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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缘北路
　　作者：绯色分析
　　标签：破镜重圆,校园,职业,完结
　　“我叫沈佑心，保佑你开心。”
　　简介：
　　沈佑心回国那一年，苏州地铁五号线刚好开通，其中有一站叫南园北路，沈佑心觉得有趣，这种微妙的矛盾感，像极了他和章随失败的爱情。
　　电视剧里演的十年后重逢初恋，总是两颗心天雷钩地火似的动，但在十多年后的一个普通雨天，沈佑心撞进他的眼睛里，章随发现电视剧里是胡说八道，他的心只是“咔嗒”响了一声。
　　好像是有个一直错位的零件归了位。
　　这是一个历尽千帆还是你的故事，两个人都不完美。
　　温柔闷骚/轻度社恐/医生攻（章随）
　　快乐狗狗/小甜心/景观设计师受（沈佑心）
　　本文分少年时期和成年时期，从第三章开始倒叙回高中时期，第一卷为高中部分。 
　　本故事背景城市在苏州，部分地点是虚构，切勿深究。
　　年上，he，两人当初是和平分手。
　　日常生活文，很多甜，一点酸。两位都是直球选手。


第1章 那我要是一直不结婚呢？
　　章随读书的时候很讨厌苏州的六月，黄梅天的雨下得拖拖拉拉，细细密密地落，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哭哭啼啼。
　　后来他出去读书几年，现在又回到苏州工作，依旧不能适应这样的雨天。
　　学生时代烦恼因为下雨会失去珍贵的体育课，如今上班的人厌烦雨天路上更加拥挤的交通，章随分不清哪一种更让人难以忍受。
　　章随穿过走廊去办公室换衣服，他的白大褂异常干净，连护士都好奇过他的护理方式，章随不像有些医生那样爱跟护士谈笑，他稍微有些寡言，但人很和气，会礼貌告知是从自己母亲那里学来的。
　　护士知道章副主任的母亲两年前因病去世，听了这话自然不再多问。
　　章随昨天大夜班今天又上手术，全部事情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换下白大褂之后整理好自己的衬衫袖口，依次收拾好东西放进包里。
　　他的桌面也很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笔架电脑，还有一个看不出性格的纯黑色茶杯。
　　唯一特别的是他车钥匙上的那个挂件，是一个手工的钩针挂件，但制作的人不够心灵手巧，柿子只有配色是到位的，主体过于胖，叶子很长，四片叶子各有各的性格，谁都不要跟谁长相一致。挂件颜色褪了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
　　章随收拾好往外走，遇到同科室的医生，姓杨，单名一个宁，今年刚来，性格是讨喜的那一类，他很热情地跟章随打招呼：“章主任，今天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晚饭？”
　　“不了，今天要去外婆那里。”章随礼貌婉拒，杨宁并不在意，叮嘱他一句下雨天路上开车小心。
　　章随没有直接去停车场，他先去了一趟体检中心，他前几天带外婆来做了一次全身体检，今天正好可以把报告带过去。
　　临近下班时间，服务台的护士还有约会要赶，所以就让章随自己找了拿走，章随应下来，就这么站在那里翻。
　　他身高一米八六，肩宽腿长，今天穿浅蓝色衬衫搭配休闲裤，身材比例绝佳，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两眼。
　　体检中心的报告多，章随翻得很快，只看名字，不对就下一个。翻到三分之一时突然顿了一下，他的神情没多少变化，眼睛却狠狠一闭。
　　再睁开时已经看不出异样，他的手指一松，翻到下一页，速度放慢了一点，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于明珠的报告单。
　　章随把报告单拿出来，剩下的一沓对齐整理好放回原位，一脸平静地离开了体检中心。
　　于明珠住在吴江，从医院开车过去要半个多小时，跨了两个区，所幸这会雨不算大，密密地往车窗上落，雨刮隔一会动一下。高架上的车流速度变缓，好在没有堵车。
　　章随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处愣了一会神，直到后面的车子按了喇叭他才踩下油门，到了外婆家下了车走进单元门，突然想起体检报告没有拿，于是章随又折返回车上拿，拉开副驾驶的那一刻发现自己居然忘了熄火。
　　章随用今天那个做了很久的手术来解释自己这会接二连三的不在状态，他在脑袋里嘱咐自己明天轮休要好好休息，他强忍下想抽烟的冲动，慢慢上了楼。
　　章随的外公去世很早，于明珠是退休的高中老师，一个人住。章随在上楼的过程中看完了体检报告，于明珠身体健康，除了腰是经年累月的职业病，一直情况不佳。
　　章随用钥匙开门，最先看到的是于明珠养的猫，她喊它小宝，章随直接喊它猫。
　　“外婆呢？”章随问猫。
　　猫是一只三花，于明珠的某个学生送的，很会撒娇，于明珠很宠它，养得油光水滑。
　　三花“喵”了一声，好像在回答他又好像并不懂。
　　好在于明珠很快回来了，她手里提着小区门口酱菜店的袋子，见了章随就笑眯眯地喊：“大宝来了呀。”
　　于明珠退休之后往日的严厉灰飞烟灭，对外孙更为慈爱。章随过去扶她，有点担心地埋怨：“你本来就腰疼，还出去走，酱菜店明明可以给你送货上门。”
　　“哪有我亲自去买的好？”于明珠中气十足地反驳他，“我挑的是顶好的半边糟鹅。”
　　小老太太一生要强惯了，章随便哄她：“外婆今天还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于明珠很高兴地说：“都是你爱吃的。”
　　章随提着糟鹅走到厨房去装盘，出来的时候于明珠已经给三花放好了猫粮，她洗完手落座，揭开餐桌上放着的纱质罩菜网。
　　鱼虾红烧肉，还有两盘时令蔬菜。
　　“这也太多了，怎么吃得掉？”章随有些无奈，加上糟鹅四荤两素，于明珠还在拿他当正在长身体的小孩，眼睛巴巴地看，一定要他多吃一点。
　　可偏偏今天章随就没什么胃口。
　　“今天工作很累吗？”于明珠问他。
　　什么东西都逃不开于明珠的眼睛，章随觉得这一定是做了几十年班主任带给她的火眼金睛，他半真半假地说：“今天有个手术做了很久。”
　　“你也不要太辛苦了。”于明珠皱眉，市院忙得很，章随还像她，也是个工作狂，“别仗着年轻胡作非为。”
　　章随叹口气，心里反驳一句，大哥就别说二哥了。
　　“昨天你小姨来过。”于明珠给章随夹菜，每个菜都夹得公平，把章随的饭碗码成一座宝塔。
　　“她来做什么？”章随皱眉，他跟小姨不太亲，说不熟也不算夸张。
　　“想给你介绍对象呗。”于明珠捧着碗，开始惟妙惟肖地学起陈秀贞，“章随都三十七八了，晓得伊工作忙，但工作再忙结婚也是头等大事体，人家小姑娘条件很好的，只是叫伊认识认识，有点啥不情愿的咯？”
　　听了这话，章随感觉更没胃口了。
　　“放心，你外婆帮你回绝了的。”于明珠有点得意地说，“秀贞就是爱替别人家做决定，关伊啥事体？不找对象就不找。而且我们大宝生日都没过，真要说也才三十五岁咯。工作好，长得又挺刮，怕什么没对象？”
　　章随有些出神，反应慢半拍才说：“那我要是一直不结婚呢？”
　　这话说出口章随就有点后悔，他刚刚在想别的事，话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这话暴露点什么。
　　于明珠愣了两秒，又从盘子里夹了个腿给他，十分无所谓地说：“那是你自个儿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明珠的眼睛跟章随非常相似，内双眼梢长，眼头润而不尖，目光明亮。这样的眼睛在她脸上显得英气，在章随脸上看起来俊秀。
　　章随也给于明珠夹菜，心里莫名松快了一点。
　　吃完饭于明珠又给章随拿了两箱杨梅：“学生送过来的，昨天从西山摘来的，我不要吃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给同事分一下也好的。”
　　于明珠桃李满天下，一年到头都在被学生投喂，章随就跟着沾光。小时候也是，新鲜杨梅送过来，吃不完的就会由章随的母亲陈秀雯做成杨梅酒，度数不高，章随偷喝过很多次。章成华对此事门清，但也乐意帮儿子隐瞒，逢年过节也会光明正大地让章随喝。
　　不过那都是章随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
　　除了杨梅，于明珠还给章随放了两盒醪糟鸡脚，保鲜盒里码得满满当当。其实章随对这东西没有很热衷，是另一个人特别爱，导致外婆以为他喜欢，回回都给他准备。
　　章随在回家路上等红灯，瞥见副驾驶上的两盒鸡脚，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跟那个人从外婆家出来，也是被塞了两盒醪糟鸡脚，他们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霓虹灯的光明明暗暗地晃到那个人的脸上，看起来像电影里裁下来的一帧。
　　那天他们真的很开心。
　　章随回过神，把车子倒进自己家的车位，熄火以后拿钥匙，发现柿子挂件散了一点，章随小心地碰了一下线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大概你真的要退休了，前几天才给你补过的。”
　　章随为了修补这个柿子学会了钩针这项技能，过年甚至能给于明珠织一条围巾哄她高兴。
　　第一次柿子开线章随觉得是一种不祥的隐喻，但之后次数多了，章随才知道这是制作的人手艺不精导致的。他学了怎么去钩针，这么多年，修修补补勉强让这个胖柿子维持原状。
　　他想起哲学里那名叫忒修斯之船的概念，这个柿子连绳都被他有替换过，那长此以往，柿子还会是原来那个人给他的柿子吗？
　　但他留给他的东西太少了。
　　章随坐在客厅里，只亮一盏灯，一边修补那个挂件一边想今天翻报告单的时候看到的名字。
　　“沈佑心”
　　章随再次闭上眼睛，太多的画面挤得他头都疼了，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重名，沈佑心离开苏州太多年，长得章随都快忘记他的脸。
　　章随把柿子修补完成，重修挂回自己的车钥匙上，然后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仰着头，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那年梅雨季，他和沈佑心从外婆家出来，他们没有牵手，但是挨得很近，两个人的小臂贴在一起，雨伞遮不住斜着飘进来的雨丝，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沈佑心笑着说了一句什么，他仰着脸看章随，满眼都是喜欢。
　　那时候他们太年轻了，以为未来就是眼前那么一丁点大的地方，好像现在可以这样站在一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一直陪伴下去。


第2章 我叫沈佑心，保佑你开心
　　第二天轮到章随休息，但他习惯了早起，难得的休息日，八点钟也已经穿戴整齐，给自己做好了早饭。
　　吃完早饭，他先去阳台看望了一下自己养的一架子多肉，这种植物好养活，扔在那里不管也能长得可爱。章随没有给植物起名字的爱好，按购买的时间顺序直接标上序号，目前最年轻一盆名叫025。
　　他本来今天想去拳馆打拳，但这会儿却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昨天那张体检表在他脑袋里不停闪现。
　　他昨天翻得太快，除了一个名字，什么也没记住。
　　他们医院的体检中心承包了苏州各大企业和机关单位的入职体检，章随不知道自己能看到沈佑心的体检单是注定更多，还是巧合更多。
　　章随叹了口气，进了书房，他现在住的这套两居室还是他在上学的时候，家里买的。
　　现如今，因为学区实在好，加上周边设施愈加完善，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章随其实是有卖房子的打算的，但之后买到哪里他还没有决定好。
　　他实在想转移注意力，所以拿了桌上的宣传单，给中介打了电话，约好下午去看房。
　　姑苏区的房子太老，虽然能离医院近点，但章随从来没考虑过。他想着还是住在新区最好，可以买一套离医院更近些的，这样自己也方便。
　　中介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姓马，章随本来看的是一套三室一厅，套内90平米。小马带他转了转，然后建议道：“章先生要不要去看一下另外一套140平米的？那套多一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宽敞一些，以后做婚房也合适。”
　　章随把“我并不会结婚”这句话压着没说，礼貌回应：“我还是单身。”
　　“经济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是建议买大一些的，总是要恋爱成家的嘛。”小马说。
　　章随沉默着，只是笑笑。
　　做销售的眼尖，心思又活络，大概是看章随戴的表比较贵重，所以又试探一句：“我们小区的联排别墅也很不错的，花园面积都是送的，车库能停两辆车，车位钱都省了。”
　　章随心里想，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有什么意思？但嘴上却说：“那去看看别墅吧。”
　　高中的时候，沈佑心说以后一定要赚大钱，买个别墅来养条边牧。
　　章随跟着销售下楼，把脑袋里的沈佑心留在样板房。
　　别墅的户型很好，一共三层，还有地下室，花园出奇得大。
　　章随四处看了看，不是很感兴趣。
　　小马还在那里介绍，章随看了下手表，体检中心下班是四点半，现在已经过了三点半，从这里开车到医院差不多二十分钟。
　　“抱歉，我工作那边还有点事，今天就看到这里吧。”章随说。
　　“没事啦，那章先生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送你出去。”小马客气地说。
　　这个点交通很通畅，天依旧阴着，城市都变得灰蒙蒙。
　　章随到了医院没去科室，直接往体检中心走。
　　他心里那点侥幸在胀大，他还没搞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东西，人已经到服务台了。
　　护士都认识他，跟他打趣：“章医生，打扮这么帅？相亲吗？”
　　“刚从家里来，今天夜班。”章随随口胡扯。
　　“怪不得有空来我们这里转。”护士笑起来。
　　“我有个朋友托我给他拿下体检单。”章随面不改色地继续瞎说。
　　“哪个单位的？”护士热络地问。
　　章随愣了愣，他只能瞎猜：“设计院的。”
　　沈佑心大学专业是风景园林，后来出国留学，学的是景观设计。
　　“前几天有个好帅的帅哥好像就是设计院的呢。”护士努力回忆着，“不会就是章医生你朋友吧。”
　　“不怕你男朋友听到吃醋吗？”章随接过那叠体检单，语气平淡地开玩笑。
　　“因为确实好帅，他过来交表的时候我才多看了几眼。”护士笑笑。
　　章随翻得很快，很快就把沈佑心那张给找到了，但他没有着急拿出来，只是把单位名称给看清楚了。
　　“苏州市政院”
　　章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翻，直到这一沓翻完，然后天衣无缝地皱起眉：“奇怪了，好像没有他的，我打个电话问问吧，这人平时就迷糊，别自己拿了又不告诉我。”
　　护士没觉得奇怪，她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下班，心思自然也不在章随身上了。
　　章随走到一边去，拿出手机，好像是给人发消息，其实是在地图上搜索苏州市政院。
　　在园区，医院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章随刚想退出导航，却被一串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给打断了，体检中心临近下班的那份安静也被打破了。
　　章随不太高兴地抬起头，毫无防备地，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模糊的侧脸。
　　因为太过诧异，章随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章随在这一瞬间觉得恍惚，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的错觉，毕竟他今天过来就是抱着重逢沈佑心的这一份侥幸。
　　沈佑心很着急，没注意到任何人，自然也看不到章随有些沉重的目光。他径直就走向服务台，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我是来拿我的体检报告的。”
　　护士刚刚准备下班，心情自然有些不美丽，随口抱怨着：“晚一分钟就下班了。”
　　“对不起嘛姐姐，外面下雨了，不然我一定能再跑快一点。”沈佑心弯起眼睛，声音放软，“实在是对不起！”
　　章随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他发现人的记忆是如此奇怪，明明都快忘记这个人的脸，但只要他出现，一切都变得鲜明起来。
　　“行啦，你叫什么名字？”护士问他。
　　“沈佑心，保佑的佑，开心的心。”沈佑心两只胳膊都放在服务台上，双手奉上自己的身份证，“谢谢姐姐啦。”
　　章随心里想，什么姐姐？你比人家大，顶着张漂亮脸蛋瞎卖乖。
　　“名字还挺特别。”护士似乎被他激发出了母性，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嘿嘿，就是保佑你开心的意思啦。”沈佑心说。
　　章随脚步一顿，时间倏忽一下倒退回他和沈佑心第一次见面的午后，阳光明亮，教室的窗帘被晒成浅蓝色，坐在章随前面的沈佑心转过半个身子，举着自己的英语书欲盖弥彰，整张脸落满笑意。
　　他趁着英语老师调PPT的间隙和章随说了一句悄悄话。
　　“我叫沈佑心，保佑你开心。”


第3章 谢谢，课代表
　　章随不热爱回忆过去，他总觉得高中时代的自己一半是只会装十三的傻逼，一半是不解风情的二百五。
　　当时沈佑心的悄悄话他压根没理，章随挺直腰板，眼睛掠过眼前那颗蓬松的头，落到投影上那一大段拥挤的英文上。
　　新区L中，苏州市高中升学率前三的重点中学，属于在学校里随便走俩步，就能撞上一个学霸的水平。
　　不过高二的学生依旧悠闲，今天最后一节是活动课，英语课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后门就被“嘭”地一声打开了。
　　MissDai是位美丽优雅的已婚女性，高颜值高学历，对这群高中生心里的小九九一清二楚。
　　她把英语书一合：“好了下课，沈佑心来拿一下期中卷。”
　　这周最靠近储物柜的是洪烨，一米八九大高个，手长脚长，一把把篮球捞怀里，一声口哨呼朋唤友：“老地方见！班长你快去占场地！”
　　沈佑心刚站起来，体委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热络地讲：“小心心你可要快点来啊。”
　　洪烨抱着球路过，听到这句话夸张地“呕”了一声：“哲哥，快别搞基了，走了。”
　　体委一拳锤过去，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出去了。
　　沈佑心从教室前门出去，一溜小跑钻进英语办公室，戴岚正等着他。
　　“佑心来，帮老师登分。”戴岚冲他招手。
　　沈佑心熟门熟路地在戴岚办公桌边上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一手试卷，一手名单。
　　“这次考得很好。”戴岚很满意地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沈佑心美美地开始工作，忍不住还要问，“那我是不是班里第一名？”
　　“登完不就知道了。”戴岚抓了把糖给他。
　　“戴老师，陈老师家里那个是不是转到你们班了？”旁边办公桌的男老师问。
　　“是啊，下午刚来，卖相好得来。”戴岚坐着喝茶。
　　“难不成比我们小佑心还帅？”前面的英语老师跟沈佑心很熟，听了这话就开他玩笑。
　　“李老师你怎么这样，青春期的小男生很脆弱的。”戴岚很护短地说，“要说讨人喜欢，那肯定是佑心第一名。”
　　“我戴老师的意思就是我不如他好看了，好伤心啊。”沈佑心委屈巴巴的，故意耍宝。
　　“那孩子叫什么？”男老师问。
　　戴岚卡壳了一下。
　　“章随，文章的章，跟随的随。”沈佑心一边登分一边帮忙回答。
　　“哦对，章随。”戴岚说。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他哥哥好可惜，本来可是清北的苗子。”一个老师这么说。
　　“别提这种陈年旧事了，现在弟弟不也很优秀吗？我记得之前考过年级第一的。”男老师说。
　　“我都想跟陈老师讨教育儿经了，我看我儿子肯定考不上我们高中，愁死我了。”
　　“陈老师严格可是出了名的，你肯定舍不得。”
　　沈佑心竖着耳朵听老师们聊天，登分的速度故意慢下来。
　　男老师慢悠悠地喝茶：“你看，章随骨折，歇了两个月没来上学，要是我，就这样呗。反正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呢，努努力也能补回来，伤的又不是手，在家休息怎么可能不做题？现在直接让小孩重读一年，苦啊苦死了。”
　　“高考前出这档子事，肯定很大影响的呀。”
　　“确实，不过重读就重读，那等今年暑假结束再转进来不就好了，陈老师还让小孩过来跟着高二一起上课。”
　　“也就九班最开心了，天上掉下一个大学霸。”
　　沈佑心写完最后一个分数，心想，得，我的班级排名又下降一位。
　　沈佑心兜里揣着糖，怀里抱着试卷，上课铃声已经打了，但因为是活动课，班里没几个人。
　　他站在前面发卷子，看到章随正坐在自己座位上刷题。
　　章随的坐姿很端正，右手手腕戴了一块黑色的手表，他的刘海有一点长，从沈佑心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睛。
　　沈佑心发完卷子，走到章随座位旁边：“嘿，这是这次的英语期中卷，我给你拿了张空白的。”
　　章随抬起头，看了沈佑心一眼，没什么表情，很客气地说：“谢谢。”
　　紧接着，他又低下头，继续写那一本厚厚的练习题。
　　沈佑心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的脸，这段对话居然就结束了。这对于人见人爱的沈佑心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于是他再次开口：“要不要一起去打球啊？”
　　章随这次没抬头，维持着那种跟你不熟的语气说：“不用了，谢谢。”
　　沈佑心抿着唇，有点不高兴，就没再说什么，他脱了外套塞进桌肚，转身出去了。
　　球场上正热闹，沈佑心到的时候，洪烨恰好走狗屎运进了个三分，正跟个傻子似的绕着球场跑圈，又吼又叫，那架势让人以为他拿了NBA最佳球员。
　　班长受不了他那德行，他招呼沈佑心：“佑心！换你来吧。”
　　沈佑心有些心不在焉的，打球的时候脑袋里还闪过章随那张好看却冷淡的脸，因为恍惚，没控制好距离，被传过来的篮球正正好地打了一下肩膀。
　　“小心心你怎么回事？状态这么差？”体委有些奇怪地问。
　　“难道是英语没考好，伤心了？”洪烨也凑过来，薅了一把沈佑心的头发。
　　“才不是嘞。”沈佑心一个胳膊肘把他怼开。
　　他们又玩了几局，时间差不多了，就结伴一起去小卖部买水喝。班长和体委住校，所以几个人又买了泡面，准备去宿舍聚众吃泡面。
　　沈佑心叼着塑料叉子，一边走一边拆，风吹过，漏出来的调料粉糊了洪烨一脸。
　　“靠，谋杀啊。”洪烨用手背擦脸，“你饿死鬼投胎啊，这么急干嘛。”
　　沈佑心一脸可惜：“我的泡面精华大损失！”
　　洪烨伸手要掐他的脸，但刚抬起手，他就被一个不明生物给扑了。
　　“洪烨你又来吃泡面啊。”来人是崔文博，隔壁班的，跟班长体委一个宿舍，“瞧你那一脸痘！”
　　洪烨没好气地用手肘怼他：“大画家，今天下课这么早？”
　　“今天没去画室，被抓去帮学校出板报了。”崔文博说。
　　直接在开水房泡好了面，晃晃悠悠地端到宿舍，支起小桌，都是大小伙子不讲究，围着桌子坐在地上。
　　沈佑心嫌弃自己一身汗味，他在班长这里寄存了一条毛巾，沾了点冷水简单擦了擦，再换上带来的衣服。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就听到崔文博说：“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个转学生啊。”
　　沈佑心从班长手里接过火腿肠，掀开泡面盖子，坐下来。
　　洪烨：“是啊，个子挺高，脸挺臭，一看就是个学霸。”
　　“现在坐在佑心后面。”班长说，“高三转下来的，我社团的学姐跟他是一个班的，因为腿骨折休学了一段时间，上次碰到学姐，她就说他应该会重读一年。”
　　“我有个小道消息，你们要不要听？”崔文博神秘兮兮地说。
　　高中的男生也很八卦，听了这话，个个耳朵都竖起。
　　“你们班那个转学生，有个哥哥，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崔文博说，“还是学霸中的学霸。”
　　“靠，这家的基因可真牛逼。“洪烨说。
　　“但天妒英才......”崔文博长叹一口气，样子活像在话剧表演，非要吊足人的胃口，“他哥哥在高三那年意外去世了。”
　　后面这句话平铺直叙，一时间宿舍里静了下来，对于这些半大孩子来说，意外去世这种事听起来实在遥远，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谁都没能一下子做出反应。
　　“真的假的啊......”洪烨有些震惊。
　　“骗你们干嘛。”崔文博啃了口香肠，“他妈妈是我初一的班主任，出了名的敬业，儿子车祸没了，也就请了一天假。”
　　“那会儿大家都知道，他哥哥叫章嘉硕，你们现在去搜应该也能搜得到，特别聪明，学校的宝贝，高一物理竞赛一鸣惊人，直接进了省队的，这个记录至今还没人打破，清华北大还不是随便他选，结果......”崔文博抿了下嘴唇，喝了口水，表示自己说完了。
　　这种事听起来有些太沉重，素来没烦恼的少年们一时相对无言。
　　沈佑心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里听到的对话，自然清楚崔文博说的都是真实情况。只是他没想到，老师的那一句可惜背后包含着这么沉重的一个现实。他本来以为最多是落榜。
　　“下次喊章随一起打球吧。”体委说，“他刚转过来，我们应该热情点。”
　　大家都点头，同情心泛滥起来，一时间章随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一米八的健康高中生，而是身世凄惨需要他们关照和保护的邻家小弟弟。
　　“文博哥，这事就别跟别人说了。”刚刚一直沉默的沈佑心突然开口，他想到章随冷淡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也是，这事都过去好久了，别给人家添堵。”班长很善解人意地说。
　　“哎，咱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一会儿回去估计期中考分数都出来了。”洪烨仰头，“学校太残忍了，一天也不给歇的。”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还操心这个呢。”崔文博揶揄他。
　　“我爸最近闲着，这不就开始盯我的学习了，心啊，我英语几分？够上班级平均分了吗？”洪烨蔫头巴脑地问，他偏科，英语一直不太好。
　　“正好平均分吧。”沈佑心回忆了一下，“戴老师说试卷挺难的，平均分也不高，我们比文科实验班差了好几分，估计要挨骂了。”
　　“英语怎么这么难。”洪烨不甘心地嚎着。
　　“让佑心给你开小灶啊，佑心肯定又是第一名。”班长说。
　　“只能怪我爸，不给我点优良基因。”洪烨抱怨着。
　　崔文博挤兑他：“你爸给你这么多财富，我跟你换换吧。”
　　几个人闹了一阵，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收拾好桌面一起下楼。
　　L中的校园很大，晃到教室正好打晚自习的预备铃，沈佑心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他控制不住地去看章随。章随还是那个姿势，背挺得直直的，低着头做那一本厚厚的高考模拟题汇编。
　　沈佑心产生了一种他根本没有移动过的错觉。
　　他在位子上坐下来，没去整理桌上的卷子，在桌肚里摸索了一阵，扒拉出一盒甜牛奶。
　　然后沈佑心戳了戳前座的女同学，压低声音：“借我张便利贴。”
　　女同学大方地给他撕了两张，粉色的爱心形状，沈佑心没在意，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一边写一边盖，活像上课偷写情书的小男孩。
　　片刻后，沈佑心转过身，动作极快地把牛奶往章随桌上一放，碰巧盖住了他正在做的这道题的一个重要条件。
　　章随被他打扰了思路，下意识抬头，但沈佑心已经转了过去，还十分欲盖弥彰地装作在找东西。章随低头拿起那盒牛奶，上面全是英文，显然是进口的。
　　便利贴粘性不佳掉下来，章随拿起来，看到沈佑心龙飞凤舞的字：“请新同学喝牛奶。”
　　便利贴剩下的空白部分上，沈佑心还画了一只星星眼的大耳朵小狗，看起来有些可爱。
　　沈佑心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甚至在盘算，要不要用自己那面小镜子偷看章随一眼了。
　　身后传来翻页的声音，章随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很轻。
　　“谢谢，课代表。”
　　沈佑心瞬间高兴了，刚刚活动课章随拒绝他的事也一笔勾销，他又拿出另一张便利贴。
　　“不客气，不过我叫沈佑心。”
　　写完他又在空白处涂鸦了一只叉腰的小狗。


第4章 我觉得他好酷
　　章随收到第二张便利贴之后就没再做出什么反应，但沈佑心并不在意，他美滋滋地开始整理桌上的试卷。
　　这次考试他考得不错，三科成绩跟估出来的差不多，第一节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年级排名已经出来，跟往常一样，打印两张，一左一右用吸铁石吸在黑板上。
　　九班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名字叫程航宇，他站在讲台上说：“大家也该收收心，这次期中成绩不算好，三科平均分都被八班压了一头，回去都给我好好看看卷子。”
　　八班和九班是两个物化平行班，当初是根据高一的期末成绩分的班，全校选理科的前八十名平均分在两个班里。
　　高二期末考结束会根据成绩选人，组成他们这一届的理科实验班，所以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至关重要。
　　沈佑心一边听着，一边拿出了自己的物理试卷，若有所思地翻着。
　　班级里响起窸窣的声响，程航宇也没制止，下课铃很快响起来，大家都一窝蜂地到讲台上看排名。
　　洪烨仗着个子高，站在人群外围伸着脖子看：“我草，佑心宝贝，你这次年级第九啊！是人吗？英语这么高？”
　　沈佑心靠在椅背上，十分愉快地冲洪烨晃了下脑袋，看起来十分欠打。
　　“哲哥！说好要一起英语垫底呢？我看你是背着我补课了。“洪烨揪着体委，“我们的感情呢？”
　　班里闹哄哄的，沈佑心站起来，本来想去找班长借物理试卷订正，余光瞥到章随，发现他居然下课时间还在做题，跟周边的嘈杂格格不入。
　　沈佑心转过身，胳膊肘撑到章随的桌子上，十分自来熟地说：“哥，你物理是不是很好啊？”
　　沈佑心早读书一年，是班里的老幺，又长了张漂亮脸蛋，嘴甜性格好，大家都爱照顾他。
　　章随第一次被这么大的男生喊哥，愣了两秒才说话：“还可以。”
　　“太好了，那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沈佑心反手拽来自己的物理试卷，指了指倒数第二道大题。
　　章随扫了一眼题目，没多说一句废话，拿出草稿本，开始讲题。
　　“豁然开朗！”沈佑心托着脸，十分崇拜地看着章随，“哥，你讲得好清楚！”
　　章随低着头，把这张草稿纸撕下来，推到沈佑心手边，他面无表情，但明显有些局促。
　　直到沈佑心把那张草稿纸拿起来又认真看了一遍，章随才想出了一句回应的话：“这题思路对了就很简单的。”
　　沈佑心认真点头，把这张纸夹进试卷里，接着又问了一个他一直在好奇的问题：“你是在刷模拟题吗？”
　　章随点头。
　　“好厉害啊。”沈佑心说。
　　章随不太知道该怎么面对沈佑心这种热情的称赞，只好干巴巴地说：“以后你也会做的。”
　　沈佑心傻不拉几地笑起来：“那我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章随最不会应付的其实就是沈佑心这样的人，自来熟，过于热情，但这个男生又实在真诚，章随没办法拒绝他。
　　沈佑心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放在章随摊开的题本上，美滋滋地说：“没别的能孝敬了，今天先凑合，以后也多多关照。”
　　正巧这时候上课铃响了，洪烨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同志们，一级戒备！灭绝师太来了！”
　　高二年级组三个人，灭绝师太最吓人。眼神犀利，说一不二，大家都怕她，一瞬间教室就静了下来。
　　章随拿起那两颗糖，剥了一颗，等值班行政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们班之后，他把糖果送进嘴巴，压在舌头下面，尝着甜味，继续做题。
　　沈佑心作业写完，顺手把试卷也给订了，今天效率很高，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他又从桌肚里摸出一本《中国古典园林分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为了避免校门口的交通拥堵，L中采取错峰放学，轮到高二的时候，整栋楼都轰隆轰隆响。
　　沈佑心没有要带回家的作业，只把手里的书塞进书包，一分钟就收拾停当，跟平时一样，一边喊着“拜拜”一边拔腿往外跑。
　　校门口的路太窄，开私家车接送的家长都会提前掉好头，排列整齐等在路边。
　　今天是沈森岳来接他，深灰色的SUV比较显眼，趁着校门口还没堵起来，沈佑心一路小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好久不见，老爸。”沈佑心眉开眼笑，高兴得像只甩尾巴的小狗。
　　沈森岳是苏大英语系教授，同时也是个有名的翻译，今天刚刚出差回来，自然要补回一点亲子时光。
　　沈森岳笑着说：“这么高兴，看来期中考得不错。”
　　“这是两码事。”沈佑心“哼”了一声，“我考得好和我见你高兴，是两种不同的快乐。”
　　“行，双喜临门，今天要吃夜宵吗？”沈森岳语气很温柔。
　　“太好了！我要吃炸鸡！”沈佑心欢呼，随即又摆出一脸可怜样，“老爸你不在，周女士整天开水涮一切，你看我是不是都饿瘦了。”
　　“可得了吧你。”沈森岳笑笑，“半夜吃炸鸡太不健康，妈妈会生气的，我做了卤牛肉，吃牛肉米粉怎么样？”
　　“好！”沈佑心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回到家正好九点五十，沈森岳把车停好，从后座上拿了公文包。
　　沈佑心家里住的是联排别墅，进门前有一段台阶，他在门口换好了鞋，走到沙发边上就躺了下去：“累死我了。”
　　周敏行还没睡，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脸上还架着工作专用的那副黑框眼镜：“你爸一回来你就撒娇，怎么不做妈妈的小棉袄？”
　　沈佑心翻了个身，看到周敏行款款走下来，他嘟着嘴撒娇：“因为母亲大人的爱是开水煮白菜，我在长身体，我要吃肉！”
　　周敏行一把揪住他的脸：“小心变成小胖子！”
　　沈森岳进了厨房，牛肉是现成的，拿出来切成片，烧开水下米粉，再加几片娃娃菜。
　　碗里放猪油，一点榨菜，少许盐，沈佑心不吃香菜不吃葱，所以只放了点芝麻。煮熟的米粉，娃娃菜，牛肉依次码好，热汤两勺，香味热气腾腾地往外扑。
　　沈佑心瞬移到餐厅，正襟危坐着等投喂，周敏行开他玩笑：“乖心肝，我都看见你的尾巴在摇了。”
　　沈森岳一手拿碗，一手拿餐具，看着沈佑心期待的眼神就笑：“小心烫。”
　　周敏行拉开椅子坐下来：“期中考怎么样？”
　　沈佑心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总分班级第五，年级第九。”
　　沈森岳又拿了个小碗给他，沈佑心一边挑米粉一边把各科成绩报了。
　　“确实值得骄傲骄傲。”沈森岳温和地笑，拍了拍沈佑心的肩膀。
　　“下个月的零花钱涨20%。”周敏行爽快地说。
　　沈佑心美滋滋地开始吃夜宵，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今天的新鲜事，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赶忙说：“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
　　沈森岳：“稀奇，这个时间来转校生？”
　　“不是转校，是高三转下来的，他好像是之前骨折了，缺了很久的课。”沈佑心说。
　　“这么作孽。”周敏行皱着眉，“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特高特帅！”沈佑心比划了一下，“就是不怎么讲话，感觉有点难接近。”
　　“那他刚来你们班，情况又比较特殊，肯定心情也不太好吧。”周敏行说。
　　沈佑心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拿我的牛奶给他送温暖了，他人挺好的，还给我讲题，讲得特好特清楚......”
　　沈森岳和周敏行耐心地听着。
　　“理科学霸坐我后面，我赚死了，我觉得他好酷。”沈佑心说。
　　沈森岳敲了下桌子，笑着说：“汤都要凉了，先把东西吃完。”
　　沈佑心低头，风卷残云地把剩下的米粉和牛肉吃光光，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沈森岳起身收拾碗筷，沈佑心吃饱了就开始瞎想，他说：“爸，我要是骨折了三个月没上课，你会让我重读这一年吗？”
　　沈森岳笑了笑：“这件事也不应该是我或者你妈妈决定的，你自己可以拿主意的。”
　　沈佑心靠在椅子上，没心没肺地说：“那我才不要重读，我想快点上大学。”
　　“我要飞得更高！”沈佑心狠狠握拳。
　　周敏行被他逗笑：“行了，我们的小小鸟，赶紧上楼准备休息，睡眠不足可长不到一米八。”
　　沈佑心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想，章随可真有毅力，愿意重复一年这样无聊又苦逼的日子，而且来的第一天就不停刷题，一看就是个壕无人性的大学霸。
　　真他妈酷！明天一定要跟他要电话号码！


第5章 你怎么这么话少？
　　因为沈森岳回家了，沈佑心的早饭就有了着落，终于不用在小区门口买包子吃，今天在家里美美吃了一碗汤鲜味美的小馄饨。
　　卤牛肉好吃，还给他提了一饭盒，用来中午加餐。沈佑心吸着牛奶晃荡进校门，笑眯眯地跟值班老师打招呼：“老师早上好！”
　　打完招呼发现章随正好走在他前面，昨天他一直坐着没感觉，现在一看沈佑心才觉得他真的很高，至少得有一米八。
　　苦于不长个的佑心同学小跑着过去，一巴掌拍上章随的胳膊，热热闹闹地说：“随哥！好巧呀。”
　　章随手里拿着单词本，看到是沈佑心，礼貌回应：“早上好。”
　　单词本已经翻在很后面，乱序排列，用的是黄色荧光笔。
　　“哇，你这都快背完了吧。”沈佑心惊讶地说，“我每次翻开就abandon了。”
　　“还没。”章随简短地回答他。
　　要是换做洪烨或者体委，沈佑心说完这话一定会被揉脑袋撒气，然后挨骂。
　　“你abandon个头，英语这么好，想气死谁？”
　　但章随不会这样对待他，他同时没什么聊天的欲望，目光收回来，准备把这页剩下的单词背完。
　　沈佑心和章随并排上楼，沈佑心嘴巴闲不住：“话说回来，你上我们高二的课，是不是觉得特幼稚啊？”
　　章随摇头，惜字如金地说：“不会。”
　　沈佑心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话少啊？”
　　章随有些无奈地抬头，脸上露出一点矛盾的表情，似乎在纠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
　　沈佑心并不在意，他热络地跟碰到的隔壁班认识的同学打招呼，然后转头特真诚地对章随说：“很有态度，我很喜欢。”
　　章随还没来得及回应他，洪烨就从教室门口探出头喊：“心！快来擦黑板！”
　　沈佑心小跑着进去，热热闹闹地喊：“我来了！我今天还带了我爸的秘制卤牛肉！”
　　章随看着他的背影跑远，总觉得像看到了一只欢快的小狗。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化学老师年纪大，说话几乎没有语调起伏，听起来仿佛催眠曲，有几个同学的脑袋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L中中午实行错峰吃饭，下学期一直以高三学生优先，高二高一就交换轮。这个月高二轮到最后一个吃，这也意味着第三节课要多出二十分钟来。
　　化学老师讲完了课就让他们自己写作业，沈佑心托着脸写东西，趁着化学老师低头又扔一张小纸条过来。
　　章随不动声色地打开这张粉色小纸片，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随哥！中午一起吃饭！”
　　这个邀请十分直接，力透纸背的感叹号让章随没有办法拒绝他。
　　于是中午章随加入了他们的吃饭大军，食堂一张桌子六个圆凳子，最后一个空位被崔文博给占了。
　　洪烨嫌弃地讲：“你都没有可以一起吃饭的同班同学了吗？”
　　崔文博笑嘻嘻地讲：“同班同学哪有小佑心爸爸的牛肉香？”
　　沈佑心坐中间，豪迈地打开盖子，十分快乐地说：“正好用卤牛肉欢迎新同学！”
　　洪烨十分给面子地拿着筷子拍了两下手，很友好地对章随说：“欢迎你来我们九班！”
　　章随有点尴尬，只好点了点头说“谢谢”。
　　沈佑心给章随夹了一堆牛肉码在他的饭上，欢快地说：“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沈佑心一边分牛肉一边说：“先介绍隔壁班的大画家，这是崔文博，画画贼啦漂亮。”
　　崔文博美美吃了口牛肉，笑着说：“可惜除了画画，别的啥也不行。”
　　“听他胡扯！”洪烨嚷道，他这个人热情，熟络地讲，“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洪烨，凭一人之力拉高了九班的平均身高。”
　　崔文博挤兑他：“确实，四不舍你都有两米了。”
　　洪烨浅浅翻他一个白眼：“反正我可比你高一个头。”
　　“这是我们哲哥，体育委员，别看他看起来五大三粗，作文写得可好了！”沈佑心继续介绍，“是我们语文老师的心肝宝贝。”
　　“话干嘛说得这么恶心？”李明哲不太用力地给了沈佑心一肘子。
　　“哲哥，我可是真心实意地夸你。”沈佑心笑着卖乖。
　　最后介绍的是班长，班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许汉乔，人很沉稳耐心又好脾气，他把这个归功于他还有个小八岁的妹妹。
　　一圈介绍完，沈佑心的牛肉也分了个精光，班长看他光顾着给别人分，自己一点都没留，于是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两片运送回沈佑心的餐盘。
　　“我爸做了好多呢。”沈佑心美美接受投喂，很得意地说，“昨天夜宵就是牛肉米粉！特好吃！”
　　章随盘子里牛肉最多，他犹豫了几秒，很轻地用胳膊戳了一下身旁的沈佑心，轻声问：“我吃不完的，你要不要？”
　　沈佑心很自然地挨过来，下巴从章随的肩膀蹭过去，从他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嘿嘿笑着说：“恭敬不如从命。”
　　“我看小佑心今天美死了，遇到了什么好事？”崔文博眼尖，开他玩笑，“尾巴都在摇。”
　　“他这次月考班级第五，年级排名第九。”李明哲说。
　　“哇靠，你真的有点牛，准备考哪个985？”崔文博冲他比个大拇指。
　　“心，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去补课了？”洪烨问他。
　　“我才没有呢。”沈佑心有点小得意地说，“放假我要去学画画的，怎么有空上补习班？”
　　洪烨叹了口气，一张苦瓜脸：“我爸最近在联系老师，想给我安排个一对一，这次期中考英语又砸了，估计暑假没好日子过。”
　　“一对一多贵啊。”崔文博笑着说，“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英语不好都怪我爸，小时候非要送我去上什么双语学校，那边的外教讲话叽叽咕咕，长得又魁梧，搞得我有心理阴影，现在听多了英语就头疼。”洪烨撇撇嘴。
　　“可MissDai最爱让你读课文了，谁有你口音好啊。”班长说。
　　“确实，美音还是得听我们烨哥的。”崔文博半开玩笑地讲。
　　“折煞我了。”洪烨举手投降。
　　高二感觉上距离高考还有一段距离，所以考试成绩不会在他们心里挂念多久，倒餐盘的时候，洪烨已经开始约人放学打球了。
　　今天是周五，刚好轮到高一高二学生两周一次的假期，俗称大礼拜。中午会提前上课，上完三节课后放假。
　　放学之后，住宿生要忙着回宿舍收拾东西，班长和体委都没有空，洪烨就问沈佑心。
　　“我要去画画的，马不停蹄。”沈佑心坐得离章随近，和洪烨说话又倾身，很不见外地和章随手臂贴着手臂，脸上挂着笑。
　　“那随哥打球吗？”洪烨转向章随。
　　章随抿了下唇，慢半拍地讲：“我也得去上课。”
　　“这么巧！”沈佑心转脸看章随，笑得傻不拉几，“那我们放学一起走吧。”
　　章随还没来得及拒绝，洪烨就嚷起来：“怎么回事！都抛弃我！”
　　“你和文博哥去打羽毛球呗，正好两个人。”沈佑心开始出谋划策。
　　“谁要跟他玩，四体不勤。”洪烨嫌弃地讲。
　　“语文老师就这么教你的？”崔文博揶揄他，笑得格外缺德。
　　“好啦，下礼拜活动课再一起打球。”班长笑着说。
　　洪烨握着筷子郁闷：“希望我爸今天看到我的英语成绩不要打断我的腿。”
　　他可怜兮兮地说：“你们这群壕无人性的大学霸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数学快满分的痛苦也给我尝尝吧。”崔文博笑着捏洪烨的脸，说话倒像哄小孩，“大少爷，赶紧吃饭吧，刚刚谁说要快点回去背古文的，默写准备好了吗？”
　　洪烨“嗷”地一声开始低头扒饭，筷子和饭盆相撞，丁零当啷间午饭时间就溜过去了一半。
　　挨到放学，沈佑心动作迅速地收拾书包，笑容满面地跟大家告别，拐出教室小跑着追上章随：“你怎么走这么快？”
　　章随其实已经在刻意等他，脚步放得极其缓慢，听到身后哒哒哒的动静才恢复正常步速。
　　“是你太磨蹭。”章随说。
　　“哪有！我已经很快了！”沈佑心不服气，“只是我多发了一套英语试卷！被公事耽搁了！”
　　还跟前后左右的同学依次告别了一圈。章随在心里给他补充道。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外走，沈佑心今天臭美没背书包，搞了个大的帆布挎包，上面挂着一个滚圆的小狗挂件。
　　“中午就想问了，你上什么课？”沈佑心问他。
　　“数学的补习班。”章随简单地讲。
　　沈佑心崇拜地看他：“我就佩服你这种喜欢数学的人。”
　　章随眨巴下眼睛，觉得有些理解不了沈佑心的脑回路。
　　沈佑心话题转得飞快：“对了，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给我存一下。”
　　章随一愣，如实告知：“我没有手机。”
　　这会儿的智能手机普及率已经很高，各种手机品牌都在努力推陈出新，沈佑心用的手机是周敏行淘汰下来的上一代苹果。
　　章随是沈佑心认识第一个不用手机的人。
　　当然L中并不允许学生带手机，沈佑心今天是偷偷带的，为了方便去画画。
　　“那给我你的QQ号吧。”沈佑心又说。
　　章随报了一串数字，沈佑心比了个ok的手势。等到五分钟后出了校门，确认安全之后，他才掏出手机来搜索好友，章随好心想要重复一遍，却发现沈佑心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没规律的这一串数字记得清清楚楚。
　　“是这个没错吧。”沈佑心把手机举到章随面前给他确认，“你这头像是什么古早非主流？”
　　章随闷咳一声，他看着那个像素头像，解释道：“默认的。”
　　“我给你找个可爱点的。”沈佑心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按下了申请好友键，欢快地讲，“你可要快点加我啊。”
　　章随点头，有点局促地说：“好。”
　　沈佑心自动把这个回答理解成章随两件事都答应了，于是这短短几秒间，他已经决定把相册里最可爱的小狗图片友情赠送给新同学，这一定会让章随看起来十分可亲。


第6章 这个口是心非的人
　　两个人最后在公交站台分别，沈佑心上完课已经六点，沈森岳来接他，周敏行坐在副驾驶。
　　今天是他爸妈和几个老友聚餐，正好沈佑心明天不上学，就带他一起去。
　　吃饭地点在园区，李公堤的一家苏帮菜，环境雅致，适合家人朋友聚餐，外面就是金鸡湖。
　　刚进包厢，沈佑心就热络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喊了一通，看起来又乖又甜。
　　这下人齐，沈森岳跟服务员说可以开始上菜。
　　“小佑心都长这么大了。”坐在他身边的李教授很感慨地说，“光阴如梭啊。”
　　李教授和沈森岳是老同学，现在在北京工作，这两天恰好在苏州参加活动，于是有了这一聚。
　　“上次你见他，他才刚上初一呢，小不拉几一点点。”周敏行说。
　　“这么快就高二了，你选的理科还是文科？”李教授问他。
　　沈佑心点头：“我选的物化。”
　　“你爸你妈两个文科生，倒是生出了一个理科生。”李教授笑着说。
　　“你爸跟我说你文科更好，加上你数学中上的话，其实选文科不是更有竞争力吗？”对面的陈阿姨插话进来，她的女儿今年高一，马上就要选科，正在愁这件事，“我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觉得理科班太苦，竞争又太大。”
　　沈佑心很轻松地说：“我选科的时候没想很多，就是觉得自己更适合理科。”
　　周敏行笑着说：“反正我们都随他的。”
　　“你们是最看得开了。”陈阿姨叹了口气。
　　“苦么累么，也都是自己的事。”李教授拍拍沈佑心的肩膀，温声道，“坚持自己的选择，是很了不起的。”
　　沈佑心低头夹菜，吃完两口，突然转头和沈森岳说：“老爸，你说我要不要去上数学的补习班？”
　　沈森岳正在给周敏行盛汤，听了这话，有点奇怪地问：“怎么想起这个了？”
　　沈佑心抿唇，想到章随今天上公交车的背影，说：“我们班新来的学霸就在上补习班。”
　　“看样学样第一名。”周敏行笑着说。
　　“这可是学习诶！”沈佑心不服气地说，“又不是讨厌的小提琴。”
　　“小时候看了电视非要学，学了两年还在锯木头。”周敏行揶揄他，“还哭鼻子。”
　　沈佑心学小提琴这件事一直是饭桌上的谈资，他已经脱敏，哼了一声说：“我只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而已。”
　　“你真想去补课，那就去好了。”沈森岳温和地说，“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才没压力。”沈佑心没心没肺地笑。
　　“这点像敏行，心态好，看得开。”李教授说。
　　大家伙也都笑了。
　　这天晚上回到家，沈佑心先把假期作业做了一半，洗澡之前拿出手机看QQ，翻了翻消息列表，发现章随还是没有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沈佑心有点不高兴，对着手机沉默几秒，转脸约了班长明天去图书馆做作业。
　　第二天周敏行恰好要出门采风，沈佑心跟着出门，让他妈顺路把他放在班长家小区门口。
　　小区对面有家面馆，黑鱼面做得极其好吃，沈佑心推开面馆的门，班长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两碗喷香的黑鱼面，热气腾腾端上桌，黑鱼肉没在奶白色的汤里，还放了一点酸菜，鲜美异常。
　　苏州好细面，泡久了面条绵软，口感会变差。趁热吃最佳，筷子挑起，软硬适中，劲道爽滑。
　　一碗面让沈佑心感到十分满足，他猛喝一口汤，然后跟班长控诉章随居然不加他QQ这件事。
　　“这人怎么这样子。”沈佑心撇嘴。
　　班长宽慰他：“你不是说他没有手机吗？那他可能昨天都没开电脑，所以才没加你。”
　　沈佑心觉得有道理：“也是，他怎么可能不加我？”
　　班长就笑了：“而且章随不才转过来两天吗？”
　　“两天够久了，我们还一起吃饭了。”沈佑心说。
　　“谁有你自来熟啊。”班长放下筷子，开他玩笑，“章随看起来就不太好攻略。”
　　“高冷男神？”沈佑心托着下巴，有点小臭屁地说，“冰山我也能搞定。”
　　“理科大学霸诶，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沈佑心握拳，给自己打气。
　　班长笑着说：“洪烨不也是理科好？你怎么对他不积极？”
　　“洪烨是只会做题，不会给人讲题，要他没用。”沈佑心摇摇头，进行合理分析，“章随讲题超清楚的。”
　　“明白了。”班长点头，“你是盯上他了。”
　　沈佑心嘿嘿笑：“毕竟我数学发挥不稳定嘛。”
　　等到了下午，沈佑心正蹲在图书馆的书架旁边找书，手机一震，点开看是洪烨给他发的垃圾话，回完往下一划，看到章随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沈佑心瞬间心情变好，把相册里珍藏的图片发给他，理直气壮地说：“这个可爱，快换这个！”
　　章随隔了五分钟才回他，十分简单，只有六个省略号。
　　沈佑心就有点不高兴了，噼里啪啦打字，打到一半却看到章随的头像跳动了一下，那个古早的默认像素头像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金毛。
　　“哇，这个口是心非的人。”沈佑心小声编排他，把输入框里的字全部删掉了，换了一句话发过去。
　　“你好呀，在干嘛呢？”
　　章随看起来没什么闲聊的欲望，简单地回复：“查点资料。”
　　沈佑心发了一串比大拇指的表情包，看起来十分无聊。他其实不是喜欢缠着人聊天的性格，但章随这种惜字如金的人却让他特别来劲。
　　沈佑心又是给他发早上吃的黑鱼面，又是给他拍图书馆的书架，一箩筐的话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章随很客气地回复他，每句话不超过五个字。
　　后来章随说他要下线了，沈佑心才止住了自己的快乐分享，他放下手机，后知后觉自己的腿麻了。
　　沈佑心扶着书架站起来，这才想起正事来，刚刚聊得太开心，都忘记问章随是上的哪个补习班。
　　于是周一一早，沈佑心到教室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转过身跟章随说话：“随哥，我要问你个事。”
　　章随看他一眼，点了下头：“你问吧。”
　　“你上的哪个补习班啊？”沈佑心很期待地看着他，又补充一句，“我帮别人问的。”
　　章随愣了下，报了个机构的名字，如实告知：“我上的是竞赛辅导。”
　　沈佑心的热情顿时歇了，他的自我认知十分清晰，数学对他仅限于考试需要，竞赛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搞的东西。
　　沈佑心又想起崔文博说过章随的哥哥以前也是走竞赛的，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等他再抬头想找章随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被拉走去打扫包干区了。
　　洪烨过来找沈佑心，一屁股坐在章随的座位上：“真恐怖，大早上的，老班就开始找人谈话了。”
　　“不就是分析期中考吗？又不恐怖。”沈佑心轻松地讲。
　　“你考得好当然不害怕，按照我这次的成绩肯定进不了实验班。”洪烨很发愁地讲，“这还不恐怖？”
　　“这要看期末考的，你好好准备啦。”沈佑心安慰他。
　　沈佑心伸手摸洪烨的头，动作就像在摸狗：“你别坐别人的椅子了。”
　　“小气，章随又没有洁癖。”洪烨趴在桌子上耍赖皮。
　　“你确定他没有吗？”沈佑心很怀疑地讲。
　　于是洪烨低头看章随的桌肚，骂了一句：“靠，这个人是不是尺子精转世啊？”
　　高中生东西多，除了课本试卷课外作业，还有各种生活用品，洪烨自己的桌子像个垃圾堆，没少被班主任骂过。
　　而章随的桌子，东西也不比洪烨的少，但堆放得整整齐齐，让人一眼看了就觉得桌子的主人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洪烨站起来，抱起胳膊评价：“好无趣的人。”
　　沈佑心托着脸，胳膊支在章随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莫名其妙地看着洪烨：“有吗？我觉得章随超特别的，很有态度很酷，你该好好学学，别整天咋咋呼呼，一点都不稳重。”


第7章 这个年纪不用你懂事
　　午自习的时候轮到沈佑心去谈话，他小跑着溜进程航宇的办公室，乖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程航宇正在电脑上打字，看了一眼桌上的成绩单，跟他说：“这次考得挺好的。”
　　沈佑心稍微谦虚一下：“我还得继续努力。”
　　“那肯定，你数学不稳定，老拖后腿。”程航宇直白地说。
　　“程老师，怎么不给我点鼓励？”沈佑心可怜兮兮地说。
　　程航宇笑了笑：“有些同学是需要老师多鼓励他，你可不缺信心啊。”
　　沈佑心卖乖：“我也需要的嘛，虽然不多信心，但是会让我开心。”
　　程航宇被他逗笑：“好，那请你继续努力，老师相信你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程航宇在沈佑心名字后面打了个勾，说：“好了，帮我叫下一个同学过来。”
　　沈佑心慢慢腾腾往教室走，迎面碰到班里两个男生，他们向他发出邀请：“课代表，去不去厕所？”
　　沈佑心摇头：“我要回去做题。”
　　“你最近怎么这么努力了？居然不是回去看小说？”其中一个男生开他玩笑。
　　“《劝学》是白背的吗？我光明正大努力，吓死你们。”沈佑心笑着说。
　　沈佑心从后门进教室，距离午自习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班级里大部分同学都趴着在睡觉，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当作枕头。
　　章随也在休息，沈佑心走过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他后面的头发理得很短，后颈处有一颗痣。
　　章随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红绳，平时穿有领子的衣服从正面看不到，现在他趴着，红绳就露了出来。他应该已经戴了很多年，后面固定的那个结被时间包浆，看起来亮亮的。沈佑心有点好奇地多看了一眼，猜测红绳上应该拴着一块玉。
　　沈佑心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简单整理桌面之后也趴下来。他没打算睡觉，就闭着眼睛当作休息。
　　他在想刚刚同学随口说的那句话。
　　“你最近怎么这么努力了？”
　　其实从小到大，沈佑心自己对学习并不是很上心，毕竟一直以来家里对他的成绩没多少要求，父母只要求他做好应该做的事。
　　小学初中就这么过来了，没什么压力，学得也轻松。虽然没轮到保送，但中考考得好，所以进了新区L中。
　　对沈佑心来说，学习更像一种责任，是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
　　拿休学这事来说，如果他是章随，按照他的想法肯定是这样的，反正要重读一年高二的，现在放松一下也没什么要紧。
　　但章随不一样，他不会因此放松自己。
　　沈佑心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难免有些触动，自然学习热情也空前高涨。
　　空闲时间小说都不看了，抱着本英语词汇在那里背，吓得洪烨立马购买一本同款，生怕沈佑心的英语分数要成为他的两倍。
　　这个礼拜周末不放假，除了例行的周考，还要召开家长会，安排在周日下午一点。
　　周日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住宿生的家长是可以进校的，带点菜过来加餐或者干脆带着出去吃，吃完饭还能帮孩子整理一下宿舍内务。
　　走读生更自由一些，可以回家吃饭，也可以留在学校自习。
　　沈佑心和洪烨就经常约着一起去外面吃饭，顺便给大家带奶茶。
　　今天也是老样子，洪烨家的司机过来接他们。洪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消息，有点郁闷地说：“崔文博这个家伙，怎么能放我们鸽子？两个人能点的菜都少了好多。”
　　“他是忙啊，还要管广播站的事。”沈佑心说。
　　洪烨转头：“你怎么不喊章随一起？”
　　沈佑心一摊手：“我喊过了，但他要去帮程老师批卷子，抽不开身。”
　　“MissDai怎么不喊你？”
　　沈佑心：“英语都是选择题，有读卡机，要我干嘛？”
　　“要你帮我暗箱操作一下，不然我爸今天开完家长会，再看到我的周考成绩，估计要气死。”洪烨长叹一口气，接着可怜兮兮地趴在座椅上跟司机说话，“小李叔叔，我爸今天心情怎么样？”
　　“小烨你别这么紧张。”司机安慰他，“洪总也是操心你。”
　　洪烨猛摇头：“我只希望他早点接受我不是学习这块料的事。”
　　“行了你，说得这么夸张，你就是偏科。”沈佑心很嫌弃地说。
　　两个人拌了一会儿嘴，就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又好了，勾肩搭背进商场觅食。
　　吃完饭沈森岳过来接他们，洪烨难得腼腆，人模人样地喊叔叔阿姨好。
　　沈佑心把手里的奶茶放下，扒着副驾驶的座位问：“老妈你怎么也来了？”
　　周敏行转头：“怎么？不希望我来？”
　　沈佑心摇摇头：“才不是，我们在教室里开家长会，我可只有一个座位。”
　　“你爸去开家长会，你陪我在学校里转转。”周敏行说，“到时候我还可以给你拍点写真照，给你的高中生活留点纪念。”
　　沈佑心往后一缩，抱着胳膊挡在胸前，满脸写着拒绝：“我才不要丢人现眼。”
　　这场面的尴尬程度不亚于沈佑心小时候跟他们出去旅游，被迫在景点门口摆pose拍睁不开眼睛的游客照。更倒霉的是，这些黑历史照片还被周敏行做成了相册，成了过年亲朋好友来家里打麻将之外的另一个保留娱乐项目。
　　“你知道我拍一套照片多贵吗？”周敏行嫌弃地说。
　　“那不能浪费在我身上的。”沈佑心可怜兮兮地说。
　　“小烨今天你爸爸来吗？”沈森岳问。
　　“来啊，我可害怕了，沈叔叔你可得保护我。”洪烨苦着一张脸。
　　“焕华刀子嘴豆腐心，哪会真的对你动气？”沈森岳和洪焕华是朋友，他温和地说，“他总是工作太忙，心里觉得亏欠你，现在严格起来了，也就是想要弥补。”
　　洪烨叹了一口气：“沈叔叔，其实我也明白的，但有些东西迟来了，就没有用了。”
　　“我小时候很想要他陪我，可他一直忙工作，明明答应了要来家长会，总是临时有事不能来。放学也是，总是我睡了他才忙完。所以我习惯了一个人待着。”
　　洪烨苦笑了一下：“现在我也长大了，该想通早就想通了，真没必要弥补我什么。”
　　沈佑心拍了拍洪烨的肩膀，然后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奶茶递给他：“来，咱们借奶茶消愁。”
　　洪烨猛吸一口奶茶，又说：“算了，沈叔叔，我刚刚说的话你还是忘了吧，我爸知道了会伤心的。”
　　迟来一步，当然赶不上上一班的轮渡。
　　这也是沈佑心后来才明白的事情。
　　洪烨在校门口等着接他爸，沈佑心他们就先进去。
　　L中的校园很大，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广场，左手边是教学楼，右手边是行政楼，中央立着一个孔子的雕像，雕像后方有两座石桥，顺着往前走就是校史馆。
　　高二楼离孔子像最近，刚拐弯，迎面就遇到了章随。
　　沈佑心跟他打招呼：“随哥，这么巧。”
　　章随抬头，看到沈佑心的爸妈时明显局促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四平八稳地说：“叔叔阿姨好。”
　　根本不用周敏行问，沈佑心十分欢快地开始介绍：“老妈，这就是我说过的那个坐在我后面的大学霸！”
　　章随的局促就变得更加明显。
　　周敏行笑起来：“确实是个小帅哥。”
　　章随的骨相生得好，额头饱满鼻子挺拔，比起帅气更让人觉得英俊。个子又高，哪怕是罩着宽松的校服，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挺拔。
　　“随哥，你是要去接你家长吗？”沈佑心问。
　　章随摇摇头，简单地说：“他们今天不来。”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都有事要忙。”
　　沈佑心顿时后悔自己多嘴问了这一句，他立马说：“也是。”
　　章随看了他一眼，脸上没太多表情，就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要去自习。”章随跟他告别。
　　沈佑心目光追过去，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继续往教室走。他皱着眉，表情不是很高兴。
　　“怎么了？觉得自己惹别人不高兴了？”沈森岳问他。
　　沈佑心有点委屈地讲：“我好像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可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爸妈不来家长会而哭鼻子的。”周敏行笑着说。
　　这是沈佑心小时候的事了，小学三年级有个成长礼，正巧沈森岳出差，周敏行又在忙项目抽不出空，最后谁都没空去。那天沈佑心回家路上就憋着一包眼泪，到了家越想越委屈，眼泪就不停滚出来，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们别翻旧账！”沈佑心当然记得这事，他现在觉得丢人，回想起来耳根都发烫，“那时候我才十岁！十岁能懂什么事？”
　　“你现在也没懂事。”周敏行揶揄他。
　　沈佑心有点不服气。
　　“不过这个年纪也不用你多懂事，傻乐就行了。”周敏行伸手揉一把自己儿子的圆脑壳，莫名有些感慨，“少年老成的，心思重，如果不善表达，失去的比得到的要多。”


第8章 陪我吃饭好不好
　　家长会结束之后就是下午的课，周日走读生不需要参加晚自习，下课也早，大家经常会约着打会儿球再回家。
　　沈佑心今天没参与，他飞速收拾了书包，追上先一步出门的章随。
　　“随哥，晚上有安排吗？”
　　章随放慢脚步，回答他：“没。”
　　“你刚刚下午说家里人有事，那你晚饭怎么办？”沈佑心问。
　　“外面吃。”
　　沈佑心又往他身边凑上一点：“这不是巧了吗，我也要自己解决晚饭，随哥，同是天涯沦落人，陪我吃饭好不好？”
　　沈佑心一头的顺毛，看起来十分乖巧，脸又可爱，卖乖比一般人要有效好几倍。
　　章随看了眼手表，点了下头：“吃什么？”
　　“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的。”沈佑心见他答应了，一把挽住章随的胳膊，拽着他往校门口走，热热闹闹地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要去的地方距离L中不远，走路花了差不多十分钟，目的地是旁边小区附近的一家流动小摊。
　　沈佑心是这里的熟客，他转头和章随推销：“这里的鱿鱼炒饭超好吃。”
　　章随没什么忌口，他扫了眼菜单说：“你看着点就行。”
　　“那老板给我来两份鱿鱼炒饭，再来一盘韭菜炒腰花，都不要放葱。”沈佑心很迅速地点好了菜。
　　老板在摊子附近的空地上摆了三张折叠桌，两个人在塑料凳上坐下来，没地方放书包，就继续背着。
　　热气腾腾的炒饭摆上桌，香气扑了人一脸。最下面是米饭，粒粒分明，上面码一层鱿鱼，色泽漂亮，还撒了很多白芝麻增香。
　　饭是酱香口，用的甜酱，所以咸鲜味之后回甘。
　　韭菜腰花的分量也很足，火候刚好，鲜嫩爽滑。底下还有莴苣丝垫底，浸透了汤汁，滋味很好。
　　“怎么样，好吃吗？”沈佑心很期待地问。
　　章随点头，惜字如金地说：“嗯。”
　　沈佑心满意了，他用筷子把饭盛到勺子里，垒起满满的一勺，再放上鱿鱼，最后啊呜一大口吃了，表情十分满足。
　　章随吃相比他好得多，一口一口不紧不慢的，偶尔目光会落在他的脸上。
　　沈佑心吃了一大半有些饱，用筷子慢腾腾地夹韭菜吃，老板的韭菜切得碎，不是很好夹，他托着脸，一边和韭菜斗争，一边和章随说闲话。
　　“这家店我吃过好几次，有时候回家饿了就顺路打包一份。”
　　“据说开了挺多年了，文博哥上初中的时候就在吃了。”
　　章随看他夹得费劲，拿了勺子替他舀了大半勺韭菜，放进他的盘子里。
　　沈佑心笑着说谢谢，有点好奇地问：“你住哪里啊？”
　　章随说了个小区的名字，就在L中对面。
　　“好近啊，早上可以多睡好久。”沈佑心很羡慕地说。
　　“嗯。”章随简单回应，说完又觉得太敷衍，加了一句，“我小的时候，家里买的，现在正好方便上学。”
　　“那你小时候住哪里？”沈佑心顺口问下去。
　　“那要看是多小的时候了。”章随说。
　　沈佑心更加好奇起来：“比如小学的时候？”
　　章随放下筷子，神情都变得温和许多：“那时候跟爷爷奶奶住在平川。”
　　“平川，好像在哪里听过。”沈佑心努力回忆。
　　章随：“平川是吴江乡下的一个小镇，在南面。”
　　苏州有五个市辖区，吴江区在苏州的南边，平川镇在吴江的南边。
　　“那你也在那里读书？”
　　章随点头：“平川小学很小，一个年级只有四个班。”
　　说到熟悉的地方，章随话多了一点：“平川镇也很小，镇上转一圈用不了两个小时。因为河流多，所以走到哪里都有桥。”
　　“听起来好有意思。”沈佑心真心实意地说。
　　章随没有立刻回答他，他抬头看向宽阔马路两边的高楼，它们全部拥有大小统一的玻璃外墙，一切显得如此规整而现代。
　　“确实和城市不一样。”章随说。
　　沈佑心发现章随提起平川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很多。
　　“不过等我上初中之后，就很难得才回去一次了。”
　　“学习太忙了吗？”沈佑心问。
　　章随点点头。
　　沈佑心托着脸，突然叹了口气，他的爷爷奶奶走得早，所以留下的记忆都很少。
　　“如果可以，还是多回去看看他们，爷爷奶奶肯定很想你。”沈佑心这么说。
　　章随放下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话题就此打住，他们继续低头吃菜。
　　这个时节白昼开始变长，六点多的天色依旧明亮。两个人吃完饭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脸上写满了行色匆匆，大概是着急回家。
　　沈佑心忍不住转头看章随，他总觉得章随的神色太过漠然，就好像周围并没有值得他去关心的事。
　　他们最后在公交站台分别，沈佑心跟章随道谢：“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
　　章随简单地说：“没事。”
　　沈佑心看着他转身，有一些话没说出来。其实他今天根本不是没人吃饭，他只是担心章随会因为家长会的事不高兴，所以想带他吃好吃的。
　　沈佑心觉得，哪怕章随没参加他们的期中考，他才刚刚转到这个班，父母应该多关心他一点的，那个空掉的座位看起来太过扎眼，让他感到不舒服。
　　章随个子很高，人瘦，站在人堆里也很突出。他仪态很好，等红灯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安静地站在那里，目视前方。
　　天边的晚霞是橘红色的，从高楼的缝隙里透出来。绿灯亮起，沈佑心看着章随一步一步走远，晚风吹起他的头发，就像一朵形单影只的蒲公英。
　　让沈佑心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孤单。
　　但他其实根本不了解章随，或许他这点猜测只是一厢情愿。但沈佑心是第一次遇见章随这样的人，因为难以捉摸，所以越发让他在意。
　　隔了几天，沈佑心见到了章随的母亲。
　　这天下雨，大课间活动不出操，他正在班主任那里帮忙干活，进来了个陌生老师，戴扁框眼镜，金属材质，短头发，嘴角向下撇，看起来有些严肃。
　　沈佑心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办公室里的老师和她聊起来。
　　“陈老师，一会要去看看儿子吗？”
　　陈秀雯讲话清亮，略有些尖细，会抓住人的注意力。
　　“他都多大人了，不用我操心。”
　　程航宇笑着说：“章随确实稳重。”
　　“也就那样子。”陈秀雯笑了笑，语气却没带笑意。
　　沈佑心下意识抬头看她，那是一双和章随非常相似的眼睛，但气质却完全不同，陈秀雯看起来精明又强势，而章随的眼睛格外安静。
　　正巧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章随和班长抱着一大摞卷子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办公室老师笑着说。
　　章随明显愣了一下，他先把卷子放到架子上，然后才转向陈秀雯，像是完成任务那样地说了一句：“妈。”
　　陈秀雯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新班级怎么样？”
　　“挺好的。”章随说。
　　沈佑心听着觉得奇怪，怎么说章随也来两个礼拜了，但他妈妈说话好像是他第一天刚转过来似的。
　　母子两人没太多话，陈秀雯是过来送材料的，和班主任聊了两句就走了。
　　等到相关人士都不在了，办公室的老师闲聊起来。
　　“陈老师差不多要升了吧。”
　　“迟早的事，她工作那么拼命，现在是主任，没多久就该是副校长了。”
　　“我记得她一开始不在我们学校教书吧。”
　　“嗯，之前在吴江，后来应该是为了陪孩子上学，才来的L中。”
　　“我记得她以前工作也没那么拼命。”
　　“谁知道呢，可能孩子去世打击太大了，她变了挺多的，刚来的时候很爱笑的。”
　　沈佑心发了会愣，从办公室里出来仍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回到座位上，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沈佑心踌躇半天，还是转过头，很轻地说：“原来你妈妈是老师啊。”
　　章随“嗯”了一声：“她在初中部。”
　　L中的初中部就在高中对面，像崔文博就是初中直升上来的。
　　沈佑心点头，看起来乖乖的：“那你以前也在那边读书？”
　　“嗯，不过我是初二才转过来的，之前在吴江读书。”章随告诉他。
　　沈佑心算了算日子，就猜到章随转学的原因应该是哥哥去世。
　　他突然叹了口气：“一直转学会很辛苦吧。”
　　章随把下节课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整齐地在旁边摆了两只笔，隔了一会才说：“还好。”
　　沈佑心掏了掏口袋，把刚刚班主任给他的小零食全部放到了章随的桌子上，笑着说：“干活赚来的，分你一半。”
　　上课铃恰好响起，沈佑心转了回去，低下头在桌肚里摸东西，中断了他们短暂的对话。
　　他其实是想关心章随，但章随的表现又让人觉得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这让沈佑心感到十分矛盾。
　　沈佑心产生了一种心烦意乱的感觉，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想亲近一个人却如此费劲。


第9章 谈恋爱好玩吗？
　　这天吃完晚饭，沈佑心跑了一趟广播站，L中广播站新建完成之后，原来的老广播站就变成了学生专用，天高皇帝远，自由度很高。
　　工作间外面的空房间，崔文博牵头改造了一下，置办了桌子柜子和懒人沙发，现在成了一个很舒适的会客厅。
　　沈佑心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炸鸡味，他一大步迈到桌子前，干脆利落地抓了一只鸡腿，然后说：“好啊，你们又偷偷点外卖，没收了！”
　　崔文博“切”了一声。
　　晚间广播刚结束，今天值班的除了崔文博，还有一个高一的小学妹，性格很活泼。
　　“章随是不是转到你们班了？”学妹抓着番茄酱，一脸期待地看着沈佑心。
　　沈佑心有点懵：“你怎么知道？”
　　“关注了就知道啊。”学妹说。
　　“她最关注帅哥了。”崔文博揶揄道。
　　学妹不是很在意，她说章随长得很像一个男明星，帅得很有味道。
　　崔文博和她拌嘴，说她花痴。
　　沈佑心倒是认真想了想，觉得学妹也说得没错，章随确实长得很帅，骨相端正，目似朗星。
　　“换一个人怎么配得上我的语晨学姐？”学妹不服气地说。
　　沈佑心一愣：“什么意思？”
　　学妹也有点奇怪：“你不知道吗？赵语晨啊，高三最漂亮的那个女生。”
　　“我们佑心还小呢，他还没到关注漂亮女生的时候。”崔文博笑着说，“赵语晨就是上次艺术节穿一套皮衣唱歌的那个女生。”
　　“对的对的。”学妹补充道，“还是个英语特别好的理科学霸。”
　　“什么啊。”沈佑心语速变快，“所以和章随有什么关系？”
　　“他们可能在谈恋爱哦。”学妹神秘兮兮地说。
　　沈佑心一脸震惊：“怎么可能？”
　　“他俩常常一起走的，有人看到过他送赵语晨回宿舍。”学妹兴奋地说，“画面一定很养眼。”
　　沈佑心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一时有点难以接受：“章随真的会谈恋爱吗？他都不笑。”
　　“这才好啊，高冷男神配优雅才女，强强双学霸诶。”学妹两眼放光。
　　“都说叫你平时多看点教辅少看点小说了。”崔文博嫌弃地说，“假的都要被你说成真的了。”
　　“这可说不准，没准人家约定了高考后再在一起呢。”学妹说，“他们说章随骨折也是因为英雄救美好不好。”
　　“越说越玄乎了，你空了真的可以写小说。”崔文博完全不信。
　　“我不管，反正章随对赵语晨就是很不一样！只对一个人特别，那不就是喜欢吗？”学妹坚定地说。
　　沈佑心突然觉得手里的鸡腿不香了，还有一种挫败感呼哧呼哧冒出来。
　　原来章随也不是永远的面瘫，对他的准女朋友没准温声细语，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呢。
　　沈佑心心情复杂地回教室，刚转上楼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章随正站在楼梯拐角处，和一个高马尾的女生说话。
　　沈佑心顿住脚步，他想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他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一点，就这么沉默着从章随身边走了过去。
　　沈佑心刚进教室，洪烨就嗓门很大地说：“你怎么才回来？你错过了漂亮学姐！”
　　沈佑心没说话。
　　洪烨自顾自说下去：“刚刚过来找章随的，好家伙，是赵语晨！真的好漂亮！”
　　沈佑心左耳朵近右耳朵出，透过窗户远远看到年级组过来了，吓得他从座位上弹射起步，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洪烨话还没说完，只看到沈佑心一个急匆匆的背影，他愣愣地说：“这么着急要去看学姐……吗？”
　　沈佑心冲下楼梯，两个人还在那里，他一把拉住章随的手，十分着急地说：“随哥，有事找你。”
　　赵语晨看他一眼，笑着说：“确实快上课了，也不耽误你时间，那我先走了。”
　　沈佑心感受到章随往回抽了一下手，于是他放开了他，有点尴尬地说：“我打扰你们了？”
　　章随转向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没有。”
　　两个人并肩上楼，迎面碰上了年级组长，沈佑心没什么精神地说了句老师好。
　　等回到座位上，晚自习的上课铃正好响了，沈佑心趴在桌上玩笔，直到被前桌传过来的试卷砸了一脑门。
　　他捂着脑袋传试卷，身体纹丝不动，就往后伸了个手，松开手的时候章随根本没接住，卷子“啪塔”一下就掉在地上。
　　听到声音沈佑心赶紧弯腰去捡，章随也在捡，目标一致的两个人的手撞在一起，他和章随对视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
　　章随维持这个姿势没动，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佑心一愣，赶紧摇头。
　　章随这才把试卷捡起来，隔了两秒，又补充道：“明天要下雨的，你还是多穿一点。”
　　沈佑心要漂亮不愿意多穿衣服，罩在校服里只露个领子也在意，二十度不到的天，里面就只穿了件衬衫。
　　“感觉你今天精神不是很好。”章随很轻地说。
　　沈佑心抿嘴：“我就是昨天睡少了，今天很困。”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沈佑心听见章随写字的声音，速度很快。
　　章随转换状态很快，不像沈佑心，写作业之前还得有三分钟的准备工作。
　　今天作业多，沈佑心赶着放学铃声响的最后一秒写完最不擅长的物理，然后把卷子赶紧扔给物理课代表，就开始乒乒乓乓收拾书包。
　　章随背着书包在等他，最近他好像已经习惯放学一起走。
　　沈佑心今天不像平时那么多闲话，手拽着书包带子，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
　　今天没星星也没月亮，天黑得像墨，路灯都暗下来。
　　沈佑心惆怅地想，以前章随和赵语晨放学是不是也一起走，如果送她回宿舍，还能从学校的小花园绕一绕，看看花，看看水，天公作美还能看看月亮。
　　“哎，章随。”沈佑心突然打破了沉默。
　　章随偏头看他：“怎么了？”
　　“谈恋爱好玩吗？”
　　沈佑心说话没抬头，这句话憋了一个晚自习实在难受，说出来了又后悔，但又没法收回去，急得他耳朵都红了。
　　章随突然笑了一声。
　　沈佑心猛得抬头，眼睛都瞪圆了：“说起这个就这么开心吗！”
　　章随敛了下表情，眼睛留着一点下弯的弧度：“所以你晚自习上课前跑过来找我，是怕我被年级组看见和女生在一起？”
　　沈佑心使劲摇头，绝不承认：“才不是呢。”
　　“我没和语晨谈恋爱。”章随说。
　　沈佑心一脸怀疑：“可你叫她语晨诶！”
　　章随闷咳一声：“我们是初中同学。”
　　沈佑心立马说：“青梅竹马我懂了。”
　　“瞎说什么……”章随有点无奈。
　　“真没谈恋爱？”沈佑心伸手拉了拉章随的衣袖。
　　章随点头：“一清二白。”
　　沈佑心觉得有点掉面子，嘟囔一句：“关我什么事。”
　　“我还以为你喜欢语晨。”章随说。
　　沈佑心吓得乱说话：“你放屁！我只爱学习！”
　　章随又笑了，嘴角浅浅上扬一点：“逗你的。”
　　沈佑心今天才发现，章随这人私底下是有点缺德的，他不太高兴地说：“我只是在关心同学。”
　　章随“嗯”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沈佑心看章随居然这么轻易地放弃探究这件事，他又不乐意了，于是他再次拉住章随的衣袖：“其实我这么在意，是因为你。”
　　章随脚步一顿。
　　“我就是想跟你做好朋友嘛，可你好像谁都不爱搭理，突然出来一个漂亮学姐，你对她这么好。”沈佑心语气有些埋怨，“我当然会误会啊！”
　　“好朋友……”章随轻声重复，他的眼睛半垂，睫毛留下一小团阴影。
　　沈佑心气鼓鼓地说：“怎么啦！有意见吗！”
　　章随抿着唇笑，揶揄他：“你是小学生吗？”
　　沈佑心气得伸手锤他一拳，但雷声大，雨点小，砸在章随的肩膀，轻飘飘的，像朵云似的。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去，沈佑心正要往家里车子的方向走，刚迈一步却被章随拉住了书包带子。
　　沈佑心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声音还带着没褪尽的别扭：“你干嘛啊。”
　　校门口的灯光是暖黄色，两只飞蛾正绕着它打转。
　　章随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夜色之中，看起来居然有些温柔。
　　“明天见。”
　　沈佑心有些呆，下意识说：“明天见。”
　　章随松开了他的书包带子，又加一句：“好朋友。”
　　这明显是在故意逗他了，沈佑心一把拉过自己的书包，把章随往另一边推：“滚滚滚，最讨厌你！”


第10章 你小学生春游吗？
　　第二天沈佑心到学校，刚放下书包，就看到章随从后门进来了。
　　他还记着昨天的仇，立马背过身子，留给章随一个背影。
　　章随走过来，很自然地往沈佑心的卫衣帽子里放了样东西。
　　沈佑心跳了跳，觉得挺沉，没好气地说：“你干嘛啊？”
　　章随打开书包拿东西，平静地说：“礼尚往来。”
　　沈佑心终于掏出帽子里的东西，居然是一袋草莓牛奶，还热乎乎的。
　　他“切”一声：“给我这个干嘛？”
　　章随已经收拾完毕，他坐下来，说：“长个。”
　　沈佑心嘟囔一句：“长得高了不起吗？”
　　洪烨路过，欠欠地说：“怎么喝草莓牛奶？娘们唧唧的。”
　　沈佑心咬开牛奶袋子，不屑地说：“你懂个屁，这可是章随给的，功效相当于聪明药。”
　　洪烨看章随一眼，变得老实许多：“那确实不一样。”
　　沈佑心把牛奶喝完，心情畅快许多，他转过身和章随说：“我最喜欢喝的是巧克力味的，要齁甜齁甜的那一种。”
　　章随翻过一页单词本，头也没抬：“甜的长痘。”
　　“要你管。”沈佑心把牛奶袋子扔进课桌旁的垃圾袋，满不在乎地说，“谁不长青春痘？”
　　今天数学课做限时练习，程航宇在讲台上批作业，突然说：“下周要去春游，你们知不知道？”
　　洪烨嚎了一句：“程老师，行行好，别在我们做题的时候闲聊。”
　　程航宇满不在乎地说：“最后一题很难，我也没指望你们做出来。”
　　这下大家都不服气了。
　　“不行，程老师，再多给十分钟。”
　　程航宇利落地在作业上打叉，笑了笑：“那不行的。”
　　等把练习卷收上去，程航宇才说：“最后一题是道竞赛题，你们打算拿奖的人，做不出就不应该了。”
　　“程老师，你给的时间太少了。”洪烨抱怨着，“我都快做出来了。”
　　“章随，许汉乔......”程航一边翻一边点名，“还有课代表，还不错，我们班三个同学都做出来了，我以为会全军覆没的。”
　　程航宇整了整试卷，转了话题：“暂定下周二春游。”
　　“去哪儿玩啊？”
　　“只有高二吗？”
　　“这都快夏天了，才想起来还欠着我们春游吗？”
　　班里一下子嘈杂起来，下学期活动少，春游就是珍贵的放风时间。
　　“下周四月考。”程航宇补充道。
　　班里一下子哀鸿遍野。
　　“学校怎么这样啊，玩也不让人好好玩。”洪烨十分不满地说。
　　下课铃正好响起，程航宇把试卷用胳膊肘一夹，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说：“不是留了个周三给你复习吗？”
　　于是这节下课的话题全都是春游了，沈佑心有点好奇地问章随：“去年你们去哪玩了？”
　　章随：“欢乐谷。”
　　“最好今年也去，我可不想爬山了。”沈佑心可怜兮兮地说，“去年爬天平山，差点没累死我。”
　　体委插话进来：“冷知识，天平山海拔只有201米，才勉强达到丘陵的高度。”
　　沈佑心想起自己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来的绝望，他心有余悸地说：“山里有什么好玩的，我选游乐园！”
　　“我记得高一去的苏州乐园，你连海盗船都不敢坐诶。”洪烨揭穿他。
　　沈佑心朝他竖中指：“我就喜欢玩儿童设施！”
　　“你恐高吗？”章随看着他。
　　“他就是娇气，胆子又小。”洪烨说。
　　沈佑心觉得丢人，踹了洪烨一脚：“你闭嘴吧。”
　　“从小就这样。”洪烨才不闭嘴，“还怕黑，怕虫子，怕青蛙。”
　　“青蛙有什么好怕的啊？”洪烨一脸不解。
　　沈佑心有点脸红，他腾得一下站起来，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我要去英语办公室了，再见！”
　　章随：“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
　　洪烨点头：“我俩是发小，我爸和他爸是高中同学，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
　　“我可倒霉了，这家伙特容易哭，有一次被我爸看到了，我爸以为是我弄哭他的，差点就要揍我。”洪烨很嫌弃地说，“其实就是擦破了点皮，创口贴都不用贴好吗！”
　　洪烨话多，一说就停不下来，还分享了沈佑心小学三年级被同班女生告白，没答应人家结果被欺负哭的故事。
　　“哭得可惨了，当时老师问他知不知道那个女生为什么针对他，他还帮人家隐瞒。”洪烨托着脸，回忆着，“后来我问他干嘛不告诉老师，他说自己这是在保护女孩的心事”
　　洪烨一拍大腿：“好家伙，那会儿他才九岁。”
　　“哇塞，看不出来啊，我们佑心这么懂的吗？”体委“啧”了一声。
　　“一码归一码，我感觉他缺少恋爱那根筋，之前学妹跟他告白，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诶。”洪烨说。
　　“也不能说谈就谈吧。”体委笑了笑。
　　“话说你那个……”洪烨声音低下去，开始八卦别人。
　　章随全程没有发表什么看法，他甚至一边听洪烨说话一边把数学作业写了。
　　洪烨其实挺好奇章随和赵语晨的关系的，但又不敢问，章随人太冷，一看就不怎么好接近，也就沈佑心有本事跟他混熟。
　　第二天的班会课，程航宇揭晓了本次春游的活动的目的地。
　　没有人想到，学校这次不走寻常路，不去景区也不去游乐园，选择了苏州的环古城步道，甚至准备了介绍的ppt。
　　“大家都知道卧薪尝胆的故事，但苏州城的建立却是和勾践的仇敌吴国密不可分。当年伍子胥向吴王阖闾提议建造大城，最后选址在苏州。两千五百多年过去，苏州的城址从未改变。
　　“环绕着苏州古城的那条护城河，从古至今，历尽沧海桑田，真切地印证了时如逝水，一去不回。
　　“苏州古城有八座城门，几经修缮，到了现在依旧静静伫立，不像景点，它们早已融入在日常生活中。“”
　　而环古城步道就是沿着护城河修建的，途径八座城门，全长15.5公里。健步道一边是流淌千年的护城河，另一边就是‘姑苏’城。”
　　“我们从相门出发，沿河往北，逆时针沿着健步道走。”程航宇给他们介绍着春游的路线，“接下来依次是娄门，齐门，平门，阊门，午饭建议大家在山塘街解决。剩下一半路程是从阊门开始，往南，过胥门，盘门，蛇门，最后回到相门。中间有很多景点，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要注意集合时间，我们下午四点半准时发车回学校。”
　　“我们年级组到底对锻炼有什么执念啊，不是爬山就是徒步。”沈佑心一脸生无可恋。
　　“觉悟高点，我们这次得叫人文之旅。”体委说。
　　“我申请打车游览。”沈佑心嘟囔一句。
　　程航宇十分无情地说：“全程也就不到16公里，请大家坚持到底，不要作弊。”
　　沈佑心长叹一口气，朝后面挤了个苦瓜脸：“随哥，记得替我收尸。”
　　章随正刷刷做题，头也不抬地说：“别担心，死不了。”
　　“叫你平时不愿意动弹！”洪烨幸灾乐祸地说。
　　沈佑心抿着嘴郁闷：“没有人爱我了，绝交吧。”
　　沈佑心虽然嘴上抱怨，但春游当天，还是十分快乐地装了一个书包的零食。
　　学校去相门的大巴车上，沈佑心迫不及待地给大家展示，种类丰富到可以原地出摊。
　　“你小学生春游吗？”洪烨抓了包薯片就开吃，还不忘损他一句。
　　“还我！”沈佑心拍他的脑壳。
　　“我帮你吃掉一点，省得太重你背不动。”洪烨说，“多贴心。”
　　学校过去要半个多小时，男生凑在一块说机会难得要开黑。
　　沈佑心玩了个小短腿奶妈，看见谁血条不满就要追着他给他加满。
　　“洪烨你他妈别乱飞，给我奶一口！”沈佑心摇杆都要推出屏幕，但怎么也追不上他。
　　“我打怪回血都比你奶得快。”洪烨不领情，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佑心“哼”一声，又去追着射手要散发关爱。
　　章随没带手机，侧着脸看沈佑心玩。
　　热心奶妈还没找到自家射手，半路就被对面打野一棒子打死了，沈佑心把手机一摔，很可怜地说：“不玩了。”
　　班长安慰他：“佑心你活了来我这里，我保护你。”
　　“都怪洪烨不能一打五。”沈佑心又举起手机，十分摆烂地跟章随说话，“随哥，你玩过吗？”
　　章随摇头。
　　沈佑心一下子来劲：“我教你玩吧。”
　　游戏差生抓到一个比他更差的，当然不愿意放过，教得认认真真，有模有样。
　　这局的最后几分钟，沈佑心让章随进入实战环节，他在一旁围观顺便充当啦啦队。
　　“哇塞，绝世奶妈，这一口奶，简直起死回生！”
　　“这一手技能太准了，至少控到三个人！”
　　“洪烨，没有咱们辅助你可怎么办啊。”
　　最后胜利标志弹出来的时候，沈佑心带头欢呼：“赢了！耶！”
　　章随把手机还给沈佑心，就看到他亮亮的眼睛。
　　“随哥，好厉害呀。”沈佑心无比真诚地说。
　　章随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况且沈佑心纯属瞎闹腾，章随一共就玩了三分钟，按照他的教导哪个技能亮了就点哪个，还好奶妈是范围技能，扎在人堆里总能奶到队友。
　　沈佑心才不管这些，他高兴地说：“第一次玩就带领队友取得胜利，太厉害了！”
　　章随忍不住笑，特想揉揉他的脑壳。


第11章 我陪你吧
　　大巴停在相门附近的停车场，下了车，程航宇又嘱咐了几句，着重强调了安全问题，接着就原地解散。
　　今天天气不好，天阴沉沉的，云都灰蒙蒙，看起来随时要下雨。
　　“要我说，我们年级组是雨神吧，前几天还在广播里说什么精心挑选这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洪烨嫌弃地说，“你看看，乌鸦嘴转世，还好我有带伞。”
　　苏州的城墙几经变化，除了少部分墙体，大多都是新修的。
　　苏州城墙博物馆就在相门。
　　感兴趣的同学去博物馆参观，剩下的则结伴上了相门城楼。
　　相门对面就是苏州大学，洪烨趴在栏杆上，突然说：“我能考上苏大我就满足了。”
　　“苏大很好啊。”沈佑心说。
　　于是大家都聊起心仪的学校，高二下半学期，离高考不近不远，适合谈天和做梦。
　　“佑心打算去哪？”有人问。
　　沈佑心一点犹豫都没有，爽快地说：“我要考Y大！去北京！”
　　“他铁了心要去Y大读风景园林，高一刚进学校就念叨了。”班长笑着说。
　　“那班长想去哪？”
　　班长想了想：“离家近点就好，上海最好。”
　　“哇，你们怎么背着我都有规划了。”崔文博突然冒出来，他今天戴了顶红色棒球帽，校服也没穿，外套是件皮夹克，看起来格外骚包。
　　“文博哥还没想好吗？”沈佑心有些好奇地问。
　　崔文博顺手拍洪烨脑袋一记，笑着说：“我去哪都一样，孤家寡人一个。”
　　洪烨莫名其妙挨打，捂着脑袋瞪他一眼：“谁不是单身狗了？”
　　“我举报，哲哥脱离组织，他今天悄咪咪跑去和隔壁班英语课代表约会了！”洪烨突然想起这一茬。
　　“哇哦。”崔文博眯着眼睛，勾了勾洪烨的脖子，“你羡慕吗？”
　　洪烨摇头：“我才不羡慕，我接下来要一心搞学习，起码要上个苏大吧。”
　　崔文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说：“那我也上个苏大吧，陪你。”
　　洪烨甩开他的手，嫌弃地说：“大画家，你还是上你的央美吧，别埋汰我。”
　　崔文博伸了个懒腰：“走吧，万里长征才刚刚开始呢。”
　　环古城步道的风景极佳，几个人一路走一路看，倒也没觉得有多累。
　　只有沈佑心例外，他最讨厌运动，尤其是长时间的走路。到了平门的时候，说什么也不愿意上城墙了。
　　“我累死了，你们上去吧，我就在下面等你们。”沈佑心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水。
　　大家嘲笑他一通，就结伴上城门。章随留了下来，也说打算休息一下。
　　沈佑心敲了敲自己的大腿，仰起头看章随：“随哥，你也坐。”
　　章随拎着沈佑心的包，淡淡地说：“没事，我也不累。”
　　沈佑心仰天长叹：“是不是人啊，都走一个多小时了。”
　　章随揶揄他：“每天跑操白跑的。”
　　“你不知道每天跑操我都是靠我强大的意志力才坚持下来的。”沈佑心托着脸，又喝一大口水。
　　章随低头看他，沈佑心是真累了，眉头轻轻皱着，灰蒙蒙的天倒是衬得他的脸更加白，看起来软绵绵的一团。
　　“对了，刚刚没问你，你打算考哪个大学？”沈佑心休息一会儿恢复活力，好奇地看着他。
　　“能力之内最好的吧。”章随说。
　　“不定个目标吗？或者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吗？”沈佑心追问着。
　　章随摇头。
　　“上过高三的人居然没目标吗？”沈佑心有点奇怪。
　　章随沉默了一会儿。
　　沈佑心突然觉得这话不妥，完全是在揭人伤疤。如果没出意外，章随现在应该在备战高考，没目标又怎么样，成绩好的人选择权是在自己手上。
　　沈佑心想找补，话还没说出口，章随倒是先开口了。
　　“高三教室后面不出黑板报的，学校定制了一张红色立板，开学没多久，会让你填写心仪的大学，理想的分数，之后每一次大考的分数都会记录在上面。”
　　章随说话的时候不做太多表情：“填表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迷茫，身边的人都有目标，没有目标的人也有憧憬，好像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为什么这么想？”
　　沈佑心仰起脸看他，他的眼珠颜色浅，是透亮的，会让人觉得放松和信任。
　　“可能是因为我的学习只是在完成任务吧。”章随说，“我妈妈发布任务，我按照她的标准去完成。”
　　沈佑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章随也不是在向他抱怨或是倾诉，回答完这个问题就算结束。
　　正巧班长他们从上面回下来，远远地喊了他们一声。
　　“小心心你不上去太可惜，从上面可以看到火车站。”洪烨嚷着。
　　沈佑心拖长调子“切”一声：“火车站有什么好看的。”
　　他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们快走吧，都到饭点了。”
　　“你怎么让我们随哥帮你拿包，还要不要脸了？”洪烨夸张地说。
　　沈佑心赶紧把包拿回来，老老实实双肩背上，给自己加油鼓劲：“坚持住，马上就有饭吃了。”
　　“说得跟我们虐待你似的。”洪烨勾他的肩膀，凑过去讲话。
　　章随看到沈佑心没好气地把洪烨的胳膊甩开：“太重了，你离我远点。”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拌嘴，走路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崔文博走在章随旁边，也看着前面两个人，他笑了笑说：“傻乎乎的。”
　　等到了山塘街，洪烨和沈佑心又和好了，都捂着肚子在喊好饿，目标十分一致。
　　山塘街本来游客就多，加上他们高中今天来春游，放眼望去，哪里都是人，熙熙攘攘的。
　　“我们是不是傻的，干嘛非要在山塘街吃饭，刚刚明明路过了很多能吃饭的地方。”沈佑心抱怨着。
　　“来都来了。”洪烨东张西望着，他指着前方一家小饭馆，“你们说那家怎么样？”
　　走了一上午，大家确实都累了，大小伙子也不挑，这家店刚巧有张空桌子，就直接进去坐下了。
　　这家店做苏帮菜，菜单封面上特大一张松鼠桂鱼。
　　班长和崔文博负责点菜，他们点的都是比较家常的菜，外加两盆蛋炒饭。
　　菜上来了大家都很有默契，话也不讲，风卷残云地吃东西，那样子活像饿了好几天的流浪儿。
　　最后上的是一份玉米烙，金灿灿的，像披萨那样切开，一份六块。
　　做法不难，焯过水的玉米粒混合糯米粉淀粉下锅油炸，出来以后撒白糖。
　　圆滚滚的一个，占满一个大盘子。
　　玉米烙刚出锅时候最好吃，又香又脆，甜丝丝的。
　　沈佑心就爱吃甜的，大家把多出来的那块也让给他。
　　吃饱喝足又扯了会儿闲天，洪烨活力十足地招呼：“差不多该继续出发了吧。”
　　沈佑心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脚底板开始发疼，刚刚两块玉米烙都拯救不了他的心情，他郁闷得不行，嘟囔着：“我不想走了。”
　　“王子病犯了。”洪烨笑话他。
　　大家走到外面，天阴得更厉害了，沈佑心皱着眉仰起脸，有几滴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真下雨了。”
　　这雨倒是不大，帽子一戴就没什么感觉，洪烨不在意地说：“这种不能算雨。”
　　沈佑心跟着他们走到山塘街的出口，他拖拖拉拉跟在最后面，有点委屈地说：“我真的走不动了，快死了。”
　　班长最体贴，就说：“佑心要么去坐地铁吧，找个地方消磨时间就行。”
　　沈佑心看看他们，眼神可怜兮兮，他不太情愿地说：“可我不想一个人坐地铁。”
　　洪烨敲他的脑壳：“大白天的，你怕什么一个人，瞎矫情。”
　　沈佑心长叹一口气，拉了拉书包带子，有气无力地说：“算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吧。”
　　章随看了他一眼，有点没办法的样子。
　　“我陪你吧。”章随说。


第12章 可以寄给暗恋的人
　　这下子兵分两路，班长洪烨崔文博继续环古城步道的后半程，章随和沈佑心去地铁站。
　　跟着路标进地铁站，在自助机上买了两张单程票。
　　他们在山塘街，需要在广济南路站换乘一号线去相门。
　　这个点的一号线人也多，沈佑心站在靠近门边的地方，拉着旁边的杆子。
　　“我们一会去哪里玩？”沈佑心用空的手拉了拉章随的外套。
　　章随站在他面前，这个角度，刚好把沈佑心和最拥挤的那一块隔开了。
　　“随你。”章随简单地说。
　　“要么去平江路吧，就在相门边上，可以逛逛。”沈佑心说。
　　“现在走得动了？”章随看他一眼。
　　“我是怕你觉得没劲嘛。”沈佑心看着他，卖了个乖，“逛街和徒步能一样吗，逛街好玩，徒步是在找罪受。”
　　章随“嗯”了一声，就答应下来。
　　平江路就在相门附近，地铁站出来走七八分钟就到了入口。
　　这是苏州有名的一条历史老街，街道沿河而建，建筑临水而造。水巷，小桥，青石板路，悠然展现了苏州人家的枕河而居。
　　这样的地方商业化不可避免，但平江路在修建改造时保留了市巷旧貌，让人们在这一片粉墙黛瓦中，似乎能够穿越到曾经的“姑苏城”。
　　平江路的游船小巧，摇摇晃晃荡开水波，游客坐在船里抬头，会看见旁边房屋白墙上青翠的爬山虎，自在地蜿蜒着，像水墨画里的一笔。
　　比起这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沿街的商铺就显得乏味不少。
　　“我算是明白了，走到哪里都有旋风大土豆，还有专门坑你的手工梳子店。”沈佑心一边走一边吐槽着。
　　“那你还逛得这么起劲。”章随说。
　　“我这叫入乡随俗。”沈佑心嘿嘿一笑，停下脚步，买了两个梅花糕。
　　梅花糕放在纸杯里，形状有点像甜筒，糕体最上面铺一层糯米小圆子，加上红枣，葡萄干和红绿丝点缀，颜色鲜艳漂亮。
　　沈佑心递一个给章随，笑着说：“请你吃。”
　　刚出炉的梅花糕香喷喷又热乎乎，吃得太急会被豆沙馅烫到舌头。
　　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倒是缓解了今天这种阴沉沉的天气带来的憋闷和凉意。
　　两个人继续闲逛，沈佑心咬着梅花糕东张西望，他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说：“诶，有家猫空。”
　　猫空全名猫的天空之城，是一家概念书店。
　　“随哥，你知道猫空其实就诞生在平江路吗？”沈佑心转头，脸上挂着笑。
　　章随摇头，他跟着沈佑心进去，这家书店除了卖书还卖文创和咖啡，淡淡的香薰气味混杂着咖啡香，一看就是文青爱来的地方。
　　店里有一整排的格子墙，是用来存放那些寄给未来的明信片的。
　　“要不要寄明信片？”沈佑心满脸写着跃跃欲试。
　　章随看了旁边寄信给未来的规则，简单来说，就是现在写一张明信片，然后选择一个日期进行投递，最久的可以寄给十年后。章随有点不太明白地问：“寄来干嘛？”
　　沈佑心正在挑选心仪的明信片，头也不抬地说：“这个不是很有趣吗？可以寄给朋友或者家人，几年之后，收到一张来自过去的明信片，想想就很好玩。”
　　“也可以寄给暗恋的人哦。”沈佑心笑着说。
　　章随走到他身边，拿起一张空白明信片，盯着看了会儿，又放了回去。
　　“我没有想寄信的人。”章随说。
　　沈佑心用胳膊肘撞他一下：“那写给自己吧，感觉用这个许愿也很不错，几年后就会知道愿望有没有实现了。”
　　章随摇头：“我也没有愿望。”
　　沈佑心“啊”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提议道：“要么我们互相寄吧。”
　　章随看他，这一眼停留得有点久，最后他点了头：“好的。”
　　“那我们寄几年后呢？”沈佑心思考了一会儿，“高三毕业好像太短了，要不要寄到大学毕业的时候？”
　　“听你的就好。”章随从架子上拿了一张手绘的明信片，颜色缤纷，上面画了几只姿态各异的小白狗。
　　“为我挑的吗？好可爱。”沈佑心凑过来，很不见外地把下巴压在章随的肩膀上。
　　章随僵着半边身子，“嗯”了一声。
　　两个人选好了明信片，定好了五年后邮寄到对方的家里。
　　他们在店里的桌子旁坐下来，先交换写好了地址，沈佑心一边写一边把明信片捂住，写了一会儿又抬头，偷偷摸摸地想看章随写了什么。
　　章随用手掌把明信片挡住，无奈地看他一眼。
　　沈佑心偷看被发现，吐了下舌头，又埋头刷刷写。
　　从章随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蓬松的发顶，看起来十分柔软。
　　章随收起笔，很耐心地看着沈佑心写字，被看的人却毫无知觉，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等沈佑心写完，一抬头，就撞上了章随专注的眼睛。
　　“你写好了？”沈佑心下意识问。
　　章随的那张明信片正面朝下，十分端正地摆在他的面前。
　　“给我看看。”沈佑心好奇死了，伸手就想拿明信片。
　　但章随动作更快，他一把握住了沈佑心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沈佑心不死心，还想挣扎：“随哥，别这么小气。”
　　章随仍握着他的手，没一点商量余地地说：“不行。”
　　沈佑心遗憾地撇嘴，可怜兮兮地说：“好吧，我五年之后就会知道了。”
　　章随这才放开他的手腕，被握过的地方有点烫，沈佑心甩甩手腕：“你就一点不好奇我给你写了什么吗？”
　　“五年后我才该好奇。”章随拿着明信片站起来，淡淡地说。
　　“你这样很没劲诶。”沈佑心跟上去，凑在章随身边讲话，“你说五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还是好朋友吗？”
　　章随把明信片递给店员，他认真想了想，回答他：“这种事说不准的。”
　　沈佑心他掏出手机给明信片拍了张照，笑着说：“这有什么说不准的，我和洪烨都做了十几年的朋友了，我们也可以。”
　　章随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跟店员确认了投递日期。
　　搞定了明信片，他们就一起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阴沉了一天的云，下起雨来毫不含糊，噼里啪啦地落在石板路上，整条街道都变得湿漉漉的。
　　“要走吗？我有伞。”章随看着廊檐下几乎连成串的水帘，问道。
　　沈佑心低头看自己新买的白球鞋，赶紧摇头：“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吧。”
　　于是两个人又回到店里，点了两杯果汁和一盘松饼。
　　二楼是阅读区，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是葱茏的常青树，被雨淋过，绿得发亮。
　　章随打开书包，拿出了一本数学习题集，一本草稿本，一支黑笔。
　　沈佑心目瞪口呆：“春游你为什么还要带这个？”
　　章随翻开习题集，把要做的那一页仔细压平整，回答他：“万一时间多出来，不会没事做。”
　　沈佑心咬着吸管喝了口橙汁，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由衷地表达他的敬佩：“随哥，你是我见过最爱学习的人。”
　　章随动笔写题，淡淡地说：“其实也不是爱学习，就是需要去做好。”
　　沈佑心托着脸看窗外：“陈老师对你要求很高吧。”
　　“嗯。”章随说，“我够不上她的期望。”
　　沈佑心知道，这是因为章随的哥哥太过优秀，他有点苦恼地用吸管搅杯子里的冰块：“唉，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上次周考你三科可是年级第三啊。”
　　“都是第二次读高二了，只是第三。”章随语气平缓，“我也觉得很差劲。”
　　“当然，我妈妈可能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吧，我只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章随抬起头看他。
　　沈佑心皱眉，他不明白章随为什么能这么风轻云淡地说丧气话，他用叉子叉了一块松饼，直接喂到章随的嘴里，动作幅度大，所以更像是强行塞进了他的嘴巴。
　　章随眼睛都睁大了一点，松饼很大，牙齿叼不住，他赶紧用手托住了。
　　沈佑心突然笑了，他眨眨眼：“吃饱了再学习。”
　　松饼上淋了很多巧克力酱，对于章随来说太甜了，但吃起来又觉得滋味很好。
　　“随哥，不要因为达不到别人的期待而苦恼，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啊。”沈佑心很认真地说，“你应该感到自豪才对！”
　　章随愣了愣，其实他这段时间一直感到压抑，九班的氛围很好，但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些隐秘的情绪累积着，在心里变成混乱的一团。章随呼出一口气，他突然觉得轻松很多。
　　于是章随把习题集合了起来，看着沈佑心真诚的眼睛，微笑着说：“谢谢。”
　　沈佑心满意地笑起来：“对嘛，玩的时候就好好玩，我们就坐在这里聊会儿天呗，我跟你说......”
　　窗外的雨小了一点，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一种白噪音，让人觉得心里很安宁。


第13章 选谁当男朋友
　　快到集合时间的时候，雨也没有停，只是从中雨变成了小雨，细细密密地落，倒是给平江路增添了一份烟雨朦胧。
　　沈佑心今天只顾着带零食，伞没带，还好章随的雨伞很大，可以把两个人一起罩住。
　　沈佑心不想弄脏球鞋，所以走路都小心地避开水塘，章随就默默撑着伞追着他移动的脚步。
　　“最讨厌下雨天。”沈佑心抱怨着，他拽了拽书包带子。
　　“要不要我帮你背？”章随问他。
　　沈佑心不想坐实了洪烨说的“娇气”，他赶紧摇头，“马上到了，不用了。”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沈佑心眯着眼睛辨认，他拉拉章随的胳膊：“前面的那几个人，是不是班长他们啊？”
　　“应该是的。”章随说。
　　沈佑心立马喊人，报菜名似的：“班长，洪烨，文博哥！”
　　于是五个人汇合，洪烨一把揽过沈佑心的肩膀：“我们走完了全程，帅不帅？”
　　沈佑心热情赞扬：“牛逼。”
　　“话说中间下了好大的雨的吧。”沈佑心看向班长。
　　班长点点头：“我们找个了地方，等雨小了点才走的，不过还是成了半个落汤鸡。”
　　“小佑心干嘛去了？”洪烨问。
　　沈佑心挣脱洪烨的桎梏，缩回章随身边，哼了一声：“你怎么不看我的qq空间！”
　　洪烨拿出手机点开看，看到沈佑心一小时前发的动态，配图四张，分别是明信片，两杯果汁，店里的猫，平江路的风景。
　　“哇靠，怎么娘们唧唧的。”洪烨不解风情地评价道。
　　“滚！”沈佑心挥了挥拳头。
　　“看得我都饿了。”洪烨放下手机。
　　崔文博说：“前面正好有家北疆饭店，烤馕挺好吃的，要不要去买点？”
　　洪烨眼睛发光：“好啊。”
　　沈佑心吸了吸鼻子：“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于是一伙人又勾肩搭背地去买烤馕，刚出炉的馕喷香，圆圆的一大个，撒满白芝麻。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馕了。”洪烨非常夸张地说。
　　“你这是饿了，吃啥都香。”崔文博笑他。
　　吵吵闹闹回到大巴车上，班里的人到了大半，走完全程的人基本都在咒骂年级组，徒步就算了，还选了这么个破天气，裤子湿得都能拧出水来。
　　体委姗姗来迟，洪烨看到他就嚷：“哲哥！满面春风啊！”
　　体委笑骂一句：“死开点哦。”
　　沈佑心也好奇，扒着椅背探头：“哲哥，约会开心吗？”
　　“屁嘞，人家带了朋友一起的，这怎么能算约会？”体委叹了口气。
　　“这叫含蓄。”洪烨说。
　　“佑心才是约会去了吧，我看你动态了，两杯果汁，我们佑心长大了。”体委欣慰地说。
　　沈佑心一愣，赶紧澄清：“才不是，我和章随一起的。”
　　说完又看章随，莫名其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体委笑起来，他坐下来，心情很好地说：“逗你的，你哪来的情况？”
　　这是看不起人了，沈佑心不服气，坐在位子上嘟囔：“谈恋爱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没兴趣。”
　　洪烨安慰他：“没事，咱还小，不着急。”
　　沈佑心瞪他一眼，继续啃馕。
　　班主任也回来了，人还没到齐，程航宇就跟大家闲聊：“大家都走完全程了吗？”
　　沈佑心作弊心虚，整个人往下缩，装作没听见。
　　“表扬走完全程的同学，现在我们距离高考也只有不到半程的路了，大家可要坚持住啊。”程航宇还顺便发了点心灵鸡汤，然后十分无情地布置了今天的作业。
　　“程老师，怎么一秒都不给歇的啊？”洪烨嚷着。
　　“这届高三还有30天就高考了，你还有时间歇啊。”程航宇说，“他们毕业就是你们，日子是过得飞快的。”
　　程航宇说得没错，高中生的日子弹指一瞬间。
　　春游结束就是月考，例行的周考，从试卷里抬起头，已经到了为高三腾考场的时候了。
　　高考考场要求全部清空，教室的储物柜放不下的，程航宇让他们搬到办公室里去。
　　沈森岳让沈佑心今天干脆带了个整理箱来，他很了解自己儿子，所以拿了个大号的。
　　沈佑心东西多，还没什么分类的习惯，收拾起来也随意，往箱子里一扔就完事，看得章随直皱眉。
　　“你这样到时候拿出来会很麻烦。”章随实在看不下去，“要用的书都压在最底下了。”
　　沈佑心正蹲在课桌旁边拆卸他的试卷袋，闻言抬起头，有点困惑地说：“那怎么办？”
　　章随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课桌，于是他弯下腰，直接把沈佑心那些一团乱的课本试卷教辅用书往外搬。
　　“我来给你弄。”
　　沈佑心觉得章随一定强迫症十分严重，他首先把沈佑心的东西进行了分类整理，再依次放进整理箱，还充分利用了每一寸空间，最后整理完，原本沈佑心以为会不够用的整理箱，居然还空出了三分之一。
　　章随还顺手把沈佑心不小心混进去的物理回作拿了出来，递给他。
　　两个人都蹲着，整理箱放在两人面前，沈佑心托着脸，笑着跟章随道谢。
　　教室里很嘈杂，大家一边收拾一边说笑。
　　收拾完毕沈佑心打算站起来，但蹲了太久，一下子有些腿软，整个人摇晃着好像要往后摔下去。
　　章随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腕，他用的力气太大，沈佑心被他拉得往前扑，“咚”得一声，沈佑心膝盖落地，直接就摔到了章随身上。
　　“操。”沈佑心的下巴撞到章随的肩膀，整个人都压在章随身上。
　　好巧不巧，洪烨这个大嗓门突然喊了句：“怎么收个书还偷偷谈恋爱啊！”
　　沈佑心吓得不敢动，他明知道洪烨说的一定不是他，却感到心虚。
　　距离太近了，他能感受到章随身体的热度和起伏的呼吸。
　　“没事吧。”章随手撑着地，偏过头看他。
　　沈佑心着急忙慌地爬起来，刚刚章随说话呼出的热气扑了他一耳朵，又痒又热。
　　沈佑心摇头，他半跪着转向整理箱，欲盖弥彰地那样开始找东西，嘀咕着：“我那本书放哪里去了，我要带回家的。”
　　洪烨探头：“佑心，干嘛呢，快来看有人公然撒狗粮。”
　　沈佑心还红着耳朵，头也不抬：“谁要自己找狗粮吃。”
　　洪烨说的是他们班的一对情侣，刚刚一直缩在储物柜那边讲话。
　　“你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洪烨奇怪地问。
　　沈佑心不理他，他把整理箱的盖子盖上，站起来。
　　“我要搬书了。”说完沈佑心就弯下腰搬箱子，但他没想到这一箱子书会有这么重，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来三厘米。
　　洪烨在一旁笑得要死：“你别搬个书还闪了腰。”
　　沈佑心绝望地把箱子放下，没好气地说：“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来吧。”章随弯腰，很轻松地把箱子搬了起来，“放数学组吗？”
　　看章随一脸淡然的样子，沈佑心简直怀疑人生，他点点头，充满感激地说：“谢谢随哥。”
　　洪烨也不看热闹了，他捞起刚刚前桌委托他帮忙搬的那箱书，说：“走吧，一起去。”
　　沈佑心就陪着他们去，走廊上来来往往很多人，好多都是男生帮忙搬书，女生陪在旁边。
　　洪烨挤兑他：“佑心，你看你的角色，好像是我女朋友。”
　　沈佑心成功被他恶心到，赶紧往后退到章随身边，嫌弃地说：“那我还是跟着随哥吧。”
　　刚巧路过六班门口，崔文博从后门口探头，好奇地问：“说什么呢？”
　　“呵呵。”洪烨扮鬼脸，“我们在说，如果佑心是个小姑娘，他会选谁当男朋友。”
　　崔文博玩味地看过来：“那佑心选谁？”
　　章随没打算加入他们这种没营养的闲聊，他搬着箱子径直往前去办公室。
　　“当然选我啊，我可是青梅竹马。”洪烨傻里傻气地说。
　　“竹马一般都是炮灰，傻子。”崔文博揶揄他。
　　“瞎说，我们佑心肯定喜欢活泼的啊，随哥这么闷，他俩能聊到一块儿去吗？”洪烨不服气地说。
　　沈佑心正看着章随的背影，一边耳朵听到洪烨的话，不自觉在心里反驳他，章随虽然话少，但他们的相处一直很愉快。
　　而且他行动力强人又体贴，稳重并且可靠，安全感十足。
　　但沈佑心有点不太好意思说自己要选章随，于是他扔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只留下洪烨很受伤地说：“什么啊，真不愿意选我啊？”
　　崔文博笑死了，他拍拍洪烨的肩膀，顺手把自己的一包书放在洪烨抱着的箱子盖上，说：“还是我选你吧，帮我一起搬过去，谢谢了，男朋友。”


第14章 请背诵我的电话号码
　　高三高考，他们放假，高考第一天，沈佑心睡了个懒觉，一睁眼就看到洪烨在小群里呼朋引伴，约人打球。
　　沈佑心干脆利落地回了个“不去”，然后翻身下床洗漱。
　　今天恰好周日，沈森岳在家，看沈佑心起来了，就去给他下面吃。
　　阳春面加个荷包蛋，热腾腾一大碗，吃完又给一袋巧克力奶。
　　“我妈呢？”沈佑心问。
　　“陪你宋阿姨去送考了。”沈森岳说。
　　沈佑心想起刚刚看的关于高考的新闻，他害怕地说：“不会是穿着红色旗袍去旗开得胜了吧？”
　　沈森岳笑了：“那倒没有。”
　　“那就好。”沈佑心拍拍胸口。
　　“你今天什么安排？”沈森岳问他。
　　沈佑心嘿嘿一笑：“上午画画，下午约了人去图书馆学习！”
　　“班长？”
　　“章随！班长要带他妹妹不方便。”沈佑心看了眼手机，“这三天都跟他约好了，发愤图强，拼命学习。”
　　沈森岳把碗筷收拾好，挺欣慰地说：“最近感觉你很有学习热情。”
　　“难道我以前没有吗？”沈佑心有点奇怪地问。
　　沈森岳重新坐下来，笑了笑：“你从来不觉得学习费力吧。”
　　沈佑心有点不太明白这句话。
　　“学习这件事，每个人的起点和上限都不同，抛开天赋智商不谈，不同的人获得的教育资源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沈森岳手指轻点桌面，因为职业的缘故，他说话总是不徐不疾。
　　“你看，你从幼儿园开始就上很好的学校，师资力量都是拔尖。从小到大，想学什么，家里都会支持。同样是上L中，你可能只是迈出了简单的一步，别人却迈了很多步最终失败，甚至他其实比你更努力。”沈森岳说着就有些感慨，“这件事从各地高中的升学率就能很直观的看出来。为什么大家要削尖脑袋去寻求更好的教育资源？高考这件事公平，但也不公平。”
　　“工作这些年下来，寒门贵子越来越难得。”
　　沈佑心眨巴两下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森岳揉揉他的头发：“好了，你学到几点钟，要不要我去接你？”
　　“今天早的，章随晚上要上课，我自己坐公交。”沈佑心说。
　　沈佑心去图书馆的路上想到，章随之前跟他说的，他小学是在平川念的。章随说平川镇很小，只有一个小学，一个年级四个班。他有点不明白，章随妈妈这么一个望子成龙的人，怎么会把儿子放在乡下读书不管呢？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家事，沈佑心没有立场问。到了图书馆见到章随，两个人就面对面做题。晚上一起在附近吃了个饭，最后在公交站台分别。
　　和章随一起做题很有效率，遇到难题他讲的也比答案清晰。这三天的自习格外充实，沈佑心尝到了甜头，下一次放假又跟章随约了图书馆。马上就要期末考，需要抓紧时间冲刺一下。
　　这天沈佑心做完了一套卷子，伸了个懒腰，开始偷闲刷手机。
　　他正琢磨着晚上去吃点什么好，章随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今天他们是并排坐的，沈佑心以为这是在监督他，于是放下手机凑过去卖乖：“我就是稍微休息会儿。”
　　章随压低声音说：“今天不跟你一起吃晚饭了。”
　　“为啥？你有约了？”沈佑心有点奇怪。
　　“嗯，语晨跟我说好了今天一起吃个饭。”章随说。
　　“学姐？”沈佑心咬了下嘴唇。
　　章随点了下头。
　　沈佑心那句“知道了”刚到嘴边，突然又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似乎是怕章随不答应，又补充一句：“我是专业做电灯泡的，你放心。”
　　章随有点无奈：“说什么呢。”
　　“我是怕你和学姐单独吃饭，被人看了误会。”沈佑心振振有词地说。
　　章随想了想，说：“那我问下语晨。”
　　沈佑心知道章随没有手机，就把自己的递给他：“用我手机好了。”
　　章随于是说：“那我出去给她打个电话。”
　　“你背得出她的号码？”沈佑心一脸惊讶。
　　章随看他：“挺好记的。”
　　沈佑心抿嘴：“那你背得出我的吗？”
　　章随诚实地答他：“我没有你的号码。”
　　沈佑心立马撕了张便利贴，快速写下自己的号码，递到章随面前：“那你现在有了。”
　　章随看了一眼，说：“我记住了。”
　　沈佑心这才觉得舒心一些，于是他说：“等你回来我还要抽背的，看你是不是真的记住了。”
　　章随出去一下回来，手里多拿了两瓶饮料，一瓶矿泉水，一瓶巧克力牛奶。他把牛奶递给沈佑心，然后说：“语晨说没问题。”
　　“去哪吃啊？”沈佑心期待地问。
　　“她说方便我们，就图书馆后面那条街的一家烧烤店。”章随说。
　　“烧烤会长痘的。”沈佑心说。
　　章随重新拿起笔：“那吃别的。”
　　“长痘也要吃。”沈佑心嘿嘿笑。
　　六点钟的时候，他们收拾好了东西，一起走出图书馆。
　　最近是黄梅天，淅淅沥沥总在下雨，这会儿稠密的雨短暂停歇，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气味。
　　烧烤店不远，他们一起走过去。
　　“你认识啊？”沈佑心问。
　　“嗯。”章随说，“去过几次。”
　　沈佑心“哦”了一声，隔了一会追问道：“也是和学姐吗？”
　　“嗯，之前也会跟她在图书馆做题。”章随如实告知。
　　沈佑心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了，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有些用力地拽着书包带子。
　　章随发现之后停了下来，有点奇怪地问：“怎么了？”
　　沈佑心抬起头，路灯下，章随的眉目柔和许多，他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比起帅气，可能用英俊来形容更合适。
　　沈佑心想，一定有很多人爱慕着他。
　　“抽查。”沈佑心盯着他，不高兴地鼓着一点腮帮子，一字一顿地说，“我的电话号码。”
　　章随轻轻皱着眉，似乎是不太理解沈佑心为什么会看起来不高兴，但他还是很流畅地说出了一串数字。
　　他很清楚地背出了沈佑心的电话号码。
　　章随语气很温和，好像在哄人，他很温柔地说：“我记得的。”


第15章 我们高三还要在一个班
　　没走两步就到了烧烤店，红色的霓虹灯招牌，上面简单地写了店名。
　　“马记烧烤”
　　这家店挺大的，因为时间还早，所以人不是很多。
　　赵语晨坐在靠里的座位，一看到他们就招手。
　　沈佑心跟着章随走进去，赵语晨今天的打扮和那天在学校里很不一样。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T恤，白色工装裤，一抬手就露出一小截侧腰。头发披散下来，露出来的耳朵上面戴了个黑色的耳钉。
　　沈佑心乖乖问好：“学姐好。”
　　赵语晨很爽朗地笑：“你好你好，我记得你。”
　　沈佑心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挨着章随坐下来。
　　赵语晨确实长得很漂亮，她今天还画了妆，眼线上挑，看起来神采飞扬。
　　而且她的性格也和沈佑心以为的大相径庭，赵语晨正在和章随显摆她新打的耳洞：“你看，酷不酷？”
　　章随给沈佑心倒水，不咸不淡地评价道：“还行。”
　　“没品味。”赵语晨嫌弃地说，接着她把菜单递给沈佑心，“来，吃什么自己点，学姐请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章随说。
　　“我这不是想着破财消灾吗。”赵语晨托着下巴，“明天就出高考成绩了，我紧张。”
　　“你不用担心的。”章随淡淡地说。
　　“考好了我就再去搞个唇钉。”赵语晨开心地说。
　　沈佑心完全震惊，他本来以为赵语晨是清纯温柔女神，没想到这人他妈的这么酷，他很向往地说：“我也想打耳洞。”
　　赵语晨好看地笑起来：“好，你戴耳钉肯定好看。”
　　章随皱眉：“你能别教坏小孩儿吗？”
　　“他是不是特没劲。”赵语晨嫌弃地说。
　　沈佑心勾了点自己想吃的，忍着笑说：“还好啦。”
　　“而且我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沈佑心补充说明。
　　“十六？你早读书啊。”赵语晨有点好奇地问。
　　沈佑心点点头：“小时候想和朋友一起上学，就早读书了一年。”
　　三个人各自点了想吃的串，赵语晨又要了一扎啤酒。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赵语晨递给章随一罐啤酒，严肃地对沈佑心说。
　　沈佑心下意识看了眼章随。
　　“他早成年了，摩羯座。”赵语晨递了罐可乐给沈佑心。
　　“谢谢。”沈佑心高兴地说。
　　章随表情很嫌弃地看了眼赵语晨悬在肚脐眼上的衣服，说：“下雨天还露肚子，不怕拉肚子吗？”
　　赵语晨眯着眼睛笑：“拜托，老干部，等我的纹身纹好，你是不是要崩溃了？”
　　章随拉开拉环喝一口酒：“是你解放天性过了头。”
　　“都高考完了啊。”赵语晨举起啤酒跟他们干杯，很潇洒地说，“总算能把想做的事都做了。”
　　沈佑心乖乖喝可乐，很好奇地问：“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俩初中是同班同学，高一短暂分开，高二高三因为分科又凑到一起了。”赵语晨说。
　　“初中那会儿校服是裙子，就那种百褶格裙，我死都不要穿的。头发也剪得跟男孩子一样，加上喜欢在外面跑，皮肤也很黑。大家都觉得我特别丑又特别怪，没人愿意和我玩。”
　　赵语晨一边吃羊肉串一边用谈笑的语气说，“我表面特别不在乎，要耍酷。但毕竟年纪还小，这样被同学孤立还是很不好受的。后来章随就转过来了，他那时候是个闷葫芦，冷冰冰的，不爱讲话，所以也没人愿意接近他。”
　　“这不是正好，我们两个都是班级的边缘人，也是同学眼中的怪人，当然要惺惺相惜。所以在我不懈的骚扰下，我们就成了朋友。”赵语晨冲沈佑心眨眼，“大概就是这样。”
　　沈佑心听得都呆住，他实在有点难想象赵语晨初中的样子。
　　“学姐你明明这么漂亮的。”沈佑心发自内心地说。
　　赵语晨高兴极了，把最后一串掌中宝喂给了沈佑心：“宝贝嘴真甜。”
　　“现在我也是和自己和解了。”赵语晨洒脱地说，“当然，能不穿裙子还是别穿了。”
　　“不喜欢就不穿。”沈佑心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的支持。
　　赵语晨眼睛发亮：“啊呀，章随，你这是遇到了个宝啊，太可爱了。”
　　章随看了沈佑心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我可操心了，担心章随去了新的班级过得不好，百忙之中还要抽时间过去关心他。”赵语晨说。
　　“所以你那天来找他，是为了这事啊？”沈佑心想起自己的误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对啊，不过我其实是帮老师跑腿，顺路看他一眼。”赵语晨说。
　　“你们班氛围好好，感觉很开心。”赵语晨弯着眼睛说。
　　“那可不，我们九班全年级最开心。”沈佑心欢快地讲。
　　赵语晨和沈佑心都属于那种特别能聊的人，今天简直是一见如故，章随没怎么说话，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他们说话。
　　吃完第一波烧烤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加了点串外加一个烤茄子。
　　章随说要去上厕所，沈佑心眼睛追着他，有点担心地说：“他应该没喝多吧。”
　　“放心，他酒量特好，能干翻三个我。”赵语晨脸有点红，她把啤酒推到一边，喝了口白开水。
　　“我倒是不能再喝了。”赵语晨摇摇头。
　　沈佑心贴心地给她添水：“学姐，你休息会儿。”
　　赵语晨托着脸看他，轻声说：“还好章随转去了一个好班级，我之前一直都担心他受到打击太大。”
　　想到章随今年没能正常参加高考，沈佑心捏着杯子，叹了口气。
　　“感觉他最近挺放松的。”赵语晨伸手过来捏捏沈佑心的脸，她笑得开怀，“你的脸果然和看起来一样好捏。”
　　“以前他是什么样的？”沈佑心被扯着脸，说话声音有些含糊。
　　“以前和现在差不多的，话少又高冷，特会装逼，别人还学不出他那味。”赵语晨皱眉，挥挥手说，“算了，不说讨厌的学人精。”
　　“什么学人精？”沈佑心有些在意地问。
　　“就是我们班一个虚伪的男的，天天拉帮结派，嫉妒章随都写脸上了，讲话又阴阳怪气的，章随成绩下降一名他能宣传得人尽皆知。特讨人厌。”赵语晨不高兴地皱眉，“我们班的风气都是给他带坏的。”
　　“他从来没说过这些。”沈佑心很轻地说。
　　赵语晨心情不佳，又喝了口酒：“他这个人呢，从来不会说自己的事情的，更不会抱怨，心里苦了，不高兴了，就自顾自忍过去，是不是很傻逼？”
　　“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赵语晨捏自己的眉心，有点生气地骂，“章随就是个十三点，别人想心疼他一下，都不愿意给条缝隙。”
　　沈佑心靠在椅子上，心里觉得胀胀的。
　　章随上完厕所回来，看他俩都愁云惨淡的，就问：“怎么了？”
　　“我的烤茄子怎么还不来。”赵语晨抱怨着，同时冲沈佑心眨眼，意思是刚刚的话题已经结束。
　　章随伸手把赵语晨的啤酒拿开了：“你不能再喝了。”
　　“没劲。”赵语晨说。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到赵语晨身上，她说打算去北京读大学，这又和沈佑心一拍即合，两个人约好以后要北京见。
　　最后吃完散场，赵语晨的弟弟来接她，两个人长得很像，不过性格看起来很不一样，弟弟不怎么爱说话，让人觉得他有些腼腆。
　　章随和沈佑心并肩往外走，地面还是湿的，街边的路灯照下来，水珠就变得亮晶晶的，有些晃人眼睛。
　　他们走过繁忙的街道，把嘈杂留在身后。
　　沈佑心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突然问：“随哥，你在我们班开心吗？”
　　章随“嗯”了一声：“挺好的。”
　　沈佑心转脸看他，章随的酒量确实很好，现在基本都看不出他喝了酒，动作神情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章随确实是一个很难接近的人。
　　沈佑心看着他安静的眼睛，突然伸出手，拉住了章随的手腕。
　　章随的手表是凉的，皮肤是温暖的。
　　沈佑心仰起脸，无比认真地说：“章随，我们高三还要在一个班。”
　　他的表情是如此郑重，好像在许下一个承诺。
　　酒精让章随的反应变慢了，他看着沈佑心坚定明亮的眼睛，心脏变得轻软，他喃喃地答：“好。”


第16章 你有没有腹肌？
　　期末考试来得很快，考试时间安排得紧凑，语文数学一天，英语和两门选科一天。
　　考完试会放一个短暂的三天假，接着又要返校补课。
　　沈佑心考完试感觉十分良好，回家倒头就睡，第一天陪周敏行逛街做指甲，第二天跑去洪烨家里蹭饭。
　　洪焕华今天在家，见沈佑心来了，就让他点菜，要亲自下厨。
　　吃午饭的时候，洪焕华关心了下沈佑心：“期末考试怎么样？”
　　“我觉得挺不错的。”沈佑心嘿嘿笑，又夸洪焕华手艺了得，他要多吃一碗饭。
　　洪焕华笑了笑：“小烨就不一样了，回家先朝我哭，说自己考砸了。”
　　洪烨捧着碗，不满地说：“爸，你能别瞎说嘛，我哪里有哭？”
　　“皱着个鼻子丧着个脸，跟哭也没什么区别。”洪焕华数落他，“从小到大就会这一招，整天未雨绸缪，使劲给我打预防针。”
　　洪烨给他夹菜：“爸，多吃点，别说话了。”
　　“死小子。”洪焕华骂他一句，“马上高三了，上点心。”
　　“佑心有外挂的。”洪烨说，“本来他就只有数学不太好，这学期转来了个数学好的坐他后面，天天开小灶。”
　　洪焕华点点头：“知道了，我再给你联系一个数学的一对一辅导。”
　　洪烨吓死，赶紧摆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吃完午饭，洪焕华出门工作，两个人钻进洪烨的房间，叫了体委一起打游戏。
　　玩了两把又觉得无聊，洪烨就开始喊人打球，最近天气热，大家都不愿意下午出来，干脆约了今天晚上，打完可以再吃个夜宵。
　　“你问问随哥呢，说起来，我们从来没跟他打过球。”洪烨说。
　　“他忙着上补习班呢。”沈佑心躺在洪烨的床上，手机扔在一边。
　　“这几天还上补习班？是不是人啊。”洪烨一脸震惊。
　　“他要备考竞赛的，跟我等凡夫俗子不一样。”沈佑心翻了个身，手指碰到本书，是塞在洪烨枕头底下的，他想也不想就拿了起来。
　　“哎，等等！”洪烨惊慌失措地扑过来，一把把书抢走了。
　　沈佑心什么也没看到，他坐起来，奇怪地问：“你这么紧张干嘛？”
　　洪烨把漫画往身后一藏，眼神有些飘忽：“漫画而已。”
　　“那你不给我看？”沈佑心更好奇了。
　　“小孩子看什么看。”洪烨嘀咕着。
　　“黄色漫画啊。”沈佑心猜到了，他有点不服气地说，“我怎么不能看了？”
　　洪烨红着脸把漫画塞到书柜深处，咋咋呼呼地说：“你长大了再说吧。”
　　沈佑心跑过来，按住他的手，有点任性地讲：“不行，我要看。”
　　他俩从小玩到大，洪烨其实不太会拒绝他，两个人僵持一阵，洪烨不情不愿地把这本漫画书递给他。
　　这是本日本漫画，女主角身材非常好，画得并不算太露骨，少儿不宜的画面一共也没几页。
　　沈佑心翻着看，他第一次看这样的漫画，一些画面直接而刺激，他眼睛扫过，倒也没太大的感觉。
　　沈佑心合上书，评价道：“感觉剧情不错。”
　　洪烨一脸无语：“正常人不都是看女主身材的吗，这可是F！”
　　沈佑心挠挠脖子，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你有片儿吗？”
　　洪烨抱着胳膊，偏过头，声音好像蚊子叮：“看不起谁呢，我当然有。”
　　“给我看看。”沈佑心说。
　　于是他们一起坐在洪烨房间的小沙发里，面前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你真要看啊？”洪烨再次确认。
　　沈佑心点头，表情严肃得好像要去搞学术研究。
　　洪烨拿着鼠标操作了一会儿，精挑细选之后，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又是个日本片，剧情十分老套，不过女主角很漂亮，肤白貌美，一头柔顺的长发。
　　片子拍得挺唯美，重点戏大概是为了观众代入方便，镜头里只有女主角。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随着镜头晃动着，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洪烨看得脸红，他站起来，有点尴尬地说：“我去下厕所。”
　　沈佑心注视着电脑屏幕，暧昧的声响环绕着他，直白又情|色。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整个人没有太多反应。
　　等洪烨回来，片子已经结束，沈佑心按了暂停，全剧终的文字下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女人舒展的胴|体。
　　洪烨手上还有水珠，他拿纸巾擦手，耳朵红着，和发小一起看片，他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尴尬。
　　沈佑心把下巴埋进抱枕，歪过头看洪烨，有点不解地说：“为什么我没有特别的感觉？”
　　洪烨把电脑扣上，很嫌弃地说：“都跟你说了，小屁孩别看这种，没到时候呢。”
　　“我就比你小一岁！”沈佑心争辩道。
　　洪烨不理他，说要下楼去拿冷饮吃。
　　两个人一人一个绿豆棒冰，又打开电脑，一起看游戏直播。
　　“明天就要出成绩了，好紧张。”洪烨说。
　　“又不是高考，紧张什么？”沈佑心笑他。
　　洪烨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不在一个班也在隔壁班，你放宽心。”沈佑心安慰他，顺手拿起了手机。
　　“哇塞，随哥居然在线。”沈佑心立马点开他和章随的聊天窗口，完全没听到洪烨后来说了什么。
　　沈佑心先发一串表情包，然后问章随晚上有没有空，一起来打球。
　　章随问了时间，答应下来，但是说会晚点到。
　　沈佑心愉快地抬起头，晃了晃手机，得意地说：“邀请成功，晚上正好打3V3。”
　　洪烨极其受伤地嚷：“你完全没听我说话嘛！”
　　几个人约在了洪烨家附近的公园，章随来得晚，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装着刚刚顺路买的几瓶矿泉水。
　　“随哥！”沈佑心看到他，把手里的球扔给洪烨，伸长手臂跟章随挥手。
　　章随把书包放在一旁，又把塑料袋里的水拿出来，摆成一个2×3的长方形。
　　“这到底是个什么强迫症啊！”洪烨手痒，很想把这排整齐的矿泉水瓶推倒，但这是章随买的，他可没这个胆子，只好把篮球在手里抛来抛去转移注意力。
　　章随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衬衫，卡其色工装裤，高帮帆布鞋，很简单，但是很耐看。
　　“随哥快来！”沈佑心喊着。
　　这下正好六个人，因为没有多余的人来计时，就说玩一把哪边先到21分就胜利。
　　手心手背来分组，第一把出的结果惨不忍睹，沈佑心和崔文博加班长一队，三个人的打球水平都很一般。
　　“这不行！”沈佑心反对，“这不虐菜吗？你们忍心？”
　　“那换一下，你要谁？”洪烨说，“把班长换给我们。”
　　“把文博哥换给你们。”沈佑心充满期待地看着章随，“我要随哥！”
　　“看来随哥是个高手。”洪烨跃跃欲试地说。
　　沈佑心拉着章随的胳膊，这才意识到他根本没和章随打过球，压根不清楚他的水平高低，只是下意识选了。
　　沈佑心眨巴两下眼睛，问道：“随哥，你厉害吗？”
　　章随淡淡地说：“挺差的。”
　　洪烨笑死了，他拉着崔文博后退：“已经换了！不能反悔！”
　　沈佑心挥挥拳头：“你懂个屁，我们这队颜值高！”
　　说了几句废话就开始打球，洪烨欺负沈佑心个子矮，直接把他传的球给扣了，气得沈佑心想打他。
　　但章随说自己打球很差绝对是谦虚，他投篮特别准，刚开始就进了一个三分。
　　“靠！随哥！不带这么骗人的。”洪烨把头发往后撩，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洪烨一认真，沈佑心完全吉祥物，但他看热闹也开心，拿到球反正就传给章随。
　　体委防章随放得严实，两个人僵持一会儿，章随转身一个跳投，球又进了。
　　“牛逼！”沈佑心看得心潮澎湃，原地变身拉拉队，“随哥太帅了！”
　　章随打球也冷静，表情都没多少变化，但是眼神很专注。
　　“他妈的，我终于明白女生为什么好冰山帅哥这一口了！”洪烨喊得咬牙切齿，拿到球就是一个暴扣。
　　沈佑心赶紧一碗水端平：“烨烨好帅！”
　　你来我往地玩了半小时，最后章随又进了一个三分。
　　沈佑心冲上去拥抱住他，一边跳一边嚷：“太棒了随哥！牛牛牛！”
　　洪烨打得也尽兴，走过来和章随碰碰拳头：“下次再约。”
　　班长今天在家里做了司康，给他们带了两大盒，放了很多干果和蔓越莓。
　　几个大小伙子坐在球场边上，一边喝水一边吃司康，顺便说些垃圾话。
　　“你们这两天都在干嘛？”崔文博问。
　　班长带妹妹，体委谈恋爱，轮到沈佑心的时候，他说：“和洪烨一起看片。”
　　洪烨差点被水呛死，咳嗽得说不出话来。
　　崔文博拍他的后背，表情有点玩味：“烨烨，不得了了。”
　　洪烨感受到来自班长谴责的眼神，他苦着脸说：“他自己非要看的。”
　　“看片怎么了，很正常的。”崔文博笑了笑。
　　洪烨有点脸红：“谁像你啊，涉猎广泛。”
　　“搞艺术的就是乱！”洪烨斩钉截铁地说。
　　崔文博存心逗他：“是啊，洪烨，那你看过男人和男人做的片儿吗？”
　　这还真是知识盲区，沈佑心有点好奇地“啊”
　　了一声，紧接着他就被崔文博按着肩膀转了个方向。
　　“小孩子别听这个。”
　　沈佑心这下正对章随，他嘟囔一句：“少看不起人了。”
　　“崔文博，你变态吧，怎么看这种？”洪烨大受震撼。
　　崔文博不以为然地耸肩：“你这种理科生当然不懂，看片也是一种取材，不然怎么画出好人体？”
　　这纯属在胡说八道，但洪烨就是能信他的鬼话。
　　“这年头人体模特不好找，我看的那些主演身材都挺好的，我欣赏之余能学习，省钱又省事。”
　　沈佑心托着脸，耳朵听崔文博瞎扯，眼睛从章随的衣领里看到他的锁骨，他想起刚刚打球时不小心撞到章随身上，那种紧致结实的感觉……
　　“随哥！”沈佑心猛得抬头，“你有没有腹肌啊！”
　　章随刚刚打球出了一身汗，现在身上已经风干，脸上残留一点，灯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
　　“我没有。”章随说。
　　沈佑心刚刚才被他骗过说不会打篮球，现在当然不相信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去摸。
　　章随被他吓一跳，没办法躲开，他左手撑着地，右手抓住了沈佑心的后衣领，想阻止他的咸猪手。
　　但沈佑心几乎是整个人扑过来的，他摸了一把，惊讶道：“真的有啊。”
　　沈佑心抬起头，从下往上看章随，表情和眼神都极其无辜。
　　章随无奈：“瘦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沈佑心看着章随说话时滑动的喉结，很清楚地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衣物柔顺剂的气味，这气味软绵绵的，和章随给人的感觉毫无关系。
　　沈佑心维持着这个姿势，手也忘记往回缩。
　　章随安静地看着他，很轻地说：“沈佑心……”
　　“小心心你怎么耍流氓！”洪烨“咦”了一声，打断了章随的话。
　　沈佑心猛得站起来，他有些慌乱，他不明白刚刚身体里涌出来的一股躁动是怎么回事，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章随一叫他的名字，他就慌乱得想要逃开。
　　旁边球场不断传来篮球撞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没有规律，很像他错乱的心跳。


第17章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沈佑心站起来走了两步，一屁股在班长身边坐下，欲盖弥彰地说：“班长，我还要吃司康。”
　　其实他早就饱了，为了掩饰自己那点不自然，又拿了块司康，吃得十分艰难。
　　后面洪烨和体委又玩了会儿投篮，天气太热，大家都想回家洗澡，夜宵取消，原地散场。
　　洪烨和沈佑心一块儿走，他问：“你今天要不要睡我家？”
　　沈佑心卡壳一阵，先想到崔文博说的话，再想到章随的腹肌，他有点尴尬地说：“婉拒了吧。”
　　洪烨奇怪地说看他。
　　沈佑心咽下口水，努力不去想一些奇怪的画面，又补充解释一句：“我现在就是有点恐同。”
　　洪烨一把捂住自己的心口：“沈佑心，你是不是有病？”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我是直男！比钢筋还直！”
　　最后沈佑心还是回了自己家，洗完澡出来，头发随便擦了擦，蹲在床边看手机。
　　崔文博的话他很在意，鼓捣半天找到了个神秘链接，下载完毕一点开，一声“fuck”响彻云霄。
　　画面极富冲击力，吓得沈佑心直接锁屏。
　　他想外国的到底是有文化差异，还是得找国内的，捣鼓半天找了个新的，一拉进度条又听到一声“爸爸”。
　　沈佑心果断按下删除键，只觉得自己更加恐同。
　　一下子没了世俗的欲望，头发也干得差不多，沈佑心选择上床睡觉。
　　晚上做梦没梦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又梦了一次打球。沈佑心和章随这回不是同队，他防章随怎么也防不住，气急败坏拦腰把人抱住了。
　　像个暖炉。
　　沈佑心抱着被子傻笑。
　　后来画面转到休息时间，章随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喝水，沈佑心坐在他的侧面，看到他喝水时上下滑动的喉结，布满汗珠的英俊的脸。
　　章随的睫毛很长，一眨眼，积蓄的汗珠就落了下去。
　　沈佑心在梦里看傻了。
　　第二天醒过来，沈佑心发现自己裤裆湿了一片，他仰着脸看天花板，表情愣愣的。
　　清醒过来之后沈佑心在厕所洗内裤，因为天气热，他连拖鞋都懒得穿，踩在瓷砖地上凉凉的，但也降不下心头的燥火。
　　这种男生正常的生理现象，本来也不需要放在心上，但因为昨天梦到了章随，沈佑心就觉得有些心虚。
　　今天沈森岳和周敏行都不在家，给他在冰箱里留好了饭。沈佑心躺在沙发上蹉跎时间，下午叫了杯全糖奶茶，趴在茶几上画简笔画。
　　刚过三点，手机就开始丁零当啷响，洪烨在小群里刷屏，还发了俩红包。
　　“兄弟们我进实验班了！”
　　沈佑心收了钱，打字问：“分班名单出来了？”
　　洪烨发了张图片，又发一个“嘘”的表情：“我爸去问来的，先别外传。”
　　沈佑心点开图片，先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往下拉，名单按首字母排的，章随在最后一个。
　　沈佑心盯着确认两遍，松了口气，心情也明快起来。
　　洪烨还在群里分享小道消息：“知道这次期末考年级第一是谁吗？”
　　崔文博回他：“不会是你吧？”
　　洪烨：“当然，不是。”
　　“是我们小心心……”这人发个消息也要大喘气，“的后桌章随！”
　　“牛啊牛啊。”体委冒泡祝贺。
　　小群里也有章随，前几天拉进来的，不过他常年不在线，这群人的彩虹屁他也看不到。
　　第二天去学校，班里吵闹得不行，成绩还没公布，小道消息满天飞。
　　章随刚坐下，沈佑心就神神秘秘转脸：“随哥，你看群消息了没。”
　　章随摇头。
　　“你第一名啊！”沈佑心压低声音，表情像在献宝。
　　章随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嗯”。
　　“你已经知道了？”沈佑心有点受打击。
　　“我妈问来的。”章随说。
　　沈佑心托着脸：“也是，嘿嘿但是还是恭喜你，太厉害了！”
　　章随昨天听陈秀雯说他这次考了第一也没太多的喜悦，这会儿听沈佑心祝贺他，倒是觉得挺高兴。
　　这时候程航宇进了班，手里拿着成绩单，成绩单威力等于生死状，班级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程航宇先做考试分析，总体情况讲了讲。
　　“现在发分数条，实验班取三科总分年级前四十，分数条上有排名。实验班教室还是九班，没到前四十的同学就去八班。一会儿去高三楼，别走错了。”
　　“程老师，九班班主任还是你吗？”洪烨问。
　　程航宇点头：“各科老师安排稍微有变动，到时候就知道了。”
　　班级里又开始嘈杂起来，这种时候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收了成绩就开始搬书。
　　高三楼离校门口最近，有人在说离解放也不远了。
　　章随回到原来的班级，倒没什么故地重游的感慨，他把东西放下，看着沈佑心在他前面的座位忙前忙后，心里觉得挺平静。
　　进来了几个生面孔，应该是以前八班的人，章随没什么印象。
　　但沈佑心显然都认识，他热情招呼道：“欢迎来到我们九班！”
　　都是一起打过篮球的人，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男孩笑着说：“小佑心是不是长高了？”
　　沈佑心骄傲死了：“不愧是皓哥，慧眼如炬！”
　　凌皓把东西放在章随旁边的空座位上，笑着说：“我坐这里可以吧。”
　　沈佑心爽快地讲：“随你挑。”
　　章随已经把书桌整理完毕，心里吐槽沈佑心，见谁都叫哥。
　　空闲时间短暂，第一节课是英语，戴岚走进来，没一句废话，直接说先讲卷子。
　　这张卷子的阅读理解难，D篇是英文原著里拉了一段出来，没头没尾的，生词多，读起来费劲。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阅读理解，一定要注意时间。这次考试，很多同学的任务型阅读根本来不及细看就是在D篇上花太多时间……”
　　教室里空调嗡嗡响，沈佑心一边听一边圈生词，习惯性想找前桌女生要便利贴，笔还没伸出去又看到前桌已经换了人。
　　刚刚忙着收东西没在意，这会儿转转脑袋，看到班里一半人都换了，沈佑心突然有点感伤。
　　他的高三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开始了。
　　于是沈佑心转过头去，看了眼章随，章随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直直的，表情十分专注。
　　沈佑心转回去，舒一口气，章随还坐在他身后这件事，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暑假的补课有专门课表，周一到周五每天都是语数英加选科，周末周考。
　　为了学生的身心健康，每天最后一节都安排了活动课。但夏天实在太热，没人会在活动课出去玩，最后活动课完全成了自习课，连聊天声音都不多。
　　普通班补三个礼拜，实验班补四个礼拜，各科课代表每天点试卷都点到麻木。
　　周四比较开心，晚自习语文老师会来放电影，第一周看《老人与海》，第二周看话剧《雷雨》，第三周是《祥林嫂》，第四周看了和教材没什么关系的《死亡诗社》。
　　看电影的时候大家就把窗帘拉下来，关掉教室里的灯，黑黢黢的很有氛围感。
　　看《死亡诗社》的时候，沈佑心和洪烨他们搬了椅子坐在最后一排，后面挨着墙壁，在小声地讲话。
　　“补完课都什么安排啊？打球别忘记喊我。”洪烨说。
　　沈佑心暑假倒是没事情，等到补课结束不需要接送他上下学了，沈森岳和周敏行就要一起出门旅游。今年两个人早就定好了要去大西北，不带儿子。
　　沈佑心可怜兮兮地说：“我爸妈要抛弃我出去玩，我只能在家学习。”
　　“那你来我家住啊，管饭。”洪烨兴奋起来，“而且你在，我爸就格外慈爱。”
　　沈佑心撇撇嘴：“我考虑考虑。”
　　几个人聊了一阵，沈佑心见章随一直不说话，就转头问：“随哥啥安排啊？”
　　章随答他：“补课。”
　　沈佑心被学习摧残了四个礼拜，听见补课两个字就头大：“除了学习没别的事了？”
　　“应该会去爷爷家住三天。”章随说。
　　章随的爷爷家在平川小镇，之前听他说过，沈佑心有点心痒地说：“我也好想去，从来没去过。”
　　沈佑心完全是一时兴起，但章随认真对待了，他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有空房间的。”
　　沈佑心立马握住章随的手，晃了晃，兴高采烈地说：“太好了，谢谢你，随哥。”
　　“就这么说定了！”


第18章 小随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去平川的日子定在八月四号，上午过去，七号再回苏州。
　　沈森岳送沈佑心去章随小区汇合，他在车上叮嘱他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沈佑心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情就像小学生春游，充满了期待，准备撒欢。
　　他们在地下车库见了面，沈佑心见到了章随的父亲，章成华。
　　两个父亲客气地打了招呼，章成华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人瘦，看起来很干练，他给沈森岳递烟，沈森岳出于礼貌接了。
　　“孩子任性，麻烦你了。”沈森岳温和地笑，“带了一箱葡萄给爷爷奶奶，也是一点心意。”
　　章成华笑了笑：“这么客气做什么？章随难得带朋友回家，我们才该好好招待。”
　　沈森岳帮忙把沈佑心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叮嘱了他两句，这才跟他们挥手告别。
　　从这里到平川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沈佑心和章随并肩坐在后排。
　　章成华和儿子的交流不多，反而是跟沈佑心多说了几句。沈佑心和谁都能聊，还狠狠夸了章随。
　　章随拿着单词书，好像对两个人的对话没什么兴趣。
　　下了高架过太湖苏州湾大桥就到吴江了，沿着快速道继续往南行驶，半个小时后到达平川镇。
　　沈佑心一直在看窗外，沿途大片青翠的绿色，全部都是香樟树。
　　平川镇河网密布，车子走一会儿就是一座桥，经过一座狭窄石桥再左拐，就到了目的地。
　　这栋房子一看就是翻新过的，围墙下半部分贴着红色的瓷砖，上半部分是黑色的铁艺围栏，月季花长势喜人，都从围栏里探出头来。
　　章成华把车停在大门对出去的路边，车子还没停稳，章随的爷爷奶奶就迎了出来。
　　沈佑心下了车，露出一个又乖又甜的笑容：“爷爷奶奶你们好，我是章随的好朋友，我叫沈佑心。”
　　奶奶有点惊讶：“小随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
　　于是奶奶一手一个拉着进门，小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还种了一排花，有一口井。
　　“成华也吃了饭再走。”爷爷说。
　　午饭一桌子的菜，奶奶担心沈佑心吃不饱，一直给他夹菜。爷爷觉得她热情过头，怕沈佑心吃不惯，就说：“你让小沈自己夹，万一你夹的他不要吃怎么办？”
　　奶奶捧着碗，有点不好意思地讲：“小沈千万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沈佑心赶忙应了，他吃得香，真挚地夸奶奶手艺好，哄得奶奶眉开眼笑。
　　“小沈想吃什么就说，奶奶什么都会做。”
　　沈佑心给爷爷奶奶也夹菜，很乖地说：“我什么都要吃的。”
　　“那晚上吃鱼汤，这是小随喜欢的。”奶奶说。
　　章随吃饭不怎么说话，爷爷问他学习忙不忙，他淡淡回答：“还好，不忙的。”
　　“瞎讲，我看脸都瘦了一圈。”奶奶心疼孙子，抱怨了一句，“秀雯也真是的，非要重读做什么，她就是太强势。”
　　章成华放下筷子，没说什么。
　　“奶奶，我自己也想重读的。”章随说。
　　奶奶就不说这件事了，转而关心沈佑心：“小同学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沈佑心简单地说：“我爸是老师，妈妈是给别人拍照片的。”
　　奶奶点点头，又招呼大家吃菜：“吃不完只好给鸡吃，都多吃点。”
　　章成华又添了一次饭，中间接了个电话，吃好之后放下碗说：“那我走了。”
　　“这么快就走啊？”奶奶看他。
　　章成华点点头：“门市部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吃完饭，章随就领着沈佑心上了楼，爷爷奶奶住在二楼，三楼空着。
　　章随刚拉开移门，沈佑心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这边两个房间，洗手间在中间。
　　“这是不是你小时候的房间？”沈佑心有点激动地问。
　　章随摇摇头：“我小时候的房间拆掉了，我初中的时候，新造了这个房子。”
　　沈佑心露出了一点遗憾的表情。
　　“不过小时候的东西还是摆在这里。”章随打开南边房间的门，今天太阳很大，一进去就觉得热。
　　章随把空调打开，对沈佑心说：“先休息会儿吧，行李等下再弄。”
　　章随的房间很大，一张宽敞的床，一张宽敞的书桌，还有一个放满书的书架。
　　章成华帮他们把行李都拿上来了，就摆在门边。
　　沈佑心四下望了望，有点遗憾地说：“怎么没有电视机？”
　　章随把窗帘里面一层拉上，遮掉了一些太阳光线。
　　“电视楼下客厅有。”章随说。
　　沈佑心扫着书架上的书，基本都是一些世界名著，按高低排列，十分整齐。还有两个奖杯，都是初中数学竞赛的。
　　“我住哪儿？”沈佑心看了一圈，这个房间和章随很像，极简，整齐。
　　“隔壁。”章随说，“现在要去看看吗？”
　　沈佑心走到床边，仰面躺下来，伸了个懒腰：“算了吧，我要休息会儿。”
　　章随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来，继续背他的单词书。
　　沈佑心躺着躺着就犯困，听着章随翻页的声音就像催眠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沈佑心睡了一觉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他坐起来，看到章随的背影，他端坐在书桌前，正在做题。
　　沈佑心揉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哑：“几点了？”
　　章随抬手看表，没回头：“三点十七。”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沈佑心抓抓头发，觉得奇怪，因为他有点认床，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睡着了。
　　室内昏暗，只有章随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怎么这么暗？”沈佑心奇怪地问。
　　章随：“要下雨了。”
　　沈佑心把手机拿起来，顺手拍了张章随的背影，然后发到群里。
　　“回爷爷家不是应该玩吗？这人吃完午饭就开始做题，好他妈恐怖！”
　　洪烨也发图片，拍的是他那个秃顶的辅导老师。
　　沈佑心抱着手机和他们唠嗑，房间里很安静，可以听到外面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阵狗叫声，然后是奶奶的声音：“花花，回来了，要落雨了。”
　　沈佑心有些好奇地凑到窗边，看到一只小狗从院子铁门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这只狗哪来的？”沈佑心眼睛发亮。
　　“奶奶养的。”
　　“我想去看看！”沈佑心激动地说。
　　章随说：“你去好了。”
　　沈佑心却走到书桌前，用手指头戳他：“你陪我嘛。”
　　章随不解地看他。
　　沈佑心冲他笑：“我一个人去我不好意思的。”
　　“你会不好意思吗？”章随把笔帽扣上，站起来，“走吧。”
　　沈佑心振振有词地说：“我跟人不会不好意思，跟狗会。”
　　下到一楼，电风扇正呼呼地吹，爷爷躺在躺椅上，看到他们下来，就问：“啊要吃西瓜？”
　　“我去切。”章随说。
　　章随捧起西瓜，陪着沈佑心走出去。
　　花花本来趴在门口吐舌头，一看到有陌生人，直接吓得一溜烟跑了，沈佑心只看到它逃窜的背影。
　　“怎么跑了！”沈佑心愣在那里。
　　章随忍笑：“它胆子小。”
　　沈佑心皱皱鼻子：“你吓到它了。”
　　章随随便他怎么说，他拿着西瓜去水井那边：“来洗西瓜。”
　　这个水井装了水泵，握着把手按压就能出水，沈佑心第一次用这个，水冒出来的时候一脸惊讶：“哇塞。”
　　他卖力地汲水，井水哗啦啦流出来，欢快的水珠四溅开。
　　这样没办法洗西瓜，章随站着等他玩够。
　　沈佑心弄一会儿就累了，水流明显变缓，章随趁机把西瓜洗干净。
　　洗完西瓜，沈佑心又屁颠屁颠地跟着章随进厨房。
　　章随把西瓜切开，拿了两个盘子来放。
　　沈佑心把西瓜端给爷爷和奶奶，章随则拿着他们那一份。
　　积累了好几天的雨终于落下来，噼里啪啦，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四溅开。
　　两个人搬了小板凳坐在廊檐下面吃瓜看雨，满耳都是雨声。
　　花花要躲雨没办法，慌里慌张又跑过来，但依旧和他们保持距离。
　　沈佑心掰了块西瓜，放在手心里引诱它：“花花，来这边，西瓜可好吃了。”
　　花花试探性地挪过来，样子还是很防备。
　　沈佑心就把西瓜放地上，花花一探头，迅速把这一块叼走，背着身吃了。
　　接下来沈佑心又放手上，花花傻乎乎，十分轻易就被收买了，这次直接就着沈佑心的手吃瓜，吃完还舔了舔他的掌心。
　　沈佑心如愿以偿摸到狗，很得意地转过头找章随邀功：“我厉害吧。”
　　章随点头，语气平淡但不敷衍：“很厉害。”
　　沈佑心把手机丢给章随：“随哥，帮我和花花拍张照。”
　　沈佑心一只手举着西瓜，花花趴在他脚边，他弯着眼睛笑，还傻不拉几地比了个耶。
　　章随从镜头里注视他，那是一张年轻的，甜蜜的，俊俏的脸。沈佑心的卧蚕很细，一笑眼睛就像个小月牙，眉目间满是灿烂的笑意。
　　章随看了好一会儿，才按下了拍摄键。


第19章 你不一样
　　阵雨下了一阵就停了，暑气被雨淋透了，变得凉爽而潮湿。
　　沈佑心吃完了西瓜，又想去看鸡。
　　奶奶养的鸡在后面的树林子里，去看鸡的路上，沈佑心看到鸭子在河里扎猛子。
　　“这是在捕鱼吗？”沈佑心很激动地拽章随的胳膊。
　　章随觉得他好玩，胡说一句：“它这是在呼吸。”
　　沈佑心一脸怀疑，嘟囔着：“真的假的。”
　　章随点头，一脸严肃，心里笑得要死。
　　乡下的鸡又让沈佑心开了眼界，他眼睁睁看着一只鸡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
　　“我靠，飞鸡。”沈佑心目瞪口呆。
　　沈佑心一看就是从来没去过乡下的城里孩子，看什么都新鲜。
　　“走，带你打水漂。”章随说。
　　沈佑心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章随带他到河边，旁边正好有一堆废弃的砖块和瓦片，他指导沈佑心：“用瓦片会好打一点。”
　　章随低头找了片大小合适的，稍微侧过身，手腕一转，瓦片就很轻快地飞了出去，在水面上弹跳了五下。
　　“好厉害啊。”沈佑心跃跃欲试，他也捡了块瓦片，学着章随的样子扔出去。
　　“扑通”一声，瓦片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沉了底。
　　“怎么这样！”沈佑心握拳，有点不高兴。
　　章随浅笑，教他：“你发力方向应该是水平的，要让石头在水面上削过去，所以角度也不要太高。”
　　沈佑心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样的结果，只有一次瞎扔走运打了两个。
　　“好难啊。”沈佑心累了，蹲下去，托着脸看河里游泳的鸭子。
　　章随又扔一个，这次石头在水面上跳了六次，他轻松地说：“这个也得练习的。”
　　“你怎么那么厉害？”沈佑心问。
　　章随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小时候练出来的。”
　　“你居然会练这个？”沈佑心觉得奇怪。
　　章随挺随意地站着，说：“小时候为了跟别人一起玩练的，那时候个子矮，就得想办法让别人佩服我。”
　　沈佑心比了个大拇指：“很有策略，不愧是你。”
　　“你爸爸是不是很忙？”沈佑心突然问。
　　章随“嗯”了一声：“从小就是这样了，小时候我在奶奶家，一个月也见不到他两次。”
　　“那你妈妈呢？”沈佑心顺着问下去。
　　“她一周会过来一次。”章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下去，“但是后来哥哥上了初中，她就会失约。”
　　“小时候就会在这里打水漂，听到车子的声音就回头看。”章随笑了笑。
　　沈佑心觉得有点难过。
　　“之前没跟你说过，我有个哥哥的。”章随静静地看着他。
　　沈佑心站起来，和章随并肩站在一起，河水有些浑浊，靠近岸边的地方有水草在摇晃。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你妈妈是文博哥初中的班主任。”沈佑心轻轻地说。
　　章随沉默很久，慢慢地开口：“哥哥只有过年会来平川，其实我们两个不是很亲，但现在想起他，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沈佑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章随很少倾吐自己，就算说了，也是轻描淡写的样子。
　　沈佑心握了握章随的手，很轻很轻地说：“章随，我请你吃冷饮。”
　　章随侧过脸看他，笑着说好。
　　沿着河边往前走，就是村里的杂货店，除了卖东西，还顺便提供场地给人打麻将。
　　推开门进去，沈佑心忍不住皱眉，他不喜欢香烟的味道。
　　走到冰柜前，两个人握着的手才放开。
　　沈佑心选了两支绿豆棒冰，拿去柜台结账。柜台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正在低头玩手机。
　　“你好，加起来多少钱？”沈佑心把冷饮放在玻璃柜台上，下面是一排烟。
　　小伙子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五块。”
　　他的头发卷卷的，看起来有点乱，耳朵上戴着一个银色的耳钉。他没见过沈佑心，就多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站在沈佑心身后的章随。
　　“我草，你啥时候回来的？”小伙子接了钱，整个身子往旁边倾斜过去，跟章随说话。
　　沈佑心下意识回头，章随淡淡地答：“今天刚回来。”
　　“这位是？”
　　“这个是？”
　　沈佑心和小伙子同时冲章随提问。
　　小伙子笑了笑，先自我介绍了：“我叫甘烁，章随的小学同学。”
　　“你好，我叫沈佑心，章随的高中同学。”沈佑心很有礼貌地说。
　　甘烁把五块钱又掏出来，塞回沈佑心手里：“四舍五入都是同学，请你吃。”
　　“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喝酒啊。”甘烁有虎牙有酒窝，笑起来很好看。
　　“晚上家里吃。”章随说。
　　“吃夜宵呗，说定了，你俩晚饭少吃点啊。”甘烁很热情地说，“街上开了家黄牛肉火锅，挺好吃的。”
　　于是三个人约好了八点碰头，章随和爷爷奶奶说要去趟街上，然后拿了电瓶车的钥匙。
　　“走过去太远了。”章随把电瓶车推出来，跟沈佑心说。
　　“你会骑电动车啊？”沈佑心觉得这一天，见识了好多。
　　章随跨上去，长腿撑地，也挺奇怪：“会骑自行车不就会骑电动车了吗？”
　　沈佑心乖乖坐在后座上，闷闷不乐地说：“我都不会。”
　　“明天要是凉快，就教你骑。”章随说。
　　沈佑心高兴了，坐在后面说：“小时候洪烨也说要教我骑，但他嫌我笨，教一会儿就去找别人玩了，特讨厌。”
　　“那后来呢？”
　　“后来我跟他绝交了两天，直到他答应以后都他骑自行车载我。”沈佑心嘿嘿笑。
　　甘烁比较拉风，他骑了辆摩托，沈佑心向往地看着：“好酷啊。”
　　甘烁拍拍座椅，问：“要不要我载你？”
　　沈佑心纠结一阵，还是摇摇头：“我选择章随。”
　　甘烁戴上头盔，笑着说：“感情真好哦。”
　　沈佑心坐在后座，乡下的路上车少路灯也少，风呼呼地从耳畔吹过。过了七八分钟，拐了几个弯，周围就变得繁华起来，霓虹灯招牌快速退后，看起来流光溢彩。
　　平川镇上没有高楼，街道两边都停着车，电动车和小汽车不分彼此，歪七扭八地靠在一起。
　　他们把车停在店门口，进门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来。这里的菜单是手写的，垫板上用绳子拴着一支圆珠笔。
　　甘烁选了锅底，让沈佑心点菜，又对章随说：“喝一杯？”
　　章随摇头：“你要酒驾吗？喝椰汁。”
　　“没劲。”甘烁一脸遗憾，“可以找人来接的。”
　　最后点了三份肉，一份手打牛肉丸，这里的蔬菜是包含在锅底费里的，自己拿盘子去柜台上自选，吃多少就拿多少。
　　菜很快上齐，三个人碰杯。
　　“高考怎么样？”甘烁问。
　　沈佑心拿椰汁的手一顿，然后就听到章随不带情绪的声音：“骨折休学了三个月，没考。”
　　“那怎么办？明年再考？”甘烁把牛肉夹到漏勺里，鲜牛肉切得很薄，烫十几秒就行。
　　“嗯。”章随给沈佑心夹牛肉。
　　“那你考完了？”甘烁看向沈佑心。
　　沈佑心摇摇头：“准确的说，我是他新的高中同学。”
　　甘烁明白了，点了点头。
　　这家店的汤底清澈，鲜味很天然，牛肉烫熟后在秘制蘸料里滚过，又香又嫩。
　　三个人埋头吃了会儿，甘烁突然笑了：“真是稀奇，你俩没认识多久，居然这么要好了。”
　　沈佑心喝了口椰汁，奇怪地说：“我俩都认识四个月了，好久了。”
　　甘烁眨巴下眼睛：“我和他同班四年，也没见得有多熟，他从小就话少，想跟人一块儿玩，又不愿意开口。”
　　章随闷咳一声：“下点肉。”
　　甘烁麻利地烫牛肉，继续说：“你不知道吧，他小学很小一个，矮矮的，瘦瘦的，看着弱不禁风。”
　　沈佑心有点惊讶了，觉得难以想象。
　　“后来可能吃激素了，怎么长这么高了？”甘烁看看章随。
　　章随感受到沈佑心热切的眼神，有点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沈佑心可怜兮兮地说：“怎么长高啊？”
　　章随认真想了想：“多喝纯牛奶。”
　　沈佑心最讨厌没有味道的纯牛奶，他泄了气：“那还是算了。”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沈佑心问甘烁。
　　“小学毕业照里应该有的。”甘烁回忆着，“这人成绩特好，话又特少，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其实我偷偷崇拜过他一阵。”
　　章随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疑惑的表情：“有这事？”
　　“你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当然不懂，那个时候你保送去吴江读初中，我还难过了好一阵。”甘烁摇摇头，“毕竟我成绩差，也考不到吴江去。”
　　章随捏着椰汁罐子，用了点力气，易拉罐都发出了响声，他有点在意地说：“抱歉。”
　　甘烁笑了笑：“有个词特适合你。”
　　“什么？”
　　“闷骚。”
　　这下沈佑心也被逗笑了，他和甘烁碰杯：“我们随哥就是这样的。”
　　“还好有我们这种包容的朋友嘛。”甘烁说。
　　吃完沈佑心觉得饱，很想喝酸奶，章随就让甘烁先回去，他带沈佑心去超市买酸奶。
　　他们没骑电动车，沿着街道慢慢地走，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拖得很长。
　　“你和甘烁毕业之后还联系吗？”沈佑心问他。
　　“不太联系了。”章随如实告知，“但他放假会帮家里看店，遇到了会聊两句。”
　　沈佑心沉默了，他发现章随是表里如一的疏离。
　　“那我们呢？毕业了是不是也不联系？”沈佑心的声音很轻。
　　章随思考很久，摇摇头：“你不一样。”
　　沈佑心心里一动，重复着：“不一样吗？”
　　章随侧过脸，街边的灯光落在沈佑心的脸上，年轻的脸被涂抹得缤纷。
　　他笃定地说：“不一样的。”


第20章 本店搬迁至菜场对面
　　这天晚上沈佑心有点失眠，他不知道是因为晚上吃得太撑，还是自己认床。他闭上眼就会想起他们站在路边，章随跟他说话时那认真的神情。
　　沈佑心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在心里埋怨章随长得太好看，讲话还这么郑重，让人没来由地紧张。
　　翻来覆去好久，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的。
　　沈佑心第二天很费劲地睁开眼，一看手机已经八点了。他彻底清醒，毕竟是在别人家，不好意思赖床，就赶紧下床洗漱。
　　三楼很安静，沈佑心敲了敲章随房间的门，没有回应。于是他换好衣服下楼，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很慈爱地说：“小沈起来了呀。”
　　“奶奶早上好。”沈佑心乖乖地说。
　　“下来吃早饭了。”奶奶招呼他。
　　沈佑心坐下来，获得一碗粥，一个白煮蛋，两个包子，都是热的。
　　桌上放着榨菜，腐乳和一罐花生米。
　　“包子是自己做的，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奶奶说。
　　沈佑心咬一大口，酸菜猪肉馅，皮薄馅大。他一脸满足地跟奶奶说：“好好吃。”
　　奶奶很高兴地笑：“小随也喜欢。”
　　“章随去哪啦？”沈佑心挤了点榨菜在碗里，问道。
　　“陪他爷爷去田里了。”奶奶可能怕沈佑心没劲，又告诉他，“很快就回来了。”
　　沈佑心点点头，又问：“奶奶，有没有章随小时候的照片啊？”
　　“有的呀，我去拿。”奶奶转身出了厨房，没多久就拿了个相框进来。
　　照片上章随站着，后面是一丛杜鹃花，腿上趴着一只狗，他的笑容有点勉强，看起来正忍住不生气。
　　“好可爱啊，小时候脸还挺圆的。”沈佑心赶紧掏出手机来拍照。
　　“这应该是四年级拍的。”奶奶笑着说，“是不是看起来像两年级的？”
　　“小随是早产的，所以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长得也比同龄人小。”奶奶摸了摸相框，有点埋怨地说，“也是因为这个，秀雯对他不怎么上心，讲是讲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其实就是不愿意分出点心思给他。”
　　沈佑心觉得不是滋味，他当然知道，陈秀雯那时候一门心思都在章随的哥哥身上，如果哥哥不出事，章随也不会转学到新区来。
　　“小随不太爱说话，朋友也不多，这次你来玩，我们都觉得很高兴。”奶奶按住大腿站起来，又拿了一瓶牛奶塞给沈佑心。
　　沈佑心把奶奶准备的早饭吃光光，想帮忙洗碗却被奶奶打发了出去。
　　他慢腾腾地走到外面，今天还是阴天，不是很热，但有点闷。
　　沈佑心在小院子里逛，和花花玩了一会儿。他正在试图教会花花握手，花花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撒丫子跑了出去。
　　沈佑心也跟出去，就看到爷爷和章随回来了，花花在他们脚边打转，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沈佑心冲他挥手，傻不拉几地笑。
　　章随走过来，沈佑心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说：“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章随热了一身汗，被沈佑心抓着，觉得有点别扭，他往回缩一点，又被沈佑心更大力地拽着。
　　沈佑心拉他到花坛边，献宝似的：“快看，有含羞草。”
　　花坛里匍匐着一株，叶片小小的，不知道的会以为它是杂草。
　　沈佑心用指尖去碰，含羞草立马收拢了叶片，他笑着看章随：“是不是很好玩？”
　　章随眼里含着笑意，轻声说：“你还认识含羞草啊。”
　　“我认识可多植物了。”沈佑心骄傲地说，然后指着花坛里的植物，“这是月季，这是一串红，这是杜鹃，那边的是小叶女贞和桂花，还有河边那棵大树，是棵梨树。”
　　章随表情变得很惊讶，他从菜篮子里拿出了一棵绿叶菜，问：“这是什么？”
　　沈佑心挠挠头：“这个我怎么知道？”
　　“这是油麦菜。”章随说，“你不是都认识吗？”
　　“除了蔬菜。”沈佑心接过油麦菜看了看，不太感兴趣地还给他。
　　章随把菜篮子送到厨房，就上楼去洗澡。
　　洗完出来，就看到沈佑心趴在他房间的床上打游戏，一点也不见外。
　　沈佑心打了个滚，说：“好没劲啊。”
　　章随拿毛巾擦头发，坐在椅子上看他：“乡下是没什么好玩的。”
　　“要不要学自行车？”
　　沈佑心躺着望天：“算了，我累。”
　　章随没再发表意见，房间又安静下来。
　　“我看到个地方，据说特别适合看日落。”沈佑心盘腿坐起来，举起手机。
　　章随走过来，弯下腰看他的手机屏幕，这是一个湖泊，在平川外围。
　　“今天不是阴天吗？”章随说。
　　“我看他们说那边都是荷花，看看荷花也好。”沈佑心说。
　　章随点点头：“那下午出去，你想顺便去老街逛逛吗？”
　　“老街？”
　　“嗯，平川镇上的。”章随打了个比方，“山塘街那种，但规模小很多。”
　　沈佑心来了兴趣：“好啊！”
　　章随头发上的水珠落下来，掉在了沈佑心手背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两个人越凑越近，这么一对视，鼻尖差点就要挨到。
　　沈佑心猛低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乱戳：“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于是章随起身去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呼呼响起来，沈佑心听着，总觉得那股热风吹到他脸上似的，伴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莫名让人脸红。
　　下午还是挺热的，阴天变成了多云，忽明忽暗的。
　　沈佑心坐在电动车后座，脚踩着踏板，迎面而来的风热腾腾的。
　　不过老街不热，平川镇保存下来的老街呈十字型，中间的河是那一竖，以桥为中心延伸出去的青石板路是一横。挨着河流和街道，都是粉墙黛瓦的老房子。沿河两边都有木质长廊，遮阴又遮雨，廊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雨淋得褪了色。
　　平川老街没有商业化，它只是是当地人一块生活区域。穿过狭窄的小巷，老式的钟表店和寿衣店挨在一块儿，用的是最老式的那种门，长方形的木板并排拼在一起就是门，开店的时候一块一块拆下来倚在一边。
　　对面的店铺没开门，木板上用白粉笔写着“本店搬迁至菜场对面”。
　　沈佑心买了个萝卜丝饼，现做现炸的。一勺面糊舀进铁质的模具里，加入切好的白萝卜丝，再来一勺面糊封住，就可以放进油锅炸。
　　炸好的萝卜丝饼金黄色，油亮亮，外壳香脆，内里鲜美。
　　沈佑心啊呜一大口，舌头被烫到，含糊地惨叫，叫完又说“好好吃”。
　　章随看不下去，把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沿河店铺有几家茶馆，藤桌藤椅摆在外面，旁边还立着个大电风扇，是给晚上在外面吃茶谈天的人准备的。白天天热，大家都在店里吹空调，店门口摆着一排花，都被暑气熏得蔫巴。
　　两个人转了一圈，沈佑心悠闲地伸了个懒腰，他说他喜欢这条老街。章随看了他一眼，笑着“嗯”了一声。
　　人们总说苏州是慢生活，这里用缓来形容更加贴切，时间如流水，轻缓地淌了过去。
　　很多年之后，沈佑心在国外参与了一个比赛，做的主题就是老街改造。采访的人说他题材很特别，大家都很喜欢这种中式的美，希望他来聊聊自己的作品。
　　沈佑心坐在那里，眉眼间的稚气褪尽，他很好看地笑笑，说：“老街是留不住年轻人的，他只能守候。”
　　记者说这句话听着很伤感，沈佑心说毕竟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在原地打转。


第21章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逛完老街，两个人出发去那片不知名的湖。
　　距离稍远，阳光从云层探出头，烘得人后颈发烫。
　　沈佑心说：“还好涂了防晒，不然一定会晒黑。”
　　风声太大，章随没听清，他稍微偏过头，问：“怎么了？”
　　沈佑心冲他笑，声音提高很多：“我说啊，没准真的能看到落日。”
　　可惜沈佑心可能继承了他们年级组的“雨神”体质，这话说完还没几分钟，天就阴了下来，而且乌云的颜色越来越浓郁，看样子在酝酿一场大雨。
　　沈佑心有点担心地望天，他问：“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章随这时减缓了车速，但没有掉头：“那还要去吗？看样子是看不到日落了。”
　　沈佑心心里揣着一点侥幸：“导航说还有十分钟就到了，都走这么久了，看看荷花也好。”
　　章随点头，他没发表意见，重新把速度提了起来。
　　那是一片未经开发的湖，远远望去，水是碧绿色的，天气不好，这份绿色看起来格外厚重。
　　湖面光秃秃的，只有一角有一群白鹅在游泳，根本没有荷花的影子。
　　沈佑心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网络骗了，他有些丧气地说：“什么啊，根本没有荷花。”
　　章随站在那里，安慰他：“可能只是今年没有。”
　　沈佑心仰起脸，觉得不高兴，但章随是陪他白跑一趟的人，表情居然这么平静，他歪过头看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下章随的脸。
　　章随皱眉：“干嘛？”
　　“看你是不是机器人，怎么总是一个表情。”沈佑心踮脚，又戳一下。
　　章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沈佑心身体一晃，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一下子缩短，沈佑心能感受到章随起伏的呼吸，还有章随那近在咫尺的安静的眼睛。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直接忘了词。
　　雨就是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的，砸了一滴到沈佑心的脸上。
　　章随放开他的手指，说：“回去了。”
　　沈佑心缩回手，呆了一下，愣愣地说：“好。”
　　电瓶车里只放着一件雨披，坐在后面的人需要钻进去，把雨披后摆拉下去盖住自己。这样一来，两个人就被迫贴得很紧。夏天衣服薄，章随的体温透出来，沈佑心感觉自己贴在他后背上的脸在发烫。
　　沈佑心缩在雨披里，基本什么也看不到，低下头只能看到不断退后的柏油路和砸在地上四溅开的雨水。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下得很大，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声。沈佑心被雨披罩着，枕着章随温热的脊背，获得了一点珍贵的安全感，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抱住了章随的腰。
　　章随没有反应，他稳稳地载着沈佑心，沿着道路，穿过林海，在雨中飞驰着。
　　但人倒霉起来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过了十几分钟，电瓶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沈佑心贴着章随讲话，胸腔轻轻地震。
　　章随闷头鼓捣一阵，从电动车前面的格子里摸出一把雨伞递给沈佑心。
　　“可能是没电了。”章随说。
　　沈佑心下了车，撑着伞站在一边。
　　沈佑心看到章随的脸全湿了，这种雨披虽然有个帽檐，但雨一大就不管用了。
　　章随查看了电瓶车，它确实没办法继续工作，于是他当机立断把车子推到路边，拿了锁把车给锁上了。
　　沈佑心伸长胳膊给他撑伞，章随从他手里接过雨伞，说：“车子先不管了。”
　　这条路是乡下的小路，路两旁都是香樟树，平时也没什么人走这里，一下雨更加冷清。
　　章随估计了一下剩余的路程，对沈佑心说：“这边也没有能躲雨的地方，要么走回去，差不多还要十五分钟。”
　　沈佑心看着章随湿透的刘海，心里觉得很愧疚，他想如果刚刚阴天的时候就折返，没顺着他的意去湖边走一圈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到家了。
　　章随看起来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生气，只是提出解决方案。
　　沈佑心点头，表情乖乖的：“好，走吧，没准走着走着雨就停了。”
　　这伞罩不住两个人，于是章随主动揽住了沈佑心的肩膀，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雨一直在下，打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条路是那么长，沈佑心越走越难过。
　　他想自己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章随这么顺着他，还要陪着他倒霉。
　　好不容易到了家，奶奶正站在廊檐下焦急地往外看。
　　“怎么湿成这样！”奶奶有点被吓到，“快点去洗澡，水热一点，我去给你们做姜汤。”
　　沈佑心跟在章随后面，他看到章随右半边的衣服从衣袖一直湿到了肩膀，洇成深色的一大片。
　　“你用三楼的浴室好了，我去楼下洗。”章随说。
　　沈佑心垂头丧气的，章随没有怪他，还这么照顾他。
　　沈佑心没怎么淋湿，简单洗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想去厨房帮奶奶的忙。
　　奶奶看他下来了，从锅里盛了碗姜汤，递给他：“热热的喝下去，不然要伤风的。”
　　沈佑心最怕老姜，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还被呛了一下。
　　奶奶数落他：“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雨。”
　　沈佑心苦着张脸，很轻地说：“对不起嘛。”
　　奶奶也没怪他的意思，看沈佑心一脸可怜样，倒是反过来安慰他：“乖囡，回家了就好。”
　　沈佑心有点鼻酸，他的爷爷奶奶走得早，这样的关心真是头一遭。
　　“奶奶，我把姜汤给章随送上去。”沈佑心说。
　　奶奶怕他烫手，给他拿了个盘子当托盘。沈佑心往楼上走，到二楼的时候正巧撞上章随出来。
　　他刚洗完澡，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
　　“随哥，喝姜汤。”沈佑心耷拉着脑袋，有点心虚，不敢看他。
　　章随伸手端起碗，一口喝了，然后把碗轻轻放回去。紧接着，他的手又伸过来，在沈佑心的额头上摸了一把。
　　“不舒服吗？”章随问他。
　　沈佑心愣愣地摇头：“我又没怎么淋到雨。”
　　“干嘛皱着眉头？”章随的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佑心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他垂着头说：“今天的事对不起。”
　　章随把手缩回去，放轻了声音：“为什么要道歉？”
　　“我害你淋雨了。”沈佑心抿着嘴巴，垂头丧气的。
　　章随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走了，认真地说：“我自己要陪你的。”
　　沈佑心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章随的腰，圆滚滚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前。
　　“章随。”沈佑心的声音闷闷的。
　　章随手里还拿着东西，手臂被迫举高，他“嗯”了一声，很耐心也很温柔。
　　沈佑心收紧胳膊，突然说：“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第22章 章随，我好像喜欢你
　　这场雨下到晚上也没有停，章随半躺在床上看书，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外面的雨声，这让他有点静不下心来。
　　他想起刚刚的事。
　　沈佑心人瘦，刚刚抱着他的时候却特别有劲，好像根本不愿意放手那样。
　　沈佑心问他：“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章随没有马上回答，其实答案很简单也很明确，但他却犹豫了。
　　沈佑心见他沉默，自顾自说下去：“真奇怪，我现在特别希望，你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说完这句话，沈佑心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他一把拿过那个空碗和盘子，一言不发地下了楼。
　　章随捏了捏眉心，满脑子都是沈佑心最后的那句话。
　　突然一道闪电亮起，远处响起隆隆的雷声，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章随觉得现在不太适合看书，他正准备关灯睡觉，房间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沈佑心抱着枕头出现在门口，表情有点尴尬。
　　“那个……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章随没有说话，他看着沈佑心那张乖巧漂亮的脸，他想，确实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雷声又响起来，沈佑心抱紧枕头，把半张脸埋进去，小声地说：“我有点怕打雷。”
　　章随妥协了，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只剩一盏床头灯，暖色的。沈佑心爬上床，他的睡裤很短，悬在膝盖上方，暖色的光顺着他的腿流淌下去，牵引着人的视线。
　　章随收回目光，问他：“你被子呢？”
　　沈佑心躺下来，侧着身，头发有点乱，他抬起眼睛看章随，说：“我睡觉不盖被子。”
　　章随犹豫一下，还是把自己的被子掀了过去，分了沈佑心一半。
　　“不盖会着凉。”
　　沈佑心拽过被子一角，盖在肚子上，样子有点担心地问：“随哥，你有没哪里不舒服的？”
　　章随把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上，摇了摇头。
　　“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沈佑心往里挪了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章随低头看他，这一刻，他很想摸摸沈佑心的脸。他把两只手握了握，说：“我只是稍微淋了点雨，你不用这么紧张。”
　　沈佑心翻了个身，有点着急地解释：“我过来只是怕打雷，关心你是顺便而已。”
　　章随笑了笑，伸手把灯给关上了。
　　“睡觉了。”
　　雷声响了一阵就停了，雨声淅淅沥沥，听起来像一种白噪音，让人觉得安宁。
　　章随和别人一起睡这件事还停留在小学二年级，有一次发高烧，是奶奶陪他的。
　　旁边的人睡觉不老实，先偷偷摸摸玩手机，又偷偷摸摸翻身。
　　但章随居然不觉得讨厌，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章随是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但醒得不够彻底，一半的意识还陷在睡眠里。
　　章随感受到沈佑心的手小心翼翼地按上了他的额头，他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个人隔了一夜，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淋雨发烧。
　　章随慢慢清醒，但他故意闭着眼睛，躺着不动。
　　沈佑心的手停顿了很久才慢慢移开，章随正在思考什么时候睁眼合适，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脸颊上。
　　这种感觉就像奶奶家的那只小狗，有热情而湿热的鼻子。
　　沈佑心凑得很近在看他，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缠绕。
　　章随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他甚至担心沈佑心会发现他其实只是在装睡。
　　沈佑心看了他很久，等他下床去洗漱的时候，章随才睁开眼睛。他有些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然后伸出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心跳有些快，很不正常。
　　章随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床，他刚走出房间，就和沈佑心打了个照面。
　　沈佑心刚洗完脸，刘海上还沾着水珠，他眼神有明显的躲闪，慢半拍地说：“早上好。”
　　章随“嗯”了一声，两个人擦肩而过。
　　这场雨下到中午才停，明天就要离开平川，奶奶在吃饭的时候数落章随都没好好带沈佑心玩一下。
　　沈佑心笑着给奶奶夹菜，说这两天挺开心的。
　　章随眨了下眼睛，提议道：“不如下午去看电影吧。”
　　沈佑心明显一愣，接着他放下筷子，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平川镇太小，没有像样的影院，如果要看电影，需要坐车去隔壁的镇上。
　　两个人在公交站台等车，沈佑心坐着，章随站在边上。除了他们，站台上只有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小姑娘，模样像个初中生，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成熟。
　　章随怀疑她电视剧看得太多，所以跟男朋友闹分手也是一股琼瑶味。
　　初中生讲着讲着喊了一句“我不去了！谁稀罕！”，一边说一边大步离开。
　　沈佑心好奇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乡下是不是很无聊？”章随突然开口。
　　沈佑心转回来，他摇摇头：“我觉得挺好的，适合发呆，放空，浪费时间也不会有罪恶感。”
　　公交车上人也很少，两个人坐在后排，转弯的时候，肩膀会碰在一起。
　　章随觉得沈佑心今天有点沉默，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很清楚，自己不太善于表达和沟通。
　　到了电影院，章随问沈佑心想看什么。
　　现在是暑期档，上映的片子三大类，动画片，动作片，爱情片。
　　沈佑心纠结一阵，说：“看时间最早的吧。”
　　下一部放映的电影在十五分钟后，看海报像是个青春片。
　　章随对看什么电影无所谓，买完票正好到了检票时间，章随帮沈佑心抱着他购买的大桶爆米花，手里还被塞了一杯可乐。
　　来看这个片子的基本都是年轻的小情侣，正值暑假，很多看起来还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
　　他们两个男生夹在中间，看起来或许有点奇怪。
　　因为票买的晚，好位置已经被选完，他们买了后排靠里的位置。
　　这个电影挺无聊的，高中生整天不用搞学习，忙着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章随忍不住捏眉心，看了眼手表，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又熬了二十分钟，迎来了这个电影第一个高潮，女主角误会男主角心灰意冷在大雨中奔跑，又是横穿马路，又是钻黑咕隆咚的小巷。
　　种种不安全行为，看得章随倒吸一口冷气。
　　章随忍不住转脸看沈佑心，沈佑心吃了半桶爆米花饱了，这会儿十分安静。
　　银幕的光落在沈佑心脸上，他的眼珠颜色浅，睫毛长，鼻尖秀气，嘴唇柔软，弧度是很自然上翘着的。
　　章随觉得沈佑心比电影要好看。
　　电影里男主角终于找到了女主角，两个人在大雨中紧紧相拥，你一言我一语地告了白。
　　这么老套的剧情，电影院里居然还有人被感动哭。
　　电影里的主角终于知道要躲雨，女主艺高人胆大，跑到了一个荒郊野岭，于是他们躲到了旁边的一个桥洞下面。
　　接下来的一段光线昏昏，雨声不断，银幕上是两个纠缠的影子。
　　沈佑心看得很认真，似乎没注意到章随的目光。
　　坐在他们旁边的男人换了个姿势，章随听到他腰间那串钥匙在哗啦啦地响，比电影里那些暧昧的声响要清楚很多。
　　章随看到沈佑心有些用力绷紧的下巴，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于是他转回去坐直了，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直到电影结束，章随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杯子。
　　沈佑心似乎没有发现这件事，他把可乐拿起来，喝了一口，向章随抱怨道：“这里空调开了一点效果都没有，我好热。”
　　章随“嗯”了一声，他看到沈佑心发红的耳廓，有点用力地握了握拳头。
　　回去的路上，沈佑心一直在吐槽这个电影，他话多且密，叽叽喳喳的，但不让人厌烦。章随隔一会儿应一下，后来慢慢侧过脸，看着沈佑心说话。
　　被章随这样看着，沈佑心说着说着突然忘了词，他低下头盯自己的鞋尖，像是心血来潮那样，他说：“章随，回去教我骑车吧。”
　　于是吃完晚饭，章随从家里找了辆自行车出来，是那种比较普通的老式自行车。他给车胎打了气，自己先骑上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确认这车没问题之后，章随就对沈佑心说：“走吧，找个宽敞点的地方。”
　　章随推着车，沈佑心跟在他身边。这个时间，各家都吃完了饭，老人喜欢在外面纳凉，那把蒲扇话家常。他们经过的时候，沈佑心听见他们在谈论章随。
　　“这是成华家的？”
　　“大的那个还是小的那个？”
　　“你老糊涂了啊，大的那个都走多少年了。”
　　“小的居然都这么大了。”
　　沈佑心下意识看章随，章随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到。
　　最后他们找了条笔直的路，章随帮沈佑心调整了座椅的高度，让他骑上去，他在后面扶着自行车后座。
　　“先慢慢骑，不会倒的。”
　　沈佑心有点紧张地握住车把，两只脚都踩上踏板，章随扶得很稳，所以自行车只有点轻微摇晃。
　　沈佑心慢腾腾地蹬，整个人都绷紧。看他蹬了半天几乎还在原地，章随就用了点力推自行车，这一下把沈佑心吓得嚷：“你别推！”
　　章随淡淡地说：“我扶着，不会倒的。”
　　“我害怕。”沈佑心可怜兮兮地回头，眼睛看到章随了，才觉得放心一点。
　　章随向他保证：“我不会放手的。”
　　又尝试几次，沈佑心有了点感觉，速度也提起来了，但他还是很紧张，眼睛盯着前面，嘴里胡乱喊：“你不能放手啊！你要是放手我一定会恨你的！”
　　“我在呢。”章随说。
　　章随的声音很冷静，沈佑心被安慰到，这下终于能控制住车龙头，方向正了，人也放松下来。
　　沈佑心骑着骑着觉得十分流畅，他有点得意地转过头：“我感觉我会骑了！”
　　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后面压根没有章随，他吓了一跳，心慌手也不稳，带着自行车开始摇晃。
　　“大骗子啊！”
　　章随刚刚看他骑得差不多就放了手，没想到现在这个人已经开始鬼哭狼嚎喊救命了。他马上往沈佑心那边跑，冲他喊：“把住龙头，没事的！”
　　沈佑心慌得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希望自己不要摔得太狠。
　　章随终于赶上来，他一把拉住车龙头，同时喊：“脚放下来！”
　　好在车速本来也不快，两脚碰到地上的时候，沈佑心有一种终于得救了的感觉。
　　沈佑心缓了一会儿，他没好气地给了章随一拳，特不高兴地说：“你差点害死我。”
　　“我看你骑得挺好的。”章随说。
　　沈佑心的心脏还在怦怦跳呢，他下了车，说什么也不要再练了，坐在后座上自己生闷气去了。
　　章随撑着自行车，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沉默一会儿，提议道：“我载你吧。”
　　沈佑心怀疑地看他：“靠谱吗？”
　　章随两条长腿撑地，转过半张脸，特郑重地说：“我载过比你重的。”
　　自信的男同学看起来格外帅，沈佑心咽了咽口水，轻声说：“那走吧。”
　　章随骑车很稳，这里的路又宽敞，晚风一吹，格外舒服。
　　沈佑心心情变好，坐在后面东张西望，看到前面有座挺高的桥，就说：“你能载我上那座桥吗？”
　　章随顺着看过去，二话不说，直接转了方向，往那座桥骑过去。
　　桥比看起来要陡，沈佑心仰着脸，有点退缩：“是不是太高了？”
　　章随淡淡地说：“试试看。”
　　自行车速度提起来，沈佑心害怕地捏住了车后座，他又怕自己影响章随，所以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半程，速度明显慢下来，这种斜坡，一个人骑都费劲，沈佑心都准备说要不他下来走好了。
　　但章随没有半途而废的意思，他握紧了把手，微微弓起脊背，稳稳当当地载着沈佑心继续往上。
　　沈佑心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变得有些满胀。
　　等他们到了这座桥的最高处，正好一抹残阳入水，整条河的水波都披上霞光，看起来流光溢彩。
　　“好漂亮啊。”沈佑心呆呆地看着。
　　章随单脚撑地，对他说：“要不要直接冲下去？”
　　这条河宽阔，下坡自然长而陡。沈佑心还是有点怕，但他知道章随会带着他，于是他用力点头：“好！”
　　章随微笑起来，晚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笑着说：“那走了。”
　　沈佑心心里一动，紧接着，根本没有一点反应时间，自行车就载着他们冲了下去。
　　下坡速度那么快，带起呼呼的风声满耳，沈佑心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他喊起来：“章随！”
　　章随的双脚已经离开踏板，衬衫被风灌满，像一片鼓起的白色船帆。他转过脸看沈佑心，声音满是笑意：“怎么了？”
　　沈佑心出神地看着他，声音被风扯碎了，听起来格外不真实。
　　“章随，我好像喜欢你。”


第23章 喜欢同性正常吗？
　　自行车顺着坡冲刺下去，沈佑心莫名其妙地想，这完全是一道物理题，受力分析一下，就可以计算出他们此刻的速度。
　　章随始终没有刹车，他控制着方向，让自行车顺着路继续滑行，速度很快地掠过了一个迎面走来的路人。
　　“我靠，你俩神经病吧！”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甘烁提着东西，朝他们喊，“赶紧刹车！前面有坑！”
　　自行车刹车外加章随的脚刹，他们最后堪堪在坑前停住了。
　　甘烁走过来，很嫌弃地说：“你俩干嘛？骨折也想要梅开二度？”
　　章随用脚撑地，淡淡地说：“我心里有数。”
　　沈佑心十分乖巧地坐在后面，他看了一眼章随的侧脸，莫名有些心虚。
　　章随和甘烁说着话，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佑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章随肯定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
　　沈佑心感到一阵庆幸，说实在的，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从桥上冲下来的那一刻，甚至有一瞬间的失重感，所以理智也跟着脱离了身体。
　　沈佑心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没出息的心脏还在乱跳。
　　三个人最后一起走回去，甘烁说他马上要去实习，章随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加油”。
　　甘烁无奈地说：“你这人真的不会聊天。”
　　章随就不说话了。沈佑心拯救他，他问甘烁是去做什么工作。
　　两人聊了一路，最后在杂货店门口分别，甘烁对他们说：“高考要加油啊。”
　　章随点点头，对沈佑心说：“走吧。”
　　沈佑心不怎么敢看他，此刻章随的眼睛上连着他心脏的开关，一对视，就心跳失衡。
　　所以后来两个人都没讲话，章随推着车，自行车链条咔啦咔啦响。
　　沈佑心看到河边那棵很大的梨树，突然问：“这棵梨树怎么不结果？”
　　梨树的花期在3-5月，7月开始陆续结果。
　　“很多年不结果了。”章随说。
　　沈佑心嘀咕一句：“真奇怪。”
　　夏天的风到了晚上，吹到脸上也是温热的，沈佑心看着被风吹动的树梢，有点感慨地说：“想到明天就回去了，还有点难过。”
　　章随静静的，他向来不多话。乡间夜晚，聒噪了一天的蝉鸣终于歇了，不知道哪里的蛙声开始响成一片。
　　章随不喜欢许下承诺，但他看着沈佑心，最后像是妥协了那样，很轻地说：“没关系，下次再来。”
　　第二天上午，章成华来接他们回苏州，奶奶拉着沈佑心的手，让他下次再过来玩。
　　沈佑心昨天睡得晚，上了车就犯困，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已经在高架上了。
　　“是不是要到了？”沈佑心使劲眨了眨眼。
　　章成华问他：“小沈一会儿怎么回去？”
　　沈森岳那天送完沈佑心，就和周敏行出去旅游了，要下周才回来。
　　沈佑心说：“一会儿我打车回去。”
　　“你住哪里？我顺路送你过去。”章成华说。
　　沈佑心报了小区的名字，很高兴地说：“谢谢章叔叔，可惜我爸妈都不在，不然可以请你们喝茶。”
　　章成华笑了笑：“没事。”
　　章成华送沈佑心到家门口，章随跟他下车，帮他把行李搬上去。
　　章随帮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厅，这下真的要说再见，沈佑心突然有些不舍得，他这下体会到了古人十里长亭送别的感受，可惜楼梯太短，十步还没走到，他们就要道别。
　　沈佑心看着章随进到车里，等车子消失不见了，才慢腾腾地想起自己忘记和章随说再见。
　　家里没人，沈佑心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浏览器里还残留着他昨天晚上的搜索记录。
　　“喜欢同性正常吗？”
　　百度给的结果五花八门，从论坛讨论到贴吧高楼，中间夹杂着两部小说三部电影，还有浑水摸鱼的广告。
　　沈佑心看着天花板，感到一阵迷茫。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沈佑心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崔文博。
　　“咋啦文博哥？”
　　“晚上去不去看演出？免费票。”崔文博说。
　　“好啊！在哪？”沈佑心一骨碌爬起来，崔文博的邀请太及时，他现在确实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李公堤那边，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带你过去。”
　　沈佑心应下来，又问：“第一次看演出，要注意点什么吗？”
　　崔文博笑了笑，开了句玩笑：“别穿校服。”
　　两个人约在附近麦当劳见面，沈佑心先到，点了个套餐又多加了一对鸡翅。
　　崔文博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来，笑着说：“你怎么吃的儿童套餐？”
　　“因为有小玩具。”沈佑心拿起来给崔文博显摆，接着看到他耳朵上的耳钉，“文博哥，你不学好啊，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崔文博阻止了沈佑心想要乱摸的手，特拽地说：“补完课就去打了。”
　　“你小心被年级组追杀。”沈佑心说。
　　崔文博特轻松地笑：“没事，我高三在学校待不了多久，马上去集训了。”
　　一听这话，沈佑心就有点蔫巴。
　　“怎么了？想到高三的苦日子难受了？”崔文博拿出手机点餐，“放假抓紧时间玩吧。”
　　“那倒不是。”沈佑心慢吞吞吃薯条，突然说，“早点开学也挺好的。”
　　崔文博点完了东西，顺口问：“嗯？为啥？”
　　“放假也挺没劲的。”沈佑心这话半真半假，他抱怨着，“又没人陪我玩。”
　　沈佑心托着脸，若有所思地说：“我也该去报个数学补习班。”
　　崔文博揉了把他的头发，一脸欣慰地讲：“孩子长大了，知道努力学习了。”
　　沈佑心捂着脑袋，不服气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崔文博不走心地哄他，然后起身去取餐。
　　从这里去李公堤没有直达的公交，两个人就打了车，晚高峰已经过了，交通还算顺畅，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这家livehouse就在金鸡湖边上，风景格外好。
　　检票之后在胳膊上盖章，沈佑心跟着崔文博走进去。这里分两部分，外面是酒吧，里面是演出场地。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人却不多，大家站得很松散。
　　这和沈佑心想象得有些不一样，他小声地问：“怎么人这么少啊？”
　　崔文博简单说明：“因为这个乐队很糊，你肯定没听过他们的歌。”
　　“那你怎么知道的？”沈佑心奇怪地问。
　　“我也不知道。”崔文博诚实地说，“这是我抽奖中的票。”
　　沈佑心：“......”
　　演出准时开始，刚刚沈佑心临时补课，查到这次演出是两个乐队的拼盘。
　　先上来的乐队人气挺高，大家伙都欢呼起来，沈佑心专业气氛组，也跟着一起。
　　沈佑心没接触过这种，听着也觉得不错，他适应能力强，听了半首歌，已经跟着旋律快乐摇摆了。
　　上半场结束，中间有十五分钟的调试设备时间，不少观众都到外面去买酒喝。
　　沈佑心蹦得挺热，走到边上去透气，顺便在群里分享照片。
　　洪烨先发三个感叹号，然后说：“你怎么去夜店！”
　　沈佑心：“放屁，是文博哥带我看演出，你别污人清白！”
　　洪烨：“你们怎么不带我？”
　　崔文博：“你这个大忙人哪有空？”
　　沈佑心在群里和他们聊天，直到现场观众欢呼起来的时候他才抬起头。
　　下半场的乐队上了台，沈佑心往台上一看，觉得贝斯手十分眼熟。往前走了两步再看，下巴都合不拢了。
　　“我靠。”
　　崔文博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那不是赵语晨吗？”沈佑心一脸震惊。
　　崔文博眯起眼睛，定睛一看：“长得好像啊。”
　　沈佑心拿出手机拍照，QQ发给赵语晨，问：“学姐，这是你吗？”
　　不过震惊归震惊，演出还是要好好看的，沈佑心快乐嗨完下半场，出去的时候故意磨蹭了会儿，拖拖拉拉走到门口，就接到了赵语晨的语音电话。
　　“我靠，学姐，真是你！”沈佑心激动得要死，“你好酷啊。”
　　赵语晨很爽朗地笑，然后说：“这么巧，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沈佑心答应下来，两个人说好在门口见面，这才挂了电话。
　　这下崔文博倒是好奇起来：“你和赵语晨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说来话长，这不重要。”沈佑心还激动着呢，拿着手机又噼里啪啦给章随发消息。
　　隔了一会儿，赵语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今天的妆很浓，漂亮得要命。她背着贝斯，笑着冲沈佑心挥手。
　　“学姐，你居然有隐藏身份。”沈佑心冲她比心，“完全被你征服了！”
　　赵语晨笑了笑，解释道：“我是临时过来帮忙的，原来的贝斯手前天阑尾炎发作，主唱找我帮忙，我正好有时间，就顶替了一下。”
　　“原来如此，你好棒啊。”沈佑心一把拉住崔文博的胳膊，介绍了一下，“这是我朋友，崔文博，票是他给的，不然我可就错过这么棒的演出了。”
　　这个时候，主唱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搭住了赵语晨的肩膀，笑眯眯地对沈佑心说：“谢谢你。”
　　主唱也是个漂亮女孩，短头发，发尾烫卷了，还染成了紫色，她友好地伸出手：“你好，不知道刚刚你有没有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锦玲。”
　　赵语晨拿开她的胳膊，没好气地说：“你跟过来干嘛？”
　　锦玲看她一眼，特坦荡地说：“我怕被人挖墙脚。”
　　“你看这人脾气多大，上台前吵的架下了台一点没消气。”锦玲伸手捏赵语晨的脸，语气很亲昵，“宝贝我错了。”
　　虽说女孩子之间做些亲密举动很正常，但她俩这份亲密却不太像友情。
　　沈佑心今晚第二次震惊，他眨巴两下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赵语晨也不打算隐瞒，她大方地说：“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第24章 好受欢迎啊，随哥
　　“目前还在冷战中，没有和好。”赵语晨补充说明。
　　锦玲咳嗽一声，双手抱住赵语晨：“还有别人在呢，给我点面子吧。”
　　赵语晨转向崔文博，说：“我知道你，广播站的站长，每次你值班放的歌我都很喜欢。”
　　崔文博很礼貌地说：“谢谢学姐。”
　　“他放的什么歌啊？”锦玲仍抱着赵语晨，抬起头问，“有我的歌吗？”
　　赵语晨掐她的脸：“这么冷门的还真没有。”
　　四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然后就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音乐餐吧。
　　“这家有很好喝的果味啤酒。”赵语晨把菜单推到沈佑心面前，“看看吃点什么？”
　　“我也能喝啤酒吗？”沈佑心眼睛亮晶晶。
　　“不能，你喝牛奶。”赵语晨无情地拒绝了他。
　　“凭什么文博哥能喝！”沈佑心不服。
　　“他有耳洞。”赵语晨特正经地说。
　　锦玲在旁边笑得要死，她伸手摸摸沈佑心的头：“乖啦，啤酒又不好喝。”
　　沈佑心叹了口气，给自己点了份鸡米花消愁。
　　先聊了会儿今晚的表演，沈佑心咬着吸管喝橙汁，一肚子好奇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问出来合适。倒是崔文博先问了：“主唱老师也是苏州人吗？”
　　锦玲笑起来：“别这么见外，叫我锦玲就行，我也不比你们大几岁，我是苏大的，马上大四了。”
　　“我是南京人。”
　　“收收你那八卦的眼神。”赵语晨塞了根薯条给沈佑心。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沈佑心好奇地问。
　　“我俩是网恋。”赵语晨说。
　　“哇塞。”沈佑心又把菜单翻开，说，“我得加一份爆米花。”
　　“其实挺简单的，我们是打游戏认识的，我玩的是男号，她玩的女号，我俩经常一起双排，处着处着就熟了，后来干脆在游戏里做了情缘。”赵语晨简单地说。
　　“后来我来苏州读大学，自然而然就见了面，见面一看，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惜还在读高中，就继续做朋友咯。”锦玲接着说下去。
　　“所以是最近才告白的吗？”沈佑心好奇死了。
　　“嗯，正式在一起没多久，但我们之前其实是一个心知肚明的阶段，就差一层窗户纸。”锦玲说。
　　“她是真的忍得住，死活都不说。”赵语晨朝上看，白眼翻得也俏皮。
　　“而且我们都比较忙，她得准备高考，我除了专业课又忙着弄乐队。”锦玲笑了笑，“以前演出比今天还糊，最少一次台下二十几个人，有十几个人都是认识的朋友。”
　　“会越来越好的嘛。”沈佑心举杯，热热闹闹地说，“祝大家都好！”
　　吃完夜宵出来，赵语晨和沈佑心顺路，就一起打车走。
　　锦玲本来已经走了，又折返回来在赵语晨脸上亲了一口，嘴唇轻轻一碰，低声说：“不准生气了啊。”
　　赵语晨“切”了一声，嘟囔着：“我早忘了。”
　　锦玲这才放心，她倒着走路，一边走一边打手势：“到家给我打电话！”
　　“别啰嗦啦，看路！”赵语晨皱着眉，冲她挥手。
　　已经过了十一点，城市的高楼都已经熄灭，四周变得分外安静。
　　“学姐，其实你刚刚真的吓我一跳。”沈佑心说。
　　赵语晨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是同性恋把你吓到了？”
　　“当然不是。”沈佑心很用力地摇头，“我是觉得你就这么承认了，不担心我和文博哥会不理解吗？”
　　沈佑心的措辞十分温和，赵语晨感受到他的体贴，她笑了笑，很洒脱地说：“这件事，只跟我和锦玲有关，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如果你刚刚做出了不合适的反应，那我就骂你。”赵语晨耸肩，“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的。”
　　沈佑心呆了一下，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打的车正好到了，两个人一起坐进后排。沈佑心这才接上刚刚的话题，真诚地说：“你们看起来好般配的。”
　　“其实她真的改变了我很多，我跟你说过的，我初中的时候特别讨厌穿裙子。根本原因是我很讨厌自己，不愿意穿裙子就是其中一种表现。后来遇到了她，是她教会我和自己和解的。”赵语晨很认真地说。
　　“她夸我漂亮，为我写歌，鼓励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让我变得很自信。”赵语晨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很温柔地说，“能遇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沈佑心认真地听着，他很受触动地说：“这样真好。”
　　“还是和你聊天开心，我那天和章随说我告白成功了，这人特没劲，就给我发了个恭喜。”赵语晨说。
　　“随哥也知道？”
　　赵语晨点头：“毕竟我俩是铁哥们嘛，高一的时候他就知道锦玲了。”
　　“他什么反应啊？”沈佑心莫名有点紧张。
　　“他？”赵语晨憋不住笑了，“他让我面基一定要去公共场所，绝对不可以夜不归宿，不要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
　　赵语晨有点嫌弃地说：“比我爸还像我爸。”
　　沈佑心也笑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嘛。”
　　隔了一会儿，沈佑心问：“学姐，你知道章随在哪上补习班吗？”
　　赵语晨想了想：“应该还是在以前那边吧，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沈佑心叹口气：“他qq都不上线，怎么问嘛。”
　　“我把地址发给你，里面有几个老师搞竞赛很有一套的，你要是需要也可以去问问。”赵语晨拿出手机，发了个定位给沈佑心。
　　赵语晨先到家，她下车的时候对沈佑心说：“章随就交给你啦。”
　　沈佑心认真点头。
　　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沈佑心感到一阵轻松。他很庆幸今天去看了演出，因为赵语晨的话，解开了他心里的疙瘩。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是章随。
　　沈佑心搜索了一下去这个补习班的路线，他决定明天要去见一下章随。
　　之前在平川的时候，章随说过他下午和晚上都有课，于是沈佑心在下午四点出了门。
　　苏州的夏天燥热，地面都晒得发烫，沈佑心拿了把遮阳伞，背着包出了门。
　　补习班不远，只需要坐三站公交。沈佑心走进去，这会儿不是学生来上课的时间，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就礼貌地问：“同学是来报名的吗？”
　　沈佑心冲她一笑：“姐姐，我想来了解一下，你有时间吗？”
　　前台觉得他讨喜，笑着问他：“你读几年级了？”
　　“我马上高三了，数学不是太好。”沈佑心甜甜地说。
　　“那你看看这个，我们暑期开设的高三冲刺班很不错的，可以根据自己的成绩选择相应层次的班级，现在报名还送文具用品。”
　　沈佑心接过宣传单，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姐姐，我能坐在那里看吗？”
　　“没事，你坐吧，有不明白的地方问我。”前台给他倒了杯水。
　　沈佑心拿着宣传单心不在焉地看，隔了一会儿，问：“姐姐，下午的课几点结束啊？”
　　“四点五十下课。”
　　沈佑心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他又磨蹭了会儿，然后把宣传单叠好放进随身的包里，说：“姐姐，我回去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
　　前台正忙着在电脑上打字，头也没抬：“要快点儿啊，后天就开班了。”
　　沈佑心应了，捏着手机乖乖坐好，伸长脖子开始辨认涌出来的学生。
　　章随出来得挺早，旁边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沈佑心没见过，估计是别的学校的。
　　女生邀请章随一起吃晚饭，章随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女生还想着争取一下，又说：“你别不好意思啊。”
　　沈佑心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挽住了章随的手臂，假意抱怨：“等你半天了。”
　　章随明显有些诧异，但由于他那张脸一向没什么表情，所以也看不太出来。但他很快就接住了沈佑心的暗示，对那个女生说：“不好意思，我已经跟我朋友约好了。”
　　也不等女生回答，沈佑心就挽着章随的胳膊吭哧吭哧往外走，他不说话，就是闷头走路。
　　章随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沈佑心这才刹车，抬起头看他，表情不是很高兴，慢腾腾地讲：“好受欢迎啊，随哥。”


第25章 你考虑一下，跟我谈恋爱
　　章随看着他，说：“跟她不熟。”
　　“我才不信。”沈佑心哼一声。
　　“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章随很认真地说。
　　沈佑心拍拍章随的手背，充满私心地说：“这就对了，清心寡欲。”
　　章随依旧看着他：“你还没说为什么在这里。”
　　沈佑心从包里拿出宣传单，随口解释道：“在家太无聊，想看看要不要报个补习班，我就问了语晨学姐，她给我推荐的。所以我是来实地考察的。”
　　“吃饭去吧，饿了。”沈佑心拉他的手腕。
　　章随任由他拉着，问他：“想吃什么？”
　　沈佑心反问他：“你一会儿还上课吗？”
　　“嗯，六点开始。”章随回答他。
　　沈佑心想了想：“那吃点能速战速决的，麻辣烫怎么样？”
　　章随没有意见，于是沈佑心拉着他去马路对面的麻辣烫店，走着走着他的手往下滑，覆在章随的手背上，是干燥温热的。
　　直到走进店里，沈佑心才放手。
　　他们站在冰柜前选东西，沈佑心这个也想吃，那个也要尝尝，最后拿了一大筐。
　　章随也选好了，和老板说：“不要辣。”
　　沈佑心有点在意地问：“你不能吃辣吗？”
　　章随摇摇头：“能吃，只是不爱吃。”
　　临近饭点，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他们坐在角落里，沈佑心嫌烫，拿了个小碗挑出来吃。
　　章随吃相很好，嘴巴里有东西的时候绝不说话，吃完碗里的东西，他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中间，问道：“所以想来补习班吗？”
　　“我倒是挺想和你一起上课的，但是我又不想学竞赛的东西。”沈佑心挑了一筷子米线，在嘴边停顿着，“好饱啊。”
　　“竞赛班是晚上，下午就是正常的高三补习班。”章随说，“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沈佑心碗里还剩下挺多东西，他叹了口气：“好浪费。”
　　章随敲了下桌子，说：“你把要吃的挑出来，剩下的给我。”
　　“你不是不吃辣吗？”沈佑心刚刚说吃麻辣烫必须要辣，所以要了个正常辣度。
　　“也没那么讨厌。”章随看了眼手表，表情有点无奈，“不然就走了。”
　　“那还是吃吧。”沈佑心心里有点美，章随吃他碗里的东西，多么暧昧，多么火辣，谁能享受这种待遇？
　　于是两个人分着吃完了剩下的东西，章随去结账，沈佑心坐在位子上喝汤，肚子饱了，心里甜了，这趟来的太值。
　　章随结账回来，忍不住说：“以后不要多拿了。”
　　沈佑心听了这话乖巧点头，又有点恃宠而骄地说：“这不是有你吗？”
　　章随没回应，他放了瓶乳酸菌饮料在沈佑心面前，接着拎起书包说：“走了。”
　　沈佑心简直要美死了，他想章随这也太体贴了，对朋友有必要这么体贴吗？
　　于是他得寸进尺，举着瓶子说：“我拧不开。”
　　章随一边往外走一边接过饮料，很干脆地帮他拧开了。
　　沈佑心此刻真的很想抱着章随亲一口，但没名没分的不合适，就把热情放在喝饮料上，咕咚咕咚干掉半瓶，甜甜蜜蜜，冰冰凉凉。
　　“你不回家吗？”章随有点奇怪地问。
　　沈佑心看了眼时间，说：“我爸妈出去旅游了，我一个人在家没劲死了，我去找个地方坐坐，一会儿来接你放学啊。”
　　章随只当沈佑心闲着没事做，也随他了：“晚上的课到八点半。”
　　接着又挺煞风景地来了一句：“我下午做的卷子挺好的，要不要给你？”
　　沈佑心现在没心思搞学习，他拍拍手里的帆布袋：“我带了装备的，你赶紧去上课吧。”
　　送走了章随，沈佑心就走到旁边的星巴克，点了杯喝的，接着挑选了一个喜欢的位置舒舒服服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他的平板。
　　平板上用procreate画画是他自学的，空闲的时候拿出来涂涂抹抹十分解压。
　　沈佑心托着脸画画，因为不满意又修改了很久，草稿完成的时候他才想起看时间。
　　八点四十五。
　　沈佑心吓得弹起来，把东西一股脑扔进包里就往外跑。
　　到补习班门口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了，沈佑心累得直喘气，径直走到前台问：“竞赛班下课了吗？”
　　前台换了个女孩，她看沈佑心挺着急的样子，就说：“你找人吗？竞赛班已经放学了，不过还有几个同学在自习。”
　　“数学在哪个教室啊？”沈佑心苦着张脸，急死了。
　　前台给他指了，沈佑心不报什么希望地走过去，教室的门开着，章随坐在座位上，正在做题。
　　沈佑心舒出一口气，挪到他座位面前，敲了敲桌子。
　　章随抬起头看他，很自然地说：“走了吗？”
　　沈佑心觉得鼻子有点酸：“对不起，我画画忘记看时间了。”
　　章随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简单地讲：“没事。”
　　沈佑心有点心虚地看着他，但章随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并没有为他的迟到而生气。
　　两个人出了补习班，这边离章随家挺近的，于是沈佑心问：“你是走回家吗？”
　　章随点点头。
　　“我陪你走回去。”沈佑心多加一句解释，“正好去坐公交。”
　　过了九点，苏州路上的车就少了很多，这个城市入睡早，人行道上一片空荡。
　　“我给你看我的画。”沈佑心把平板拿出来，然后转身，开始倒退着走路。
　　沈佑心在平板上轻点两下，把平板翻转，让章随能够看到屏幕，他热切地问：“我画得像吗？”
　　章随短短一怔，他有些不确定地说：“你画的是我吗？”
　　沈佑心歪头，有些奇怪：“难道我画得不像吗？”
　　章随摇摇头，说：“我说不上来，但确实画得很好。”
　　画上的章随双手握着自行车车把，侧过半张脸，笑得明朗。
　　沈佑心嘿嘿一笑：“可能是因为你真的很少笑，那天你带我骑车的时候笑了，我记得特别清楚。”
　　章随安静地看着他。
　　沈佑心侧过脸去看街景，其实是有点不敢和章随对视，幽深漂亮的黑眼珠，看久了，人都要跌进去。
　　街灯昏黄，周围安安静静的，这是一个很适合说体己话的场合。
　　沈佑心突然问：“随哥，有没有人跟你告过白啊？”
　　沈佑心还在一步一步慢慢倒退着走路，章随摇摇头：“没有的。”
　　“也是。”沈佑心的步调放慢了，他轻轻地说，“没人敢跟你告白吧。”
　　章随“嗯”了一声。
　　沈佑心忍不住笑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回应我啊？”
　　章随没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节奏继续走。
　　“你是不是没想过谈恋爱？”沈佑心看着他，表情特别认真。
　　章随露出了一点迷惑的表情，说：“我觉得现在没必要想这种事。”
　　沈佑心突然顿住脚步，他站在那里，说：“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
　　“什么？”章随停下来，不太明白地看他。
　　这条街两旁都种满了香樟树，沈佑心站在斑驳的树影下，眼睛那么亮。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我喜欢章随。你考虑一下，跟我谈恋爱。”
　　沈佑心皮肤白，漂亮的脸灿若朗月，他如此直白热烈，恣意而坦荡。
　　章随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震惊，所以语言系统直接失灵。
　　沈佑心笑着转过身，踩着人行道上的方块砖，一块隔着一块地踩过去。
　　章随看着随着他步伐不断跳动的那一小撮头发，理智慢慢回笼。
　　“沈佑心。”章随喊他的名字。
　　“嗯？”沈佑心转过脸，他仍在笑，但笑容里藏着慌张。
　　章随的心脏狠狠一跳，他有点艰难地说：“我认为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沈佑心眼睛一亮：“所以你要拒绝我只是因为现在我们没毕业？你不想早恋？太好了，那就是也喜欢我的意思咯。”
　　章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些苦恼地看着沈佑心。
　　沈佑心拍拍胸口，又说：“可把我紧张死了。”
　　沈佑心看章随那么为难的样子，也不想再逼他，于是他说：“好啦，我今天也没指望你会直接答应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没办法等待，就是想告诉你。”
　　说完沈佑心又觉得不好意思，还没等章随回应，他就踩着绿灯最后五秒跑过了斑马线。
　　章随往前迈一步，红灯正好亮起，告诉他现在禁止通行。
　　“章随！”沈佑心站在马路对面冲他喊，声音满是笑意，“你可不要考虑太久啊！我很好的！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


第26章 试用期不满意包退的
　　沈佑心跑出去好远，心脏还在乱跳，他想自己可真牛逼，说告白就告白，实打实的行动派。
　　必须奖励自己明天买个小蛋糕吃。
　　打了车回到家，正好沈森岳打电话过来，沈佑心躺在沙发上和他聊天，热情分享了这两天他忙碌的行程。
　　周敏行坐在后面的床上玩手机，给了沈佑心一个飞吻，然后问他：“第一次看演出感觉怎么样？”
　　“好开心，老妈以后我们一起去音乐节！”沈佑心在那里傻笑。
　　沈森岳嘱咐道：“冰箱里有包好的饺子，烧水煮一下就能吃。我还新做了一罐葱油和一包肉丸一包鱼丸，可以用来煮面条吃，我们不在家，你少吃点外卖和冷饮。”
　　沈佑心应下来：“老爸你别操心我了，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洪烨家蹭饭的。”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最后沈佑心说：“我准备去上个数学的补习班，你们觉得怎么样？”
　　“是上一届学姐介绍的，我今天去看过了，还挺不错的。”
　　“那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沈森岳说。
　　“交钱你就先用自己的私房钱吧，收据拿好，等我们回来报销。”周敏行补充道。
　　沈佑心点头：“好，而且离我们学校不远，从家里过去也就三站公交，我已经踩好点了，不用你们接送。”
　　周敏行欣慰地说：“孩子大了就是好。”
　　沈佑心有点心虚，他主要是为了章随，学习算是顺便。
　　“那我去洗澡啦，你们好好玩。”沈佑心冲他们挥挥手。
　　挂了视频沈佑心又切到QQ，对着章随的小狗头像犹豫半天，努力忍住没说，准备直接去给他一个惊喜。
　　第二天中午，沈佑心背好书包出门，先到补习班去报了个名，他说想去章随那个班，缺的那两天课没关系，主要想要有个同学一起学会更有动力。
　　于是这天下午上课，章随一进教室，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脑壳，沈佑心正侧着身，和斜后方刚刚认识的同学聊天。
　　章随沿着过道往后走，走到沈佑心身旁，停下脚步。
　　沈佑心抬起头，看到是他，立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随哥，下午好。”
　　章随“嗯”了一声，走到他后面的那张桌子坐了下来。
　　沈佑心整个人转过来，反身跨坐在椅子上，兴高采烈地说：“惊不惊喜？”
　　章随把东西拿出来，按照自己的习惯放好，问他：“几点来的？”
　　沈佑心按着椅背前后晃，知道章随在故意岔开话题，他撇撇嘴：“我过来你不觉得高兴啊？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章随抬头看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睛，很轻地说：“挺开心的。”
　　“对嘛对嘛，以后就有我陪你吃饭了。”沈佑心笑着说。
　　章随看了眼手表，提醒他：“马上上课了。”
　　沈佑心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还顺手拿了章随放在桌上的黑笔。
　　“借我用下。”
　　补习班的座位一直是自由的，章随之前从来不在意他前面坐着谁，今天注意力却总在前面那颗蓬松的脑袋上。
　　沈佑心支着头，老师讲课就跟着转，听累了就用手托着下巴，中间还偷偷看过两次手机。下了课，他又趴在桌子上，用笔在草稿纸上涂涂抹抹。
　　章随书包都收拾好了，站起来，问他：“去吃饭吗？”
　　沈佑心把草稿纸往前一推，特忧愁地说：“最后一题没听懂。”
　　章随看了眼他的草稿纸，上面被他画了一大团黑色圈圈，一圈套着一圈，乱糟糟的。
　　章随：“给你讲讲？”
　　沈佑心猛点头，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拍了拍：“坐这儿。”
　　章随坐下来给他讲题，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沈佑心很聪明，难题都是一点就通。但他的成绩在班里不算拔尖，因为他考试全凭当时的发挥，分数就忽高忽低的，好的时候能进年级前十，不好的时候会排到五十开外。
　　加上沈佑心做题做得少，也不太爱琢磨，所以理科会薄弱一点。
　　但沈佑心一直以来的学习确实没费什么力气，每天高高兴兴上学，非上课时间绝不做题，也不做课外练习，有空就看小说，照样能进年级前十。
　　实在是会让人感到嫉妒。
　　沈佑心拿着笔，在章随简单的讲解之后，很流畅地解完了这道题，他写完直起身，两个人挨得近，这么一动作，两个人肩膀叠着肩膀。
　　沈佑心转过脸，冲章随一笑：“做完啦，去吃饭吧。”
　　章随可以闻到沈佑心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甜味，他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些，说：“走吧。”
　　于是他们两个人很普通地吃了一顿晚饭，吃饭的时候，沈佑心说了很多话，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佑心没有再提起昨天的事情，仿佛昨晚说的那些话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沈佑心只上下午的课，他们吃完饭，走到补习班门口，他对章随说：“那我回家啦，明天见。”
　　章随和他说再见，转身走进补习班。
　　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章随的注意力有些不集中，手里的这道题目怎么都找不到头绪。
　　于是章随干脆放下笔，抬起头，他前面的位子这会儿没人坐，空出来一块，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
　　沈佑心明明不在这里，却搅乱他的心。
　　第二天沈佑心准时出现，还是和前一天一样，上完课就跟章随一起吃饭，吃完饭之后回家。
　　章随发现一个习惯的养成是如此简单，根本不需要21天，第三天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就习惯性地去找那个圆滚滚的脑袋。
　　沈佑心和谁都聊得来，所以每次章随先看到的一定是他的背影或者是侧脸，等到沈佑心看到章随来了，他就会仰起脸，一边笑一边和他打招呼。
　　“随哥下午好呀。”
　　上完课，章随总要等他一会儿，沈佑心收东西慢吞吞，还不忘和四周的同学道别。
　　晚饭在补习班周围解决，沈佑心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所以章随跟着他，算是吃遍了方圆十里的店。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暑假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天上课，沈佑心和章随一起吃完晚饭，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和他第一天来补习班找章随的时候那样，笑着说：“随哥，晚上我来接你放学。”
　　章随点头应了，也没多问，沈佑心总是随心所欲的，就像那天突然和他告白，后来又没了下文。
　　开学就要数学竞赛，章随今天题做得不太好，于是下了课也没着急走，坐在位子上订正题目。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水平，他压根就没有他哥哥那样的天赋，所以只能依靠后天的苦练。但苦练并不能弥补太多，他去年竞赛的成绩也只是二等奖。
　　章嘉硕高中拿遍了各类竞赛的奖项，数学和物理都进了省队。
　　章随知道他的母亲把对哥哥的期待转嫁到了他的身上，很可惜的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他也无法成为哥哥。
　　沈佑心今天来得准时，他轻手轻脚走进教室，看章随还在做题，就乖乖坐下来。
　　章随划掉几个步骤，心里憋闷，抬眼看到沈佑心，这人正在用手机玩消消乐，屏幕上一片缤纷。
　　章随开始收拾东西，难得任性地不想去管那道没做完的题目。
　　沈佑心看他好了，从包里摸出一瓶巧克力奶，笑着说：“刚刚便利店买一送一，请你喝。”
　　章随和他道谢，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中间隔着一臂距离。
　　沈佑心用脚尖踢开一块小石子，然后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章随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有点疑惑地问：“什么？”
　　“和我谈恋爱的事啊。”沈佑心看着他，表情变得有些难以置信，“你不会直接忘记了吧！”
　　“没有。”章随摇摇头，同时感到胸口闷闷的。
　　“那你怎么想的嘛。”沈佑心歪头看他。
　　章随没有马上回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早恋影响学习，我这几天过来上课，你看根本没有影响学习的。”沈佑心很认真地说。
　　章随的喉结滚了滚，表情有点犹豫。
　　“好啦，实在不行，能不能先来个试用期啊？”沈佑心很轻地扯了下章随的衣摆，跟他打商量，“试用期不满意包退的。”
　　章随看着沈佑心真挚的眼睛，终于说“好”。
　　沈佑心先呆愣一秒，回过神之后突然转身，两手握成拳背对着章随欢呼起来，甚至小跑了两步。
　　接着沈佑心又绕回章随身边，他红着耳朵，紧张又充满期待地问：“那现在能不能牵手？”
　　章随觉得脸热，他很轻地说：“可以的。”
　　于是两个人都伸出手，好像都很急切，手背一下子撞在一起，又立马弹开。
　　两个人都不敢看对方，只觉得脸热得更厉害了。
　　冷静了一会儿，沈佑心先伸了手，这下终于握住了，章随不太熟练地捏着沈佑心的指尖，不敢太用力，但又不舍得松了劲。
　　晚上静静的，他们这么牵着手，安安静静地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之间架起了一座小小的桥梁。
　　马路上突然一阵嘈杂，摩托车的声音，还有人的声音，夹杂着口哨声。
　　他们被吓了一跳，同时把手一缩，紧接着骑着摩托的一些年轻人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很快就远去了。
　　两个人这才对上视线，不约而同地，都笑了。


第27章 约会胜地适合我俩
　　两个人没好意思再牵手，但之后的路挨得很近在走，时不时的，手背就碰到一下，肩膀又撞到一下。
　　慢慢吞吞走到公交站台，沈佑心心里舍不得，嘀咕一句：“这路怎么这么短？”
　　章随站在他身边，说：“我陪你等车。”
　　沈佑心嘿嘿笑：“你好体贴呀。”
　　章随用手碰了下鼻子，隔了一会儿才说：“之前洪烨说你怕黑。”
　　沈佑心心里一暖，他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章随说：“我小时候比较怕，现在还好了。”
　　章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不想我陪你等车吗？”
　　沈佑心忍不住笑了：“当然不可能啊，我现在比较想要公交晚一点来。”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多呆一会儿了。”
　　沈佑心眼睛亮亮的，讲得特别认真。
　　章随有些局促，慢吞吞地坐到沈佑心身边，两个人的手背碰到一起。
　　有一些痒，但谁都没动，不约而同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后天就要开学了啊。”沈佑心望天，然后问，“明天你有安排吗？”
　　章随：“明天要去外婆家。”
　　沈佑心有些遗憾地说：“本来想约你出来玩的。”
　　“今年还没见过外婆，抱歉。”章随说。
　　“没事啦，反正以后机会多着呢。”沈佑心笑了笑。
　　公交车不解风情，短短几句话之后，已经停在了站台上。沈佑心上了车，冲章随挥手：“那我们学校见！”
　　章随看着他说“好”，等到公交车关上门离开了，他才起身，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刚刚和沈佑心一直贴在一起的手背。
　　高三提前一周开学，一上来就是模考。
　　模考三天，走读生不强制上晚自习，可以选择回家。
　　数学考完之后洪烨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学校还是人吗？出这么难，谁做的出来。”
　　“你不是恶补了一个暑假吗？”体委拍他的头。
　　“烦死了，要不要去看高一军训？”洪烨提议道。
　　距离放学还有一节活动课的时间，这几天高一新生正在军训。
　　“你不嫌热啊？”体委说。
　　“热啊，所以我要去小卖部买根棒冰，然后站在树荫下面看热闹。”洪烨欠欠地说。
　　“有没有人去啊！”洪烨扯着嗓子喊，“小心心！去不去！”
　　沈佑心正转过身子和章随说话，不想理他：“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切。”洪烨闷闷不乐地撇嘴，“那有没有人要去买冷饮吃？”
　　“热死了，猜拳吧，谁输了谁去。”体委说。
　　沈佑心突然站起来：“我去给你们买冷饮吧，要吃什么？”
　　“哇塞，你突然这么勤劳我害怕。”洪烨说。
　　“我数学做得顺利我高兴，你管得着吗？”沈佑心“哼”一声，“不吃拉倒。”
　　于是大家伙把想吃的冷饮报给他，沈佑心听一遍记住了，转脸看了章随一眼。章随心领神会，说：“我陪你去。”
　　外面太阳明晃晃的，沈佑心怕晒黑，还拿了自己的遮阳伞。
　　两个人走出去，刚刚考完试，整栋楼都乱糟糟的，迎面还碰上上厕所回来的同班同学。
　　“随哥，填空最后一题答案是多少？”
　　章随很快回答：“我做出来是根号二减一。”
　　“靠，我猜错了。”同学一脸痛苦。
　　沈佑心立刻捂住耳朵，不满地说：“不要对答案！”
　　章随和他继续往外走，问道：“做错了吗？”
　　“那倒没有，这道我做出来了。”沈佑心撇嘴，“对答案是坏习惯，不准对。”
　　章随很耐心地说：“好，那以后都不对了。”
　　出了教学楼，暑气扑面而来，章随撑伞，沈佑心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抱怨着：“怎么还这么热？”
　　“那你还自告奋勇出来买冷饮？”章随问。
　　“我又不是为了买冷饮。”沈佑心看章随一眼，很坦诚地说，“我主要是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今天都没好好说过话。”
　　章随眨了下眼睛，说：“这么热，我们从图书馆那边穿过去。”
　　这样走是绕远路，沈佑心弯着眼睛笑：“随哥，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就直说嘛。”
　　章随“嗯”一声，表情很认真地看他。
　　沈佑心倒吸一口气，他想章随怎么这么牛逼，一个“嗯”字就能让他小鹿乱撞。
　　到了小卖部，沈佑心凑在冰柜前拿冷饮，先拿别人的，再挑自己的，章随和他吃的要一样的，这叫情侣款。
　　章随刷了卡，提着一塑料袋的冷饮，继续撑着伞罩住沈佑心。
　　沈佑心拆了支绿豆棒冰，看了看地上两个人黑乎乎的影子，突然惆怅地说：“随哥，你会不会嫌弃我矮，和你站在一起不般配。”
　　“没事，距离你停止长高还有好几年呢。”章随安慰他。
　　沈佑心不满意这个答案，他说：“你不是应该说，我现在这样你也喜欢吗？”
　　章随沉默片刻，完全说不出口。
　　沈佑心用肩膀撞他，不高兴地说：“闷骚死你算了。”
　　章随以为他惹沈佑心不高兴了，但到了教室，沈佑心立马阳光明媚地喊：“朋友们，外卖来了，随哥请的！”
　　男生们十分默契地欢呼起来：“谢谢随哥！”
　　塑料袋直接放洪烨课桌上，大家自助拿冷饮吃，章随出了点汗，拿餐巾纸擦了擦额头，叠成方正的一块，然后才扔进垃圾桶。
　　沈佑心拎着根绿豆棒冰，在章随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先自己拿，差点被他们抢了。”
　　章随伸手接了，沈佑心却不撒手。两个人对上视线，沈佑心可怜兮兮盯着他，很轻地说：“今天都没有牵手。”
　　于是章随的手往上移，包住了沈佑心拿着棒冰的手，一半冷一半热的。
　　维持了不到三十秒，沈佑心先害臊，他把手抽出来，错开章随的眼睛：“快点吃，一会儿化了。”
　　明天还要考试，大部分走读生都选择留下来晚自习，沈佑心不用复习英语，忙着和物理化学搏斗。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洪烨神神秘秘跑过来，跟沈佑心八卦：“哲哥有情况。”
　　沈佑心放下笔：“他不是早就有情况了吗？”
　　“我看是已经追到了。”洪烨压低声音说，“你看，这节下课又往外跑，又和他女朋友去操场约会去了。”
　　沈佑心一愣：“操场还能约会啊？”
　　洪烨“啧”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操场可是我们学校仅次于小花园的约会胜地。你想想，黑灯瞎火，场地又大，没有监控，年级组还不会过去。多适合谈情说爱啊。”
　　沈佑心一听觉得有道理，转头和章随说：“随哥，明天晚自习下课我们也去操场玩。”
　　洪烨有点奇怪：“你俩去干嘛？”
　　“抓小情侣啊。”沈佑心信口胡说。
　　“带我一个！我也要去抓哲哥！”洪烨一听就兴奋。
　　于是第二天的晚自习，体委出去之后，洪烨和沈佑心两个人就鬼鬼祟祟地跟上去，章随很无奈地跟在他俩身后。
　　崔文博出来倒水，看到躲在走廊柱子后面的两个人，奇怪地问章随：“他俩干嘛呢？”
　　章随叹口气：“要去操场抓李明哲和他女朋友。”
　　崔文博笑得要死，把水杯一放，说：“那我也去。”
　　操场确实黑，只有花坛里有花园灯，今天又是新月，洪烨和沈佑心到操场就迷失了，异口同声地讲：“这怎么找得到人。”
　　不过沈佑心本来也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立马提议：“我们分头去找吧，正好文博哥来了，洪烨你跟他一起。”
　　“靠，我为啥要跟他一起。”洪烨不乐意。
　　沈佑心：“那你跟随哥一起。”
　　洪烨立马说：“那我还是选择崔文博。”
　　沈佑心如愿以偿甩掉了电灯泡，一把拉过章随的手腕，撒腿就跑。
　　操场够大，真的跟洪烨说的一样，都是一对一对的。
　　沈佑心跑了几步累了，速度慢下来，喘着气说：“这下应该看不到我们了。”
　　章随不累，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说：“故意拉我来这里的？”
　　沈佑心点头：“对啊，约会胜地，适合我俩。”
　　“要牵手吗？”章随问。
　　他很专注地看着沈佑心，月色下，一切都很朦胧，带来一些暧昧。
　　沈佑心往前一步凑近他，眼睛充满期待：“当然了。”
　　他们牵着手在跑道上慢慢地走，沈佑心突然说：“我昨天放学观察了一下，看到他们牵手都是十指紧扣着牵的，你想不想跟我试试？”
　　章随没说话，他松开了沈佑心的手，然后很温柔地把指尖卡进他的指缝，扣住了。
　　十指相扣的牵手和之前的确实不一样，骨与骨卡在一起，让沈佑心想起榫卯，严丝合缝的。
　　沈佑心很满足地抬起头，今天是个晴朗天，夜空像块碧蓝色的玻璃，缀着几颗星星。
　　“星星好像在眨眼睛。”沈佑心说。
　　章随也抬起头，夏天的风略过他们，操场上的嘈杂渐渐远去，气氛变得安静和美。
　　沈佑心轻轻地说：“原来心动是星星在眨眼睛。”
　　章随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握紧了沈佑心的手。
　　上课铃响了起来。


第28章 我特别需要陪伴
　　模考成绩出来得很快，高三第一次考试，已经是各路神仙打架。
　　洪烨拿着分数条，苦着脸：“都是人吗？我还以为我能进步很多呢。”
　　“都背着我在偷偷努力。”洪烨抢过沈佑心的分数条，“小心心，你这次数学考得是不是太好了？”
　　“我这不是手感好吗，最后一题都做出来了。”沈佑心骄傲地说。
　　章随把试卷卷成一个细长圆柱，很轻地打了一下沈佑心的头：“填空题第一题，全班肯定只有你错。”
　　沈佑心抱着头，不服气地说：“第一题我眼瞎了是该骂，但最后一题是不是要好好夸夸我？”
　　章随忍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最后一题是很厉害。”
　　“靠，你俩怎么这么黏糊。”洪烨大受震撼，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沈佑心朝他扮鬼脸：“别嫉妒我和随哥。”
　　程航宇走了进来，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里面放着半杯子茶叶，他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搁：“成绩条都拿到了吧。”
　　“明天班会课要填心仪的大学和理想的分数，自己做个参考。”程航宇说。
　　这下大家都讨论起来了，洪烨说心有多大梦想就有多大，当然要填高一点。
　　程航宇任由他们聊了一阵，拿起水杯喝口茶，然后说：“能在我们班的同学，大部分早就有个规划了，没有的也可以抽空想想，高考近在眼前，这最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都给我上紧发条，往更高的地方跳一跳，够一够。”
　　沈佑心和章随传纸条，他自己买了便利贴，一套四个，颜色格外花哨，他的字又潦草，章随看着都觉得眼花。
　　“随哥！填哪里！”
　　章随找了个空档写：“还没想好。”
　　沈佑心看了纸条，扭过头看了章随一眼，拿了支红笔打了个叉。
　　“回答得太差！重新回答！”
　　章随很轻地笑了一声，说：“填北京哪里我还没想好。”
　　沈佑心皱着鼻子，冲他竖中指。
　　“你好讨厌，不要用省略句。”沈佑心气鼓鼓地讲。
　　“沈佑心，说什么闲话呢。”程航宇无情点名，“三十秒之前我就让大家拿出数学试卷了。”
　　沈佑心苦哈哈地拿出自己的试卷，坐端正了。
　　下了课，沈佑心也没挪窝，趴在桌上抄错题本。
　　洪烨叫他一起去灌水，沈佑心撇嘴：“不去，帮我带一杯。”
　　“下课还学习，你有大问题。”洪烨调侃他，伸手拿了他的水杯。
　　“我不高兴，只能靠学习麻痹自己。”沈佑心说。
　　“我靠，你踏马年级第八名还不高兴，能不能心疼一下我这个三十八。”洪烨好无语。
　　沈佑心提高了一点声音：“我就是不高兴！”
　　等洪烨走了，沈佑心感受到有支笔在他背上轻轻戳了戳，但他还在闹别扭呢，就故意不理章随。
　　于是章随站了起来，走到他桌子边上，用指关节敲了敲。
　　沈佑心从臂弯里露出半张脸，没好气地说：“干嘛？”
　　“生气了？”章随有点奇怪地问。
　　沈佑心嘴硬：“没生气。”
　　章随迷茫两秒，点了下头。
　　沈佑心怕他真的当真，赶紧补充：“好吧，还是有点生气的。”
　　章随垂下眼睛看他：“为什么生气？”
　　沈佑心把头一转，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讲了句话。章随没听清，于是他蹲下来，脸和课桌齐平，声音放轻：“再说一遍。”
　　沈佑心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闷闷不乐地说：“你心里没有我。”
　　章随抿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有点不喜欢被你牵着鼻子走，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很在乎一样。”沈佑心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是不是只有我想要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章随摇摇头：“不是，抱歉。”
　　章随单膝跪下来，很认真地说：“我不太会许下承诺，比起说，我更愿意直接去做，心愿板上的东西，是可以随便写的，所以我没提前去想。”
　　“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北京？”沈佑心问他。
　　章随郑重地说：“我会的。”
　　沈佑心感觉心口胀胀的，他小声地说：“我们说好了的。”
　　章随点点头，犹豫着伸手，轻轻地按了下沈佑心的头发。
　　沈佑心有点不好意思，嘴硬着：“你好像在摸狗啊。”
　　章随弯起一点眼睛，手放下来，指尖擦过沈佑心的耳廓。
　　教室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他们这点隐蔽的亲密。
　　沈佑心耳朵发烫，他赶紧说话转移注意力：“我帮你一起研究。”
　　洪烨抱着水瓶回来，就看到这俩人讲话凑得特别近，章随居然还蹲在沈佑心座位边上，他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于是他“啪”地一下把水杯放桌上，问：“你俩干嘛呢？”
　　沈佑心这才直起身，满不在乎地说：“谈恋爱啊。”
　　洪烨感觉自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是不是有病？”
　　章随也站了起来，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来。
　　沈佑心拧开水杯喝水，含糊不清地说：“你自己非要问的。”
　　洪烨只当他胡说八道，嫌弃地走了。
　　第二天班会课，程航宇把表格发下来，大家各自填好，第三天晚自习，心愿板就做好了，班长和体委一起把它挂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最前面是名字，后面跟着目标大学和目标分数，后面还空着几列，是用来填写之后一模二模三模分数的。
　　“以后每次填分数，可以看一看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差多少。”程航宇说。
　　心愿板一上墙，空气中都多了一份紧迫感。
　　“说个通知，数学竞赛的赛前辅导从明天开始，参加的同学晚自习第二节课去阶梯教室，上到十点钟，走读生记得跟家里说一声。”
　　沈佑心立马转头看章随，露出一个苦瓜脸。
　　竞赛辅导比晚自习要晚下课半小时，这就意味着，这几天不光晚自习见不到人，放学还不能一起走出去。
　　于是沈佑心这天晚自习拉着章随去操场走路，两个人手拉着手，这次倒像小学生春游，沈佑心带着他，手臂晃来晃去。
　　“好讨厌啊。”沈佑心抱怨着，“本来就没什么时间待在一起。”
　　章随安慰他：“很快就比赛了。”
　　沈佑心叹口气：“我真该好好学数学。”
　　章随觉得他可爱，笑着说：“这么粘人吗？”
　　沈佑心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我特别需要陪伴，让我一个人我会枯萎的。”
　　沈佑心往章随身上靠过来，转过身，把额头放在章随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说：“我正在吸取养分。”
　　沈佑心蓬松的脑壳像朵蒲公英，章随特别想冲他吹口气。
　　“我现在需要一个拥抱。”沈佑心说。
　　章随还没做出反应，不解风情的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沈佑心只好离开章随的肩膀，不情不愿地说：“回去了。”
　　章随却一把拉住了他，用了点力往回扯，沈佑心没防备，一个趔趄，直直地摔进了章随怀里。
　　沈佑心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夜色笼罩下，章随张开双臂拥抱住他，下巴摩挲过他的发心。
　　抱了一会儿，章随拍了拍他的脊背，放了手，笑着说：“这下得拼命跑回教室了。”
　　沈佑心看着章随英俊柔和的眉眼，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他一把抱住章随的腰，扑过来，脸贴住他的胸膛，任性地说：“管他的呢。”


第29章 现在是谈恋爱的时间了吗？
　　不过高中生确实没多少时间谈恋爱，等章随忙完了竞赛，他们俩也只比平常多了五分钟的单独相处。
　　沈佑心这时候发现，高三楼离校门口实在太近，根本没讲几句话，他们就要说拜拜。
　　高三还只放月假，九月过到底，才终于迎来了国庆假期。
　　国庆碰上中秋一共八天假，五科加起来布置了十六张试卷，洪烨吐槽说学校的打印机一定会过劳死。
　　这天放学早，沈佑心没让沈森岳来接，收拾完书包就和章随一起出校门。
　　九月底还很热，沈佑心皱着眉用手给自己扇风，说：“好想吃冷饮。”
　　“去买吧。”章随说。
　　“你不是要去上课吗？”沈佑心歪头看他。
　　章随很简单地答：“来得及。”
　　他们一起进了便利店，扑面而来的冷气让沈佑心感到舒服很多，他站在冰柜前挑选，纠结半天，拿了个包装最花哨的。
　　章随买了瓶矿泉水，两个人付了钱离开便利店，一起往公交站台走。
　　沈佑心拆了雪糕包装，是个小熊的形状，他咬掉一个角，含糊地说：“作业也太多了。”
　　沈佑心用胳膊肘碰碰章随：“随哥，能不能跟我一起写作业？”
　　章随思考两秒：“五号应该可以。”
　　沈佑心高兴了，发出邀请：“来我家学习吧，我让我爸给我们做小蛋糕吃。”
　　章随答应下来，沈佑心又说：“你没事qq能不能多上线啊，我老是找不到你。”
　　章随想了想说：“这可能有点难。”
　　沈佑心叹口气，嘴唇抿起来，说：“你妈难道是担心你沉迷网络游戏吗？手机不给，电脑也不让多玩？”
　　章随看着他：“手机是我自己觉得没有必要，电脑的话，用得比较少。”
　　“你是什么深山老林人吗？与世隔绝？不需要与人交流？”沈佑心嫌弃地说。
　　章随就说：“我把我家座机电话给你吧，晚上九点之后一般都在家。”
　　沈佑心眼睛一亮：“那可以煲电话粥吗？”
　　章随思考一番：“我妈不在家的时候，应该可以。”
　　沈佑心忍不住笑了，他就是随口一句，但章随显然认真对待了，他揶揄他：“有没有人说过你认真得像个中年人？”
　　章随挺无奈地看他一眼，说：“那你要不要号码？”
　　恰好沈佑心坐的那班公交到站，在车停稳之前，沈佑心很快地说：“快点报给我，我记住！”
　　章随报了八位数字给他，沈佑心重复一遍，一口咬下最后一点雪糕，把棒子往他手里一塞：“帮我扔一下，爱你。”
　　沈佑心大步迈上公交车，刷交通卡的同时转过头，热情满满地和章随挥了挥手。
　　“五号见！”
　　最后还比了个心。
　　章随也抬手和他告别，但动的幅度比较委婉，等公交车走了，他才走到站台的垃圾桶旁边。
　　没想到雪糕棒上还写着字，章随翻转了一下，看到完整的话。
　　“如果你下午四点来，那三点钟我就会感到快乐。”
　　五号那天，章随是坐公交过去的，老远就看到沈佑心坐在公交站台，伸长脖子在望。
　　章随一下车沈佑心就扑上来，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你好准时呀。”沈佑心兴高采烈的。
　　“剪头发了？”章随问。
　　沈佑心伸手扒拉自己的脑袋，有点郁闷地说：“剪头发的给我剪太短了，我好像在裸奔。”
　　沈佑心头发理短了很多，理发师下手挺狠，把他的鬓角都剪没了，他本来就长得可爱，这样一下看起来更显小。
　　章随忍不住伸手摸他的头发，后面理得很短，摸起来有点扎人。
　　沈佑心看着章随的眼睛，抱怨着：“我看起来像个小学生！”
　　“挺可爱的。”章随说。
　　沈佑心不服气地说：“谁要可爱啊？”
　　“挺有个性的。”章随换了个说法。
　　沈佑心幼稚地侧身撞他，笑着说：“恭喜你哦，有我这么特别的男朋友。”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小区里走，周敏行正好要出门，迎面就碰上了。
　　“哦哟，人接来了？”周敏行提着包，伸手捏一把沈佑心的脸。
　　然后她又转向章随，微笑着说：“佑心老是提你，谢谢你平时这么照顾他。”
　　章随有点局促地点头：“我也没做什么。”
　　“今天玩的开心点。”周敏行说，“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沈佑心领着章随上楼梯，他们家门前的小花园打理得很漂亮，阳光是最好的滤镜，花朵看起来柔软漂亮。
　　“老爸我带着人回来了！”沈佑心从鞋架上给章随拿拖鞋，扯着嗓子喊。
　　沈森岳从里面走出来，他穿一件淡蓝色长袖衬衫，袖子挽起来，很温和地笑：“小章来了呀，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吧。”
　　沈佑心一听就来劲，他附和道：“对呀随哥，顺便吃个晚饭吧，我爸做饭超级好吃的。”
　　章随觉得不好意思：“这样太麻烦了。”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妈今天不回来吃，如果你不留下来吃，我只能吃面了。”沈佑心扮可怜。
　　沈森岳也说：“小章有什么忌口吗，我买了虾，做油焖大虾怎么样？”
　　再拒绝就有些不礼貌，章随就说：“我没有忌口的，谢谢叔叔。”
　　“欧耶！老爸我还想吃凉拌牛肉！”沈佑心傻乐。
　　“知道了。”沈森岳笑了笑，“你们上去玩吧，我去给你们弄点水果。”
　　于是沈佑心一把拉住章随的手腕，热情地说：“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沈佑心拉得坦荡，章随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森岳，沈森岳没因为这个动作有什么反应，大概只是觉得他们关系好。
　　章随跟着沈佑心上到三楼，右手边就是沈佑心的房间。
　　开门前，沈佑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房间有点乱，但是我收拾过了。”
　　章随说：“没事。”
　　于是沈佑心打开门，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沈佑心的房间很大，窗户几乎占了半面墙，所以室内特别明亮。一张大床在正中间，对面是一张书桌，尺寸也很大，但因为被他放了太多的东西，看起来有些杂乱拥挤。
　　书架上书不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占了大半空间，从手办到盲盒，中间夹杂着一些手工作品，有陶土捏的歪头小狗，烧制得不太好看的盘子，积木拼出来的相框。
　　床头柜上放了一堆书，一看就是随手放的，是章随无法忍受的歪七扭八。
　　章随有些好奇地扫视房间，他注意到床头那边有两只长条形状的耳朵露出来，看起来像是兔子玩偶一部分。于是他问：“那是什么？”
　　沈佑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暗叫不好，他刚刚急着去接章随，随便一拉被子，居然没把小玩偶们都盖住。
　　沈佑心要面子，死活不承认：“那是你的幻觉。”
　　章随忍笑，迈出一步要去扯被子，故意说：“我想看看我的幻觉。”
　　沈佑心急了，一把抱住章随的腰，用力拉住他：“不准看！”
　　章随想逗他，用了点劲往前迈了一步，沈佑心急得整个人都扑上来，挂在他身上嚷：“你怎么这么讨厌！”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来，章随松了劲，沈佑心气鼓鼓地给了他一拳，去开门之前还嘱咐他：“不准偷看。”
　　沈森岳拿着托盘，说：“佑心来端走，我还得下去拿蛋糕。”
　　沈森岳走了两趟，桌上现在摆上了两杯橙汁，两块提拉米苏，一个水果拼盘和一盘子油炸食品。
　　沈森岳送完吃的就帮他们把门带上了，沈佑心殷勤地帮章随搬了一个椅子，笑着说：“快来吃蛋糕！”
　　沈佑心完全没点想学习的样子，吃完蛋糕吃薯条，吃完薯条吃西梅。
　　章随把书包打开拿出笔盒，问他：“你试卷写了吗？”
　　沈佑心十分心虚看他一眼，含糊地讲：“快写完了。”
　　章随了然：“看来没写多少。”
　　“这不是还有三天吗，不着急。”沈佑心拿了个草莓喂给他，岔开话题，“尝尝，和我一样甜。”
　　章随不吃他这套，他把草莓吃完，然后说：“先做数学，我给你计时。”
　　沈佑心长叹一口气，表情十分可怜地在桌子上扒拉出了一张数学试卷，找笔的时候嘀嘀咕咕：“搞什么，好不容易能不受打扰单独相处了，你不是应该趁此机会，跟我天雷勾地火地谈恋爱的吗？”
　　章随被他逗笑，用黑笔敲敲他的脑壳，说：“先把正事做了。”
　　沈佑心捏着笔，一脸认真地说：“我超快的。”
　　章随闷咳一声，看了下手表：“两个小时。”
　　沈佑心拿了章随的草稿本，开始和数学题搏斗。章随则拿了本周国平的散文集在一旁做摘抄。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沈佑心做得挺快的，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小问懒得想了，把笔一放，用膝盖碰碰章随的大腿：“随哥，我做完了。”
　　章随合上书，拿过他试卷看，沈佑心脑袋也凑过来，顺手拿了个草莓咔蹦一声咬掉尖尖，属于水果的甜味一下子散开。
　　章随下意识抬头，一下子就撞到沈佑心干净透亮的眼睛。因为刚吃了草莓，所以嘴唇看起来红润潮湿。他笑着问：“我做得怎么样嘛？”
　　距离太近，章随都能看到沈佑心脸上细小的绒毛，他呼吸停了半拍，有些愣怔地说：“挺好的。”
　　沈佑心浑然不觉章随有些沉重的目光，他拉过试卷，说：“那最后一题你给我讲讲。”
　　章随伸手，打算拿笔，恍惚间手不自觉覆在沈佑心的手背上。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最下面垫着数学试卷。
　　沈佑心腾得一下脸红，他声音小下去：“现在是谈恋爱时间了吗？”
　　章随“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了，房间里的空调吹得人后背发凉，但手心和手背贴着的地方却在发烫。
　　沈佑心抬起眼睛，有点想看章随，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说：“章随……”
　　章随安静地靠近他，像是在回应他，距离太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缠绕起来。
　　沈佑心有些慌乱，但又不舍得退开。
　　“沈佑心。”章随的语速很慢，眼神专注认真，“试用期可以接吻吗？”
　　沈佑心脑子轰隆一下炸开，脖子红透了，他咬了下嘴唇，说：“亲了就代表转正了。”
　　章随说“好”，然后捧住沈佑心的侧脸，手指摸到他泛红的耳垂。
　　沈佑心紧张得浑身都僵硬，脖子绷得紧紧的，眼睛也闭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但沈佑心没想到，章随没有亲他的嘴唇，而是把吻印在他的眼睛上，很轻的一碰，柔软的感觉稍纵即逝。
　　沈佑心睁开眼睛，呆愣愣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皮。
　　章随耳廓也有些红，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稳重：“不喜欢这样吗？”
　　沈佑心心头一热，他扑过来，双手环住章随的脖子，鼓噪的胸膛紧紧贴在一块儿，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才不是，我是太喜欢了。”沈佑心抱着章随，呼出的热气全打到他的脖子上，认真又害羞地说，“喜欢死了，所以只亲眼睛不够的。”
　　章随轻笑一声，温和却不容抗拒地说：“把脸抬起来，沈佑心。”
　　沈佑心乖乖听话，脸微微往上扬，眼睛闭起来，睫毛因为期待而打着颤。
　　窗帘被空调制造的风吹起来，又轻轻落下，像是起伏的波浪。
　　章随细细地看了一会儿，他似乎想把这一刻的沈佑心永远留在记忆里。
　　最后章随倾身，终于吻住了沈佑心的嘴唇。
　　这是年轻而青涩的吻，唇瓣贴在一块就会觉得甜。


第30章 章随微信推给我
　　突然一声惊雷滚过，把章随从回忆之中扯了出来。他看到沈佑心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今夕何夕。只是下意识追过去，喊他：“沈佑心。”
　　以前也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多数时候，沈佑心会笑着转头，语调拖长了问他干嘛。少数时候他在生气，就闷着头停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今天和以往不同，沈佑心明显是错愕的，他转过脸，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他就收敛了神色，露出一个属于成年人的得体笑容，说：“你怎么在这里？”
　　章随垂下眼睛，说：“我刚下班，来体检中心帮忙朋友拿报告。”
　　沈佑心点点头：“我记得班长说过，你在这里上班。”
　　“嗯。肝胆外科，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章随始终没有和沈佑心对视，他的眼睛望出去，外面又开始下雨，雨水连成了串，隔着门似乎都能闻到那一股潮湿的味道。
　　“那你们科室外面是不是会挂上你的证件照？”沈佑心开了句玩笑。
　　章随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点了点头。
　　沈佑心轻笑一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整张脸都看起来鲜活很多。
　　沈佑心没怎么变，上大学之后脸颊肉带着他的稚气一起消失，这些年不见，倒是越长越漂亮。
　　“你来体检中心有什么事吗？”章随问。
　　沈佑心也不瞒他，大大方方地讲：“我来拿入职体检的报告的。”
　　“你回来工作了？”
　　沈佑心刚要回答，保安朝他们走过来，挺客气地说：“两位，这边要关门了。”
　　沈佑心抓抓头发，说：“那我先走了。”
　　章随的手臂晃动一下，又放回身侧，他说：“我也下班准备回家，正好我送你吧。”
　　章随带着沈佑心从体检中心下到医院的地下车库，一路上沉默着，章随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胖柿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晃荡荡的。
　　直到他们坐进车里，章随把车钥匙放进扶手箱了，才续上刚刚那个话题：“你在哪里工作？”
　　“市政院。”沈佑心说。
　　章随握着档把，又问：“怎么想到回国工作了？”
　　沈佑心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头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脸说：“每个人在不同阶段想做的事情不同吧，年初家里有点事回来了一趟，突然就不想走了。”
　　章随把车开出去，很轻地“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
　　外面下着雨，雨落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把我随便扔在哪个地铁站就行。”沈佑心说。
　　下雨天车多，章随开得慢，和前车保持着距离，他问：“你去哪？”
　　“我今天回爸妈那里吃饭。”
　　“以前住的那里？”
　　“对的。”沈佑心点头，“你还记得？”
　　“挺顺路的，我送你过去。”章随说，“我正好要回家。”
　　沈佑心没再拒绝，礼貌道谢。
　　“那你上班也住家里吗？”章随说话一直不带什么情绪，读书的时候更冷淡，现在是平缓。
　　沈佑心摇摇头：“我在单位附近租了套公寓，走路只要十分钟。”
　　“这样挺方便的。”章随说。
　　车里沉寂一阵，下雨天路况不好，上了高架还是有点堵。
　　沈佑心觉得不说话有点尴尬，就问他：“可以听广播吗？”
　　章随点点头：“你随意。”
　　沈佑心打开车载广播，切走新闻频道，找了个说书的，讲的是神神鬼鬼的故事。
　　章随其实有挺多想问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两个人关系不尴不尬。
　　虽说是旧情人，但也已经分手十多年，余情未了听着未免太荒诞。
　　这么久的时间，足够抚平一切，但他们到底曾经相爱，当然无法像真正的老同学重逢那样无拘无束地谈天。
　　于是后半程，车里只有电台节目的声音。
　　下了高架等红灯的时候，章随开口道：“你认识路吗？我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沈佑心一阵茫然，他回国这段时间，不是打车就是地铁，根本不记路。
　　章随就伸手碰了一下中控台，把地图调出来，说：“那你帮我导个航吧。”
　　沈佑心在屏幕上操作了一下，章随的导航声音是默认的，没什么情绪的女声响起。
　　“准备出发，全程4.2公里，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你还住在以前那个房子吗？”沈佑心问。
　　“嗯。”章随点头。
　　沈佑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和你妈妈一起住？”
　　章随沉默两秒，不带太多情绪地说：“没，前年她去世了。”
　　沈佑心自觉失言，有点尴尬地说：“抱歉。”
　　章随看一眼后视镜变道：“你有什么好抱歉的，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佑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下去：“是啊，逃不掉的。”
　　章随有点在意地看了他一眼。
　　车子最后停在小区门口，沈佑心说自己走进去，章随就从手套箱里拿了一把雨伞递给他。
　　黑色的折叠伞整理得很整齐，沈佑心再次和他道谢，这才撑开伞下了车。
　　沈佑心站在车旁边冲章随挥了挥手，章随看着他，心里觉得很虚妄。于是他换了挡，开车离开了。
　　沈佑心回到家，把伞收起来放到伞桶里，然后换了鞋走进去。
　　周敏行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动静转头，有点惊讶地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收拾那边的吗？”
　　沈佑心走到沙发后面，俯下身，环住周敏行的脖子，撒娇那样地说：“我突然想你们了还不行吗？”
　　周敏行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笑着说：“多大的人了。”
　　沈佑心抱着周敏行充了会儿电，把包放在椅子上，然后说：“今天我来做晚饭吧。”
　　周敏行很欣慰地讲：“那我跟你爸说让他等着吃就好了。”
　　沈佑心走进厨房，国外的生活让他学会了做饭，虽然做得没有沈森岳好，但应付一顿晚饭是足够了。
　　沈佑心打开水龙头洗菜，神情有些恍惚。
　　他当然想过回苏州会遇到章随这件事，但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一别数年，章随看起来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都妥当得要命。
　　沈佑心在高中的时候就想过，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会让章随变得慌张。他就像空气中最不活泼的气体，永远那副淡然的样子。
　　就是那副样子让沈佑心着迷。
　　沈佑心抖抖手上油麦菜的水珠，深吸一口气。他想他有什么好回忆的，当初他们分手的时候，章随也是这个样子。
　　别说挽留他了，连句为什么都没有问。
　　沈佑心那时候觉得章随的爱太自以为是，从来不拒绝他任何一个一时兴起，给他无底线的纵容和偏袒，爱得无私到连他说要分开，章随都能说“好”。
　　章随永远在对他说“好”，好像无论沈佑心说什么，他都只会说“好”。
　　沈佑心有些出神地想，如果刚刚他问章随，要不要跟他复合，他也会说“好”吗？
　　沈佑心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哪怕章随还留着他送的那个柿子挂件又如何呢？他们中间隔着十二年的岁月，时间久到新欢会变成旧爱再变成陌路人。
　　他们当初在一起的时间只是十二年的三分之一。
　　第二天雨停，沈佑心把章随借给他的伞撑开，放在外面晾着。
　　黑色的折叠伞，没有一点花纹。
　　沈佑心看着伞面，心想章随真是没变，十年如一日地热衷于极简，单色的物品。
　　他想起高中时候看《围城》，钱钟书写借书和吃饭都是极其暧昧的事，一借一还，一请一去，情份就这么结下了。
　　章随借了，沈佑心该去找他还。
　　沈佑心不知道章随是否有这心思，但他自己确实有些心虚。昨天他背的包里其实放着一把伞。
　　章随说要借他伞，他却没拒绝。
　　沈佑心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微信戳班长，说：“章随微信推给我。”
　　今天周六，班长信息回得快，先发了名片过来，后面紧跟着一句：“你这是唱哪一出？”
　　沈佑心慢腾腾地打字：“受他帮助，准备请他吃顿饭。”


第31章 你以为我想和他复合啊？
　　吃过中饭，章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沈佑心打字过去。
　　“谢谢你借我伞，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章随回得挺快，他说：“明天在门诊，可以中午过来。”
　　外面的伞干得差不多了，沈佑心把它收起来，认真叠了叠。
　　整理完雨伞，沈佑心给洪烨打了个电话，他那边背景音听起来有些杂乱。
　　“你在干嘛呢？”沈佑心问。
　　洪烨：“我在和哲哥逛街。”
　　沈佑心嫌弃道：“你们两个大男人一起逛什么街？”
　　洪烨嚷起来：“是李明哲非要我陪他给老婆选礼物的！”
　　体委和自己的初恋分分合合好几次，最后终于把这场爱情长跑给跑了下来，现在已经结婚五年了。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啊，想喝酒。”沈佑心说。
　　“行啊，去哪吃？”洪烨问他。
　　沈佑心想了想：“你们定吧，我正好在家里。”
　　“好，晚上去淮海街吧，我一会儿来接你。”
　　洪烨大学也在北京，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在北京工作了几年又回到苏州，进了他爸的公司。不过他对管理公司没兴趣，只爱敲代码，洪焕华也不逼他，就让他快快乐乐地在研发部待着，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洪烨买了辆双门四座小跑车，特骚包，就是坐超过两个人的时候格外不方便。
　　李明哲先下了车，沈佑心从副驾驶爬进后座，嫌弃地说：“你不如开辆面包车。”
　　洪烨呲他：“好心接你，别说不好听的。”
　　“晚上吃啥？”沈佑心扒着座位问。
　　“去淮海街肯定吃日料啊。”洪烨说。
　　“佑心刚回来应该不知道。”李明哲说，“淮海街前几年刚弄出来，实际上是日料一条街，但刚开始搞得特别网红，好多人会特意过来拍照的。”
　　沈佑心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今天洪烨可以请客吗？”
　　洪烨“啊”一声：“凭什么！”
　　“我回来这么久，你都没请我吃过饭诶。”沈佑心语气夸张地说，“感情淡了。”
　　“行行行，请你吃。”洪烨十分嫌弃地答应了。
　　洪烨定了家评分高的日料店，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包间，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点完了菜，又点了瓶清酒。
　　沈佑心举起酒杯说：“之前哲哥婚礼，洪烨升职，我都没到场，这个朋友做的不称职，先自罚一杯。”
　　洪烨“切”一声：“知道你忙，人又不在国内，谁跟你计较。”
　　李明哲笑着说：“礼物你都一次不落的，这种事别放心上。”
　　沈佑心笑了笑，挺感慨地说：“还是苏州好。”
　　“那你之前还不愿意回来，咋呢，纽约富贵迷人眼啊。”洪烨托着脸吃毛豆，编排他一句。
　　沈佑心又抿一口酒：“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在外面闯一闯，那会儿工作真的太忙，忙到没有空去想别的事。现在年纪大了，就想叶落归根嘛。”
　　“哇靠，你这话也太沧桑了。”洪烨无奈。
　　“佑心什么时候入职？”李明哲问他。
　　沈佑心夹了片北极贝，说：“下周二过去。”
　　“你在外面拼了这么多年，回来就去市政院做个景观设计师，不觉得屈才吗？”洪烨有些不解。
　　这家店的刺身用料好，北极贝鲜美富有肉感，沈佑心又夹一片：“我这个人就是想安逸一点，自己开工作室太操心了，我可做不来。”
　　“话说文博哥呢，我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到他。”沈佑心问。
　　“崔文博忙着在杭州当网红呢，神出鬼没的。”洪烨嫌弃地说，“去年圣诞节还莫名其妙跑来找我，喝得烂醉。”
　　沈佑心和李明哲交换了一个眼神，沈佑心低头夹菜，看似无意地问：“你爸不催你找对象？”
　　“他催我我就催他，他就不提了。”洪烨傻不愣登地笑笑。
　　“你自己也不着急？”李明哲接过话头。
　　“你俩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不好，我可能得罪了我的红鸾星吧。”洪烨沮丧地说，“根本没桃花啊！”
　　沈佑心忍不住笑了：“你加油吧。”
　　“好久没聚了，等班长回来，我们好好吃个饭。”李明哲提议道。
　　“班长不是说国庆结婚吗？在哪里办？”洪烨问。
　　“回苏州办，他和他女朋友都是苏州人。”沈佑心今年回国的时候落地上海，和班长住了一晚。
　　“好久没见他了，还没赚够钱吗？一个一个都是工作狂。”洪烨点点沈佑心，又点点李明哲。
　　李明哲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是被迫忙好不好。”
　　李明哲做了高中化学老师，就在他们的母校。
　　“你们和章随还联系吗？”沈佑心突然问。
　　听了这话，洪烨的筷子一顿，他有点尴尬地说：“当然没联系了，跟他也不是很熟。”
　　李明哲看了沈佑心一眼：“我倒是有的，前年我妈做手术，他帮了不少忙。”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洪烨小心翼翼地看他。
　　沈佑心和章随恋爱的事，高中毕业后，身边好友开始陆续知道，当年大多数人并不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所以费了不少心思慢慢公开的。
　　分手之后倒是干脆，沈佑心直接在群里说了。
　　“我和章随分手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好像不在乎，但他们都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洪烨和沈佑心亲密，自然对章随有些怨怼的，今天听到他又问起，心情十分复杂。
　　“我昨天碰到他了。”沈佑心说。
　　洪烨猛得抬头：“这么巧吗？”
　　“嗯。”沈佑心点点头，他慢吞吞吃了一口三文鱼，这顿饭他光拿刺身下酒了。
　　“体检中心碰到的，他不是在市院做医生么。”沈佑心说，“我们聊了几句，他借了我一把伞。”
　　“不想欠他人情，所以打算明天去还。”沈佑心喝完杯子里的酒，从杯沿望出去，看到洪烨有些担心的眼神。
　　“你不会是……”洪烨欲言又止。
　　“你以为我想和他复合啊？”沈佑心突然笑了，然后摇摇头，“其实昨天见他的那一瞬间，真的是……怎么说呢，就像轰隆一声响雷，一瞬间脑子里跑马灯那样挤满了回忆，特别有冲击感。”
　　“有些人不见就还好，一见真是要命。”沈佑心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再续前缘的想法，老大不小了，还是实际一点比较好。”
　　洪烨猛点头，和沈佑心碰杯：“谈恋爱有什么意思？跟我一起快乐单身。”
　　吃完饭，李明哲说老婆来接就先走了，洪烨搂着沈佑心的肩膀，拍了拍：“要不要换个地方再喝点？”
　　沈佑心觉得他已经有些醉，就说：“不续了，我给你叫个代驾。”
　　把洪烨送走，沈佑心沿着淮海街慢慢地往外走，今天温度不高，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帽衫，牛仔裤，帆布鞋，一身的青春气，根本让人看不出他已经三十多岁。
　　淮海街两边的布置都很日式，晚上灯亮起，看起来还真挺有氛围感。沈佑心拿起手机拍照，拍完下意识点进微信要与人分享。
　　下午刚刚和章随对话过，所以他的聊天框正飘在上面，沈佑心手指一顿，把手机直接关了。
　　从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到了大学终于实现了手机自由，沈佑心很爱给章随发消息，乱七八糟什么都分享，还事无巨细。章随没做到每条都回的时候，沈佑心就会有点生他的气。
　　分手之后，成了旁观者，沈佑心才知道，对于章随这种理智且效率至上的人来说，他发的这些消息大部分归类于废话，没有回复的必要。
　　章随全部都好好看完了，是因为喜欢他。
　　但恋爱时的沈佑心总往相反的方向去想，没有秒回，没有全部都回应，就是不够喜欢，在故意敷衍。
　　沈佑心停下来买了一支抹茶冰激凌，口腔变得冰凉，回味有些苦，在舌根累积。
　　班长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分手，沈佑心只说了四个字，“性格不合”。
　　班长或许以为他在隐瞒真实原因，但他们分开理由真是如此。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累积起来，最终压垮了这段感情。
　　沈佑心很清楚，他和章随一点都不合适，性格上南辕北辙，还没法互补，只会不停地刺伤彼此。
　　所以现在，虽然三十五岁的章随依旧是沈佑心喜欢的样子，他也没有和他再次恋爱的想法。
　　或者是说，他没有少年时代那一份什么都无所谓，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勇气了。


第32章 朋友们，我有猫啦！
　　第二天沈佑心坐地铁去找章随，市院旁边就是山塘街，这站游客格外多。
　　沈佑心进了医院，拿着手机根据章随给他的路线图找到了科室，已经过了11点，门诊人还是很多。
　　沈佑心干脆在外面坐下来，给章随发消息：“我到啦。”
　　章随没回他，估计还在忙，沈佑心就开始看外面电视上滚动播放的今日坐诊医生。
　　医院的照片都是一个模板，穿着白大褂的大头证件照，章随五官端正，这样的正脸照，拍出来也好看，赏心悦目的。
　　沈佑心还没把章随的介绍看完，科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章随穿着白大褂走出来，胸前端正地别着胸卡，口袋里放一支圆珠笔。他看到了沈佑心，就径直朝着他走过来。
　　沈佑心刚想站起来，正好来了个护士叫住了章随，章随低头和她交谈，长而密的睫毛盖下来。
　　沈佑心就不动了，他拿出手机刷微博。刷了一会儿无聊的冷笑话，一个人立在了他面前。
　　沈佑心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忙完了？”
　　“嗯。”章随点头，“走吧，带你去吃饭。”
　　沈佑心乖乖站起来，走了两步才意识到不对：“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的吗？”
　　章随走在他前面按电梯，说：“我下午要去住院部，去外面吃饭应该来不及。”
　　“请我吃食堂？”沈佑心问。
　　章随挺认真地说：“味道还是不错的。”
　　于是沈佑心请吃饭这件事就按下不提，他跟着章随去了医院的职工食堂。
　　饭点人最多，有认识章随的医生迎面而来，有点好奇地问：“这是你新带的实习生？卖相好得来。”
　　章随摇头，简单地说：“这是我朋友，来办点事。”
　　医生也不多问，端着餐盘走了。
　　打完了菜，两个人一起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他们医院的伙食确实不错，沈佑心吃了两口觉得很合他的胃口，他这人心情一好就话多，压低声音说：“章随，我看你人气很高诶，对面那桌护士老在看你。”
　　章随吃饭的习惯没变，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才开口：“他们是在好奇你。”
　　“以为我是实习医生啊？”沈佑心问。
　　章随点头：“你长得显小，他们应该觉得你是研究生。”
　　沈佑心撇嘴：“哪有这么夸张？我眼角都有细纹了，这两天在家里蹭了点我妈的护肤品，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章随静静地看他，目光落到沈佑心的脸上，直白得有些灼人。
　　沈佑心觉得别扭，伸手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你没怎么变。”章随说，“一直都很好看。”
　　沈佑心差点被这口汤呛到，十二年不见，章随这张嘴怎么还进化了？
　　“谢谢你哦。”沈佑心轻轻地说。
　　章随低头夹菜，有点在意地问：“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沈佑心看了眼盘子里的凉拌牛肉，笑了笑：“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呢？”
　　吃完午饭，章随送沈佑心下楼，在电梯里，沈佑心把伞拿出来还给他。
　　“我尽力叠了，但没法恢复原样。”沈佑心说。
　　章随接过来，不太在意地说：“总是要打开用的。”
　　“你怎么走？”章随问他。
　　沈佑心在包里扒拉一阵，掏出一张异形公交卡：“我坐地铁。”
　　“你回来也一段时间了，没打算买车？”章随问。
　　“不喜欢一个人开车，地铁挺方便的。”沈佑心笑了笑，“那我走了，拜拜。”
　　章随点头，跟他说“再见”。
　　沈佑心走出医院大门，往地铁站方向走，走了几步不自觉回头，章随已经不在那里。
　　心里突然一空。
　　沈佑心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中间分别的岁月像被一只大手抽走了，眨眼之间，他们都已经长大。
　　但彼此又太过熟悉，相处时会让人恍惚，才导致一颗心不上不下地吊着。
　　沈佑心暗下决心，还是不要和章随见面比较好。
　　他下了地铁，回家之前去了附近的小超市买了点日用品。
　　这会儿超市里没什么人，有个男人正在柜台那边买烟，顺便和超市老板娘闲聊。
　　“不知道哪个没素质的，今天在我店门口扔了只猫。”
　　老板娘皱着眉说：“要死了，你不是老鼠店吗？”
　　“仓鼠店好不好。”男人笑了笑，接过烟直接掏出一根叼在嘴里，挺无奈地讲，“真会找地方。”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啊，今天看看有没有客人想要猫的吧，我是没法养，实在不行也只能扔了。”男人说，“看起来才断奶没多久，挺可怜的。”
　　沈佑心拿着东西到柜台结账，忍不住说：“叔，要么你领我去看看猫。”
　　“小伙子想养吗？”男人挺热心肠，“现在就可以去看看。”
　　于是沈佑心结了账，提着塑料袋跟着仓鼠店老板走出去。
　　小猫还安置在纸箱里，缩在角落里小小一团。
　　“不知道它能吃什么，就先喂了点水。”男人抓抓头发，“小伙子你要是想要就带走吧，在我这里也没法照顾。”
　　沈佑心端详一阵，说：“好，我领养它吧，正好我一个人住，让它陪陪我。”
　　这下沈佑心手里又多了一个箱子，他顺着导航找到最近的宠物诊所，先带小猫去做了个检查。
　　他自来熟，一边等一边跟医生聊天，拿着手机用备忘录记录养猫事宜。
　　这下又折腾掉一点时间，沈佑心回到他租的那个公寓已经下午两点半。
　　他把纸箱放下，多了一只猫，还有东西要买，但他实在懒得再出门，就躺在沙发上拿手机叫外卖。
　　沈佑心客厅里还放着几个箱子没收拾，老有突发状况，已经等他两天了。
　　沈佑心躺了一会儿，终于起身，蹲在纸箱看小猫，这是一只三花，看不出来好不好看，叫声细声细气的。
　　沈佑心把小猫安顿在客厅，又拿出手机拍照，越拍越觉得这只捡来的崽长得好看，忍不住发朋友圈炫耀。
　　“朋友们，我有猫啦！”
　　周日大家都挺空，一会儿功夫就给沈佑心点了一排赞。评论也热闹，有祝他喜当爹的，也有热心铲屎官安利好物的。沈佑心看评论，居然看到了一个朋友圈罕见人士。
　　章随这位认为刷朋友圈就是浪费时间的人，居然给他评论了一句：“我外婆也有一只三花，特别粘人。”
　　沈佑心这下知道了章随微信头像的来源，那天加他的时候看到头像是只圆滚滚的猫，还以为班长推错了名片。
　　沈佑心关闭手机，嘟囔一句：“老大不小装什么可爱。”
　　周二办完入职，在公司大楼里转了一圈，沈佑心长得好看又自来熟，一天时间下来，已经认识了不少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和他开玩笑，说他干嘛想不开回国来内卷，这边的加班超乎你的想象。
　　沈佑心笑笑，四平八稳地说：“父母在，不远游。”
　　这天下午五点半，洪烨给沈佑心打电话，问他入职第一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沈佑心正戴着眼镜画图，叹了口气回答他：“还没忙完呢，除非你接受七点半吃。”
　　洪烨嚷起来：“你这什么工作啊，第一天就加班？”
　　“景观，狗都不干。”沈佑心压低声音说。
　　“刚好有个项目缺人，就叫我去帮忙。”沈佑心叹口气，“你一个程序员为什么能准时下班？”
　　“因为我是领导。”洪烨特不要脸地说。
　　“滚。”沈佑心没好气地说。
　　“都跟你说了要去也去甲方，跑到个乙方公司管种树，图啥？”洪烨揶揄他。
　　“就是你这种把景观等同于种树的人太多，所以国内景观的地位才这么低下的。”沈佑心说。
　　“那不是种树是啥？”
　　沈佑心自嘲道：“哈哈，我们是给建筑做配的。”
　　和洪烨说了几句垃圾话，心情好了不少，沈佑心继续画图，画着画着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只猫在等着照顾，一看手表已经七点钟，把眼镜一摘，赶紧提起包走了。
　　画了一下午的图眼睛酸，沈佑心慢腾腾走回公寓，顺路给自己打包了一份牛肉粉。
　　相处两天，猫跟他稍微熟了点，见他回来还叫了一声，还算是有点良心。
　　沈佑心先给猫开饭，然后把牛肉粉放在茶几上，直接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
　　电视打开，随便放了个电视剧，也不是为了看，就是听个响。
　　小猫吃饱没事做，胆子很大地往沈佑心身边凑，最后在他膝盖旁边趴下了。
　　沈佑心感到十分欣慰，小心地伸手，用手指头摸了摸小猫的头。
　　小猫嗲嗲地叫了一声，任由他摸。
　　马德好可爱，沈佑心心灵得到治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做铲屎官。
　　“好像还没给你起名字。”沈佑心对着猫说，“叫你什么好？”
　　猫看着他，也不懂他在说什么，就傻兮兮地“喵”一声。
　　沈佑心认真思考一阵，说：“不如叫你随便吧，贱名好养活。”
　　说完又对猫进行补充说明：“别多想，和章随没关系。”


第33章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打工人的慰藉很简单，一句今天周五就足够。
　　沈佑心这几天除了画图就是开会，手累心更累。跟的这个项目的甲方没有一点专业知识，一心只想压缩成本，景观首当其冲，预算砍了百分之二十。
　　沈佑心恨不得跟他说，不如方案里所有的植物改成从播种开始，还能省更多钱。
　　但他是乙方，他只能做孙子，特别他负责的还是甲方最不在意的景观，只能做孙子的孙子。
　　午休的时候沈佑心跑去公司顶楼透气，那里做了个中式小园子，有树有花有水，凉棚上挂满凌霄花，正值花期，开得热热闹闹，都有些吵闹。
　　沈佑心喜欢这里，他和盆栽面对面，吐出一口气。
　　“吸走我受的气，光合作用吐出快乐的气。”沈佑心小声嘀咕。
　　和盆栽聊了会儿闲天，沈佑心又拿出手机刷朋友圈，准备回归人类世界。
　　一刷刚好看到锦玲发的朋友圈，他们乐队成立十八周年特别演出安排在了苏州，就在下周五晚上。
　　沈佑心立马点赞评论私聊一条龙，说自己一定要去玩。
　　锦玲跟他好久没见，两个人约好了演出结束之后一起喝酒。
　　锦玲他们乐队解散过一次，在沈佑心出国的那一年，隔了五年之后重组，分分合合，到现在成员已经大变样，只有主唱还是原来那一位。
　　沈佑心在演出当天想踩点跑路，手刚准备关电脑，烦人的甲方又来新的幺蛾子，被迫晚走一个半小时。
　　沈佑心在附近便利店买了饭团，然后打车去livehouse。
　　下车刚好吃完饭团，沈佑心又拿出他一起买的鸡肉串，边走边吃。livehouse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他乖乖走到队伍末尾。正咬最后一口鸡肉丸子呢，就被人轻轻拍了肩膀。
　　沈佑心一脸疑惑地回头，撞上章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沈佑心直呼完蛋，他这会儿吃得油光满面，腮帮子还鼓着，大概像屯粮的仓鼠。
　　沈佑心猛得转头，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纸巾，但他的包太乱，掏了半天也找不到。
　　“用这个吧。”章随递过来一方手帕，蓝色格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佑心下意识编排他，什么老年人习惯？
　　他伸手接了，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他妈的，手帕还挺香。
　　沈佑心用完，揣回包里，礼貌地讲：“我洗干净了还你。”
　　章随点点头。
　　又受章随帮助，自然不能冷落他。沈佑心就问：“你也来看演出的？”
　　“嗯，语晨让我替她来的。”章随回答他。
　　沈佑心出国后，和国内的朋友联系就少了，之前偶尔会看到赵语晨和锦玲发朋友圈，两个女孩子过纪念日，弄得特别精致漂亮。
　　沈佑心有些在意地问了一句：“学姐怎么没一起来？”
　　章随看了他一眼，说：“她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相当于废话。”沈佑心说。
　　正巧轮到他验票，沈佑心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戴上乐队十八周年的限定手环，盖了章，就可以走进去。
　　这里应该翻修过，但布局没有变，依旧是外面酒吧，里面是演出场地。
　　沈佑心停在那里，正在思考要不要存包，下一秒就有个高大的身躯从背后撞上了他的肩膀。
　　里面比较昏暗，章随估计是没注意，沈佑心吓得要死，尴尬地往前一步，憋了一句：“有点黑，你看路。”
　　章随的声音近在咫尺：“抱歉。”
　　沈佑心摇摇头，包也不存了，眼尖看到前方桌子旁边的垃圾桶，把刚刚晚饭的包装纸扔了进去。
　　进了演出场地，沈佑心选择了站在后排。章随跟在他后面，十分自然地就走到他的身边，站直了。
　　沈佑心咽了下口水，现在还没到开演时间，前面还有很多空地，于是他说：“你干嘛不去前面，离舞台近点。”
　　章随反问他：“那你怎么不过去？”
　　“我都几岁了，还去和年轻人挤来挤去啊。”沈佑心说。
　　章随“嗯”了一声，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能站在你旁边吗？”
　　难道我还能说不行吗？沈佑心心想。
　　“随便你。”
　　沈佑心抱起胳膊，目光专注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观演温馨提示，看似认真，实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因为此情此景实在勾人回忆，他居然有十二年没有和章随这样站在一起看演出了。
　　上大学的时候，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放假回苏州，沈佑心经常拉着章随看演出。后来就成一种传统，放假至少要一起看一场才算圆满。
　　现在想想，其实章随十有八九不喜欢，因为他这个人顶不喜欢嘈杂和混乱。
　　但那个时候沈佑心从没想过这件事，他只觉得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演出很浪漫，还满足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沈佑心下意识转头看章随，谁成想章随也在看他，两个人眼神一撞。
　　正巧这时灯灭了，舞台上灯光晃过来，形成了一种斑斓的昏暗气氛。
　　沈佑心想起大二那年的音乐节，他们在等最后一个乐队调试设备，主办方用摄像头玩游戏，规则很简单，被摄像头拍到的人，要亲吻身旁的人。
　　第一次是一个男孩，他亲吻了自己的女朋友，第二次是一个女孩，她亲吻了自己的闺蜜，第三次镜头定格，章随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次的欢呼声格外热烈，身边的女生尖叫着说“这人好帅啊！”
　　章随转头看向他，那时候的沈佑心没有任何顾虑，他转过身，踮起脚，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之中，坦荡勇敢地亲吻了章随的嘴唇。
　　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星光，月亮，舞台上耀眼的灯，美丽得好像一个梦境。
　　和前男友对视不是什么明智选择，沈佑心一阵心虚转头，生怕再多看一会儿，自己会精神错乱不知道干出什么事。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乐队上了台。
　　锦玲依旧漂亮，岁月也偏爱美人，她站在舞台中央，笑得温柔：“谢谢你们的到来。”
　　今天来的大多是老粉，气氛格外好。
　　沈佑心却有些分神，因为他他妈的发现livehouse真的是个很暧昧的地方，被音响放大的鼓点声像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让人不激动都难。
　　偏偏下一首还是情歌，锦玲为赵语晨写的，两个人的关系不是秘密，听到歌名，大家都欢呼了起来。
　　“写这首歌的时候我喜欢的人正好十八岁，她有一颗非常非常明亮的心。”锦玲笑着，眼睛里却像藏着许多愁，她说，“祝大家幸福！”
　　这首歌欢快轻盈，讲十八岁的女孩，十八岁的爱。
　　沈佑心有点触景伤情，他拿出手机录像，越听越难过。
　　他想和平分手这种事情真是太讨厌了，因为一回忆，都是些很快乐的记忆。
　　以前和章随看演出，他们总是挤在一起，手臂紧贴手臂，今天他们站在一起，却泾渭分明。
　　沈佑心放下手机，垂下眼睛，看到章随的放在身侧的左手，手指上没有任何装饰。
　　这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一首歌结束，锦玲说：“抒情够了，接下来还是嗨起来会比较符合我们乐队的风格，大家准备好了吗？”
　　沈佑心还在出神，被人推搡着往前走了两步，紧接着，开火车的人又挤了过来，他没站稳，被撞到肩膀，然后被章随一把抓住了胳膊。
　　章随的手心很热，沈佑心呼吸一滞，有点尴尬地把手臂抽出来，说：“谢谢。”
　　但现在音乐声太大，章随根本听不见。沈佑心觉得中间太危险，只好凑近一些，大声说：“我们去边上吧！”
　　章随一脸疑惑：“什么？”
　　沈佑心放弃沟通，十分避嫌地拉住章随的衣服下摆，把人带到边上去。
　　角落里安静很多，沈佑心看着中间跳着转圈的人们，突然觉得有些沧桑。他嘀咕一句：“还真是上了年纪心态都不一样了。”
　　章随看他一眼，这句话倒是听到了，他说：“感觉你今天不怎么开心。”
　　沈佑心被他看穿，尴尬地碰了下自己的鼻子：“没什么，就是上班太累。”
　　“一会儿一起喝酒怎么样？”章随问他。
　　沈佑心摇摇头：“不了吧，我......”
　　话还没说完，沈佑心就看到章随叹了口气。
　　“沈佑心，你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第34章 你在遗憾我们的分开吗？
　　沈佑心一阵心虚，不知道怎么答，干脆假装没听见。
　　好在章随没有穷追不舍，看他没回答，也就按下不提。
　　最后安可了两首歌，演出圆满结束，锦玲在台上给大家比心，活力十足地说：“谢谢大家，我爱你们！”
　　散场之后还有签售，观众全部撤出去之后，要参与签售的在外面排队。
　　沈佑心和锦玲说好了喝酒，本来计划是顺便排个签售，结束之后和她一起走。但这会儿身边跟了个章随，沈佑心就想还是先把他打发了。
　　两个人走到外面，沈佑心刚把假笑挂上脸，章随就说话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佑心摸了下自己的脖子，解释道：“我和锦玲姐说好要一起喝酒了，所以没法赴你的约嘛。”
　　章随点点头：“锦玲本来也约了我的，但她怕我们俩尴尬，所以跟我说下次。既然现在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
　　章随的神情语气都很坦荡，提出邀约时，就像普通朋友。
　　章随都这样说了，再拒绝就坐实了故意躲他这件事了，沈佑心妥协了：“好吧，那就一起。”
　　章随就拿出手机给锦玲打电话，简单说了两句，挂断后看向沈佑心：“她说让我们先过去，她这里还要很久。”
　　订的地方就在附近，一家装修复古的清吧。两个人一起坐卡座有些暧昧，沈佑心看吧台还有空位，就赶紧走过去坐下。章随跟着他也坐下。
　　两个人各自点了酒，章随要了威士忌加冰，沈佑心随便要了杯几乎没度数的鸡尾酒。
　　酒吧人不多，音乐挺舒缓，都是英文歌。
　　沈佑心抿一口酒，他不是会让场子冷下来的性格，但面对章随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工作还适应吗？”倒是章随先开口了。
　　“还行吧，比以前忙一点。”沈佑心简单地说。
　　章随皱了下眉，慢慢地说：“有什么不顺心的，可以跟我说的。”
　　沈佑心笑了笑，再次说：“真的还好。”
　　“你面对我是不是不自在？”章随虚虚捏着酒杯，静静地看着他。
　　沈佑心想，知道就不要问出来，他尴尬地说：“我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章随长久地看着他，说：“我还以为我们至少还能做朋友。”
　　沈佑心心里一痛，他被朋友两个字狠狠刺痛了，他看着章随平静的脸，很想说，我不是你，没办法这么坦然，跟前男友还能不计前嫌地做朋友。
　　沈佑心把脸转开，没有回答他。
　　锦玲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个人并排坐着，不说话不交流，像两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她热络地搭住两个人的肩膀，笑着说：“干嘛呢你俩，坐在一起喝闷酒？”
　　沈佑心冲她笑：“那边结束了？”
　　“嗯，喝了两杯过来的，大家都有家有室的，结束也就散了。”
　　于是三个人坐到卡座里，锦玲又点了个果盘和小吃，她要了一扎黑啤，一口气喝下去半杯，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
　　“语晨怎么样？”锦玲问章随。
　　“她让我跟你说，别太担心她。”章随说。
　　锦玲垂着眼睛喝酒，叹了口气：“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沈佑心在状况外，他很在意地问：“学姐怎么了？”
　　“家里逼婚。”锦玲叹了口气，“忍了我们这些年，今年估计是忍到头了，她妈妈生病，把她喊回去，让她必须和我断了。”
　　沈佑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妈妈寻死觅活的，语晨也不敢刺激她，休了年假在陪她。”锦玲仰起脸，惨淡地笑了笑，“想想真是可笑，他们家这么一个书香门第，不在乎女儿优秀到能读剑桥，不在乎女儿年少有为，事业有成。只是三十五岁还没有结婚，都能上升到是给父母祖辈蒙羞的地步。”
　　“她妈是心病，这个样子是没办法想通的。”章随说，“我那天和她说了，如果狠得下心，趁她妈妈还没扣她的身份证和护照，找个机会走掉。”
　　沈佑心有点在意地看了章随一眼，有点迟疑地问：“什么意思？直接私奔？远走高飞？”
　　章随点头：“这是我的建议。”
　　“你还真狠得下心啊。”沈佑心嘀咕一句。
　　“经济独立的成年人，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你只要能够为选择负责，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章随说话不徐不疾，姿态从容。
　　沈佑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叉了一块哈密瓜吃。
　　“语晨的情况，好好沟通让父母接受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剩下的只能二选一。”
　　锦玲叹了口气：“我不想让她选，我知道她选择哪一个都会痛苦的。”
　　三个人各自喝了一会儿酒，锦玲有些醉，她拿着酒杯，轻轻地说：“没想到，最自由快乐的时候，还是读书那几年。”
　　沈佑心深有感触，他和锦玲碰杯：“真讨厌自己就这么长大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章随和锦玲约好下次赵语晨陪她母亲去医院的时候，让锦玲去和她见一面。
　　他们看着锦玲上了出租车，章随叫了代驾，跟沈佑心说：“我送你回去。”
　　沈佑心心里烦闷，酒又喝得过量，听了这话慢半拍地看向章随。
　　章随伸手想拉他，沈佑心却躲开了，他闷闷不乐地说：“那走吧。”
　　章随酒量还是这么好，总是一副永远不会失态的样子。
　　沈佑心在心里默念着，真讨厌，真讨厌。
　　他们沿着金鸡湖走去停车场，时间太晚，高楼都已经熄灭，整个城市都沉寂下来。
　　章随走在前面，沈佑心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升起来，他不自觉伸出手，拉住了章随的衣服。
　　章随停下脚步，侧过脸：“怎么了？”
　　沈佑心低着头，声音很轻：“如果你是学姐，你真的会这么做吗？”
　　章随看不到沈佑心的表情，他诚实地回答：“我会的。”
　　沈佑心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慢慢地说：“你复读的那一年，你妈妈找过我。”
　　章随这下整个人都转了过来，背后的那块布料紧绷了一下，之后又松下去，脱离了沈佑心的指尖。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佑心抿着嘴唇，说：“她说知道我们关系很好，但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落榜。现在不是想着玩的时候，希望我能和你保持距离。”
　　迟来的委屈吞没了沈佑心，他很难过地说：“那时候我太小了，不知道怎么反驳她，可她怎么能这样，你需要的是她的支持和理解，而不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控制。连朋友跟你在一起玩都要管，你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她却看不到。”
　　“沈佑心。”章随很温柔地叫他的名字，“这没什么，我不需要她，复读的那一年，我需要的是你。”
　　“重点不是这个。”沈佑心垂着头，“重点是我害怕了，我退缩了，我那个时候想，那要是被她知道我们恋爱的事情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会选择我吗？”
　　“我知道我是你人生规划里横生出来的枝节，一直都是我任性地提出要求，然后你接受。”沈佑心的心里话被酒精裹挟着，从前不敢说，今天倒是一股脑倒了出来，“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合格的恋人，我做得一点也不好，我只提出我的需要，却忽略你的。”
　　“沈佑心。”章随语气有些严肃，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
　　“你在遗憾我们的分开吗？”
　　沈佑心下意识抬头，他的眼珠是湿润的，他定在那里，话语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佑心，你有没有想过？”章随认真地看着他，抬起手，动作像是想要抚摸他的脸，但最后只是悬在空中。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章随说。
　　沈佑心感到一阵眩晕，他今天真的喝太多了，恶心的感觉突然涌上来，他慌忙地跑到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章随脚步有些匆忙地跟上来，他皱着眉说：“你喝太多了。”
　　沈佑心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冒了出来，眼神变得涣散。
　　章随蹲下来，单膝跪在他面前，又掏出一小包纸巾，这次他没递给他，章随用一只手轻轻捏住沈佑心的下巴，另一只手很仔细地帮他擦干净了嘴角。
　　沈佑心费力地看着他，表情变得很难过，他有些留恋地用脸蹭了蹭章随的手心。
　　“可是我已经没有十八岁那时候的勇气了，章随。”


第35章 毕竟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十八岁。
　　听起来是如此遥远的事，章随站在那里，看着沈佑心的脸，心脏钝痛了一下。
　　章随在最不快乐的十八岁遇到了沈佑心，于是那一年的后半段，成了异常明亮的日子。
　　那时候沈佑心才十六岁，好像全世界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喜欢就要说，想要就去够。
　　等到了高三下半学期，每个人都变得特别忙，模考的分数像把剑似的悬在头上。自主招生的时候，班里不断有人请假。
　　章随也参加了，心仪的大学结果不好，拿到降分的学校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那天他拿到通知回教室，沈佑心拉着他去小卖部买烤肠吃，他们慢腾腾往回走，沈佑心安慰他：“随哥你用不着降分也能考上的，这有什么的。”
　　章随伸手揉他的头发，很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那个时候章随觉得，他的人生充斥着差一点和莫名其妙的失败。
　　比如高三那年意外骨折，他在高考前选择回到高二，然后是自招的失败，最后居然延续到了高考，他的物理考砸了。
　　那个时候江苏高考还是以前的模式，总分480分，只看语数外，选科的两门按照百分比给等级，最好是A+，属于全省前5%的人。
　　大学招生除了看总分，还有等级要求。
　　章随总分高，可是等级里有一个B。陈秀雯没法接受章随拿着能上top5的分数，最后只能选择一个普通一本。
　　沈佑心考得很好，但他基本没时间为自己高兴，他急匆匆地跑来找章随，蹲在小区单元门门口打电话。
　　五分钟后，章随拎着一袋垃圾下来，表情和平日无异。
　　沈佑心听到章随的脚步声，腾得一下站起来，很担心地走过去，闷头抱住了他。
　　“章随。”沈佑心听起来比章随还要难过，他小心翼翼地说，“没关系的。”
　　章随用空着的手轻轻揉了一把沈佑心的头发，柔声说：“我没事。”
　　沈佑心这才慢慢松开他，然后他拉住章随的手，陪他出去丢垃圾。
　　“我妈让我重读一年。”章随说。
　　沈佑心有点惊讶，他愣了几秒才问：“那你怎么想？”
　　章随转向他，看到他鼻尖上的汗，伸手替沈佑心理了理刘海，他垂着眼睛说：“抱歉，说好一起去北京的，是我失信。”
　　沈佑心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这有什么的，我也觉得很可惜啊。”
　　“随哥，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我当然是无条件支持你的。”沈佑心真诚地说。
　　章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拉了下沈佑心，问他：“要上去坐坐吗？”
　　“你妈不在家吗？”沈佑心还是有点怕陈秀雯的。
　　“嗯，她有事回吴江了，明天下午才回来。”章随说。
　　这是沈佑心第一次去章随家，房子收拾得很整洁，鞋柜上的鞋子像是有强迫症，排列得整整齐齐。
　　章随领着他走进去：“去我房间吧，我给你倒杯水。”
　　章随的房间和他这个人很像，颜色很少，每样东西的摆放都很规矩。
　　沈佑心思考一会儿，选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桌子上东西很少，右上角空着，有一块细窄的长方形痕迹，看起来这里之前应该一直摆放着什么东西。
　　沈佑心有些在意地摸了摸，章随恰好走进来，把托盘放下，里面放着两杯水和一盘切好的西瓜。
　　“这里原来放的是什么啊？”沈佑心问。
　　章随看了一眼，说：“以前放了一个相框。”
　　“什么照片？”沈佑心好奇地看着他，笑着说，“不会是你小时候拍的艺术照吧。”
　　章随拿了块西瓜递给他，淡淡地说：“普通的全家福而已，前几天擦桌子不小心把相框撞地上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沈佑心也不再深究，他仰头看章随，笑着说：“随哥，我在北京等你。”
　　这天下午的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沈佑心的头发衬得融融得发亮。章随倾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很久以后沈佑心才知道，那张全家福是章随特意拿走的，他的父母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离了婚。
　　高考第二天，陈秀雯突然晕倒进了急诊，章成华凌晨才赶过来，章随意外听到两个人的争吵，才知道此事。
　　哥哥的意外离世是导火线，压抑了这么多年后，这个家最终还是分崩离析。
　　沈佑心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阳光太过耀眼，让他睁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佑心才从梦里挣脱出来，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
　　昨天他喝多了酒，章随说要送他。
　　这两件事一联系，沈佑心吓得赶紧扒拉自己的衣服，昨天的衬衫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他长舒一口气，吓死了，还好没有酒后乱性。
　　沈佑心坐起来，看清房间里的陈设，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章随的房间里。
　　章随房间的布局没有太大变化，房间和主人的性格一样，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沈佑心慢腾腾起身，宿醉让他的脑袋有些晕，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他下意识走过去，看清照片的一瞬间只感觉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是他和章随的合照，大二那一年章随来北京找他，他们在什刹海冰场拍的。
　　两颗脑袋紧紧挨在一起，鼻尖冻得红红的，沈佑心围着章随的围巾，傻不拉几地冲镜头比耶。
　　沈佑心忍不住摸了摸相框，他记得很清楚，这张照片当时是用章随的手机拍的。
　　现在状况很清楚了，昨天大概是他醉得太厉害，所以章随只好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沈佑心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客厅十分安静。
　　章随不在家？沈佑心一边庆幸一边把门推开，瞄准大门的位置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了？”章随穿着简单的短袖五分裤，头发没有弄，柔顺地堆在额头前。
　　沈佑心僵硬转脸，看到顺毛章随又是一愣，他尴尬地说：“早上好。”
　　章随看着他，很自然地说：“过来吃早饭。”
　　沈佑心乖乖在餐桌边坐下，接过章随递过来的一碗小米粥，另一个碗里是一个已经剥好壳对半剖开的鸡蛋，蛋黄是沈佑心喜欢的那种嫩嫩的，刚刚凝固的奶黄的心。
　　章随在他对面坐下，又放下一包榨菜，说：“如果还要喝，锅里还有。”
　　沈佑心点点头，心里有些别扭，但看章随这么坦然，这份别扭好像就有些矫情。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清粥小菜，很普通，但滋味很好。
　　沈佑心的胃被热粥温暖了，宿醉带来的头晕也消失不见，一种很简单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你昨天在哪睡的？”沈佑心在章随起身添粥的时候问。
　　章随又带回来两个大包子，说：“书房。”
　　沈佑心立马觉得不好意思，他接过包子，浅浅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抱歉，我酒品不太好。”
　　章随看着他，倒是笑了：“我觉得挺好的，不吵也不闹。”
　　包子是酸菜肉馅的，皮薄馅大，香喷喷的。沈佑心有点心虚地看他：“我没乱说话吧。”
　　章随弯着一点眼睛，坦荡地看他：“挺可惜的，后来你就睡着了。”
　　沈佑心轻轻“切”一声。
　　“你要不要洗个澡再走？”章随问他。
　　沈佑心立马摇头，今天已经欠了一晚的睡眠和一顿早饭，再洗个澡，又要欠热水和干净衣服，这怎么还得清？
　　章随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他点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你房间里的那张照片……”沈佑心有点在意，又不知道怎么问合适，话说一半就断了。
　　“你看到了？”章随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嘴。
　　“照片是我昨天拿出来的。”
　　沈佑心一脸懵：“啊？”
　　“为了让你看到心软。”章随特坦荡地说。
　　沈佑心觉得耳朵开始发烫，他当然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他低头，用筷子把碗里的榨菜按进粥里，完成了一次蓄意的谋杀。
　　“苏州中心也有个冰场，下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章随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是一时兴起。
　　沈佑心抿唇，说：“下周可能要出差。”
　　“今天也可以的。”章随盯着他，神情很专注。
　　沈佑心有点吃不下了，他把筷子一放，叹了口气：“章随，我觉得不太合适。”
　　章随皱眉：“不吃了吗？”
　　沈佑心点点头，于是章随起身收拾碗筷，把它们整齐地摞起来，继续说：“你是觉得我们俩现在的关系不太合适做这件事？”
　　沈佑心有点疲惫地点点头，他想起昨晚章随说的那一句“至少还能做朋友”，他用力地闭了下眼睛，有些颓唐地说：“我没办法和你做朋友。”
　　沈佑心没有看章随，他听见椅子挪开的声音，他知道章随离开了餐桌，把用过的碗筷送进厨房，然后走回来，用抹布擦干净了桌子。
　　章随的沉默不语让沈佑心觉得气闷，也觉得烦躁，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章随还是那么容易就扰乱他的心弦。
　　说都说了，干脆全说了。沈佑心握紧了手，他放弃成年人的体面和委婉，直接地说：“章随，你比我更清楚，我们两个人一直都是不合适的，分开那么多年了，记忆却会把我们的曾经美化，那不真实，也不适用于现在的我们。”
　　“我们应该做正确的，高效的事，而不是一时兴起，去和旧情人约会，最后得到一个注定失败的结局。这没有意义，你不是最讨厌这样的事吗？”沈佑心笑了笑，“毕竟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是吗？”


第36章 在意过去是没有意义的
　　送走沈佑心之后，章随站在厨房，清洗用过的碗筷。
　　洗干净的碗放在架子上沥水，章随把手擦干，双手按在洗碗池边上，安静了很久。
　　隔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预约了下午去打拳。
　　章随不喜欢打实战，他习惯一个人对着沙袋，打靶的同时放空自己。
　　拳馆老板今天在店里，他抱着胳膊，溜达到章随身旁，熟络地打招呼：“章哥，好久没来了嘛。”
　　老板叫袁梦舟，重庆人，一口塑料普通话，因为平翘不分，所以总把章字念成zang。
　　章随停下动作，他一头的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他用牙解开拳套，不是很在意地用手把刘海全部往后撩了一把，刚刚打拳眼里狠劲未褪，看起来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味道。
　　“袁老板。”章随笑了笑，恢复平时的神态。
　　“机会难得，要不要打一场？”袁梦舟三十岁，长得很漂亮，一双桃花眼，缱绻勾人，让人很难相信他曾是职业拳击手。
　　“那你可得让让我。”章随应下来。
　　“就我这要命的老腰，请你手下留情才对嘛。”袁梦舟说。
　　两个人简单打了一场，袁梦舟笑着抱怨：“不该惹你的，你今天心情不好啊，出拳这么狠？”
　　章随递了瓶矿泉水给他，简单地回答：“是啊。”
　　袁梦舟有点惊讶地挑眉：“还以为你这种扑克脸真的没情绪呢。”
　　章随仰起脸喝水，他穿了件白T，这会儿已经完全湿透了，覆在身上，洇出上半身漂亮的肌肉线条，配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怎么样，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袁梦舟用手肘碰碰他。
　　章随和袁梦舟关系不错，偶然会一起喝酒，今天他在沈佑心那里受打击，确实很想喝一杯。
　　晚上九点多，两个人在拳馆附近的小酒馆碰面，袁梦舟是这里的熟客，进去先和酒保聊了两句闲天，酒保多看了两眼章随，笑着说：“袁老板，你朋友好帅啊。”
　　袁梦舟挑眉，玩笑一句：“确实啊，我这小白脸都被他比下去了。”
　　“他还单身呢，心动吗？”
　　袁梦舟刚说完，章随就闷咳一声，袁老板心领神会，又说：“看来是有情况了。”
　　两个人点了酒，在吧台边坐下来，袁梦舟托着脸看他：“说说吧。”
　　“前段时间，碰到了个很久没见的人。”章随说。
　　袁梦舟一脸了然：“前任？”
　　章随闷咳一声，点了点头：“初恋。”
　　“怎么说，想复合？”袁梦舟一脸八卦。
　　“做了点尝试，但他在躲。”章随喝了口酒，表情有些无奈。
　　“哪种躲？”袁梦舟的胳膊垫在桌上，伸出手指轻轻敲桌面，笑着说，“这里面学问可大了。”
　　“其实我懂他的顾虑。”章随自顾自说下去，“虽然当年我们算是和平分手，但我确实让他很失望吧。”
　　“哇塞，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自己的事。”袁梦舟下意识掏烟，接着意识到现在是公共场合，只好遗憾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前因后果说一说，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我要八卦，这四个字都写你脸上了。”章随无奈地看他。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是我见过最容易高兴的人，我高中的时候压力很大，多亏了他，快乐很多。”章随尽量把故事说得简洁，“当时我们约好要一起去北京读大学，但我第一次高考落榜了，又复读了一年。”
　　“然后呢？”袁梦舟皱着眉。
　　“你大概猜到了，第二次还是落榜了。”章随语气平淡，“成绩不尴不尬，不够格去挑选学校。最后我妈拍板，让我去苏大学医。”
　　袁梦舟愣了下：“苏大医学院分数不是挺高的吗？章哥，你这也叫落榜？果然我不懂学霸的世界。”
　　“本硕连读，一共七年。”章随闷了一口酒，眼睛闭了闭，“高三的时候，我们说好一起去北京，我复读的那一年，他说在北京等我。到最后，我却再一次失约了。”
　　“所以你们分手了？”袁梦舟问他。
　　章随摇摇头：“没有，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善良也最傻的人吧。高考出分在傍晚，我在苏州，他在北京，他为了我，千里迢迢赶了回来。”
　　从北京赶到苏州，这有意义吗？一切早就是定局。
　　那一年的章随看着沈佑心风尘仆仆的脸说不出话来，心里无尽的酸楚几乎将他淹没了。
　　这辈子，或许只有沈佑心会这样待他。
　　章随仰起脸，喝了一大口酒，烈酒给喉咙和脑袋都带来辛辣的刺激。
　　“我失约两次，他都跟我说没关系的。”章随叹了口气。
　　袁梦舟拍拍他的肩膀：“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他大四上半学期。”章随说，“我和他在一起四年，异地三年。”
　　袁梦舟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提的分手？”
　　章随“嗯”了一声，他微微仰起脸，轻轻地讲：“听到他说分手，我心里出现的第一句话是，这一天终于来了。”
　　“现在说这种话像是在找借口，但那时候我太年轻了，特别傻逼，不会谈恋爱，也不够体贴，他需要的，我都没有给。”章随盯着手里的酒杯，苦笑了一下。
　　“高中的时候，他告诉我，他特别需要陪伴，可我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我以为在一起了，他喜欢我，他就会永远呆在我的身边。”章随握着杯子，冰块的凉意透出来，染上他的指尖。
　　袁梦舟强忍下抽烟的冲动，很认真地说：“章哥，在意过去是没有意义的。”
　　“确实。”章随笑了笑，“我应该把握现在。”
　　“那可不。”袁梦舟忽地给了他一拳，“你可是个成年人了，要拿出成年男性的优势来。”
　　“他在躲我呢。”章随无奈地笑了笑。
　　袁梦舟从他的眼角看出了一丝宠溺，于是嫌弃地抖抖肩膀，说：“咦，你还挺乐在其中。”
　　“至少他没有对我完全坦然，如果他真把我看做一个普通旧识对待，那我才是机会渺茫啊。”章随和他碰杯。
　　“追人我还是有点经验的。”袁梦舟凑近一些，用手指碰了碰章随的胳膊肘，很兴奋地说，“我做你恋爱顾问嘛。”
　　章随嫌弃地把他的手扒拉开：“你单身出毛病来了吧。”
　　袁梦舟托着脸，“切”一声：“你好不容易有点情况，我当然好奇且兴奋啊。”
　　“看看照片呗。”袁梦舟笑着说。
　　“不要。”章随直接拒绝。
　　袁梦舟也不恼，又说：“有件事我真的好奇很久了，你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章随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喝了口酒，四平八稳地说：“我只喜欢男的。”
　　袁梦舟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每次在拳馆，女顾客跟你搭讪，你都不理的。”
　　“不过你男的也不太搭理啊。”袁梦舟好奇死了，“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章随浅浅一抬眼睛，说：“我喜欢门口刚进来的那种类型的。”
　　袁梦舟转头，看向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章随说的那个人。
　　他很显眼，模样俊俏漂亮，哪怕是现在不笑的状态下，眼下的卧蚕也是若隐若现的，这让他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这个男人旁边跟着一个大高个，两个人正在说话，他笑起来，眉眼弯弯，明亮的眼睛里几乎淌出蜜来。
　　袁梦舟正想转头和章随说话，那个男人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脸上，两个人莫名其妙对视上了。
　　洪烨看沈佑心不动，奇怪地推了他一下：“咋了，看到什么了？”
　　沈佑心没说话，敛了笑容，目光不收回，就这么看着袁梦舟。
　　洪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看到袁梦舟那张看不出年纪的漂亮的脸，然后是后面章随没有表情的脸，两个人坐得很近，从这个角度看，手似乎都快碰在一起。
　　洪烨吓了一跳，一把拉住沈佑心的胳膊，说：“换个地方吧。”
　　沈佑心这才收回目光，他摇摇头，施施然在附近的卡座里坐下，一脸平静地说：“我又没做亏心事，我跑什么？”


第37章 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袁梦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咂摸出点名堂，压低声音说：“不会这么巧吧？”
　　章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袁梦舟嘀咕一句“世界真小”，他有点在意地问：“和他一起进来的是谁？”
　　“他发小。”章随说。
　　“你怎么不去打个招呼？”袁梦舟用胳膊肘碰他。
　　章随岿然不动：“他约的又不是我。”
　　“闷骚。”袁梦舟骂一句，又说，“你不怕他误会我俩的关系？”
　　“他要是因此吃醋，我倒是该请你喝酒。”章随说。
　　袁梦舟笑了下：“我倒是可以配合。”
　　袁梦舟骨相好，生得美，睫毛纤长，像鸦羽，他侧着脸靠近章随，好像在跟他调情。
　　章随往后退，顺势站起来，嘴角牵动一下：“还是算了，我不想让他不高兴。”
　　另一边的沈佑心，力气有些大地把菜单翻过了一页。洪烨清晰地听见他用苏州话骂了一句脏话。
　　“错那娘。”
　　洪烨尴尬地说：“都跟你说换一家店了。”
　　沈佑心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选的酒吧吗？”
　　得，还倒打一耙。洪烨郁闷地喝了口水：“你这么在意，过去问啊。”
　　“谁在意？”沈佑心眼睛也不抬，从牙缝里挤了三个字出来。
　　洪烨十分嫌弃地看他：“小心心，你可真是年纪越大越不坦诚了。”
　　洪烨刚说完就闭了嘴，因为章随和那个漂亮男人走了过来。
　　沈佑心声音不大不小，慢腾腾地讲：“总比一些中年男人喜欢搞暧昧来得好。”
　　洪烨突然觉得今天来找沈佑心喝酒是个错误。
　　太他妈尴尬了！
　　袁梦舟听到了这话，他笑着说：“你们是章哥的朋友吧，我叫袁梦舟。”
　　沈佑心不说话，洪烨硬着头皮看了章随一眼，干巴巴地说：“这么巧啊哈哈。”
　　章随倒是很自然：“好久不见了。”
　　“这家店的酒水单挺有意思的。”袁梦舟自来熟，拿着酒杯就坐了下来，“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杯？”
　　“我开了家拳馆，两位要是有兴趣可以来体验一下。”袁梦舟看了沈佑心一眼。
　　沈佑心正别扭着呢，章随还偏偏一点眼色也没有，就这么坐在他旁边。
　　这个距离既没有近到跟他挨着，但又没有远到可以忽视他的存在。实在是很讨厌。
　　洪烨一听拳馆很有兴趣，忙着和袁梦舟咨询，根本没打算拯救沈佑心于初恋的水火。沈佑心胡乱点好了酒，抬头顺便看了眼袁梦舟。
　　袁梦舟眼睛一弯，继续和洪烨说话：“泰拳，拳击，格斗，我们馆都有课程，也适合你。”
　　洪烨挺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想到要开拳馆的？”
　　袁梦舟笑了笑：“我以前是拳击手，后来伤病太严重了，就退役了。”
　　沈佑心耳朵都竖起来了，“哇塞”两个字都到嘴边了，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摆出了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
　　洪烨也大受震撼：“完全看不出来啊！”
　　袁梦舟已经习惯了，他好脾气地笑笑：“退役之后想转换下心情，不是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所以我就来苏州了，算了算，已经呆了快四年了。”
　　“你是四川人？”洪烨问。
　　“重庆人。”袁梦舟莞尔，“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
　　“重庆gay多是真的吗？”沈佑心有点突兀地问。
　　这是四个人坐在一起之后沈佑心说的第一句话。
　　袁梦舟没觉得冒犯，很洒脱地说：“是啊，超级多，路头上总能看见牵手的。”
　　袁梦舟皮肤白，眼角轻轻一挑，故意一字一顿地对着沈佑心说：“我也是。”
　　洪烨顿时觉得自己清白没了，他在心里绝望地想着，在场四个人，三个是基佬，自己难道是隐藏的深柜吗？
　　章随喝酒的手一顿，他看了眼袁梦舟：“你倒是从来没说过。”
　　袁梦舟笑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沈佑心，回答章随：“你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告诉你这个干嘛？”
　　沈佑心闷咳一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说起来，当年我们毕业旅行去的就是重庆呢。”洪烨转了话题。
　　这完全又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沈佑心可不想在这里追忆往昔，毕竟那次旅行是和章随一起去的。高考刚结束，成绩还没出，一帮小伙子说走就走，重庆成都玩了一圈。
　　玩得特开心。
　　沈佑心喝了口酒，觉得有些惆怅。
　　而章随现在在他面前，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过去的那些快乐已经逝去，永不回头。
　　章随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站起来，说：“那我们也不打扰了。”
　　袁梦舟心领神会，也站了起来，笑眯眯对洪烨说：“如果要来体验课，微信跟我说下就行。”
　　两个人结了账出了门，袁梦舟伸了个懒腰：“怎么不多坐会儿？”
　　“我在那里他不自在。”章随说。
　　袁梦舟“啧”了一声，随即掏出烟盒，自己先拿一根叼在嘴里，又递到章随面前：“来一根。”
　　章随接了，两个人点了烟，并肩站着吞云吐雾。
　　“世界可真小，这都能遇到。”袁梦舟夹着烟，浅浅吸了一口。
　　章随捏着烟，有点在意地看他：“你说你是gay，真的吗？”
　　袁梦舟一笑：“难道我是为了帮你试探你那位漂亮初恋乱说的？我可没那么舍己为人。”
　　“认识你这么久，也没看你谈恋爱。”章随微微仰起脸，烟送到嘴边，嘴唇裹住，随着他的动作，腮边的皮肤凹下去一点，像个融化开的酒窝。
　　“你不也是吗？”袁梦舟吐了个烟圈，“不过我只是眼光高而已，至少也得你初恋那样的我才看得上。”
　　“滚蛋。”章随面无表情地说。
　　“我看他挺在乎你的，有戏。”袁梦舟冲他挤挤眼睛。
　　章随点点头：“慢慢来吧。”
　　“刚刚没问你，既然你一直没放下，怎么没想着去把人追回来？”袁梦舟好奇地问。
　　“他后来出国了，在美国读完硕士，又留在那边工作了。”章随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边，处理了烟头，抬头看街对面店铺的霓虹灯招牌。
　　“十二年了，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两个人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苏州的夜晚一直很安静，适合睡眠和游荡。
　　“其实我明白他的犹豫。”章随说，“我们分开太久了。”
　　袁梦舟点头，突然说：“青春，荣光，爱情，我最好的一切都留在重庆了，但我已经四年没有回去了，根本不敢回去，这大概就叫近乡情怯吧。”
　　章随看了他一眼，他最不擅长安慰人，还好袁梦舟不需要，他吊儿郎当地双手插兜，笑着说：“别以为人家会一直在原地等你，你可得把握机会啊，先搞清楚他现在有没有疑似暧昧对象，然后约他出来玩，没事多聊聊天。别觉得自己三十多岁了，不好意思搞小年轻恋爱那一套。”
　　章随笑了下：“我要学习的看来真的很多。”
　　“你们这种闷骚，谈起恋爱都一个毛病。”袁梦舟嫌弃地看他一眼，“特端着特没劲。”
　　“他以前也这么说过，现在估计不会这么直白地说了。”章随叹了口气。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不够成熟，太孩子气。现在我才知道，他真的变得稳重成熟了，我反而是觉得心疼。”


第38章 我们从一起吃饭开始吧
　　沈佑心这周忙得团团转，新接了一个项目，还要出差三天去山里考察，他拿着平板在高铁上画图，手机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沈佑心拿起手机一看，消息来自章随，于是又把手机放下了。
　　新建了个图层，还没画几笔，他叹了口气，还是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微信看消息。
　　这几天章随对他相当上心，隔三差五会跟他聊两句。但章随不是很会聊天的人，也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闲聊上，所以由他开启话题就会有些干。
　　章随多数时候在问候沈佑心的一日三餐，偶尔会转发一点新闻和笑话，实在没话讲，就发一句晚安。
　　沈佑心没有每条都回，但看得很认真。
　　章随这次是来邀请他吃饭的：“听科室里的同事说十全街新开了家西班牙菜挺好吃的，周末要不要一起去？”
　　沈佑心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但接着他随手拍下了高铁的窗户，框住一闪而过的田野，自证清白那样说：“我出差去了，周末需要休养生息。”
　　成年人的好处就在于界限感，只要沈佑心拒绝了，章随就不会坚持。这几天的闲聊也是如此，都是点到为止。
　　在山里跑了两天，沈佑心腿都酸了，洗完澡往酒店床上一躺，双眼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就犯困，眼睛快闭上的时候手机震了起来，来电的人是锦玲。
　　沈佑心揉揉眼睛坐起来，按下接听：“锦玲姐，怎么啦？”
　　锦玲的声音有点低沉：“语晨她妈妈住院了。”
　　沈佑心：“今天的事吗？”
　　“嗯，章随刚刚和我说的，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锦玲说。
　　“应该没事的，那学姐联系你了吗？”沈佑心宽慰他。
　　“她让我去医院见她一面。”锦玲顿了一下，有点焦躁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怕。”
　　沈佑心想了想：“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也可以帮忙打个掩护。”
　　锦玲深吸一口气，很轻地说：“谢谢。”
　　“咱俩谁跟谁，锦玲姐，你别担心了。”沈佑心又安慰了她两句，两个人说好周六在市院门口碰面。
　　沈佑心没跟章随说他也会一起来，所以章随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走吧，我带你们上去。”章随简单说明了赵语晨妈妈的情况，“如果检查结果不好的话，还是要手术的。”
　　“你今天不忙吗？”沈佑心问。
　　章随看了他一眼：“还好，今天不用上手术，刚查完房，这会儿空着。”
　　“一会儿我带语晨过来，你们在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章随领他们进办公室，又用一次性杯子给他们倒了水。
　　正巧有个医生来找章随，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出去了。
　　章随的办公室望出去，可以看到山塘街，粉墙黛瓦一片，底下是游人如织。
　　锦玲从到医院开始就有点紧张，她捏着纸杯，很缓慢地眨眼睛。
　　“锦玲姐，你在担心学姐吗？”沈佑心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锦玲苦笑了一下：“我这样子是不是会让她多想？但我们半个月没联系了，我怕她过得不好，见了我还不说实话。”
　　沈佑心一愣，他可太懂这种感觉了。这也是以前的章随对他，有什么事绝对不说，永远报喜不报忧。
　　爱得如此无私又自私。
　　又过了十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赵语晨和章随一起走了进来。
　　赵语晨气色不太好，脸上的眼镜也遮不住她眼下的乌青，她冲大家笑了一下，很努力地用轻松的语气说：“好久不见啦。”
　　锦玲起身，直接跑过去抱住了赵语晨。
　　“他妈的，你不吃饭吗？”锦玲很用力地抱着她，声音都在颤抖。
　　赵语晨闭上眼睛，很温柔地笑着：“锦玲，可别哭鼻子啊。”
　　沈佑心站起来，轻声说：“学姐，好久不见，你们先聊，我去外面。”
　　赵语晨拿预约检查当借口跑出来的，她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只能简单和沈佑心打了个招呼。
　　章随跟着沈佑心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佑心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章随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也没什么闲聊的心情，就从包里拿出平板画图。
　　在沈佑心画画的过程中，有一个护士两个病人过来找章随。章随虽然话不多，但对他们都很耐心。
　　有个小护士走过来，一脸笑意地说：“章主任，杨医生要请客点外卖，你吃什么？”
　　章随说：“我和我朋友一起吃。”
　　等小护士走了，沈佑心轻轻嘀咕了一句：“谁说要跟你一起吃午饭了？”
　　章随看着他：“之前还说要请我吃饭的。”
　　沈佑心噎了一下，他这才想起还有这茬，紧接着他又想起章随上次借给他的手帕还没还，于是他有些心虚地说：“一会儿再说。”
　　正好办公室的门开了，锦玲脸色很差，一句话也没说，闷头往外走。
　　“锦玲姐。”
　　锦玲没有理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
　　沈佑心一看情况不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刚站起来，却被章随按住了肩膀。
　　“你干嘛？”沈佑心有点不高兴地看他。
　　章随一脸平静，好像早就预知到了：“她现在应该更想一个人待着。”
　　赵语晨走出来，脸色比刚刚还要白，她看着沈佑心，叹了口气：“抱歉，都是因为我。”
　　沈佑心有点着急地问：“你们说了什么？”
　　“我和她说我们应该分开了。”赵语晨的声音特别轻，她的手撑在门框上，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沈佑心愣在那里：“可是……”
　　“那根本不是你的真心话啊。”沈佑心情绪有点激动，“学姐，你不该这样把锦玲姐推开的。”
　　赵语晨慢慢收敛了疲惫的神色，她安静地看着沈佑心，说：“至少现在还能体面地分开，不是吗？”
　　沈佑心感觉心脏紧缩了一下，一种针脚那样密的悲伤泛滥上来。
　　“沈佑心。”章随喊了他的名字，表情有些担心。
　　沈佑心深吸一口气，成年人的理智这才追上他，他确实不应该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于是他松了劲，说：“抱歉，学姐，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
　　赵语晨勉强笑了一下：“那我先回我妈那里了。”
　　沈佑心的喉结滚了滚，但还是没多说什么。
　　章随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说：“等我一下。”
　　沈佑心轻轻点头，表情有点难过。
　　章随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放进办公室，然后很自然地碰了一下沈佑心的手腕。
　　“走吧，我们去吃饭。”
　　沈佑心神情有点恍惚，就这么跟着章随走，直到两个人出了医院大门，他才回神，他有点奇怪地问：“不去食堂吃吗？”
　　章随“嗯”了一声：“去山塘街吃吧。”
　　过马路的人很多，章随很绅士地拉住了沈佑心的手腕，走到马路对面又轻轻松开。
　　今天是阴天，天空灰蒙蒙的，衬得山塘街的红灯笼颜色都暗淡不少。但游客的热情不减，石板路上的脚步来去匆匆。
　　沈佑心跟着章随走，来自食物的香气扑过来，味道的来源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荣阳楼。
　　荣阳楼是苏州的百年老字号，以油氽团子出名。外面窗口卖糕团，排队的人很多。
　　两个人走进去，他们运气不错，刚好有空位，要了一份生煎，一碗虾仁面，一碗焖肉面。荣阳楼的生煎很好吃，酥脆多汁，汤汁是甜口的，是从小吃到大的那种老味道。
　　沈佑心沉默着把面拌开，吃了两口，又叹了口气。
　　章随拿起旁边的小碟子，倒了一点醋，放在生煎的旁边。
　　“一会儿我想去看看阿姨。”沈佑心突然开口。
　　章随看了他一眼，说：“好，我陪你去。”
　　章随知道他心里难受，一直以来，沈佑心就是心肠很软的那种人，他其实和赵语晨很像，因为心软所以希望所有人都好。
　　现实又没办法十全十美，所以他们往往会选择伤害自己。
　　“顺便我要告诉学姐，她不应该替锦玲姐做决定。”沈佑心有点生气地咬了口生煎。
　　章随静静地看着他，问：“哪怕她是出于好意？”
　　沈佑心点点头：“你和她在这一点上特别像，都觉得这样是为了对方好。”
　　章随一愣。
　　反正两个人已经分手，沈佑心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在吴江复读的那一年，其实过得不开心，但每次我见你，每次打电话，你都说挺好的。”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但那一年我真的很累，没有安全感。”沈佑心直白地说，“我有一种被你推开的感觉。我知道你会处理好一切，但作为恋人，是不是应该多依赖彼此一点呢？”
　　吃饭的桌子很窄，沈佑心总觉得一动就要碰到章随的腿。他看到章随放下筷子，轻声对他说：“抱歉。”
　　沈佑心苦笑一下：“都过去多久了，在意八百年前的事情做什么？而且我也没做多好，你不知道吧，我那个时候总是把不高兴憋在心里，想要等你发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你是在意我的。”
　　“沈佑心。”章随的声音有一点低。
　　“嗯？”沈佑心有些疑惑地抬头。
　　“我们从一起吃饭开始吧。”章随和他对视，表情很认真。
　　沈佑心眼睛睁大了一圈，有点迟疑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和今天一样，偶尔出来一起吃顿饭。”章随微笑一下，“我想总是有想要找人吃饭的时候吧。”
　　章随换了个姿势，随着他的动作，桌子下他的脚碰到了沈佑心缩在后面的脚尖。
　　沈佑心没有躲，他的心很重地跳了一下，周围很嘈杂，扰得他心绪都乱了。
　　章随两只手搭在一起，下巴放在上面，歪过一点头，语气充满蛊惑：“好不好？”
　　沈佑心在心里骂他一把年纪还装嫩，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开口：“好，好吧。”
　　沈佑心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被狐诱惑了的无知书生，他低下头喝面汤，含糊地补充一句：“我是看你一个人吃饭太可怜才答应的，别多想。”
　　章随已经吃完，他笑了一下起身，说：“我去给你买油氽团子。”
　　走的时候还十分顺手地摸了一把沈佑心的后颈。
　　沈佑心耳朵尖很不争气地红了，他垂着眼睛摸自己的脖子，嘀咕一句：“这人还要不要脸了啊......”


第39章 我最近正在追人
　　刚出锅的油氽团子最好吃，拿在手里热乎乎的，外面那层糯米团被炸得很脆，一口咬下去，里面依旧软糯粘牙，内馅是猪肉，咸甜可口。
　　沈佑心也好久没吃，三口干掉一个，仍觉得意犹未尽。
　　“好好吃啊，在美国根本吃不到。”沈佑心说。
　　“我本来怕你吃不下，应该多买几个的。”章随笑了笑。
　　沈佑心摇摇头：“心有余而力不足，吃这一个正好。”
　　“刚刚看你在画画，是为了出差的那个项目画的吗？”章随问他。
　　沈佑心正在看河里的游船，他笑了笑：“没，我可没有休息时间加班的爱好，我就是随便画画。”
　　“画完了会发ins吗？”章随问。
　　沈佑心转过脸，有点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吗？大二那年你注册了ins号，还给我弄了一个，说让我只能关注你一个人。”章随很自然地和他对视，“刷ins要翻墙，我嫌麻烦，也没看过。后来分手了，你把我微信删了，我找不到你，就想起这个号了。”
　　“原来翻墙也不是很麻烦，我有时候想起来了，会上去看一看。”章随笑了笑。
　　沈佑心出国之后，这个号使用频率很高，画的图，拍的照，他都会往上发。
　　几年下来，粉丝不少，但他居然已经忘了，这个号的第一个粉丝，是章随。
　　沈佑心有点不敢和章随对视，他错开他的目光，说：“就是随便发发而已。”
　　章随顺着他说下去：“我也是随便看看。”
　　他们继续沿着石板路走，风把长廊外挂着的红灯笼吹得晃晃悠悠的。
　　沈佑心脚步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这附近有没有水果店？”
　　章随也没问为什么，拿出手机准备搜索。沈佑心的方法更直接，他脸上挂着笑，跟他们左手边店铺的老板搭话。老板挺热情的，告诉他前面左转就有一家。
　　沈佑心这边问完，章随也查到了最近的水果店，他收了手机，说：“走吧。”
　　山塘街属于景区的部分其实只是很小的一块，剩下的都是本地人住着，如果你一直沿着小巷走，就会渐渐远离繁华和人声鼎沸，迈入安静的老街旧巷。
　　很少有游客知道，沿着山塘街是可以一路走到虎丘的。
　　虽然市院就在山塘街边上，但章随自己也没怎么来逛过。他站在一旁等沈佑心买水果，沈佑心一边挑苹果一边和老板娘讲话，他嘴甜，又爱笑，特招人喜欢。用不着他还价，老板娘就给他抹了零。
　　这是章随更熟悉的沈佑心，热热闹闹的，好像和谁都能聊得高兴。
　　除了苹果，还买了两盒草莓，整齐地排列在盒子里，红彤彤的很漂亮。
　　“不用买太多。”章随开口，“意思到了就行了。”
　　BaN
　　沈佑心正拿着一个大鸭梨在看，听了这话转头：“那你要不要吃？”
　　章随愣了下，他没能马上回答，只是下意识地看着沈佑心的眼睛。
　　今天天气不好，白墙也是灰蒙蒙的，店里摆出来的水果就显得格外突出，鲜艳缤纷一大片。沈佑心站在色彩中间，眼角眉梢还挂着笑。
　　章随喉咙滚了滚，一字一顿地讲：“我要的。”
　　沈佑心把手里的梨放进塑料袋，慢半拍地弯下腰，手无意识地在这一堆梨上摸来摸去。
　　他刚刚大脑都有点空白，太吓人了，章随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
　　于是又买了一大袋子鸭梨，章随提着都觉得勒手。
　　“你是不是买太多了？”
　　沈佑心拿的时候恍神，回过头来已经装了一大堆，又不好意思往外拿。他挺可爱地笑了笑：“不多的，你回去给科室里的同事分一下嘛。”
　　又卖乖。章随在心里叹了口气，沈佑心习惯这样掩饰自己。
　　不过他也不打算揭穿他，刚刚才有了点进展，如果不顺着毛摸摸让沈佑心放下防备，指不定又要开始躲他。
　　回到医院章随先去办公室放了梨，他招呼沈佑心坐下：“休息会儿吧，这个点都在吃饭，病房里太乱了，一会儿再过去。”
　　沈佑心点点头，接过章随给他新倒的水，他打开手机，看到锦玲给他发的消息。
　　“抱歉，佑心，我自己先回去了，你别担心我，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佑心皱着眉，在聊天框里打字，删删改改半天，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这种时候沈佑心会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因为越长大越发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少了，朋友明明那么伤心，他却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沈佑心正在抠字眼，章随稳步走了过来，然后一个碗出现在他面前，里面装满了已经削好皮切成块的梨。
　　“吃点，饭后水果。”章随说。
　　沈佑心拿起牙签，吃了一块之后突然问：“你不吃吗？”
　　章随摇摇头：“分一个梨，不太吉利。”
　　沈佑心差点被梨子那甜腻的汁水呛到：“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章随浅笑：“对你总是要慎重一点。”
　　沈佑心在心里狂喊救命，他想不通章随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直白了，整天撩拨他，肯定是故意的。
　　沈佑心低头吃梨，他其实有些撑，但一想到按照以前的习惯，他吃不下的东西都是章随帮忙解决，他就强迫自己把这一碗梨吃了个精光。
　　时间差不多，章随领着他去病房，一路上，不少认识的护士和医生跟他打招呼，沈佑心注意到章随的回应都是简单点头，多余的交流一点没有。
　　赵语晨的妈妈在心内科，这会儿不是探视时间，病房里很安静。
　　贾怡正坐在病床上，脸上夹着一副眼镜在看书，赵语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怀里捧着电脑在远程办公。
　　贾怡先看到了章随，她声音很亮，充满笑意的：“章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章随挺客气地说：“阿姨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那样子，心慌。”贾怡说话的时候瞥了眼赵语晨，“我也知道，我是太操心了，但儿女都是债啊，又不能不管。”
　　沈佑心在心里皱眉，脸上仍然挂着笑：“阿姨你好，我是语晨的朋友，今天正好在附近，就想着来看看你。”
　　贾怡的目光这才落到沈佑心脸上，她对待外人挺和善的：“啊呀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本来就吃不完。”
　　“空手来不合规矩，我也没敢多买，一点心意，阿姨可千万别嫌弃。”沈佑心把水果放下，笑得挺甜。
　　贾怡对他印象一下子好了起来，她拉着沈佑心说话：“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语晨的同学吗？”
　　“我叫沈佑心，我比语晨低一届。”沈佑心坐下来，笑着说。
　　“比语晨小啊……”贾怡似乎思考了一阵，又问，“那你做什么工作的？结婚了吗？”
　　沈佑心摇摇头：“我还没结婚，我之前一直在国外，做景观设计这一方面的。”
　　贾怡笑了笑，看了眼赵语晨，又问沈佑心：“家里不催你找对象？”
　　“他们倒是没催过。”沈佑心拿捏着语气说，“他俩对我的感情生活挺看得开的，就算我不结婚，他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叫什么话。”贾怡皱起了眉，“你别仗着自己卖相好任性，三十多岁了还没玩够啊，早点定下心，找个姑娘结婚，难道你爸妈不想抱孙子吗？”
　　沈佑心尴尬一笑：“我跟我爸妈聊过这件事，我说我不会有小孩，他们也接受了……”
　　“想丁克的年轻人我见多了。”贾怡打断了他的话，“多的是之后后悔的，四十多岁了觉得没有依靠，那个时候再生，负担多大啊。别觉得我们这种上了岁数的人说话不好听，爸爸妈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吗？是不是啊语晨！”
　　最后一句贾怡提高了声音，听起来十分强势。
　　沈佑心在心里直呼救命，贾怡和章随的妈妈有点像，是他最不会应付的那类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赵语晨有点不耐烦地把电脑一扣：“妈，你教育我就算了，我朋友他爸妈都不介意，你倒是急了。”
　　贾怡素来是个不服输的脾气，她的背挺直了，有点生气地说：“那你知道我介意，还不去找对象结婚啊！你都三十五了！找不到好的了！你不着急我着急啊！”
　　这话实在难听，沈佑心刚想说话，章随倒是先开了口：“阿姨，你现在得保持情绪稳定。”
　　章随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但就像个定海神针似的。贾怡看着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章医生上班还要过来看我，真不好意思，我其实挺好的，用不着语晨天天跟在病房里。说起来你俩可以一起吃吃饭啊，毕竟是老同学，肯定很有共同话题吧。”
　　章随看了眼手表，眼角向下弯，比起刚刚冷淡的样子，现在好像多了一点温柔，他坦诚地说：“最近正在追人，好不容易约上他一起吃饭，得把时间都留给他，恐怕没时间跟老同学叙旧了。”


第40章 家里有人了？
　　沈佑心借口出来上厕所，模样十分心虚。
　　不过他确实梨吃多了，感觉肚子里全是水，他心不在焉地解决了个人问题，慢吞吞地在洗手台前洗手。
　　沈佑心不想太早回去，刚刚病房里实在太尴尬了。
　　贾怡有意撮合章随和赵语晨，她肯定想不到章随会这么直白地拒绝她。沈佑心想到刚刚贾怡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好笑。
　　但他又不敢笑出来，差点憋死了。
　　加上章随的目光如有实质，搞得他的心七上八下的。他想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一句话就搞得他老鹿乱撞。
　　是不是因为他太久没谈恋爱了？
　　沈佑心掬了捧水洗脸，刘海沾上了几颗水珠，凉凉的，让他清醒许多。
　　沈佑心慢吞吞往病房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到两个护士在闲聊，章医生三个字飘进他耳朵，沈佑心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甚至拿出手机假装看。
　　“章医生过来了你看到没，他真的好帅啊。”
　　“看到了，跟他一个科室的也太幸福了，我也想每天看帅哥的脸充电。”
　　“他是不是还单身啊？好想和他谈恋爱。”
　　“别瞎想了，你不觉得8床那个陪护可能是他女朋友吗？不然他干嘛老往这边跑？”
　　“据说是同学？那个女生长得好漂亮，配章医生的话，我勉强同意吧。”
　　“笑死了，你干嘛一脸磕cp的感觉？”
　　“谁让章医生这么高岭之花，我只好欣赏啊。”
　　“说不准他就喜欢你这种傻白甜呢。”
　　沈佑心不想听下去了，他露出一个很嫌弃的表情，在心里吐槽，把一个基佬和一个蕾丝边凑在一起，眼光挺独特。
　　沈佑心继续往病房走，快到门口的时候章随出来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沈佑心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
　　“怎么出来了？你要走了吗？”沈佑心问。
　　章随摇头：“我在想你是不是迷路了，去了这么久。”
　　沈佑心往病房里探头看了一眼，说：“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章随点头：“我送你下去。”
　　沈佑心回到病房拿包，顺便礼貌道别，赵语晨起身，说：“我送送你。”
　　章随走在他们后面一点的位置，体贴地把空间让给这两个人。
　　赵语晨笑了笑：“说来真的抱歉，你回国我们都没一起吃个饭。”
　　沈佑心有点沉默，他的手握着包带，隔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我也去看演出了，十八周年，锦玲姐唱了那首歌。”
　　赵语晨一下子就知道是哪首歌，锦玲为她写的歌，网易云的专辑介绍里只有一句话。
　　“送给我的女孩。”
　　赵语晨没说话，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沈佑心转身抱住了赵语晨，认真地说：“学姐，我们都很爱你。”
　　赵语晨伸手拍了拍沈佑心的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最后在电梯口道别，沈佑心看着赵语晨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难过。
　　医院电梯上上下下的人很多，停了两回，已经挤得不得了，沈佑心被人挤着往后退，后背碰到墙，余光看到章随夹在领子上的工作牌，突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今天见了她妈妈，学姐真的不容易。”沈佑心说。
　　章随：“她妈妈做主惯了，所以这么强势。”
　　沈佑心抱起胳膊，心有余悸地说：“我最怕强势的人了。”
　　“那你还去跟她顶嘴？”章随笑了下，很浅。
　　“我这不是想感化她吗？”沈佑心撇嘴。
　　章随觉得他可爱，忍着笑说：“你倒是挺敢想的。”
　　电梯到了一楼，章随陪他往外走，到门口停住。
　　沈佑心也没说话，两个人静静地站着，对看了一会儿。
　　门诊大厅人很多，来来往往的，他俩也不算引人注目。
　　最后还是章随先开口：“我们下周可以一起吃饭吗？”
　　沈佑心想起刚刚的约定，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
　　“那到时候我联系你。”章随伸出手，一开始想摸沈佑心的头发，临时又觉得不妥，于是手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佑心点点头，跟他说再见。
　　走出医院大门后，沈佑心用手背摸脸，心里嫌弃着，拍什么肩膀，又不是兄弟。
　　苏州许多地方的名字都很别致，书卷气重，读起来清丽温婉。
　　和章随约好要去的餐厅在滚绣坊，就在十全街附近的小巷里。
　　梅雨季一结束就开始升温，沈佑心出了地铁，觉得迎面而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燥热。
　　他最讨厌夏天，现在打工，还失去了暑假。沈佑心跟着导航往餐厅走的路上，看到前面店铺放出来的牌子上写着绿豆汤。
　　沈佑心要了两碗，一碗打包挂在手腕，另一碗捧着直接吃。
　　苏州的绿豆汤有些特别，绿豆是蒸熟的，颗颗分明，加上雪白的糯米饭，冬瓜糖，金桔蜜饯，蜜枣，红绿丝，五彩缤纷的一碗，看起来很漂亮，最后加入苏式绿豆汤的灵魂，薄荷水。
　　薄荷水做法很简单，纯净水里加几滴薄荷香精，入口格外清爽，凉意透心。
　　等他把这碗绿豆汤吃完，正好走到了目的地。
　　春喜是一家私厨，店面很小，适合三两朋友小聚，章随已经坐在店里等他了。
　　沈佑心走进去，把打包盒放在桌上，说：“顺路买的绿豆汤。”
　　章随和他道谢，然后说：“看看吃什么。”
　　这家店的菜单写在一块黑板上，上面还挂了块小黑板，写着两个大字，“没饭”。
　　沈佑心念着黑板上的字：“多喝酒，多吃菜。”
　　他笑起来，转向章随：“今天喝酒吗？”
　　章随看着他说：“听说这家店的自酿啤酒很好喝，喝一点吧。”
　　“今天周五，确实该喝酒。”沈佑心看起来心情不错，老板娘过来点单，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最后根据推荐，要了清炒豆苗，椒麻鸡，干香小黄鱼，冬阴功汤，还有十只云吞。
　　“最近工作忙吗？”章随掀开绿豆汤的盖子，把薄荷水倒进去。
　　章随的手很好看，手指又长又细，做起动作来赏心悦目的。
　　沈佑心给自己倒啤酒，撇嘴：“本周加班四天，画图都要画吐了。”
　　“怪不得黑眼圈都出来了。”章随轻轻皱眉。
　　“现在手里的项目很重要，浙江一座山的景区改造，挺有意思的。”沈佑心笑了笑。
　　“学姐怎么样了？”沈佑心问。
　　先上了碗云吞，章随又跟老板要了个碗，用勺子舀了五个出来，递给沈佑心，然后才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她妈妈得做手术，不过这种内科小手术，也不用太紧张。”
　　“那你平时做手术都做什么？”沈佑心有点好奇，他搅了搅碗里的云吞，这家店的云吞个头很大，每一颗里都裹着一个完整的虾。
　　“我的话，胆囊切除，肝破裂......”章随顿了下，他感觉吃饭的时候聊这种，有点太血腥。
　　“没什么意思，还是聊聊你吧。”章随笑了笑。
　　沈佑心抓了下头发：“我工作也没什么意思啦，不是开会就是画图，要么就出外勤，上次就是去山里看项目现场......”
　　被章随这么认真地看着，沈佑心下意识想找点有趣的事来说。
　　“哦对了，今天我们公司发慰问品，你猜猜看发了什么？”沈佑心夹了一筷子椒麻鸡，眼角弯起，看起来有点促狭。
　　“你这么说了，肯定不是一般会发的大米和色拉油。”章随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猜测道，“难道是洗衣凝珠吗？”
　　沈佑心摇摇头，难以置信地说：“说出来没人信，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条新鲜草鱼，活的，足足八斤。”
　　饶是章随这么稳重的，听了这个，嘴角提起的弧度也变得格外明显。
　　“你们公司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章随忍笑。
　　沈佑心一提起这个就来气：“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我又不会杀鱼。”
　　“那现在这条鱼在哪？”章随问。
　　“被我扔在家里卫生间了，为了它，还买了个巨大脸盆，花了我二十五。”沈佑心叹了口气，郁闷地啃了口小黄鱼。
　　“我出门前把卫生间的门锁了，这条鱼对于我家猫来说太大了，不敢让他俩接触。”
　　章随满脸都是笑了，他闷咳一声，问：“要不要我帮你杀？”
　　沈佑心有点惊讶：“你还会杀鱼啊？”
　　“我还挺会做鱼的。”章随拿起杯子喝了口酒，很自然地说，“明天我正好轮休，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好不好？”
　　沈佑心明显犹豫了，他慢吞吞地吃菜，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就听见章随的问句。
　　“不方便吗？家里有人了？”
　　沈佑心被呛到了，他准确地咬到了椒麻鸡里的一颗花椒，麻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连嘴唇都麻了。
　　章随看他反应这么大，也吓了一跳，他站起来，绕到沈佑心身边，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沈佑心顺过气，拿了手边的杯子，把剩下半杯酒全喝下去了。
　　他侧过脸看章随，因为咳嗽，半边脸都是红的，他用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章随说：“才没有，你要来就来。”


第41章 祝你事事如意
　　第二天沈佑心没有赖床，闹钟一响就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开始后悔。
　　昨天就喝这么两口啤酒，怎么就答应了让章随来家里了呢？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没法反悔。
　　沈佑心叹了口气，下床走进卫生间，先看了眼鱼。
　　挺好，还活着。
　　猫从门缝里挤进来，嗲声嗲气地叫了两声。
　　沈佑心正在刷牙，就用脚尖轻轻推它，生怕这鱼给孩子造成童年阴影。
　　猫绕着脸盆转了转，对这条鱼没太大兴趣，蹭蹭沈佑心的脚踝，又跑出去了。
　　沈佑心洗漱完毕，拿了片吐司，一边吃一边开始收拾家里，他放东西随意，看着就乱糟糟。
　　章随就不一样，沈佑心怀疑过他是不是有整理癖和究极强迫症，放个本子都要和桌子四条边平行。
　　稍微收拾了一下，沈佑心躺在沙发上打算歇一会儿，拿起手机，就看到章随发来的消息。
　　「章随：五分钟后到。」
　　沈佑心吓得一骨碌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睡衣都没换，赶紧去拿了件短袖换上，睡裤还没来得及换，门铃就响了。
　　沈佑心小跑着去开门，章随站在门外，微笑着说：“上午好。”
　　章随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简单梳了一个偏分，看起来干练又清爽。
　　沈佑心呆了呆，赶紧把人让进来。
　　“我这里有点乱，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水。”沈佑心抓抓头发，走到厨房去拿开水壶。
　　章随手里拿着两个袋子，装菜的红色塑料袋放进厨房，还有一个纸袋依旧拿在手里，他眼睛随意地看了一圈，问：“你家猫呢？”
　　沈佑心拿着杯子走出来，四下看看：“胆子小，看你来了，估计躲起来了。”
　　“那个袋子里是什么？”沈佑心问。
　　“我给你家猫带了点冻干。”章随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沈佑心把水递给他，有点奇怪地问：“你特意买的？”
　　“不是，我外婆养的那只猫喜欢吃，这次买的刚到，还没拿过去。”章随喝了口水，把衣袖挽起，“好了，我来杀鱼吧。”
　　沈佑心就领他进卫生间，章随没着急看鱼，他先看洗手台，再看毛巾架，最后才看脸盆里的鱼。
　　“还挺大的，我来解决吧。”章随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说话都带笑。
　　沈佑心不太明白这么条破鱼有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他说：“厨房里的东西随你用。”
　　章随把脸盆搬到厨房，穿上围裙，动作很麻利地把鱼给杀了，沈佑心站在他旁边看他刮鱼鳞，有点崇拜地说：“你有点厉害啊。”
　　章随觉得自己一身腥味，就跟他说：“你出去玩吧，头尾一会儿做鱼汤，剩下的一半做爆鱼，一半做鱼圆，怎么样？”
　　沈佑心更崇拜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章随压了压上翘的嘴角，装酷：“还好，不是很难。”
　　“好久没吃爆鱼了。”沈佑心咽了下口水。
　　章随轻笑：“你就别在厨房碍手碍脚了。”
　　“没有我能做的吗？”沈佑心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我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不是厨房杀手了。”
　　章随一愣，他利落地把鱼头切下来，问他：“在国外学会的？”
　　沈佑心点点头：“虽然没有我爸做的好，但照顾自己够用了。”
　　章随眼睛垂下去，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那你帮我打个下手，煮个米饭，然后把茼蒿炒了，怎么样？”
　　沈佑心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很高兴地说：“包在我身上！”
　　鱼圆放到下午再做，章随把草鱼处理干净，各部分切好。一半鱼身切成片，厚约1.5厘米，放葱姜料酒和酱油腌制十五分钟备用。
　　鱼头汤做起来简单，鱼头对半切开，和鱼尾一起下油锅煎到两边金黄，倒开水炖煮，这样出来的汤就是奶白色的，出锅前加内酯豆腐，调味之后撒一把葱花就搞定。
　　爆鱼需要熬酱汁，香料是章随在家里弄好带来的，小布袋装着，和水一起煮开之后就可以直接拎走丢掉，接着加入调味料，再次煮开，倒进碗里放凉。
　　爆鱼这道菜就是它的字面意思，腌制好的鱼片下油锅，噼里啪啦的十分热闹。
　　炸鱼的时候喷香，猫都被引出来，站在一旁探头探脑。
　　“你的猫，很可爱。”章随说。
　　“那可不，女儿像爸爸。”沈佑心十分得意。
　　“它叫什么名字？”章随把炸到酥脆的鱼片捞出来，浸泡在酱汁里。
　　沈佑心闷咳一声：“它叫随便，我随便取的。”
　　午饭的菜已经做完，章随很自然地开始擦灶台，听了这名字，他说：“那怎么不叫随心？”
　　沈佑心愣了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有点害臊，忍不住用手去推章随：“随又不是你的随，关你什么事。”
　　章随忍不住笑，看沈佑心有些恼了，又敛了神色，说：“好啦，那我们吃饭吧。”
　　沈佑心不理他，径直走出去，猫跟着他走，像个粘人精。
　　章随在厨房盛鱼汤，沈佑心弯下腰，偷偷对猫说：“他是不是很讨厌？就知道欺负人，你可不能被他骗去。”
　　饭菜摆上桌，沈佑心也饿了，拿着筷子夹一块爆鱼，美美咬一口。
　　爆鱼外酥里嫩，酱汁是甜口的，滋味很好。
　　章随夹了一筷子沈佑心做的清炒茼蒿，细细吃了，然后就对上了对面人期待的眼睛。
　　这张餐桌很小，两个人挨得近。
　　章随又夹一筷子，很认真地说：“很好吃。”
　　沈佑心放下心来，有点臭屁地说：“也不看看谁炒的。”
　　章随看着他，特别专注。
　　沈佑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干嘛盯着我？”
　　“你真的很厉害。”章随低头夹菜，语气很温和。
　　沈佑心被章随的温柔打了一下，心脏变得轻软。
　　他发现章随真的成熟了很多，和他记忆里那个人不太一样了，现在他更包容，更温柔，像一片安宁的湖泊。
　　沈佑心莫名有些不安，他不知道章随的改变从何而来，或许在他缺席的岁月里，章随遇到了更合适的爱人。
　　沈佑心沉默地吃饭，他在意，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沈佑心划拉了半碗米饭，才措好辞，他慢吞吞地说：“你帮我搞定了这条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章随正在给他盛鱼汤，思考一阵说：“实现我一个愿望，怎么样？”
　　沈佑心看着他：“可不能太过分啊……”
　　章随把碗递给他，挺郑重地说：“放心吧，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吃完饭，沈佑心也不好意思还让章随洗碗，他一把从章随手里抢过收拾好的碗筷，说：“你休息一下，我来洗碗。”
　　章随也没坚持，反倒是说：“这样的家庭分工挺不错的。”
　　沈佑心呼吸一滞，他假装没听到，赶紧跑进厨房。
　　等到他洗好碗出来，章随已经擦干净了餐桌，甚至跟猫玩上了，三花猫看起来也抵挡不住帅哥的诱惑，肚皮都露出来了。
　　沈佑心瞪一眼猫，十分恨铁不成钢。
　　章随见他过来了，抬起头说：“多出来的爆鱼我给你放冰箱了，明天早上可以做碗爆鱼面。”
　　沈佑心点点头，蹲下来摸猫，轻轻骂它：“有奶便是娘。”
　　章随起身：“我带了厨师机放在车里了，我现在去拿一下，然后给你做鱼圆。”
　　沈佑心抬起头，也站起来：“老麻烦客人不行的，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个人并肩下楼，章随车钥匙上还挂着那个胖柿子，沈佑心很在意地瞟了好几眼。
　　“沈佑心。”章随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沈佑心“嗖”得一下把视线收回，特乖巧地问：“怎么了？”
　　章随有点无奈：“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就直接问，老这样偷偷看我又不会有答案的。”
　　沈佑心被他看透，有些别扭地说：“我就是想知道那个柿子，是我送你的那个吗？”
　　章随把挂件举起来，移到沈佑心眼前，柿子晃晃悠悠的。
　　“准确地说，不是你送的那个。”章随说。
　　沈佑心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假装不在意地说：“你买了个替身啊。”
　　挂件晃了一下，轻轻打在沈佑心额头上，章随看着他说：“因为有些人做手工太差劲了，没用多久就开线了，我重新钩过很多次，已经不太像原来那个了。”
　　沈佑心呆了呆，心里有点泛酸，他轻轻地说：“你一直留着啊。”
　　章随很坦诚地说：“这是我的护身符。”
　　柿子挂件是沈佑心送给章随的生日礼物，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一起过的生日。沈佑心特意请假从北京跑到苏州，带着这个废了好大力气做出来的胖柿子。
　　那个时候很年轻，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浪费了也觉得值得。
　　沈佑心送给章随的时候说：“已经有我保佑你天天开心了，这个挂件就祝你事事如意吧。”
　　沈佑心的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过了十二年还是如此。
　　章随笑了笑：“那时候没机会告诉你，这个柿子真的很灵，它帮我转了运，后来我考博，工作，都很顺利。”
　　沈佑心心里五味杂陈，他扯出一个笑容：“那太好了。”
　　章随却叹了口气，很轻地说：“但没有你在，我不开心。”


第42章 那我现在可以抱你吗？
　　沈佑心攥着拳，指尖掐着手心，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刚分手的时候，沈佑心以为章随确实不在乎，他的心和他的脸一样冷冰冰，所以不会问他为什么要分手，也不会尝试来挽留。
　　但他可能想错了，章随只是不善于表达。
　　沈佑心明明很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关键时刻却又想不起来。
　　章随总是把一切都埋在心里，父母离婚心里难过他不说，第二次落榜是因为发烧他不说，吃醋不说，委屈不说，喜欢也不说，什么都不说。
　　好像一个人能解决所有的事。
　　沈佑心怀疑过章随的语言系统是不是个摆设，只管闷头做事。这样的人很傻又不讨巧，明明把心都掏出来给了，却比不上几句甜言蜜语。
　　章随拉开车门，探身进去把装着厨师机的袋子拎了出来，他说：“你可别因为我刚刚说的话觉得对不起我，又开始随便心软，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又被他知道了，沈佑心抿唇：“我以前挺作的吧，老是要你哄我，不管谁对谁错。”
　　章随又从车里搬出一个大西瓜来，不太在意地说：“我也愿意啊。”
　　沈佑心一阵心动，僵硬转移话题：“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来啊？”
　　“就这么多，帮我关一下车门。”章随说。
　　沈佑心拎着厨师机，倒也不沉，等电梯的时候在心里算账，很不幸地发现他欠章随的东西越来越多，马上就算不清楚了。
　　人和人之间好像就是这样，一旦产生交集，就容易纠缠成一团乱麻。
　　“不过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讨论以前的事。”章随突然开口，“毕竟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这三个字让沈佑心进电梯都慢了一拍，他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挺苦，很讨厌。
　　难道只有他过不去，所以对章随别别扭扭，明明想躲着他，又忍不住靠近。
　　谁让章随是他的初恋，这辈子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都分手十二年了，见了面心脏还是不受控地乱跳。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啊？”沈佑心有点郁闷地说。
　　这种话听起来像质问，说出来挺丢脸的，毕竟章随也没说喜欢他，这样子有点自作多情。
　　章随停顿了30秒才反应过来，他和沈佑心就没在一个频道上，于是他很耐心地解释：“我是觉得以前那些遗憾，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去回忆，再去揭这个伤疤。只是把握现在就好了。”
　　“我没你那么理性，我总是会去想。”沈佑心走出电梯，有点不高兴地说。
　　章随跟着他，步子迈得很大，他走到沈佑心前面，拦住他的去路：“我明白你的顾虑，沈佑心，你不用想这么多，我们慢慢来，好吗？”
　　沈佑心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章随英俊的脸，有些丧气地说：“哪怕有可能最后还是会失败？”
　　章随不喜欢无用功，他喜欢高效的，准确的事。
　　“对。”章随这次一点犹豫都没有，说得郑重又坚定，“而且我不觉得会失败。”
　　又来了，沈佑心在心里投降，他看着章随的眼睛，感觉大脑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强烈的想要触碰章随的愿望翻滚着。
　　不合时宜的，沈佑心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把他惊醒，沈佑心有点慌乱地掏出手机，继续往前走，电话是锦玲打过来的。
　　“锦玲姐，怎么啦？”沈佑心站在家门口按密码，章随默默地跟上来。
　　“语晨让我把她的东西收拾好，她要拿走。”锦玲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清醒。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联系不到她，她也不愿意见我......”锦玲听起来像是要哭了，“怎么办？我能去医院找她吗？”
　　“锦玲姐，你别着急。”沈佑心皱眉，先安慰了锦玲两句，接着说，“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吧。”
　　锦玲头很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跟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抓住沈佑心。
　　沈佑心稳定了她的情绪，跟她说自己马上过来。
　　章随站在一边，差不多也听明白了，他推开门，先把东西放了，然后说：“走吧，一起过去。”
　　“可是......”沈佑心有些犹豫。
　　“锦玲也是我朋友，走吧。”章随拿过他手里的纸袋，把厨师机和西瓜一起放在地上，做了决定，“现在去找锦玲，然后回来做鱼圆。”
　　沈佑心发现，章随就像个定海神针，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和心慌，这会儿章随一开口，立马就让他觉得很安心。
　　锦玲和赵语晨在姑苏区租了个小院，很老的居民区，出门走两步就是河，旁边有个很古老的河埠头，以前的人会在这个石台阶上洗菜洗衣服。
　　章随找了个空位停了车，以防万一还放了挪车电话。章随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熟门熟路地领着沈佑心走。
　　小院的门虚掩着，院子里种了很多花，甚至还摆放着一个秋千架。他们按了门铃，隔了一会儿，锦玲才过来开门。
　　“章随？”锦玲有点诧异，“你俩在一块儿啊？”
　　“碰巧。”沈佑心看她晃晃悠悠的，赶紧伸手扶她。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布局，客厅里相当乱，地毯上放着两瓶红酒，一瓶已经喝完了。
　　锦玲捂着脸，头晕目眩的：“电话也不接，微信也删了，给我发了个邮件说要把东西搬走，这人怎么这么心狠呢？”
　　沈佑心听着心里难受，扶着锦玲在沙发上坐下。
　　“我知道她压力大，也知道她父母说不通，我不是在怨恨她跟我说分手。”锦玲说着说着都快哭了，“我是气她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要把我推开。”
　　沈佑心陪她坐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轻轻拍着锦玲的手背。
　　锦玲此刻太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了，她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拉着沈佑心，开始优雅地发疯。
　　沈佑心只好坐着，听她从头到尾讲她和赵语晨的爱情故事。
　　听到她俩确定关系的那一天，章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着一碗面，他把面放在茶几上，筷子横跨碗的圆心。
　　“先吃点东西。”章随说。
　　锦玲吸吸鼻子，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筷子挑起面条，眼泪就滚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锦玲开始闷头吃面，她吃得很慢，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落在透明的茶几台面上，毫无声息。
　　吃到一半似乎是吃不下去了，但她没有停筷子，很大口地吞咽着。
　　吃饭变成了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她像是自虐一样的，不停地把食物塞进嘴巴，然后机械地咽下去。
　　锦玲吃下最后一口面，扯了张纸巾用力擦嘴，接着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把水龙头打开，开始洗碗。
　　沈佑心的眼睛追着她，满脸写着担心。
　　章随走到他身边，按了按他的肩膀。
　　锦玲洗完碗，走出来，脸上已经没有眼泪的痕迹，她的声音有些哑，脸很木：“章随，帮我和她说一声，后天我要去出差了，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你让她自己过来收拾东西。”
　　锦玲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就这样。”
　　从锦玲家里出来，沈佑心明显很沮丧，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章随走在他身边，用手背轻轻碰了他的胳膊：“附近有家冰激凌店，挺好吃的，去买一个怎么样？”
　　沈佑心转头和章随对视上，情绪挡不住了，破了个口子似的，他低下头说：“我有些难过。”
　　章随看着他，问：“那我现在可以抱你吗？”
　　沈佑心沉默着点头。
　　章随往前迈一步，毫不犹豫地拥抱住了他。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罩住了沈佑心，十二年了，能让他觉得安全的，信赖的地方，居然一直没有变。


第43章 那你怎么不跟他复合
　　第二天是周日，沈佑心睡了个懒觉，起床已经九点半，家里的空调打得很凉，沈佑心站在厨房，烧了一锅水煮面。
　　小青菜也是昨天章随带过来的，和面一起煮熟倒在碗里，爆鱼在冰箱里呆了一夜，被酱汁染得颜色更加浓郁，沈佑心夹了四块码在面上，感觉十分满足。
　　冰箱里还有昨天没吃完的半个西瓜，冷冻室里塞了一大包鱼圆，是章随昨天给他做的。
　　沈佑心坐在餐桌旁边吃饭，猫凑过来，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人吃的，猫不能吃。”沈佑心低头和猫说话。
　　猫用脸蹭他的脚踝，发嗲。沈佑心吃完了面，无奈道：“好了好了，冻干你可以吃，等我洗个碗。”
　　收拾好厨房，沈佑心躺在沙发上，拿着冻干逗猫玩，猫吃完意犹未尽舔他的手指，沈佑心享受着父慈子孝，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这一个上午，他总是频繁地想到章随。
　　章随只在他家呆了几个小时，沈佑心却觉得这个地方处处是他的痕迹。
　　他想到昨天他们从锦玲家回来，章随进到厨房去做鱼圆，沈佑心接了个工作电话，等到他处理完，走进厨房，就看到章随安静地站在灶台前，厨师机在一旁尽心尽力地搅拌，猫仰着脑袋，扒拉他笔挺的西装裤。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画面，却莫名叫人心动。
　　沈佑心把平板拿过来，打开procreate，很快速地开始复刻那个画面。
　　崔文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佑心正在铺色，他心情挺愉快地接起来：“文博哥，大忙人舍得联系我了？”
　　崔文博爽朗地笑：“有空没，出来吃饭啊。”
　　沈佑心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刚刚太专注于画画，被崔文博一通电话拉回现实，一下子就觉得特别饿。
　　“你在苏州啊？”沈佑心问。
　　“嗯，刚到，我在火车站呢，明天要去上海。”崔文博调子拖长，“我好想吃烤肉，小心心。”
　　沈佑心笑了，他坐起来，轻快地说：“那学士街见。”
　　学士街上的这家烤肉店，他们以前就经常去吃，沈佑心好久没来，顺着导航找到店，在门口愣了一下。
　　店铺翻新过，从原来一个小店面变成了一个三层楼的大店，只有名字还是沈佑心熟悉的那一个。
　　下午两点，店里的客人还是很多，沈佑心走进去，崔文博正坐在长凳上等他，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崔文博头发留长了一些，烫卷了，戴着一个长耳坠，看起来格外骚包。他笑着冲沈佑心挥手：“好久不见，小佑心。”
　　沈佑心走过去和他碰碰拳头：“就咱俩吗？”
　　崔文博点头：“哲哥今天上班，洪烨......看到他心烦，还是看你开心。”
　　沈佑心拍拍他的肩膀：“吃饭吧。”
　　行李箱放在楼下，他们跟着服务员上二楼，选了窗户旁边的座位，后面就是居民楼，瓦片上长了一片杂草。
　　崔文博盯着那丛杂草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脸，说：“你和章随又联系上了？”
　　沈佑心正拿着手机点菜呢，听到这话，尴尬地咳嗽一声，有点心虚地点点头。
　　崔文博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大白天喝酒有点没劲，稍微来一点吧。”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沈佑心很在意地问。
　　“洪烨跟我说的，他有点担心你，怕你和章随闹得不愉快。”崔文博说。
　　沈佑心有点不好意思：“他操那心干嘛。”
　　崔文博拉开啤酒罐拉环：“他那人不就这样吗，表面看起来粗神经，有些傻不拉几的，但心肠特别软，对朋友又好，别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在意呢。”
　　“文博哥，这么多年了，对洪烨，你到底怎么想？”沈佑心点好了菜，看着他，认真地发问。
　　崔文博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年，一直在躲，以为不见就会忘掉，但实际没什么效果。”
　　高中毕业后，洪烨和沈佑心一起去了北京，体委和班长都去了上海，崔文博考上了国美，只身一人去了杭州。毕业后，他就留在了杭州。
　　崔文博对洪烨那点不一样，沈佑心是知道的。他出国之前，崔文博找他喝过一次酒，闷声不响，连干了三杯，才开口：“洪烨谈恋爱了，谈得挺认真。”
　　沈佑心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才和章随分了手，心里也发苦，就陪着崔文博一起喝。
　　“有时候我会想，年少时的心动是不是个虚假的骗局，因为无法复制，因为纯真干净，你会不停地给它加上滤镜，会觉得它是独一无二的。”崔文博握着酒杯，眼神空空的。
　　“所以我被他困住了，他不知道。”
　　这段话，在后来，沈佑心会频繁想起，在凌晨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或是在半夜无人的末班地铁，甚至在回国的飞机上做的那场漫长的梦里。
　　到底是学生时代让章随变得如此特别，还是章随是他留恋那段时间的原因？
　　沈佑心不知道。
　　沈佑心出国之后，崔文博也谈了恋爱，是他的学弟，高高瘦瘦，笑起来很阳光。
　　洪烨的爱情在毕业前戛然而止，他给沈佑心打电话，说自己要专心搞事业，去他妈的爱情。没过多久崔文博也分了手，他很快谈了下一个，是一个漂亮的男孩。
　　沈佑心也记不清这些年崔文博谈了多少段短暂的恋爱，他似乎在做实验，但总是失败。
　　“我现在就希望洪烨赶紧谈恋爱然后结婚，好断了我的念想。”崔文博苦笑了一下。
　　服务员过来上菜，锅里放一小块黄油，然后倒入洋葱，猪五花整份倒进去，滋啦滋啦响得很欢快。
　　“我们自己烤就好。”崔文博说。
　　沈佑心托着脸，直勾勾地看着肉，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一个大写的情路坎坷。
　　“别说我了，你和章随现在怎么样了？”崔文博熟练地给肉翻面，问他。
　　沈佑心也不瞒他，诚实地说：“我们最近在一起吃饭。”
　　“还是放不下吗？”崔文博把烤好的肉夹到盘子里。
　　沈佑心用吸管喝啤酒，有点烦恼地说：“我就是喜欢他这种类型的，而且......章随真的变帅好多，烦人。”
　　崔文博笑死了，揶揄他：“就知道看脸，肤浅。”
　　这家店的蘸料有自制的梅子酱，沈佑心夹了一筷子肉蘸了蘸，梅子酱微酸，很解腻。他鼓着腮帮子说：“我颜控反正已经没得救了。”
　　“那你怎么不跟他复合？”崔文博一脸八卦。
　　沈佑心撇嘴：“谁让他是我初恋啊，要是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肯定没有犹豫就跟他谈恋爱了，甚至说，我来追他也可以的。”
　　崔文博看着他：“怎么了，害怕重蹈覆辙？”
　　“算算已经十二年了，太多东西都变了。”沈佑心有些郁闷地夹了块凉拌黄瓜，“还有就是，之前的回忆都太好了，我有点怕。”
　　崔文博把牛肉和年糕放上烤盘，然后说：“你是怕复合之后，却发现章随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佑心摇摇头，他放下筷子：“是我怕他会失望，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我很清楚我改变了很多。
　　“文博哥，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吗？年少的心动或许就是骗局，它美就美在不可复制，求而不得。一旦得到了，反倒无趣。
　　“我和章随这种情况，得到了，就会发现物是人非，平白添堵罢了。”
　　崔文博沉默一会儿，用夹子一块一块翻动年糕，慢慢地说：“我对洪烨确实求而不得，但是佑心，我挺清醒的，我又不可能和洪烨在一起，他又不喜欢男人，又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俩最多就只能走到这里。但你和章随不一样。”
　　“成年人总是会瞻前顾后，在爱情里这是坏习惯，有时候也得冲动一把。”崔文博笑了笑，用一种比较轻松的口吻说，“佑心，我谈了这么多恋爱了，你可得听听我的建议啊。”
　　沈佑心闭了闭眼睛，有点难过地说：“我很讨厌现在这样的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法做到。”
　　崔文博用干净的手摸了摸沈佑心的头发，他很温柔地说：“你不是都给流浪小猫一个家了吗？”
　　沈佑心眼睛有点热，他岔开话题：“文博哥，你别走了，回苏州吧，洪烨这种万年单身狗很好追的，我帮你搞定他。”
　　崔文博笑了笑，挺洒脱地说：“我这点遗憾还是挺美的，日后可以回味，老了之后估计有机会和洪烨提起，然后付诸一笑。”
　　“你可不一样，如果还是喜欢他，可要好好把握啊。虽然说物是人非，但心动还是心动。”


第44章 我是他家属
　　沈佑心决定顺其自然。
　　崔文博说得没错，他没法否认对章随的心动，既然如此，倒不如放松一点。
　　有个饭搭子确实也很快乐，整个夏天，沈佑心和章随差不多一两周会吃一次饭，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工作，生活，家里的猫。
　　章随告诉沈佑心，赵语晨妈妈的手术很顺利，已经出院了，随着赵语晨和锦玲的分手，母女俩暂时休战了。
　　赵语晨回了一趟她和锦玲的家，把东西都搬走了，八月底，锦玲也离开了那个小院。
　　那天锦玲和沈佑心喝了一次酒，锦玲跟他告了别，她说要离开苏州了，搬到北京去。沈佑心和她拥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如此漫长的爱情，分开的时候却脆薄如纸。
　　沈佑心慢慢地走回家，他没喝多少酒，却觉得自己醉得厉害。
　　他想到他和章随分手那天，他也是这样，沿着苏州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那个时候他和锦玲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他想着，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沈佑心没告诉锦玲，前几天他意外见了赵语晨一面。公司同事聚餐，沈佑心离席去上厕所，看到赵语晨坐在外面的小桌上，对面是个不认识的男人。
　　两个人遥遥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打招呼。
　　等到后来饭局结束，沈佑心出来，就看到赵语晨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神情安安静静，简直像个漂亮假人。
　　沈佑心有点在意地走过去，轻轻地说：“学姐。”
　　赵语晨慢半拍地抬头，看到沈佑心，就笑了笑。
　　“你怎么也在这里？”赵语晨问他。
　　沈佑心站在桌子边上，说：“部门聚餐，学姐和朋友来吃饭的？”
　　赵语晨摇摇头，盯着面前的杯盘狼藉，说：“相亲。”
　　沈佑心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我妈说，不过来相亲就不吃药，除非我想逼死她。”赵语晨笑了笑。
　　沈佑心皱着眉：“真没别的办法了吗？”
　　赵语晨转过脸看窗外，夜色渐深，餐厅里的灯印在玻璃上，有些扎眼。
　　“可能就算我死了，她也要给我安排一个冥婚吧。”赵语晨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沈佑心想起那天赵语晨那种灰败的神情，一种很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沈佑心很清楚，他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很容易受别人影响，所以他推掉了这周和章随的约好的晚饭。
　　他不想受着这种影响去和章随见面。
　　于是八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段时间沈佑心很忙，因为做项目，总是在熬夜，睡眠不足，压力又大，连同事都说他脸色不好。
　　沈佑心在公司洗手间洗脸，他看着自己眼下的乌青，叹了一口气，他靠在洗手台上给章随发消息。
　　「抱歉，周六还是不能一起吃饭，公司要加班。」
　　「小狗哭哭.jpg」
　　沈佑心打开日历，数了数，发现居然已经有三周没有和章随见面了。
　　躲避见面似乎有成瘾性，沈佑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别人爱情的失败所以躲正在试着相处的前男友，听起来太幼稚了。
　　但他怕自己又因为如此幼稚的理由对章随失去信心。
　　大一的时候，不少认识的高中情侣都分了手，这似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异地，距离，新的人，很多原因混杂着，让感情走到头。
　　那个时候沈佑心也动摇过，他和章随的联系更加脆弱，每天只有章随下了晚自习之后宝贵的十分钟，太短了，还不够沈佑心说完琐事。有时候宿舍的电话太忙，甚至没有十分钟留给他们。
　　沈佑心和班长抱怨过，这个男朋友有和没有差不多，不在身边，甚至没法及时联系到。
　　班长问他：“那你打算分手吗？”
　　沈佑心摇头，他说：“没办法想象和章随分开会是什么样的。”
　　后来真的分开了，居然也就这么适应了。
　　沈佑心扯了张纸巾擦干自己的脸，然后走回工位。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喝光的冰美式，沈佑心坐下来，随便理了理散乱的桌子，又感到一阵头疼。他托着脸看电脑屏幕，十分钟后，又下单了一杯冰美式。
　　他这几天偏头疼的老毛病犯了，只好依靠咖啡因缓解。
　　因为老加班，沈佑心给家里的猫下单了一台自动喂食机。好在猫是夜行动物，沈佑心半夜回家，看到猫凑过来，还能有点心理安慰。
　　这天沈佑心摸完了猫，坐在沙发上写报告，写了一会儿觉得口渴，就放下电脑起身倒水。
　　可能是起身起猛了，沈佑心感到一阵眩晕，人没站稳，腿软直接摔了下去。
　　猫被吓得不轻，直接缩到了沙发底下。
　　沈佑心摔得意识模糊，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胸闷心口痛，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猫也意识到他不对劲，急得不停地绕着沈佑心喵喵叫。
　　沈佑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眩晕感带来想要呕吐的感觉，天旋地转。他没抓稳，手机“嘭”得一声摔到了地毯上。
　　沈佑心难受极了，用尽全身力气才够到了手机。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打给了章随。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章随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清醒，估计是被吵醒的。
　　“佑心。”
　　沈佑心都不知道章随在叫他，他觉得世界仿佛都在离他而去。
　　“沈佑心，怎么了？”章随提高了一点声音。
　　沈佑心抓着手机，喉咙滚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好难受......随哥......”
　　章随彻底清醒了，他忙问：“你在哪？叫救护车了吗？”
　　沈佑心大口呼吸着，他根本没力气回答和思考，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家里猫的尾巴，在绕着他不停旋转。
　　章随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是冲进急诊的。
　　急诊的医生护士都认识他，看到他进来，表情都很诧异。
　　“章主任，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跑得太急，章随还有些微喘，他的表情有点吓人：“我找个人，应该是刚刚送过来的，叫沈佑心，帮我查一下。”
　　章随刚说完，走廊上就推了个人进来，他猛得转头，就看到沈佑心躺在担架床上，头无力地垂在一边。
　　这一瞬间，章随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他快步走过去，有些着急地问：“他怎么样了？”
　　“车上吸了氧，意识恢复了，血压正常，但心率有些高。”
　　沈佑心半睁着眼睛，艰难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力气说话。
　　章随直接跟进了抢救室，他把沈佑心一把抱到急诊的床上，对赶过来的护士说：“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是他家属。”


第45章 章医生还没追到啊
　　沈佑心感觉头昏昏的，护士给他抽血，一边的手没成功，只好抽另一边。沈佑心觉得很疼，可他连说疼的力气都没有。
　　章随站在他的身边，用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很轻地说：“别害怕，没事的。”
　　沈佑心慢慢地眨眼，他躲在章随营造的这一块黑暗的安全地带，慢慢平静了下来。
　　抽血，拍CT，测心电图。
　　沈佑心感觉章随比他还要紧张，握着他的那只手，手心都出汗了。
　　最后又是护士过来给他挂水，急诊医生和章随在一旁说话。
　　“心电图做出来没问题，但你弟弟钾含量只有2.9，先挂两瓶氯化钾。”
　　章随松了一口气：“他是急性缺钾吗？”
　　急诊医生：“看起来比较像，先输液等钾指标恢复正常。如果有需要，可以住院检查一下。他是不是作息不规律又不爱吃饭？”
　　章随看了沈佑心一眼，表情不太好看：“他工作忙，老加班。”
　　医生皱眉：“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糟蹋身体，幸亏来得及时，再继续下去，很容易室颤。”
　　章随叹了口气，谢过医生之后就出去缴费了。
　　输液输了半小时，沈佑心觉得好点了，他看着坐在床边的章随，很轻地说：“抱歉。”
　　章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得沈佑心心里发毛。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章随问他。
　　“我就是起身猛了，突然就倒下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佑心老实回答。
　　“你最近都几点睡的？”章随皱眉。
　　沈佑心没敢答，他转开目光，开始耍赖：“你别问我了，我头疼。”
　　章随咬着后槽牙说：“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沈佑心一阵鼻酸，他轻轻地说：“你别骂我，好不好？”
　　章随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说：“我不骂你，我看着你，你休息一下。”
　　沈佑心看了眼时间，折腾到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他很在意地问：“你明天上班吗？”
　　章随点了点头，马上又说：“我会在这里陪你。”
　　沈佑心被他抢了话，有点不甘心地说：“我没事了，你去睡一下，你们有值班室可以休息的吧。”
　　“需要休息的人是你。”章随看着他，态度很强硬，“我就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我作息三餐都很规律，不把咖啡当水喝，一周至少健身两次，每年体检都很健康，熬一夜没有什么问题。”
　　沈佑心感觉章随话里话外都在骂他，但他不占理，只好闭上眼睛，中断了这个对话。
　　两瓶水挂完，天都亮了，医生给开了单子，让沈佑心重新抽一次血，跟他说：“重新测一下钾指标，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沈佑心乖乖的：“好的医生，我现在就是还有点头晕。”
　　章随皱着眉：“你以前有过这样的症状吗？”
　　沈佑心不敢说谎，老实回答：“前几年在国外也有一次，但没有这次严重。”
　　“熬夜，压力大，不吃饭，摄入过量咖啡因，这都会导致低钾血症的。”医生看着沈佑心，很严肃地说，“别不当回事，低钾严重会引起恶性心律失常，会猝死的。”
　　沈佑心想起刚刚那种濒死的感觉，也是心有余悸。
　　“陈医生，给他开个住院单吧。”章随说。
　　沈佑心转头看他，章随依旧面无表情，但沈佑心知道章随现在正在生他的气，所以也不敢说反对的话。
　　在陈医生开住院单的时候，章随拿出手机给认识的医生发消息，说明了一下情况。
　　沈佑心想上厕所，但浑身还是没劲，他用胳膊撑了一下身体，上半身摇晃了一下。
　　“怎么了？”章随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想上厕所……”沈佑心有点害臊。
　　章随拿了单子，一只手环住沈佑心的腰，把人扶了起来：“我带你去。”
　　沈佑心的胳膊挂在章随的脖子上，因为四肢绵软，所以他几乎是被章随提着走的。
　　两个人一起进了厕所的小隔间，章随把马桶圈掀起来，胳膊依旧环在沈佑心腰间。
　　看章随没有出去的意思，沈佑心脸都红了，他低声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章随声音很低：“我不认为你可以。”
　　章随从背后抱着他，两个人姿势相当亲密，但抱着人的那位十分坦荡，平静地说：“生着病逞什么强？我把眼睛闭上，这样可以吗？”
　　章随说完就闭上眼，表现得十分坐怀不乱。
　　沈佑心认命地解裤子，他想着，当年恋爱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过了，也什么都看过了，他在这里矫情个什么劲。
　　等到沈佑心上完厕所，章随又就着这个姿势，把人半扶半抱到洗手台前。
　　刚刚在隔间里还好，到了外面还这样，沈佑心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下裸奔的感觉，他红着脸说：“章随，我站得住。”
　　章随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然后才缓缓放开了沈佑心的腰，改成扶着他的胳膊。
　　上完厕所，章随去护士站借了个轮椅。
　　沈佑心有些抗拒地说：“我也没脆弱到要坐轮椅吧。”
　　章随看着他，没什么商量余地地说：“你也可以选择，让我抱你去住院部。”
　　专制，霸权，独裁者。沈佑心在心里骂他。
　　办好了住院手续，章随推着沈佑心进病房，这是间三人病房，最里面的床位空着。
　　时间还早，中间的帘子都拉着，章随也没和沈佑心打招呼，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沈佑心躺在病床上，一脸无悲无喜。
　　“我去给你买个早饭，你休息会儿。”章随把沈佑心的手机放在床头，带着轮椅走了。
　　沈佑心拿起手机，先跟分管领导说明了下情况，请了一天假。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发呆。
　　章随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碗杂粮粥，还有一串香蕉。
　　章随把床上的小桌板打开，把粥放在上面。
　　“吃点东西。”
　　沈佑心乖乖听话，埋着头喝粥。
　　章随坐在一旁看他，沈佑心喝了一半瞥他一眼，脸还冷着，估计憋着一肚子话想骂他。
　　“随哥，我错了。”沈佑心冲他卖乖。
　　章随有点没办法地看他一眼，伸手捏住沈佑心的后颈，跟提猫似的。
　　温热的手掌在后颈处揉了揉，沈佑心绷着的脊背都被他揉松了。
　　“你上午好好休息，我建议还是做一下检查，低钾血症病因很多，你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不太放心。”章随很严肃地说。
　　沈佑心点点头。
　　“你有没有和你爸妈说？”章随问他。
　　沈佑心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不想让他们担心，我爸本来心脏也不好。”
　　章随皱眉，他看了眼手表：“我现在得去上班了，这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有事就按铃，别逞强。中午我会给你带饭的，你要听医生的话。”
　　沈佑心“嗯”了一声，露出一个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快去吃早饭吧。”
　　今天是周五，沈佑心也不好意思麻烦朋友请假来照顾他，吃完早饭精神好了不少，靠在床上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隔壁床尾站着好多白大褂，乌泱泱的，沈佑心揉揉眼睛，才意识到已经是医生查房的时间了。
　　主任带着同组的医生，还有几个实习生。沈佑心突然觉得自己成了活的课件，被绘声绘色地展示着。
　　个子最高的那个医生和沈佑心对视着，甚至不合时宜地笑了笑。
　　沈佑心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深究，他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看手机觉得头疼，只好看窗外发呆。
　　过了一会儿，那个医生又进来了，径直走向沈佑心的病床。
　　“你好。”医生笑起来，他戴眼镜，气质很儒雅，“我是陆游川，章随的师兄。”
　　沈佑心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你好，我是沈佑心。”
　　陆游川受章随之托，站在床边把报告看了，然后和他聊了几句。
　　“你就一个人吗？”陆游川问他。
　　“嗯，我本来打算没事就回家的，但是……”沈佑心抓抓头发，叹了口气。
　　“章随挺担心你的，所以才让你留院观察。如果有时间，我也建议好好做个检查。”陆游川说，“低钾要是反复，你也受罪。”
　　沈佑心点头，十分乖巧地说：“我听医生的。”
　　陆游川突然笑了：“今天科室都传开了，急诊的护士说，从来没看见过章主任那种表情，她都震惊了。”
　　沈佑心昨天脑袋混乱，只记得自己被推进医院，看到章随的脸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现在回忆起来，沈佑心才意识到，章随当时的表情和动作，都非常不稳重。
　　“我认识章随这么久，就没见过他着急的样子。”陆游川眼里都是笑意，他看着沈佑心，声音放轻了，“不怪我八卦啊，你是章随的男朋友吗？”
　　沈佑心被呛到了，他捂着嘴咳嗽了一阵，脸都红了。
　　沈佑心不太坚定地摇头：“我俩关系有点复杂……”
　　陆游川弯着眼睛，一脸了然地说：“章医生还没追到啊。”
　　沈佑心举手投降：“陆医生，放过我吧。”
　　陆游川心情很好地笑起来：“好了，我给你开单子。”
　　陆游川悠闲地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给章随发消息，特欠儿欠儿地说：“章医生，喜欢年轻可爱的哦。”
　　章随消息回过来，只有一个字。
　　「滚」


第46章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沈佑心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闲着没事就开始社交，病房里还睡着一个老大爷和一个阿姨，沈佑心和谁都能聊，等陆游川提着饭盒进来的时候，隔壁阿姨都快认沈佑心当干儿子了。
　　病房里的人都认识陆游川，阿姨很热情地问：“陆医生，啊有吃过饭？”
　　陆游川笑着点头：“我吃过了，我这不过来给人送饭吗？这是我弟弟。”
　　“哦哟，你们家还真是一表人才的嘞。”阿姨说。
　　陆游川把饭盒放下，特自然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章随呢？”沈佑心盘腿坐在床上，把饭盒打开，一荤一素一碗汤。
　　陆游川从口袋里摸了个橘子出来，告诉他：“他那边有点事，就让我帮他跑腿。”
　　沈佑心挺在意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陆游川坐在那里剥橘子，说：“有两个患者闹事，在候诊大厅躺下了，护士过去劝，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章随过去劝架了。”
　　沈佑心抿唇，看起来有些担心。
　　陆游川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沈佑心，另一半留给自己，他不是很在意地说：“这种事很常见的，没事的，一般就是被患者打两下，骂几句。”
　　沈佑心吃了两口饭，有点不是滋味：“你们也太辛苦了。”
　　陆游川两口吃完半个橘子，叹了口气：“是啊，碰到耍横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对着退休返聘的老主任挥刀子的都有。我们还不能还手。”
　　沈佑心一听更紧张：“那今天的事怎么样了？”
　　陆游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答他：“还好，没见血。”
　　沈佑心立马脑补了章随被彪形大汉揍的画面，一顿饭吃得精神恍惚，连章随进来了都没发现。
　　“菜还合胃口吗？”章随站在床边问。
　　陆游川闷咳一声，识趣地说：“那我去午休了，你俩慢聊。”
　　沈佑心放下筷子，说：“挺好吃的。”
　　章随坐下来，温和地问：“身体怎么样？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沈佑心惦记着刚刚陆游川说的事，眼睛扫来扫去，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沈佑心？”章随有些奇怪，“怎么了？”
　　沈佑心看着章随被白大褂遮住的手臂，说：“陆医生说刚刚有医闹。”
　　章随笑了下，心情很好地说：“没什么事，就是两个患者因为先后顺序吵起来了。我是因为上午门诊患者太多，11点也没看完，怕你饿着，就让陆医生帮了个忙。”
　　沈佑心这才放下心来，他喝了口汤，又问：“你下午还在门诊吗？”
　　章随点点头：“等我下班去帮你拿东西，你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
　　“哦对，帮我看看随便，它昨天肯定吓坏了。”沈佑心想着家里的猫，决定一会儿就下单一个摄像头。
　　“昨天还多亏它急得一直在叫，我才知道你在家里。”章随说。
　　沈佑心一阵欣慰：“女儿当然是贴心小棉袄嘛。”
　　章随看了眼床头的香蕉：“怎么不吃香蕉？”
　　沈佑心皱皱鼻子：“不喜欢香蕉。”
　　章随伸手掰一根下来，剥好之后塞到沈佑心手里：“不喜欢也得吃，补钾的。”
　　沈佑心只好接了，小口小口地咬。章随把饭盒收起来，说：“有什么想吃的吗？明天我轮休，可以做给你吃。”
　　“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沈佑心看他。
　　“陆医生开的检查结果没问题，你就能出院了。”章随说，“下午做检查，你一个人可以吗？”
　　“少小看人了。”沈佑心“哼”了一声，“我在国外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来的。”
　　章随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心疼。
　　沈佑心受不了章随这么看他，他偏过头，轻轻地说：“你快去午休吧，昨天晚上都没睡。”
　　章随却没有走的意思，他伸手拍了拍床：“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沈佑心抱起胳膊，不太高兴地说：“章医生，你这样还教育我吗？自己都不好好休息。”
　　章随和他对视，轻轻地说：“我一个上午看了35个号，其中有个病人情绪不好崩溃大哭了十分钟，临近吃饭还跑出去劝架，我现在想要的休息是和喜欢的人待一会，不行吗？”
　　沈佑心一阵心软，他沉默着在床上躺下来，侧着身，脸朝向章随。
　　“还难受吗？”章随的目光和语气都很温柔。
　　沈佑心摇了摇头，眼睛向下看：“我好多了，医生说我的钾指标正常了。”
　　章随特别想摸他的脸，但还是忍住了，他柔声说：“睡觉吧。”
　　病床中间的帘子拉着，隔绝出一小块安静的空间来。沈佑心知道章随在看他，这种注视带来了一种安全感，让人昏昏欲睡。
　　沈佑心是浅眠，所以他知道章随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很轻地提走了饭盒，过了一会儿又折返，在床头放了什么东西。
　　他半陷在睡眠里，细小的声响却被明显放大，床垫下陷，章随坐在了床边，离他很近，近到能听到呼吸声。
　　呼吸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稳定的，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胸腔，遥远而沉闷。
　　沈佑心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清醒，在章随靠近他的时候，浑身都僵硬起来。
　　呼吸声近在咫尺，或许章随的嘴唇马上就会吻到他的脸颊，或是眼睛，甚至是嘴唇。沈佑心慌乱起来，可身体却一动不动，脑海中的线绷直了，拉扯着他的心脏，扯出一阵疼痛。
　　章随不动了，他俯着身子，双手撑在沈佑心的枕头两侧，像是一个拥抱。
　　他很轻地笑了笑，吐字轻缓而温柔，像个没给出去的吻。
　　“装睡。”
　　沈佑心仍闭着眼睛，他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可能一切只是梦境，就像从前无数个寂寞空洞的夜晚，他只是一个人。
　　章随替他拉了拉被子，手掌轻轻拍过沈佑心的脊背，故技重施，对他耳语：“我走了。”
　　沈佑心睁开眼睛，只看到了空着的椅子，他愣愣地眨了下眼睛，伸出手。
　　床头上放着一个兔子玩偶，耳朵很长，肚子很软。
　　沈佑心把兔子拖进被子里，囫囵抱住了，他的耳朵越来越烫，心跳也乱糟糟。
　　沈佑心只好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有点委屈地骂了一句。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第47章 我给他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章随拎着饭盒进来的时候，沈佑心正盘腿坐在病床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好像小狗狗。
　　章随把饭盒放下，问他：“饿了吗？”
　　“还好，就是有点累。”沈佑心说。
　　他今天下午忙着做检查，等待也累人，这会儿看到了章随好看的脸，就像插上了充电线。
　　“你吃了吗？”沈佑心问他。
　　章随摇头：“还没，你先吃。”
　　“你打这么多饭，我又吃不完，一起吃吧。”沈佑心说。
　　于是章随也坐下来。
　　“你故意的吧。”沈佑心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空碗都准备好了，还有两双筷子。”
　　章随忍笑：“给你备用的。”
　　“无聊。”沈佑心分了三分之二的米饭给章随。
　　两个人就坐着一起吃饭，沈佑心没吃多少，剩下的都交给章随。
　　沈佑心托着脸看章随吃饭，突然想到：“对了，我明天想给陆医生他们点个外卖，你帮我问问他们爱喝奶茶还是咖啡。”
　　章随点头，嘴巴里没东西了才说：“明天我轮休，我帮你送外卖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沈佑心有些犹豫。
　　“你也请我一杯，当报酬。”章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当机立断，“一会儿我帮你去问他们想喝什么。”
　　沈佑心欲言又止。
　　“你别觉得有压力，这点事没什么。”章随吃完饭，开始整理餐具，“明天的饮料钱我会找你报销的。”
　　沈佑心撇嘴，心想自己就这么好懂？章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人情我可不报销的。”沈佑心嘀咕一句。
　　章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把水果刀，他很熟练地开始给苹果削皮，慢悠悠地讲：“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对你好的。”
　　停一停，停一停，不带这样的。沈佑心一阵崩溃，本就不太坚定防御又开始坍塌。
　　什么破豆腐渣工程？
　　章随把苹果削好了，递给沈佑心，然后抽了纸巾擦手：“我去你家帮你拿东西。”
　　“密码是四个8。”沈佑心说。
　　章随有点嫌弃地看他：“你的手机密码是不是四个0？”
　　沈佑心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章随一阵无语：“你大学也这样，明明记性很好，但就喜欢设置这样的密码。”
　　沈佑心抱着胳膊，哼一声：“我喜欢。”
　　章随起身，眼里带笑，伸手揉了一把沈佑心的头发。
　　动作很快，在沈佑心反应过来想骂人的时候，章随已经把手缩了回去，提着饭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佑心气得只好薅兔子的耳朵，这只兔子表情有点痴呆，有一种奇怪的可爱，也不知道章随哪里弄来的。
　　沈佑心无事可做，就躺在床上发呆。
　　隔壁床的阿姨好奇地问他：“小沈，刚刚那个是你哥吗？”
　　沈佑心揉着兔子的脸，愣了愣，声音有点没底气：“对的，阿姨。”
　　“你们家好多医生啊。”阿姨感慨地讲。
　　沈佑心笑了笑：“不是亲哥啦。”
　　阿姨侧着身，说：“我有个侄女，长得老登样了，是公务员，家里条件也很好的。阿姨想问问你，你哥有对象了吗？”
　　沈佑心吓了一跳，嘴比脑子快：“他有对象的。”
　　阿姨眨了下眼，有点可惜地“啊”了一声。
　　为了听起来更可信，沈佑心又进行补充说明：“是他老同学，感情挺好的。”
　　“还没结婚吗？”阿姨问。
　　沈佑心硬着头皮编下去：“嗯，他对象之前一直在国外呢，最近才回来的。”
　　阿姨很爽气一个人，笑着说：“那现在他俩可以商量下结婚的事了。”
　　沈佑心揪着兔子耳朵，格外心虚地说：“是，是啊。”
　　于是等章随拎着东西再次走进病房的时候，沈佑心感到格外紧张，生怕阿姨喊住章随问点什么，害他穿帮。
　　不过还好阿姨没有说话，章随把袋子放在凳子上：“你需要的东西我都拿过来了，猫也喂了，还拍了视频。”
　　章随把手机递给沈佑心，视频里，随便正在埋头干饭，章随的手指碰了碰它的脑壳，接着很温柔地抚摸它的脊背，最后还挠了挠它的下巴。
　　随便嗲得很，还用脸蹭章随的手背。
　　沈佑心看到这画面，心里感到一阵凄凉，老父亲的小白菜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呢？
　　好气。
　　“你晚上一个人可以吗？”章随问。
　　沈佑心把手机还给他：“你别操心过头了，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他记挂着章随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又上了一天的班，就催他赶紧回家休息：“你快点回家睡觉吧，黑眼圈都要掉下来了。”
　　章随皱了下眉，这次直接坐在了床上，他看了眼手表：“我陪你到七点。”
　　沈佑心嘟囔一句：“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章随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你陪我一会儿。”
　　沈佑心一把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手摸着章随给他的兔子，含混地说：“我又管不了你。”
　　沈佑心躲在被子里打消消乐，章随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从前总有这样的时刻，那时候异地恋，见面在酒店开房间，沈佑心喜欢半躺在床上打游戏，大二的时候他买了一个switch，沉迷于动物森友会，忙着在岛上捡树枝和钓鱼，不亦乐乎。
　　章随总坐在床边，手里拿书或者笔记本，忙完了就安静地看他。
　　他的目光静静的，不灼人。
　　沈佑心抬头和他对视上，就会笑嘻嘻地凑过去，吧唧亲上一口。
　　如果沈佑心已经玩了太久的游戏，章随就会沉默地追上来，和他深吻，一直吻到两个人都陷进白色的被子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云缠住了手脚。
　　沈佑心现在有点害怕章随的眼睛，多看一会儿好像就会头脑发热地吻上去，像从前那样。
　　章随说到做到，他在病房里坐到七点，就走了，跟沈佑心说他明天再过来。
　　这天晚上沈佑心有些失眠，他回忆了很多以前的事，从前的章随和现在的章随叠在一起，那双专注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看进心里。
　　第二天沈佑心洗漱完，慢腾腾地穿过走廊，迎面就碰上了陆游川。
　　“陆医生，早上好！”沈佑心活力十足地跟他打招呼。
　　陆游川看到他就笑了，他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他：“这不是巧了，哝，给你带的早饭。”
　　“谢谢陆医生。”沈佑心接了早饭，有点奇怪地问，“章随怎么又让你帮忙？”
　　“他昨天值班，半夜来了个肝破裂的急诊。”陆游川说，“这会儿还没忙完呢。”
　　沈佑心呆了呆，再次和陆游川道谢，就提着早饭回病房了。
　　章随过来的时候，查房的医生前脚刚走，他换了衣服，头发没有梳起来，只是简单往后抓了抓，露出额头。
　　沈佑心看着他，说：“医生说我中午可以出院了。”
　　章随一愣，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沈佑心：“我现在给陆医生他们点个外卖，你帮我拿过去吧。”
　　于是在沈佑心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章随提着两大袋咖啡走进办公室。
　　“23床请你们喝的。”章随把东西放下。
　　陆游川刚好在，蹭得一下窜过来，扯着嗓子说：“我弟请的，大家来喝！”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章随嫌弃道。
　　“那怎么说？我们性冷淡章主任的初恋请的？”陆游川压低了声音，表情十分缺德。
　　章随懒得理他，转了话题：“怎么让他出院了？”
　　陆游川喝了口咖啡，正色道：“你比较担心的心脏方面他没问题，肾上腺检查也没问题，他恢复得挺好的，之后饮食作息上注意一点。”
　　“加上他自己提出要出院，我们本来就床位紧张，主任当然就批了。”陆游川看了章随一眼，“你别皱眉，你也知道低钾的病因不止一种，现在我们诊断是突发的急性缺钾。”
　　“我就担心他是……”章随停顿了下，慢慢地说，“惊恐发作。”
　　陆游川想了想：“真是这个原因的话，我们这里做检查是做不出来的，你要带他去看精神科。焦虑症确实会引起惊恐发作，从而导致低钾血。”
　　“但我觉得他不是，你别关心则乱。”陆游川安慰他。
　　章随有点想来一支烟，他说：“你别看他这个人整天都高高兴兴的，其实他对自己要求很高，也很严格。但我和他分开太多年了，中间他经历的事情，我全都不知道。”
　　陆游川恨铁不成钢似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去问他啊。”
　　章随叹了口气：“我正在反思，我最近是不是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章随回到病房，沈佑心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手机。
　　章随走到他身边：“走吧，我送你。”
　　路上两人无话，沈佑心可能有点累，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小憩。
　　快到的时候沈佑心才说话：“我有点饿了，这附近有家面馆挺好吃的。”
　　于是他们停下来，一起简单吃了碗面再回家。
　　章随帮沈佑心把东西拎上去，他站在门口犹豫着，在想是不是现在直接告辞比较好。
　　沈佑心却把待客用的拖鞋拿了出来，放在地上，自己往前走，轻快地喊猫的名字。
　　章随走进来，觉得有些局促。
　　沈佑心蹲着摸猫，头也不抬地说：“章随，现在去睡觉吧。”
　　章随一愣，没动作，他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
　　沈佑心这才转脸，表情不是很高兴：“我说，这位两晚没睡的超人，现在请你去我的床上睡一觉。”


第48章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章随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天色都暗了。
　　他慢腾腾地走出去，就看到沈佑心正站在灶台前看手机。
　　沈佑心听到声音转过脸，冲他笑了笑：“你醒得还真是时候，马上就吃饭了。”
　　“你在做什么？”章随问。
　　“做了个鸡腿煲，三个琵琶腿，配菜我放了娃娃菜，胡萝卜和蟹味菇。”沈佑心说，“我就做了这个菜，应该够吃了。”
　　章随点头说“好”，然后说自己去趟卫生间。
　　章随用冷水洗了把脸，睫毛上挂了几粒小水珠，随着他眨眼，在轻轻地颤动。
　　章随又漱了口，走出卫生间，很自然地从沈佑心手里接过锅铲：“我来盛，你去坐会儿。”
　　沈佑心松了手，抱着胳膊往旁边挪了一步：“你故意不告诉我，其实你昨晚还要值班的，是不是？”
　　他板着脸，语气很平。
　　章随看他一眼，承认错误：“我就是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没跟你说，但我真的没事，我们值班可以睡觉的。”
　　“陆医生说有急诊，你睡了多久？”沈佑心问。
　　章随掀开锅盖，热气腾得冒出来，厨房里一下子满是香味。
　　“看起来好好吃。”章随由衷地称赞道。
　　“不准转移话题。”沈佑心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肘子。
　　章随转向他，诚恳地说：“对不起。”
　　沈佑心被他这句道歉噎住，章随哪里用得着和他道歉，毕竟急诊那天，是他自己头脑混乱地打给章随的。
　　沈佑心弯腰拉开碗橱拿了两人份的碗筷，闷闷地说：“我又不是在怪你。”
　　“那你是在担心我吗？”章随稳当地端起锅，把汤汁淋上去。
　　沈佑心瞪他一眼，愤愤地说：“是啊，我怕我害你身体不适。”
　　章随轻笑一声，嘴角的弧度格外明显。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沈佑心做的这个鸡腿煲配色漂亮，汤汁油亮，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你平时也自己做饭吗？”章随问。
　　沈佑心摇摇头：“上班太忙了，工作日基本都在点外卖。”
　　“单位食堂很一般。”沈佑心撇撇嘴。
　　章随知道沈佑心其实有点挑嘴，他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做饭。”
　　沈佑心一愣，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可以下班过来给你做饭。”章随不给沈佑心打断他的机会，继续说下去，“但医院比较忙，我不能保证到点下班，有时候要忙到七八点钟，要么我前一天把菜备好，你自己做起来也方便。”
　　沈佑心被他的提议震惊到了：“你忙一天不嫌累啊。”
　　章随很认真地说：“医生不是和你说了吗，接下来这一个礼拜要注意饮食，自己做肯定比外卖强，我要是忙，就给你发消息，我会给你准备点好弄的菜。”
　　沈佑心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拒绝他，章随却先他一步开口：“之前还欠我一个愿望，我的愿望就是这个。”
　　章随捉住沈佑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可以拒绝。”
　　沈佑心心怦怦跳，他别扭地转开目光，嘟囔一句：“随便你。”
　　他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刚刚就被章随盯着看了一眼，就觉得十分心动。
　　章随的眼睛很好看，他的眼梢长，勾起一个轻缓的弧度，眼珠透亮，专注地盯着人看的时候，特勾人。
　　狐狸精吧。沈佑心在心里编排他。
　　沈佑心闷头吃饭，免得再受章随蛊惑。
　　第二天章随如约前来，非工作日没那么忙，他难得按时下班。
　　沈佑心在家很无聊地躺了一天，听到敲门声，居然有一丝兴奋。
　　章随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沙发边缘露出了两颗头，一人一猫，姿势相当一致。
　　“饿了吗？”章随换了鞋走进来。
　　沈佑心摇摇头：“一整天净躺着了，不消耗所以也不饿。”
　　章随打开冰箱拿食材，自然地问：“今天在家干嘛了？”
　　“除了玩手机，就是画画，眼睛都酸了。”沈佑心把随便一把掳到怀里，摸它的脑袋。
　　“你明天要去上班吗？”章随问他。
　　沈佑心点头：“我今天感觉良好，活蹦乱跳的。”
　　“不能喝茶，更不能喝咖啡，午休好好睡觉。”章随叮嘱他，“记得早点下班，不是马上要的事情拖一拖也没事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章随看着他。
　　沈佑心浅浅翻了个白眼，拖长了调子说：“不，准，熬，夜！”
　　“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沈佑心很嫌弃地说。
　　章随挺满意，甚至笑了笑：“这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考虑。”
　　“不要再啰嗦啦。”沈佑心嚷着。
　　章随做事很麻利，很快就准备好晚饭，吃完之后洗了碗，备了第二天的菜，收拾好厨房，还给沈佑心切了一盘水果。
　　章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他弯腰摸了摸随便，就跟沈佑心告辞了。
　　“那就明天见。”章随说。
　　沈佑心觉得“明天见”是一句蛊惑人心的咒语，让他莫名充满期待。
　　于是章随每天推门走进来的瞬间，成了沈佑心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会让他深切地感受到，他对于章随来说，是很重要的。
　　周五这天下雨，章随来晚了，随便已经跟他很熟，看到他进来就会凑过去撒娇。
　　沈佑心已经吃过了，他给章随盛了饭，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手术日，做了一天，过来的时候又有点堵车。”章随看着他，神情很温柔。
　　沈佑心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把饭碗一搁：“你赶紧吃饭吧。”
　　章随把菜热了，端到餐桌，坐下来吃饭。
　　沈佑心洗了盘草莓，拿着一个咬着吃，从厨房走到客厅，吃完一个又拿一个，又从客厅晃到餐桌边。
　　章随看他走来走去闲不住，就说：“坐这边。”
　　“噢。”沈佑心乖乖听话，坐在章随对面。
　　章随吃饭不紧不慢，眼睛直白地盯着沈佑心看。
　　“你吃饭看我干嘛？”沈佑心感觉有点不自在。
　　章随眼角弯了下：“下饭。”
　　“神经。”沈佑心嘴上嫌弃，心里却有些美。
　　他把草莓吃掉一半，把碗往前一推：“吃不下了，给你。”
　　窗外雨声不断，这会儿雨倒是比刚刚章随来的时候还要大了。沈佑心站在窗户前，玻璃上沾着的雨珠不停地滑落，每一颗都折射出城市夜晚的霓虹灯火。
　　看起来这场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沈佑心转身，看到章随正在厨房备菜，他的刀工很好，动作干净利落。
　　章随把切好的菜装进保鲜袋，洗了手，迎上沈佑心的目光，说：“那我差不多也要回去了。”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一阵惊雷劈下，风声也大，雨声也大，来势汹汹的模样。
　　沈佑心抿唇，说：“现在雨太大了，你开车不安全，要么......”
　　“你今天在我这里睡吧。”沈佑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都看起来很自然。
　　章随预料到了沈佑心会这么说，他笑了一下：“好，那我睡沙发吧，你有没有衣服借我？”
　　沈佑心打开衣柜，先找出了一盒新内裤，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就把头埋在衣柜里，手伸出去：“这盒新的，你凑合穿吧。”
　　接着，他又找出了一条宽松的短袖，拿起来看了看：“这件你应该能穿吧。”
　　沈佑心费劲找到一条松紧带的运动裤，上次买多的两条毛巾，牙刷，一股脑全塞进章随怀里。
　　“你去洗澡吧。”沈佑心推他。
　　等章随进去卫生间了，沈佑心这才松了口气，他去房间里拿了毯子，心里焦躁得很。
　　太暧昧了吧，这也太暧昧了。
　　沈佑心把头埋进毯子里，深呼吸了好几次，小声说：“冷静，冷静，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朋友留宿而已，这有什么的。”
　　随便不知道人类在烦恼什么，它照例巡视领地，从沈佑心脚边走过，猫尾巴轻飘飘地划过他的脚踝。
　　沈佑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生无可恋地一头栽进沙发，委屈地嘀咕道：“可我好像心里有鬼......”


第49章 我喜欢你可一直没有变
　　章随洗完澡出来，还没来得及跟沈佑心说上一句话，这人就蹿进了浴室。
　　章随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看。
　　随便跳上来，用脑袋蹭章随，坦荡地撒娇要他摸。
　　章随伸手揉它的头，轻声说：“你爸什么时候能跟你学学？”
　　章随躺下来，腿曲起。沈佑心这件大码短袖对他来说刚刚好，他拉了拉领口，鼻尖凑过去，闻到一股干净的洗涤剂的气味。
　　章随想起以前他拥有一件沈佑心的校服外套，他在吴江复读的时候，中午午休，他会把脸埋进去，有类似的气味。
　　沈佑心洗完澡出来，头发吹了个半干，刘海有些长了，尾端快要和睫毛碰在一起。他看到章随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很憋屈地弯着。
　　沈佑心立马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说章随也是为了他才过来的，现在还让他睡沙发，实在有点太过分。
　　沈佑心把碍事的刘海撩开，闷咳一声，眼神飘忽：“你别睡沙发了吧，跟我去挤一挤，我的床，咳，挺大的。”
　　章随也不跟他客气，立马拿着毯子起身，往卧室里走。
　　沈佑心看他这么干脆的样子，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但私心作祟，他也不会出尔反尔。
　　随便也跟了进来，它最不见外，往床中间一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舔起了毛。
　　有随便这条“楚河汉界”在，沈佑心觉得没那么别扭了，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然后躺下来，背对着章随。
　　虽说看不到，但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另一边床垫的塌陷，章随的的确确，正在和他同床共枕。
　　他们曾经一起共享过很多个夜晚，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泾渭分明。
　　回忆实在惹人讨厌。
　　沈佑心正在和旧事搏斗，还没把情绪按回去，突然想起章随上次送他的那只兔子玩偶正摆在床中间，他忘了藏。
　　沈佑心有点着急地想去捞兔子，手还没摸到呢，章随就说话了。
　　“喜欢这只兔子吗？”
　　沈佑心收回手，嘴硬：“还行吧。”
　　“喜欢就好。”章随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沈佑心被章随理直气壮的不要脸打败，他拿起手机，决定打一把消消乐。
　　外面的风雨隔着玻璃，听起来闷闷的。这种声音让沈佑心感到心烦意乱，消消乐乱点一气之后觉得没劲，一把关了手机，又关了灯。
　　“早点睡吧。”沈佑心拉了拉被子。
　　章随平躺着，看着灰色的天花板，突然说：“今天下雨，我还挺高兴的。”
　　沈佑心静静的，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
　　黑暗带来了珍贵的安全感。
　　“我应该给你一个答复，可是我好像没有勇气去面对。”沈佑心轻轻地说，“章随，你觉得我们两个人合适吗？”
　　“我们这几天不是相处得很好吗？”章随反问道。
　　“那是表面的。”沈佑心有些泄气地说。
　　章随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说：“大概四年前，我认识了一个男人，是陆游川给我介绍的，和我同岁，是个律师，平时也很忙。对我来说，他应该就是你说的那种合适的人吧。”
　　沈佑心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心里莫名有些难受，这段往事在告诉沈佑心，他不是章随唯一的爱情。
　　沈佑心挺想打断章随，又做不到。
　　“我们挺有共同话题，性格上也很合拍，见了两面，双方都很满意。”章随的语气没有波澜，他像个旁观者那样在讲述。
　　“约会一次之后我回家给多肉浇水，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记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按照步骤，我和他应该在下一次约会的时候，提议交往。而我现在居然忘记了他是谁。”章随笑了笑，“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爱情这个词语，它实在太虚无缥缈了，世界上多的是没有爱情的伴侣，照样能度过一生。”章随慢慢地说，“我的理智希望我去找一个合拍的对象，但那天我在体检中心看到你，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能想起来的只有你的名字。”
　　电视剧里演的十年后重逢初恋，总是两颗心天雷钩地火似的动，但在十多年后的一个普通雨天，沈佑心撞进他的眼睛里，章随发现电视剧里是胡说八道，他的心只是“咔嗒”响了一声。
　　好像是有个一直错位的零件归了位。
　　“我以为我忘记了，可是没有。”章随坐了起来，他看着沈佑心模糊的轮廓，很轻但很坚定地说，“我知道我们性格上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但这不是理智能控制的事情。”
　　在沈佑心的印象中，章随是个很寡言的人，他的家庭使他早熟，也让他不善于表达。
　　这是沈佑心第一次听章随讲这么长的一段话，听得他眼睛发酸。
　　“章随，我知道你喜欢，留恋过去的我，可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变了，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沈佑心声音都有点颤抖。
　　“我不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了。所以我现在只想维持现状，暧昧期多好啊，没有责任，不谈未来。”
　　章随笑了下：“你难道不是应该很有自信地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吗？”
　　沈佑心心口发苦：“如果我不再有这样的自信了呢？”
　　沈佑心近乎孤注一掷地说：“那你会觉得失望吗？最终我也变成了这样无趣的大人。”
　　章随伸手，碰到灯的开关，按下去。沈佑心被亮光闪了眼睛，他有点难受地用手捂住了脸。
　　“我不会失望。”章随俯下身，缩短自己和沈佑心的距离，他认真地说，“沈佑心，我们今天不是分手后第一次见面，我们已经相处快要四个月了。”
　　“我现在追你不是为了已经过去的那点回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回忆往昔。”章随的表情很严肃，眼神却十分温柔，“我喜欢的是现在在我眼前的，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大人的，却用手捂着脸不让我看他的这个人。”
　　“沈佑心，把手拿开。”章随说。
　　“不要。”沈佑心不愿意，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特别丑，因为他真的快哭了。
　　章随凑近了，用苏州话喊他：“乖心肝。”
　　沈佑心受不了章随这么喊他，他闭着眼睛，把手拿开了，有点委屈地说：“我最讨厌你了。”
　　章随刚刚按亮的是床头灯，暖光淌下来，像一条蜜色的河。
　　章随慢慢靠近他，伸手轻轻捧住沈佑心的侧脸，手指碰到他的耳垂，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耳洞。
　　“沈佑心，我要吻你了，你要不要躲开？”
　　章随的鼻息洒在沈佑心的脸上，让他觉得灼热。
　　沈佑心不想躲，他猛得勾住了章随的脖子，毫无章法地仰起头，吻住了章随的嘴唇。
　　章随被他吓了一跳，沈佑心的吻有些急切，因为不好意思又紧紧闭着眼睛，耳朵红透了，看起来纯情太过。
　　沈佑心亲了一会儿回过神，有点害臊地别开脸，却被章随用手扳着下颌，很强势地拧回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又吻在一块儿。
　　章随主导的吻就激烈很多，沈佑心被他吻得脑袋发昏，整个人都发烫，好像就要融化在这个漫长的深吻之中。
　　最后实在有些难以呼吸，沈佑心用手推了章随一把。章随这才放开他的嘴唇，他的手伸到沈佑心背后，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扎实的拥抱和章随的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给了沈佑心一种极大的安全感，他缓慢地呼吸着，感受着两个人都有些过速的心跳。
　　猫被这两个人类吓得不轻，都翻滚到了地上，这会儿正在角落里蹲着，一脸警惕。
　　章随抱得很紧，沈佑心被他箍得都觉得疼。
　　室内安静，室外风雨声不断，沈佑心觉得此时气氛太过愁苦，他伸手拍了拍章随的背，拿猫开玩笑：“你把随便吓死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章随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轻震：“孩子最碍事了。”
　　沈佑心顺着他说：“是啊，该考虑送出去上学了。”
　　章随抱着他翻身，两个人位置调转，沈佑心趴在章随身上，下巴抵住章随的锁骨。
　　“沈佑心，和我在一起。”
　　这是一句陈述句，章随静静地看着沈佑心，目光执着坚定。
　　沈佑心鼻子有点酸，他撑起脸和章随对视，不太自信地问：“哪怕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喜欢你可一直没有变。”章随伸手摸沈佑心的脸。
　　沈佑心乖顺地用脸颊蹭他的手心，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又抱着腻了一会儿，然后面对面躺着，沈佑心伸出手指轻轻碰章随的鼻尖，笑着说：“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甜言蜜语真是信手拈来啊。”
　　章随微笑着看他，眼神里满是宠爱，他的手放在沈佑心的腰间，用力把人再抱近了些，认真地说：“毕竟改变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佑心知道章随其实在回答他的顾虑，这份体贴温暖得很，熨在胸口，让他觉得快乐而满足。
　　沈佑心凑过来碰碰章随的嘴唇，含混地说：“晚安，随哥。”


第50章 我们一定帮你把人追回来
　　沈佑心是被章随的闹钟震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往章随怀里拱了拱。
　　章随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吻了一下：“我去做早饭，你继续睡。”
　　沈佑心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随便跳上床，很不客气地踩了他一脚。
　　沈佑心气鼓鼓地睁开眼睛，看到空着的另一边的床，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他连拖鞋都忘了穿，梦游一样地走出房间，看到厨房里的章随，提着的那颗心才轻轻落了下去。
　　章随听到声音看向他：“醒了吗？”
　　沈佑心呆呆点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模样不是很清醒。
　　章随目光落下去，看到沈佑心的光脚，语气变平了：“穿拖鞋去，不然我要抱你了。”
　　沈佑心嘿嘿笑了一下，然后朝章随伸出双臂，特坦荡地撒娇：“随哥，我走不动。”
　　章随忍笑，径直走过来，一把卡住沈佑心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我做了蛋饼，再给你热个牛奶。”章随把沈佑心稳稳抱到床上，蹲下来，给他穿上拖鞋。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如此美妙，沈佑心由衷地感慨道：“今天怎么这么幸福？”
　　章随顺手捏捏他的脚踝，说：“你去洗漱吧，我要去上班了。”
　　沈佑心撇嘴，不满地说：“今天可是周六！”
　　章随仰着脸看他：“我会尽量准时下班的。”
　　等沈佑心洗漱完出来，章随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早饭，金黄的蛋饼里卷着火腿，黄瓜和胡萝卜丝，看起来格外漂亮。
　　沈佑心先拍了张照片，接着美美开吃。
　　随便溜达过来，轻快地跳上桌子，在一旁坐下了。
　　沈佑心看了它一眼，笑着说：“给你找了个后爸。”
　　随便不懂，舔了舔手，喵了一声。
　　沈佑心喝了口牛奶，又说：“我也该操心操心你的人生大事了。
　　他表情十分严肃地讲：“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下个月爸爸带你去绝育吧。”
　　随便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一扭头，就跑了。
　　沈佑心被自己逗笑，肩膀抖了好一会儿。
　　周六在家没什么事做，午饭沈佑心简单给自己做了一碗面，拍好了照片想发给章随看，点发送前又犹豫了。
　　毕竟章随不太喜欢无意义的闲聊。
　　沈佑心托着脸正犹豫着，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吓得他手一滑，手机砸桌上了。
　　来电人是章随，沈佑心赶紧接起来，莫名有些心虚地问：“怎么啦？”
　　章随正在自己办公室，穿着白大褂，他的声音低，经过手机传输之后，听起来格外有磁性：“吃饭了吗？”
　　沈佑心听得心脏有点酥麻，他乖乖地讲：“刚做好，正要吃。”
　　说着，他就把摄像头切换到后置模式，给章随展示了一下。
　　“那你赶紧吃饭。”章随笑了笑，姿态有些悠闲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我看着你吃。”
　　沈佑心有点脸红，这其实是他们以前谈恋爱的习惯，大学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忙，所以偶尔会打着视频一起吃饭。
　　有时候在食堂周围很嘈杂，他们彼此也不讲话，沈佑心吃完饭就对着镜头挥挥手，挂断前还要比个心。
　　沈佑心拿了桌上的纸巾盒当支架，放远了一点，开始吃面。
　　以前从不觉得有什么，今天被章随这样单向看着，突然就觉得有些紧张。
　　沈佑心吃得很慢，他吃面的习惯一直没有变，喜欢用把面卷在筷子上，再一口吃掉。
　　章随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有实质，烫得沈佑心都有些燥热。
　　沈佑心觉得这份安静太难挨了，明明章随只是通过摄像头看他吃饭而已，却让他有一种奇怪的羞耻感，好像整个人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中。
　　“你说句话吧。”沈佑心吞下一口面，扯了张纸巾擦嘴，遮掩了一下自己的脸。
　　章随轻笑：“我打算今天下午请科室喝咖啡。”
　　沈佑心有点奇怪地看了手机屏幕一眼。
　　章随继续说：“因为今天特别高兴。”
　　沈佑心闷咳一声，嘀咕着：“老树逢春啊。”
　　章随故作严肃：“沈佑心，我可听见了。”
　　沈佑心也忍不住笑，咬着筷子尖说：“我也高兴。”
　　沈佑心说完就埋头吃面，章随那边传来了交谈的声音，画面也变成一片黑，估计是他把手机反扣在了桌子上。
　　等沈佑心把面吃完了，屏幕上又重新出现了章随的脸，他说：“我这边有点事要过去一下。”
　　沈佑心点点头，冲他挥挥手：“正好我要去洗碗了。”
　　章随跟他说：“那晚点见。”
　　沈佑心把手机拿起来，正想要按挂断呢，就看到章随冲着镜头，特认真地比了一颗心。
　　沈佑心手指头一哆嗦，把视频给挂了。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脸烫得不行，心跳得有些厉害。
　　“沈佑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沈佑心咬着后槽牙，右手握成拳头轻轻砸桌子，恨铁不成钢地埋怨自己，“怎么就这么不经撩？”
　　手机又响起来，沈佑心以为是章随，深呼吸了一下才接起来：“喂，又干嘛？”
　　“你在等别人的电话吗？”班长的声音响起来。
　　沈佑心猛得坐直了，有点尴尬地说：“没有啦。”
　　“我是想问问你，今天或者明天你有没有空，过来试一下伴郎的衣服。”班长笑着说。
　　许汉乔下周就要结婚，这个周末从上海回苏州，就是为了检查婚礼事宜。
　　“我今天闲着呢。”沈佑心说。
　　于是两个人约好了下午两点见。
　　班长站在礼服店门口等他，沈佑心小跑着过去，特高兴地说：“好久不见！”
　　班长拍拍他的肩膀，打量一番：“你是不是瘦了？”
　　沈佑心开他玩笑：“我妈都不说这话诶，听起来太沧桑，像老太太。”
　　班长笑了笑，领沈佑心进去，一边走一边说：“伴郎衣服也没什么新意，都是西装，你正好来试试颜色，拍照发群里让他们挑。”
　　班长的伴郎三个人，除了沈佑心，还找了自己的表弟和崔文博。洪烨由于个子太高，遗憾落选伴郎。
　　表弟和崔文博都在外地，要国庆才回来。
　　店员挺热情的，先给两个人都倒了水，然后拿了平板给他们看照片。
　　“嫂子呢？不在吗？”沈佑心问。
　　“她和闺蜜去逛街买鞋了。”班长告诉他，“她们伴娘服早就挑好了。”
　　店员在一旁跟他们说：“如果不选整套西装的话，也可以选衬衫加西装裤，不会那么沉闷，或者衬衫外面再加一件马甲，看起来干练一些。”
　　班长看着沈佑心，拿了主意：“黑西装和灰西装都试一套，灰色的这套马甲也试一下吧。”
　　沈佑心个子不算特别高，但比例好，脸又小，穿上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修长。
　　“怎么样？”沈佑心看向班长。
　　班长拿手机给他拍照，十分感慨地说：“孩子长大了。”
　　“滚啊。”沈佑心冲他握了握拳头。
　　店员在一旁夸他：“这位帅哥身材太好了，好适合穿西装，迷死人了。”
　　沈佑心又试了几套，最后是白衬衫配灰色马甲。
　　店员的夸赞持续输出：“帅哥你都可以来我们店当模特了，穿什么都好看。”
　　沈佑心照了照镜子，面向班长，打趣道：“这套不好，穿着我去餐厅，顾客都要找我点菜加水了。”
　　说完，他还很活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店员说：“其实选黑西装是最不会出错的。”
　　班长把刚刚拍的照片发在伴郎群里让他们挑，沈佑心换好衣服出来，坐在班长旁边看照片。
　　“怎么这个你也拍了？”沈佑心指了指最后一张照片，就是他打趣邀请的那个手势。
　　班长拍照水平一般，这张照片甚至有点糊，但效果十分不错，照片里的沈佑心微笑着，眼睛很亮，姿态十分优雅。
　　“把这张照片发我。”沈佑心眼睛一亮，“让我加上几个字，就是朋友圈背景了。”
　　“什么字？”班长问他。
　　沈佑心笑眯了眼睛：“欢迎光临！”
　　班长跟他开玩笑：“把你做成我们婚礼的迎宾立牌算了。”
　　“对了，你婚礼有没有叫章随啊？”沈佑心问。
　　班长点了点头：“之前我问他的时候，他和你问了一样的话。”
　　沈佑心歪了下头：“问我会不会来吗？”
　　“是啊，他说怕你尴尬。”班长说，“我说你们都分手这么久了，早就该相逢一笑泯恩仇了。他说你心太软，担心你会难受。”
　　沈佑心心里发紧，章随太了解他，哪怕十二年之后，他也在很体贴地为他考虑。
　　沈佑心抿唇，轻轻地讲：“好像没有一个人，会比他更明白我了。”
　　班长思考一阵：“我知道了，那我晚点给他打电话，说你有事不来了。”
　　沈佑心一脸懵：“啊？”
　　“洪烨都跟我说了，你和章随见了两次，余情未了。”班长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没关系，还有感觉就去追。”
　　“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把人追回来。”


第51章 你放心，我爱他
　　沈佑心坐在医院附近的星巴克里，没点咖啡，买了个小蛋糕吃。
　　章随进来的时候，他正托着脸，对着最后一口蛋糕思考要不要再买一块。
　　章随在沈佑心对面坐下，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问他：“下午干嘛去了？”
　　沈佑心紧张兮兮地问：“班长有没有找你？”
　　章随点头：“他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但那会儿我在忙没接到，后来又给我发了个消息。”
　　章随说着就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给沈佑心看。
　　「许汉乔：佑心和我说他有事不能来，你不用怕尴尬了。」
　　“我还没回他。”章随看着沈佑心，有点奇怪地问，“你那天有事？”
　　沈佑心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今天下午去试伴郎的衣服了，班长就顺便关心了一下我的感情生活，一不留神就产生了一点误解。”
　　章随拿起叉子，无比自然地把最后一口蛋糕喂给沈佑心，问他：“什么误会？”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沈佑心捂了下脸，“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误会我对你余情未了，想要借班长婚礼让我们俩见面，然后使劲撮合，帮助我们再续前缘。”
　　“等一下，你对我余情未了这件事，并不是误会。”章随认真地说。
　　又逗人玩。
　　沈佑心没好气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消息传太快，洪烨还为了这件事拉了个群。”
　　沈佑心把手机举起来，有个正在飞快跳动消息的群，名字叫“新不了情”。
　　章随压了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评价道：“这群名挺别致。”
　　沈佑心长叹一口气：“洪烨有病。”
　　“我明白了，现在就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复合了，正在为你出谋划策，为了让你把我追到手。”章随眼睛含笑，心情很好地看着沈佑心。
　　沈佑心郁闷点头：“说真的，班长的理解也没错，就是他们没想到我们会这么行动派。”
　　“那你打算怎么办？”章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将错就错吗？”
　　沈佑心特心虚地看他一眼：“你介意吗？”
　　章随盯着他：“我不介意，挺好玩的。”
　　沈佑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差点忘记了，章随这人表面端庄，内心闷骚得很，憋着点缺德劲没地方使。
　　婚宴安排在晚上，白天是传统的接亲环节，沈佑心在休息的间隙里跟章随聊了几句。
　　医院国庆也不休息，章随今天还在上班，他说应该会晚一点到。
　　章随下班之后就直接去了酒店，顺着指示牌走到宴会厅，新郎和新娘站在门口迎宾。章随走过去，礼貌地说：“新婚快乐。”
　　班长往里看了一下，拉着章随跟他说无关紧要的废话：“你刚下班吗？医生真的很辛苦呢。你知道自己在哪桌吗？那边有指示牌。”
　　“好久不见，你越长越帅了嘛，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班长绞尽脑汁地想话题，马上就要没话讲了，沈佑心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班长眼睛一亮：“佑心，快来！你帮我带章随进去入座吧！”
　　沈佑心脚步一顿。
　　班长自顾自把沈佑心的动作理解成了他在害臊，于是他脸上挂着迎宾的得体笑容，手举起来，很用力地把章随一推。
　　章随心情愉快地走到沈佑心面前，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沈佑心今天梳了一个偏分，露出小半额头，利落清爽，化妆师给他修了眉毛，加深了他的卧蚕，看起来十分可亲。
　　沈佑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嘀咕着：“看什么呢？”
　　“我在想你有没有涂唇膏。”章随盯着他的嘴唇，直白地说。
　　沈佑心涂了，刚刚还是崔文博帮他补的，闻起来是巧克力味。他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想到了一些不太适合公共场合的画面，不好意思看章随，就闷声不吭地领他进去。
　　班长安排的这一桌都是高中同学和他们的家属，章随是来得最晚的那一个。洪烨远远地就看到沈佑心和章随过来了，他使劲用胳膊肘戳了李明哲好几下。
　　“我草我草过来了。”
　　李明哲嫌弃道：“你这么激动干嘛？”
　　沈佑心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空着的那个椅子说：“请坐。”
　　洪烨很做作地咳嗽了好几下，引得一桌人都抬起了头，七七八八的视线全落在还站着的这两个人身上。
　　沈佑心一阵无语，他瞪了洪烨一眼。
　　洪烨却不解其意，还在那里拼命给沈佑心使眼色。
　　沈佑心直觉此地不宜久留，刚想开溜，章随却挡着他，低声说：“等一下。”
　　沈佑心吓了一跳，眼睛都睁圆了，他看着章随抬起手，慢慢靠近他的脸。
　　沈佑心一动都不敢动，宴会厅里嘈杂的人声环绕着他，让他变得茫然而惶惑。
　　章随的手没有碰到他的脸，最后只是指尖碰到沈佑心的西装领，捻下了一根头发。
　　头发是细长的一根，略有些卷曲。
　　章随侧身，轻轻说：“谢谢。”
　　沈佑心感受到许多目光，或是好奇或者无意，他简直要崩溃，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章随坐下来，洪烨又咳嗽好几下，一边咳还一边拽李明哲的裤子，李明哲受不了他，只好和章随搭话：“随哥好久没见佑心了吧。”
　　这一桌关系近，章随和沈佑心的事不是秘密，老同学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李明哲这么一问，大家都看章随，其中洪烨的表情最紧张。
　　章随坦然地说：“前不久刚见过。”
　　洪烨咳嗽得更厉害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两个人有点猫腻似的。李明哲忍不了他了，指指桌上的茶杯：“你嗓子不舒服就喝点热水！”
　　洪烨用眼神控诉李明哲，不情不愿地喝了口水，然后说：“我们佑心今天也太帅了吧，刚刚还有姑娘问班长要他微信号呢。”
　　洪烨说完就用眼睛瞟章随，章随端正地坐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洪烨在心里暗骂这讨厌的扑克脸没表情也没有心，嘴上继续输出：“我们小佑心长大了，越来越受欢迎，但他这个人太单纯，我是一直跟他说的，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
　　洪烨飞快地看了章随一眼，干巴巴地说：“不然容易遇到不值得的人，白白付出感情，啊是？”
　　章随正远远地看着沈佑心呢，突然听到一个问句，洪烨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章随就礼貌回应：“你说得对。”
　　洪烨目瞪口呆，心想，这人还要不要脸了啊？
　　另一边的沈佑心正躲在角落里喝水，崔文博走过来拍他的肩膀，一脸八卦：“章随也来了呀，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沈佑心做贼心虚，往后瞄了一眼，嘀咕着：“我俩好着呢。”
　　“洪烨说要帮你把章随灌醉了，让你把他带回家。”崔文博说。
　　沈佑心一脸震惊：“他是不是傻了？章随酒量可好了，我就没见他喝醉过。”
　　崔文博笑着说：“他说要串通一桌人，车轮战，必须胜利。”
　　沈佑心一阵头疼，拿出手机叹气：“我还是给洪烨叫个醒酒药外卖吧。”
　　开席之后沈佑心陪着新郎新娘去敬酒，他自己身体原因不敢喝酒，几乎都是崔文博代劳的。
　　等敬到高中同学这一桌，大家拉着班长不让走，轮番给他敬酒。老同学的祝福真挚但又沉重，一人就是一杯酒，班长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崔文博和表弟帮他的忙，红的白的混着喝，一圈敬完，表弟脸都红了。
　　“小佑心你怎么好意思喝椰汁！”洪烨嚷着。
　　崔文博护着他，故意说：“别欺负我们佑心这个一杯倒。”
　　“随哥还没敬酒呢，随哥来。”洪烨冲班长挤眼睛。
　　班长心领神会，捂着脸装醉：“佑心帮我喝吧。”
　　这下大家都开始起哄，仿佛高中时代，每次李明哲的女朋友经过他们教室，班里男生都会故意喊李明哲的名字并鬼叫。
　　沈佑心臊得慌，对上章随含笑的眼睛，突然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下偷情的感觉。
　　毕竟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他，沈佑心赶紧举起酒杯，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洪烨却看热闹不怕事大：“佑心你得喝点酒才有诚意吧！”
　　沈佑心还没开口反驳，章随先说话了：“谨遵医嘱，最近他不能喝酒。”
　　这句话一说完，这一桌诡异得安静了，这帮人脑袋齐刷刷地看向沈佑心。沈佑心被看得头大，只好瞎扯：“我之前胃不好，我就喝椰汁了，随哥，我敬你。”
　　章随干了手里这杯酒，喝的时候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沈佑心脸上。喝完之后他才转向班长，手里递出红包，微笑着说：“百年好合。”
　　敬酒的一帮人转去了下一桌，洪烨沉默着，越想刚刚的画面越不对劲，但他既想不通哪里不对劲，又不敢直接问章随，只好曲线救国，他起身给章随又倒一杯酒，豪爽地讲：“来，随哥，喝一杯。”
　　事实证明，沈佑心的担忧是对的，洪烨先把自己喝趴下了。他坐在章随身边，抱着酒杯，愤愤地讲：“章，章随……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章随很体贴地帮他跟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推到他的手边。
　　“我和小心心从小就认识了，小时候我害他哭，我爸就要揍我。长大了他一直高高兴兴的，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哭了……”洪烨越说越生气，拍了一下大腿，转过脸瞪章随。
　　“可你害他哭，我真想揍你。”
　　章随脸瞬间冷下来，他放在桌子上的右手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很平静地说：“你可以揍我。”
　　洪烨视线都没法聚焦，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伸手按住了章随的大腿，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沈佑心今天表现太明显了。他恨铁不成钢地想，怎么就这么放不下？
　　洪烨咬字很重：“其实我特不想你出现在他眼前，但是没办法，佑心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明白吗？”
　　章随安静地看着他，无比坦诚地说：“你放心，我爱他。”


第52章 她让我做选择，我选了你
　　洪烨吓得酒都醒了一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章随。
　　章随刚刚那句话在他脑袋里翻来覆去地滚，洪烨感觉自己醉得厉害，他不假思索地问：“那你为什么没有挽留他？”
　　章随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司仪正在带着来宾玩游戏，现场有点乱哄哄的。他安静地看了会儿，整个人看着都跟热闹无关。
　　“分手那天，见他之前，我和我妈吵了一架。”记忆有些久远，章随说得挺慢，“她可能早就知道我和佑心谈恋爱的事了，一直忍着没说，那天下午我回家拿东西，她突然问我，什么时候能断了？”
　　那天陈秀雯的表情很可怕，她手里拿着几张明信片和一些信封，摔在章随面前，质问他：“你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了？”
　　章随弯下腰，开始捡起散落一地的信件，这些都是沈佑心写给他的，多数是在复读那年。其中有几张拍立得照片，沈佑心拍照只会比耶，还笑得傻不拉几的。背景都是北京的著名景点。
　　陈秀雯的声音尖细起来：“章随，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那是个男的，和你一样的男的！”
　　章随把信件理整齐，站起来，平静地跟她对视：“我知道。”
　　陈秀雯很讨厌章随那副平静的神态，比起章嘉硕，其实章随更像自己的父亲。
　　当年章成华也是这样一副神态，跟她说：“秀雯，我们还是离婚吧。”
　　可章成华懂什么？陈秀雯咬着后槽牙，眼睛盯着章随，似乎想透过章随把自己的愤怒传给他的父亲。
　　所有人都劝她应该忘记章嘉硕，连自己的母亲都责备她，要她对章随好一点。可那是她的儿子，从小到大让她骄傲的孩子，她没办法接受章嘉硕死亡的事实。
　　“你大了，你谈恋爱我管不着。”陈秀雯看着章随，手都在抖，“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跟他闹着玩，是不是？”
　　章随皱着眉，很严肃地说：“我本来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的，我就是喜欢男的，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但我就是喜欢他。”
　　陈秀雯几乎要站不住了，她崩溃地看着章随：“你在报复妈妈吗？我让你复读，我不让你去北京，让你学医，不都是为你好吗？”
　　章随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妈，我比不上哥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想，如果是哥哥，绝对不会让你这么生气的。可是哥哥走了，我和他不一样，我真的完成不了你的那些期待。”
　　“遇到他之前，我总会对自己失望，哥哥走之后，我很努力地想要去成为哥哥，去达到你的期待，可都失败了。你可能并不在乎，也不想要知道我的心情。”章随觉得心口漫开一阵疼痛，他轻轻地说。
　　“高中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掉进了一口很深的井里，只有他能拉我上来。”
　　陈秀雯并不想听章随说什么，她上前一步，咬着牙问他：“什么时候能断了？”
　　章随静静地看着她，平淡地回答：“断不了。”
　　陈秀雯扬手就给了章随一巴掌：“那我去找他，你以为我不认识他吗？高中的时候成天就知道哄着你去玩，不学好，什么东西。”
　　陈秀雯说着就拿出了手机：“我找你们班主任......”
　　章随一言不发地抽走了她的手机，扔在了地上，用的力气很大，屏幕和地板撞在一起，“砰”的一声打断了陈秀雯的话。
　　陈秀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随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多可怕，他一字一顿地讲：“如果你非要我选择，这是我的答案，我不会放弃他。”
　　洪烨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你说你那天和你妈摊牌了？”
　　章随点点头：“我摔了手机之后就从家里出来了，还好我妈打得不重，脸上看不出来，也可能是佑心心里装着事，没发现。我们一起吃了饭，像从前那样。然后就分手了。”
　　章随说得云淡风轻，洪烨却越听越难受，他不解地问：“你和你妈摊牌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章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话却岔开了：“佑心大二那年，我很忙，经常来不及回消息，小事就成了导火索，我们吵了一架，挺凶的。吵到最后有点口无遮拦了，他说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就应该早点放弃。”
　　洪烨听了紧张，替那时的沈佑心解释：“这些都是气话。”
　　“我知道，我没有生气，只是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他和我在一起并不快乐。那天我们都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章随又闷下去半杯酒，“他告诉我，在我复读的时候，他真的想过放弃，可是怕影响我高考，所以纠结了很久，也没有说。”
　　章随觉得有些疲惫，那些往事诉说起来原来会这样疼，仿佛有颗石子在他的血管里，滚动着，没有出口。
　　“你明白了吧，如果在我们分手那一天，我告诉佑心，我和我妈吵架了，还被打了一耳光。他会怎么做呢？”章随笑了笑，“我们都很了解他，他是一个心软的好人。”
　　酒精带来眩晕的感觉，章随知道自己今天饮酒过量了，那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时间很晚了，路上人很少，沈佑心站在他面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被打了一巴掌的脸颊是后来才开始疼的，章随看着沈佑心，牛头不对马嘴地想，他们在一起也是在马路边，现在说分手，还是在马路边。
　　有始有终，挺好的。
　　章随没有给出回答，他故意不说话，他看着沈佑心的脸，那是一张甜蜜的，俊俏的，全世界都该喜欢上的脸。
　　沈佑心总是在笑，哪怕生气的时候，卧蚕也是弯弯的。
　　可是现在沈佑心看起来却像是要哭了。
　　章随很想伸手去摸他的脸，但他不敢，一种恐惧从脚底升起，他害怕沈佑心哭。如果沈佑心哭了，章随一定会讲出堵在喉咙里的那些话。
　　“我为了你和我妈妈闹翻了，她让我做选择，我选了你。”
　　“我无处可去。”
　　“我只有你。”
　　章随很清楚，只要他说出来，沈佑心就会对他心软，只要他说出来，沈佑心就会继续待在他的身边。
　　章随害怕沈佑心会哭，更害怕自己的自私占了上风，脸颊已经疼到麻木，他的喉结滚了滚，吐出一个鲜血淋漓的“好”字来。
　　章随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他真的不能再喝了，也真的不能再去回忆了，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要趁着酒劲去抓住沈佑心，逼迫他，威胁他，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依旧爱他。
　　散场的时候，章随拒绝了别人要帮他叫代驾的好意，他靠在椅子上，安静地等。
　　他的头很晕，胃也有点难受，很多年没有喝醉过，章随几乎忘记了喝醉的感觉。他看到有人朝他走来，模样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来人身上有一股干净的洗涤剂的气味，混在宴会厅各种味道之中，格外明显。
　　沈佑心走到章随旁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不会吧，洪烨真把你灌醉了？”
　　章随一把抓住了沈佑心的手腕，很用力，似乎怕他跑了那样。
　　章随的眼睛有点红，他看着沈佑心的脸，这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甜蜜的脸。血管里的石头又开始滚动，这次滚到了他的胸腔，带来疼痛，发出闷响。
　　章随垂下头，额头抵住自己的手背，有些颓唐地说：
　　“我后悔了。”


第53章 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说不行
　　“什么？”
　　周围太嘈杂，沈佑心有点没听清。
　　章随慢慢地摇了摇头，把脸抬起来，盯着沈佑心的西装领，不太高兴地说：“为什么有别人的头发？”
　　沈佑心下意识看，他的领子上现在干干净净。
　　“刚刚。”章随抬起头，盯着沈佑心的眼睛，“有一根长头发。”
　　沈佑心被他盯着发憷，他压低声音解释：“可能是接亲玩游戏的时候弄到的。”
　　章随不说话，只是盯着沈佑心看。
　　表弟正巧走过来，看到他俩，热心肠地问了句：“要顺路送你们吗？”
　　沈佑心摇摇头，笑着跟表弟道谢：“没事，我自己回去。”
　　章随不太高兴地问：“你要去哪？”
　　喝多了的章随情绪很明显，沈佑心伸手捏了捏章随的下巴，笑着说：“我要去你家。”
　　顶着还没走的高中同学好奇的目光，沈佑心扶着章随走出宴会厅，他没看到班长，就让崔文博转告一声，他先走了。
　　崔文博一脸了然，甚至朝沈佑心比了个大拇指。
　　沈佑心有点不好意思，偏偏章随紧紧挨着他，越靠越近，也不知道他是喝多了下意识的，还是借着喝多了故意的。
　　好不容易折腾到车里，沈佑心感觉自己半边肩膀都被压麻了，他没好气地给醉鬼扣上安全带，嘀咕着：“你是不是故意的？”
　　章随看着他，表情有点呆。
　　沈佑心站起来替他关上车门，接着坐上驾驶座，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沈佑心拿着手机导航，章随突然坐起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你会开车吗？”
　　沈佑心一脸无语，他发动了车子，回他：“你说呢？”
　　章随继续紧张：“你不会无证驾驶吧？”
　　沈佑心深吸一口气，不跟醉鬼一般见识：“我有驾照，电子的也有，请你放心。”
　　章随就不说话了。
　　酒店离章随家不远，沈佑心在等红灯的时候，章随转过脸，目光落在他开车的手上。
　　“你说你不喜欢一个人开车，什么时候开始的？”章随问。
　　沈佑心看了他一眼，很坦诚：“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章随静了一会儿，很在意地说：“那你那个时候还总来找我。”
　　章随指的是复读那一年，沈佑心经常自己开车到他的学校，那时候见面总是匆匆的。
　　沈佑心笑了一下：“你决定复读之后，我也做了个决定，就是去驾校报名学车，用最快的速度拿到驾照。从我家到你那个学校开车需要58分钟，24个红绿灯，我现在还记得。”
　　章随表情变得有些难过，他慢吞吞地说：“抱歉。”
　　沈佑心继续开车，脸上挂着笑：“章随，你的阅读理解一直很差啊。那个时候来找你，我很开心，我一点都不觉得讨厌。”
　　复读的学校八月就开始上课，沈佑心就周末来，陪章随吃顿饭，学校离平川小镇很近，也一起去看过爷爷奶奶。
　　“我觉得很值得。”沈佑心笃定地讲，“没有目的的一个人开车我很讨厌，因为会觉得很孤独。但那时候不一样，那是期待着要去见喜欢的人，每一次都很高兴。”
　　沈佑心把车停好，章随的酒似乎醒了一点，他自己下了车，站在那里，看着沈佑心向他走过来。
　　“走吧，上去了。”沈佑心觉得喝醉的章随有点好玩，反应慢慢的，像呆头鹅。
　　章随乖乖跟上，眼睛半垂着，一直盯着沈佑心看。
　　章随家里是指纹锁，沈佑心跟着他进去，门还没关上，他就被章随一把按在了墙上。
　　章随的呼吸声很重，他好像已经忍耐了太久。
　　走廊里的光从没关的门的空隙中倾泻进来，章随的眼睛藏在这半明半暗的氛围里，亮得惊人。
　　沈佑心迷恋这样的视线，他半垂下眼睛，用气音问：“怎么了？”
　　章随没有回答他，他按着沈佑心的手腕，面无表情地靠近，有些粗鲁地吻住沈佑心的嘴唇。
　　沈佑心对章随毫无抵抗力，亲了一会儿就乖乖张嘴，任由章随侵占他的口腔和意志。
　　沈佑心靠着墙，被吻得几乎有些脱力，但手腕被章随握着，桎梏似的。他闷哼一声，逃开一点，讨饶那样地讲：“随哥，我手腕疼。”
　　章随便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捧住他的脸，又吻下去。
　　沈佑心怀疑酒精会通过接吻转移，他脑袋有些混沌，直到章随的手扯住他的衬衫领口。沈佑心伸手按住章随的肩膀，气息不稳地说：“这是租的衣服，你别扯坏了。”
　　章随不太高兴地皱眉，他把脸埋在沈佑心的颈侧，闷闷地说：“有香水味。”
　　沈佑心咂摸出一股强烈的醋味，他便笑起来：“我看是醋味，你别扯，我脱了就行。”
　　章随偏过头，轻轻咬了沈佑心的脖子一口，手摸上来，揉他的腰。
　　一排扣子解了半天，全赖章随不安分的手，外套早就被扔在了地上，衬衫只剩一角还压在裤腰里，沈佑心站得累了，双手打开要章随抱，轻声说：“不要在这里做。”
　　章随一把把人抗起来，顺便用脚踢上了门，他的动作和神态都很不稳重，两个人倒在沙发里继续接吻。
　　沈佑心去摸章随的皮带扣，解开之后不耐烦地把皮带抽出来往旁边一扔，砸到地板上“咚”的一声。这声音把章随的理智喊回来了，他按住沈佑心的手，说：“不行。”
　　沈佑心一脸难以置信：“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说不行？”
　　章随不松手，态度很坚决地说：“没套。”
　　沈佑心直起身，想起章随以前也是，没有套打死都不会进去，他抿了下唇，说：“我有。”
　　章随眨了眨眼睛，疑惑还没问出口呢，就看到沈佑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好几个套。
　　章随呼吸都不稳了，他掐着沈佑心的腰问：“你哪来的？”
　　沈佑心有点脸红：“刚刚我扶你走的时候，文博哥偷偷塞给我的。”
　　章随表情凝住了，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佑心大大方方地把安|全|套拿起来，晃了晃，笑着问：“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地酒后乱性了吗？”
　　他们在浴室里做了第一次，章随很克制，但吻得很凶。
　　太久没做，沈佑心疼得很厉害，但也不愿意推开章随，反而是伸出手，环住章随的脖子，把人拉近。
　　过了很久水声才停，沈佑心被章随抱出浴室，身上胡乱裹着一条浴巾，头发简单擦过，还是湿的。
　　章随大步走向卧室，他有些不稳重地把沈佑心扔到床上，拽住他的脚踝。沈佑心觉得天花板都在摇晃，一下又一下，人也跟着移动，最后他的肩膀碰到了床头，带来一阵凉意。
　　在这件事上，两个人一直很合拍。沈佑心从不掩饰自己的快乐，他环着章随，很用力地给出拥抱。
　　沈佑心觉得自己可能要融化，换了好几个姿势，他实在没力气，软绵绵地任由摆布。
　　章随今天表现得有些激动，借着酒意，挤压的感情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其实从前他更克制，很照顾沈佑心，除非是沈佑心想要，多数时候他都点到为止。
　　但今天章随有些控制不住他的占有欲，他也不想控制。他掐着沈佑心的脸和他接吻，把自己那些可怕的占有欲全嵌进他的身体。
　　床单变得一塌糊涂，沈佑心熬不住，眼泪都被弄出来。
　　章随一下子慌了神，他低头去摸他的脸：“弄疼你了？”
　　沈佑心摇摇头，红着眼睛看他：“稍微慢一点。”
　　章随这才找回一点理智，他低下头，看沈佑心的身体，上面凌乱的痕迹，全是他弄的。
　　章随有些歉意，但又觉得满足，他俯下身，温柔地吻沈佑心的眼睛。
　　沈佑心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闷闷地笑：“年纪大了，都不跟我客气了，我以为你要弄死我。”
　　章随抱着他，轻轻地说：“我喝多了。”
　　沈佑心知道他在故意耍赖，喝多了酒的章随好像变小了，不沉稳也不理智，甚至有点幼稚，也有点坏。
　　沈佑心觉得自己彻底完蛋了，他一点也不计较刚刚章随跟个禽兽一样弄他，反而觉得这样的章随，特别可爱。
　　于是他们又吻在一块儿。


第54章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这一晚沈佑心睡得不太安稳，断断续续地在做梦，他梦到他俩兵荒马乱的第一次。
　　那天是章随第二次高考出分的日子，沈佑心从学校跑出来，坐高铁回苏州，忍着没告诉章随，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但事情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顺利，章随把成绩发过来的时候，沈佑心刚过南京，他第一时间离开座位走到过道上，给章随打电话。
　　章随却没有接，只是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跟他说，一会儿再说。
　　等沈佑心到苏州，已经是晚上了，他先去了酒店，然后给章随发了定位，问他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酒店就在章随家附近，沈佑心站在路边等他，这天没有月亮，夜色很深，章随走到沈佑心面前，表情和平时无异。
　　沈佑心一把抱住他，抱得又紧又用力，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来。
　　章随抬起手，很轻地覆在沈佑心的后脑勺，他笑着说：“也没那么糟。”
　　沈佑心知道章随在强颜欢笑，他不明白，为什么章随会这么倒霉。
　　沈佑心不依不饶地抱着他，闷闷地讲：“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用憋着。”
　　章随静静的，手掌一下一下摸着沈佑心的头发，这让沈佑心很难受，好像需要安慰的人是他一样。
　　外面人来人往的，不太适合继续抱着。于是沈佑心拉着章随进了酒店，他沉默着关上门，看着章随，隔了一会儿才问：“你今天可以不回家吗？”
　　章随点点头：“刚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跟她说我去我爸家里了。”
　　“她不会联系我爸的。”
　　章随看到门边还没打开的行李箱，不难知道沈佑心来得有多匆忙，他坐在床尾，拍了拍大腿，很温柔地说：“来抱一下。”
　　沈佑心跨坐上来，低头亲了一下章随的嘴唇，小声地说：“高考不会决定什么的。”
　　章随“嗯”了一声，然后仰起脸，轻轻地吮住沈佑心的嘴唇，那是最柔软的温柔乡。
　　沈佑心肺活量很差，被亲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他微微张着嘴喘气。他看着章随专注的眼睛，突然说：“随哥，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章随有点茫然：“什么？”
　　沈佑心红着脸，硬着头皮讲：“做|爱。”
　　章随的喉结滚了滚，燥热的感觉升起来，灼伤他的理智。
　　目前为止，因为很少见面，两个人只用过手帮对方解决过。
　　章随闭了下眼睛，摇摇头：“会受伤的。”
　　沈佑心抿唇：“我带了，觉得可能会用得上，就买了。”
　　章随勉强维持的理智摇摇欲坠，他的心脏跳动很快，呼吸也变得不稳。
　　沈佑心脸红得不行了，他努力和章随对视，很认真也很坦诚地讲：“我们做吧，忘掉不高兴的事。”
　　章随心脏发紧，他紧紧抱住沈佑心的腰，吐出一口淤积很久的沉重的气。
　　他们洗了澡，在床上拥抱着，两个人都很笨拙，也很紧张，准备工作还没结束，就出了一头的汗。
　　沈佑心对那个夜晚的记忆很鲜明，一个是实在太疼了，另一个是章随眼睛红了。
　　那是沈佑心第一次看到章随流露出脆弱的样子。
　　沈佑心觉得心脏很疼，他伸出手去摸章随的眼角，指腹轻轻地碰，他笃定地说：“我会一直在的。”
　　这个梦是被忘记关的闹钟打断的，他没好气地按了下手表，然后眯着眼睛伸开双臂，准确地环住了章随的脖子。
　　章随还在睡，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沈佑心朝他的眼睛吹气，说：“不要装睡。”
　　章随就笑了，他抱紧了沈佑心，手往下滑，碰到他的屁股，很在意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佑心认真思考了一下：“感觉还行。”
　　床单换过，卧室也收拾过，沈佑心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有些宽大的睡衣，问道：“为什么不给我穿睡裤？”
　　章随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没找到配套的裤子。”
　　沈佑心伸手掐他的脸：“有些人年纪大了，就开始变坏了，以前亲个嘴都要脸红。”
　　章随偏头，咬住沈佑心的小拇指，他有些挑衅地看着他，然后用舌尖舔了一下。
　　沈佑心一激灵，他像只炸毛的猫，一把捂住章随的嘴巴，把他推开。
　　章随眼里都是笑，含糊地讲：“昨天是谁，骑在我身上……”
　　沈佑心彻底听不下去了，他把手一撒，直接缩进被子里，拒绝交流。
　　章随隔着被子拍他，哄了一会儿，看沈佑心还不出来，他就下了床，连人带被子，直接囫囵抱起来。
　　沈佑心吓死了，也不敢挣扎，隔了一会儿又被扔到床上，脑袋发懵，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子已经被扯走，章随俯身亲了下他的额头，笑着问：“早饭想吃什么？”
　　沈佑心用脚踹他：“今天不上班？”
　　章随点头：“今天休息。”
　　“走吧，那我们出去吃。”沈佑心把自己挪下床，脚一沾地，就觉得有些腿软，他忍不住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章随一脸无辜地站在一旁，体贴地说：“要我抱吗？”
　　沈佑心“哼”一声：“用不着。”
　　走了两步又后悔，昨晚被毫无节制地弄了不知道多少次，一动就腰酸腿软，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脸问章随：“你平时自己弄吗？”
　　章随眨眨眼：“早饭我都是去医院吃的。”
　　沈佑心撇嘴，嘀咕着：“我说你的生理需求。”
　　章随用手遮了下脸，有点尴尬地说：“很少。”
　　章随耳廓有点红，让沈佑心想起很早以前，他们牵手都会偷偷脸红。
　　章随这个突然的害臊会传染，沈佑心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他避开章随的眼睛，说：“我去刷牙，你帮我找件衣服吧。”
　　沈佑心掬了捧冷水洗了把脸，有点懊悔地自言自语：“你问他这个干嘛啊？你怎么不干脆问他上一次和别人上床是什么时候呢？”
　　这句话说完，沈佑心抬起头，有些呆滞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看到有一滴水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他在意这件事吗？
　　当然在意。沈佑心垂下眼睛，吐出一口气。
　　人就是这样贪心，要得寸进尺。恨不得恋人的所有，都只跟自己有关。
　　沈佑心正发着愣，章随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他：“给你找了套衣服，你等等来试一下。”
　　沈佑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应了：“好。”
　　章随个子高，衣服对沈佑心来说有些宽大，好在是短袖，看起来也不算违和。昨天配西装穿的皮鞋和短袖五分裤不搭，沈佑心决定直接穿拖鞋出门。
　　小区门口有家烧麦店，他们要了两笼，再加一碗泡泡馄饨。
　　泡泡馄饨就像它的名字，胖嘟嘟圆溜溜，像圆气球那样漂浮在碗里。
　　馄饨皮极薄，看着几乎透明，味道格外鲜美。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沈佑心真饿了，他昨晚没吃多少东西，胃里感觉空空的。他风卷残云似的吃完了烧麦，喝了口赠送的骨头汤，吃饱喝足，心情就格外好。
　　“我们今天去干嘛？”沈佑心托着脸看章随。
　　章随思考一阵，问他：“去约会吗？”
　　“好啊，我们之前就只有在一起吃饭，好没劲。”沈佑心点头。
　　“要去看电影吗？”章随提议。
　　沈佑心摇摇头：“最近没什么好看的，要么我们去逛园林吧。”
　　章随无所谓去哪里，就说：“都听你的。”
　　“那先去我那里吧，我要去看一下猫，我们下午再去逛园子。”沈佑心说。
　　章随：“那正好顺路去一趟超市，你中午想吃什么？”
　　两个人在超市买了菜，还买了半个西瓜。
　　随便一天一夜没见沈佑心，听到动静就蹿到门口，还喵喵叫了两声。
　　沈佑心打开门，看到猫，迫不及待地就蹲下来摸它的脑袋，欣慰地讲：“真是爸爸的小棉袄。”
　　章随帮他关门，提着东西进厨房，说：“我去做饭。”
　　章随把袖子挽起来，熟练地系上围裙，先切了一盘西瓜。
　　沈佑心还在跟随便玩，章随把西瓜放在餐桌上，叮嘱道：“吃之前洗手，不要吃太多。”
　　沈佑心高兴地应了，乖乖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吃西瓜。
　　手机突然连续震了好几下，沈佑心点开微信，都是“新不了情”群里的消息。
　　大家昨天都喝了酒，这个点陆续醒了，第一件事就开始着急八卦沈佑心。
　　洪烨：听说小心心你昨晚和章随一起走的？！
　　班长：情况怎么样了？
　　崔文博：给你的东西用上没？
　　李明哲：他俩上的一辆车！
　　洪烨：我靠！沈佑心你不会跟他过夜了吧？
　　洪烨：@沈佑心@沈佑心@沈佑心
　　洪烨：崔文博你给他什么了？
　　崔文博：安全套。
　　班长：……
　　李明哲：……（大拇指）
　　崔文博：怎么了？
　　洪烨：崔文博你他妈有病。
　　崔文博：成年人，就应该直接一点。
　　李明哲：芜湖，怎么有些人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直接？
　　洪烨：？？
　　洪烨：沈佑心你给我出来说句话！
　　沈佑心托着脸笑，也不说话，手指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系统提示：沈佑心将群名修改为“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佑心”邀请“章随”加入了群聊。
　　沈佑心：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章随


第55章 不要留遗憾才是最重要的
　　群里出现一阵诡异的安静，五分钟后，洪烨发了一串感叹号，足足有五行。
　　洪烨：他妈的！你们真睡了！
　　崔文博看不下去，发了句：洪烨，你能别这么肤浅吗？
　　沈佑心心情很好地打字，回他：你这种万年单身狗当然不懂。
　　洪烨回了个竖中指的表情。
　　班长冒出来做和事佬，先发了两个礼花表情，然后说：这是好事呀，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你们。
　　李明哲：什么时候有空，大家一起打球啊。
　　洪烨：什么啊，我还得给佑心把关把关吧。
　　崔文博：高中老同学了，还用得着你把关？
　　大家聊着聊着话题就岔开去，最后在群里喊让沈佑心请客喝酒。
　　沈佑心和他们聊了一阵，然后放下手机，走进厨房。
　　章随的手机没带在身上，并不知道在他做饭的时候，沈佑心已经跟知情的高中同学公开了两个人复合的事。
　　锅里闷着排骨，章随正在切土豆，他肩宽腿长，衬衫挽起露出小臂，左手戴着一块手表，表带是皮质的，看起来有些旧了。
　　沈佑心从后面抱住他，踮起脚把下巴架在章随的肩膀上，夸赞道：“你好会切土豆丝啊。”
　　章随笑了下，把腿往两边岔开点，让身子矮下来，问他：“饿了？”
　　沈佑心摇摇头：“还好，早饭吃得晚。”
　　“你的这块表，看起来好像很多年了。”沈佑心说。
　　章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嗯”了一声：“我考上博士那年，我爸给的，确实很久了。”
　　章随很念旧，这样的东西总是好好保存着。沈佑心心里感到一阵柔软：“挺好看的，很配你。”
　　章随任由沈佑心和一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把土豆扔进锅里继续闷，然后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我刚刚跟他们说，我和你复合了。”沈佑心扑在章随身上，脸上满是笑。
　　章随一愣，伸在水龙头下面的手都僵住不动了，任由水哗啦哗啦地流着。
　　“可以官宣的吧？”沈佑心松开手，侧身歪头和章随对视。
　　章随慢半拍的点头，如梦初醒那样的，关掉了水龙头。
　　章随垂着眼睛，声音低下去：“你不觉得太快吗？”
　　沈佑心靠着料理台笑：“早晚的事，跟他们说了，再约打球不就没顾虑了吗？”
　　章随实际有两波高中同学，前一批关系不好，只有一个赵语晨还在联系，后一批因为和沈佑心的事，就有点尴尬，这几年高中同学聚会他都能推则推。
　　章随感受到沈佑心的体贴，他吸了一口气，说：“找个时间请大家吃个饭吧。”
　　“我也正有此意。”沈佑心伸手，举到和眼睛一样的高度，看着章随说，“击掌！”
　　章随看着他弯起的眼睛，忍不住笑。
　　吃好饭，沈佑心主动收拾碗筷，拿到水槽里清洗。随便粘人，跟着过来，轻巧地跳到料理台上，一屁股坐下了，优雅地开始舔毛。
　　“我们下午去哪个园林好呢？”沈佑心提高一点声音。
　　章随走过来，靠着料理台，说：“随你。”
　　一人一猫的姿势相当一致，沈佑心忍不住多看两眼。
　　章随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人也不走，眼睛继续看沈佑心洗碗。
　　“嗯，今天休息。”章随说。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段很长的话，章随轻轻皱眉，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知道了，我看下时间。”
　　等章随挂了电话，沈佑心问他：“怎么了吗？”
　　“刚刚是我爸。”章随说，“他说奶奶突然说想回平川去住，态度很坚决，他有点拦不住。所以问我有没有空，去劝一下。”
　　“我爷爷去世之后，我爸为了方便照顾奶奶，就把她接到吴江住了。”章随跟沈佑心解释，“老人家身体都有点小毛小病的，之前还好，但前年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体就不太好了。”
　　沈佑心皱眉，表情有点担心：“那你今天还是过去一趟。”
　　章随有些犹豫：“但我是先答应了你的。”
　　“园林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沈佑心甩了甩手，说，“我陪你去。”
　　于是下午的安排临时改变，沈佑心坚决不同意空着手去，所以两个人又去了趟水果店。
　　“我爸和杨阿姨是介绍认识的，她也是离异，孩子跟了前夫，她人挺好的，对我也很照顾。”章随一边开车一边跟沈佑心说，“婚后他们又有了个小孩，男孩子，挺乖的，现在读小学三年级。”
　　“那不就是你弟弟吗？”沈佑心表情很好奇。
　　“准确来说是的，不过我平时也不怎么过去，和他不熟。”章随特理性地说。
　　沈佑心“嗯”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难过。
　　章成华在吴江住的是一套独栋别墅，章随把车停在门口，领着沈佑心走进去。
　　敲门之后，一个有些年纪的女士来开了门，看到章随就笑了，她的语调听起来很软乎：“小随来了呀。”
　　“杨阿姨。”章随礼貌地跟杨蕾介绍，“这是我朋友，老同学。”
　　沈佑心手里提着水果，脸上挂着笑：“杨阿姨你好，我是沈佑心。”
　　杨蕾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快进来吧，小沈别拘束，和自己家一样。”
　　章随接过沈佑心手里的东西，搁在门厅，说：“那我们先去看看奶奶。”
　　因为腿脚不方便，奶奶住在一楼，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奶奶正仰在躺椅上，安安静静的，电视放映的是戏曲频道。
　　“奶奶。”章随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奶奶慢慢抬起头，反应有些迟缓地说：“小随啊......”
　　章随“嗯”了一声，走过去把奶奶膝盖上的毛毯拉了拉，奶奶看起来有些疲倦，脸上干枯的皱纹硬得像老树的纹路，生命力从其中流逝。
　　沈佑心和奶奶对视，他莫名有点紧张，时间过去太久，他不知道奶奶还记不记得他。
　　奶奶盯着沈佑心看了一会儿，慢慢地笑了：“是小沈呀，怎么这么久没来了？”
　　沈佑心鼻子有点酸，他半蹲下来，摸了摸*奶的手，说：“奶奶，我之前一直在外地，刚刚回来。”
　　奶奶看着他，伸手拍了拍沈佑心的手背，用哄小孩子的那种表情和语气说话：“不要太辛苦了，好好的。”
　　杨蕾走过来，先敲了敲敞开着的门，然后说：“妈，快吃药了。”
　　奶奶别扭地转过脸：“我不吃药，不让我回家我才不吃。”
　　章随和杨蕾对看一眼，杨蕾会意，把水和药递给章随就转身出去了。
　　章随走到奶奶身边，压低声音说：“奶奶，你先吃药，我现在去找爸爸谈。”
　　奶奶抱起胳膊，不太高兴地说：“你也哄我。”
　　沈佑心趴在躺椅边上，歪着头，很可爱地笑：“谈不拢我们就偷偷带奶奶回家。”
　　奶奶高兴了，露出一个小孩子那样的笑容：“那蛮好。”
　　等奶奶吃完药，章随又哄她午睡，两个人一起走出去，迎面撞上了章成华。
　　章成华更瘦了些，沈佑心没来由的有些局促，他硬着头皮说：“叔叔好。”
　　章成华的目光落下来，有点重，带着一点审视。
　　章随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住沈佑心。
　　章成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让你朋友去坐会儿，我们谈谈你奶奶的事。”
　　章随转头看沈佑心，表情温和：“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很快就好。”
　　沈佑心拿不准章成华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事，他也不想给章随多添麻烦，乖乖转身走了。
　　父子两个一起走出去，站在别墅外面的小花园里，章成华递给章随一支烟。
　　章随把烟推回去，说：“不抽了，他不喜欢烟味。”
　　章成华就自己点了烟，很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一阵叹息，他慢慢开口问：“是之前那个吗？”
　　章随点点头：“只会是他。”
　　章成华欲言又止，只好沉默地抽烟，搜肠刮肚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摆摆手说：“你自己掂量。”
　　“反正我改不了。”章随直白地说。
　　章成华又叹口气，并不接茬。
　　“奶奶想回平川就回吧。”章随转了话题。
　　“瞎胡闹。”章成华拧着眉毛，“她又没办法照顾自己，而且最近人都开始糊涂了，前几天对着弟弟喊你的名字。”
　　章随很理智地说：“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平川才是奶奶的家，我明天也休息，我可以带她回去看一看。”
　　章成华摇摇头：“你也知道的，她那个身体，不好受颠簸的。”
　　章随看着花园里的绿植，突然说：“佑心可以叫出几乎所有花朵苗木的名字，却不认识蔬菜。”
　　章成华一愣：“什么？”
　　章随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不要留遗憾才是最重要的。我还有时间后悔，但奶奶没有。”
　　章成华也很清楚，奶奶到了这个岁数，哪怕一直在家休养，也可能有意外发生。他沉默一阵，最后说：“好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平川。”
　　章随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过来。”
　　章成华欲言又止，最后只好抓了抓脖子，又拿出一根烟。
　　章随走进去，老远就看到沈佑心那个圆滚滚的脑壳，旁边趴着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章随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两个脑袋挤在一起，专注到都没发现章随过来了。
　　章随闷咳一声，小杰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章随，眼睛一亮：“哥哥！”
　　茶几上放着几张白纸，沈佑心手里拿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小杰献宝一样地说：“哥哥你看，小沈哥哥会折小狗戒指！”
　　章随探身，这下看清了沈佑心手里那个纸质的戒指，已经折好了，岔开两只大耳朵，看起来乖乖的，很可爱。
　　“还要画上眼睛鼻子。”章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笔，递给沈佑心。
　　“对哦。”沈佑心接了，很仔细地在戒指上给小狗画了圆溜溜的黑眼睛和鼻子。
　　章随注视着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沈佑心也给他折过这个小狗戒指，放在桌肚里，上课时一低头，就可以看到。
　　可爱的圆眼睛，和沈佑心特别像。
　　沈佑心画好了小狗的眼睛和鼻子，他把戒指举起来，说：“来，随哥，伸手。”
　　章随被他从回忆里叫出来，下意识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沈佑心笑着看着他，无比认真地托起章随的手，当着小孩的面，没法说什么话，沈佑心眨了一下眼睛，郑重地讲：“送给你了。”
　　紧接着，他把这枚纸质的戒指套上了章随的手指，没有一点犹豫地把它推到底。
　　沈佑心选择的是章随的左手无名指。


第56章 那你准备一下，跟我回家
　　“沈佑心。”章随垂着眼睛，轻轻地说，“你这样我可是要当真的。”
　　沈佑心有点脸红，他松开章随的手，嘟囔一句：“纸做的就满足了吗？”
　　章随用指尖碰了碰戒指，看起来像是在在摸小狗的头，他和沈佑心对视，很高兴地笑了一下。
　　小杰不知道这两个大人正在加密通话些什么，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伸手拉了下沈佑心的衣角，很期待地看他：“小沈哥哥，我也想要。”
　　沈佑心转过脸，“好”字还没说出口呢，章随就抢在他前头说话了：“没时间了，我们要走了。”
　　小杰不乐意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沈佑心：“你们不在家吃晚饭吗？妈妈刚刚还说要去再买点菜呢。”
　　正巧杨蕾端着果盘走过来，听了这话，赶忙说：“不是在放假吗？你俩吃了晚饭再走。”
　　章随远远地看了眼抽完烟刚进门的章成华，说：“不太方便。”
　　杨蕾抿嘴，余光也看到章成华，她提高了点声音：“成华，你是不是刚刚惹小随不高兴了，他说不留下来吃晚饭！”
　　章成华脚步一顿，嘴角抽了下：“瞎讲，怎么怪我？是他自己有安排了。”
　　“我没安排。”章随面不改色地讲。
　　章成华吃了瘪，和章随对视，自己儿子自己最了解，他只好妥协：“留下来吃晚饭，你奶奶好久没见你了，走什么走。”
　　章随转脸，很温柔地看着沈佑心，问他：“你想留下来吃晚饭吗？”
　　章成华闷咳一声：“小沈别觉得不好意思，多一双筷子的事，老人家也喜欢热闹。”
　　沈佑心本来就想着要在章随家人面前好好表现，听章成华口气松动了，立马开始卖乖：“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叔叔阿姨。”
　　一听这话，小杰最开心，他拉着沈佑心说：“我也想要小狗戒指！”
　　章随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沈佑心。
　　沈佑心读出章随那点独占欲，他笑着坐下来，跟小杰说：“哥哥还会做兔子，折个兔子好不好？”
　　小孩子最好哄，立马同意了，高高兴兴地说要去拿彩色卡纸来折。
　　沈佑心仰起脸看章随，轻声说：“小气鬼。”
　　章随满不在乎地点头：“戒指你当然只能送给我。”
　　他小心地把戒指摘下来，捧在手里，认真地说：“我要买个亚克力展示盒。”
　　沈佑心歪头：“要来干嘛？”
　　“放戒指，这样就可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章随很认真地说。
　　沈佑心马上就想到了章随那个干净整齐到不合理的办公桌，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现在他居然想着要把这样一个粗糙的戒指放在上面煞有其事地展示出来。
　　这件事真的很不章随。
　　章随喜欢计划，秩序，极简的生活方式。
　　沈佑心心里有点美，说：“我给你多折几个，你可以摆一排。”
　　章随伸出手，揉了揉沈佑心的头发。
　　章成华正要出门买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咳嗽一声。
　　章随看了他一眼，手掌往下，堂而皇之地捏住沈佑心的耳垂，揉了揉。
　　章成华十分无语，但他也没什么立场说章随，就冷着脸问：“晚上吃点什么？”
　　章随淡淡地说：“买点牛肉和虾吧，佑心喜欢吃。”
　　章成华应了，很快走了。
　　章随垂下眼睛，看到沈佑心通红的耳朵，心情十分愉快。
　　“你脸红什么？”
　　沈佑心挣脱开章随的手，有点紧张地说：“当着你爸的面呢，你不怕他把我赶出去啊？”
　　章随看着他，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早就跟他出柜了。”
　　沈佑心半个身子都转过来，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小杰就跑过来了，他扑到沈佑心身上，高兴地说：“小沈哥哥！我还拿了水彩笔！”
　　沈佑心只好先照顾小孩，他有耐心又亲和力强，小杰很轻易地就被俘获了。
　　章随就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折纸。
　　隔了一会儿奶奶醒了，章随赶小杰去写作业，然后两个人又一起陪奶奶听了会儿戏。
　　沈佑心发现奶奶的精神头确实不好了，她盯着电视看了会儿，目光就散了，要很久之后才会回过神。
　　沈佑心想起自己的外婆，小的时候，他偶尔过去玩，外婆总是用一个很老的收音机在听戏。那些曲调婉转如流水，沈佑心听不懂，只觉得咿咿呀呀有点愁人。
　　唱词唱的是人生，外婆总这么说。
　　小时候沈佑心不明白，他问外婆那为什么唱歌的这个人听起来好像很难过。
　　外婆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今天沈佑心终于读懂了外婆没有说出口的话，其实人生就是这么难过的。
　　晚饭的时候，沈佑心挨着奶奶坐，小杰跟他混熟了，非要坐他旁边。
　　章随有点不乐意，但也不好跟小孩太计较，勉为其难地坐在小杰的另一边，隔着小孩给沈佑心夹菜。
　　小杰捧着碗奇怪地问：“为什么哥哥不给我夹菜？”
　　“你已经三年级了，要自己吃饭。”章随说。
　　“那小沈哥哥不也是大人了吗？”小杰不服气地说。
　　章随懒得和他掰扯，冷漠地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章随这副不讲道理的样子让沈佑心特想笑，但这会儿餐桌上全是章随的长辈，他必须维持自己乖巧懂事的形象，于是他忍着不笑，给小杰夹了一筷子牛肉，温柔地说：“多吃点牛肉，长个。”
　　小杰顾着吃饭不说话了，气氛就变得有些冷清，为了不让客人觉得无聊，杨蕾就问了点沈佑心工作上的事。
　　“是国外忙还是这边忙？”
　　沈佑心想了想，诚实地说：“还是国内忙一些，在国外的时候不怎么加班，业务压力也比较小。”
　　“你都在国外呆这么久，没想过移民吗？”章成华突然插了一句。
　　沈佑心笑了笑，感受到章随专注的视线，挺真诚地说：“其实想过挺多次的，都想好等我爸妈退休了，就接他们到美国来一起住。但一直没能真正下定决心，也挺奇怪的。”
　　“等到今年回家过年，突然就不想走了。”
　　杨蕾温柔地说：“毕竟哪里都比不得家里的。”
　　沈佑心乖乖地笑，嘴很甜地说：“美国可吃不到像杨阿姨这样的好手艺。”
　　吃完饭，两个人也不久留，和奶奶说好明天上午来接她回平川。
　　沈佑心拉开车门，飞快坐进去，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长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他精神绷了一下午，现在总算能喘口气。
　　章随附身过来，替他系安全带：“叹什么气。”
　　沈佑心拍了下心口，说：“我紧张死了，我老怕你爸会突然发作，让我离开你，不准再和你有来往。”
　　章随忍笑：“我爸嘴硬心软，你还装得这么乖，他哪好意思骂你？”
　　“那就好。”沈佑心在脑袋里复盘今天这一下午，觉得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才放了心。
　　章随忍不住捏他的鼻尖：“至于这么紧张吗？”
　　沈佑心皱了下鼻子，没好气地伸手拍了章随手腕一下：“我还不是为了给你的家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吗？”
　　章随安静地盯着沈佑心看了几秒，然后坐了回去，手握在档把上，慢慢地说：“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个。”
　　“什么？”沈佑心歪头看他。
　　章随慢慢把车开出去，继续说：“我爸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对他们家来说，我只是个客人而已，所以你不用费力想着怎么去让他们接受你的。”
　　沈佑心转过脸，看着章随，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好像有东西梗着似的。
　　“哥哥去世之后，我妈的脾气变得有些极端，我爸工作比较忙，两个人见了面总是不愉快。后来大概是忍受不了了，所以就离了婚。”章随很平静地说，路灯昏黄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你看杨蕾阿姨，是不是很温柔？”章随目视前方，说，“她和我妈一点儿也不像。”
　　沈佑心看着他，搜肠刮肚想不出安慰的话，他有点沮丧，只好轻轻叫他的名字。
　　“章随……”
　　章随笑了下：“你不用担心，我这个人心不太热，所以也不觉得难过。我爸有新的家庭是他的人生选择，不管是再婚还是生了弟弟，都跟我没有关系。”
　　沈佑心越听越心疼，他很明白章随的家庭从章嘉硕离开那一年就开始摇摇欲坠，这么多年以来，章随都是一个人生活着。
　　沈佑心看着他：“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些事。”
　　章随点了点头：“小时候自尊心强，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你可怜我，加上那时候我总想着要保护你，当然不会说。”
　　沈佑心吸了吸鼻子，突然说：“我们去买戒指吧，我工作这么多年攒了点钱的，观前街有家卡地亚，要不要去看看？”
　　章随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耳根子也太软了。”
　　沈佑心觉得章随故意在逗他，他抱起胳膊，不服气地讲：“那我给自己买。”
　　“今天我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想让你心疼我。”章随很认真地说，“最好能让你这辈子都不好意思提出要离开我。”
　　正好是一个红灯，章随握着方向盘没放开，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都凸起。
　　刚刚那句话他说完就后悔，他想自己实在太心急，这才复合没几天，就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吓人。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章随感觉自己的冷静和理智都在慢慢褪去，眼前的红灯亮得有些扎眼。
　　他太紧张了，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混乱的呼吸。
　　沈佑心凑过来，伸手摸了一下章随发烫的耳垂，笑着说：“那你准备一下吧，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回家，见一见我爸妈。”


第57章 要不要坐我腿上看？
　　章随把沈佑心送到小区楼下，说：“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沈佑心解开安全带，有点奇怪地问：“你今天不跟我一起睡吗？明天不是说好要一起陪奶奶回平川吗？”
　　章随冷静地点头，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冷静：“佑心，我现在情绪有点激动，特别想和你做|爱，但我觉得我没法克制住，也很难保持理智，今晚再做对你身体负担太大了。我不能跟你呆在一块。”
　　章随的眼神专注又直白，盯久了像是要被他抓住吃掉。沈佑心被看得发憷，他闷咳一声，说：“那我走了。”
　　章随继续看着他，心脏震得他胸腔都有点疼。
　　沈佑心下了车，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绕到驾驶室这一侧，敲了敲车窗。
　　章随按下开关，车窗慢慢落下去，还没完全落到底，沈佑心就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吧唧亲了章随脸颊一口。
　　还没等章随反应过来，沈佑心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笑眯眯地冲章随挥手再见。
　　沈佑心小跑着走了，章随呆了好一会儿，才拿了包烟，拉开车门走出去。
　　章随靠在车上抽烟，把心里那点躁动强压下去。他想他确实完蛋了，如果沈佑心再一次要和他分手，他绝对不会放他走。
　　第二天章随准时到达，在楼下等了十分钟沈佑心才急匆匆下来，跑得很急，坐上车之后还在喘气。
　　“怎么迟到了？”章随把早饭递给沈佑心。
　　沈佑心冲他比了个心，诚实地说：“纠结了好久要穿什么衣服，就忘记时间了。”
　　“我以前迟到你都不说的，都怪你。”沈佑心接过早饭，倒打一耙。
　　章随忍笑：“怪我以前太惯着你了。”
　　章随给沈佑心买了大饼和豆浆，都还热乎着，沈佑心咬了一口，含混地说：“还是平川的大饼最好吃，好想吃。”
　　“想吃今天到平川去买。”章随说。
　　沈佑心喝了口豆浆，感慨道：“我真是好久好久没去平川了。”
　　章随点头：“你上一次去应该是大二暑假吧。”
　　沈佑心想了想，垂下眼睛，语焉不详：“应该是的。”
　　“我也有几年没回去了，爷爷去世之后，奶奶就被接走了，那边的房子一直空置着，我爸请了人，定期过去打扫维护一下。”章随说。
　　“不过等奶奶离开后，那里也用不着继续维护了。”
　　沈佑心听着觉得有点空落落，他很能理解奶奶对平川的感情，因为他也是如此。自从第一次去了平川，之后每一年暑假，他都会和章随在那里小住一段时间。平川承载了太多记忆，是他学生时代真正的乌托邦。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我们去的那个湖吗？”章随说，“就是回程下暴雨的那天。”
　　“当然记得了。”沈佑心微笑起来，那个暴雨天，他坐在电瓶车后座，抱着章随，心跳得很快很快。
　　“被网络骗去看荷花，结果光秃秃的一片。”沈佑心抱怨着。
　　“前几年政府牵头改造成度假区了，现在满湖都是荷花，挺漂亮的。”章随偏头看了沈佑心一眼，“我想，明年夏天，我们可以来看看。”
　　“好啊，说定了。”沈佑心很高兴地答应了。
　　原来约定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一件事，章随呼出一口气，心情变得格外明快。
　　他们下车的时候，奶奶正站在门口等他们，杨蕾陪着她站着，见他们来了，笑着招呼：“可算来了，老太太老早就在盼。”
　　章随走过去，轻轻皱眉：“都说九点来接你了，这才八点五十五。”
　　奶奶不太高兴地说：“我醒得早，又没事做。”
　　杨蕾问他们：“吃过早饭没有？”
　　“吃过了。”沈佑心探出头，“杨阿姨早上好。”
　　杨蕾温柔一笑：“难得放假，你还来帮我们的忙，谢谢你这么照顾小随。”
　　沈佑心拍拍章随肩膀，很坦荡地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啦，反正我在家也没事情好做，我可馋平川的大饼呢。”
　　沈佑心讨喜，真诚，说话有分寸，特别受长辈的喜欢，大概是一种特殊天赋。
　　一共开了两辆车，奶奶跟着章随他们，章成华带着杨蕾和小杰。
　　沈佑心坐在后排陪奶奶聊天，他们驶出城市，在快速道上飞驰，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后退。
　　等看到那大片的香樟树海，平川就快到了。
　　奶奶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执着地盯着窗外看，喃喃自语：“这里怎么变样了？这家店开了好多年了。这边路牌都换了......”
　　沈佑心也往外看，比起奶奶，他感到更多的陌生，十几年，小镇近乎改头换面，这种陌生让他感到近乡情怯。
　　直到车子驶过桥，看到河边那棵大梨树的时候，沈佑心才松了一口气。
　　这棵老树始终伫立在那里，静静地等待，静静地迎来。
　　他们把车停在奶奶家门口，沈佑心扶着奶奶下了车，奶奶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脚步。
　　章成华过来打开院门，说：“进去坐会儿吧。”
　　奶奶这才慢慢往里走，沈佑心离得近，他看到奶奶的眼睛红了，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回来了，回来了，老头子，我回来了。”
　　厅堂空空荡荡，让人心生寂寞。
　　他们陪着奶奶在房子里转，走了一圈，杨蕾劝说道：“妈，你歇一会儿，我去做午饭，让孩子们出去逛逛吧。”
　　奶奶确实也累了，她很慈爱地摆摆手，说：“大宝小宝都去玩吧。”
　　这里长久不住人，也没煤气用，杨蕾就让章成华去找点柴火生灶。沈佑心好奇，拉拉章随的衣袖：“这个灶怎么点啊？”
　　“用柴火就行。”生火的地方有个小凳，章随坐下来，拍拍自己的大腿，轻声说，“要不要坐我腿上看？”
　　“神经病。”沈佑心吓得赶紧回头看，还好这会儿厨房只有他俩。
　　章随从旁边又找出个小板凳，放在他身边：“来，坐这里。”
　　沈佑心乖乖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拍照留念。
　　章成华拿着柴火进来，章随就说：“爸，你带小杰出去玩吧，我来生火。”
　　章成华看到坐在章随旁边的沈佑心，他的背挺得十分板正，一脸认真严肃地跟他打招呼：“叔叔。”
　　章成华点点头，这两天相处下来，他也挑不出沈佑心有什么不好来，如果章随是个小姑娘，他对这位准女婿应该是相当满意的。
　　可惜章随是个男的，沈佑心也是个男的，章成华实在没法理解，但他做不了章随的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往锅里舀了几勺水，就出去了。
　　章随把木柴塞进灶膛，跟沈佑心解释：“下面要留出空间，空气流通，会比较容易烧起来。”
　　沈佑心看着章随点了一把稻草，用火钳夹着送进去，他十分崇拜地说：“这你也会啊，好厉害。”
　　“小时候没人陪我玩的时候，就帮奶奶烧火。”章随笑了一下。
　　灶膛里生起橘黄色的火光，映在章随的脸上，摇摇晃晃的。
　　趁着现在没人，沈佑心凑过来，和章随挨在一块儿。小板凳很矮，沈佑心的腿折起，背弓着，像个仓鼠球似的。
　　沈佑心掰开章随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握住之后又晃了晃。
　　室内很安静，只有木柴燃烧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炉火烧得旺，脸被烘得热热的。这情形形成了一个最温情的生活画面，叫人昏昏欲睡，想要沉醉其中。
　　章随偏头，吻了一下沈佑心的鬓边，轻轻地说：“小时候奶奶总在灶里给我烘山芋吃，特别烫，又特别香。”
　　沈佑心很羡慕地咽了下口水：“听着就好好吃。”
　　章随的鼻尖划过沈佑心的侧脸，轻笑一下：“今天没有山芋，不过可以给你烘个土豆吃。”
　　温热的气息打在沈佑心耳畔，有些人实在太会招惹人，搞得沈佑心一阵心猿意马。
　　杨蕾端着洗好的菜进来，沈佑心听到动静，吓得立马和章随分开，他想松手，章随却不放开他。
　　“怎么你俩在这里烧火？”杨蕾把脸盆放下，笑着说。
　　沈佑心又挣了挣，章随就握得更加紧，完全挣脱不开。好在灶台和章随的身体挡着，杨蕾看不到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沈佑心还是很紧张，他咬着牙，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要死了，放开我。”
　　章随假装没听到，面不改色地跟杨蕾说话：“佑心好奇，就带他一起烧火。”
　　“点着了就行，你们出去吧，别一会儿一身焦味。”杨蕾笑着说。
　　“好。”章随应了，他顺势站起来，手却还是不放。
　　沈佑心被他吓得眼睛都圆了，坐在板凳上不愿意起来。
　　章随故意说：“坐久了腿麻了吧，我拉你。”
　　下一秒，沈佑心就被他拉了起来，力度很大，动作强势，不给他一点拒绝的机会。
　　沈佑心气得踢了他一脚。
　　章随一脸无辜，但眼睛轻轻弯起，看起来有点缺德也有点坏。
　　沈佑心嘀咕：“幼稚。”
　　章随冲他比口型，好像在挑衅：“敢不敢？”
　　沈佑心一下就明白章随的意思，他在问他敢不敢这么和他这么拉着手出去，他的胜负欲被挑了起来，他看着章随的眼睛，点了点头。
　　“三，二，一。”
　　“跑！”
　　两个人极其幼稚地迈开腿往外跑，速度很快，成为一道残影。
　　他们一直跑到河边才停下，突然一阵猛跑，沈佑心撑着膝盖直喘气，抬起头就看到章随含笑的眼睛。
　　“幼稚死了你！”沈佑心骂道。
　　章随不反驳，心脏还在咚咚跳，两个人对视一会儿，最后绷不住，都笑了。


第58章 那时候我们还没分手吧？
　　歇了会儿，气喘匀了，沈佑心直起身，看了一眼河边的大梨树。
　　他有些惊讶地说：“有梨子诶！”
　　“梨树当然结梨子。”章随也仰起头看。
　　“不是说它很多年不结果了吗？”沈佑心问。
　　章随想了想：“嗯，也挺奇怪的，有一年奶奶给我打电话，说这棵梨树突然结了果。”
　　“应该是你出国之后的事了。”章随抬手摸了摸梨树的树干，“可能它预知到了什么吧。”
　　“你居然会说这么感性的话。”沈佑心仰着脸看这棵结了果的梨树。他记得章随复读那年他们一起回平川，正赶上梨花盛开，满树梨白，层层叠叠，宛若碎玉。
　　有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跟着水流远去。
　　村里的人都说这棵梨树怪，只开花，不结果。
　　章随抬头，说：“我给你摘个梨子吃。”
　　章随说完就攀上去，动作十分敏捷，他挑了个漂亮的梨。
　　沈佑心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爬树动作惊呆，等章随跳下来，把梨举到他面前，他才把屏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么皮吗？”沈佑心目瞪口呆。
　　章随拿出手帕擦了擦梨，眼睛亮亮的：“好像是不知道。”
　　沈佑心接了，冲他比个大拇指，说：“我发现我需要了解你的地方还有很多。”
　　章随看着他：“尝尝看，不过听说这个梨挺酸的，你咬小一点。”
　　听了这话，沈佑心瞬间觉得手里这个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降低了期待，他觉得这梨挺甜的。
　　沈佑心又咬一口，挺奇怪地看看章随：“这梨挺好吃的啊。”
　　章随皱眉：“这梨树结果不好吃都在村里传遍了，不然也不会留这么多果实在树上的。”
　　沈佑心把梨转了下：“不信你尝尝。”
　　章随立马摇头：“都说了不能吃一个梨的。”
　　“迷信。”沈佑心嫌弃道。
　　章随温柔地笑了笑：“梨树应该是在欢迎你回来，所以这次的果子这么甜。”
　　这话听起来诗意，好像梨树等了他很多年。
　　沈佑心不知道章随说的这些话是不是有更深层次的含义，他沉默地吃梨，觉得自己实在想得太多。
　　毕竟十二年已经过去，怎么会有人甘愿在原地等待那么久呢？
　　吃过午饭，他们又陪着奶奶在村子里转了转，邻居热情，招呼他们来家里喝茶。
　　大人喝绿茶，小孩喝熏豆茶，沈佑心不爱喝茶叶，就和小孩喝的一样。
　　熏好的干毛豆颜色青翠，和萝卜干，芝麻一起加开水冲泡，色彩漂亮，香气扑鼻。
　　这种人多的场合，章随就不爱说话，也不做多余的表情。他安静地坐在沈佑心身边，给他剥瓜子吃。
　　只有别人喊他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礼貌但是疏离地回答一下。
　　沈佑心这几天天天和章随腻在一块儿，他差点忘记了，在别人面前的章随，是个惜字如金的冷面帅哥，属于不太好相处的那一类。
　　沈佑心有些飘飘然，伸手捂了下脸，掩住自己上翘的嘴角。
　　闲聊的话题总围绕着家长里短，没结婚的小辈则是重点关照对象，没坐多久就有人问了：“章随还没结婚呢吧，恋爱谈了没有？”
　　章随四平八稳地说：“工作忙，暂时不考虑。”
　　“你爸到底是个男人，不替你操心，阿姨可以给你介绍的呀。就你这条件，不要太吃香哦。”
　　碍于奶奶也在，章随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他冷淡地抬眼，开始糊弄：“其实我是因为上一段感情还没走出来，谢谢阿姨费心。”
　　再多说就是戳小辈的伤心事了，阿姨闭了嘴，抓了把小零食放到章随面前：“吃点小零食，自己拿，别那么客气。”
　　“要的话再来跟我讲。”
　　章随敷衍地点了下头，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沈佑心的手。
　　沈佑心紧张死了，心想这人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有他在怕被发现要出大事。
　　章随翻过沈佑心的手，慢条斯理地用指尖划拉着，动作很慢很轻，搞得沈佑心手痒心更痒。
　　沈佑心正准备在桌子底下踩他一脚，突然意识到章随是在他手心里写字，写的是个大大的“烦”。
　　沈佑心被他可爱到，他打了个哈欠，凑到奶奶身边去撒娇：“奶奶，我有点困了。”
　　奶奶也坐够了，就说：“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邻居邀她再坐会儿，奶奶就说：“小宝该午睡了。”
　　沈佑心得意地冲章随眨了下眼睛。
　　回到家，章随开始劝说奶奶：“你一个人住在平川肯定不方便的，爸爸说要找个保姆照顾你你又不愿意，我们还是回吴江住，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给我打电话。”
　　奶奶慢腾腾地考虑了一会儿，觉得章随说得也有道理，她点了头，又拉着章随的手说：“刚刚你阿姨说得也是，你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了。”
　　章随看了沈佑心一眼，说：“我要求高，喜欢的人得特别特别好。”
　　奶奶很了解章随，自己的这个外孙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倔，没人能做他的主。
　　奶奶折腾一天也累了，拍拍章随的手说：“那你遇到喜欢的可不要错过。”
　　章随忍笑：“放心，不会错过的。”
　　“你去跟你爸说一声，过会儿就回去吧，晚饭回家吃。”奶奶闭上眼睛，仰在躺椅上说，“我眯一会儿。”
　　沈佑心跟着章随出去找人，心情很愉快，走路都不好好走，隔一会儿就贴过来碰一下章随的肩膀又弹开。
　　章随侧过脸看他，问：“心情很好？”
　　“对啊。”沈佑心笑了笑，“你不是夸我吗？我当然开心。”
　　“你不介意吗？”章随皱了下眉。
　　“什么？”沈佑心歪头。
　　“就是他们今天说的，让我找对象这件事。”章随说。
　　沈佑心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这有什么的，我们的事确实没办法告诉所有人啊。我虽然跟我爸妈出柜了，但是和亲朋好友吃饭的时候，也总是需要搪塞过去。我很能理解，也不会因为这个跟你生气的。”
　　章随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沈佑心嘿嘿一笑：“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晚上带你去吃饭。”章随说，“甘烁的店就在平川，打边炉，想不想吃？”
　　“我好像在朋友圈看到过。”沈佑心点点头。
　　甘烁毕业之后上了几年班，后来辞职出来开店，几年下来，已经小有名气。
　　送走了奶奶，章随就开车带着沈佑心去平川镇上，先买了个刚出炉的大饼，然后才转去甘烁的店里。
　　还没到营业时间，甘烁隔着玻璃看到章随的车，就起身到门口迎接他们。他头发还是有些卷，脸比以前圆润一些，他笑着，冲沈佑心挥手：“稀客啊。”
　　沈佑心和他碰拳，熟稔地说：“好久不见。”
　　“你是来得巧了，明天我就不在店里了。”甘烁对章随说。
　　“你要干嘛去？”沈佑心问。
　　“为了分店的事。”甘烁有点骄傲地说。
　　沈佑心“哇”了一声，很期待地问：“开到苏州来吗？”
　　甘烁认真地说：“会努力的。”
　　他们上了楼，在包厢里坐下，服务员过来上了茶，甘烁拿起菜单，笑着说：“今天我请客。”
　　沈佑心接过菜单，快乐地说：“老看你朋友圈发，我都馋死了。”
　　“那你多吃一点。”甘烁笑着说。
　　“一会儿思璇要过来，说正好给你准备了螃蟹，让你带走。”甘烁转向章随说。
　　“你跟她说，别这么客气了，往年我都吃不掉。”章随有点无奈地说。
　　“思璇是谁？”沈佑心有些好奇。
　　“我老婆。”甘烁闷闷地笑，“也是章随的同学。”
　　“复读那一年的。”甘烁补充道。
　　甘烁结婚早，孩子都有了，沈佑心在朋友圈会看到他发老婆孩子的照片，但他不知道叶思璇居然还是章随的同学。
　　“真要说起来，章随算我们的半个媒人。”甘烁说。
　　沈佑心这下好奇死了，正想问呢，包厢门就被推开了，叶思璇进来了，她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叶思璇性格沉静，看起来话不多，她看了一眼沈佑心，微笑着跟他点了一下头。
　　“你俩什么时候和好的？”甘烁起身给叶思璇倒水，问道。
　　“没几天。”沈佑心说。
　　甘烁十分八卦地看了看他俩：“意料之中。”
　　面对熟人，沈佑心就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喝了口水，接上刚刚的话题：“你说章随是你们的媒人，为什么啊？”
　　“他没跟你说过？”甘烁有点奇怪地问。
　　章随含糊地说：“也没什么，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
　　沈佑心皱起眉，隐隐有点不高兴，章随有事瞒他的时候总是这样的神情。
　　叶思璇环视一圈，笑了笑：“我高三的时候，被教我们班的化学老师骚扰，章随帮我解了围。但那个时候，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所以下半学期我们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可能这件事本来会轻飘飘地过去吧，但我大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学妹，她告诉我，她也被那个老师同样对待了。我才知道，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所以我就找了章随商量，他说我们要先找证据，正好甘烁的妹妹在那里读高中。”
　　叶思璇说得很简单：“所以我认识了甘烁。”
　　“那你们成功了吗？”沈佑心问。
　　“勉强算吧。”叶思璇说。
　　甘烁冷笑一声，咬着后槽牙说：“那个人渣，最后学校也只是开除了他，连个道歉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法律上的制裁了。”
　　“起码在这之后，不会再有受害者了。”沈佑心觉得有些无力，他宽慰道。
　　包厢里静了静，甘烁把杯子一放，摆了摆手：“算了，别聊这个了，还不如说说你们怎么和好的呢。”
　　从叶思璇开始说话的时候，章随就看着沈佑心，但沈佑心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像是故意不理会他。
　　沈佑心正和甘烁说话，表情上看不出异样，但章随却觉得很紧张，这份不安一直延续到了他们吃完饭。
　　沈佑心热情地和甘烁他们告别，并说好下次他们来苏州，一定要他请客。
　　沈佑心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之后的一瞬间，脸迅速冷了下来。
　　他依旧没有看章随，语气很平：“为什么叶思璇说的那件事，我一丁点都不知道？”
　　“章随，那时候我们还没分手吧？”


第59章 你要跟我分手吗？
　　沈佑心整整憋了一顿饭，这会儿表情超级差，嘴抿着，胳膊抱起，整个人都是个大写的不高兴。
　　章随静了会儿，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那时候又忙，所以没和你讲。”
　　“不是什么大事？”沈佑心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章随，你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沈佑心声音都提高了一点。
　　“佑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章随平稳地开着车，语气和表情一样冷静。
　　“这不是过去不过去的问题。”沈佑心深吸一口气，“你可能觉得我因为这么久远的事生气很不可思议吧，但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没办法冷静。”
　　“叶思璇说那时候你们日子不好过。”沈佑心转脸看章随，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猜是因为你帮了她，所以被那个老师针对了，对吗？”
　　章随轻轻点了头：“那个人是惯犯，专挑文静的女生下手，而且平日里塑造的形象特别好，责任心强，无私奉献，温文尔雅。你很难想象，那样一个人尽皆知的好爸爸，好丈夫，好老师，会做出这种事来。”
　　“叶思璇那时候尝试过告诉她家里人，但家里人不相信，觉得她在诋毁老师。后来她没办法，就请我帮她。”章随慢慢地说。
　　“你怎么帮的？”沈佑心胸口发闷。
　　“我就是直接去跟那个老师谈了谈。”章随很轻描淡写地说，“后来他就不找叶思璇了，大概是害怕事情败露吧。班里很多人都喜欢那个老师，高中生又是很容易煽动的。不过实际也没办法对我怎么样，只是孤立而已，我本来就不合群，没觉得多难受。”
　　沈佑心咬着牙说：“你没有不合群。”
　　章随笑了笑：“叶思璇觉得挺对不起我的，但真没她说的那么严重。”
　　沈佑心看着章随没有表情的侧脸，话语和情绪梗在心头，胃里好像吞进了一块石头。他太了解章随了，章随永远会把难受和痛苦说得轻描淡写，他选择扮演一块石头，好像只要这样，就会真的变钝。
　　这是从小时候开始，章随学到的，对待难过的人生的办法。
　　沈佑心觉得一阵胸闷气短，他摇下一点车窗，秋天的风吹进来，空气中有很淡的水汽的味道。
　　明天可能会下雨。
　　沈佑心有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说：“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过去的事情确实已经无可挽回，沈佑心感到一阵很深的无力。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没有说，因为这件事告诉你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章随理智地说，“我不想你烦心。”
　　沈佑心什么也没有说，车子正巧驶过太湖苏州湾大桥，夜晚的太湖是墨蓝色的，岸边的灯光像是一座桥，看起来有些虚幻。
　　“后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起没有意义，我知道你会因此感到难受。”
　　章随说得很客观，也很理智，但沈佑心越听越烦。
　　“那那个时候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呢？是个漂亮却没有用的礼物对不对？所以你什么都不会对我说，永远报喜不报忧。”沈佑心说得很快，风把他的声音扯碎了一点，“章随，这不是以前的问题，你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章随沉默着，车速变快，堪堪卡着限速，沈佑心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如果昨天你爸爸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你也不会跟我说奶奶的事吧。”沈佑心说得有些激动，他嫌弃风影响他的发挥，就伸手把窗户关上，继续说，“如果不是我要跟着你，你应该根本不想我去见你爸爸，是不是？”
　　章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是。”
　　章随说：“我其实根本不想你见我的家人，我爸虽然没有我妈极端，但他一直没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的，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委屈，我也不想你为了我委曲求全，周旋逢迎，去讨好他们。”
　　沈佑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两天我根本没觉得委屈，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不需要。”章随一脸漠然，“这没有意义，我爸能不能接受，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
　　沈佑心简直觉得和他难以沟通，他呼出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居然忘记了，章随就是个专断的人，他会把沈佑心计划到所有的未来里，但又在实施的时候把他撇除在外。
　　“你有考虑过我怎么想吗？日子是一起过的，路是一起走的，不是你一个人去探索，然后搞定了一切，再回头把我揣在兜里带走。”沈佑心整个人都侧了过来，盯着章随的眼睛开始发酸发疼。
　　“你爸爸妈妈离婚的事也是，如果不是那年暑假在平川听奶奶提起，你就会一直瞒着我！”沈佑心越说越生气。
　　章随点开导航，选了沈佑心的公寓的地址，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说：“是的。”
　　沈佑心都被他气笑了：“你现在还是这个态度对吗？”
　　章随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就是我的方式。”
　　沈佑心觉得和他无法沟通，他结束了导航，说：“往前开吧，新区那个口下去，你送我回我爸妈那里。”
　　沈佑心说完就转身看窗外，留给章随一个不高兴的背影。
　　车里变得很安静，只有路灯的光在车里流转。
　　“对不起。”章随率先道歉。
　　沈佑心不想理他，闭着眼睛装睡，为了控制脾气，正在心里数小白狗。
　　快要到的时候，沈佑心才开口：“你根本就不懂我为什么生气。”
　　章随叹了口气，又说：“那你跟我说。”
　　沈佑心觉得小白狗白数了，他无语地说：“和你这种理科生没法沟通了！”
　　章随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问：“要开进去吗？”
　　“不用。”沈佑心解开安全带，拉了下车门却没拉开。
　　章随没有开锁，他终于转过脸来和沈佑心对视，问他：“你要跟我分手吗？”
　　沈佑心特想揍他一拳：“你神经病吧。”
　　“我们只是吵架，分什么手，晦气。”沈佑心皱着眉，轻轻地“呸”了一下。
　　章随这才把车门解锁，他又说：“对不起。”
　　沈佑心推开车门，半只脚都跨出去了，又转头说：“可别了，你嘴上对不起，但其实根本没打算改。”
　　章随安静地看着他，没反驳。
　　沈佑心叹了口气：“章随，我们还是各自冷静几天吧，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需要你不求回报地爱我。”
　　章随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沈佑心今天穿得少，一出去居然觉得有些冷，他赌气似的走得很快。
　　他知道章随没有走，现在应该正在安静地看着他走远。
　　沈佑心使劲闭了闭眼睛，突然觉得很委屈也很难过，他抬起头抵抗鼻酸，看到天上滚着厚厚的一层云，颜色是那样深。
　　看来真的要下雨。


第60章 敬爱情里的不如意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沈佑心又后悔了。
　　这个点他爸妈应该都还没睡，他这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表情还特难看，一定会让他俩担心。
　　于是沈佑心停下脚步，给洪烨打电话。
　　洪烨接的很快：“咋啦？”
　　沈佑心问他：“你在家吗？”
　　“在啊，打游戏呢。”洪烨说。
　　“我想喝酒！我要喝酒！”沈佑心嚷着。
　　洪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回他：“行，去哪儿喝？”
　　沈佑心一想到上次找洪烨喝酒被章随撞了个正着，就心有余悸。于是他说：“在你家喝吧。”
　　“也行，那你过来。”洪烨说，“我正好在家陪我爸呢，咱俩可以喝点他的珍藏。”
　　“我没车，你来接我吧。”沈佑心说。
　　洪烨那边键盘声音停了，他问沈佑心：“你在哪儿呢？”
　　“我爸妈那儿的小区。”
　　洪烨觉得他莫名其妙：“那你不能开家里的车？”
　　“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才找你的。”沈佑心说。
　　洪烨满头问号：“那你打车过来吧，又没多远。”
　　沈佑心犹豫几秒，又说：“我不能出小区。”
　　“你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洪烨嫌弃死了。
　　“我和章随吵架了，我才让他送我过来，现在也不知道他走没走。”沈佑心坦诚相告，“万一走出去又碰上了，怪尴尬的。”
　　洪烨沉默一阵，无奈地说：“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十分钟后，洪烨接到了沈佑心，他十分无语地说：“你干嘛搞得跟间谍行动似的。”
　　沈佑心瘫在座椅上，叹气：“事出有因。”
　　“你刚刚进来看到章随的车没有？”沈佑心问。
　　“没注意，他肯定走了啊，不走干嘛？”洪烨扯了扯嘴角，心里默念，恋爱的人就是事多。
　　“不行，我们从另一个门走吧。”沈佑心紧张兮兮地说。
　　洪烨彻底被他打败，吐槽一句：“你是妻管严啊，喝个酒都这么偷偷摸摸的。”
　　沈佑心抱着胳膊，说：“我心情不好，你闭嘴。”
　　洪烨翻了个白眼，不跟他一般见识。
　　车子开出去，却没往洪烨家走，沈佑心就问：“这是要去哪？”
　　“去接一下崔文博。”洪烨说。
　　“啊？”沈佑心有点疑惑又有点八卦地看了洪烨一眼。
　　洪烨表情十分坦荡：“我刚刚正巧在和他打游戏呢，你不是因为和章随吵架心情不好吗，谈恋爱的事我最不懂了，所以就让这位恋爱专家来开导开导你。”
　　沈佑心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你俩感情倒是好，还一起打游戏呢。”
　　洪烨点点头：“不过也就放假玩玩，平时哪有时间。”
　　绕一圈接到了崔文博，三个人一起到了洪烨家。
　　洪焕华已经睡下了，洪烨领着他们去挑酒，特大方地说：“想喝什么拿什么。”
　　沈佑心看了一圈没中意的，问：“就没果味啤酒吗？”
　　洪烨一脸无语：“你真就山猪吃不了细糠，知道最贵的要多少钱吗？”
　　最后还是崔文博挑了瓶葡萄酒，拎着转场去洪烨房间的小客厅。
　　洪烨出门前嘱咐阿姨帮忙备了点水果，甚至还放了盘瓜子，看着和桌上的醒酒器高脚杯格格不入。
　　沈佑心一阵无语：“瓜子是干嘛？中西合璧？”
　　“还可以来点爆米花。”洪烨坐下，贱兮兮地说，“你还没跟我们说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和好的呢。”
　　“就上个月，没几天。”沈佑心坐下来，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
　　“今天为什么吵架？”洪烨吃了块哈密瓜，腮帮子鼓起。
　　沈佑心叹口气，简单地讲了讲今天的事。
　　“你们不觉得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吗？好像恋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一样，他只要给我就行，都不要回报的。”沈佑心撇嘴，有些讽刺地继续说，“他可真无私啊。”
　　崔文博递给他一杯酒，理性地说：“其实也可以理解，他是站在为了你好的角度上考虑的。”
　　“用不着。”沈佑心赌气道，他有些无法理解地说，“我真的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怎么这么能瞒啊，我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沈佑心酒杯都举到嘴边了，突然想到自己被章随警告过，为了身体健康，这段时间必须戒酒。他悻悻地把杯子放下，说：“我还是喝椰汁吧。”
　　洪烨简直吐血：“你有病吧，刚刚可是你说要喝酒的。”
　　沈佑心乖乖一笑：“我忘了，我现在不能喝酒。”
　　“为什么？”洪烨问。
　　沈佑心闷咳一声，还是老实说了：“上个月住了两天院，医生说不能喝酒。”
　　洪烨震惊了：“我靠，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们说！”
　　“没啥大事啦，就是那几天没休息好，突然就不行了。”沈佑心很心虚地说。
　　“那叔叔阿姨知道吗？”洪烨问。
　　沈佑心尴尬地摇了摇头，解释十分苍白：“不想让他们担心。”
　　洪烨仰头把手里的红酒干了，超级生气地说：“沈佑心，你真是本事大了，你这样和章随有什么区别？”
　　“你还好意思跟他吵架呢你！”洪烨瞪了沈佑心一眼。
　　沈佑心抓过一旁的抱枕挡住自己的脸，没什么底气地说：“一码归一码。”
　　洪烨起身，去柜子里拿了瓶牛奶，很用力地放在桌上：“你喝奶吧你！”
　　沈佑心老实地给牛奶插上吸管，拿在手里喝，嘀咕一句：“你到底哪一边的？”
　　“我当然能理解他，但我就是不高兴。”沈佑心说。
　　崔文博抿一口酒，淡淡地说：“其实章随一直是被选择的人。”
　　沈佑心的心脏突然疼了一下，他满脑子都是章随那对安静的黑眼珠。
　　“所以也不难理解他这个恋爱方式。”崔文博说，“从以前到现在，他得到的很少，比起索取，他更习惯付出。”
　　沈佑心猛吸一口奶：“这样是很不健康的。”
　　崔文博很理解地说：“毕竟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嘛，你看洪烨，就是个活脱脱的......”
　　崔文博故意停顿了一下，洪烨歪头，表情有些困惑。
　　崔文博莞尔：“地主家的傻儿子。”
　　洪烨只觉得莫名其妙中了一箭，他朝崔文博比划了个拳头：“扯我干嘛？”
　　崔文博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握着酒杯轻轻摇晃，头仰起一点，笑着说：“我倒是羡慕你呢。”
　　沈佑心咬扁了吸管，声音有点闷：“他这样肯定不行，我得治治他这个毛病。”
　　“在一起其实很容易，难的是怎么一直走下去。”崔文博有点感慨地说，“人生实在太长了。”
　　“你怎么这么沧桑？”洪烨嫌弃地看着崔文博，“谈恋爱老是不超过两个月让你怀疑人生了？”
　　崔文博闷了一口酒，笑了笑：“我和佑心又不一样，我都准备好孤独终老了。也就那么回事，一个人也挺开心的。”
　　洪烨傻里吧唧地安慰他：“不至于的，我不也单着吗？”
　　崔文博伸手，不由分说地用力揉乱了洪烨的头发，继续说：“我感觉章随实际很缺乏安全感，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沈佑心点点头，一想又觉得难受，只好借奶消愁。
　　洪烨突然想到了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插了两块水果塞进嘴巴，那样子好像怕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什么惊天秘密。
　　“这种事不可能说改就改的，我的建议是慢慢来。”崔文博看了洪烨一眼，慢慢地说，“毕竟想要改变习惯是很难的。”
　　沈佑心把喝空的牛奶盒放在一边：“你说得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其实都是章随照顾我更多。我需要让他知道，我不是需要他保护的易碎品，他是可以放心地依赖我的。”
　　“反正我看啊，你俩只会选择彼此的，磨合也是恋爱的一部分。”崔文博举杯，很洒脱地说，“敬爱情里的不如意。”
　　沈佑心感到轻松很多，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洪烨猝不及防：“你干嘛？要发朋友圈啊？我刚刚都没坐直。”
　　沈佑心摇摇头，他点开微信，回答洪烨：“我拍了发给章随的，跟他报备一下，我跟你们在一起呢，没喝酒。”
　　洪烨眨巴下眼睛：“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沈佑心把消息发出去，关了手机，和洪烨对视，坦诚地说：“是啊，但我们只是吵架，又不是在冷战，我当然要跟他说一声。”
　　洪烨恨铁不成钢地说：“瞧你那点出息，刚刚还说要冷着章随好让他反省呢。”
　　沈佑心翻脸不认账了：“胡说，我这么大度，怎么会跟那个恋爱笨蛋计较？”


第61章 除非你是想做他爸
　　沈佑心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章随正在拳馆打拳，袁梦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问他：“你今天心情很差？”
　　章随不说话，闷头打靶，拳出得又快又急，脸上没表情，眉眼间满是狠厉。
　　袁梦舟摇摇头，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发泄，自己溜溜达达到办公室，摸了瓶豆奶，拿了包山楂片。等袁梦舟转了一圈回来，章随才结束这场仿佛自虐的打靶训练。
　　章随满头是汗，胸部微微起伏，表情依旧冷静。
　　“靶子都要被你打断了。”袁梦舟嫌弃地说。
　　章随颔首，简单地和袁梦舟打了个招呼。
　　袁梦舟好奇地看他：“你受什么刺激了？”
　　章随解了拳套，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和人吵架了。”
　　“喔，和你那个初恋啊。”袁梦舟立马猜到，他耳朵都竖起来了，特八卦地说，“跟我讲讲呗。”
　　章随把头发往后撩，开始往储物间走：“没什么事。”
　　袁梦舟迈了一大步赶到他身边，很嫌弃地说：“你这个人就是不坦诚，憋死你算了。”
　　章随反驳他：“可是有些事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袁梦舟漂亮地翻了个白眼，说：“章医生，很多时候，人们交流不一定是为了解决问题，也可能是为了获得情绪价值。”
　　章随停下脚步，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袁梦舟一脸无语：“你是机器人吗？”
　　“人和人的沟通，一定是有目的的吗？”袁梦舟歪头看他。
　　章随挺认真地想了想，直白地说：“我讨厌废话。”
　　袁梦舟扯了扯嘴角，有点郁闷地说：“我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跟你做朋友。”
　　章随不置可否，他这会儿情绪已经稳定，他安静地看了袁梦舟一眼，说：“我去洗个澡，你要是不忙，我们再去喝一杯。”
　　“明天不上班？”袁梦舟问。
　　章随：“上的，要去门诊，所以稍微喝点。”
　　“行。”袁梦舟爽快地答应了，“你好了叫我。”
　　两个人就近找了家小酒馆，都要了威士忌加冰，袁梦舟撑着脸说：“不管是亲人，朋友，还是恋人，相处是否舒服，是否合拍，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方为你提供的情绪价值。”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容易焦虑的人，他如果和一个火急火燎的人在一起，会容易感到更加不安和焦虑。但如果换成一个稳妥的，会安慰他慢慢来的人，他会感到安全。”袁梦舟喝了口酒，“后者就是为他提供了正确良好的情绪价值。”
　　章随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应该去寻找一个能为你消灭负能量的人？”
　　“也不是那么绝对啦，情绪价值高的人，幸福感很高，也会让他身边的人快乐。大部分人当然是喜欢快乐的小狗嘛。”袁梦舟说。
　　章随闷了口酒：“佑心确实很招人喜欢。”
　　袁梦舟看他一眼，揶揄他：“但不排除有些人就喜欢你这种冷冰冰的机器人。”
　　章随不为所动，想了想，问袁梦舟：“如果我隐瞒某件事是为了保护他，但他知道后却为此生气，错的是我吗？”
　　袁梦舟笑了笑：“不是每件事都要分对错的，如果我是他，我也会生气。”
　　“你这种做法很自以为是，只是你觉得他是需要你保护的，实际上呢？”袁梦舟歪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事没办法共同面对呢？”
　　“共同面对很重要吗？”章随问。
　　袁梦舟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除非你是想做他爸，而不是想做他的恋人。”
　　章随叹了口气：“我还是不太明白。”
　　“死脑筋的理科生。”袁梦舟笑话他，又很认真地提出建议，“说白了就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要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却对他隐瞒，他并不会因此感激你。”
　　“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嘛。”
　　章随静了好一会儿，慢慢地说：“我知道了。”
　　袁梦舟和他碰了碰杯：“你有时候也该感性一点。”
　　章随拿出手机，刚刚心情太差都没看消息。沈佑心是他的置顶，当章随看到聊天框上的新鲜红点时，甚至有些激动。
　　“心：我去洪烨家和洪烨还有文博哥喝酒了。”
　　“心：他们喝的酒，我喝的奶。”
　　章随眼睛半垂，觉得心尖又酥又麻，他突然明白了袁梦舟说的关于情绪价值的事情，沈佑心是如此柔软的人，这样两句话，就让章随消解了徘徊了一晚上的不安。
　　“该示弱的时候就要示弱。”袁梦舟苦口婆心地说，“特别你这种性格的，别总是这么强势。”
　　章随会意，先给两个酒杯拍了照，然后慢慢打字回复。
　　“心情不太好，在和朋友喝酒，很快回家。”
　　想了想，章随又补了一句。
　　“我在认真反思了，你不要冷着我太久，我怕我忍不住要来找你。”
　　界面上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章随盯着看了好久，却一直没有消息发过来。看起来沈佑心正在删删改改，绞尽脑汁想回复。
　　章随想着那个画面心情就变好，嘴角都有些上翘。
　　袁梦舟看着只觉得汗毛竖起，有点吓人，他嫌弃地说：“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
　　沈佑心的消息终于发过来：“你是不是喝多了？”
　　章随回复他：“有可能吧，借酒消愁。”
　　袁梦舟忍不住凑过来，章随很大方地给他看聊天记录。
　　袁梦舟一脑门黑线，他让章随示弱，结果这人卖惨，看起来还想着给人下套。
　　“心：你和谁喝酒呢，陆医生？”
　　章随手指点了点手机边缘，打字：“跟袁梦舟。”
　　聊天框安静了好一会儿，搞得袁梦舟都有点心虚，他看了章随一眼，无语地说：“你就非要扯上我吗？”
　　章随继续打字：“你要来接我吗？”
　　另一边的沈佑心背景音是洪烨耍酒疯，他正抱着崔文博嗷嗷叫，主题是缅怀自己的初恋。
　　沈佑心咬着牙看章随的回复，心情十分不爽。
　　他当然记得章随那位长得很漂亮的朋友，上次还因为袁梦舟吃了缸醋。
　　沈佑心当然也知道章随是故意这么说的，大概是吃准了他沉不住气。
　　沈佑心气鼓鼓的，但又实在在意。他只好在心里默念一码归一码，纠结半天还是回复他：“地址发过来。”
　　章随发了定位，又和酒保要了两杯威士忌。
　　“你这是要干嘛？”袁梦舟奇怪地问。
　　章随喝完杯子里的酒：“佑心要过来，我多喝两杯。”
　　袁梦舟抽了抽嘴角说：“你不如泼在衣服上，闻起来绝对是喝多了酒。”
　　袁梦舟对章随这种临时抱佛脚来骗单纯小孩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自己又跟酒保要了杯贵点的酒，手指戳着章随跟他说：“全部记他账上。”


第62章 原来章随从未变过
　　沈佑心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崔文博。
　　崔文博把洪烨按在沙发上，说了句：“祖宗，你消停会儿吧。”
　　洪烨抱着抱枕，一张苦瓜脸，人还醉着，不知道沉浸在哪一段回忆里，他胡言乱语着：“我哪里不好了？”
　　崔文博冲沈佑心摆手：“你不放心就去接吧，这里没事的。”
　　沈佑心深吸一口气，有点郁闷地说：“这样是不是显得我意志不坚定，好像上赶着去似的。”
　　崔文博笑了笑：“你俩又不是暧昧期，计较这个做什么？”
　　沈佑心一想也是，加上他又十分在意袁梦舟，于是他说：“那我过去找他了。”
　　崔文博在沙发边坐下来，顺手拍了拍洪烨的背，说：“去吧，我照顾洪烨。”
　　沈佑心打车到达小酒馆，这是家清吧，门口写着“喝酒请入内”。
　　章随撑着头，坐在吧台前，袁梦舟在他身边，正侧着身喝酒。
　　袁梦舟老远就瞥到沈佑心了，他轻轻地说：“你老婆来了。”
　　章随立马闭上眼睛，皱起眉，好像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袁梦舟被他打败，但还是控制着自己，没有翻白眼。
　　沈佑心走过来，先看袁梦舟，很礼貌地说：“你好。”
　　袁梦舟笑眯眯的，他把酒杯放在吧台上，矜贵地点点头：“你好呀，我们上次见过的，我是袁梦舟。”
　　沈佑心看了眼章随，也不知道这人喝了多少酒，居然这样一副不清醒的模样。他冲袁梦舟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儿，我本来就爱喝酒。”袁梦舟饶有兴致地看着沈佑心，“还好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拿这个醉鬼怎么办呢。”
　　“你们认识多久了？”沈佑心有点在意地问。
　　“应该有四年了吧。”袁梦舟想了想说，“我来苏州，盘下这家店，开业没多久，就碰到章随了，因为他长得特别帅嘛，所以就注意到了。”
　　“那会儿不太忙，我整天闲在店里没事做，刚来这边又谁都不认识，就逮着顾客聊天。”袁梦舟拍拍旁边的凳子，热情地说，“你别站着了，坐会儿吧，正好让他醒醒酒，你喝点什么？”
　　沈佑心乖乖坐下，摇了摇头：“我也不喝酒，不用了，你继续说。”
　　“他又不搭理人，我这人呢，就是别人越不搭理我我就越来劲。”袁梦舟笑起来有点孩子气，“我就老找他聊天，聊着聊着就偶尔一起抽烟，喝酒。”
　　“不过没有一起吃过饭。”袁梦舟补充道，“我怀疑他有和人吃饭恐惧症。”
　　沈佑心看袁梦舟这么坦诚，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着说：“我一开始认识他，其实也是这样，觉得他不说话特别酷，就很想和他关系好。”
　　“处着处着就早恋啦？”袁梦舟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沈佑心摸了下脖子，他也不知道袁梦舟知道多少，就点了点头：“嗯，现在想想也挺神奇的，那个时候也不太懂，就是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以后也想一直这样。”
　　袁梦舟喝了口酒，半垂着眼睛说：“年轻时候最好，没什么顾虑。”
　　沈佑心点了点头，他拿不准袁梦舟的年纪，他给人的感觉很成熟，脸却明艳而年轻。
　　章随缓缓睁开眼，他闷咳一声，有些不高兴地看了一眼，横在他和沈佑心中间的袁梦舟。
　　袁梦舟背后一凉，十分无语地瞪了章随一眼。
　　沈佑心站起来，说：“那我先送他回去吧。”
　　袁梦舟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下次再见。”
　　沈佑心刚刚走到章随身边，就被章随一把拉住了衣角，十分用力。
　　章随沉默着，一双眼睛静静的。
　　沈佑心觉得章随的眼神是有温度的，现在就过于炽热了。
　　“走吧。”沈佑心说。
　　章随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但他的不稳十分有水平，准确地撞到了沈佑心身上。
　　沈佑心只好扶着他，他和袁梦舟告别，有点费力地扶着章随往外走。
　　他闻到很重的酒味，哪怕出了酒吧，这个味道也没有减退，他忍不住问：“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章随茫然地说：“不知道，心里很难受，怎么喝都觉得难受。”
　　沈佑心承认自己心疼了，现在距离他们吵架不过三小时，但又让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心脏产生钝痛，他有些丧气地说：“我不想让你难过的。”
　　沈佑心想起大学的时候他们的一次吵架，具体原因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那天是在玄武湖边上，风很大，吵到最后都在翻旧账，最后口不择言。
　　“你当然不知道，复读那一年我真的很累，有一次肠胃炎我去医院挂水，想给你打个电话，但你们已经熄灯了，根本没办法联系，于是我一个人在医院待到了凌晨。我以为你读了大学会好的，可是根本没有。”
　　“章随，我永远都找不到你，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思！”
　　“我们可能那个时候就应该分手的。”
　　那时候章随是什么表情呢？
　　沈佑心到现在也忘不了，广阔的水域边，章随那破碎灰败的神情。
　　湖边风很大，沈佑心尝到了一种痛彻心扉的快感，原来中伤所爱之人，看到章随因为他变得痛苦，他会觉得这么痛快。
　　沈佑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年轻的他是如此自私，表面上说爱，内心却总有折磨对方的念头冒出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章随对他的爱是足够多的。
　　甚至从这样的事上尝到了甜头。
　　回忆如刀，在这个夜晚把沈佑心捅了个对穿，牵连着过去的伤口都开始发疼。
　　因为沈佑心的表情实在太难过，章随慌了神，也不装醉了，他直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佑心，我瞎说的，你别......”
　　沈佑心有些茫然地抬头，十年前的章随和现在的章随重合在一起，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安静的眼睛，永远只把痛苦藏在眼底。
　　那么傻。
　　原来章随从未变过。
　　沈佑心的心里涌起一阵冲动，他拉住章随的衣领，踮起脚，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第63章 只有你，那么认真地爱过我
　　章随吓了一跳，但他立刻伸手抱住了沈佑心的腰，两个人吻在一块儿。
　　夜晚已深，一墙之隔的酒吧里传出模糊的乐声，远处的车声衬得这里更静，章随几乎能听到路过的风的声音。
　　深吻结束，沈佑心按着章随的肩膀把人推开，耳朵红透了。
　　“沈佑心，怎么了？”章随垂下眼睛，眼神很温柔。
　　沈佑心正在为自己的冲动害臊，不敢看章随的眼睛，就嘟囔一句：“你骗我。”
　　章随有点心虚，但面上不显：“抱歉，我就是有点怕，怕你过来了，还是不高兴。”
　　沈佑心松开他，别扭地伸手：“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章随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温声道：“走吧。”
　　沈佑心觉得耳朵更烫，嘀咕着：“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喝多了。”章随随口胡扯，手握得更紧。
　　“就知道用这个借口。”沈佑心嫌弃地说，但还是乖乖跟着章随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喝了多少？”沈佑心问。
　　章随微微仰起脸：“不多，就三杯威士忌。”
　　沈佑心落后章随半个身位，可以看到他修长的脖子和修剪得很短的头发，沈佑心眨了下眼睛，问：“你的那块玉呢？”
　　章随淡淡地说：“跟着我妈去了。”
　　那块玉是个平安扣，沈佑心记得很清楚，之前有一次他们做完，面对面躺在一块儿，平安扣被汗水浸得发亮，花色极漂亮，像是青山层峦叠嶂，如水墨画。沈佑心把它捏在手里玩，好像握住了一汪青翠的水。
　　“平安扣是我妈妈给的，小时候羡慕哥哥有玉，就很努力地考了第一名，跟她要了这个作为奖励。”章随慢慢地说。
　　“其实我从小到大，物质上很富足，妈妈忙着培养哥哥，爸爸忙着做生意赚钱，我一个人和爷爷奶奶住在平川，他们偶尔想到我会觉得亏欠，就给很多零花钱。”
　　但沈佑心知道，实际上章随是个物欲很低的人，他一直过着的就是很简洁的生活。
　　章随和沈佑心很不一样，最简单也最直观的例子就是，章随点咖啡永远只点同一款，而沈佑心总是喜欢尝试新品。
　　“我很喜欢那枚平安扣。”章随笑了笑，“那天正好哥哥在上课，妈妈就拉着我的手，带我去买了这个平安扣。”
　　沈佑心听着鼻酸，章随很少剖开自己，认识他的人会觉得他很冷漠，不近人情，连母亲去世都不掉眼泪。甚至他自己都说自己心冷。
　　但在沈佑心的记忆里，章随是很温柔的人，他会记住他所有的一时兴起，然后做好计划，一件一件为他实现。哪怕最后浪费了时间又玩得不高兴，章随也从来不抱怨。
　　“后来我初中考到了吴江，跟着外婆住，那段时间很开心，因为周末大家都要来外婆家里吃饭。”章随深呼吸了一下，回头看沈佑心，“我说得是不是有点无聊？”
　　沈佑心摇摇头，认真地回答他：“一点都不无聊，我很想听，你多说一点。”
　　“外公很喜欢喝酒，我妈每年都做杨梅酒，哥哥一杯就倒所以从来不喝，我就陪爸爸和外公喝。”章随轻轻笑了笑，“我的酒量估计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杨梅酒很好喝，又酸又甜。但我初二那年哥哥去世，我妈就再也不做杨梅酒了，亲戚说她好像变了一个人。”章随皱起眉。
　　沈佑心走到他身边，靠近他，两个人的胳膊贴在一块儿，影子融在一起。
　　“哥哥去世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她突然要我转学，没和任何人商量，让我马上转去新区L中。她跟外婆说，他们学校初中部直升高中部会比较容易，毕竟本校学生是给优惠的。如果我在吴江读初中，按照我的成绩，不一定能考上L中。”章随叹了一口气。
　　“外婆劝她再考虑，她觉得突然转学会影响我的心情，毕竟我不太合群，好不容易我在吴江有了自己的朋友，也很喜欢班里的老师。”
　　“但我妈妈不愿意，她说学生只要管好学习就行了，就是老想这种有的没的，我才比不上哥哥。最后外婆也没办法，我就转了学。”
　　沈佑心看着地上的影子，说：“学姐跟我说，初中的那个班小团体很厉害。”
　　“嗯，初中生，青春期小心思多，我是个外来的，性格又不好，所以很不受欢迎。”章随轻描淡写地说。
　　“后来到高中，分科之后的班级竞争大，好学生为了拿奖或者比赛的事也会搞小动作，我转到新区之后就一直不怎么开心。那个时候我妈确实挺极端的，因为刚转过去我成绩不好，她就接受不了，她管我管得很严格，直到我上了高中，成绩好了，她才好一点。”
　　“这些事我没跟你说过，一个是觉得已经过去了，没必要提，另一个我也说过了，那时候自尊心强，不愿意让你觉得我很可怜。”章随没什么表情，他很诚实地说，“如果今天没喝酒，我可能也不会和你讲这些话。”
　　“章随，你别总想着自己承担，自己消化，可能以前的我很不靠谱吧，不能给你安全感，但现在不一样了。”沈佑心看着他，眼睛很亮，“我起码是个可以解决很多事情的合格的成年人了，你要相信我。”
　　章随点点头：“我知道的。”
　　“我以前其实很希望你离了我什么都做不好，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章随深吸一口气，有些低落地说，“但我不敢让你知道，原来我是这么自私阴暗的人，所以一开始你说你应该会出国，我就强行让自己表现得很大度。”
　　章随不敢看沈佑心的眼睛：“我很希望你能为了我留下来，哪怕我知道这是不应该有的想法。”
　　沈佑心感受到章随手心里因为紧张出的汗，于是他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很轻松地讲：“看来我们两个都不太会谈恋爱，以前我总觉得你不够在乎我，老是故意气你，就为了让你因为我生气或者不开心，好确认你很喜欢我。”
　　章随安静地看着他，说：“沈佑心，我只喜欢你。”
　　沈佑心心脏猛得一撞，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章随，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分手之后呢？”
　　章随笑了下，他看着沈佑心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醉，他说：“我们分手之后，我在努力地忘掉你。这件事的副作用就是，我没办法喜欢别人了。”
　　沈佑心感受到一阵尖锐的鼻酸，他赶紧自己都要哭了，他哑着声音说：“那如果我不回来了呢？怎么办？”
　　章随停下脚步，伸出手，摸了摸沈佑心的耳垂：“很简单，我就这样一个人在苏州一直生活下去。”
　　章随说得没有一点犹豫，他早就设想过这件事无数次，他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生活，等到所有亲人离世，他也尽到了自己的责任，那个时候他应该很老了，或许真的可以忘记沈佑心。
　　“我读博时期的老板给了我一个机会，可以留在上海工作。那天我想了很久，一个人在校园里转，走着走着就过了凌晨，学校里变得特别安静。我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理性上说，我应该马上答应下来，可是我不愿意。”
　　“因为时间太晚，大部分的楼都熄了灯，我抬起头都能看到星星，很少，零星几颗，我就想起高中的时候，我们手拉手一起在操场上看星星。”
　　“我想我还是要回苏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一种冲动。”章随轻轻捧住沈佑心的脸，神情看起来有点悲伤。
　　沈佑心握住了章随的手腕，用脸颊蹭他的掌心，声音发颤：“我有那么重要吗？”
　　章随郑重地点头：“哥哥离世之后我失去了母亲，爸爸再婚之后我失去了父亲。”
　　“只有你，那么认真地爱过我。”


第64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之间沉默一阵，最后章随拉了拉沈佑心的手，说：“回去吧。”
　　章随发现自己总在沈佑心的事上破坏计划，一开始重逢，想着慢慢来，但忍不住告白，告白之后又不满足，就想要占有。
　　今天这些话说的不是时候，太快也太早了，章随有点担心是不是会吓到沈佑心。
　　章随闭了闭眼睛，柔声说：“抱歉，佑心，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
　　沈佑心摇摇头，他看着章随，诚恳地讲：“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才足够郑重，所以一直在想，是你不要有压力才对。”
　　章随垂下眼睛，不安的心脏好像被轻轻托住。
　　沈佑心跨了一大步，走到章随面前，轻轻抬起手臂，笑着说：“随哥，来，抱一个。”
　　章随愣神间，沈佑心已经先一步抱了上来，他的下巴抵住章随的肩膀，呼吸起伏，连带着心跳都有些忙乱。
　　抱了一会儿，沈佑心稍微退开一点，拉着章随的胳膊晃了晃，笑着说：“现在回家吧。”
　　回到章随家之后，两个人简单洗了个澡，沈佑心慢一点，走到床边又不安分了，原地起跳，直接蹿上床，拖鞋都被他甩飞。
　　沈佑心轱辘一滚，准确滚到章随身边挨着，没来由地傻笑。
　　章随伸手拢住他的肩膀，也忍不住笑。
　　“你不生我气了？”章随轻声问。
　　沈佑心跟着八爪鱼一样，四肢并用地缠上来，闭着眼睛说：“今晚不舍得了。”
　　章随就捏捏他的后颈，很诚恳地说：“抱歉，我会努力改正的。”
　　沈佑心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讲：“为了我们的恋爱生活和睦，你必须和我风雨同舟。”
　　章随低头亲了亲沈佑心的眼睛，柔声说：“好。”
　　沈佑心今天忙了一天，这会儿精神一放松，就开始犯困，他抱着章随如同抱着助眠玩偶，快睡着了，又嘀咕一句。
　　“你今天还没讲完呢......”
　　章随看着沈佑心的脸，心里感到无比安宁，他拍着沈佑心的背，郑重地讲：“以后再跟你说，睡吧。”
　　沈佑心就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于是这一晚，章随得到了很好的睡眠。
　　第二天章随要起床上班，他小心抽出自己被压麻的手臂，又给沈佑心扯了下被子。
　　沈佑心迷迷瞪瞪的，费劲睁开眼，声音听起来还在梦里：“你干嘛去？”
　　章随俯身，凑在他的耳畔说话：“去上班，晚上一起吃饭。”
　　等沈佑心彻底睡醒，章随已经出门了，他赖在床上不想起来，伸手把手机抓过来，首先看到了章随的留言。
　　“随哥：早饭做好了，记得吃，我去上班了。”
　　沈佑心心情很好地回复他一个小狗打滚的表情包。
　　磨蹭一会儿，沈佑心坐起来，下床的时候发现昨天被他甩飞的拖鞋现在正整齐地放在床边。
　　沈佑心于是又给章随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心情十分好，他哼着歌走去卫生间洗漱。
　　吃完早饭，沈佑心很勤快地收拾了碗碟去洗碗。章随家里的东西很少，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给每样东西都规划好了位置。这就导致沈佑心随手一放的海绵，看起来特别突兀。
　　沈佑心抱着胳膊，盯着那块歪着的海绵，越看越不爽，于是他伸出手，把旁边的洗洁精和洗手液也给扯歪了。
　　沈佑心满意了，自言自语：“就是要随意一点才好。”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洪烨给他弹了个语音电话，沈佑心接起来，还没说话呢，洪烨就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你昨晚人跑哪去了啊！”
　　沈佑心莫名其妙：“章随喝多了，我去接他了啊。”
　　洪烨嚷着：“你俩不是吵架了吗！你去什么去！”
　　“你吃枪药了啊？”沈佑心直觉这个人精神有点不正常，可能是宿醉的副作用。
　　“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洪烨很幽怨地说。
　　沈佑心故意道：“怎么了？你俩睡了？”
　　“我呸，怎么可能？”洪烨立马澄清。
　　“那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沈佑心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很舒服地往后靠。
　　“我和崔文博昨天睡在了一张床上啊！这不可怕吗？”洪烨痛心疾首地说。
　　沈佑心一阵无语：“我俩不也睡过吗？”
　　“这能一样吗！他是弯的啊！”洪烨说。
　　沈佑心笑死了：“这位朋友，你忘记我也是gay了吗？”
　　洪烨沉默一阵，辩解道：“我和你睡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没开窍呢，不能算。”
　　“睡了就睡了呗，又没做什么，你是直男你怕什么？”沈佑心八卦死了，他笑着说，“我可记得昨天是你抱着文博哥不撒手的，又哭又闹的。”
　　洪烨听起来快哭了：“这才是重点，早上起来我发现，我抱着崔文博睡了一整夜。”
　　沈佑心：“……”
　　“我这不是变态吗！救命啊！而且我还……”洪烨简直想一头撞死了，他控制着语气和音量说，“有了一些不太文明的生理反应。”
　　沈佑心震惊了，他闷咳一声，安慰了洪烨一句：“大早上的，挺正常的，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
　　“你不知道有多尴尬好不好！崔文博都对我甩脸子了！”洪烨特崩溃地说，“我认识他四舍五入都要二十年了，就没见过他这么差的脸色。我是不是要失去一个朋友了……”
　　沈佑心按了按眉心，他大概猜到崔文博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又没办法对洪烨解释，只好说：“文博哥应该是觉得尴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洪烨听不进去，他十分难受地说：“小心心，你老实回答我，作为一个gay，是不是很讨厌和直男亲密接触？”
　　沈佑心认真想了想，诚实地说：“咱俩小时候就算了，现在如果还搂搂抱抱，确实有点不合适。”
　　洪烨彻底崩溃：“完了，他果然觉得我很恶心！”
　　沈佑心被洪烨的脑回路折服，但他必须帮崔文博保守秘密，于是他选择让洪烨自顾自瞎想。
　　洪烨在电话里又嚎了半天，沈佑心听不下去，就提出建议：“你不如请他吃个饭，当作赔礼道歉了，文博哥明天就要回杭州了，你抓紧时间。”
　　“好主意啊，我马上定位子。”洪烨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匆匆忙忙把电话挂了。
　　沈佑心放下手机，无奈地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洪烨这个傻木头。”
　　沈佑心转脸就给崔文博发消息：“文博哥，别谢我，我劝洪烨请你吃饭了，你可千万别拒绝。”
　　沈佑心通过监控确认了家里的猫吃喝不愁，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他给周敏行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回家吃午饭。
　　沈佑心快一个月没回家，进门就闻到一股桂花的甜味。
　　沈佑心快乐地拉开门，提高声音：“我回来啦！”
　　沈森岳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身上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下一秒就结结实实地被沈佑心抱了一下。
　　“老爸，给我做大餐了吗？”沈佑心傻乐。
　　沈森岳拍拍他的背：“都是你爱吃的。”
　　“我妈呢？”沈佑心问。
　　沈森岳回答他：“在书房呢，你去喊她，马上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周敏行八卦他：“国庆放假都五天了才回家吃饭，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沈佑心捧着饭碗，坦诚地说：“忙着谈恋爱呢。”
　　周敏行一听就来劲了：“什么时候的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有照片吗？”
　　沈佑心放下筷子，挺直了背，很认真地说：“是章随，我们和好了。”
　　周敏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原来是章随，他是个好孩子。”
　　沈佑心其实还有点紧张，他看着周敏行，问：“你们不奇怪我们怎么复合的吗？”
　　沈森岳给沈佑心夹菜，笑着说：“你之前不是都喜欢他喜欢到跑来和我们出柜，还说只能是他，改不了了什么的。”
　　“对对，我被你吓了一跳。”周敏行也想起沈佑心那混乱的出柜风波，那天自己儿子说话竹筒倒豆子似的。大概是怕被反对，所以不愿意给爸妈说话的缝隙。
　　“我们一直很开明的，你喜欢做什么，就做。喜欢什么人，就追求。”周敏行说，“恋爱的人只要能让你幸福快乐，爸爸妈妈都会支持的。”
　　沈佑心眼睛有点热，他侧过身抱住周敏行，闷闷地说：“谢谢爸爸妈妈，章随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以后应该也只会喜欢他了。”
　　周敏行揉揉他的头发，温柔地说：“有时间喊他来家里吃饭。”
　　沈佑心有点不争气地按了按眼角，眼睛有点湿，周敏行看到了，忍不住笑话他：“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啊？越活越小了。”
　　沈佑心可怜兮兮地说：“他从小到大总是一个人，但从来不抱怨，他那样的人很傻的，别人想心疼他都不给缝隙。你们能接受他，我真的很高兴。”
　　周敏行拍着沈佑心的背，哄他：“乖心肝，这有什么的，我是挺乐意多个儿子的，还是个帅医生，赚大了。”
　　沈佑心觉得丢脸，抹抹眼泪坐好了，给他们夹菜。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沈森岳说，“你出去留学之后有张明信片寄到家里来了，落款就是章随，那时候你不是说跟他分手了吗，我怕你看了难过，就没跟你说。”
　　沈佑心心里一颤，高二那年春游，他拉着章随去平江路，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坐在猫空浪费了一个下午，还互相给对方寄了送到未来的明信片。
　　当时他们约好寄到大学毕业的时候，没想到世事难料，章随复读了一年，沈佑心选择出国留学。
　　“那那张明信片呢？”沈佑心声音有些颤抖，“还在吗？”
　　沈森岳起身：“我给你收起来了，在书房。”
　　其实沈佑心真的忘记了这张明信片，现在想起，这点回忆让人又痛又痒。
　　沈森岳拿了一本书下来，递给沈佑心：“就夹在里面。”
　　书是聂鲁达的诗集，明信片夹在一首情诗里。
　　沈佑心把这张穿越了十几年光阴的明信片轻轻拿起，动作小心地像是在拿一件易碎品。
　　看到熟悉的字迹的那一刻，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沈佑心：
　　词不达意，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第65章 我偷来讨好你的
　　吃完饭，沈佑心帮着沈森岳洗碗，父子俩聊了点工作上的事。
　　“最近工作还忙吗？老看你半夜点赞朋友圈。”沈森岳问他。
　　沈佑心叹了口气：“还是挺忙的，不过因为章随不准我晚睡觉，现在实在做不完的我也不会熬夜做了。”
　　“主要我们分管领导太热爱工作了。”沈佑心浅浅抱怨，“又特别细致，感觉他24小时都在线，底下人就得陪着他加班。”
　　沈森岳皱眉：“这样不好，你该下班就下班，能拖的事情要拖着，消息也慢点回，别不好意思拒绝。”
　　沈佑心忍不住笑：“老爸，你也这样教你带的研究生吗？”
　　沈森岳说：“我可是都照顾他们作息时间的，上午九点之前不发信息。”
　　“我领导要是你这样的就好了。”沈佑心抿嘴，一脸可怜相。
　　“焕华和我说，他有个朋友在做工作室，主要是帮人设计花园的，接的项目都比较小，你对这种有兴趣吗？”沈森岳问。
　　沈佑心想了想，客观地说：“在市政院做就是不需要操心接项目的事，如果到了工作室，就得有这方面的压力。我这人贪图安逸惯了，就比较喜欢跟着别人做事。”
　　“其实我也考虑过游戏场景设计，但苏州没有我中意的游戏公司。”沈佑心越说越觉得前景渺茫，“谁知道现在这个行业这么不景气，我先干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身体最要紧，工作只是工作，你别有太大压力。”沈森岳安慰他。
　　沈佑心点点头，一会儿又笑了：“反正我也不会有小孩，少了这个支出，减轻了多少生活压力啊。”
　　沈森岳擦干净了手，轻拍一下沈佑心的脑壳：“养你确实花了不少钱。”
　　沈佑心捂着脑袋，特真诚地冲沈森岳比了个心。
　　下午沈佑心陪周敏行出门做了个指甲，然后坐地铁回家为主子铲屎，时间差不多了，又打车跑到了章随的医院。
　　沈佑心坐在医院大厅，拍了张照给章随，然后打字。
　　“随哥，我到了，忙完了吗？”
　　章随消息回过来：“我来接你。”
　　沈佑心老远就看见章随过来了，肩宽腿长的人穿白大褂格外赏心悦目。
　　沈佑心一溜烟跑过去，在章随面前急刹车，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了一朵花，举得太高也太快，这朵漂亮的月季直接打在了章随的嘴唇上。
　　“砰”的一声，像放了个礼花。
　　沈佑心笑得有点傻：“我偷了我妈一枝花。”
　　章随自然地接过，无视了身边路过的护士有些诧异的目光。
　　“我偷来讨好你的，快笑一笑。”沈佑心觉得要是自己有尾巴，现在一定揺成了螺旋桨。
　　章随拿着花，嘴角翘了翘，看起来格外温柔。
　　这份温柔又吝啬，只给沈佑心。
　　“上去坐会儿。”章随说。
　　门诊时间快到，医院里人少了很多，章随手里握着一枝花，格外显眼。
　　中间电梯上来个医生，看到章随就打趣：“章医生，又是哪个护士送你的？你居然收下了？”
　　章随和他对视，很自然地说：“没，这是老婆送的。”
　　医生的表情变得像是见了鬼。
　　沈佑心本来站在章随后面，听了这话，下意识往边上缩，心脏怦怦跳。
　　医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一脸难以置信，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该问什么，电梯就到了。章随礼貌点头，径直走了出去。
　　沈佑心跟在他后面，莫名很心虚，他压低声音说：“你在胡说什么呢？”
　　章随看他一眼：“我有说错吗？”
　　沈佑心被他噎到，给了他一拳：“你也不怕同事有什么误会？”
　　“我希望他赶紧去宣传我已经有老婆了，这样主任就能放弃给我介绍对象了，老是拒绝他们我也有点尴尬。”章随说话时看着沈佑心的眼睛，老婆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沈佑心脸热，走廊里又人来人往的不适合说话，等进了章随办公室，他才开口：“我不想你被人说闲话。”
　　章随递给他一杯水，很温和地说：“我有分寸。”
　　章随行动派，上次沈佑心给他折的小狗戒指已经摆上了桌子，眼睛圆溜溜，和章随简洁的办公桌格格不入。
　　沈佑心心里有点美，夸道：“可爱。”
　　章随握着花，有些苦恼地说：“得找个花瓶养着。”
　　“用矿泉水瓶先凑合一下吧。”沈佑心说。
　　于是章随的办公桌变得更加不伦不类，多了一个插着花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还有沈佑心画的小狗涂鸦。
　　晚上吃饭的店是沈佑心定的，在十全街。
　　十全街有很多小而美的餐厅和咖啡店，路上种梧桐，高大茂盛，郁郁葱葱。
　　这家店有三层，沈佑心特意订了窗边的位置。
　　点好了菜，沈佑心拿出手机拍窗外的梧桐树，眼睛往下看，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不是文博哥？”沈佑心把手机摄像头往下，放大了看。
　　章随也看窗外，崔文博在街对面站着，看起来应该是在等人。
　　“这么巧的吗？”沈佑心拍了张照，一脸惊讶。
　　“你不是说洪烨要请他吃饭吗？”章随收回目光，继续看沈佑心。
　　沈佑心托着脸，鼻尖都要碰到窗玻璃：“哇塞，我们文博哥一打扮真的好帅啊，诶诶，有女生过来了，是不是要跟他要微信？”
　　崔文博浑然不知自己正被沈佑心看着，他很礼貌地拒绝了面前这个漂亮女孩，坦诚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有些失望，也没再坚持，转身回去找自己的朋友。
　　崔文博正想拿手机问问洪烨到哪儿了，却突然被人拍了肩膀。
　　洪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抿唇，跟崔文博道歉：“抱歉，我刚刚没找到停车的地方，绕了一圈。”
　　崔文博笑了笑：“我也刚到。”
　　洪烨的表情有点紧张：“你没生我气吧？”
　　这一个问句，其实问了两个问题。
　　崔文博一愣，开了句玩笑：“又不是跟姑娘约会，你迟到五分钟这么紧张干嘛？”
　　洪烨抓抓脖子，特局促地说：“我是说早上的事，冒犯到你真的不好意思。”
　　崔文博眼神一暗，脸上维持着笑容，勉强说：“谁跟自己兄弟计较。”
　　洪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笑起来，特阳光也特傻：“吓死我了，我生怕你生我气，伤心一天了。”
　　崔文博看着他，胸口发闷，他很快转身，说：“去吃饭吧。”
　　目击了全程却听不到声音的沈佑心简直要急死了，他看着两个人并肩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忍不住评价：“他俩站在一起真的蛮登对的。”
　　章随喝了口水，很理性地问：“洪烨有可能喜欢男人吗？”
　　沈佑心愤愤地说：“文博哥长得漂亮还有胸肌，怎么就不行？”
　　章随被他逗乐，揶揄他：“我对长得可爱又平胸的异性可没有兴趣。”
　　沈佑心下意识看自己的胸口，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瞬间塞满了他的脑子，他闷咳一声，赶紧喝了口水。
　　“崔文博不说，洪烨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章随说。
　　沈佑心叹了口气：“说了就是朋友都没得做，他舍不得。”
　　章随点点头，沉默一会儿，服务员来上菜了，他就换了话题：“你今天回家了？”
　　沈佑心正在给食物拍照，头也没抬就说：“回家吃了个午饭，我和我爸妈说了我们的事。”
　　章随拿筷子的手一顿，眉头皱起，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他们让我有空带你回家吃饭。”沈佑心拍完照，一抬头就看到章随有点严肃的脸，他忍不住笑，“你紧张了？”
　　章随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说：“我怕你受委屈。”
　　“你可别脑补的是家庭伦理剧里那种歇斯里地的场面。”沈佑心眼睛弯弯的，脸上满是笑，“以前我和你谈恋爱的时候我爸妈就知道的，他俩不在乎我喜欢男人。”
　　“他们的教育观念就是，人生是自己的，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
　　沈佑心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章随的手背，笑着说：“你就等着收红包吧，见面礼，很多钱的。”
　　章随松了一口气，他很庆幸，沈佑心有一个很好很温暖的家庭。
　　从前章随很担心沈佑心会成为自己和他家人之间的夹心，哪怕在先前的几次接触里，沈佑心的父母都是十分温柔可亲的。
　　章随确实害怕过，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会让正常的家长崩溃。
　　他不想让沈佑心不开心。
　　“高兴傻了？”沈佑心手指握成拳，又敲敲他的手背，“吃，饭，啦。”
　　章随回过神，心跳得有些剧烈，他垂下眼睛，搜肠刮肚，说了一句：“谢谢。”
　　沈佑心明白他，拳头松开，伸出食指，轻轻在章随的手背上画了一颗心。


第66章 你比猫还嗲
　　吃完晚饭，沈佑心撑得慌，就拉着章随沿着十全街继续逛。
　　沈佑心看见冰激凌走不动道，说出来的话却迂回：“随哥，你想不想吃冰激凌？”
　　章随忍笑，故意逗他：“挺饱的，不太想。”
　　沈佑心假装没听见：“我们买一个分着吃吧，多浪漫。”
　　章随不解：“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沈佑心在心里叹气，但他今天心情不错，不打算和无聊的理科生计较：“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但是我想吃。”
　　章随就走到柜台前，说：“要一个巧克力味的。”
　　沈佑心如愿得到冰激凌，从章随手里接过来的那一刻幸福感蹭蹭上升，他心满意足地说：“随哥，我真爱你。”
　　章随看着他，表情有点无奈，好脾气地说：“吃不完给我。”
　　沈佑心不喜欢甜筒壳，咬了两口就塞给章随，又开始东张西望。
　　章随帮他善后，又跟着沈佑心走进一家音像店。这家店开在十全街挺多年，小小一间，装潢十分复古。店里的唱片和碟片堆得高高的，一寸空隙都没有放过。柜台很小，老板简直像是坐在唱片堆里。
　　章随对这些不感兴趣，他陪着沈佑心进去，静静地看着他挑碟片。
　　以前他们也会一起看电影，不过章随多数时候都感到无聊，感情细腻的他会觉得冗长，场面激烈的他又觉得太吵。看电影不如看沈佑心的脸。
　　沈佑心选了两部电影外加一张唱片，结账的时候和老板聊了起来，一来二去最后便宜了十块钱，还加了老板的微信。
　　沈佑心付完钱转身，第一时间就看向章随，眼睛格外亮，看起来有点小嘚瑟。
　　沈佑心走到章随身边，语气欢快急切：“我砍了十块钱！”
　　章随看他那邀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沈佑心晃晃脑袋，很高兴地开始卖安利：“这个片子我可喜欢了，居然能在这里买到DVD。”
　　影碟封面颜色灰暗，几乎要融进苏州的夜色中，其中显眼的是一只白色的兔子，眼睛像两颗艳红的朱砂。
　　章随不太懂：“不能线上看吗？现在的电脑都没办法用光盘。”
　　沈佑心思考一阵：“这是一种安全感吧，虚拟的东西方便但是说白了只是一堆数据，实物却是可以触摸的，那一份真实我觉得很珍贵，而且可以一直留住它。所以对我来说手写信就比微信留言更加浪漫。”
　　章随实际上没有彻底理解沈佑心的话，对他来说，一切都很虚无，一切都可能会失去。
　　所以章随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很快走到停车场，章随拿出车钥匙，那个柿子挂件晃晃悠悠，牵着人的视线。
　　沈佑心拉了下车门没拉开，有些奇怪地说：“随哥，车锁了。”
　　章随这才回过神，他按下解锁键，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突然说：“其实我弄丢过一次这个柿子，原来的珠链不牢，不知道怎么就掉了。”
　　沈佑心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清了，应该是我回苏州工作之后，那天帮我外婆去买东西，回程的时候发现不见了。”章随回忆着，那天他心情很不好，他妈强迫他去相亲，工作上不顺利，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各种事情累加在一起，弄丢柿子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沈佑心握了握章随的手，安慰道：“其实丢了就丢了，那不能代表什么。”
　　章随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后来找了很久，把它找回来了，我第一次体会到那样的心情。”
　　章随握着沈佑心的手，抬起来，用嘴唇亲吻他的手背，这个吻缓慢而用力，他轻轻地说：“失而复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感觉了。”
　　沈佑心看着他，心脏变得满胀，他靠近章随，和他接吻。
　　这个吻很温柔，唇瓣厮磨着，那触感和想念的感觉类似。
　　沈佑心含着章随的嘴唇，含混地说：“今天跟我回家。”
　　章随摸他的耳垂：“换洗衣服怎么办？你的内裤有点紧。”
　　这话听着让人害臊，沈佑心不高兴地往后仰头，把章随推开，红着耳朵说：“我都买好了。”
　　章随眼里含笑，看起来有点坏：“什么都买了？”
　　不要脸。沈佑心在心里骂他，他抱着胳膊看前方，语速特别快地说：“按照你的尺寸，什么都买了，一样不少，放心和我欢度良宵。”
　　章随轻笑，钩子似的，语气也轻飘飘：“恭敬不如从命。”
　　不过到了家，沈佑心的心思全在猫上面了。章随无语地看着赖在地上撒娇的随便，只觉得这玩意儿太有心眼，让人不爽。
　　沈佑心摸够了猫，站起来，完全没注意到章随的不爽，他跑去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了两套睡衣。
　　“可爱吗？情侣款。”沈佑心举着衣服给章随展示，两套衣服都是蓝色，一深一浅，上面还有印花，星空主题的。
　　章随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很配合地说：“很好看。”
　　“我还以为你会说幼稚，像小孩子穿的。”沈佑心说。
　　章随点头：“确实是我弟弟喜欢的那种。”
　　沈佑心“切”了一声，眼睛弯弯的：“不喜欢你就裸着吧。”
　　章随盯着他，眼神很赤裸。
　　沈佑心品出一点不对劲，飞快地转开脸，闷闷地咳嗽了一声。
　　章随看着沈佑心发红的脸颊，觉得他很可爱，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变。明明三十多岁了，却还会让章随像小时候那样，不停地想去逗他玩，就想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
　　怎么也看不够。
　　章随走上前，伸出手，把沈佑心的头发揉得一团乱，柔声说：“去洗澡吧。”
　　沈佑心捂着脑袋，一溜烟跑了。
　　章随蹲下来，逮住了路过的随便，随便来者不拒，身子一歪就开始享受人类的服务。
　　章随摸着随便的肚子，心情很好地说：“你爸可比你可爱一点。”
　　随便听不懂，很嗲地叫了一声。
　　这一天稍晚，随便被拒之门外，章随压着沈佑心，在他耳边缓慢地吐气：“沈佑心，你叫得比猫还嗲。”
　　沈佑心下意识想咬住嘴唇，但章随很强硬地掐住他的下颌，让沈佑心含住了他的手指。
　　沈佑心有些失神，他仰着脸，看着章随，眼珠晶莹剔透，表情是那么乖。
　　章随最受不了沈佑心这样的表情，心里只想把他弄得一团糟，越糟糕越好。
　　这样他那些占有欲和小心眼就会得到满足。
　　章随看着沈佑心，沉默不语地向他索取。
　　这种事上，章随一直很沉默，沈佑心又没力气讲话，房间里就很静。这种安静放大了那些暧|昧的声响，简直像是在末日做|爱，力度也像是没有明天。
　　沈佑心都快喘不上气，世界支离破碎。
　　最后关头，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章随的脖子，汗津津的身体贴在一块儿，发烫发腻，好像要融在一块儿。
　　沈佑心像小猫那样贴着他，轻轻喘气，他说：“章随，这种时候你应该要说你爱我。”


第67章 那章随，你爱我吗？
　　章随撩开沈佑心湿透的刘海，用手掌摸他的脸，他的呼吸很重，眼神烫得吓人。
　　“沈佑心，我真的......”章随哽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声音在颤抖，“我真的很爱你。”
　　沈佑心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碰章随的眉骨，章随骨相好，眉眼深邃，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
　　但章随其实会做很多细微的小表情，这样的反差让沈佑心觉得很着迷。
　　沈佑心仰起脸，吻了下章随的嘴角，柔声道：“我也爱你。”
　　章随压着沈佑心接吻，漫长的，充满占有欲的深吻，撩拨得两个人都有些情难自禁。
　　于是他们又做了第二次。
　　折腾到最后外面的猫都睡了，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沈佑心的脑袋枕在章随的胳膊上，两个人的腿搭在一起，姿势十分亲密。
　　“去洗澡吗？”章随用手指戳沈佑心的脸，软乎乎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沈佑心没什么力气，幅度很小地摇摇头：“再躺一会儿吧。”
　　沈佑心有些埋怨地说：“还好我明天不用上班，腿真的好酸。”
　　章随坐起来，握住沈佑心的小腿，沈佑心怕痒，下意识一缩，却被章随一把拉住了，他的脚踝卡在章随的虎口处，动弹不得。
　　“别乱动，我给你揉揉。”章随说。
　　“都怪你。”沈佑心语调拖长了，“刚刚跟你说换个姿势非不愿意，我膝盖也疼。”
　　“从后面来你不是最喜欢吗？”章随知道沈佑心在撒娇，故意逗他，“我感觉你特别兴奋。”
　　沈佑心脸红，用另一只脚踹章随，力度很小。
　　“我想和你说件事。”沈佑心撑起身子，靠在床头。
　　章随看着他，点了点头。
　　“为了提高性|生活的质量，我希望你能多说话。”沈佑心一本正经的。
　　章随一愣，问他：“你今天没有满意？”
　　沈佑心飞快摇头：“我很满足，但是我觉得还可以提高。”
　　“请讲。”章随表情很认真，仿佛在参加某学术研讨会。
　　“我知道比起说话，你更愿意直接去做，但是做的时候，我很希望你能多说一点喜欢我这样的话。”沈佑心很认真，床头的暖光灯映照下，他眼睛里淡淡的琥珀色像蜜糖，很甜很勾人。
　　“或者是多叫叫我的名字，我都会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章随认真地思考一阵，说：“抱歉，我一是觉得爱这个字眼太沉重，我自身又不太会表达感情，觉得很拗口；二是床上说的话，刻板印象中只有调情的作用，我认为会有些轻浮。”
　　沈佑心抿唇，认真的看着他：“那章随，你爱我吗？”
　　“现在我们已经做完了，不算床上的话。”沈佑心补充道。
　　章随点点头，他的胸口有些疼痛，他哑着嗓子说：“我很爱你。”
　　对沈佑心的爱是一种太难形容的感觉，失而复得之后，章随觉得这份感情渐渐生长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要觉得拗口呢？”沈佑心笑了。
　　章随沉默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我的成长环境里，这个字眼很少出现，遇到了你之后才有些不一样。”
　　沈佑心觉得这个话题变得沉重了，于是他朝章随张开手臂，笑着说：“我们一起去泡澡吧。”
　　沈佑心选了桃子味的泡澡球，闻起来很甜，热水澡和爱人的怀抱功效相同，都会让大脑放松。
　　沈佑心舒服地靠在章随怀里，把手里的水杯举高一点：“随哥，你喂我喝。”
　　沈佑心在章随面前总有些娇气，章随很受用地接过杯子，动作温柔地把水杯递到沈佑心嘴唇边。
　　沈佑心真渴了，小口小口喝下去大半杯水，最后又转脸吧唧亲了章随一口，亲完又忍不住笑，耳朵更红了。
　　章随捏他的耳朵，声音带笑：“别招我。”
　　“回到之前的话题。”沈佑心仰着脸看他，“我觉得恋人之间还是要多表达一些爱意，哪怕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心意。”
　　章随愣了下，有点迟疑地说：“那之前......”
　　“嗯，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老是会偷偷生闷气，因为觉得你不够在乎我。”沈佑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是不是很幼稚啊？”
　　章随的指腹摸过沈佑心的唇角，他的嘴唇柔软红润，是最磨人的温柔乡。
　　章随摇了摇头，说：“是我不好。”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会觉得小题大做，但这么多年过去，我也经历了很多不同的事，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沈佑心用手摸浴缸里的粉红色泡沫，“我可能还是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吧，我一直都是感性大于理性的，现在也是。”
　　章随很理性地说：“成年人的标准并不是这个。”
　　“我很需要言语上的表达，哪怕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很爱我，我也想听你告诉我。”沈佑心的耳廓一直红着，他的声音轻下去，“你可以理解吗？”
　　章随垂下眼睛，看到沈佑心修长白皙的后颈，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慢慢地说：“所以以前我让你很失望吧。”
　　沈佑心幅度很小地摇头，章随的手指像是按住了他身体的开关，让他动弹不得。
　　“我会觉得不高兴，但同时又会觉得是自己太小气，又希望你能发现我的不开心。”沈佑心苦笑一下，“形成一种很折磨人的内耗。”
　　章随伸手抱住他，嘴唇吻住沈佑心的后颈，低声说：“对不起。”
　　“我总是希望你能够没有理由地留在我身边，却忽略你的想法。”章随的胸膛紧紧贴住沈佑心的后背，说话时胸腔在闷闷地震动，好像一阵一阵的轻叹。
　　“以前的事不用再去执着。”沈佑心侧身，用两只手捧住章随的脸，晃晃，“那你现在愿意多说几遍爱我吗？”
　　章随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爱你。”
　　沈佑心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闭了下眼睛，鼻子轻轻皱起，隐隐压着一点哭腔：“罚你以后每天都要跟我说。”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直到现在，沈佑心都不明白。但章随是唯一一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他记得有一年的圣诞节，他还在国外上学，学校里办派对，他喝了很多酒，喝得身体暖烘烘的，走出来的时候下了雪，他拿出手机来拍照。可能是酒喝多了，他下意识转头，兴冲冲地举起手机，那个样子，好像是要分享给身边的人看。
　　可他身边没有人，整个世界很安静，只有雪落下来的声音。
　　于是一些恼人的回忆袭来，他们还是恋人的时候，每年都会一起过圣诞节，特意订一家民宿，吃章随做的晚餐，然后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真爱至上》。
　　这是属于他们的圣诞节的传统，但这个电影的结局沈佑心一直不知道，因为他们总在电影播放了一半的时候接吻，吻着吻着就脱了衣服，电影结束的时候，他们还紧紧地挨在一块儿，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后来沈佑心一个人重看了这个电影，这是一部爱情片，讲了很多人的故事，最后的结局皆大欢喜。
　　但沈佑心不喜欢，他第一次讨厌起了大团圆结局，原来那时候他是在惋惜，他和章随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你还记得《真爱至上》吗？”沈佑心问。
　　章随的鼻尖蹭着沈佑心的侧颈，他们泡了很久，水已经有点冷了。
　　章随想了想，说：“以前圣诞节老看的那个电影？”
　　沈佑心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章随皱眉：“剧情老套了一点。”
　　这就表示很嫌弃了，沈佑心忍不住笑。
　　“但我挺喜欢的，希望它真的是现实。”章随起身，简单擦了擦身体，然后把浴巾围在腰间。
　　章随伸手抱沈佑心，用另一条浴巾裹住他，稳稳地把人放在洗手台上坐着。
　　“不像你会说的话。”沈佑心说。
　　章随拿出吹风机给沈佑心吹头发，坦诚地说：“电影总能峰回路转，最后的结局里大家都在机场相聚，我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沈佑心呼吸一滞，曾经他们有很长的未来可以期待，都以为总有一天能一起把这个电影看完。结果是世事难料。
　　分手之后，两个人做了一样的事情。
　　他们最终各自看完了这个电影，却在美满的结局中心生寂寞。
　　他们在彼此生命中的分量太重，连分开都没办法彻彻底底。从前沈佑心觉得这是一种不幸。
　　但现在沈佑心感谢那些情绪和记忆，原来不管分开了多少岁月多远距离，只要见到章随，沈佑心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吹风机停下之后，沈佑心抱住了章随，埋在他的肩头，闷闷地说：“今年圣诞节一定要从头看到尾。”
　　章随抱住了他渴望的结局，柔声说：“一言为定。”


第68章 我们就去偷情啊
　　第二天睡醒，沈佑心才想起八卦洪烨的事，于是他给洪烨打了电话，约好今天下午去打羽毛球。
　　他们约在体育中心，打累了就一起坐在地上喝水，沈佑心用手撑着地，问他：“昨天吃饭怎么样？”
　　洪烨沉默一阵，突然说：“崔文博有喜欢的人了。”
　　沈佑心看他一眼：“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洪烨撇嘴，“我昨天问他是谁他都不告诉我。”
　　沈佑心继续喝水，在心里骂洪烨是个呆子。
　　“那你怎么知道的？”沈佑心问。
　　“我昨天不是约了他在十全街吃饭吗，有个女生跟他要微信，他拒绝的时候说的。”洪烨看起来心情有些低落，他看着地板发呆。
　　“有可能是推辞啊。”沈佑心说。
　　洪烨摇摇头：“后来吃饭的时候我也问他了，他承认了，是有喜欢的人。”
　　沈佑心点点头。
　　洪烨叹了口气：“以前他谈恋爱，只要我问，他都会告诉我，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认识的，从来不瞒我。但这次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啊？”
　　沈佑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安慰他：“这次估计还没在一起吧，所以不跟你讲。”
　　洪烨有点烦躁地撸了下头发：“你说我有这种想法正常吗？我希望我才是对崔文博来说最重要的人。”
　　沈佑心震惊，他半开玩笑地说：“听起来你好像在吃醋啊。”
　　洪烨迷茫地仰头：“好朋友之间也会吃醋吗？我以为我和崔文博之间没有秘密的。昨天我问他，他不说，但看起来有点难过，我就觉得特别不爽。”
　　“那家伙在我面前总是嬉皮笑脸的，我好像都忘记他也会难过了。”洪烨半垂下眼睛，他想起昨天。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厅里，灯光昏昏，崔文博安静地喝酒，始终不和洪烨对视。
　　“他在不高兴，但什么都不跟我说。”洪烨说着就有点生气，他往后仰，躺在了体育馆的地上，冲着天花板喊，“还是不是朋友了啊！”
　　沈佑心托着脸，用羽毛球拍敲洪烨的膝盖：“我觉得可能是文博哥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他，所以他才不说的。”
　　“靠，为什么会不喜欢崔文博？”洪烨偏头，拳头都握起来了，“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要事业有事业，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佑心看着他，挺认真地问：“那万一那个人不喜欢男人呢？”
　　洪烨沉默了，他眨巴着眼睛，一脸大脑死机的样子。
　　就在沈佑心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洪烨突然开口：“让那个人试试呗，不是说性向是流动的吗？”
　　沈佑心奇怪地看他：“你还懂这个呢？”
　　洪烨撇嘴：“我身边朋友这么多gay，我当然要学习一下啊。”
　　沈佑心笑死了，问：“你怎么学习的？”
　　“图书馆看了点书，知网看了相关论文。”洪烨顿了顿，“额，我还看过片。”
　　沈佑心目瞪口呆，他伸手摸摸洪烨的额头：“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个深柜了。”
　　“去去去。”洪烨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拉开，然后利落地起身，拿起球拍说，“再打一会儿。”
　　晚上沈佑心跟章随聊起这件事，他表情神经兮兮：“我现在越来越怀疑洪烨直得不是很彻底，我觉得文博哥应该要主动出击，撩拨他，勾引他，攻陷他。”
　　章随正拿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写论文，理智劝说：“希望渺茫，失败的话代价太大了。”
　　“但洪烨对文博哥很不一样，他才不会在乎我有没有什么事没跟他说呢。”沈佑心不服气地说。
　　“我知道你是想让崔文博得偿所愿，但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做努力，不就是怕最后连朋友都不能做吗？”章随说。
　　“不去尝试怎么知道最后怎么样？蹉跎了这么多年已经很可惜了。”沈佑心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一把拿开章随手里的电脑，熟练地躺在了他的腿上。
　　沈佑心仰着脸看他，不高兴地说：“回家禁止工作。”
　　章随伸手摸他的耳垂，眼睛暗了暗：“这么多年，确实有些可惜。”
　　听了这话，沈佑心侧过脸，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章随的手掌。
　　轻微的疼痛让章随回神，又让他觉得上瘾。
　　“这是两码事。”沈佑心像小狗那样，又轻轻地舔了舔他留下的牙印。
　　“我很能理解文博哥的，其实一开始我也怕，我怕重蹈覆辙，更怕最后甚至会毁了那些好的回忆。”沈佑心转身，抱住章随的腰，把脸埋进去。
　　“但我没有选错。”沈佑心认真而坚定地说，“我们需要勇气和冲动。”
　　章随伸手拢住沈佑心的后颈，轻轻地说：“谢谢你愿意再次选择我。”
　　沈佑心收紧手臂，闷闷地说：“这次主动伸手的人是你，你比我要勇敢。”
　　章随轻轻笑了笑：“那是和你学的。”
　　因为沈佑心，章随不太快乐的少年时代，每天都有珍贵的好天气。
　　假期结束上班的第一天是最难熬的，开会的时候，沈佑心把脸埋在电脑后面偷偷打哈欠。
　　前阵子他考察过的那个度假村项目的要正式开始了，领导正在分派任务，沈佑心假装一脸认真地在听，实际正在给章随发消息吐槽。
　　“太倒霉了，感觉下半年我得频繁出差了。”
　　“拜托设计总监慢点画图，我可不想陪他加班。”
　　“又要便宜又要好看，怎么不去抢！！！”
　　章随今天轮休，消息回很快：“我今天过来给你做饭吃，怎么样？”
　　沈佑心心里高兴一点，噼里啪啦打字：“不够，还要你来接我下班。”
　　因为章随会来接他下班，沈佑心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昨天洪烨给沈佑心拿了盒茶叶，说是品质特别好的白茶，沈佑心午休结束拿着去茶水间泡茶，正巧遇到了两个女同事，正在聊下周六团建的事。
　　有个领导亲戚家里有个果园，所以他们部门每年都会组织团建去那边摘橘子采板栗吃烧烤。
　　“沈老师带家属吗？”女同事笑着问。
　　沈佑心抓了搓茶叶，挺好奇地问：“可以带家属吗？”
　　“可以的，一个家属交200块，小孩子100，去小张那里登记一下就行。那边环境挺好的，很适合带孩子去玩，所以每次大家都拖家带口的。”同事说。
　　“沈老师结婚了吗？”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同事问。
　　沈佑心刚来不久，虽然健谈，但从不聊自己的事，对于他的婚恋情况，大家都是私下猜测。
　　沈佑心摇摇头。
　　“那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了。”同事笑着说。
　　沈佑心笑着摆手：“我有对象的，只是还没结婚而已。”
　　“那你可以带她一起去玩，那边还可以搭帐篷露营的。”同事说。
　　沈佑心一听觉得不错，于是晚上就跟章随说了。
　　章随正在切菜，他想了想，理性地说：“那你准备怎么介绍我？这里的大多数人还是比较传统的，特别他们还是你的同事。”
　　“你怕他们不能接受？”沈佑心明白章随的意思，他不太在乎地说，“他们只是同事而已。”
　　“他们接不接受，我一点也不在意。”章随看着沈佑心，“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人议论。”
　　沈佑心撇嘴：“可我一个人去好没劲，比起去团建，我更愿意在家睡觉。”
　　“我说你是我哥呗，哥哥也是家属。”沈佑心伸手拉了拉章随的围裙带子，语调拖长了跟他撒娇，“随哥，好不好？”
　　“会不会有点奇怪？”章随皱眉，坐怀不乱，继续理性分析，“谁会特意带哥哥去团建？”
　　“这有什么的，我爱带谁就带谁。”沈佑心伸手，直接抱上来，下巴蹭着章随的胳膊，缠他，“我反正不要一个人去团建嘛！”
　　章随把菜刀放一边，有点无奈地看着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么把小杰带上吧。”
　　“你弟弟？”沈佑心突然笑起来，不太着调地说，“你想和我cos一家三口啊。”
　　章随有点无奈地用手背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沈佑心嘿嘿笑，很高兴地说：“好啊，带小杰一起去玩，让他给我们打掩护。我同事都会带小孩的，他可以跟他们一起玩，我们就......”
　　沈佑心故意拖着不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章随看，看起来天真可爱。
　　章随挑眉：“我们去干嘛？”
　　沈佑心突然踮脚，吧唧亲了章随一口，然后抱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耳朵边上吹气：“我们就去偷情啊。”


第69章 我从早上开始就在克制了
　　到了团建那一天，章随开车来接沈佑心。这周两个人各自忙工作，都没能见上面。
　　沈佑心坐进副驾驶，刚想扑过去给章随一个拥抱，就听到一个可爱的声音。
　　“小沈哥哥！”
　　沈佑心立马急刹车，把脸一转，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小杰早上好。”
　　小杰乖乖坐在后排，他的书包放在一边，塞得很满。
　　“杨阿姨把小杰要用的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章随说。
　　“你今天去接他的？”沈佑心问。
　　“不是，我爸送过来的。”章随递给沈佑心一盒巧克力奶。
　　沈佑心美美接过，靠在椅背上咬着吸管说：“带娃的一天。”
　　“杨阿姨确实很感谢我们减轻了她周末的负担。”章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杰，小杰显然已经坐累了，身体歪着，靠在自己的书包上。
　　果园在西山，公司还包了车，如果不是自己开车的，可以到公司上车。
　　沈佑心他们比公司的车要晚十分钟到达，这边很空旷，旁边还有个蔬菜园。
　　沈佑心下了车，先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好，天蓝得透亮，阳光像金线，后背被晒得暖融融的。
　　沈佑心拿出手机找集合地点，小杰握着他的手，章随走在小杰的另一边，保持着一点距离。
　　同事们都来得差不多了，熟悉的同事看到沈佑心过来，就冲他挥手。
　　“沈老师，你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么大的娃？”有同事跟他开玩笑。
　　沈佑心笑着说：“我今天是受人之托，带我弟弟过来玩。”
　　章随安静地走到了沈佑心身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是沈佑心给他买的，看着十分清爽。
　　沈佑心很喜欢这种活泼的颜色，章随每次打开他的衣柜都会受到冲击。
　　“我去，这位帅哥是谁的家属？！”有个活泼的同事捂发出一声无比震惊的问句。
　　这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章随，目光写满了好奇。
　　沈佑心闷咳一声举起手：“这位是我家属。”
　　章随的表情微变，然后就听到沈佑心笑着说，“这是我哥，帅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呢。”同事竖了个大拇指。
　　“做什么工作的？”“几岁了？”“有对象了吗？”
　　同事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章随。
　　沈佑心站在外围，有点不开心地抱起胳膊，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章随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他很客气地说：“有对象的，谢谢关心。”
　　帅哥有对象就失去一半魅力，加上章随气质冷，大家也不多问了。
　　负责人拿了个扩音喇叭，先点了个名，然后就开始说今天的行程安排。
　　“本次团建具体活动内容已经发在群里了，我在这里再说一下，先去摘橘子，然后去摘栗子，采摘活动结束之后回到这里，我们在后面已经准备好了烧烤架，今天的晚饭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之前在国外，我也去过栗子农场，新鲜栗子用刀划拉两下，直接扔在烤炉里，特别特别香。”沈佑心说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章随侧着脸看他，声音很温柔：“那一会儿给你烤栗子吃。”
　　要是两个人单独在一块，沈佑心早就要上手抱章随撒娇了，可惜现在人太多，连说话都不方便。沈佑心暗暗叹口气，只能看不能摸，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煎熬。
　　这边的果园很大，橘子树不高，章随卡着小杰的胳肢窝，把他举起来，让他摘树上的橘子。
　　沈佑心提着篮子，一边接一边偷吃，这个橘子个头小，但很甜。
　　章随举了一会儿觉得累，直接把小杰往上一托，给他放树上了。
　　沈佑心目瞪口呆，看了看高度，有些犹豫地问：“这样摔下来也挺疼的吧。”
　　章随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在意地说：“小杰不是挺开心的吗？这树本来也不高。”
　　“你这就是爸爸带娃，活着就行。”沈佑心调侃他。
　　小杰抱着树干，看起来确实乐在其中。沈佑心想起章随爬树的事，笑着问：“你小时候也这么皮？”
　　“还可以。”章随很中肯地说，“偶然会在家爬柜子，还和甘烁去爬过幼儿园的铁门，上面有尖刺的那种。”
　　沈佑心表情十分羡慕，真诚地说：“你好厉害。”
　　章随弯起眼睛，下意识伸手想捏沈佑心的后颈，抬手到一半理智回笼，又缩回去了。
　　沈佑心看了眼周围的同事，认命地叹了口气。
　　到了摘栗子环节，人少了一点，有些人采橘子累了，就先去公共区域休息，小孩都跟着负责人去喂羊了。
　　两个人终于不用带娃，十分放松地走进栗子林。
　　栗子外面有刺，跟个海胆一样，为防扎手，沈佑心戴上了手套。他和章随在栗子林里慢慢地走，地上有掉落的栗子，没摔开的就用脚扒拉开。
　　沈佑心蹲在地上捡，突然指着一个被踩扁的壳说：“随哥你看，是颗爱心诶。”
　　章随也蹲下来，很认真地看沈佑心给栗子外壳拍照。
　　沈佑心把手机揣进兜里，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之后，他飞快地凑过来，啄了一下章随的唇角。
　　亲完立马站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章随看着沈佑心发红的耳廓，心情变得格外好，他抬起手，碰了一下沈佑心露在外面的胳膊，故意说：“不怕被人看见啊？”
　　沈佑心不太高兴地说：“我从早上开始就在克制了，我忍了好久。”
　　章随走上来，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说：“再往里走走吧。”
　　这一片栗子树长势喜人，抬起头往上看，会看到一片绿色的海。
　　两个人没说话就顾着走路，四周的人声轻下去，他们渐渐远离了大部队。
　　等到耳边只剩下鸟叫声的时候，章随把沈佑心按在树上，很强势地吻了下来。
　　沈佑心紧张得浑身僵硬，他背对着人群，眼前只剩下章随安静的眼睛。
　　沈佑心的呼吸很乱，他仰着脸，被章随死死压在树上，口腔和唇舌也全部被章随掌控。
　　虽然知道同事都离他很远，沈佑心却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的感觉。
　　说话声，脚步声，好像都越来越近。
　　沈佑心无力地按住章随的肩膀，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和情感已经彻底劈成了两半，他的身体完全沉溺在这个深吻之中，舒服的轻哼从唇边溢出，他根本控制不住。
　　沈佑心被吻得浑身发软，手里的塑料桶没提住，“嘭”得一声砸在了地上，吓得沈佑心抖了一下，他想逃开，但被章随掐住了下颌，再一次撬开齿关。
　　沈佑心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的感官在这个吻里被放大了千百倍，他可以听到树叶摩挲的声音，鸟儿振翅飞走的鼓噪，还有栗子坠落的响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折磨着他，被人发现好像就在一瞬之间，这种认知让他无比紧张，但这份紧张又带来了可怕的兴奋。
　　他一点也不希望章随放开他。
　　沈佑心大脑混沌，不管不顾地抱住了章随的脖子，或许下一秒他们会倒下去，滚在地上，浑身沾满泥土。
　　但沈佑心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听到彼此的心脏在胸膛里鼓荡。
　　这声音仿佛盖住了一切声响，给了沈佑心一种错觉。
　　在这片绿色的广阔的林海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必须靠着吻才能活下去。


第70章 我好像会在无数个瞬间爱上你
　　栗子撒了一地，沈佑心蹲在地上捡，脸红耳朵红，脑袋嗡嗡响。
　　章随把捡回来的栗子放在桶里，用手按了一下他的背：“走吧。”
　　沈佑心不想理他，凭什么这人跟个没事人似的？
　　沈佑心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扎来扎去，不高兴地说：“章随，你有点过分。”
　　“现在也没有人来这边。”章随说。
　　沈佑心瞪他一眼：“万一呢？”
　　章随耐心地说：“事实上就是没有。”
　　沈佑心被他噎住，没好气地说：“你好烦。”
　　章随真诚地看着他：“明明是你主动的。”
　　沈佑心一阵无语：“还怪我了？你自己把持不住的。”
　　章随点头，诚实地说：“我对你确实没有抵抗力。”
　　这人的眼神太赤裸，和今天的太阳一样，灼得人脸烫，沈佑心站起来，赶紧往回走，好像走慢一点就会被章随抓住吃了似的。
　　从栗子林里出来，大家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简单分工完成，就各自去忙活了。
　　沈佑心陪着章随准备羊排，他坐在在一旁吃女同事塞给他的小零食，模样十分乖巧。
　　小孩子们喂完羊回来，几个人稀稀拉拉地排成了一排，由负责人领着。远远看过去，倒是很像一群小羊。
　　小杰玩得特开心，朝着沈佑心跑过来，兴奋地说：“小沈哥哥，我喂了羊！好大的羊！”
　　沈佑心“哇”一声，真诚地夸道：“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杰嘿嘿笑，有点好奇地仰起头问：“哥哥在做什么？”
　　沈佑心伸手，直接把小孩儿抱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温柔地说：“你自己看。”
　　小杰高了一截，十分满足地晃着他的小短腿，咽了咽口水说：“看起来好好吃啊。”
　　沈佑心把手里的零食递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讲：“来，我们画饼充饥一下。”
　　小杰接过零食，转过半张脸看沈佑心，有点奇怪地问：“小沈哥哥，你的嘴巴怎么破了？”
　　沈佑心下意识抬手，摸到嘴唇上有道伤口，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扯了个谎：“我刚刚撕嘴上的皮不小心弄破的，不要和哥哥学。”
　　小孩儿单纯，听了就信了，特高兴地吃零食，继续和沈佑心分享喂羊的事。
　　章随转过脸，和沈佑心对视，目光慢慢往下移，挪到他的嘴唇上。
　　章随只是看着，沈佑心却如同芒刺在背。
　　刚刚的那些鲜明的感觉又涌上来，让他觉得燥热。沈佑心转开脸，在心里骂他。年纪越大越不要脸，还我纯情随哥。
　　有同事把洗完的菜送过来，笑着说：“沈老师看起来很会带小孩，女朋友好福气啊。”
　　沈佑心笑了笑：“是因为我们小杰比较乖啦。”
　　同事就抱怨起自己家的又不知道疯到哪里去玩了，让人操心。
　　章随切好了羊排，擦了擦手，对小杰说：“你也去玩吧，都坐这么久了，别把佑心的腿坐麻了。”
　　小杰粘人，模样不太情愿，但他又怕章随，所以只好磨磨蹭蹭地跳了下来，嘴上还嘀咕：“我也不重啊。”
　　章随无情地说：“你看你的脸大的。”
　　沈佑心服了这人：“你别伤小孩的心。”
　　章随看着他，有点任性地说：“我有说错吗？”
　　同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俩，笑着说：“你俩感情看起来很好。”
　　章随点头，受用地讲：“确实很好，情比金坚。”
　　沈佑心被他的语出惊人吓死，赶忙遮掩：“你这个理科生怎么乱用成语？”
　　小杰还在一旁好奇地问：“什么叫情比金坚？”
　　沈佑心在桌子底下踹了章随一脚，维持着表情说：“就是说感情很好啦。”
　　小杰眨巴两下眼睛，也听不懂，就懵懵点头。
　　同事冲小杰伸手：“来，阿姨带你去找哥哥玩。”
　　等他俩走了，沈佑心忍不住打了章随胳膊一拳：“你这人，要帮我出柜吗？”
　　章随正给羊排调味，不紧不慢地说：“看你紧张的样子就很可爱。”
　　沈佑心服了他了，抿着嘴吐出两个字：“无聊。”
　　“有没有人暗恋你啊？”章随又问。
　　沈佑心疑惑歪头：“啊？”
　　章随垂下眼睛，很在意地说：“感觉你的同事很喜欢你。”
　　沈佑心忍笑：“随哥，她孩子比小杰都大。”
　　“那别人呢？”章随和他对视。
　　“好大的醋味啊。”沈佑心笑起来，他仰着脸，手撑在凳子上，身体晃了晃，“你刚刚还吃小杰的醋了，对不对？”
　　章随不置可否，挺不讲道理地说：“你抱别的男人，我不该吃醋吗？”
　　沈佑心笑死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你弟弟都不行吗？他还没你腿高。”
　　“不行。”章随冷漠地说。
　　沈佑心受不了了，他低着头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沈佑心笑够了，用手指抹掉滚出来的泪花：“章医生，你好幼稚啊，小气鬼。”
　　章随无奈地看着他。
　　沈佑心歪头，放轻音量：“但我好爱你。”
　　这句剖白那么轻，刚说出口就随风消散，却在章随心上闷闷地打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明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好像会在无数个瞬间爱上你。”沈佑心坦诚地说。
　　周围人来人往的，章随站在那里，周身被阳光照得融融地发亮，那么明亮耀眼，让沈佑心只能看见他。
　　有人说，爱不是一种稳定的情绪，实际上人类无法长久地去爱人。
　　沈佑心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将近十二年，他好像会在某一瞬间对一个人产生兴趣，但很快又会失去这份热情。感到孤独的时候，沈佑心会想，是不是他在他的少年时代已经把爱人的能量用尽了。
　　那天在体检中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沈佑心转过脸，看到章随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从前分享的无数的日子里，章随总是这样等着他。
　　那一瞬间，心动如惊雷。
　　沈佑心笑着说：“如果我现在把戒指扔进羊排里，是不是一点都不浪漫？”
　　章随一愣，搅拌的手停住，他的表情有点呆。
　　沈佑心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小小的戒指，款式很简单，内圈刻了一颗很小的心。
　　“你今天来接我的时候，我去拿的快递，我说要送你一个戒指的。”沈佑心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会有不速之客来煞风景。
　　章随的喉结滚了滚，他不太自信地问：“是什么理由呢？”
　　沈佑心捏着戒指，认真地说：“这是我给你的邀请函，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生活，风雨同舟。”
　　章随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我的答案你早就知道了，我一辈子都会爱你的。”
　　沈佑心松了一口气，为了掩饰紧张，他语速很快地说：“那你现在能赶紧洗个手，让我把戒指给你戴上吗？”
　　临时搭建的野营桌是没有水龙头的，章随只能去营地里洗手，沈佑心站在旁边，突然说：“我有点后悔，我感觉这个时机不是很好，戴上戒指之后都没机会接吻。我能挑个好日子重来一次吗？”
　　章随冲他伸手，一字一顿地说：“别想后悔。”
　　沈佑心笑起来，他也挤到水池前，背对着门，轻轻托起章随的左手，认真地为他戴上戒指。
　　章随和他对视，吻了一下戒指，也笑了：“孜然味的。”
　　沈佑心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傻，他拿出手机拍照留念，认真地讲：“情比金坚。”


第71章 我们住在一起吧
　　晚上他们搭了个长桌，除了烧烤，还叫了几个农家菜，一字排开。搞的是自助餐的形式，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
　　有个同事过来跟沈佑心聊项目，章随在一旁盯着小杰吃东西，铁面无私地说：“不能只吃肉不吃蔬菜。”
　　沈佑心听同事讲话，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牛肋排，有点馋，但又觉得一块太多了，于是他用胳膊肘碰碰章随。
　　章随转头，看到沈佑心亮晶晶的眼睛。
　　“我想吃一点那个。”
　　章随会意，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的盘子，又用餐刀切了一小块肉下来，轻轻放到沈佑心手里的盘子上。
　　沈佑心心满意足地吃了，继续和同事说话。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等话题结束，同事走了，沈佑心盘子里又多出了一只剥了壳的虾，一朵西蓝花，两颗掌中宝，一块鱼豆腐。
　　沈佑心叉起虾咬了一口，突然笑起来，说：“随哥，你这样好像在喂小狗啊。”
　　章随又剥好一只虾，这下直接喂进沈佑心嘴里，眼睛弯起，柔声道：“乖乖，小狗狗。”
　　沈佑心也不恼，冲章随撒娇：“我还想再吃两只虾。”
　　小杰在一旁踮着脚，特别羡慕地说：“我也想要哥哥喂。”
　　章随无动于衷：“你都已经三年级了，要自己吃饭。”
　　这话说的，沈佑心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低下头，很温柔地说：“小杰要吃什么？小沈哥哥喂好不好？”
　　小杰立马说：“我想吃巧克力蛋糕。”
　　蛋糕是今天有个很会做烘焙的同事带来的，也摆在桌子上。
　　沈佑心答应了，拉住小杰的手带着他去领取蛋糕，章随跟在旁边，很煞风景地说：“吃多了蛀牙。”
　　小杰捂住耳朵，委屈地说：“就吃两口。”
　　沈佑心给小杰拿了个蛋糕，安慰他：“别听他胡扯，都给你吃。”
　　小孩子最容易高兴，拿了蛋糕就去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了，拿着勺子吃得格外认真。
　　沈佑心顺手拿了个泡芙，塞进章随嘴里，笑着说：“甜一下吧，别醋了。”
　　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章随不爱吃甜的，忍不住皱眉，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章随才说：“走吧，带你去烤栗子。”
　　“那小杰呢？”沈佑心有点不放心地问。
　　章随叹口气：“带着一起吧。”
　　不过走到一半，小杰就遇上了玩伴，在无聊的大人和可爱的玩伴之间，他果断抛弃了哥哥们。
　　这边的篝火是用石块围起来的，章随和农场里的人借了个烤盘，带手柄的，栗子开好口，烤盘放在离火稍远的位置，这样就不会烤焦。
　　大部分人还在享用晚餐，篝火这边只有寥寥几人。他们在一旁坐下，仰起头，可以看到很多星星。
　　柴火燃烧发出噼啵的声音，空气里飘来一阵栗子的香味。沈佑心深吸一口气，很满足地说：“好喜欢秋天啊。”
　　章随转头看他，神情很温柔。
　　“为什么呢？”
　　沈佑心笑了笑：“因为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让人心理上觉得很满足，而且有很多好吃的。”
　　沈佑心靠近章随，火光摇曳间，两个人的影子晃动着贴在一块儿。
　　沈佑心很认真地说：“今年又很特别，我们是在秋天和好的嘛。”
　　两个人的手都放在长凳上，章随的手轻轻移过去，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块儿。夜晚替他们遮掩了这点亲密。
　　“在国外的时候，开心吗？”章随问他。
　　这是一句积压了很久的话语，因为那段时间是章随完全缺席的日子，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他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开心。”沈佑心笑了笑，火光映着他的脸，看起来像电影画面，有些不真实。
　　“主要是太忙了，忙到没时间想别的事。”沈佑心努力回忆着，“纽约的秋天总是下雨，一下就不带停的，玻璃窗上就全是水珠，很像一个小孩子在不停地哭。天晴的时候，我和朋友会去普林斯顿，那里的秋天很美，有很好看的枫叶。”
　　“天晴的时候，世界就很明亮，我们会在哈德逊河边吃午饭，阳光在湖面上，像碎金。”沈佑心闭上眼睛，笑着说，“真的很漂亮，希望你也能看看。”
　　章随看着他，犹豫地说：“那段时间，你有想起我吗？”
　　沈佑心坦诚地说：“应该比你以为的次数要多得多。”
　　“都是你让我养成的坏习惯，我好像什么事都想要和你分享，所以一开始很不习惯。”沈佑心咬着嘴唇，慢慢地说，“你不知道，其实分手那一天，我想的是，如果你能拼命挽留我，我就不走了。”
　　“我可能太缺安全感也太傻了，居然想用分手证明你爱我。”沈佑心鼻子有点酸。
　　章随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两个人一直触碰着的地方断开了。
　　以桥正里
　　沈佑心半垂着头，轻轻地说：“理智上来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件事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哪怕你会因此责怪我。”
　　章随闭了闭眼睛，缓了一阵，才说：“我不会怪你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们当初没分手，后来会怎么样？”章随苦笑了一下，“我推演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之间的矛盾会不断累积，变成一个定时炸弹，最后还是要走到分手这一步。这么一想，早点分开挺好的，起码我们拥有的都是一些好的回忆。”
　　沈佑心沉默着，他当然明白章随是对的，那时候他们太年轻了，年轻到不懂怎么去爱人。
　　他舒出一口气，笑了笑：“我很高兴我长大了。”
　　章随觉得心痛，他很清楚成长的代价，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不知道沈佑心经历了多少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
　　同时章随又有些庆幸，沈佑心在他面前大多时候都是以前的样子，爱笑爱闹，很爱撒娇，像草地上打滚的小狗，被晒得暖洋洋又软绵绵。
　　“栗子应该好了。”章随站起来，把烤盘拿出来。
　　栗子已经被烤得开了口，香味扑面而来。
　　冷却一会儿，沈佑心捡了一个吃，栗子软糯，不用放一点糖，就甜得发晕。
　　这个可爱的秋天夜晚因为好吃的栗子变得更加美好，沈佑心满足地想。
　　剩下的一半栗子沈佑心带回了家，第二天章随下班，从菜场买了一只土鸡带过来。
　　沈佑心靠在沙发上画画，膝盖上躺着一只猫，每次抬头都可以看到章随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章随今天做了板栗炖鸡，砂锅的小孔冒着热气，隔着盖子，可以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佑心走进厨房，一把抱住章随的腰，笑着说：“随哥，我觉得好幸福啊。”
　　章随正在切葱，戴着戒指的手按在案板上，有一种特别的性感。
　　沈佑心闭上眼睛，用脸蹭蹭章随的后背。
　　章随洗了手，转过身，用手背碰了下沈佑心的脸，像是一时兴起又像深思熟虑，他很郑重地说：
　　“沈佑心，我们住在一起吧。”
　　沈佑心有点诧异，但很快笑了：“你在邀请我同居吗？”
　　章随点点头：“我有点贪心，想每天都这么幸福。”
　　沈佑心被他直白的话语戳中心脏，他一把抱上来，手臂紧紧环住章随。
　　章随偏过头吻在他的发顶，轻轻地讲：“我好爱你。”
　　沈佑心有些动容地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我愿意的。”
　　小小的一间厨房居然能承载这么多的情绪，沈佑心听到砂锅在唱赞美诗，章随的体温和食物的香气都让他感到安全而幸福。
　　他想，三十多岁了，开始和章随一起生活，好像刚刚好。


第72章 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同居第一件事就是要搬家，医院到沈佑心的公寓和章随家车程差不多，所以两个人简单商量之后，最后决定章随搬过来。
　　章随东西不多，他选了一天休息日，把东西打包，自己开车，等沈佑心下班回家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妥当了。
　　沈佑心顺路买了节桂花糖藕，现做的，塑料袋装着，甜甜的味道洒了一路。
　　沈佑心在门口换鞋，看到鞋架上多了几双鞋子，他探头往里看，提高一点声音：“随哥，你在吗？”
　　章随正在卧室叠衣服，听到声音走出来，脚上穿着一双兔子拖鞋，袖子挽起，很自然地接过沈佑心手里的袋子。
　　沈佑心问他：“你今天把东西都搬过来了吗？要不要我一起帮忙收拾？”
　　“我已经弄好了，刚刚放衣服看到衣柜有点乱，就把你的衣服也叠了。”章随说。
　　沈佑心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这里的柜子太小了，没地方挂衣服。”
　　“那以后买房子装修，全部都弄成挂衣区。”章随耐心地说，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那我来做饭吧，你也忙一天了。”沈佑心又说。
　　“我都弄好了，锅里炖了牛腩，蒸了鱼，现在把糖藕切了，再炒个菜就能吃饭了。”章随说。
　　沈佑心环顾一圈，又问：“你拖地了？”
　　章随点头：“今天天气好，就把地拖了。”
　　沈佑心目瞪口呆：“你是什么田螺姑娘吗？”
　　章随忍笑：“我还洗了衣服。”
　　沈佑心赶紧往阳台上看，他这两天积压的衣服现在已经被洗干净了，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沈佑心脸都红了：“内裤你怎么也洗了啊？”
　　章随提着糖藕进厨房，一本正经地说：“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你脸皮怎么这么薄？洗个内裤而已。”
　　沈佑心被他噎住，抱着胳膊嘟囔一句：“我都三十三了，还让别人洗内裤......”
　　章随洗了手，唇角向上翘，哄他：“是我上赶着要洗的，和你没关系。”
　　沈佑心走进厨房，无语地给章随肩膀来了一拳，然后说：“我买了瓶不错的红酒，晚上喝一点，算是庆祝。”
　　章随垂着眼睛，柔声道：“好。”
　　沈佑心偏过头看他，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到现在还不亲我？我以为你在做回家但不摸狗挑战呢。”
　　章随被他逗笑，他正在切莲藕，两只手都占着，于是他低下头，很温柔地含住沈佑心的嘴唇，含混地说：“欢迎回家。”
　　沈佑心伸出手抱住他，晃了晃，坦诚地说：“我好开心。”
　　晚饭弄得很快，章随把菜端上桌，沈佑心开了红酒，但家里没有高脚杯，只好拿了两个玻璃杯，看起来就有些不伦不类。
　　沈佑心举起玻璃杯，笑着说：“干杯。”
　　玻璃杯轻轻一碰，红酒的滋味很好，沈佑心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看着章随，忍不住笑。
　　章随放下杯子，被他感染，也有点想笑。
　　“怎么了？”
　　沈佑心握着杯子，眼睛亮亮的：“以前你留宿和今天感觉上完全不一样，好神奇啊。”
　　章随看着沈佑心甜蜜的眼睛，心脏热起来，他慢慢地说：“我也觉得很开心，梦想实现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话冲击力太大，沈佑心喃喃道：“这话说的......”
　　“你还记得以前高中吗，你问我想去哪里读大学，我说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小的时候为了妈妈，长大之后遇到你，就想跟着你。”章随顿了下，“可惜总是失败。”
　　沈佑心眼睛有点酸，他按了下眼角，五味杂陈。
　　“直到今天，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章随笑了笑，他拿起杯子，温柔地说，“干杯。”
　　沈佑心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声音有点抖：“章随，我也很开心。”
　　章随放下杯子，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佑心眨了下眼睛：“巧了，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你先说吧。”
　　章随：“我最近看了几个楼盘，初步筛选之后，有两个挺合适的，要么这周六我们去看一下？”
　　沈佑心一愣：“你要买房？”
　　“嗯，我之前就有这个考虑，本来是想离工作的地方近一点，但是后来你回来了，我就想着买一套大一点的，我们一起住。”章随很认真地说，“你那时候不是老说想要买套别墅养边牧吗？”
　　“你还记得这话啊。”沈佑心有点惊讶。
　　章随看着他：“我打算把新区的房子卖掉了，加上我这些年的存款，可以置换一套新房。”
　　沈佑心很了解章随，这件事他肯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才会跟他说的。
　　“现在定下来，再过两年我们就可以搬过去，房子大一点，可以养条狗。等你爸妈年纪大了，也可以接过来，方便照顾。”章随说。
　　沈佑心沉默了，他没想到章随已经考虑得这么远，他的未来里写满了沈佑心的名字。
　　章随看沈佑心不说话，又说：“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你不用有压力，我买房子也是一种投资......”
　　沈佑心摇摇头，他笑起来：“我就是在想，如果我爸妈和我们一起住，我可没有好日子过了，他们一定会嫌弃我这也不干那也不干。目前来说，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比较完美。”
　　章随舒出一口气，轻轻地说：“听你的。”
　　“正好，我其实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吃饭，我爸妈问我好几次了，再推脱他们怕是要直接来这里了。”沈佑心吃了口牛腩，看着章随问。
　　一提起这事，章随就有点不安，他母亲带给他的影响太大，所以对于见家长这件事，他有些抵触。
　　“你不会是害怕见我爸妈吧？”沈佑心歪头，眼睛弯弯的，“随哥，你现在的表情太稀奇了，我要拍下来。”
　　章随无奈道：“别闹。”
　　沈佑心给他夹菜，笑着说：“我是看你绷得太紧，想逗你笑一笑。”
　　章随和他对视，很严肃地问：“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跟他们出柜了，上次国庆放假我回家吃饭，已经把我们的事说了。”沈佑心在桌子底下踢了下章随的脚尖，直接做了决定，“周六我陪你去看房，晚上你跟我回家吃饭，就这样。”
　　周六他们从售楼处出来，章随握着方向盘，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沈佑心有点奇怪地看他，“我觉得这房子挺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章随抿嘴：“不是，我是在想吃晚饭的事。”
　　“你怎么还在焦虑啊，从今天我们出门开始，你已经演练了两百遍一会儿该怎么跟我爸妈打招呼了。”沈佑心安慰他，“你放轻松。”
　　章随摇摇头：“我只演练了一百三十五遍而已。”
　　沈佑心憋着没笑，拿出手机给周敏行打小报告。
　　“亲爱的妈妈，你一会儿和爸爸一定要和蔼可亲，让人如沐春风，现在我看章随都快焦虑症了！”
　　周敏行和沈佑心的脑回路一致，先发了整整五行的“哈哈哈”过来，然后又是一句不着调的。
　　“你能偷拍一下吗？我很想看。”
　　沈佑心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他放下手机，用手掐住自己嘴角两边，强装严肃地对章随说：“别挣扎了，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等到了家里，章随把车停好，拿了东西下车，沈佑心凑在他身边开玩笑：“随哥，你现在是我们家停车最端正的人了，我们爸妈停车都是斜的。”
　　章随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他老远就看到门口的周敏行和沈森岳了，于是他的身体和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
　　周敏行微笑着看他们走上来，二话不说，她直接往前迈了一步，给了章随一个拥抱。
　　章随的计划被周敏行这一个扎实的拥抱全部打乱，他呆在那里，直接忘了词。
　　周敏行快乐地说：“儿子男朋友真可爱。”


第73章 章随，你要跟我走吗？
　　等周敏行放开他，章随还处于宕机的状态里。
　　沈佑心抱着章随的胳膊，笑眯眯地讲：“我带人回来了，做了什么好吃的？”
　　章随这才回过神，表情十分局促地说：“叔叔阿姨好。”
　　沈森岳温和地笑了笑：“快进来吧，别拘束。”
　　周敏行也说：“拖鞋和佑心款式一样的，我特意买了一对。”
　　章随特别认真地说：“谢谢。”
　　章随把手里的东西一递，表情特乖地说：“叔叔阿姨，稍微买了一点东西，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周敏行看章随那一本正经的局促样子，心里乐死了，但还是维持着长辈的矜持，很客气地说：“下次再来不准买东西了，回家吃饭，这么客气做什么？”
　　章随点头，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高兴。”
　　沈佑心受不了这两个人在这里一来一回地客气，听着太累，于是他推了把章随，说：“忙了一天累死了，快点进去躺沙发。”
　　周敏行也笑了：“好了，快进去坐，一会儿就吃饭了。”
　　阅人无数的周敏行女士已经预判了章随要说的话，抢在他前面说：“家里厨房归他爸管，不用咱们操心，也不用帮忙。”
　　沈佑心赶紧拉着章随坐下，压低声音跟他说话：“你别紧张了，你不觉得我爸妈看你的表情写满了欣赏吗？”
　　章随叹了口气，他其实有点烦躁，因为他所有的计划都被周敏行的拥抱打乱，这让他感觉之后的每一句话都很别扭。
　　可惜沈佑心是个从来不爱做计划的随心所欲的人，完全不能理解章随的难受。
　　还好晚饭十分顺利，沈森岳简单问了点章随工作上的事，周敏行则是关心两个人住在一起有没有闹矛盾。
　　沈佑心不太服气地说：“我们过得十分和谐，怎么可能闹别扭？”
　　周敏行看他一眼，揭穿他：“不爱收拾又喜欢乱放东西，找不到了还要发脾气。”
　　沈佑心哽住，十分心虚地低头吃饭，隔了一会儿才说：“章随把每样东西位置都记得很清楚，我找不到就问他，没发过脾气的。”
　　周敏行笑了笑，她看着章随说：“佑心这孩子呢，从小我们对他要求不多，所以性格上是有点任性的。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摩擦矛盾是一定会有的，小随，如果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也别惯着他。”
　　章随放下筷子，很郑重地说：“谢谢阿姨，佑心不娇气，有时候我会希望他对我任性。”
　　沈佑心有点脸红：“老妈，你别说得我跟个小孩儿似的。”
　　周敏行微笑着：“乖心肝，在爸爸妈妈眼里，你当然是小孩。”
　　“以前总想着你成家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我总觉得好恐怖。”周敏行有些感慨地说，“我想不出你带着孩子的画面来，大概是因为心里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呢。”
　　“直到今天，我才觉得佑心真的长大了，也拥有了一个很好的爱人。”周敏行很温柔地看着他们，“你们的这个家庭或许有些特殊，但其实和大家也是一样的，都是需要彼此携手用心经营的。”
　　“工作生活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要跟我们说。”沈森岳语重心长地讲，“两个人都是。”
　　章随垂下眼睛，这种来自家人的支持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以至于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接。
　　沈佑心握了握章随放在桌子上的手，很认真地说：“谢谢这句话我很少对你们讲，但我真的很感谢你们给我的理解，也特别高兴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周敏行看了一眼沈森岳，笑着说：“你不知道，你跟我们出柜那一天你爸失眠了一个晚上，愁出了好几根白头发。”
　　沈佑心有点惊讶。
　　“他当然不敢让你知道，那段时间老沈看了很多书和论文。”周敏行回忆着。
　　沈佑心听得心里酸酸的，有点难受地讲：“老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沈森岳有点埋怨地看了周敏行一眼，还是坦诚地说：“我其实也有过不愿意接受的想法的，挣扎了很久。后来也是你妈妈点醒了我，实际上我更害怕的是你会受委屈。”
　　“后来你决定要出国，我反倒放下一点心。毕竟国内大环境还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的，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总会有人因此对你产生偏见，哪怕是在顶尖学府。”沈森岳看着他们，神情有些担心，“现在我还是会有这个顾虑，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然我也不能做你们的主，所以接下来我说的只是一个建议。”沈森岳慢慢地说，“我希望你们还是尽量做到隐瞒，除了家人和信任的朋友，其他人，特别是工作上的人，什么都不要说最好。”
　　章随深吸一口气：“我明白的，我会保护他。”
　　沈森岳点点头，他的模样很感慨：“一晃十多年都过去了，真是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回头。”
　　吃完晚饭，章随帮着沈森岳把碗洗好了，然后四个人坐在一起看了一会儿八点档的电视剧。
　　外面有点下雨，周敏行说雨天开车不安全，就让他们今天睡家里。
　　章随拿了沈佑心的旧衣服当睡衣，他先洗完澡，走到沈佑心的书架前。这个书架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手工制品又增加了很多旅游纪念品，五颜六色，挤成一团，看起来分外吵闹。
　　沈佑心洗完澡头发没吹，湿漉漉地跑出来抱住章随，充满期待地说：“机会难得，请跟我在这里做爱。”
　　章随皱眉：“你爸妈也在家。”
　　“隔了一层楼呢，听不到的。”沈佑心的手已经开始乱摸，他笑着说，“这可是我从小睡到大的床诶，你不心动吗？”
　　章随按住他的手，转过身，捉住沈佑心的眼睛：“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佑心歪头：“什么问题？”
　　“我刚刚一直在想你爸说的话，你在大学是不是受了委屈？”章随的眼睛很安静，藏着一点看透人心的尖锐。
　　沈佑心下意识松开了抱着章随的手，他的表情有点崩盘，只好苦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章随的呼吸变重了，有一种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咬着牙问：“是因为我吗？”
　　沈佑心摇摇头：“跟你没关系，只是我太天真，那会儿觉得只要是朋友都可以信任，我和你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结果后来系里就传出很多难听的话，那些接受着高等教育的同学，对我说，觉得我很恶心。”沈佑心笑了笑，“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不过也不是因为他们说的话，这种话倒没有让我很难过。
　　“让我难过的是我的室友，是他把这件事当一个笑话那样说出去的。”
　　“那段时间你很忙，我就没有告诉你。”沈佑心头发上的水珠滴到他的衣服上，把肩膀濡湿了，“后来放假回家，跟我爸妈说了这件事，我爸就提议让我出国。”
　　“如果我们没有分手，我应该会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吧。”沈佑心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很难过，他垂着脑袋，头上好像压着一大片乌云。
　　章随沉默着走上前，伸出手，拥抱住了沈佑心。他抱得很紧，沈佑心都可以感受到他胸腔里闷闷跳动的心脏，如此有力，让人心安。
　　沈佑心闭上眼睛，任由章随吻过他的眼睛，鼻尖，耳垂，唇角。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触感消解了回忆带来的憋闷感，沈佑心伸出手拥住章随的脖子，喘着气说：“章随，你要跟我走吗？”
　　章随一把卡住他的腰，把人抱起来，他仰着头看沈佑心的眼睛，吐字坚定而清晰：“随便哪里，你带我走吧。”


第74章 下周末都来我家吃饭
　　这一天稍晚，他们吻在一块儿，沈佑心坐在章随身上，手撑着他的肩膀，身体轻轻摇晃。
　　他们很少用这个姿势，沈佑心很快就会喊累，他在床上总有点娇气，章随又总惯着。
　　沈佑心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轻哼，弄了一会儿就累了，他抱住章随的脖子，像猫咪那样贴着他，发嗲。
　　章随用手掌拨开他满是汗的额发，低声说：“乖心肝，你这是在折磨我。”
　　沈佑心抱着章随耍赖，哼哼唧唧地讲话：“都第二次了，我真的好累。”
　　章随抱着他翻身，压着他，动作不太温柔。沈佑心抖得厉害，声音和眼神都破碎。
　　缓了好一会儿，沈佑心软绵绵地打了章随一拳，骂他不体贴。
　　章随笑了笑，伸手摸他的脸，声音很低沉：“回家吃饭还随身带套，你是不是有点太体贴了？”
　　“没有你又不肯做。”沈佑心不满地嘀咕。
　　章随凑过来，亲了一下他正不太高兴的嘴唇，说：“走吧，去洗澡。”
　　沈佑心伸出手，他的撒娇浑然天成，根本不用说话，章随已经把他整个抱了起来。
　　从浴室里出来之后，沈佑心半阖着眼睛，看起来马上就要睡着。
　　“大学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章随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沈佑心，问他。
　　“我也不能总是依赖你啊。”沈佑心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天花板，“而且那个时候会有些赌气，你不在我身边，我自己也行。”
　　章随叹了口气，表情有点懊悔。
　　沈佑心伸手掐住章随的脸，无所谓地讲：“你别想得太夸张，我那时候人见人爱，最多有几个人嫉妒我，所以才说我坏话。”
　　“说我坏话也没用，奖学金是我的，评优评先也是我的。”沈佑心有点臭屁地说。
　　章随笑了，他很喜欢沈佑心自信的样子，好像全世界没有什么东西会难倒他，像日光，穿云破雾，明亮耀眼。
　　两个人静了一会儿，章随俯身，看着沈佑心的眼睛，慢慢地说：“不过如果那个时候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国，我也很难答应你。”
　　沈佑心点了下头，他很平静地说：“我知道的。”
　　那时候他们太年轻了，大学还没毕业，会在短暂的瞬间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根本无法把未来握在手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选择权了。”章随坚定地看着他，“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佑心勾住章随的脖子，把他拉倒在床上，他眼睛弯起：“那我们还是好好待在苏州吧，我去过很多城市，最喜欢的还是这里。”
　　章随很在意地问：“你为什么又选择回来？李明哲说你在国外发展很好。”
　　沈佑心眨了下眼睛，笑了笑：“我们重逢那天你也这么问我，其实我没对你撒谎。我是因为我爸住院才回的国，在医院陪了半个月，出院之后在家里又陪了一个月。我和我妈轮班的，空的时候我就出去逛街，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可以说面目全非，让我觉得很难过。”
　　“平江路多了很多卖雪花酥的店，喊着让我试吃，一路试吃下来，肚子都饱了。”沈佑心微笑着，“那家猫空倒是还在那里，招牌很旧了，木头做的东西很容易留下痕迹。我走进去，点了一杯咖啡，看窗外的树，树没变，绿意盎然的。我突然想起我们一起写过的明信片，不知道有没有寄到你手里？”
　　“如果它如约寄到了，真是太让人难过了，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做恋人没有成功，做朋友也失败了。”沈佑心伸手摸章随的鼻尖，顺着鼻梁慢慢往上，碰到他皱起的眉。
　　“那个瞬间突然决定要留下来。”沈佑心深吸一口气，“虽然苏州偶尔会让我很难过，但我依旧爱她，无法割舍。”
　　章随抱住沈佑心，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嵌在自己身上，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他们安静地拥抱了很久，章随才说话：“抱歉，我没有收到那张明信片，那个时候我妈妈知道了我们的事，应该是被她丢掉了。”
　　沈佑心从章随怀里抬起头，头发乱糟糟，但眼睛尤其亮，他笑着说：“没事的，我记得我写的是让你凭借这张明信片来跟我换小蛋糕吃。”
　　“明天我们就可以去吃小蛋糕。”沈佑心傻兮兮地笑。
　　章随看着沈佑心的脸，总觉得这个人一直没变，十几岁是这个样子，三十多了还是这样，人怎么会不老？
　　章随感慨万千地吻下来，心想，现在最好，他们都有决定自己未来的能力，还有很多明天可以共享。
　　第二天章随早起去上班，给沈佑心留言说晚上来接他。
　　沈佑心睡了一个懒觉，起床之后去做爸爸妈妈的小棉袄，张罗了一桌饭菜，很得意地拍照发朋友圈。
　　“有我这样的男朋友是天大的福气。”
　　周日朋友们都很闲，七嘴八舌在他朋友圈底下聊天。
　　“哲哥：我们佑心真的长大了。”
　　“班长：看着好好吃[大拇指]。”
　　“文博哥：@章随。”
　　“洪烨：假的吧，摆拍，你拿章随做的饭吹什么牛逼。”
　　“锦玲姐：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沈佑心面对洪烨的质疑十分不满，噼里啪啦打字开始跟他斗嘴，两个人吵了十几条没分出胜负，沈佑心于是跑到他们的小群里发消息。
　　“下周末都来我家吃饭！不准缺席！”
　　这下大家都冒出来了，洪烨领头点菜，群里被菜名刷了屏，越到后面越离谱，简直要点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沈佑心发完消息没看群，拿了平板新建画布，十分迅速地画了一张邀请函。
　　他画了两个Q版小人，并肩站着，笑容满面，看起来很像在婚礼迎宾。光站着又觉得不满意，涂涂改改最后两个人手碰在一起，比了个心。
　　沈佑心画完很满意，把图片往群里一发，十分快乐地打字：“忘了说，我和章随搬到一起住了，你们记得带礼物，恭贺我们同居之喜。”
　　大家又十分默契地刷起了“百年好合”，只有洪烨在惨叫：“先说好！都给我自己去！不准带老婆！当天吃沈佑心的狗粮已经够了！”
　　李明哲很缺德地说：“本群都是有对象的，洪烨你退群吧。”
　　洪烨不服气：“瞎说，崔文博也是单身狗。”
　　崔文博接话：“抱歉，我也有对象了。”
　　洪烨难以置信地发了一排问号，有点着急地问：“是你上次说的你喜欢的那个人？！”
　　崔文博：“那倒不是。”
　　洪烨：“？？？”


第75章 年纪大了，都开始矫情了
　　聚餐定在周六，吃晚饭，洪烨说会带两瓶好酒过来。
　　沈佑心一大早就开始列菜单，然后叮咚买菜，章随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笑着问：“真不用我帮你忙？”
　　沈佑心摇头：“不需要，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两个人搬到一块也半个月了，基本都是章随做饭。章随做事情麻利，有条理，速度特别快。
　　沈佑心就不太一样，不喜欢规划，想到什么就弄什么。
　　这就导致章随特别受不了他做饭，看着容易着急上火。所以沈佑心今天提前给章随打预防针：“一会儿他们来了，你可不准骂我，我要面子的。”
　　章随忍笑：“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前天我做饭，你嫌弃我，说我为什么不能在煲汤的同时处理下一道菜的食材，反而选择要把所有的菜准备好才开始做饭，至少浪费了半个小时。”沈佑心愤愤地说。
　　章随不太理解地看他：“但事实上就是把事情规划一下再做会更有效率。”
　　沈佑心一阵无语：“难道做饭是比赛吗？我们要享受这个过程。”
　　“我喜欢没有一秒钟浪费的感觉。”章随说。
　　“打住，再说下去感觉我们要吵起来。”沈佑心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总之今天你不要说话，看不惯就离开厨房，OK吗？”
　　章随点头同意，很认真地说：“我会夸你的。”
　　沈佑心被他逗笑，有点臭屁地讲：“我西餐做得比中餐好，特别是咖喱。”
　　“咖喱不是西餐。”章随忍不住纠正他。
　　沈佑心扑上来捂住他的嘴：“别煞风景。”
　　“好，反正都是外国菜。”章随眼里含笑，逗他，“四舍五入都一样。”
　　到了下午，他们收拾了房间，准备好了食材，瓜子零食茶叶都摆上了桌子，沈佑心环顾一圈，很满意地说：“非常完美。”
　　章随捏捏他的后颈：“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行。”沈佑心扭头，“我们还没换衣服呢，我特意准备的情侣装。”
　　沈佑心上周喊完人吃饭，第一时间就下单购买情侣装，两条卫衣，一黑一白，胸口的位置绣了一只小狗。
　　章随很少穿这种款式的衣服，他觉得看起来不太稳重，有点奇怪。但沈佑心很合适，卫衣帽子像朵云似的拥着他，衬得他脸更小，扑面而来的青春气。
　　换衣服的时候沈佑心和章随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紧张。”
　　章随替他整理帽子，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脖子。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招待朋友，以前都没有过。”沈佑心仰着脸看章随。
　　章随垂下眼睛，看到沈佑心又期待又有些紧张的脸，心里发胀，又觉得有些幸福。他难得感性地说：“不用担心，享受一下这件事。”
　　沈佑心拥抱住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你还会说这种话呢。”
　　章随拍拍他的后背，语气轻松：“近朱者赤。”
　　“切。”沈佑心抬起头，认真地讲，“这可是好事。”
　　章随看着他，意识到，确实只有沈佑心，会让他愿意变得柔软一点。
　　两个人的拥抱被门铃的响声打断，沈佑心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去开门。
　　最早到的是班长，他还带了一盒子大闸蟹，个头很大，全是雌蟹。沈佑心“哇”了一声：“班长你这下血本啊。”
　　班长摆摆手：“我丈母娘给的，她有认识的朋友，货真价实的阳澄湖大闸蟹，我就想着带来大家一起吃。”
　　班长也是个操心的命，刚坐下就问：“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沈佑心拉他坐下：“哪有客人动手的道理。”
　　班长笑起来：“我闲着也是闲着。”
　　沈佑心把章随也按在椅子上，说：“让随哥陪你聊聊天，我去做饭。”
　　班长和章随是一直有联系的，两个人坐着，聊了几句闲话。
　　门铃再次响起来，沈佑心从厨房里探头：“随哥，你去开下门。”
　　班长看沈佑心系着个围裙有模有样，很欣慰地讲：“我们佑心越来越能干了。”
　　门外是崔文博和李明哲，他俩是正好在楼下碰到了。崔文博带了一捧香槟玫瑰，李明哲提了个袋子，里面摞着三个一次性饭盒，他笑着说：“想来想去不知道带什么，就去咱们学校食堂打包了招牌特色炸年糕，十几年了，还是那个味道。”
　　沈佑心蹿出来，捂了下脸：“这也太感动了吧，我要哭了。”
　　L中的炸年糕是周末特供，年糕切成薄片串成串，裹上蛋液放进油锅里炸，表面金黄酥脆，内里绵软香甜。搭配学校秘制甜酱，是学生时代每周都要期盼的美味。
　　“哲哥，你这犯规啊。”崔文博看着也有点感慨，他笑了笑，“非要提醒我已经老了。”
　　“捂了一路可能没那么好吃了。”李明哲把饭盒打开，笑着说，“趁热赶紧吃吧。”
　　沈佑心耷拉着眼睛和嘴角，只觉得往事奔涌着向他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章随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温柔地说：“我那份也给你。”
　　沈佑心用手按了按眼睛，把情绪塞回去，拿了串年糕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随哥以前也是这样，想要对我好又不知道怎么办，就使劲投喂我。高三那年我整整胖了六斤，脸都圆了。”
　　班长看着他笑：“我记得高三最后一次出去玩，是元旦放假前，学校组织我们去爬穹隆山，佑心买了个饼吃了两口不想吃了，是章随帮忙解决的。下山走不动了，还是挂在章随身上挪下去的。那时候只觉得你们关系好，其实是背着我们在谈恋爱。”
　　“班长，那是你太愣了看不出来。”崔文博嘲笑他。
　　大家都笑了，班长也不恼，他跟个老父亲一样地看着沈佑心和章随，慢慢地说：“转了一圈，好像又回到起点，就像是注定的一样。”
　　沈佑心和章随对看一眼，崔文博抓住时机把花塞给他们，笑着说：“这个时候我就很愿意相信，人类的愿望是可以左右命运的走向的。祝你们快乐。”
　　李明哲也拿了串年糕在吃，表情却像在抽烟，他笑着说：“年纪大了，都开始矫情了。”
　　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动静，听起来是有人在踢门，崔文博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看，开了句玩笑：“世界上最不矫情的人来了。”
　　洪烨拿了两瓶酒，还有一个蛋糕，实在没手按门铃，只好用脚，还差点踹到来开门的沈佑心。
　　“我草我已经是最后一名了吗？”洪烨难以置信地看着屋里的人。
　　沈佑心点点头，故意说：“你先自罚三杯吧。”
　　洪烨“切”了一声，把东西放下，说：“那今晚不醉不归。”
　　已经结了婚的两个人都摇头，纷纷表示必须在九点之前回家。
　　“没劲。”洪烨坐下来，顺手就拿起年糕吃起来，点评道，“婚姻果然是坟墓。”
　　这下人都来齐了，沈佑心也没时间在外面和他们聊天，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隔了一会儿，洪烨鬼鬼祟祟走进来，还把厨房的玻璃移门关了起来。
　　沈佑心正忙着呢，很奇怪地问：“你干嘛？”
　　洪烨压低声音：“崔文博又谈恋爱了，你认识他对象吗？”
　　沈佑心摇头：“他没跟我说这事。”
　　“上礼拜我好奇问了，他本来不跟我说，后来很勉强地发了张照片给我。”洪烨说。
　　“所以呢？”沈佑心打开砂锅盖尝了一口汤，又往里放了一勺白胡椒粉。
　　“我发现这人我认识，是我们公司的。”洪烨表情有点烦躁，“这人名声特别差，远近闻名，乱搞各种关系。”
　　沈佑心一愣：“那你告诉文博哥了吗？”
　　“我当然说了啊。”洪烨声音都变响了，紧接着又转头看了眼外面，再次压低声音，“可他居然说没关系，本来就是逢场作戏。”
　　洪烨抱着胳膊，有点生气地说：“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怎么能跟这种人谈恋爱？”
　　沈佑心沉默一阵：“但作为朋友，我们没有立场管文博哥的感情生活啊。”
　　“那个人我去查过了，和我们是一个高中的，小一届。”洪烨有点别扭地说，“你给我去打探一下，崔文博说很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就是这个傻逼吧？”


第76章 好久没聚齐了
　　沈佑心一阵无语：“那你自己干嘛不问他？”
　　洪烨抱着胳膊，抿着嘴：“我之前问过了啊，他死活都不肯说。你说这人怎么越大越别扭，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朋友之间再怎么亲密无间也是要给彼此空间的啊。”沈佑心看了一眼洪烨，“你怎么没对我这么关心？”
　　洪烨被噎了一下：“这不一样。”
　　“你关心他就去好好跟他说。”沈佑心说。
　　“谁关心他。”洪烨嘀咕一句，“我是怕他被人骗。”
　　“我是觉得文博哥太孤单了，所以才经常谈恋爱，但又不长久。”沈佑心叹了口气。
　　“谁让他是艺术家呢。”洪烨撇嘴，“不过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了，让他回苏州来，大家能一块儿玩多开心，反正哪里都能画画的。”
　　沈佑心无奈道：“你反正想得最简单了。”
　　这时章随推门进来，问：“要帮忙吗？”
　　沈佑心立马笑了起来：“我能搞定的，你怎么不好好陪客人？”
　　章随指了指外面：“我们家随便陪得很好，现在它已经多了两个干爹了，照这样下去，一年的猫条都有着落了。”
　　沈佑心望出去，家里的猫正坐在桌子上舔毛，旁边一圈人围着，眼神都十分慈爱。
　　沈佑心笑死了，他掏出手机拍照，立马配文发朋友圈。
　　“聚众吸猫”
　　洪烨也朝外面看，眼神落在崔文博脸上，他突然说：“应该建议崔文博也养只猫。”
　　章随和沈佑心动作十分一致地转头看向洪烨，洪烨有点不自在地说：“这样他不就不会去谈那些不健康的恋爱了吗？”
　　“你听着简直像是在吃醋。”沈佑心说。
　　洪烨像被踩了尾巴那样后退半步：“你是不是有病？”
　　洪烨说完就感受到章随的视线，他抖了抖毛，嘀咕一句“我先走了”，立马脚底抹油出去了。
　　章随走到料理台前，拿起菜刀，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说：“用完就要马上清洗。”
　　沈佑心靠过来，胳膊挨着他，压低声音问：“现在你有没有觉得洪烨有点问题？”
　　“什么？”章随看他。
　　“这人不太直，很可能是深柜。”沈佑心笃定地说，“一会儿吃饭你帮我多给他灌点酒，酒后吐真言。”
　　章随突然浅笑一下，说：“你猜洪烨一会儿会不会让你帮忙给崔文博灌酒？”
　　沈佑心歪头，想了一会儿：“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章随看着他，忍笑：“你和洪烨这点上就特别像，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特别好猜。”
　　沈佑心轻轻踢他一脚，抬起眼睛看他，问：“那你帮不帮我？”
　　沈佑心说话尾音总有点拖长，听起来好像在撒娇。章随伸手碰一下他的脸颊，表情既无奈又宠溺：“我不会拒绝你。”
　　最后还是章随帮了忙，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滚油滋啦的声音不断响起，中途班长走进来帮忙，把螃蟹和处理好的鱼都蒸上。
　　开饭的时候，李明哲收拾了桌子，崔文博进来帮忙端菜，洪烨十指不沾阳春水，就把酒给大家倒好。
　　家里的桌子不够大，沈佑心和邻居借了一张，形状不同，高低倒是正好，拼在一起有些不伦不类，但把菜摆上就变得顺眼极了。
　　大家伙十分给面子地掏出手机拍照片，夸奖的话此起彼伏，搞得沈佑心都有些飘飘然。
　　六个人面对面坐，一边三个，好像回到了高中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那会儿他们喜欢坐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经常可以抓到出来一起吃饭的小情侣。李明哲和他的初恋就这么被抓过包。
　　十几年一晃而过，再次聚首大家都有些感慨，李明哲举起酒杯起头：“好久没聚齐了，先干一杯。”
　　这话听着鼻子发酸，高中毕业后大家各自走向不同的城市，时移世易，如今重聚，好像每个人都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长大。
　　班长眼睛都有点红，他站起来给沈佑心和章随敬酒：“你们还在一起，让我觉得特别高兴。”
　　“班长你可别哭啊。”李明哲在旁边打趣他。
　　章随把手里的酒喝了，很真诚地说：“谢谢。”
　　沈佑心不喝酒，陪着干了半杯椰汁，洪烨嘲笑他应该去坐小孩那桌。
　　“我记得章随刚来的时候，班里同学都觉得他特别酷。”班长笑了笑。
　　沈佑心高兴地说：“我也这么觉得的。”
　　“这话说起来有点肉麻，但真的很高兴我们是朋友。”班长喝了酒就特感性，“也是沾了佑心的光。”
　　“那可不。”沈佑心一脸骄傲。
　　洪烨突然站起来，自己先干了半杯酒，说：“我之前对你有些情绪化，抱歉，之前总觉得是你伤害了佑心，我承认我的自以为是，也希望你能不计较我故意拉黑你这件事。”
　　沈佑心一脸震惊：“你拉黑随哥干嘛？”
　　“还不是你当时那么难过……”洪烨抿着嘴嘀咕，“我一生气，就把他拉黑了。”
　　几个人听完这句话都笑了，班长要做和事佬：“来，喝了这一杯原谅彼此。”
　　章随很爽快地喝光了酒，气定神闲地讲：“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你拉黑了我。”
　　洪烨眼睛都瞪圆了：“你是什么外星人吧，你的朋友圈少了我都没发现？”
　　沈佑心笑得要断气，还补了一刀：“你话那么多，少了你还清净。”
　　洪烨崩溃：“我这是为了谁？”
　　大家继续吃菜，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班长在投行上班，大家都问他该买什么股票比较好。接着又从股票聊到房子，李明哲最近也在看房，主要发愁学区的事。
　　沈佑心听两位已婚人士聊家长里短，脑袋都大了，无比庆幸地说：“还好我不会生小孩。”
　　说起这事班长就有点担心：“你俩的事家里知道了吗？”
　　“我都带章随回家吃饭了。”沈佑心很骄傲地说。
　　“我爸管不到我，所以没事。”章随说。
　　班长松了一口气：“你们兜兜转转还能在一起不容易。”
　　洪烨在旁边煞风景：“班长你少看点八点档电视剧。”
　　于是几个人顺势聊起了八卦，李明哲嘲笑洪烨万年单身，还说自己老婆准备帮他介绍对象。
　　洪烨不服：“我只是宁缺毋滥。”
　　说完他还瞄了一眼崔文博，崔文博正在跟沈佑心低声讲话，好像没听见的样子。
　　“对了，崔文博的新男友是我们公司的。”洪烨放下筷子，说。
　　崔文博这才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在场的人，除了洪烨，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内情，于是餐桌上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那还挺巧的。”班长老好人，不会让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
　　“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洪烨喝了口酒，说。
　　崔文博笑了笑：“那挺好，我和他半斤八两。”
　　洪烨皱眉：“崔文博，你能不能对自己负点责任啊？”
　　这句话说得有些冲，沈佑心拿起杯子想站起来劝和，章随却按住了他的大腿。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洪烨，我和他就是各取所需而已。”崔文博十分平静地说，“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也不走心。”
　　洪烨被他这番话气到：“崔文博，我就是想提醒你，你就算找床伴也找个健康一点的吧，你那个小男朋友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人！”
　　“放心，我们都会交换体检报告。”崔文博不冷不热地讲。
　　洪烨深吸一口气：“那你喜欢他吗？”
　　崔文博愣了愣，声音都低下来：“我不喜欢他。”
　　洪烨突然觉得一阵胸闷气短，他闷完了杯子里的酒，烦躁地说：“你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在一起？”
　　“我说了只是各取所需。”崔文博语气软下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洪烨呆呆地看着他，“所以以前你谈恋爱都不长久，也是因为不喜欢吗？”
　　崔文博很慢地点了点头。
　　洪烨下意识拿起杯子，里面已经没有了酒，他有点不耐烦地把杯子放下，说：“你不是说有个喜欢的人吗？你去追他啊。”
　　崔文博笑了笑，直视洪烨的眼睛，语气有些轻佻：“那我追你你会答应吗？”
　　餐桌上静得可怕，大家都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变慢了。
　　洪烨眨巴两下眼睛，脸慢腾腾地红了起来，他咬着牙嚷：“要死了，你不想听我的就不听我的，别开这种玩笑，行吗？”
　　崔文博看着他，最后无奈地笑笑：“我知道了，我会跟他分手的。”


第77章 他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沈佑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洪烨一眼，也不想他再戳崔文博心窝子了，于是招呼着：“大家快吃菜，今天必须光盘。”
　　带来的红酒喝完了，又把家里压箱底的啤酒拿了出来，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有家室的两位接了老婆的电话，满脸柔情蜜意。洪烨看着起鸡皮疙瘩，嘀咕一句：“怎么都有老婆来接。”
　　大家帮着一起收拾了餐桌，班长和李明哲先走了，说好下次再聚。
　　崔文博帮着沈佑心洗碗，沈佑心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文博哥，洪烨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我知道他是在关心我，没什么的。”崔文博看着水槽里的泡沫，笑了笑，“如果他能对我差劲一点就好了。”
　　沈佑心往外看了一眼，章随正在陪着洪烨继续喝酒，洪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都不用章随劝酒，他自己一口就闷下去半杯。
　　“你今晚要不要住我这里？你不是明天还要去上海吗？”沈佑心说。
　　“没事，我定了酒店，一会儿打车过去。”崔文博说。
　　他们收拾好了厨房，又泡了四杯蜂蜜水，端出去。
　　章随坐在椅子上，胳膊撑在桌上，安静地垂着眼睛。
　　听到动静之后，他抬起头，在和沈佑心对视的那一刻，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他冲沈佑心勾了勾手指。
　　沈佑心会意，在他身边坐下来，说：“喝点水。”
　　章随看着他，眼神有点赤裸。沈佑心意识到他确实摄入了过多的酒精，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喝多了？”
　　章随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还好。”
　　“有点想去厕所。”章随说。
　　沈佑心忍笑：“干嘛，邀请我结伴上厕所啊？”
　　“我喝多了，不能自己去厕所，很危险。”章随理直气壮地讲。
　　“走吧。”沈佑心拉他。
　　章随站起来，身体都有点晃晃悠悠。沈佑心只好拉着他的手，把人带进卫生间。
　　结果一进门，章随立刻站直了，一点醉态都没有。
　　沈佑心服了他：“你演技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我就说那么点酒怎么能灌醉你。”
　　章随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眼睛里藏着一点笑意：“我是为了让他俩单独相处。”
　　“那我们俩在厕所躲着，像话吗？”沈佑心弯起眼睛，意有所指地讲。
　　章随走上前，抱住沈佑心的腰，垂下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压低了：“不太像话，很让人误会。”
　　章随温热的吐息扑在沈佑心脸上，弄得他又痒又心猿意马。
　　沈佑心身子往后仰：“别闹。”
　　章随故意凑过来，嘴唇离沈佑心的脸极近，从鼻梁游曳到鼻尖，眼睛专注地看着他，但始终不吻下来。
　　沈佑心烦死他了，他踮起脚，一把抱住章随的脖子，把唇贴上去，用力地亲了一口。
　　“我们去偷听一下。”沈佑心说。
　　章随看着他笑：“这边可看不到，你探头是会被发现的。”
　　沈佑心放开他，弯下腰拉开卫生间的柜子，找出一面小镜子，朝章随晃了晃：“用这个可以偷看。”
　　章随忍笑：“你做特务的啊。”
　　沈佑心已经按住了卫生间的门把手，很缓慢地按下去，再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鬼鬼祟祟地往外望了望。
　　章随觉得他可爱死了，他起了点坏心，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沈佑心屁股上。
　　沈佑心被吓死了，他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抖了抖，反应过来以后回头瞪了章随一眼。
　　“你干嘛！”
　　章随也弯下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另一边的两个人沉默着，崔文博拿走了洪烨手里的酒杯，换了杯蜂蜜水。
　　静了一会儿，崔文博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按了接听。
　　“刚吃完饭，嗯，一会儿去酒店，不用接我。”崔文博的声音放缓了，语气有些温柔。
　　“明天上午就要去机场。”崔文博很耐心地解释着，听起来像是在哄人，“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见面吧，我给你带好吃的。”
　　洪烨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崔文博。
　　“你真要过来？”崔文博也看了洪烨一眼，紧接着他转过脸，像是避嫌那样，“那我把酒店地址发给你。”
　　洪烨感到一阵毫无理由的愤怒，他盯着崔文博，眼睛都有点红。
　　等崔文博挂了电话，洪烨仍然盯着他，表情很难看。
　　崔文博叹了口气，把玻璃杯朝他推了推：“喝点水。”
　　“你是不是要走？”洪烨开口，咬着牙问他，“你要去陪他对不对？”
　　崔文博表情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做动作。
　　这样的默认让洪烨觉得很难受，他红着眼睛，表情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你不是说要和他分手吗？”
　　崔文博一愣，慢慢地讲：“现在不太合适。”
　　洪烨闭了下眼睛，说：“你可以拒绝他的。”
　　崔文博拿起另一杯水喝了一口，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会处理的。”
　　洪烨抿着嘴，明显对他的回答不满意。
　　崔文博很疲惫地按了下自己的眉心：“你就别管了好吗，说到底这件事跟你也没关系吧。”
　　洪烨愣在那里，隔了好半晌他才开口：“我只是希望你爱惜一点自己，不要这么随便。”
　　崔文博苦笑一下，故意说：“洪烨，我就是这样随便的人，你不是知道的吗？”
　　洪烨的心脏感到一阵刺痛，酒精放大了这份情绪，话是脱口而出的：“崔文博，你是不是谁都可以？”
　　“对，我就是来者不拒。”崔文博平静地说。
　　洪烨受不了崔文博这样说话，好像在扮演一个混蛋的花花公子，好像他的本性真是如此。
　　洪烨深吸一口气，话语也变得尖锐起来：“那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喜欢的那个人知道吗？”
　　崔文博捂住脸，突然笑起来，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觉得很荒谬，也很难受。
　　他早就接受了爱洪烨是一件没有结果的事，但他没想到事到如今居然还会让他如此痛苦。
　　崔文博有些受不了了，他惨淡地笑了笑，用一种近乎自我放弃的语气说：“我喜欢的人知道啊，他应该很讨厌吧。但那又怎样呢，你又不会爱我，我堕落成什么德行跟你有什么关系？”
　　洪烨呆在那里，他嘴唇翕动着：“你说什么？”
　　崔文博觉得自己肯定也喝多了，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因为我他妈的喜欢的是你！我来者不拒是为了放弃你！听到这个实话你满意了吗？”
　　洪烨整个人都傻了，他大脑宕机半天，只从唇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崔文博烦死了，他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说：“滚。”
　　紧接着，崔文博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包。
　　正趴在门口偷听的沈佑心和章随来不及躲开，径直撞上了崔文博。
　　沈佑心吓死了，他没见过崔文博这么冷的表情，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崔文博突然又转身，速度很快地走到洪烨面前。
　　“忘掉这件事，我们继续做朋友。”崔文博冷冰冰地讲，他的表情有点可怕，“不然就不要再见了。”
　　洪烨可能是吓傻了，他下意识点头。
　　崔文博转身就走，甚至没有跟沈佑心道别。
　　沈佑心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也不敢拦着崔文博，只好拉着章随去看洪烨。
　　洪烨瘫坐在椅子上，表情呆滞地看向沈佑心，声音很轻地问：“这件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沈佑心抿唇，没有马上回答。
　　“我说这件事你他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洪烨红着眼睛，咬着后槽牙说。
　　章随往前走了一步，用身体挡住沈佑心。
　　沈佑心点了点头：“抱歉，因为我不能说。”
　　洪烨语气有些绝望地问：“有多久了？”
　　沈佑心表情有些不忍，他发现这个事实实在残忍。
　　“他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沈佑心说。
　　洪烨茫然地看着沈佑心：“高中？”
　　沈佑心点了点头：“一直如此。”
　　“崔文博是不是疯了？”洪烨声音打着颤，他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在疼，简直难以呼吸。
　　洪烨捂住了自己疼痛的眼睛，一滴眼泪从指缝中滚了出来。


第78章 你觉得困扰是怕失去他？
　　沈佑心抱着被子走到客厅，那边章随刚刚清理了一块空地出来，给洪烨搭了个简单的地铺，让他今晚留宿。
　　“今天要不要我跟你一起睡？”沈佑心把被子放下，问洪烨。
　　洪烨眼睛还红着，刚刚他情绪崩溃哭了一场，这会儿整个人都蔫头巴脑的。
　　“章随不介意吗？”洪烨叹了口气。
　　沈佑心笑了下：“刚刚跟他商量过了，今晚让随便陪他睡。”
　　“他同意了？”洪烨问。
　　沈佑心一摊手：“没同意，他说他一个人睡，用不着猫。章随这人有点轻度洁癖，不能忍受猫毛。”
　　洪烨叹了口气，说：“我好难过啊，小心心。”
　　沈佑心看他这样心里也难受，语言有些无力，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钻到各自的被子里，沈佑心把自己的小夜灯拿了过来，是个漂亮的月球，光是暖黄色，温柔地流淌下来，和夜色混在一起。
　　洪烨用手枕着头，看着天花板，说：“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躺着了。”
　　沈佑心笑起来：“你不是说长大后还一起睡觉，听起来娘们唧唧的吗？”
　　“讨厌长大。”洪烨不高兴地说。
　　“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老是一起睡，我们还总是抢被子，有一次我都感冒了。”沈佑心说。
　　“其实那时候我是害怕，所以老是要你跟我一起睡。”洪烨轻轻地说，“小时候我爸忙工作，老是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和保姆，一到晚上我就觉得特别恐怖。”
　　“我不知道崔文博喜欢我什么，我就是个又胆小又懦弱的人，害怕的时候只想找别人来陪我。”洪烨很迷茫地说，“今天也是，我最后只能依赖你，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沈佑心抱着胳膊平躺着：“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文博哥这么喜欢你，你也没必要贬低自己。”
　　洪烨又叹一口气：“我感觉他今天很生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能是因为压抑太久了，他今天才会情绪失控的。”沈佑心有点担心地说，“今天又喝了点酒。”
　　“本来他没打算让你知道的。”沈佑心说。
　　洪烨沉默了很久，才说：“佑心，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我从小到大其实也没几个好朋友，初中我和你不在一个学校，那会儿我朋友最多，但也最假。多花点钱就能得到的朋友，最后散得比什么都快。”
　　“上了高中遇到了崔文博，他对我最好，他会耐心听我说完话，我说多无聊的事情他都会回应我。”洪烨觉得眼睛泛酸，就用力眨了眨。
　　“这事也得怪我爸，小时候难得能和他一起吃饭，我说话总是被他那些工作电话打断，搞得我都有点PTSD了。后来居然能遇到一个人，愿意听我说话，我真的很开心。”洪烨听起来快要哭了。
　　“虽然他老是要跟我斗嘴，但他是唯一一个无条件陪我无聊的人。这件事连我那个初恋女友都没做到，她也会打断我的话。”
　　“我都准备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的，什么结婚时候的伴郎，孩子的干爹，退休之后的钓鱼伙伴，我本来全计划好了。”洪烨越说越绝望，“结果你们告诉我崔文博他喜欢我，还喜欢了这么多年，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觉得困扰是怕失去他？”沈佑心支起身子，看着洪烨。
　　“对啊。”洪烨被沈佑心看得发毛，“你看看他跟我说的，不忘掉都不跟我见面了，这朋友都要做不成了。”
　　沈佑心想了想，挺认真地说：“其实你可以试试和他谈恋爱。”
　　洪烨眼睛都瞪圆了，好半天才说话：“可他是个男的。”
　　“你又没跟男的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不行？”沈佑心理直气壮地说。
　　洪烨被他噎了一下，沉默一会儿：“那你和章随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的的？”
　　“章随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因为我发现我喜欢章随，所以我喜欢男的。”沈佑心说。
　　洪烨有点幽怨地看着沈佑心，说：“那我肯定做不到和章随谈恋爱，你不觉得他太闷了吗？”
　　沈佑心皱眉，很奇怪地说：“章随哪里闷？他很可爱啊。”
　　洪烨一阵无语，心里嘀咕这种扑克脸和可爱八竿子打不着，果然恋爱蒙蔽人的双眼。
　　“那你觉得文博哥怎么样？”沈佑心很来劲地问。
　　洪烨撇嘴，不太自在地说：“就那样呗。”
　　“你认真点说。”沈佑心给了洪烨一肘子。
　　洪烨很受不了地嚷起来：“长得好看又有才华，我配不上，行了吧！”
　　“如果文博哥对你有吸引力，你真的可以试试。”沈佑心很期待地说。
　　洪烨把被子一拉，蒙住自己的头，烦躁地哼哼：“我还是就当没听见吧，现在睡觉，闭嘴！”
　　洪烨闭着眼睛，其实根本睡不着，安静下来之后，他才想起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眼泪。
　　洪烨不是很想承认，但他哭的原因大多是觉得心疼。
　　洪烨也不是傻子，知道崔文博喜欢自己之后再去回忆，他才发现崔文博的那些欲言又止。
　　洪烨觉得很难受，他躲在被子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他和崔文博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打不下一个字。
　　他不敢去想象，崔文博这么多年都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陪在他身边的。
　　洪烨把手机扣在胸口，一口气淤积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洪烨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先看了眼手机，他和崔文博的聊天框仍旧安静，好像一切如旧。
　　洪烨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直到听到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章随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他径直走过来，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沈佑心的脸。
　　紧接着，章随一手拢住沈佑心的肩膀，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
　　沈佑心睡得有点迷糊，像只小狗那样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之后，他伸手环住了章随的脖子，看起来十分熟练。
　　章随垂眼看他，温柔地讲：“回房间睡吧。”
　　章随把沈佑心抱回卧室，给他盖好了被子，再次走出来才对洪烨说：“早上做点粥喝。”
　　洪烨坐起来，抓了抓自己一团糟的头发，突然问：“章随，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章随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因为我只对沈佑心有感觉，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洪烨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昨天崔文博接的那通电话，他那个男朋友说要去酒店找他，估计最后是共度良宵。
　　一想到这里，洪烨就有点烦躁，他抱着胳膊嘟囔一句：“男的和男的做，真的会爽吗？”
　　章随看他一眼，继续淘米，很坦诚地说：“和自己喜欢的人的话，这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洪烨没想到章随会回答他，他闷咳一声，把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给晃了出去。
　　洪烨和章随单独相处，总是有点不自在，他站起来，十分努力地尝试叠被子，折腾半天，叠出了两坨漏了陷的春卷。
　　洪烨发出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章随从冰箱里拿鸡蛋，看了一眼洪烨地杰作，看一眼就强迫症发作想骂人，强行压下之后问：“你军训内务到底是怎么合格的？”
　　“高一的军训？”洪烨正在试图拯救，他头也不抬地讲，“崔文博帮我叠的。开学第一天我和我爸闹脾气呢，他没空送我，我也不让司机帮忙，一个人来的学校，领完东西傻眼了，我根本不会套被套。”
　　“我就站在床边想办法，崔文博看到了，就主动过来帮我。”洪烨回忆着，“他做得特别快，我都看呆了。套完被套他还帮我叠了起来，也是他跟我说的，可以往被子里塞书，用书把被子撑成豆腐块，就不会挨教官的骂了。”
　　章随点了点头，静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崔文博不算太热烈的人。”
　　洪烨歪头，不太明白地问：“什么？”
　　“佑心和你很像，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章随耐心地说，“崔文博不是，他总在伪装自己。”
　　洪烨沉默一阵：“所以呢，你也要劝我和他试试？”
　　章随弯了下眼睛：“我倒是猜到佑心会这么跟你说。”
　　“你怎么对待崔文博的感情是你的事情，不必因为他喜欢你很多年而有负担。”章随很理性地讲。
　　洪烨看着章随，忍不住说：“你和佑心，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佑心第一反应是希望我和崔文博能在一起，他很感性，而你是一个完全理性的角度。”
　　章随点点头：“理性上说，我和他不是很合适的人，也不太互补，有时候我不能明白他，经常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所以总会有摩擦和矛盾。”
　　“实际我是一个不愿意浪费时间的人，但他就是我生命中的意外，哪怕不合适，我也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很痛苦，我也想要爱他。”
　　章随笑了笑：“崔文博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这不是理性能控制的东西。”


第79章 我这不也有家有室的吗？
　　沈佑心起来的时候章随已经去上班了，洪烨坐在餐桌前，绞尽脑汁地想给崔文博发条消息，删删改改，写了半天又删光了。
　　沈佑心还穿着睡衣，他径直走到电饭锅前，打开盖子，把蒸笼上的包子拿起来塞进嘴巴，叼着包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沈佑心悠闲地在洪烨对面坐下，捧着碗喝了一口粥，说：“你别在那抓耳挠腮了，你现在就两条路，要么和文博哥在一起，要么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洪烨放下手机，特别幽怨地看了沈佑心一眼。
　　“不过我已经好心帮你打探过了。”沈佑心一口包子一口粥，含糊地说，“刚刚我睡醒，先给文博哥发了个消息。”
　　“他怎么说。”洪烨很紧张地问。
　　沈佑心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他说他最近不会回苏州了，估计是为了躲着你。”
　　没来由的，洪烨感到一阵失落，他握了握手里的杯子，嘀咕一句：“谁管他回不回来。”
　　沈佑心拖长声音“噢”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你可别太想他。”
　　洪烨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波。
　　“不过这样也好，你可以不受影响地好好想一想。”沈佑心吃完了早饭，把碗碟收拾好送去水槽。
　　刚洗完碗，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佑心把手上的水抖了抖，简单擦了下，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他的分管领导。
　　沈佑心叹口气，只觉得清闲的周末一下子不得安宁，他接起来，假模假样问了声好：“张总早上好。”
　　“小沈，收拾一下，跟我去出趟差。”张林说，“两小时之后高铁站碰头。”
　　沈佑心被这个突然的出差搞蒙了，隔了一会儿才问：“去哪里啊？”
　　“重庆，临时有个项目要去谈。事情比较突然，考虑到咱们组里的都有家有室的，周末都脱不开身，只好让你跟我跑一趟。”张林温和地讲，“你也能理解的吧。差不多去三天，今天算调休。”
　　情况确实如此，沈佑心也没办法拒绝，就说：“好的。”
　　“那我让小马给你订票。”
　　挂了电话，沈佑心叹了口气，跟洪烨说：“洪烨，一会儿送我去趟火车站吧。”
　　洪烨皱眉：“怎么这么突然让你出差。”
　　沈佑心把碗筷放在沥水架上，无奈地说：“谁让我没结婚没孩子呢，就是领导眼中最好的机动人员。”
　　沈佑心靠在料理台上给章随打电话，等了一会儿没接，估计是正在忙。
　　时间紧张，沈佑心就先挂了电话，准备先去把行李收拾好，再联系章随。
　　沈佑心想到什么就拿什么，他抱了一堆东西过来，直接往行李箱里一扔，胡乱塞了塞，最后整个人坐在了箱子上，才把箱子扣上。
　　洪烨抱着猫，在一旁看着，评价道：“你不怕箱子爆炸吗？”
　　沈佑心把行李箱提起来，随意地讲：“没事，我要打开的时候会找个空旷一点的地方的。”
　　洪烨觉得有道理，又摸了把猫咪的头，恋恋不舍地把随便放下。随便轻巧地走到沈佑心脚边，晃了晃尾巴，朝他叫了一声。
　　沈佑心蹲下来挠随便的下巴，嘀咕着：“我这不也有家有室的吗？老公工作忙不着家，孩子才一岁不到，我压力很大的。”
　　洪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揭穿他：“你们家家务都是章随做的吧。”
　　沈佑心笑了笑，又拿出手机给章随打电话，但这次还是没接。
　　“是不是在上手术啊？”沈佑心皱眉，他挂了电话，只好给章随发微信。
　　“突发事件，领导不做人，让我陪他出差[小狗流泪]。”
　　“我去出差了，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
　　沈佑心站起来，对洪烨说：“走吧。”
　　沈佑心在火车站和张林碰了头，两个人一起坐高铁到上海虹桥，再从虹桥机场飞去重庆。
　　沈佑心走得匆忙，手机本来就没多少电，到重庆的时候直接自动关机了。
　　合作方派了车来接他们，对面的领导很热情，订了位置说要给他们接风洗尘，沈佑心也没带充电宝，就暂时没管这个没电的手机。
　　应酬免不了喝酒，对方领导是个土生土长的重庆人，特别热情，也特别会劝酒，沈佑心替张林挡了几杯，感觉胃有点难受。
　　他中午没吃多少，晚上一上来就喝酒，有点承受不住。
　　沈佑心稍微吃了点东西，喝了碗热汤，才觉得好一点。
　　趁着领导们在谈事情，沈佑心借口出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路过大堂，借到了一个充电宝。
　　手机这才充上电，开机之后，首先跳出来的是章随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五个，还有他发过来的消息。
　　“随哥：刚刚在上手术。什么时候回来？”
　　“随哥：下飞机了吗？看到信息给我回电话。”
　　“随哥：沈佑心，吃晚饭了吗？”
　　沈佑心看到那五个未接来电，莫名其妙有些心虚，他还在犹豫什么时候给章随回电话，手机突然就震了起来。
　　沈佑心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喂，随哥。”
　　章随的声音有点低：“到了吗？”
　　“到了到了。”沈佑心用手捂着嘴说，“我刚刚手机没电了，现在又被领导抓来应酬，这才充上电。”
　　章随无奈地说：“你充电器都没拿，还在家里呢。”
　　沈佑心“啊”了一声，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拿：“那我只好重新买一个了。”
　　章随说：“应酬你别喝酒，浓茶也别喝，晚上睡不着的。”
　　沈佑心一听更心虚，他嗯嗯啊啊地应下来，又说：“那我先回去了。”
　　挂了电话，沈佑心感觉自己心跳得特别厉害，他按了按心口，深呼吸一下，自言自语道：“他应该听不出我喝酒了吧。”
　　回到包厢，沈佑心就开始装醉躲酒，好在对方也不执着，简单喝了几杯，约好明天到公司里再谈。
　　晚上回到酒店，沈佑心的胃还是有点难受。好在领导不和他住一间，沈佑心直接栽倒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了。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这么一天下来，居然会这么累。
　　沈佑心躺着躺着就犯困，但胃里的疼痛扯着他，让他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劲。
　　章随弹了一个视频电话给他，沈佑心按下接听，摄像头朝上对着天花板。
　　“沈佑心。”章随的声音传出来。
　　沈佑心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你今天住的酒店叫什么？”章随问他，“我给你叫个粥。”
　　沈佑心可怜兮兮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胃不舒服啊。”
　　章随声音有点冷：“你喝酒还是没喝酒，我听得出来。”
　　沈佑心知道章随是有点生气了，就不敢说话了。
　　“沈佑心，把摄像头转过来。”章随语气很平，“不给我看你是怕我骂你吗？”
　　沈佑心慢腾腾把手机拿起来，露出一个很可怜的表情：“随哥，我错了。”
　　章随轻轻皱着眉，看到沈佑心之后语气就放软了：“好了，你把地址发过来。”
　　沈佑心看章随没有真的生气，老老实实先把地址发了过去，接着就开始撒娇：“我有点想你。”
　　章随抿了下嘴唇，他的眼睛往下看，睫毛盖下来，产生一小团阴影。
　　沈佑心抱着手机看章随的帅脸，笑着说：“随哥，你不好意思了啊。”
　　章随慢慢抬起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形状略狭长，此时眼尾微微下垂，看人就显得情深意重。
　　沈佑心被他看得心颤，他忍不住伸出手，隔着屏幕，用指腹摸了摸章随的脸。
　　这通视频电话突然安静下来，章随不善于用语言表达情绪，他认真且安静地看着沈佑心，搜肠刮肚，最后说：“我看了天气，明天重庆会下雨，你要记得带伞。”
　　“好。”沈佑心轻轻地讲。
　　章随这句话提醒了沈佑心，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很遥远。
　　这种感受让沈佑心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他已经变得这样依赖章随，分别的时间还没到一天，他就如此想念他。
　　沈佑心坐起来，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脆弱，又不舍得挂断电话，于是他靠在床头，说：“随哥，和我讲讲你今天做了什么吧。”
　　章随对他有求必应，他理了理思路才开口：“今天是手术日，上了四台手术，所以一开始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下了班路上看到有人卖花，感觉你会喜欢，就买了一束，付钱的时候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
　　“那个瞬间很尴尬，好像买花失去了意义，但我还是买了，卖花的姑娘说这是洋桔梗，我买了紫色的，确实很漂亮，等你回来看......”
　　沈佑心认真地听着，一直以来，章随很少表达自己的感情，比起说，他更喜欢去做。从前沈佑心老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但此刻他听着章随讲洋桔梗，讲家里的猫，心里觉得安宁而满足。
　　章随正在很笨拙地表示着他的想念，沈佑心想象着那束洋桔梗的样子，胃里的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感觉很温暖。


第80章 我甚至不想让别人喜欢你
　　忙到周二终于可以回家，上海回苏州的高铁上，张林也不闲着，拿着笔记本在看项目书。
　　沈佑心佩服领导的工作热情，自己选择玩手机。
　　“小沈一会儿怎么回家？”领导很体贴地表达了关心。
　　沈佑心笑起来：“一会儿家里人来接我。”
　　张林问：“你住哪里？”
　　“就在公司边上。”沈佑心说。
　　“那正好，顺路捎我一程，我要回趟公司。”张林说。
　　沈佑心点头说好，赶紧给章随发消息。
　　“一级戒备！领导要搭车！”
　　章随回了个ok，又拍了张出站口的照片过来，表示他已经到了。
　　到达之后，沈佑心领着张林往外走，大老远就看到章随了。
　　苏州也下了一场雨，气温降了很多，章随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牛仔裤，看起来挺拔又帅气。
　　章随注视着沈佑心走出来，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然后冲张林点了下头：“张总你好，这几天多谢你照顾佑心。”
　　张林打量了章随一番，估计是没有想到沈佑心说的家里人是这样的，他也很客气地回应：“这位是？”
　　“这是我哥，我俩现在住在一起。”沈佑心坦诚地讲。
　　张林点点头，有点奇怪地问：“你哥也没成家吗？”
　　“我平时工作忙，顾不上。”章随说。
　　张林深有同感：“我夫人总说我不顾家，实在是工作太忙。”
　　章随下意识看了沈佑心一眼，沈佑心站在张林后面一点的位置，他看到了章随的眼神，赶忙摆手。
　　沈佑心的表情十分嫌弃，整个人都写着这一句撇清的话。
　　“我可不会成为他这样的工作狂。”
　　章随眼角弯了下，拉着沈佑心的箱子说：“那走吧。”
　　章随的车里十分干净，唯一的配饰是沈佑心心血来潮买的车载香薰，高饱和度的绿色，是淡淡的茶叶气味。
　　张林坐在后排，沈佑心坐在副驾驶，两只手交叠着，坐得十分老实。
　　这会儿后排还有个人，沈佑心既不能和章随肢体接触，也没办法言语调情。憋了三天的想念还得继续憋，沈佑心恨不得拿手机搜索清心经来念。
　　张林挺好奇地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章随简单地回答。
　　“医生挺好的，我侄女也单身，在附一院当护士的，要不要认识一下。”张林说。
　　“不用，谢谢。”章随十分直白地拒绝了张林。
　　说完他稍微侧过脸看了下沈佑心，又说：“张总怎么没想着介绍给我们家佑心？”
　　张林好脾气地笑笑：“当然想过，不过我侄女喜欢成熟一点的，小沈长得太嫩了，不符合她的喜好。”
　　章随“嗯”了一声，淡淡地说：“那公司里还有要给佑心介绍对象的吗？”
　　沈佑心心里咯噔一下，他心虚地转开目光。
　　“那肯定有啊，小沈这种青年才俊，那可是非常受欢迎啊。”张林微笑着说。
　　章随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从小到大都受欢迎，特别讨人喜欢。”
　　沈佑心莫名有些瘆得慌，他赶紧插话，转身说：“张总，其实我哥更受欢迎。”
　　张林笑了笑，有点八卦地问：“我听他们说你谈恋爱了，上次团建怎么没带来一起玩？”
　　沈佑心尴尬地摸了下脖子，扯了个谎：“他工作比较忙，所以没来。”
　　好在张林也没有刨根问底，到了公司他下了车，很客气地跟沈佑心说：“这两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张林走之后，章随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开车，也不做表情。
　　等停好了车，章随才缓慢吐出一口气，说：“走吧。”
　　沈佑心没动，他转脸看他，问：“你是不是在生闷气啊？”
　　章随摇了摇头：“没有。”
　　沈佑心不太高兴地抱起胳膊：“有就是有，你在不高兴，因为我们领导说的话。”
　　章随抿嘴，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说：“抱歉，我不应该生气的，我知道这有点幼稚，但我没能控制。”
　　沈佑心伸出手，捧住了章随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慢慢地说：“我能理解的，你只是因为在意我。”
　　“对不起，我有点小气。”章随垂着眼睛，“我甚至不想让别人喜欢你。”
　　沈佑心笑了下，用手轻轻拍了一下章随的脸：“我又不喜欢别人，你紧张什么。”
　　章随有点别扭地转开目光，伸出手捏住了沈佑心的手，用力握住，说：“回家吧，我给你做了卤牛肉。”
　　到家之后，两个人就吻在了一块儿，玄关混乱地扔着行李箱和他们的鞋子，还有沈佑心的西装外套。
　　章随一把抱住沈佑心的腿，直接把人扛进了浴室。
　　随便被这两个人类吓了一跳，它小心翼翼地走到紧闭的浴室门口，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
　　随便耳朵动了动，听到浴室里响起的水声，还有人类低低的说话声，它估计一时半会儿没人会管它，于是不满地喵了一声，继续去巡视它的领地。
　　过了很久，随便都无聊得躺在猫爬架上舔毛了，浴室的门才打开。
　　章随抱着沈佑心走出来，他自己什么都没穿，头发往后梳，露出好看的额头。他的背肌练得很漂亮，线条分明，没擦干的水珠慢慢滑下来，落在木地板上。
　　沈佑心身上盖着一条浴巾，他很累地阖着眼睛，好像马上就要睡着。
　　章随把人抱到卧室的床上，又压下来，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已经累了吗？”
　　沈佑心没好气地推了把他的肩膀，放轻了声音抱怨：“你做太久了。”
　　章随笑了笑，伸出手摸沈佑心的耳垂。
　　而且还有点粗鲁，沈佑心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发憷，章随在床上很少会有这么强势的样子，刚刚却显露出一种要把他完全掌控的样子。
　　虽然是挺爽的，但沈佑心现在腰还在疼，被章随掐过的腿根也疼，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沈佑心可怜兮兮地看他：“我都以为你要弄死我。”
　　章随温柔地含住他的嘴唇，一边吻一边说：“抱歉。”
　　可惜此人的抱歉毫无诚意可言，沈佑心放任自己被章随的吻侵蚀，含糊地讲：“章随，有些事是没办法避免的。”
　　章随“嗯”了一声，手从浴巾底下摸进去，又问：“那你有没有相过亲？”
　　沈佑心被他拿捏着，有点受不了地偏过头，脖子绷紧了，轻轻喘着气：“没有，我都拒绝的。”
　　“以后还会有的。”章随直直地看着他，说。
　　“没事，没事。”沈佑心难耐地讲，“我在公司宣传呢，我和我......初恋感情......特别特别好......”
　　章随的表情有些动容，他扯开了沈佑心身上仅剩的浴巾，垂下头，含住了。
　　沈佑心仅剩的理智全线崩盘，他拒绝不了，心理上的快|感加倍，像兜头的浪。
　　沈佑心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的脸红透了，忍不住用手捂住。
　　章随侧身看他，问：“不舒服吗？”
　　沈佑心从指缝里偷偷看章随，特害臊地回答他：“不难吃吗？”
　　章随眼睛弯了弯：“其实还好，还有股桃子味。”
　　家里的沐浴露是桃子味的，刚刚在浴室，也是章随帮他洗的澡。
　　沈佑心越想越脸红，一把抱住章随，把头埋在他怀里装鸵鸟。
　　章随摸着沈佑心的头发，觉得他实在可爱。
　　隔了一会儿，沈佑心往上拱了拱，探出头，问：“你给我买的花呢？“
　　章随伸出手环着他，说：“在你背后。”
　　沈佑心还没动作呢，章随就抱着他翻了个身，视角转换，一束漂亮的洋桔梗撞进沈佑心的眼睛里。
　　章随把花养得很好，每一朵都舒展着，花瓣是淡紫色，层层叠叠，好似女孩的裙摆。
　　沈佑心“哇”了一声：“好漂亮。”
　　“喜欢吗？”章随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看起来很好吃。”沈佑心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好像那种老式的奶油蛋糕啊。”
　　说完沈佑心还舔了下嘴唇。
　　章随无奈地捏了下他的鼻尖：“是不是饿了？”
　　“废话。”沈佑心有点气鼓鼓地讲，“我长途跋涉回到家，水都没喝一口，就被你按着一顿做，你倒是吃饱了。”
　　章随亲了下他的眼睛，起身，拿起地上的浴巾随意围了下，出去倒了一杯水进来。
　　沈佑心喝下去半杯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随哥，有些事我们可能没办法完美解决的。”
　　章随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的，我们的关系不公之于众才是最好的。”
　　“今天是我有点孩子气，抱歉。”章随很诚恳地讲。
　　沈佑心看着他，很坦诚地说：“不过看你吃醋在意的样子，我会特别满足。“
　　章随松了一口气，他打开衣柜拿衣服换了，沈佑心那套帮他整齐地摆在床头，说：“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沈佑心点点头，他穿好衣服滑进被子，眼皮很重，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睡醒，外面已经黑透了，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房间里特别安静，他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听起来闷闷的。
　　沈佑心推开门走出去，客厅的灯光很亮，太过刺眼，他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说话的人听到动静转过来，这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沈佑心还没彻底清醒，他停下脚步，喃喃地说：“学姐？你怎么来了？”
　　赵语晨的头发剪短了，人也瘦了一些，她看着沈佑心笑起来：“好久不见，我今天过来是让章随帮我个忙，顺便给你俩送个请柬。”
　　沈佑心呆在那里，他几乎以为这是梦境，于是他往前一步，不太清醒地说：“你和锦玲姐要结婚了吗？”
　　赵语晨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暗淡，她摇了摇头，平静道：“不是，是和男人结婚。”
　　没有名字，没有介绍，好像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沈佑心感到一阵心痛，他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沈佑心才问：“是上次那个人吗？”
　　赵语晨点点头。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好像要吞噬这个城市，赵语晨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面孔漂亮得像一尊菩萨像。
　　赵语晨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眼睛却空洞，她的声音很轻，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就在下个月，你们一定要来啊。”


第81章 你倒是变得柔软很多
　　赵语晨略坐坐就说要走了，外面还在下雨，沈佑心留她：“学姐，等雨小点再走吧。”
　　赵语晨摇了摇头：“没事，他在下面等我。”
　　沈佑心把赵语晨送到电梯口，喉咙滚了滚，什么也说不出来，搜肠刮肚，最后只说：“路上小心。”
　　沈佑心回到家，章随已经盛好了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
　　沈佑心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一下子感觉没有什么胃口。
　　章随给他夹了两片牛肉，问：“怎么了？”
　　“有点吃不下。”沈佑心叹了口气。
　　章随又拿起碗给他盛汤，语气变重了：“多少也吃一点。”
　　沈佑心只好拿起筷子，很机械地吃了口牛肉，突然说：“现在要只是个梦就好了。”
　　章随不太理解地看着他。
　　沈佑心托着脸，特别烦躁地说：“我就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学姐根本就不喜欢那个男的，为什么要答应跟他结婚？”
　　“因为她没有选择权。”章随说。
　　“父母为什么能插手孩子的人生呢？这是很自私也很没道理的行为。”沈佑心有些气愤地说。
　　这种事上，章随比沈佑心感触深：“有些父母的控制欲很强，他们是绝对不允许孩子忤逆的，觉得会影响他们的权威。”
　　沈佑心想起章随的母亲和赵语晨的妈妈，在孩子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并不愿意给予支持。
　　章随回忆起刚刚的事，简单和沈佑心说了。
　　赵语晨是突然造访的，门铃响起来的时候，章随正系着围裙切菜，打开门看到赵语晨的那一刻，他明显也有点惊讶。
　　赵语晨拎着一个纸袋，表情很平静，面对章随也不打算说真心话，只是简单地说：“章随，好久没见了。”
　　章随给她倒了杯水，有点担心地问：“最近还好吗？”
　　“还行。”赵语晨淡淡的，“看开之后就没那么难熬了。”
　　章随前不久听她提过一次，他也坐下来，问：“真的决定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赵语晨这才显露出一点疲惫的神态，“我既没办法放弃一切走掉，也没办法让我的父母接受现实。”
　　“我已经伤害了锦玲。”赵语晨摩挲着杯壁，慢慢地说，“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或许你是对的。”
　　他们曾经谈过一次，章随建议赵语晨和锦玲尽快离开苏州。
　　“但你没有错。”章随平静地说。
　　赵语晨笑了笑：“我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想面面俱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只是心软而已。”章随的表情柔和很多，“语晨，背叛家庭是很难的，你没做到这不是你的问题。但你真的和他结婚的话，会更难逃离的。”
　　赵语晨垂下眼睛，突然说：“章随，你还记得我们初中的时候吗，学校里有一幢废弃的楼，说放假要拆除的，就用栏杆围着不让学生过去。”
　　“记得的。”章随看着她。
　　“我很好奇，特别想去看，又不敢一个人，就拉着你，我记得我软磨硬泡了好久你才答应我。”提起这件事，赵语晨表情终于鲜活了一点。
　　“于是那天我们放学没走，等天黑透了偷偷摸摸翻栏杆跑进楼里面。走在那个楼里面回声特别大，我其实特害怕，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拐角等着我。”
　　“还好有你在。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天，那栋楼爬到顶，豁然开朗，看到了很多很多星星，还有很大的月亮。”
　　“我们坐在楼顶，你从书包里摸了个橘子出来，橙黄橙黄的，颜色特别像路灯。因为橘子太好吃了，所以我才忍不住把我的秘密和你说。我说我讨厌穿裙子，讨厌长头发，甚至不喜欢自己是个女孩。可我的父母总说我一个女生假小子样是没人会喜欢的。”
　　赵语晨看着章随，表情变得郑重：“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可以不喜欢的人，也是第一个跟我说不像个女孩也没关系的人。”
　　“我这一生，跟我说这句话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锦玲。”赵语晨叹了口气，“可惜，我辜负了她。”
　　章随沉默良久，最后说：“我还是建议你好好考虑结婚的事，我们都不想你自作主张去牺牲自己。”
　　听了这话，赵语晨莞尔：“你倒是变得柔软很多，我很难想象以前的你会说这样的话。”
　　“以前你总是一副与所有人都无关的样子，冷冰冰的。”赵语晨往后靠向椅背，稍微放松了一点，说，“这一定是小佑心的功劳。”
　　提起沈佑心，章随表情都变得温柔，他甚至牵动了一下嘴角：“他和你很像，都是心肠太软的人。”
　　“他能回苏州真好。”赵语晨由衷地讲。
　　“我现在倒是很庆幸他今年才回来，如果是我妈还在的时候，我可能……”章随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说。
　　这种想法很怪，章随一直是很实际的人，从来不会去假设，今天却没来由地担心起这种不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杞人忧天。
　　“是你的话，会比我处理得好。”赵语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挺洒脱地说，“还是有好消息的，我跟你说我最近事业挺顺的，马上又要升职了，以后我就准备专心搞钱，做个不回家的女强人。”
　　沈佑心听完，仍然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不顺畅，他难以理解地说：“那那个男的也不在乎学姐喜不喜欢他的吗？我记得他们还没认识多久呢，是不是太快了？”
　　“有钱，漂亮，学历高。还在乎什么有没有感情。”章随一针见血地说，“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那个人当然着急要把事情定下来。毕竟男人大多很实际。”
　　“我怎么没有？”沈佑心嘀咕一句。
　　章随给他夹菜，认真地讲：“你当然不一样，不然也不会选择我了。”
　　沈佑心一脸惊讶：“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当然是因为你聪明，工作好，情绪稳定，长得帅，才会选择你。”


第82章 我们应该要一起面对
　　吃完饭，章随把碗筷收拾好送去厨房，沈佑心轻手轻脚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章随，他把脸紧紧贴上去，模样有些眷恋。
　　章随继续洗碗，水哗啦啦地流淌下来，衬得厨房有些安静。
　　“所以现在心情还是不好吗？”章随问。
　　沈佑心点点头，脸摩擦在章随的衬衫上，有些痒。
　　“要不要去买个蛋糕吃？”章随问他。
　　沈佑心猛得抬起头，表情很期待：“因为我说吃小蛋糕会高兴吗？”
　　章随认真地点头。
　　沈佑心很满足地笑起来，把下巴垫在章随的肩膀上，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讲：“我现在心情好很多了，真的。”
　　沈佑心就这么看着章随洗碗，章随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干起家务都赏心悦目。
　　看了好一会儿，沈佑心又问：“学姐说请你帮忙，是做什么？”
　　“她拿了点东西过来，让我转交给锦玲。”章随说。
　　“什么东西？”沈佑心歪头。
　　章随把碗和盘子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在沥水架上，说：“给了我一个纸袋，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让我在她结婚之后再给锦玲。”
　　沈佑心有点担心地讲：“是不是什么重要的恋爱纪念品啊，还是要彻底做一个告别？”
　　“不知道。”章随摇摇头。
　　沈佑心正色起来：“随哥，学姐结婚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锦玲姐？”
　　“语晨让我过段时间再把东西给她，显然是不打算让她知道。”章随理性地分析道。
　　“可我觉得锦玲姐应该要知道。”沈佑心认真地说，“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只告诉她一个结果，这个真的很不公平。”
　　“但她们已经分手了。”章随说。
　　沈佑心嫌弃地看他一眼：“她们又不是感情破裂才分的手，当初是迫不得已，明明还是有感情的，为什么不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哪怕是道别，也应该认真一点。”
　　“但是锦玲现在的生活应该已经回到正轨，语晨的意思就是不想打扰她。”章随很理智地说。
　　沈佑心没好气地放开了他，不抱了：“怪不得，所以我们分手之后，你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话题转得太快，章随卡壳一阵，还是诚实地点头，说：“我是不想让你觉得困扰。”
　　“那你还偷偷关注我的ins号。”沈佑心抿唇，不太高兴地说，“谁要你这么无私了，分手了就人间蒸发，我还真以为你一丁点都不在意了呢。”
　　“抱歉。”章随转过身，和沈佑心对视上，伸出手摸了摸他正生气的脸颊，“我就是怕惹你讨厌，连赞都不敢点。”
　　“闷骚。”沈佑心嘟囔一句。
　　章随轻轻揉了揉沈佑心的耳廓，说：“其实我还去过你的岛。”
　　“什么？”沈佑心一脸惊讶。
　　“动物森友会的那一个。”章随说。
　　沈佑心大学的时候用奖学金买的Switch，这人玩游戏没什么天赋，玩了一圈选择了这个生活模拟类游戏，不需要操作，玩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沈佑心每天都要登录一下，做做日常，然后缓慢地搞点自己小岛的建设和装饰。
　　沈佑心还尝试过要拉着章随一起玩，但章随不愿意，他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偶尔会看沈佑心玩。他想不通，整天操纵着一个小人在荒岛上跑来跑去到底有什么意思。
　　后来他们分手，沈佑心出了国，章随找回自己的ins账号，再次在沈佑心的ins上看到了这个游戏。
　　这个时候沈佑心在动物森友会里的小岛已经建设完毕，并且很受欢迎，国内都有人做了介绍他小岛的视频。
　　沈佑心的小岛做成了江南水乡的样子，水港小桥苡橋多，人家尽枕河。
　　鬼使神差的，章随也购入了一个Switch，只买了这一个游戏，就为了想起来的时候，能去沈佑心的小岛逛一逛。
　　这个岛的风格实在是勾人回忆，像苏州老城，又像平川小镇，小桥流水里满是柔情。章随喜欢操纵着他的小人在岛上慢慢地走，逛上一整圈总能碰到沈佑心的小人。
　　小人只会说一句话，章随很爱听。
　　“祝你开心！”
　　游戏里的沈佑心不会疲惫，章随和他对话一百次，他都能很热烈地冲他笑，毫不吝啬地祝福他开心。
　　“工作忙的时候，就会去你那里转转，心情会变好。”章随解释道。
　　沈佑心听着觉得心里又甜又发苦，他再次拥抱住章随，小声地说：“其实动森可以开小号的，一个岛住两个玩家，我们一起住。”
　　“这样以后就可以一起去钓鱼，一起抓虫子，一起看星星，是不是很可爱？”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好像在过家家一样。
　　章随答应得很认真，紧接着，他矮下一点身子，温柔地讲：“来，我背你。”
　　沈佑心扑到章随背上，手环住他的脖子，呼吸轻轻打在章随耳畔，起起伏伏。
　　章随稳稳地背着他，从厨房走到卧室里，小时候也有这样的时刻，沈佑心撒娇不想动，章随就会背他。
　　两个人亲密地贴在一块儿，体温和心跳混在一起。
　　此时此刻，过去和现在重叠在一起，沈佑心闭上眼睛想，幸好，幸好。
　　这一晚沈佑心却睡得不太安稳，莫名其妙地开始做梦，他梦到章随家里逼他结婚，章随还把女孩带给他看了，那场面，活脱脱的修罗场。
　　女孩子的条件很好，长得也漂亮，两个人站在一起登对得不得了。
　　他们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而沈佑心像个局外人，只能看着章随准备结婚的样子。
　　他还看到了陈秀雯，和章随发生了争执，陈秀雯很激动，但章随看起来十分漠然。
　　梦里很混乱，下一秒就场景转换，陈秀雯躺在了病床上，看起来情况不佳，她干枯的手拉着章随和那个女孩，强行把他们俩握在了一块儿。
　　沈佑心感到一阵心痛，梦里的感受居然如此强烈，直接把他硬生生地给吓醒了。
　　房间里很暗，沈佑心习惯性地举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多了。
　　章随睡眠浅，沈佑心一动他也醒了，他下意识伸出手，握住沈佑心的腰，直接把人拖到身前扣着。
　　章随低下头，很温柔地亲了亲沈佑心的眼睛，他的嘴唇尝到了一点湿意。
　　章随吓了一跳，彻底清醒过来，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沈佑心鼻尖有点红，眼尾也红，脸上有一条很浅的泪痕，章随皱着眉，声音放轻，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哭了？”
　　沈佑心终于回到现实之中，他立刻抱住了章随，头埋进去，有点委屈地说：“做噩梦了，吓到我了。”
　　沈佑心前言不搭后语地讲完了这个破碎的梦，中间觉得自己哭很丢脸，就偷偷把眼泪全擦在章随的睡衣上。
　　章随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你妈以前没逼迫过你相亲吗？”沈佑心问。
　　章随沉默一阵，缓缓点头：“其实是有的，最夸张的一次是她生病之后，她在我们医院做治疗，跟我说要我找个人结婚，越快越好。”
　　“然后呢？”沈佑心有点紧张地看他。
　　“我直接拒绝她了。”章随面无表情地说，“我跟她说我是个同性恋，和女孩结婚等于骗婚。”
　　陈秀雯当然没法接受这种话，她问章随是不是故意要跟她对着干。
　　章随不想理她，简单回答：“接不接受是父母的事，实际和我无关，你没法接受我也不会改。结婚这件事没什么好谈的，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陈秀雯又想起很多年前章随和她出柜时候的样子，两个时间的对比十分强烈，大学的时候章随的态度也很强硬，但是没现在看起来这样可怕。
　　像个亡命徒。
　　“如果我不会再见到我喜欢的那个人，我可以孤独终老。”章随很平静地讲。
　　好在章随运气很好，沈佑心回来了，他们正互相拥抱着。
　　沈佑心握住章随的左手，托起来，表情十分虔诚地吻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慢慢地说：“如果你妈妈还在，她会反对我们，那这个时候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章随第一反应就是不需要，用不着沈佑心露面，他就能解决好所有的问题。但看到沈佑心眼睛的时候，他又把这个想法咽了回去。
　　沈佑心说得没错，他就是个独断专制的人，恋爱也是如此，总想着把爱一股脑塞进沈佑心怀里就好了。
　　但这不健康，也没必要。
　　沈佑心早就长大了。
　　章随握住沈佑心的手，很认真地说：“以前没意识到，今天发现你说得对，有什么事我们应该要一起面对。”
　　沈佑心满意地笑起来：“那我们回到上一个话题，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锦玲姐才最合适？”
　　章随意识到这是个圈套，但很愿意入套。
　　“那我们提前把东西送给锦玲吧。”


第83章 那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满意？
　　沈佑心联系了锦玲，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但没提赵语晨要结婚的事。
　　锦玲听到有东西要交给她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下周有工作要去上海，到时候顺便来一趟苏州吧。”
　　最后约在了十全街的一家咖啡店，秋日的阳光明媚，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很多，给泥土盖了层薄被，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
　　沈佑心和章随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像个画框，兜住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沈佑心朝外看，不多时锦玲入了画，她的头发留长了很多，被风吹得有些乱。
　　锦玲径直走进来，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露出一个笑：“抱歉，我来晚了。”
　　“明明是我们到早了。”沈佑心冲她笑，热情地说，“这家店的开心果巴斯克巨好吃，必须吃一块，而且今天章随请客。”
　　锦玲看了眼章随，笑着说：“你俩和好了？”
　　沈佑心抿着嘴笑，很得意地点头：“随哥追的我，我心肠软，又栽他手里。”
　　“随哥这么帅的打着灯笼也难找，我看你美死了。”锦玲开他玩笑。
　　沈佑心特捧场地讲：“是啊，这么厉害的事以后准备刻在我的墓碑上。”
　　两个人闲话几句，才切入正题。章随把赵语晨准备的纸袋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锦玲面前。
　　“语晨委托我转交给你。”章随说。
　　锦玲眼神暗淡了一下，苦笑着说：“看来她不愿意见我。”
　　沈佑心看不得好朋友伤心，他眉头也皱起来，安慰道：“学姐也是不得已。”
　　锦玲把纸袋子打开，笑了笑：“实际上我理解她的苦衷，我也准备好支持她，帮助她，可是她单方面抛弃了我。”
　　纸袋子里放着一张签名专辑，锦玲把它拿出来，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沈佑心有些紧张地问。
　　锦玲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开口：“这是我们乐队的第一张专辑，发行的量很少，语晨买了一张单独找我签的名。”
　　“这是我们恋爱的一个很重要的纪念品。”锦玲使劲眨了眨眼睛，她用手掌按了按，声音都有点发颤，“连这个都要还给我，她真的打算放弃了。”
　　沈佑心面露难色，他本来是觉得赵语晨结婚这件事和锦玲方面说会比较好，但现在锦玲这么伤心，他说这事更是雪上加霜。
　　也太残忍了。
　　章随看了沈佑心一眼，说：“锦玲，语晨选择了别的道路。”
　　沈佑心的手指碰到了蛋糕的叉子，叉子落到桌子上“当啷”一声，他想阻止章随后面的话，但章随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要结婚了，下个月。”章随平铺直叙，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什么波动。
　　突然一下子静了，锦玲呆呆地看着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眼泪是突然落下来的，或许连当事人都没有意识到。
　　锦玲有些慌乱地用手掌擦眼泪，沈佑心很着急地想去拿桌上的纸巾，但手指不听使唤，直接把纸巾碰到了地上。
　　只有章随是镇定的，他把手帕拿出来，递给锦玲。
　　锦玲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沈佑心很体贴地开始往窗外看，他的心脏好像被拧了一下，又酸又疼。锦玲控制不住的失态让他五味杂陈。
　　他知道一个成年人只有难过到无法忍受的时候，才会在公共场所情绪崩溃。
　　沈佑心有点埋怨自己，他应该请锦玲到家里才对，起码还有小猫咪可以聊以慰藉。
　　锦玲很快就止住了眼泪，实际上她的哭泣从头到尾都是无声的，她隔了很久才开口：“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件事。”
　　沈佑心攥着手，有点说不出话来。
　　“前几天我做梦，还梦到她找我复合，果然梦都是反的。”锦玲惨淡地笑了笑。
　　“但我刚刚没在哭我自己。”
　　“我太懂她了，我知道这不是她的愿望，我也知道她一定会痛苦，事已至此我依旧在心疼她。”锦玲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外面的阳光明亮到有些刺眼，沈佑心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深刻体会到，无能为力的痛苦，但你只能接受。
　　回家的路上沈佑心沉默不语，章随点开了广播，电台节目主持人在讲一个虚假的爱情故事，好像爱情真的可以破除万难。
　　沈佑心撑着头，想了很久才说：“你刚刚不应该这么直白地把事情告诉锦玲姐。”
　　章随淡淡的：“你总是要说的，为什么不直白一点？”
　　这话太冷血，听着让人生气，沈佑心抱起胳膊，反驳他：“那你不能慢慢说吗？给人一个接受的过程，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心脏病都要犯了。”
　　章随不解：“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何必让她猜。”
　　沈佑心服了他了，没好气地说：“问题是情感上的体验，你连个缓冲都不给，我冲你使眼色你也看不到。”
　　“对不起，但你事先并没有说。”章随很理性地说。
　　沈佑心一口气卡在胸口，他不满地说：“你这么冷静会让我看起来像在无理取闹。”
　　章随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绿灯的倒计时，慢慢踩下刹车，等车停下了，才说：“没有。”
　　沈佑心翻了个白眼，干巴巴地说：“你不用勉强自己说没有。”
　　章随就说：“我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吵架。”
　　“我没跟你吵架，我只是在提出建议。”沈佑心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好的，那我接受你的建议。”章随说。
　　沈佑心受不了他没什么波澜的说话方式，他有点生气地说：“你也不用这样敷衍我，实际你根本不赞同我，你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章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我不赞同你会生气，我赞同你也会生气，那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满意？”
　　这话算是彻底踩中了沈佑心的雷区，他火气很大地说：“靠边！停车！”
　　绿灯已经亮了，章随把车往前开，无奈地说了句：“这边不能停车。”
　　沈佑心觉得有些委屈，他偏过头，很赌气地看着窗外。
　　傍晚时分路上有些堵，沈佑心冷静一会儿发现自己确实有点无理取闹，章随解决问题的方式一向如此。
　　沈佑心抱着胳膊，虽然已经消气，但也不太愿意承认自己错了。远远地看到前面有家麦当劳，黄色的m在夜里发着温暖的光。
　　沈佑心撇嘴，给自己找台阶下：“靠边停车我想吃甜筒。”
　　章随也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他把车开过去，找了个车位停好车，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说：“你先别动。”
　　沈佑心“哦”了一声，假装自己还有点生气。
　　章随下了车，打开沈佑心这一侧的车门，朝他伸出手：“走吧。”
　　沈佑心握住章随的手，乖乖跟他下了车。
　　章随牵着他，旁若无人地走。
　　沈佑心有点脸红，又觉得有些开心。
　　最后买了两个甜筒，章随侧过脸问他：“要顺便走走吗？”
　　这附近有个广场，很宽敞，中间还有个小喷泉，有很多小孩在那里，伸出手要去抓水珠。
　　另一边是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在放新一代的网红神曲。章随牵着沈佑心走，有几个玩滑板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掠过，其中有一个帅气男孩还冲他俩吹了口哨。
　　沈佑心慢吞吞地舔那个甜筒，甜的滋味从舌尖弥漫到整个口腔。章随看着他，突然问：“现在高兴一点了吗？”
　　章随问得小心翼翼，表情甚至有些局促。
　　这个时候的章随看起来没那么理性，这让沈佑心有些动容。
　　在章随的世界里，只有对他是特别的。
　　沈佑心看着章随的脸，忍不住凑过去，很轻也很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章随似乎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耳朵慢慢红起来。
　　章随的反应太过纯情，搞得沈佑心都有点不好意思，他扭过脸，把剩下的冰激凌一股脑塞进嘴巴，含糊不清地说：“你嘴角沾到奶油了……”


第84章 我们来约法三章
　　隔了一会儿，章随突然笑了，他把沈佑心往身边拉了拉，两个人胳膊都碰在一起。
　　沈佑心被甜筒冰得不行，好不容易咽下去，他微张着嘴巴吐气，感觉舌头都麻了。
　　章随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抱歉。”
　　沈佑心歪头，有点大舌头地讲：“你老跟我道歉干什么。”
　　“因为我惹你生气了。”章随认真地说。
　　沈佑心想了想，说：“其实应该我说抱歉，我刚刚跟你发脾气了。”
　　章随看着他，表情变得苦恼起来。
　　“我们俩就是看待一件事的角度不一样。”沈佑心认真地说，“就像你说的，你其实就是想要解决问题，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把真相告诉锦玲姐。而我更在意怎么说这件事会让她不那么难过。”
　　“你很理性，我更加感性，所以会意见相左。”沈佑心认真地说。
　　章随点了点头，也很坦诚地说：“抱歉，我确实对情感的感知很弱，实际我并不关心别人感觉如何，也很难体会。”
　　沈佑心看着他，眉头轻轻皱起。
　　“我从小就有点这样，同理心很差，后来工作当了医生，看了太多世间百态，好像越来越麻木了。”章随露出了一点茫然的表情，“我的老师跟我说要对病人多一点关心，我却觉得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但偶尔有时候会怀疑这样是不是不称职。”
　　“今天和你吵架，你说要下车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作为恋人，我是不是也不够称职？”
　　沈佑心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章随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以为现在我已经足够成熟，可以做到最好，但今天的事让我想起以前，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也是这样的。”
　　沈佑心当然记得，以前他们也总是吵架，导火索都是小事，吵着吵着就上纲上线，甚至会闹到冷战的地步，多数时候章随会放低姿态来哄他，和他说抱歉。
　　但这样的道歉并没有解决问题，这件事是一根刺，到今天还扎在肉里面。
　　人们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刻太像曾经，这种相似是会让人不安的。
　　沈佑心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章随还没回应，沈佑心就拉着他快步往外走，走了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应该解释一下：“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所以先回家。”
　　家里是最容易放松下来的地方，刚刚章随的样子太紧绷，沈佑心有些担心。
　　到家之后章随先去倒了两杯水，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沈佑心坐下来，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记得以前你总在对我妥协，但这种没有理由的迁就实际并没有给我带来安全感，我总觉得你并没有理解我。”
　　“这就是你说的看重的情感体验吗？”章随问。
　　沈佑心点点头：“我不需要你无条件的迁就，如果你有别的想法，请说出来。”
　　章随沉默一阵：“哪怕我说的话会让你生气？”
　　沈佑心用力点头，他灵光一闪，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列个单子，写清楚注意事项。”
　　沈佑心说干就干，他起身去拿了纸笔过来，在最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恋爱须知”。
　　“来，我们来约法三章。”沈佑心说，“既然无法避免吵架，就来避免吵架带来的影响。”
　　“第一条应该就是，对彼此坦诚。”沈佑心看向章随，问，“有没有意见？”
　　章随摇摇头，然后说：“我提一条，吵架归吵架，不能赌气说要下车。”
　　沈佑心有点脸红，他提笔写下第二条，自己还加了一句：“不分房，不冷战，矛盾要睡前解决。”
　　两个人又商量了几条出来，最后写了密密麻麻一张纸，一面写完之后，沈佑心停了笔：“打住，再写下去感觉我们又要吵架。”
　　章随探身，从沈佑心手里拿走笔，在纸上圈了几个序号出来，认真地讲：“这几条最重要。”
　　沈佑心看了，表示同意：“那先暂时这样，立刻开始执行。”
　　章随看他一眼，说：“那你把纸先摆正了。”
　　沈佑心莫名其妙，他看着桌上的这张纸，只是稍微有些倾斜，他有点无奈地按了下眉心，然后把纸扯得更歪，说：“你收收你的强迫症吧！”
　　章随无奈地看着他：“我们确实是两类人。”
　　沈佑心轻哼一声：“反正我们也不能改变对方，而且我也不想改变你，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好。”
　　这点章随十分同意：“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
　　沈佑心被章随的直球击中，他捂了下心口：“你这突然告白，我有点激动啊。”
　　章随抬头望着他，很认真地问：“那现在还生我气吗？”
　　沈佑心弯腰和他接吻，小声地讲：“怎么会呢？”
　　这一天睡觉前，沈佑心拿冰箱贴把这张恋爱须知帖在了冰箱上，还拍了照留念。
　　章随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和他一起看他们的约法三章。
　　实际上恋爱只需要一时冲动就可以决定，但生活不一样，朝夕相处就等于不断的摩擦，彼此的棱角撞在一块，很容易两败俱伤。
　　他们是很不合适的两块拼图，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硬要把自己嵌进去，而是小心地修剪了自己的棱角，好让彼此可以安心拥抱在一块儿。
　　一种很特别的幸福感升起来，沈佑心转脸看章随，忍不住傻笑。
　　章随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下沈佑心的耳廓。
　　怎么才能确定一个人能跟你共度一生呢？
　　章随从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对感情毫无信任。
　　哪怕高三时章随已经遇到了沈佑心，但他太年轻，也太讨喜，很漂亮。很美好，但是无法带来安全感。
　　那时候章随好像是抱着沈佑心总有一天会离开的那种想法在跟他谈恋爱，他只会一味地给，依靠这样的付出去推迟分别。
　　但他没想到，原来这样的付出最后弄巧成拙。
　　分开的这些年，章随尝试做过归因，他用不合适来说服自己。
　　因为他和沈佑心不合适，所以会分手。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合，所以没有结果。
　　重逢之后，章随就想要推翻从前的结论，他尝试过分析长大之后的沈佑心，很努力地想要找一个站得住脚的论据，来论证他们可以复合。
　　但看到沈佑心的时候，章随突然说不出口了。他不想问沈佑心是否愿意和他在一起，他想问他，他还爱他吗？
　　或者是，他现在重新爱上他了吗？
　　而不是要一个因为合适所以可以在一起的结果。
　　章随突然反感起自己一直习惯的那些逻辑严密的东西，他想要从沈佑心身上讨的，原来是最没道理，最莫名其妙，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章随需要的是沈佑心的爱情。


第85章 学姐，你要开心一点
　　这几天常下雨，秋天的雨生凉，气温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沈佑心越来越起不来床，早上开的闹钟越来越多，章随的生物钟雷打不动，所以等到沈佑心每天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身侧的被子都冷透了。
　　今天轮到两个人的休息日，章随也不赖床，起来做完早饭，就充当沈佑心的人工闹钟。
　　沈佑心刚睡醒爱撒娇，伸出手要章随抱，章随弯腰把他抱起来，运送进卫生间。
　　沈佑心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下脸，说：“昨天的面膜好像有点用。”
　　说完他就转头看章随，说：“你看，是不是年轻很多。”
　　章随无奈：“又不是灵丹妙药，我看着都差不多。”
　　沈佑心轻巧地翻了个白眼，往自己脸上涂精华水，说：“你和我爸一个样，每次我妈化妆他都说看不出来差别，何必折腾。”
　　章随浅笑，伸手捏了把他的后颈。
　　这事的起因是昨天晚上，章随在床上看书，沈佑心洗完澡飞扑上来，特期待地说：“明天不上班！”
　　章随明白他的意思，把书放下，然后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沈佑心膝盖碰着床单，跨坐在章随身上，他只穿了一件睡袍，底下什么也没穿。
　　沈佑心心情好，指尖在章随身上划来划去，隔着衣服把人摸了个遍，却迟迟不进入正题。
　　章随被他摸得有些痒，忍不住伸手拽他一把，把沈佑心拉倒在自己身上。紧接着，章随抱着他翻了个身，眼里带笑，沉着声音问：“摸够了吗？”
　　沈佑心有点恃宠而骄地说：“没摸够呢。”
　　章随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他的眼珠黑，看久了让人头脑发昏。
　　沈佑心本来还想抗争，被章随看着看着就受不了，晕晕乎乎就被章随剥了个干净，睡袍垫在身下，弄得很皱。
　　章随今天格外温柔，眼睛盯着他不放，慢慢地磨着他，沈佑心被他弄得受不了，章随还一脸无辜地讲：“乖一点。”
　　最后沈佑心忍无可忍，一把捂着章随的眼睛，不满地嘟囔：“什么狐狸精。”
　　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腻歪，沈佑心数章随的睫毛，数着数着突然不高兴：“为什么你不见老？”
　　章随一愣：“怎么可能？”
　　沈佑心不服地说：“你为什么没有鱼尾纹！”
　　章随逗他：“可能因为我经常运动。”
　　这是在说沈佑心不爱动弹，比猫还懒了。沈佑心当然不接受，他一骨碌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片面膜，贴了。
　　章随被他打败，忍不住说：“你就不觉得应该跟我一起运动吗？”
　　沈佑心仰着脸敷面膜：“没兴趣，我爬楼梯都大喘气。”
　　说完又补充一句：“你抓紧时间长细纹，不准看起来比我小。”
　　章随没想到沈佑心真的很在意这件事，第二天早上护肤做得也格外认真，于是他尝试哄人，语气有些僵硬地说：“你有细纹也可爱。”
　　沈佑心做了个呕的表情，直白地讲：“你不适合说这种话。”
　　他嘴上嫌弃，心里还是挺开心，不自觉都哼起歌。
　　章随在一旁打趣他：“那你别摇尾巴。”
　　沈佑心作势要踢他，手表却震起来，来电人是洪烨，沈佑心走出卫生间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接起来：“怎么了？”
　　“我爸朋友的儿子下周要结婚，对象名字叫赵语晨。”洪烨语速很快地说，“我本来以为是重名呢，结果看了电子请柬上的那个照片了，真是那个学姐啊。”
　　“你知道这事吗？”洪烨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的，我们也去的。”沈佑心说。
　　洪烨静了会儿，有点尴尬地说：“她不是喜欢女人吗？”
　　“家里逼婚。”沈佑心叹口气。
　　洪烨震惊了：“这都什么封建糟粕啊？”
　　沈佑心一提这件事就闹心：“总有些父母是没法接受的。”
　　“你也去婚礼吗？”沈佑心又问。
　　“我爸忙死了没空去，让我帮他去。”洪烨长叹一口气，“到时候我找你。”
　　婚礼当天，沈佑心穿了件白色的卫衣陪牛仔外套，章随更正式一些，穿一件淡蓝色的衬衫。
　　两个人一起走进去，新郎新娘站在外面迎宾，沈佑心挑剔地想，这个男的有点胖。
　　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沈佑心挂着假笑和他打招呼，应付完之后就转向赵语晨，夸她今天很漂亮。
　　这句话是由衷的，虽然婚纱款式很简单，但赵语晨穿得很美。
　　赵语晨的短发今天烫了卷，温柔里带了一点可爱。
　　两个人往宴会厅里走，迎面碰上了赵语晨的母亲，贾怡看到章随眼睛一亮，她脸上满是笑意：“章医生来了呀，你工作这么忙，谢谢你跑一趟。”
　　“应该的，我们俩也是多年的朋友了。”章随礼貌回应。
　　“语晨蹉跎到这个年纪才找到另一半，我这个当妈的今天可算是放心了。”贾怡喜气洋洋的。
　　沈佑心看了觉得难受，伸手拉了章随一把：“走吧，洪烨到了。”
　　宴会厅里乱糟糟的，贾怡还有事要忙，就朝反方向走了。
　　沈佑心不太高兴地说：“我看这里最高兴的就是她，好像是她结婚一样。”
　　沈佑心很少刻薄，章随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已经足够尽力了。”
　　他们走到对应的桌子，洪烨到的比他们早一点，他拉着沈佑心坐下，一脸崩溃的说：“打听了一下，这个男的工作不咋地，就靠爸妈养着。”
　　沈佑心觉得心里更难受了，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赵语晨她爸妈有病吧。”洪烨捏着杯子偷偷说，环顾了下四周继续讲，“这是随便找个男的都能结婚的意思吗？”
　　“只有这样，他们的女儿才是正常的。”沈佑心叹了口气。
　　洪烨沉默一阵，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那崔文博的爸妈人怎么样？不会也逼婚吧？”
　　沈佑心一愣，想了想：“这么一说，我几乎都没听文博哥提起过他的家人。”
　　洪烨表情有些苦恼，突然说：“我也不清楚，我对他关心不够。”
　　沈佑心特八卦地看他一眼，说：“看来你是想他了。”
　　“我呸。”洪烨抱起胳膊，不耐烦地说，“这人爱死哪里去就死哪里去，有本事消失一辈子！”
　　沈佑心“啧”一声，很好心地说：“如果想他，记得跟他说，你一说他肯定愿意回来的。”
　　洪烨当做没听见，指着舞台旁边堆着的玩偶说：“好大的猪。”
　　这是一只粉色的毛绒玩具，体型巨大，应该是今晚的奖品。
　　现在的婚宴大同小异，司仪热场，在舞台上举行已经排练了三遍的结婚仪式，结束之后司仪开始进行互动游戏外加抽奖，新郎新娘换好衣服就开始敬酒拿红包。
　　很快就敬到这一桌，沈佑心拿出红包，他没有说任何一句适合婚宴的祝福语，他对赵语晨说：“学姐，你要开心一点。”
　　赵语晨拿着杯子，一口把剩下的酒全喝了，她冲沈佑心笑，也说了一句不太适合这个场合的话：“佑心，很高兴认识你。”
　　这一桌敬完就去下一桌，沈佑心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安。
　　司仪抽出最后一个大奖，婚宴就接近尾声。洪烨凭借自己社牛的本事赢了最大的那只毛绒猪，这会儿正抱着傻乐。
　　会场里现在只有新郎一个人，他正在送宾客出去。
　　“要不要去喝杯酒？”洪烨发出邀请。
　　这一晚给人添堵，沈佑心征求章随的意见之后，三个人决定换个地方再喝一杯。
　　“那我先去趟厕所。”沈佑心说。
　　“一起一起。”洪烨说。
　　“你是小学生吧，还要结伴上厕所。”沈佑心和他斗嘴。
　　章随跟他们后面，听这两个人拌嘴，神情很放松。
　　从厕所出来，宾客也走得差不多了，三个人站在门外等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从里面扑出一个男人来，沈佑心认识他，他是赵语晨的弟弟，叫语帆。
　　赵语帆猛得抬起头，看到章随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的表情很慌张，声音不停打颤。
　　“你是医生吧……你是……快，快，救救我姐姐……”
　　沈佑心眼睛都瞪圆了，他看到赵语帆伸出的正在求救的手，他的指尖沾满了鲜血。


第86章 原来她是在跟我告别
　　章随当机立断迈进电梯，很冷静地问：“她在哪儿？发生什么了？”
　　赵语帆从章随身上获得了一点镇定，他颤抖着按了电梯按钮，说：“我姐姐割腕了……”
　　沈佑心在这一瞬间站不稳，他一把按住了洪烨的肩膀，几乎没办法呼吸。
　　章随表情微变，但还是保持着镇定，问他：“打120了吗？止血了吗？”
　　赵语帆慌乱地点了点头：“表妹还在房间，我们打了120，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想下来找人。”
　　“我太着急了，我我……”赵语帆一回想就崩溃，摸了下口袋才发现手机都没拿，“我得告诉我爸我妈……”
　　话音未落，电梯就到了，赵语帆一把拉住章随的手腕，跑着把人拉了出去。
　　沈佑心慢了一拍，洪烨有点担心地看他：“没事吧。”
　　沈佑心摇摇头，一声不吭走出电梯，他迈的步子很大。
　　洪烨赶上来，说：“你接受不了别跟过去了，章随会处理好的。”
　　沈佑心这才说：“我没事，我去帮忙。”
　　房间门敞开着，一走过去就闻到了血的味道。
　　这间房间是订了给新郎新娘休息和换衣服用的，刚刚赵语晨就是说要去换衣服，但等到宾客散场也没回来。
　　赵语帆和表妹一起上去找她，门虚掩着，赵语晨躺在浴缸里，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池水都被染红了。
　　沈佑心走进卫生间的那一刻眼睛迅速地红了，赵语晨浑身都湿透，白色的吊带裙贴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章随跪在赵语晨身边给她止血，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佑心立马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起身一刹那，眼泪滚了出来。
　　沈佑心慌乱地用手背擦掉眼泪，强忍住了。
　　门口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小小的房间里被尖锐的叫喊声充满，沈佑心在这一瞬间短暂失聪。
　　他感觉世界好像变成了一部默片，他看到赵语晨的母亲哭喊的表情，扭曲的五官，她崩溃地扑倒在地上。
　　章随抬起头看了一眼贾怡，说了句什么。
　　然后是赵语晨的父亲，他拦腰抱住了贾怡，想要把她拉起来。
　　沈佑心觉得很荒诞，他往后退，靠住墙，有些呼吸困难。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狼狈的新郎，震惊的男方父母，还有急切的医护人员。
　　章随表情冷着，他少见地失了态，语气很不耐烦地让碍事的人起开。
　　来的医生碰巧章随认识，他飞快地交代了一下情况，帮忙一起把赵语晨抬上担架。
　　接着所有人都开始追着担架往外走，沈佑心没动，等到浴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他才缓缓地靠着墙坐下去，吐出一口气。
　　洪烨很担心：“你没事吧。”
　　沈佑心捂着胸口，摇了摇头：“我有点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
　　洪烨看着一片狼藉的浴室，也觉得胸口发闷。
　　沈佑心觉得有些脱力，他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佑心下意识地抬起头。
　　章随出现在门口，他的表情有些着急，直直地看向沈佑心。
　　看到章随的脸，沈佑心的眼泪突然又滚出来，这次他没有忍耐，任由泪水不停地淌下来。
　　章随单膝跪下来，捧住了沈佑心的脸，很心疼地问：“怎么哭了？”
　　洪烨识趣地退到门外，让这两个人独处。
　　沈佑心闭上眼睛，也不说话，眼泪沁出来，睫毛都湿透了。
　　章随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哄他：“乖，不要哭。语晨不会有事的。”
　　“她割得不深，发现又及时，没事的。”章随很温柔摸他的眼睛，“不哭了啊。”
　　沈佑心呜咽着：“原来她是在跟我告别。”
　　章随把沈佑心抱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不是告别，她不会走的。”
　　沈佑心揪着章随的衣服，肆无忌惮地继续流眼泪。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章随的衬衫上留下了碗大的一块印子。
　　沈佑心抹抹脸，轻轻地说：“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章随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行动代表回答。
　　洪烨在房间门口蹲着，看他们出来了，才站起来，抱怨了一句：“你们也太磨叽了。”
　　沈佑心眼睛鼻尖都红着，说：“你先回去吧，我们俩去医院看看。”
　　洪烨一想也是，他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就先走了。
　　到了医院，章随领着沈佑心进急诊，走廊里坐了好几个人，每个都穿着正装，胸口戴花，看起来很像喜剧片里荒诞的一幕。
　　贾怡站在那里，说：“怎么可能呢，她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们语晨很乖的。”贾怡又说，“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男方父亲的脸，此刻铁青着。
　　他们可能已经吵过一架了，两家人坐着的方式并不亲密。
　　章随走过去，问：“怎么样了？”
　　贾怡见章随是特殷勤：“章医生，又麻烦你一次，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章随没什么表情，说：“她情绪不稳定，不能受刺激。”
　　贾怡抿唇，似乎想反驳，但面前是个油盐不进的章随，她只好尴尬一笑。
　　急救室的门打开，出来了个医生，贾怡着急地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得留院观察两天，现在家属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听到赵语晨没事，沈佑心才松了口气。
　　贾怡拉着亲家道歉：“我这女儿做事不稳当，出了这么大的事，真对不起你们。”
　　“我向你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的。”贾怡想想就不满意，拧着眉头说，“今天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
　　沈佑心听不下去了，他一大步走到贾怡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很生气地说：“学姐是自杀，是你逼得她走到这一步的。”
　　贾怡一愣，慢慢才看清沈佑心手里的纸，这是赵语晨写的遗书。
　　刚刚就放在浴缸旁边，最后被沈佑心捡到了。
　　“亲爱的弟弟，我的爸爸，妈妈：
　　我写这封遗书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误会，同时说一点心里话。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会在婚礼结束之后离开这里。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不会惊动宾客，不会让婚礼失败。我猜妈妈应该很满意今天的婚礼吧。让她满意真的太不容易了。
　　妈妈总是说要我正常一点。小时候我不穿裙子，她说我不正常。后来我喜欢和男生玩，她说我不正常。最后我爱上了一个女生，她说我不正常。
　　如果我不能按部就班地去走她已经为我规划好的完美人生，我还不如去死。
　　但爸爸就没错吗？
　　爸爸也有错，因为爸爸总是沉默。
　　从小到大，爸爸总是很忙，很少说话。也从来没有保护过我。
　　爸爸默许了妈妈要求的一切，连同自己的那一份一起让妈妈强加我，如果我达不到，就会让他很失望。那种无声的失望很可怕。
　　我很爱我的弟弟，可是我有时候也很讨厌他。为什么爸爸妈妈对我和对他的要求不一样？
　　小时候我问过，你们说因为我是女生。
　　可是女孩子天生就要被这样严格要求吗？我明明努力得什么都做到最好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满意？
　　为什么我只是爱上了一个女孩，你们就如此恨我？
　　太多为什么，我找不到答案。
　　事已至此，我只想告诉你们，爸爸，妈妈，弟弟，你们都是刽子手。
　　我很想念锦玲，如果可以，我想见见她。
　　我很爱她，哪怕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87章 在我面前，不要假装
　　这封遗书字写得杂乱，笔印很深，好像写作者正经历着莫大的痛苦，几乎无法承受。
　　沈佑心红着眼睛：“都这样了，你还在逼她。”
　　贾怡皱眉，声音都提高了：“我哪里逼她？是她自己不正常！”
　　沈佑心被巨大的悲伤裹挟着，他捏皱了那张薄薄的纸，很艰难地讲：“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是一个温柔心软的人，可你们就是利用了她的心软，你们有问过她的想法吗？”
　　贾怡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佑心，表情很蛮横：“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你来指责我？我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她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父母为她筹谋好的！”
　　沈佑心被贾怡气得都笑了：“阿姨，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以为是。”
　　贾怡这辈子也没被晚辈这样说过，特别在场的还是自己的亲家，她哪受得了这个气，一时恼怒，下意识举起了手，想推沈佑心。
　　章随直接一步迈过来，挡在沈佑心身前，一只手护住沈佑心后退一步。
　　章随表情很差，冷着脸说：“阿姨，这里是医院。”
　　贾怡抱起胳膊，无所谓地讲：“是他先说的。”
　　“赵语晨没那么脆弱！什么自杀？就是个意外！”贾怡高声说道。
　　沈佑心真服了，他特想继续和她理论，章随猜到了他的反应，轻轻捏了把他的手臂，轻声道：“没用的。”
　　赵语帆看不下去了，他走过来，一把拉住贾怡：“妈，你真的够了。”
　　贾怡没好气地甩了下手，但面对儿子她确实脾气好了很多，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嘀咕着：“我去看看你姐。”
　　赵语帆抿唇：“妈，你先让爸带你回家，这里我来照顾。”
　　赵语帆又转向章随，说：“不好意思章医生，我妈她情绪有点激动，不是针对你朋友的意思。”
　　章随依旧冷着脸，沈佑心拍拍章随的肩膀，小心翼翼探出头，好脾气地讲：“没事的，你姐姐没事就好。”
　　章随回头看了沈佑心一眼，表情这才松下来。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现在时间也晚了，我们明天再谈吧。”赵语帆最后跟男方的父母道了歉，“今天的事我们会负责的。”
　　男方父母看起来一脸已经受够的表情，最后也没说什么，临走时把身上的胸花一把扯了下来。
　　好像突然到了一出戏要散场的时候，沈佑心后知后觉有点累，轻轻叹了口气。
　　章随握住他的手，大大方方地捏了捏，说：“回家吧。”
　　贾怡看着两个人握住的手，表情变得有些惊恐，她没能控BaN制好自己的声音：“你，你们……”
　　章随一脸平静地看向她：“我们是恋人，有什么问题吗？”
　　贾怡真的被他吓到了，眼睛瞪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语晨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我们都很正常。”章随平铺直叙，他竭力控制着语气，“错的人一直是你。”
　　说完，章随就拉着沈佑心往外走，身边掠过很多脚步匆忙的病人和医护，走廊的瓷砖擦得很干净，白色的灯光打在上面，格外刺眼。
　　“章随。”沈佑心喊他。
　　章随“嗯”了一声，但没回头。
　　两个人走到医院外面，今天的黑夜深沉，夜空颜色厚重，低低的，看起来有些沉闷。
　　沈佑心又喊了章随一声，章随这才停下脚步。
　　沈佑心从背后抱住他，很用力，他轻轻地讲：“我知道你也在难过。”
　　章随站得直直的，他的手握成拳，整个人都有些紧绷。
　　“随哥，你可以难过的，在我面前，不要假装。”沈佑心抱得很紧，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章随吐出一口气，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很痛苦，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章随声音有些无力。
　　沈佑心松开手，绕到章随面前，再次拥抱住他，他安慰道：“她不会有事的。”
　　章随表情有些崩盘，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佑心的侧颈，熟悉的气味让他觉得安全，于是他流露出了一点罕见的脆弱。
　　夜晚很安静，背后的急诊大厅却灯火通明。
　　第二天是周日，章随出门上班，沈佑心在家里躺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他想给锦玲发个消息，删删改改了好久，不知道怎么样说更稳妥。
　　最后鼓足勇气想打个电话，却被告知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沈佑心烦躁地把手机一摔，等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换衣服，打算去趟医院。
　　到了医院正好是饭点，章随下来带他去食堂，打好了饭，刚坐下，就来了个熟悉的人。
　　陆游川把盘子放下，笑眯眯地跟沈佑心打招呼：“好久不见啦，被追到了？”
　　沈佑心本来在喝汤，听了这话被呛了一下，闷咳两声，耳朵都红了。
　　陆游川冲他眨眨眼：“毕竟从某一天开始，我们章医生明显心情愉快了起来。”
　　沈佑心偷看一眼章随的扑克脸，心里有点美。
　　“那你跑过来煞什么风景？”章随冷淡地讲。
　　陆游川“切”了一声：“我这不是被派过来八卦的吗？你带这么帅的小弟弟过来吃饭，有人想要个联系方式，不是很正常吗？”
　　“谁要？”章随皱眉，“去跟他们说我弟弟有对象了。”
　　陆游川很缺德地笑：“看你炸毛真有意思。”
　　章随一脸无语。
　　“哦对了，我听护士说，今天有人在住院部吵架了。”陆游川换了话题。
　　“天天都有，有什么稀奇？”章随说。
　　陆游川吃了两口饭，继续说：“稀奇就稀奇在吵架的理由，那个病人割腕了，就在婚礼当天。男方觉得自己被骗要退彩礼，女方不愿意，说婚都结了，没有退的道理。”
　　“女方的妈妈战斗力可强了，男方那意思是想离婚，女方偏不让，吵了一上午了。”陆游川说。
　　沈佑心和章随对视一眼，他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贾怡的想法根本没改变。
　　“那个病人醒了吗？”沈佑心问。
　　“醒了，急诊的同事在说，还好送来的及时。”陆游川说，“很漂亮的一个女生，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
　　沈佑心勉强笑了下：“总有过不去的坎的。”
　　吃完饭，章随带沈佑心去看赵语晨。
　　病房里很安静，赵语晨靠在床头，眼睛盯着窗外在看。
　　她没有表情，只是睁着眼睛，连呼吸都很浅。
　　沈佑心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有些心痛地喊：“学姐。”
　　赵语晨机械地转向他，眼睛慢腾腾地红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时间仿佛停滞，赵语晨眼神空洞，从唇缝间吐出了两个字。
　　“锦玲。”
　　沈佑心下意识回头，他看到锦玲正站在病房门口，仿佛是走任意门穿越过来的，一脸风尘仆仆。
　　锦玲走进来，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赵语晨面前，一字一顿：“赵语晨，跟我走。”
　　赵语晨扭过头，不敢看她。
　　锦玲声音都哽咽了：“我不骂你，你跟我走吧。”


第88章 我的愿望是所有人得偿所愿
　　赵语晨有些呆滞地看着锦玲，时间几乎凝滞，过了很久，赵语晨终于确定了眼前的人，不是她精神压力过大而出现的幻觉。
　　一滴眼泪滑下来。
　　沈佑心拉着章随退到墙边，当看到两个女孩子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赵语帆走进病房，看到赵语晨正在痛哭。
　　她的手指把锦玲的衣服都揉皱了，背弓起，用一种易折的姿势在哭泣。
　　赵语帆从来没见过赵语晨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他的姐姐一直是温柔而淡然的，从小优秀，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板。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姐姐也是会崩溃的。
　　赵语帆想起筹备婚礼的时候，赵语晨平淡的神色，她全程没有发表意见。他的姐姐好像从小就是如此，永远在接受，永远说“好”，永远那么懂事。
　　赵语帆退了出去，他靠着墙，觉得很难受。
　　他曾经以为，赵语晨的别无选择是在她跟结婚对象坦白自己是同性恋，而那个男人说没关系的时候发生的。
　　今天他回顾从前，突然意识到姐姐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
　　赵语帆正发着愣，远远看到他爸妈走了过来，他们是过来跟他换班的。
　　赵语帆下意识想拦住他们，但晚了一步。
　　在看清病房里的人之后，贾怡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像是质问那样提起声音：“谁允许你们来这里的？”
　　章随面无表情地看了贾怡一眼：“阿姨，医院不要高声喧哗。”
　　章随还穿着白大褂，说这话更有震慑力。
　　贾怡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善地看着锦玲。
　　锦玲拍着赵语晨的背，侧过脸，和贾怡对视。
　　她的眼神很坚定，充满勇气。
　　“语晨要跟我走。”锦玲说。
　　贾怡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锦玲摸了摸赵语晨的后脑勺，然后直起身：“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这里只会害死她。”
　　“我们是她的家人，怎么会害她？”贾怡冷笑一声。
　　锦玲闭了下眼睛，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那你知道她失眠吗？那你知道她服用抗抑郁的药物吗？那你知道她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选择自杀吗？”
　　“你根本不知道，实际也不关心。你只希望你的女儿能够按照你的意愿生活，从不关心她想要什么。”锦玲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我帮她选择。”
　　贾怡脸色很难看，她嘴唇翕动着，看起来要反驳锦玲。
　　此时，赵语帆却插话进来：“妈，你别说了。”
　　贾怡一愣，她看着赵语帆，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趁事情还没变得更糟糕之前，你别再插手姐姐的事了。”赵语帆有些疲惫地说，“其实我有时候也因为你觉得很累，所以我不想回苏州工作。”
　　“但确实是我太自私了，因为我要在外面打拼，姐姐才会选择回到苏州，要待在你们身边照顾。”赵语帆深吸一口气，“实际上，她可以不回来，但她做不到，她太心软，什么都割舍不下。”
　　“别再伤害她了。”赵语帆侧身，挡住了赵语晨。
　　从小到大，赵语晨保护了他无数次，赵语帆想，这一次，轮到他站在姐姐身前，他必须要为姐姐争取，必须坚定，必须成功。
　　折腾了好几天，等到赵语晨出院的时候，是锦玲来接的，章随正巧在住院部，抽空来了一趟。
　　他把两个御守拿给锦玲，温和地说：“佑心帮你们去求的，他特别担心。”
　　锦玲道了谢，表情轻松很多：“她弟弟帮了很多忙，好在他妈妈那时候着急办婚礼，语晨和那个人没领证，事情也好办很多。”
　　“之后有什么打算？”章随问。
　　锦玲笑了笑：“准备带她先去云南住一阵，我们以前总说要去，但没时间，这次可以好好玩一玩。再然后就看她恢复情况吧，她现在精神压力还是很大。”
　　“散散心挺好的。”章随说。
　　锦玲很乐观地说：“总会好起来的。”
　　“我会好好照顾她，之前真的谢谢你。”锦玲认真地讲。
　　章随点点头：“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不过章随和沈佑心没有等到她俩的求助，一个月后，他们收到了一张来自云南的明信片，正面是两个女孩的照片。
　　不同于苏州来得很早的萧瑟冬天，照片里的云南依旧阳光明亮，两个人是在集市拍的照片，两个人靠在一起比耶，看起来十分开心。
　　字是锦玲写的，龙飞凤舞。
　　“天气美好，心情明朗，晒太阳可能包治百病。有空可以过来玩，我们租了个小院，有很多空房间。”
　　沈佑心看完明信片，迫不及待地对章随说：“我们什么时候去那边玩吧。”
　　章随点点头，很郑重地回应沈佑心的一时兴起：“我会想个办法凑几天假期。”
　　沈佑心叹口气：“要是有婚假能用就好了。”
　　章随笑了下，伸手，揉他的头发。
　　“不过还好你元旦放假，我们可以一起跨年了。”沈佑心仰起脸，笑着说。
　　“跨年想做什么？”章随问。
　　沈佑心突然想到：“洪烨喊我去放烟花。”
　　章随皱眉：“你不跟我单独过吗？”
　　“所以我拒绝了他。”沈佑心补充道，“我让他去找文博哥，我说文博哥肯定不会拒绝你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章随很配合地问：“他说什么？”
　　“他说崔文博躲了他这么久他也觉得有点难受，但单独约他实在暧昧，所以就问我能不能一起。”沈佑心顿了一下，“实在不行，他说让你也一起。”
　　“这个人越来越不直了，居然都会觉得和文博哥单独在一起太暧昧了。”沈佑心“啧”了一声。
　　“你想帮忙？”章随了然地看着他。
　　沈佑心点头：“当然，我的愿望是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嘛。”
　　“那去吧。”章随很直白地说，“反正我只想跟你呆在一起，做什么无所谓。”
　　隔了两秒，章随又说：“不过你记得跟他说一下，市区禁放，让他找个能放的地方。”
　　于是跨年那天，洪烨给沈佑心发了个地址，十分荒郊野岭，一片漆黑，只有洪烨的车灯打出了一圈有光的地方。
　　沈佑心下了车，被风吹得够呛，他赶紧抱住章随的胳膊，特嫌弃地对洪烨说：“你到底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的？”
　　“还行吧，又没有荒得没有路。”洪烨带了一大堆烟花，他从中间抽出了个长条纸盒，扔给沈佑心，“你去玩仙女棒吧。”
　　沈佑心“切”一声，四下望了望：“文博哥呢？”
　　“他说晚一点，我们先玩。”洪烨跃跃欲试。
　　沈佑心胆子小，也不敢点大的，他攥着仙女棒说：“我看你玩。”
　　洪烨嫌弃道：“胆小鬼，我放给你看。”
　　沈佑心侧过脸看章随：“随哥，你放过吗？”
　　“小时候过年，爷爷会买烟花棒给我们玩。”章随说。
　　章随拿出打火机给沈佑心点燃仙女棒，沈佑心拿在手里很幼稚地挥舞着，说：“让我给你写个loveyou吧。”
　　章随忍笑，矜持地讲：“请。”
　　仙女棒在夜色中留下很短的痕迹，章随握住沈佑心的手，拉起来，吻了一下。
　　洪烨拿了三个立在地上的烟花筒，一字排开，飞速点燃之后后退，烟花自下而上喷涌出来，像碎金，像星星。
　　三个叠加起来的效果更美，火树银花，璀璨夺目。
　　洪烨拿着手机拍烟花，相机自动出现了人脸的对焦框，他看到崔文博款款走来。
　　崔文博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大衣，高领毛衣牛仔裤，头发自然垂在肩膀。
　　洪烨举着手机，呆呆地看着，烟花照亮崔文博的脸，如此美丽，连一树银花都逊色。


第89章 我不想失去你
　　崔文博透过镜头和洪烨对视了一眼，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洪烨手一哆嗦，手机没拿住，直接摔了下去。
　　洪烨蹲下去捡，好在是泥地，无辜的手机没大碍。
　　崔文博走到洪烨身边，问：“手机没事吧。”
　　“没事。”洪烨慢腾腾站起来，好像在抱怨，“你吓我一跳。”
　　崔文博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是你自己胆子小。”
　　崔文博抬起手，他手里拎着个袋子，说：“我买了热可可。”
　　沈佑心正被风吹得发抖，看到这个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他感动地讲：“文博哥，你是我的救世主。”
　　四个人一人一杯热可可，沈佑心抱怨道：“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的。”
　　洪烨不服气地说：“这里都没人，想咋放咋放。”
　　他一口闷完热可可，转头去崔文博说：“走，一起放烟花。”
　　崔文博看他带来的那五花八门的一大堆，忍不住说：“你是带了个军火库吗？”
　　洪烨摩拳擦掌：“不放完不准回家。”
　　崔文博耐心地看着他，说：“行，陪你。”
　　又放了一会儿，沈佑心觉得冷，说要回车里坐会儿。
　　章随知道他是要给这两个人制造独处的空间，于是就说：“那我陪你。”
　　两个人一起钻进车子后排，沈佑心确实冷了，跟个小狗一样往章随怀里钻。
　　章随扫了眼沈佑心的衣服，说：“你是不是没穿棉毛衫。”
　　沈佑心直呼完蛋，抱着章随不撒手，一边笑一边装傻：“今天要穿棉毛衫吗？”
　　章随抬手，轻轻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沈佑心身上。
　　沈佑心心满意足地躺在章随身上，高兴地说：“我现在特别暖和。”
　　章随看他一眼：“冷死你算了。”
　　沈佑心恃宠而骄：“你怎么舍得？”
　　章随伸手掐他的脸，沈佑心含糊地讲：“你看车窗，好像块电视屏幕。”
　　章随也往外看，他们位置正好，车窗恰好框住了外面的两个人。
　　洪烨还在玩那个火树银花，他一脸炫耀地展示给崔文博看，崔文博抱着胳膊，笑着看他。
　　“这俩人看着挺般配的嘛。”沈佑心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们拍了张照。
　　章随搂着他，说：“得看洪烨愿不愿意迈出那一步。”
　　放完地上的，洪烨又拿出了今晚的重头戏，三箱大烟花，每箱100发。
　　两个人把箱子放到远处，远离车子，这种点燃了要立马跑开。
　　崔文博站在外围，看着洪烨跑过来，身后炸开璀璨的烟花。
　　这让他想起少年时代，洪烨好动，总爱跑两步。有时候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挂住崔文博的脖子，笑嘻嘻地说一会儿活动课去打球。
　　极其偶尔才有很安静的时刻，崔文博记得有一次他放学后留下来出板报，洪烨坐在后面等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崔文博收拾好了东西，走过去，用脚踢一踢桌子，洪烨迷迷瞪瞪醒过来，脸上留着红色的印子。
　　洪烨伸手抓起书包带子，仰着脸对崔文博说，走吧，回家了。
　　崔文博不知道那点心动是怎么发生的，可能就是无数个这样的时刻累积起来，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
　　洪烨跑到崔文博身边之后急刹车，然后转身，仰起头看烟花。他格外兴奋，把双手举过头顶，很高兴地欢呼起来。
　　崔文博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痛，
　　他也仰起脸看烟花，深蓝色的夜空里点缀着无数的色彩，漂亮得让人心生感动。
　　崔文博忍不住说：“洪烨，我很喜欢你。”
　　烟花炸开的声音太吵了，洪烨没听清，他转过脸看崔文博，脸上的笑意极盛：“你说什么？”
　　崔文博笑了笑：“我说我要出差去了。”
　　洪烨皱眉：“又要去哪？”
　　“巴黎。”崔文博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我会给你寄明信片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洪烨问。
　　崔文博沉默一会儿：“可能不回来了。”
　　“什么？！”洪烨一脸难以置信。
　　崔文博笑了笑：“之前大学就有机会去的，但不太舍得离你太远。现在坦白之后倒是轻松很多，我好像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洪烨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希望这是我放下的开始。”崔文博洒脱地说。
　　洪烨攥紧了拳，心里突然有点难受，他语气有点不好：“你还是要躲我是吗？”
　　崔文博摇头：“我知道你肯定会因为这件事烦心的，我不想让你困扰。”
　　洪烨很不高兴地说：“我困扰的是你躲着我，故意不理我。”
　　崔文博沉默了，他垂下眼睛，看到地上他们两个人被烟花照得一闪一闪的影子，他伸出手，让影子碰在一起。
　　“那我怎么办呢？”崔文博问。
　　“我们是不是没办法做朋友了？”洪烨深吸一口气。
　　崔文博苦笑一下：“这件事取决于你。”
　　洪烨抿嘴，很直接地说：“我不想失去你，更不想你离开苏州。”
　　崔文博沉默很久，有点艰难地说：“我知道你是个直男，这话没别的意思，但真的容易让人自作多情。”
　　洪烨转向崔文博，耳边是烟花不断炸开的声音，还有远处河水流动的声响，这些声音催促着他。
　　洪烨认真地问：“要不要接个吻？”
　　崔文博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崔文博一脸震惊。
　　“烟花结束前，我们试一试。”洪烨按住崔文博的肩膀，把人板过来。
　　崔文博想推开他，但推不动，他只好说：“你别把我们的关系弄得更糟糕，你会后悔……”
　　崔文博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洪烨真的吻了上来，他有些急躁也很不熟练，咬到了崔文博的嘴唇，带来一阵疼痛。
　　除此之外，崔文博尝到的甜里还有一点苦，是热可可的味道，来自洪烨的唇舌。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烟花又响了好几下，崔文博才强行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用力地把洪烨推开。
　　最后一颗烟花炸开，世界重回寂静。
　　崔文博的心脏快要爆炸，黑暗中，他听见洪烨的声音。
　　“崔文博，我好像真的不太直。”


第90章 我可能永远都会对你心动（正文完）
　　洪烨按着心口，说：“和男人接吻，我没觉得奇怪，也不抵触。”
　　崔文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沉默着，感到局促。
　　“对象是你，我挺高兴的。”洪烨很坦诚地说。
　　崔文博站在那里，很艰难地问：“你是不是喝酒了？”
　　洪烨摇头：“我很清醒，我说了，我不想要你走。”
　　崔文博觉得很不真实，他茫然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崔文博，我觉得我对你不太一样，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太在意你了，总想着你。甚至你刚刚说你要去法国，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要跟你那个小男友一起去吗？”洪烨说。
　　崔文博有些尴尬地讲：“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洪烨笑了笑：“我也没跟男人谈过恋爱，所以也不能证明我不行吧。”
　　崔文博还是很理智：“你不要一时冲动做决定。”
　　洪烨不回答他，他打开打火机，火苗在风中轻轻地晃，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刚刚顺手放进去的仙女棒，点燃了。
　　“小时候最爱玩这个。”洪烨把它举起来，光影摇曳着。
　　“我送你一朵花，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洪烨笑起来，有点煞风景地讲，“只有这一根，它快烧没了，你不要犹豫。”
　　崔文博有点没办法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接过这一朵特别的花。
　　“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才克制住自己的。”崔文博垂下眼睛，“这句话我终于可以说了。”
　　崔文博抬起头，这一朵小小的烟花很称他，他干净的眼珠里满是斑斓的光影：“我爱了你很多年。”
　　洪烨听了鼻酸，他朝崔文博打开双臂，努力笑着说：“来，拥抱一下吧。”
　　崔文博这一次不再克制，他走上前，很用力地抱住了他少年时代遥不可及的愿望。
　　另一边车里的沈佑心看得目瞪口呆，又格外激动，他捏着章随的手臂，说了至少有二十个卧槽。
　　章随笑着看他：“你也太激动了。”
　　“卧槽，我感觉真的在看电影一样的。”沈佑心一脸感动，他特感性地说，“我要哭了。”
　　章随伸手过来，摸摸他的脸，低声哄他：“乖，应该高兴的。”
　　沈佑心感慨万千：“这要是个电影结尾就好了。”
　　章随的手滑下去，轻拍沈佑心的胸口，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坐在车里，都感到很温暖。
　　“你说他俩会不会跟我们一样，没事就要吵架？”沈佑心仰起脸，笑着看章随。
　　章随忍笑：“我可没因为你今天没穿棉毛衫骂你。”
　　沈佑心傻笑，把头枕在章随肩膀上。
　　实际大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故事的开头，往后多少岁月，又有多少磋磨，还得当事人自己去经历。
　　元旦过后没多久就要新年，今年过年早，春节假期前一个礼拜大家都没什么心思上班。
　　这天沈佑心下班，是洪烨来接的，他俩约好了要吃晚饭。
　　沈佑心一上车，洪烨就抱怨：“你帮我想个办法让崔文博回苏州来。”
　　“怎么了这是？你俩不是热恋期吗？”沈佑心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咦”了一声。
　　“昨天跟他吵架了，结果今天他就跑了，回杭州开讲座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洪烨很无语地说。
　　“起码没跑法国去啊。”沈佑心调侃他。
　　“那我就跟着他去，我这几年年假都没休。”洪烨撇嘴。
　　“那你怎么不去杭州找他？”沈佑心歪头问。
　　“对哦。”洪烨一拍大腿。
　　于是十分钟后，沈佑心被洪烨放在了小区门口，他特别无语地给章随打电话：“随哥，我今天又回家吃饭了。”
　　章随今天轮休，本来沈佑心不回家吃，他准备煮碗面给自己。
　　“洪烨放你鸽子了？”章随问。
　　沈佑心翻了个白眼，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他要去杭州哄人，见色忘友。”
　　“那我们今天出去吃吧，家里也没煮饭。”章随提议道。
　　“好啊。”沈佑心一下子高兴起来。
　　他们今天又去了十全街巷子里的那家私厨，门头亮着金色的灯带。时间稍晚，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座位。
　　旁边一桌的客人带了一只大金毛，教养极好，蹲在桌子旁边，不吵也不闹。
　　沈佑心两眼放光，征求主人同意后蹲下来，摸了个爽。
　　摸狗结束之后沈佑心坐下来，接过章随递过来的湿巾，眼睛依旧盯着金毛，说：“好可爱好有礼貌。”
　　“等我们搬家了，我们也养一只。”章随在上周去签了购房合同，买的小区绿化很好，旁边还有个公园，确实很适合养狗。
　　沈佑心托着脸，笑起来：“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养哪个品种的。”
　　餐厅换了冬季菜单，于是他们点了个羊肉锅，再加两个炒菜。
　　羊肉很新鲜，半肥半瘦，切得很薄。配菜是娃娃菜，煮在锅里，吸饱了羊肉的鲜甜，变得又鲜又嫩。
　　冬天喝一碗羊肉汤，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我们还没和好呢。”沈佑心回忆道。
　　章随点点头：“吃完那顿饭，我才第一次进你家。”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多久，但总让我觉得已经过去好久了。”沈佑心撑着脸，眼睛里含着笑。
　　两个人太过熟悉，中间分别的日子好像被折叠了起来，沈佑心看着章随，只觉得这张脸怎么都看不够。
　　“话说回来，你放几天假？”沈佑心问。
　　“加起来五天，中间要去值班两天。”章随说。
　　“你值哪两天？”沈佑心看着他。
　　“值班表还没出来，不过往年我都是年三十和大年初一。”章随说。
　　沈佑心有点奇怪：“你不吃年夜饭？”
　　“我妈走之前都得陪她去外婆那里，还有小姨一家，挺没劲的，总是要问我有没有对象。”章随如实告知。
　　“后来我妈去世，外婆依旧叫我和他们一起过年，我爸也叫我去，我左右为难，干脆要了这两天的值班，图个清静。”
　　沈佑心吐出一口气，有些心疼了，他看着章随认真地讲：“今年你除夕可不准值班，你要跟我回家吃饭的。”
　　章随眼里含笑：“好，我跟领导说我要去见家长的。”
　　沈佑心高兴地捧起汤碗，说：“干杯。”
　　章随也拿起碗，轻轻地跟他一碰。
　　吃完饭，两个人慢悠悠走出巷子。苏州的冬天是湿冷，寒冷从脚底升起，一到夜晚就变本加厉。
　　沈佑心把脸埋进围巾，手缩进衣袖，嘟囔着：“好讨厌冬天。”
　　章随侧过脸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今年冬天会下雪吗？”沈佑心又说。
　　“下雪就会喜欢冬天了吗？”章随问。
　　沈佑心摇头：“只会短暂地在看雪的那一刻喜欢冬天。”
　　“我记得我第一年在北京，有一天起床，外面全白了，真的是鹅毛大雪，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很壮观。”沈佑心回忆着。
　　“那时候第一想法就是拍给你看，现在好像也不能改掉这个习惯。”沈佑心笑了笑。
　　章随和他挨得很近，肩膀轻轻一撞：“这样很好。”
　　沈佑心无奈地看他一眼：“你的反应就不能热烈点吗？”
　　章随和他对视，表情有些困惑。
　　沈佑心突然笑了：“算了，我好像就着迷你这样子，冷冷淡淡特迷人。”
　　章随浅笑：“那真是我的荣幸。”
　　沈佑心转脸看路上晃过的车灯，街对面是五花八门的霓虹灯招牌，有一家店门口在大排长龙，招牌金黄色，卖的是香蕉烧。
　　流行这东西是一阵一阵的，这家店沈佑心以前都没注意到过，这会儿却爆红。
　　“时间过得好快啊。”沈佑心有些感慨地说，“我每次看到新的店铺，新的招牌的时候就会有点难过，好像有些东西不见了。”
　　章随“嗯”了一声。
　　“算算我都三十三岁了，小时候没法想象自己会这么老。”沈佑心笑了笑，眼角挤出淡淡的细纹。
　　“我现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的那天。”沈佑心也拿肩膀撞了下章随，“随哥，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时候沈佑心才十六岁，夏天的夜晚很热，胳膊和脸都露在外面，很白，像月光。
　　两个人胡乱牵手，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最青涩的感情，单纯太过，指尖碰一下就要脸红。
　　章随有些庆幸，他在沈佑心最懵懂热烈的年纪与他相遇，所以他能够获得那一份毫无保留的珍贵爱意。
　　同时，这样的爱也最难忘，无法割舍。
　　“那天我真的特别特别紧张，心脏好像都要跳到嗓子眼。”沈佑心坦诚地讲，“这种紧张又快乐到极点的感觉我记了很多年，真的无可复制。”
　　章随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说：“其实现在和你每次牵手，我都会心跳加速。”
　　沈佑心有点害臊，他低下头，说：“真的假的，我们都能算老夫老妻了。”
　　章随凑近了，无比自然地握住沈佑心的手，和他十指紧扣。他的声音低低的：“真的，我可能永远都会对你心动。”
　　永远这种词语真不像章随会说出来的话，沈佑心心脏变得满胀，他郑重地说：“那我可要永远对你的心动负责。”
　　在苏州夜晚不太繁忙的街道上，他们安静地牵着手。
　　像第一次恋爱时那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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