翻看把玩。
　　“未晞你的手好漂亮啊。”
　　鹿未晞以为佟泽是占够了便宜故意说几句好听他恭维他，一边抽手一边没好气地回一句，“哪里漂亮。”
　　佟泽不慌不忙地把他的手又抓了回来，故意在两人眼前摩挲，“哪里都漂亮。”
　　他这话并不是说假的，鹿未晞的手汗毛稀疏，手指白皙修长，关节的形状也很美，更妙的是比他的手小了一号不止，玩弄起来让人爱不释手，就连看到他指肚上因为弹琴生出来的茧，都会让人肖想摩擦在皮肤上会是什么感受。
　　渐渐的，摩挲似乎不够了，佟泽把鹿未晞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像之前亲吻他嘴唇那样，沿着手背一寸一寸地吮吻，再轻啄他每一寸关节，最后延伸到整根手指。


第73章 
　　只是吻手而已，居然也能做的这么涩情。
　　鹿未晞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好像身体和精神在双重煎熬，身体的煎熬是因为一直被撩拨而不得出口，精神的煎熬却是因为嫉妒。
　　没错，他有点嫉妒佟泽。
　　明明都是毫无经验的小白，为什么对方有如此天分，乱七八糟的一通发挥就从精神上把猎物变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幸好佟泽还不知道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意志和抵抗能力，现下这个时点。无论对方做什么要求他都会配合。
　　幸好……
　　“被我嘬出吻痕之后好像更漂亮了。”
　　佟泽一脸自豪地拿刚完成的作品在鹿未晞眼前晃。
　　鹿未晞却只看得到佟泽把玩他手的那两只手，“没你的手漂亮。”
　　语气虽然故意冷淡，说的话却发自肺腑。
　　佟泽的手是鹿未晞看到过最漂亮的手，手掌宽厚匀润，每一根的手指的长度和比例都接近完美，指关节更是性感的一塌糊涂。
　　他从前从没想到形容一个人的手指关节会用到性感这个词。但除了性感，其他形容词好像都不太恰当。
　　当然佟同学的手最出众的是尺寸。
　　说白了就是很大。
　　一只手能轻松抓起篮球的大，一杯难填的大。
　　佟泽侧眼去看鹿未晞，对方的表情很平淡，脸上也没有笑意，看他手的眼神却很专注，不像故意说反话怄他。
　　但佟泽并没有什么自信，“你逗我呢吧？”
　　“没有……”
　　佟泽讪讪，“真觉得漂亮会忍住不上手吗？我一抓着你的手就不想放开，怎么摸也摸不够，可你对我的手好像一点兴趣也没有。”
　　鹿未晞皱眉，“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摸我和我摸你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皮肤和皮肤在一起摩擦。”
　　佟泽愤愤，“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怎么能一样，主动施力和被动受力的感受天差地别好吗？”
　　鹿未晞无奈地一声长叹，妥协似的反握住佟泽的手，略显敷衍地摸他几下手指。
　　慢慢动起来之后，他发现对方说的没错，作用力和反作用的效果并不一样，主动施力的感受和被动受力的感受也完全不同。
　　情之所至，他也把对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相比佟泽放肆的吮吻，鹿未晞的吻绅士的多，小心翼翼地轻贴爱抚。甚至连吻的声音都小到几乎没有。
　　如此一来，反倒有一种虔诚膜拜的珍视感。
　　佟泽的心一阵剧烈的狂跳，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输了。
　　他想立刻扣住鹿未晞的手与他十指交握，想用力将他手骨捏痛，他想的发疯却忍住没有动作，他迫切地想知道对方会如何继续。
　　鹿未晞在佟泽手背上轻吻了两下，又捏住他的指尖在几根手指的第二关节处也吻了几下，随后把自己的五根手指顺着他的指缝轻轻插进去，掌心对掌心松松扣住他的手。
　　佟泽心里好不是滋味，这么一来他就完全被比下去了啊。虽然也是十指交缠，对方却做的既轻巧又和缓，不急不躁，也没有半点凌虐感，似乎只是想把身体里的温柔全部都给他。
　　对比之下，他就像个野蛮人。
　　佟泽终于体会到在交锋中落于下手的失落感，看着鹿未晞游刃有余的样子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于是他反客为主将他的手压在掌下，蓦然攥紧，迫使鹿未晞作孽的几根手指生理性地张开，再贴着他掌心发力揉搓。
　　鹿未晞手被捏的生疼，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出来，索性也不浪费力气，闭上眼忍受他手上一下一下的攻击，嘴里还不忘调侃，“技师小哥哥手法不错，要是手劲再稍微轻一点就好了。”
　　佟泽一边笑一边放轻了动作，“客人满意吗？”
　　“满意，就照这个力度继续。”
　　“既然满意就加个钟吧。”
　　鹿未晞斜斜看了佟泽一眼，一脸无语，“你怎么总是那么有耐性，捏手这么无聊重复的动作也能不知疲倦地一直做，意义在哪呢？”
　　佟泽一愣，随即又笑起来，“客人决定加钟的话也不一定还要做这个，我这只手也能提供别的服务。”
　　“哦？”
　　“要是舌头没伤还能服务升级呢，不过现在只有基础服务了，但基础服务胜在经验丰富。”
　　“涩情服务吗？”
　　“想什么呢我尊贵的客人，我们可是正经保健机构，顶多就是给你按摩一下头皮吧。”
　　佟泽本来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跟鹿未晞斗嘴，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预想之中的拒绝和嗔骂都没有来，鹿未晞只是躺在哪里平静地看着他。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佟泽的心一下子跳错了一个节奏，随后就是轰雷一般地狂响，响的他错觉自己都耳鸣了。
　　两个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好半天都没人动作没人说话，在眼神交缠的这一段模糊了长短的时间里，鹿未晞的脸起了变化，从微微泛红到艳红似血。
　　大概是觉得自己脸红的羞耻，他伸手把灯关了，这次他虽然比对方快了一步，但对方马上又把灯打开了。
　　黑虽然只有一秒，眼睛还是被重新亮起来的光刺激到了。
　　佟泽语气坚决，“不可以关灯。”
　　鹿未晞弱弱地回应，“要关……”
　　“不关……”
　　“不关不行。”
　　“不管，我要看着你。”
　　一句说完，他也不顾对方害羞不害羞，硬把他从仰躺扳成与他面对面侧躺，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抱住他，嘴上还胡乱在他耳边安抚，“乖，没事的。”
　　鹿未晞一开始把大半个头都埋进枕头，之后却越来越靠近对方，直到他的脸完全埋到对方胸口。
　　佟泽环着鹿未晞的那只手奖励似地摸了摸他的头，同样是把自己藏起来的动作，显然靠他越近越好。
　　鹿未晞用力回抱他的那一刻，佟泽心里想：这个人如果永远都是他的就好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了好久，佟泽也没能把鹿未晞的头从他怀里扒拉出来，鹿同学打定了主意装鸵鸟，佟同学顾忌着人的心理感受也不敢硬要看他的脸，只好让他躲着。
　　他以为他们今晚就得这么抱着睡了，便伸手把灯关了，屋子里黑下来的那一刻，加钟的客人反客为主了。
　　佟泽开始理解对方刚才为什么要拼命埋头了，他现在也想埋头，想拿枕头把头盖住，再拿被子盖住枕头，把头埋深，埋到盖住所有。
　　十二点半了……
　　两只鸵鸟一动不动地面对面躺着，之前的不安煎熬和躁动都没有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觉得现下的状态无比惬意。
　　佟泽一根一根爱抚着鹿未晞的手指，笑道，“客官的手美的名不虚传啊。”
　　鹿未晞狠狠回捏佟泽的手，“哪里比得上花魁娘子的手，你的手美的更略胜一筹，既中看也中用。”
　　佟泽吃吃地笑，“真的吗？有那么美吗？”
　　“嗯，美，美得很，美成这样也不知道之前修炼过多久。”
　　“你当我是千年的狐狸啊还修炼。”
　　“你不就是千年的狐狸吗，成精的那一种。”
　　佟泽凑上去吻鹿未晞的嘴唇，“迷死你了吗？”
　　是啊，可迷死他了，迷到神魂颠倒，迷到神志清醒了也不觉得后悔，只想着怎么能把这只狐狸留住。
　　找根链子锁起来养？
　　鹿未晞正天马行空地幻想着他拿锁链锁一只小狐狸的情景，却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细碎的呜咽，有一个小东西应景地边叫边跳到他床上来了。
　　登堂入室还不算，还踩着他的腿摸到两人之间那条窄窄的空隙，硬是挤着窝到佟泽身边。
　　佟泽笑的不知怎么好了，“它好像不跟我睡不行嗳。”
　　鹿未晞看他在黑暗中一下下抚摸那只装乖的小猫，心里醋意翻腾，“这只猫不会你上辈子的情人吧，这辈子化身成猫找你讨情债来了。”
　　鹿同学语气越酸，佟同学心里越甜，抱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他也上手摸了摸鹿未晞毛茸茸的脑袋，“那它恐怕要失望了，我这辈子的情债刚偿给你了。”
　　鹿未晞嘴上问，“怎么就偿给我了……”
　　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就一辈子了。
　　佟泽回话的一本正经，“我都交代到你手里了你不负责我一辈子吗？想始乱终弃门都没有。”
　　鹿未晞嘴抖了抖，“你少瞎说，什么交代到我手里了……”
　　“心，心交代到你手里了，小心点捧着别捏碎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捧不起，你还是别交代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你答应负责我一辈子我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你一天不答应就放你手里一天，放到你答应的那天为止。”
　　鹿未晞没有回话，佟泽等了一会，把脸重新凑上去吻了他，沉声问，“所以到底答不答应？”
　　“你好烦……”
　　“不管，三字回答一律当我答应处理。”
　　他抱着鹿未晞收紧手臂，想把人紧紧地拥进怀里权当盖章，结果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小猫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叫，吓得他不得不把人又松开了。
　　鹿未晞笑的不行，“你快点带着你的小情猫回自己床上去睡吧。”
　　佟泽闷闷，“以后要买一张大大的床，大到足够我们三个一起睡。”


第74章 
　　不管佟泽心里怎么舍不得，最后还是抱着猫回自己床上睡了。
　　分开睡显然是更理智的选择，但经历这样的一晚之后要他和鹿未晞分开，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听到对床传来轻微的呼噜声时，失眠的佟同学郁闷的不行，心说那小傻子果然没把他当回事。否则怎么可能睡得着，还睡得得这么快。
　　人一郁闷就容易胡思乱想，佟泽后悔他当初把条件定的那么低了，说什么「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呢，对方前两条都遵照执行了，要是第三条也一并贯彻，他要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要是鹿未晞一觉醒来后热情退却，理智回归，心生懊悔了怎么办，要跟他秋后算账，保持距离，划清界限怎么办。
　　男人嘛，受不住诱惑一时冲动也是有的。如果生理上的冲动大于心理上的恋慕，被第二天的阳光一照，百分之一百会觉得别扭。
　　佟泽纠结焦虑到凌晨两三点，翻来覆去总算睡着了。
　　相比之下，鹿未晞比他睡的不知好了多少倍，大概是睡前消耗了太多体力，身体里又分泌了太多让人愉悦的荷尔蒙，他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鹿未晞一睁眼先看了一下对床，见佟泽还没有醒，便刻意放轻动作，洗漱罢见人还没转醒的迹象，忍不住踩着梯子上去看他。
　　佟泽睡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皱着眉头，嘴唇抿的紧紧的，也不知在做什么乱梦。
　　鹿未晞伸手去抚佟泽的眉毛，力道不敢太重，怕弄醒他，也不敢太轻，怕弄得人痒。
　　他就那么不轻不重地从眉头轻抚到眉尾，反复多次直到把对方的两条眉头都抚平舒展，随后又用手指在空中描摹他的鼻梁与唇形。
　　眼看佟同学的表情比之前松弛不少，鹿未晞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成就感。
　　小狐狸真好看，脸型好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也好看，合在一起更好看。
　　这么好看的容貌，谁看了不迷糊，别说交到他手里，死到他手里也愿意。
　　说到底男人都是外貌协会的终身会员，他当然也不例外。
　　鹿未晞趴在那看了一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没出息又变态，自暴自弃地同时还不忘迁怒无辜，粗鲁地撸了几下猫，下去了。
　　猫咪略带抗议地喵了一声，转见鹿未晞在帮它弄猫粮，便不再闹情绪，一路跳到食盆前，开动。
　　鹿未晞换了水铲了屎，坐到电脑前，结果一打开电脑就看到昨天那篇文献，想到被佟泽抱着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情景，身体又开始微微发热。
　　正事做不下去了，只好打开手机查看信息，他本想看一下乐团群里有没有人说话，不想才打开聊天软件，就有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个二次元的忧郁美女，验证消息写着「林笑倩」。
　　鹿未晞疑惑林同学为什么突然加他，犹豫着点了通过。
　　也不怪鹿未晞心虚，林笑倩喜欢佟泽是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的，他昨晚才做了那种事，现在觉得自己就像偷了汉子被正经老婆捉奸的绿茶小三。
　　可他明明不是第三者啊，因为即使没有他，佟同学和林同学也不可能，她没办法得偿所愿并不是他的责任。
　　可现实生活里有几个人知道佟泽喜欢男生呢。如果有人像他之前一样误会了佟泽和林笑倩的关系，他和他公开之后大家会怎么想呢。
　　鹿未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公开……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公开的事呢……
　　难道他潜意识里已经想要和他定下一个名分了吗？
　　林笑倩的信息打断了鹿未晞的思绪：咱们聊聊。
　　鹿未晞愣住。
　　聊？聊什么？聊佟泽吗？按理说他和佟泽的事应该没人会知道啊，怎么被抓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心绪不宁地回了一句：聊什么啊？
　　对方没有正面回话：你出来。
　　鹿未晞傻了：出来？现在吗？
　　林笑倩：嗯。
　　鹿未晞：我出去哪里，宿舍楼下吗？
　　对面想了一会，回一句：去学二食堂吧，我在门口等你。
　　鹿未晞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自我安慰说他本来也要去食堂吃饭带饭。既然躲不掉，看看对方要说什么好了。
　　鹿未晞到学二的时候，林笑倩已经等在外面了。林同学身上穿的衣服很随意，一张脸素面朝天，不但没化妆，好像连脸都没有洗。
　　鹿未晞见她面容憔悴，越发生出不好的预感，走上前讪笑着同人打招呼，“林同学早。”
　　林笑倩冷冷看了鹿未晞一眼，没回应，顾自转身往食堂里走。
　　鹿未晞有点无语，合着对方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给他冷眼的？
　　林笑倩进入食堂后直奔二楼，鹿未晞在她后面跟了上去，眼看着林同学选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他就知道她是来说话的不是来吃饭的。
　　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一句，“林同学要吃什么？”
　　林笑倩面无表情地回一句，“我不吃……”
　　潜台词是你最好也不要吃了。
　　但鹿未晞有点饿，就装作不懂暗示跑去打饭，打好自己的又帮佟泽打包了一份。
　　他回来的时候，林笑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不等他坐稳就低声质问，“现在的网红麦麸都习惯拉上素人了吗？”
　　鹿未晞立马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他昨晚直播佟泽出镜的事，咬到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林同学难道也关注他直播吗？为什么啊，猎奇吗？
　　林笑倩没给鹿未晞回应的机会，冷笑了一声继续，“知道你靠麦麸挣钱，人艰不拆谁也不会说你什么。但你没必要拉素人下水吧，怎么网红圈已经不够你挑选了吗？”
　　“林同学，不是的……”
　　“不是什么，看室友形象不错，觉得拿来帮你麦麸挣流量正好，室友是基友这种设定多好卖啊，剧本随便编一编都有，只等着一二三四部演出来赚人血馒头是吧。”
　　鹿未晞听林笑倩一个劲地无脑发散，心里面也有点生气，“没有剧本，没有麦麸，更没有人血馒头。如果你是说我昨晚直播的事，那只是一个意外，我没想过佟同学会跑过来。”
　　林笑倩苦笑，“不是你编的麦麸剧本，是他自己上赶着往你身边凑的是吧？哦，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脑子早就不正常了，作死自己也活该。”
　　鹿未晞不太理解，如果单纯只针对昨晚直播时他和佟泽的互动，说他们关系暧昧都很勉强，林同学何至于气愤到这种地步。
　　“佟同学这只是好奇直播是怎么操作的过来看了一眼，并没有……”
　　“你骗鬼呢？”
　　林笑倩恶狠狠地打断鹿未晞的话，“你觉得我很可笑吧，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为了一点小事就歇斯底里。
　　如果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就证明你对自己的名声认识的不够清楚。”
　　鹿未晞一怔，“我的……名声……”
　　林笑倩嗤笑道，“开学才几天，你在全院甚至全校已经上了几次八卦头版了，有人一直发跟你有关的爆料帖子你不知道吗？
　　你都这样了还让他在你直播间露脸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要让他一起跟你沉沦吗？”
　　鹿未晞听到「帖子」两个字时眼皮就突突跳，对方说的几个关键词更让他恐慌不已，“你是说……一直？不止一篇吗？”
　　林笑倩一脸错愕，“当事人居然还蒙在鼓里？乐队主唱选拔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已经为你背了一次黑锅了，你是非要让他和你闹出绯闻才甘心吗？你自己出柜了破罐子破摔，别人还要做人呢。”
　　鹿未晞被林笑倩一通输出狂轰滥炸到大脑空白，好半天也没说话。
　　林笑倩一声长叹，“我昨晚就担心院系论坛会出你们的八卦贴，心惊胆战的不敢睡觉，一直守到现在，我知道你们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只要有心人扒，不会扒不出来的，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鹿未晞手都抖了，“什么？”
　　“别装听不懂，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林同学，你误会了……”
　　“我自己眼睛看到了什么自己还是知道的。”
　　鹿未晞有些惊讶，难道林笑倩早就知道佟泽的性向？否则单凭昨晚的那一幕是根本不会得出他和他有非常关系的结论的。
　　“你知道……”
　　“他的情况我一早就知道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嫉妒，也不是吃醋，只是想求你放过他，他之前因为坦白性向的事，已经跟家里闹翻过一次，他爸爸警告过他。
　　如果他真敢找一个男生交往，就跟他断绝关系。这个社会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包容，你之前经历过什么，现在正在经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想拖一个人下水吗？
　　你真的喜欢他到那种地步，非他不可，肯为他牺牲一切，也要牺牲掉他的一切吗？要是你们的感情还没深厚到那种地步，适可而止吧。”
　　鹿未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他回来的时候佟泽还没有醒，他却连看也不敢再看他，无力地趴倒在桌上，想着一会人醒了他要怎么面对。
　　佟泽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他睁眼后的第一个动作也是望向对床，确定人在宿舍，心就变得很安定。
　　书桌上还摆着饭盒呢，应该是鹿同学给他买的早饭吧，不过为什么没用毛巾盖起来呢。
　　鹿未晞不是粗心的人，难道是他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忘了处理饭盒，所以才趴着。
　　佟泽从床上下来，走到鹿未晞身边问，“未晞你怎么了？”
　　鹿未晞听到佟泽起床，也听到他走到他身边叫他，却没有起身，反倒把胳膊蜷的更紧，头埋的更低。
　　佟泽只好把人硬拉起来摸他额头。
　　“没发烧……”
　　但他的眼睛怎么红红的，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伤心憔悴？
　　佟泽满心忐忑，“是其他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喉咙疼还是肠胃不适？”
　　鹿未晞无力地从佟泽手里抽手出来，重新趴回桌上。
　　佟泽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想着即便鹿未晞真的身体不舒服也不至于连回他一句的力气都没有，难道……
　　难道他的担忧成了真，鹿未晞一觉醒来后热情退却，理智回归，心生懊悔了，出去照到第二天的阳光，觉得别扭了。
　　之后呢，要跟他秋后算账，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吗？
　　佟泽越想越心慌，想靠上去抱他，又怕他反感，他甚至错觉对方再也不会跟他说话了。
　　于是只能没话找话，“这个是你给我带的饭吗？好像有点凉了。”
　　鹿未晞终于动了，头虽然还埋着，却闷声闷气地回一句，“对不起，忘了保温了。”
　　佟泽好不容易等来鹿未晞的回应，心中莫名滋味，从背后抱住他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没关系宝贝，是我起太晚了，谢谢你还想着要投喂我。”
　　鹿未晞听到那声「宝贝」心差点碎了，连带鼻子也开始发酸。
　　佟泽抱了一会，怀里的人还是不起，他只能鼓起勇气问他，“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是害羞嘛？还是……”
　　“后悔了……”那三个字他怎么也问不出口，因为实在害怕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鹿未晞知道再躲避下去也没用，从桌上爬起来把头扭到一边，“快去洗漱吃饭吧，一会还要排练。”
　　佟泽马上听话地放开人去洗澡、吃饭，吃的时候一直不停地回头看鹿未晞。
　　鹿同学没有看电脑，也没有看手机，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有做。
　　佟泽忍着不安去刷了牙，出来之后发现鹿未晞还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那。
　　佟泽蹲到鹿未晞身边，再一次伸出手臂去搂他，“未晞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生气了或是难过了，跟我发发脾气也好啊，不要不理我，这么下去我会崩溃的。”
　　鹿未晞沉声道，“我心里有点乱，你给我一点时间整理一下好吗？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排练吧。”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曲臂抱住了佟泽搂他的胳膊，力道并不是很轻，就像抱一根救命原木。
　　两个人到一教的时候，傅荟兮人已经在了，他面前摆着一架高配键盘，正在与戚诗交流合奏经验。
　　瞿滁和几个vocal也到了，大家一见到他们两个就七嘴八舌地询问佟泽的身体怎么样了。
　　鹿未晞和佟泽兴致都不太高，礼貌地同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只与傅荟兮说了几句话。
　　调好琴后乐手们试着合奏，让人惊喜的是，傅荟兮的部分练得非常好，几乎是在合练第一遍就没有什么瑕疵地并进来了，相比之下，反倒是瞿滁的表现逊色不少。
　　佟泽点头，“傅大少用一天就练到这种程度应该花了不少心血吧。果然乐队还是得有键盘手，整体效果增色不少。”
　　Vocal们都在一旁笑，“昨天还说钢琴和键盘相差天堑，这不就打脸了吗？”
　　瞿滁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哪里还敢说什么。
　　鹿未晞见傅荟兮虽然打理的很精致，黑眼圈却很重，就问他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
　　傅荟兮笑道，“偶尔不睡没关系的。”
　　一夜不睡还保持的如此淡定优雅，鹿未晞打从心底里佩服。
　　佟泽在一旁看到鹿未晞对着傅荟兮笑，心酸的要死，他一早都没等来这样一个笑，结果就这么轻易地给了别人。
　　难道还是喜欢这个人喜欢到无法放弃吗？所以清醒之后才会后悔。
　　Vocal们见乐手的合奏初见雏形，纷纷求合演，两个男vocal各自唱完一遍之后很满意效果，之后便轮到乐手。
　　排位第一的瞿滁打起退堂鼓，“乐手们也要马上唱现场？”
　　女vocal们无语凝噎，“不然呢，竞选的是乐队主唱，最后上台还能给你放伴奏带是怎么着。”
　　瞿滁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唱，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两边都没有完成的很好。
　　一曲完了，不止几个乐手皱起眉头，vocal们也都很夸张地摇头，“果然乐手兼主唱是很考验功力的。”
　　大家又把目光转向鹿未晞，“小鹿准备好了吗？”
　　鹿未晞讪笑道，“我嗓子的状态不太好，就不参与了。”
　　佟泽一愣，“你昨晚不是唱歌了吗？嗓子的状态没有不好啊。”
　　鹿未晞深深看了佟泽一眼，“我真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好，就不选了，你去选吧，我觉得你最适合主唱的位置。”
　　“为什么？”
　　“不为什么，开学典礼我站在你身边，听过你唱歌之后就觉得你最适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走心，似乎也没有考虑到会不会得罪其他人。
　　女vocal们听了这话都对佟泽的表现充满期待，相比之下，男生们就都有点不忿了。
　　佟泽进退两难，“你真这么想？”
　　鹿未晞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表情却有点像哭。
　　佟泽很认真地看了鹿未晞一会，“知道了，我会好好唱的。”
　　于是他真的好好唱了，在此之前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打酱油的，没想着要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真的开始演唱之后也不确定临时抱佛脚还来不来得及。
　　好在合演的结果让大家惊喜，女vocal们集体星星眼，嘴里吹着迷你彩虹屁。
　　“队长声音好好听。”
　　“声线绝了……”
　　“情绪拿捏的也完美，该深沉的地方深沉，高潮部分爆发力足够。”
　　相比之下，几个男生的脸色就没那么良好了，他们看了网上那个爆料帖子，以为佟泽提议乐手争取主唱是为了室友。现在看来，分明是为了他自己啊。
　　有一说一，佟同学的确有跟歌手一争高下的本事，这种条件不出来争取也可惜了。
　　私心这东西谁都有，有能力的人有私心就不是私心而是野心了。
　　两个男vocal都生出了危机感，梁士修紧着招呼，“来来来，练下一轮。”
　　女vocal们心疼佟泽大病初愈，纷纷抱不平，“你没事吧，刚走了四遍了连休息都不让人休息就继续，你在这歇半天了人家可一刻都没闲着，不会拿录音自己练吗？”
　　佟泽从过去到现在都有这种本事，总是会不自觉地成为异性关注的重点，鹿未晞满心悲哀地想。
　　如果他喜欢男生的事暴露，女同学们还会用那种既崇拜又喜欢的眼神看着他吗，还会情不自禁地围着他转，百般维护他吗？
　　更不要说如果暴露了和他有牵扯的人是他这么一个劣质低俗名声糟烂的网红，对方也会被他连累成为八卦焦点舆论中心的吧。
　　傅荟兮一早就知觉鹿未晞的情绪不太对，今天之前他还考虑过要不要抽时间同他深聊一次，帮他开解心结。
　　但他又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愿意把这么隐私的部分透露给他。
　　如果太过冒昧地提议，反而会让鹿未晞不舒服。
　　临近晚饭时间，学生会来验收成果，采录几个主唱候选人与乐队合演的视频。
　　佟泽见负责录像的是甘棠，才意识到今天一天他都没有看到汪征了。
　　等甘棠录完视频，他就过去问，“汪学长今天没来吗？”
　　甘棠淡淡一笑，“他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开课之后应该能回来。”
　　方思凑过来看甘棠录的视频，“我把你拉到乐团群还是你把视频传给我？”
　　甘棠随意回了句，“都可以……”
　　大约是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离的有点近，傅荟兮的眼神变得极冷，不过大少爷掩饰的很好，在场的几乎没人看出来，除了甘棠本人。
　　视频上传到新生群后开启了群禁言，只有投票小程序可以操作投票，时间截止到晚上十二点。
　　乐团组忙到现在总算松了一口气，大家抓着方思让他请客。方主席很是无奈，“同学们我不是富二代啊，偶尔出一次血还能勉强负担，三天两头地敲诈我你们良心上过得去吗？”
　　大家哄笑一团，“好吧好吧，AA吧AA吧。”
　　傅荟兮在一旁听方思话说的有意，微微一笑对大家道，“我刚加入乐团，我请吧。”


第75章 
　　一群人巴不得傅荟兮主动要求，欢呼应承的时候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但吃什么又成了问题，大少爷虽然有钱，敲诈他请太贵的未免显得他们太市侩了，吃太便宜的又觉得亏。
　　好在傅荟兮自己提议，“我们去吃海鲜自助吧。”
　　其他人集体叫好，只有戚诗开口问一句，“我们这么多人，海鲜自助花费太高了吧？”
　　傅荟兮笑道，“是我自己投资的店，定价学生友好，餐品性价比却很高，算是个比较有名的网红打卡地吧。”
　　大家都好奇了，“哪家店啊？”
　　傅荟兮报出一个名字。
　　众人一听都吃惊的不得了，“那是你家的店吗？”
　　那家海鲜自助虽然人气高生意好，走的却不是米其林餐厅那种高端路线，而是做中高端的大众品牌，大家之前都没想到傅氏会投资这种小店。
　　傅荟兮摇头笑道，“不是我家的，我有参股而已。”
　　方思听懂了，“不是你家投资的，是你本人投资的？”
　　傅荟兮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大家看他没什么延展，也就没再多问，心说有钱人想投资点什么还不都是正常事。
　　佟泽却对傅荟兮的投资很感兴趣，上了出租车之后就问他，“当初怎么想着要投资餐厅的？”
　　傅荟兮在没意识到以前已经被佟泽和鹿未晞夹到后座了，他本来还想着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好在佟泽主动找了话题。
　　“一些乱七八糟的契机，我有一个投资公司，一开始是投资文创和科研项目的，后来有朋友拉我去投几个餐饮娱乐的项目，我看了这家网红店的企划书之后觉得概念不错，就入股了。”
　　鹿未晞好奇地问，“你还没成年，怎么成立的公司？”
　　傅荟兮笑道，“公司法人当然不是我，是我们家管家，当初只是请他来帮我挂个名，公司经营有职业经理人，投资有投资顾问，我只是偶尔做一些决策。”
　　佟泽疑道，“是你父亲鼓励你们从小就参与生意上的事吗？”
　　傅荟兮连连摇头，“我父亲并不鼓励我们参与学业之外的事。否则我也不会沦落到要请管家帮忙，是我自己缺钱，所以才想办法挣钱。”
　　鹿未晞惊愕，“豪门大少爷……也会缺钱？”
　　傅荟兮嗤笑道，“我们几兄妹成年之前能领到的零花钱是有限额的，也没办法动用信托基金。所以有超额花费只能想办法从外面找钱。”
　　佟泽隔着傅荟兮与鹿未晞交换一个眼神，“你一个学生有什么地方需要超额花费的？”
　　他也知道自己问的问题越来越深，好在傅荟兮并不觉得被问到隐私，大方回一句，“给一些研究项目做天使投资。”
　　鹿未晞懂了，合着大少爷那个投资公司建立的初衷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撒币？
　　佟泽有点无语，“不确定性强的项目，回款并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保证吧？”
　　傅荟兮讪笑着点点头，“是啊，打水漂的钱花了不少呢，之后才跟着朋友们投资餐饮娱乐项目，这样起码能赚些平衡。”
　　佟泽点点头陷入深思，傅荟兮猜到他的心事，笑着问他，“佟哥也想投资点什么赚些外快吗？”
　　佟泽有点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鹿未晞，没应声。
　　傅荟兮笑道，“挣钱的方法有很多，个人以为，出卖基础的体力和脑力是下下策，打工族的工资再高也是有一个上线天花板的，稍微高等一点的就是像未晞这样，借助互联网平台做内容输出，这种做到头部收入会非常可观。但行业淘汰率也惊人的高，但凡有能见度的都是幸存者偏差。”
　　鹿未晞从前并没有和傅荟兮讨论过和金钱谋生相关的话题。如今听他这么评论，才知道汪征当初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的，大少外表看起来虽然礼貌谦逊，文质彬彬，骨子里却有一种冷情，说是俯视众生的倨傲倒也过了，但绝对称得上是旁观者的淡漠。
　　佟泽莫名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再开口时措辞就不自觉地变尖锐，“所以在你看来，最上等的方式是做资本投资，用钱生钱，钱养钱，让钱为人打工？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样的家世的，没有原始资本的人怎么办？”
　　傅荟兮摇头，“资本投资远远称不上是最上等的方式，大概只能算是最有效省力的方式。
　　在我看来最上等的谋生方式是出售高阶的专业能力和技术。如果专业和技术恰巧是个人所爱那便再好不过。”
　　佟泽冷笑，“说到底不还是打工人吗？哪里还有什么高阶低阶之分，既然提到出售这两个字，就没办法让人往高阶上联想了。”
　　傅荟兮不以为然，“高等的专业与技术人才是无价之宝，譬如严敏申教授的价值就不能简单地用他挣到的工资衡量。当然他的专业水平也足够为他挣到一个自在优渥的生活。”
　　佟泽不知傅荟兮拿严敏申出来说项的意义是什么，“你说的这个跟我们关系不大，以我们现在的位置和能力，想靠专业挣钱是不可能的事。”
　　傅荟兮笑道，“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佟哥愿意预售你的专业和技术，我很愿意花大价钱购买。”
　　佟泽懵了，“什么？”
　　傅荟兮转向鹿未晞也说一句，“未晞也是一样。”
　　鹿未晞与佟泽对望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迷茫，“你的意思是……”
　　傅荟兮笑道，“如果你们答应完成学业以后来为我工作，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支付你们报酬，报酬的金额绝对让你们满意。”
　　佟泽皱紧眉头，“大少你未免太躁进了吧，咱们才刚上大一，连正经专业课都没上一节呢，你就要买我的预售，不怕我学不出来给你造成投资损失吗，说不定我毕业了都够不上你们招人的标准。”
　　傅荟兮淡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对你有信心。”
　　佟泽心说他对他自己都没信心，傅大少怎么就对他有信心了，这家伙之前不是还不太客气地评论他顶多是个地才吗？要说他对鹿未晞有信心他还相信。
　　鹿未晞虽然没说什么，却和佟泽一样在震惊之中消化傅荟兮的话，好在没一会他们就到吃饭的餐厅，这个话题便没有再向下延展。
　　与他们同车来的还有坐在副驾驶的戚诗，一开始她还与三个同学闲聊，后面听傅荟兮说起跟钱有关的话题她就不插话了，只透过内视镜里用审视的眼光默默注视他。
　　傅荟兮坐的出租车是最后到的，他们到时其他人已经等在餐厅门口了，大家会和之后有说有笑的往里走。
　　这个时点同学们本来就有点饿，进去看到各样精美食材一个个像饿虎扑食一样，先狂卷一轮再说。
　　第一批饿死鬼肚子吃撑了，大家开始喝酒聊天，一边消食等着下一轮补吃。
　　聊着聊着，就玩起问题接龙。
　　女vocal们对佟泽的兴趣最大，问他的问题也最多，一开始还算守本分，之后便越问越隐私。
　　“队长人生中最美妙的一晚是哪一晚啊？”
　　鹿未晞听到这个问题心一阵狂跳，生怕佟泽回答「昨晚」。但对方只是不经意间瞄了他一眼，捏着酒杯淡淡回一句，“今晚……”
　　女vocal们集体尖叫，“现在吗？当下吗？”
　　佟泽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现在还不算晚。”
　　女孩子们受不了了，“啊啊啊，那多晚才算晚，队长之后要干什么去啊，见女朋友吗？”
　　佟泽自嘲一笑，“没女朋友，单身狗。”
　　戚诗看他的状态有点不对，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就拦着姐妹们继续发散，“好了好了，你们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了，该队长问了。”
　　鹿未晞的心又吊了起来，因为佟泽喝酒的时候一直往他这边瞄，好在最后他没有点名问他，而是问了戚诗，“如果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戚同学会怎么处理？”
　　其实他选戚诗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看她聪慧睿智善解人意，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建议。
　　拦不住众人起哄，“干嘛啊，一个给另一个解围，一个问另一个问题。”
　　戚诗没理大家瞎闹，很大方地回答了问题，“如果实在喜欢到无法放弃，就努力争取，努力争取过了还是不行，那就干净利落地放弃。”
　　佟泽点点头，嘴角勾出一个笑，看起来有点清冷也有点苦。
　　戚诗回给佟泽一个安慰的笑，转而问傅荟兮，“既然聊到感情问题，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像傅同学风度这么好的人，最接受不了喜欢的人有什么缺点？”
　　傅荟兮淡然笑道，“也不算缺点吧，其他的我都能接受，只是接受不了伴侣和别人暧昧，主动被动都接受不了。”
　　如果没有最后那半句话，答案听起来还挺普通的，可加上那半句意味就有点不一样了。
　　戚诗一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即使你喜欢的人被别人喜欢你都接受不了吗？就算她没有积极地回应其他人的示好你也接受不了？”
　　傅荟兮一脸坦然，“不管是何种程度的暧昧，只要是暧昧我就接受不了，我个人笃信不够彻底的拒绝就是变相的默许，默许第三人的追求是最糟糕的劈腿方式。”
　　戚诗摇头，“傅同学未免太极端了吧，好感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一些根本就够不上要出言拒绝的程度，太过激进的抗拒只会让人觉得你自作多情。”
　　傅荟兮淡然一笑，“想拒绝追求者的示好就一定能找到办法，拒绝的方式不一定要用直白的言词表达，也可以通过行动暗示。不管怎样，都比模棱两可的暧昧来得好。”
　　鹿未晞在一旁听两人对话，心里不是没有受到震撼的，他从前以为傅荟兮人温柔随和，没想到他的感情洁癖程度如此之深，甚至有些偏执。
　　在一起朝夕相处之后，他渐渐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太了解这个人，就像傅荟兮也不了解他一样，他们对彼此除学科外的所知少的可怜，可怜到根本没办法拼凑出对面真实的一个人。
　　近来在与一群人的交流中，每当自己对某些观点无法认同的时候，鹿未晞会看向佟泽寻求安慰或认同。
　　所以在他听完傅荟兮那一番话之后，不自觉地就把目光投向佟泽。
　　佟泽果然也在看他，但与他预想的不同，对方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是带了一点忐忑与探寻，似乎还有一点审视。
　　鹿未晞突然有点心虚，他不确定佟同学的感情洁癖是不是也像傅荟兮这么严重。
　　如果他知道自己曾经对别人有过好感，会不会生他的气？毕竟对方从头到尾只喜欢过他一个人，吵架的时候拿这个说事他会被压制一辈子。
　　一辈子……
　　哪里还有什么一辈子……
　　鹿未晞苦笑着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林笑倩说得对，残酷的现实就是，外界的环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宽容，他不能在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时候硬拉一个人陪他蹚浑水。
　　他自己因为出柜遭受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佟泽高中三年一直都是天子骄子。
　　即便他人高冷又不喜交际，身边围绕的却都是善意。如果因为他被流言蜚语攻击沦为好事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会愧疚至死。
　　再加上同一个宿舍的两个人谈恋爱的试错成本太高了。如果他们中途因为各种原因分手，能不能再和平相处都是问题。如果闹到最后惨淡收场，那他宁可一切都没有开始过。
　　一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会彻底失去这个人，鹿未晞就觉得无法完全得到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的选项。
　　他保护不了他，也给不了他什么，趁着彼此感情还没有深厚到那个地步，退一步也许更好。
　　如果……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些本以为是问题的问题不再是问题，他再努力把人追回来也未尝不可。
　　如果那个人还愿意等他，如果还有如果……
　　关于对恋人占有欲的话题激发了大家的讨论热情，围坐的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发表意见，女同学们显然更同意傅荟兮的说法，而男同学们普遍认为傅同学小题大做。
　　而当被女孩子们问到如果是他们自己的女朋友跟别人暧昧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时，他们又自相矛盾地承认傅荟兮说的有道理。
　　说到底就是男生固有的自私心作祟，希望保留自己与人暧昧的空间，又要对伴侣严格要求，典型的双重标准。
　　女生们每每催出男生们的真实想法都会觉得十分倒胃口，原本认为傅荟兮偏执的女孩也开始觉得傅大少的贯彻一致很是难得。
　　这世上有很多人是性感而不自知的，他们即便只是我行我素，没有特别表示，对异性来说就非常有吸引力，譬如佟泽。
　　佟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性感开关在哪里。所以也不知道要如何关闭，他就任由开关一直开着。
　　但当周围人被他吸引之后，他又不回应，残酷地继续任由对方爱而不得。
　　说白了就是他做他自己，别人的死活他不管。
　　但这世上也有一种人是对性感是自知的，譬如傅荟兮。
　　以傅荟兮的容貌，家世，性格，学识，如果想对外开启那个名叫性感的开关，是完全可以做到极致的。
　　但他与异性相处从来都保持距离且注重分寸，甚至有些刻意模糊自己的性别魅力，以此降低被女孩子表达好感的可能性。
　　鹿未晞从前以为傅同学与异性保持距离是因为他的绅士教养。
　　但现在想想，他也许只是不想被不喜欢的人肖想，对于一个有严重感情洁癖的人来说，被劣等基因意淫是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情。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傅荟兮虽然一直是人群的焦点，却绝不会被狂蜂浪蝶围绕，女孩子们在最初的接触和试探时，会遭遇一种看似礼貌却昭显远近的冷待，这种态度会非常适度地挫伤异性在试图发展两性关系时的自尊心，迫使对方从潜意识里排除他作为潜在发展对象的可能性。
　　就譬如他对待林笑倩和易如美的态度。
　　但傅荟兮也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在异性心中种下无性别交往的暗示之后，他又会补偿性地与他觉得有交往价值的女孩子礼貌且友善的相处，等过了某个时点，对方便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可容猎捕的异性。而是从摒除了兽欲之后的人的精神层面去交往。
　　但再灼人的巨焰也会有扑火的飞蛾，本身条件太过优越的人无论怎么掩盖也没办法完全掩盖自己身上的荷尔蒙。
　　所以即便再顺滑的能力也有出错的时候。毕竟傅大少对同性的戒心比对待异性要低，低到甚至有些心大的程度了。
　　鹿未晞常常想，如果他是女生，傅荟兮恐怕不会和他如此亲近。
　　不止对他，还有对言锡爵……
　　鹿未晞虽然只短暂地见过那少爷一面，可对方散发的同类气息非常强，看傅荟兮的眼神也饱含情愫。
　　容许对他抱有如此念想的人在身边，可见傅大少对同性之间的吸引了解的多么有限，这种敏感度，真的真的很铁直……
　　虽然在满心满眼只看得到这个人的时候，鹿未晞是绝对不愿承认这种事的。
　　聚餐在激烈的讨论中结束，第二天就是正式开课的日子。所以没人提议续摊，大家按照之前的分组坐车回校。
　　到校的时间不过九点，下车之后傅荟兮说要去图书馆，方思和甘棠原本也要去，三个人便结伴同行。
　　其他人一起往宿舍楼的方向走，等图书馆三人组走远了，梁士修忍不住啧啧，“刚才餐桌上就那三位没喝酒吧，自律到这种程度有没有必要啊？”
　　戚诗摇头轻笑，“反正我是做不到。”
　　一个女vocal蹙眉问道，“方主席和甘学姐用功我还能理解，一年级还没开课呢，傅大少怎么跑图书馆跑的这么频繁？”
　　鹿未晞在一旁帮忙解惑，“校图书馆与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有连接通道，可以浏览专业方面的所有前沿文献。”
　　众人点头叹道，“才开学就这么努力，真让人自愧不如，我还以为贵族学校出来的学生都养尊处优，游手好闲呢，傅大少颠覆了我对富二代的认知。”
　　戚诗笑道，“傅同学不是富二代，是富N代，二代和N代还是有区别的。”
　　佟泽点头，“傅大少的优势在于能在自己认为重要的人和事上面投入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所以得到的结果常常是好的，这种企图心，专注力和办事效率，的确让人佩服，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极少数能做到一心多用的人。”
　　鹿未晞惊讶地扭头去看佟泽，在他的印象里，佟同学极少对周围的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大约是傅荟兮持续跑图书馆的举动触动了他。
　　又或许是他在篮球上的表现惊艳了他，又或许是他宁愿一夜不睡也要速成键盘手无缝融入乐团的行为感动了他。总之他对那个人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明明最初的最初，他对傅荟兮相当不屑来着。
　　不过从佟泽喜欢他的原因不难看出，这个人是个很朴实的慕强主义者。如果对方足够耀眼，他便会把眼光投注在那个人身上。
　　相比他犹如萤烛似的微弱光亮，傅荟兮就如白昼之光一般耀眼，会吸引一个从初中开始就性向觉醒的人并不稀奇。
　　但一想到佟泽会从欣赏优质同性的角度欣赏傅荟兮，鹿未晞心中就生出一种强烈的酸意。
　　乐团组最终各自分道，四周虽然已经没了其他人，鹿未晞和佟泽却也没有彼此交谈。
　　去排练之前的那种尴尬的感觉又回来了，独处时他们反倒不知要如何相处。
　　佟泽面上十分淡定，心里的忐忑与焦虑却已到达顶峰，之前鹿未晞说要考虑，在听过傅荟兮发表的那一番声讨暧昧有罪的激情演说之后，这小傻子极有可能已经被动摇了。


第76章 
　　回去的路上，佟泽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决定到宿舍之后就与鹿未晞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没想到计划临到实行时流产了，因为严东在宿舍。
　　严同学一见他们俩就气鼓鼓地抱怨，“你们三个跑出去聚餐不带我。”
　　佟泽和鹿未晞尴尬地对望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出去聚餐了？”
　　严东笑，“荟兮给我发信息说他要请客吃饭，问我去不去，我一听是你们乐团组聚餐就没好意思蹭。”
　　“那你吃晚饭了没有？”
　　“吃了，在家吃的。”
　　佟泽难掩失落，“你妈今天没留你在家住？”
　　“留了啊，我没同意，毕竟明天就要开课了。”
　　宿舍有第三个人，鹿未晞心里也有点别扭。但相比之下他更觉得解脱，必须要说的话太难以启齿，他真的没办法独自面对他一整晚，他会坚持不下去的。
　　严东眼看着佟泽要去喂猫，忙拦住他，“我喂过了哈，别喂多了把你的宝贝西西撑着。”
　　鹿未晞在听到「宝贝西西」时表情明显有一瞬的不自然，佟泽脸上却没有什么反应。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严东看佟泽和鹿未晞都没有去洗漱的意思，就自己先去了。
　　洗手间水声一响起，鹿未晞的心就吊起来了，他很怕佟泽会走过来问他考虑的结果。
　　可无论怎么怕，那个人还是走过来了，像昨晚那样走到他身后，弯下身子从后面抱他。
　　佟泽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很轻很轻地吻鹿未晞的耳朵，与昨晚充满欲望的热烈不同，今天的他温柔的有些卑微，甚至有些绝望。
　　鹿未晞强忍住回应他的冲动，低着头沉声说一句，“别这样，东东洗澡很快的。”
　　这一句拒绝的音量虽然很轻，却比他之前每一次大动作推拒都要决绝，佟泽错觉他的心被咬了一口，这一口比他咬在他舌头上的那一口要狠的多得多。
　　他没有再亲他，却也没有马上放开他，他像抱救命稻草似的抱着他，虚弱地问，“我以后再也不能这么抱你了是吗？”
　　「再也不能」这几个字刺到了鹿未晞的敏感神经，他的两只眼一下子酸胀到不行，在一段长时间的自我拉扯之后，才硬撑着回一句，“最好……不要了吧……”
　　佟泽在等待宣判的时间里想了很多，当对方终于说出那一句类似要一刀两断的话时，他脑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鹿未晞感觉到佟泽把脸埋到了他的颈窝，不出几秒就有湿湿凉凉的东西流进了他的脖子里。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自己也有点忍不住。所以当佟泽终于放开他之后，他就马上趴到桌子上。
　　佟泽知道自己很失态也很窝囊，但在那个当下，他真实经历了一个情绪崩溃的全过程，无声且剧烈。
　　这几天情绪的上下起伏和最后坠落深渊的惨痛让他整个人无比撕裂，他有点想恨鹿未晞。
　　不是差一点就答应对他负责任了吗，结果一觉醒来就打了退堂鼓。
　　因为自己暗恋的人有情感洁癖，所以连暧昧空间都不再留。
　　一切的一切只是心理上受了蛊惑和生理上的一时冲动，现在反悔了就要与他划清界限。
　　所以昨晚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从头到尾他只是被动地接受和享受，他也能勉强理解他现在的出尔反尔。
　　可在那个当下，他为什么要在不拒绝之后又主动。为什么要礼尚往来，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为什么要让他生出虚幻的希望又亲手打破。
　　他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啊？可以随用随甩的玩物吗？因为不喜欢，所以甩了就甩了。
　　他们都靠的那么近了，结果他还是比不过他喜欢的人的一句话。
　　好残忍。
　　这么残忍的行为理应被审视被唾弃被怨恨，他也想审视唾弃怨恨这个人。但他做不到，起码现在还做不到。
　　希望有一天他能做到，等那个人在他身上施加的魔法彻底消失的时候。
　　佟泽自暴自弃地想，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严东洗完出来的时候，佟泽几乎下一秒就冲进了洗手间，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奇怪佟同学怎么那么心急。
　　看到鹿未晞在桌上趴着就更奇怪了，累了就上床休息不是更舒服吗？
　　这两个人这几天一直气氛不对，他昨天中午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关系往正常的方向趋于缓和。现在看来并不是啊，这下好了，他只是旁观都觉得尴尬。
　　严东其实挺为这俩人着急的，喜欢同性这种事本来就很容易给他们造成额外负担，一个宿舍的室友互相暧昧或者互相喜欢的情况就更复杂了。
　　但感情这种事真的来了谁都挡不住。尤其是在他们最容易动心动情的年纪。
　　他都爬上床好一会了，鹿未晞还趴在桌子上不动，佟泽在洗手间里面也一直不出来，严东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这两个人一起回来的时候情况好像没这么严重啊，他去洗澡的时间发生什么了？
　　他试探着问鹿未晞，“我在新生群里看到主唱竞选的视频了，佟哥唱的好好啊，我觉得他大概率能选上。”
　　鹿未晞嗓子有点哑，生怕严东看出什么端倪又不敢不回话，就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严东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执意对话太不善解人意了，索性爬上床干自己的事不再与鹿未晞搭话。
　　佟泽从洗手间里出来之后也直接上了床，还顺便把床帘也拉上了。
　　过了几分钟，鹿未晞终于从桌子上起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对床禁闭的床帘，低着头去浴室洗漱。
　　大概是因为洗澡的时候眼睛灌进了水，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睛红的吓人。
　　鹿未晞低头平息了好一会，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没有破绽了才走出去，他准备了一杯温水，拿了佟泽桌上的感冒药，走到对床床下叫病号吃药。
　　佟泽塞着耳机听重金属摇滚，没听到床下有人叫他。直到他看到床帘被拉开，那个人又踩着同一个梯子上来找他，他才把耳机拔了。
　　鹿未晞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药，一张脸苍白如鬼，“你晚上还没吃药吧，吃了药再睡吧。”
　　佟泽想当着他的面把帘子拉上，一只手把帘子边都攥皱了，最后还是没能做到，妥协似的坐起身，从他手里接过药吃了，递还杯子的时候还说了一声「谢谢」。
　　有够没出息的，他本来的打算以后都不再跟他说话来着，结果这才过了几分钟。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应该怪鹿未晞，都把他甩了还这么烂好人有必要吗？
　　可如果不是对方烂好人，这几天的事大概也不会发生。因为他生病了，对方觉得他可怜。
　　所以才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屡屡退让，让他屡屡得手，现在他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梦也该醒了。
　　鹿未晞等佟泽吃了药，把杯子拿了下去，走到猫窝把里面的小猫提上来塞到他身边，“你把帘子拉这么严实，它晚上想来找你都进不来。”
　　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酸，临走之前还贴心地帮他把床帘拉了回去。
　　佟泽见鹿未晞走的没有一点留恋，心里的怒气比之前更升高一个等级，报复似的把小猫狠狠搂进怀里，暗暗在心里下决定，他再也不要理他了。
　　除非必要，他再也不要理他了。
　　严东躺在自己床上没敢东张西望，却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余光瞄到鹿未晞如丧考妣的表情，心里莫名滋味。
　　事情的发展方向是他一开始万万没有想到的，起初他以为佟泽和林笑倩是一对，后来发现林笑倩对佟泽是大写加粗的单箭头，之后他又以为佟泽对鹿未晞是大写加粗的单箭头。
　　但自从鹿未晞坚持要陪佟泽去医院时，他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好像不止是纯粹的单箭头，再后来，也就是现在，他觉得鹿未晞的箭头好像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粗。
　　鹿未晞替佟泽把杯子洗过，自己也喝了一杯热水，爬上床拉上床帘。
　　傅荟兮回来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三个室友却都上床拉帘了，等傅大少洗漱完也上了床，房里就彻底没声音了。
　　宿舍虽然没人说话，严东却忍不住给傅荟兮发了一条信息：小傅觉不觉得鹿哥和阿泽有点不对劲？
　　这之前他们两个对室友们的状况还处在难以启齿但心照不宣的阶段，现在有一个人想挑明，另一个人也不好执意装糊涂。
　　傅荟兮回一句：好像有一点，不要着急，先等等看吧。
　　严东本想与人分享发现成果，见傅荟兮的态度明显是要冷处理，那些帮忙助攻的提议也不好提了，只能回了对方一句「好」。
　　鹿未晞手机里放着丑剧，心思却没有放在剧情上面，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天晚上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和他与那个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把手机打开到两个人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点开那张他已经保存过的图片。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又没能自然醒。
　　星期一的专业课在早上八点，第一天上课谁也不想迟到，宿舍四个人很早就洗漱好出门了。
　　从早起严东就一直细心观察，鹿未晞和佟泽虽然没什么眼神交流，却也不是完全不说话，他们早饭时甚至还分享了同一盘小咸菜。
　　四人进教室时来的同学还不多，傅荟兮选最前排的座位坐了，严东一脸难色，“咱们平均身高185，一来就做第一排？”
　　傅荟兮笑了，“前两排本来大家也不喜欢坐，没关系的。”
　　严东提出异议显然不光是因为他自己个子高为别人着想，而是在教授眼皮子底下坐压力太大，想随时关注一下两个室友的状态也不太好操作。
　　鹿未晞和佟泽虽然挨在一起，整堂课却没有交流。下课之后大家往教室外走，不断有人向佟泽道恭喜。
　　佟泽这才知道票选主唱的结果出来了，他以超半数高票当选。
　　四个人从门口出来，恰巧碰到林笑倩和室友们在门口聊天，林笑倩看到佟泽只翻给他一个白眼，反倒是鹿未晞走过的时候，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鹿未晞有些后悔他默许佟泽完全复制他的课表了，他们现在除了专业课，其他课程也在一起，更糟糕的是通选课没有傅荟兮和严东的缓冲，他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
　　课在一起上就不能不一起去，一起去了就不能不一起坐，坐在一起又不知道说什么，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们一个看手机，一个转笔。
　　难堪的状况之后也没有缓解，他们中午甚至还一起吃了一顿沉默的午餐。
　　两个人在吃饭时各自低着头，手里捧着手机看群消息。
　　主唱投票结果出来以后，乐团组几个男生没再主动发过言。反倒是几个女vocal叽叽喳喳地聊，一直催佟泽敲定今天的排练时间。
　　佟泽回：晚上不行，基因论理学下课都九点了，其他人时间合适就自己组织练习吧，歌手们可以把合唱的部分搞一下。
　　戚诗：我也选了。
　　梁士修：听说能转专业通选的学分。
　　瞿滁：严敏申教授的课肯定要听听。
　　女vocal们集体哀嚎：怎么你们都选了却没人告诉我们啊，我们现在选还来得及吗？
　　佟泽回：来得及，前两周退课补选自由，只要人数不超就能选。
　　鹿未晞看佟泽在群里和女孩子们你来我往地对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想着只看一眼就好，没想到一眼变两眼，两眼变四眼。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知觉，他看他的眼神里带了一点怨气。
　　这家伙不是失恋了吗，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聊聊，哪里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反倒是他连饭都没吃进去几口。
　　佟泽意识到鹿未晞一直在看他，却没有回看，他盯着回群里的消息，彻底把对面坐着的人当空气。
　　生性高冷的人抗尴尬的能力本来就强，相比之下，反倒是鹿未晞饱受折磨。
　　直到晚七点在基因伦理学课上与傅荟兮和严东重新会和，鹿未晞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他这一整天被佟泽冷暴力，现在有机会了当然离他越远越好，选座位的时候几乎是有点厚脸皮地贴着傅荟兮坐到了四个人的最远端。
　　佟泽很干脆的坐到了另一个远端。
　　结果他刚坐稳就感觉身后有人用手指点他的背，他转回头一看，叫他的是一个黑长直大美女，“同学你长这么高坐这么靠前不太好吧，你挡在我前面我都看不到板书了。”
　　佟泽刚要礼貌地回一句什么，却瞄到与美女在一起的是甘棠，他忙对着甘棠欠了欠身，叫一声，“甘学姐……”
　　美女拉着甘棠嗤笑道，“原来你认识小帅哥啊，不早说。”
　　甘棠淡淡回一句，“早跟你说了不要坐第二排，你非要过来。”
　　美女笑道，“第一排不是被人占了吗，作为万年一排选手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佟泽微微一笑，“学姐们如果只有两个人的话就坐这边吧，这里还有两个空位。”
　　长发美女嗤笑道，“我们都不认识哪能挨在一起坐呢，中间起码要空一个位置，你既然和甘棠认识，就让她挨着你坐吧。”
　　甘棠受不了她故弄玄虚，明明是这死丫头看到帅哥跑过来搭话的，还在这没完没了地五四三，“让你坐你就坐。”
　　长发美女这才笑着坐到佟泽身边。
　　佟泽没有看她，而是隔着她去看甘棠。自从那天他看到她被傅荟兮折磨，心里就一直对她有一种类似怜悯甚至于疼惜的感觉，这么美丽柔弱的女孩子不该被那么粗鲁的对待，他即便只喜欢同性也觉得傅荟兮暴殄天物。
　　傅荟兮一早就听到甘棠的声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明明知道她和室友坐到佟泽身边，也没有往她们的方向看。
　　黑长直主动对佟泽伸出手，“我叫陆为霜，学弟叫什么。”
　　“佟泽……”
　　严东坐在佟泽身边，看到他身边坐了两个大美女怎么可能不做表示，探头过去同黑长直打招呼，“学姐也姓鹿啊。”
　　陆为霜笑了，“这个「也」要从何说起呢？”
　　严东指指坐在一边的鹿未晞，“我们室友也姓鹿，小鹿的鹿。”
　　陆为霜笑着摇头，“我是陆军的陆。”
　　“哦哦，原来如此。”
　　佟泽夹在两人中间听他们畅聊，只在学姐偶尔问他的时候简短地回一句话。
　　林笑倩坐在第五排的位置，看到佟泽被大美女尬聊又吃醋又有点幸灾乐祸。
　　鹿未晞听到另一边传来的每一个笑声都像煎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美女对佟泽来说就像牛排对素食主义者，但他还是难过。
　　就像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觊觎了一样……
　　他之前喜欢傅荟兮的时候从没觉得自己对那个人有占有欲，反而觉得越多人喜欢他越能证明自己眼光好，再加上傅荟兮本人的特质，他也极少会从性占有的角度去看待他。
　　但他对佟泽不一样……
　　他对佟泽的占有欲非常强烈，强烈到让他自己都害怕的程度。
　　傅荟兮知觉鹿未晞情绪低落，凑过来小声问他一句，“你没事吧？”
　　鹿未晞对傅荟兮强挤出一个笑，“一开始选课没经验，把周一塞得太满了，一整天上下来有点累。”
　　傅荟兮微微一笑，“觉得太累就把没必要的课退掉吧。”
　　鹿未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是没有选课经验，只是他想上的两门通选都在周一，恰巧没和专业课撞上他就都选了。
　　现在看来的确是有必要整理一下，不为别的，为跟佟泽错开也是有必要的。
　　佟泽和傅荟兮中间虽然还隔了一个严东，却也听到那边两个人的对话，转笔的动作就是一滞。
　　他一转头就看到鹿未晞在与傅荟兮含笑对望，鹿同学像是有心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莫名深情。
　　这傻子。
　　对着个铁树笑的再灿烂它也不会为你开花的，人家正经女朋友就在不远处坐着呢。
　　这该死的小傻子。
　　差五分钟到七点的时候，方思来了，走上讲台对大家做自我介绍，“很多同学应该都认识我了，我是严教授的研究生，也是这门课的助教，大家都知道教授的研究方向吧。所以今天讨论的主题就是基因编辑，下面给大家发一下资料。”
　　方思说完就和另一个助教把资料交到第一排，叫大家往后传。
　　几乎是在严敏申走上讲台的同一时刻，鹿未晞身边的座位扑坐过来一个人。
　　汪征气喘吁吁地小声问，“小鹿你身边没人坐吧？”
　　鹿未晞忙摇头。
　　汪征显然不知是从哪里赶过来的，走的太急坐下好半天气都没喘匀。
　　奇怪的是傅荟兮明明知道有人坐过来了，却连招呼都没打，甚至连看都没往汪征的方向看一眼。
　　鹿未晞觉得稀奇，依照傅荟兮的涵养应该不会平白给人冷待，这俩人暗戳戳地互别苗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严敏申耐心地等待资料传完，微笑着环视教室里的学生，“发给大家的是近年来基因编辑技术取得一些最新进展和行业的基本现状，大家先简单看一下了解一下。”
　　算时间学生们看的差不多了，严敏申继续讲解，“这门课程的上课形式是这样的，每堂课之前会给同学们发相关研究的一些基本现状或是案例，课堂上大家针对问题进行讨论，从学科的角度，从伦理学的角度，从社会学的角度，都可以探讨，畅所欲言，百无禁忌。”
　　后排有同学问，“考试怎么考，成绩怎么计算？”
　　严敏申笑着看了一眼第一排坐着的严东，“平时百分之三十，期中百分之三十，期末百分之四十，平时的成绩主要是出勤和讨论活跃度或是小组合作贡献度，期中期末各写一篇命题论文，从第三周开始助教会课前点名，只要大家用心思考，积极参与，成绩都不会太差的。”


第77章 
　　“如果同学们没有其它问题，那我们就正式进入课堂讨论。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课，大家还没有互相认识，所以采取自由发言的形式。
　　大家都知道我的研究方向是基因编辑，这项技术最初是为了解决遗传性基因疾病产生的。
　　但随着技术的发展，很多健康人也选择对某些特定基因进行基因编辑手术，考虑到种种因素，非基因病人接受基因编辑已经被明令禁止。
　　但还是有许多人通过各种途径实现。甚至有些父母从子女胚胎阶段就有针对性地为其打造完美基因，大家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下面的同学虽然都在思考，却没有人马上跳出来发表意见，大家都在观望。
　　傅荟兮等了一会，举手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非自然选择产生的基因序列并不应该存在在人类基因库里，我个人只支持将基因技术运用在分辨基因优劣和筛选优等基因上面。”
　　严敏申教授微微一笑，“说说理由呢。”
　　“如果硬是要找一个理由，大概就是想维持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吧。”
　　“方便再延展一下吗？”
　　傅荟兮见严敏申用探寻的目光望着他，着实犹豫了一番要不要毫无保留地进行观点输出。
　　因为话说出来就收不回来了，有些话即便是事实，也不应该放到明台上说。
　　佟泽大约已经猜到傅荟兮要说什么了，他同这位大少爷实际交往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大概能了解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逻辑。
　　因为他们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很相似。所以他觉得自己能理解他的一些想法。
　　同理，他也不觉得有些话能大喇喇地摆出来说。
　　戚诗也猜到傅荟兮的观点走向，但与佟泽不同的是，她是站在傅同学观点的反对派的，所以很想与他正面交锋一下。
　　眼看傅荟兮迫于社会性压力打了退堂鼓，戚诗决定要推他一把，“傅同学觉得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什么呢？”
　　傅荟兮回头看了一眼，见提问的是戚诗，心里面的感觉有点复杂。
　　他虽然和这个女孩接触不深，却对她十分忌惮，她好像总能一眼就看穿他精致的伪装之下的阴暗一面，不管是对待感情上的，还是人性上的。
　　傅荟兮思考了一下，简短地回道，“按照基因优劣分配资源。”
　　戚诗勾唇一笑，“傅同学说的是人类社会吗？还是整个生物圈？”
　　“整个生物圈，当然也包括人类社会。”
　　“其他物种和人类占有资源的方式有不同吗？”
　　“当然有不同，对于其他物种，优等基因的竞争优势只是基因的存续，而对于人类来说，优等基因不止能保证基因存续，还能获取远远超过个体生命存续所需的基础资源而享受超额资源，基因优越程度越高，占有的超额资源越多。”
　　戚诗虽然不太喜欢傅荟兮的表达方式，却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她想要刺儿他，诱导他叙述事实没有半点意义，等他输出观点之后才好方便发动。
　　“傅同学说世界的运行规则是按照基因优劣分配资源。但你忽略了当中一个重要的问题，也就是优等基因的筛选过程。从过往的历史来看，那个筛选过程才是所谓的社会规则。”
　　傅荟兮笑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戚诗冷笑，“听说傅同学对基因分级很感兴趣，结合你之前说的，我是不是能这么认为，你是坚定的世界规则维护者，毕生追求的目标就动用科学方法寻找出更精准明确且行之有效的世界规则，或者更直白点说，优等基因的筛选规则，或者再直白点说，人类资源的分配规则？”
　　所谓的毕生追求的目标被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用这么轻巧的口气说出来是一件很让人不爽的事情，可傅荟兮也不得不承认戚诗的洞察力与分析力一流。
　　既然对方要战，他也不会怯战，“戚同学的推论大体上没有问题，只有一点不太正确，人类基因分级关乎的不仅仅是人类社会的资源分配，也会影响到整个生物圈的资源分配，戚同学是坚定的环保主义者吧，那么我论述里的某些观点你一定会很喜欢。”
　　戚诗非常聪明，她马上就理解傅荟兮与她交流的切入点了，她也马上明白对方提出的基因筛选最终的目标是实现人类族群大规模的劣等基因淘汰，否则他不会拿整个生物圈说事。
　　兴许是因为震惊，又或许是被动摇，她便不说话了。
　　教室里的大部分同学只听到冰山一角，并没有get到两人暗下的思流涌动，有很多人还在好奇为什么聊得好好的戚诗却不继续问了。
　　鹿未晞是听懂的人里的其中之一，那天他们在严教授家里第一次谈及基因分级的话题时，傅荟兮很谨慎地展示了他所思的一点边角，那时他就觉得很不得了了。
　　如果对方的秉持的观点果真极端到那个程度，他觉得自己应该接受不了。
　　“傅同学是觉得过往的世界规则并不完美，所以才想要完善规则是吗？”
　　傅荟兮淡然一笑，“何止不完美，可谓千疮百孔。”
　　坐在同一排的陆为霜抢了鹿未晞接下去要说的话，问傅荟兮，“傅同学是要从历史事实的角度阐述世界规则了吗？”
　　这话听起来莫名有一种讽刺的意味，傅荟兮却不以为意，淡定回道，“过往人类社会在平稳运行期的社会规则和动荡颠覆期的打破规则，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通过筛选基因优劣进行资源分配或再分配，小到一个微小职位的人事选拔，婚姻的匹配，大到暴乱战争和王朝的更替，拥有优秀基因的人更容易走到食物链顶端，成为资源分配者。”
　　陆为霜冷笑，“你刚才关注的重点可不只是基因传递，不如详细阐述一下有关超额资源占有的话题呢。”
　　傅荟兮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题，“因为有超额资源占有的激励，优势基因才有动力完成规则性基因筛选的过程，这也是人和其他生物的一个重要区别。”
　　陆为霜继续冷笑，“傅同学是在避重就轻吗，我问的再直接一点好了，作为既得利益阶级的一员，傅同学觉得超额资源占有是应该还是不应该呢？”
　　“应该……”
　　陆为霜嗤笑以示不屑，摇头道，“果然……”
　　傅荟兮却似笑非笑地又接了一句，“也不应该。”
　　“怎么说？”
　　“对于真正的优等基因来说，超额资源占有无可厚非，我反对的是非优等基因占有超额资源的情况。”
　　陆为霜笑，“有意思，所以傅大少是觉得既得利益团体里面有人不配是吗？”
　　“陆学姐的总结虽然有点粗糙，但大体意思是对的。”
　　“可笑……”
　　傅荟兮无奈地笑了，“可笑吗？我不觉得。道理大家都知道，只是事关敏感，说错一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明理人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而已。
　　我方才提出的世界运行规则是根据基因优劣分配资源，这个大家都同意，在其他生物种群里面，这个规则相当简单明了。
　　而在人类社会里，落实到筛选规则上面，情况会因为筛选技术的粗糙而变得十分复杂。
　　因为没有直接的筛选方法，所以总是要通过一个中间规则作为媒介，从古至今，人类试过部落武力值、氏族、阶级、种族等各种标准，发展到今天，标准变得相对简单且单一，就是金钱。”
　　严东坐在中间连连摇头，“你前面说的我没什么意见，但对中间规则是金钱这件事我就要提出一点异议了，我不反对金钱是其中之一的中间规则。
　　但这个也因地域和文化而异，在有些地区，很多的地区，明显权利比金钱更好用。”
　　傅荟兮点头道，“我承认有些地方权利比金钱更有效。但这种有效都是针对在获取更多金钱的途径和效果上。
　　所以最终的落脚点还是金钱，因为权利更加不可存续，更加容易变更，而金钱相比权利要稳定一些，用途更加宽泛，相对来说也更加通用和便利。”
　　严东陷入思索，不说话了。
　　傅荟兮继续，“当然，我主要想讨论的是因为有中间规则的存在。所以最后金钱筛选的结果与直接的基因筛选结果无法完全吻合，又因为人类有占有超额资源的本性。
　　所以会导致有一些资源阶级伪装成优势阶级占有超出他本身素质的资源。”
　　瞿滁和梁士修坐在一起，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听得云里雾里，见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忍不住出声问，“傅同学能不加那么多你自造的名词吗？能不能只陈述简单的道理。”
　　前几排的同学听了这一句忍不住都笑出声，陆为霜往后看了一眼，笑道，“是一年级新来的小学弟吧，怪可爱的，他说的已经很简单明了了，学姐帮你们整理一下，优势基因因为占有资源分配权。
　　所以有些非优势基因会通过把自己作为一种特定供给资源的方式攀附优势基因从而占有超额资源。
　　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古代的弄臣，豪门的贱妾，今天靠给上位提鞋上位的，靠做二奶养身的等等，这些人靠提供情绪价值获得作为中间规则的金钱，冒领规则结果，混淆了依据绝对基因优劣分配资源的规则，听懂了吗？”
　　教室里的同学都哄笑起来。
　　陆为霜却不笑了，“其实刚才傅同学的有一个观点我是不太同意的，从古至今，在人类社会中能迅速认清规则的本质并善用规则的大多都是聪明且识时务的人，拥有这种所谓「投机取巧的基因」的人本来就更容易在竞争中取得优势，达到基因的存续，正所谓存在必有理。”
　　傅荟兮摇头道，“我个人认为存在不一定有理，譬如强奸犯的基因得以向下传递这个存在就很无理。
　　不管是在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雄性都应该通过本身优秀的基因吸引异性主动为其传递基因，通过取巧的方式在基因传递过程中夹带劣等基因，陆同学觉得合理吗？”
　　陆为霜不得不承认傅荟兮很有技巧，她从广义的角度阐述，对方就利用她的性别和她性别必须要面对的实际困境以个例攻击，让她没办法再站到中立的立场反对他的观点。
　　傅荟兮见陆为霜退出战场，微笑着继续，“有些基因只对个体存续有益，对整个族群的发展并不一定有正面价值。
　　何况某些劣等却取巧的基因的存在还会掠夺掉许多真正优秀基因的生存空间，所以我认为它们不应该存在。”
　　严敏申见下面已经没有人再跟傅荟兮对谈，为了避免整堂课都成为他个人的观点输出，他就插话说了句，“别忘了今天讨论的主题，拉回到基因编辑技术上，大家因为这项技术是可以大规模的推广让人人都有改善基因的机会，还是除非必要不得使用？”
　　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希望傅荟兮给其他同学一点空间。
　　傅大少对着严教授笑了一笑，不说话了。
　　第一排的几个人都知道傅荟兮观点里的内在逻辑。所以对于基因编辑技术都没办法提出意见，同意的话他们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反对的话又会显得三观不正。
　　傅荟兮之前知觉到鹿未晞是质疑他的立场的。但他当下没有说话，大约就是他方才所说的某些观念触动了他。
　　严敏申见大家都不说话，只好继续鼓励，“没发言的同学积极发言，畅所欲言。”
　　瞿滁举手道，“我个人不太同意健康的人通过基因编辑取得优势，道理跟男生不喜欢女生通过整容造成美貌的假象一样。”
　　话一出口自然受到了女生们的群起攻之。
　　“别动不动就女生整容好不好，你们男生没有整容的吗？我们还巴不得你们去整容呢，天天顶着张丑脸污染别人的眼球还挺骄傲。”
　　“女生的容貌焦虑到底是谁造成的呢，站着说话不腰疼。”
　　“典型的普男思维，以为天下女生任你挑选呢，你喜不喜欢关女生屁事，女生爱咋样咋样不用你做人生指导。”
　　“就算真有人整容，也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男生，你以为你是谁。”
　　眼看着底下吵成一团，严教授不得不拍手组织纪律，“牵扯到具体问题大家的讨论热情的确会比较高。但我更希望同学们从根源去思考问题，从基因层面去带入你们刚才说的凝视问题，整容问题，性别立场问题等等……”
　　严东趁乱小声问佟泽，“阿泽你怎么不说话？”
　　佟泽淡然，“没什么可说的，要说的大家都说了，在基因编辑的问题上，我同意傅大少的观点，通过基因编辑的方式获取完美基因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方式，会造成恶性竞争和筛选结果混乱，我个人是不支持的，基因编辑应该只运用到遗传疾病的治疗上面。”
　　傅荟兮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凑过来加入，“如果佟哥你是这么认为的，那和我的观点也不完全一样，我个人认为基因编辑这项技术压根就不应该存在。”
　　佟泽和严东都是一愣，一旁的鹿未晞、汪征和陆为霜听到这话也齐齐地把目光投到傅荟兮身上。
　　只有甘棠目不斜视，面上丝毫没有吃惊的神色，像是一早就已经知道他的想法。
　　傅荟兮一脸坦然，“我的观点我一早就说了，基因技术只应该被运用在优等基因的筛选上面，身患遗传疾病的个体本来就是需要被淘汰的劣等基因，可以接受治疗缓解个体痛苦。
　　但不应该再向下传递基因，更不该靠篡改个体或后代基因的方式偷渡劣等基因。”


第78章 
　　课上的讨论氛围比严教授预想的热烈，却没有达成他预期的目标，他本来是希望持不同观念的同学通过辩论动摇傅荟兮，结果反倒是傅同学把其他同学动摇了。
　　两课时时间有限，学生们却意犹未尽，原本还想着要不要退课的同学这一下也都坚定了，看资料听故事打辩论，这种上课形式不要太爽，听大家发表观点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下课之后方思在新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院系学生会报名今晚截止，没填表的同学抓紧填报交给负责干事。
　　回宿舍的路上，鹿未晞问傅荟兮要不要报名，傅荟兮无奈地点头，“虽然觉得很浪费时间也很没有必要，但接触一下高年级优秀的学长学姐也是一件好事，我已经报名了。”
　　动作这么快的吗？
　　严东看鹿未晞有些犹豫，就劝他，“鹿哥想报就报呗，扩展一下交际圈子锻炼一下自己也挺好的。”
　　“东东报吗？”
　　严东摇头，“我就算了，我想报校学生会，两边一起忙会忙不过来，只能顾一头。”
　　鹿未晞不说话了。
　　严东看了一眼走在最边上一直沉默的佟泽，“阿泽你呢？”
　　佟泽面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报了吧，不知道。”
　　严东看他没精打采的，就没多问。
　　鹿未晞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失落，回宿舍洗漱之后，他主动给佟泽发了一条信息：你不报名是因为我吗？
　　佟泽明明在看手机，却没有马上回复他，鹿未晞等了好久，从床下等到床上。直到他关灯预备睡觉了，佟泽的回信才来：不是。
　　因为间隔的时间太久，鹿未晞收到信息的时候还懵了一下：你想报就报吧，大不了我们不报同一个部。
　　佟泽这一次秒回了：通选课你别退了，我退。
　　鹿未晞态度很干脆：如果你喜欢上那两门课就别因为我退，如果你不喜欢上，那就退掉吧。
　　佟泽当初选课的确是因为鹿未晞。但白天上完之后觉得那两门课也挺有意思的，从课程本身的角度，他其实并不是太想退课。
　　当然，他不想退课还有其他理由，这个理由当然就是鹿未晞。
　　即便在他身边尴尬着，也比不在他身边好，就算他们互相不理会对方，不跟对方说话，他也喜欢呆在他身边。
　　他知道自己很没有出息，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所念所想。
　　两个人虽然各有纠结，最后还是一起报名了学生会，只是鹿未晞为了避免麻烦选了跟佟泽不同的部门。
　　傅荟兮被分到了外联部，说白了也就是要出去拉赞助为组织找钱的部门。
　　方主席特别协调让傅大少去这个部门，小心思可谓是昭然若揭。
　　新任外联部干事马上就派上用场，学生会的迎新餐会，新人主动请缨安排大家去他和朋友一起入股的KTV。
　　这次的消费场所针对的潜在顾客群体显然不是学生，大家看到大堂的豪华自助和里面的超大包间时都禁不住感叹主席英明，给学生会招了一个财神爷。
　　乐团组除了一个男vocal，其他人都加入了院学生会，佟泽因为是票选出来的主唱。所以受到的关注并不少，一进包厢就有人起哄要他献唱。
　　乐团组最近练同一首歌练的太多，一听到「有生之年」的前奏大家都有点反胃，奈何其他人不知道情况，佟泽手里被塞话筒的时候满心无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鹿未晞。
　　鹿未晞坐在傅荟兮和戚诗中间，离他很远。但他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鬼使神差，他站起身，把另一个话筒拿过去递给小鹿，“跟我一起唱吧。”
　　鹿未晞万万没想到佟泽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这一下，唱他觉得尴尬，不唱又显得他矫情。
　　好在梁士修夺了佟泽手里的话筒帮鹿未晞解围，“小鹿原本也要参加主唱竞选的，录歌那天嗓子状态不好就没参加，今天给大家展示一下弥补遗憾。
　　至于队长，唱过太多次了就留着在文艺汇演上展示吧，我陪小鹿唱。”
　　瞿滁笑不活了，“你自己想唱找毛线借口呢。”
　　戚诗也在一旁摇头笑。
　　除了乐团组的人，大家对他的印象恐怕还停留在那些耸动的爆料上面，被梁士修这么一闹，鹿未晞整个人轻松起来，也不觉得唱歌这件事有什么好恐惧的了。
　　其实他心底里挺期待有机会能和佟泽合唱的，眼下这种情况实在有点可惜了。
　　鹿未晞才遗憾了没一会，佟泽就从梁士修手里抢回话筒，在高潮部分插入与他一起合唱。
　　三个女vocal见状，干脆把鹿未晞身边的戚诗和傅荟兮挤到一边，凑着鹿同学的话筒一起唱。
　　歌唱到最后，鹿未晞已经分不清自己或是佟泽的声音了。但他却觉得很快乐，比过去几天的任何时候都要快乐，连日来的阴郁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其他人看鹿未晞身边的人和他相处的氛围那么好，原本固有的认知也产生了一点动摇。
　　傅荟兮让出位置，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出门。
　　三个女孩子围着鹿未晞吃吃喝喝，顺带问他与佟泽有关的问题。
　　鹿未晞回答问题的时候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如数家珍。但即便他的答案极度官方简练，每出口一个字还是觉得心酸不已，才因为唱歌累积起来的好心情很快就消耗殆尽。
　　一开始出于礼貌，他句句回应，之后实在受不了，只能对戚诗投去求助的目光。
　　戚诗善解人意地岔开话题，让鹿同学趁乱从房间里面逃了出去。
　　鹿未晞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乱走，刚喝进去的一瓶啤酒兑换成怠意，他现在只想找个清静的场所一个人静一静。
　　隐匿在角落里的一排小包房都空着，拐角过来的这条走廊连灯都没有开全，鹿未晞才想找一间进去躺一会，却听到最靠里间的包间传出一个微弱的女声，叫的似乎是「放开我」。
　　声音不大，听起来却很痛苦。
　　更糟糕的是，在这一声之后，女孩再发出的就是闷叫，似乎是嘴巴被人用手捂住了。
　　鹿未晞脑子里马上有了一个很坏的猜想，激愤之下，他一秒钟也没有多想，快步冲进疑似犯罪现场的房间。
　　入眼的情景不堪入目，女孩被人压在身下，下身虽然穿着完好，上身的衣物却已惨不忍睹，两件衣服一件挂到手腕上，另一件被推到脖子上。
　　更可怕的是，他进门的时候，在女孩身上作孽的男人没有因为受到惊吓而马上起身，反而错位向前扑了一下，整个盖住女孩的身体。
　　男人抬头的瞬间，鹿未晞如遭雷劈。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脑子里流窜了很多想法，却没有一个留住，大脑放空的同时似乎也失去了语言能力，就连简单的「你在干什么」五个字也说的像鬼夜哭。
　　傅荟兮尴尬地望着鹿未晞，“未晞你能先转过去吗？”
　　鹿未晞终于暴怒，“你在说什么鬼话，不应该是你现在立刻马上从她身上起来吗？”
　　“你先转过身去让她把衣服整理一下，我会跟你解释的，我保证。”
　　鹿未晞觉得自己怂的不能再怂了。如果当下他面对的不是傅荟兮，而是任何另外一个人，他都已经冲过去把人从女孩身上扯起来，顺手再给他两拳了。
　　但他明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却还是像被人施了魔法一般把身子转了过去。
　　不出一会，女孩整理好了，起身走到门口。
　　鹿未晞尴尬地看着学姐，学姐却面色平淡的回望他。
　　“不是我自愿的，但我不准备追究，鹿同学，谢谢你。”
　　鹿未晞瞪大了眼睛望着甘棠离去的背影，等人走到拐角消失不见他才冲进去质问傅荟兮，“你究竟在干什么啊？你……”
　　傅荟兮笑的很不好意思，“她是我女朋友，交往三年了……”
　　鹿未晞彻底懵了，倒也不是傅荟兮有女朋友这件事有多么让人难以置信，只是事情以这种方式在他面前炸开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女朋友三个字是你免死金牌吗？是女朋友就能那么做吗？你……你还未成年呢到底在干什么啊……学姐刚刚明明说她不愿意。”
　　傅荟兮讨好似地对鹿未晞笑了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成年之前我不准备做什么实质性的事，她答应做我的生日礼物，可越临到日子等的越难熬，你是男生你知道的……不要生我的气了，未晞，鹿哥……”
　　这大约是鹿未晞第一次看到傅荟兮像小孩子一样认错和撒娇，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他摆脱了一直装着他的那个精致的外壳，展露一个男人躁与欲的一面，感觉很真实，很新奇，也有点好笑。
　　但鹿未晞不准备对着傅荟兮笑，他今天做的事是不对的，这个事实改变不了，他比他年长，又是成年人，就要拿出成年人的威严教育他。
　　虽然他教育傅荟兮的场景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诡异。


第79章 
　　好在这种诡异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概是鹿未晞也觉得尴尬，胡言乱语了几句就放傅荟兮离开，“你先回去吧，我头痛在这躺一会。”
　　傅荟兮听话地走了，走之前还叮嘱他休息一会就早点回来。
　　鹿未晞走进包厢，一想到刚才在卡座上发生的事，就觉得自己躺不下去了，犹豫着要不换个房间休息。
　　他在门口发呆的时候，听到有人在他身后轻声叫他。
　　来人用很轻的声音问他一句，“你没事吧？”
　　鹿未晞听出那是佟泽的声音，心脏立时跳错一个节奏。
　　他转过身，有些心虚地反问对方，“怎么了？”
　　佟泽脸上的表情虽然很寡淡，眼神之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我看到你出来不放心，就跟着出来了，比你晚到不过几十秒，所以……”
　　“所以你知道荟兮刚才……”
　　“听到个大概，猜到了。”
　　鹿未晞懵了，“你刚才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你冲进房我就跟着冲过来了，后来……躲进隔壁房间了。”
　　“你躲什么啊？”
　　佟泽不知道怎么解释，坦白他之前在篮球场外看到过相似的场景也实在没必要，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执着地问一句，“你没关系吧？”
　　对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要确认他的状态，鹿未晞不明所以，“我能有什么关系？”
　　佟泽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低着头沉声说，“你不是喜欢他吗？”
　　呃！这！
　　鹿未晞心里的别扭就别提了，莫名有一种过期秘密被揭穿的难堪与尴尬。
　　原来这家伙一直都知道。
　　鹿未晞一把把佟泽拉进包间，“你怎么……知道的……”
　　佟泽苦笑，“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长眼睛就能看出来。”
　　开学第一天？来宿舍的那一天？
　　鹿未晞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当时对待傅荟兮态度，他花痴的有那么明显吗？
　　要是佟泽知道他在短短时间里就移情别恋了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他风流成性，鄙视他下半身思考。
　　鹿未晞权衡一下，没有马上解释，可要他在佟泽面前装失恋他又装不出来，怎么办，好难搞。
　　佟泽错把鹿未晞脸上的纠结当痛苦，一时也想不出要怎么安慰他，结果对方主动靠上来抱住他，在他怀里找了一个合适依靠的位置。
　　邪了门了。
　　鹿未晞也不知道自己会突然抱住佟泽，大概是他觉得刚才的气氛实在很适合拥抱，看对方的表情又明显是想抱他的，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主动而已。
　　所以就由他主动好了。
　　可真的搂住对方的腰之后，鹿未晞才开始忐忑。因为佟同学毫无反应，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就那么垂手站在那一动不动。
　　鹿未晞负气地想，不是不放心跟出来找他了吗？怎么他真有事的时候，对方反倒没什么表示了。
　　鹿同学有些失望也有点灰心，想放手，又不甘心，干脆把搂在佟泽腰上的手越收越紧。
　　佟泽迫于压力，安抚似的拍了拍鹿未晞的背，之后看他还是不放手，就只能配合的松松搂着他。
　　“不用担心，难受一阵子就过去了。”
　　鹿未晞「嗯」了一声，之后意识到对方是在找说辞宽慰他。
　　佟泽见鹿未晞不回话，以为他不相信，就再接再厉地鼓励他，“失恋而已，难受一段时间就会过去的。”
　　鹿未晞越听越不舒服，“一段时间是多久？”
　　“长的话几星期？短的话几天？”
　　鹿同学心凉了一大片，抱人的手慢慢松了。
　　佟泽感受到鹿未晞力气的松动，马上也把手放了。
　　鹿未晞顺势退后一步，望着佟泽的脸问一句，“所以你现在已经过去了吗？”
　　佟泽懵道，“啊？”
　　“你过去了吗？对我？”
　　佟泽被问愣了。
　　鹿未晞嗤笑道，“不是长则几星期，短则几天嘛，那你是长还是短，现在已经过去了是吗？”
　　佟泽听到鹿未晞质问的语气，心里面也有点生气，大约是不想自己太丢脸，又或许是为了赌气，他把头偏到一边很是轻巧地「嗯」了一声。
　　鹿未晞猜到佟泽的话里不会完全没有逞能的成分。但对方那个满不在乎的表情还是刺伤了他，他顾不得什么风度气量，用略带讽刺的语气笑道，“原来你还是个短的啊，恭喜你解脱了。”
　　佟泽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别提多难受了，心说你失恋了干嘛要冷言冷语拿我撒气，我不说几句好听的安慰你难道还要跟你实话实说吗？
　　说没那么容易过去？说每天都生不如死？说喜欢的那个人一直在眼前晃却不能回应自己的感情有多难过？说没出息的人没那么容易过去？
　　算了……懒得说了……
　　也不想再理他……
　　第一千次在心里下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佟泽望着鹿未晞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先回去了。”
　　话说完，他真的打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鹿未晞气的跌坐在卡座上，心说你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抽离恋情的速度比他移情别恋的速度还要快。
　　他把头埋在膝盖上颓坐了一会，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不是还想着毕业之后或者更久的将来找个时机再把人追回来吗？结果那个人这么快就把他甩到脑后了。
　　罢了，这么轻易就能放下的感情，不要也罢。
　　决定下的潇洒，心里面的难过却不是假的。即便他知道他们这个年纪激情来得快去得快很正常。
　　但等到自己成了被放弃的对象时，除去失恋的痛苦，那种自尊心受挫的感觉也很实在。
　　鹿未晞几度调整情绪，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他已经游荡很久了，该回去了，可从小包厢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忘记之前的房号了。
　　鹿未晞低着头给戚诗发信息，差点和走廊里对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忙抬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面来人原本是很不耐烦的神色，在看到鹿未晞的脸后表情才稍稍缓和，“鹿同学？”
　　鹿未晞对着言锡爵回了个敷衍的笑，“言同学……”
　　言锡爵笑道，“你是跟傅大少一起来的？”
　　鹿未晞不走心地嗯了一声，心里疑惑这一位怎么在这里。
　　言锡爵像是猜到了鹿未晞的想法，主动解释一句，“这家店是我开的，荟兮说带人来，我就顺便来看一眼。”
　　鹿未晞点点头，想找个时机绕开他走。
　　言锡爵上下打量鹿未晞一番，笑道，“你迷路了吧？自己包间的房号都不知道吗？A1105，我刚去打过招呼，赶紧回去吧。”
　　鹿未晞对言锡爵道了声谢，笑容总算有了一点真心。
　　言锡爵被鹿未晞笑晃了神，人走过去好一会又被他重新叫住，“喂，你跟我聊一下吧。”
　　鹿未晞回头，一脸疑惑。
　　言锡爵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间包房。
　　言锡爵身边还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相貌不俗的同伴，听说他要和鹿未晞聊，脸上都露出似有深意的笑容。
　　鹿未晞想，言锡爵毕竟是傅荟兮的好友，小小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也好。
　　于是他就跟着他进了包房。
　　大少爷也不扭捏，门一关就不加修饰地问一句，“你现实生活里也是喜欢男生的吧？”
　　这个「也」字很耐人寻味，看来他之前的第六感是准确的。
　　鹿未晞很大方地点了点头。
　　言锡爵勾起一边嘴角，“喜欢傅荟兮？”
　　鹿未晞愣了一下，忙摇头。
　　言锡爵只当鹿未晞害羞，“你不用不好意思，他那么优秀你不喜欢他才有鬼，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做无用功，他不喜欢男生。何况就算他喜欢男生，也早被我上了八百回了，轮不到你。”
　　言锡爵虽然长相魅，身高却跟傅荟兮差不多，站在人前挺有压迫感的，鹿未晞莫名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不自觉就后退了一步。
　　结果对方很是无语地笑了，“你不用对我有戒心，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是说你不好，其实你这种在圈子里挺受欢迎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直男身上。”
　　鹿未晞心里阴暗地想，你说的倒轻巧，你要是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洒脱，何至于每次一听到那个人的消息就跑过来看他。哪怕只是见上一次面，说几句话。
　　言锡爵看鹿未晞的表情丧丧的，还没意识到自己被怜悯了。
　　鹿未晞最后只说了声「谢谢」，逃也似的走了。
　　言锡爵从包房里面出来，狐朋狗友围上来闹他，“那小可爱是近期目标吗？长得不错啊。”
　　“别瞎说，那是我同学。”
　　其中一个狐狸脸的少爷对着鹿未晞离去的方向咂嘴，“看着有点眼熟呢，真不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吗？”
　　言锡爵没怎么走心地回一句，“好像是个兼职小网红。”
　　对方拖长音「哦」了一声，“A大的学生还做网红？”
　　言锡爵淡淡回一句，“家里缺钱吧，谁知道呢。”


第80章 
　　迎新餐聚到凌晨三点才散，好在第二天是周末，宿舍三个人一回去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早起严东看室友们都起晚了，就问他们昨晚玩到几点回来的。
　　佟泽和鹿未晞都懒懒的不想说话，只有傅荟兮笑着回了他一句。
　　严东看这三个人的状态明显不对，这些天原本是佟泽和鹿未晞互相避嫌，怎么昨晚出去玩了一趟，鹿未晞和傅荟兮之间也默契不再略显尴尬了呢。
　　四个人吃早饭时，鹿未晞见严东一脸喜色，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严东嘴角的笑意隐藏不住，“答应陪小美女自习。”
　　佟泽嗤笑，“怪不得你昨晚没回家去住，原来是今天有约会。”
　　严东连连摆手，“算不上算不上，就出去自习而已。”
　　鹿未晞笑，“都出去自习了还不是约会吗？女孩子答应跟你一起就是给你机会的意思，你表现的好就是约会了。”
　　佟泽难得八卦，“谁啊？”
　　严东不好意思地笑笑，“佟哥不是认识吗，林笑倩闺蜜啊。”
　　佟泽摇头，“我不认识，她高中和我不同班，我只认识他弟，七中有名的少年天才，奥数国家队选手。”
　　鹿未晞一愣，“易唯思吗？他和那个女孩是姐弟？”
　　佟泽「嗯」了一声，看也没看鹿未晞。
　　这是俩人今天第一次对话，鹿未晞的表现还算自然，相比之下，佟泽却似乎有些刻意冷待了。
　　严东只是在一旁看着都打冷战。
　　吃过早饭，严东陪美女去校外咖啡厅自习，其他三人拿了琴去一教排练。
　　开课之后乐团组每天很难凑齐人，大家都是分开排练，只有周末一起合练。
　　因为昨晚玩的很晚，一群人来了之后都无精打采，听戚诗打了一曲练习鼓一个个才满血复活。
　　「有生之年」练习的差不多了，走过两遍之后，梁士修有些感慨，“话说文艺汇演之后咱们乐团能不解散吗，以后也想和大家一起玩音乐。”
　　女vocal们也七嘴八舌地说「别解散了」。
　　瞿滁巴不得对跟美女接触，当然双手双脚同意，傅荟兮却面有难色，“我只练了这首歌……”
　　鹿未晞恨不得离佟泽越远越好，“以后事情多起来很难凑在一起吧，如果还有机会合作当然好。”
　　鹿同学说的话听起来像同意，其实和「改天约」的意思差不多。
　　佟泽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却连眨了好几下。
　　女vocal们集体抗议，“不管哈，你们之前答应要给我们伴奏，校园十佳歌手我们三个可都报名了，还指望着现场乐队加持呢。”
　　话是这么说，大家嘻嘻哈哈都没当真。
　　中午乐团组一起在林园吃了一顿饭，约定明天再练。
　　午休过后，傅荟兮要去图书馆，鹿未晞主动提出跟他一起去。
　　经历过昨天的事，傅荟兮面对鹿未晞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方主动破冰他再欢喜不过。
　　他见鹿未晞特别没有招呼佟泽，也就没多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们离开的时候，佟泽一个人坐在桌前，抱着猫咪神情落寞。
　　就是那么一个表情，之后严重影响了鹿未晞的学习效率，搞得他在图书馆里一直走神。
　　不出一小时，佟泽的信息发过来了：你们在哪呢？
　　鹿未晞盯着手机发呆，以为佟泽发错了人，但他还是回了一句：图书馆。
　　对面秒回：我知道图书馆，几楼，哪个自习室，还是在阅览区？
　　鹿未晞：四楼自习区。
　　佟泽：旁边还有座位吗？
　　鹿未晞：坐满了。
　　对方便不说话了。
　　傅荟兮见鹿未晞盯着手机发呆，做口型问一句，“怎么了？”
　　鹿未晞有些无奈，“阿泽好像也要来，我跟他说没座位了。”
　　傅荟兮小声道，“你让他来吧，我正好要去数字阅览室。”
　　鹿未晞想了一下，给佟泽发信息：你过来吧，有位置了。
　　他以为佟泽在宿舍，过来起码要十几分钟，谁成想不出一分钟人就出现了。
　　佟泽迅速搜索到鹿未晞，走过来皱着眉头问，“哪有位置？”
　　傅荟兮暗自偷笑，收拾东西起身对佟泽道，“我要去数字阅览室，佟哥坐我这吧。”
　　佟泽便挨着鹿未晞坐了，说来也神奇。自从他坐到鹿未晞身边，鹿同学就再也没走过神，学习效率骤然提升。
　　佟泽的心也安定不少，过不知多久，他见身边的人眯着眼伸懒腰，就没话找话地问一句，“傅大少怎么也开始叫你哥了？”
　　鹿未晞忍不住笑，“没办法，谁让我抓到他的小辫子了呢，套近乎卖乖吧。”
　　佟泽见鹿未晞一脸幸灾的表情，不像还陷在失恋的痛苦里出不来。
　　但看到他这么快就对那个人不在乎了，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大约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
　　快到晚饭时间，鹿未晞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言锡爵。
　　鹿未晞一愣，随手点了通过。
　　他以为对方只是加他一下，应该没什么事，没想到那边马上就发来一条信息：鹿同学做兼职吗？
　　鹿未晞有点懵：言同学什么意思啊？
　　言锡爵回：我一个酒吧有驻唱的工作，一晚的出场费绝对比你直播要多，客人给小费也很大方，你愿意的话可以来试试。
　　鹿未晞不是那种对人毫无戒心的人。但他相信傅荟兮交友的眼光，言锡爵给他发信应该没抱什么不良心思，或许只是听说了他的情况想帮他的忙。
　　他询问了一下工作时间，工资待遇，答应对方今晚去试试。
　　佟泽见鹿未晞一直与人聊天，聊天对象的头像虽然看不清脸，却大体能分辨是个美男，便忍着酸问一句，“钟南吗？”
　　鹿未晞被问的一愣，没回话，只摇了摇头。
　　佟泽话一出口马上就后悔了，暗叹他昨晚的决心算是白下了，说不理他也做不到，靠过来还要上赶着多管闲事，真是无能到了极点。
　　两个人吃过晚饭，又回图书馆上了一会自习，大概七点钟的时候，鹿未晞说他有事要出校一趟，得先回去取一下琴。
　　佟泽也不自习了，跟着鹿未晞一起回宿舍。
　　回去之后，佟泽见鹿未晞拿的是那把木吉他，忍不住问，“你去哪啊？”
　　鹿未晞没想瞒着谁，“有朋友给介绍了兼职，去酒吧驻唱。”
　　“哪家酒吧？”
　　鹿未晞报出一个名字。
　　佟泽眼看着人走到门口，脱口而出，“要送你过去吗？”
　　鹿未晞回头对他微笑，“不用，我坐地铁就好。”
　　佟泽望着门的方向，人走半天也没有收回目光。
　　鹿未晞和言锡爵约定的时间在晚上八点，他到时言老板还没到，负责的经理只说老板交代让他准备好随时可以唱。
　　这家酒吧是一家有低消的高档清吧，环境非常不错。因为酒品的价格摆在那里，一般人是不太敢进来消费的。
　　鹿未晞整理了一个他会唱的歌曲歌单，一开始客人不多，也没有人点歌，他想唱什么唱什么，之后才慢慢有客人出钱点歌。
　　今晚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三人乐队，一个女主唱加两个吉他手。除非有客人要求，两组人马便轮换着演唱休息。
　　过了十点钟，言锡爵人还没到。
　　鹿未晞想也许言大少今晚不会来了，对方真的只是给他介绍了一份兼职而已，他之前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又过了半小时，言锡爵的朋友们来了，鹿未晞在候场时认出其中几位是他在KTV见过的人，他对那个狐狸脸的少爷印象还很深刻。
　　对方对他的印象似乎也很深刻，来了之后一直照着歌单点歌，小费撒的跟不要钱一样。
　　鹿未晞连唱了三首，那少爷还要再点，经理过来问要不要让人休息一下，对方才作罢。
　　鹿未晞下去候场的时候，经理走过来对他说，三号桌客人请他过去敬一杯酒。
　　鹿未晞一回头，就看到那少爷举着酒杯对他作出一个示意的动作。
　　人家毕竟才捧了他的场，又是言锡爵的朋友，理应给个面子。
　　于是鹿未晞就过去了，很礼貌对着一桌人鞠了一躬，“多谢捧场。”
　　几个少爷一起对他举起酒杯，狐狸脸少爷尤其殷勤，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鹿未晞对一桌人又道了一声谢，把酒喝了。
　　那些人没再灌他，看他喝完就放他走了。
　　鹿未晞回到候场的座位，一坐下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太对劲，手脚发软，头晕的不得了。
　　他刚才喝的那一杯酒虽然度数不低，却也不至于一杯就倒，难道是喝急了？
　　鹿未晞强撑着站起身，扶着墙去洗手间。
　　三号桌远远看着他往后面走，一群人都笑起来，“要不算了吧，出来卖的那么多你随便找一个看着清纯的玩玩算了，玩个真清纯说不定把人玩死了，人家是大学生又是学霸，糟蹋了多可”
　　几个人话是这么说，其实根本没走心，不过就是茶言茶语点他亏他。
　　狐狸脸少爷冷笑着站起身，“装清纯的早玩腻了，不是真清纯的我还不玩呢。”


第81章 
　　鹿未晞以为自己会吐，谁知到洗手间之后干呕了几口却吐不出来，他去水池边撩水漱了口，渐渐觉得脚软的连站也站不住。
　　一切虽然发生的很快，他却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拿起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找到最上面有未读信息的头像打视频电话。
　　对方几乎立刻就接起来了，语气还有些气急败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要过去接你吗？”
　　“阿泽，我……”
　　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就被人拿走了，来人按断了他的电话，直接点了关机，做完一系列的动作，上手扶住他的腰，“小朋友还好吧？”
　　是刚才为他倒酒的少爷。
　　明明跟他差不多年纪，却暧昧地叫他小朋友，扶他的手也在他身上不规矩地乱动。
　　鹿未晞马上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想挣扎，身体却动不了，想喊人，对方却把他的嘴捂住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觉得他的相貌很好。如今却只觉得他猥琐不堪，就连对方身上的天价古龙水也难闻的让人想吐。
　　鹿未晞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种事，想怪自己戒心不够，又觉得窝囊，凭什么受害者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明明是对方处心积虑。
　　鹿未晞被拖出洗手间，一路拖到二楼的私人包间。
　　娱乐场所的包厢不可加锁，对方把他弄到屋里之后搬了个脚凳抵住门。
　　那人靠过来想亲他，鹿未晞条件反射地给了对方一巴掌，可他胳膊软的像面条，甩出去没什么力气，一下子就被人抓到手里。
　　“小美人脾气还不小。”
　　男人再一次扑上来，鹿未晞只能扭脸去躲，对方没有亲到他的嘴，把头埋到他脖子里，一只手从他上衣下摆钻进去。
　　鹿未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或许是因为讨厌被触碰起了会制痒的红疹，他全身都难过的不得了，那种受制于人逃脱不掉的滋味，真是糟糕到极致。
　　他从前以为自己容忍佟泽是屈于生理性的反应，现在才知道，他之所以会容忍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没有那个人，就没有生理性的反应。
　　他现在的生理性反应就是想死。
　　言锡爵到酒吧的时候，先去舞台附近找鹿未晞，找不到便叫经理来问。
　　经理有些支吾，说他刚才还看到他在候场，之后就没见到人了。
　　言锡爵走去跟朋友们打招呼，大家一看到他来，原本的欢声笑语立时收敛。
　　言锡爵感觉气氛不对，问，“钱公子人呢？”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暧昧，一个少爷往二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言锡爵疑惑怎么这么快就把人追到手了，鹿未晞缺钱也不至于缺成这样，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快步上到二楼，找到被堵住门的那间包厢。
　　要是弄错了两人的情愿程度道歉出来就是了。
　　闯进门之后才发现没有弄错，被压在沙发上那个人显然神志都不太清醒了，趁人之危的施暴者正在解对方的牛仔裤。
　　钱公子看到言锡爵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言锡爵也回给他一个笑，慢悠悠地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鹿未晞身上拖下来扔到地上。
　　钱公子人都懵了，第一反应当然是去扯言锡爵的手，言大少用膝盖顶住他胸口，揪着他的领子扇了他两巴掌。
　　扇巴掌解气是解气，手也是真疼。
　　于是又换拳头，直到把人打昏过去才站起身来甩手。
　　底下的狐朋狗友见言锡爵半天没下来，一个个暗道不好，派了两个胆子大的上来劝架，一进门就看到人已经被打的半死躺在地上，言公子开了瓶极贵的酒，正在往右手破皮的关节处倒。
　　俩人看了一眼陷在沙发里丢了魂似的鹿未晞，对着言锡爵唯唯诺诺赔小心，“那天问言少，你说他不是你的人啊……”
　　言锡爵冷笑，“不是我的人就敢这么上手？我说过他是我同学，不是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敢这么惹他就是把我的名誉当水球踩，带上人滚吧。”
　　“我们也劝他别这么急躁，谁知道他脑子怎么就抽抽了，言少也知道他从前不这样，追个小鸭子每天还三请四跪献殷勤呢，谁知道遇上个好人变成这幅嘴脸。”
　　“别废话了，快滚。”
　　两个人对看一眼，不敢再多说什么，慌慌张张把人扶起来弄出门。
　　鹿未晞整理好衣服，努力挣扎着想从沙发上坐起来，言锡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过来伸手拉了他一把，“交友不慎，见笑了。”
　　坐是鹿未晞能达到的极限了，现在这种状况他想站起来根本不可能，他本以为言锡爵面对他时应该更懊恼一点，无措一点，是他低估了大少爷们的脸皮厚度，这人像没事人一样坐到他身边，拿着酒瓶往嘴里送，“每次打完架就想喝两口。”
　　拜托，这像跟朋友一样随意聊天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鹿未晞心想你那哪里是打架，分明是单方面打人。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也不太想跟他说话。
　　言锡爵往鹿未晞裤子处看了一眼，本来是想看看解开的扣子系没系好，看过之后发现扣子是系好了，但还是有点不忍直视。
　　他突然觉得鹿未晞有点可怜，“你还好吧？”
　　鹿未晞懒得理他。
　　言锡爵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鹿未晞，觉得他都这样了还一脸倔强的表情挺好玩的，“今天的事我也要负上一部分责任，他之前只说要个机会跟你接触，我以为他要追你，就帮忙牵了个线，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是人。”
　　鹿未晞的回应就是翻给他一个白眼。
　　言锡爵咳了两声，“你看这样成吧，我勉强牺牲自己帮你一下。”
　　鹿未晞吓得不敢再装哑巴，“不用了，我找人接我回去就好了。”
　　一言既出，言锡爵也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担心对方要是真同意了他要怎么办。
　　鹿未晞摸摸身上，绝望地闭上眼，“我手机……”
　　“你手机怎么了？”
　　“我手机被你那个朋友收走了。”
　　“我让人帮你找回来，既然一时找不到人，我送你回去。”
　　鹿未晞虽然不太想和这个人再多接触，但现在除了这也没别的办法。
　　言锡爵放下酒瓶，上下打量鹿未晞，琢磨从哪下手扶人。
　　佟泽冲进门的时候，恰好看到鹿未晞的一只胳膊搭在言锡爵肩膀上，言锡爵的一只手搂着鹿未晞的腰。
　　佟泽脑补出一整个事件的轮廓，冲上去从言锡爵手里将鹿未晞扯到一边，举起拳头就要对着言公子的脸砸下去。
　　在他落拳的同时，鹿未晞用尽身上仅剩的力气冲上去抱住他，“阿泽你误会了，言同学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佟泽当场愣住，都抱在一起了还没做什么？所以他这是在为言锡爵开脱？或是为他们两个人开脱？
　　所以鹿未晞并没有不愿意，他是自愿跟这个人抱在一起？
　　在佟泽发呆的这段时间里，言锡爵也在脑子里快速地做权衡，要不是鹿未晞在第一时间就跑出来拦住佟泽，他也许会当场跟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人碰一碰软硬。
　　“跑来英雄救美也要搞清楚状况，闹出笑话可就丢人了。”
　　佟泽被讽刺的当场变色，鹿未晞抱他抱的越紧，他心里越难过。
　　所以他怀里这个该死的东西是自愿的，自愿跑到这跟个又又艳的男人亲热。
　　所以他并不是非傅荟兮不可，所以谁都可以只有他不行。
　　佟泽把鹿未晞的胳膊从他腰上掰下来，冷笑道，“是我没搞清楚就多管闲事，不打扰了，请继续。”
　　鹿未晞虽然意识混沌，却也知道佟泽误会了，想伸手捞他却没有捞到。那个人挥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往门口走。
　　鹿未晞身子本来就软，手被挥开人没有站稳就倒到了沙发上，眼看佟泽就要离开他的视线一走了之，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大声叫了他的名字。
　　佟泽的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听到鹿未晞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门打开了。
　　鹿未晞只能再叫一句，“不要走……”
　　没能说出口的话是「带我一起走」。
　　佟泽站在背光里，攥着门把手的手越攥越紧，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走回来把鹿未晞从沙发上提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外扯，临走之前还狠狠瞪了言锡爵一眼。
　　言锡爵似笑非笑地目送两人出门，倒也没觉得自己遭受冷眼是无妄之灾。
　　毕竟今天发生的事跟他有脱不了的关系，好在那傻大个最后收了手没造成互殴事件，被瞪一眼就当扯平了吧。
　　佟泽一路将鹿未晞拖出酒吧，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浊气全部吐出去，一边在心里愤愤地想。
　　要是能把像年糕一样黏在他身上的人像一口废气一样吐出去就好了。
　　真想把他扔到地上不管了。
　　他们出酒吧的这一路虽然不长，鹿未晞却被拖的有点踉跄。要不是他紧紧搂住对方的腰，恐怕要被他扯的东倒西歪。


第82章 
　　鹿未晞身体越无力，佟泽心里越气，“你究竟喝了多少酒把自己喝成这样？”
　　鹿未晞抬头看着佟泽，眼睛眨了两眨，眼中似有水气，“不是酒……是……”
　　“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鹿未晞身上确实没有很浓烈的酒气，那他为什么瘫成这样就很值得追究了，偏偏对方话说了一半就不肯再说，佟泽只能靠自己猜测。
　　眼看鹿未晞越贴他越近，越搂他越紧，他要是再搞不清楚状况未免也太迟钝了，“你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嗯……”
　　“自己吃的还是别人喂你吃的？”
　　“不是我自己吃的，掺在酒里骗我喝下去的……”
　　佟泽暴怒，“那我要揍那个混蛋的时候你挡在他面前干什么？精虫冲脑了你？”
　　鹿未晞连连摇头，“不是他给我下的药。”
　　“那是谁？”
　　“被言同学打发掉了，你进来的时候，他本来是想扶我回去的。”
　　佟泽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搞错发怒对象了。但要他承认错误是绝对不可能的，“姓言的也不是什么好鸟，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他瞎混。”
　　“没……没跟他瞎混。”
　　“还顶嘴！”
　　“没顶嘴……”
　　鹿未晞最后这一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话音里还带着那么一点敢怒不敢言的委屈。
　　佟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现在怎么办？”
　　鹿未晞收紧搂佟泽腰的手臂，蹭着他回一句，“不知道……”
　　佟泽被蹭的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现在有两个选择，你情况严重的话送你去医院，没那么严重的话送你回去洗冷水澡，说吧，选一还是选二？”
　　鹿未晞把头埋在佟泽胸口，闷闷地回一句，“都不选……”
　　佟泽心跳乱了，语气却平板的很，“那你想怎么样？”
　　鹿未晞没有马上回话，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一般小声说了一句，“想选你……”
　　佟泽听到了，却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一句话。即便是，他也不确定对方表达的是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选你？？”
　　这回声音大了一点，却也没大多少，措辞越来越精炼，显然是觉得不好意思。
　　“还是没听见。”
　　“你！”
　　这一下声音大到足够能听得见了，佟泽却还是要确认，“我不明白，你说清楚。”
　　鹿未晞知道佟泽是故意的，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在他看来说选他的话已经表达的足够直白了，他不可能听不懂，所以执意问他是什么意思？是要他表达的更露骨，还是变相拒绝他的托词。
　　他有些无措地松开搂人的手，退后半步抬头看着他，眼神失焦，整个人看起来既迷茫又无助。
　　佟泽有些后悔把人逼到这个地步。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明白的表达都有可能变卦，何况是模棱两可的说辞。
　　可鹿未晞的眼神让他心痛，在短短半分钟的对视里，他已经预备好要承认败局，主动将人捞回怀里，对方却突然开口说一句，“想和你做暧。”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佟泽愣在当场，眼睛都瞪大了。
　　他在期待一个直白的表述，可当他真的等到一个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表述时，脑子却被轰的一片空白。
　　在佟泽没说话的那段时间里，鹿未晞经历了这一生之中最尴尬难熬的时刻，佟同学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反应却并没有他预想之中那么强烈。
　　最可怕的是，他分不清对方是喜欢还是厌恶。
　　两个人就那么一上一下默默对望，久到再没有人说点什么气氛就会落入冰点，鹿未晞只能厚着脸皮再问一句，“行吗？”
　　佟泽这一次找到了回话的时点，反问一句，“为什么？”
　　鹿未晞被问愣了，是啊，为什么，因为生理上的需要吗？这个毋庸置疑，但除此以外的，就没有心理上的渴望吗？
　　当然不是的，如果心理上没有渴望这个人，他是绝对不会屈服于生理上的不适的。
　　佟泽见鹿未晞不回话，以为他心虚，嗤笑一声道，“我没办法让你随取随用再随意扔掉，你自己想别的办法吧。”
　　鹿未晞一脸痛苦地摇了摇头，“没有随取随用，也不扔掉……”
　　佟泽的心跳乱了，强装出来的高冷面具也开始现出裂痕，“不扔掉还留着吗？留在哪呢？”
　　鹿未晞嘴巴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酝酿了半天却没能说出合适的不那么矫情的话。
　　佟泽认定鹿未晞只是迫于生理痛苦才不得不说一些违心的话借以达到目的，男生嘛，为了骗人上床总会说几句花言巧语，只要段数没那么高还有点基本道德的小男生，逼问几句总是会露馅的。
　　“你不会觉得我之前那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提议还有效吧，是你自己不要的，那个提议现在已经失效了。”
　　鹿未晞诺诺，“没有不主动，我会主动的，我已经在主动了……”
　　“不拒绝呢？”
　　“不拒绝，只要你要求合理，我都不会拒绝，就算要求不那么合理，我也尽量不拒绝。”
　　“负责吗？”
　　“负责……”
　　“负责多久？”
　　“负责到……你不想让我负责的那一天为止。”
　　打死佟泽他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他已经单方面认定鹿未晞被药烧的脑子不正常了。
　　究竟是什么厉害的迷情药能燃烧人的理智到这种地步？这种东西究竟是谁发明出来害人的。
　　“你都不是你自己了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你是你自己的时候，冲动之后都会后悔，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明天一觉醒来你又觉得后悔了怎么办？连面对都没办法面对了怎么办？”
　　“不后悔……”
　　鹿未晞重新走上前搂住佟泽的腰，把头埋回到他胸口，“没后悔过，从来也没后悔过，以后也不会后悔。我知道你没有放弃我，否则今天也不会来找我了。”
　　他撞上来的这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佟泽在毫无准备之下被撞的向后耸动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即便对方是被药性控制说出这些话的也没关系。哪怕之后要他承担后果，他也愿意。
　　于是他伏在他耳边轻声问一句，“能走吗？”
　　鹿未晞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心里却没什么底，佟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人背了起来，用手机搜索附近评分高的住宿地点，好不容易选定一家，一想到之后要做登记，脸都烧的发烫，“你带证件了吗？”
　　鹿未晞从趴到佟泽背上就恨不得把头埋死在他颈窝，被问时也只轻轻嗯了一声。
　　佟泽依照导航背着鹿未晞往目的地走，走了一会发觉鹿同学的嘴巴开始不太老实，一开始还只是有意无意借着他迈步的频率摩挲他的耳廓，回答完问题之后，干脆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直接用嘴去嘬他侧颈的肉。
　　倒也没什么情涩意味，很像是口欲期的小婴儿，迫切地想在嘴里嘬些什么自我安慰。
　　佟泽痒的难受，却没有阻拦鹿未晞，默默任他闹了一路。
　　到了旅馆门口，佟泽把人放下来想扶他进去，可对方腿软的厉害，他只能半搂半抱地将人弄进去。
　　前台阅人无数，一看他俩这种情况就猜到是来开房办事的。但因为其中一个人脸红的不正常，身子软的像泥，又是被另一个人拖进来的，他就提前想好了拒绝的借口，“不好意思，没房了。”
　　佟泽皱眉，“我刚才在网上看的时候还有空房可以预定。”
　　前台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同伴这种情况，我们不确定他是不是有行为能力，所以不能帮您开房。”
　　鹿未晞从进门开始一直把头埋在佟泽怀里，听到这句也不得不转过身来对前台解释一句，“有行为能力，是自愿的，我刚才多喝了两杯有点晕，所以让他扶着我。”
　　前台索性也不掩饰了，“不好意思，酒店有规定不接收同性情侣，你们试试别家吧。”
　　佟泽一听这话心里不可能不生气，他选这里也不是因为房间有多好，不过是权衡之下不得不作出的选择，必须与喜欢的人在这种环境下亲密他已经觉得很别扭了，结果反倒是他们被人嫌弃。
　　鹿未晞生怕佟泽说出什么有失风度的话来，拉了拉他的衣服暗示他稍安勿躁，佟泽低着头对他笑了一下，抱着他出去了，走到门口重新将人背到背上，这次没再犹豫，直接走到大一点的路口打车。
　　上车之后佟泽报出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地址，鹿未晞听到酒店名字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问佟泽，“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佟泽气笑了，“去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现在这种时候要他问“有钱吗？住得起吗？房费怎么支付……”
　　他怎么问的出口，不光是煞风景的事，前排的司机从听到地址之后就用好奇地从内视镜偷看他们两个，他不想再过分引人关注。
　　所以到了目的地之后，他才问佟泽费用要怎么解决。
　　佟泽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酒店的VIP卡，住宿免费。”
　　鹿未晞一愣，“好端端的你办酒店的VIP卡干什么？”
　　“不是我办的，家里人给的。”
　　鹿未晞本想追问他家里人给他本市酒店的VIP卡干什么，转念一想打破砂锅实在是没必要，这种家世的少爷，有点VIP特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五星级酒店的前台比小旅馆的前台专业的多。虽然无论是谁看到两个男生来开房心里想的事都大同小异。但表现在脸上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工作人员为两人办了入住手续，进房之后鹿未晞才发现佟泽定了一间大床房，更确切地说，是一件带大床的套间。
　　几乎是在进门后的第一秒，佟泽就把鹿未晞搂进怀里接吻。
　　距离他上次吻他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天知道他是怎么忍耐了这么久。
　　大概是弓着腰吻人的姿势太累，又或许是对方不想踮脚的态度消极，佟泽只能把人托起来抵在门板上。
　　这一下他们的嘴唇在同一高度了，鹿未晞原本搂着佟泽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现在两只手臂可以松松地搭在他肩膀上不用再花力气。
　　从前与佟泽接吻就只是单纯的接吻。但这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会配合接吻的频率做配合动作。
　　很轻，很隐晦，知觉却很明显。
　　鹿未晞感受对方的那根软软的舌头插在他嘴里肆意翻搅，心里也生出一种异样滋味，其实来之前他有想过。
　　如果像上次那样解决就好，但看佟泽的唇舌索要他唇舌的态度，对方显然是不想那么轻易就善罢甘休的。
　　所以鹿未晞想，如果佟同学要求升级服务的话，他也不是不能配合。
　　毕竟对方的舌头养了这些日子应该也养好了。至于他，接吻的时候既然没问题，之后应该也没问题。
　　至于再往下的发展，就恕他无能为力了，也不是所谓的心理洁癖或是保守卡关，而是出于对自己生命健康的考虑。
　　自从他拿自己的手比过佟泽手的尺寸之后，心里面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结果果不其然。
　　所以在宿舍的那一晚之后，他便在心里做了决定，真刀真枪地DO他绝对做不到。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第83章 
　　佟泽比鹿未晞醒得早，他醒了却不敢动，忐忑不安地看着躺在他身边的人，等着对方醒过来。
　　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佟泽悲观地想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跟他这么靠近了。
　　也不光是担心鹿未晞一觉醒来理智恢复会后悔，他昨晚做的有些事是即便得到了对方的性同意也会觉得很过分的事。
　　鹿未晞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屁股了，他们昨晚只顾着忙，没想到要关遮光帘，现在阳光洒了一屋子，暖洋洋的让人不自觉地咧嘴笑。
　　他一睁眼就看到佟泽沐浴在阳光里的一张脸，白皙俊美的动人心魄。因为光照微微眯起的眼也可爱的让人受不了。
　　鹿未晞目不转睛地看了佟泽一会。因为看的太专注，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心里面被一种类似甜蜜也似满足的情绪填满，只要一想到这世上有一个人是他的，完全属于他，他就幸福的无可附加。
　　佟泽的心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七上八下，鹿未晞睁眼的时候有点迷茫，他也跟着迷茫，鹿未晞看到他脸上的阳光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但之后鹿同学笑意收敛，他便开始心生不安，想着这该死不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又开始懊恼反悔划清界限的全流程了吧。
　　他敢。
　　他敢再反悔一次看看。
　　他敢再甩掉他一次看看。
　　他会把他做死在这张床上，让他在清醒的时候赌咒发誓，承认他这辈子都是他的，再也不会离开他。
　　佟泽脑子里那些黄暴的计划还没机会实施，鹿未晞就对着他重新笑起来，这一次笑的比之前还要灿烂，随后主动靠上前来搂住他的脖子。
　　“阿泽你好漂亮啊，离的越近看你的鼻子眼睛越漂亮，下巴上长出的小胡茬也漂亮。”
　　佟泽一颗心原本已经吊到嗓子眼，听了这一句话差点没激动到爆炸，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噎的难过，噎的鼻子眼睛也跟着酸涩，他几乎马上紧紧回抱住投怀送抱的撒娇猫咪，一条腿也压上去把人整个裹在怀里。
　　鹿未晞本来是想享受一下醒在爱人身边的悠闲时光，谁成想马上就被粗和更粗的绳子捆的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一想到昨天晚上的种种，难免又开始担心，心说这该死的不会又准备好开始下一轮了吧。
　　这人是什么做的，不是骨肉而是永动机吧，他从进房开始就被对方一路折腾，熬到天亮才睡，满打满算只睡了两个小时，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盘点内存，看看自己还剩下百分之几的生命条。
　　鹿未晞不忍在情浓时给佟泽泼凉水，只能委婉地表达态度，“我好累啊，你都不累的吗？”
　　佟泽本来只想抱一下鹿未晞，可对方误会了他的意图，他也懒得解释，想着顺便逗逗他好了，“重体力活都是我做的，你累什么？”
　　鹿未晞有点心虚又有点气，“被动受力也很累的好吗。”
　　他疼的要死还没抱怨呢。
　　虽然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好意思说，但他疼得要死还没抱怨呢。
　　这该死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昨天他说了那么多声「会死」，对方不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了吗？
　　现在居然还有脸调侃他。
　　佟泽明显感觉到鹿未晞搂在他背上的手松了，知道自己把人惹了，紧着往怀里捞他，“你往哪跑啊，不许跑。”
　　鹿未晞气笑了，心说地方就这么大他能往哪跑，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还跑呢，生气了不抱他了总可以吧，这点微弱的抗议也要禁止？
　　佟泽抱着鹿未晞腻歪一会，终于把人从怀里放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你昨天说过的话自己还记得吗？”
　　鹿未晞呆住，他昨天说了什么话？他昨天说了太多的话，最后求饶的时候什么颠三倒四不知廉耻的话都说了，对方要是拿这个打趣他他可能真的会羞死。
　　为了逃避现实，他干脆把头塞到枕头里装死。
　　佟泽一边笑一边掀起枕头，鹿未晞拼死守护也没守护住避难所，索性面朝下趴在床上挺尸。
　　对方压到他身上笑他，“你不会一觉醒来又想不认账了吧？”
　　鹿未晞的确没打算认账，“我说什么了？我吃了药神志不清醒，最后说了什么胡话自己都不记得了。”
　　佟泽压着鹿未晞的胳膊扣住他的手背，“你昨晚亲口说你要主动、不拒绝和对我负责，所以现在提上裤子就想翻脸吗？”
　　鹿未晞愤愤地想，他怎么就提上裤子了，他倒是想。
　　“这个……没忘……”
　　佟泽的两只手都伸过去掰他了，得了这句回复才没顺势动作，“你记得？”
　　“嗯……”
　　“会严格履行吗？”
　　“看情况……”
　　“吃干抹净了又要食言是吧？”
　　鹿未晞给了佟泽一肘子，把他从自己身上顶下来，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他，“咱们俩到底谁被吃干抹净了，你别欺人太甚。”
　　“互相……”
　　“互相你个大头鬼。”
　　佟泽一点都不心虚，反倒有点小骄傲，“本来就是互相，你敢说你昨天没把我吃干抹净吗？没吃吗？”
　　“你！”
　　“我什么啊我啊，你自己做的自己不会忘了吧，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
　　“是你逼我做的……”
　　鹿同学为了面子才不肯承认自己主动。但这一句反呛也着实有些夸张了。
　　“我逼你？”
　　“没有吗？”
　　“没有啊，你自己说只要我提要求你都不拒绝，我就提了，你没拒绝，怎么变成了我逼你，你昨天不是挺主动的吗？都不用我怎么……”
　　“好了好了，别说了。”
　　鹿未晞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昨天趁着药劲干了不少事，把自己都豁出去了，佟泽又没吃药也没懵逼，人家从头到尾一直清醒着，心里面说不定笑话他成什么样了。
　　鹿同学突然有点委屈，想着今天才是一个开始呢，以后他要是总拿这些事打趣他怎么办。
　　要是佟同学有那个恶趣味把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复盘，他还不如现在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来的痛快。
　　佟泽见鹿未晞一脸要哭的表情，心说这傻孩子脸皮也太薄了，他也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类型的选手了，天赋不错，努力也够。
　　实际上场的时候胆子挺大发挥也很好，表现是会让人惊艳的那一种。但什么事都只能做不能说，典型的闷骚小处男。
　　昨晚才破处的小处男。
　　眼看着鹿未晞爬回去当鸵鸟，佟泽一边笑一边过去扒拉他，“好了好了，我逼的我逼的，也不知道你害羞什么，相比之下我比你多努力了好几倍呢。”
　　“你有完没完啊，还要说多久。”
　　佟泽笑够了，把人硬翻起来抱回怀里，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躺着，懒洋洋的谁都不想动，佟泽眯着眼惬意了一会，又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总要说点什么确认怀里的人真的在他怀里。
　　“其实你昨天说的我不太满意。”
　　“哪不满意？”
　　“不满意你承诺的负责期限。”
　　哦对，他昨天说要对他负责到他不需要他负责的那一天为止。
　　很有分寸的答案，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佟泽在鹿未晞脸上亲了一下，“我不喜欢你以退为进，我想你歇斯底里一点，就算有一天我不要你负责了，你也要追着我负责，追到我再回到你手里才可以。”
　　鹿未晞满心不忿，“凭什么啊，你都不要我了还要看我死缠着你不放是吗？我怎么那么没出息。”
　　“不管，就是要这样，我单恋你那么久，你才接受我几天，反正以后都是你追着我，我不要你了你也要追着我。”
　　鹿未晞不打算承认从前并不只是佟泽单恋他，他们的暗恋曾有一段时间重合过。
　　以后会告诉他吗？
　　也许吧，看心情……
　　佟泽哪里知道鹿未晞心里想的小秘密，拉着他不依不饶，“所以我是你的谁？”
　　“不知道……”
　　“都这样了还不知道，快点说我是你的谁，不说我弄你了。”
　　眼看着他就要伸手过来挠他痒痒，鹿未晞不得不妥协，“好了好了，我说……”
　　“说啊……”
　　“男朋友……”
　　“没听见……”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
　　虽然鹿同学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佟泽也心满意足了，“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别人问起你不要不承认。”
　　鹿未晞想的是无缘无故谁会问啊，他也没神经大条到见到个人就要说。
　　但他既然决定了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再刻意隐瞒他们的关系，要是有人发现了他会考虑认下。
　　特别是同宿舍那两个，想瞒也瞒不住吧。
　　“拉钩吗？”
　　“不拉，幼稚。”
　　“那让我在你身上盖个章。”
　　话说完，佟泽就掀了两人身上的被子，搓手看着惊吓不小的鹿未晞，“让我看看往哪盖好哈。”
　　鹿未晞算是服了这大少爷了，前一秒还在岁月静好地躺着，下一秒就把床掀了跳起来搞事情，他这一静一动的功夫到底是从哪练的。
　　佟泽找了一会，鹿未晞身上瘦的连下嘴的地方都没有。尤其是那把腰，穿着衣服不觉得这么夸张，看实际尺寸说触目惊心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么一个全身上下都瘦的人，屁股上的肉却很实在。
　　佟泽越看越觉得鹿未晞的屁股不错，白白圆圆手感也好，摸上去软，撞上去软，揉在手里也是软。更邪门的是，里面好像更软，能融了他的那种软。
　　于是他不顾鹿未晞的挣扎，扑上去在他两边屁股都咬出牙印，“盖章，是我的了。”
　　两个人胡闹了好久总算闹够了，佟泽才要问鹿未晞想不想起来吃东西，就听到对方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饿了啊。”
　　鹿未晞累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我们现在是要起床去吃东西吗？”
　　佟泽压到他身上去够床头柜上的电话，“不用，叫客房服务吧。


第84章 
　　不出十分钟，走廊里有人敲门，两个人都以为是客房服务，佟泽从鹿未晞怀里滚出来，裹着浴袍去开门。
　　他脸上本来还带着笑，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男人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佟泽，面无表情地说一句，“穿好衣服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鹿未晞虽然在里面的套房，却也隐约听到声音，等佟泽回来，他就小心翼翼地问，“谁找你啊？”
　　佟泽对鹿未晞笑了笑，“没关系，我马上就好，一会餐到了你接一下，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吃。”
　　话说完他就进洗手间洗澡洗漱，穿上衣服出门。
　　鹿未晞忐忑不安地整理了自己，早饭来了也没急着吃，坐到外间的沙发上默默等待。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佟泽才回来，看到桌上纹丝未动的餐盘，皱着眉头问鹿未晞，“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先吃？”
　　鹿未晞明知佟泽避重就轻，便单刀直入地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刚才明明有人找你出去，你一去去了这么久还说没事，我们是交往的关系。即便是你自己的事也可以跟我商量，何况我觉得这件事跟我有关。”
　　佟泽知道隐瞒下去不是办法，干脆坦白，“这家酒店是我爸爸的，他很不满我带男生来开房，把我叫过去教训了一顿。”
　　鹿未晞头都大了，“你把人带到自己家的酒店开房？”
　　“昨天那种情况我能怎么办？”
　　“你……你做的太过分了，从你父亲的立场。即便我是女生，他也会觉得丢脸。
　　何况我是个男的，你这不是当众给他难堪吗？这件事要是被当成八卦在酒店员工里传播，你让你父母的面子往哪里搁？”
　　佟泽的表情本来还有点严肃，听过鹿未晞的话禁不住笑出声来，“你说的话跟我爸一模一样，我觉得我带你回家未必讨不了他们的欢心。”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鹿未晞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快点走，我没脸再在这了。”
　　佟泽把鹿未晞拉回到沙发上，“先吃饭吧，点了不吃都浪费了，资源浪费。”
　　鹿未晞看着佟泽若无其事吃东西的样子就想敲他脑袋，可他一对他挤眉弄眼他又下不去手了，坐在那一边生闷气，一边被动接受对方送到他嘴边的投喂。
　　吃完早饭两个人准备离开，走到电梯口鹿未晞又犹豫了，“要不我们别一起行动，分开走，你先下去，我一会……”
　　话没说话就被佟泽拉着手扯到电梯里，佟同学没说话，抓鹿未晞手的动作却十分坚定。
　　鹿未晞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出来，电梯到了一楼，他也不好再做大动作，厚着脸皮任凭佟泽一路牵着去酒店大堂办理退房。
　　相比之下，佟泽比鹿未晞淡定得多，一脸「我光明正大谈恋爱还犯法吗」的坦然。
　　出了酒店大门，又走了一段距离，鹿未晞狠狠甩开佟泽的手，“你到底在干吗？还嫌事情不够严重？”
　　佟泽下意识地还想拉鹿未晞，见他闪身躲开了才没再坚持，“至于那么生气吗？又不是你挨骂。”
　　鹿未晞怒道，“你以为就你挨训吗？刚才那种情况和我跟着你一起在你父亲面前挨训有什么区别，我们既然决定交往，就不能只考虑我们两个，一想到我和你家人在那种情况下有了第一次接触，我就……我就尴尬的喘不过气来。”
　　佟泽走上前安抚似的摸了摸鹿未晞的头，“放心吧，不管你和他们在什么情况下完成第一次接触，他们都不会接受你，你从性别上就不是一个可供接受的人选，你再优秀再乖巧都没用，生不出孩子一切都是零。”
　　鹿未晞想到之前林笑倩对他说的话，莫名觉得心酸不已，他曾经认定是问题的问题，不会因为他控制不住想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不是问题，一想到佟泽之后会因为他面对的事，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了。
　　佟泽重新拉起鹿未晞的手，拖着他往地铁站走，“别站在大街上理论了，先回去再说。”
　　鹿未晞心事重重，被一路拖到地铁上，可怜他今早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刻意隐瞒他们的关系，现在却有点想打退堂鼓。
　　周末的地铁并不是很挤，他们上去的时候，车厢里还有一个空位，佟泽让鹿未晞坐，自己抓着扶手站在他面前。
　　佟同学本来就高的离谱，两人一站一坐的高度差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昨晚的某个场景，原本还有点郁闷的心情也不郁闷了，意淫到沉浸其中，最后居然还笑出声来。
　　鹿未晞抬头看了佟泽一眼，“你笑什么呢？”
　　佟泽把身体更近地靠向他，鹿未晞坐在那个相对位置马上就明白了，脸红的像烂番茄，咬着牙把头扭到一边。
　　旁边的座位空出来之后，他一秒都没等就把佟泽拉到身边。
　　佟泽坐下来的时候还在偷笑，低着头用拳头抵住嘴巴，肩膀一耸一耸。
　　鹿未晞气的想给他一拳，他也真的攥紧拳头锤了他大腿一下，没想到对方顺势攥住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交握。
　　在公共场合做出这种举动太越界了，从刚才开始就有人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佟泽却还为所欲为毫不收敛，也不知道他是神经大条还是积极犯蠢。
　　鹿未晞扭头瞪了佟泽一眼，想从他手里抽手出来，可对方非但没有放开他，还加码倒头靠到他肩膀上，“好困，昨晚没睡好，我睡一会，到了你叫我。”
　　难为他这么高的个子还要小鸟依人地靠着他，鹿未晞想把他推回去，却被他头上的洗发水香味迷惑，默默任他靠着还不算，还伸出另一只没牵在一起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鹿未晞像被烫了似的收了手。但佟泽明显已经感觉到了，原本闭上的眼睛睁开眨了眨，蹭着他的肩膀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笑的太犯规了。
　　这小狐狸这么笑，实在是太犯规了。
　　他一笑，让鹿未晞原本想说的话也打了一个委婉的折扣，“我在想……要不然我们先不要公开了。”
　　佟泽心一沉，头却没有离开鹿未晞的肩膀，“什么意思啊？”
　　鹿未晞慌慌解释，“我不是说话不算数，也不是不负责，我只是说如果我们能不公开的话先不要公开了，就……大家都知道了其实挺麻烦的。”
　　佟泽嗤笑，“你是要跟我地下情吗？还是打算金屋藏娇？”
　　鹿未晞自我洗脑，“交往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干嘛非要别人都知道呢，你和我……先试着相处看看不好吗？”
　　佟泽暗暗在心里叹一口气，却不忍心提出反对意见，只要鹿未晞不跟他分手，地上地下随便吧，相比实际能抓到手里的东西，名分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
　　“你决定吧，我都可以。”
　　鹿未晞本以为他要花一番口舌说服佟泽，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妥协了，这么可爱的妥协，让他忍不住又上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乖……”
　　佟泽心里想的是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嘴上却还在甜言蜜语的给人灌迷药，“以后我们的事都是你做主。”
　　鹿未晞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在一瞬间达到顶点，心里面骄傲的小滋味就不用说了，可他砸吧嘴品了半天怎么品怎么觉得不对，忍不住用胳膊肘顶佟泽，“你说的好听，昨晚怎么不让我做主？从头到尾一件事都没让我做过主。”
　　佟泽把脸埋在鹿未晞肩膀上掩笑，“床上的事我做主，其他的事你做主。”
　　“凭什么啊？”
　　“需要靠智力解决的事情谁比较聪明谁做主，需要靠体力完成的事谁力气大谁做主，自然规则，我也没办法。”
　　“滚一边去，哪里来的自然规则。”
　　“你喜欢的傅大少总结的自然规则。”
　　鹿未晞心说傅荟兮什么时候总结过这种自然规则，想了一会想明白了，对方不过就是夹带私货酸他而已，重点不在自然规则，在他喜欢过。
　　他从前就担心过佟泽会不会动不动就拿他喜欢过傅荟兮来矫情，果然……
　　要是佟同学隔三差五拉傅大少出来遛一遛，他以后别想再在争论里占上风。
　　“你是不是也逼我拿林同学出来说事啊。”
　　佟泽一点不怯，“我又没喜欢过她，你随便说。”
　　人是鹿未晞自己提的，说完他自己反倒后悔了。
　　佟泽听鹿未晞半天没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忙起身去看他，“怎么啦？”
　　鹿未晞苦笑，“林同学之前找过我一次，说你家里警告过。如果你跟男生交往就和你断绝关系，是她危言耸听，还是真有这么严重？”
　　佟泽哪敢承认他和父亲交火的激烈程度，“那死丫头胡说八道都成习惯了，无视就好。”
　　鹿未晞听佟泽语气轻松，松了一口气，把对方的脑袋重新按回到他肩膀上，头一歪靠着他头顶，把眼睛闭起来。
　　佟泽却睡不着了，“林笑倩找过你？”
　　“嗯……”
　　“她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佟泽见鹿未晞支支吾吾，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问他，“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简单说了一下你家里的情况，让我适可而止……”
　　佟泽皱起眉头，“她什么时候找的你？”
　　鹿未晞把头扭到一边，“不记得了。”
　　佟泽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掰回来，“还撒谎……”
　　“某天遇到聊了两句……”
　　佟泽一听鹿未晞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敷衍他，“说实话……”
　　“说的是实话。”
　　眼看从这小傻子嘴里问不出什么了，佟泽敲着脑袋整理过往线索，半晌恍悟，“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你打饭回来情绪不太对劲，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被人上课？”
　　鹿未晞不能承认，又不想撒谎，只能闭着嘴不说话。
　　佟泽哭笑不得，“你可真够没出息的……”
　　这大概是他对他说过最重的话了吧。
　　鹿未晞的心刺痛了一下，把头转到另一边躲避佟泽的眼神。
　　佟泽还不解气，“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的决定不应该只针对本人吗？因为第三人的话或是所谓的客观环境，真的挺没出息的，你做决策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和我的想法吗，还是从头到尾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
　　鹿未晞诺诺，“之后我也有后悔过，我以为自己很伟大。但其实是我太高估自己了，明知道你会因为我遭受流言蜚语，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还是不管不顾地把你拉下泥潭了。
　　希望……事情不要落到很糟糕的地步，就算真的变糟糕了，你也不要怪我。”
　　佟泽笑了，“你臆想中的泥潭吗？头一次听说自己给自己幻化泥潭制造困境的。何况就算有泥潭，我也早就身在其中了，还用得着你拉我？”
　　他话说的虽然很轻巧，可他知道实际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巧，鹿未晞的预想即便糟糕的夸张，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他绝不能让那小傻子觉得自己做得对，一点都不能。
　　鹿未晞低着头小声抱怨，“刚才还说以后都是我做主，说翻脸就翻脸……”
　　佟泽听到他说了什么，却没回话，搂着他的腰硬是把他拉到自己肩膀上靠着。
　　鹿未晞心虚之下哪敢反抗，一路上都展示成这样了也不差最后这两站。
　　所以他干脆放软身体在对方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眼装死。
　　佟泽生了一会闷气，还是气不过，拿出手机给林笑倩发信息：你以后再没事找事骚扰我男朋友，我就把你六岁时的果照印个几万份全校发。
　　林笑倩突然收到佟泽的信息，心里的滋味就别提了。自从那天他找鹿未晞谈过，就明显看出那两个人的关系变差了，被迫疏远的同时似乎也在各自憔悴。
　　时间过去的越久，林笑倩越是被懊悔与愧疚的情绪折磨，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有私心。
　　当然不是……
　　如果不是完全无私，那就是没有道德了。
　　林笑倩鄙视自己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沦落至此，她甚至考虑过找佟泽坦白，可一想到对方如果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之后会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她就又打了退堂鼓。
　　眼下佟泽发这条信息，是不是变相地说明小情侣已经把话说开和好了，只有她成了跳梁小丑。
　　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单方面绝交的跳梁小丑。
　　狗男男既然注定要在一起，就随他们的便吧。
　　林笑倩回了佟泽一个暴风狂怒的表情包，披头散发的二次元暴走萝莉单带一个大写加粗的「滚」字。
　　为了小小的报复心，她随后发的文字就没有表情包那么轻松可爱了：叔叔阿姨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要真连你的学费都不管了你怎么办，让你家小网红麦麸养你吗？


第85章 
　　鹿未晞本来还担心回宿舍之后要怎么跟室友解释他和佟泽的夜不归宿，好在实际状况比他预想的简单的多。
　　因为是周末，严东昨晚回家住了，并不知道他们没回来。至于傅荟兮，人虽然不在宿舍，却在鹿未晞桌上留了个纸条：
　　锡爵跟我说明了情况，我代他向哥道歉。
　　纸条上压着鹿未晞的手机。
　　鹿未晞给手机充上电，皱着眉头问佟泽，“荟兮不会知道我们的事了吧？”
　　佟泽回话的语气酸酸的，“怎么你还怕他知道啊。”
　　“怕倒是不怕，但能不挑明还是别挑明了，很麻烦。”
　　佟泽知道鹿未晞并无私心，但一想到这小傻子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傅荟兮不是他，他就吃醋到不行。
　　解决的办法就是毫无上下文地把人拉到怀里吻了个痛快。
　　鹿未晞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快到中午了，咱们没去排练大家会不会怀疑什么？”
　　佟泽笑了，“我昨晚在群里通知下午排练。”
　　怪不得他一早起不紧不慢的。
　　眼看着对方又要扑上来，鹿未晞伸手将人抵住，“我中午要睡一会，你别闹我。”
　　佟泽作出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放鹿未晞上床，随后坐到桌前给傅荟兮发信息：大少早起喂猫了吗？
　　对面秒回：喂了。
　　没问他们回来了没有，也没问他们昨晚去了哪里。
　　佟泽心里不爽，主动发一句：我和未晞谈恋爱了。
　　傅荟兮看到信息，脑子里浮现出佟泽小孩子一样的表情，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回一句「恭喜」。
　　佟泽：以后不许直呼我男朋友名字。
　　傅荟兮：知道了，早就不叫了，以后只叫哥。
　　佟泽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你之前的提议我想考虑一下。
　　傅荟兮没想到佟泽话题转换的这么快，立刻回一句：我马上叫人处理。
　　佟泽解决完傅荟兮这一边，站起来伸个懒腰，脱鞋爬上鹿未晞的床，硬是挤到他身边。
　　鹿未晞本来都快睡着了，感觉到佟泽靠上来他也懒得动，好在对方只是搂着他没别的动作，他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两人睡了一觉，出去吃午饭，再一起到一教排练。
　　乐团组的人已经好久没看到鹿未晞和佟泽有说有笑的样子了，都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却很少人知道哪里奇怪。
　　除了戚诗。
　　鹿未晞整理好琴，走过来跟戚诗打招呼，对方若有深意地对着他笑了一下，小声问，“和好了？”
　　鹿未晞吓了一跳，一脸无措地看着戚诗。
　　戚诗看他不好意思，也不好再逗他。
　　鹿未晞想装作若无其事，又装的不像，最后只能悄悄问戚诗，“有那么明显吗？”
　　戚诗笑，“你问什么？你们俩之前生气了，还是现在……和好了……”
　　“都有……”
　　“也没那么明显，不过我这个人比较敏感。所以看什么都明显，其他人神经大条，看不出来的。”
　　鹿未晞很想问戚诗她到底看出什么来了。但又怕问的太直白对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戚诗在嘴上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又指了指佟泽，“放心，我的嘴比本尊还严呢，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那一位，我看他恨不得要昭告天下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提示的已经很明显了，鹿未晞脸红的厉害，戚诗看他一脸窘迫心里多少有点后悔，“早知道不说了，我当你是朋友才闹你一下的。”
　　他们认识以来对方说话做事一向都很有分寸，这的确是她第一次主动越界，鹿未晞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有点害羞。但又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好像更亲近了。
　　眼看着佟泽也走过来打招呼，戚诗对鹿未晞眨眨眼，表情有点小机灵，也有点酷。
　　又过了几分钟，傅荟兮掐点来到练习室，大家开始集体合练。
　　直到中场休息，傅荟兮才走过来跟鹿未晞道歉，“鹿哥对不起……”
　　鹿未晞摇头一笑，“跟你没关系，你道什么歉。”
　　傅荟兮讪讪，“要不是因为认识我，你也不会答应锡爵去兼职，他已经把酒吧经理辞退了，之后你要是还想去兼职随时可以去，不会有人再骚扰你。”
　　佟泽站在鹿未晞身边，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插话，“一次教训还不够，还去？”
　　鹿未晞瞪了佟泽一眼，“最后也没怎么样，没必要不依不饶。”
　　佟泽气的要死，“你还说呢。”
　　傅荟兮本来很严肃地道歉，看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莫名觉得小情侣斗嘴好笑，表情也开始绷不住，“如果鹿哥需要，可以让冒犯你的人给你下跪道歉。”
　　鹿未晞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再看到他我会吐。”
　　其他人看到几个室友躲在墙角窃窃私语，忍不住起哄，“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们也听听。”
　　三人不好继续说小话，乖乖回去排练。
　　结束后乐团组一起吃了顿晚饭，宿舍三人回去放了琴，结伴到图书馆自习。
　　基因论理课的资料已经发到课程群里了。除此以外，傅荟兮还找了一些其他的资料在宿舍群里分享。
　　鹿未晞已经很久没享受过沉浸式学习的快乐了，上了大学之后他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扰乱心态。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他很满足也很快乐，学习的时候可以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全部精力。即便佟泽一直在他身边做小动作，他也忍住了没发火。
　　三个人挨在一起坐，傅荟兮不会感知不到佟泽的跃跃欲试，难为他还要坐在一旁装视而不见。
　　情窦初开的小情侣都是这样的，想忍住不上手，想让最火眼金睛的人都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且得修炼。
　　三个人待到十点半回宿舍，路过做夜宵的迷你食堂，鹿未晞嘴馋钻进去买吃的。
　　傅荟兮对垃圾食品一向无感，打了声招呼先回去了。
　　佟泽陪鹿未晞买了铁板烧和麻辣烫，回去的路上两人扯一个签子把鱿鱼和菜串分食了。虽然吃的不怎么优雅，但有些东西就是抢着吃才香。
　　你争我夺走到宿舍楼下，佟泽把鹿未晞拉进他们第一次拥抱的那个绿化带，用手指揩掉鹿同学嘴角沾的蘸料，在他耳边轻声说，“让我亲一下吧。”
　　鹿未晞推了佟泽一把，“有病，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佟同学很是无所谓，“看见就看见呗，地下情早晚有曝光的一天，我还能被你藏一辈子啊，早曝光早解脱。”
　　这该死的坚持了不到一天就要搞事情，刚才在图书里就不老实，还好傅荟兮只顾着学习没顾得上看他们俩。
　　鹿未晞加力推了佟泽一把，“别发疯了，让开。”
　　“你不让我亲我就不让，回宿舍之后更什么都干不了了，蜜月期让我什么都不干是想憋死谁。”
　　“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跟你蜜月期……”
　　鹿未晞脸红的不行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佟泽却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本来就是蜜月期啊，昨晚新婚之夜，今天开始不是蜜月期吗？”
　　“新你个大头鬼啊，快点让开……”
　　佟泽才不管鹿未晞抗议不抗议，箭在弦上他也不准备征得对方的同意，把人硬扯到怀里强吻，心想关系不公开真不是办法，就算不大范围公开，起码宿舍范围内公开。否则亲热一下还要背着人是要折磨死谁呢。
　　至于公开之后鹿未晞有没有那个胆子当着室友的面任他为所欲为这种并不是很重要的小事，暂时还不在佟同学的考虑范围之内。
　　鹿未晞的舌头本就辣的发麻，再被蹂躏这一下后彻底肿了，他回宿舍的一路都在跟佟泽冷战，进门之后也不打算理他。
　　佟泽知道他把人惹急了，不敢撞在枪口上太过纠缠，只能以退为进地跟着冷处理。
　　两个人各自洗漱上床，佟泽估摸着对方快睡了，想讨好地道一声晚安，没想到一打开聊天软件看到一条未读信息。
　　发信人是林笑倩，发给他的是一条公共社交平台的爆料图文的链接，外加一句林同学自己的评论，“你男朋友火了。”
　　佟泽知道林笑倩发「男朋友」三个字是故意学他的，莫名带着点讽刺的意味，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佟泽忐忑不安地点开链接，里面是一条声泪俱下的脱粉加爆料长文，外加九宫格图片，图片是昨晚鹿未晞在酒吧驻唱的照片，前面几张唱歌的照片照的很清晰，后面几张模糊的像是从监控视频上截取下来的，是小鹿被一个男人搂着往楼上包厢走的场景。
　　照片选的很有技巧，尤其是那几张监控截图，压根看不出鹿未晞受制于人，只能看出两人形容亲密，举止暧昧，故意加了前面那几张他弹唱的照片，是为了证明监控截图里的人与前面唱歌的人是同一个人。
　　佟泽只看图大概就猜出这篇爆料的关注重点是什么，再看这篇文的传播场地是鹿未晞和那个钟姓艺人的cp超话，他心里就明白爆料人的所谓用心了。


第86章 
　　佟泽顺着那个关注人数并不算多的CP超话找了一圈，里面都是声讨鹿未晞出轨的帖子，偶尔有一两个提醒大家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要理性思考的粉丝都被打上了「顶级受妈」的标签，被骂的一塌糊涂。
　　“有图有真相，还等什么真相。”
　　“锤成这样了某人粉丝还试图为他洗呢。”
　　“我最不能接受的不是出轨，是卖身，听说还不是第一次……”
　　“楼上说的我也知道，貌似从高中就开始了。”
　　“在酒吧里就搞，是有多急不可耐。”
　　“传闻上了大学之后一直在物色金主……”
　　佟泽看了这些不堪入目的讨论气的肺都要炸了，问林笑倩从哪看到的消息？
　　林笑倩回：怪就怪你男朋友是钟南的绯闻男友，那半吊子最近参加选秀节目火了，貌似是想跟节目里另一位选手炒cp，你男朋友挡在中间，只能光荣牺牲了。
　　佟泽见林笑倩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就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从哪看到的消息，有人传给你的，还是你自己在网上看到的？
　　林笑倩这才明白佟泽是要确认谣言的传播途径和传播面积，她也懒得撒谎安慰他：那个选秀节目挺火的，好多女生都在追，钟南在里面麦麸卖的来劲，被人扒出早有cp在前，新粉本来都要踩死他了，谁知道你男朋友上赶着送了这么一下，彻底把人家解套了不说，还顺带帮人卖了一波惨。
　　佟泽懒得理这些前因后果：只有你在看还是别人也在看？
　　林笑倩：早跟你说了节目挺火的，火是什么意思你懂不懂，学校里跟着八卦的人肯定也不少，你让你男朋友赶紧想个对策吧。
　　佟泽不说话了。
　　林笑倩忍不住八卦之心：酒吧包厢的事……是真还是假啊？
　　佟泽不想理人，又不能不为鹿未晞解释，只能回一句：当然是假。
　　林笑倩不依不饶：看照片挺真的啊，你男朋友确实跟别人搂在一起进了房，你是不是让人绿了为了面子硬撑呢。
　　佟泽：跟你说了不是真的，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林笑倩：那照片是怎么回事，总不是p图吧。
　　佟泽：不是。
　　林笑倩：跟他抱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佟泽：给他下药的混蛋。
　　林笑倩好半天没缓过来，也不再句句加「男朋友」给佟泽添堵了：下药？是我理解的那个下药吗？
　　我的老天爷，这种事真的发生在现实里，发生在我们身边？这年头漂亮的男生都这么不安全了吗？
　　林同学见佟泽半天没回应，吓得要死：他没被……那个吧……报警了吗？
　　佟泽气笑了：什么都没发生，有人出面阻止了，之后我过去接的他。
　　林笑倩这才松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
　　吐槽完了她见佟泽那边又没动静了，越想越不对：等一会……你接的他？你接完他他就变成你男朋友了是吗？
　　你这不要脸的家伙趁人之危啊，啧啧啧，你男朋友同意当你男朋友了吗，还是你霸王硬上弓把生米煮成熟饭逼人就范的。
　　佟泽没再理林笑倩发来的消息，一来是没什么好解释的，二来是他确实有点心虚。
　　林笑倩心里郁闷的不行，跑到鹿未晞cp超话跟陌生人大战三百回合撒气，最后还顺手帮鹿同学发了个澄清文，称图片是有心人断章取义截取的。
　　因为实情涉及刑事案件，不便过多透露细节，鹿姓同学与钟某从前并无交往之实，他在同校有恋人，二人关系良好，绝无出轨可能。
　　林同学本来是个小透明，没想到她发的文却迅速得到大量关注，大家关注的重点不是她试图澄清的内容，而是「鹿与钟从前并无交往之实，鹿同校有恋人」，义愤填膺的cp粉们纷纷哭喊自己上当受骗，事情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
　　林笑倩这才有闯祸了的知觉，赶紧把澄清贴删了，没想到早有人截图了她的推文，还有人通过她的账号扒出她是A大的学生，与鹿未晞同系。
　　其实这种小事在互联网世界就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但在关注这个圈子和这几个人的粉丝眼里，却堪比核弹爆炸的威力。
　　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钟南那边发了一个类似于声明的东西，声明里倒也没提其他人，只是强调自己目前是单身状态，从前从没有过暧昧或者交往对象，和互联网上认识的大家都只是朋友而已，最后大方地祝福朋友各自幸福。
　　其实光从内容上来说这算是个比较有分寸的声明。但在他的粉丝看来，就是类似于吹响解绑撕逼战争的号角，过世cp当然就是要被踩死的，踩死相方，女友粉爽了，cp粉提纯了，新cp也能顺势炒起来了，皆大欢喜。
　　林笑倩眼看着事态的一步步发展，心里面的我草都简直了，前一晚忙了大半夜，搞得第二天起床都没精神。
　　更倒霉的是周一早起就有专业课，她看到作为风暴中心的鹿未晞本人居然比她精神好的时候，心里面的滋味就别提了。
　　所以课间休息时，她跑到第一排找佟泽，“你跟我出来一下。”
　　鹿未晞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林笑倩脸色不太好，以为她找佟泽又是为他家里的事，心里面好一番忐忑。
　　佟泽回来的时候脸色果然也变得不太好了，他小声问他怎么了，对方也只是支支吾吾地敷衍。
　　专业课之后，鹿未晞和佟泽要赶到另一个教学楼上通选课，过去的一路佟泽却都没跟他说话，只顾着发信息。
　　鹿未晞偷瞥了几眼，看到与佟泽发信息的人是傅荟兮。
　　佟泽和傅大少有什么可说的，就算有，刚才在教室里怎么不说，这家伙背着他偷偷干什么呢。
　　“你在跟谁发信息啊？”
　　“没谁……”
　　“还没谁呢，他头像我不认识吗？”
　　佟泽讪笑，“我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端端的你问人家要不要一起吃饭干什么？”
　　“你不想和傅大少一起吃饭吗？”
　　“没有不想，只是……需要这么刻意往一起凑吗？”
　　鹿未晞觉得匪夷所思，难免又胡思乱想。自从那天在海鲜餐厅聚餐之后，佟泽就跟傅荟兮亲近了不少。
　　且不说这两个人在某些问题上的看法惊人的一致，就连审美标准也十分相投。
　　“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你别忘了。”
　　佟泽脑子里想着事，本就有点心不在焉，突然听鹿未晞说这一句，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小鹿同学是在吃醋。
　　于是他靠着他小声问一句，“宝贝你说话的语气怎么有点酸呢？”
　　鹿未晞把脸扭到一边，“看你们俩发信息好奇不行吗？有什么事还要单独讨论不能给别人知道的？”
　　佟泽笑，“都说了是问吃饭的事，你爱信不信。”
　　“我不信……”
　　“不信你能怎么办？查你男朋友手机？”
　　“你要给我查我当然不拒绝。”
　　佟泽见鹿未晞的眼睛不住地往他手机上瞄，心慌的一批。且不说他有好些聊天记录都不能让他知道，就他手机里存的那些视频和他自己编辑的用来做坏事的音频都足够送他下去的了。
　　“才开始交往就要查手机啊，宝贝的爱好窒息。”
　　佟泽硬着头皮插科打诨，鹿未晞却越来越怀疑，“你到底背着我藏什么了？”
　　“我藏什么了？谁手机里没点小秘密啊，你的手机能说给别人看就给别人看吗？”
　　鹿未晞摇头，“不能……”
　　佟泽嗤笑，“这不就得了。”
　　谁知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一击毙命，“不能给别人看，但是能给你看。”
　　佟泽牙齿都打磕了，“能给我看吗？”
　　鹿未晞把手机递给他，“随便看……”
　　佟泽哪敢看，他要真看了，对方要礼尚往来地看他手机他还怎么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相信我男朋友光明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所以你男朋友光明磊落了，你男朋友的男朋友是不是也是光明磊落呢？手机里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呢？”
　　佟泽心虚又羞愧，脸上的表情别提多难看了。
　　鹿未晞看人被逼的不成样子，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本来不是这么没风度的人，怎么好端端的变得这么缠人了。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谁想看你的破手机。”
　　佟泽伸手扯了扯鹿未晞的袖子，“那你不看我手机了，我还能看你手机吗？”
　　鹿未晞想说凭什么啊，但他刚把flag立出去，自己打脸也太那个了，就冷着脸把手机甩给佟泽。
　　佟泽原本没有很强烈的窥私欲，但这私是对方主动给他窥的，他没有理由装君子，天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也不必在鹿同学面前隐藏任何事了那滋味该有多好。
　　佟泽最后也没乱翻什么，只打开聊天软件看了一下与鹿未晞聊天的人都有谁。
　　除了小鹿妈妈，乐团组和宿舍其他两个人，就是他了。
　　鬼使神差，他打开了自己与鹿未晞的聊天记录，聊天背景居然是他抱着猫咪的那张自拍。
　　鹿未晞见佟泽呆住了，原本坦荡的心也变得不坦荡，凑过来看到那张聊天背景时，强忍着上手抢回手机的冲动装若无其事。
　　他昨晚睡前拿着照片看，越看越喜欢一个激动就存成了聊天背景，今天一忙起来忘了这码子事，也忘了把聊天背景换回去。
　　佟泽看鹿未晞脸红的不行，忍不住逗他，“你爱我爱惨了吧？”
　　鹿未晞一把抢过手机，快走几步在他之前进了教学楼，佟泽怕他气大了也不敢再调侃他。
　　下课之后两人去林园吃饭，傅荟兮竟真的来了。
　　鹿未晞留下占座，佟泽和傅荟兮去窗口打饭，佟泽小声问傅荟兮事情处理的怎么样，傅同学回说已经在处理了。
　　鹿未晞还不知道跟自己有关的事已经在某一片小小水塘闹翻了天，午饭时还怀着私心观察佟泽和傅荟兮交流的状态。
　　他虽然不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却看出他们有事瞒着他。
　　饭快吃完的时候，言锡爵也来了食堂，径直走到三人桌前打招呼。
　　鹿未晞别扭的要死，言锡爵却像没事人一样同他闲聊，故意东拉西扯胡说八道。
　　鹿未晞猜到言锡爵是来找傅荟兮的，吃过饭就拉着佟泽先走了。
　　主角一走，傅荟兮的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你怎么搞的？”
　　言锡爵跟在傅荟兮身后出食堂，丝毫没有惯常气焰嚣张的样子，“经理录监控是为了自保，毕竟富家子弟欺男霸女之后肯定会要求场所处理监控录像，他以为会删监控就提前用手机录下来了，后来被我辞退怀恨在心，才把视频发到网上，大概是艾特了鹿同学，就被有心人买去操作了。”
　　傅荟兮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人，手下用的又都是什么人。”
　　“以后不会了，我这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鹿未晞那个前cp才是这次事件的主要操作人。”
　　傅荟兮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言锡爵笑，“我听说你联系了NCM的公关负责人亲自处理，这么点小事就兴师动众真的好吗，更可笑的是你杀鸡都用牛刀了居然都不让他顺道帮你拔拔鸡毛？铁了心了要玩硬封杀？”
　　傅荟兮皱着眉头看了言锡爵一眼，“这事是因你而起，你还笑得出来？”
　　“事已至此我不笑难道还哭吗？解决问题不就得了。把一个公众人物全网雪藏虽然是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可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搞不好会弄出舆论反弹，你也不想闹出什么财阀天下的新案例吧。”
　　“你有别的办法？”
　　“办法不有的是吗？你既然把事情交给了周总监，就要相信他的业务能力，他在业内的光辉战绩那可都是可圈可点的，有些事不用做的那么极端，引导舆论为我所用才是最好的。
　　平台的选秀节目现在看着挺火，半年后谁还记得谁啊。何况那个小明星出来的日子也不短了，就凭他过往那些麦麸约炮的骚操作，黑料抖一抖，风向带一带，他自己就被粉丝唾弃了用得着你封杀吗？
　　最后票选的时候估计连个出道位都没有，慢慢自己就销声匿迹了，何必脏手。”
　　傅荟兮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禁不住冷笑，“脏手？说起来你的方法不是更脏？引导舆论四个字我听着就觉得降智。”
　　言锡爵笑了，“你不引导也会有人引导，吃糖吃屎不都是人喂的，再臭的一坨屎包装好了照样有人吃，吃的人越多后续越会有人上赶着抢，同样的道理，好东西再好踩的人多了也就变成屎了，你觉得降智别人可不觉得，人都有从众心理，全民代尝的时代，谁也别怪谁喂屎。”
　　大约是言锡爵一段话里说了太多个「屎」字，傅荟兮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想离他远一点，结果反被言大少搂住肩膀闹了好一阵子。


第87章 
　　林笑倩因为贴文被发酵的事，一整天都惶惶不安，让她奇怪的是，这次网上的事情闹得不算小，学校里却没人讨论，院系论坛上也没见所谓的爆料贴，也不知之前那个爆料人为什么收手不干了。
　　更让她没想到在短短半天时间，网上的舆论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翻转，钟南的瓜料几倍速供给，过往的黑历史被扒的乱七八糟。
　　选秀节目的各家粉丝本就撕的昏天黑地，料一出都不用专业水军，其他爱豆的粉丝主动肩负起传播黑料的任务，一天折腾下来，吃瓜群众都忘了爆料中途还有一个被无辜牵连进来的鹿未晞。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鹿未晞都是不知道的，他晚上去上基因论理课的时候还疑惑林笑倩的精神状态怎么比早上好了那么多。
　　可惜林同学见到他还是没什么好脸，他和佟泽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大小姐还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骂了一句，“狗男男……”
　　鹿未晞惊了，到座位坐稳之后忙拉着佟泽问怎么回事。
　　佟泽也没瞒他，承认他把他们的事告诉给了林笑倩。
　　鹿未晞差点没气死，“你告诉她干什么啊，不是说好了先不公开的吗？”
　　佟泽很是理直气壮，“不告诉她还等着她再来给你洗脑吗？你意志力这么不坚定说不定被洗一洗又跑没影了。我直接告诉她让她彻底死了拆散我们的心。”
　　“林同学也没说错，我们本来就应该……”
　　“闭嘴吧你，再怂我就在这里亲你。”
　　鹿未晞不敢说话了，他知道佟泽是真的敢。何况他们要是再争执下去，兴许会吵到别人能听到音量。
　　严东来时看到佟泽和鹿未晞坐在一起，没说什么，直接坐到鹿未晞身边。
　　佟泽左边空着两个座位，鹿未晞想到之前课上两个美女学姐坐在他旁边的情景，心里面这个怄。
　　“左边的座位是给学姐们占的吗？”
　　佟泽被问愣了，“啊？”
　　“姓陆的那个学姐。”
　　佟泽隔着鹿未晞看了一眼严东，一脸无辜，他上次就坐这个位置，这次来了没怎么多想也坐了这个位置，是鹿未晞没有刻意避开他靠着他坐了，他压根没想着要给谁占座或者离谁远点。
　　可看鹿未晞抿嘴的样子，显然是介意的，莫非他之前有因为他靠着美女坐吃过味吗？他怎么都没看出来呢，只顾着看他和傅大少窃窃私语了。
　　没想到这小傻子醋劲还挺大的，吃完这个吃那个。
　　佟泽忍着笑对严东道，“东东你往右边串一个座位。”
　　严东不明所以，却痛快地照办了。
　　汪征来时看到鹿未晞人坐在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板着脸挨着严东坐了。
　　严东本想跟汪征打声招呼，看他心情不好，就识时务地没有主动说话。
　　之后的情况更有趣了，陆为霜来了之后发现佟泽往里坐了一个座位，笑着打趣他，“学弟是故意躲着学姐吗？”
　　佟泽很淡然地摇了摇头。
　　陆为霜看他油盐不进，逗也没意思，就不理他了。
　　之后的发展更奇幻了，傅荟兮是掐点来的，他来时第一排正中的座椅只剩下一个空位。
　　在陆为霜和佟泽之间，室友们都在他又不能不坐，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
　　甘棠起身让座的时候表情平淡，陆为霜却一脸扭曲，用胳膊肘碰了碰好友，“我不想挨着这psycho，你坐里面吧。”
　　甘棠轻笑，没扭捏，走进去靠着傅荟兮坐了。
　　佟泽和鹿未晞的眼神都不自觉地往左边瞄。可无论偷看几次都看不出那一对小情侣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不是知晓内情，他们会真以为这一男一女关系一般，并不太熟。
　　鹿未晞对傅荟兮的敬仰之情又升高了一个等级，这种跟心爱之人骨灰级别装不熟的功力，他和佟泽要是能学上五成，大学四年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课堂资料已经提前发到课程群里，严敏申走上讲台，笑着对台下道，“这次课讨论的课题是人工生殖技术。众所周知，这项技术诞生的初衷是为了帮助那些无法自然受孕的夫妻，提取二人的DNA信息以特殊方式生成受精卵，或采用体外培育至胚胎发育成熟。
　　因为人工生殖技术的发展，国内外的有些团队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同性生殖技术，技术一旦完善，任何性别的两个人都可以通过人工制造的方式繁育后代，大家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严教授话一说完就把目光投给傅荟兮，傅荟兮这一次却没有急着发言，第一排的几个人里除了佟泽和鹿未晞，大家都不自觉地看向傅大少，等着看他怎么说。
　　傅荟兮岿然不动。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严敏申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其他人，“有谁想发表意见的吗？”
　　汪征举手，“我个人是不太同意人工生殖技术过度发展和推广的，借用傅同学上一节课的观点，非自然选择产生的基因序列并不应该存在在人类基因库里。
　　除此之外，同性恋基因难道不是教科书级别应该被淘汰的劣等基因吗？”
　　这种论调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政治不正确了，佟泽和鹿未晞都很怕对方受伤害，几乎马上就对望了一眼，反复确认之后才把头转回正面。
　　林笑倩在后排听不下去了，“这年头还能光明正大地搞歧视我也是没想到。”
　　汪征回头对林笑倩冷笑了一声，“如果这是政治类课程或者社会类课程，我当然什么都不会说。但既然是基因学类课程，教授也说了百无禁忌，我有观点为什么不能发表，上一节课讨论牵涉的歧视还少吗？
　　大家都同意劣等基因应该被淘汰。但又不承认同性恋基因是劣等基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陆为霜冷笑，“谁跟你说同性恋基因是劣等基因？过往的历史事实证明，许多领域的优秀人才甚至是顶级人才都是同性恋，基因优劣也不能单单凭借能否传递为标准衡量。”
　　汪征摇头，“可事实也证明，同性恋基因的确有向下传递。所以一定是个体认同同性交往的方式却又寻找异性完成繁育任务才能达到这种结果。
　　不管传递的基因多么优秀，在繁育过程中被牺牲掉的异性生殖工具谁来关心？”
　　林笑倩笑道，“你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关心在繁育过程中被牺牲掉的异性生殖工具呢，还是在这没事找事呢？”
　　汪征干脆转过身跟林笑倩面对面交流，“学妹是不管对方是不是同性恋也要给他生孩子的意思吗，做同妻很光荣？”
　　教室里哄堂大笑，林笑倩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戚诗举手发表意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同意汪学长的看法，个体繁育的过程中，要遵守充分披露且自愿选择的原则。
　　但很多女性面临的困境就是，可供选择的优势基因太少，市场上流通的都是不可被选择的劣等基因。所以有些直男大可不必太过骄傲。”
　　一言既出，女同学们纷纷赞成。
　　陆为霜嗤笑道，“上一节课傅同学的某一个观点说的还是很不错的，雄性应该通过本身优秀的基因吸引异性主动为其传递基因，而并非采取性别化奴役，社会化洗脑等方式偷渡劣等基因。”
　　瞿滁还没忘记他之前被陆为霜取笑的屈辱，忍不住呛声，“学姐能不能不要偷换概念往别人头上硬安观点，上节课又不是你一个人上的，傅同学明明只说过前半句「雄性应该通过本身优秀的基因吸引异性主动为其传递基因」，后半句「性别化奴役和社会化洗脑」是你自己加的吧，况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叫雄性基因会采取性别化奴役和社会化洗脑的方式？你在这危言耸听挑起性别对立呢？”
　　陆为霜才要反唇相讥，却被甘棠抢先一步，“陆同学的意思是在男女平等还没有完全达到的旧时社会，女性性别的确有被压迫被剥削。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她只是忘了加一个时间状语。”
　　陆为霜气不过，狠狠瞪了甘棠一眼，“你不用在这文过饰非和稀泥，我说的哪里不对？在自然界里，雄性的美貌几乎是传递基因的必要条件。
　　但在人类社会，容貌焦虑却被嫁祸给了生育性别，男性的性功能在某个年龄之后急速下降。
　　但年龄焦虑同样被嫁祸给了生育性别，压迫女性整体生存空间和上升空间，并用社会化洗脑的方式促成女性群体一次次的内卷，通过一次次基因筛选，淘汰掉武力值或其他能力值可与男性性别匹敌的基因，培育白幼瘦与培育茶杯犬的过程有什么区别？”
　　瞿滁被陆为霜的一通输出搞得气势弱了很多，“自然界里雌性本来就比雄性要弱，不管是体力还是其他方面……”
　　话一出口，果然又遭到了群体性攻击。
　　“你在说什么屁话，雌狮子母老虎弱吗？”
　　“别说雌狮子母老虎了，母猫也不弱啊，没听说过母猫抓老鼠不如公猫的。”
　　“别说猫了，鸟类我都分不清公母。”
　　“公鸡母鸡你分不清？雄孔雀雌孔雀你分不清，打拳打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是吧？”
　　“所以陆同学说的没错啊，自然界都是雄性比较漂亮，雄性有性别焦虑，雄性需要以色侍雌，怎么到了人类社会，这些锅全甩给女性了呢？”
　　男生们哪里还坐得住，“人类社会和动物界是不一样的，人类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以绝对武力或者颜值夺天下的时代，而是靠智力和靠团体协作，懂不懂？”
　　陆为霜笑了，“懂了，所以佩服你们男性团结一致啊，我从来没看到过自然界里的任何其他一种雄性性别将另一性别完全驯化奴役并按照心意筛选基因的。”
　　“你们自己没出息怪谁呢，既然你们主张女性最初的武力值与男性不相上下，智力也不输男性，是怎么在几千年的发展中一步步被驯化奴役基因筛选的呢？”
　　陆为霜肺都要气炸了，“我们输就输在没有你们厚脸皮，女性拥有同理心而男性没有。所以做起损人利己的事来毫无负担。”
　　好几个男生冷笑，“自己性别内部都不团结，内斗的天翻地覆，怪别人吗？”
　　眼看课堂讨论就要沦为一场性别大战，严敏申不得不出面劝止，“大家不要忘了我们最初讨论的话题。”
　　热场浇水变冷场，教室里都一片寂静，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汪征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傅荟兮，用略带挑衅的语气问道，“其实我还挺好奇傅同学的想法的，想知道秉持你那种观点的人如何看待同性恋基因？是劣等基因吗？是需要被淘汰的基因吗？还是可以被偷渡的基因？”
　　傅荟兮淡淡看了汪征一眼，“我之前的确认定同性恋基因是劣等基因，是需要被淘汰的基因。但只是从生殖优势的角度和汪同学之前所说的关怀异性生育工具的角度，但我现在的看法有了改变。
　　个体的基因的优秀程度与他喜欢同性或者异性并无绝对关联，有一些优秀的基因也不应该因为主人的性取向失去向下传递的机会。
　　对于某些特定人群来说，人工生殖的方式不失为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我个人还是坚持非自然选择产生的基因序列不应该存在在人类基因库里，通过人工生殖产生的后代可以另组基因池。”
　　汪征冷笑，“傅同学不觉得你的观点前后矛盾吗？你之前暗示支持大规模劣等基因淘汰，现在又支持通过人工制造的方式产生非自然选择的基因另组基因池，那你到底是想要更多人，还是更少人。”
　　陆为霜探头对汪征撇了撇嘴，“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这卖力装蠢，他支持淘汰劣等基因，不反对优等基因通过人工方式繁育。
　　但人工繁育的基因必须要与自然选择的基因池区分开来，这个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汪征对傅荟兮的态度还算客气，顶多算是阴阳怪气，对上陆为霜他就不必收着了，“我觉得你真的很可笑，你一口一个劣等基因淘汰说的轻松，总觉得自己基因优秀不会是被淘汰是吧，就没想过如果你自己基因优势不达标被淘汰了怎么办？”
　　陆为霜一脸无所谓，“可能在你们男生看起来，无后是一项相当严重的诅咒。但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毕竟我家没有皇位可以继承，女性的生育成本如此之高。
　　如果没有极高的基因奖赏，我是绝对没有那个激励向下传递遗传信息的，劣等不劣等我不知道。既然有可能会被淘汰，就是劣等吧。”
　　戚诗举手，“陆学姐说的没错，生育成本是一项机会成本。如果成本过高，某些群体的基因就已经处于被淘汰边缘了。
　　但讽刺的是这种淘汰方式淘汰的并不一定是最劣等的基因，极有可能是不上不下的那一部分。所以我认为人工干预并不一定是坏事。”
　　汪征对着戚诗摇头，“戚学妹讨论这个问题合适吗，你个人应该不会凭意志选择男性伴侣传递基因吧。”
　　如果之前还是范围攻击，这一下便是人身攻击了，好在戚诗不以为意，只皱了皱眉，“如果学长针对的是我的性向，我的确更偏好女性。但这并不排除我会选择优等的男性基因繁育后代。
　　虽然大概率不会采用传统的受孕方式，也不需要同孩子的父亲组建家庭。
　　但因为我是女性，本身拥有孕育器官，所以多了这样一种选择。
　　如果我找到合适的伴侣，同性生殖的技术又足够成熟，我也不排除采用人工方式与爱人结合出一个爱的结晶……”
　　一言既出，教室里的人都鼓起掌来，梁士修甚至还为戚诗吹了几声口哨。
　　佟泽和鹿未晞对望一眼，两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心里想的是戚同学好勇。
　　这一下反倒是汪征脸上挂不住，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
　　傅荟兮低着头发出一声嗤笑，果然对付暗箭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明枪，他暗戳戳你大方，最后沦为笑话的必然是他。
　　戚同学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的提前收买计划恐怕要再多加一个人了。
　　陆为霜也学着梁士修对着戚诗吹了一声口哨，“我自始至终都认为如果女性群体把生育当成一种权利而不是义务，自身的社会地位会大幅度提升。”
　　汪征冷笑道，“如果人工生殖技术足够完善，人造子宫足够优越，你们女性还有什么生殖功能可言，还有什么社会地位可讲？
　　既然在你们眼里男性性别无耻贪婪且不择手段，那么对待一个已经失去功用的性别，为什么还要保留你们的生存权利？”
　　林笑倩震惊了，“学长是说有了人工生殖技术，男性就要彻底淘汰掉相对性别？”
　　汪征笑，“并不是没有可能，在你们看来造成女性群体遭受几千年压迫的根源是男性传递基因的本能、性欲和奴役他人的需求。
　　但这几样在现在或是在不久的将来都可以通过人工技术和人工智能实现，那么女选还有什么必须存在的理由呢？
　　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物品并不会成为珍品，而是会沦为待被处理的废品，说到劣等基因淘汰，你们岂不是一整个性别都会被淘汰。”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陆续有女生出来呛声，“同样的话送回给你，是哪个性别被一整个淘汰还说不定呢，走着瞧好了。”
　　最后还是傅荟兮举手发言，“汪同学说的情况虽然很极端，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存在必有理的前提是找不到替代方案，当替代方案变成可行，一些老旧的方案就会被淘汰，这个是科学发展的必然趋势。
　　人造子宫的发展的确可以解脱女性怀育的痛苦。但同时也消除了女性性别的生殖垄断，遗憾的是当你们拥有这种垄断优势的时候，并没有为你们整个群体带来竞争优势，反而带来了压迫与苦难，而当这种垄断消除之后，你们的未来如何，也只能靠你们自己争取，结果也许是好的，也许不太好，我个人并不反对运用人工技术和人工智能解决基本需求甚至基本需求以上的需求。但我相信我们都不愿意看到某一种性别最终会成为一种概念。”


第88章 
　　这次课的气氛比第一次课还要凝重。但时间到了大家都觉得意犹未尽。
　　下课之后严东问要不要去吃夜宵，佟泽和鹿未晞无不可，傅荟兮却说他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就不参与了。
　　三个室友以为傅荟兮去图书馆，便打招呼先回宿舍。
　　傅大少却没急着走，叫住汪征要和他单独私聊。
　　两个人虽然通过电话，却从来没有面对面聊过，汪征知道傅荟兮找他是因为他刚才的表现太过激烈。但在那个当下，他实在无法控制不说点什么。
　　他一个快要被清理的人还担心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私聊的结果让汪征有点吃惊，原来他还没有光脚，原来他还趿拉了一双破鞋。
　　难为傅大少威胁人的时候还要保持淡然优雅。
　　分开之前，汪征忍不住问傅荟兮，“你为什么不把我做的事告诉鹿未晞？”
　　傅荟兮漠然，“现在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告诉他？”
　　汪征现在巴不得傅荟兮把一切都抖落出来一了百了，总比现在这么不上不下要好。
　　“有钱人报复人的方式都是这么迂回的吗？以你的能力，直接让我退学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傅荟兮微微一笑，“我之前的确有考虑过这个选项，不过今天跟一个朋友聊过之后改变了想法，对付你这种跳梁小丑，让你没办法再兴风作浪就足够了。
　　如果让鹿哥知道他自以为是朋友的人因为妒忌一直在他背后捅刀，他恐怕会对人性再失望一次，我不想让他受到不好的影响。所以在我还能掌控局面的时间里，麻烦你在他面前演戏到底，冷言冷语也尽量收敛，不要在任何意义上让人觉得不舒服。否则随时可能有后果，比上次的警告更严重的后果。”
　　汪征死死盯着傅荟兮，脸上满是屈辱的神色。
　　傅荟兮只觉得他可笑，“我不知道你全世界找假想敌的习惯缘何而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过，其他人也没有，像你这种平庸的角色，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没有任何竞争优势的基因想让自己有存在感就要不断的交际迎合，拼命地扭曲个性融入群体。
　　可如果有一天你离开群体了，之前的所有积累便会迅速清零，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对你的忠告是，尽量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点，正面意义上的有用。”
　　傅荟兮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走了，汪征望着他的背影攥紧拳头。
　　傅大少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佟泽三人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正围在一起吃铁板烤串，大家一看到他就招呼他过去一起吃。
　　傅大少皱着眉头凑到跟前，拿起一串鱿鱼尝了一口，明知道不健康，却比他想象的好吃一点。
　　之后鹿未晞再递给他其他的，他也勉强尝了尝。
　　四个人边吃边聊，忙的热火朝天，严东正感慨如果有点小酒就完美了，傅荟兮的手机响了。
　　傅大少看了一眼，赶忙接起，通话半分钟只说了两个「嗯」字，挂断电话后一本正色地对鹿未晞道，“鹿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激动，理性抉择。”
　　吃东西的三个人看傅荟兮一脸严肃，都停嘴了。
　　鹿未晞擦了擦嘴角的油，忐忑不安地问，“什么事啊？”
　　傅荟兮比鹿未晞还要忐忑，“我之前瞒着你自作主张做了一件事，你听过之后不要生我的气。”
　　鹿未晞闻言更不安了。
　　“你还记得开学第一天我跟你说过要接伯母去医院检查的事吗？之后我私下里叫人请伯母过去了，做了必要的身体检查方便了解她的状况和存档信息，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有合适的配型了。”
　　鹿未晞当场愣住，佟泽和严东也是一脸惊愕，三个人好半天都没说话，最后还是佟泽替鹿未晞谴责傅荟兮，“你太自以为是了，这么大的事商量都没跟未晞商量就一手运作，临到事前才会让人措手不及。”
　　严东见佟泽扮了白脸，他赶忙扮红脸，“小傅先斩后奏虽然有点那个，但也是好心，悬而未决的事告诉鹿哥只会让他担心，现在有合适的配型对阿姨来说不是好消息吗？大家应该高兴才是。”
　　鹿未晞疑道，“妈妈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怎么才在你那里登记就这么快有配型了呢？”
　　傅荟兮摇头笑了一下，“放心，走的都是合法途径，我只是把阿姨的器官移植顺位提到名单最前面而已。你现在要尽快决定，如果你同意，那边马上可以安排手术。”
　　鹿未晞有些慌张地坐到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佟泽走到他面前屈身安抚他，“东东说的没错，阿姨等了那么久，能尽快解决问题未必不好，傅大少既然可以提供资源，你先考虑接受，之后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再说不迟。”
　　鹿未晞下意识地握住佟泽放在他膝盖上的手，“你觉得我应该同意吗？”
　　佟泽点了点头。
　　鹿未晞心里知道佟泽说的是对的，但他还是犹豫。
　　严东看了傅荟兮一眼，也走过去劝鹿未晞，“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鹿哥尽快做决定吧，有些事对你来说是天大的事。
　　但对傅大少来说也许都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也不用觉得欠他人情。”
　　话说完他还特别回头向傅荟兮寻求认同，傅荟兮微笑着点了点头。
　　鹿未晞终于点头，“荟兮……谢谢你……”
　　傅大少打电话叫人去接鹿母，鹿未晞却走过来拦住他，“我亲自回家一趟接我妈妈过来吧。”
　　傅荟兮想了一下，把电话挂了，“为了节省时间，我叫车来。”
　　“不用了，打车回去更快。”
　　傅荟兮点头，“也好，我叫车直接到你家附近去等。”
　　佟泽带上随身物品，打算跟鹿未晞一起去，鹿未晞现在急需心理支持，有恋人陪在身边当然好，他便没有拒绝佟泽的好意。
　　严东看两个室友都要陪鹿未晞去，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一同，难得鹿未晞很有逼数地为他找了个台阶，说他明天赶不回来的话还要请他帮忙请假。
　　三人出了校门，打车回鹿未晞家，贫民窟巷子太窄，车子开到路口就没办法再往里走，恰巧傅家的车子已经到了，鹿未晞就请傅荟兮先上车等一会。
　　傅荟兮从善如流地没有执意跟着。
　　佟泽见鹿未晞避嫌傅荟兮却没有避嫌他，心里美滋滋，走过转角就拉住他的手，“我们现在是要回家见家长吗？”
　　“这种时候你还胡说。”
　　“知道你心里着急，说点笑话逗你开心啊。”
　　鹿未晞狠狠回握佟泽的手，扭头问他，“我家里有点寒酸，你一会看到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佟泽插话打断，“我从前看过你直播，见过你家里什么样。”
　　鹿未晞微微皱起眉头，“你究竟知道我多少事？”
　　眼下显然不是坦诚一切的最佳时机，佟泽随口敷衍一句，“以后找机会跟你详细说。”
　　一句说完，他便搂上鹿未晞的腰，在他头顶亲了一下，“宝贝我好紧张，一会见了阿姨我要怎么打招呼，直说我是你男朋友还是说我是你同学？”
　　鹿未晞一整个无语，“我妈马上要动大手术你是打算先给她一个心脏病吗？”
　　佟泽猜到是这种结果，但心里还是有点失望，“阿姨不是知道你的情况吗？她从前好像也没有反对过你的选择来着……”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不是告诉她实情的时机，之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跟她说的。”
　　佟泽这才重新雀跃起来，像受到了鼓励一般搂紧鹿未晞，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决定以后的研究方向了，人工生殖这个技术蛮好的。如果顺利的话让你帮我生个孩子玩玩。”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帮你生？”
　　“你以后不是打算研究器官克隆吗？拜托你好好研究一下人造子宫，我负责胚胎制造，你负责孕育，四舍五入不就等于你生了吗？”
　　“你少在这做梦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话还没说完，差点跟转角处的几个人撞到一起。
　　鹿未晞下意识地马上道歉，看清楚人后脸色就变得有点不自然。
　　是之前一直负责讨债他的黄毛和黄毛的小弟。除了上次跟着跑到他学校的那两个小喽啰，还有五六个中学生打扮的不良少年。
　　这一群人好像刚喝过酒，一个个眼神迷离，一身酒气，黄毛看到鹿未晞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见他和佟泽紧紧抱在一起，脸色就像吃了屎一样难看，“怪不得上次找这臭傻逼来撑腰，这么快就搞到一起了，挺有效率啊。”
　　鹿未晞懒得跟他一般计较，绕过他就要离开，佟泽虽然很想计较，却被鹿未晞拉着不方便动作。
　　黄毛想到上次被佟泽压制的屈辱，借着酒劲想找回场子，恰巧这次他带的人比上次多，免不了要咋呼一番。
　　佟泽被连推了两下，整个人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鹿未晞生怕他忍不住，拼命用手扯他，偏偏黄毛不依不饶，举着拳头对着佟泽乱挥。
　　这下佟泽再也忍不了了，抓着黄毛的衣领扯到跟前，反手就是一拳。
　　眼看这一架非打不可，鹿未晞也不敢再阻拦佟泽，生怕绊住他手脚反而弄巧成拙，他看到那么多人一拥而上，很想帮忙，可他从小就不会打架，所以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黄毛眼看着鹿未晞跃跃欲试，特别招呼小弟，“别打那个矮的，只抓着那个高的往死里打。”
　　好在佟泽身手不错，以一对多也没让小流氓们占到便宜，几次交手下来，黄毛实实挨了几下，激动之下连刀都拿出来了，犹豫了一会又收了回去，从巷口的垃圾桶里抄了个啤酒瓶，趁着佟泽被别人缠住的时机就要对着他的后脑砸下去。
　　鹿未晞吓得魂都要飞了，挣脱开黄毛的两个小弟，扑到佟泽背上想替他挡。
　　佟泽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回手护住鹿未晞转了半边身子，硬生生挨了黄毛一下。
　　啤酒瓶在佟泽的头上碎裂，血混着玻璃渣流下来。
　　下一秒，黄毛就被人一脚踢飞出去。
　　傅荟兮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一脚两拳解决掉黄毛和围在佟泽身边的两个小混混，回身抄了一条铁棍，才要下手抽人，想了想，却还是把棍子扔了。
　　鹿未晞搂着佟泽的腰，扶着他靠到墙上休息，眼看着对方头上血流不断，鹿同学的两眼渐渐也开始模糊，在一片泪眼朦胧里，他隐约看到傅荟兮放肆拳脚打红了眼。
　　与佟泽之前颇为收敛的打架手法不同，傅大少是真的在把人往残里打。
　　按理说他学过这道那道的出手动作应该非常漂亮，结果运用到实际里却只有一拳半死的重击和偶尔兴之所至的飞腿。
　　鹿未晞起初还觉得解恨来着，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不得不出声阻止，“荟兮可以了，别真的闹出什么事来。”
　　傅荟兮这才停手，走过来查看佟泽的情况，“佟哥还好吗？”
　　佟泽强撑着反问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傅荟兮见鹿未晞心慌神乱，连基本的处置都忘了做，忙脱了T恤外套着的衬衫捂在佟泽头上为他止血，“听到巷子里有吵闹，不放心过来看看，为什么打？”
　　佟泽接手衬衫自己按着，“高利贷的人，之前一直骚扰未晞。”
　　傅荟兮很少用审视的目光看鹿未晞，现下的表情却无比严肃，“佟哥坚持一下，一会到医院顺便帮你检查。”
　　他陪两人回家接了鹿母，途中又向鹿未晞要了他债主的联系方式。
　　要是从前，鹿未晞恐怕又要自尊心作祟，可佟泽在他面前流血的情景他这辈子不想再见第二次，所以任由傅荟兮摆布。
　　鹿母之前已经得到消息，看到来接她的人里有一个年轻人受了伤，鹿未晞的精神状态又明显不对，一路上难免胡思乱想，做术前准备的时候急着问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鹿未晞原本不想让母亲这么早就知道他和佟泽的事。但鹿母执意逼问，又反复拿手术风险说事，他就隐晦地把情况跟母亲坦白了。
　　鹿母反倒松了一口气，“是平等的恋爱就好，是你同学就好，起码比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好多了，妈妈很满意。”
　　鹿未晞这才知道母亲对他之前的事不是不介意的，只是不想说出来让他担心罢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如果家里没出事的话，母亲会不会这么开明，不过现在考虑这些已经完全没必要了。
　　鹿母顺利进了手术室，佟泽也做了检查处理好伤口。因为除了外伤还有轻微脑震荡，所以傅荟兮执意要人留在医院观察一夜。
　　鹿未晞本来也要陪母亲做手术，间隙里就跑去佟泽的病房看他。
　　佟泽吃了止疼药睡着了，鹿未晞被傅荟兮叫到病房之外。
　　小鹿大概猜到傅荟兮要和他说什么，之前必须要拒绝他的理由都不存在了，再维持可怜的自尊心只会显得虚伪，不如顺势而为。
　　所以不等对方开口，他就抢先说一句，“我同意……”
　　傅荟兮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幸亏你没说我愿意，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
　　鹿未晞也跟着笑起来，“既然你愿意帮我，索性一帮到底好了。除了高利贷家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外债需要偿还，你做我唯一的债主吧，合同我会认真看，提出修改意见然后签字。”
　　傅荟兮笑着点点头。
　　鹿未晞看他欲言又止，猜到他想说什么，干脆挑明省了彼此的麻烦，“虽然妈妈已经做了手术，但我目前的决定还是没有改变，大概率还是要选器官克隆。”
　　傅荟兮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一声长叹，“你和佟哥不会真的想往那个方向发展吧。即便技术并不是很难解决，当中牵扯的社会和伦理问题并不会比基因分级少，能不能走过政策关都难说，花费心思研究的成果能否投入应用也很成问题。”
　　鹿未晞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要提前跟你确认，之后你的投资极有可能得不到回报。”
　　傅荟兮笑的云淡风轻，“即便你没有像我期望的那样选择我想选择的方向，研究的成果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被埋藏，我也愿意在你身上投资。反正这种高度不确定的投资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不敢说自己连佟泽一起买了，要是让鹿未晞知道两个人一起被购，估计又是一番心理建设。
　　何况之前佟泽千叮万嘱要他不要说，这个秘密应该能瞒上一阵。
　　傅荟兮看了一下表，对鹿未晞笑道，“我很想留下来陪你，但你也知道我最讨厌熬夜，之后的事我都交代好了，专业的事情会有专业的人处理，一切顺利的话我明早过来接你们。”
　　鹿未晞向傅荟兮鞠了一躬，再次郑重道谢，眼看人都要走了，他又把人叫住，“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我和阿泽……在交往……”
　　傅荟兮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如果你和他都认定了彼此，就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他的态度比他想象中少了一些惊讶，多了一些坦荡，鹿未晞难免怀疑他之前就看出了什么。
　　傅荟兮重新对鹿未晞道了一声恭喜，转身离开。
　　鹿未晞回到病房，坐到佟泽的床边，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鹿未晞觉得自己该回手术室了，才要收回手，指尖就被人反握住又拉了回去。
　　佟泽睁开眼对着鹿未晞眨了两眨，“不许走……”
　　鹿未晞见佟泽一脸狡黠，不像难过的样子，心中大石落定，“你什么时候醒的？还是一直就没睡着？”
　　“睡了一下，你坐过来的时候我就醒了，想看看你会做什么。”
　　鹿未晞狠狠捏了一下佟泽的手，“满意吗？”
　　“不满意，就拉个小手有什么满意的，我还以为你会偷亲我呢。”
　　“你想得美。”
　　鹿未晞这一回干脆利落地把手收了回来。
　　佟泽没再拉他，而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鹿未晞忙靠过去扶他，“疼吗？”
　　“不疼，有点晕。”
　　鹿未晞心里不好受，表情也变得有点难过。
　　佟泽反倒笑的十分开怀，“不是被打晕的，是吃了止疼药后的药物反应，本来就是小伤而已，没什么大碍，我是想留下来陪你才同意住院的。”
　　“轻微脑震荡又缝了三针，还小伤呢，你老实一点吧。”
　　“知道了……”
　　佟泽撩起前额的头发对鹿未晞道，“这下你男朋友破相了，除了你再没人要，你要负责一辈子了。”
　　鹿未晞微笑着回一句，“负责……”
　　佟泽本以为两个人在像往常一样开玩笑斗嘴，没想到对方很严肃认真地回复他，那姿态，怎么说呢，很像在某种场合下说某种宣言时的虔诚与严肃。
　　佟泽便也收起嬉皮笑脸，深深望着鹿未晞。
　　两个人沉默对望，嘴角都泛起一丝浅笑，最后鹿未晞站起身，扶着床沿靠到佟泽跟前，俯下身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早知道不跑过去了，笨手笨脚的没救成人，还害你受了伤。”
　　佟泽抬手勾住鹿未晞的后颈，“宝贝来救我我感动的要死，幸亏你没事，否则我会愧疚至死。”
　　鹿未晞感受到佟泽的手在他颈上的施力，不太重，但明显想要往下勾他，至于勾去哪里，不用想也知道。
　　他要是不妥协，对方也不会坚持，可他很干脆地妥协了，乖顺地依从对方手上的施力，被揽过去吻。
　　他们从前接吻的时候，佟泽一直是处于高位的那一个，吻他时要低着头弓着腰。
　　而他要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还要仰着脸踮着脚。现在这个位置两个人的上下关系完全颠倒了，佟泽要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扬起脸来作出迎合的姿势。
　　鹿未晞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感叹他居然也有压制他的一天。
　　虽然嘴巴上的主动权还掌握在人家手里。不过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也不必太过纠结。
　　如果不是佟泽受伤，鹿未晞很愿意维持这个不错的姿势抱着他多吻一会，可他怕那傻孩子缺氧。所以只稍稍让他尝到一点甜头就撤退了。
　　佟泽拉着鹿未晞的手依依不舍，“不想你走。”
　　“我过去看一眼，如果没什么事会尽快回来。”
　　“放你走也行，你要……”
　　“要怎么样？”
　　鹿未晞见佟泽欲言又止，一脸坏笑，猜他又要作。
　　佟同学捏着鹿未晞的手暗爽了好一会，把人拉到身边小声说，“你前晚叫过我什么还记得吗？再叫一次我就放你走。”
　　“别做梦了。”
　　鹿未晞那晚是被对方折磨到求饶的时候被迫叫的，清醒的时候他是绝不可能把那两个字说出口的。
　　佟泽唉声叹气喃喃自语，“以后只能在床上听你那么叫了吗？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床上？
　　想什么美事呢。
　　鹿未晞抽了两次手也没能从佟泽手里逃出来，闭上眼把心一横，在他耳边沉声道，“我妈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家里没有人。”
　　趁着佟同学心神荡漾，鹿同学总算挣脱虎口。
　　佟泽顾不上控制音量，对着鹿未晞的背影大喊大叫，“你可答应我了哈，别说话不算数，明天，哦不对，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就今天，我就要登堂入室，把这两天忍了的一并补齐。”


第89章 番外1初恋VS暗恋
　　佟泽面朝上望着天花板，喘息完全平复之后，忽然生出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感，天知道他这一周等的有多煎熬，鹿同学以他有伤为借口推辞了一次又一次，在他反复的软磨硬泡和死缠烂打之后才终于就范，把他带回家让他得了逞。
　　佟泽一只手臂松松搂着人，另一只手轻抚身下的床，像是要确认这张床是真实存在的。
　　从前只在屏幕里看到的这张床，意淫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他躺上去会是什么情景的这张床，现在居然真的在他身下。
　　真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怀里还搂着床主人。
　　说到搂……
　　短暂的保持距离是出于对彼此生命安全的考虑，现在平复的差不多了，可以搂回去了。
　　佟泽恢复到侧躺的姿势，把鹿未晞捞回怀里紧紧抱住。
　　佟同学恢复迅速，鹿同学还处在失了半条命的状态，根本没力气反抗对方的揉抱，只能认命地闭上眼，任身后的大号考拉重新贴上来。
　　好在对方只是想跟他温存一下，没打算做别的，实话是鹿同学也做不了别的，从一回来折腾到现在好几个小时，实打实的时间流逝，他是真的真的筋疲力尽做不了什么了。
　　相比之下，佟泽居然还有精力搞小动作，不是弄人头发就是玩人耳朵。
　　鹿未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佟泽揉捏，整个人的状态也渐渐从劫后余生阶段过度到了复盘懊恼阶段，一想到他刚才被迫说的话做的事，就恨不得给缠在他身上的混球再开一次瓢。
　　明知会以身饲狼，他是怎么敢引狼入室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佟泽见鹿未晞挺尸装死连抗议都不抗议，禁不住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可兴之所至时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对方求饶的话听在耳里也只是情趣。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了，鹿未晞态度消极的让人担忧，莫非他不是累的不想动，而是气的不想理他。
　　在酒店的那一晚他也做的很越界，第二天早起还担心对方会不会跟他秋后算账，没想到小鹿同学极其宽容。
　　非但没追究他前晚的种种变态之举，还同他滚来滚去接续余温来着。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他才越发得寸进尺，大着胆子一再加码。
　　果然还是头脑发热做过头了吧。
　　佟泽揉了揉鹿未晞的头发，略带讨好地问一句，“亲爱的你还好吧？”
　　鹿未晞没好气地回一句，“你能别这么叫我吗？有点肉麻。”
　　其实也不光是看佟泽不顺眼想找茬，在鹿未晞看来直呼名字已经很亲密了，不需要再用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加持。
　　他还记得佟泽第一次直呼他名字时他的激动与无措，对方在意乱情迷时喘息着一遍遍唤他名字也让他无比悸动难耐。
　　明明佟泽一本正经的样子那么让人有感觉来的，怎么一不正经了就喜欢乱喊乱叫，相比之下宝贝还算好的，其他那些的称呼他连回想都不愿回想，更不想提。
　　佟泽摆弄着鹿未晞的手，扭扭捏捏不愿答应，“私底下也只能叫你名字吗？我不想。”
　　“为什么啊？”
　　“不够亲密也不够特别。”
　　“啊？”
　　鹿未晞有点懵，佟泽把人扳过来和他面对面，“好多人都叫过你名字，我不想和他们一样。”
　　鹿未晞转转眼珠，想明白了，这家伙是在矫情傅荟兮曾经直呼过他名字。
　　他也不傻，“你是不是每次做了过分的事就要先发制人打傅荟兮这张牌啊，这么大的人，脸都不要了。”
　　佟泽小心思被戳穿，却一点不脸红，他是真的挺介意傅荟兮抢在他前面做了很多事的。
　　“我不爽不行吗，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叫的称呼也不差我一个。”
　　佟泽黑了脸，似乎真的在生闷气，鹿未晞上手捏他鼻子，“他叫过我名字你都要计较吗？心眼比针尖还小。”
　　佟泽咬了咬腮帮子，闷声闷气，“也不光是叫你名字，他不是你初恋吗？”
　　鹿未晞噗嗤笑出声来，“原来你介意的是这个？要是我说他不是我初恋呢。”
　　佟泽一愣，“不是他是谁，你别跟我说是那个麦麸网红？那还不如是傅大少呢。”
　　鹿未晞深吸一口气，把身子转到面朝上，“不是，都不是。”
　　佟泽撑起身去捏鹿未晞的下巴，“谁啊？我认识吗？”
　　鹿未晞笑而不语。
　　他越笑佟泽越急，捏人下巴的力气越重，最后干脆爬到人身上逼问，“没想到你还是个花心大萝卜，喜欢完这个喜欢那个。所以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鹿未晞被压的胸闷气短，抿了抿嘴唇，笑道，“我认识他很久了，一开始只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后来他学习成绩变好，人变高变帅又跑去打篮球，我就越来越注意他，再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是喜欢男生的。”
　　佟泽听了一连串的关键词，要是一点都没反应过来是不可能的，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可置信。
　　“所以……是谁……”
　　鹿未晞看他小心翼翼不敢确认的样子，觉得心酸又好笑，“你也认识啊，猜不出来是谁吗？”
　　佟泽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跳的这么快，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因为他全身的皮肤都烧的发烫。
　　这小傻子故弄玄虚铺陈了这一段，要是之后给出的答案不是他，他会当场把他做哭在这张床上。
　　原本只是在心里想，不知怎的就咬牙切齿地说出口了，“你要敢说不是我……”
　　“是你……”
　　鹿未晞笑着打断佟泽的恐吓，“高高帅帅白白净净成绩又好气质又好的帅哥本来就是稀缺资源，又不是遍地都有，除了你还有谁。”
　　他这么大方直白地承认，佟泽反倒懵了，“你不会是怕我拿你的过往情史说事，故意编故事骗我呢吧？”
　　鹿未晞搂上佟泽的脖子，笑道，“没编故事，也没骗你，你自己条件有多好自己没意识吗？我又不瞎又不傻，认识的人里面有一个你还可能看上别人吗？”
　　鹿同学话说的一本正经，手指插进他头发里爱抚的动作也十分温柔，可佟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总觉得对方是在花言巧语给他灌迷汤。
　　就像他之前腆着个大脸说「我们的事以后都是你做主」一样。
　　鹿未晞觉得佟泽疑神疑鬼的样子可爱的要死，忍不住勾着他脖子吻他。
　　接吻这种事无论在什么时候对佟同学来说都是受用的，可他受用完了反而觉得对方是在心虚掩饰。
　　“口说无凭，拿证据出来。”
　　这一下鹿未晞可犯难了，“少年心事哪有证据，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爱信不信。”
　　“不信……”
　　“不信拉倒。”
　　佟泽来精神了，“你当初怎么折磨我的还记得吧，口口声声质问我为什么喜欢不表白，为什么喜欢不表示。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表白，为什么不表示？”
　　鹿未晞强装镇定，“你和我都是男生又都是未成年，不同校接触也有限，你让我怎么表白啊，至于表示……我表示了啊，虽然没表示的那么明显，但是……”
　　“什么叫没那么明显，是完全不明显好吗？”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表示的明显吗？别说明显了，你压根就没表示吧。”
　　“我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鹿未晞义愤填膺，“有什么啊？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佟泽愤愤，“我不像你只凭一张嘴说，我有证据。”
　　鹿未晞心有点慌，面上却不肯露怯，“什么证据拿出来看看啊。”
　　佟泽盯着鹿未晞的脸看了好一会，妥协似的长叹一口气，从他身上翻下来，把手机递到他手里，“你自己看吧。”
　　鹿未晞心说这家伙怎么突然之间要向他暴露私密了。难道是上一周花时间把浏览记录、聊天记录、偏好记录和存储记录里该清理的都清理了？
　　鹿未晞按对方提供的密码解锁手机，首当其冲要看的当然是对方的酷酷账号。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下鹿同学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有证据他没有了。
　　虽然为网红撒币这种事是人傻钱多的人才干得出来的。但在这个当下，他竟错觉自己早就被这一位包养了，只是一直没履行被包养人的义务而已。
　　现在人家找上门讨债，账号昵称摆在那，消费记录摆在那，想怎么搞他他也没立场拒绝，好像被玩死了也是履行职责。
　　这些有的没的想法冒出来的可太不合时宜了，现实已经很糟乱了，他还在想些什么糟烂三俗的小说情节。
　　鹿未晞傻呆呆的不说话，佟泽好像比他还不好意思，一直拿手臂挡脸。
　　最后还是鹿未晞绷不住，凑上去扯他胳膊，“喂……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吗？”
　　佟泽顶着张大红脸对着鹿未晞眨巴眼，“不是跟你说过从初中就开始了吗？”
　　鹿未晞投降了，“好吧，我承认你有证据我没有了，不过……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是你，性向觉醒是因为你，莫名其妙地出柜也是因为你。”
　　“什么啊？”
　　“直播的时候有人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生，那个时候我心里想到了你，所以稀里糊涂就承认了。”
　　佟泽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重新翻到鹿未晞身上把头埋到他颈窝，“你可真该死，干嘛喜欢我喜欢到一半又跑去喜欢别人？”
　　鹿未晞也很委屈，“谁让你在篮球场上躲着我，我以为你恐同，以为自己被嫌弃了，都被鄙视成那样了我还喜欢你我不是犯贱吗？”
　　“我没鄙视你……”
　　“我现在知道了，可我当时不知道啊，恰巧那时候遇到了荟兮，他那么好，我对他动心有什么奇怪的，那段时间我过得太难受了，要不是出现了那么一个人，我恐怕真的会抑郁。”
　　佟泽越想越憋屈，只能把身下的人压的更实一点，搂的更紧一点。
　　土袋压杀的刑罚又回来了，鹿未晞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了，不得不狂拍佟泽的背，“我要喘不过气了，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好不好？”
　　“不好……”
　　鼻音有点重，情绪也有点不对……
　　鹿未晞生怕佟泽钻牛角尖，忙找话题转移他注意力，“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或者说是通知你一下，你也知道自己兴致来了有多野蛮吧，偶尔为之我还能勉强接受，随心所欲没完没了我真的承受不了，身体意义上的承受不了。
　　所以以后我只接受基础服务，顶多升级服务，至于终极服务，除非必要不再接受。”
　　此言一出，佟泽也顾不上纠结过往了，哀哀望着鹿未晞小声抗议，“你不是也挺舒服的吗？都不用我……就能自己……”
　　“好了好了，谁跟你在这做技术分析呢，在那种情况下身体有自然反应我也拦不住啊，但消耗也不是消耗假的。”
　　佟泽据理力争，“我不同意，如果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勉强退而求其次就罢了。但只要是有床的场合，我就绝不同意消减服务内容。
　　我会好好学习的，前几次没有经验肯定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原谅我一下，总得给我一点进步空间啊。”
　　“再给你进步空间我命都要没了，说我不行了你也不理我，说受不了了你也不理我，说会死你也不理我。所以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理我？”
　　佟泽一脸惭色，“没不理你……就……控制不住而已，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定一个safeword，只要你说，我就停下。”
　　鹿未晞将信将疑，“你能做到？”
　　“当然了，化身为兽的时候我也是有底线的。”
　　“那用什么作安全词？”
　　佟泽想了一下，嗤笑道，“要不然用你最不愿意叫的那两个字吧，否则你有事没事一直叫怎么办？我怎么分得清你是不是真的受不了。”
　　鹿未晞心里这个怄，可又不得不承认佟同学逻辑自洽的能力，“好吧……”
　　“嗯，乖，先叫一声来听听。”
　　“滚一边去。”
　　这谈判谈了跟没谈一样，谈过之后反倒更丧权辱锅了。
　　好在佟泽现在满心想着怎么为自己争取权益，没心思再忧伤过往，鹿未晞目的达成，明知自己吃亏也不打算计较了。
　　下次临到事前再说好了。
　　佟泽见鹿未晞把他手机放到一边，好奇地问，“你看完了吗？”
　　鹿未晞本以为对方已经坦白完毕，看他惴惴不安的表情，又觉得还有猫腻，把手机抢了回来，冷笑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干脆一次性承认了吧，我自己翻也怪累的。”
　　佟泽默默从鹿未晞手中拿过手机，外放了一段音频。
　　鹿未晞才听了一小段就禁不住面红耳赤，“你果然在手机里藏小黄片。”
　　取笑完人没一会，越听越不对，怎么音频里的声音跟他的声音这么像呢。
　　“这什么啊？你什么时候录的？是我们刚才……还是在酒店那一次，还是第一次？”
　　他抢回手机看音频上的信息，时间标已经很久远了，不像是近期录的。
　　鹿同学冷着脸质问，“到底是从哪来的？”
　　“软件做的。”
　　怪不得听起来有点怪也有一点失真呢。
　　“你可真是个变态，没事搞这种东西干嘛？”
　　“还能干嘛。
　　佟泽一脸坦然，刚才鹿未晞一脸紧张地问他什么时候录的时他就活动了心思，大活人就在身边，他大可不必再靠科技与狠活，录一版现场不是更好。
　　小恶魔一旦跑出来就打不回去了。
　　佟泽被恶魔附身，检查了一下手机剩余电量，点开录音键，扑过去把鹿未晞抓回怀里，咬着对方的耳朵轻唤，“未晞……”
　　鹿未晞全身的血都逆流了，距离之前几小时的癫狂才过了多大一会，他以为今天已经要打扫战场了呢，怎么对方又擅自吹响集结号了。
　　本想着下次临到事前再说的，结果这么快就到下次了？
　　鹿未晞是在匆忙之下被硬拉入战场的。且不说心理上的准备是不是充足，身体上的反应还是很出人意料的。
　　可他最后还是受不了了，没出息地求饶之后一连说了好几次安全词，结果对方非但没停，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化身为兽的时候也是有底线的吗？底线在哪呢？
　　这尼玛是什么安全词啊，致命之词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