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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运男孩by帕夫帕夫
　　古代 - 小甜饼 - 轻松 - 田园乡村 - 1v1
　　深山老林，没羞没臊。
　　被关禁闭的大少爷在深山老林逮到一只馋他身子的纯情小痴汉。（小痴汉受）
　　傻白甜傻白甜傻白甜的小短文o(^▽^)o


第1章 
　　第三天，那个男孩又来了，自认为神鬼不知地爬上院门口那棵古朴茂盛的榕树，不说话，也不靠近，坐在树杈上扒开层层叠叠的树叶露一双闪亮的眼。
　　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看着院子里的人，打这头跟到那头，一眨不眨，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日日如此，从清晨太阳初升，直到蕴起晚霞，才悻悻地跳下树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然后等下一个晨光熹微。
　　他或许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可实际上颜水鸣早在他第一天跳上那枝头时就发现了他。
　　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会被自己的草帽勒住脖子的大男孩。
　　颜水鸣掐算着太阳将要落山的点，搁下手中的笔动了动肩颈，果然瞥见那男孩小心翼翼地打树上蹭了下去，抬手正一正脑袋上顶着的遮阳大草帽，再由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往院里瞧一瞧。
　　这回不巧正和那双朗润如春风的眼对了个正着。
　　男孩吓得立刻哆嗦回树后，再也不敢瞎看，捂住帽子猫着身子溜了。
　　结果没留神被藤草绊住脚，在草地里结结实实打了个滚。
　　颜水鸣就这么看着那男孩左右晃了几晃扑倒在草丛里，又顺由下降的坡势打了两个滚。现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个褪了色的大草帽和半只没穿鞋的脚丫子了。
　　颜水鸣简直要笑出声来，他站起身，终于是不打算再冷静坐着与人比耐心。说不好奇是假的，男孩儿耐性十足，日日在枝头瞧的得趣，他可有些坐不住了。
　　可颜水鸣才刚拉开院落的竹门，那男孩就立刻跛着脚仓皇跑开了。
　　头也不回，顶着歪歪斜斜的帽子跑得风一般快。
　　绊掉的草鞋都来不及捡。
　　所以倒是为什么？
　　颜水鸣摸摸自己的脸，旁人多夸赞他长得好，虽多少也添了几分假意奉承，但他自认也还算长相周正，更不至于吓到人。
　　况且这人天天躲这看他，要是长相骇他的眼，又何必来自讨苦吃？
　　颜水鸣走近捡起那只草鞋，左右端详了一番，草鞋编法算得上精巧，可也没什么特别，附近村落许多人也都穿这款。这双顶多新一些干净一些，也还更窄一些，束口收得小，大概是双细巧的脚腕子……
　　提着只草鞋在路边能研究半天，颜水鸣自己也感到颇有些好笑。一个人在这荒无人迹的山中待了近四天，他已经渐渐咂摸出无趣来了。关禁闭将他关到这深山寂静岭中来，这一招也真是只有母亲想得到，只是真要论有没有用还要另说。
　　颜水鸣饶有兴致地将鞋子收进院中，摆在常坐的那条石凳上，十分显眼的位置，若那人再来，必定是一眼就能看见的。
　　可要是看见了不敢来拿……
　　颜水鸣想到他方才那副惊慌失措仓皇逃跑的可怜样子，倚着桌边思忖片刻，执笔蘸墨，大手一挥又写了张字条挂上那棵枝桠——
　　“鞋子落下了，暂收在我院中，要不要进来坐坐？”
　　搞个小可爱解解闷(￣▽￣)


第2章 
　　次日，颜水鸣特意早起了，那男孩却并没有来，树杈上垂挂的字条丝毫没有打开的痕迹，在树叶的沙沙声里轻飘飘地荡来荡去。
　　颜水鸣仰着脖子在树下思索，莫不是没有鞋子可穿来不了？还是真就被吓着，不敢再来了？
　　颜水鸣想起那双眼睛，谨慎、固执却亮，像阳光投在薄叶上反射出来的光点，亮晶晶的，很漂亮，可以令整棵树熠熠生辉。
　　而昨日对视的那一眼，除却胆怯和慌乱，也让他寻到一闪而过的细碎的光，像是为看到的什么而含蓄地欢喜着，颜水鸣凭这一眼便确信他还会再来，他好像舍不得就这么跑了。
　　可惜一连两天，颜水鸣都再没在树丛间看见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
　　颜水鸣终于禁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也实在好奇，那个男孩，究竟在看什么？
　　难不成是自己抢了他的院子？可这是他们老严家的祖宅。
　　又或者，那笨拙的大男孩其实是这山中刚刚化形成精的小妖精？来报恩，或者来偷偷探一探这人间？
　　颜水鸣陷入沉思：确实像，像极一只懵懂的小妖精。
　　刚上山来的那天似乎就救下过一只落入陷阱的灰兔子？睁着灰黑色眼睛窝在灌木丛里瑟瑟发抖，也不忘保持戒备地竖起粉色的长耳朵。
　　颜水鸣这会儿将两者一对，半开玩笑地想，是兔子精无疑了。
　　颜水鸣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石桌上铺好纸笔，却没有抄那被罚的三百遍《礼记》，他在纸上描出一双眼，和一只机警的竖耳朵兔子。
　　送饭菜的丫头来了，娴熟地布好饭桌，低着头就要走，依旧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颜水鸣逮着便问：“看看，这画得怎么样？”
　　小丫头绷着嘴不敢说话，摇摇头。
　　颜水鸣将画搁下，绕去饭桌，拾起箸筷却没什么食欲：“我爹近来如何？”
　　丫头还是不愿说话。
　　筷尖猝然在瓷碗边缘碰出警示性的一声响，颜水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余冷冰冰的余光轻瞥在小丫头身上：“父亲够狠，这是直接给送了个小哑巴来？”
　　小丫头整个人一抖，差点要跪下。
　　颜水鸣靠上椅背：“所以是能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老爷叮嘱了不让和少爷您搭话。”小丫头战战兢兢。
　　颜水鸣便笑了，从不怎么丰富的菜色中挑了根青笋嚼着：“不让说你也说了，规矩已经破了，再多说两句也无妨，只要你回答我便不告发你。”
　　小丫头好骗，迫着巨大的压力，只能开口：“老爷好多了，大夫说接下来只需静养着便好。只是在这事上……并没有松口的意思，说，说要您自己想明白。”
　　颜水鸣心道他可是想不明白了，更指望他老人家能想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他是个扭不直的瓜。
　　颜水鸣不关心这个，耗着便是，他不着急。
　　“你平日上山来都经过山底下那个小村子吧？”
　　“回少爷，是。”
　　“见没见过一个男孩，带个褪了色的大草帽，穿天青色布衣，有时候是草绿色，”颜水鸣拿着那张画叫人认：“眼睛长这个样子，很大很亮。”
　　丫头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单是一双眼睛叫人怎么认得出，她谨慎道：“请问少爷，是多大的男孩？”
　　颜水鸣沉吟：“说不好，也许十六七？应是比我矮上一些，白白净净，有些瘦。”
　　小丫头一听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还长得白白净净，吓得抖了一抖：“少爷……您找他是，是为何事？”
　　颜水鸣温和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小丫头眼睛一闭，斗胆提醒一句：“少爷，您可要记得老爷为何要您待在此处。”
　　“记得，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思过嘛，可有何过错，你说说？”


第3章 
　　小丫头扑通一声真跪下了，她哪敢评判主子有没有过错，可颜水鸣眯了眯眼：“随便说说，没事，我闲着无趣，你跟我聊聊。”
　　小丫头只能抖抖索索回答道：“这……男子和男子，不……不太合常理。”
　　“常理便是对？”
　　小丫头快哭了，只觉得一开始就不该说话：“奴婢……奴婢真不知。”
　　颜水鸣适时收兵，重新问回那个问题：“那你究竟是见没见过？”
　　“没有，村子里十六七的少年不少，但没见过您说的这个。”
　　颜水鸣略一沉思，玩笑归玩笑，他可不信真有什么精怪。
　　“那起来吧，慌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托你件事，”他将那怂丫头扶起来，“替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这个人，是谁？做什么的？住在哪里？”
　　小丫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老爷说不能让您下山，也不能带人来。”
　　“不下山，不用带人来，我没想做什么，只是好奇。”颜水鸣顿了顿又道：“但也不要说出去，到时候再将人吓跑了。而且要是传到我爹耳朵里，指不定又气出一场病，你可能担不太起。”
　　颜水鸣温温和和说完这一通，终于放人回去了。
　　树上飞来几只黄鹂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许是在议论前些天跟他们一块在这树上作伴的人怎么不见了。
　　颜水鸣笑了笑，将画收进画筒，掂量着自己心里这份好奇是不是还掺进了些别的什么，至少那双眼睛实在令人挂记得很。
　　第二天又是一片好春光，颜水鸣踏出卧房，习惯性地看了看院外那棵枝繁叶茂的翠绿古树， 百年不变的沉静，少了双灵性的点缀。
　　但似乎也有所不同。
　　颜水鸣走到树下，发现原本挂在树杈上飘荡荡的字条已经不见了，而且竟是连那红绳结都一并顺走了。
　　可他这院子至今无人造访，窗棱上的草鞋还挂着，有了新鞋这只便不打算要了？
　　颜水鸣嘴角噙笑，兴致来了，打算钓一钓这只小野兔子。
　　他耗上一个下午重画了副画，描摹出少年躲在树后的惊慌一瞥，是那日被他抓包的场景。意味很明显：看见你了，不必再躲。
　　画完卷好再次挂上那枝头，便等着第二天清早守株待兔。
　　这次天还未擦亮颜水鸣就打着哈欠起了床，却还是错过了，连画带绳被摘了个干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莫不是改了作息，半夜摸黑来的？
　　颜水鸣觉得好笑，这人未免太奇怪。
　　颜水鸣铺开白麻纸，想了片刻，这次什么也没写什么也没画，只卷了张白纸挂上去。
　　夜色降临，颜水鸣烧上一壶茶，挑一个偏僻的角落，饶有兴致地坐着等，等月亮悄悄爬上枝头，他熄了灯，借着朦胧月色在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耐心喝茶赏月。
　　等的有些久了，颜水鸣困顿地闭了闭眼，心想或许今日也不来了，毕竟看起来胆子挺小，收到那么一张画指不定又要慌张多久。
　　正打算回屋睡觉，刚一抬头却在不远处的小路上看见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正沿着路边磨磨蹭蹭，走走停停，一会儿揪一把狗尾巴草，一会儿在原地打两个转，回头走了，然后没走两步又回来，颜水鸣压着笑观察，终于看他磨蹭到了树后，扒着树干探出头往院里瞧了瞧。
　　颜水鸣特意坐在了几丛繁茂的月季后头，不是十五前后的大月光发现不了他。既然已经抓到人了，他便没急着动，他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要干些什么。
　　那少年却什么也没干，抱着树干探头探脑张望了好久，然后轻车熟路地爬上树枝，轻手轻脚地解开树枝上的挂绳，再小心翼翼地爬下来，一气呵成。
　　少年没有即刻打开看，只是将那纸卷小心抱在胸前，看样子这就要跑路了。
　　颜水鸣自然不能再暗中观察下去，这男孩向来逃得快，一不留神可就又要逮不住了。
　　他及时搁下茶盏起身，尽量小声地掀开竹篱笆做的院门，想悄无声息地靠近。可古旧的竹门不听话，只开出一条缝便发出“咯吱”一声响，少年真如野兔般机警，那清瘦的影子一抖，拔腿就跑。
　　颜水鸣无奈，估摸着距离怕是捉不到，只得先出声震一震：“站住！”


第4章 
　　夜里的山间又沉又静，颜水鸣这一声真有种划破夜空的架势，惊得周围的鸦雀都要扑棱扑棱翅膀从树林间跃起，却没怎么镇得住眼前那人，他只不过停了那么一个瞬间，待回头对上颜水鸣又飞快地跑了。
　　颜水鸣顿感头疼，一边快步向前走着一边沉稳地威胁：“再往前跑一步，我明日便去报官，这山里有个大眼睛的小贼偷我的画。”
　　这招有效，那少年站住了，双手还抱着那卷白纸，没敢回头，偷偷地一步一步往前挪蹭。
　　颜水鸣憋住笑，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吓唬人：“还动？我的字画虽还未至一字千金的地步，但你拿走的那几张，真要算起来，加起来怎么也能值上个一千金的。”
　　少年终于回过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手里捧着的那卷纸仿佛真有千斤重，压得他手抖。他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还带着些委屈：“没有偷你的字画，我以为是写给我看的。”
　　颜水鸣点头：“是写给你看的，可没说送给你，看完了就要还给我。”
　　少年看起来羞愧极了，捧着那卷白麻纸犹豫着踌躇着，像忍痛割爱，将它搁在了地上，然后又后退了两步，没什么底气地说：“我不是贼，你不要报官。”
　　颜水鸣终于在这会儿功夫里走近了，结果又被这两步隔开了距离，他继续朝他走近，根本不理地上那张所谓“价值千金的画”。
　　颜水鸣继续道：“前些天还有两张。”
　　少年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两人始终隔着两臂的距离，他走一步，那少年便退一步，退至路边，后脚跟眼见要贴住那丛错杂的藤蔓，这人无知无觉，垂着脑袋闪闪躲躲，整个人诠释出大写的“慌张”二字，再往后退免不了又是一摔，颜水鸣适时停下来：“怎么？那两张不打算还？”
　　少年贝齿一松，羞愧地想立刻遁地逃跑：“要还的。”
　　大晚上的，他终于没带那只破帽子，饱满光洁的额头露出来，颜水鸣借着月色总算看清这张脸，面庞干净，修眉巧鼻，不止是眼睛漂亮，是全都漂亮。
　　颜水鸣看得直接，问得直白：“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说话，眼神从一开始就在左顾右瞥，根本不看他。但颜水鸣还是明显感觉到，在他问出这句话时，眼前这位很是失落了一阵。
　　颜水鸣继续追问：“没名字？”
　　少年纠结道：“有。”
　　“叫什么？”
　　“彭石涯。”
　　颜水鸣嘴角一弯，指指自己的腮帮子：“拾牙？”
　　少年愣了一下，眸中一闪偷偷瞥他一眼，又慌忙错开视线：“不是，石头的石，天涯的涯。”
　　“石涯……”颜水鸣将名字挂在嘴边念一圈，觉出一丝似曾相识，但也没有更多头绪，他没细想，继续发问：“你说你不是小贼，为何日日扒在枝头盯窥我的院子？”
　　彭石涯又将嘴巴咬住了，摇摇头，这次看起来像是打死都不要回答。
　　颜水鸣耐心等上一会儿，彭石涯倔得很，仍是半句话不再说。颜水鸣略一沉思，宽宏大量暂时先放过他：“不愿说那便罢了，不为难你，今夜先回去吧。”
　　彭石涯听见这话，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立刻转身想溜，却不料又糟了脚边那藤曼的殃，脚背恰恰卡在那藤条丛里，一抬脚失去平衡。
　　颜水鸣早料到了，在一旁替他注意着，并不提醒，瞅着他就要扑在地上的时机，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捞住人。春日衣衫薄，隔着那件褪了色的草绿色旧布衣，颜水鸣触到一截柔韧的腰肢，流畅而温热，盛着十足的生命力。
　　颜水鸣只一握便放开了，将人稳稳放在地上，低低地笑出声来：“你怎么走不稳路的？”
　　彭石涯却像被烫着一般，捂着被搂过的肚子没回过神。听见颜水鸣笑，这才傻呆呆地抬头，一整晚飘忽不定的眼神终于滑在颜水鸣带笑的脸上，这一看便移不开眼似的，脸也立刻红了一通。
　　颜水鸣笑意更甚，先前或许是不确定的猜想，但这会儿彭石涯这神情和看向他的这一眼，颜水鸣几乎可以马上断定，这男孩儿，大概是喜欢他。
　　颜水鸣现在更觉得自己之前的比喻贴切，彭石涯真就像一只还未涉世的懵懂小妖精，羞怯掩不住，害怕惊慌全写在脸上，还有那灼热的喜欢，也由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直白白地就递出来了。
　　实在有意思。
　　颜水鸣看着他生硬撇开的脑袋和一点一点红透的耳朵尖，继续正正经经吓唬道：“彭石涯，明早要来还画，要是没见着你，我就托官爷们替我找你。”
　　彭石涯委屈：不是贼，只是个安分守己的颜水鸣收藏夹


第5章 
　　颜水鸣枕着这桩趣事，睡了一夜好梦。
　　梦里频频出现一双含羞带怯的眼和欲言又止的唇，那应该是彭石涯，但又少了点什么，彭石涯看他时，有羞怯和惊慌，但远不止这样，他在那灰黑色眼眸里品出了一种固执天真的热情与欢喜，梦里这个却没有。颜水鸣凑近打算再品一品，那眼睛却受惊地闭上了，等再睁开时，变作了乖乖顺顺的样子：“阿水哥哥……”
　　颜水鸣被这一声叫得心中一跳，身边年纪小的孩子都叫他阿水哥哥，却没人能叫得他失了神。他凝神还待再听，却已经醒来了。
　　外头天光大亮，鸟鸣清脆，颜水鸣身心愉悦，料想外头该来的人应是已经来了。从榻边捞起衣服披上，径直推开屋门，院中却无人，再踱至院中略一张望，院外树上均不见熟悉的身影，院门的竹栅栏上倒是整整齐齐绑着两卷字画。他从清早就扬起来的唇角渐渐冷下来，绷出一张喜怒不明的脸。
　　颜水鸣这么站了片刻，盯着院前的老榕树若有所思，突然又噙着半抹浅笑转身回了屋。
　　待洗漱完再出来，与往常一样坐在院中读书写字，全当什么也没看见，间或拈一块糕点，用余光扫一眼周边。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便在不远处的树干后头瞥见一个圆融的发髻。
　　颜水鸣自岿然不动，极富耐心，树后那人却已经有些躲不住，不安分地掠半个脑袋出来张望。
　　颜水鸣笑意更甚，既是要捉迷藏，他就陪着玩一玩罢。颜水鸣站起来添杯茶，一会儿抻个懒腰回屋转两步，稍一动作便能看见那个脑袋飞速缩回去。
　　只是藏了脑袋忘了尾巴，草绿色的衣角被春风撩起，飘啊飘挂在了身侧的灌木上。
　　颜水鸣刚画完半颗在树后探头探脑的脑袋，这会儿瞄着那抹衣角和毫不知情的半个屁股动了心思，手腕一转在他身后添了一簇短绒绒的尾巴。
　　颜水鸣挺满意，笔尖再次蘸上墨，一面洋洋洒洒写着字，一面提高音量，刻意地对着空气言语：“这彭石涯竟是真要爽约，看来还是要写封诉状递给知府大人才行。”
　　树后没动静。
　　颜水鸣写好“诉状”，重重放下笔，待墨晾干将画卷进画筒，然后真的出门去。
　　他故意不走正门，假装没看见正门上还回来的东西，开了侧面的竹门闲庭信步。
　　彭石涯不经吓，颜水鸣这还未走出几步，那人急匆匆露了头：“等等……”
　　彭石涯跨一步出来，却被身后的灌木牵扯了脚步。
　　“嘶啦……”衣角挂在繁错的树杈间，这下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直接被划破一道口子，线头布料和枝桠彻底纠在一起。
　　彭石涯被迫退回去与那树枝纠缠，越急越乱，越乱越解不开，最后连腰间的系带也缠了进去。
　　他怕颜水鸣真的生了气去报官，眼睛慌乱地朝他看，一边急急忙忙地解释：“没有爽约，我已经还了的，挂在门上，你看看，就在那里的！”
　　语气里急出些糯软的鼻音，撒娇似的。
　　“噢，原来在这，我还以为你又跑路了。”颜水鸣笑着走近，眼里没有半分惊讶。
　　彭石涯真是个傻蛋，就这还没看出来不对劲，只是眼见颜水鸣走过来，提着脚又想保持距离，奈何走不动，他就索性直接折了那树枝。
　　灌木枝正值抽条勃发之时，韧得很，折断了也裹着皮连着筋，困得人逃脱不得。
　　颜水鸣已然踱至跟前，压下眉头，肃声道：“别动了。”他将手中画筒塞进彭石涯怀里，弯下腰耐心替他解开这越绕越深的纠缠。
　　彭石涯彻底没了声，抱着画筒惴惴不安，又贪恋的悄悄盯着身边的人看了好几眼。
　　颜水鸣手上有条有理，很快解开了，因此彭石涯也并没能看上几眼，等颜水鸣抬起头，他立刻撇开脸，下意识地又想抬脚撤开。
　　颜水鸣早料到有这一步，解好的系带故意攥在手里未松，等着彭石涯动势一起，他便轻轻一拉，又将人拉到身前了。
　　距离更近，颜水鸣能闻见对方身上浅淡的青草味。他确认似的动动鼻子又嗅了嗅，好闻。
　　彭石涯登时缩起肩膀，他感受到颜水鸣温热的鼻息，就喷在他颈侧，暖暖的湿湿的。他心里怦怦跳，偷偷伸手攥住系带的另一头，也不敢用力拉，只敢轻轻挣一下，往后退到极限，眼里盛着不安，声音都发抖：“不行，这么近不行！你松开好不好？”
　　“不好，松开你是不是又要跑？”颜水鸣垂头看他：“你还抱着我的诉状呢。”
　　彭石涯赶紧把画筒递回去，递到一半又握得更紧了，后知后觉地想起手上这可是要告他的诉状。
　　他抿了抿唇，纵使手上握着筹码，声音也还是虚：“你不要告我，我已经还你了的，一点也没有弄坏。”
　　颜水鸣故作苦恼地想了想，沉吟道：“东西是还了，可是屋外有个每天不明不白来盯梢的人，我挺害怕的，也想请官老爷帮我查查原因。”
　　彭石涯愣一愣，又将嘴唇咬住了，万般纠结与羞窘为难全写在脸上，最后仍打算以沉默应对。
　　原本粉润的唇被咬得泛白，真是下了力气了，颜水鸣瞧他这样子，便莫名生出些不忍来，可一面想着是不是欺负得过头了些，一面却又还心安理得地继续给人下套：“要不你就帮忙看看我这诉状写得对不对，不对的地方可以再改改，我不会冤了你的。”
　　彭石涯纠着眉眼抬头看他，看起来真的委屈，颜水鸣忍下心肠置之不理，挑挑眉说：“还是打开看看，我也怕自己冤枉了你。”
　　彭石涯只得垂下眼，很慢很慢地抽出画筒里的纸，一点一点在手里展开，拉开到一半，彭石涯纤长的眼睫和手腕子俱是一抖，惊诧地红了整张脸。
　　那根本不是什么诉状，是一副藏了人的画，上面只写七个大字：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6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彭石涯被这几个行云流水的大字晃了眼烫了手，灼得他无地自容。
　　“我，我……”他好半天才敢抬起头，对上颜水鸣似笑又似探究的目光，顿时憋不出半个字，举高半张纸偷偷遮住脸，又被画里傻呆呆的自己吓一跳，原来自己什么心思真的全在里头了。
　　颜水鸣问：“我写对了吗？”
　　彭石涯脸上飞起来的红晕就不曾褪下来过，他反复小口呼吸从而使自己冷却一些，半晌才能尝试性地商榷：“可不可以，不要问。”
　　颜水鸣勾起一个笑，陈述道：“那就是写对了。”
　　彭石涯没有否认，他又沉默了，垂下眼睛只能手忙脚乱地找事情做，他把画卷重新卷起来，途中因为心慌弄皱了一个小角，他低低吸了口气赶紧轻手抚平，像是怕纸也会痛，再偷眼去看颜水鸣。
　　颜水鸣全程饶有兴致地旁观，等彭石涯收好画递还给他时，他虚虚抓住另一头：“什么时候喜欢的？”
　　彭石涯那头指尖一抖。
　　颜水鸣表现得极其诚挚，显露最温柔的笑容，用深邃的眼神箍住彭石涯，耐心地劝诱：“这个能问问吧？我有点想知道。”
　　那对彭石涯来说简直是一种蛊惑，颜水鸣没有嘲弄没有笑话也没有厌弃，他对他笑了，彭石涯无知无觉地陷在这循循善诱的温柔当中：“第……第一眼就喜欢。”
　　“噢……”颜水鸣意味深长：“原是见色起意。”
　　彭石涯书读得不多，见识也不多，霎时间没想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茫茫然重复了一遍：“见色起意？”
　　颜水鸣想了想，将手里对方的腰间系带在指尖绕一圈收紧，牵着彭石涯施施然往院中去，说一些不太要脸的话：“意思是，你觉得我好看，看上我这副皮囊，你，馋我的身子。”
　　这话听起来实在臊得慌，彭石涯慌忙否认：“不是……”话说完自己反倒被带的也有些不确定，他确实是觉得颜水鸣好好看的，彭石涯暗自嘟囔着：“应该不算的。”
　　“这就算是，第一眼就喜欢、一见钟情，这些无非是因为相貌。”
　　无非是因为相貌。这话却不对，彭石涯蹙起眉头认真想，想明白了，有些执拗又不好意思地：“不是，因为你好，不全是因为好看。”
　　颜水鸣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直白的用“好”字夸奖他，他轻笑：“我好吗？哪里好？”
　　彭石涯习惯性地咬了下唇，撇开视线，小小声地：“全部都很好。”
　　全部都很好。
　　颜水鸣失笑，这个看起来笨拙的大男孩有趣又可爱，实在招人喜欢。而天真和爱意总是不加矫饰地悉数流露，也真的非常能打动人。
　　但他也十分好奇：“我到这来不过几天，与你甚至没交集，你只是坐在树上那般看看，就觉得我好？”
　　彭石涯张了张嘴想回答，眼睫一顿想到什么，又灰败地把话吞回去了：“嗯，我就是知道的。”
　　颜水鸣莞尔，侧头却看见那张漂亮的侧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暗淡，他逗了人这么久，总算也有些良心发现。颜水鸣思忖片刻，顿下脚步，转身将人看住，这次是真的真诚：“不高兴了？”
　　彭石涯愣了一愣，在这专注的目光中又泛起紧张来：“没……没有。”
　　颜水鸣探究性地再看两眼，便感受到彭石涯周身的紧张和窘迫感越发浓厚，方才羞红的耳朵现在已然冷静下不少，只剩下萦绕在耳朵尖的一层淡粉，大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左顾右盼，飘忽不定。
　　颜水鸣有感而发：“你像只兔子。”
　　彭石涯此时却来不及紧张了，第一时间先抬手将嘴巴捂住了，纠结地轻蹙了眉头，眼里很有些失落，还有点难过：“不像兔子。”
　　“为什么？”颜水鸣有些疑惑，他似乎对这个比喻很抗拒。
　　彭石涯的嗓音闷在手掌里传出来：“我没有长耳朵，也没有兔子嘴巴。”他说罢小心地辩解：“兔子好丑，他们说我不丑的。”
　　颜水鸣真正是被逗笑，原来彭石涯觉得像兔子就是说他长得丑。
　　颜水鸣没忍住伸手轻触那一只粉白的耳朵，感受到一个轻颤，然后耳朵尖的桃色又更艳了点，难得的是彭石涯竟只是僵着身子没有躲开。
　　颜水鸣道：“兔子说他好委屈，兔子明明那么可爱。”
　　彭石涯一个激灵，弱弱地试探：“你喜欢兔子？”
　　颜水鸣在这之前应该算不上喜欢，因为除了餐桌上的腊兔子，压根儿也没见过几只真兔子。最近几天托那只灰兔子和彭石涯的福，倒是能发现兔子可爱了，他点点头：“是，我很喜欢兔子。”
　　彭石涯灰黑色的亮眸融进一丝放心，还有点高兴，他将手拿下来，可转念间想到什么，顿时又染上了些许愧疚——以后再也不吃兔子了，再好吃也不吃了。
　　废文怎么这么难登啊，是我们深山老林里的网络不配吗？⊙﹏⊙∥


第7章 
　　颜水鸣已将彭石涯带到了院前，他自然而然地推开竹门，要请人进院中坐坐。
　　“咯吱……”古旧的竹门一如既往的存在感十足，彭石涯却突然被这声音唤回了神，将他从那温柔的陷阱中拖离出来，他一个激灵顿在了原地，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
　　颜水鸣扯一扯那带子：“请你吃糕，昨日刚拿来的，梅花糕，味道很不错。”
　　彭石涯难得硬气：“不进去……”
　　颜水鸣略感诧异：“为何？”
　　“不能进去。”
　　“说个理由，说服我就不进去。”
　　“我想回家。”彭石涯小声说，说完偷眼观察颜水鸣，似是怕他生气。
　　颜水鸣便压低声线，假作生气：“理由。”
　　彭石涯缩头缩脑，咬住唇不愿说，手上盘算着趁人不注意想攥回衣带就跑，颜水鸣眼观六路，手上早绕紧了。
　　两人杵在原地，都打定主意不作退让。
　　是彭石涯率先败下阵来，他看看那院子，又看看颜水鸣，摇摇头道：“我进去，不吉利。”
　　颜水鸣不大爽快地皱了眉：“这是什么古怪说法？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彭石涯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蜷握在一起，神情早就黯淡下来了：“有，很准的。”
　　颜水鸣摸着下巴想了片刻，直接牵了他胳膊：“怎么个不吉利，试试。”
　　彭石涯惊恐万分，用力挣开了：“不行！”衣带拽不回来他干脆抽开了，衣袍瞬间变得松松垮垮，他一溜烟跑出几米远，颜水鸣手里空落落仅剩了条衣带。
　　彭石涯跑完又惴惴不安地站住回了头，局促地站在原地征求意见：“我可以回家吗？”
　　他要是硬要跑，颜水鸣当然没有限制人家来去的权利：“我说不准你就不回？那你还跑什么？”
　　彭石涯低着头沉默，宽大的布衣没了腰带的束缚，春风从袍底灌进去，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杵着一只摇摆的绿灯笼。
　　虽然欺负他很有趣，但颜水鸣发现自己不是很喜欢看见他真正黯然神伤的样子，他柔了声音问：“家住哪里？”
　　彭石涯想了很久才往西边指了指，是一条还要往山上去的石阶路：“那边上去，走两刻钟就到。”
　　石阶修得并不讲究，东一块西一块错落着，宽窄也随意，两旁簇拥着整片竹林，隐没至深山尽头。该是个更加偏僻的所在，颜水鸣倒是没想到再往上更偏僻的地方也还有人住，他以为山里的住户早已经陆续迁居到山下的村子了，只有他们家常年还常年派人回来维护一下这处古旧的宅子。
　　颜水鸣收回目光，脑中却模模糊糊浮现出两名孩童牵着手爬阶梯的画面，其中有个稍大些的，不知是蠢还是坏，总是踩空，还要拉着旁边的人一起跌进土坡里。
　　只是这画面陌生遥远且模糊，似乎不像他的亲身经历。林中小童嬉戏，想来或许是此情境下的合理臆想……
　　颜水鸣收回思绪，将那腰带对折再对折，握住朝他晃了晃：“那吃过中饭回来拿。”
　　彭石涯纠结地琢磨着什么，颜水鸣又说：“可以不进院子，喜欢那棵树想继续坐在那树上也可以。但不可以不来。”他侧身轻靠在竹篱笆上，适时地释放些温柔出来：“我想见到你。”
　　颜水鸣太懂得拿捏他了，彭石涯看起来更纠结了，走在小路上一步三回头，踩上石阶才咬咬牙跑了。


第8章 
　　送饭菜的小丫头准时来了，颜水鸣在饭桌上就坐，先喝了汤润润口，待菜式全摆好，他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小丫头坐下来：“吃过了吗？一起吃点。”
　　小丫头哪里敢，战战兢兢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回少爷，吃过了。”
　　颜水鸣：“那坐下聊聊。”
　　小丫头诚惶诚恐，坐下了，只敢坐半个屁股。
　　颜水鸣给她倒了杯茶，言简意赅：“好些天了，打听到了么？”
　　小丫头赶紧双手捧着接了：“打听到了，应该是村里彭家的大儿子。”
　　颜水鸣：“姓彭是没错，但没住村子里，住在这山上。”
　　“那便没错了，叫做彭石涯的，今年该是十七了，因为一些原因从小就是自己住在山上的老房子。”
　　颜水鸣听到些令人不太舒畅的字眼，他将筷子搁下：“从小就自己住着？住这荒山里？”
　　“好像是七八岁，他父亲去世之后搬上来的。”
　　“他母亲呢？”
　　“生母在生他时便去世了，后头有个继母，现在带着弟弟在村里住着。”
　　颜水鸣心头一凛：“这个继母，他父亲死了便将他赶到这山中来？”
　　“不是，据说当时是彭石涯自己说要回老房子去的。”
　　颜水鸣轻嗤一声：“七八岁的小男孩会主动要求一个人在山里生活？旁人就没施些手段？”
　　就算是彭石涯这种傻兔子，也不至于。
　　小丫头频频被打断，心中暗道少爷您别急，耐心听我说行吗？但嘴上只敢恭恭敬敬：“确实有原因的，据说这彭公子，”小丫头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知道彭石涯和少爷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能捡着比较客观中立的说法转述：“说他是个天煞孤星，进了谁的家宅，会带来厄运。小彭公子懂事，就……就自请搬出去了。”
　　我进来，不吉利……颜水鸣总算知道说的是什么不吉利了，原来是说自个儿呢。
　　“这是谁说的？真有人信？”颜水鸣摸着下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旁人迷信谣传也就罢了，当事人自己竟也深信不疑。
　　小丫头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还该不该如实说，她仔细观察颜水鸣的神色，斟酌道：“请风水先生算的，当时说是有位云游的风水先生到村里，彭家那时刚没了主心骨，后妻又身怀六甲，总觉得家宅不顺，便请来正正风水，顺便算了算彭小公子的命数，才知道是个天煞的命，克父母克亲缘，会给周围带来祸害……”
　　小丫头眼见大少爷眉头越锁越深，赶紧将接下来的话简化了：“这之后大家便琢磨通了，先是母亲难产，没几年父亲身故，小时候玩得很好的伙伴也是年少病逝，然后也有人证实说与他接触多了后确实会遇到些不顺的事情……”
　　“大家便开始有意无意避开他，但那位后妻倒是个良善之人，没同意他搬走，是小彭公子百般坚持，才搬的，本来说好等弟弟平安出生就回去，后来倒也蹊跷，他每每住回家，小孩儿就总染上些小病小痛，实在吓人，因此就又住回山里了。”
　　该讲的总算一次讲完了，颜水鸣这回却什么也没问，面上亦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边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半晌颜水鸣才笑了：“真是有趣。”
　　小丫头瑟瑟发抖：“有……趣？”
　　颜水鸣重新执起箸筷，声音凉得不像在讲什么有趣的事：“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风水先生，这样说上一句话便将他一生都入了罪。而这里面，除了他母亲难产姑且算得上与他有些牵连，其他桩桩件件可与他相关？更有趣的还是那些自己生活不顺也要怪在他头上的人。”
　　且不论命理一说有几分靠谱，真要相信命数的话，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倒是为何全算在了他头上？所谓天煞孤星，原本就弄错了因果，是父母亲缘不幸逝去才成了孤星，不是因为是孤星而害死了别人。
　　颜水鸣嘴上说着有趣，心里却觉得这事没劲透了，别的也不必再了解了，整个过程已经简洁明了，人们出于对未知、对不知真假的“祸害”的畏惧，心安理得地向那个男孩实施了“合乎情理”的欺凌，而他们甚至称不上坏，只是因为无知，因为愚昧，因为对自己无法掌握命运的妥协，最终一人一张嘴，就给彭石涯的人生织上了一张逃不开的“厄运”的网。
　　这种事自古以来从不少见，真正令颜水鸣心生酸涩的是这个男孩他自己也深信这一切，他躲进深山，藏进竹林，从不踏足别人的庭院，抗拒与他人的亲密接触，生怕给人带去一点点的不幸。
　　颜水鸣食之无味，搁下筷子往外望一眼，树下空空如也，人还未来。他突然想起刚刚讲到他弟弟时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他弟弟是夏天出生的？”
　　“不是，好像是冬天。”
　　颜水鸣眯着眼瞧那棵院前树，那便奇怪了，他脑中刚刚飞快闪过了一个夏夜，有小男孩挂着满头大汗，跑到这树下叫他，开心极了，眼里闪的光像当时夏夜的星星一样亮，他很高兴地抓住他的手，咧着缺了门牙的嘴朝他腼腼腆腆笑：“阿水哥哥，我弟弟出生了，是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我今后也是哥哥了！”
　　既非夏夜，这思绪也似梦飘渺，莫非又只是触景生的情？


第9章 
　　颜水鸣听完了小丫头搜罗来的八卦，心中不大舒快，兴致缺缺地吃罢饭，便在树下摆了张桌，备好茶点等人来。彭石涯却磨蹭到太阳都快落山才姗姗来迟地现了身，颜水鸣在树下消磨了半个下午差点要甩甩袖子亲自寻人了。
　　终于远远地看见人来了。
　　人来了，又站住了，还打算转身了。
　　颜水鸣朝他招手，彭石涯犹豫良久仍是过来了，站在两米开外，张了几次口才下定决心似的：“腰衣带不要了也行的，我……我以后不来了。”
　　彭石涯大概是回去好好整理了一番情绪，他现在看起来稍稍稳重了一些，乱撞的心思和眼神都好好藏起来了。腰间换了条靛蓝色的系带，意外地很搭。
　　颜水鸣像是没听到，他拿起扣在盘中的茶杯摆在对面，只是示意彭石涯来坐：“来尝尝，上次同你说的那个好吃的糕点。”
　　彭石涯有些懵懵然：“啊？不是的，我是想说……”
　　颜水鸣抬起眼，温声道：“彭石涯，不进院子，陪我喝杯茶总行吧？”
　　彭石涯与颜水鸣终归差着道行，他努力维持的镇定瞬间被扰乱，眼睛不自主地乱飘着，嘴巴紧闭着，不知究竟该何去何从。
　　他明明该去，可总也忍不住留。
　　颜水鸣作恍然状：“说起来这树算是你的地盘，是我不能坐这里？”
　　彭石涯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我的树，你当然能坐。”
　　颜水鸣站起身，走过去：“那你呢，平日都待这上头，今日怎么连靠近都不愿意了？”他思忖道：“难不成是已经厌烦我了？”
　　彭石涯听愣了，他怎么会这么想。微启的唇瓣闭上，又用力抿了一下，出声辩解：“怎么会……”
　　“那你过来。”颜水鸣已经走近，趁人不备去牵他的手腕，手底握住温热细腻的肌肤，触到一片有力跳动的脉搏，明明正值年少的青春少年，却活成畏首畏尾的苦行僧。
　　彭石涯整只手臂僵直，抽不开，躲不掉，加上那么一点点的私心，他由着颜水鸣将自己按在了椅子上，手上被递上一块糕点，金黄色，梅花状，细闻却有玫瑰香。
　　吃到口中又更加惊艳，微甜不腻，松软又脆，彭石涯微微睁大了眼，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目光悄悄移到那盘梅花糕上仔细端详了几眼。
　　彭石涯真是个藏不住情绪的，颜水鸣知道他这是喜欢吃了。
　　颜水鸣眼中蕴了笑，也伸手捡起一块，抬头看着正上方茂盛的枝杈，突然问：“之前都在上面干什么？就看我？”
　　这样直白的发问令彭石涯差点噎住，他白皙的面颊被糕点撑得微鼓，掩住唇偏头咳了几声，咳出满面桃花，颜水鸣笑着给他递茶，待他捧着茶杯解了惊吓，又问：“我好看？”
　　彭石涯眼神咕噜一转又要飘，被颜水鸣追着截住了，他抿着唇郑重点点头，又掩饰性地低头去喝茶。
　　彭石涯总是这样，一边畏怯一边又止不住坦率，就这么捧着茶杯坐在对面，坐在树叶缝隙露出的光影下，大眼睛垂下去了，掠过的诚恳爱意还闪在眼底，浮在面上。
　　看得人心中蓦地一软，但颜水鸣可不打算因此放过他，该提的事还是要提。
　　他眼神下滑到彭石涯腰间新换的靛蓝色系带，话锋一转：“换了新的？这颜色倒好看。”
　　彭石涯顺着视线移到自己腰间：“嗯。”听到颜水鸣的夸奖似乎有些高兴，即使只是夸一条衣带，他的眼底不自觉盛进一点点欢喜：“这个好看的吗？”
　　“嗯，所以你便不要这个了？”颜水鸣递过去草绿的那条，意指他刚来时说的那句不要也行，我再不来了。
　　“不是，你给我我就要，要是不给我，我便不要了……”彭石涯伸手去接，小声同他解释。
　　颜水鸣递出去却不松手，待彭石涯握住另一头他又轻轻扯回来一些，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噢，那条好看，所以这条不要也行了？你这人原来是喜新厌旧的。那么若改日遇上更好看的，便也不喜欢我了吧。”
　　彭石涯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不，怎，怎么会，我才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喜新厌旧。”
　　“那可是要一直喜欢我？这却不好说，外头好看的人有许许多，现在你是见得少，兴许哪天你在外头见了更好看的人，便要后悔说这话了。”颜水鸣顺着话头问，诱引似的，逐渐偏离了想问的主题，只是突然想听听彭石涯羞怯而热忱的表白，听他说出那些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固执爱意。真是奇妙，自小到大身边许多人都说喜欢他，但没有人说出口的喜欢能像彭石涯的一样，令他心生动容与欢喜。
　　彭石涯果然急了，眉头认真地皱起来，努力为自己辩解：“会一直喜欢的，旁人再好看也不是你……又不是只喜欢你好看，好看也喜欢，不好看也……喜欢的，反正就是会一直喜欢。”
　　彭石涯不精通话术，说出来的话算不上漂亮，甚至无法考究其中的逻辑顺序，但就是，非常的能打动人。
　　颜水鸣承认刚刚心跳漏跳一拍，彭石涯直抒胸臆的表白和此刻后知后觉的羞赧，都令他看呆一瞬，彭石涯很漂亮，而现下更添一份灵动，鞣在他的单纯与笨拙中，让人直想一把扯过来，抱住，再重重揉上一揉，或者，亲上一亲也无妨。
　　吹来的轻柔春风吹散彭石涯额前细碎的绒发，稍稍带来一阵凉意，彭石涯还是觉得热极了，脸上似火烧，双手也无处安放，整个人好像都存在的十分不合时宜，但也倏然清醒了些，他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啊……
　　这些重要吗？
　　根本没人会想要一个会带来厄运之人的喜欢。
　　颜水鸣眼见着彭石涯的情绪由激昂到羞赧，最终低落下去，他的心绪和声音也跟着春风一起放轻放温：“会一直喜欢我，所以今后却打算不来了？为什么？我想听你说说，不愿意进院子是为什么，你说的不吉利又是为什么？”


第10章 
　　半块梅花糕还掐在手里，彭石涯差点没轻重将那糕点捏碎了，他左右为难，百般纠结，自知不该藏着掖着，不该再像从前那样隐瞒，不该抱着私心去祸害人，会讨厌也好怨恨他也好，反正今后也不该有更多的交集。
　　彭石涯深吸一口气，已然下定决心，一低头却又犯了犹豫，起码……起码将这块好吃的糕吃完。他眨眨眼，将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没成想预估出现偏差，那小半块梅花糕看着不大，咬在嘴里却顿时撑得他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差点要周转不过来，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彭石涯难堪地掩住口鼻，颜水鸣轻挑了下眉，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害怕的。”他停顿片刻，只听到彭石涯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想了想提示道：“是兔子精也好，天煞孤星也好，都没什么。”
　　彭石涯还咬着那块糕，听完前半句已经在措辞解释了，听完后半句霎时整个人僵住，他愕然看向颜水鸣，嘴里含糊不清，眼中惊诧得明明白白：“你，你知道了？！”
　　“真是兔子精？”
　　颜水鸣神情一派轻松，说出的话也似玩笑，但彭石涯听得出他的意思，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扣紧指尖喃喃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你是兔子精来吸我精气？还是怕你天煞星转世来克我？”
　　“没有兔子精这种东西……”彭石涯自觉默认后者。
　　“那怎么觉得有天煞星转世这种事情？”颜水鸣问：“你信这个？”
　　彭石涯哑然：“他们都信。”
　　颜水鸣靠上椅背，弯起嘴角笑了：“我不信。”
　　这笑爽朗和煦，彭石涯有些看呆了，颜水鸣不笑时是山间劲朗的青松，笑起来就像一阵从容的春风，总能勾得他移不开眼，彭石涯直勾勾盯紧眼前那人，脸颊上微微泛了红：“不信也要信，是真的。”
　　“你怎知是真？”
　　“很准的，他，他们……”
　　颜水鸣耐心倾听，彭石涯咬咬牙，拳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他们都不在了，很准的。”
　　“是么？可我没弄明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颜水鸣认真发问。
　　彭石涯霎时愣住，从来没有人问他，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彭石涯疑惑了一瞬，“什么？”
　　颜水鸣问：“是你推人入的水，还是你给人下了药？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与你相关的原因？”
　　彭石涯摇摇头：“不是。”
　　“对，不是，你父亲心肠好，大冬天愿意跳进冰湖救人，那个从小就身染恶疾的朋友，只有你愿意同他玩，可他们最后竟还要将这不幸怪罪给你？”
　　彭石涯半晌没讲话，情绪不怎么好，颜水鸣丝毫没有戳痛人家伤处的歉意，站起来绕至彭石涯跟前，笑道：“生老病死，人世间有多少意外，不要给自己揽一些莫须有的责任。”
　　安抚的手还未伸出去，只见彭石涯“嚯”地一下站起来退至树边，眼睫簌簌抖了两下，固执道：“不是，不是这样。总之，是因为我。”彭石涯背书似的，身后手指头一个一个掰着，“大师说，有五行极差之人，劫煞加孤辰寡宿，呈……呈极恶之势，刑克父母六亲，近之则遇不幸，亲友无缘，注定伶仃。”
　　颜水鸣不再多说，这根深蒂固的想法并非他空口白牙说一通就能开解，他慢悠悠走近，猛地伸手捉住彭石涯藏在身后纠在一起的手，“是吗？那我试试。”
　　彭石涯惊恐地睁大眼睛，手指不安地挣动，再尽力往后仰也只能紧紧贴住树干，彭石涯急了：“不行！这怎么能试！不能试！”
　　颜水鸣靠得近握得牢，指尖顺着手背捋到手心，捏住乱动的五指，却意料外地在指腹和虎口上摸到一层细细的茧子，他有一瞬的惊讶，这双十七岁的手似乎与他的脸不那么相符，颜水鸣好奇地捏着不大的手掌摩挲，发现带着薄茧的手握起来触感居然也很好，与那些柔软的细嫩的手不同，一旦握起来倒有些放不下了。
　　颜水鸣语气坚决：“是不是真，试试便知。”
　　手心被揉得发痒，手指连着心，带着半只胳膊都发麻，彭石涯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心口却“怦怦”跳个不停，温暖的触碰舒服得令人眷恋，更何况颜水鸣就在眼前轻轻笑：“你不信我吗？”
　　彭石涯坚守的意志不断崩塌，他摇摆不定，犹疑不决，用理智挣扎：“真的会有事的。”
　　半点儿也不坚定。颜水鸣一眼便看穿了，彭石涯眼底蒙了雾，写着拒绝，却还悄悄藏了不舍和企盼，大概是那种“再劝一下，再劝一下就听你的”的踌躇。
　　楚楚可怜，生动可爱。
　　迎着山头上橘粉色的落日彩霞，一阵风吹来摇得树梢沙沙响，几片脆嫩的叶片掉下来，挂在彭石涯鬓边束不住的绒绒碎发上，颜水鸣轻轻一吹，那落叶便蹭着脸颊滑落到肩头。彭石涯被气息拂到，眼睫轻微抖动，偏头去看，眼前却倏然压下一道阴影。
　　颜水鸣扬着嘴角看向他，凑近了，略略偏头一口轻啄在彭石涯微抿的唇瓣上。
　　与预想中差不多，那嘴唇的确是软的，暖的，因为才吃了梅花糕的缘故，还甜得很。颜水鸣本想浅尝辄止的一个劝诱变了味儿，便丝毫不客气地咬住甜滋滋的下唇又尝了一个遍。
　　亲密无间的唇齿碰撞，微麻，灼烫，席卷而来的气息早就把人吓懵了，方才说了什么也全未听进去，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任人予夺，待到气息远去，彭石涯还半晌回不过神来，屏着呼吸，眼睛都忘记眨，眼神怔怔地盯住颜水鸣满是笑意的嘴角，第一反应竟是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空落落的唇瓣，回味似的。
　　颜水鸣被这出乎意料的坦率反应勾得心痒，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却也因此感到格外满意，他松开牵制人的手，顺势打彭石涯肩头捡起那片落叶。
　　彭石涯慢半拍又克制地呼出半声轻喘，喉间发颤：“这，做，做什么……”
　　却见眼前那人只轻轻笑着：“大概，我也见色起意了。”
　　哦豁！(o?v?)ノ


第11章 
　　彭石涯又跑了。
　　慌慌张张，穿着双崭新的草鞋跑得比风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小路尽头。片刻后复又从远方出现，匆匆沿岔路拐上小竹林的石阶。
　　颜水鸣失笑，负手迈两步打算跟上去瞧瞧。送饭菜的小丫头却已经提着食篮上来了，看见颜水鸣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愣了一愣，以为大少爷这是要擅自下山，赶紧迎面快步走上去：“少爷，少爷是要去哪？”
　　颜水鸣淡然道：“山上去。”
　　“山……山上做什么去？”
　　“不准我下山，可有吩咐说不让上山？”
　　“这倒没，没有，只是就要用饭了，您看……”小丫头战战兢兢，心想您可千万别在我跟前出幺蛾子啊，我就是个送饭的。
　　小姑娘瞧着怪害怕的，颜水鸣不为难人，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子去：“今晚吃什么？瞧着比平日里丰富些？”
　　小丫头松了口气：“今日大夫人亲自下厨给您做了最爱的松鼠桂鱼，还捎来了城东徐家的梅子酒。”
　　颜水鸣讶异：“为何忽然转了态度？我爹他打算松口了么？”
　　小丫头替他拉开院落竹门，恭恭敬敬道：“老爷……老爷问你知错了没，想明白了就，就捎个口信，还说山上日子不好过，家里吃喝玩乐是样样不愁的……”
　　颜水鸣了然地点头：“我在这里也是不愁的。”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在这山里居然待得还挺惬意，小丫头谨慎地说：“大夫人也有句话要讲……”
　　“嗯，叫我先服软，同那付家小姐成了亲之后，日后实在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养几个也无妨，是不是这么说？”
　　小丫头汗颜：“差，差不多，少爷神算。”
　　“亲是成不了，男孩想要倒可以带个回去。”小丫头不敢答话，颜水鸣便又问：“那付家最近可有什么不寻常的？”
　　小丫头想了想道：“不寻常倒也没有，只是听说付小姐近来身子不大舒服，也甚少出门，寺院进香都没再去了。”
　　颜水鸣倒像是听见一桩好事似的，沉吟片刻还微微笑了。
　　而那个匆匆跑掉的男孩，原以为他起码又要躲起来想上好几天，这次却意外地在第二天清晨就惊奇地现了身。
　　颜水鸣推开窗看见院子外头正抱着树干扣树皮的靛蓝色人影，可是吃了一惊，他昨晚还特地留了一坛梅子酒准备今天上去找人。
　　原来不用找了，彭石涯比他想象中的更容易哄。
　　颜水鸣倚在窗框上叫了他一声：“彭石涯。”
　　彭石涯一抖，手立马规规矩矩垂在身侧，抬头来看。
　　颜水鸣笑了，绕过窗棱开门出去，“早啊？”
　　彭石涯透过枝杈看了看已然升至半空的太阳，似乎无法违心地问早安，只是点了点头。
　　颜水鸣走到栅栏前：“来都来了，不打算进来吗？”
　　“还是不要了，我，我来拿东西，昨天忘了拿。”彭石涯约莫还在心里头天人大战，这会儿大概又是远离的念想占了上风，说要拿东西，反而退了一步。
　　“进来拿。”颜水鸣说。
　　彭石涯脚尖偷偷转了向：“我……”
　　“亲都亲了，你说的厄运该有是不是也会有了？还差进个院子不成？”
　　彭石涯顿时红了脸，无意识地抿住下唇轻舔了一下，“可是……”
　　颜水鸣瞧见他这动作，压下笑意转了身，琢磨道：“真不愿相信我的话，就回去吧。磨磨唧唧好像也没意思。”
　　“不是的！”
　　身后传来簌簌的声响，彭石涯跑到院门口，扒着栅栏急匆匆道：“我信你的，你说我就信的。”
　　颜水鸣得逞地回头，却对上一双诚挚而慌张的眼，眼里满满地映着一个他，他一愣，顿时得意不起来，这个小花招似乎太恶劣了。
　　颜水鸣无声叹气，走至跟前，将人牵进院里，捏了捏彭石涯指尖的薄茧，道：“听颜大师的，你根本不是什么会带来厄运的狗屁孤星。”
　　彭石涯犹豫一瞬，看见颜水鸣投来的目光，下巴尖轻点了好几下：“好。”又小声补充道：“万一，万一你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
　　“一定告诉你，让你好跑得远远的行不行？”
　　彭石涯一颗心似乎这才落稳了，低低“嗯”了一声。颜水鸣满意了，将人乖乖按在椅子上坐下，回屋去取东西。
　　彭石涯将被松开的手虚握住，拢下袖口藏住。一颗脑袋看宝藏似的小心张望，看手底下磨白的石桌，看古朴的堂屋、低矮的厨房，以及院落里丛生的花草，最后目光黏在屋边几丛郁郁葱葱的扁叶植物上，晃了神。
　　颜水鸣跨过门槛踱步出来，彭石涯一个激灵坐正，目光规规矩矩正视前方，拘谨地像个被带去别人家做客的乖小孩。
　　颜水鸣应景地摸了下他的发顶，提着那根被遗忘的腰带吊在他眼前晃，“发什么呆？”
　　彭石涯抬起脸来，伸出两只胳膊接回了他的腰带，眼睛偏到院外：“原来在这儿真的全都能看清的。”
　　颜水鸣顺着目光去看，大榕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看似茂盛的枝杈间错落出不少空隙，若不是爬至深处，藏个人还是完全能看得出来的。
　　更何况这人动作这么笨拙。
　　“以为自己藏得好吗？”颜水鸣道，“第一天就看见你了，脚脖子挂在那里荡啊荡，眼睛还那么亮。”
　　彭石涯便局促起来了，他默默看着颜水鸣执起旁边小炉子上煮好的水，悠然地打着圈将滚烫的水淋在茶壶上润烫，那么优雅而从容，他低头再看看自己，真像极一个低劣的跟踪狂，而这样的自己，竟是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彭石涯有些低落，亡羊补牢般地理平整袖口和衣摆，垂着眼睛小声道：“那你怎么也不赶我走啊？”
　　颜水鸣顿了动作，他从彭石涯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委屈？是在怪自己默不出声看了他笑话？还是错觉？
　　颜水鸣看着乖乖坐在旁边的人，不管真委屈还是他的错觉，对着这样子的彭石涯他似乎很难不心软。
　　那他会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颜水鸣偏头想了想，抿着笑意，猝然凑近伸指抬了抬彭石涯的下巴，仔细打量，“哪里舍得啊，好看的人我也想多看看。”


第12章 
　　颜水鸣说的话，或轻佻或随意或真切，彭石涯总是一股脑儿全当真珍藏着，比如颜水鸣昨天提了句这颜色好看，他今天就立刻把压了半年都不舍得穿的新衣服换上了，只可惜颜水鸣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但他现在说好看，是在说自己好看吗？彭石涯的胸腔里又怦怦直跳了，下巴被轻抬着被迫与他对视，羞赧和情怯全都无处可躲，但彭石涯好像也不是那么舍得躲开，颜水鸣正全神看着他，深邃带笑的眼总是在无形中向他投来诱惑的钩子，又像一个充满致命蛊惑的漩涡，彭石涯偷偷咽了下口水。
　　“你好像很惊讶？知不知道你也很好看，没有人说过你漂亮？”彭石涯下颌的皮肤光滑而柔软，颜水鸣指尖闲不住地摩挲了一下。
　　彭石涯感觉到有一点痒，他忍住了没动，但忍不住听见这些话时从耳根泛起的热意，他红着耳朵撇开眼睛：“有，但是……”他稍稍一回忆便想到了那些评价，因此在他粗浅的认知里，说男子漂亮并不是什么好的说法，希望颜水鸣不是那种意思，于是他尝试着小心纠正：“……我是男的。”
　　“我知道，所以？”颜水鸣松开手，疑惑道。
　　彭石涯抬指轻蹭了蹭下巴：“男子不应该说漂亮。”
　　奇奇怪怪的思路，不能说他像兔子，现在又不能说他漂亮。
　　“这又是什么说法？”
　　“他们说，男子漂亮是祸害。”
　　彭石涯好像和祸害过不去了，他的不幸是祸害，漂亮也是祸害。
　　颜水鸣：“你好像非常听他们的话。”
　　彭石涯默然。
　　颜水鸣提着沸水将冲好的茶封壶，茶盘上顿时一片仙气飘渺：“那要不要听听我的话。”
　　彭石涯点头。
　　“漂亮就是漂亮，就如我要夸那丛花漂亮，夸星空漂亮，当然也可以夸任何一个人漂亮。”颜水鸣顿了顿，“真要说坏处大概也有一个，长得漂亮太容易招人喜欢，但这可不是漂亮的错，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错，祸害是他们。”
　　彭石涯听得云里雾里，好似懂了又好像不太明白，什么叫做祸害是他们。但可以明白的是，颜水鸣是真的在夸他，这让他有点高兴。
　　颜水鸣倒给他一杯茶，目光滑过微启的唇瓣，心中微动，做出更具体的解释：“比如昨天没经过同意亲了你，论过错也是因为我坏，是我意图不纯侵犯了你，却不能怪你太好看太可爱。”
　　彭石涯明白了，但是这个比如实在令他有点害臊，同时又有点想为颜水鸣辩解，他说：“不……不坏。”
　　颜水鸣眉毛一挑，“不坏？那你喜欢？”
　　指的是那个亲吻，喜欢吗？
　　单是这么问，彭石涯嘴上就开始窜上来昨天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他没忍住舔一下，又轻轻咬住下唇，才能防止那奇怪感觉的蔓延。
　　可是他的小动作被发现了，颜水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小动作很多的唇瓣，而后冲他了然地勾了勾嘴角。
　　彭石涯窘迫极了，同时也觉得羞耻极了，他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廉耻，不仅没能好好在颜水鸣嘴角那警示性的嘲弄里获得反思，还对那个唇角萌生了某些意图不纯的想法。
　　他赶紧捧着小茶杯饮一大口以作掩饰，可是才泡下去的茶，茶香都还未全散出来，就被他闷在嘴里咽下去了，顿时烫得他眼冒泪花。
　　彭石涯尽力忍着不做出太失态的举动，但脸上还是痛苦地皱作了一团。
　　颜水鸣见状也顾不得再逗他，心里又给彭石涯的笨拙程度添了一颗星。
　　他复伸手端住彭石涯的下巴叫他张嘴，彭石涯闻言忍痛舒张了点五官，听话地启开被烫的嫣红的一张唇。
　　眼见舌尖上已经立竿见影地起了个小泡，嗓子指不定有没有被烫伤，颜水鸣于是进而掐着他的两颊：“张开些，我看看里面烫没烫着。”
　　彭石涯在注视下巴巴地吞咽了一下，摇摇头颤颤地哈出几声表示没事，便滑开视线想从手掌中溜走，却被颜水鸣的一个拇指贴在下唇上用力摁了一下，肃声道：“听话啊。”
　　他不高兴了，不耐烦了！彭石涯心中一紧，立刻压着舌根张开嘴，“啊……”
　　颜水鸣又差点没绷住溢出笑来，这一招确是屡试不爽。他捏着彭石涯的脸抬高了看，嗓子眼的小舌头可怜的挂在那里打颤，好在是没烫伤。可是颜水鸣诊断完了也没撤下手，还捏着他，端详着，道：“讨厌就说讨厌，不想回答也不回答便是，做什么为难自己？”
　　彭石涯不敢再贸然动作，由他掐着脸，张圆了嘴，只剩柔软的舌头费力弹动几下，含糊不清，极其小声地，像是说给自己听：“没……没讨厌……”
　　颜水鸣当然知道，彭石涯这个人太好懂了，他换新衣服，穿新鞋，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稍微诱惑一下就丢盔弃甲，一腔深情真的全是在喜欢他，大多时候并不主动开口，但只要对他表现出一点误解就会火急火燎地为自己昭然若揭的心意辩解起来，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
　　明明外面那些说辞或许更不堪入耳，可不见他为自己平反。
　　“嗯，起泡了，疼不疼，伸出来我看看。”颜水鸣决定安抚一下他的委屈。
　　彭石涯大概觉得伸舌头这个动作过于羞耻，半晌没动作，眼神虚虚飘了一圈最后抬眼对上颜水鸣说一不二的认真神情，又只能顺从地伸出舌尖来。
　　粉嫩的一小截，害羞地探头探脑，勾引似的，颜水鸣坏笑着偏下头，先是在那小泡上吹了一下，满意地看见彭石涯一个哆嗦，继而不客气地贴上去裹着舌尖轻轻柔柔地舔了一下又一下。
　　直弄得人迷迷蒙蒙软着舌根收都收不回去，才慢悠悠放开了，正正经经地说一句：“听闻唾液可治伤，这样就不疼了。”


第13章 
　　彭石涯迷惑了沸腾了，但是奇妙的是居然真的不疼了，他伸手捧住燥热的脸，砸吧着舌尖，眼睛簌簌地抖，还回不过味来，疼是不疼了，就是麻麻的。
　　“效果不错，是不是？”
　　颜水鸣眼瞧着彭石涯缓慢而错愕地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像是受了极大的冲击：“竟，竟还有……还有这种疗法……”
　　颜水鸣原以为彭石涯只是单纯了些，但是不傻，没想到他真的不太聪明，颜水鸣得了趣儿，便继续哄骗道：“嗯，你平日里有没有刺伤过手指，是不是这么嘬一下就止血了？”
　　彭石涯低头瞧自己的手指头，在冲击中回不过神来：“是的。”
　　颜水鸣在他伸开的五指上挨个儿点了一遍，语气轻松：“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这回伤在嘴里了，自己够不着。就像给溺水的人送气，靠自己呼吸不过来就得别人帮一帮，也是类似的。”
　　彭石涯逐渐信服，迟疑地点了点头。可还是忍不住害臊，一边害臊一边羞愧，害臊于这亲密无间的接触，羞愧于颜水鸣明明只是想帮忙而自己却不知羞地蠢蠢欲动。
　　“谢谢。”彭石涯好半晌才缓过来。
　　颜水鸣正铺开一卷画纸，闻言愉悦地弯起嘴角，伸手推一方砚台到彭石涯跟前：“不必客气。会研墨吗，也帮我个忙。”
　　彭石涯便点点头，挽了挽袖口起身接了墨锭。瞧着神情却是有些沮丧，片刻后悄悄看颜水鸣一眼，还是小声咕哝了出来：“这个方法……好像不太实用。”
　　颜水鸣分明从他眼中读出来另外半句话——你也这么给别人疗伤吗？
　　颜水鸣笑了一下：“嗯，确实，我先前也从未有机会尝试，毕竟少有人能把自己烫成这样。”又正色道：“烫伤难好，再疼了要叫我。”
　　彭石涯偏头不说话了，不知是羞还是臊了，腮边飘起两朵红云，但好像是不怎么沮丧了。他微微挪开一步，再也不乱瞟，在砚堂上加水，乖乖站在边上磨起墨来。
　　颜水鸣执一支笔在旁等候，瞧见彭石涯研墨的手法，重按轻转，细润畅滑，也微微讶异，他不但会，手法还很专业。
　　颜水鸣这才想起来一个被忽略的问题，村中人大多不识字，彭石涯却是认得字的。
　　颜水鸣：“有谁教过你吗？”
　　彭石涯手下一顿，转头看了眼自己，半晌垂下头去“嗯”了一声。
　　不愿多说。
　　颜水鸣又问：“认字也是他教的？”
　　彭石涯便只能回答：“嗯，教过一段时间。”
　　“是你的朋友？”除了那个6岁就病逝的朋友，颜水鸣并未听说他有别的朋友。
　　彭石涯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眼神飘忽起来，思考了很久才道：“对，是很好的人。”
　　“所以你也喜欢他？”
　　彭石涯又沉默了，门齿抵住下唇细细地咬着，没有承认可也不否认，那样子与前些天颜水鸣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时如出一辙。
　　颜水鸣倏然眯了眼将他盯着，指尖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他现在呢？”
　　彭石涯干脆再也不看他了，手里磨好的墨推过来，避而不答：“可以用了。”
　　“为什么是教过一段时间，后来却不教了？”颜水鸣对那个人好奇的很。
　　“他回家了。”彭石涯顿了顿，看向他，“之后就不记得我了。”
　　颜水鸣因此而嘴角轻扬，“这种朋友不值得，你也不必记得他了。”
　　蘸好墨正待下笔，却见彭石涯并不打算回应他，他将落未落的一笔便点在了彭石涯的鼻尖：“不要想他了，现在不是喜欢我吗，记我。”
　　颜水鸣发觉自己在这山中与世隔绝地待了几日，已然越发不要脸，这种话说出口也没觉得有丝毫的害臊，还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赏心悦目的美人美景。
　　只见眼前人霎然被凉凉的触感点醒，先是羞赧地“好”了一声，然后才慢半拍地抬手乱蹭，小鹿的鼻尖一点黑立刻被蹭成了惹人怜的小花猫，这人皮肤本来就白且细，五官也精巧，现下被浓墨重彩的蹭上一笔，衬着那带着薄红的面颊，当真像一幅水墨桃花。
　　看得颜水鸣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可不就是只兔子精吗？
　　来勾引他来了！
　　颜水鸣瞧了片刻，抬手待要帮忙擦拭，彭石涯却轻呼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他仰颈看了眼天空，也可能是看太阳，然后又移到院前的树影上盯了片刻，便一边蹭着脸一边着急站起来了。
　　“我，我该走了。”彭石涯顿了顿，怕他误会什么似的又解释道：“要吃饭了。”
　　颜水鸣估摸着时间，也站起来：“那刚好一起吃。”
　　“啊？不……不行，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小路上果真已经出现那小丫头的身影。
　　再转头回来，彭石涯已经溜远了，为了防止被撞见，还熟门熟路地绕去了侧门。
　　颜水鸣无奈地笑，也只好遂他的意，配合地替他挡一挡这小丫头的视线。
　　小丫头进院子时疑惑地环视一圈，被颜水鸣堵了：“找什么？”
　　小丫头立刻收回视线，指了指南面的围栏，斟酌道：“刚刚好像看见个人跑过去。”
　　“是这山中的小妖精，兔子精什么的。”
　　“那……大概是奴婢看错了。”小丫头略略无语，也不再张望了，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上桌。
　　他老爹不愧为一个优秀的商人，深谙谈判的技巧，什么时候该示好什么时候该打巴掌，安排得明明白白。
　　颜水鸣在三盘不爱吃的菜中勉强挑出些能吃的，“嗯，今天便不给鱼吃了么？”
　　“老爷说，等您想明白了回家去就会有很多鱼可以吃，要他给您做都行。”
　　本来是写来解闷的，却被我越写越闷了可咋搞……害！谢罪吧′д` ;


第14章 
　　彭石涯下午不知为何却没再过来，颜水鸣闲着无事沿着竹石林去找他。
　　先前只粗略的在这山中随意逛过，如今踩在那石阶上方才觉出这山林的妙处，两旁的竹林一丛接着一丛，笔直的竹节撑天高，再往上便不堪重负地弯垂了，拱出一片与世隔绝的清幽，竹丛中偶有雀鸟飞过，又有遍地觅食的快活松鼠。
　　松鼠怕人，颜水鸣每走几步便能惊得几只四处逃窜。行到山腹深处，终于瞧见一处人烟味十足的院落，竹林里岔开一条路直通小柴房，他抬脚过去，心头却开始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这感觉，实在不大寻常，像故地重游，又像幻境成真……
　　彭石涯竟不在家，屋门上随手插根青竹就当上锁了，院门也仅仅是掩着，遇上他这个不是很有自觉的，大大方方就推门进去了。
　　这个小主人将他的小院子打理的非常好，院子不太大，被一树十余尺高的梨花就占去了大半江山，剩下的半边分门别类种了各色的蔬菜，颜水鸣全都不认得。柴房边上搭着一个低矮的小草棚，他踱过去，稍稍讶异，那里头窝着一只吃草的灰兔子，后腿上绑着白布条，胆子十分小，看见他便草也不吃了，警觉地竖起长耳朵，瘸着腿缩到深处去了。虽说兔子都长得一样，但这只他怎么看都眼熟，与他刚来时救下的那只分毫不差，颜水鸣弯腰挠它的耳朵：“后来又被他救回来了么？还是……”
　　“是那时候见着我的？”
　　傻兔子识不出好意歹意，盯着他又抖了三抖。
　　颜水鸣笑了一下，不再吓唬它。
　　目光被前方的檐廊吸引，那里整整齐齐码着的麻草，以及挂满窗棱的小玩意，草编的，蚂蚱蝴蝶甚至有姿态各异的小人儿，各个有趣。
　　颜水鸣走近却皱了眉，这些小玩意儿让他想起什么来，方才那种故地重游的滋味又更浓郁了些。他偏头想许久，从边上抽出几根麻草来，这小蚂蚱……也有人手把手教过他。
　　可是不太记得了。
　　那记忆太远了，太少了。只是支离破碎的一些片段，与先前那些倏然闪过的片段一样，无根无源，无据可考，模糊得不像真的。
　　可如今若还单纯将这些画面当作巧合，那就是他傻了。
　　颜水鸣在树下的竹椅上坐下，捻着那根麻草，盯着一树白梨花逐渐理出一条思绪：这个院子不该有这棵树，不该有花草也没有兔子窝，有除不尽的杂草，还会有一个笑容腼腆的男孩一边编蚂蚱一边嘀咕：“弟弟真的会喜欢这个吗？不然还是做蝴蝶吧。”又或者万分谨慎地捧着一本书，纠着眉头：“日月盈……阿水哥哥，这个字，我又不记得了……”
　　可实在惭愧，他也记不得更多了……
　　只记得一段模模糊糊的岁月，不长，秋天还是冬天，又或者短暂得连一个季节的时间都不到，在这片山林中，他曾经认识过一个小男孩……
　　直到山尖上的太阳快要掉落西山，颜水鸣方回过神来，掸了掸肩上的梨花，捏着手里编出的四不像的蚂蚱，心中五味杂陈，好了，他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自己就是那个忘记他的混蛋了。
　　可彭石涯为什么不说？
　　那个小傻子好像只会说喜欢自己。
　　颜水鸣当真是无奈又心疼，原路回到自己家院子，那个不见了半个下午的人原来已经在大树底下蹲着了，看样子像是等许久了，彭石涯抱着膝盖盯着眼前的一只小木桶昏昏欲睡，好几次点着脑袋歪了过去，又眼神迷离地盯回那只桶。
　　颜水鸣这么站着将他看了许久才轻轻走近了，这个傻乎乎的当事人丝毫没察觉，倒是桶里的两条大鱼十分警觉，一个打挺翻了半桶水，彭石涯于是遭了殃，被溅了一身又一脸，终于清醒了，手忙脚乱地将在地上翻腾的鱼按回水里，嘴里喃喃道：“这么会跳一定很好吃。”
　　颜水鸣在身后轻轻笑了，也弯了腰去看：“是啊，一定好吃。”
　　吓得人一个哆嗦。
　　地上湿滑，颜水鸣在彭石涯即将打滑扑倒的一瞬将他捞住了，“怎么回事？老摔跟头可不行。”
　　彭石涯看起来瘦，捞在怀里更显单薄，薄薄的两片肩胛贴住他的胸膛，暖乎乎的，连同那迅速窜起红晕的耳朵尖，也是温软的。
　　颜水鸣等他站稳才慢慢松开他，下巴无意间在那耳朵尖上轻轻蹭过，就看见那双粉白的耳朵轻轻颤动了一下。
　　颜水鸣眼里不自主蕴上笑意：“等很久了吧？”
　　彭石涯惊魂未定似的，轻轻呼一口气，一双湿手捋了捋被蹭热的耳廓，脸上也还挂着水珠，话都说不利索了：“嗯，有，有点。”
　　颜水鸣随手掏出帕子帮他擦干净脸，彭石涯哆嗦着躲了一下，被他捧着脑袋又捉回来了。彭石涯只好仰着脸任他摆布，纤长的眼睫抖啊抖，待看见颜水鸣专注的眼睛又目不转睛地被勾住了神，被擦过的脸也一寸一寸泛起粉来，眼里就差印两个大字：喜欢。
　　颜水鸣可不会害臊，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坦然承受着，认真擦拭到下巴才一个抬眼杀了个回马枪，吓得人立马心虚地撇开了视线。颜水鸣便揶揄道：“我有这么好看？说说看，到底是哪里好看？”
　　彭石涯简直要臊红了脸，可这回说什么都不打算回答了，因为他难得聪明地察觉出自己好像被戏耍了。
　　颜水鸣好笑地揉了揉他的额头，顺着下去擦被溅湿的衣襟和袖口，垂眼看见桶里悠哉漂游的两条罪魁祸首，才想起来：“这是什么？你要养鱼？”
　　彭石涯左手被他牵在手里擦拭，只能腾出右手，单手就将那小桶提起来，确认那两条鱼活得好好的，才认真又不好意思地往前递了递：“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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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色渐晚，山头晚霞一片通红。
　　颜水鸣倚在灶台边上看那条前一刻还在桶里掀风作浪的鱼逐渐被料理成了现在这一锅奶白鲜香的鱼汤。
　　还是觉得奇特，他第一次收礼物收到两条活蹦乱跳的肥鱼，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养的观赏鱼。当时他提着一桶鱼挑了挑眉，彭石涯就在边上戳了戳鱼鳍小声解释：“这两种都很好吃，刺少肉也嫩，但是熬汤的话就用这条大脑袋鱼。”
　　彭石涯考虑了很多，最终兴冲冲捉来两条最好吃的鱼，但他似乎没考虑到自己对于把鱼变得好吃这件事情上无能为力，因此在颜水鸣坦诚表示自己是不是只能生吃鱼肉时这位送礼人愣了好久，才喃喃道：“我，我忘了……”
　　颜水鸣在觉得新奇之余当然是一百个高兴，顺理成章将人留下来做大脑袋鱼汤了。
　　做饭不如想象中容易，等一枚鱼汤做好端上桌，天边的晚霞已经渐渐散去了，夜色压下来，染得远处的天空粉蓝粉蓝的。
　　小丫头留下饭菜就被颜水鸣支回去了，颜水鸣从屋里拿出还未开封的一坛梅子酒，摆上桌揭了封条，立时便飘出一阵浓郁的酒香，撩在人鼻尖引得彭石涯看直了眼。
　　颜水鸣端着小酒盏冲他晃一晃：“这酒虽不如你送我的鱼，既不是我亲手酿也不是我亲手买，但味道也是城中一绝，来尝尝？”
　　彭石涯从未喝过酒，小些时候因为父亲喝酒的缘故家中会备上一些，瞧着与水无两样可是闻起来又呛又刺，可想而知喝到嘴里是种什么味儿。可是这一坛却不一样，彭石涯头回闻见这种馥郁又诱人的酒香，很是惊喜，端着酒杯又闻了好几下。
　　颜水鸣碰碰他的杯子，先行饮一口示意他喝，彭石涯才捧着小酒盏小小啜了一口。
　　一口酒由舌尖滚到舌根咽到肚子里，彭石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颜水鸣觉得好笑，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这是觉得好喝还是不好喝啊？”
　　“好奇怪，有点甜有点酸还有点苦，最后又有点辣辣的。”彭石涯咂摸着舌尖，微微蹙着眉认真想怎样去描述这味道，最后下定论：“好好喝。”
　　虽然这酒不是他酿出来的，但是颜水鸣此刻因着彭石涯的喜欢和开心也觉得开心。
　　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鱼汤摆在跟前，彭石涯在一阵缭绕的热雾中又忍不住抿了两口，颜水鸣拄着脑袋轻轻笑，也捞起筷子吃鱼喝汤，倒是实实在在被这鲜美的味道惊艳了一番，肉美汤醇，唇齿间都是浓郁的鲜味儿。他想到彭石涯的厨艺应该不会差，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好。
　　其实仔细想一想就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送鱼来了，他中午跟小丫头提过一嘴，想必那时候听到了。颜水鸣搁下勺子认真瞧着彭石涯，把人瞧的都紧张了，彭石涯捏紧了筷子：“不好吃吗？”
　　“一百分好吃。”颜水鸣笑道，“之后下山随我到我家去吧，给我煮鱼吃。”
　　彭石涯微微吃了一惊，随后嘴角漾开一点弧度，又强制性地抿住了：“你们家厨师师父做的更好吃的。”
　　“嗯……”颜水鸣想了想：“没有你这个好。”
　　“有的，你不要骗我，这个我是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
　　“唔……就是知道……”彭石涯便不作答了，低头去喝酒。一杯酒被他抿几口啜几口已经见了底，舔了舔唇角似是还想喝。
　　原来还是个小酒鬼。
　　颜水鸣端着酒坛子到跟前来，先夹了几筷子菜给他，示意他吃。
　　彭石涯眼睛不舍地从酒坛子上移开，只能按着颜水鸣的指示乖乖吃菜。
　　颜水鸣瞧着他吃下去不少，才摁着酒坛子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这酒虽不醉人，但只吃酒也不行，需得垫些东西才不会难受。”
　　彭石涯听话，于是又扒了一大口饭才去碰那杯酒，喝到酒眼睛就微不可察地眯了起来，好像是个十分餍足的样子。
　　颜水鸣平日不太喝这种酸甜味儿的果酒，这氛围里咂了几口发现倒是越喝越有味。
　　两人连着喝了两杯，颜水鸣要再给他倒，却发现彭石涯眼底已经不大清明，安安静静地端坐在桌前盯着酒杯等着颜水鸣再给他赏酒喝。
　　兴许这会儿还没醉，但差不多也是要醉的前兆了。
　　颜水鸣当机立断收了酒，“好了，今天便喝这些，一次不要喝多。”
　　彭石涯微启着的唇瓣顷刻间闭紧了，也只好乖乖把杯子收回来，盯着手里的空酒杯久久没有说话。
　　颜水鸣又在无形中感受到了这个人委屈的情绪，明明他也没说什么，除了抿着的唇角，连表情都没变过。
　　算了，再喝一杯应该也无碍。他问彭石涯：“是不是还要？”
　　彭石涯点了点头。
　　“想要什么？你要自己告诉我，我才会知道。”颜水鸣眉间轻扬起来，“你告诉我，我就会给你。”
　　彭石涯果然已经一只脚踏在醉酒的边缘了，他反应有些迟钝，先是抬头将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偏头想了想，这才明白这话说的是什么，他小心将杯子又推到两人中间，试探着说：“再，再一杯，好好喝。”
　　颜水鸣失笑，是个没酒量还爱喝酒的小酒鬼。
　　也不是，这都不叫没酒量，能被这梅子酒喝倒的人他还没见过。
　　“好，就一杯。”
　　彭石涯点头，端回杯子很珍惜地喝，不敢大口，怕一口喝光了就没了。
　　颜水鸣手里转着自己的酒杯，看着彭石涯连嘴角挂下来的一点一滴都要舔干净，忍不住又给他添满一杯，彭石涯茫然地看着他，手里却紧紧护着那杯酒：“不是说就一杯……”
　　“回答对问题，就奖励你一杯。”
　　彭石涯便谨慎地把酒杯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他是愿意的，可又怕问题太难答不上来，“那……不要太难的，我很多都不懂。”
　　“不难，你会的。”颜水鸣也不绕弯弯，直接切入正题：“之前你说的那个人，他将你忘记了，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彭石涯有一瞬间的迷惑，纠着眉眼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颜水鸣说的那个人是谁，而且他不知道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他咬着唇角又想了好一会：“为什么要不喜欢了？他又没有变。”
　　“他没有变吗？你又知道了？”
　　“嗯，我就是知道的。”彭石涯点点头。
　　颜水鸣瞬间有些无言，“你这么想着他，可他却不记得你了，这不是很混蛋吗？”
　　“可是，”彭石涯眉头皱起来，神色也认真，一字一句辩解道，“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小时候的事情本来就很难记的。”
　　颜水鸣也认真起来：“可是你都还记得他，他凭什么忘记。”
　　“我要记的东西比较少，你不一样，你有很多事情要做，有那么多书要读，还有那么多朋友和亲人都要关心到。”
　　彭石涯垂下眼睛，小声又小声地自言自语：“而且，不记得比较好。”
　　颜水鸣没听到这句，但明明白白听见他说漏嘴了，他指节轻轻敲桌子：“‘你不一样’？你是在说我吗？”
　　彭石涯被他突然敲桌子的动静吓到，轻轻颤了一下迟钝地看过来，马上又慌张了，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咬着嘴角费力地想，然后眼睛懵懵地一抬，把酒杯推过来了：“你，刚刚好像问了两个问题。”
　　醉醺醺的倒是机灵起来了，颜水鸣只好给他倒上。
　　再喝上两杯，彭石涯眼里的神采已经快要糊成一团了，颜水鸣最后添一杯，先手扣住他的杯子，说：“那便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人是谁？”
　　哇！旁友们！你们有没有看过《on or off》啊，一个韩漫，我居然今天才吃到安利。天呐！我觉得好好好好看啊，现在就想告诉全世界一起去看安安小天使！小可爱！大宝贝！可惜第二季迟迟不开坑，呜呜我才刚看完已经好想好想安安了┭┮﹏┭┮


第16章 
　　一顿饭从日暮吃到月升，月亮只有细细的一弯，挂在梢头，颜水鸣从容地在桌边点起一支烛火，等答案。
　　他不明白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可言说，可彭石涯就是打定主意不愿意说，甚至都不多做考虑，“我不喝了。”
　　“不喝了？”
　　“不喝了。”
　　颜水鸣就端着自己喝，再晃一晃酒瓶子，瓶底清凌凌地响，没剩多少了，颜水鸣继续诱惑道：“城东徐家酿的酒，下一坛不知道要排多久队才轮的到。”他还特意端着嗅了嗅，摆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彭石涯眼神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动作从杯子移到嘴角，又移到摇晃的酒坛子上，愣愣的，呆呆的，最后迟钝地撇开脸抹一抹嘴角，“还是不喝了吧。”
　　真的是好大决心！
　　诱惑也无效，颜水鸣便搁下瓶子，直截了当问：“那是我对不对？”
　　彭石涯猛地转头回来，被酒气熏得迷迷蒙蒙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看样子正非常努力地保持清醒，可惜里面仍充聚着乱七八糟的情绪，一团又一团，不知到底是醒着还是醉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
　　“嗯，是我。”颜水鸣也不要他回答了，咂了口酒继续陈述道。
　　“你想起来了？！”彭石涯忐忐忑忑。
　　“一点点，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颜水鸣拄着脑袋思考着，伸手揪住了他的鼻尖，“我们之前是认识的，我曾随祖母来山中小住，应该有两个月？”
　　“53天。”彭石涯小声纠正。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颜水鸣寻思着自己问的这话挺正常的，没带丝毫斥责或者责怪的意思，语气甚至十分温和。可是彭石涯听完竟先掉了两颗泪，又飞快地抬手抹开了，然后摇了摇头。
　　两滴泪落得快擦得也快，可颜水鸣明明白白看见了，还有什么东西，“啪嗒啪嗒”的，一并滴在他心头上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里头有些猫腻。颜水鸣仔细分辨，眉头也随之纠紧，彭石涯这分明是在自责！
　　彭石涯这个人简单的很，碰见喜欢的东西眼睛会亮，高兴的时候会偷偷弯一点嘴角，沮丧起来那大眼睛里的光一瞬间就灭了，而自责的时候就总爱跟自己较劲。
　　颜水鸣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彭石涯不知道是不是以为他生气了，突然也紧张地跟着站起来，着急地扯住了他的袖口，像是挽留又像讨好，脱口就是一句“对不起”，眼中醉意还未消，现在又混着忐忑慌张与自责，整张脸显得又惊慌又委屈。
　　颜水鸣愣住了，他没料到彭石涯的反应会有这么大。
　　可他站起来只是想抱抱他。
　　“对不起……”彭石涯慌里慌张地又道起歉来，指尖只敢很小心地将颜水鸣的袖口揪住一点点，好像一方面怕他走掉一方面又怕动手动脚惹人生气。彭石涯用力抿了一下唇，急切道：“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那时候本来想说的，可是我又想跟你一起再玩久一点……我不知道真的那么灵验，如果真的知道这么准，我就该离你们很远很远很远才对……”
　　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语无伦次，颜水鸣听得云里雾里，又似乎在混沌间明白了什么。
　　“可是莫奶奶……莫奶奶那么好，我又害死了她。”一直说到这里的时候，彭石涯才忍不住地带上了一点点哭腔，他于是停顿下来缓了缓，抬手揉去满眼的雾蒙蒙，张了张嘴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够继续说下去，“不是，我明明就是知道的，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太坏了，我明明知道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还把它带给了你们。可是我真的好怕你会讨厌我，我什么都不敢说，我不敢跟你说是我害死了莫奶奶……”
　　颜水鸣表情却逐渐凝重，他本来觉得自己听懂了，现在又不懂了，“什么叫你害死了我奶奶？”
　　“那天你们突然就走了……我不知道原来是出了事，后来偷偷到城中找你，”彭石涯鼻子一抽，垂着眸子全盘托出，“才看见你们家挂满了白丝绢和白灯笼，他们跟我说，说颜家的老夫人走了。”
　　“莫奶奶身体明明那么好，如果不是因为我带来了灾祸，一定不会这样的……”彭石涯忍不住了，他抬起一只胳膊肘掩住眼睛，嘴巴发着抖还用力瘪着，妄想维持冷静，可是嘴里还是会不听话地发出细小的呜咽。
　　颜水鸣总算恍然大悟，心里一面被彭石涯压抑着的痛苦情绪搅得酸涩，一面又被他这封建迷信的样子气的想笑。他拨开彭石涯的胳膊，捧住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替他捋顺思路：“你是说，小些时候你因为隐瞒了所谓会带来厄运的事情，因此导致我祖母去世，而现在不敢告诉我我们以前认识，是因为怕我怨怪你害死了我祖母？”
　　用来遮挡的胳膊被拿了下来，彭石涯便连哭泣都生生又压回去了，咬着嘴巴憋着抽噎点了点头。
　　这副隐忍不哭的样子倒是让颜水鸣不合时宜的又记起来什么，彭石涯小时候就是个轻易不在人前掉眼泪的小孩，和自己身边那些娇惯的弟弟们都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是在哪片林子里，颜水鸣看见了背着一箩筐枯树枝条的彭石涯，他正屈腿坐在地上拿几片草叶给自己贴伤口，具体细节已经记不得了，大概是伤在腿肚子上了，血淋淋的非常狰狞。而那时候的彭石涯看见有人来第一反应也是像这样擦干了眼泪，强忍住抽噎去清理伤口。颜水鸣当时二话不说就将人带回家了，而且还自不量力地要背人回去，不长的一段路，他背着人摔了三个来回，结果先把自己摔哭了，彭石涯却只是忍着痛皱着脸咬着牙帮他擦眼泪。
　　颜水鸣想到这突然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该笑，他伸手抚过彭石涯眼角残余的水痕：“彭石涯，说好了要听颜大师的，你怎么还是不信呢。”
　　“谁说你莫奶奶去世了，她现在开开心心的京城里带曾孙子呢。”
　　彭石涯又听不懂了。
　　“十年前去世的颜家老夫人是我的曾祖母，寿终正寝，没受一点苦，因为到时候了所以就走了。”颜水鸣手扣在他的手腕上仔细捏了一捏，“原来你真是个笨蛋，别人说什么都信，倒连问话也问不清楚？”
　　彭石涯已经整个傻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渐渐又涌上来一层水雾，又期待又害怕地：“真……真的吗？不要，不要骗我。”
　　颜水鸣笑：“我做什么拿这种事情骗你，不信的话过阵子随我到京城去见见。我大伯到京城做官去，便把我祖母也拐去了，我当时还跟去住了好久。”
　　彭石涯愣愣地看着他，大眼睛里蕴了许久的两汪泪突然就汹涌地挂了下来，他抬手背去抹，却越抹越多。背负了那么久的罪恶感，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眼泪，一串接着一串，瞧得人心尖都发颤。
　　颜水鸣怎么能不懂他的苦，他心中无奈且酸涩，只能微微俯身揽住他，手抚着乖巧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顺毛：“好了啊，这下真的能相信了吧，你可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你是我这里特别闪亮特别可爱的那颗星星。”
　　说完颜水鸣又不放心，特地补充一句：“所以有事别藏着，要告诉我，你不懂的我说不定懂，不要被别人骗。”
　　彭石涯本来已经快要克制好情绪了，他知道没有人会喜欢看别人哭的。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是方才喝了酒的醉意作祟，还是因为这颈窝太温暖了，不清不楚的贪恋与委屈齐齐涌了上来，他忍不住一边掉眼泪一边蹭着颜水鸣的衣领重重地点了三个头。
　　(╬▔皿▔)登录废文的第一千三百六十九次尝试中……
　　艹！成功了！


第17章 
　　等把颜水鸣衣领糊了一团糟，彭石涯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自觉从怀抱退出来，揪着自己的袖口试图替人擦干净，又小心地帮人理平整，才蹭着袖子胡乱地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太难看了，太丢人了，彭石涯想。
　　颜水鸣却是半点儿也不嫌弃的样子，他摁下彭石涯毫无章法乱蹭的胳膊，牵他到屋里，拧了条湿毛巾给他一点一点地擦拭。毛巾上有很舒服的皂香，彭石涯不自主的深深吸了一口，闻到满满一肚子颜水鸣的味道，这让他觉得又放松又舒服，方才那阵窘迫又汹涌的坏情绪也顷刻间被这温柔又舒心的味道挤没影了。
　　还想要更多。
　　可脸上轻柔的触感却在此刻停下了，彭石涯吓得呼吸一屏，睁眼去看，只见颜水鸣含笑挑了挑眉，接着就感受到那双带笑的唇轻轻覆在了自己唇上。
　　却只是一触即止，嘴唇都还没捂热，又移开了。
　　同样温暖的指腹按在他的嘴角，颜水鸣说：“方才要酒喝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彭石涯便努力去回想，颜水鸣说的话他都会记得，但今晚说了太多，他不知道现在指的是哪一句。
　　颜水鸣提示道：“我说，你想要什么，要自己告诉我。”
　　彭石涯睁圆了眼睛，想要什么，想要颜水鸣的味道。
　　可这怎么说，他默默将视线从眼前形状好看的嘴唇上收回，说不出口。
　　颜水鸣觉得今晚不应该再欺负人，又忍不住想逗他亲口说些什么。可垂眼瞧见彭石涯还微微泛红的眼尾，想了想又忍下了。
　　他将毛巾扔回水盆，拧干后搭回架子上，又替彭石涯捋了捋被蹭的毛茸茸乱糟糟的鬓发，“酒还喝吗？都给你喝。”
　　彭石涯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有酒喝好像也不如方才那般惊喜，愣了一愣点点头跟着走出去了。
　　梢头的弯月已经不知不觉爬至庭院上方，颜水鸣托着酒坛子估算余量，却被一边的彭石涯轻轻拉住了袖口。
　　“怎么了？”
　　彭石涯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撇过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院中仅有桌边一盏烛火和头顶半弯月亮的一点清辉，但也足够颜水鸣将人看个通透，眼前这位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先把自己臊出了一个大红脸。
　　颜水鸣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既然有人上赶着想被欺负，他也只好顺水推一推这只别扭兔子。
　　“不是才说了有话不要藏着？难道又在计划着骗我什么？”颜水鸣压着笑意，伸手轻覆在那截光滑的后颈上揉了两下，突然作出有点凶的样子：“不说不给酒喝！”
　　彭石涯被他这一下搞懵了一瞬，咬着嘴巴纠结很久，才小心又小心地，伸出一点点舌尖，说：“有，有点疼。”
　　颜水鸣稍稍讶异又觉得好笑，“疼了要怎么办？”
　　“你说疼了亲一下，会好。”
　　颜水鸣“噢”了一声，眼睛都笑弯了，俯身凑近，也伸着舌尖蜻蜓点水地在那截软红上轻触一下，“这样亲一下吗？有好了吗？”
　　彭石涯都还没尝出味儿，嘴上又空落落了，可是他说亲一下颜水鸣就亲了，还能怎样，总不能厚脸皮地再要吧，只能适可而止地点了点头。
　　颜水鸣却在他点头的一瞬间托住了他下颌：“小骗子，你应该要再诚实一点。”
　　这下真正是一发不可收拾了。颜水鸣已经整个压过来，一寸一寸入侵他的口腔，席卷他的唇舌，温柔又亲密地，纯正的颜水鸣的味道，更浓郁了，满嘴都是。
　　与前两次完全不同，这……这也是亲吻吗？就这样子搅进来，像侵略又像抚慰，又凶又温柔，彭石涯臊得不行，可是又喜欢的不行。
　　彭石涯都不知道自己的胳膊什么时候挂上了颜水鸣脖子，他沉迷了陷落了，脚尖都踮起来，可是已经呼吸不过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也听见颜水鸣的呼吸声。
　　接着就被放开了，可他还愣着回不过神，迷迷糊糊地跟着对方追了出去，却扑空舔到一个硬朗的突起，这会儿眼神总算聚了焦，视线下移到唇边，看见一个笑得轻颤的喉结，喉结的主人低低吐了口气，伸手捏住了彭石涯的鼻子，说：“吸口气。”
　　彭石涯呆呆地窘迫地听指示张嘴吸进一大口气，顿觉酸软的肢体鲜活了一些回来。
　　颜水鸣接着道：“现在呼气。”
　　彭石涯便鼓着腮帮子呼出一大口。
　　颜水鸣终于松开他的鼻子，低低笑了一声。
　　彭石涯的理智也随之回来了，顿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搁，但知道第一步应该先把挂在别人脖子上的胳膊取下来，他小口喘着气，轻手轻脚正要动作，却又被往怀抱里带了带，颜水鸣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这声音不似往日的清朗，低低的还有些似有若无的沙哑，但亲昵地令人打颤，他说：“以后亲吻的时候，要记得像这样呼吸，不然你会把自己憋死的。”
　　以后，亲吻的时候……
　　彭石涯一个激灵咬住了自己的舌尖，愣愣地埋在颜水鸣颈窝里点了点头：“好。”
　　颜水鸣又问：“酒还喝吗？”
　　要去喝酒的话是不是就没有这个抱抱了，彭石涯在两难困境之间认真思考，半晌之后摇了摇头，“先……不喝了，好像有点晕。”
　　这倒不是说谎，彭石涯现在真的晕晕乎乎，看月亮都像是拖了长尾巴，还有墙角那丛他每天都要数一遍的月季花，这下平白多窜出几百个头来，怪吓人的。
　　颜水鸣又在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报复自己方才乱舔的那一下，颜水鸣低头在自己脖子上也轻轻啾了一口，低低地说：“那先缓缓，我也要缓一缓。”
　　嘿嘿嘿，笑容逐渐变态(●'?'●)


第18章 
　　第二天清早，天光早已大亮了，鸟雀排着队跳在窗棱上，比以往叫得更欢快些。
　　颜水鸣也被怀里窸窸窣窣的动作给蹭醒，他眼睛还未睁开，先将胳膊底下圈住的正往墙角偷溜的腰摁住了，柔韧的细瘦的一截，一摁就消停了，连带着整个身子也霎时僵在原地，再不敢乱挪乱动。
　　颜水鸣满意地弯了嘴角，慢悠悠眯开眼睛，入眼只一个干净饱满的额头，再往下看，总算瞧见一双忍不住闪躲又在强作镇定的漂亮眼睛。
　　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
　　可爱又漂亮。
　　这是他昨晚骗来的。
　　不过真要仔细论的话兴许也算不上骗，昨晚喝完最后一点酒，彭石涯已经有些恍惚了，比往日更安静更迟钝却也更固执。乖乖被颜水鸣送回家却又担心颜水鸣一个人走不熟悉的山中夜路有危险，要再送他回来，颜水鸣笑他：“之后我再将你送回来，我们今晚就在这逛林子么？”彭石涯哑然，送是不坚持要送了，学会了曲线救国，偷偷隔着段距离远远跟着，颜水鸣只好冲他伸了手：“好，你送我回去。”
　　彭石涯噌噌噌就从上头跑下来了。
　　“然后今晚留下来。”
　　彭石涯却不同意了，送他到了院子自己掉头就跑。颜水鸣好久没捉过人，好在醉鬼跑不快，几步就被拦回来了，颜水鸣无奈地揪着片后领子，只能声称自己喝了酒头晕，问他能不能留下来照顾照顾自己。彭石涯下意识“啊”了一声，左右为难着应下了。
　　不过这答应要照顾自己的醉鬼，等挨个儿洗漱完，颜水鸣从浴房回来，这人已经安静地靠着床柱不省人事了。
　　这一大清早倒是醒得早。
　　颜水鸣将彭石涯下颌上缠绕的乱发拨开，修长白净的脖颈也一并露了出来，颜水鸣还没醒透，半眯着眼欣赏了会儿，声音懒洋洋地透着愉悦：“醒了？”
　　彭石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别扭。
　　颜水鸣这才注意到彭石涯现在姿势也别扭得很，上半身还挨着自己，下半身已经贴到墙边去了，这小酒鬼原来睡相还不好。
　　“乖，再陪我睡会儿。”
　　颜水鸣掌着他的腰臀正想将人抱回来，却被一双手推着胸膛抵住了，彭石涯霎时脸红了个透，结结巴巴说：“我，我要起来。”
　　颜水鸣总算清醒了些，探究地将他上下看了看，却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因为底下早已苏醒的某处开始热切地昭显自己的存在感了。
　　颜水鸣恍然：“原来躲它呢？”
　　彭石涯抵在他胸口的手吓得微微蜷了一下，搔在人的心口直犯痒，颜水鸣被勾得挑了挑眉，虽然暂时并没打算做什么，可既然都这样了也没打算太轻易放过他。
　　颜水鸣单手捉着他的腕子拉开，掌在腰间的那只手也没闲着，下移到弯翘的臀上用力一捞。
　　“不行！”彭石涯慌了，小小惊呼了一声，却已经被实打实捞在身前了。
　　两处硬热瞬时也贴在一起，打了个猝不及防的照面。彭石涯立时羞得打了颤，漂亮的颈项一扭，干脆眼睛一闭将自己埋进了枕巾。既然藏不住了只好把自己藏起来，看不见就不丢人了。
　　这下轮到颜水鸣惊讶，但也很快就反应过来，整个眉眼间都愉悦起来。他抑制不住地低低笑了一声，凑在彭石涯耳边不怀好意地轻轻叫他：“拾牙？”
　　彭石涯便连耳朵也红起来，半张脸侧埋在枕间不说话。
　　颜水鸣又叫：“小色鬼。”
　　脸又埋的更深了，彭石涯羞得想哭，呼吸都带颤：“不是的……”
　　“那这是什么？怎么竖起来了？”颜水鸣真够坏，大掌顺着饱满的两瓣小丘滑到他身前的小东西上，从根部捋到顶，抚一抚然后握住了。
　　“嗯……”彭石涯被刺激得浑身一绷，大口哼喘了一声，又咬着下唇硬生生压制住了，只余下小小的细密的喘息闷在枕间。
　　颜水鸣被这几声喘喘得呼吸也火热起来，他松开扣住彭石涯手腕的那只手，将彭石涯的脸从枕间解放出来。
　　也许是闷的也许是羞的，漂亮的脸上蕴着薄薄的桃色，又像吊了满面的春情。
　　那么软那么乖，还糅着不自知的情欲，简直一把火直直燎到了人心窝里。颜水鸣自动将方才那句“没打算做什么”打心中筛去了，这境况下他若还能把持得住便得称自己一句圣人。
　　他俯首咬在那张还写着不知所措的唇上，哑声叫了句“牙牙”，唇舌厮磨片刻，热热地探进去，勾住早已迎在齿边的温软舌尖卷了个彻底。
　　彭石涯呼吸渐乱，指尖无意识攥住了颜水鸣的衣襟，人也不自主地贴得更紧了。
　　颜水鸣满意极了，一寸一寸缠卷住他，唇齿厮磨，手底下也不闲着，一边挑开他的衣襟，另一边掌心又重新在底下一下一下的搓揉起来，隔着层薄薄的亵裤，竟不知究竟谁更热一些。
　　彭石涯被他的亲吻蛊惑得渐渐丢了魂，猝然又被握着某处唤醒了那种羞耻的感觉，他吓得一抖，又被接连不断的摩擦给刺激得惊喘起来，喉间抑制不住地低低哼出声来，被颜水鸣咬着吞下去了。
　　只这几下，手里那东西已经敏感的吐了水，洇湿了顶端一小片布料。
　　颜水鸣便将它整个扯下来，重新亲密无间地握回去，不再轻飘飘地逗弄，阿柚依着自己平日自渎得出的优秀经验，或轻或重的从底往上套弄着撸动着，一边连搔带按重重地抚慰过顶端，足以给予这根小东西足够舒爽的体验。
　　彭石涯哪里受的了，他呜咽着蜷起膝弯弓了背，指尖耐不住地紧攥住眼前的衣襟，整块背脊都发起抖来。
　　颜水鸣其实自己也胀的不行，呼吸都粗重了还是想着先照料他。他抵在彭石涯耳朵尖儿，又问起令人害臊的问题：“往常自己弄过吗？”
　　彭石涯埋头在他颈侧抬也不敢抬，咬着唇只溢出急切喘息和微弱的几声轻哼。他不回答，颜水鸣就重重一按。
　　“嗯……”出声就是绵软的呻吟，彭石涯吓得把自己的舌头一并咬住了，赶紧改作点头。
　　颜水鸣便又问：“那怎么敏感成这样？”
　　他羞怯地摇了摇头。不……不一样啊，他自己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没有像这样奇怪的。颜水鸣只要一滑到那儿，搓一搓摁一摁，就能让他又酥又麻又酸地浑身颤抖。
　　颜水鸣轻笑着再次轻吻住他，手里动作却逐渐加快也加重，再一次刮按过顶端时彭石涯已经整个失了神，脚尖蜷缩起来，屁股蛋都在打颤。
　　彭石涯被颜水鸣抱着轻抚后背，愣了好一会儿理智才逐渐回了笼，他轻轻掀起一截被角，低头瞧见颜水鸣被自己泄了满手的湿腻，低低抽了口气缩起身子又埋回人颈间了，任说什么也不再回应。
　　一团温软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又撞回了自己怀里，颜水鸣被这反应勾得心头直燎火，同时感受到自己那东西也极富灵性地胀跳了一下。他匀口呼吸，伸手在那柔白的颈上捏一捏，另一只掌心一翻将那一手粘腻抹回了他圆润的臀上，彭石涯一个激灵又想发抖了，颜水鸣却顺势掐着那瓣软肉重重压向了自己，底下硬热不留情地戳着人烫着人，嘴上轻轻柔柔地在沁着细汗的额上轻轻一触，哑声道：“牙牙，这时候害羞可不行，现在才要开始呢。”
　　我卡了，ghs真难（；′д｀）ゞ


第19章 
　　颜水鸣自觉不是急色之徒，但似乎也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现如今在彭石涯不自知的撩拨下，已经要径直朝着坏蛋流氓的方向大步奔去了。
　　他轻轻一个翻身将人牢牢压在身下，面对面咬着下巴亲到了嘴巴，又辗转吻上轻颤的眼睫和薄薄的耳骨。
　　彭石涯无处可躲，懵懵然从“现在才要开始”这句话中读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可也来不及逃跑或是做些什么了，颜水鸣已经掌着他的腕子引着他往下抵上了那处，烫得他霎时缩回了手。太吓人了，他们明明该是一样的，可又非常不一样，怎么……怎么能有这么大这么硬又这么烫。
　　颜水鸣按住他的手重新裹覆上去，眸色越来越幽深，神情仍按捺着保持温和：“不帮帮我吗？”又伏在他耳边轻轻加上一句杀手锏，“我很难受，牙牙。”
　　彭石涯自己呼吸都未平缓，这会儿被这话激得又乱了呼吸，从早上睁眼看见颜水鸣直到看出了反应，又逐渐发展到这个地步，彭石涯心头的小鹿已经要将他的胸口撞出小洞来。他没有不愿意，甚至也偷偷渴望着更多的拥抱、触碰与亲吻，只是这实在是……羞耻过头了。
　　彭石涯无所适从，只能在那缠人目光中轻颤着眼睫偏过了头，颤颤地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手底下紧张地又生疏地蹭动一下，听见颜水鸣隐忍地低低抽气，好像被弄痛一样，他便不敢再动，咬着唇嗫声道：“怎……怎么帮，我不会……”
　　“你可以更用力一点，摸摸它。”颜水鸣声音涩哑又带着勾人的笑意，眼里一团火更旺了些，伸手将他脸上颈项间碍人的发丝通通拂开，扬唇吻上去，从眉弓到鼻尖，含住湿软的舌细细柔柔地卷吮，又覆将到脖子，白皙的颈项更加敏感，随便吸一吸吮一吮就颤颤地开出朵朵小粉花儿来。
　　彭石涯被亲得闭了眼，半张着润红的唇匀不过气来，手里听话地扶着那东西颤巍巍地撸动，但手已经全然不是自己的手，全部意识只系在颜水鸣作乱的唇舌上，咬得重了他就浑身轻颤，连带着五指失控地绷紧，亲得轻了又浑身细细密密地痒起来，手上也失了劲儿，只能无意识地乱蹭。
　　颜水鸣似乎也要被这毫无章法的轻一下重一下折磨疯，他沉沉吸一口气，摸着那只微带薄茧的巧手扣上头顶。彭石涯不明所以，轻喘着睁开眼睛，里头已经蒙了水一样的春情，眼尾挑着一抹红，懵懵然看着他，被扣住的手指无意识地弹动了一下，然后眼神也飘走了，支支吾吾道：“不帮了吗？”
　　颜水鸣半眯起眼睛，手里掌着那把畅滑的腰线掐了掐，顺着尾椎滑到白白嫩嫩的屁股蛋上轻轻拍了一掌：“不够了，得用这儿。”
　　颜水鸣瞧见彭石涯被吓得睁大了眼睛，腰臀也瞬时紧张地绷紧了，他低低笑出声来，却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更凶了，手上抬起两瓣翘弹的软肉掐揉，嘴上盯紧胸前孤单单欲立未立的两粒樱点，一口咬上了，舌尖不安分地绕着那处轻卷慢捻。
　　彭石涯本就喘不匀的气息这下一口堵在了喉间，“嗯”地一声瑟缩起来，被扣着的手挣不动，只能无意识地对着空气挠了挠，嘴里小声哼着说别亲别亲，可是不断起伏的胸口却又像是不断将自己往人嘴里送似的，下面竟也慢慢地又抬了半个头，怯怯地半戳在颜水鸣硬挺的小腹上。
　　小家伙又情动了。
　　颜水鸣眸中黯了三分，松手替他抚一抚额上沁出的细汗再吻一吻微张的红唇，忍着胀热起身下了床，直奔橱柜搜出药箱左翻右翻翻出一小罐活血化瘀的脂膏。
　　再回来时看见的一幕又差点令他热血冲了顶，他不过离开片刻，彭石涯就患得患失地跪坐起来撑了半个身出来追着身影寻他，这会儿不怕羞了，怕被丢下似的，眼神急切茫然又有失落，衣衫早被挑开了，仅剩薄薄一件亵衣半遮半就地罩在肩头，胸腹上一片艳色，亲得重了的是深红，亲得轻了就是浅红带粉……
　　颜水鸣倏地拽过他，捞着一把细软的腰再次将人压紧在柔软的床褥里，珍重地将人把最后一件衣服也剥干净了，凶恶地侵略进口舌：“在找什么？”
　　颜水鸣从没亲得这么凶过，简直要将人整个吸吞入腹一般，彭石涯乖乖巧巧受着，得空了才揣着鼻音小声哼说：“找你……”
　　这是又委屈了。
　　颜水鸣扬起嘴角，放柔动作在下巴上轻轻蹭一蹭：“我就在这。”
　　说着拧开那罐半透明的脂膏挖出一些涂了满手，浓郁的青草味混着一点草药的苦味儿在床帐里蔓延开来。彭石涯不明所以，偏着头去看被放在一边的瓶罐：“是什么？”
　　颜水鸣没回答，屈腿抵进他腿间，覆手在小拾牙上面撸动几下，满意地听见身下人挺腰哼出几声，又顺着腿间抚摸到臀缝，就着满手油润缓缓戳挤进去，这才说：“给这儿吃的，先吃了这个才能吃得下别的。”
　　陌生的异物初次入侵带来些许不适，彭石涯飞红了脸登时羞耻地曲起双腿要并拢，中间却隔了个颜水鸣，他摁着彭石涯绷紧的腰腹，俯身下去亲他安抚他，手指一边不留情地探索着伸扩着，片刻后轻而易举寻到了某处，方才轻轻刮过，就见彭石涯激灵得浑身一抖，“呜”地一声慌慌张张伸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颜水鸣轻轻笑，道一句“莫怕”，齿间衔着粉白的耳垂舔弄厮磨，磨得人颤栗着软了腰，又再接再厉绕着那处轻抽慢捻，里头处处是要命的敏感所在，从那里延宕出来的麻痒非同寻常，彭石涯蜷起腿想躲又想迎，喘息都逐渐变了调，合不上的唇瓣间溢出几声猫似的哼鸣。
　　颜水鸣呼吸渐沉，唇舌向下舔咬在彭石涯时不时挺送过来的乳尖上，还得耐着性子抽揉，揉软了就再撑进一指，等到身下人低啜着里里外外都快要软成一滩水，才终于撤出手指，拉开他的腿，将自己抵上去再缓缓推进去。
　　隐秘的褶皱咬着他的硬挺内陷进去，然而还是吃到一半就卡住了，彭石涯浑身绷紧，咬着嘴巴皱紧了一张漂亮的脸，应该是痛了，可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环着他的脖子搂紧，好像挨他近一点就不会痛一样。
　　颜水鸣也不好受，他拂开彭石涯额前汗湿的碎发，贴在上面轻柔地吻，“是不是很痛？”
　　彭石涯缓了好一会儿，偏头在颜水鸣肩头蹭了蹭湿润的眼睛，摇了摇头说：“不怕痛。”
　　真是傻瓜。
　　颜水鸣心尖一颤，珍惜又珍重地吻住他，再挖出一些脂膏轻轻揉在穴口，放柔动作慢慢往里推，推到最后的时候怀里那个不怕痛的人已经开始轻轻发抖了。颜水鸣觉出一阵心疼，俯身亲他轻颤的眼睫和润红的唇：“知道你是什么吗？”
　　彭石涯被他看得又犯了怯，撇开眸子摇了摇头。
　　颜水鸣却不允许他逃，待感受到包裹他的那处渐渐放松一些，便提枪轻轻撞上那处，彭石涯惊得急喘起来，一把细腰当场软了下来，那里却紧张地裹着他吸了一下。
　　颜水鸣气息深重起来，吮他的舌咬他的颈，底下戳人的硬热开始一下一下地抽磨，再一下一下地捣进去，耳边的急喘便随之变了调，溢出几声咬在口中的呻吟。
　　“猜猜看。”颜水鸣把着他的腰压向自己，再狠力地撞进去，怀里的人便整个软了，哆嗦着臀尖打起颤来，那压在喉间的呻吟也被撞得破碎，夹着快要喘不上来的散乱气息，颤声道：“呜……我不知道。”
　　颜水鸣低下头去，舌尖顶开紧咬在下唇的齿，勾住他的舌轻轻柔柔地舔，下面撞的更快更猛，撞得人浑身颤栗着瑟缩起来，眸中却映着似火的深情，温柔地给他答案：“牙牙，你是宝贝。”
　　彭石涯在一次快过一次的酥麻快感中听清了这句话，眼中瞬时蒙上泪来，打着颤失神地将他看着，片刻后缠在他腰间的两条润白的腿也止不住地紧了又紧，竟不可思议地软哑着声音啜声索求了起来：“颜……颜……嗯嗯呜……还要，还要……”
　　声声要命。怎么有这样乖这样软又这样敞着全身心在喜欢他的人，颜水鸣烧红了眼，埋在温软甬道里的硬热胀跳了一下，硬得发痛。他不确定彭石涯是要哪一个，但不管他要什么，颜水鸣全都给他，还要给他双倍。
　　他吻干净他的泪，一声一声叫乖牙牙叫乖宝贝，把着那仔细掐能掐出水来的细腰和嫩臀，猛力地操干，顶磨到最深处，抽出又再挺撞进去，木制床榻经不住摇，这便吱吱呀呀响了起来，可仍盖不住满室淫靡的哼喘与失了控的低吟。
　　彭石涯在疾风骤雨的拍打中失去方向，眼里只望的见颜水鸣，尾骨上不断窜上来惊人的酥麻令他绷直了长颈，软糯的呻吟卷着发着颤的尾音从合不住的嘴角溢出来，彭石涯快哭了，扒着人的肩颈收紧五指，脚趾也受不住地蜷缩起来。
　　颜水鸣呼吸渐重，挺腰用力顶入更深更紧的地方，丝毫不留情的层层渐进，抵住柔嫩而敏感的地方反复地碾磨，直顶得人软着四肢再也扒不住什么，颤颤的尾音里也揉进可怜的哭腔，才放缓动作低头在他胸腹上轻柔地舔吻一下，一边捞起前面已经吐了水的小拾牙摸一摸。
　　身下那人已然处在高潮的边缘，只这一碰，整个人就敏感地剧烈发起抖来，弓腰挺臀颤着身子泄了。喘也喘不上来，开合着一张被亲得嫣红的唇，软在身下乏力地直哼哼，时不时踢着脚丫子痉挛一下。眼里早已没了焦散了神，还沁出蒙蒙的水汽来，像一湖揉碎了的潋滟春水。
　　颜水鸣心里被他这模样勾着，身下叫他紧咬着，几乎也要亢奋地发了狂，滚烫的舌吻落在泛红的眼尾，又咬在耳朵上、鼻尖上、嘴唇上，最后克制地拉开软在他腰侧的腿肚子，扣着细瘦的脚踝骨吻了吻，脚丫子白净，连脚掌上磨出来的小茧子也可爱。
　　他俯身捞着彭石涯的腰将人抱坐起来，突然变化的姿势令他的火热插得更深，彭石涯还没从方才那波缓过神来，倏然深劈进来的凸硬叫他又昂着脖子颤了颤，他呜咽了一声卸了力，软软挂在颜水鸣身上，里头却还一下一下更紧地吸住他。
　　颜水鸣被他吸得腰眼发麻，偏头在彭石涯的脖子上狠命吮了一口，低喃一句“小色鬼，小妖精”，掐着饱满的臀重重往下压，同时用力挺腰撞上去，撞碎了一室湿糜的吟喘。
　　彭石涯真是受不住了，他低啜着掉了眼泪，又压不住喉间羞人的嗯嗯啊啊，只会枕在颜水鸣肩头软软地哭，“啊啊……不是……嗯不是色鬼，妖精……妖精也不是……呜呜……好重……”
　　颜水鸣也夹了低喘，拧着彭石涯的下巴偏头找他的唇，凶恶的咬住勾缠吸吮，底下又更快更重地捣弄抽磨，把人顶得直撑着手臂要逃，又被摁着腰压回来。
　　颜水鸣眼眸深沉地箍住人，底下深深一顶又在那翘弹的屁股蛋上轻拍一张，还有余力逗他：“不是小色鬼也不是小妖精，那是什么？”
　　彭石涯被扑卷而来的快感颠得摇晃，哀哀呜嘤了两声，伸臂抱住颜水鸣又埋进他颈间了，颤着背脊只能咬住自己的指节，急促地喘，含糊地哼：“呜呜……你，你说是宝贝……”
　　要了命了。
　　颜水鸣彻底被燎着了火，心尖好像叫人狠狠攥住揉一揉又放开了，现下整个是软的是酸的，只想也将人捧在柔软的心尖上好好亲他爱他疼他。
　　他耐着性子将人翻身压回床榻，挑开彭石涯齿间被咬出红痕的手指，覆着齿印舔干净，又低头吻他的嘴角，底下轻轻慢慢地抽磨，嘴上温温柔柔地轻哄：“是，是宝贝，是大宝贝。”
　　“这么大一个宝贝，怎么被我捡着了呢。”
　　彭石涯哼哼唧唧地喘，身体细细密密地颤，又在炙热地目光里羞怯地偏了头，好似方才这样亲密的水乳交融都不如这两句话来得羞耻。颜水鸣哑声笑起来，又渐渐上了速度，或轻的或重的，蹭着磨着碾着抵撞着，在那柔嫩的敏感的温穴里失了魂。
　　彭石涯细白的指将被褥上扒出褶皱，又在无边的快感里失声痉挛，有什么东西炙热地灌进来，彭石涯浑身打了颤，臀尖只凭本能瑟缩着，意识模模糊糊发了昏，舌根已经酸软得再也衔不住探进来的唇舌，可还乏力地伸出一点来任人采撷。
　　院里的日头已经不知不觉爬上房顶，一丛月季昨夜挨着竹篱笆又悄声绽开三两个苞，鸟叫虫鸣，花影幢幢，端得是一院好春光。


第20章 
　　“吱呀——”，卧房的门直到正中午才被悠悠地拉开，窗棱上正循声偷听的鸟雀们霎时警觉地四下飞散了，倒有几只胆大些的，等那风神俊朗的男子出得门去，又扑扑翅膀跳到门槛上探头探脑。
　　屋里安安静静，方才那些奇怪的声儿全没了，只能听见床帐后头细微的呼吸声，间或带出一点混着鼻音的微鼾。
　　那男子好一会儿后又重新进来了，端盆热水搁在床边的架子，又拧了条热毛巾掀开床帐，床上便显出一片好春光来。
　　彭石涯已经累极，安安静静趴睡在狼藉的床褥间，一角被褥搭在腰臀上，露着半片细腻的背脊和两条细长又白的腿，这身上也不比床上好多少，星星点点全是不可描述的暧昧痕迹。
　　颜水鸣对自己的杰作似乎不够满意，俯身在那未被染指的肩头又补上一个才罢休。床上的人低低嘤咛一声，不知究竟是舒服了还是不舒服。
　　颜水鸣笑着撩开他鬓边汗湿的发，印一个吻上去，轻轻问：“怎么了？还想要？”
　　彭石涯该是已经睡着了，又在睡梦中感知到颜水鸣的声音，于是意识模糊地挣扎回应。可他累得半只手指也抬不起，眼睛沉沉闭着，只能发出几声费力的哼哼。颜水鸣越看越觉得可爱，扬起来的嘴角压也压不下去，他将热毛巾敷上他的后颈轻轻给他擦身子。
　　刚擦到腰窝彭石涯又颤声哼哼唧唧起来，颜水鸣饶有兴致地伸手覆在后腰处的四个红色指印上，自娱自乐地逗他玩儿：“不可以，不能要了，这样会坏掉的。”
　　彭石涯又哼了两声才没了动静，被伺候着擦干净舒舒服服睡沉了。
　　没一会儿院外来了动静：“少爷？”
　　“少爷？您……您在吗？”
　　小丫头准时准点送饭来了，小小声地在院里寻人。
　　“嘘……”颜水鸣穿戴整齐开了门，还嫌她大声，竖起指头挨在嘴边示意：“小声些。”
　　小丫头霎时息声，忍不住用余光往房里瞥了一眼。
　　颜水鸣掩上门，到堂屋去，断绝她的好奇心：“养了只野山兔，怕生。”
　　小丫头自觉地应下一声低头跟上了。
　　颜水鸣只叫她放了食篮就将人遣走了，临走前想了想又递一锭银子过去嘱托道：“晚上托你买些糕点来，上回那个梅花糕，还有海棠糕、百果蜜糕，都带一点。”
　　小丫头有些为难，颜水鸣宽慰道：“他们知道也无妨，就说是我一定要你买的。”
　　“嗯还有，早些过来。”
　　颜水鸣本想叫彭石涯起来吃些东西再睡，进屋瞧见彭石涯睡得香甜甚至起了微鼾，没忍心再叫，只自己夹了几筷子菜略填了肚子。
　　饭后无事，颜水鸣总算记起自己还有三百遍《礼记》待抄，铺了纸笔却又笔锋一转画起画来。
　　几笔下去，描出半个光溜溜的轮廓趴伏在云水纹的枕褥间，再一一添上漂亮的五官，散乱的发……
　　原本只是一副正正经经的睡美人，谁知逐渐偏了道儿，颜水鸣越画越得趣，又越画越露骨，修长扬起的颈，挺弓起来的胸口与背脊，绷紧抬高的腰臀以及蜷缩的脚趾……恬静的，羞怯的，求欢的，情酣的，各个都是顶漂亮的模样。
　　这样画了几幅，眼瞧着日头渐渐往下掉，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动也未见动一下，怎样也不能再由他睡了，好歹要起来吃些东西。颜水鸣搁了笔去叫他，彭石涯还是趴睡着，薄被底下露半个肩头和一只的胳膊，手指微微蜷着搁在枕间。
　　颜水鸣坐在床边挑起那只手捏在手里握了握，摸着掌心的薄茧来回摩挲，正想喊他人已经动了动指头醒来了。
　　眼皮微肿又带着薄红，懵懵然挑开了，眼里尽是懵懂之色，空茫茫得不知今夕何夕。
　　颜水鸣也不吭声，饶有兴致地静等他醒神过来。
　　眼神逐渐汇进神采，白皙的脸上便也随之蕴上了桃色，彭石涯倒吸一口气赶紧侧身将自己埋进了被子，动作太大，牵扯着全身的筋肉都隐隐泛了酸痛，于是听见被窝里又闷闷地传出一声抽气。
　　颜水鸣忍着笑，剥开被子露出那张漂亮的脸，“怎么兔子上了床会变小乌龟吗？”
　　乌龟摇头。
　　“你吃了我的东西，不负责就算了，阿四还想躲到哪里去？”
　　彭石涯由羞涩间透出一丝茫然来：“没……没吃啊。”
　　颜水鸣隔着被子将他揽着坐起来，估摸着位置拍一拍：“撒谎，你问问这儿，它吃没吃。”
　　彭石涯惊了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片刻后涨红了整张脸，猛地一个垂头又砸进了颜水鸣的胸口，埋头半句话也说不出。
　　颜水鸣低低地笑，抚着他的后脑顺毛：“好了好了，还难受么？”
　　怀里的脑袋晃了晃，又小声地说：“有一点。”
　　“那……舒服的多还是难受得多。”
　　奇怪的问题，彭石涯装没听见。
　　“要是不舒服的话这一早上我可不是白费劲儿了。”颜水鸣略失望地暗忖道：“原来不喜欢吗？”
　　“舒服……也喜欢。”彭石涯立即摇了摇头，垂着眼睛窝在胸口闻他的味道，良久后又更小声地说：“会负责的，如果，如果你要的话。”
　　声音轻得差点听不到，颜水鸣问：“要什么？”
　　彭石涯：“要我的话。”
　　说完整个脸带着耳朵尖都通红，又此地无银地慌慌张张解释：“要，要我负责的话……”
　　颜水鸣心头一软，重重揉了揉他的顶发，轻笑吻上他的眉心：“要的，怎么会不要，全都要。”
　　彭石涯呆了一呆，随即抑制不住地抿嘴笑出一个小梨涡来，颜水鸣便连他的梨涡一块儿亲。


第21章 
　　折腾了大半天没吃饭，彭石涯已然饿过了头，直到肚子“咕”地一声叫出声来，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些不适来。
　　“饿了吧？起来吃饭。”颜水鸣笑着隔层被子揉了揉他的肚子，从床尾捞出被晾了一早上无人问津的中衣，伸手拉被子想给他穿上，结果彭石涯一滞，默默往被子里头滑下去，还攥紧了被角。
　　情热时抱着他哭求说还要的黏人劲儿全没了，这会儿飘忽着水一样的眸子连脖子也包牢，看都不敢给人看。
　　“做什么害羞？”颜水鸣挑眉疑惑道：“里里外外的，难道抖，半张脸也埋进锦被，剩一双眼睫垂着忽悠忽悠地乱颤，鼓起勇气摇了摇头，轻轻道：“我想喝水。”
　　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绵绵的哑，显然是哭叫久了的后遗症，他这样讲要水喝，颜水鸣这个罪魁祸首哪还硬的下心肠不依。
　　待他起身到桌前倒了水来，彭石涯已经手脚麻利的穿完了中衣，只一晃而过半个浑圆的翘屁股，也很快被提上来的亵裤盖了个严实。
　　颜水鸣失笑：“小骗子，又骗我。”
　　彭石涯对骗子这个称号似乎格外敏感，被这一声喝得缩了肩膀，转过身来先是辩解了一句：“不是骗你，我只是……”辩完半句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想了想又咬住了嘴角，像知错就改的好学生，讪讪地去解衣带，忍着羞耻小声道：“要看的话，也……也可以的。”
　　衣衫便重新从中间敞开来，若隐若现地露一片白腻的胸腹并几丛红粉的吻痕，脸上是一派无辜的天真羞赧。
　　真是将他当色狼了。
　　不过也并不冤枉，颜水鸣自觉自己此刻对得起这名号，底下叫彭石涯这又纯又欲的样子撩得隐隐又要竖起旗帜，恨不能就势将人再推回床里去。
　　再怎么禽兽也不应该了，幸好他还足够冷静，只是走近将人又亲了亲，一杯水捧到他手里，又亲手将衣带重新系上了，还帮他端端正正地将外衣也穿好：“记着账，以后看。现在要先吃饭。”
　　中午的饭菜已经冷透了，现做些新鲜的太难为颜水鸣，他只能烧了火在灶台热一热。来山里不到半个月他其实习得了不少技能，别的不说，光烧火这事颜水鸣现在就已经相当娴熟了，想来刚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他烧个水点不着灶火，却差点将这小柴房给点着了，算起来真的是进步巨大。
　　彭石涯捧着杯子乖乖坐在桌边，嘴上一口一口地喝水，眼睛偷偷地跟着颜水鸣转。
　　与当初躲在树上偷看时一样，他现在偷看人的水平依然没有丝毫的提升，灼灼的大眼睛存在感十足。颜水鸣添上最后一把柴，猛地转头将他的目光接了个正着，又揶揄地将人看得低了头。
　　柴火“噼啪”一声炸开一星小火花，锅里水已经滚开了，颜水鸣起身，不去掀锅盖，先伸指去抬了抬那颗心虚的小脑袋：“我不怕羞，喜欢你就多看看。”
　　彭石涯手里转着杯子不知如何应对，颜水鸣躬身到他眼前来，漾开一个笑：“说你喜欢。”
　　这样愉悦又温柔的笑，每次都能勾得彭石涯丢了魂，他移不开视线，乖乖地受他蛊惑：“喜欢。”
　　就这俩字儿颜水鸣听不够似的，又凑近些：“喜欢谁？”
　　彭石涯傻傻地：“喜欢你。”
　　颜水鸣低低笑起来：“乖，我也喜欢你。”
　　！！！彭石涯丢掉的魂被这一句完完整整唤了回来，震惊得眼睛都忘记眨，咬着舌尖低低抽了口气。
　　颜水鸣挑了挑眉，轻掐他的脸蛋：“这么惊讶？就没想过？”
　　彭石涯点点头又摇摇头，一面发着懵，一面又在眼里偷偷写了开心进去。
　　颜水鸣却有些严肃起来：“你倒真将我当作是个流氓坏蛋大色狼了，不喜欢你却也能与你做这鱼水之欢？”
　　彭石涯刚刚才反应过来并觉出了一百分的开心，现在又被搞懵了，他用力摇头：“不是坏蛋流氓，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是随便什么人同你这样你也愿意？”
　　彭石涯吃了一惊，他不懂颜水鸣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是这话令他有点惊慌又很害怕，他皱眉伸手去够颜水鸣的衣袖，急道：“不是不是，因为是你，是你才愿意的，你……你怎么会这样觉得，我是，是喜欢你，喜欢你才……才那样。”
　　颜水鸣发不出脾气来，伸手揉着他的后脑凑近先将人亲了一亲，彭石涯非常好哄，他那些害怕的失落的惊慌的情绪，只要像这样稍稍安抚一下就会立刻变得很乖。颜水鸣轻轻笑起来：“那怎么觉得我就是随便跟谁都行？我也是喜欢你才亲你。”
　　这下彭石涯全能听明白了，他愣愣地扣着颜水鸣的袖口反思，羞愧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也不怪他不知，颜水鸣哄着骗着从他嘴里听了那么多喜欢，可自己确实还从未表示过，原来不说这小傻蛋是真的不知道，但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敢想不敢信？
　　颜水鸣揪他的鼻尖，不要脸地说：“拾牙，我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不是兴致上来了随便谁都可以。唔，春宫野画倒是遍阅不少，现在想来是为了要伺候你。”
　　怕这样弯弯绕绕他又要听不懂，颜水鸣特意补充强调：“喜欢才伺候的，还舒服吗？”
　　彭石涯红了脸，颜水鸣该说的不该说的总算说够了，片刻后又尤嫌不够地笑道：“不舒服我再加把劲儿，舒服了就再接再厉。”
　　彭石涯颤颤呼了口气，抬手悄悄捂上心口，那里砰砰砰的跳的好慌张，这后劲儿太大了，他半晌才弯着眼睛抿嘴笑了，心里甜滋滋的，喝水觉得甜，嚼起红烧肉来都觉得甜。
　　彭石涯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扒了几口饭，又克制不住地抬起头来再次表白：“喜欢你。”
　　一双眼里尽是诚挚的欢喜与爱意，颜水鸣软了心肠动了容，暗道这果真是个小妖精。他伸手刮他的鼻尖：“嗯，也喜欢你，多吃些，肚子都没肉了，需得长点。”
　　彭石涯于是听话地吃下了一碗半的饭，最后不好意思地闷出个饱嗝才停了筷子。
　　山那头“轰隆”落了两声春雷，这边的天色倒是如常，开着太阳飘着微风，颜水鸣琢磨：“是不是要落雨了。”
　　彭石涯捧着碗摇摇头：“是旱雷，不会下雨。”
　　这头说完下雨俩字才倏然间想起什么，蓑衣！
　　他忽地慌了神，撂下碗急匆匆要走人。就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果然忘了！今天是要到山下送蓑衣和草鞋的！
　　颜水鸣拉住他：“急着回家收衣服？”
　　彭石涯探头看天，已经快要傍晚了，他有点着急：“不是，我太笨了，我全忘了，今天要下山去给家里送东西的。”
　　“我同你一起去。”
　　彭石涯百般纠结千般犹豫，最后想到什么又坚定起来，认认真真摇头：“不能下山，你家里人知道了又要罚你的。”
　　说完便跑了，兴许是腰腿还酸软，今日跑得不如以前快……
　　对不起来晚了?﹏?*哈我jio得我可能是个渣男，do完爱立刻就失去了搞文的激情……只想摸鱼只想快乐地游戏人间（ps：最近发现一款游戏贼好玩，for the king！虽然我的安利从来没有成功过我还是要大喊一声太好玩了！我继续去打boss了(? ?_?)?


第22章 
　　彭石涯久久未归，小丫头先提着他要的糕点来了，只是后头还远远跟来两个尾巴。
　　笨丫头没察觉，恭恭敬敬地送到恭恭敬敬地退下了，颜水鸣却是一眼瞧见了那俩根本没用心遮掩的身影，他靠在门框上挑一挑眉，那两个骚包的锦衣青年便推搡着打树后过来了。
　　陈文润手里执一把更为骚包的桃花扇子，尴尬地拍打在他的肩头：“咳咳，我说老颜你不够意思了啊，这许久未见，我们大老远来看你你竟迎也不迎？”
　　颜水鸣空手接下他的扇子，道：“怎样迎？我请烟烟表妹来给你唱一曲，够不够意思？”
　　陈文润笑容凝固一瞬，抽回扇子故作潇洒地展开：“那我便要请付小姐一同来看望才当的起了。”
　　颜水鸣笑道：“你要能请的来才好。”
　　陈文润惊道：“你已经知道了？”
　　“猜也猜到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就昨晚，那许秀才真的敢，竟就这样带着付小姐私奔了。”陈文润突然回过味来：“果然……你也掺了一手吧？”
　　“那倒没有，只是碰巧收了幅画又碰巧卖到了付小姐家里去。”
　　“哇真的吗？那可真巧了！你这个书画行竟还有这般作用，那你倒是快快给陈文润也牵个好姻缘，别叫他天天缠着我阿姐乱转！好不烦人！”钱小千关注点从来与众不同，他提着一壶酒扒着栅栏好奇地将院前院后瞧了一个遍，正覆手在后院汩汩的山泉上掬水玩，听见这话远远喊了起来。
　　陈文润顿时作头疼状，一副这个未来小舅子真难搞的样子，只能悄悄同颜水鸣暗诽道：“自己就是个一顶一的烦人精，你瞧着吧，等我把玉姐娶回家，再也不带他玩儿。”
　　钱小千自然听不到，也不知道原来别人根本不想带他玩，自顾自地兴奋赞道：“‘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你们这祖宅真是妙哇，我以后隐居就要找这样的。”说完好不客气地从栅栏上揪下来一朵牵牛花，瞧着西山上的落日，又叹：“没人管又不用读书不用学做生意做帐本，还有这般漂亮的花花水水作伴，我就说你一定是乐不思蜀，不然区区禁闭怎么关得住你。”
　　乐不思蜀倒是说到点上了，颜水鸣笑道：“这算不得什么，还有更漂亮的。”
　　钱小千逛完一圈可算消停一点，撑着桌子坐下来：“什么什么？我看看！”
　　陈文润也竖一只耳朵凑过来。
　　那哪能想看就看，颜水鸣将人好奇心吊起来即刻又冷淡道：“不给看。”
　　“嘁！没劲！”陈文润和钱小千双双嫌弃地嗤一声，转战桌上的美味珍馐，反客为主地摆开三个酒杯倒上酒，打开食篮一看有些诧异，陈文润不可思议：“就吃这个？”
　　颜水鸣倒没什么所谓：“关禁闭要有关禁闭的样子。”
　　钱小千摇摇头：“看来颜伯伯是真的不想要你了。”
　　陈文润亦摇摇头：“是个弃子了。”
　　“快些回去吧，瞧你都饿瘦了。”钱小千干喝一口酒，想起什么又拧眉道：“对啊，你得快回去，被你绕的我差点忘了，我就是来找你回去的。赵珩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忙的没有觉睡没有饭吃，已经日渐消瘦了，明明是你们两个一起搞的行当，你甩甩手就隐居了，真不负责任，快回去！”
　　颜水鸣轻笑：“别想诓我，来之前早早安排过了，有多少事情我知道。”
　　陈文润乐得拆钱小千的台：“嗯，没有的事，赵珩这几天南下淘画去了，不能陪他玩了而已，撒气呢。”
　　“就是比往常忙许多啊！”钱小千闷闷喝一口酒，“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现在付家小姐跟人私奔了，回去没人逼你成亲了。袖子断也断了，反正你爹也拿你没办法。”
　　颜水鸣低头瞧自己的袖子，好笑道：“雨系再过段时间。”
　　陈文润接嘴：“这没吃没喝又没人的，果真乐不思蜀了，因为那个什么更漂亮的东西？”
　　颜水鸣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地山路，天色已暗却一直未有人归来，他眉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不在焉道：“一半一半吧，太早回去没胜算，等他们叫我回去才有主动权。”
　　钱小千不屑：“一哭二闹三上吊，保管比这好使。真不嫌麻烦。”说着又心痒痒：“你说的那个更漂亮的到底是什么？有你珍藏的那幅墨梅图好看？”
　　颜水鸣爽朗一笑：“墨梅有价，这个宝贝却是无价。”
　　钱小千张圆了嘴：“给我看看！！！”
　　颜水鸣喝酒吃菜：“天黑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钱小千朝陈文润使了个眼色，钉在凳子上不打算走了：“看完你的漂亮宝贝我们就走。”
　　陈文润不说走也不说留，弯着眼睛贼兮兮地笑。
　　颜水鸣：“算了，下次吧，到时候你们再吓着他。”
　　钱小千又抓到了奇怪的关注点：“别瞎说，我长得挺好看的，谁吓着谁啊！陈文润你长得丑快下山不要吓到宝贝。”
　　陈文润实在忍不住一扇子抽在钱小千的后脑：“你不丑但你瞎得不轻，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丑。”
　　“君子动口不动手，等赵珩回来你等着！不对，我今晚就告诉我阿姐，你完蛋了，你打了她心爱的弟弟！”
　　标准结局。颜水鸣被吵得脑仁疼，越发想念他的漂亮宝贝。
　　口水战的最后一般以陈文润放弃争吵告终，因为他认定钱小千是他未来小舅子而且钱小千不讲道理。陈文润脑子稍微好使一点，想起重点来：“老颜你刚刚说了他对吧？是个人？”
　　钱小千跟着转头：“对，你刚刚说了他，天呐！不会是……”
　　院外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急匆匆朝这里赶的人影。
　　颜水鸣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是，我袖子断他那儿了。”
　　此话一出，真真惊了在座的两位，颜水鸣虽老早就确定了自己不喜欢女孩，但这样明确地表明喜欢了哪个男孩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陈文润挺快转过弯来，端着酒杯和颜水鸣碰一碰相视一笑，钱小千则更是像个点着的炮仗，一跳三尺高，扶着合不上的下巴惊惊乍乍。
　　路上那一抹小小的人影也随之顿住了脚步，朝路边挪两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这一瞧果真吓得缩起了脖子，脚下生风后退了两步，跑了。
　　突然出现了俩奇怪的人，但是别怕哈，在收尾了嘻嘻


第23章 
　　陈文润和钱小千最终也没能瞧见那个无价的漂亮宝贝，只好顺走颜水鸣院里唯一一盏提灯，颇为遗憾地走了。
　　院中不多时也熄了灯，整座山林里只剩天上一弯月牙船幽幽散着光，山间渐渐沉寂下来，但还能听见钱小千在山路上叽叽喳喳叫唤的声儿。
　　间或有夜风扫过，带着远处竹林沙沙作响，无人看得见，其实他们口中谈论着的漂亮宝贝这会儿正抱着树站在竹林边上，伸长了脖子忧心忡忡。
　　彭石涯方才兴高采烈地从山下回来，远远看见院子多了两个生面孔便本能性地先跑为妙了，跑出去一段路却又磨蹭起来，忐忑不安地薅秃了一路的狗尾巴草，爬上石阶的时候犹犹豫豫回了头。他想起一些不那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和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傍晚一样，也是这样来了一些人，然后等第二天清早他再来的时候，那座院子便已经杳无人影了。
　　所以他们也是来接他回家的吗？
　　他又要走了吗？
　　这样的念头甫一出来，今日充聚了满心的雀跃与欢喜便被惶惶不安的失落所替代。彭石涯没精打采地将脑袋抵住树干摇了几个来回，头上被粗砺的树干磨出额心一点红，吃了痛才醒了神，他迟钝地揉了揉额头，抱着树愁肠百结地窥探远处院落里的动静。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那边就有人提着灯要下山了，彭石涯正要松口气，院子的灯烛却也随之熄了。
　　屿汐整理
　　于是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真……真的要走了吗？
　　他紧张地踮起脚尖伸着脖子想数清楚提灯下山的人数，可是山路上树影婆娑，天黑路又远，根本瞧不真切。彭石涯扔了手里的一把狗尾巴草，三下两下爬上旁边的一棵矮脖子树，睁大了眼睛认认真真数，可是太远了，太远了！只看见一盏提灯晃晃悠悠下了山。
　　他眼里着急，手心也跟着冒汗，心里一边自我暗示：没关系他当然要走的。一边又祈祷：可是还想见他，想见他再一次就好，先不要走。
　　“你想要什么，要自己告诉我，我就会给你。”
　　彭石涯想到什么，喃喃道：“想见你。”
　　说完兀自愣愣地点了点头，扶住树干这就要跳下去，追上去。
　　他跑得快，可以追上的，能再见一次就可以了。
　　低头要跳的时候却被树下的颜水鸣吓了一跳，他不知站了多久，就这么提着一个食篮含笑看着他。
　　彭石涯由惊转喜，眼里瞬间点亮了灼灼的光，比这头顶的星空更亮。
　　颜水鸣本来只想出其不意地惊一惊他，却没料到他会有这般喜出望外的反应，这双眼睛这个样子令他瞬间记起来之前那个一闪而过模糊场景，是他记错了，彭石涯弟弟出生那天确实是冬日，彭石涯的满头汗是太兴奋从山下跑上来流的，而他印象中的夏夜星空，是因为当时彭石涯的眼睛太亮，给了他那种漫天星空的错觉。
　　就像此刻欣然的神采，怕是连那一弯月亮都要自惭形秽。
　　颜水鸣笑意更浓，拍了拍他挂下来的腿肚子然后张开了手臂，示意他跳下来。
　　彭石涯有点犹豫，怕砸到他。可是颜水鸣很会蛊惑人，他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像个翩翩仙子：“不信我吗？”
　　于是彭石涯便失了魂，牢牢将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张开手臂朝他跳去。颜水鸣顿时被扑了个满心满怀，回手抱住人趔趄着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差点没一块儿摔进土坡里。
　　他愉快地笑起来，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背不动他确实带他摔了不少跟头，这会儿为了证明什么似的，颜水鸣托臀抱腰将人整个抱起来还颠了两下：“你看，接住了。”
　　彭石涯在他怀里闻到淡淡的茶香还有一点酒气，和之前梅子酒的沁甜不一样，更多了几分清冽，也十分好闻。他重重“嗯”了一声，说：“我知道，我信你的。”
　　颜水鸣却咬了他的耳朵：“真的信我？”
　　颜水鸣放他下来，“那你刚刚在树上看什么，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彭石涯不知道自己方才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伤心欲绝，但是刚刚有多难过现在就有多开心，他克制着“失而复得”的欢欣，赧然道：“我以为你要跟他们回家了。”
　　“我若是真走了你要怎么办？”
　　“你要走吗？”
　　“要走的，我不可能在这待一辈子，老了以后可以考虑回这里隐居养老，但一定会走的。”
　　彭石涯还没高兴多久，立刻被这话说的懵了，不是乱想，他真的会走的。
　　“所以你要怎么办？”
　　彭石涯低下头去，声音也很低：“我……我不知道，那你老了可以多考虑一点回来这里吗？”
　　这回答真是令颜水鸣好气又好笑，他知道与他说话不能弯弯绕绕，却没想到他真的一点也听不懂，又笨又自卑，还说出这样语出惊人的回答来。
　　颜水鸣稍稍压了声线，认真问：“那你是要在这里等我到老？老了我们再重新相爱？”想了想又说：“你这个建议倒是不错，我会多多考虑，以后带着子孙满堂回来，也还能认你作半个干爷爷，这样好不好？”
　　彭石涯这下才知道什么叫伤心欲绝了，心里一时空索索的白茫茫一片，一时又像被堵满了酸涩的堤坝水，不好一点也不好。他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
　　颜水鸣没想欺负他，只是想要他吃点教训，明明是个那么招人疼招人爱的小家伙，却总是这么没信心。颜水鸣捧住他失了神采的小脸抬起来，“不好就对了，你每天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当然我也要说对不起，先是不辞而别，后来还干脆把这里忘得一干二净，让你等了这么久，我才是最坏的那个坏蛋。”
　　彭石涯立刻摇头否认，颜水鸣笑着凑近在唇上啾一口，才慢慢继续道：“我会离开这里，但我也会带着你，要是因为一些原因暂时不能带你一起，你就在这里稍等片刻等我来接你。”
　　“若是你等不及了想我了，那就不要犹豫马不停蹄地来找我，告诉我你很想我，那不管怎样，我都会像这样牵住你。”
　　“然后我们会一起到老，也会一起回到这里，应该不会有子孙满堂，不过有我就够了吧？”
　　彭石涯糊了满眼晶莹的星光，觉得晕又努力保持清醒，晕乎乎听完这一串，愣在原地消化了半晌方用力点了点头。他向来听话，这次更乖了，还懂得举一隅而以三隅反，他埋头在颜水鸣肩头蹭了蹭，勇敢又坦诚，瓮声道：“想见你想亲你想抱你想要你喜欢你。”
　　颜水鸣轻轻一笑：“那就亲我抱我。”
　　彭石涯呆呆地又愣了一下，虽然是自己亲口说的话，但被颜水鸣笑着这样重复一遍，顿时就觉得十分羞耻了。彭石涯缓了好久才稍稍克制住羞涩挂上他的脖子踮起了脚尖，伸出舌尖小心翼翼敲开了颜水鸣含笑的唇齿，探着一只温软的舌尖笨拙又生涩地投门探路，处处碰壁却也软绵绵地在每一处都撩起一把熊熊的火。
　　颜水鸣没能冷静多久便反客为主地缠紧他，哑然道：“子孙满堂的话，嗯……确定是不能生吗？也不一定是不是，说不准能呢，要试一试。”


第24章 
　　彭石涯今日心情算得上大起大落，虽然难过不安与失落完全是他胡思乱想强加给自己的，但好在最后仍以喜不自胜收了尾。
　　他的手被颜水鸣牵在手中，在暗夜里共同爬这条他一个人走了千百回的石阶路。兴许是颜水鸣提来的那一篮糕点没封好口，林间这回除却铺天盖地的竹叶草木香，还滋着若有似无的甜味儿。
　　彭石涯矜持地想要使自己稳重一些不要看起来太傻，但他即使控制得住表情也藏不好情绪，还克制不住自己乱瞟的眼睛。细细的一弯月亮不顶什么用，又被撑天的竹影遮去大片，根本没有余力照亮别的什么，可他就觉得自己在这黑压压的夜色里看见颜水鸣笑了，那种一贯温柔的好看的笑。于是也还是耐不住高兴地随之弯起眼睛。
　　颜水鸣笑意更深，在连走路都要靠脚感摸索的夜色中，单是牵着一只手都能感受到身边人努力按捺着但却仍然要溢出来的快乐，暗夜压人，彭石涯的情绪却有十足的感染力，他捏着那只手拉近一些：“就有这么开心？”
　　彭石涯敛起过于外显的笑意，腼腆地点了点头。走出去好远又小声说：“今天最最开心。”
　　“这样就最最开心？”颜水鸣笑：“那以后每天都这样开心。”
　　看得出彭石涯是真的高兴，直到迷迷糊糊临睡了，也还时不时费力地眯开眼睛，像是要确认这不是一场醒来就会消失不见的空欢喜。
　　颜水鸣搂紧他，蹭着他的发顶失笑：“睡吧，明早醒来我更好看。”
　　彭石涯这便乖乖闭眼睡了，却又在即将入睡时惊醒，悄悄抬头发现颜水鸣好像已经睡了，他内心挣扎了片刻只好重新闭上眼，没过多久又实在不放心，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然后两只，想悄无声息地从怀抱里爬出被窝，结果被一双手臂箍紧腰，颜水鸣倒挺清醒，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不睡了？是想做些什么？”
　　彭石涯克制着耳朵里嗡嗡的痒意，有点心虚：“我忘了喂兔子了，给的草只够到今天早上的。”
　　他昨夜就没回来，算起来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喂过，刚才回来也心心念念只顾着颜水鸣，完全没有工夫分给小兔子一眼，它现在怕不是都已经饿晕了。
　　颜水鸣记得那只瘸腿兔子，他起身披外套，把彭石涯的胳膊塞回被窝，回想道：“那只瘸腿的灰兔子？你是哪里救回来的？我瞧着它很眼熟。”
　　彭石涯更心虚了，他摇摇头：“不是我救的，是你救了它。”想了想决定勇敢认错：“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喜欢兔子，陷阱是我设的，我……也是我要抓它，抓它给我弟弟吃的，他爬树摔伤了腿要补一补……也不是，我自己以前也抓过兔子吃，是我，是我不对。”
　　彭石涯认完错又急急忙忙保证道：“但是我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抓过兔子了，以后也一定不会再吃兔子了，兔子那么可爱，是……是不应该吃兔子的。”
　　颜水鸣点上烛火，回头看见彭石涯微微拧着的极其认真的眉眼，调笑道：“你以前好像还了说兔子丑。”
　　彭石涯顿时哑口无言，没什么信服力地小声说：“你说兔子可爱，我也觉得有点可爱了。”
　　“那说实话，觉得可爱多一点还是好吃多一点？”
　　“好吃多一点……”彭石涯不太能说出口，但还是只能实话实说。
　　颜水鸣揶揄地看他半晌，看的他红了脸，咬着嘴角开始检讨自己是个小坏蛋。颜水鸣忍着笑躬身下来，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兔子，以前没见过真兔子，只觉得还挺喜欢吃。后来看见你这只傻兮兮的兔子精才觉得喜欢兔子的。”
　　颜水鸣估计这句话彭石涯也得自己绕一会儿，说完便留他在床上发愣，到院里给那只看起来聪明些的灰兔子叉了一大把草，它果然是饿极了，这回看见他倒是不那么怕了，竖着长耳朵稍稍警惕了一会儿便蹭到窝边小心地鼓着腮帮嚼起来。
　　他看了片刻越看越觉得是像的，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彭石涯是只专情的兔子，热烈的专注的情意只给了自己。
　　回到房里反身关好门，彭石涯听到动静便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像是在迎接他，嘴角只克制着抿出一点点微弯的弧度，眼睛却随着他走近一点一点弯了起来，大概是比最最开心又还要开心了一些。
　　看来这次是没有任何曲解地听懂了。
　　“怎么又这么高兴？”颜水鸣明知故问，还故意道：“这次应该没再理解错吧？”
　　彭石涯一愣，大眼睛懵了一瞬。
　　“说说看，我方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我怕你其实又没听明白。”
　　彭石涯小心地说：“你说，你说以前也没有喜欢兔子的，是因为喜欢我才喜欢兔子……”
　　颜水鸣挑一挑眉：“对了有奖，错了要罚，你觉得自己对了吗？”
　　彭石涯本来挺有自信的，被这么一问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了，他微微蹙起眉回想，可是如果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自己果真有那么笨吗？
　　彭石涯拧着眉头仔仔细细想好几遍，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解释，却在朦朦胧胧间开了窍。他抬头去看，颜水鸣正含笑等他的答案，和之前的数次如出一辙，会不会也是故意这样来考验他。
　　彭石涯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一鼓作气伸胳膊环上颜水鸣的脖子在他脸侧印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对了。”
　　说完心里立刻虚了一半，又改口：“对……对了吗？”
　　颜水鸣哪还能玩的下去，掐着腰将人亲回床里：“当然对了，牙牙很厉害，想要什么奖励？”
　　彭石涯在黏黏腻腻的亲吻中弯了眼睛，“就，就要这个。”
　　颜水鸣低低笑出声，如愿亲得人快要断气，最终还是彭石涯迷迷蒙蒙气喘吁吁地撇开了脸。颜水鸣便也适可而止，确实，再亲就要出事了，早上才弄过，彭石涯睡了小半天才养回些体力，今晚再弄怕是真的要坏。
　　而且时候也不早了，彭石涯其实刚才就犯了困，因为喂兔子突然惊醒折腾到现在终于支撑不太住了，此刻手臂还环在颜水鸣脖子上，人已经埋在他胸膛里昏昏欲睡。
　　颜水鸣抱着他侧身躺好，将他的手臂拉下来移到腰间，正想吹灯却意外看见光滑的小臂上戴了一串松松垮垮的手串，早上整个人被剥干净了都没瞧见这个，大概是下午下山才新买的。
　　颜水鸣将他的胳膊拉近略略看一眼，是条再简单不过的珠串，几颗黑珠石中间缀着一颗甚至算不上中等的仿制玉，边上还有细微的磨损和划痕，手串大了两个号，显然不是他的尺寸，彭石涯这一截手腕根本带不住，稍稍一动就滑到小臂去了。
　　如果是买的，那一定是上了大当了。
　　“牙牙？”
　　彭石涯眯开眼睛“嗯”了一声。
　　“今天下山逛集市去了？”
　　他蹭着他的颈窝摇了摇头：“没有，我下山给家里送蓑衣。”他的声音困得已经有些黏糊，努力撑着精神同他解释：“就是棕草编起来遮风挡雨用的，还有草帽和草鞋，我编好给二娘和弟弟他们拿到集市去卖掉，可以挣一些弟弟去学堂上学的钱，还有吃肉买衣服的钱。”
　　颜水鸣愣了一愣，没想到得到的答案里有更多的意外，他提着他的腕子摇了摇：“所以我猜猜看，这串子是今天你二娘送的？”
　　提到这个彭石涯好像又更高兴了一点：“嗯，二娘说在集市上看到，觉得我戴好看，给我买的。”手臂一晃珠串便由手腕又滑到了小臂中间，他眼睛睁开一些去看那串珠子：“不过尺寸买大了，我明天把它改小一点不会这样了。”
　　这样细白漂亮的一截腕子怎么会适合戴这种粗糙又松垮的黑色珠玉，连尺寸都对不上，这样一串破珠子说是路边捡来的都不为过。颜水鸣表情不是太好，虽说不明真相时不该随意揣度什么，但这个样子也实在难有什么好的联想。这位二娘良善不良善不清楚，但大概是个挺精明的人，对拾牙未必有太多的真心，但却懂得怎样花最少成本去拿捏利用这样的小笨蛋。
　　确实，这个小笨蛋是最好骗的，他只需要一点点的好意和善待，一句夸奖、一个拥抱、一点点这种不花心思的小礼物都能令他高兴好久。
　　彭石涯看着看着又从困顿中清醒一些，看见颜水鸣有些冷下来的表情，也没那么高兴了：“我带这个，不好看吗？”
　　颜水鸣缓和神情，摸着那串珠子转了转：“好看，只是这珠串不够好看。你喜欢这个？”
　　“我以前没带过这种，有点喜欢。”彭石涯偷偷看他的表情，小声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戴了。”
　　颜水鸣无奈又心软，轻声笑起来：“你喜欢就戴着，在我挑到更好的之前，你可以先喜欢这一条。”说着揉住腰将人搂紧，下巴在他额头上轻蹭着哄人睡觉：“不是困了吗，睡觉了。不睡就做点别的。”
　　结果等人睡得迷迷糊糊颜水鸣又亲了亲他的耳朵：“你二娘对你好吗？”
　　彭石涯已经半只脚踏在了梦中，晕晕地想了很久才说：“二娘……好的。”
　　颜水鸣方才思考许久的事情忽然豁然开朗，虽然这样傻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现在既然他自己都没觉得受委屈，又何必刻意引导他去揣度怨愤。承受了恶意但仍能保有善意的目光，这是他的漂亮宝贝。
　　颜水鸣压着声音轻轻再问：“我好还是她好？”
　　彭石涯却是不假思索，一把困顿的嗓子软软糊糊的：“你最好。”
　　颜水鸣禁不住挑起笑来：“我第二好，牙牙才最好。”
　　“唔……阿水哥哥，最好……”彭石涯不大赞同地咕哝出声，嘴角只抿出一些微弯的弧度，睡沉了才毫无掩饰地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抱歉我来晚了！鞠躬！谢谢你们还在等还在看！


第25章 
　　一夜好眠，颜水鸣从不太熟悉的床上醒来，很干净很朴素，还带着彭石涯身上特有的青草味，彭石涯本人却没在，被角严丝合缝掖好在自己肩头，床里侧平平整整连个带余温的褶子也没有，想来已经空了有一会儿了。
　　颜水鸣揉着山根醒了会儿神，翻身披衣下床。
　　偏屋没人，柴房没人，院中也见不着踪影，除却一只不大爱动的野山兔，仅一树繁盛梨花还时不时晃一晃枝干摇落半地春雪。
　　颜水鸣纳闷间再次回屋才瞧见桌上备好的清粥小菜，原来压了字条的：
　　——很快就回来，很快很快。
　　一手小楷规整方润，与自己幼年初学楷书时的笔法相差无几，稚嫩又年轻。近十年过去，颜水鸣早已经不写这样的字，彭石涯却停在原地，勤勤奋奋拓着他这位老师不成熟的笔法，学了个十成十。
　　颜水鸣摸着干涸的墨迹，除了笃定的保证，他也从这一行端方的字里读到了一丝着急忙慌，彭石涯惯有的患得患失，惟恐人跑了一样，但所幸是他开始试着大胆一些表达自己的所想所要了。
　　他现在就是在说要颜水鸣等一等他。
　　颜水鸣四下观望，在窗边的小木桌上找出掉了毛的毛笔，沉思片刻，学着那稚嫩的字体在下头认真承诺道：好，不会跑的。
　　笔才落停，院里的竹篱笆就吱呀一声响起来，颜水鸣推窗去看，说很快就回来的少年果真匆匆归来了，颈后背着那顶许久没戴的大草帽，跑红了两颊，沁着满头的细汗在院里一边顺气一边低头理平整衣襟袖口，身前抱了一大捧缤纷嫣丽的杜鹃，本来就不宽阔的身板被这一捧花遮了个严实，余一张蕴着红霞的漂亮脸蛋和杜鹃相映红。
　　他再抬头时一眼便看见了倚在窗框上的颜水鸣，眼睛即刻亮了亮，又微微垂下眼压去一些过分的雀跃，才抿起一点腼腆的欢喜快步走近了，该说什么话也都还没来得及组织，只是看见他就迫不及待地隔着窗台先将一捧火红捧到他眼前来了。
　　实在动人，这一捧直直捧到人心上去了。颜水鸣忍着心神微荡，抬手拨弄那杜鹃：“给谁？”
　　“给你。”彭石涯眼底映着灼灼的花影，笑开了一点，“今天开了满山的花，好漂亮。”
　　杜鹃开满山，却也不敌他怀里这一捧半分好看。
　　“好漂亮。”颜水鸣伸一只手覆在他捧花的手上，连人带花拉近，隔着窗框低头嗅到满怀的人甜花香，情不自禁扬起一个笑来：“原来小姑娘们收到心上人亲手送花是这般滋味。”
　　颜水鸣又笑得这样好看，彭石涯移不开视线，仰着脑袋痴痴地看：“是什么滋味？”
　　颜水鸣想了想：“小姑娘大约要想此刻就这样嫁给他也无妨了。”他说着摘下一朵开的最艳的，端着十二分珍重插进他的发间，纯真漂亮的人便由此平添了几分潋滟的春情，他满意地左右看看，神秘道：“我现在就想立刻八抬大轿迎你过门。拾牙可愿意嫁？”
　　彭石涯发了懵，半晌合不住微启的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话，颊边的红霞晕染到耳朵尖，脑中嘴上一并打了结：“不是小姑娘也……也能过门吗？”
　　颜水鸣使力将他抱上窗台坐着，连人带花圈牢了，握着彭石涯的腕子把他手掌贴在自己胸口，轻轻笑：“我这儿的门小姑娘还真过不了，上面署了名的，牙牙的家，只给你过。”
　　彭石涯脸一热，臊得慌又高兴得紧，抿着嘴角抿不住笑意，微弯的眼里欢喜更甚。他的手被牵着贴在温热鲜活的胸膛，另一只又抱着花，想有样学样但没有多余的手可用了，就只能低头看看自己的心口，笨拙地学着说：“那……那我也是，写了名字的，是阿水哥哥的家。”
　　纯情的少年撩人而不自知，颜水鸣眼眸深深，噙着笑意低头去寻，入眼就是几颗未消散的粉痕，由细白的颈一直藏进衣襟深处，他覆唇重新印上去：“是吗？我看看写在哪里了？这里吗？”
　　彭石涯不由自主仰起脖子，呼吸渐渐发起颤，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羞赧：“不是这个意思的……”
　　颜水鸣连衣襟都给人撩开了，满意地看见处处含羞带怯的印记，他挑着几处点一点，认真道：“嗯看见了，这儿、这儿、这儿，写满了，全都是。”
　　春色烂漫，深山寂静岭里别的没有，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最是不缺，当下又正值百花争胜，颜水鸣喜欢，彭石涯便更乐得满山寻花来送。
　　第二天送一束棣棠配小丁香，第三天连树上的玉兰也给摘了来，只是再没脸送杜鹃了。彭石涯因着一捧杜鹃“订了亲”，从此将杜鹃花升格列为最最喜爱的花，可当晚就再也无法直视它了，好好的一捧漂亮红，颜水鸣却要拿它来“做嫁衣”、“入洞房”，最欺负人的是还要他睁眼瞧着，非把人羞哭了才捏着花萼抽出一把修剪干净的映山红，脆嫩的枝条因为不时的挤压慢慢交拧在一起，甫一抽出便滴滴答答，比彭石涯哭得凶……
　　颜水鸣一边哄人一边却讲自己头回发现杜鹃不用开满山这样孤影离群的一小束便可以漂亮成这样……
　　彭石涯自此见着杜鹃要绕道走，可颜水鸣又坏又聪明，次次同他上山赏花看晨阳落日时总也不忘捏两朵插在他的衣襟发梢，再顺着亲一亲，彭石涯对这花的臊劲儿无形间又被欢喜占了上风。
　　他们闲暇时就深入山林吹吹风散散步，彭石涯别的懂得不多，山里的一切却是了如指掌，他知道哪时哪处风景最最好，知道哪里的鱼最好吃哪里的兔子最好捉。颜水鸣感兴趣他就教他认识每一株或好看或特别的树木花草，以及或活泼或胆小的小动物们。
　　颜水鸣则继续教他读书写字，也教他作画，从竹子画起，彭石涯不大有天赋，一丛竹子练了一下午怎样也画不好，颜水鸣在旁看着却忽然勾唇笑起来，翻出一幅画问他要不要换个人物图临摹一下换换感觉。
　　彭石涯还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大坑，乖乖应下来。待看见画才是惊得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给他临摹的画稿不是别的什么人物，是第一次云雨后颜水鸣为他画的春宫裸画。彭石涯提着笔红了整张脸，颜水鸣又煞有其事地吓他说不然要将那画挂在房中，学画画之前要看画，多看才会画。
　　彭石涯第二眼都不敢再看更遑论挂在房中多多看？而且，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竟是这个样子的……彭石涯咬紧下唇涨红脸，为难许久还是在颜水鸣鼓励的眼神中下了笔。
　　方才落下不知所谓的一笔，彭石涯深吸一口气扔了笔，怯怯地挨近颜水鸣怀里头一次闷闷地撒了娇：“我不想画……”
　　颜水鸣憋笑憋出内伤来，拍着他的背脊体贴道：“不想便不画，下回我来画。”
　　笨蛋彭石涯因此暗暗松了口气。
　　可其实下回是什么时候，画什么，画在哪里颜水鸣全都没点明。
　　这样又过了三日。
　　第三日午时天气有些闷，他们趁着快要下雨从山脚下捉了半桶鱼回来，半桶都是彭石涯的功劳，颜水鸣忙活半晌只捉到一条不能吃的小红鲤，长得却是可爱，于是被他当作开运锦鲤拿来哄骗人，彭石涯信以为真，捧着小红鲤十分珍重百分喜欢，最后傻傻地说原来自己也和转运锦鲤失之交臂过几次。
　　悠悠哉哉回到半山腰，小丫头已经等在院子里焦急地打转，看见人回来才一口气捋顺了，一眼瞧见大少爷身边牵着的好看的少年，一句话又卡了壳，“少爷”了半天才想起来下半句：“少爷，夫人，夫人她病了，您快跟我回去看看！”


第26章 
　　春雨在颜水鸣走后半个时辰淅淅沥沥下起来。
　　彭石涯被扑在脸上的雨雾唤醒，匆匆起身将院里淋雨的一桶肥鱼提进廊下，掰着指头盘算半个时辰是不是能够顺利到家了：这里到山下就要一刻钟，还要途径村庄进城中去，那脚程要很快很快才能不淋着雨……
　　想到这，彭石涯惊忧地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幕，怪这雨下得不是时候。
　　其实他以前最喜欢下雨，下雨蓑衣就会卖得更好，田里的菜苗也会在雨后抽条长高起来，尤其秋天下雨多的年份，连院里结的梨子都会特别甜。
　　可现在他的梨子已经够甜了。
　　彭石涯抱着那桶肥鱼，因为下雨的缘故，鱼们纷纷探出水面来呼吸，颜水鸣送他的小红鲤被几条肥鱼挤占得没了空间，焦躁地在缝隙中游来游去，彭石涯卷了袖子把那尾小红鲤捞出来另外装在一个大盆子里，小红鲤“噗通”入了水，畅快地摆着尾巴吐泡泡。
　　气泡在水里飘着荡着然后上升到水面破了，彭石涯晕乎乎地想起些什么来，颜水鸣上一次叫人买了梨树苗种在院子里送给他，之后第二天就走了，他等了几天只等到了颜家老夫人去世的消息……
　　彭石涯有些慌，其实从刚刚听到他母亲生病的消息起，他就在紧张了。
　　但是颜水鸣告诉他只是普通的风寒：“春末夏初多风寒，我母亲年年都要赶上一次。”他特意转头同那小丫头证实，小丫头犹豫着点了点头。
　　除了安抚，颜水鸣走时还重新画了一丛竹子给他，说等回来之后要是能画好竹子了，就教他画石头和小山丘。
　　再叮嘱一些别的什么，颜水鸣最后亲他的额头，半开玩笑似的，却说得极其认真：“这样……若三天后我没能回来，一定是身不由己，到时就要由你来救我。你只管去敲颜宅的门，他们要是不让你见我，就去报官，说有人扣押了你的夫君。”
　　于是彭石涯的忧绪成功被扰乱，耳朵里只剩下冲来撞去的夫君二字，迟钝地眨眼迟钝地点了头。小丫头在旁边同样看得满脸通红，听得心惊胆战，被颜水鸣勒令背过身去。颜水鸣的鼻息压近，唇舌也覆过来，温温柔柔搅了一通之后悄声耳语：“甜吗？喜欢吗？”
　　甜。喜欢。
　　彭石涯羞臊又心虚地看一看背对他们的小丫头，揪紧他的袖口点头，颜水鸣便笑：“那就开心些等一等我，阿水哥哥不会再丢下宝贝牙牙。不要胡思乱想，多多想我。”
　　既然颜水鸣叫他不要胡思乱想，那他就要听话。可总也止不住乱想，他没有不相信颜水鸣，只是对于生病这种事情本能的感到不安，毕竟曾经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被认为是会带来灾厄病痛的人，并且连他自己也这样觉得。
　　彭石涯只好去睡觉，睡觉就什么都不会想，他脱了衣服爬上床，被褥上有颜水鸣清冽的味道，还有床头一束栀子香，他没出息地嗅着抱着，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
　　颜水鸣到家的时候并未下雨，他打马车上跳下便直奔了母亲的院子。
　　显然他也不是全然那么淡定，他母亲从来不是什么小病小痛都要小题大做的人，这样着急叫他回来，必定是有些情况。路上虽探问过小丫头，奈何她这次一问三不知，只是翻来覆去说情况危急，这说辞让人更无法放下心来。
　　不过提着的一颗心在看见他爹的时候彻底放了下来。
　　颜老爷就在颜夫人的院子里候着，还有心情逗一只绿毛鹦鹉。瞧见颜水鸣回来立刻甩了袖子作冷漠状，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瞥了匆匆回来的大儿子一眼，瞧着精气神挺好，只是不发一言。
　　等颜水鸣先开口叫了一声“爹”他才冷冷哼出一声，上下将他打量一眼：“还知道回来！”
　　颜水鸣却是没因这冷淡的态度有任何的不爽快，反而暗暗定了心：一方面可以确定他母亲定然无大碍，一方面也瞧的出，他老爹似乎要先一步妥协了。
　　颜水鸣与那双故作威严的眼睛对视片刻，颜父却像是懒得理他，瞥他两眼便要负手出门去。颜水鸣叫住他，规规矩矩又喊一声“爹”，真诚笑道：“家总是要回的。”
　　颜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临出门前还是丢下一句：“去看看你母亲，最近总是念叨你，听得我耳朵起茧子。”
　　待真的进屋去，果不其然看到母亲正披衣靠在床头等他，面色瞧着并无大碍，连半分倦色也无，只是听闻有人进来先抵唇轻咳了两声。
　　颜水鸣顿时了然，忍着不去揭穿，仍旧关切地问候。
　　颜母却拉了他悄声道：“没什么病，就是吓吓你爹。”
　　“没吓着他倒吓着我了。”颜水鸣在床边坐下，叹道：“不过您这装得半点也不像。”
　　颜母笑道：“吓没吓着不要紧，有用就好，你看他这不就立刻叫你回来了么。”
　　颜水鸣替她掖好漏风的被角，明知故问：“禁闭是你们下的令，想解禁叫我回来那便解了，做什么还绕这一大圈子。”
　　颜母微微来了脾气：“你倒要说这个了，谁不知道禁闭也就是个意思，早说了你退个半步就回来了，你自己倔得很，你爹又憋着气死要面子，好好的父子俩现在像什么样子！”
　　颜水鸣摇头：“这半步我退不得，现在更是没法退。”
　　自己生养的儿子哪能不了解，颜母叹气：“知道你不会退，从来自己有了主意旁人就劝不动，那现在还怎么办？也只好我们退。你若真不喜欢我们断不会再逼你成亲。”
　　颜水鸣有些惊讶，他以为至少还要有一轮博弈，没想到这么快就透了底，还妥协地这么彻底，他思忖片刻，旋即明白了，温声笑道：“这是您自己的意思，我爹不这么想吧。”
　　“你爹也差不多这个意思。他气早消了，就是缺个由头叫你回来，现在在家好好待几天，讨一讨他欢心，慢慢就同意了。”颜母偷偷说：“他其实之前已经到处打听这个了，知道当今天子也有这个癖好，震惊了一整晚，这几天正琢磨呢，你先别惹他生气……”
　　后半句没说完，门口踏进来几声脚步，颜母立刻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颜父负手站在门口，亲自叫人用膳：“人都回来了，莫要再装了，吃饭。”
　　颜母坦然把剩下的几声咳完，由颜水鸣搀着下了床到厅堂去，全程未看颜父一眼，像是半句话也不愿同他说，颜父竟也只是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当没事发生一样跟上走了。
　　厅堂里二弟和小妹已先落了座，正拉着小丫头问东问西，待瞧见他这个大哥真回来了，倒是噤了言。颜水鸣在两颗脑袋上各揉一把，似笑非笑：“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我便是。”
　　小妹眼睛滴溜溜转，说问就问：“大哥，你的新娘子跑了，你知道吗？”
　　颜水鸣敲她脑袋：“知道，不过那不是我的新娘子，不许乱认亲。”
　　二弟一脸得意道：“你看，我就说，大哥不但知道他还很高兴呢！”
　　颜水鸣又转手掐小弟的脸，十一二岁的脸掐起来竟还没那张十七岁的脸柔嫩，这小子一定又不洗脸！他在边上坐下来：“你这么聪明，那说说看我为什么高兴？”
　　二弟左右看看，凑到颜水鸣耳边说悄悄话：“因为你不喜欢她。”
　　“倒不至于因为这个就高兴。”颜水鸣摇摇头，拎来两只好奇的小耳朵，小声耳语：“因为我现在已经有了很喜欢的新娘子。”
　　二弟小妹张圆了嘴异口同声惊叫一声，聒噪得很，又引得颜老爷一声怒斥。
　　二弟吐吐舌头，拾了筷子小声抱怨：“大哥，最好不要找会闹脾气的新娘子，你看看爹，娘三天不和他说话，他现在受了气只会朝我们发火。”
　　小妹也小声附和：“对，新娘子什么样呢，不会也要欺负我们吧？”
　　颜水鸣略一思考，立马换了副凶狠面孔道：“我倒要警告你们不要欺负他，到时候他受了委屈我拿你们是问。”
　　底下窃窃私语不断，颜父坐在上位只瞧见大伙儿高高兴兴，自己半句也没听清，拉着脸敲了敲桌子，“食不言寝不语，闹闹哄哄成何体统！”
　　厅堂里瞬即安静片刻，颜水鸣顶着冷眼替颜父斟酒：“家里何时多了这么多体统？”
　　颜母端正坐着，眼不斜视：“嫌人唠叨了呗。你爹现在就想着，家里最好一个人都不要有，妻儿算个什么，不合意了通通都赶出去才好，这样一个人最清净。”
　　颜父面上皱眉，语调却没敢升高：“胡说什么呢！何时又说了不要妻儿了，你们一个一个的我最是看重。”
　　“看重就将儿子赶到山中去月余不归家？断绝父子关系这话都说的出，现在倒是不敢认了。”颜母没有丝毫的波动，抬手给小妹夹了块排骨，小妹贼兮兮跟大哥二哥交流眼神，这排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山中禁闭这主意明明一开始是颜母提的，怕儿子把爹气出毛病来就先支走一个，但颜老爷现在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提。三天过去颜夫人终于愿意同他说话，只是开口就是一句暴击，颜老爷吃了哑巴亏只能给小儿子夹菜转移注意力，做出父慈子孝的样子：“方才同大哥小妹说什么呢那么高兴？”
　　小儿子吃着爹给夹的菜，眼神却飘到颜水鸣身上征求意见。
　　风暴中心颜水鸣倒是八风不动，反正这次也是做了打算回来摊牌的。
　　二弟接收了指令坦诚说：“在说大哥以后的新娘子！”
　　颜父眉间一松，缓了神色挑他一眼：“噢，什么新娘子，不是说不娶妻么？”
　　颜水鸣尽量乖顺：“也可以娶。”
　　颜父微微诧异，视线往颜夫人那儿一瞧，只看到一道叫他闭嘴的眼神，他想了想还是沉声道：“你自己想的明白就好，娶了妻，真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不是不能商量。”
　　颜水鸣难得郑重，竟还起身作了揖：“娶了他自然不用别的再麻烦，爹您要是同意，随时备上八抬大轿，我这就把人带回来。”
　　“什么意思？”颜老爷觉出不妙，颜夫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像是一早就有数了。
　　“意思是，同您二十年前一样，我也遇上今生挚爱了，唯一的不同是这个人与你我一样是个男子。”
　　果然不妙，大不妙。
　　其实颜父这一个月来琢磨得不比颜夫人少，有时候也确实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他们家族从上辈起从无到有开拓经商，从来也不是会安分守己循守常理的人，奇闻异事更是见的不少，像这种根本都算不得什么……颜父琢磨来琢磨去差点以为自己能接受了，可这会儿明确听到自己儿子求娶另一个男子，仍是觉得荒谬，他面色一冷起了身，饭也不吃了，扔下一句“不同意”便出门去。
　　颜母也犯了急：“只是喜欢的东西不一样有什么要紧！非要闹得付家那般，辛苦养大的女儿同人私了奔，到现在找都找不回来！”
　　颜父更是吹胡子瞪眼：“同谁私奔！他敢！”
　　“真到那时候的话，没什么不敢的。”颜水鸣正色道，不再费工夫兜圈子也不想拖着等着熬着了，“本想今天就带回来给您老见见，怕母亲生着病气上加气，只能暂时留他自己在山上了。但不瞒您说，我是非常认真要带他回家的，很多打算都想过，最坏的一个是你们实在不准我就自立门户给他一个家。当然，到时候您也依旧是我父亲，即使您不愿意认我了在我这也不会变。”
　　颜父背影一滞：“你这是打定主意了。“
　　颜水鸣说：“是，就像您当初打定主意要娶母亲，祖父百般阻挠也未见您放手，爹，我这是随了您。”
　　颜父怒瞪：“混小子！那能一样？！”
　　“没什么不同，我定了的人也一样不会变。他已经等了我很久，这次不会再叫他那样没有盼头地等下去，您要是始终不同意也没办法，这是我的决心。”
　　“哼！那便叫他等着吧！”颜老爷脚步顿了顿，最终甩袖走人，临出门又转头回来嘱咐管家：“没我同意大少爷不许出门。”
　　颜：宝贝儿别担心我坐马车淋不着雨。
　　我：宝贝读者们也别担心虽然走向越发无趣但下章就会开开心心完结的！


第27章 
　　实在对对不住，这是薛定谔的完结章，废话太多还是没能收完尾，还会有下一章⊙﹏⊙∥鞠一个大躬！斯密马森报了假警vv
　　颜大少爷不出所料被禁了足，管家受了命只能领着一众家丁将前庭后院几个门一并守牢，一边为难着如若少爷要硬闯那该怎么办才好，严防死守小半天但见少爷本人却未有丝毫的着急不耐，倒是从容的很，安安分分待在自己别苑像是什么事情没发生过。
　　只有二少爷在饭后不久鬼鬼祟祟撑着油纸伞出了趟门，又在不久后兴奋又谨慎地溜进了大少爷的别院，宛如一个得胜的情报贩子。
　　月出时分颜宅来了位同样鬼祟又兴奋的客人，宝贝似的抱着个木盒子探头探脑，是钱府的小公子钱小千。
　　老爷只说不让大少爷出门，并未阻止友人来访，管家顺理成章放了行。
　　颜水鸣抬头就瞧见钱小千行踪诡异蹑手蹑脚地收伞进了屋，探头前后张望一圈才又松一口气飞速关了门。
　　和他二弟方才如出一辙。
　　颜水鸣眉间一挑实在忍不住问：“只是叫你拿点东西给我，你们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钱小千还沉浸在戏里，竖着耳朵确认了屋檐上没有动静才拉开凳子坐下：“你爹刚刚可就在我家呢，板着脸吓死人，我千绕万绕躲着出来的！你二弟同我讲说这是场一触即发的重大战役，我们都是决胜战略上极重要的一环，自然要小心，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颜水鸣无言以对，便懒得对，只问：“东西呢？”
　　“都是顶级的好石头，什么绿都有，都在这了。”钱小千将盒子从怀里抱出来，小声问：“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要做什么？”
　　“做这个。”颜水鸣将手头一份画稿推过去，开了盒子挑石头，如钱小千所说，里头确实都是顶级的好玉石，只是挑了一圈也没有真正合意的。
　　“做串手串就能打胜仗？”钱小千不无疑惑，转着圈看了几遍：“这你自己画的？还挺好看。这颗牙是什么？要石头是要雕一颗牙？送你那漂亮宝贝？”
　　“我没说过要打什么仗。” 颜水鸣被逗乐，把木盒盖上还给他，气定神闲：“嗯，我想找块浓郁明亮的绿石，这些玉都不够，你是不是还藏了更好的？你们做玉石生意的不该只有这样吧。”
　　钱小千撇撇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绒布袋，里面躺着一块透亮的翡翠，真称得上鲜翠欲滴，玉润且纯透，绿正而色娇，如同一滴浓绿纯净的晶莹玉露颤颤地掉在了人间。
　　“那哪能，你瞧这个，纯正帝王绿，好看吧！可遇不可求，我们家总共也没收来几块。”
　　颜水鸣几乎一眼看上了，把在手里想着那截细白腕子和纯净的亮眸，乃是绝配。颜水鸣扬唇一笑：“好，开价吧。”
　　钱小千眼睫一眨，笑出一副奸商模样：“嘿嘿，这个啊，这个可贵哩。”
　　顶破天也就是他书画行里转几幅名画的价钱，颜水鸣示意他只管开价。
　　钱小千激动道：“我要你藏的那幅墨梅！”
　　“你何时对书画感兴趣了？”
　　“这你别管，换不换？”
　　颜水鸣只诧异了一瞬便想明白了，他半真半假思索道：“我本想过些日子做生辰贺礼送给赵珩兄……”
　　钱小千急了，赵珩之前开价向他买了那么多次他都不卖，偏偏这会儿要送了？他眉一皱：“你不准送！你卖给我，我来送，这样你还能得一块极品翡翠，你脑子就是有坑都知道这生意怎么做吧？！”
　　果真如此……颜水鸣笑了笑：“成交！只不过还需帮个忙，我这两天出不去门……”
　　钱小千已然开心坏了：“是叫我去帮你和漂亮宝贝打个招呼叫他莫要担忧？没问题！”
　　“是叫你帮我盯着点工匠师傅，照这图上的做，尺寸标好了，珠玉都不要大，小而精就好，还要嘱托他们加紧时间，两天就要做好，第三天我要拿到。”颜水鸣将画稿和翡翠一并纳好交给钱小千，又道：“带话是不必，我已说好叫他等我三天，三天后便一定会回去。况且我也不放心叫人带话，话带来带去总有些偏颇，他若是没能见着我恐怕又要想许多使自己难过，他这个人最是擅长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
　　钱小千听得目瞪口呆，从小一起长大，从不知道颜水鸣是这般细腻的人物。他想了想发出疑惑：“说的好，但是，你现在被禁足了兄弟，你怎么去见他？”
　　颜水鸣：“瞧见后院墙角那棵树了没，好爬得很。”
　　计划安排的妥当，这两日却是不如想象中的好熬。弟弟妹妹们许久没见他这个大哥，热情比往日更胜，也偶有知晓他消息的友人来造访，因此尽管是被禁了足，颜水鸣的院子里仍热闹一如往常。
　　算起来其实这和前面的十几年相比也未有什么不同，只是他却咂摸出从未有过的冷清，明明彭石涯是最安静的那个，但缺的一块要有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来填上方不觉得空。
　　颜水鸣头一次尝到了想念的滋味，那味道并不好。
　　亲友们正聚在一块热烈地同他鉴赏一副新画，他在喧杂间忽然又捡回一些被遗忘在角落的东西，其实他在十年前还曾说过要给山上的小拾牙介绍很多好朋友，他说自己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朋友也全都要分给他一起做朋友。
　　只是颜水鸣将此忘了个彻底。
　　他的幼年时期细算起来实在缤纷，朋友太多忧虑太少，跟着父亲天南地北做生意，一面之缘的泛泛之交的，来来往往皆成了过客，小拾牙最终也成了那人来人往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孤独影子。
　　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的那一点善意，那被遗忘的短短53个普通日夜，对于彭石涯孤单的十七年来说或许已经是分量不轻而又异常精彩的一小半了。他就这样记了自己十年，那样的十年也像如今这样难熬吗？
　　思及此，颜水鸣便是连最后一天也无法再耐着性子等下去。
　　他原想着乖顺些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兴许能等到一个机会，也在赌他爹会不会因为那句“随了您”有所动容，可惜他父亲连着两天连面都不曾在他面前露过。
　　也无所谓了，时间或长或短，他爹总会想得通的，他父亲当年抗争的决心可一点也不比自己弱。
　　颜水鸣再不多想，从容掀了袍角翻出墙去。
　　明天会继续更！明天一定就搞完了。（好尴尬但要继续保持围笑ˋ( ° ▽、° )


第28章 
　　春雨仍在绵延，颜水鸣绕去钱府取他的翡翠手串，不料半途就撞见了钱家的车驾。钱小千在里面瞧见他，便匆匆叫了停，从马车探出头来喊他：“嚯！你这就出来了？”
　　颜水鸣不客气地收伞上了马车：“早上走和晚上走区别不大。东西做好了吗？”
　　钱小千皎然一笑，拿出一个小荷包扔给他：“做好了！正要给你送过去，可漂亮得紧，能不能先给我试试啊？我觉得我戴也挺好看。”
　　颜水鸣接荷包验货，成品与他画就的分毫不差，样式并不复杂，细拧的红绳上简单串着几颗玉石和银珠，中间簇拥着缀上一小颗圆润透绿的翡翠小牙，漂亮得紧可爱得紧。颜水鸣挺满意，拢在掌心收好眯起眼睛瞧他，危险道：“你试过了？”
　　钱小千被颜水鸣眼里的威胁一下挑起脾气，鼓腮瞪眼：“没试过！不过我就是试试能怎样，是能给你蹭掉颜色？好一个见色忘友。”
　　颜水鸣收了手串轻笑：“那不会，但你倒是敢带，这是我给拾牙的聘礼。”
　　“了不起了不起，聘礼谁还没有。”钱小千头一扭，赶人下车：“你怎么还坐着，快去给你宝贝送聘礼。”
　　“送我一程。”
　　“不送。”
　　“下个月和赵珩去京城就带上你。”
　　“我记下了，反悔你就完了。”钱小千这便吩咐车夫改了路线，转头来问，“你出来没被颜叔抓到啊？”
　　“我爹不是在你家下棋么？”
　　钱小千哂道：“早就走了，他不是回家去了？”
　　细雨微蒙，连下三天也足以浇得山路泥泞不堪。
　　彭石涯一早穿好蓑衣戴上斗笠，已经在山脚的树杈上坐了快两个时辰了，这一树视野极佳，脖子稍稍一抻，老远就能瞧见山边小路上的动静。
　　彭石涯手里一只草蚂蚱编了又拆，拆了又编，终于在又一次编好的时候等来一驾马车，他背脊一挺正要跳下树杈却见马车上的人撑伞下来了，彭石涯只消一眼便知道不是，焦躁地挪挪屁股重新坐好，失落地低头将蚂蚱再次拆解。
　　那是个着锦袍的中年男人，在山脚环视了一圈方沉稳地抬步上山，很快经过彭石涯的树，也看见了窝在树上张望的彭石涯。
　　对视的一眼令彭石涯缩了缩脖子，他觉得这人有点凶。好在这老爷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头挑了条山路继续上山了。
　　彭石涯却忧虑地回头又看了好几眼，最终在他继续深入小路之前跳下树杈小跑跟了上去，彭石涯从路边挑了一根结实的木枝，酝酿许久将人叫住了。
　　“请，请等一等……”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间足够了，那位老爷闻言就转了身，果不其然是位行峻言厉的人，他转身先是将彭石涯好好打量了一番皱起严肃的眉眼，一开口就更严肃了：“嗯，何事？”
　　彭石涯被他的目光看得直想跑，脚尖悄悄挪了一下，犹豫着还是鼓起勇气指了条路：“如果上山的话要走那条，这条很久没人走了，前面已经封了。”
　　那老爷总算没再那样审视他，视线一转下移到他手里的木枝，彭石涯这才感觉稍稍轻松一些了，走近两步把木枝倚在他旁边的灌木边，又退回去小心解释：“雨天山里有蛇，走近草丛的时候用这个先打一打，就能吓跑它们。而且您穿这个鞋，走山路很滑，最好……最好支撑一下。”
　　彭石涯有那么久没有主动和陌生人这样讲话，实在是件很考验人的事儿。他说完暗暗长舒一口气，微微鞠一躬便逃回了自己的树上。
　　可那老爷拿了木枝却不再上山，还拄着跟过来了，敲了敲他的树叫他下来，语气并不好：“你叫什么名字？”
　　彭石涯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下先伸长脖子看了看远处的村路，仍是无人归来。他失落地只好又下来，小心拉开一段远远的距离，小声道：“我叫彭石涯。”
　　那位老爷倒是不太惊讶，看起来其实根本不关心他的名字，他又指了指树梢，语气严厉：“鬼鬼祟祟坐那树上做什么？”
　　彭石涯还在想怎么回答才好，对方便又笃定道：“你在等人。”
　　彭石涯有点惊讶：“您怎么知道？”
　　“哼，我一看就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彭石涯刚想小声叹一句好厉害，他却又盯着自己冷声道：“不用等了，不会来了。”
　　彭石涯愣了一愣，警惕地皱了眉，那目光仍然令他不舒服，说的话更平添人一份郁结，他抿了抿唇，对这个凶凶的奇怪老爷更没有好感了。他偏了头本不想回答，终归还是垂眼反驳道：“您怎么知道……他说了今天就会回来。”彭石涯仰头又看了眼山脚下，“他说如果没回来一定因为身不由己，就要去救他。”
　　那老爷沉肃的脸上总算多了一点表情，但是好像是听了好笑的笑话般，他嗤笑一声：“我说了我一看就什么都知道，救他？你当要怎样救？”
　　“不知道。”彭石涯脑袋低了下去，被一句话问得沮丧起来。他只想了如果没回来就去找他，后面一步究竟怎么走，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彭石涯咬着嘴角思考，手扶在树干无意识地抠下一块潮湿的树皮：“先去找……找到了之后我们一起就会有办法了。”
　　“要是他父母不喜欢你不同意你们一起呢？”
　　彭石涯闻言呆了一下，脚下无意识地碾着一块土石喃喃自语：“没关系只要他还喜欢我就好，他说能一起就能……”
　　那老爷又在打量他，彭石涯却不想跟他说话了，这人总是说一些令人沮丧的话，他真怕他下一句要问“如果他也不喜欢你了呢”，那他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彭石涯焦急地又朝远处看看，看得不够远，他想继续回到树上，但那老爷仍旧站在跟前不挪也不动，很有威严的一张脸因为没有表情看起来就更凶了，彭石涯肩胛一缩再退了两步。
　　这老爷果然还有更讨厌的话要说：“哼，他喜欢顶什么用？他父母会将他关起来，见也不许见。”
　　“那，那我就把他偷出来。” 彭石涯抿着唇想了很久，好似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于是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能爬的很高，我可以偷偷把他偷出来。”
　　那老爷眼睛一凛眯了眯，好像在瞪人又好像另一种嗤笑的方式，伞沿在眼下映出半面阴影，瞧着更加阴晴不定。
　　彭石涯有点害怕起来，他不喜欢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于是他谨慎地重新在远处寻觅一棵树，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打算溜。
　　没想到这老爷冷声哼斥了句“天真！”倒先拄着木枝走了。
　　彭石涯一头雾水看人下了山，呆在原地愣了许久，其实他心里远没有他的回答那么坚定，那些问题他这两天竟全没细想过，他只知道颜水鸣叫他等三天，他就认真等三天，颜水鸣叫他画竹子，他就好好画竹子，没有想过如果是他的父母不喜欢自己，把他关起来再也不给他见该怎么办才好。
　　雨略微下得大了些，第三天眼见已经过去一半了，彭石涯惶惶然抹了把被雨水飘湿的脸颊，迷茫地正一正头顶歪斜的斗笠，继续爬上树杈做一颗焦虑的望夫石。
　　他抱着树杈又看了许久，抹了抹酸涩的眼睛小声又小声地给自己坚定信念：“没关系，如果他要我，我就去把他偷出来。”
　　颜水鸣万万没想到能在路上遇见他爹。两辆马车在狭路相逢，颜父认出钱府的马车，掀了车帘来问。钱小千鬼头鬼脑探出半个脑袋打招呼：“颜叔好，我我我就是在附近玩玩儿。”
　　“里面那个，别藏了，出来。”
　　颜水鸣坦然露面：“巧了，爹，您怎么在这？”
　　“我自然不是来玩。”
　　这话一出，颜水鸣心中的猜测旋即落了实，他眉间一皱，沉声道：“您来找他？”
　　颜父不答，只质问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允许你出门了。”
　　颜父看起来面色不虞，但却不是愤怒也不是不快，而是呈现着一种复杂的疲态。
　　“我说过不会再叫他苦等。”颜水鸣看了他父亲半晌，眼中却蓦然跳进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换了陈述句：“您见过了。”
　　隔着一个马车窗，中间蒙着细碎的绵绵春雨，父子俩目光对视良久，颜父最终闭了闭眼：“太笨了我不喜欢。”
　　“那也是我的小笨蛋，您要是喜欢了还得了。”颜水鸣眸中在笑，情绪轻快不少，他清楚，他爹会到这里来就已经明明白白是一种妥协了，不过不喜欢这种话却不一定，他的小笨蛋明明很招人喜欢。
　　颜父眯起眼睛建立威严：“混小子！在得瑟什么，我没同意。”
　　颜水鸣敛了笑，正经道：“那我等您同意。当年你和娘怎么等到祖父同意，我们也那样等着。”
　　颜父甩了车帘吩咐人驾车，启程前又敲了敲窗弦峻声说：“我当年没你们这么蠢。”
　　马车“噔噔”驾远，只在地上留下混沌的车辙。
　　“哇！哇！哇！这是你赢了？”钱小千扒在车窗边上目送车驾走远，不住惊叹。
　　“更在乎的一方总是先妥协，赢得并不漂亮。”颜水鸣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单手撑着伞摆摆手要上山去。
　　“哎，等等我，我也去见见漂亮宝贝！”
　　“下次吧。我们小别新婚，怕你不好意思看。”
　　“我……”钱小千惊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你现在真的好不要脸啊。”
　　“情之所至罢了。”
　　颜水鸣步子大走得快，脚底很快沾满了飞溅的泥点，他理也不理，踏着满山的水雾满心只装了一个柔软漂亮的小影子。
　　雨幕下的深山格外静，迷迷蒙蒙的似是一幅安稳沉睡的秀丽美人图。
　　并未走出多远，前头却有动静，颜水鸣顿了顿，一抬头只见山路上急切地跑下来一抹匆匆人影，青箬笠绿蓑衣，有一双雨幕也掩不住熠熠生辉的明亮眼睛，恰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傻蛋，他的痴情小山兔，他的漂亮宝贝。
　　彭石涯路也来不及看，跑向他的步伐比他从前逃跑的速度都要快。颜水鸣真怕他脚底打了绊踩了滑又将自己摔个底朝天，彭石涯却在不远处怯怯地停了步子，不自在地整了整跑歪掉的斗笠，又扯着蓑衣下的袖子理平整，这一停便站在原地没敢再往前了，咬着淡色的唇角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拿一双弯弯亮亮的眼睛将颜水鸣满满当当装了进去。
　　颜水鸣被这双眼注视着头一次感到有些失语，那里头近乡情怯的糯软爱意令他的胸口一软再软，发热又发胀，有什么东西装不下了要从胸口满溢出来，细细一摸摸到一颗心暖融融地泡在里面动情地轻轻跳。
　　颜水鸣上前将人纳入伞下，摘了他的斗笠露出一张令人挂念许久的脸。既然无言他就先捧着凉凉的脸颊亲了个够，那漂亮的眼睫被亲得发颤发抖也舍不得闭上，半张着红唇痴痴傻傻地移不开视线。
　　颜水鸣先缓过神来，眸中笑意深深，“要抱吗？”
　　“要。”彭石涯点点头，声音里泛着绵软的潮意。
　　颜水鸣笑着，抬手将眼前这湿哒哒的人拉近再搂紧，一团温软入了怀，方觉得这空了两日的胸膛有了归宿，颜水鸣蹭蹭他的发顶：“是不是想我了？”
　　彭石涯克制地抿住唇，下巴尖轻轻地点一下又点一下：“想你。”说完虽不好意思也还要固执地再说一次：“特别特别想。”
　　“我也想你，特别特别想。”颜水鸣抬手勾勾他的小耳垂，温声道：“拾牙，伸出手来。”
　　彭石涯立刻听话地抬起两只蜷着小拳头的手，颜水鸣挑出左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掏出那串翡翠手串展开在眼前轻轻晃一晃，透亮的翡翠小牙挂在玉石滚珠之间也跟着颠颠地晃。
　　彭石涯微微睁大了眼睛，小小声地惊叹：“好漂亮……”
　　“猜猜看是要给谁？”
　　彭石涯好半天才将视线移开，嘴角轻轻抿出一个小梨涡来，轻声说：“给我。”
　　颜水鸣却含笑摇了摇头。
　　彭石涯一愣，咬住唇：“你不要骗我了。”
　　“是要给我的新娘子。”颜水鸣勾着他掌心的小茧子捏一捏，语气里也带上蛊惑人的钩子，温声说，“要不要嫁？”
　　彭石涯掌心被勾得发痒，心口也被勾得晕乎乎地乱颤，只觉得那被牵住的手和乱撞的心都不是自己的，只需要颜水鸣拿这样深情的好看的笑同他说说话，他就会痴痴地一并全捧出来送给他了。更何况现在又说出要他做新娘子这样令人羞臊发晕的话来，彭石涯魂也被勾去了，只会揣着跳不停的心口傻傻点头。
　　颜水鸣笑得愉悦，珍重地替他戴上，碧玉配皓腕，真真是一处漂亮景。颜水鸣从那颗翡翠小牙吻到指尖，“好了，收了我的聘礼，这便定了亲了。此后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小娘子，可跑不掉了。”
　　彭石涯总算从呆愣中回了神，点着那些珠玉力气都不敢使，生怕粗鲁一点就要碰坏了这漂亮的聘礼。他瞧了许久才迟钝地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颜水鸣不但回来了，还说自己是他的小娘子，说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而他收了聘礼定了亲，所以他们以后真的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吃饭睡觉在一起，变老也一起。
　　彭石涯终于抑不住高兴，眼角渐弯，那里头是一点一点升起来的浓热欢喜和灼灼星光，混了诚恳固执的爱意一并由纯净可爱的亮眸流露出来，如同他之前每一次偷偷看向颜水鸣时那样。
　　彭石涯微微红了脸，伸手勾住颜水鸣的小指坚定地摇头：“我不要跑，要这样一起变成老头子。”
　　颜水鸣心头微漾，在渐浓的雨幕中反手扣进他的指间，牵着他回家去。
　　山岭寂静，唯有两道缱绻的人声夹在淅沥的山雨中。
　　颜水鸣总还是要欺负人：“牙牙，该叫夫君。”
　　彭石涯犹豫，还是叫：“阿水哥哥……”
　　“错了，叫夫君。”
　　“……”料想彭石涯该是红了脸，支支吾吾不说话。
　　颜水鸣便低低笑：“敢嫁不敢叫？”
　　“……”彭石涯仍是没出声，随后颤声“唔”了一句，好半天才轻喘着糯糯开了口，没叫夫君，却是要表露心迹，他小小声地固执道：“好爱你。”
　　颜水鸣大概愣了愣，随即也温声郑重道：“好爱你，我也好爱你。”
　　然后便有院落竹门转开的“吱呀”声，以及古旧木门闷闷被推开的声音，再接着是屋里各样奇怪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倒是听见了，有道轻软的声音又羞又臊，小声叫：“夫君……”
　　我！写！完！了！(つД`)ノ呜呜太感人了我竟然写完了，超级超级感谢来看文的读者小宝贝们啊！我写文仍然写不好缺点也一大堆，所以真的是特别感谢你们的包容支持和鼓励，简直就是我的动力源泉！每次写得闷了搞不下去了我就来看你们的评论，满血复活那可不是假话，我真的立刻觉得我又行了哈哈！
　　总之！能写完真开心，在此完结之际奖励大家一个天天开心事事顺心！鞠一个大躬再偷偷啾一个！谢谢大家！你们真好！！（超大声吼


第29章　　番外一则
　　下过一场雨，院落边的青苔愈加青翠，似乎又新钻头冒出好几丛，争先恐后要尝一尝檐间滴落的最后甘霖。
　　瓦檐上困住的一汪积水“啪嗒啪嗒”往下砸，“嘤嘤呜呜”的细碎呻吟也从这屋檐底下溢出来，一声接一声，软糯又清甜，变了调的破碎嘤喘压在嗓子眼，是难耐也是欢愉。
　　“乖牙牙，叫出来。”
　　颜水鸣咬开那瓣唇，压着声音低低地哄，柔柔地劝，动作却不见温柔，倒是愈深愈重，誓要撞开那张总是羞臊的嘴。木制的床榻经不住撞，“吱吱呀呀”从头到尾响个不停，那把软乎乎的嗓子终于放开了些，难耐地漏出几声抓人心肺的绵软哭叫，末了又哼哼唧唧，咿咿呀呀，尾音粘腻湿润，叫得人也心潮澎湃。
　　颜水鸣翘起嘴角亲他吻他，再撩开他汗湿的发仔仔细细瞧，那动了情的人更是漂亮得紧，细腰修颈桃花面，处处都是勾人心神的诱惑。
　　彭石涯犯了羞，抬手捂他的眼，轻撇开头支支吾吾：“不要，不要这样看……”
　　“为何？我的宝贝好看，好看为何不叫人看？”颜水鸣抓着那截腕子咬住粉润的指尖亲，眼神微眯，又是重重几个抽顶，顶得人只会仰着颈啜声摇头。
　　彭石涯手腕被抓着举在半空，手指痉挛着张开又蜷起，却什么也攀附不住，只有底下还紧密地相楔相连，不断袭来潮涌般可怕的感觉，这却更让他觉得颜水鸣离他好远，既不亲昵也没有安全感。他拱着腰发起抖来，又挣着腕子朝颜水鸣靠近：“要抱，嗯啊……呜难受……”
　　颜水鸣软了心肝，俯身松手让他攀上自己的脖子：“好不娇气。挑柴捕猎爬树，平日里什么都能干，怎么次次到了床上就这么经不住……”
　　彭石涯眼里噙了泪，细软的两只胳膊环得越发紧，埋在人胸前又是摇头又是打颤。
　　“耳朵怎么也红，像你养的那只灰兔子，前些天被燕子吓着，耳朵竖起来，也是这般红。”颜水鸣兴致好得很，一边说着逗人害羞的话，一边提了速度用力抽顶，间或俯下身咬那只粉嫩嫩的耳：“倒是说说，你是不是兔子精来的？专门就来勾引我。”
　　“嗯啊……不……不是的……啊，不是，不是兔子……精……”彭石涯终于被顶得掉了泪，十指受不住地扒紧，脚尖也痉挛着在被面上勾出褶，他连话也说不完整了，只会断断续续地软声辩驳，瞧着委屈极了：“不是的啊……是喜欢，呜不是……不是，勾引……”
　　颜水鸣自然一百个满意，但仍不甘愿就此罢休。他俯身奖励这张说着“喜欢”的嘴，将人亲得快断气，然后故意瞧着人快要到了的当口停了停，只放慢动作在里面浅浅地磨缓缓地送，彭石涯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被断在半山腰，睁眼又是茫然又是疑惑，难受地扭腰哼了两声。
　　颜水鸣不为所动，温存地亲那双润湿的眼，要将那泛了粉的眼尾也吮出花儿来，“还说不是兔子精，我瞧着就是的，先是窝在那树上，用这双眼睛勾得人茶饭不思。”
　　“然后是这小嘴，会欲擒故纵，怎么问话也不说，逼急了自个儿咬自个儿，知道怎么叫人心疼。”他边说边顺着挺翘鼻尖亲到嘴，却也是不给人痛快，轻轻沾一下便离开，引得彭石涯仰了脖颈伸着舌头来追，被追着了就若即若离地碰一碰那嫩红的舌。
　　滚烫的舌尖才刚触到些许安慰，又落了空，明明近在眼前，可就是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总也不给他碰到，彭石涯呆呆地盯着那好看的嘴巴发痴发愣，又忍不住攀着颜水鸣的肩背傻不愣登地凑上去。
　　可仍是亲不到，颜水鸣好坏，他压着笑偏一偏头，那吻便印偏在脸颊，一双唇湿漉漉软乎乎，他伸手重重一按，笑道：“你看看，还说没有勾引，你这是想干什么？”
　　彭石涯急得想哭，得不到安抚哪里都难受，现在亲也不给亲，他耐不住凑首软软地蹭他的面颊，勾引不勾引的已然不管了：“想你，亲亲我……”
　　颜水鸣本就是故意要引他开口，现在听见了当然就遂他的意，含住急切的软舌温存了个够：“宝贝想要，我什么都给。”
　　只不过上头给人满足了，底下还是故意浅浅慢慢地绕过那一处不给痛快，他感受着彭石涯圈在他腰侧不住磨蹭战栗的两条腿，捞起来抬高了，亲一亲白嫩的腿肚子，继续明知故问：“那还有呢？”
　　彭石涯拿手盖住脸，自暴自弃瘪了瘪嘴，小声道：“动……动一下……”
　　颜水鸣抓住他的腕子拉开，盯着那一片臊红的桃花面，说动一下就瞄准那处用力地、深深地，只动一下，彭石涯被撞得激灵，后头霎时咬紧了，只是一声急喘还没喘完，又没动静了，那处又痒又麻，空空落落的。
　　彭石涯真的哭了，鼻音软软的也不敢说重话，只能伸手去抱他的腰腹剖白：“你不要欺负我了，我真的好喜欢你的。”
　　颜水鸣被方才倏地一夹也是抑声粗喘，此时瞧了他这可怜的漂亮模样心里顿时添了三分软七分燥，耐着性子吻一吻湿哒哒的眼睫，嘶哑道：“傻牙牙，怎么说是欺负，分明是在爱你。”
　　彭石涯被亲得闭了眼，咬着嘴唇想了想终是嗫声道：“是、是欺负……你才是……勾引我，又、又不给我……”
　　是真委屈了，竟学会了撒娇告状！颜水鸣半眯起眼睛，揉着两团细白的软肉好喘了一口气才闷声挺撞起来，回回深重次次到底，哑声低道：“怎么会不给，全都给。是要这样么？”
　　“嗯？还是这样？”颜水鸣拉开那修长润色的长腿将人翻了个身，叠覆着颤抖的白背抬臀送腰，润白的屁股被掐着撞着起了潮红，里头抵着碾着磨着，弄得人浑身颤栗着再也说不出半句想要来。
　　方才还怨他欺负人的人没多会儿又受不住了，塌腰埋首在褥间嗯嗯啊啊地软声哭求：“唔……太深，不要……不要这样了，颜、颜……停一停，嗯……”
　　停不了了，那黏着哭腔的尾音简直是剂再猛不过的催情药，颜水鸣闷喘了声拦腰将人抱起，前胸后背贴紧了插深了，咬着细嫩的耳骨轻声：“当真不要？可我瞧着这里头不是这样说，它咬着不让停呢。”
　　颜水鸣正正经经地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荤话，底下一刻不停地在咬紧他的温软中凶狠搅动，又是颠又是撞，不出片刻怀里的人就蜷着身子发起抖来，腰腹绷紧挺直了要逃又被大手摁着肚子抵牢了，后头吞吞吐吐，前头这便颤颤吐了水，人也失了神，漂亮脸蛋上满是痴痴的淫靡艳色，但仍不失纯情可爱。
　　颜水鸣低低喘口气，将人翻转来面对面抱坐着，珍重地将人亲回一些神智，彭石涯还蕴着傻，意识模模糊糊的也记得伸着舌尖同他痴缠，颜水鸣笑着咬住那乖巧的唇舌，轻轻慢慢地重新动作起来，待人缓过劲儿来又渐渐上了速度使了力，托臀掐腰颠撞得人摇晃不止。
　　彭石涯低叫一声扒紧了宽实的肩，埋头在颜水鸣颈边失神地舔咬，又在无边快感中低吟轻颤，重了要哭，轻了就哼。颜水鸣无奈地在那润白的臀上轻拍一掌，不管不顾地劈撞进去，抵着刚刚才登过顶的那处碾磨搅动，咬住他的颈缓声道：“牙牙，要我吗？还要不要停？”
　　他渐渐哭出声来，无声地张张嘴，也辨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回答出来：“呜呜不停……要你，喜欢你……啊！”
　　颜水鸣听见了，心也软眼也热，底下跳动着都要胀大一分，他专注地将人盯着，凶狠地鞭挞：“嗯？牙牙说什么？”
　　彭石涯仰了颈，喉间呜咽：“喜欢你……”
　　颜水鸣咬着他的呻吟和呜咽统统吞进腹中：“再说一次。”
　　“喜欢你……”
　　“嗯啊……喜欢你……”
　　颜水鸣便跟发了疯似的，抵着那温穴肆意又狠地插顶，顶几下就要重听一遍，最后直弄得人拢不紧腿发不出声，紧搂住他痉挛着再次泄了身才罢休。颜水鸣心满意足吻着他重重一撞，说给便尽数全给了他，灌射进去的热烫又激得身下人抖身轻颤。颜水鸣就着这姿势撑在上方安抚他的漂亮宝贝，替他抹干净满额的湿汗撩拨好散乱的发，又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温温柔柔同他接一个绵长轻柔的吻：“我也特别爱你。”
　　彭石涯累的几乎马上就要昏睡，大概是听见了这话想要醒来仔细听一听，可眼睫挣扎着颤了几颤还是没能睁开来，只剩润色的嘴角软软地弯起来。
　　更深露重，瓦檐间困住的积水早已经滴了个干净，屋里屋外安安静静。颜水鸣就这么将人瞧了许久才吹了灯翻身躺下，臂膀一捞用力把人圈回了怀里，又抵在柔软的发顶亲了一亲，怀里的人睡得迷迷糊糊了也认识人，咕哝着抵着他的胸膛更往怀里蹭了蹭，寻着一个亲密的姿势安稳睡了。颜水鸣愉悦地扬起嘴角轻笑，垂头闻见那令人舒心的浅淡青草味，忽然明白了三生有幸是个什么样。
　　虽然但是……有点柴，害！就这样吧嘿嘿。谢谢大家辣，有缘江湖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