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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反派魔尊成为我的俘虏后
　　作者：白马游缰
　　文案：
　　大魔头云沉为人阴鸷狠毒，谈笑间杀人不眨眼，饮血不皱眉，作恶多端，罄竹难书。
　　楚阑意外俘虏魔尊，自此名声大噪，被尊称为仙君。
　　应仙家百门要求，楚阑亲自带俘虏云沉前往火海，烧毁其魔心，为世人除害。
　　没成想，途中，
　　以阴鸷冷厉闻名的大魔头云沉却左一句撩拨，又一语挑逗。
　　偶遇妖怪，
　　云沉笑眯眯道：“这里危险，仙君你可要保护我。”
　　楚阑：“……”
　　堂堂魔尊竟如此胆怯？
　　同睡客栈，
　　云沉身体挪了过来：“夜黑，得睡在仙君身边，我才不怕。”
　　楚阑：“？”
　　你有什么毛病吗？
　　罢了，将死之人，便容忍他一回。
　　一回一回又一回。
　　不得了，楚阑发现云沉的眼神不对劲。
　　后来，楚阑被冤，仙家百门围攻。
　　云沉将楚阑护在身后，双手一抬，身后便起了滚滚乌云，似要吞天灭日，令世人惶恐。
　　楚阑：“？”这么强的吗？哎喂，你不是法力尽失了吗？
　　*
　　终于来到火海，烈焰腾腾似凶兽张牙舞爪。
　　楚阑再看一眼身边的魔尊云沉，犹豫了。
　　扔还是不扔，这是个问题！
　　清冷且一身正气受VS阴鸷又放荡不羁攻HE
　　内容标签：年下，仙侠修真，复仇虐渣，成长，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阑（受）┃配角：云沉┃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位少年我见过
　　立意：爱要和平共处


第1章 除魔大典（1）
　　无垢山，白云飘渺，人间胜境。
　　楚阑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楚师弟！楚师弟，你还在睡吗？除魔大典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楚阑极不耐烦，扯起被子蒙头，不愿再听笃笃响个不停的敲门声。待“除魔大典”四个字传至耳中，他惊得立马掀开被子，双目大睁，蹭地跳起来，赶忙穿衣梳头。
　　要命要命！他居然睡过头了！今天可是除魔大典的大日子啊！
　　楚阑火急火燎地开门，就见急得满头大汗的师兄池颂。池颂一把拉住楚阑的手臂，边往外走边急急地说：“你果然还在睡！来不及了，快跟我去会仙场！”
　　走出迎旭院门口，池颂立刻御剑飞行，飞到半空，见楚阑没跟上来，回头一看，楚阑竟还在原地。原来楚阑的剑这时候也还没睡醒，软绵绵的，根本御不起来。
　　没办法，池颂只好又飞回来，拉着楚阑上了他的剑，一同赶往会仙场。
　　楚阑拱手笑笑：“多谢池师兄。”
　　楚阑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沉默寡言，是无垢门实打实透明人的一枚。他早就习惯忽然不能御剑、骤然忘了剑招、偶尔挨师父批等等不顺心之事，所以此时也不觉得丢脸尴尬，只盼着一会儿师父能因为他迟到少骂两句。
　　说来也怪，偏偏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咸鱼居然必须出席举世盛会——除魔大典。
　　昨日，以无垢门为首的天下名门正派集结，一同出征魔域，和魔族鬼怪杀个昏天黑地，血光漫天。魔族首领云沉修得无上邪术，为人阴鸷狠辣，天下人无不痛恨，可偏偏谁也收伏不了他，连仙盟盟主都奈何不得。
　　楚阑身为无垢门弟子，自然也参加了这场厮杀。本来他在和小妖小怪打斗，不知怎的，一阵狂风吹过，他莫名来到一间小屋，眼前只站着面目狠厉的大魔头云沉，单对单打。天杀的，楚阑自以为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绝望地甩出玲珑如意索，居然……居然就活捉了大魔头！？
　　多少仙宝法器毁在这位天赋异禀的混世魔王手上，区区一条玲珑如意索居然就捆住了他！真真是不可思议！楚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无论如何，都是好事。魔尊被捉，其余妖魔鬼怪不成气候，很快就没了士气，被打得东逃西窜，溃不成军。
　　楚阑一战成名。
　　大魔头云沉被捉到无垢山后，众人商议着将他挫骨扬灰，令其魂飞魄散，借此警戒世人不得修炼邪术，因此定了今天举办“除魔大典”。这大魔头是楚阑捉住的，他自然必须出面。
　　不过昨夜回来后，楚阑倒头就睡，全然忘了这件事，直到池颂去喊他，才想起来。
　　楚阑揉了揉太阳穴，犹觉得整个人还不清醒。
　　无垢门是天下最大的修仙门派，会仙场建在最高的迎旭峰上、最气派的迎旭殿前，地面铺着明亮光洁的大理石，宽敞气派，足可站下数千人。
　　此时也确实站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人头攒动，围绕着会仙场中央的乾坤袋窃窃私语，那里面装着的正是当世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云沉。
　　楚阑见这么多人，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憷，他太不擅长应付这种人山人海的场面。
　　于是乎，楚阑低声对池颂说：“池师兄，我们找个角落站下就行，别太招摇。”
　　“今天，你可是主角！”池颂不由分说，将剑御得更快，载着楚阑往会仙场最前面的会仙台飞去，众目睽睽。
　　楚阑：？主角不是大魔头吗？
　　会仙场上众人仰头，目光紧紧盯着楚阑和池颂两人，他们随着宝剑的飞行轨迹转头，响起了嘈嘈杂杂的吵闹声。
　　“楚阑来啦！楚阑来啦！”
　　“除魔大英雄！好生英俊潇洒！”
　　“这样的少年英雄千年才能出一个！”
　　“目光坚定，指诀有力，楚阑御剑的样子真俊啊！不知他有道侣没有？”
　　“好像后面那个捂脸的才是楚阑。”
　　“……”
　　在会仙台上落下双足的楚阑，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池颂将人送到后，躬身行礼退了下去。楚阑也想跟着他下去，但看到师父青松真人的质问目光落在他身上，脚步便不敢挪动，如被钉在原地似的。
　　台上除了无垢门掌门青松真人，还有四位长老，还有其他门派的掌门，如神女教的妙姬神女、宝灵阁的宋阁主等等，简言之，会仙台上站着的都是当今修仙门派中数一数二的名流人物。
　　普普通通的楚阑立在其间，不必说，浑身紧绷，心惊胆战。
　　“阑儿来啦，定是因昨天劳累，故而来迟。”是三师叔若眛真人在帮楚阑说话。
　　不过那亲切的称呼“阑儿”，楚阑可不敢当，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想来是因为他昨天立了大功，所以师叔们另眼相待。
　　楚阑微微点头，看了眼向来严厉的师父，等着他批评自己。不料，师父只是瞪了他一眼，语气却不怎么严厉：“既然来了，就站好。”
　　楚阑如蒙大赦，立马乖乖地站在一边，希望变成一个透明人。但台上站着的都是老一辈修仙人，只有他一个年轻人，他又生得异常风流俊美，就算站在最边上，也惹眼。
　　更何况，不停地有人将他推到会仙台中央，让他和师父并肩站，楚阑简直紧张到浑身冒冷汗。
　　“楚阑，你是少年英雄，理当站在中间看着大魔头受死。”
　　楚阑心虚地不敢回应，“少年英雄”四个字实在愧不敢当。能活捉大魔头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他甚至觉得不是他捉住了大魔头，而是大魔头故意让他捉住了，不过师父已经检查过，大魔头确实被玲珑如意索牢牢捆住，不能脱身，所以没有“故意”一说。
　　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英雄，有的英雄名副其实，有的英雄却徒有虚名。楚阑觉得自己不过是运气好，一不小心就被推到这个位子上，实则是个草包。
　　“青松真人，你是如何教出这么聪颖的徒弟的？”其他门派的掌门这样问楚阑的师父。
　　楚阑脚趾抓地，额头都在冒汗，这个问题毫无价值嘛。能不能快点开始除魔大典？不要再问任何问题，他只想除完魔回到迎旭院继续睡觉。
　　楚阑再次偷偷看了眼师父，只见青松真人欲言又止。也是，他楚阑又不是师父的得意弟子，在门内平平无奇，修炼法术比不上其他师兄弟，为人做事也一般般，扔在众多弟子中不会被注意到的那一个，师父能说什么呢？
　　“星回仙君，可否说说你是怎么捉住大魔头云沉的？”
　　楚阑顿时脸颊如火烧，“星回仙君”四个字他更不敢当。星回是他的字，能被称为仙君的人必是门派中能力最强、声望最高、最有可能飞升的人，连师父师叔都只是真人，他楚阑有什么资格被称为“星回仙君”？
　　楚阑真想求爷爷告奶奶让这群人闭嘴，别在无脑吹捧他了。
　　恰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会仙场中央的乾坤袋上，乾坤袋金光闪闪，底下的阵法是赤色的，金赤交错，清晰分明。
　　提问的人说出“星回仙君”四个字，楚阑就看到乾坤袋似乎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平静如常。想来大魔头心有不甘，自己的失败竟成了别人荣升的垫脚石。
　　楚阑对身边人笑笑：“是我运气好，才捉住大魔头。玲珑如意索捆住大魔头后，他便自个撞剑上了。”
　　众人微笑，只当楚阑谦虚，也有人以为楚阑深藏不漏，必有大本事大造化。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金色乾坤袋里远远传来：“星回仙君可厉害了，一招制敌，本尊完全不是他对手。”
　　不知怎的，楚阑觉得这沉沉声音里含了一丝愉悦。但他颇觉无语，昨天的作战现场完全不是云沉说的那样好嘛！他几次险些丧命！最后稀里糊涂就打了胜仗。看来这位作恶多端的大魔头还是个品行不佳的撒谎精！
　　好在大魔头马上就要挫骨扬灰魂飞魄散，楚阑不必劳神和他争执。
　　该到的人都到齐了，除魔大典正式开始。
　　无垢门掌门青松道人作为东道主，又是仙盟盟主，自然是他主持大典仪式。他整衣肃容，走到会仙台前，历数大魔头云沉成魔一年来所犯的过错，如谈笑间杀人不眨眼，饮血不皱眉，又如一夜之间剿灭问天宫，罄竹难书。
　　今仙盟秉承天意，诛杀魔头，以告慰亡灵。
　　青松真人手指捏诀，一道金光朝乾坤袋飞出，乾坤袋便应光解开，现出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云沉。
　　只见云沉的手脚乃至前胸后背都被玲珑如意索捆住，不得动弹，但他神色间却无惧意，反而微微含笑望着会仙台上的楚阑，那个将他捉住的星回仙君。
　　云沉着一身玄青色衣裳，恰似一块青色璞玉。他面色苍白如霜，脸上尚有血污，黑发如墨，银色束发冠斜斜歪着。这般非凡气质若说是亡国太子也未为不可，只是那锋芒邪气从极昳丽妖冶的眉眼间悄然倾泻。
　　难怪有传言说，常有女子被云沉迷得自荐枕席，哪怕明知云沉只是要用其处子之血来修炼邪术，哪怕事后香消玉殒。这般俊貌英姿，谁能不肖想呢？
　　青松道人纵身飞到会仙场中央，站在红光缕缕的法阵之外，祭出一柄无比锋利的宝剑，对云沉道：“恶贼，今日合该是你魂飞魄散之日！”
　　云沉似乎没有听见青松道人的话，不肯看他一眼，依旧遥遥望着人海那头的楚阑。
　　楚阑心道：“我的剑刺不死魔头，想来师父这把斩仙剑可以将魔头的五脏六腑刺个大窟窿。呃，一大早有点饿了，除魔大典结束后，先去吃两个馒头，再回去睡觉！”
　　青松道人将肉掌往斩仙剑上一抹，顿时涂了一层鲜血上去，红光大盛，令人不敢逼视，然后迅速往云沉左边胸腔刺去，果然顿时刺出个大窟窿，鲜红的血液如喷泉般不住地涌出。
　　云沉喉间一噎，口中遽然喷出鲜血，红唇微颤，面目狰狞，额头脖颈青筋毕现，仿佛在经受世上最残酷的酷刑。他的双目却依旧望着会仙台上的楚阑，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抹留恋。
　　众人只当云沉是在怨恨楚阑，在用眼神杀死楚阑。
　　不一会儿，云沉委顿跪在地上。这般心脏被刺穿，这般血流如注，必死无疑。况且青松真人的斩仙剑乃稀世珍宝，被斩之人魂飞魄散，绝对死得透透的。无垢门数千名弟子无人不怕这把剑，听到斩仙剑的铮铮声就能吓得后背冷汗涔涔。
　　众人欢呼如雷，无垢山上上下下都洋溢着除魔后的痛快和喜悦。
　　“丧心病狂的大魔头终于死了！大快人心！”
　　“从此以后，我们修仙百家可以安心修炼了！”
　　“邪不胜正！善恶终有报！”
　　楚阑远远望着那片被云沉的鲜血染红之地，心里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大抵是因为头一回见斩仙剑杀人，果然威力不凡。
　　但……
　　下一刻，他亲眼看到云沉又站了起来，甚至还嘴角含笑地望向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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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除魔大典（2）
　　大魔头居然又复活了！或者说，他根本没被斩仙剑杀死！
　　地上的鲜血还在流淌，云沉胸前的伤口竟然痊愈了！这……这是不可能的事！
　　众人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不由自主地睁大眼，又惊又恐，忍不住惊呼起来：“他怎么又活过来了？他奶奶的，居然还没死！”
　　“大魔头胸口的大窟窿竟然合上了！太神……太恐怖了！”
　　“不是说斩仙剑下无生还吗？！”
　　别说这些芸芸弟子，便是青松真人也有些惊怵。
　　自他寻得斩仙剑来，上斩妖魔，下斩恶贼，从无疏漏。此时，云沉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生生站了起来，一股浑然无事且睥睨傲然的模样，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方才放话放得那么狠，现在却……他仙盟盟主的面子往哪搁？
　　会仙台上其他掌门高手都纵身飞了过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大魔头云沉，如坠冰窖，且不见底。难怪众人口口相传他是“千年混世魔王”，实力强大到令人恐惧！
　　神女教教主妙姬神女快人快语，直接问道：“这……你怎么会还活着？刚刚明明……”
　　云沉揉了揉胸口，将头一扬，额前两绺碎发便随风飘动，荡起一丝潇洒。他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没有心。”
　　观音寺的住持净空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就算没有心，伤口也不能这么快愈合，莫非施主已经练成不死不灭之身？”
　　云沉哈哈一笑，不答，反将目光望向缓缓走来的楚阑。随着他的目光，众人都扭头看向楚阑。
　　无意引人注目的楚阑：“……”我只是来吃瓜看戏的。
　　妙姬神女虽是女子，却雷厉风行，不甘人后，此时倏地掌心变出一朵梅花，朝云沉脸上打去。云沉被玲珑如意索捆着，又被阵法困住，不得还手，生生挨了这朵梅花的攻击，脸上立刻炸开一团血肉，身子向后踉跄，显见这一下挺疼的。
　　不给云沉丝毫缓和时间，妙姬神女又接二连三飞出数朵梅花，将云沉浑身上下打了个遍，疾言厉色道：“我不信就打不死你！”
　　云沉坦然无畏，浑身鲜血淋漓，如绽开数十个血色鲜花，明艳交缠似毒蛇吐信。他却仍然笑着道：“继续，不过是挠痒痒。”这般神色，这般说话，显见是没将妙姬神女放在眼里。
　　须知，神女教以花为武器，那梅花是妙姬神女练了一生的法宝，适才她用了十成的内力，若是寻常修仙人，早就死于非命，纵是仙盟盟主也接不住她这么多招啊！但大魔头云沉居然还直挺挺地站着，妙姬神女不由得脚心发麻，背后生凉，这大魔头到底是有多厉害？
　　她和青松道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知道这回怕是很难收束。
　　接着又有观音寺住持净空大师拍出七八回慈悲掌，一掌比一掌运力加重，浑厚似钟，本该慈悲的佛光此时也带了肃肃杀气，直接将云沉拍进地下，双腿蹬直。入土半截，这回总该命丧黄泉了吧。
　　楚阑忍不住掩面，心道：“这也太残忍了！”
　　他没有亲眼见云沉杀过谁，如今看见诸位高手接连对云沉下重手，大有就算杀不死也要将他折磨到只剩一口气为止的气势，不免觉得手段有些血腥。
　　净空大师踢了云沉一脚，半晌，见他纹丝不动，净空大师道声“阿弥陀佛”，以为大魔头已经魂归西天，大大松了口气。
　　众人试探性地问道：“这回大魔头死了吧？”
　　“死了！绝对死了！”
　　“流了这么多血还不死，那真是有鬼了！”
　　“三位掌门都是绝世高手，轮番出手，他娘的肯定必死无疑，魂飞魄散！”
　　楚阑望着扑倒在地面上的云沉，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想法，希望他能再站起来。
　　他摇摇头，撇出这个荒谬的念头，那可是大魔头，怎么能同情大魔头？
　　“啊啊啊啊！救命啊！他动了！他又站起来了！”一道被吓到破音的声音再次将众人的目光拉向地上的大魔头。
　　众目睽睽之下，云沉居然身负重伤地又站了起来！虽然身上脸上血迹未干，但他神情慢慢悠悠，轻蔑的笑容从血肉模糊中不经意勾起。他若无其事地拍去脸上的灰尘，道：“还有什么招数尽管都使出来！”
　　！
　　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纷纷面面相觑，眼神里流露出惊讶、恐惧、疑惑，甚至还有羡慕。无人不觉得这太诡异！人人又都想看看大魔头是不是真的杀不死？
　　这时，忽然有一位青年男子排众而出，手里拿着一把印有火焰的鞭子，道：“让我来试试！”
　　他对青松真人等前辈拱手道：“在下是宝灵阁二少主宋萃。”他又转身恶狠狠地瞧着云沉道：“魔头！你也有今天！”说着他手上的鞭子就抽向了云沉，鞭声如雷，顿时云沉身上起了火。
　　“兜率鞭！”有人认出他手里的鞭子，传说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过，见风生火，且是三昧真火，一鞭断人命，二鞭灭人魂。
　　宋萃面色愠怒，仿佛和云沉有杀父之仇，道：“魔头，你可认得我？”
　　两鞭下去，云沉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但他仍然立在火中含笑，那笑容不是真心实意的笑，而是一种瞧不上任何人任何事的厌世感：“你还不配让我认识。”
　　宋萃仿佛被针扎了似的，跳起脚来，又甩了几鞭兜率鞭，烈焰呼呼。他眼里蓄着一点泪光，嘶喊道：“我师妹路依静是你害死的不是？你将她骗到魔窟，强要了她，又将她抛尸荒野！你……你不是人！”
　　说话间，又有十来鞭噼里啪啦地落在云沉身上，如冰雹一般。
　　楚阑心想，真是一个比一个狠，魔头已经烧起来了，不必这么丧心病狂吧。但听宋萃说完原因，他又觉得魔头罪有应得，谁让你坑蒙人小姑娘呢。
　　云沉却淡淡道：“不记得了。”
　　“你……你……我要杀了你！”宋萃如发了疯一般，众人只听得“呼呼呼呼”的挥鞭声音，如恶魔嘶吼。
　　很快就有人发现，虽然云沉身上有些地方被打得皮开肉绽，但那三昧真火并没有真的将他燃烧起来，云沉的肌肤仿佛涂了一层不怕火的屏障，保护着他。
　　这……真是越来越诡异了！刀枪剑戟，他不怕，现在连三昧真火也无所畏惧！
　　宋萃气急败坏地站在一边，若非云沉被困在阵法里，看他的样子像是恨不得冲过去将云沉剥皮抽筋。
　　楚阑看着两人，宋萃因一时之间用力过猛，额头冒汗，衣衫不整，略显狼狈，而分明是阶下囚的云沉，脸上的神色却得意自在。这……真是太奇怪了！任何一本传奇话本也没记载过这样神经兮兮的大魔头呀！
　　此时，又有六七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站了出来，跪在青松真人面前，道：“盟主，我们是问天宫的弟子。问天宫惨遭魔头灭门，请允许我们报仇。”
　　云沉身上的火已经全都灭了。看到问天宫的弟子，他脸上那种放荡不羁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眼中隐隐燃起一点怒火，道：“既然我留了你们性命，就该惜命。”
　　楚阑知道这其中的恩怨。大魔头云沉成为魔尊后，做的第一件坏事就是端了问天宫，上至问天宫宫主，下至门外弟子，杀得一个不留，而且放火烧宫三天三夜，让问天宫从此在这个世界消失。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十五岁以下的弟子都放过了。
　　有人说云沉还算有点良心，也有人说云沉是故意留他们性命，等他们将来报仇，他就是要世上的纷争不断。
　　至于云沉为何要灭了问天宫满门上下，无人得知。
　　那六七位问天宫的弟子闻言，稚嫩的面容拧眉咬牙，纷纷拿起刀剑齐上，几乎将云沉砍成肉酱，可无论如何砍杀折辱，稍作休息后，云沉总能再站起来。
　　到了这会儿，众人已经见怪不怪。盟主的斩仙剑、宝灵阁的兜率鞭都奈何不得大魔头，这几个毛头小娃不过是以卵击石。
　　楚阑站在边上，目睹这一切，心道：“这大魔头的本领怕是当世无人能及，若他是个善人，以他的年纪才能，倒很想和他交个朋友。”
　　仙盟盟主青松真人已经从刚开始的震惊中晃过神来，指着云沉道：“你果然修成了不死不灭之身！”
　　云沉舔舐着嘴边的鲜血，任由身上千百道伤口滋滋流血。他没理会青松真人，而是笑着对楚阑道：“星回仙君，你不来刺我两剑嘛？”那笑容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假笑，笑得真心实意，倒像他真的希望楚阑来亲自捅他一剑，他才觉得舒坦。
　　楚阑没想到云沉会突然喊他，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睁着双目看向云沉，第一，不要叫我“星回仙君”；第二，眼下拿剑刺你无异于自取其辱，我何必呢？
　　他不肯动手，却有旁人催促。妙姬神女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星回仙君，我们都奈何不得魔头，偏就只有你可以捉住他，也许你就是他天生的克星！我们杀不死他，也许你可以！拿剑刺他！”
　　楚阑愣住了，没想到除魔大典上还有这个令人头疼的环节。
　　很快，不少弟子纷纷附和妙姬神女的话，让楚阑拿剑刺死云沉，替天行道，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种突然将他捧到英雄位子的狂热氛围，楚阑简直受不了，脸颊滚烫起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看了眼微微含笑的云沉，想不通云沉此时究竟是什么心情，他自己更是五味杂陈，推辞道：“我……我法术不及诸位，你们都杀不死，我又怎行？”
　　若他真的动手，杀不死云沉，众人失望；杀死了云沉，先前动手的师父前辈们岂不尴尬？况且他内心深处莫名地总有些抗拒。
　　妙姬神女继续怂恿道：“星回仙君不必自谦！你尽管动手就是！天下的事，柔克刚，静制动，那玲珑如意索又不是什么天地珍宝，在你手里却可以束住魔头，今天你也可以刺死魔头！动手吧！别婆婆妈妈的！”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要看这位少年英雄星回仙君斩妖除魔。
　　百般无奈之下，楚阑抽出自己的佩剑，却发现剑依然软绵绵的，了无生机，像条长长的狗舌头，别说刺人，就是切菜也不行呀。
　　众人“噫”了一声，既吃惊又鄙夷，楚阑却忽感松了口气。
　　妙姬神女不依不饶，坚信楚阑一定可以杀死云沉。她直接将青松真人手里的斩仙剑夺了过来，递到楚阑面前，道：“星回仙君，请用斩仙剑！”
　　锋利无比的剑刃闪烁着熠熠光芒，仿佛一只渴望饮血夺命的凶兽，倒映着楚阑和云沉两人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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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除魔大典（3）
　　妙姬神女递过来的斩仙剑，楚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莫可奈何，楚阑的三师叔若眛真人站了出来，取走斩仙剑，送回到青松真人手里，道：“斩仙剑和我师兄已是人剑合一的境界，这剑必定不肯听阑儿的话，不肯为他所用。”
　　楚阑感激地看了眼若眛真人，转头间发现云沉还在看着他，心道：“就算是我捉住了你，你也不必一直这么怨恨地盯着我吧？”
　　大魔头云沉见楚阑的目光终于转到他身上，反而不自觉地微微含笑，楚阑因此更加无语。
　　若眛真人绕着圈|禁云沉的阵法走动，继续嚷声对众人道：“大魔头修成不死不灭之身，目前我们奈何不得他，继续折腾下去，只会逼得他魂魄离体，将来再附在旁人身上，又是一场祸难，那这次除魔大典岂非竹篮打水？”
　　“难道一直将他关在无垢山吗？”
　　“迟早他会想办法逃走的！”
　　“大魔头不死，我们坐立不安啊！何谈修炼？”
　　“如果他冲破阵法，天下将永无宁日！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听到若眛真人说拿大魔头没办法，嫉恶如仇的众人非常惶恐，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渐渐呼声成雷。正所谓人多力量大，若是这些人单独面对大魔头云沉，多半要吓得腿软，这会儿群起而攻之，一个比一个兴味盎然，甚至可以说狂热。
　　若眛真人摆摆手，众人又渐渐安静下来。他看了看青松真人的眼色，仿佛受命于他似的，大声道：“有一个法子。极北之地有一片火海，传说远古神魔大战时，众神将各路妖魔俘到此地，引天雷击之，烈烈不息，遂成火海。有天神之火坐镇，若将大魔头扔进火海，必定身陨魂消。”
　　“……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若眛真人是仙盟盟主师弟，他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假。我就听说过极北之地的火海！”
　　“有办法除掉大魔头就好！”
　　“赶紧将大魔头送去火海吧！”
　　“我在古籍上看到过火海，但极北之地辽阔茫茫，就算去了也不一定就能找到。”
　　“谁押送大魔头去呢？”
　　是啊，路途遥远，危险重重，谁押送大魔头去呢？万一路上有个好歹，不仅弄丢大魔头，还极有可能丧命在大魔头手上，到时候这个人就会落个看守不严之罪。这份任务可谓是吃力不讨好。因此许多人低下了头，唯恐任务落到本门派甚至是自己身上。
　　不过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能顺利完成这个差事，必定名留青史，成为修真界代代相传的英雄人物，所以也有有志者跃跃欲试，主动提出自己愿意押送，保证完成任务。
　　妙姬神女第一个不同意，这些小辈要法术没法术，要心智没心智，大魔头又诡计多端阴鸷狠毒，他们怎能对付得来？妙姬神女字字铿锵道：“大魔头不容易对付，我妙姬神女愿意前往极北之地一趟，不完成任务，绝不归来。”
　　不愧是神女教教主，庇护天下之心如日月昭昭。
　　“不过，盟主，我得向你求一个人。”妙姬神女顿了顿，看了眼青松真人，又看着楚阑道，“星回仙君。他得一直用玲珑如意索捆着大魔头，随我去火海，我才有把握。”
　　楚阑再次忽然被当众点名，不由得挺直了背。其实他修仙以来，浑水摸鱼的日子居多，什么锄强扶弱匡扶天下的鸿鹄大志，他基本没想过，不过是晓看天色暮看云，夜夜夜宵吃到明。
　　不过话说回来，人嘛，年轻的时候内心深处都想当盖世英雄，受万人敬仰。风华正茂的楚阑也不例外，何况历史的潮流将他推到这了，于是他胸中忽然激荡一股忠胆义气，缓缓点头道：“在下义不容辞。”
　　青松真人轻轻咳嗽一声，神色坚毅道：“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仙盟理当守护天下安宁，庇佑天下百姓。吾乃仙盟盟主，更该以身作则，此等重要且险恶之事，自然该我前往，便是以命和大魔头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楚阑虽不是青松真人最得意最喜爱的弟子，但他一向佩服这位师父，法力高强不说，心系天下，言行风范堪称天下表率，绝对挑不出错来。
　　仙盟盟主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叫好，投去灼热的敬佩目光，什么“盟主英明”“盟主心中有天下，将来必会飞升仙界”等夸奖的话滔滔不绝。
　　可惜，在昨天围攻魔窟的时候，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大魔头的对手，都被云沉打得受了不轻的伤。只不过今天是除魔大典，他们是掌门是教主是住持，得强撑着。本来他们准备除魔大典结束后，就纷纷闭关养伤。若去极北苦寒之地，伤势加重不说，还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被大魔头偷袭，以致走火入魔，修为前功尽弃。
　　但这件事不能不了了之啊！都捉住了大魔头，却没办法处置，传出去，以无垢山为首的仙盟必会被天下耻笑，谁还信奉呢？
　　于是，知晓前因后果的若眛真人道：“依我愚见，盟主或是各门各派掌门这个时候宜速速回归本门。魔窟虽被剿灭，但各路妖魔鬼怪依然猖獗，只是暂时没了首领，迟早他们会暗中再立新主。新主为建功劳，必会袭击仙门百家，各位掌门还当以守护本门本派为重。至于大魔头云沉，大可放手让楚阑送去。”
　　让楚阑一个人押送大魔头云沉去火海？开玩笑吧！
　　虽然楚阑捉住了云沉，被尊称为星回仙君，但众人不相信他可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妙姬神女直言不讳道：“不是我看轻星回仙君，实在是大魔头难缠，若是星回仙君单独带他去火海，只怕十分困难。”
　　若眛真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继续道：“妙姬神女先前也说过，万物相生相克。我们用各种法宝都制伏不了大魔头，阑儿的玲珑如意索却可以缚住他，可见阑儿就是大魔头的克星。”
　　虽然如此，大部分人仍然难以信服，觉得让楚阑送大魔头去火海实在荒谬不可行。
　　听得一片哗然声，若眛真人顿了半晌，方道：“诸位，实不相瞒，昨夜我推演过，大魔头云沉最终将会被楚阑扔下火海，死无葬身之地。可见这项重任注定是年轻一辈之责，那么这件事就只能楚阑去做。”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若眛真人擅长推演之术，世上无人能及。两年前他推演出世上会出现千年一遇的混世大魔王，没多久云沉便以叱咤风云之势睥睨人间，搅得天下不安，修真界腥风血雨。
　　既然若眛真人推演过，那众人便信了几分，慢慢琢磨之下，觉得他说的前因后果都十分有道理，就该是楚阑送大魔头去火海，灭了他的魔心。也许楚阑是上天派来专门对付大魔头的呢？也许完成使命后楚阑还能直接飞升，对他来讲可不是好事一件？
　　退一万步讲，就算楚阑没能完成任务，死的是楚阑，承担责任的是楚阑，挨骂的是无垢门，和其他门派关系不大，故而人群中慢慢有了支持若眛真人想法的人。
　　楚阑吃惊地望着若眛真人，又望望师父，再望望耸动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微微皱眉的云沉身上，逡巡一圈，在心里头呐喊：“这……我不行！我真的不行！很明显我会被大魔头吃得死死的！”
　　但青松真人率先捏着山羊胡子，道：“师弟所言也有道理。”
　　局势如此，师父同意这个法子，连一直义愤填膺的妙姬神女都微微点头，楚阑憋红了脸，无可奈何，若是拒绝这份差事，光是这群人的唾沫就能淹死他。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师父师叔，各位前辈，弟子赴汤蹈火，绝不退缩。只是弟子担心大魔头迟早冲破玲珑如意索的束缚，可否给他服用一颗锁灵丹，锁住其灵气，使其不可作祟。”
　　青松真人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瓶子，倒出一枚红色丹药，交给楚阑。楚阑拿着锁灵丹走到云沉面前，还没开口说话，面色血污的云沉竟然笑着张开了嘴，就像等着被投喂的狼狗似的。云沉将锁灵丹扔进他嘴里，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选择一言不发。
　　青松真人身为盟主，定下楚阑送云沉去火海，此时免不得要叮嘱几句道：“楚阑，我再另派池颂和江介之两人护送你前去。你不用怕，若遇危险，及时用无相镜给我们消息。”
　　池颂和江介之两人排众而出，口称“弟子谨遵师父钧旨”。
　　楚阑是个很快接受事实想下一步的人，即便一刻钟前的他完全没想过居然要和大魔头共赴火海，此时也不断安慰自己放宽心，道：“弟子明白，请师父和各位前辈……”
　　他不敢说“请师父和各位前辈放心”，毕竟看云沉那毫无惧色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就心里挺没底的，便道：“感谢师父和各位前辈的信任。”
　　于是乎，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楚阑立马带人出发。
　　怎么去呢？首选是御剑。
　　但楚阑的剑仍旧软绵绵的，都快中午了，还未醒过来，真是懒惰到极致。这一点楚阑倒是很羡慕他的佩剑，有兴致就邦邦硬，没兴致就咸鱼，比人还自在。真真是做人不如做剑。
　　好在另外两位师兄池颂和江介之的剑可以载人。
　　楚阑和大魔头云沉是不能分开的，所以楚阑一手牵着玲珑如意索，玲珑如意索另一头捆着云沉，拉着他上了池颂的赤影宝剑。
　　池颂明显感觉足下宝剑一沉，心知这个任务非同寻常，干得好可得少年英雄之美名，干得不好就会被万民唾弃。他定定神，道：“楚师弟啊，你可得看好大魔头。”
　　楚阑拉了拉手上的玲珑如意索，力道并不大，云沉却随着绳索的拉扯向他靠了过来，楚阑甚至能闻到到对方的腥血气息扑了过来。他后退半步，对池颂微微笑道：“自然自然，有劳池师兄了！”
　　楚阑向师父师叔和各位前辈拱手告别，就这么意外地在众人注视下，踏上了前往极北之地的征途。说不清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一天变化莫测，人生难料！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前途渺茫啊，但愿有去有回。
　　空中白云悠悠，天风烈烈，御剑飞行了一段时间，楚阑便感觉饿了，肚子叽里咕噜地乱叫。正想着开口喊池颂停一停，找个地方落脚吃口饭，突然足下的赤影宝剑一阵猛烈震荡，三人都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正巧底下是一个富庶的小镇，街上的老百姓眼看着天上落下四个人，以为是天神降临，纷纷跪下求神仙保佑。
　　怕大魔头趁机逃走，楚阑抓紧手里的玲珑如意索，同时又努力施法，让自己坠落的姿势怎么才能不显得那么狼狈。
　　“嘭！”结果还是脸朝地，摔了个狗吃……不对，底下还有大魔头云沉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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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餐露宿
　　楚阑颇觉尴尬，竟然摔到死敌云沉的身上，对方还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简直不像真实发生的事，他连忙爬起来，结果因为左手拉着玲珑如意索，速度过快，人又摔了下去，扑在云沉身上。
　　云沉脸上犹挂着血污，但神色似乎比之前在无垢山轻松愉悦些许。他懒洋洋地笑道：“星回仙君这么不想从我身上起来，想来是我身上很暖和的缘故。”语气里满是轻佻。
　　楚阑瞪了他一眼，快速且谨慎地站了起来，道：“不要称我星回仙君。”他拉了下玲珑如意索，云沉便跟着坐起来。
　　玲珑如意索乃红色的细绳子，是楚阑去年觅得的一件法宝，用着很是得心应手，比跟了他六七年的宝剑还听话。楚阑正是用它才擒获了云沉。如今云沉被玲珑如意索五花大绑，坐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楚阑欺负他呢。
　　云沉慢悠悠道：“那我称呼你什么？阑儿？这是无垢山那些臭老头对你的称呼，我可不想学他们。看你比我年长些许，不如我称你阑哥哥。”
　　“阑哥哥”三个字传入耳中，楚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立马摇摇头道：“打住打住。你我乃仇敌，势不两立，你不必称呼我。”
　　云沉轻轻一笑，仿佛不以为然，却未反驳，只是开口道：“去极北之地火海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们总得交流。没有谁规定仇敌不能说话吧。莫非星回仙君要一直这样瞪着我？如此，对星回仙君的眼睛可不友好。”
　　“星回仙君”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总像是夹枪带棒，非常刺耳。楚阑不接他的话茬，四周望望，已经有不少百姓聚拢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二位，问：“你们是神仙吗？”
　　“长这么好看，定是神仙下凡。”
　　“神仙哪会摔个头破血流，不中用，肯定不是神仙。”
　　“这个坐地上的为什么被绳子捆着？”
　　楚阑心想，如果说出云沉的身份，必会吓着老百姓；如果说出自己乃无垢门弟子，摔得披头散发，岂不给无垢门丢脸？于是他笑了笑，编了个谎道：“我们不是什么神仙，闲着无聊，闹着玩游戏呢。”
　　云沉站起来，很配合楚阑的谎话，他比楚阑略高半个头，弓着背，将脑袋贴在楚阑肩上，显得很亲昵的样子，笑着眯起了眼，道：“是啊，我们闹着玩游戏呢。”
　　楚阑微微侧头瞪了他一眼，你个大魔头少套近乎，别以为装出和善的样子，我就会放了你。他退开两步，云沉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倒好像两人真是好朋友似的。
　　“年轻人真会玩，悠着点，这位都被你玩出血了。”老百姓凑个热闹后一哄而散。
　　楚阑很无语，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总觉得这个大魔头心术不正，诡计百出，便质问道：“是不是你做了手脚，才让池师兄的赤影剑突然失灵？现在池师兄和江师兄在哪？”
　　云沉站直了身体，回答道：“星回仙君也太瞧得起我。我被玲珑如意索捆着，又吃了你们无垢门的锁灵丹，若还有这通天彻地的本事，早就将无垢门上下都灭了。你是对无垢门的法术没信心，还是对我太有信心？”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云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起来极邪极恶。
　　就算不是大魔头云沉做的，楚阑也从他的言行举止里感觉到满满的恶意和挑衅，简而言之，此人很不好相处。
　　楚阑不欲和云沉多言，当务之急是找到池颂和江介之两位师兄。他问了一圈这个镇上的百姓，都说没看到。不应该啊，池颂和江介之也从天上掉下来，老百姓应该也会争先恐后去瞧才对。
　　不过这两人是御剑者，法术又比楚阑强，也许跌落瞬间比较正常，没有被老百姓发现。
　　楚阑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面镌刻灵兽纹样的铜镜，名唤无相镜。无垢门弟子人手一面无相镜，用来传唤其他弟子。楚阑和江介之不熟，不知道他的无相镜口诀，便施法念了池颂的无相镜口诀，却发现无相镜竟然也失灵了。
　　真是诡异！他不自觉地看向云沉。
　　云沉仰着头，眯眼感受阳光的沐浴，没低头也感受到楚阑不善的目光，道：“这也怪我？星回仙君，我可真冤！”
　　楚阑心道，诚然如他所言，若他真有让千种法宝失灵的本事，不至于被活捉。看来也许是这个小镇被施了阵法，有法术不弱的妖魔出现。难不成是来救大魔头的？那可得看仔细了！
　　楚阑正思量对策，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从晨起到此时傍晚都没吃饭，饿得有些发昏。云沉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抬头朝热闹的街市点了点，道：“星回仙君，我们先吃点东西，再找你那两个笨蛋师兄如何？”
　　两人一正一邪，楚阑不能被云沉的言语蛊惑，更不能和他太过亲近，便摆出冷淡如冰的样子道：“不死不灭的大魔头竟然也会觉得饿。”
　　云沉道：“我倒不饿，就是想喝口鱼汤，如能是鲫鱼汤最好，鱼要现抓的，加点豆腐，放点葱花青椒，那味道叫一个鲜美。”他咂摸下嘴巴，仿佛美味鱼汤已经入口。
　　简直是痴人说梦。身为俘虏，还敢妄想能吃到自己想吃的美食。不过很奇怪，大魔头的口味居然和楚阑一样，楚阑也很爱喝鱼汤，在无垢山修行的日子里经常下河抓鱼来煲汤。
　　楚阑拉了拉手上的玲珑如意索，发现云沉手脚都被绳索捆住，不能自由行动，只能像僵尸一样一蹦一蹦，这就意味着很不方便带他去找落脚的地方。
　　天色渐暗，总不能原地睡大街。楚阑手指聚起一团红光，朝云沉双腿上的玲珑如意索飞去，玲珑如意索簌簌后缩，云沉双腿解放了，但双手上的玲珑如意索多了一层，更紧更牢固。
　　云沉踢了踢腿，活动活动筋骨，笑道：“我现在和凡人无异，逃不了，星回仙君何不彻底解了玲珑如意索？我保证跟着你就是。”
　　单看云沉此时此刻的真诚模样，倒像个明眸善睐的实诚少年，但他可是人神共愤的大魔头啊！眼里身上的邪气来回流转，遮都遮不住，鬼才会信他的话！
　　楚阑没有搭话，只是牵着玲珑如意索朝人少的地方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免得一不留神，云沉就没影了。
　　终于找到一间破庙，庙里头供奉的是一尊佛，只是年久失修，蛛网遍结，不宜住人。但这趟旅途本就注定艰辛，楚阑顾不得破庙里迎面而来的灰尘，拉着云沉走进去，云沉道：“星回仙君这是打算风餐露宿？”
　　楚阑受不了云沉一口一个要求，道：“都这个田地了，难不成你还想要锦衣玉食？”
　　云沉蹙眉看着庙里漏风的窗，笑笑：“是啊，都这个田地了，指不定哪天就到了极北之地的火海，星回仙君随手一扔，我就呜呼哀哉。那何不在生前多享乐一些呢？”
　　楚阑义正言辞道：“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不配享乐。”
　　云沉双眉一轩，似乎也很认可楚阑的话。他顺势倒在地上，目光落在结网的屋顶梁柱上，笑道：“既然如此，我便睡了，明日天亮了再唤醒我。”
　　居然这么好说话，不再争执？楚阑几乎有些不习惯，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云沉，果然见他合上双眼，嘴角常挂着的笑意也没了，真像是睡着的样子。其实大魔头长得挺俏的，长眉俊目，鼻梁高挺，饶是脸上脏兮兮的，也掩盖不住其风流潇洒之致，这样一个人偏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
　　咕噜噜……
　　楚阑的肚子又开始抗议一整天没进食，眼下他得和云沉寸步不离，拖着云沉去饭馆总是累赘，况且到了饭馆，给不给他吃呢，不给，他肯定叫嚷得旁边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真是麻烦精！
　　刚好有个小乞丐来到破庙外，楚阑给了一点碎银子，让他跑去买点吃食过来，小乞丐乐呵呵地去了，买来两只热气腾腾的叫花鸡。
　　楚阑和小乞丐就坐在破庙门口吃香喷喷的叫花鸡。
　　此情此景，夜黑风轻，庙内睡着大魔头，庙门口坐着吃叫花鸡的楚阑和小乞丐，楚阑真有点做梦的感觉。他咬下一口鸡腿，问起小乞丐的名字。
　　小乞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鸡肉，这会儿吃个大满足，有问必答：“我叫多多，多余的多。”
　　多多看起来十一二岁，这个年纪本该正是爹疼娘爱的，他却一身破烂，靠乞讨为生，想来身世凄惨。楚阑不愿触动他的伤心事，便不问及，道：“你可见到过两个手上持剑的大哥哥？身上的衣服和我差不多。”
　　“没有。我一整天都在外面晃荡，没见过，也没听过。”多多很机灵，看得出来楚阑着急找这两个人，“不过我们蝴蝶镇到处都是乞丐，我可以让其他乞丐一起帮忙找找，找到了，马上来告诉你。”
　　“有劳了。”楚阑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多多，“来，这个给你。等找到我的两位朋友，我再请你吃一顿好的。”
　　吃饱喝足后，楚阑只得又回到云沉身边，听到他鼻息均匀，睡得还挺香。月光穿过屋顶破瓦照射进来，在云沉脸上投下朦胧淡白的月光，邬霖发现楚阑脸上的血污已经消了大半。
　　所以这个大魔头的疗伤方式是睡觉？
　　白天他被各种法宝砍了那么多次，照常理该死千八百回，但他不死不灭之身，依然活着，但就算不死，也会感觉到痛感觉到疲倦。难怪离开无垢山后，大魔头就一直有点恹恹的，现在睡得像头死猪，原来是在养伤。
　　楚阑真想一剑将他的头颅割下来，让他当场死亡永不复生，这样就提前完成任务了。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可悲的是，他还得睡在云沉身边，寸步不离。好在玲珑如意索可以随着他的心意伸长缩短，他便隔了点距离，打扫出一片稍微干净之地，躺了下来。
　　小乞丐多多习惯睡在庙门口，此时也睡着了。
　　楚阑却睁眼闭眼睡不着，这一天之内发生太多事了。也不知翻来覆去到几时，只看到月光从云沉的脸颊移到了他的胸膛，突然楚阑听到外面一阵动静。
　　他起身从破窗往外一看，震悚得睁大了眼。惨白的月光下，外面竟然聚集了十来个如僵尸般的孩童，内中还有小乞丐多多，他们神色木然，四肢僵硬，仿佛没了灵魂，全都朝着东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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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挺身而出
　　楚阑虽是世上最强修仙门派无垢门的弟子，但他入门晚，历练的机会少，除了围剿魔窟那次外，实在没见过大场面，乍然看到十个孩童鬼气森森地游走，不由惊恐又好奇。
　　这十个孩子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表情，在一棵高树前诡异地停下脚步，围成一个圈，浑像没了魂魄的木偶。突然，他们手上都现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刃，往手臂割去，登时鲜血淋漓流下，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脸上依旧麻木茫然，如戴着面具一般。
　　看到鲜艳的血液从竹竿瘦的孩童手臂流下，楚阑忍不住呲了一声。
　　眨眼间，一道五彩光芒将十个孩童团团围住，圆圈中心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太婆，但她的穿着打扮却是年轻少妇的模样，头戴珠钗，身穿彩衣，妖冶明丽，和那张老气横秋的脸极不相称，就像一件过时的首饰却用精致的盒子装着，令人很不舒服。
　　老太婆手捏指诀，口中念念有词，十个孩童随着她的手势飘了起来，臂间流下的鲜血凝在空中。
　　这个老太婆在施什么妖法？得阻止她害人才行。刹那间，孩子们的鲜血竟然纷纷倒流进她的血盆大口里，如溪流入江海。老太婆将嘴角一抹，露出得意阴险的笑容，脸上的皱纹竟然凭空消失，连头发都变黑了，一下年轻四五十岁，明艳动人，顾盼生姿。
　　老太婆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照了照，右手摸着娇嫩的脸颊，露出满意的笑容。
　　楚阑曾听说有一种叫做回春术的邪术，专对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童男童女下手，取其血液，以极其邪恶的法术炼之，饮用，可令人返老还童。这种邪术需要每十日喝一次童男童女的鲜血，才能让自己的面容青春常驻。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童男童女本就罕见，不易找到，所以施展邪术之人会物尽其用，吸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直到这些孩子命丧黄泉。此术可谓恶毒至极。
　　看这个老太婆如此熟练地施法，便可知道她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天理不容之事。
　　既然碰到这等邪恶之事，楚阑不能坐视不理。他刚冲出去，那老太婆却一道光似的飞走了。立马四周冲出许多中年男女，哭哭啼啼地上来抱住那些被吸了血的孩子，原来是这些可怜孩子的父母，哭成泪人，恨得咬牙切齿。
　　只有多多孤身一人，站在原地，直到楚阑唤他名字，才如梦初醒般。
　　楚阑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给予他难得的温暖，问道：“多多，你感觉怎么样？”
　　多多没有大哭大叫也没有愁眉苦脸，反而笑道：“大哥哥，我还活着，我还可以活着。”
　　这话说得蹊跷，楚阑问：“多多，怎么回事？刚才我看见老太婆吸你们这些孩子的血，你们被迷惑不省人事，但是这些父母明显是知道的，为何……”为何不阻拦？为何还要将孩子送入虎口？
　　但人世间不可思议的事往往都有苦衷，想到此节，楚阑便说不下去了。
　　果然立马就有人哭着反驳楚阑的话：“你以为我们不想吗？那老妖婆每次吸了我儿子的血，我儿子就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才能站起来。我们要是不送上孩子，全家都得遭殃！”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本事你去除妖啊！”
　　另一个妇女哭得涕泗横流，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呜呜呜，我的孩子已经被吸了三次，活不到秋天，吃不上她最爱的桂花糕了！”
　　“能多陪孩子一天就多陪一天。”
　　“再生一个吧，别再生这么苦命的孩子了。”
　　“和谁生孩子啊？我丈夫都被那老妖婆抓去和别人成亲了！”
　　“嘘嘘嘘，别说了别说了，被老妖婆听见，我们就都没命了，快回去吧！”
　　楚阑越听越糊涂，想要多问两句，这些百姓都怕惹祸上身，不敢再多说，脚下生风似的抱着孩子溜走了。楚阑只好将多多带回破庙里，这才想起大魔头云沉还在里面，瞥了一眼，幸好他还在沉睡，躺着一动不动，没有趁机逃跑。
　　楚阑让多多坐下，握着他的手腕，给他输了点灵力，让他不那么难受，脸色也红润了些许，问道：“多多，别的小孩被吸了血，都昏迷不醒，怎么你还能走动？这是你第一次被吸血？”
　　多多伸出右手，立起四根手指，摇头道：“我已经被吸了四次血，再吸一次，我就会死掉。”
　　难怪他刚刚对于自己还活着那么兴奋，原来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多多的脸庞无辜又可怜，谈起生死竟这般镇定，楚阑又问：“你怎么知道自己会死？”
　　“因为镇上有其他孩子被吸了五次血，就死了。我再被吸一次，也会死的。”多多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害怕，仿佛在说今天又讨到了一文钱。
　　楚阑不禁心疼多多没人照顾，将他的小手放在掌心，温声道：“跑不掉对不对？就算跑了，到了老妖婆要吸血的时候，你也会不受控制地走到她面前，供她驱使。”
　　回春术施法的时候，被吸了血的孩子会被下蛊，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直到身上的血液被吸干净，像多多这样的普通凡人孩子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多多可怜地点点头，看他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就知道命运从来都不偏袒。
　　老妖婆在蝴蝶镇施展邪术荼毒人间，必须除掉这个祸害，镇上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楚阑想了想，又问：“刚才有人说自己的丈夫被老妖婆抓走和别人成亲，这又是怎么回事？”
　　多多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这个我听别人说过。老妖婆喜欢瞎配鸳鸯，有的人成了亲，有的人甚至是兄妹，还有的人老得要死了，却让她嫁给年轻小伙子，真是奇怪极了。老妖婆把这堆人抓去蝴蝶谷，不放他们出来。”
　　天下竟有这种喜欢强人所难乱点鸳鸯谱的人，真是奇哉怪哉。楚阑义愤填膺，问道：“蝴蝶谷在哪？”
　　多多诧异地抬头望着楚阑，瑟瑟不安道：“大哥哥你要去找老妖婆吗？老妖婆很厉害很凶的，她会杀了你的。”
　　楚阑摸了摸多多的脑袋瓜，笑着问道：“你想不想每天都吃叫花鸡？”
　　多多高声地喊道：“想！”
　　“想不想快乐地活下去？”
　　“想！超想！”
　　楚阑眯眼笑了笑，道：“那你告诉我蝴蝶谷在哪，大哥哥有办法除掉老妖婆。”
　　“大哥哥，你行吗？”多多有点怀疑眼前这位俊美大哥哥的能力。毕竟他看起来太温柔太和善，老妖婆一根硬邦邦的手指就能碾死他。
　　“行……”不行的，总得试了才知道。
　　大魔头云沉都败在楚阑手下，区区老妖婆何足挂齿？就算有危险，楚阑也必须挺身而出，无垢门的教规便是如此：祸乱中挺身，功成时藏迹。
　　多多告诉楚阑蝴蝶谷怎么走。楚阑正要出发，想起大魔头云沉还在庙里，便对多多道：“多多，你帮我看着他。”
　　多多拉着楚阑的衣袖，有点害怕：“他看着好凶，醒来不会打我吧。”
　　楚阑道：“他被我的绳索捆着，动不了，打不了你的。”但这个安慰连他自己都不信，云沉浑身流淌的邪气蓬蓬勃勃，仿佛下一刻他就会饮血啃肉，比老妖婆可危险多了。
　　楚阑不放心和云沉分开，更不放心让多多一个人和云沉相处，便道：“不然你和我去蝴蝶谷，在谷外面等我。”
　　多多猛地摇头道：“不要不要。比起这个躺在地上的人，我觉得老妖婆更可怕，老妖婆会吸我的血！”
　　楚阑心道，大魔头云沉发威的时候，没准连你的骨头都能吃得一根不剩。
　　他发现庙里吊着一口大钟，就挪动云沉的身体，施法将钟“轰”地放下来，罩住云沉，又在钟上贴了封印符。全程云沉竟然都没醒，任由楚阑摆弄他的身体，睡得可真够沉的。
　　安顿好云沉，楚阑对多多道：“你坐在庙门口，别碰这口钟。这个人就出不来。”
　　多多这才想起问问此人是谁，道：“大哥哥，这人是你的什么人呀？”
　　小屁孩怎么这么多问题？楚阑揉了揉眉心，若说云沉是大魔头，定会吓着多多，便耐着性子道：“这人是我朋友，你就叫他……云哥哥吧。他喝多了酒，有些发癫，平时不这样。”
　　多多瞧着那口巨钟，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楚阑只身前往蝴蝶谷，走出庙门没多久，多多却追了上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阑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不敢呆在庙里，庙里冷飕飕的，我……我还是怕那个钟里的云哥哥。”
　　楚阑心里头奇怪，多多先前一直唤“大哥哥”，此时怎么会叫自己“阑哥哥”？也许是多多唤云沉“云哥哥”，所以也唤他“阑哥哥”。当下也不多做思量，楚阑问道：“你不怕遇着老妖婆了？”
　　多多的神气里全然没了先前的恐惧，上前拉着楚阑的手，有理有据地说道：“阑哥哥可以捆住云哥哥，可以搬得动那么重的钟，我相信阑哥哥可以打败老妖婆。有阑哥哥在，我就不怕老妖婆。而且我想看阑哥哥打老妖婆，到时候我要告诉镇上所有百姓！”
　　楚阑心中有点怀疑，这个多多是真的多多吗？对老妖婆的态度前后转换得太快了，而且说话语气也有点变化，像是故意装作小孩似的。楚阑握住多多的小手，用灵力悄悄试探了下，确实是多多本人，便放下疑心。毕竟多多是个小孩子，性情反复无常也正常。
　　楚阑和多多到了蝴蝶谷。月光如银，芳草萋萋，虞美人花海传来阵阵甜香，时有各色蝴蝶翩跹其中，美丽至极。
　　楚阑不敢松懈片刻，双目紧盯前方，突然多多捉了一只黄色蝴蝶捧到他面前，笑道：“阑哥哥，你瞧这蝴蝶真好看。”
　　少年意气，笑意浅浅，眉眼弯弯。不知为何，楚阑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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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降姻缘（1）
　　楚阑静默片刻，怎么也想不起来多多献蝴蝶这一幕在哪见过，也许只是恍惚，毕竟以前他也偶尔恍惚。
　　楚阑愣了愣，将多多手里的蝴蝶放飞，道：“你在这等我，我从入口进去看看。”
　　多多拉住楚阑的手臂，跳到他前面，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略带了点撒娇的语气道：“阑哥哥，不要丢下我。”
　　这不是丢下不丢下的问题，多多手无缚鸡之力，带进老妖婆的巢穴，只会是个拖累。况且楚阑不清楚老妖婆的实力，万一自己都保不住，如何护得了多多？
　　多多仿佛猜透了楚阑的心思，继续道：“阑哥哥，万一我在外面，被老妖婆的手下给抓走活吞，你岂不追悔莫及？”
　　楚阑哑然失笑，宽慰道：“那不至于。老妖婆还等着喝你的血，不会允许别人活吞了你。”
　　多多噎了一下，戏谑地笑道：“阑哥哥舍得我被老妖婆吸血吗？”
　　多多这副神态，分明像另一个人，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楚阑看了他一眼，再次对多多的真实身份起了疑心。这时听见花海里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是民间婚嫁时节才有的喜庆热闹。
　　楚阑拨开花海，竟然见一群穿着新郎官衣裳的人在花海中央行走，这些新郎官有的年轻力壮，有的却已是两鬓星星，还有缺胳膊的、眼歪嘴斜像中风了的，每个人身后都有一顶红色花轿，里头坐着的自然是新娘。新娘的模样看不见，但这些新郎官明显个个愁眉苦脸，完全没有高兴的表情，仿佛要迎娶世上他最不想娶的人。
　　这应当就是被老妖婆抓来乱点鸳鸯谱的人，将这些并无男女之情的人强行凑成一对，老妖婆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多多仿佛见怪不怪，道：“他们每个月圆之夜就要在这成一次亲。成完亲，还不能回去。他们家里人都只能当他们死了。”
　　缤纷花海，百人联姻。楚阑蹙起眉头，这件事实在闻所未闻地诡异，且老妖婆能控制这么多人，修为一定不浅。要将老妖婆拿下，必得想个万全之策。
　　楚阑再次对无相镜施法，发现还是无法召唤其他人，看来蝴蝶镇一带都在老妖婆的邪术控制下。
　　望着花海中群魔乱舞的新郎官和花轿，楚阑计上心来，若能装扮成新郎官混进队伍中，就可以趁机接近老妖婆，打探虚实。只是现在还缺个坐花轿的新娘，时间紧迫，去哪找个愿意配合的女子呢？
　　多多挤到他面前，冲他一笑：“阑哥哥，你知道成亲是什么感觉吗？”
　　我又没成过亲，连女子的手都没拉过，怎么会知道？楚阑心想，要不让多多扮成新娘？不行不行，小屁孩一眼就能被瞧出来。
　　多多的右手掐着下巴，一副小大人沉思的样子，道：“如果假成亲，阑哥哥就可以趁机拿下老妖婆。”
　　多多的确机灵，但能和楚阑不谋而合，楚阑还是很惊讶。他想了想破庙里被困巨钟中的人，心里的预感愈发强烈，试探性地考考多多：“老妖婆选这些人，肯定是他们身上有某些特殊之处，我并不知道这个，混进去，很容易被发现。”
　　多多皱起淡淡的细眉，天真地问道：“是哦，那怎么办呢？”
　　听得此话，楚阑的疑心又消了大半，多多应当不是被云沉的魂魄占了身躯，否则以云沉那睥睨世间的性子必定会说出应对的法子。楚阑松了口气，笑道：“这些人都被抓在这里很久不曾离开，老妖婆应该不会再耗费灵力检查他们的身份，所以只要混进去了，就不会被发现。”
　　多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双手抱胸道：“阑哥哥真聪明。那阑哥哥要和谁假装成亲呢？要是我再长大一些，就可以扮成阑哥哥的新娘了。”
　　是啊，找谁呢？
　　楚阑心里头倒是有个人选，只是……大魔头云沉会配合吗？此人心机深沉似海，他会不会趁机和老妖婆联手？楚阑和云沉到底是仇敌，扮成新郎新娘成何体统？
　　楚阑想了半晌，最后还是快刀斩乱麻地回到破庙，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云沉会帮他。
　　说来也怪，十二岁那年拜入无垢门下，楚阑一直没交什么朋友，最好的朋友便是池颂师兄，但也没亲密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反而对云沉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想，若不是正邪两立，两人也许会成为至亲好友。
　　回到萧瑟冷清的破庙，楚阑施法将巨钟挪开，灰尘飞扬令人忍不住掩嘴咳嗽。云沉倒是气色越发好了，想是休息够了，睁着一双俊目瞧楚阑，懒洋洋地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将我关在这一辈子呢。”
　　时间仓促，来不及绕弯子，楚阑抓重点简单明了地道出老妖婆的罪行。
　　云沉扭了扭头，脖颈间发出咔嚓嚓响声，仿佛因久睡而要舒活舒活筋骨，大言不惭道：“比起我一夜之间灭了问天宫，这老妖婆倒也不算百死莫赎。”
　　还有脸说？楚阑本想讥讽两句，但想到要找云沉帮忙，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也不看云沉，瞧着庙里断了手臂的佛像，道：“据我所知，你并没有谋害稚子。老妖婆用童子童女练功，实在天理难容。你帮我一个忙，我就解开你身上的玲珑如意索。”
　　云沉脸上的笑意敛住，渐渐只留下轻云遮月般的淡淡笑意，让人捉摸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一股子邪气，说话的语气却又很诚恳：“我已是你的阶下囚，若有吩咐，自然悉听尊便。至于玲珑如意索，解不解开都不要紧。”
　　果然很配合，楚阑愣了愣，难以启齿最终也只得迫于无奈道：“我……我想和你假装成亲，混进成亲队伍，趁机除掉老妖婆。”
　　破窗透进来的风将云沉的如墨青丝吹起，他立在半明半暗的月光里，笑容意味不明，当机立断道：“可以。星回仙君，是想让我假扮新郎？毕竟世上不可能有我这么高大个的新娘。”
　　其实对扮成新郎还是新娘，楚阑是无所谓的，哪个方便行事就扮成哪个，他道：“新郎在外可以观察情形，方便动手。你还是扮成新娘吧，只需要坐在轿子里即可。”
　　云沉性子很爽快，微微躬身道：“可以。只是星回仙君，我如今没了法力，若有危险，还请星回仙君及时救我。”
　　楚阑解了云沉身上的玲珑如意索，随口应道：“自然。”等等，不对啊，大魔头云沉不死不灭，被老妖婆吸掉一桶血也不打紧，最后总能复活。但话既已说出，不必再折回。
　　多多进了破庙后，再也没有在蝴蝶谷的那种活泼机灵劲，恹恹地站在一旁。见楚阑和云沉肩并肩往外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突然开口道：“云哥哥比阑哥哥还要高，怎么扮新娘啊？应该阑哥哥扮新娘，阑哥哥更像新娘。”
　　楚阑：……人长了嘴，不是一定要说话的。
　　本来对成亲这件事，楚阑就没任何经验，脸皮薄，有些抹不开面子。但为了济世救人，他只好硬着头皮这么做。这会儿被多多童言无忌地点出来，他尴尬地脸颊发烫，右手握拳贴在唇边，假装咳嗽一声，道：“多多，你在破庙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多多激动地举起了两只小手，道：“我也要去！我要看阑哥哥和云哥哥成亲。”
　　假成亲这种事还是尽量不要被人看见得好，但楚阑不擅长对付小朋友，所以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拒绝多多。
　　云沉回头看了一眼多多，脸色顿时阴云滚滚，眼露凶光，混像个九幽恶刹。多多立马露出害怕的神色，低下头改口道：“我不去了，我在这等你们。”
　　云沉皮笑肉不笑：“乖。”
　　楚阑性格温和，没对谁格外凶狠过。看到云沉一个眼神就解决了吵闹的多多，不得不佩服三分，往后遇到别的小孩，他也要做到这般凶狠。
　　两人来到花海，哭丧似的婚礼仍在继续。每顶花轿都有四个小妖小怪抬着，楚阑找了个偏僻点的花轿，用法术定住小妖小怪，再和一对新娘新郎简单说明情况。
　　得知有人要除掉老妖婆，解救众人，这对新娘新郎感激不尽，二话不说将喜庆的红色衣裳脱了下来，插翅似的逃走了。
　　楚阑将新郎衣裳穿上身，发现长了一截；云沉将新娘衣裳在身上比划比划，却是短了一截，且他身形高大壮实，显然穿上身会撑破衣裳。新娘衣裳本是给女子穿的，楚阑云沉两人都是男子，且钧身姿挺拔，自然都不合身；比较而言，楚阑矮一些瘦一些，故而他穿新娘衣裳倒显得稍微合身点。
　　为了少露马脚，楚阑立马改变计谋道：“如此，只好我扮新娘，你扮新郎，你在外面有什么风声，及时告诉我。”
　　云沉言听计从，脸上却仿佛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道：“是。”
　　两人穿好并蒂莲鸳鸯戏水喜服后，楚阑对云沉的相貌施了个障眼法，让小妖小怪看不出调了包，然后坐进花轿，盖上喜怕，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四个小妖小怪身上的法术解开了，又抬着花轿游走，一脸喜气洋洋，倒像真的要去赶赴一场天造地设的婚宴似的。楚阑才在花轿里坐了一会儿，便觉得不耐烦，正想揭开轿帘悄悄看看外面的动静，就听见一个皇宫太监唱喏般的声音在花海荡漾开来：“新娘下花轿，准备拜堂！”
　　下花轿好，下花轿比枯坐在花轿里更方便行事。
　　花轿落地，楚阑准备自己走出花轿，却感觉到轿帘被掀开，一只宽厚洁白的手伸到喜帕下来，落在他的目光里，那只手掌上还带着点薄茧，指节修长如玉，掌纹分明。一道沉沉的温柔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娘子，该下花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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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降姻缘（2）
　　楚阑知道这只手是大魔头云沉那双染满人命鲜血的手。为了演好这场戏，他只好伸出手搭上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发颤，弯曲，轻轻握住楚阑的手，如一捧淙淙流动的清水。
　　楚阑就这样被云沉牵着一步步走出花轿，心里滋生出奇异的感觉，不是头回假成亲的悲喜，也不是面对老妖婆的恐惧，反而有种故友重逢的似曾相识感。
　　楚阑的心在这喧天锣鼓大红大喜中怦怦直跳，仿佛踩在绵软的彩云上，不真实。他看到云沉同手同脚，险些绊了自己一脚。
　　“星……”云沉的声音不知为何哑了下，轻轻一咳，恢复平常调子，“娘子，小心脚下有石头。”
　　因为是野外，又是月圆之夜，一片亮澄澄的。楚阑注意到云沉牵着他走至花海中央，四周一片红色裙角裤角，如倾泻了一地的红色染料，百位新郎新娘都聚在一起，却无一人出声，安静得连风吹花摇的声音都依稀可闻。
　　此时，抬花轿的小妖小怪已经退下。楚阑声如蚊讷地问云沉：“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沉身子往他这边倾了倾，温声回答道：“现在所有新郎新娘都围在一座方台四面，方台上坐着老……老妖婆？我看她倒是很年轻，也很漂亮。”
　　听云沉竟然夸赞作恶多端的老妖婆，楚阑心里很不是滋味，松开他的手，闷声道：“喝了那么多人血，那张脸再年轻再漂亮看着也可怖。”
　　“老妖婆看着呢。”云沉拉回楚阑的手，握得更紧了，道：“她旁边还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两人看着像是一对。世人千方百计留住青春美貌，总是有原因的，老妖婆多半是为了她旁边的小白脸。”
　　盖着喜帕的楚阑看不到台上和周围情景，只能从云沉的话里猜个大概，他点评道：“若是深爱一个人，变老变丑也奉若瑰宝，若是不爱，便是九天仙女下凡又有何用。”
　　“正是。”云沉的声音微微含笑，“听你这口气，莫非你有喜欢的……”
　　台上老妖婆厉声呵斥，打断了云沉没问完的话，“叽叽喳喳，你们在讲什么？”
　　楚阑的心揪紧，被老妖婆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云沉却很淡定，声音里带着笑意：“马上要拜天地了，爱妻有些紧张，我在安慰他，说些体己话。”
　　楚阑以为老妖婆会因为有人不守规则而大发雷霆，没想到老妖婆却很喜悦地道：“甚好，甚好。夫妻间本该如此。”她又对身边的年轻小伙子道：“明灯，你瞧，他们前世今生都只有彼此，从未舍弃对方。”
　　那个唤作“明灯”的小伙子冷哼一声，道：“我不信前世今生，你再抓一千对一万对人来，我也不信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这话说得突兀，楚阑一头雾水。云沉轻声嘲笑道：“看来老妖婆竟是单相思。”
　　那老妖婆陡然发了狂似的，声音尖锐对明灯吼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只能是我的！我永远爱你，你永远不能弃我！”
　　明灯只是脸露不屑，任凭老妖婆如何血目盯着他、如何双手摇晃他，都毫无表情，绝不正眼瞧她，仿佛已经被老妖婆折磨得筋疲力尽，只待一死。
　　老妖婆发号施令道：“行礼！”
　　便又有太监唱喏般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一拜天地！”
　　楚阑听得一阵衣服首饰窸窣之声，此声带得新娘新郎们开始窃窃私语。
　　“你是我的亲妹妹，可我们都成婚五回了，有悖人伦啊！将来如何见得爹娘？”
　　说这话的人离楚阑不远，他旁边的新娘低声啜泣，伤心不已。
　　又有另一位新郎道：“我断了双腿，没人肯嫁我，要不是老妖婆把我抓到这，我也娶不到你这么漂亮的媳妇！但是他娘的，被关在这，动不动就表演成亲，真是要死了！”
　　这位新郎的新娘心如死灰道：“要不是还想见爹娘一面，我早就撞死在这了！”
　　又有一位隔得较远的新娘道：“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脾气又爆，你嫌弃我，你还惦记家里的妻子是不是？”
　　……
　　种种纷乱的声音传进耳朵，听来听去，这被抓来的男人女人就没一对是两情相悦的，甚至还有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成婚，要么两方都生不如死，要么一方被迫无奈，而且被关在蝴蝶谷长达数月，人人心里都有了怨恨，但老妖婆手段厉害，想逃也逃不掉。
　　楚阑心想，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共同的特点，才会让老妖婆抓来？可以练邪功吗？这其中男女老少皆有，不像适合练功的。那又是为何？
　　就在楚阑琢磨之际，云沉牵着楚阑转身，对着苍茫天地躬身一拜，算是行了“一拜天地”之礼。
　　他们所在的这片虞美人花海以红白黄三色居多，便是到了晚上也有数千只蝴蝶栖息穿梭，花如蝴蝶，蝴蝶似花，美不胜收，故名蝴蝶谷。
　　此时，有一只白色斑点蝴蝶落在楚阑的红色绣花鞋上，楚阑的一双大脚挤在小鞋里，真是委屈。他松了松脚趾，那只蝴蝶便被惊得飞走了。
　　“二拜高堂！”
　　众人又转过身，对老妖婆鞠躬。
　　这回，楚阑挺直了背不肯躬身，在他看来，老妖婆是邪，是恶，他怎能轻易对她行礼？云沉没有来提醒楚阑，毕竟他自己也没躬身，在他眼里，一只小小的蝴蝶妖怪还不配他这个大魔头弯身行礼。
　　好在人多，礼行得稀稀拉拉，也没人发现楚阑和云沉挺直如松。
　　“夫妻对拜！”
　　阵阵花香沁鼻，温香软玉，良辰美景。楚阑缓慢地挪动步子，这……真的要拜吗？拜也没关系，毕竟“二拜高堂”又没拜，算不得礼成，况且这本来就是假成亲。
　　仿佛看穿楚阑的犹豫心思，云沉道：“若你不想行夫妻对拜之礼，便不行，老妖婆正和小白脸说话，不会注意到我们。”
　　听云沉这么说，楚阑愣在原地，将低下去的脖子又慢慢抬起，提前结束行礼，垂眼间看到一只极漂亮的黄色蝴蝶落在一朵红色虞美人上，只轻轻一点，便又飞走了，独留娇艳的虞美人在风中摇摆。
　　“礼成，送入洞房！”
　　怎么还有这流程？被送去洞房后，还如何捉妖？就在楚阑着急时，其他新郎新娘已经就地坐下，居然以地为床以天为席，把这当洞房！
　　楚阑只好也坐下来，静观其变。坐在他对面的云沉这回倒不再占他便宜，唤回他的本名：“星回仙君，现在我可以揭开你的盖头了。”
　　揭开盖头就能看到周围环境，随时准备对老妖婆下手，楚阑迫不及待。其实这会儿自己掀开盖头也不会被发现，但他不知为何没有行动，静等云沉来，只见云沉一双修洁的手徐徐伸了过来，像碧蓝湖面掠过的飞鸟。盖头轻轻揭起，楚阑就看到云沉那张含着淡淡笑意的脸。
　　哪怕是宿敌，楚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魔头的一双眼睛真是好看，定神时如秋水湛湛，闪动时如春星熠熠，连他身后的秾艳花海也刹那失色。
　　云沉笑意更浓，轻柔如纱，却不讲话，只一双笑眼如含了碎星子般瞧着楚阑。楚阑颇觉尴尬，面颊忽地发起烫来，真想把盖头再盖上。
　　为了缓解尴尬，楚阑右手捏拳放在唇边，每逢碰到糟心事他都会不自觉做出这个动作。
　　他抬头望了一眼花海最中央，那里搭了个不大的木台子，老妖婆和明灯就坐在上面。但那台子不是简单的空荡荡的台子，而是形同婚房，彩绸红烛、瓜果酒水，无不具备，在这席天慕地之间，颇像被特意布置过的鬼屋。
　　这明灯的长相，似乎在哪见过……楚阑想起来了，和破庙里的佛像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整件事细细思索一回，终于有了些头绪，对云沉道：“我猜老妖婆将这么多人抓来，是因为这些人上辈子是夫妻。老妖婆信守前世今生的约定，所以强行将这些人凑对，无论他们今生今世是什么关系，是否相爱。”
　　云沉一袭红衣若枫，手里还握着从楚阑头上揭下来的喜帕，上面用金线绣了双龙戏珠。他摩挲着那颗珠子，点头道：“那个小白脸估计是老妖婆上辈子的情人，重新投胎后，前尘旧事都忘了，老妖婆就强行将他关在这，还拉上这些人陪葬，时不时就在这演前世今生的好戏，真是可笑！”
　　没想到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楚阑看了一眼云沉，继续道：“因为小白……因为明灯是个年轻人，老妖婆怕他嫌弃，所以利用童男童女的血恢复年轻容貌，虽是情有可原，却是不可饶恕。哪怕再看到前世的故人，明灯也没有印象，对老妖婆，他现在估计只有憎恨。”
　　两人正悄悄说话，陡然，台上老妖婆和明灯激烈的争执打破了这片宁静。明灯气咻咻道：“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明灯，我姓曲名文靖！你要找的明灯早就死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老妖婆不依不饶，几乎要将脸贴在明灯脸上，道：“你是明灯转世，你就只能爱我一人！我不允许你想别的女人！”
　　明灯大约知道老妖婆不会杀他，所以也不害怕，目眦欲裂地瞧着老妖婆：“你要折磨我，是我命数不好，我认栽！但这些老百姓有什么罪过？你要把他们都抓过来折磨！”
　　老妖婆甩了甩衣袖，咬牙切齿道：“这些人上辈子都说过这辈子还要在一起！既然有约定，这辈子就要遵守！我不过是替他们完成前世夙愿！”
　　“你以为你是造物主吗？凭什么操控别人的人生？你简直……简直是个疯子！”明灯似乎是个书生，吭哧吭哧许久，也骂不出很难听的话。
　　“我是疯了！我找你找了一百零五年，一百零五年啊！我的心从未变过，你却喜欢上别人，我怎能不疯？”老妖婆撕心裂肺，仿佛已再不能承受一分一毫的痛苦。
　　她手里捏着一朵红色虞美人，对着虞美人一吸，那朵虞美人瞬间枯败成灰，她伤心地落泪道：“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们前世有约呢？”
　　老妖婆双手间突然多出一捧虞美人，如霞似锦娇艳欲滴，递到愤愤不平的明灯面前。明灯闻到花香，登时昏睡过去。老妖婆喃喃道：“今晚是他们的新婚礼，也是我们的新婚礼，我们该睡觉去回忆回忆上辈子的事了。只要回忆的次数够多，你总会……总会想起我的。”
　　楚阑心头一惊，老妖婆不仅千方百计保住青春容貌，还在千方百计唤醒明灯的前世记忆。他对云沉道：“你在这等我，我去明灯梦里看看。”
　　云沉拉住他的手，轻轻笑道：“这里危险，星回仙君怎能抛下我？”
　　楚阑愣了愣，云沉又道：“带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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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蝴蝶入梦
　　无垢门有多种秘术，诸如不竭幻术，可将一滴水幻化成一池水；又如分形术，分散身形，以一化万；再有入梦术，可潜入旁人的梦境等等。
　　楚阑在学习入梦术的时候进入过别人的梦境，之后再也没有，他不是那种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眼下为了解决老妖婆，只好施展入梦术。
　　他对云沉道：“我没有试过带别人入梦，不一定可以成功。”他祭出玲珑如意索，绳索两端分别搭在他和云沉的手腕上。师父教入梦术时，曾说以法器将两人相连，便可同时入梦不相弃。“我们试试吧。”
　　云沉转了转手腕上的玲珑如意索，很有把握地说道：“你一定可以的。”
　　楚阑施法念咒，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符咒。两人闭上眼，片刻后再睁眼时，已经不在花海，而是人烟凑集车水马龙的蝴蝶镇。
　　两人走在大街上，道路两边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接连不断。楚阑道：“这里还是蝴蝶镇，也就是说上辈子，老妖婆和明灯还是在蝴蝶镇认识彼此的。”
　　“以我在魔窟长大的经历，那老妖婆是只有百年修为的蝴蝶精。”云沉四下张望，眯着眼仰头望太阳，“不如我们找家饭店，先喝碗鱼汤，鲫鱼汤最好。”
　　从老妖婆的穿着打扮及其老巢是蝴蝶谷，楚阑也猜到她是蝴蝶所化。此时恰好有一匹马飞驰而过，踢翻了摊贩，惊吓了行人，楚阑下意识拉住云沉的手腕，靠向一边，身体力行地践行“保护大魔头云沉”的诺言。浑然忘了，以魂入梦，是不会和梦里的任何人或物产生关联的，相当于透明人。
　　两人的手贴在一起，云沉嘴角噙笑道：“眼下日光朗朗，再看星回仙君身上这套喜服，真衬肤色，白肤红衣，玉树临风。”
　　楚阑为人低调，却也不是没被人夸过。无垢门那些师兄师弟经常夸他长得俊美，但他一照镜子，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弱一筹。譬如江介之师兄个高如竹，身姿永远挺拔，法术又修炼得高，常被师父挂在嘴边夸赞，是师父最钟意的弟子，门内心照不宣的下一代掌门。楚阑便觉得自己不如江介之，所以时常将那些溢美之词当做敷衍客气话罢了。
　　但此时听云沉说，他却觉得这人是打心眼里夸赞他，没有半分恭维之意。
　　楚阑的目光再在云沉身上一转，明明此人才是白肤红衣，风姿迢迢，俊美无俦。云沉身上的喜服是男子衣裳，穿在身上很合适，但楚阑身上的喜服是嫁衣，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他松开云沉的手，回到正经事上，道：“我们留心，老妖婆和明灯肯定就在附近。”
　　不一会儿一群小孩从小巷子里冲出来，为首的大男孩摇着手里竹筒道：“终于抓住这只蝴蝶了！整个蝴蝶谷，这只蝴蝶最好看！”
　　跟在他后面有三四个小孩，争先恐后道：“给我再看一眼，就看一眼！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蝴蝶。”
　　那为首的大男孩倒也大方，自然也有想要炫耀的心理，左手将竹筒盖子打开一半，右手却牢牢将竹筒握住，唯恐竹筒被人抢了去，道：“快看，看一眼，我就要关上啦！”
　　小孩子看到竹筒里面关着一只五颜六色的蝴蝶，再次惊叹道：“真漂亮！它在吃虞美人呢！”
　　“看够了看够了！把你们的手都拿开！”为首的大男孩眉飞色舞，更加得意，要将竹筒盖上，一双手却拦住了他。
　　大男孩抬头一看，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和尚。和尚相貌端正，语气稚嫩：“小施主，蝴蝶亦是天地之灵，一条无辜生命，何必戏弄？”
　　大男孩凶道：“你想干嘛？”
　　和尚态度诚恳：“上天有好生之德，小施主若能放了这只蝴蝶，来日定能被我佛庇佑。”
　　大男孩明白了和尚的用意，道：“你要救他？也可以。给我一两银子，我就把这只蝴蝶卖给你。”
　　和尚摇摇头道：“小僧乃出家人，身无分文。只有昨日施主所赠的一粒杏子糖。”他将杏子糖从口袋里拿出来，“还请小施主菩萨心肠，放了这只可怜的蝴蝶。”
　　大男孩手一挥，将杏子糖打落在地，嘲讽道：“一粒快化了的糖就想打发我？你以为我是傻子嘛？没钱给我滚一边去！你看着比我年纪小，还好意思叫我小施主。臭小秃驴！”
　　大男孩想合上竹筒盖子，却发现盖子被和尚牢牢按住，他根本扳不动。别看这个臭小秃驴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很。他再一用力，没合上盖子，反而被和尚将盖子完全打开，蝴蝶从里面亡命天涯似的飞了出去。
　　见蝴蝶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追不上了，大男孩气不打一处来，将气全撒在和尚身上，吆喝小伙伴对他拳打脚踢，直打到他鼻青脸肿为止，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为止。
　　和尚没有还手，甚至没有防御，任打任踢，看到那只彩色蝴蝶自由自在地飞向天空，欣慰地露出笑容，嘴里低声喃喃：“快飞走啊快飞走啊。”
　　楚阑和云沉没有看那只盘旋不去的蝴蝶，而是瞧着躺在地上口角流血的和尚。楚阑道：“他就是明灯。原来明灯上辈子是个和尚，他和老……”似乎现在称那只蝴蝶为“老妖婆”不大合适，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的称呼，只好照旧，“明灯和老妖婆的缘分就始于这一场救命之恩。”
　　云沉双手抱胸，挑了挑剑眉：“依我说，这小和尚也太爱多管闲事。这几个小屁孩玩蝴蝶玩得开开心心，他插一脚，搞得别人不痛快，还给自己惹上前世今生的麻烦。”
　　这话说得粗糙，却也似乎有几分道理。毕竟如今这世道熙熙攘攘皆为利也，对世间生灵常怀悲悯之心的圣人不多矣，楚阑的师父青松真人算一个，这明灯和尚也算一个。
　　等到那群小孩走远后，那只蝴蝶飞下来，落在明灯的手上，眨呀眨那一双轻盈的翅膀，明灯微笑不语。蝴蝶又落在那颗掉在地上的杏子糖上，似乎在让明灯将杏子糖捡起来，明灯便将杏子糖捡起来放回口袋里。
　　之后的岁月里，无论明灯走到哪化缘，都有一只彩色蝴蝶跟着。有几回，有人尾随要捉那只蝴蝶，明灯费尽口舌劝解，劝解不成，也不动手厮打，只拼死守护彩色蝴蝶，视之如命。
　　七八年后，明灯从小和尚长成了俊美的青年和尚，身穿百衲衣，眉眼和善，言行举止莫不透着一股纯净的善意。这样的出家人哪怕身在淤泥，哪怕食不果腹，也让人相信，他慈悲为怀，以渡众生为己任，必要时，身上那件唯一的百衲衣也会给予有需要之人。
　　那只彩色蝴蝶依旧跟着他，每年冬天蝴蝶会无影无踪，但来年春天必会再现。明灯曾问蝴蝶：“你还是从前那一只吗？”蝴蝶的寿命能有这么长？
　　蝴蝶不语，明灯也不再相问，一人一蝶便这么云游四方。
　　明灯没发现，楚阑和云沉却看到了，蝴蝶偶尔会幻化成年轻姑娘的模样，静静地跟在明灯身后，似乎怕吓着明灯，从来不敢让他发现，只默不出声地望着他行仁善之举。
　　楚阑似赞似叹道：“没想到一只蝴蝶竟这般痴情，倒是比人有情。”再称她为老妖婆确实不妥，便临时改了个称呼。
　　云沉看了眼楚阑，似乎不赞同他的话，道：“星回仙君有所不知，若论有情，我想大约还是人更有情，只是你还不知道。”
　　这话说得倒像年纪轻轻的大魔头已经经历了三生七世虐恋情缘，楚阑无意和他争辩，默默不语，继续看明灯和彩色蝴蝶的故事。
　　这日明灯给难产而亡的女子诵经超度后，心生伤感，欲回平日歇脚的草屋，才走两步，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明灯伤心落魄，行走在潇潇风雨中，想起幼年之事，母亲生下他的那一刻便魂归西天，后来父亲郁郁寡欢，撒手人寰前将他送给了云游四方的老和尚，再后来老和尚也走了，只留下明灯一人踽踽在世。
　　明灯仁善坚强，却也抵不住往事如潮水将他淹没。
　　在他泪流满面之时，一把青色油纸伞撑了过来给他遮风挡雨，是一位年轻女子，正是那只彩色蝴蝶所化。
　　明灯没有问她是谁，仿佛心中早已知道她是谁，静默相伴。女子陪伴明灯回到住处，不眠不休地照顾他三天三夜，才将高烧不止的他救了回来。
　　明灯一声得爱不多，却向世人尽可能施予关爱，这回他终于也得到了回报，迷迷糊糊中看着女子忙碌焦急的身影，他那颗干涸的心脏渐渐滋润饱满起来。
　　明灯问女子的姓名，女子摇头，明灯便唤她“小蝶姑娘”。往后那只常跟着明灯的彩色蝴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蝶姑娘。
　　明灯上山采药时，小蝶姑娘也帮着识别草药；明灯打坐诵经时，小蝶姑娘也跟着不明所以地念诵；明灯外出行善时，小蝶姑娘也随行相助。两人时常相视一笑，却都不点破那份静谧如月光浮水的情意。
　　偶尔明灯会从口袋里拿出一粒杏子糖，道：“吃颗杏子糖吧。”小蝶姑娘将杏子糖放在手心良久，才轻轻剥开糖衣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仿佛在咀嚼整个夏日的美好。
　　楚阑心道，这两人上辈子的情倒真是美好，难怪小蝶姑娘放不下，缠着明灯到下一世。云沉用手拱了拱楚阑，掌心摊开一颗桃仁，浅笑道：“杏子糖不及桃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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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念念百年（1）
　　楚阑看着云沉掌心的桃仁，没有立刻伸手去取。
　　云沉察觉到楚阑的犹豫，手指微蜷，道：“放心，没毒。我还需要你施法带我离开梦境，必不会害你。”
　　楚阑猛然惊讶，他竟然完全没想过这点。和大魔头云沉相处愈久，他的戒备之心愈发松懈，潜意识里已经觉得云沉不会加害他。楚阑清了清喉咙，来掩饰自己的内心惊讶。他刚刚犹豫，并非因为担心桃仁有毒或被下了蛊咒，而是单纯因为他不喜欢吃苦的食物。
　　云沉想了想，另一只手扔了一颗桃仁进嘴里，嚼得脆响，笑道：“独门秘制，不苦。”
　　楚阑这才从云沉掌心取过那颗差点被嫌弃的桃仁，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然不苦，反而有一股清香，若清晨推开门见三千桃花灼灼而开。
　　云沉笑了笑，再去看明灯和小蝶姑娘时，发现这两人被许多恶汉包围。
　　原来明灯病好之后依旧到处行善，之前他独自行善，达官贵人也好，乞丐病夫也好，在他眼里一视同仁，有人赞他“菩萨在世”，也有人骂他“疯子”，他只管脚下灵山渡众人，不理两耳闲杂声。
　　但如今他身后跟了个貌美如花的小蝶姑娘，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就有素来强取豪夺的地头蛇。这些恶汉见了小蝶姑娘，路都走不动，整天癞皮狗似的粘着小蝶姑娘，污言秽语涎皮赖脸，教人恶心。
　　小蝶姑娘一直跟着明灯，学得他一样的善良慈悲，所以对这些地痞流氓只是略施法术，以作敲打，并未严惩来让他们恐惧不敢乱动。况且她初化人形，还不知道人性之恶，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道理。
　　这群恶汉商量，总要找个机会得到小蝶姑娘，反正和尚吃素戒|色，守活寡的姑娘能被他们看上是姑娘的福气。但他们被小蝶姑娘施法戏弄过，知道她会点旁门左道之术，直接从她身上讨不到便宜，便想办法从明灯和尚身上下手。
　　一日，小蝶姑娘回蝴蝶谷修炼，她的修为不高，得常回老巢借天地灵气才能幻化人形。明灯独自在草屋敲木鱼诵经，一群恶汉忽然蜂拥而至，将对明灯的嫉妒、愤恨、恶意一通发泄，打得明灯苟延残喘，又将他捆在木桩上。
　　小蝶姑娘回来时，看到奄奄一息的明灯脖子上架了一把锋利的杀猪刀，她又气又急。那帮恶汉凶神恶煞，仿佛地狱使者，提出无理要求，只要小蝶姑娘陪他们睡一觉，就放了明灯。
　　小蝶姑娘急得六神无主，咬着唇，眼泪直流。明灯嘴巴被抹布塞住，说不出话，脸上血痕清晰，双目布满血丝，连连摇头，痛苦不已。
　　小蝶姑娘迫于无奈，为了救明灯，只好忍着羞愧点头答应。明灯急得脑袋直撞木桩，持刀架住他脖子的人一时垂涎美色，手上疏忽，杀猪刀不留神贴近了明灯的脖子，明灯趁机脖子前倾，往刀口一撞，登时脖颈破开一条大血口，鲜血哗啦啦往外喷。
　　这些地痞流氓没想真闹出人命，面面相觑，落荒而逃。
　　小蝶姑娘悲痛嘶吼，冲上去抱住明灯，解了捆住他的绳索，泣涕涟涟，唇瓣颤抖地呼唤着明灯的名字。
　　小蝶姑娘的双手捂住明灯脖子上的血口，想止血，却发现鲜血越流越多，如决堤般，让她止不住浑身颤抖，内心冷凉，往下坠往下坠，坠到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明灯反而松口气似的笑了笑，总算……总算保护住了小蝶姑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粒杏子糖，脸上现出欣慰又幸福的神色，道：“小蝶姑娘，吃颗杏子糖吧……”
　　小蝶姑娘的手染满了淋漓鲜血，她心如刀绞地接过那颗杏子糖，啜泣道：“你不要怕，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活你。”
　　因失血过多，明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上的衣裳却被鲜血染得越来越红，正如他的一生，苍白而又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拼命仰头望着这世间最后一丝留恋，笑着摇摇头：“今生我已许身佛门……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明灯的话没有说完，或许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让那未尽的情意永远停在嘴角期盼的微笑里。
　　小蝶撕心裂肺，抱着明灯的尸身在草屋里坐了一天一夜。待她醒过神来，心里的仇恨已经如杂草般蔓生缠络，她将那些残害明灯的人抓到一起，逼迫他们对对方千刀万剐，直到遍体伤口，血竭而死才肯罢休。
　　楚阑看到这副情景，忍不住皱起眉头，对身边的云沉道：“明灯死得可怜，害他之人死有余辜。只是小蝶姑娘这手段未免过于血腥。若是明灯还在，想必也不愿看到。”
　　云沉看了眼楚阑，想说“若换了我，必定做得比之疯狂百倍千倍”，转念一想，不，决不可能让心爱之人受伤。
　　他拉了拉连着两人的玲珑如意索，楚阑便被牵引得向他靠了过来，脸贴得很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楚阑莫名其妙地问：“做什么？”
　　云沉目光如炬，轻轻笑道：“从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些。”
　　楚阑：“……”有区别吗？
　　没几天，小蝶姑娘在蝴蝶镇盖了一座庙，名唤“明灯庙”。她亲手雕的佛像，和明灯的容貌身高体型一模一样，仿佛就是明灯站在那。
　　这是小蝶姑娘觅得的起死回生的法子。只要佛像得百姓供奉香火，且有人每日为佛像念诵《返魂经》，便有机会召回亡者的魂灵，再施法让魂灵附在佛像上面，佛像便可复生。
　　明灯生前一直行善，来庙里给他上香的人倒是有一些，但要笼络住这些香客，是很困难的，毕竟明灯只是个凡间和尚，不是真正的佛。于是小蝶姑娘记下每个进明灯庙的人的心愿，千方百计地帮助对方实现。如此，听闻在明灯庙许愿可以成真，越来越多的香客过来供奉参拜明灯。
　　小蝶姑娘整日忙得晕头转向，她要帮助香客实现心愿，还要维护明灯庙，还要每日念诵《返魂经》，日复日年复年，好在她天赋异禀，法术修为越来越深，否则定然坚持不下去，但这样的劳累实在耗尽心血，让她日益老去。
　　偶尔风吹得窗户吱呀轻响，疑是玉人归，她便忍不住跑到窗前，喃喃道：“明灯，是你回来了吗？”无人应答，她落寞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痴情如斯，念念百年。小蝶姑娘没等到明灯的魂魄归来，却在蝴蝶镇看到了和明灯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曲文靖。他身穿喜袍，满面春风，正要去迎娶镇上员外郎的千金小姐。
　　正当梦境中的故事要发展到矛盾冲突最激烈的时候，楚阑感觉眼前的时空一阵扭曲，似乎陷入极大的漩涡之中，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一只手沉稳有力的手先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再睁眼时，他回到了蝴蝶谷。
　　原来是梦境结束了。
　　楚阑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云沉握着，缩了回来，收了将两人连在一起的玲珑如意索。云沉拍了拍袖子，道：“这两人的故事还真是荡气回肠啊。”
　　楚阑望了一眼蝴蝶谷中间那似鬼屋的新房，想起明灯和小蝶姑娘的故事，不由得一阵唏嘘，对云沉道：“原来我们俩歇脚的那间破庙，就是明灯庙。小蝶姑娘曾那样精心呵护明灯庙，每天都要打扫一遍，日日期盼明灯复活。等了一百年，等到的却是投胎转世后的明灯要另娶别的女子，所以她才疯了，明灯庙也从此成了无人问津的破庙。”
　　云沉静默半晌，眼神露出点点迷茫，道：“前世今生，还是同一个人吗？”
　　爱固然应该执着炽热，但如小蝶姑娘这般，已是疯狂，令人窒息。
　　楚阑看看四周各种不伦不类的新郎新娘，若说前世今生还是同一个人，那他们得遇前世情人，应该欢喜雀跃，可这些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思索片刻，道：“前世今生永生永世都是虚妄，人呐，最应该抓住的是这辈子。”
　　云沉对他笑道：“正是。”
　　台上，明灯，不，是曲文靖还未完全醒来，小蝶姑娘怔怔地望着曲文靖，曲文靖和明灯虽性情不同，但容貌一样，只不过曲文靖蓄了发而已，他分明就是明灯转世，为何就是不承认呢？
　　很快，曲文靖醒了过来。他并未因回忆了上辈子的事情而对小蝶姑娘滋生丝毫爱怜之意，反而满腔怒火地道：“彩衣在哪里？蓝彩衣才是我的未婚妻！而你，是个无恶不作的老妖婆！就算你让我再看一百遍你和明灯和尚的故事，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小蝶姑娘看着对她恶语相向的曲文靖，心如刀割。上辈子，明灯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可他现在口口声声说要娶别人！还骂她老妖婆！
　　在小蝶姑娘枯守明灯庙，日夜守望，满心凄凉的时候，乍然看到明灯迎娶蓝彩衣的时候，可有人知道她有多么肝肠寸断，有多么生不如死？她何尝不想继续做一只无忧无虑的蝴蝶？哪怕继续等待千年万年，她也无悔，可偏偏她看到明灯和别人柔情蜜意，那她这一百年来的付出和等待算什么？
　　小蝶姑娘的心充满了仇恨嫉妒不甘痛苦，明灯临死前明明说过“若有来生”，为何不遵守诺言？她悲伤了这么久，思念了这么久，决不允许明灯同别人恩爱。
　　她本着要痛苦大家一起痛苦，全世界一起毁灭的原则，轻挑眉毛道：“只要你娶我，我就放了蓝彩衣，否则这辈子你休想再见到她！”
　　“你……”曲文靖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么做，和杀了明灯的那群恶汉有什么区别？利用我的心上人威胁我，卑鄙小人！”
　　“做好人只会一无所有，做坏人却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那我宁可做一个坏人。”小蝶姑娘咬牙切齿，“蓝彩衣的性命就在你手里！”
　　曲文靖双目含恨，半晌才吐出一句含针带刺的话：“我得先看到彩衣平安无事，而且你得放了这群无辜的人，我才能答应你的无耻要求！”
　　小蝶姑娘闻言大喜，她心里清楚现在的曲文靖是不甘的，但将来时日一久，他想起前世的情意，这颗铁石心肠总能化为绕指柔的。小蝶姑娘立马吩咐小妖去将蓝彩衣带来，又道：“台下的诸位，喝了我和明灯的喜酒，你们便可回家。”
　　云沉拍了拍楚阑的肩膀，道：“除掉老妖婆的机会来了，走！”
　　楚阑尚不明白云沉说的机会是什么机会，看到他望向去押送蓝彩衣的小妖，很快明白过来，这方法落在小蝶姑娘的情敌蓝彩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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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念念百年（2）
　　楚阑和云沉悄悄走出人群，跟着小妖到了一处洞穴，想必里面关押着曲文靖的未婚妻蓝彩衣。两人并未进去，而是在外面守株待兔。
　　楚阑取出一个红色葫芦，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的凝状物在手心，施法将其变成一张人脸模样的薄薄的软软的纸状物，道：“这是宝灵阁制的白梨胶，在上面画上五官，贴在脸上，便可偷天换日顶着另一张脸。”
　　楚阑奉命带大魔头云沉从无垢山前往极北的火海，任务艰巨，各门各派都贡献了不少法宝，这白梨胶人皮便是其中之意。
　　云沉立在清清月光之下，毫不吝啬地笑着夸赞：“星回仙君当真细心，障眼法容易被老妖婆看穿，白梨胶这东西虽然看着像会毁容，好歹不容易被看穿。”
　　楚阑先将小妖的五官在一张白梨胶上画好，施法贴在云沉脸上，道：“蓝彩衣更容易接近老妖婆，还是由我扮演吧，你扮演小妖。”
　　云沉笑着口称“遵命遵命”，仿佛接下来的挑战是一场让人快乐的游戏。
　　小妖带了一位落魄姑娘从洞穴走出来，那姑娘虽头发凌乱，衣服脏乱，仍掩不住其霞姿月韵，端的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千金小姐，定是蓝彩衣无疑。
　　楚阑和云沉正大光明地站在小妖和蓝彩衣面前。小妖看到云沉，惊讶道：“你长得……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你？”
　　原来是只反应迟钝的蠢妖。云沉摸了摸那张陌生的脸蛋，道：“这张脸不好看，我还喜欢我以前的长相。”
　　“人的长相还能变的吗？”蓝彩衣双手被麻绳捆住，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小妖并不担心她有逃跑之力，竟然和云沉攀谈起来。
　　云沉道：“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变出一张英俊的脸。看好了。”他飞速将脸上的白梨胶撕下来，现出本相，面部线条流畅如女娲精心雕刻过一般，剑眉星目，凛然如电，唇若施朱，嘴角轻轻一勾，便能勾了人的魂魄去。
　　小妖道：“哇！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他这才注意到除了云沉，旁边还站着另一位风流少年，察觉到不对劲，质问道：“等等，你们是谁？为什么不在花海等着喝喜酒，跑来找我做什么？”
　　“找你借身衣裳。”云沉身手矫健，没等小妖反应过来，一掌拍晕了他。
　　楚阑走过去扶住蓝彩衣道：“蓝姑娘，你别怕。我们是无垢门的修仙弟子，得知老妖婆在这兴风作浪，特意来处理此事。我们换身衣裳，我会和这位……我的师弟去对付老妖婆，你先回家。”
　　听到“师弟”两字，快速换好衣裳的云沉轻笑一声。
　　蓝彩衣本以为必死无疑，哪里想到会有英雄降世，救她一命？她激动地落泪，千恩万谢，但没有立马逃回家，反而抓着楚阑的衣袖苦苦哀求：“曲公子呢？我的未婚夫曲文靖，求你们救救他！他被老妖婆抓走了，那老妖婆非说曲公子是她的前世情人。曲公子现在怎么样？”
　　楚阑拉起快要跪下的蓝彩衣，道：“我们现在去救他，你先回家等着。你留在这的话，只会徒增危险。”
　　蓝彩衣千求万求千谢万谢后，才揣着矛盾心理从小路离开蝴蝶谷。
　　楚阑施法在白梨胶上画好蓝彩衣的五官，贴在脸上，又换上蓝彩衣的衣裳，整理了下头发，颇楚楚动人。云沉笑得合不上嘴，道：“师哥，真是委屈你了，又得扮成女子。”
　　师哥？楚阑想起之前为了让蓝彩衣安心，谎称云沉是他师弟，这会儿云沉称他师兄似乎也说得过去。他正了正脸色，施展障眼法，让两人的身形在一个时辰内都保持和小妖、蓝彩衣一样，道：“别笑了，快去办正事。”
　　云沉手上晃着一条从蓝彩衣双手解下来的麻绳，道：“得罪得罪，师哥，还得捆着你的双手才能过去花海。”
　　楚阑只好乖巧地伸出一双莹白如玉的手，并在一起，露出手腕。云沉怔怔地瞧了半晌，用麻绳将两只手腕绑在一起，打了个结，问道：“会不会太紧了？”
　　“不会。”凡俗麻绳，焉能捆得住楚阑，他稍微一用力，便可挣脱。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虞美人花海，走到中间的台子上面。既然是演戏，就要融入角色，演得出神入化，楚阑蹒跚着跑到曲文靖面前，勉强挤出一滴小小的眼泪，哭道：“曲公子，我终于又见着你了！有没有受伤？”
　　曲文靖却一脸冷漠，无情地推开楚阑扮演的蓝彩衣，走到小蝶姑娘身边，闷声闷气地道：“蓝姑娘，我已经想起了前世情缘，准备和小蝶姑娘再续前缘，永远留在蝴蝶谷和她作伴，往后你我不必再见面了，我们的婚约就此解除！”
　　楚阑愣了愣，明明刚才曲文靖还一脸愤怒地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明灯，现在又……楚阑明白了，他这是要蓝彩衣断情决意，免得蓝彩衣牵挂放不下，实则是在保护蓝彩衣。
　　这对璧人佳偶还真是惨兮兮啊。
　　三人中，只有小蝶姑娘此时感觉欢喜愉悦，还能笑得出来，等了一百多年终于等到明灯，终于等到他说出这样直接明白的情话，总算不枉痴情一场。小蝶姑娘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新娘妆容，道：“蓝姑娘，来者是客，你就在这喝一杯我和明灯的喜酒吧。”
　　曲文靖睁大了眼，双手捏拳，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就不必了吧！”让他的心上人看着他和别人成亲，何其残忍！
　　小蝶姑娘仿佛看出眼前的男人对蓝彩衣还有情意，顿时收敛笑容，语气不容拒绝：“喝完喜酒，蓝姑娘可以和台下这些新郎新娘一起回蝴蝶镇。这是最好的安排，难道你还想让蓝姑娘看着我们洞房花烛吗？”
　　曲文靖怒气呼呼，握拳握得指节发白，手臂微颤。他思量左右，只能忍气吞声，无论如何能保住蓝彩衣的性命就好。
　　依照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再僵持下去，只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且小蝶姑娘虽也可怜，但到底犯下大错，罪不容诛。若放任她，不知还有多少童男童女受害。
　　楚阑心生一计，抹掉脸上的泪珠，走到曲文靖和小蝶姑娘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喜酒，道：“那我祝两位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酒杯到了嘴边，楚阑双手一用力，挣破捆住手腕的麻绳，酒杯咣当砸地，手上现出他随身宝剑益光剑。益光剑先前软绵绵的，似在沉睡，这会儿终于有精神了，银光若雪，锐不可当地刺向小蝶姑娘。
　　小蝶姑娘完全没提防，百忙之中，先推开了曲文靖，再闪身躲避，手臂上中了一剑，登时鲜血如注。
　　曲文靖诧异道：“蓝姑娘！？”
　　小蝶姑娘又惊又怒：“你是谁？为何假冒蓝彩衣？”
　　楚阑撕掉脸上的白梨胶人皮，收了身上的障眼法，现出男子本相，苦口婆心地道：“小蝶姑娘，投胎转世后的人不再是上辈子的那个人。曲文靖不是明灯，他不爱你，你强迫他，最后只会令两个人痛苦。不如就此放手吧。”
　　小蝶姑娘皱起眉头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我和明灯之间的事？谁也不能阻止我和明灯在一起！”她无惧手臂上的伤痛，两只手上同时现出一把剑，左右手同时挥舞起来，竟是无比凌厉，令人不好招架。
　　楚阑将益光剑使得行云流水，对抗小蝶姑娘的两把剑。两人将台上的桌椅杯盏打得稀拉碎，台下的新郎新娘趁机逃走不少。
　　曲文靖一面因为终于有人来惩处老妖婆而感到高兴，一面又担心蓝彩衣的安危，着急地问道：“这位少侠英雄，请问我的未婚妻蓝彩衣现在何处？”
　　楚阑使一招长桥卧波式，荡开小蝶姑娘的利剑，对曲文靖道：“放心，蓝姑娘很安全，你也快回家去吧，这里我会处置妥当。”
　　曲文靖看少侠英雄和老妖婆打得似乎不分轩轾，心急如焚，恨不能企盼老天爷降下一道天雷直接劈死老妖婆。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先走为上，道：“少侠英雄，多谢你，你小心！”
　　他扭身就走，小蝶姑娘岂能容忍心爱之人远离自己而去，立马施法取来地上的麻绳，游蛇般朝曲文靖飞了过去，将他捆了起来。
　　同时，小蝶姑娘眼观四方，还发现小妖也现了本相，竟然是一个高大俊俏的男子所扮，必定和这个耍剑的男子是一伙的。小蝶姑娘二话不说，飞出左手的剑，朝云沉刺去。
　　云沉抬起双手，正要悄无声息地抵挡，就见楚阑的玲珑如意索以更快的速度朝他飞了过来，捆住他，将他带到楚阑面前。如此，小蝶姑娘的利剑便扑了个空。
　　云沉笑道：“多谢星回仙君，不然此时我就中了一剑。”
　　楚阑发现小蝶姑娘果然修身不浅，自己未必能赢她，便带着云沉退到台下，想服下有损元神却可以法力大增的丹药，一举歼灭小蝶姑娘。他淡淡道：“我不该救你，反正你中一剑也不会死。”
　　“可是会疼啊。”云沉如实道。在无垢山，被千刀万剐的滋味可不好受。
　　楚阑：“……”堂堂百魔之主居然还怕疼。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正要往嘴里放。云沉拦住他道：“这是化神丹？虽可以让你瞬间猛增法力，但对元神伤害极大。你就不怕受了伤后，我会趁机杀你逃走吗？”
　　楚阑不信云沉会这么做，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道：“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云沉啧了一声，退到云沉身后，双手一挥，身后便起了滚滚乌云。
　　小蝶姑娘手持双剑，杀了过来，到了半空中却突然停滞不前，面露恐惧，浑身筛糠似的发抖，连带着颤抖的利剑都发出铮铮之声，仿佛见到最恐怖的九幽阴灵来向她追魂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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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念念百年（3）
　　楚阑正奇怪小蝶姑娘怎么会突然吓得后退，就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妖婆！你残害世人，受死吧！”
　　“楚师弟，我们来了！”
　　楚阑扭头一看，竟然是池颂和江介之两位师兄，这两人都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看样子也被老妖婆抓来被迫成亲了。
　　池颂手持赤影剑，江介之手持七星剑，双双杀到，惊道：“楚师弟，你怎么松了大魔头身上的玲珑如意索？”两人用正邪不可共存的眼神打量着云沉。
　　云沉双手已经放下，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笑道：“恭喜两位，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亲了。”
　　江介之脸色一红，白了池颂一眼，又羞又愤地脱下身上的红衣裳，气得说不出话。
　　楚阑和云沉早已脱掉喜服，也在打斗的瞬间撕掉之后换上的蓝彩衣和小妖的衣裳，此时一个穿的是无垢门绣竹叶白绸弟子服，一个穿的是窄袖玄青色衣裳，全然看不出两人曾假成亲过，只要他们不说，除了小乞丐多多，再没有旁人知道。
　　楚阑见来了两个救兵，战况会有转机，便将危险的化神丹放回怀中，道：“你们出现再好不过，闲话少叙，我们先一起杀了小蝶姑娘！”
　　池颂点点头，三人一同向小蝶姑娘围了过去。小蝶姑娘并不怕他们仨，反而一直拿眼神来觑云沉，仿佛很畏惧云沉会上阵动手似的，是以分心得很严重，很快就落了下风。
　　小蝶姑娘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必死无疑，于是她双手并用地挽了两个剑花，顿时周身光芒大盛，让人看不清她人在哪。
　　江介之是三人中法力最强的，也最恃才傲物，他当机立断道：“我挺身而进，你们在外面守着。”
　　不容楚阑和池颂答话，他已经人剑合一地冲进剑光中。楚阑和池颂在外面严防死守，一旦看到小蝶姑娘出来，立马攻上去厮杀。
　　剑光中忽然飞出了千百只蝴蝶，翩翩起舞地飞向四方。楚阑道：“不好，小蝶姑娘化身蝴蝶，不知是哪一只了！”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
　　果然很快，江介之从剑光中飞了出来，焦急道：“里面没人！老妖婆已经逃走了！”
　　楚阑灵光一闪，望向曲文靖所站的方向，道：“曲文靖！”无论小蝶姑娘要去哪，绝对会拼命带上她心心念念的曲文靖，也就是上辈子的明灯。
　　忽然听到曲文靖那边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不是小蝶姑娘的，而是蓝彩衣的！蓝彩衣不是回家了吗，怎会出现在这？
　　楚阑奔过来一看，只见蓝彩衣整个头颅都是鲜血，浑身抽搐，看来是被人从头顶拍了致命的一掌。
　　蓝彩衣旁边站着小蝶姑娘，小蝶姑娘手上还有鲜血，毫无疑问她就是杀人凶手。曲文靖难以置信又悲痛万分的抱住蓝彩衣，眼泪汪汪地道：“蓝姑娘，蓝姑娘，你……你别死，我们还没成亲呢。我说过要照顾你保护你一生一世的！”
　　原来蓝彩衣实在放不下被老妖婆抓走的曲文靖，所以回家的半路上折返，来到了蝴蝶谷的花海。她本想悄悄给曲文靖解绑，两人再一同逃走，没想到最后一刻老妖婆如风而至，直接朝她脑袋瓜给了重重的一掌，鲜血顿时从她脑袋瓜四面流下，玷污了她姣好的面庞。
　　蓝彩衣感觉自己气血两失，必死无疑，朝曲文靖惨淡笑道：“曲公子，我们终于……终于又见面了。我不知道你前世如何，只知道这辈子我们相爱，你……你别娶那个人好不好？我死了，你另娶其他女子都不要紧，别娶那个人，那个人只会害你……”
　　曲文靖浑身都在发颤，沉重地摇头道：“我只要你，你是我唯一的妻子。”可唯一的妻子却因自己而死，曲文靖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代之。
　　蓝彩衣想抬手去摸曲文靖的脸蛋，却没了力气，永远地闭上了双眼，连同她的情意一起葬送这片旖旎的花海中。
　　曲文靖紧紧搂着怀里的蓝彩衣，感受她的体温一点一点褪去。心脏如被千百只虫子咬噬，他撕心裂肺地怒嚎一声，不舍地放下蓝彩衣，颤颤巍巍站起来，猛然给了小蝶姑娘一巴掌。奇怪的是小蝶姑娘也不闪避，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否则她拍死蓝彩衣之后，应该会立刻将曲文靖拐走。
　　此时云沉负手走到楚阑身旁，面色难得地凝重，一同默默看着这三人的恩恩怨怨。
　　小蝶姑娘仿佛被曲文靖那一巴掌打得如梦初醒，嘶哑道：“你打我？明灯，我为你修建庙宇，重塑金身，供奉香火，只为找到你的魂魄，复活你的性命，我等了你一百零五年，日日夜夜，从未停止过对你的思念，你居然打我！为了别的女子打我！明灯，你知道这些年没有你的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心里的痛吗？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这些话她一直压在心里，这会儿一口气说出来，眼泪随之汩汩而出，倒觉得痛快许多。
　　曲文靖听她的缱绻苦衷，恍如梦中，也许从那场救命之恩开始就是错的，孽缘至今，伤人不浅。他神色凄然地望着天空，万念俱灰地笑了起来，比哭声还让人闻之伤心。
　　他怔怔看着小蝶姑娘，眼睛沧桑似乎藏了许多断肠故事。曲文靖摊开手掌，现出一粒杏子糖，突然一笑：“小蝶姑娘，吃颗杏子糖吧。”
　　小蝶姑娘惊讶地瞳仁都变大了，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这……这就是她苦苦寻找的明灯，说话的口气，看人的眼神，还有这句话，还有这颗糖。明灯，明灯，他终于都想起来了！明灯终于回来了！
　　楚阑闻言，都诧异地睁大了嘴，曲文靖这是承认自己是明灯，承认自己喜欢小蝶姑娘了？
　　小蝶姑娘喜极而泣，伸手去取曲文靖手中的糖，下一刻，曲文靖直直地撞上小蝶姑娘手中的利剑，一剑穿心，暴血喷溅，如不尽的虞美人花瓣纷纷扬扬。
　　他疼得闷哼一声，随即却松了口气似的道：“小蝶姑娘，在你和他们斗法的时候，这颗杏子糖掉了出来，是上辈子我给你的那颗对吗？看到杏子糖，我全都想起来了……我是明灯，可也不是明灯。是我辜负了你，我已经喜欢上蓝姑娘，不要再找我了。”说完，他含着凄凉的笑意倒了下去。
　　小蝶姑娘梗着脖子，喉间发出呜呜之声，却是哭不出来，也未落泪，额头的青筋根根分明，冷汗涔涔，仿佛潜藏在体内的所有痛苦在这一瞬间都爆发了。
　　半晌她才慢吞吞自言自语道：“真是我错了吗？你不是明灯吗？不，不，你是我的明灯，生生世世，你永远是我的明灯！”
　　就在楚阑以为小蝶姑娘要再次给曲文靖塑金身的时候，小蝶姑娘突然将另一把剑插入了胸口，魂飞魄散，和明灯双双倒在花海里。她用尽最后一丝法力将两人的尸身化成飞灰，相伴碧落黄泉。
　　楚阑默默不语，心口一阵堵塞，眨眼间，这段前世今生的虐恋在三人的惨死中结束，真是令人唏嘘。总有话本上写到前世今生，三生七世，唯你不可，但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投胎转世，各自有了不同的经历，也有了和上辈子不同的性情，这个人真的还是上辈子的人嘛？话本不过供人消遣罢了。
　　江介之收了七星剑。他不清楚这段故事的来龙去脉，没有任何感慨，反而有种为百姓除害的成就感，道：“老妖婆总算死了，蝴蝶镇可以清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池颂道：“你怎么还不脱下这套喜服？看着别扭。”
　　池颂像个庄稼汉似的拉起袖子，道：“我里面没穿衣服。”
　　江介之和池颂两人天生冤家，碰在一起就容易斗嘴。江介之嫌弃道：“你……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你就这么喜欢穿喜服吗？那你一辈子穿喜服，永远别脱了！”
　　池颂皱了皱鼻子道：“我怕热！大夏天的，跟你一样穿那么多，裹粽子吗？离开这鬼地方我就换。你以为我想和你穿喜服拜堂成……”
　　江介之连忙捂住池颂的嘴，道：“你别胡说八道！谁和你拜堂了？”他还不知道楚阑和云沉一直在花海，目睹了小蝶姑娘的所作所为，自然也就知道两人行了拜堂成亲的礼仪。
　　云沉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两人，轻扯嘴角问道：“你们俩是被老妖婆抓来这里成亲的？那你们前世可是情人呢！”
　　江介之和池颂神色一变，如吃了六七只苍蝇。池颂道：“胡说！绝不可能！我情愿生生世世天煞孤寡命，也不要和江介之前世是情人！”
　　江介之是无垢山掌门人青松真人最钟意的弟子，素来骄傲得像只孔雀，哪肯承认自己是被老妖婆抓来的，道：“我们是伪装在成亲队伍里，并不是被老妖婆抓来的！所以我和池颂没有前世的缘分！”
　　池颂摇摇头，面露鄙夷道：“江介之，我真是看不惯你撒谎！虽然我也不想承认和你前世有什么瓜葛，但我们确实是被抓来的呀！”
　　他转身面向楚阑，讲起这一天来的遭遇：“楚师弟，我和江介之从半空中掉下来，宝剑突然失灵，然后就碰到老妖婆，她对我们俩施法，说我们前世是夫妻，就莫名其妙地将我们抓到这来了。我们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宝剑直到不久前才有了反应。”
　　江介之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转移话题道：“大魔头怎么回事？为何不用玲珑如意索锁着？”
　　楚阑解释道：“云……”在池颂和江介之面前称呼“云沉”似乎显得有点亲昵，但如他们一般称呼“大魔头”，又明显在刻意生疏，只好道：“他服用了锁灵丹，不打紧不打紧。池师兄、江师兄，折腾了一夜，天色将明，我们将蓝彩衣的尸身送去她家中，再继续赶路前往极北的火海吧。”
　　闻言，云沉蹙起眉头，似在思索。
　　池颂点点头，很赞同楚阑的话，挤兑江介之道：“我们仨，江师兄法术最厉害，便请江师兄送还蓝彩衣的尸身吧。”
　　江介之瞪眼道：“为什么是我？”他倒不是懒惰之人，只是习惯和池颂犟嘴，一个说东一个偏说西。
　　池颂理所当然道：“大魔头和楚师弟不能分开，况且他劳累了一晚，当然不能他去。御剑飞行的时候，楚师弟乘坐赤影剑，我要保护楚师弟，当然也不能是我，只能是你了！”
　　“你！”江介之道，“哼！”
　　江介之哑口无言，毕竟他和楚阑的关系不像池颂那么亲密。他蹲下身子，在想如何处理蓝彩衣的尸身，毕竟蓝彩衣一身血污，他可不想因此弄脏衣服。
　　楚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簌簌之声，回头一看，花海中的虞美人竟然刹那疯狂生长，花瓣一张一合就像妖魔的嘴巴，藤蔓上生出许多尖锐的利刺，朝楚阑四人飞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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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破庙趣事
　　三人纷纷祭起宝剑，刺向骤然攻击过来的虞美人，如名厨切菜般，细碎的花瓣漫天飞舞。
　　云沉自觉地站在楚阑身后，道：“有劳星回仙君护我一护。”
　　楚阑：“……”你就是被花刺扎得全身千疮百孔也不打紧，又何必惧怕？
　　不过想想这些花刺如针一般刺进血肉中，肯定也挺疼的，于是楚阑只好原谅云沉的胆怯，挥剑保护他。
　　好在，任凭虞美人如何猖狂，总在楚阑的能力之内，只是花海的虞美人太多太多，这样打下去，迟早会筋疲力尽。为免这些成精的虞美人将来祸害蝴蝶镇的百姓，楚阑对池颂道：“池师兄，用你的赤影剑祭出火球，烧了这片花海吧。”
　　云沉啧啧道：“星回仙君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美的花海，一场大火烧了，岂不可惜？”
　　楚阑：“……”你个阶下囚，有你什么事？你当初一把火将问天宫烧了三天三夜的时候，怎么不怜香惜玉？
　　他懒得理会云沉，继续挥剑将虞美人砍杀个稀巴烂。
　　池颂听了楚阑的话，正要利用赤影剑祭出火球，忽然被一条长长的虞美人藤蔓缠住身体，还带刺，扎得他生疼。更要命的是，另一条藤蔓将江介之缠了过来，两条藤蔓就像月老的红绳似的，将池颂和江介之叠在一起。
　　且藤蔓越来越紧，让他们动弹不得，两人靠得越来越近。池颂面容扭曲，一脸拒绝地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啊啊啊啊！”江介之也是一脸惊恐，再靠近一点，就要亲上去了，“你把头撇开！撇开！快撇开！”
　　“我撇不开啊！”池颂咬紧牙关，勉强从牙缝中吐出这几个字。
　　嘭！江介之不受控制地砸下来，好在最后一刻，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偏头转向，没亲上去，否则这张嘴回头得清洗十来遍才敢吃东西。池颂被压在下面，忍不住咳嗽：“江介之，你好重啊！压死我了！”
　　江介之平日一直维护自己清高异于常人的形象，此时狼狈不堪，不敢看任何人，道：“你以为我想吗？！这什么丑花？别缠我！”
　　云沉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池颂和江介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建议道：“这种成了精的虞美人，你越骂它，它越凶，你夸夸它，它也许就给你松绑了。”
　　天下还有这种要求奇怪的妖精？江介之不肯开口，他恨不得将花海里的虞美人全都斩草除根，怎肯低头献媚求饶！
　　“真的吗？我试试。”池颂却听进去云沉的话，对缠在身上的虞美人好声好气道，“美人花，美人花，虞美人，你是世上最美丽的花！牡丹太庸俗，菊花太臃肿，莲花太清高，都比不上你的万分之一！你小小的一瓣就能冠绝人间，它们都是你的小弟弟小妹妹，比不上你的分毫！”
　　江介之长眉倒竖，怒道：“池颂，你胡说八道！这虞美人哪里好看了？小不拉几，丑不拉几！还有，不准侮辱我最爱的莲花……”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身上的藤蔓越来越紧，疼得他血肉跟针扎似的，实在耐不住地呻|吟起来。被压在下面的池颂却发现浑身一松，立刻推开江介之，站了起来，哈哈笑道：“夸夸真的有用啊。虞美人，你就是最美的花！”
　　江介之：“……”去他娘得最美。
　　池颂身上被花刺扎了许多小洞，细细麻麻地隐隐作痛，但看到江介之还在受苦，他就感觉不到自己的那点痛了，快活地笑道：“自由的感觉真好啊！江介之，你金口不开，你比莲花还清高，有种就一直别夸虞美人！”
　　江介之忍痛哼了一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啊呸！”池颂吐了吐舌头，“假清高！”
　　这边厢，云沉对楚阑道：“我想起来，这虞美人名唤血云虞美人，见血疯长，定是因为闻到了蓝彩衣流出的血。及时将蓝彩衣的尸身送出去就没事了。”
　　确实有虞美人藤蔓缠向蓝彩衣，但都被楚阑砍杀了。但池颂和江介之两人并没有受伤，为什么虞美人藤蔓会去缠住他们，却不来缠楚阑和云沉？而且这夸夸松绑法实在荒谬。楚阑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之处，目光看向笑容神秘莫测的云沉，总隐隐不安，有种这件事是他在背后操控的错觉。
　　池颂听到云沉的话，对江介之道：“你不愿意夸虞美人，它不肯松绑。我用赤影剑救你，你马上送蓝彩衣尸身回去。你同意，我就救你。”
　　“快点！”江介之白了池颂一眼，无可奈何地答应池颂的要求。
　　池颂挥舞赤影剑，挑断了缠住江介之的虞美人藤蔓。江介之松绑后，仍不解气，又“刷刷刷”挥动七星剑，将藤蔓碎尸万段。之后他顾不得干不干净，抱起蓝彩衣的失神，飞离了花海，前往蝴蝶镇。
　　没多久，虞美人花海果然恢复了原样，风清花漾，温柔似水。
　　楚阑、云沉和池颂先回明灯庙等江介之，发现多多不见了，不知一大早去哪乞讨了。由于一天一夜没有睡觉，楚阑实在疲乏得很，不由打了个哈欠，就地躺下，闭上眼道：“我先睡会儿，等江师兄回来，我们再出发。”
　　池颂点头表示认可，但下一刻他看到大魔头云沉行动自如，瞬间枯萎，坐到楚阑身边，心道：“要不你先用玲珑如意索将大魔头捆起来再睡？”
　　但楚阑已经闭上眼，池颂也不好打扰，只好一面盯着云沉，防他逃跑，一面拿出无相镜，施法召唤江介之。银光闪过，说明江介之接受了他的召唤，但无相镜里出现的不是江介之那张清高的脸，而是乌漆嘛黑的……泥巴地。
　　江介之又又又……不肯露脸。
　　无相镜里响起了江介之不耐烦的声音：“作甚？”
　　“快回来！”池颂心道，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云沉。
　　“知道。”
　　池颂又叮嘱道：“记得和蝴蝶镇的人说不要靠近蝴蝶谷，虞美人花海还是很可怕的。”
　　“已经说了。这些人深受老妖婆残害，你觉得他们还敢去吗？”
　　池颂嘿嘿一笑：“也是。那你记得买点吃的回来，还有买点药，我身上被花刺扎得现在还疼。”
　　“知道。屁事真多。”
　　楚阑朦朦胧胧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吓一跳，眼前坐着两个脑袋和手上都包扎了纱布的人，浑像一对受伤惨重的木偶，其中一个笑嘻嘻道：“楚师弟，你睡醒啦。”
　　楚阑分辨出说话的人是池颂，没开口的是江介之。
　　他坐了起来，问道：“你们怎么包扎成这样？”
　　池颂手上居然提着一条鲫鱼，鱼还在活蹦乱跳，池颂被绑得绷直的手指费劲抓住鱼身，双手上的纱布很快就脏兮兮滑黏黏。他解释道：“我们被虞美人花刺扎了，身上伤口太多，得治一治，就都包扎了。”
　　两个人身上的纱布包得横七竖八，显然并非出自杏林之手，而是他们自己随意包扎的，配合池颂手上那条垂死挣扎的活鱼，格外好笑。楚阑忍俊不禁，抬手捂住嘴，笑道：“池师兄，我记得你没被花刺划伤脸啊，怎么也……”也包裹成猪头样子。
　　虞美人很吃池颂的马屁，早早地放了他，所以池颂的伤比江介之的伤要轻很多。
　　池颂笑道：“我是没有。但江介之的脸被划伤了，我看缠纱布有趣，就也跟着包扎了头。别说了，我快饿死了！江介之这个蠢蛋，我让他买些吃的回来，你看看他买了什么，活鱼、面粉、番薯，这怎么吃啊？他又不会做饭，我也不会，只能你来了！”
　　楚阑揉了揉眉心道：“……我？”我只会一点点，也就会做个鱼汤，别的可真的都不会。
　　“是啊，锅碗盆瓢酱醋油盐都给你借来了，开火吧。”
　　看着两个“猪头”，一个目无下尘，一个比他还傻气，楚阑真是怀疑师父是不是看走了眼，居然让这两位师兄护送他押解大魔头。无奈之下，楚阑只好站起来，目光瞥向坐在佛像下面的云沉，他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把刻刀和木头，正一心一意地雕刻什么东西。
　　池颂和江介之双手受伤，不便帮忙打下手；云沉手脚齐整，身安体健，应该干点活，不能吃霸王餐。于是楚阑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过来杀鱼。”
　　云沉停下手里雕刻的动作，微微抬头，朝楚阑轻轻一笑：“星回仙君是在呼唤我吗？我叫云沉，这名字多好听啊，我就很喜欢呼唤这个名字，云沉云沉。”
　　楚阑：“……”见过自恋的人，但没见过对自己名字都自恋的人。
　　最终，云沉将手上的木雕放进怀里，跟着楚阑走到庙外，果然看见一个临时的厨房应有尽有。
　　楚阑揉面粉做馒头，云沉杀鱼。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铺洒在楚阑脸上，灿灿生光。如果在无垢山，他这个时候想必还在睡懒觉吧。云沉将杀好的鱼放在水里清洗，问道：“你在无垢门的时候，经常做饭吗？”
　　楚阑抬起手背擦掉额头的细汗，道：“偶尔。做的难吃……”
　　无垢山的膳食每日都是清汤寡水，且三日一重复，实在索然无味，食难下咽，久而久之，无垢门学会辟谷的弟子都不吃了。但楚阑打小就有美食爱好，门内膳食不佳，他就自己做，只是每次水平不一，有时味道还行，有时又实难下咽，所以饭菜上桌之前，他也不敢打包票今天能让大家一饱口福。
　　“有吃的就很好了，我定不嫌弃。”云沉嘴角洋溢着如这晨风般美好的笑意，又道：“你平日里几时睡觉呢？”
　　“亥时。”
　　云沉似乎很关心楚阑的日常起居，又道：“平日除了修炼法术，还做些什么？”
　　楚阑想起在无垢山无忧无虑的生活，修炼法术、练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下下棋读读闲书……看四时变化，赏旖旎胜景，享受山中岁月，如今想来还是很快乐的。等等，大魔头探听我的这些私事做什么？他是想通过我了解无垢门的法度？
　　楚阑皱起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云沉。
　　云沉似乎了然楚阑的意思，往柴灶里生火，笑着抚平他的疑心：“我只是怕处着尴尬，随便找话头来聊聊。”
　　嘭地一声巨响，柴灶居然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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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木雕少年
　　事实证明，做饭这件事确实需要天赋。
　　池颂和江介之显然没有，楚阑从未见这两人进过厨房；云沉显然更没有，因为他生个火都能引发爆炸，好在食材得到及时的保护。
　　云沉无奈地耸耸肩，似乎在说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堂堂魔尊是从来不下厨的。楚阑无言以对，只好自己动手，让云沉全程在旁边看着，不准离开，也不准动手。
　　一阵噼里啪啦地忙活之后，馒头、蒸番薯、鲫鱼汤、辣炒小黄牛等做好，端上桌。
　　池颂和江介之饿狼扑食般扑过来，楚阑却一把将鲫鱼汤端走，尝了头一口，味鲜汁香，心满意足地笑道：“两位饥肠辘辘活像饿死鬼，该多吃馒头。”
　　被他抢先喝了鲫鱼汤，现在就算鲫鱼汤放回桌上，池颂和江介之自持正派身份，也不会去碰，不和恶人一般见识。两人拿起馒头，才吃了第一口，就觉得仿佛五雷轰顶，外焦里焦，这……真的是馒头不是毒药吗？齁死人！
　　“呸呸呸！”池颂和江介之将嘴里的馒头吐出来，神色就像刚吃了一坨狗屎。两人又拿筷子翻了翻黑不溜秋的辣炒小黄牛，认真地问：“这是小黄牛？”买来的时候明明是鲜红色，令人垂涎欲滴，怎么转眼间成了牛屎色？
　　楚阑右手捏拳，放在唇边，假意轻轻咳嗽，不得不承认，就这顿饭的面相来看，今天的厨艺滑到了低谷。毕竟他不是神厨，做饭水平忽高忽低，怨不得他。他清了清嗓子，尴尬道：“凑合着吃吧，凑合着吃吧。”
　　有了馒头的前车之鉴，江介之无论如何不肯再动筷子，池颂倒还给面子，夹了一块不知是辣椒还是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脸色立刻黑得不能再黑，连带着胃里恶心，蹲在一旁呕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
　　楚阑：“……”有这么难吃吗？太夸张了！
　　他拿起馒头吃了一口，顿时嘴里木然，这味道难以形容，简直就是将不善厨艺的本领发挥超常。他又抱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尝了一口牛肉，啊啊啊，对不起池师兄，冤枉你了，你继续吐吧。
　　楚阑吐掉嘴里的还不如泔水的饭菜，再看一旁喝鱼汤的云沉，却是吃得津津有味。
　　没必要这样吧？虽是阶下囚，还是可以真实表达真实看法的。
　　“实在抱歉。我平时做饭偶尔难吃，没想到今天这么难吃。”楚阑歉然道，“不然，你们再去镇上买些熟食，这些都倒了吧。”
　　云沉抬头看了一眼云沉，道：“他们俩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觉得很好吃。”
　　难不成鲫鱼汤真的还可入口？但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灶台做的，论理应该都难吃才对。楚阑舀了一口鲫鱼汤，果然味道还行，不愧是他最常做的一道菜，做砸的可能性最小。
　　在楚阑喝鱼汤的时候，云沉已经拿起馒头，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有滋有味，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这馒头发得不好，别吃了。”楚阑回味起馒头的味道，干硬而齁，估计连猪都吃不下。
　　云沉不以为然，又夹起辣炒小黄牛，乌漆嘛黑的一团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这么好吃的食物，不吃岂非可惜？”
　　在已知这一桌餐食只有鲫鱼汤可入口的情况下，楚阑几乎要怀疑云沉的话是在阴阳怪气，但见他神色自若，吃馒头牛肉这些菜都吃得一脸享受，楚阑又没法怀疑他的真诚。
　　江介之低声道：“有病！妖魔的味觉和我们常人都不一样。”
　　云沉毫不嘴软，驳了回去：“是你们俩矫情。有人做饭吃就不要挑剔，否则自己动手。”
　　楚阑想说其实不用这么苛刻，毕竟这顿饭真的很不好吃。
　　这顿饭没吃成，池颂和江介之只好又去买了一些熟食，回来时发现云沉居然将所有的食物都吃了个干干净净，真是不可思议。
　　云沉神情喜悦，仿佛刚吃了一顿绝世大餐。他面带微笑地坐在太阳底下，专心致志地雕刻木头。
　　楚阑拿出无相镜，准备施法召唤师父青松真人，向他禀报这一天的情况。
　　转念一想，师父让最钟爱的弟子江介之随行，目的无非是想让江介之借此名扬天下，好为江介之成为下一代无垢门掌门人铺路。
　　这么思索，楚阑觉得应该让江介之向师父禀告。但江介之现在脑袋裹得跟猪头似的，怕被师父骂没用，自然不肯相见。楚阑只好自己来，无相镜银光闪动，现出青松真人长须飘飘的模样。
　　青松真人问：“楚阑，一路可好？江介之呢？”
　　江介之不愧是师父心坎上的徒弟，师父开口就问江介之。楚阑答道：“请师父放心，一路都好。”
　　坐在楚阑对面的江介之，挥舞那对被白纱绑得跟猪蹄似的双手，表情扭曲，示意不能让师父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楚阑只好帮他圆谎，对青松真人道：“江师兄在练剑，回头我告诉他，让他面见您。”
　　青松真人道：“倒也不必，今日我便要和你四位师叔一同闭关。若有大事发生，再及时向我禀报。”言外之意就是别动不动用无相镜召唤，芝麻大点事不必打扰，除非大魔头云沉跑了。
　　楚阑本来就不擅和师父说话，每回说话心里头都得掂量许久，唯恐说错话，故而能不说就不说。这回他原想禀报小蝶姑娘一事，听师父这么说，便按下不提，应道：“是。”
　　青松真人又道：“你们仨务必齐心协力完成除魔大业。”
　　楚阑点头：“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放下无相镜，池颂和江介之也吃得差不多了。眼下，这两人受了伤，且虞美人花刺有毒，得养一阵，不得御剑飞行。池颂能伸能缩，提议道：“不如我和江介之先回无垢山，让师父另派两位师兄来协助。”
　　江介之头一个不答应：“不过是受了点小伤，就这么灰不溜秋地回去，我们还配做无垢门的弟子吗？师父不骂死我们？”
　　江介之了然师父让他出这趟门的目的，他也自信要在火海除掉大魔头，将来要成为比星回仙君还出名的少年英雄，所以宁死不肯回去无垢山。
　　江介之不肯回去，池颂又放心不下楚阑，便也不回去。楚阑虽可御剑，那把娇气无比的益光剑却载不动四个人。于是一番计较下，他们决定买辆马车，左右是多费些时间而已。
　　很快他们就从蝴蝶镇上买来一辆马车。
　　考虑到江介之和池颂都是病人，楚阑便坐在外面赶车，他让云沉也进马车。云沉却跳坐在另一边的板沿上，和楚阑一同坐在外面，望着前方碧蓝蓝的天：“里面多闷啊，我想和星回仙君一同看看沿途风景。”
　　楚阑忽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起来，这趟车是送云沉去死的车，那这条路就相当于黄泉路，但云沉似乎并不惧怕，云淡风轻得仿佛将死者另有其人。
　　车声粼粼，马车沿着官道朝北方前进。
　　两边树木萧萧，清晨的露珠在朝阳下消失殆尽。
　　云沉手里的木雕终于完成了，刻的是一个男子，更准确说是个男孩，介于小孩和少年之间的年龄。木雕少年栩栩如生，楚阑只侧眸一瞥，便发现其轻裘缓带，意气风发，左手持剑，右手捏着一朵桃花。木雕少年的面庞比桃花还好看，微微带笑，十分俊美。
　　楚阑心想，这是大魔头小时候？小时候看起来倒是个好人，怎么长着长着就长歪了。
　　云沉笑意浅浅地将木雕少年递了过来，对楚阑道：“星回仙君，为谢你昨日在蝴蝶谷花海的救护之恩，这个木雕送你，还望不要嫌弃。”
　　楚阑：“？”这是什么意思？这居然是送我的东西？那为何不雕刻一个我？等等，你我乃仇敌，我岂能接受你的赠礼？
　　林间的夏风迎面扑来，清凉爽快。云沉的笑容亦如这风，他锲而不舍道：“你我一正一邪，本无交集。但今日一同前往火海，也算缘分，若非正邪两立，我们相仿的年纪，我倒很想和你星回仙君交个朋友。”
　　楚阑的记事是打在无垢山修行开始的，记忆里不曾有谁给他送过礼物，自然了，他也不曾给别人送过礼物。楚阑心下五味杂陈，确实，经过蝴蝶谷一难，他对云沉的敌意已经大大减少，甚至可以说有点将大魔头当朋友的意味。
　　马嘶声惊醒了他飘在九天之外的思绪，真是可笑荒谬，怎么能将大魔头当朋友？就算内心深处有这种想法，也万万不可表现出来。
　　对于这个礼物，楚阑不想收也不敢收。他直视前方没有尽头的道路，佯作冷漠说道：“我救你，只是不想横生枝节，将来还是要扔你进火海的。”
　　云沉并未恼怒，反而笑了笑，将木雕少年收回怀里，说道：“这个我知道，但我不觉得送我去死和收下我的礼物有什么冲突。”
　　这两件事听起来不就很矛盾吗？但从云沉嘴里漫不经心地说出来，那似乎是很天经地义稀松平常的事情。楚阑被云沉绕晕了，这人说话总有让人反驳不了的歪理，若是接话，很容易被带进他的圈套，于是楚阑决定先不讲话。
　　云沉却很不甘寂寞，又问道：“星回仙君，请问你的字‘星回’两个字是如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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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魔域幻境（1）
　　星回。
　　弱冠那年，该取字了，旁的师兄弟很快就想好取什么字，楚阑却迟迟挑不出合适的，他也想过和名相匹配的“将尽”，再有修仙悟道的“寻玄”，却皆不如意。
　　“星回”两个字是他梦里常听见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楚阑总会梦见一片桃花林，漫天芳菲，灼灼其华，恍若人间仙境。在这片轻雾蔼蔼的芬芳桃花林里，不见任何人，只能听到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呼喊：“星回，星回！”
　　这样的梦反反复复，楚阑捉摸不透，只好以为那少年在呼喊他，也许是老天爷特赐“星回”两个字呢，于是楚阑给自己取的字是“星回”。不过在无垢山，长辈以“名”称晚辈，同辈多以“师兄师弟”相称，所以“星回”并没有多少人称呼。
　　也就大魔头云沉天天将“星回仙君”挂在嘴边。
　　楚阑并不想解释这么多，双眉一轩：“星回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云沉慵懒地靠着马车，阳光打碎树影照在他的脸上，更添闲散之意。他浅笑道：“星回，云沉，这两个名字倒很相配，仿佛在说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大放异彩。”他总是将生死之事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是一件最普通平常的事。
　　不愧是歪理大王，这两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都能被强扯上关系。
　　楚阑性子不急不躁，温吞得很。他松松地牵着缰绳，马儿缓缓行走，人不匆忙，马自然也不匆忙。他扭头瞥了一眼云沉，淡淡道：“降妖除魔是无垢门的天职，和我们的名字没有关系。”
　　云沉笑而不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马车里面传来池颂和江介之的吵闹声。
　　池颂声音带着嫌弃：“你坐过去，别挤着我。”
　　江介之不服气道：“那边有太阳，晒，你坐过去。”
　　池颂哼哼两声：“我不去，你一上车就选了那边，现在太阳晒到那，你又挪过来，江介之，要不要脸？”
　　江介之也不肯示弱，道：“池颂，怎么说我也是师兄，你一口一个江介之，师父教导的礼仪都去哪了？”
　　“江介之江介之，我就喊你江介之，你不服气，我们现在下车打一架。”
　　楚阑叹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拉住缰绳，停下马车。他侧身抬手掀开车帘，对里面两位小孩似的师兄道：“既然两位不合，那只能其中一个和云沉换个位子。”
　　楚阑虽是师弟，但年纪却比池颂和江介之大一些，因为他入门晚，无垢门的弟子排序不以年纪，而是按入门先后顺序的，所以师弟倒比两位师兄成熟。
　　池颂和江介之猛地站起来，“哐啷”一声头撞上车顶，吃痛之下还争先恐后地嗷嗷叫：“我换！我换！”
　　楚阑凝眉想了想，开口说道：“你们猜拳吧，谁赢了谁……你们现在的手也只能出‘布’了。依我看，不如让云沉决定，谁和他换位子。”
　　选择权到了云沉这边，云沉皱皱眉，他可不想换。他也回头看着池颂和江介之，眼神全然不似看楚阑的温和，充斥着肃杀之意，唇角紧抿，眼尾下敛，像一只上古神兽在压抑与生俱来的煞气，仿佛在说：“生人勿近！”
　　池颂和江介之的头虽被白纱包裹，眼睛鼻子嘴巴还露在外面，此时那两双眼睛对上云沉的寒目，立马觉得此人不怀好意，恶贯满盈，谁和他一同坐在车厢里，谁必会吃亏。毕竟他们没有玲珑如意索，不能及时捆住云沉。
　　于是，池颂和江介之一对视，默契地同时坐了下来，道：“我觉得这样就挺好，不用换位子。”
　　楚阑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转变逗笑了：“果真？你们不再吵架了？”
　　“不吵了不吵了。我们师兄弟好着呢。”池颂和江介之的白纱手掌贴在一起，现场表演什么叫做变脸。
　　“那就好那就好。”楚阑放下车帘，拉起缰绳，继续赶马车上路。
　　立马车厢内又响起两人低声争执的声音。
　　“谁和你好？我江介之就是一辈子不交朋友，也不和你好。”
　　“呵呵，说得好像你能交到朋友一样。”
　　“……”
　　楚阑忍不住笑笑，无奈地摇摇头。云沉却笑意盈盈地道：“一路上有这对活宝帮闲凑趣，也算不错。”
　　楚阑突然发现，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奇怪。他和两位师兄应该对云沉同仇敌忾，但两位师兄对云沉有点怕，他和云沉却处得非敌非友。这种感觉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罢了，想不通就不想。
　　楚阑扬起马鞭，一挥，骏马跑了起来。
　　行至傍晚，日沉月升，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如情人的脸颊。久不下山的楚阑忍不住感叹，在人间看晚霞虽不及无垢山看到的那么美，但配着炊烟袅袅杨柳拂堤，也别有一番韵味。
　　正如斯想着，马车乍然驶进了一个火树银花合的繁华热闹集市。天一下子暗了下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仔细一看，这些很多都不是人。
　　譬如眼前卖糖炒板栗的，顶着一只鸡头，却有人的身体，炒板栗的同时，头上地鸡冠晃个不停，嘴里还咯咯咯地鸣叫。
　　又譬如那边卖鸡肉的，是只成形的黄鼠狼，每卖出一只鸡，他就要奖励自己吃一只鸡，满嘴肥油。
　　还有猪头人身的妖怪表演胸口碎大石，拖着狐狸尾巴的“人”卖弄风骚。
　　？这是什么地方？
　　楚阑正想快马加鞭离开这个鬼地方，却被两只脸色惨白的鬼拦住：“此地不可骑马，还请两位公子下马车。”
　　云沉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只鬼立马欢天喜地，比见了爹娘还高兴：“魔尊大人！”
　　云沉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两只鬼脸上的喜悦只增不减，一退一作揖地退到马车后面。
　　看两只鬼对云沉毕恭毕敬，楚阑猜了个大概，祭出益光剑，架在云沉脖子上道：“你！这是你的地盘！果然我还是中了你的招！”
　　云沉似乎有所预料，神色淡定道：“星回仙君别激动。此地名唤魔域幻境，确实是我的地盘，但你并非中了我的招。”
　　“若不是你，我们怎会进到这个鬼地方？”到了这个地步，楚阑才不信云沉的花言巧语，“我不能将你送到火海，是我失责，今日拼着性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但大魔头不死不灭，是杀不死的！
　　无瑕思考更多，楚阑义愤填膺地将剑刺了过去，云沉身子矫健，轻巧避开，道：“星回仙君请听我解释。我吃了锁灵丹，是不能打开魔域幻境的，所以打开魔域幻境的另有其人……”
　　过了三招，楚阑还是没能将云沉拿下，心下着急，但又很奇怪，再心急如焚，他的心中始终洋溢着一股愉悦情感。这地方真真是诡异极了！
　　楚阑再想施展法术时，一群妖魔鬼怪四面八方冲了上来抱住他的身子，笑嘻嘻道：“星回仙君，请你听我家魔尊大人解释！”
　　“仙君真是俊俏，这可是我头一回见魔尊带人来魔域幻境。”
　　“公子，你不听魔尊大人解释，我们可就都跪下了。”还真有几个猪妖鸭妖嘎嘎地跪了下去。
　　楚阑既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这些妖怪不直接帮云沉杀他，反而扑通跪下，是何道理？横竖楚阑被他们拉住，四肢受限，不能施法，只好气呼呼地瞪着云沉。
　　云沉凌厉的眼神扫过群妖，皱眉道：“该干嘛干嘛去！别碰着楚阑。”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楚阑的本名。
　　群妖果然立马松开楚阑，一哄而散。
　　进了贼窝，还面对贼老大，楚阑冤得很，偏偏贼老大还杀不死。他以为云沉的法力已经恢复，无人匹敌，叹口气道：“生死有命，是我对不起苍生。”
　　云沉苦笑道：“星回仙君，当真冤枉我了！绝不是我将你带到魔域幻境来的。我的法力被封住，不能带人进来。若我料得不错，应当是尸魔苍落所为。”
　　尸魔苍落？
　　对于尸魔苍落，楚阑略有耳闻。他的真身是一具白骨尸体，阴气极重，歹毒程度不亚于大魔头云沉，是仅次于云沉的魔族老二。前些日子，仙盟联合围剿魔窟，擒拿了云沉，却不见了苍落。
　　云沉接着有理有据道：“苍落虽臣服于我，却一直想取我而代之。如今我被无垢门捉住，又要送去火海毁身，他自然想趁机收伏魔族残余势力，成为新一代魔尊。”
　　云沉的解释破绽百出，楚阑又问：“那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你？反而将我们抓来魔域幻境？尸魔苍落现在又在何处？为何不现身？”
　　云沉不慌不忙，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我身上有苍落想要的邪术秘诀。他将我们抓来，一来是想从我这得到邪术秘诀，二来是想杀了我和你，借此机会名扬天下，让魔族弟子纷纷归入他的门下。不过你放心，他现在必定不在魔域幻境。”
　　楚阑越听越觉得离谱，质疑的目光在云沉身上逡巡，冷笑道：“既然他对你我皆有所图，为何又不在魔域幻境，你这话岂非自相矛盾？”
　　云沉伸手，想拉楚阑坐上马车，再慢慢细说。楚阑生气地摆了下手，站在骏马旁边，不肯上车。
　　云沉只好也站着，微微含笑道：“这是因为星回仙君不知道魔域幻境的来历。魔域幻境是我亲手创造，凡是进入这里面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只感受到快乐。试问星回仙君，刚才你这么激动愤怒，但你心中的喜悦仍然压过激动愤怒的是不是？”
　　楚阑不得不承认，的确如云沉所言。从他发现进入这个鬼地方的那一刻起，无论眼前景象如何扑朔迷离，也无论事情发展多么离谱，他有愤怒、有哀痛，但确实更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见楚阑沉默不语，云沉便知道自己所言不差。
　　他绕着楚阑慢慢转了一圈，继续道：“当初我创造这个幻境的时候，就是想给世人提供一方净土，在这里生存的人或妖魔鬼怪，夫妻圆满也好，生意亏本也罢；春风得意也好，赌博输光也罢，最大的感受都只会是愉悦。愿意留在这的人会永远出不去，相当于与世隔绝，所以他们都不知道我已经成了你星回仙君的俘虏。见了我，照样行礼。而尸魔苍落已经拒绝过一次入魔域幻境的机会，那么他就永远进不来。”
　　楚阑从未听过魔域幻境，越听越觉得离谱，世上竟然有一个只会让人感受到愉悦的地方，简直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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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魔域幻境（2）
　　云沉拉着目瞪口呆的楚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此时楚阑仍然难以分辨云沉是真心还是假意，扯开他的手，转身掀开车帘，道：“这么久，怎么不见他们两位说句话？”
　　帘子掀开，池颂和江介之竟然依偎着睡着了。楚阑质问云沉：“怎么回事？”
　　云沉自知到了魔域幻境，楚阑必定对他多有戒心和防备。面对楚阑的不善目光，云沉也不恼，依旧那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神色道：“他们俩进魔域幻境的时候就睡着了，所以进来后免不得要睡上一段时间，至于什么时候会醒，看他们自己。星回仙君不必担心，我安排人照顾他们。”
　　照顾？
　　楚阑皱着眉，云沉口中的“照顾”是真心的照顾？但眼下，楚阑要寻找出去之法，带着两个沉睡不醒的人终究累赘，是以陷入了两难困境。
　　云沉招招手，四周上来四个或虎头或狼头或蛇尾或长舌鬼的妖鬼。云沉神色如一位至尊无上的国王，吩咐道：“你们小心将这两位睡着的公子抬去桃溪阁，照顾好他们，不得有半点闪失。”
　　那四只妖鬼连连点头，兴颠颠地将池颂和江介之带走了。
　　楚阑想阻拦，但看到云沉眼中含笑一脸真诚的样子，又没法拒绝。况且进了魔域幻境，若云沉真想做点什么，楚阑也没法抵抗，兜兜转转，自己竟然似乎成了大魔头的俘虏？
　　云沉从旁边卖扇子的鸟怪那里取了一把扇子，扇了扇风，长发微微飘起。他道：“若我恢复法力，带星回仙君离开魔域幻境不成话下。但眼下……”他收了扇子，微微叹息道：“眼下只能等尸魔苍落将我们放出去了。”
　　这话就说得奇怪了，苍落用心险恶，要他们的命都来不及，又岂肯放人？这不是天方夜谭嘛！楚阑问道：“魔域幻境是你创造的，为何苍落可以施法捉人进来？他为达目的，又怎么可能放我们出去？”
　　云沉抬起手，用扇子给楚阑扇了一阵清凉的风，让他发烫的脸颊顿感清凉舒适些许。
　　云沉道：“苍落悟性极高，我只是送他进来一回，他便领悟了如何捉人进来。不过这个阵法复杂，除了我，来了又走的人，再也进不来，苍落也不例外。他知道我服了锁灵丹，又知道你捉了我，以为你法术高深，故而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会利用魔域幻境。至于他什么时候下手，怎么下手，那就难说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云沉望着热闹的魔域幻境，不由得捏紧了拳头。这里妖妖面带笑容，仿佛活在神仙世界似的，同时又处处透着令人毛躁的诡异。
　　云沉沉默片刻，点点头道：“几乎可以这么说。”
　　云沉扇着扇子，另一只手抓起楚阑的手，用扇子遮住，快速在他手掌心写下四个字“入我神识”。
　　楚阑和云沉对视，明显看出他有话想告诉自己，只是不便说出口。他感觉到手掌心一阵酥痒，等云沉写完字后，楚阑明白过来，不由得握了握掌心，随即施法探入云沉神识。在神识里，两人可以秘密讲话，不被第三个人知道。
　　不过神识只可用于两个距离相近之人，若是两人距离远了，便进入不了对方的神识，无法用密音交流，所以无垢山才有了无相镜这种远程交流的法器。
　　楚阑很轻松就探入了云沉的神识。按理讲，一个修仙人探入另一个修仙人的神识并不容易，一来两人的法力不相当，未必可以在茫茫大雾中找到对方的神识；二来每个人的神识都是独一无二且极其私密的，相当于有一把大锁锁着，若对方不同意，那便探不进去。
　　但楚阑一铺开神识，便进入了云沉的神识，比用无相镜交流还容易。楚阑瞧着抿唇不语的云沉，只当这是云沉没了法力任人摆布的缘故。
　　在神识中，云沉低沉如龙吟细细的声音响起：“星回仙君，苍落人虽不能进入魔域幻境，但他却可以魂魄脱壳，以魂入境，附在这些小妖小怪身上。所以我们还得当心。只有当他问出‘愿不愿意留在魔域幻境’，且我们回答‘不愿意’时，我们才可以离开这儿。”
　　这个口诀……有点儿戏了吧。
　　楚阑看着云沉，口舌未动，在神识中道：“既然苍落要从你手中得到邪术秘诀，必定会来找你。这么说来，那我们只有等了。”
　　云沉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拉着楚阑朝繁华的街道走去，左看看右看看，脸上一派喜悦，神识里对云沉道：“从前我会让进了魔域幻境的人在这体验两天生活，一般来了就不会想走，因为在这里人最能感受到的情绪是喜悦。但走出魔域幻境，面对纷杂人世，喜悦却是最少的。所以没有人会拒绝留在魔域幻境，苍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楚阑眼中倒映着街道上的璀璨灯光，但他并没有心情欣赏，只是随意浏览，神识中语气略带嘲讽道：“这么说来，尸魔苍落很厉害？”
　　云沉取来一盏桃花灯，把玩片刻，张嘴问楚阑：“你觉得这个好不好看？”
　　楚阑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地微微点头。
　　云沉笑了笑，提着桃花灯往前走，恍若天上的神仙踩着流星缓缓前行。云沉在神识内对楚阑声音含笑道：“尸魔苍落一般般厉害吧，就是长得厉害，能吓死人。毕竟原身是一具骷髅。”
　　楚阑想追问云沉的原身是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探究大魔头的真身既无意义也无必要。
　　云沉又密音道：“横竖要在魔域幻境呆两天，别愁眉苦脸了。”他站在桥上，轻巧地转过身，身后长河蜿蜒，倒映着一排排如游龙般的灯盏，桃花灯映着他俊朗的面庞，他对楚阑笑道：“来，和我去一个地方。”
　　此时此刻楚阑也无处可去，只能暂且相信云沉，跟着他过桥穿街。一路上各色妖魔献宝，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对魔尊云沉倒不是谄媚害怕，而是真心真意地爱戴拥护。
　　“魔尊大人，这桃鲜嫩多汁，吃一个吧。”
　　“魔尊爷爷，这匹布很衬您身边这位少年郎的肤色。”
　　“魔尊大人，吃桃仁吗？刚做出来的！”
　　云沉驻足，问楚阑：“要吃桃仁吗？”
　　楚阑不由得想起在小蝶姑娘梦境中，云沉给了楚阑一颗桃仁，那是他第一次吃到甜的桃仁。思考间，云沉已经抓了一把桃仁过来，捏起一颗往楚阑嘴边送去，楚阑伸手接了过来，放进嘴里，也是甜的。
　　云沉笑道：“这里的桃仁都是我教他们做的，只甜不会苦。”
　　认识云沉后，因为正邪两立，楚阑之前觉得云沉心肠歹毒，但相处下来，云沉又似乎很听他的话，待他很好。但今晚两人误入魔域幻境，楚阑的戒备心又增强了，此时对方笑着送上桃仁，楚阑又不受控制似的渐渐放松警惕。如此，对云沉的情感反复横跳转变，总没个定数。
　　楚阑淡淡一笑：“和上回吃的一样好吃。”
　　云沉几乎没看见过楚阑笑，四周的妖魔鬼怪更没见过，这一笑更显得他五官端正，眼神清澈如含了一泓秋水，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楚楚迷人。
　　妖魔鬼怪不曾见过如此俊俏的男儿郎，纷纷哗然：“这位少年郎笑起来真好看！神仙下凡啦！小哥哥，你成婚了吗？你留下来，我杀猪养你！”
　　楚阑：“……”
　　两人从繁华的街市转到一处静谧的地方，忽然间天光大亮，明如白昼，眼前但见桃花灼灼，三千盛开，犹如世外桃源。
　　这个季节该小桃满树，但放眼望去，不见一颗毛桃，只见树上地上都是粉色桃花瓣，当真如天上的彩霞一般，赏心悦目。楚阑已经见怪不怪，毕竟能从黑夜忽然来到白昼，那让桃花常开不败，对魔域幻境的创造者云沉来说，自然也不是难事。
　　楚阑闻到阵阵桃花香，清甜得让人像是置身在旖旎的春天中。无垢山以松柏树木各类草药居多，很少看见桃树，楚阑记得迎旭峰半山腰有一颗桃树，他时常去那看桃花花开又花落。他心中对桃花有种天然的喜欢，见了桃花便觉得愉悦。
　　此时满眼的粉色，楚阑心头的喜悦自然而然如泉水涌出。他伸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桃花，情不自禁道：“这儿真美！”
　　云沉靠着一颗桃树，数朵桃花瓣落在他身上，他展开手里的折扇，慢悠悠扇了扇风，翩翩公子模样，嘴角噙笑道：“每回来魔域幻境，我都会来这个地方。不过这儿还没取名字，我读书少，不擅长这个。不如请星回仙君帮忙取个名字。”
　　楚阑心想，过不了多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功夫取名字不如趁着还能活蹦乱跳，对着桃花多饮两杯酒。
　　云沉用扇子敲了敲楚阑头顶上的桃树枝，粉色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下了一阵小小的花雨。云沉道：“星回仙君不会这点小忙都吝啬吧？实在不肯，我只好叫‘小桃园’了。”
　　楚阑最微微蹙起眉头，“小桃园”也太随便了。他最不喜欢取名字的时候在后面加个俗气的“园”“轩”“山庄”“阁”等字眼，譬如无垢山上的迎旭院，这个名字他就不喜欢，俗不可耐。他想了想，道：“桃花依旧笑春风。这里桃花常开不败，不如就唤作‘笑春风’。”
　　闻言，云沉抬眼，目光凝视了片刻楚阑，随即展颜笑道：“好。从此以后此地便唤作笑春风。”
　　楚阑对上云沉的炽热目光，微微一笑，忽闻不远处传来嬉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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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魔域幻境（3）
　　楚阑和云沉循着嬉闹声走去，眼前出现一条涓涓细流，河水周边围着一群妖鬼，嬉嬉闹闹，在落英缤纷中曲水流觞，赏桃花饮名酒，优哉游哉。
　　这地方竟如此神奇吗？
　　楚阑不过是脑子里想了一下赏花饮酒，面前马上就出现了这副场景。
　　云沉笑道：“横竖无事，来这边闲玩一会儿。”
　　见魔尊过来，这些小妖小怪很欢快地让出两个位子，个个都用充满好奇的眼神打量楚阑，激动地屁|股离地，胆子大的腆着脸皮问：“魔尊大人，这是新进来的吗？长得真白净。”
　　有一只翘着尾巴的狮子精，机灵地应道：“这一看就是魔尊大人的朋友。魔尊大人，您和您朋友要不要来杯酒？”
　　云沉扫了一圈兴致勃勃的妖鬼，嚷声道：“只管继续你们的游戏，我们参与其中便是。”
　　楚阑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溪水中桃花点点，甚美，微风拂过，漾起浅浅水纹。他看了一眼和小妖小怪打成一片的云沉，心道：“好一个与民同乐。”
　　众妖鬼又多看了楚阑两眼才坐下，将目光挪回到溪水中飘着的酒杯上。
　　在这条桃花涧，常有妖鬼聚众，仿着凡间文人雅士玩曲水流觞的游戏，不过妖鬼无才少智，不能吟诗作对。于是他们规定，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得讲一个故事，再饮下这杯酒。
　　巧不巧，酒杯在楚阑面前停下，众妖鬼起哄道：“美男子，该你喝酒讲故事了！”
　　这些妖鬼彼此熟悉，对彼此讲的故事已经提不起多大兴趣。魔尊大人从未参与到他们的曲水流觞游戏中来，一向来如风去无踪，高深莫测，神色威严，就算此时稍微神色不那么阴鸷，这些妖鬼也不敢拿魔尊云沉开玩笑。
　　但楚阑看着面善，又是个新人，又似乎是魔尊大人的朋友，众妖鬼有意要逗魔尊开心，便言语甜蜜地怂恿楚阑接受惩罚。
　　既然坐下来玩游戏，自然就得遵守规则。楚阑没有犹豫，伸手将桃木酒杯从清澈的溪水中拿起来，白皙莹润的手背还沾上了一片湿润的桃花瓣。喝酒对他而言没有问题，在无垢山混日子的时候，他也偶尔偷偷喝酒，因为怕被发现，不敢多喝，更不敢醉，但越被禁止的东西，诱惑越大，楚阑常常渴望能一醉方休，如那神话故事中的酒中仙一般。
　　他将酒杯抬到嘴边，畅快地一饮而尽，酒水中带了淡淡的桃花香。身处芬芳桃林之间，一时他分不清是桃花的香气沁入心脾，还是酒的味道本身就有桃花香，就仿佛被无数桃花瓣簇拥中，浮浮冉冉。
　　楚阑将空酒杯朝外一展，含笑道：“酒我已经喝了。故事嘛……”
　　“好！爽快！”众妖鬼高声附和，看热闹的心不言而喻。
　　楚阑停顿半晌，面颊微红，他实在想不到要讲什么故事。他的人生一直了无生趣，前十二年的记忆灰飞烟灭，后来在无垢山长大，生活古井无波，听到的故事都是侠义之士如何斩妖除魔，这些故事必然不是眼前这些妖鬼想听到的。再者他亲身经历的便是降伏大魔头云沉，这故事更不可说。
　　所以一番搜肠刮肚，楚阑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故事。
　　云沉一直微微含笑看着楚阑，此时伸出右手，将他手背上沾着的那片桃花瓣拂入水中，笑道：“我来替星回仙君讲一个故事，上一代魔尊红袍老祖的故事。”
　　“红袍老祖”四个字，足够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那可是一个嗜血狂魔，以血修炼邪术，多少人被他将血吸干以致命丧黄泉。红袍老祖残酷到令人发指，那时候天下百姓谁家孩子不听话，就说“小心红袍老祖来吸你的血”，那小孩必定吓得不敢胡来。
　　而且红袍老祖疑心极重，从不相信任何一个人，御下极严，手下人若是敢对他吩咐的事说一个“不”字，或是没能完成他的命令，那也必死无疑，且死法千奇百怪，个顶个得恐怖，让看着的人心底发毛。
　　因此那时候不仅名门正派欲将红袍老祖挫骨扬灰，魔族妖鬼也对其恨之入骨。
　　但红袍老祖法术高强，名门正派可挡却一时也杀不得。红袍老祖不主动找名门正派的麻烦，名门正派也憋着口气不去剿灭红袍老祖，两者之间一直保持微妙的平衡。
　　如此近百年，突然云沉横空出世，替代红袍老祖成了新一代魔尊。
　　谁不想知道魔尊云沉如何修炼成无边法力的？谁不想知道魔尊云沉是如何取代红袍老祖的地位？谁不想知道红袍老祖现在死了没有？
　　楚阑也不例外，他也想知道云沉身上的种种谜团。他状若无意地放下酒杯，眼角瞥到云沉放荡不羁的坐姿，还有那双黑色靴子底面有一朵桃花形的纹样。这人还真是酷爱桃花！
　　云沉斜着身子，懒散地坐在大石头上，道：“红袍老祖那可是很难对付的老家伙。我九岁随他学习法术，他待我并不好，成日对我恐吓拷打。有一回，他犯了血瘾，命我一炷香内抓一个人到他面前，但我去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个人影，只好两手空空地回到红袍老祖面前，你猜怎么着？”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楚阑说的，仿佛云沉只是在对楚阑一个人讲故事。
　　楚阑和在场众妖鬼从云沉的这番话里引申出更多疑问，云沉竟是红袍老祖的徒弟？他如何成为红袍老祖的徒弟，修炼的也是血邪术，但没听说他吸血？疑问丛生，但没有一个人敢问，只敢应道：“那怎么办啊？红袍老祖必定会发怒的！我听说他发起怒来，会变成一个血球，不知是真是假？”
　　楚阑对上云沉的视线，心道，就算如今是无所不能的魔尊，童年时期在红袍老祖手下过活，必定生不如死。云沉回忆起来却云淡风轻，仿佛过往如流水已经不重要。既然云沉抛出问题，楚阑试着想了想，道：“红袍老祖吸了你的血？”
　　云沉笑得眯起了眼：“知我者，星回仙君也。红袍老祖吸了我一半的血，还留了我半条命。每回我没有做好他命令的任务，他都会吸掉我一半的血。”
　　楚阑记得多多被小蝶姑娘吸了血后，神志不清脸色苍白，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他没办法想象，云沉被吸了浑身一半的血液后，会变成什么样。在这样五次三番的情况下，云沉竟然还活了下来，这……简直是个神人。
　　不过，红袍老祖为何不直接吸干云沉的血，反而一直留他一命呢？
　　众妖鬼有人想问不敢问，楚阑身为正派无垢山的弟子，本不该置喙，但实在好奇，忍不住替大家问出这个问题。
　　云沉慢悠悠从水中取出一个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笑道：“这个故事便讲到这。”他往楚阑面前凑了凑，“我们得留着点，不然一会儿没故事可讲了。”
　　云沉呵出的气带着清冽香甜的酒气，扑在楚阑的莹白面颊上，搔得他脸上微痒。
　　曲水流觞的游戏继续，转到一位孔雀妖面前。她讲了自己被一只狼妖抛弃的故事，所以当云沉将她引入令人心情愉悦的魔域幻境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这。
　　众人听了孔雀妖的故事，纷纷不屑道：“又是这个故事！都听烂了！”
　　大家都还惦记着魔尊云沉讲的故事呢。
　　于是当酒杯在楚阑面前停下来的时候，众妖脸上都露出一种兴奋看戏的神色，摩拳擦掌，精神振奋。
　　楚阑亦心下一喜，正合我意。他咕噜一声将酒水喝下，照旧清甜甘冽，云沉却勾起嘴角含笑问道：“星回仙君准备讲什么故事？”
　　楚阑吃惊地看着他，好家伙，居然不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握拳放在嘴边，道：“这……云沉，我实在不擅长讲故事，还得劳烦你帮忙，讲一讲。”
　　众妖先是吃惊，魔尊居然不帮这位美男子讲故事？再惊上加惊，美男子唤魔尊大人本名“云沉”，简直大胆！又一想，两人关系非同寻常，岂是我等小妖可以揣测的？
　　吃惊之后，众妖鬼极力附和楚阑的话：“是啊，云……呸，魔尊大人，魔尊爷爷，美男子面子软，看见我们这些歪瓜裂枣，想不出故事，您就帮他讲一讲吧。”
　　“您就帮他接着讲一讲刚刚红袍老祖的故事吧。”
　　这话说得图穷匕见。云沉脸上的笑意未散，何时何地看向楚阑，他的嘴角总是轻轻勾起，他笑道：“星回仙君，我帮你一回，你如何报答我呢？”
　　楚阑没料到云沉有此一问。自进入魔域幻境来，受了这里特殊阵法的影响，他的心情越来越好，进入笑春风桃林后，赏桃花闻花香饮佳酿，好心情更加蓬蓬勃勃，如坠仙境，所以对楚阑的小刁难，他不仅不生气，反而笑意浅浅地相问：“你待如何？”
　　“桃花依旧笑春风。”云沉仰头看了一圈芳菲桃林，片片桃花映入他漆黑的眸子里，绽放出一世界的璀璨。他笑盈盈地看着楚阑，声音低沉悦耳：“你摘朵桃花来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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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魔域幻境（4）
　　楚阑站起来，走进桃花林，左瞧瞧右看看，相中一朵颜色浅红恣意怒放的桃花，正巧一只蜜蜂落在上面，他伸手过去，蜜蜂惊飞而去。
　　楚阑便将那朵桃花摘了下来，回到溪水边，云沉笑意浅浅地望着他，伸出手接住这朵桃花：“多谢星回仙君。承蒙星回仙君看得起我，我便继续将红袍老祖的故事。”
　　桃花落在掌心，云沉的另一只手轻轻揉捏，道：“我在红袍老祖身边呆了八年，多少学了一身本领。红袍老祖知道我学到了一些本领，却不知道我学得那么好，所以对我的戒备不足够防我。”
　　这里面的云波诡谲殊死搏斗，外人光是想想，也会觉得喘不上气。云沉却在唠家常一般，像是给那些苦不堪言的痛苦经历点缀了多多粉色桃花。
　　楚阑无声地望着他，云沉突然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个安分的人，我要做魔尊！我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杀死红袍老祖的机会。那天，他因为吸凡间百姓的血，和名门正派起了冲突，打得不可开交，双方都受了伤。回到魔窟后，红袍老祖需要静心修养一段时日。这修养无非就是喝喝鲜血，练练内功。”
　　“那时候他已经喝我的血喝成了习惯。看他双目赤红，便知血瘾犯了，我提前喝下无色无味的剧毒，等他喝了我的血，必定中毒，他又本来就受了伤，于是我趁机砍了他四十九刀，溅了我一身的血肉，骨头都被我剁烂了。”
　　众妖鬼脑海里浮现出魔尊云沉和红袍老祖打斗的血|腥画面，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同时心里也纷纷敬佩云沉对自己竟这般狠得下心。
　　楚阑听完，心有所感，问道：“你喝了剧毒，自己没事吗？”
　　云沉垂了垂眼，楚阑立马猜到，云沉当时必定受了很重的伤，他是抱着死里求生的万分之一希望去做这件事的，一定是红袍老祖将他逼到了绝境，逼到不得不反抗的地步。
　　楚阑想追问下去，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不方便问，况且云沉自己不说，以他的身份，也不适合问出口。
　　云沉右手捏拳，将那朵桃花握在掌心，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一粒珍珠。他扬起嘴角，仰眼看着楚阑道：“若我出了事，此时也不能坐在你面前。”
　　楚阑点点头，脱口调侃道：“也就没有‘星回仙君’这一称呼了。”是啊，如果云沉没能杀掉红袍老祖取而代之，楚阑也不会去成功俘虏他，也不能因此一战成名，被尊称为“星回仙君”，世间万事环环相扣。
　　云沉浅笑一声。楚阑从溪水中捞起两盏酒杯，其中一个递给云沉，道：“敬你一杯。”
　　云沉接过酒杯，笑着一饮而尽，目光深深地凝注楚阑。
　　其余妖鬼纷纷叫好。对他们而言，心里很是感激魔尊云沉，若不是云沉创造了魔域幻境，那他们这些妖鬼在外面只有受尽欺凌的份，哪能天天这般寻欢作乐？
　　这时有一位年约三十的妇人在对面坐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楚阑，道：“游戏继续，游戏继续。”
　　楚阑一眼看出此人是鬼，而且她生前受了很重的伤，仅剩的这一缕鬼魂明显孱弱气虚。
　　云沉微微皱眉，道：“差不多了，星回仙君，我们去歇息，如何？”
　　那妇人站了起来，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道：“魔尊大人，我们又不吃人，就这么放心不下星回仙君吗？”
　　众妖鬼齐齐扭头看她，居然敢这么对魔尊大人说话，不要命了？有人劝道：“昭姑，魔尊大人的事是你能过问的吗？快坐下！”
　　楚阑瞧出了异样，面对这位妇人昭姑的不礼貌，云沉并没有生气，而是平心静气道：“昭姑，人间的事就像这游戏，该结束的时候就结束。”
　　这话意味深长，仿佛云沉和昭姑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昭姑惨笑一声：“魔尊大人严重了，什么人间的事我听不懂，我只是想和魔尊大人还有这位星回仙君玩一局游戏。”
　　楚阑对曲水流觞的游戏可有可无，若他饮酒云沉讲故事，他可以将这一池的酒水都喝个干净，但现在喝酒听故事都不重要，他想知道昭姑到底想干嘛。
　　凭他的直觉，云沉完全可以掌控昭姑，但似乎又顾忌某种原因，没有对她疾言厉色。昭姑也正是仗着这个原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楚阑琢磨半晌，笑道：“此处桃花飘香，酒水甘甜，令人心情愉悦，云沉，我们便在这多坐一会儿。”
　　听到楚阑说到“我们”，云沉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好，既然星回仙君有此意，那我们在这坐上三天三夜也无妨。”
　　闻言，昭姑又重新坐了下去，嚷道：“游戏继续游戏继续。”
　　酒杯随着淙淙溪水而流淌，其中一个酒杯在昭姑面前停了下来。昭姑如愿以偿，利落地将酒杯拿了起来，饮酒后，开始道：“我要讲……”
　　一只猪妖打断昭姑的话，不耐烦道：“我知道，你要讲桃夭山庄的故事。你都讲了一百遍了，有没有新鲜点的？”
　　昭姑瞪着猪妖，凶巴巴地道：“闭上你的猪嘴！老娘想讲什么故事就讲什么故事，有谁规定不能讲之前讲的故事吗？”
　　立马就有人向云沉建议道：“魔尊大人，您应该新定一个规矩，一个故事只能讲一遍。”
　　云沉把玩掌心那朵楚阑送他的桃花，没有出声。
　　昭姑不理会他人的目光，继续道：“九年前，桃夭山庄是位于姑苏的一个修仙世家，那里和这儿一样，遍植桃树，一到春天，花满山庄，美不胜收。其家主叫做柳修名，为人正直不阿，美誉满天下。当今各门各派修仙，已经有数千年无人飞升，上一个飞升之人是柳修名的祖上，也就是出自桃夭山庄……”
　　又有妖怪打断昭姑的话，争抢着帮她讲故事：“是是是，各路修仙门派以为只有桃夭山庄的修炼之法，才有可能飞升，于是他们都觊觎桃夭山庄的修炼之法。尤其是问天宫，在一个秋夜，突然将桃夭山庄围了起来，惨无人道地洗劫一空，将桃夭山庄的人杀个满门不剩，连柳修名十来岁的儿子都没放过，还有他收的一些孩童徒弟，都杀得血流成河。昭姑啊，我们知道你是从桃夭山庄逃出来的残魂，但是你和我们说这么多遍，我们都会背了，而且我们又不能帮你报仇，你反复讲这个故事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昭姑。要我说，在魔域幻境人人都能感受到幸福，就只有你，幸福最少。”
　　昭姑的目光盯在云沉脸上，道：“不，你们都错了！已经有人给桃夭山庄报了仇，那就是魔尊大人云沉！他已经将剿灭了问天宫。”
　　众人长长久久地呆在魔域幻境，不得出去，所以不知道魔尊云沉剿灭了问天宫，也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件事，仙家百门才会一同围攻魔窟，俘虏了云沉。听闻此言，都纷纷看向面色变得阴鸷的魔尊。
　　楚阑听过桃夭山庄的故事，甚是唏嘘。好好的一个修仙世家，就因为被其他门派觊觎功法，惨遭灭门，从此湮灭，多么可怜啊！听说桃夭山庄有桃树三千，比魔域幻境还多，东风吹处，花瓣漫天如天女临世，世人无不向往，可惜毁于一旦。
　　楚阑还听说，桃夭山庄被毁那晚，问天宫宫主范寻道走火入魔，才会亲手酿出这场灾祸。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被围攻后，慌张失措地释放信号，无垢门、神女教、观音寺等仙盟成员立马奔赴相救，可惜都没能来得及。
　　无垢门掌门青松道人最先抵达桃夭山庄，看到一片狼藉，尸首遍野，气得当着诸位掌门的面，对问天宫宫主范寻道痛下杀手。
　　那一夜，没了桃夭山庄，死了问天宫宫主，可以说仙盟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好在盟主青松真人最后力挽狂澜，稳住局面。
　　只可惜问天宫宫主的死，换不回桃夭山庄的生机勃勃，换不回数百人的性命。
　　无论是谁听到这个故事，都会觉得桃夭山庄何其无辜何其惨烈。
　　从那以后，桃夭山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成了传说。因为这件事有损仙盟名誉，不利于仙家百门的团结，所以各门各派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只能偶尔从小门小道听到点只言片语。
　　对其中的细节无从考证。
　　不曾想，今天会在这听到桃夭山庄的故事。
　　如果云沉剿灭问天宫是为了给桃夭山庄报仇，那他会不会是从桃夭山庄逃出来的弟子，又或者是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的儿子？因为身负血海深仇，所以他才会修炼邪功，功成之后，立马如法炮制地灭了问天宫。
　　这么一想，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楚阑不由得看向魔尊云沉，仿佛重重迷雾中终于有了点光亮，谜底就在眼前。
　　云沉缓缓抬起眼皮，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浅薄的笑意，让人分不清那是漫不经心还是纨绔不屑。但楚阑知道，那绝不是云沉平日对他常常露出的笑容。
　　云沉对昭姑道：“不巧。我剿灭问天宫，是因为我偶然听见他们骂我是个蠢蛋。我这人奇怪得很，若骂我是大魔王是坏蛋，我认，这是事实，但他们骂我是蠢蛋，就不对，于是我就剿灭了问天宫。至于桃夭山庄和问天宫的恩怨，和我无关。”
　　这个理由荒唐可笑，可从云沉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觉得十分真实。毕竟大魔头云沉性情奇怪乖张，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昭姑没有立马否认云沉的话，而是目光一转，字字铿锵地问楚阑：“星回仙君，你信魔尊大人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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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魔域幻境（5）
　　面对昭姑突如其来的询问，楚阑不慌不忙道：“这个问题，为何要问我呢？”
　　“你当然得知道……”昭姑瞪圆了眼睛，那急不可耐的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从河对面跨过来。
　　云沉抬起阴鸷的眸光看向昭姑，声音里带了点斥责：“昭姑！”
　　昭姑眸光一怯，声音低了不少：“因为你是魔尊大人的朋友，对他的所作所为应当心里有一把秤。”
　　“我们的确是朋友。但我只关心他的现在，从前如何并不重要。”楚阑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立马内心感到惊讶和惶恐，他竟然已经不自觉地将云沉当成朋友了吗？两人明明是敌人啊！
　　云沉打量着楚阑，眼中似有星光，笑道：“星回仙君的话足以让我再痛饮三千杯。”
　　昭姑不甘心道：“魔尊大人，难道你真不打算……”
　　云沉站了起来，牵着楚阑一同站起来：“本尊薄醉，打算和我的朋友去歇息片刻。昭姑若还有其余的话，等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不迟。”
　　两人往桃林深处的屋子走去。身边尽是茂盛如云的桃树，稍有不慎，撞着一棵树，便激起桃花瓣纷落如雨。走了一段路，楚阑忍不住问道：“你……”
　　云沉抬手帮他拂去沾在头发上的桃花，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是不是从桃夭山庄逃出来的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楚阑直言不讳道：“如果是，那你成魔，情有可原。”
　　“那星回仙君是不是就会放过我，不送我去极北之地的火海？”楚阑语气慵懒，仿佛看尽桃花打算归家的闲人公子，“星回仙君重任在身，师命不可违，又何必拘泥于我的过去呢？”
　　看来云沉有苦衷，不愿告知真相，楚阑也不便咄咄逼人地追问，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昭姑为何非要在我面前讲起这件事，难不成我和桃夭山庄也有关系？”
　　云沉笑了起来，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发丝轻轻掀起，映着三千桃花，面容愈发显得俊朗夺目。他道：“星回仙君多虑了。昭姑经历了桃夭山庄的惨祸，脑子多少有些不正常，她做什么事都神经兮兮的，星回仙君不必放在心上。”
　　楚阑稍稍安心，幸好他不是桃夭山庄的一份子，否则身负血海深仇，来日如何自处？
　　两人来到一处院落，依桃林而建，院内也可看见桃花。想起桃夭山庄曾经是遍植桃树，楚阑实在忍不住将云沉和桃夭山庄联系在一起，云沉是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的儿子，还是徒弟？
　　正这么想着，院外一阵响动，接着便看见昭姑领着几个女鬼端了饭菜上来，整齐有序地摆在院子的石桌上。昭姑看着楚阑道：“魔尊大人，星回仙君，你们难得来魔域幻境，这些饭菜聊表心意。”
　　在楚阑看来，昭姑是桃夭山庄的旧人，云沉无意间替桃夭山庄报了仇，所以昭姑感谢云沉，但昭姑怀疑云沉也是桃夭山庄旧人，云沉却不承认，因此昭姑心里头又有些不痛快。
　　不过这点不痛快不影响她对云沉的尊重，所以还是做了一桌的好饭菜送来。
　　楚阑看得出来魔域幻境里的人对云沉都是十万分的敬仰，所以不怕饭菜有毒，坦然地坐了下来，对昭姑笑道：“多谢昭姑。”
　　闻言，昭姑神色变得柔和，声音也不似先前那么凌厉：“你尝尝是不是你爱吃的？”
　　楚阑果真提起筷子，云沉却将他拦下，问道：“你不怕有毒，我们联合起来，只为将我从你手下逃脱？”
　　楚阑送了一筷子的茄子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吞咽下肚，味道不错。“若你有此心，我早就活不到今时今日。”
　　楚阑分不清锁灵丹对云沉是否真的有效。但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无论云沉有没有法术，都厉害无比，完全可以逃走。甚至说得难听点，云沉可以将楚阑玩弄于股掌之间。
　　譬如云沉的不死不灭之术，世间只听过此术，从未见谁练成，魔尊云沉却练成了。
　　又譬如，在对付小蝶姑娘的时候，小蝶姑娘杀了明灯的未婚妻蓝彩衣，为何僵在原地不能动？又为何那些成了精的虞美人只用花刺袭击池颂和江介之，却放过楚阑和云沉？这里面多半是云沉动的手脚。
　　再到如今楚阑误入魔域幻境，虽然云沉说是尸魔苍落的阴谋，但云沉在这如鱼得水，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仿佛他是这里的君主。
　　将这些在脑子里细细地思索一遍，楚阑发现，如果云沉想逃，绝对不是他楚阑可以牵制住的。那云沉为何不杀了楚阑，继续当至高无上的魔尊呢？
　　云沉不仅不杀楚阑，反而对楚阑还很好。虽然这么说有点可笑，但楚阑就是感觉云沉在不经意地对他好，想让他开心。
　　云沉不说破，楚阑也不戳穿他，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他倒想看看云沉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昭姑目不转睛地看着楚阑，看他吃饭吃得香，忍不住问道：“云沉，你……”
　　楚阑从未被这种眼神看过，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只觉得里面含了无数的怜爱。但昭姑叫错名字了，他是楚阑不是云沉。换言之昭姑的怜爱是对魔尊云沉的。
　　果然云沉拉了一下昭姑，道：“昭姑，你喊我作甚？多谢你招待我的朋友，他吃得差不多了，你请回吧。”
　　昭姑没有说什么，又看了楚阑两眼才离去。
　　酒足饭饱，楚阑犯困，便进房睡觉。云沉跟了进来，笑道：“依照你们仙盟规矩，我是你的俘虏，我们得寸步不离。”
　　楚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玲珑如意索，调侃道：“都已经在你的地盘了，你不吃了我，我就烧高香拜佛了。”
　　这话已经表明，楚阑知道云沉根本不受玲珑如意索控制，云沉的臣服都是装的。
　　云沉天性聪慧，自然听得懂，但他装作听不懂，笑而不语。两人就维持着这种“我知道你装的”“你也知道我知道你装的”“但你假装不知道”的微妙关系。
　　待楚阑躺下后，云沉跟着躺在外面。
　　先前一直想着要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楚阑面上不说，心里压力挺大的。现在明确知道云沉实力远超过他，绝非他能控制，也就是说任务是绝对完不成的，楚阑反而觉得现在可以随缘，听天由命，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楚阑似放松又似无奈地笑道：“自离了无垢山，还没好好睡一觉呢。”
　　云沉侧头看着他，笑道：“那就好好睡一觉吧。在这，绝不会有人打扰你。”说完，他闭上眼。
　　楚阑看着云沉的睡颜，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沉的时候。
　　那日，仙盟百家集结，齐攻魔窟。作为无垢山的弟子，楚阑也参与其中。
　　各派掌门和前辈直捣魔窟最危险之处，也就是云沉所在之地。楚阑作为小兵小将，自然是在外围和小妖小怪打斗。
　　不过，他远远望见云沉和师父师叔们斗法的身影。
　　云沉一袭青衣，浑身上下都透着诡谲的邪气，恍若邪魔从天而降，给人极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感到害怕。他一人单挑诸位高手，丝毫不见怯场之意，反而行云流水，打得师父师叔还有妙姬神女等人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一个接一个地跌落云端，损失惨重。
　　当时楚阑心想，这下完了，天下要被魔族控制，百姓将永远不得安宁。老天爷为什么会让这样一个混世大魔王降临人世呢？得多强大的人才能将大魔头云沉收伏啊？老天爷开开眼，收了大魔头吧！
　　下一刻，狂风忽至，楚阑被带到一个房间，房间只有阴气森森的大魔头云沉。他心里头一惊，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和大魔头共处一室？他想干嘛？
　　云沉坐在桌边，桌子上一个长颈瓶里插着一枝桃花。他身上的杀气已经褪去，云沉看向楚阑，眼神里也毫无嗜血狂的戾气，只是浅浅笑道：“楚阑，好名字。我这有一把桃仁，甜的，不苦，你吃吗？”
　　那时候楚阑只知道云沉是个十恶不赦该下地狱的大魔王，完全不理会他的话，拼着一死，祭出益光剑，却被云沉轻轻挑开，他本人反而一震，踉踉跄跄地后退。
　　云沉并未生气，脸上仍旧含着笑：“无垢门的剑法真是糟糕，竟将你教成这个样子。”
　　楚阑听他污蔑无垢门，气不打一处来，再次袭击过去，依旧被云沉轻悄悄地弹开。
　　两人就这么斗了数十个回合。楚阑觉得奇怪，云沉有毁天灭地之力，杀他不在话下，为何迟迟不肯动手，反而意犹未尽地过招。
　　云沉这是在耍他？
　　楚阑越想越怒，气喘吁吁，祭出玲珑如意索，居然就捆住了云沉，之后将他交给师父，带回无垢山，举行了除魔大典。
　　他楚阑也因此名声大噪，被尊称为“星回仙君”，因此说来他的祸福可和云沉息息相关呢。
　　回想起这件事，楚阑仍觉得不可思议，这里面有太多谜点。
　　云沉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大魔头，他一定是想做什么事，才会将楚阑拉下水。至于为什么是楚阑，楚阑也想不通，只好继续和云沉捆绑在一起，等着水落石出的那一日。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楚阑睡着了。梦里，桃花纷飞，如霞似锦，桃林深处传来清脆的呐喊声：“星回！星回！”不知是哪个变声期的少年，在喊他的名字。
　　也不知睡了多久，楚阑突然觉得浑身燥热，是一种从内心深处到身体的燥热、渴望，很快他发现自己面颊通红，心脏扑通扑通跳，每一根筋脉血管都在跳动，催促着他去做一件羞耻的事。
　　他明白过来，这是中了毒，让人想入非非的思|春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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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魔域幻境（6）
　　楚阑的言语中带了令人面红耳赤的懒音：“这是怎么回事？”他睁开迷离的双眼，看向俊美的云沉，心脏在胸口怦怦乱跳。
　　云沉这才醒了过来，看见他通身粉红，先是一惊，抬手往楚阑额头一探，烫得很。这显然不是病，而是中了某种卑劣的毒药，他立刻判断道：“是尸魔苍落下的手。”
　　楚阑身热情动，猛地抓住云沉的手，在自己脸上脖子上胡乱摩挲，口中还隐隐吐出低低的喘息声。
　　云沉咬着牙，难以启齿道：“星回仙君，你……”
　　楚阑如梦初醒，甩开云沉的手，已是满头大汗：“你出去！快出去！”他瑟缩成一团，用尽全力来抵抗毒药带来的神志不清，可那种从内心深处燃起来的欲|望就像一把熊熊烈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湮灭。
　　身陷尴尬局面，任凭谁也不希望被人发现。云沉明白楚阑的尴尬处境，但他不能置之不理。
　　云沉练成不死不灭之术，毒药根本伤不了他，但楚阑不一样。如果他任由毒药毁灭理智，找人发泄一通，那就意味着楚阑默认留在魔域幻境，永远都出不去；如果他强行控制毒药的作用，就会深陷痛苦无法自拔，迟早走火入魔。
　　在药物作用下，楚阑几乎想扑倒云沉，想脱掉衣服任其抚摸，这些都是他从未有过的念头，但此时此刻，各种龌龊下|流的想法一齐涌出脑海，让他无比渴望也无比痛苦。他担心自己迟早发作，再次对云沉怒吼：“出去啊！滚出去！”
　　云沉不能退。
　　他瞥见窗台一个大瓷碗里盛着水，水面飘着几朵粉色桃花，立马反应过来，这桃花香味必定有问题。尸魔苍落知道云沉最爱来到桃林的这间屋子，所以提前在这里布好了局，就等着云沉往里跳，千算万算，竟在这失算。
　　云沉指间暗中飞出一道青光，大瓷碗咣当落地，里面的桃花瞬间灰飞烟灭。
　　当如潮汐般的情|欲阵阵袭来时，人的控制力越来越弱，楚阑双目赤红，浑身躁动，双手忍不住抚|摸胸口，缓解那份强劲的躁动。同时，他又极力睁大眼睛，努力保持最后一点清醒。
　　忽然楚阑施法祭出益光剑，云沉以为他要结束自己的性命，立马上前拦住道：“星回仙君不要激动。”
　　楚阑浑身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声音亦软如薄云，唇色绯红充满了诱惑：“刺我两剑！以杀欲挡情|欲。”
　　修仙人最难摆脱的两种欲望，一种是情|欲，一种是杀欲。修炼童子功的人往往会用杀欲来代替发泄□□，当一种欲望得到极限满足时，另一种欲望也会在其中悄然发泄。
　　云沉当然不舍得用剑刺伤楚阑，他可以身中千剑万剑，却绝对不允许楚阑受到一丁点伤害。
　　云沉将益光剑扔在地上，握住楚阑的手，柔声道：“别怕。”他突然俯下身子，吻了下去。
　　楚阑心下一阵惊惶，难以置信云沉竟然低头亲吻他，可又拒绝不了这样的引|诱。他眼睛大大地睁开，看到云沉坚毅的面容，他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笑意，郑重而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楚阑感受到云沉的唇薄而凉，像露水，桃花瓣上的露水，凉凉的让人很舒服。
　　楚阑缩在床角，云沉欺身而来，更进一步，双手揽住楚阑的双肩，温柔而有力，将他包围，唇瓣始终相贴。云沉用舌头轻轻挑开楚阑牙关，探了进去，软软的，依旧无比温柔。
　　楚阑心软了，闭上眼尽情享受，沉沦就沉沦吧，下地狱就下地狱吧！
　　下一刻，他感觉身上的燥热渐渐褪去，睁眼却发现云沉满头大汗。
　　云沉这是在帮他吸出体内的毒药！这么厉害的毒药能让楚阑丧失神智，足见毒药已经侵入楚阑的四肢百骸，才会让他避无可避。
　　要帮楚阑吸出体内毒药，就必须得使用法术。云沉这么做，不就是直接在楚阑面前暴露他没有被锁灵丹控制的事实吗？
　　就在楚阑震惊之时，神识里传来云沉的声音：“你愿不愿意永远留在魔域幻境？”
　　楚阑有很多问题想问云沉，最后只是道：“这是尸魔苍落设的局，不是必须得他问才行嘛。”
　　两人的唇还紧紧相贴，云沉在神识里笑了一声：“魔域幻境是我建立的，当然我问也是一样的。”
　　“既然一切都在你掌控中，那你问与不问，不也一样吗？”
　　云沉突然轻轻咬住楚阑的唇，然后双手一挥，四周浓雾沉沉，两人竟然就出了魔域幻境，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云沉松开楚阑，道：“这下身子可好了？”
　　楚阑面色通红，羞赧地点点头，不敢看云沉，道：“多谢。”
　　云沉笑道：“我相信，若我深陷困局，你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来救我。”
　　楚阑不回答这句话，反而道：“我们出来魔域幻境了，那池颂和江介之两位师兄呢。”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云沉手中忽然多了一把折扇，朝东面用力扇了扇，就见一阵狂风吹起，风止住，一具骷髅出现了。
　　那具骷髅是人形模样，通身灰白，像是刚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楚阑猜得这具骷髅必定就是尸魔苍落。
　　尸魔没有血肉筋骨，也不知声音从何处发出，只见嘴巴上下骨头一碰，便发出嘎嘎的声音：“魔尊大人，好久不见。我就说堂堂魔尊，怎么会被无垢山一名弟子给俘虏，原来都是伪装的。不过我想不明白，魔尊这么辛苦伪装，究竟是为什么？”
　　骷髅的声音粗哑如含了沙子似的，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本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云沉双眉一挑，尽是阴鸷凌厉，恍若九幽阎罗，令人胆寒。
　　他飞出手中的折扇，攻向尸魔苍落。尸魔苍落双掌间飞出无穷无尽的骷髅，仿佛都是他吃剩的人骨头，甚是可怕。云沉不惧不退，折扇一扇，骨头迎风粉碎。
　　楚阑呆立原地，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去帮忙的必要，毕竟谁都知道云沉是魔尊，天下无敌，尸魔苍落是他的手下，结果只可能战败。
　　果然很快，尸魔在云沉的折扇下迎风溃败，但云沉并没有将其粉身碎骨，而是对楚阑道：“星回仙君，借你一根玲珑如意索用用。”
　　楚阑不解其意，还是照做了，分出一根玲珑如意索，将尸魔苍落捆住。
　　尸魔不甘心道：“好啊，魔尊大人，你这是要改邪归正了吗？可是你身上的仇恨如何洗刷得干净？柳云沉！”
　　闻言一惊，云沉目光倏地如刀一般看向尸魔。
　　尸魔道：“你是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的儿子柳云沉！你剿灭问天宫是为了报仇！但是我真奇怪啊，你报了仇，为什么还不肯公布你的身份？是觉得自己入了魔道，对不起桃夭山庄吗？无论如何，你和我一样，都是魔！不可能再回正道！”
　　云沉掌间飞出一道青光，几乎要将尸魔的骷髅头捏碎，呵斥道：“本尊的事轮不到你管。”他掌间飞出一道青光，塞进骷髅的嘴里，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楚阑看到了，也听到了，虽然他对云沉的身份也有过这样的猜想，但听尸魔言之凿凿地讲出来，还是觉得无比震惊，又有一点点欢喜。
　　云沉是桃夭山庄的少主，桃夭山庄被问天宫剿灭，那云沉走入魔道是不是算情有可原，是不是可以被原谅？
　　云沉再次打开魔域幻境，让人将池颂和江介之送了出来，施法将两人弄醒，对他们说尸魔苍落是楚阑抓住的，让他们将尸魔送去无垢门，听候掌门发落。
　　楚阑很配合云沉的所作所为，待池颂和江介之压着尸魔离开后，两人沉默许久，楚阑张嘴问道：“为什么选择我？”
　　那么多人围攻魔窟，为什么选择让楚阑将他捉住？为什么选择在楚阑面前伪装这一切？
　　云沉惨淡一笑：“有时候选择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他那样勉强的笑，让楚阑觉得很心疼。楚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云沉的态度有了改变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希望多了解一点云沉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希望云沉是正道中人，两人能长久相处的？
　　楚阑说不上来，只知道一切都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他上前拍了拍云沉的肩膀，道：“我们去桃夭山庄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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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桃夭山庄（1）
　　既然已经在楚阑面前暴露法术仍在的事实，云沉就没必要再隐瞒，他施展缩地千里法，立马就带着楚阑到了姑苏的桃夭山庄。
　　这个曾经名闻天下的修仙世家，如今竟成了一片废墟。
　　门前冷落，匾额倒地，遍地生灰，仿佛掩藏了无数的沧桑故事。
　　楚阑心想，这是魔尊云沉曾经的家，见此情景，他必定害怕再踏进去。谁知云沉先他一步，跨门而入，回头对楚阑勉强笑道：“我时常来，早已习惯。”
　　神色中藏有说不出的辛酸。
　　楚阑右眉一挑，随他走了进去。比之外面，桃夭山庄里面更是惨不忍睹，因年久无人居住，更无人修缮，房子已经破败不堪，杂草丛生，有的甚至高过人头。
　　曾有人说桃夭山庄的桃园种植三千桃树，东风过处，桃花浅浅摇曳，不输天上的瑶池仙境。可如今光秃秃的桃树上，别说一朵嫣红桃花，就是一片叶子也没有，荒凉至极。
　　楚阑问：“这些桃树如何都枯了？”
　　云沉道：“这些桃树是桃夭山庄祖祖辈辈种植的，早与桃夭山庄的命运牵连。人都不在了，树又如何能再开花呢？”
　　行走在杂草枯木之间，楚阑似乎听到有人喊他“星回星回”，可这里分明没有第三人。楚阑清醒清醒神志，发现那呼喊声突然消失了，像是梦里传来的。
　　云沉发现楚阑不对劲，问道：“星回仙君，你怎么了？”
　　楚阑摇摇头，道：“没事。”
　　云沉郑重其事地道：“星回仙君，将你拖进这场恩怨中，实在抱歉。”
　　楚阑原本可以无忧无虑地在无垢山过着闲散生活，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他应该对云沉感到气愤憎恨，但他一点没有这种情绪，反而在想，当年的孩童云沉从桃夭山庄逃出后，经历了怎样的十年，如何痛不欲生，如何凤凰涅槃，才修炼成今日的魔尊模样？
　　看着云沉的瘦削面庞，楚阑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如果没有桃夭山庄惨案，云沉现在该是桃夭山庄少主，将来会是一身正气的桃夭山庄庄主，护卫姑苏安宁，行善事，得世人敬仰。可现在……
　　云沉从怀中掏出之前他雕刻的少年木雕，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云淡风轻的笑意：“星回仙君，我的确杀了不少人，罪无可赦。随你去极北之地的火海，以死谢罪，我认罪。这个木雕少年，送你了吧，也算相识一场。”
　　桃夭山庄不灭的亡灵们，安息吧，他回来了，他已经长成少侠模样。恕我隐瞒之罪，天底下有一个伤心人就够了，何必再搅扰他的人生。
　　楚阑接过木雕少年，想说如有来世，再结金兰。但想起小蝶姑娘一事，前世今生，皆是虚妄。他摸着拈花持剑的少年，道：“也许情有可原，仙盟可以重判你的罪。”
　　云沉笑笑：“一群我的手下败将，我才不在意他们给我定什么罪。”
　　楚阑明白了，云沉这是报了仇，一心求死。
　　这时忽然一阵响动，草丛中竟然跑出一个小孩，楚阑定睛一看，竟然是明灯庙里的多多。他依旧是前几天的穿着，可怜兮兮地奔到楚阑面前，兴奋地喊道：“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在这？！”
　　楚阑一把将他抱住，笑着问道：“多多，那天我们回去后，不见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桃夭山庄？”
　　多多道：“那天晚上你们一直没回来，我特别害怕，就跑了。我怕老妖婆来杀我，就离开了蝴蝶镇，一路就到这了。”
　　楚阑觉得其中有蹊跷，还待相问，多多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猛然刺向楚阑。云沉见状，掌间飞出一道青光，控住他的双手，青光一引，多多便被弹飞了一丈远。
　　楚阑惊道：“怎么回事？”多多为何要突然行刺他？
　　云沉打量着多多道：“我们离开明灯庙不过才两天，你一个乞丐，怎么可能可以从蝴蝶镇赶到姑苏。臭小子，撒谎也要撒得让人信服才是。”
　　云沉从多多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发觉不对劲，早就蓄势待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楚阑。
　　多多气得满脸通红，爬着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瞧着云沉道：“我要给我师父报仇！”
　　云沉沉思片刻，道：“你是问天宫的弟子？”
　　当年，问天宫宫主范寻道带领问天宫上下剿灭桃夭山庄。十年后，云沉复仇，灭了问天宫，但放过了惨案之后入问天宫的弟子。
　　多多就是那被放过的弟子之一。
　　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多多手中祭出一把神鞭幻影，神色变得凶神恶煞，完全不像小孩模样，朝云沉和楚阑打来。云沉空手接住那条鞭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似有恶魔纵火，异常可怕。
　　楚阑道：“你不是多多！你若真是问天宫弟子，为何不在明灯庙对我们两人下手？”
　　云沉周身黑气氤氲，犹如洪水猛兽，一字一顿道：“他的确不是多多，他是范寻道！”
　　范寻道！问天宫的宫主！桃夭山庄惨案的制造者！
　　范寻道不是被仙盟盟主给杀了，怎么会还活着？
　　多多扭了扭脖子，阴森可怖：“你怎么知道我是范寻道？”
　　云沉和多多斗法，两人之间的黑雾越来越浓，似有吞天灭日之势。云沉道：“虚神鞭是范寻道的法器，他死之后，再无人用。如今重出江湖，只能说明范寻道没有死！你，为什么没有死？”
　　多多，不，范寻道说道：“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死？当年我剿灭桃夭山庄，连奴仆都没放过，没想到竟然被你逃走了。还让你修炼成大魔头，灭了我问天宫！说吧，你是柳修名的儿子，还是他的徒弟？”
　　以楚阑的法术，参加云沉和范寻道的斗法只会让他受伤，而且会引得云沉分心，于是他立在两人之外，道：“多多是被范寻道的恶魂上了身！”
　　范寻道又看了眼楚阑，问道：“他是无垢门的弟子，和桃夭山庄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挂着他，莫非他也曾是桃夭山庄的人？”
　　云沉双目含血，愤怒到了极点，字字冒着令人畏惧的寒气：“因修真界上一个飞升之人是桃夭山庄的祖辈，修炼《绝影神功》而成，你为了得到神功秘诀，灭了我桃夭山庄，令生灵涂炭。可你知不知道世上根本没有《绝影神功》，桃夭山庄最高层的法术是不死不灭之术！我已经修炼成了，你的虚神鞭根本奈何不得我。十年前，我不能杀你，今日便要你灰飞烟灭！”
　　范寻道震惊道：“原来是不死不灭之术！你杀我容易，但你知不知道谁才是杀害桃夭山庄的真正凶手？我为什么还活着？”
　　范寻道当年明明被仙盟盟主杀死，如今却重现江湖。楚阑心中慌慌，这件事或许还和仙盟盟主，也就是他的师父青松真人相关。他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我的师父也有参与？”
　　范寻道冷笑两声：“你以为你的师父是什么好人吗？他修炼百年，不得飞升，他比我可着急多了！但他是仙盟盟主，不好低下身份向桃夭山庄讨要秘诀。于是让我去说，可是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油盐不进，无论我怎么费尽口舌，始终不肯将秘诀交出。我没办法，只好如实向青松恶贼，也就是你们万人敬仰的仙盟盟主交代。”
　　“你猜怎么着？青松恶贼贼心不死，非要得到秘诀助他飞升不可。他让我假装走火入魔，带人将桃夭山庄杀个干净，逼迫桃夭山庄交出秘诀。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真的这么做了，将柳修名的八十老母，十岁徒弟都杀得干干净净。柳修名却还是不肯交出秘诀！”
　　“这个时候，青松恶贼装好人来到桃夭山庄，他假装将我杀死，把我带回无垢山，让我受尽折磨。因为柳修名临死之前告诉青松恶贼，说秘诀已经被我抢走。可实际上，我根本没看到秘诀。柳修名这个混蛋，临死之前还污蔑我，借青松恶贼的手来向我复仇。果然青松恶贼信了他的话，怎么都不信我，始终认为我私吞了秘诀，不肯交出来。
　　“青松恶贼每天用斩仙剑在我身上刺一百处伤口，再让三百只蚂蚁在我身上爬，每天无穷无尽地折磨我。直到今天，我才侥幸魂魄离体，逃了出来！没想到一出来，就得知问天宫没了！”
　　云沉目光沉沉，手中用力，粉碎了虚神鞭，道：“你罪有应得！”
　　楚阑难以置信范寻道的这番话，道：“不可能！你撒谎！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范寻道被云沉掐住喉咙，只要一扭，必定颈断命丧，且云沉用一团青光笼住了他的脑顶，让他的魂魄不能逃脱。
　　范寻道自知必死无疑，洋洋得意道：“得知自己敬爱的人竟然如此卑鄙龌龊，是不是很痛苦？那你可知道我被青松恶贼折磨十年，我有多痛苦？我无时无刻不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啊。”
　　楚阑手足无措，甚至浑身没了力气，额头双掌出了细汗，他求助似的望向云沉。
　　云沉亦是一腔愤懑，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大个秘密。他尽可能地平复心绪，道：“星回仙君，如果你师父真是这样的人……”
　　楚阑当断则断：“我请师父过来，若他果真是这样的人，那也不配做我的师父，更不配做仙盟盟主！”
　　范寻道道：“云沉修炼成了不死不灭之术，法术无人能敌，你以为青松恶贼会过来吗？他那么惜命，那么想飞升，要是知道云沉找他，早就躲起来了！”
　　楚阑握紧了拳头，对上云沉的目光，道：“师父不来，那我们去无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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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桃夭山庄（2）
　　无垢山，祥云汇聚，瑞气千条。
　　楚阑用玲珑如意索捆着云沉和范寻道，站在无垢山顶的会仙场上，声如洪钟道：“师父，徒儿求见。”
　　四周渐渐聚集无垢山弟子，纷纷疑惑。
　　“楚阑不是带大魔头去极北之地的火海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小男孩是谁？难道也是魔族魔头？”
　　“听说楚阑捉了魔族的尸魔苍落，让池颂和江介之先带了回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楚阑真是年少有为，先是捉了大魔头，又捉了尸魔，当今世上年少者唯有他称得上英雄。”
　　“……”
　　楚阑听不进这些评价，只一心想求个水落石出。从他知道桃夭山庄惨案后，一直心绪不宁，尤其在去了桃夭山庄后，他更是心乱如麻，似乎有某种血液里宿命里的东西牵引着他。
　　楚阑带着云沉回到无垢山的消息很快传到青松道人那里，青松道人出来了，一身道衣，微风拂过，仙髯飘飘，一副义薄云天的仙人模样。但在这副端正面貌之后，藏了多少卑鄙狡诈，他打坐参省时，不会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吗？
　　池颂先奔到楚阑面前，觑了一眼他身后的大魔头，问道：“楚师弟，尸魔苍落已经被师父处理掉了，师父对你好一通夸赞呢。你今儿个是怎么了？”
　　楚阑低声道：“师兄，你且退到一旁，我有话要问师父。”他抬头望着青松道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压着颤音问道：“师父，徒儿楚阑拜见师父。我押送云沉途径桃夭山庄。”
　　青松真人闻言神色微动，往前走了两步，离楚阑更近。
　　众人都“噫”了一声，窃窃私语起来：“桃夭山庄是十年前被灭门的修仙世家。楚阑怎会去那里？正事不做，尽去做些不该做的事，打听陈年往事作甚？”
　　楚阑心口慌张如爆炸间石头乱蹦：“师父，敢问师父，当年桃夭山庄惨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青松道人已经察觉出异样。楚阑从来不是这种敢当众问他问题的人，一定是受了某种特别重大的刺激。再看云沉，虽被玲珑如意索捆着，但身上似有灵气流转，法术有恢复迹象。云沉旁边的小孩是谁？为何也被玲珑如意索捆着，而且这个小孩似乎很想说话，只是被法术禁锢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势，青松真人稳住心神，皱起眉头道：“楚阑，你起来。这件事事关重大，等你将大魔头云沉扔进火海回来后，我再详细和你说。”
　　楚阑冷笑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直勾勾地瞧着青松道人，道：“事关重大？事关仙盟的面子？还是事关师父的飞升？”
　　青松道人一噎，立马知道楚阑必定是知道了什么，但这件事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来说。他呵斥道：“楚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无垢门的弟子，更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不允许你污蔑仙盟！”
　　这件事和楚阑有什么关系？楚阑也不知道。
　　他是受了云沉的蛊惑，才这么迫不及待想知道桃夭山庄的真相吗？不是。没有云沉，他也会上山质问师父。那是为了心中的正义，想要为一直自诩匡扶正义的仙盟求一个清白吗？或许有，但不多。
　　楚阑没有那种建功立业的伟大抱负。
　　他只是觉得冥冥之中，他必须将这件事调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给桃夭山庄惨死的亡灵一个交代。也许是梦里有人不住地喊“星回星回”，也许是想到魔域幻境里昭姑的殷殷眼神。
　　他无法知道真正的答案，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他也不知道为何十二岁前的记忆消失得无影无踪，又为何在这两日如幻影般频频闪现，有桃花，有两个少年，只是总不明晰。
　　楚阑痛心疾首道：“师父！我和您虽一向不大亲近，不如江介之，但我一直尊重您，敬仰您。我自幼没了父亲母亲，将您视作父亲一般的存在，从不会觉得您有错。可是桃夭山庄这件事，您为什么要瞒着世人？当真是为了仙盟的面子，还是为了您自己，怕别人知道桃夭山庄的惨祸，凶手虽是问天宫宫主范寻道，背后指使者……”
　　“放肆！不准胡说八道！”青松道人手握成圈，如苍鹰一般，突然袭向楚阑。楚阑的法术全部出自他的手下，自然抵挡不住。
　　眼看这一拳就要落在楚阑身上，云沉收了玲珑如意索，突然如风一般飞了过去，将楚阑从重拳之下抱走。
　　众人一片哗然，大魔头竟然不受玲珑如意索的束缚？
　　到了这个时候，青松真人已经明白，楚阑知道了当年桃夭山庄的真相。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和大魔头云沉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放开大魔头云沉？如此看来，云沉服用了锁灵丹，丹药的药性已经解开，大魔头恢复了法力。
　　能让尸魔苍落被捉后还说不出话，楚阑是做不到的，那就只有这位天下大魔头云沉！那么尸魔苍落不是楚阑捉住的，而是云沉捉住的！
　　云沉显然是想让楚阑占有这份功劳。
　　云沉为什么要如此帮助楚阑？他们俩又为什么会途径桃夭山庄？难不成这两人都是当年从桃夭山庄逃出来的人？
　　青松道人回忆了当年捡到楚阑的情形，是在桃夭山庄被灭后的第十日。无垢山脚下，楚阑昏迷在地，蜷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样子。将他带到山上后，一问三不知，总是呆呆的。当时并未多想，如今回想，他还真有可能是桃夭山庄的人，受了刺激，或是故意隐瞒身份，或是失了忆。
　　无论楚阑是不是桃夭山庄的旧人，很显然目前他和云沉都要公开与青松真人为敌。青松真人为求自保，泼尽脏水：“好啊，楚阑！整个仙盟器重你，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却私下放了云沉，如今还与仙盟为敌！”
　　楚阑吸了吸鼻子，反驳道：“云沉做了恶事，他认，他也愿意去极北之地的火海，以死谢罪，师父你呢？当年你为了得到飞升之法，指挥范寻道灭了桃夭山庄，还囚|禁范寻道，你做的这些恶事，你敢认吗？”
　　“胡说八道！为师不知你是受了谁的蛊惑，竟敢在这污蔑为师。看来你已经走火入魔，即刻绞杀也不为过！”青松真人祭出斩仙剑，刀刃锋芒，本该正义无比的剑光，在楚阑眼里，就像是个欲啃肉饮血的狂魔。
　　云沉手中多了把折扇，法术施展之间，可以避开斩仙剑的光芒，且让其始终近不了楚阑的身，护得他的周全。他已经修炼成不死不灭之术，完全不惧怕这些法器，随时随地可以保护楚阑。
　　楚阑走到范寻道面前，解了他身上的穴道，让他可以说话。范寻道咬牙切齿道：“青松恶贼，当年明明就是你让我灭了桃夭山庄，如今还敢不承认！你迟早要遭天谴！”
　　众人更加惊愕，明明是个小孩模样，却发出中年男子苍老邪恶的声音。
　　青松真人一听便知这是范寻道的声音，真是没想到楚阑竟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和范寻道勾结在一起，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
　　楚阑双眼布满血丝，为自己错信多年的师父竟是反贼而痛苦。他道：“师父，你可知道和你打斗的魔尊云沉是谁？他正是当年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的儿子柳云沉！”
　　云沉冷眼如刀，盯着癫狂的青松真人道：“你知道吗？你一直梦寐以求的桃夭山庄飞升之术，其实是不死不灭之术。当年桃夭山庄庄主骗了你，范寻道根本没拿到秘诀，秘诀被我携带走了！所以你和范寻道互相残杀多年，也始终得不到秘诀。”
　　青松真人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发颤。他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慌。
　　楚阑又嚷声对众人道：“诸位，魔尊云沉从人堕入魔道，灭了问天宫，固然可恶，但他情有可原！因为他的家在师父的阴谋下被毁了，他的家人全都死于十年前！”
　　楚阑又扭头对师父道：“师父，收手吧！您不是说做错了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执迷不悟吗？”
　　站在会仙场上的其他无垢门弟子云里雾里，分不清孰真孰假。青松真人呵斥道：“一派胡言！我乃无垢门掌门，更是仙盟盟主，为人做事从不逾矩，仅凭你们的一面之词，就想将我扳倒，做梦！我看你，楚阑！是想联合魔族倾覆天下正派！”
　　青松真人将斩仙剑往地上一劈，顿时现出一道长长阔阔的裂痕，“无垢门弟子听令！楚阑叛变，投入魔族，逐出师门！无垢门弟子当齐心协力，诛杀楚阑！保我正教，稳定人间！”
　　楚阑仰天苦笑。
　　众位弟子，一时难辨真假，但青松真人是他素日尊敬的。而楚阑也似乎的确和大魔头云沉狼狈为奸，所以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师父。
　　于是千百人一同攻向楚阑，五光十色的剑光纷纷向楚阑攻去，如流星如箭矢。
　　云沉法力无边，抱起楚阑，折扇一挥，狂风四起，众人纷纷睁不开眼，被吹得东倒西歪，定力不足的甚至被吹得扬了起来。
　　云沉笑着对楚阑道：“多谢你。纵然无人信我，有你也就足够了。桃夭山庄的亡灵，泉下有知，也会感谢你的。”
　　楚阑无奈道：“看来师父是不会回头了。可怜这些师兄师弟还被他蒙在鼓里，还请你不要伤害他们。”
　　云沉点点头：“好。”
　　楚阑脑海里又闪过两个少年行走在桃花林的身影，两人手上提着活鱼，约莫是刚从河边捉鱼回家。年纪小一些的反而提的鱼多一些，道：“师哥，今天晚上我们又可以吃师娘煮的鲫鱼汤了！”
　　年纪大一些的道：“我娘煮的鲫鱼汤最好喝了！喝完鲫鱼汤，我们晚上去捉萤火虫！”
　　楚阑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觉得朦朦胧胧，如身在五里雾中，茫茫然不知脑海里的画面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很快，闪回的记忆又消失了。
　　楚阑定下心神，对云沉道：“我们必须揭穿师父的面目，否则来日他还做这样的事，不知又会是哪个修仙世家遭殃，天下也不得安宁。”
　　云沉道：“我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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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桃夭山庄（3）
　　云沉的办法就是让楚阑扮成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
　　楚阑不解道：“你是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的儿子，柳云沉。自然是你和柳修名长得更像，不该你扮柳修名前辈吗？”
　　此时云沉已经施法让整个无垢山起了浓浓大雾，所以两人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密谋。云沉道：“我扮演柳修名前辈，不够尊重。况且你的体型和他比较像，扮演他不容易被青松真人识破。我记得柳修名前辈的模样，我们用白梨胶制作人皮，便可让你瞒天过海。”
　　楚阑心想，云沉说得也在理。他乃柳修名儿子，扮演父亲，免不得格外伤心，反而不便行事。由楚阑假扮柳修名，反而不那么容易被情绪左右，可以问出实情。
　　只是楚阑唤柳修名前辈，是出自尊重；云沉为何也一口一个“前辈”，不应该唤“父亲”嘛？楚阑没来得及问出口，云沉已经将柳修名的人皮脸制作好，贴在楚阑脸上。
　　云沉怔怔地望着楚阑，恍惚片刻，笑了一声：“很像。能由你扮成这副模样，柳修名前辈在天之灵一定会倍感欣慰。”
　　云沉将一块玉石放在楚阑手掌心，告诉他咒语，又道：“这块玉石可以帮助你瞬间移形换影。青松真人用斩仙剑刺你，你及时对玉石施法，就可以身随心动，不会被他所伤。”
　　楚阑捏紧玉石，触手冰凉如冷血：“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法宝。”
　　云沉笑了笑：“天底下的好东西多着呢，若有机会，我再带你见识见识。”
　　楚阑突然想到，这件事还不知如何收场，来日两人的结局更是难料。就算解决了青松真人，世人又会轻易放过云沉这个大魔头吗？到时候他又该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
　　楚阑不知道，可此时此刻面对云沉的真诚，他也由衷地笑了笑：“好。”
　　云沉牵起楚阑的手，两人走在大雾中，谁也不没有出声，任由彼此的温度在掌间传递。云沉的手掌上带着点薄茧，可被他的手这么轻轻握着，楚阑心里头生出无限的温暖和甜蜜，就像是抓住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他望着云沉的玉立身形，还有那被微风吹起的长发，心里头生出“就这么走下去，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天荒地老，天崩地坠”的念头。
　　很快，云沉将楚阑带到青松真人附近，松开楚阑的手，轻声道：“去吧。他是你师父，更是天下恶人，桃夭山庄的敌人，你别心慈手软。也别怕，我会在暗中相助。”
　　楚阑点点头，走到青松真人身后。青松真人身处茫茫大雾中，正像无头苍蝇一般，万般谨慎道：“大魔头，你给我出来！别躲在暗处。”
　　闻得脚步声渐近，往后一看，呵斥道：“谁？”
　　楚阑从白雾中走出，故意将声音装得深沉些许：“盟主，你不记得我了吗？”
　　白雾淡化，青松真人眼前现出一个熟悉的恐怖的脸孔，他目瞪口呆道：“柳修名？”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牢牢握紧手中的斩仙剑，浑身戒备，道：“你是谁假扮的？柳修名早就死了！你别以为假扮的我看不出来！”
　　楚阑算到他师父没那么蠢，他也不慌，有条不紊道：“盟主，我是死了！可这些年我魂魄不散，我为我被毁的桃夭山庄愤愤不平，我为我死去的妻子儿子还有徒弟愤愤不平。我怎么舍得投胎？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凭什么凶手可以不死？”
　　青松真人施展一招猛虎伏崖，斩仙剑便如猛虎般刺向楚阑，攻击力十足。
　　楚阑悄悄对手掌心的玉石施法，瞬间，他从青松真人的面前移动他的背后，便如鬼魅一般，道：“盟主，我是一缕魂魄，是一缕鬼，你杀不了我的！”
　　青松真人不敢置信，当年他明明用招魂幡将桃夭山庄冤魂全都召集，一齐毁灭，柳修名早已魂飞魄散，不可能还残存一缕魂魄！他气急败坏地连刺数剑，都被楚阑轻悄悄躲过。
　　青松真人这才开始有点相信，也许当年被柳修名逃走了一魂，也许这真的是柳修名。青松真人凝注楚阑，这张脸确实和当年那副清高自傲的脸一模一样，那副神情也丝毫不差，确实是柳修名！
　　见青松真人渐渐心神涣散，楚阑开始套话：“盟主，你不是当着仙家百门的面，杀了问天宫的范寻道为我桃夭山庄报仇吗？为何范寻道还活着？为什么？”
　　青松真人道：“我是盟主，你不过是区区桃夭山庄的庄主，还轮不到你来问我问题。”
　　楚阑冷笑一声：“好一个为天下苍生的盟主！好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盟主！你不让问，可这些问题积压我心中，我却不得不问。当年问天宫人数虽多，但法术远不及我桃夭山庄，他范寻道更是比不上我柳修名！问天宫到底是得了谁的授意，才敢胆大包天地攻击我桃夭山庄！”
　　青松真人怒视着楚阑，道：“要怪怪你自己傲娇不可一世！千年来，修真界无一人飞升，上一个飞升之人是你桃夭山庄曾经的庄主。竟然你桃夭山庄有飞升之术，就该拿出来和仙家百门分享，可你偏不！这是你的报应！”
　　就算青松真人没有承认桃夭山庄是他指使问天宫灭掉的，就凭这番话，已经足以颠覆他在世人心中的形象，足以让仙盟蒙羞。
　　楚阑闻言义愤填膺，他无法想象真正的柳修名听到这番话该是如何恼怒。他道：“各门各派修仙之法术都是祖祖辈辈历经千辛万苦得来的，各有特点，如何能共享之？敢问盟主，你无垢门的缥缈剑法能拿来给我桃夭山庄的弟子修炼吗？你的斩仙剑能借我一用吗？”
　　“你都已经成了鬼魂，莫在在这强词夺理！”青松真人眼里冒火，只想赶紧解决掉眼前的柳修名，再去找大魔头云沉，若能杀掉，他则能更得威望，巩固他的盟主地位；若不能杀掉，天下遭殃，他也要躲得远远的。
　　青松真人接着道：“桃夭山庄已经毁灭了，子子孙孙也死光了，不可能重建！而你柳修名也该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施展以一化万之术，化出无数柄斩仙剑，以他为中心，四面八方刺了出去。
　　“你为何要杀我？”楚阑赤红双目，声音响彻天际。
　　青松真人此时已然忘了自己是正派首领的身份，俨然像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道：“我已经杀了你一次，灭了桃夭山庄一次，再杀你一次又有何难？我要你柳修名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只为了一部法术，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一个人竟然可以坏到这个地步，一个人竟然可以完全忘记自己的本心。
　　听到师父亲口承认这些，楚阑心口一阵疼痛，眼中的泪水哗啦啦落下，他轻声道：“师父。”
　　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师父”，对无垢山的留恋停于此。
　　剑芒袭来，楚阑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云沉现身，手中折扇一挥，千百把斩仙剑应风而断，青松真人遭遇反噬，浑身冷汗直流，头发散乱了，口中喷出淋漓老血。
　　与此同时，无垢山上的大雾散去，诸位弟子愣愣地站在会仙场上，惊愕，疑惑，痛惜。不只是他们，神女教、宝灵阁、御兽门等仙家百门都来了。
　　他们听到了青松真人的话，也看到青松真人惨败的样子。
　　妙姬神女怒发冲冠：“青松真人，枉我一直尊敬你为盟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卑鄙的宵小之辈！”
　　“师父，您……您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桃夭山庄真是您灭门的？”
　　“我曾经见过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他为人光风霁月，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我还曾受过柳庄主的恩惠。”
　　青松真人这才明白过来，刚刚的只是一场戏，他上当受骗了。他无奈地仰起头颅，对着溟濛天空哈哈大笑：“是！是我灭的桃夭山庄！柳修名和桃夭山庄两百余位家人弟子奴仆的魂魄都是我碾破的！你们能奈我何？”
　　他对着云沉道：“柳云沉是吧？柳修名儿子是吧？没想到当年竟然让你逃过一劫！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死之前又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有多么痛苦！他求我救救桃夭山庄满门上下，看到他平时骄傲的脸变得卑微如泥，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痛苦。”
　　“我告诉他，救不了，这些人都中了毒，只能眼睁睁地痛苦而死！柳修名额头爆满青筋，就那么睁着眼看着自己的家人死去，比被凌迟处死还痛苦，最后他才万念俱灰地死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啊死之前都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凶手，还一心一意地唤我盟主盟主，真是蠢到极点！”
　　青松真人的声音桀桀如枭鸣，令人心里发毛。
　　楚阑道：“不，你错了。柳修名前辈死之前已经预感到你也是凶手。所以才会告诉你飞升之术已经被范寻道拿走，你信了这句话，才会又折磨范寻道十年。就算你将范寻道里里外外翻一遍，可惜也找不到飞升之术。因为这原本就是一句假话！”
　　“什么？”青松真人无比震惊，没想到到头来自己竟然又被柳修名给骗了！不过没关系，比起柳修名的惨死和桃夭山庄的灭门，他还不算吃亏。
　　忽然间，他的面容变得像骷髅一般，整个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像一具放了点人|肉的骷髅，异常恐怖。
　　云沉道：“星回仙君，小心，他吃了尸魔苍落！”
　　众人皆吓得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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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桃夭山庄（4）
　　青松真人吃了尸魔苍落，换言之，他吸收了尸魔苍落的法力，现在两人合二为一。
　　只见青松真人扭动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掌间一团黑雾，瞬间就撒豆成兵，幻化出无数骷髅鬼，在会仙场上横冲直撞，和仙家百门的弟子打斗起来，且无章法，混像个野蛮人撕咬啃啮。
　　很快就有人被骷髅鬼咬中，身上哗啦啦流下一滩黑血，在痛苦中挣扎，一片哀嚎，而且骷髅鬼越来越多，数不胜数，似在青松真人的掌间无穷无尽地幻化而出。
　　这就难办了。
　　云沉也不由得皱起眉头，尸魔苍落真是太恶心了！一点都不讲究卫生！他急中生智，对楚阑道：“星回仙君，试试你的玲珑如意索，用玲珑如意索打败青松真人。”
　　云沉将事情想得很明白，决定不再直接出手。
　　他知道青松真人今日必死无疑，他一倒下，仙家百门就会推举出一位新的盟主，而楚阑极有可能成为新盟主，那将来他就可以做一位顶天立地的少侠英雄，在阳光下，在众人的灼热目光中，在一片繁华中，光辉灿烂。
　　云沉想帮助楚阑走到那个金光灿灿的位子，那么青松真人就必须是楚阑来打败。
　　楚阑召唤出手里的玲珑如意索，看上去如红绳一般，却坚韧无比，但这东西真能打败青松真人吗？
　　楚阑不由得想起获得玲珑如意索这件法宝的那个日子。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人，他独自在后山的半山腰赏桃花缤纷，只是暮春时节，桃花飘飘而落，像是在下一场红雪。
　　忽然一只兔子从草丛中蹿了出来，咬着玲珑如意索到他面前，起初他以为是兔子误吃了红绳子，等他将红绳子从兔子嘴里拿出来，才隐隐感觉原来是一件法宝。
　　而且用得非常顺手，比他用过的任何一件法器都顺手，任长任短，任软任硬，变化自如。按道理讲，任何法器都要在主人身边呆一段时间，互相磨合，法宝才能随着主人的心意而变化，但玲珑如意索却不用，仿佛谁得到就可以立马成为它的主人。
　　往后的日子，楚阑用玲珑如意索更多，日日带着，十分珍视。
　　只是他始终不知道，那日在桃树背后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面若桃花，眼若秋波，定定地含笑瞧着他。
　　楚阑望了一眼已经癫狂的青松真人，不太有把握地问云沉：“玲珑如意索真的可以吗？”
　　云沉笑道：“相信你自己，也相信玲珑如意索。”
　　楚阑轻轻点头，他其实不相信自己可以战胜青松真人，也不相信玲珑如意索能有那么大的功力，但他相信云沉。从认识云沉以来，似乎他的话没有不对的。
　　楚阑持着玲珑如意索，飞向青松真人。在靠近他的那一刻，掌间幻化出十条玲珑如意索，如匕首般，锐利无比。
　　青松真人一面用斩仙剑，铮铮之声不绝于耳；一面幻化出骷髅鬼，桀桀怪叫，似要立马吞掉楚阑。
　　楚阑没有退缩，将玲珑如意索织成一张大网，朝青松真人网去。云沉适时暗中出手，玲珑如意索突然威力大增，有如天助。
　　楚阑从未感受到过这么强的法力，完全不是他在操纵玲珑如意索，而是玲珑如意索的强大法力在牵引着他如何做。
　　而且玲珑如意索中似乎有一股源源不绝的力量传送到他的掌心，直运输到他的丹田，绵厚且深邃，既不会猝然到让他丹田爆炸，也不会浅淡到感觉不出。就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无比熟悉他的修炼情况，引导他往更高更深一层迈去。
　　他感受道无比充沛的力量。
　　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阑回头看了一眼云沉，只见他冲自己淡淡一笑，若桃花翩然。
　　同时，玲珑如意索织成的网牢固如铁桶，将青松真人网住，越收越紧。他越挣扎，玲珑如意索就越紧，将他牢牢裹住，令他不得动弹，最终将他压扁、湮灭。
　　终于，青松真人在一声爆炸似的响声中命丧黄泉，他制造的那些骷髅骨自然也瞬间灰飞烟灭。
　　仙家百门都解了困局，欢呼不已。
　　楚阑欣喜若狂地回到云沉身边，激动地抱住云沉道：“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云沉拍了拍楚阑的后背，笑道：“我说过，你可以做到的。”
　　楚阑松开手，一本正经地看着云沉，问道：“是你在帮我，你给我输入了法力。”
　　云沉双手抱胸，故作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见云沉不承认，楚阑略略失望：“也许有一天你会懂的。”
　　云沉似乎想说什么，但沉默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云沉所料，青松真人一死，便有人将桃夭山庄和他的恩怨从头梳理了一遍。首先便是嫉恶如仇的妙姬神女道：“青松真人为人如此，实在不堪为仙盟盟主，幸得星回仙君明察秋毫，将此恶人揪出斩杀。如今盟主位子虚悬，依我之见，请星回仙君上位。”
　　楚阑：“？”
　　猝不及防。我也配当盟主？
　　妙姬神女威名在外，一向很得人敬重。她说的话大家都肯听，她又道：“星回仙君先捉大魔头，又诛杀青松真人，实乃天人降世！他不做仙盟盟主，还有谁配呢？”
　　星回仙君早已美名远扬，如今又大义灭亲，剿灭伪君子，自然更受人尊敬和佩服。
　　果然在妙姬神女的一番说辞下，众人无不答应，纷纷请楚阑上位。
　　楚阑红着脸推辞道：“妙姬神女，我区区一小辈，实在难以堪此大任，况且……”
　　况且他无意于此，经过这么一折腾，他只想归隐山林，和一人。
　　妙姬神女打断他的话：“仙盟任人唯才，不论年纪。星回仙君法术高深，又多次建功，除了你，世间再无第二人能担此重任。”
　　除了妙姬神女，观音寺的住持，宝灵阁的阁主等有头有脸的人都纷纷站出来支持楚阑，拥护他成为新一代的仙盟盟主。
　　楚阑无奈地看向云沉，这个时候两人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讲话。
　　云沉探入楚阑的神识，温声道：“青松真人当盟主那一年，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柳修名前辈。柳修名前辈差一点就当上了盟主，你假扮过他，我希望你能当仙盟盟主，算是圆了桃夭山庄曾经的一个心愿。”
　　楚阑沉默半晌，他觉得他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当什么盟主，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有事没事睡睡懒觉，春赏桃花，下水捉鱼，做点好吃的，过得轻松快活一些。可当了盟主，就得行为天下示范，做人做事都得端着，不可让人抓住把柄，想想就很累。
　　但云沉这么说，楚阑突然改变主意了，也许当仙盟盟主也不错呢。而且他当了盟主，这些人都得听他的，也许他就可以护着云沉。于是他在神识里对云沉道：“好，这个盟主我当。”
　　于是在山呼雷动下，楚阑成了新一任仙盟盟主。
　　云沉站在楚阑身边就非常尴尬，他虽然是桃夭山庄少庄主，但他更是大魔头。他情有可原，也百死莫赎。很快，就有人提出这个问题，至少云沉不应该留在无垢山，最好能送去火海挫骨扬灰。
　　楚阑斩钉截铁道：“各位稍安勿躁。如今我既然是仙盟盟主，云沉一事我自然会解决。我已经调查清楚，云沉之所以从正道入魔道，是因为桃夭山庄突逢变故。自他成魔以来，只是灭了问天宫，并没有做其他恶事。诸如杀人饮血强|暴女子，都是虚妄之言。既然云沉有心悔改，我们仙盟就该引人向善。况且在诛杀青松真人这件事上，云沉出力甚多，我们又岂能过河拆桥？”
　　楚阑以为，自己是盟主了，人人都会听他的。可事实并非如此。如今他说话的确有分量，但总有不同的声音，甚至有人觉得他年轻太轻，不足以担任盟主之职。
　　“难不成新盟主是将大魔头云沉当成朋友了吗？盟主说云沉有心悔改，但你瞧他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有半点悔改之心吗？如果有悔改之心，就可以原谅，那青松真人也可以原谅了。”
　　不少人认为楚阑身为盟主，就该立马处决大魔头。既然楚阑能够对付青松真人和尸魔苍落合二为一的怪物，必定也可以轻松解决大魔头云沉，毕竟他的玲珑如意索那么厉害。
　　又有人道：“如今桃夭山庄惨案真相大白，是青松真人背后操纵。问天宫虽然参与，但不是所有的弟子都是恶人，大魔头云沉将十五岁以上的问天宫弟子全部诛杀，还放火了问天宫，就不用负半点责任吗？”
　　“盟主，你近日和大魔头云沉相处较多，可别被他迷惑了！此人心术不正，留下来，绝对会对天下苍生造成更大的祸害，甚至不亚于青松真人。”
　　……
　　各种辩驳的声音不绝于耳，楚阑听得头疼。
　　云沉却淡定如山，依旧唤楚阑“星回仙君”：“各位所言不差，犯了错就要认，我愿意随星回仙君去极北之地的火海，毁身灭心。”
　　世人容不得正邪相容，唯有云沉这个大魔头死在楚阑手上，楚阑才能真正坐稳仙盟盟主这个位子，才能受万民敬仰，百门尊崇。
　　楚阑断然道：“不可！你……”他的心仿佛在滴血，“你不该死！我不能……”
　　“请盟主三思。”仙家百门的弟子扑通跪下，恳请楚阑处死云沉。
　　此时楚阑才深切感受到作为仙盟盟主的无奈，他不能一气之下拒绝所有人的请求，不能任性而为，可他实在做不到亲手将云沉推入火海。
　　妙姬神女一板一眼道：“云沉的遭遇我也同情，但有错便要罚。他的命是命，问天宫弟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相信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在世，也会因此责罚云沉的。盟主，万不可因一时意气寒了仙家百门的心。”
　　楚阑摇摇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不做这个盟主了！谁爱当谁当。
　　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只能点头。神识里响起了云沉的声音：“他们的想法根深蒂固，不会因为你的话而改变的。我不惧死。”
　　楚阑目光看着他，神识里对他道：“我宁愿不当盟主，也不能看着你死，更不能亲手送你去死。”
　　云沉笑了一声：“多谢你的好意。遇着你，我很欢喜。也很抱歉将你拖进这件事中，希望你将来当一个绝无仅有的好盟主。”
　　楚阑不知怎么，手中的玲珑如意索动了起来，缠向云沉，将他捆住，然后自己飞了起来，牵着玲珑如意索，带着云沉往北方飞去。
　　在众人眼里，是楚阑施法强迫云沉飞往极北之地的火海，实则是云沉施展的法术。
　　众人高呼：“盟主英明！盟主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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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完结章
　　楚阑被云沉押着带到极北之地的火海边缘。说来可笑，数日前，原定计划是他押着云沉来这，他愿意，云沉不愿意；如今却反过来了。
　　天，暗沉沉的。四周的冰如厚厚的云层，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唯有火海这一带火光冲天，烈焰熊熊，深不见底，真可谓一道奇观。
　　云沉解了楚阑身上的法术，道：“星回仙君莫生气，我总是希望事情能做到最好。”
　　楚阑怎么可能不生气，不过他更伤心。因为无论是不是他将云沉推入火海，众人都看到是他带着云沉来火海的，只要云沉身毁心灭，那么功劳都算在楚阑身上。楚阑的盟主之位就可以得到绝对的巩固。
　　而这正是云沉的目的，让楚阑成为当之无愧的仙盟盟主。
　　天寒地冻。楚阑也不觉得冷，只是怔怔地瞧着云沉，问道：“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因为有的人活着就会是另一人无法抹去的污点，所以必须死去，必须离开，才能成就他的辉煌，成就他的荣耀。
　　云沉笑了笑，望着这无尽头的冰川：“桃夭山庄被灭那日，我就如行尸走肉。可我心里一直有个心愿，正是这个心愿支撑着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如今心愿已了，是时候去见见我的朋友了。”
　　楚阑咬牙问道：“难道我不算你的朋友吗？”
　　“算。”云沉定睛看着楚阑，眼中似有光芒，只是分不清是泪光还是喜悦的光，“所以我祝福你。我希望你能重整仙盟，像柳修名前辈一样做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锄强扶弱，匡扶天下。”
　　楚阑几乎是哀求的语气：“那你留下来，看着我成为那样的人，好吗？”
　　云沉转过头去，不让楚阑看见他的悲伤，道：“其实细细算下来，我们才相处不过数日，有一天你会忘记我的。”
　　会吗？
　　楚阑记性确实不大好，经常忘东忘西，可眼前这个人，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会忘，而一辈子又那么长，长到发苦。
　　本以为朋友可以更进一步，没想到连朋友都不能做。
　　楚阑擦掉脸上的泪水，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他知道他劝不住云沉。有的人，注定是留不住的，就像到了暮春必定会凋谢的桃花，只是桃花明年还会再开，人呢？明年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自记事以来，楚阑从来不曾这般伤心过，只因为眼前的人他留不住。他勉强地凄惨笑道：“那我祝你六道轮回投个好胎。也许我活得够久，我们还能再相见。”
　　可是想起小蝶姑娘为了明灯念念百年，最后落得悲惨结局，楚阑心里不由得又一阵伤感。来世来世，终究物是人非。
　　这辈子云沉太苦了，年幼父母双亡，山庄被毁。后来又被迫跟着红袍老祖修炼，吃尽苦头，成了天下第一魔头，报仇后一心寻死。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大约都是儿时在桃夭山庄度过的吧。
　　云沉抱了抱楚阑，慢慢地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仿佛在抚摸这世上最最珍贵的宝物。他的唇不经意间蹭过楚阑的耳朵，贴了贴，闭眼柔声道：“星回仙君。”
　　忘记我吧，忘记我，忘记过去，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
　　随后云沉转身，毅然决然投入漫无边际的火海，化成一粒灰。
　　“不要！”眼看着云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烈烈火海中，楚阑虚手一抓，什么都抓到，口中已经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
　　他的心犹如被车裂，反复爆炸，心好痛，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为什么非死不可呢？好好活着不好吗？一同锄强扶弱不行吗？
　　脑海里又响起了变声期的少年喊“星回，星回”，这个变声期的少年究竟是谁？
　　楚阑怀里的木雕少年掉了出来，那是云沉送他的。这个少年真是云沉自己吗？
　　心好痛，好痛，痛到无法呼吸，楚阑忍不住大哭，心越来越痛，也越来越沉，仿佛有一座重重大山压了下来，喉间一道腥味，他猛然突出一口鲜血。十二岁之前的记忆纷纷扑来，如风如叶，扑得他晕头转向。
　　原来那个木雕少年不是云沉，而是楚阑！云沉雕刻的是少年的楚阑，一手拈花，一手持剑，意气风发，他们年少时就彼此相识。
　　因为楚阑才是柳云沉！楚阑才是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的儿子柳云沉！
　　云沉是桃夭山庄庄主柳修名的小徒弟陆星回！
　　那个无数次在楚阑梦里喊“星回”的变声期少年，是他自己。小时候，他总爱和小师弟陆星回玩捉迷藏，桃夭山庄的桃林很大，陆星回每次都藏得很好，楚阑（柳云沉）找很久找不到陆星回，就会大声喊：“星回，星回！”
　　陆星回一定不会等到柳云沉着急，就主动出来，算是认输。
　　楚阑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当年桃夭山庄被灭那日，他，也就是柳云沉和陆星回刚好在外玩耍晚归。等他们靠近桃夭山庄时，发现山庄被包围，死伤无数。陆星回很快反应过来，拉着柳云沉就跑。
　　柳云沉痛骂陆星回没用，不肯理陆星回，后来偷偷跑掉，两人就此走失。柳云沉要念着向仙盟盟主求助，就去了无垢山，没想到人到了那，却失忆了，从此成为无垢山的弟子，有了新的名字楚阑。
　　而陆星回误打误撞地入了魔道。
　　陆星回为给桃夭山庄报仇，潜心修炼，并且化名云沉。他从没有承认自己是柳修名的儿子，但也没有否认，目的就是想帮助柳云沉报仇。
　　陆星回知道楚阑就是柳云沉，所以故意找上他，和他相处了这些日子。陆星回知道柳云沉已经失忆，忘记了所有的痛苦，那么又何必再让他变得痛苦呢？
　　世上有陆星回这个痛苦的人就足够了，不必再添一个。仇陆星回来报，苦陆星回来承受，就让柳云沉成为楚阑，光明正大地好好地活着吧。
　　陆星回不想再让柳云沉卷入纷争，就没有强行唤醒他的记忆，而是默默承受一切。
　　因为小时候两人的共同目标都是成为一代大侠，成为像柳修名那样的英雄豪杰，受万民敬仰，所以陆星回千方百计要让柳云沉，也就是楚阑成为仙盟盟主，实现两人小时候的抱负。
　　楚阑全都明白了！
　　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云沉的爱，远比他的爱深沉得多！
　　楚阑躺在冰原上，万念俱灰，心痛到抽搐，真想也一头扎进火海，可他这条命是云沉万般护着，他又怎能轻易浪费呢？
　　在冰原躺了三天三夜，楚阑的身子几乎都要和冰原融为一体，他才慢慢爬了起来。望了一眼火海，缓步离开。
　　他没有回无垢山，他不想当什么狗屁仙盟盟主。没有云沉，他什么都不想做。
　　他带着木雕少年回到破旧荒芜的桃夭山庄，那个承载着他年幼所有美好的地方，那个不仅是云沉美好记忆的家园，也是他快乐生活的地方。
　　望着曾经的家园如今已成废墟，楚阑忍不住再次痛声哭泣：“爹！娘！小师弟！云沉！陆星回！”回应他的只有呜呜风声。
　　如果继续失忆，他会是风光无限的仙盟盟主；但他想起来了，他就必须做回桃夭山庄的人，他的宿命如此，他也确实应该想起来。
　　他没有寻死，一来是因为这条命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也是桃夭山庄一百多个人的；二来也许……也许云沉练成不死不灭之术，极北之地的火海奈何不得他，终有一日他会回来。
　　可是，他会回来吗？
　　楚阑施法将桃夭山庄圈了起来，没有人可以进来。
　　楚阑开始在桃夭山庄种桃树，不与任何人讲话，只一心一意地种桃树。
　　一年，桃树抽出新芽了。
　　两年，桃树越长越高了。
　　三年，桃树开花了。
　　芳菲桃林，花开灼灼，一切都是少时模样，可当时的人全都不在了，只有楚阑自己，守着孤独的山庄，守着寂寞的桃花。
　　那个人真的会回来吗？
　　楚阑痴痴地望着桃花，想起小时候和云沉第一次见面。
　　小云沉四岁，小楚阑八岁。小楚阑在街上看到乞讨还被人打的小云沉，当时就救了他一命，还擅自做主将他带回桃夭山庄，从此小云沉就拜入爹爹柳修名门下，成为桃夭山庄最出色的弟子。
　　有一回小楚阑眼睛受了伤，小云沉牵着他走。
　　那时候他十一岁，云沉不过七岁，却比他成熟得多，说道：“师哥别怕，我会好好牵着你的。”
　　楚阑哭道：“我要瞎了！”
　　小云沉稚嫩的声音说道：“师哥要是瞎了，我就一辈子牵着师哥。”
　　“你才瞎了呢！”
　　小楚阑喜欢萤火虫，每年到了夏天，云沉都会用纱囊抓许多萤火虫，像一盏灯，挂在楚阑床头，两人躺在床上，就着萤火虫灯光喋喋不休地说话。
　　小楚阑最不喜欢吃苦。他娘亲做了桃仁，他不肯吃；小云沉吃得津津有味，夸赞师娘厨艺好。见小楚阑不肯吃，小云沉就安慰说：“师哥，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做甜桃仁给你吃。”
　　小楚阑曾嫌弃桃夭山庄名字不好听，要改成“笑春风”，柳修名不同意，说这是祖祖辈辈用惯的名字，不允许修改。
　　不过私底下，小云沉还是会把桃夭山庄唤作“笑春风”。比如小楚阑和小云沉从外面捉鱼回来，小云沉就会说：“师哥，我们回笑春风吧。”
　　原来，原来，打小云沉就处处护着楚阑。
　　小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楚阑又想起小时候柳修名让他和云沉背过一篇秘诀，决不允许这两人告知别人。当时不知，现在回想起来，估计那正是不死不灭之术的修炼之法。那不死不灭之术的修炼到最后，必须将人的脊骨抽出，炼化成法器，而这法器也会成为修炼人的命门。法器在，人在；法器亡，人亡。
　　不知云沉为了练成不死不灭之术，抽出身上脊骨的那一刻得有多疼？他的脊骨又炼成了什么法器？法器现在何处？
　　正想得出神，一阵风过，桃花片片飞落，美得不可方物。楚阑手腕上的玲珑如意索突然自动飞了出去，引着楚阑走向一株高高的桃花树。
　　那株桃花树开得最盛，花开三千，桃红叶青，树下站着一人，面容昳丽，嘴角噙笑，正是云沉，翩翩公子，清风阵阵。
　　云沉手里捏着一朵殷红桃花，朝楚阑招手笑道：“师哥，回赠你一朵桃花。”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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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短文完结。（其实这篇文挺多刀的呜呜）谢谢各位读者的喜欢，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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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霍曜面上如清风朗月，实则心狠手辣，将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无人不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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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对其折磨蹂|躏，动不动就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还关小黑屋，最后在狩猎场上将男妾当成一只逃跑的小鹿，一箭穿心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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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府四下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黎洛舟被抬进梁王府，听到梁王霍曜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怎么办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想到那悲惨的结局，黎洛舟决定坦白：“是的，王爷，我本是太子安排来的细作。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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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以为黎洛舟是一枚棋子，夹在梁王和太子之间，必死无疑，何况梁王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没想到，黎洛舟竟然升级成了梁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