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题名：办公室离奇事件簿
　　作者：基本无害的草稿箱
　　简介：全公司都知道他俩关系好，但不知有多好
　　HR张主管缘何招聘后满脸通红？
　　小林技术员如何脱颖而出拿下offer？
　　——————————————————
　　张主管的饭盒为何不翼而飞？
　　小林的优盘里到底有何秘密？
　　张主管为何渴死也不喝手里的饮料？
　　小林为何在钱包里塞两个旧便签？
　　——————————————
　　张主管和小林技术员为什么又吵架？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
　　张主管：你一出现，我就头疼。
　　小林技术员：怎么了，太想我了？
　　————————————————
　　甜蜜又吵闹的办公室暧昧日常
　　两个社畜的普通爱情


第1章 一 招聘风波
　　HR张主管为什么会招那个他看不顺眼的技术员小林进公司？这是招聘季后，全公司第一大谜团。
　　自从招他进来，张主管的气就没顺过。
　　集体办入职时，大家都看到张主管被小林围着问这问那，一张脸难看得像公共露天旱厕，臭不可耐。
　　大家也都听到人资办公室里传出张主管的吼声：“你毕业年份填什么也要问我吗？”以及小林那故作憨憨的笑声。
　　据小道消息透漏，这小林是总经理的远房亲戚，经特意关照才进的公司。
　　也有小小道消息称，小林是张主管的顶头上司人事总监的老妈的好姐妹的亲外甥，被老妈烦得不行，安排进了自己公司。
　　更有小小小道消息称，小林本来就是张主管内部推荐进入面试环节的，这些都是放的迷雾弹，不让大家猜疑，从而难为小林。
　　在大家的无限猜测中，小林的入职手续终于办完了，不止一人郑重声明，绝对亲眼看见张主管在办公室里点起了三炷香。至于这香供在了哪里，大家都表示没有注意。
　　也有好信儿者直接去问小林，小林只是讳莫如深地笑笑说，张主管独具慧眼，就相中了咱这匹千里马啊。
　　这话传到张主管耳朵里，啪嗒，一根中性笔被摔坏了笔尖，那颗小珠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只留往外冒着笔油的极小的黑洞。
　　那天招聘的真实情况是——
　　招聘当天，张主管在网上看了个段子，“应届生应聘时被HR要求‘三分钟让对方记住自己’，应届生抡圆了一巴掌扇在了HR脸上，说‘这回记住我了吧’。”
　　张主管看完乐不可支，然后想到自己不也是HR嘛，忽然就起了试试这个的念头。他给自己的恶趣味找到了一个理由——考验下应聘者的反应能力。
　　他这样做的真实原因不过是，一连面试了好几天，有能力又有趣的人一个也没遇见，无聊透顶。
　　“你好。”又一个面试者走了进来。
　　张主管扫了一眼来人，黑方框大眼镜，牛仔裤，蓝色T恤，帆布鞋，人畜无害又优柔寡断的样子。这副老实样子先就落了印象上的下风。
　　张主管看了看他的简历，姓林，学校尚可，成绩还可，没有过什么实习经验，也没有什么活动经历，总之就是再无亮点，心里就半pass了他。
　　然后，张主管想起了自己的恶趣味，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嘴上已经溜出去了，“给你三分钟，让我记住你，能做到我就让你直接进终面。”
　　只见应聘者小林推了推眼镜，问道：“真的吗？”
　　见自己被质疑信用，张主管抱起了肩膀，说：“我说话当然算数。”
　　“能请您站起来一下吗？”小林礼貌地问道。
　　张主管站起来，随即想起段子，赶紧补充了一条：“不可以人身攻击。”
　　小林露出一抹不那么符合他形象的狡黠的笑，这让张主管有点不好的预感。但他觉得，自己是面试官，还怕他不成，便挺直了腰。
　　“你想好……”
　　张主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隔着桌子探过身子的小林，一把揪住了领带，那力道大得他整个人猛地一前倾，两人的嘴唇磕碰在了一起。
　　这一定是个意外！
　　张主管忙往后退去，不想小林拽紧了领带不放，继续吻起了他。两人唇齿相接，亲得那叫一个结实。足足有三分钟，小林才撒了手。
　　张主管一个回弹，跌进椅子里，慌乱地咳嗽着，张口结舌道：“你……”
　　“这回能记住了吗？”小林鬼笑着问。
　　“你这是……作弊！”张主管终于搜刮出一个词来，向着小林砸了过去。
　　“你可没说其他限制，我也没人身攻击你，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张主管气哼哼地收起档案夹和笔记本，悻悻地说：“你也不见得过二面。”
　　“你就等着给我办入职吧。”
　　三天后，小林真的通过了二面，意气风发地来找张主管办理入职。
　　张主管再次目瞪口呆。
　　办公室离奇事件正式开始……


第2章 二 电脑死机事件
　　在摆脱了入职阴影后，张主管再次迎来电脑死机之谜。
　　本来，集中入职手续都办完了，张主管的心情明显变好了很多，也开始拿个红色小喷壶给他那几盆胖乎乎的多肉呲水了，也开始哼起一首破碎的老歌了。
　　只要，小林技术员不出现。
　　…
　　但是最近，张主管的笔记本电脑频频出现问题，会不定时出现黑屏关机。他请了所有除了小林以外的技术员来处理，电脑依然任性地想罢工就罢工。
　　大家试过重启，卸载部分软件，换插头，换网线等操作，甚至用上了重装系统的大招，最终宣布恐怕只能返厂修理。
　　张主管有点不情愿，也是用熟了一年多的电脑，不想随便离手，也是因为不想麻烦。于是，他继续使用着定时炸弹一样的旧电脑，养成了一分钟一保存的良好习惯。
　　…
　　技术部周一例会上，大家再次讨论起了张主管的电脑。
　　“让我去看看吧。”小林技术员举起手说道。
　　“不行。”部长否决得很坚定。
　　“为什么不行？”小林很不解不服。
　　“你会……影响张主管的情绪，影响人资部的工作效率。”
　　“那我趁下班偷偷去检查？”
　　“这……好么？”
　　“那是公司资产啊，我们有责任维护好公司的设备，不能因为个人喜好而让公司受损啊，也许我能查出问题呢，那就不用返厂也不用买新的了，部门预算还能缩减。”
　　技术部长仔细思考了下，觉得小林说得也不无道理，点头同意。
　　…
　　这天，张主管下班后都快走回宿舍了，才想起把钥匙落在了办公室，无奈只能回去取一趟。
　　他一走进黑漆漆的办公室，还没开灯，就发现自己的座位前亮着荧荧的光，他明明记得自己关电脑了。
　　有小偷！有内鬼！
　　反正，张主管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不安好心！
　　他顺手抄起门边的扫把，就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也没看清人，先扇了过去。
　　“唉，是我啊！”小林捂着头大喊道。
　　“你鬼鬼祟祟地动我电脑干嘛！”
　　“还不是你不让我来检查你的电脑，我只能下班来看看。”
　　“那是，那是因为……反正其他人都查不出来问题，你就能吗？”
　　“是你的电脑风扇系统坏了，机箱过热导致自动断电。”
　　“这么简单？”
　　“当然，我给你安个控制风扇的插件，就好了。”
　　“真的？”
　　“不信，你试试，我好歹也是技术员啊！”
　　看着被自己扇了一脸灰的小林，张主管虽然嫌恶他，但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对，一时很愧疚。
　　“哎呦，哎呦，我的脑门疼，我眼睛疼，我鼻子疼……”
　　“我有用那么大力吗？”张主管被他叫唤得慌了神。
　　“快给我看看，是不是肿了坏了破皮了？”小林说着把头往张主管手边凑。
　　张主管只好给他检查起来，鼻子看起来没事，脑门也没事，倒是眼睛有点红，可能是进灰了。
　　他正确认着眼睛的情况，那对眼睛调皮地眨了两下，下面的嘴巴油滑地说：“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不行。”
　　“我是真心的。”
　　“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
　　“就当我面试时吓到你，给你赔罪。”
　　张主管胀红了脸，比招聘时还要红。他放开了手里这颗狡猾的脑袋，正了正神色，说道：“你要是修完了电脑就回去吧。”
　　…
　　后来，总有人好奇张主管的电脑是如何好了的，小林都会笑笑说，是张主管自己用扫把扇好的。
　　从此，公司里流传开张主管有着修电脑命格，谁电脑死机了，都要请他去看看。也是奇怪，此后那些电脑真的都会恢复正常。


第3章 三 弹窗事件
　　这天，公司召开改革协调会，张主管陪着人事总监参会。因为有子公司的人参与，所以除了总部的人在会议室外，还启用了远程会议软件。
　　轮到人事总监汇报时，电脑里的人事改革项目文件打开竟然是一片乱码，人事总监发动了“召唤张主管”招式。
　　张主管掏出手机，连进远程会议软件，启动屏幕共享，调出微信端存着的文件进行演示。
　　正在演示中，只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
　　——亲爱的，一起吃晚饭吗？
　　发信人赫然标着“混蛋”。
　　这时，人事总监想具体解释刚才的一条内容，刚发出指示：“往回翻一点儿”，张主管正伸着食指从上往下划动屏幕。
　　有如天作悲剧，他刚刚好点住了那条未读信息，手机屏幕跳进了微信聊天界面。
　　…
　　——我请你吃饭吧，当赔罪！
　　——今天公司门口的花开得很好。
　　——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吃饭？
　　——你今天的领带和西服不搭。
　　——要不要一起吃饭？
　　——加班了吗？你什么时候走啊？
　　——你能不能回复我一下？
　　这些信息，统统没有张主管的回复。
　　会场上一时静默，连人事总监都停了下来。
　　这种备注，这种单方主动的聊天，这种无聊又日常的内容，十分微妙。
　　张主管红着脸却淡定，立刻退出微信，继续右手点着手机，演示着文件。没人看到，桌子下，他的左手快把西裤的膝盖处抓烂了。
　　…
　　午休时分，张主管冲进技术部，来到小林的办公桌前，把人堵在了座位上。
　　面对其他人不经意扫过来的视线，小林笑嘻嘻地说道：“张主管要问我下文件乱码的事吗？”
　　“你什么意思？”张主管低声问道。
　　小林捏着个优盘来回摆弄，笑着说：“想约你吃饭。”
　　“说过了，不吃！”
　　“那我明天再问。”小林依然笑得灿烂。
　　“明天也不吃！”
　　“那就后天再问，后天你们还开会吗？”
　　“你不要再在公共场合搞事情。”张主管警告道。
　　“你在公共场合叫我‘混蛋’怎么算？”
　　“那是你自己混蛋！”
　　张主管握着拳，愤愤地走出去。
　　小林关掉了电脑屏幕上标红了“会议”一栏的公司日程表，嘴角“嘁”了一声，摇头晃脑地念叨一声“混蛋”。
　　他想：那人刚才气呼呼说他“混蛋”的样子真可爱。
　　…
　　此后，公司内开展了一项私下隐秘的全员参与的活动：寻找“翻白眼阿拉斯加犬”微信头像。
　　同一时间，小林技术员拿着微信二维码挨个人重新加好友，被问原因就是：“手机重做系统，微信密码想不起来，干脆换号了”。
　　并且，他也一副热衷八卦的样子，向多人询问当天会议的情形。大家每每说到张主管当时的表现，小林总是若有所思。
　　忽然有一天，有人问起：“为什么人事总监的文件会乱码呢？”
　　小林嘻嘻哈哈地说：“版本不兼容。”
　　“我们公司的办公软件不都是统一买的版本吗？”有人问道。
　　再看小林人已不见了。
　　最终，文件为何乱码和张主管的混蛋微信好友是谁，成为永久的未解之谜


第4章 四 午餐事件
　　公司没有食堂，有每天来送盒饭的合作配餐公司，也有冰箱和微波炉可以储存和加热食物。
　　张主管大部分时候是带饭一族，偶尔在公司订饭，极特殊时才会出门解决午餐。
　　但也有例外，比如这天——
　　午休时，张主管来到茶水间，打开冰箱，却寻不着自己的饭盒。想着是谁拿错了，他就在那儿坐着边喝咖啡边等。
　　他今天带的可是最爱吃的大虾。
　　咖啡喝完了，饭盒也没等回来，最后张主管只能去外面简餐店吃了份牛肉套餐。
　　快下班时，张主管去接热水，竟在茶水间桌子上发现了自己的饭盒。他拿起饭盒，轻飘飘的，饭菜是没了，似乎有点别的东西。
　　他打开来，里面是两张十元纸币和一张五元纸币，刚好是他中午吃饭的花费。
　　张主管的脸扭曲了。
　　…
　　第二天，张主管到了办公室，拿出饭盒刚要送去冰箱存放，又想起了什么。他撕下一张便签，写上自己的名字，贴到饭盒上。
　　中午去时，饭盒还在，便签却没了。
　　张主管有点疑惑。
　　…
　　第三天，张主管送饭盒前，在便签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加了“勿动”两字。
　　中午再看，便签没了。
　　张主管有点生气。
　　…
　　第四天，张主管将写了名字的便签纸用透明胶完全覆盖，沾在了饭盒上。
　　中午再看，便签又没了。便签是整个被切割下来的，透明胶边框还粘在上面。张主管仔细查看自己的饭盒表面，倒是没有划痕。
　　张主管又气又无奈。
　　…
　　第五天，张主管没带饭，愤愤地出去吃午饭。
　　他来到那家简餐店，刚说出“一份牛肉套餐”，只听有人来到他身后，对店员说：“来两份，加两瓶可乐，一起结。”
　　那轻快又飞扬的声音，一听就是曾经把张主管耳朵磨出茧子的那个事儿精小林。
　　张主管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小林已扫码付款，领了号牌，挑了墙角的桌子坐下。
　　那是张主管喜欢坐的位置。
　　张主管怔怔地站了会儿，看了看点餐台，看了看那张桌子，最后无奈地落座。
　　他预感到，这将是极其聒噪的一顿饭。
　　小林开始念叨不停：“虽然，我想请你吃点好的，但是既然这里是你常来的，我也想尝尝看。”
　　“我不用你请。”
　　“别客气嘛，一起吃，比较香。”
　　张主管下达通碟，“饭你请过了，不许再动我的饭盒。”
　　小林笑眯眯地问：“下次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吃饭？”
　　“没有下次。”
　　“你喜欢吃牛肉，是嘛？”
　　“不吃。”
　　“那你吃的是什么，驴肉吗？”
　　“你吃饭时能不能闭嘴？”张主管只想吃饭，他想用饮料瓶塞住小林的嘴。
　　小林嘿嘿笑着问，“你喜欢吃大虾吗？”
　　张主管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
　　…
　　公司其他人仍未知道张主管的饭盒，在那一周经历了什么，这成了一个隐秘之谜。
　　而小林技术员的钱包里多了三张皱巴巴的便签纸，边角因为露在外面而逐渐卷曲，但写着字的部分一直保存得好好的。
　　如果有人在他赏看便签时经过，就会听见他的感叹：没想到，你字写得这么难看！不过，厨艺挺不错的！


第5章 五 加班事件
　　新人入职没几天，新人培训又开始了，张主管一个头两个大，因为手下就俩人，一个家里老人生病，一个家里孩子生病。
　　面对着两个手下发来的入院单和陪护照，张主管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自己一人扛下所有。
　　培训计划？张主管起草，人事总监审核，总经理批准，由张主管落实执行。
　　培训材料？张主管编写，人事总监审核，总经理批准，由张主管印发宣讲。
　　人员统筹？张主管协调，张主管落实，张主管负责通知到位。
　　…
　　一上午，整个平台各个部门都看见过他，甚至于，销售部和工程部的人都坚称在上午十点整时见到了张主管，可是这两个部的办公室隔了一整条走廊。
　　张主管这是忙出了分身残影，修炼出三十六道变化。
　　但是，张主管的心情还可以，工作狂的成就感和满足感，都在他脸上显现。
　　“那个谁没来烦你吗？”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大家这才发现，就在谁都看得见张主管的这段时间里，谁也没看见过小林技术员。
　　一双双眼在寻找是哪张破嘴未果后，齐齐看向张主管，人已只剩个欢快的背影，一张张脸又都作恍然大悟状。
　　…
　　晚上八点多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传来两声惊呼。
　　“呀！”这又高又响的，是小林的声音。
　　“你……”这有点低有点闷的，是张主管的声音。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气氛也空落落的，隔着一大片空座位的两极，那头蹲着调试机器的小林，这头站着捧了一摞材料的张主管。
　　小林这一天都在会议室调试新到的投影仪和电脑和各种设备，总有参数配不上。
　　此时，两人面面相觑。
　　小林没来得及将表情从全神贯注调整为嬉皮笑脸的样子，张主管没来得及将表情从认真和蔼调整为冷静自持，所以两人的脸上都有点扭曲。
　　一向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相见，和繁重的工作任务，冲淡了。他们继续各守一边，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活儿。
　　可是没过多一会儿，小林就开始溜号，他悄悄窜到会议室过于安静的另一边。只见张主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还有未装订完的材料。
　　小林用手点了点张主管的脸颊、额头和鼻子，确定他睡得很香，拿起了一份材料和订书机。
　　…
　　第二天一早，有早到的人会看到，张主管在卫生间洗手池前，用凉水啪啪地洗脸，尤其是狠狠地搓着嘴。
　　培训之中，小林技术员操作着电脑投屏，心情看上去格外的好。他不停转着手里一支粗粗的黑色马克笔，不时画出一个八字。
　　张主管时不时对他侧目而视，眼里冒火。
　　午休时，张主管在收拾东西，小林捱到他旁边说道：“你睡觉的样子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就画了胡子嘛。”
　　张主管眼不抬，话不接，动作重了起来，砰砰砰的。
　　小林笑嘻嘻地将马克笔递到他面前，“要不，你也给我画个胡子？”
　　…
　　下午的培训中，小林的鼻子下方挂着两撇浓黑八字胡，显然是画上去的。
　　对人皆称是“打赌输了”。
　　和谁打赌呢？小林把嘴努向那边。
　　张主管呢，宣讲时憋笑憋得脸都抖了。


第6章 六 饮料事件
　　培训后的周末，因为人事总监在网上看到某公司的团建视频，被那热烈激昂的气氛深深感动了，也提议要带着新人们搞一次，让大家感受到团结友爱的氛围。
　　张主管苦劝不及，只得硬着头皮领了任务。
　　找场地，定项目，联络训练师，准备物资，这回是公司里谁也见不着天天在外边跑的张主管。
　　团建当天，新人们颇不情愿地被拉到训练场地，怨声载道。而且天气竟然还出奇的好——晴朗炎热，稍一动弹就一身汗。
　　好在张主管准备的东西齐全，毛巾饮料扇子遮阳帽，也跟训练师商量着减少一些室外项目，早早进入凉爽的室内。中午时，餐食也非常丰富美味，还有不知道张主管从哪里搞来的冰镇西瓜。大家的抱怨才少了一些。
　　不过，一整个上午，平时最爱享受，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小林，倒是一句话没多说，还默默地帮忙搬东西。
　　…
　　待到下午的项目做完，团建终于结束，在要回家的念头下，大家的情绪眼见的好了不少。可是，事情总有波折——
　　订好的大巴车司机，到了约定时间，却没有出现，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张主管傻了眼，大家的心情又都跌落谷底。
　　“我们明天还要上班，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是啊，这么远，也没法自己打车回去。”
　　“都累了一天了，也不能早点回去。”
　　张主管焦急地抹着汗，无奈地看着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他继续不停地给司机打电话，那边终于接起来，说是临时有事跑了一趟别的活，正在赶过来。
　　张主管安抚大家，车马上就到。可半个小时过去了，汽车尾气都没见到。
　　没人再抱怨，但气氛阴沉安静得可怕。张主管按着手机，退到了一边。
　　“吃的喝的来喽！”一声活力十足的叫唤打破僵局。
　　只见消失了好一会儿的小林抱着一箱子饮料零食出现了，他热络地发给大家，嘴上不停歇：“相遇就是缘，船到桥头自然直，短暂停歇是为了更好出发嘛！大家别急，正好借这个机会，联络下感情。”
　　有吃有喝有人讲笑话，众人暂且平静下来。只听角落里，一向沉稳淡定的张主管声震寰宇。
　　“你们的司机到了点不来，这是什么责任心什么工作态度，一车的人都等着他呢。我要求你们现在必须立刻再派来一辆车过来接我们的人，如果你们不能对今天的事拿出一个合理的态度和解决方式，我们公司要重新考虑和你们的合作！”
　　张主管挂了电话，才发现大家都在敬畏地看着他，面上不好意思，又无地缝可钻。
　　正尴尬中……
　　“来来来，我给大家献唱一首，助助兴！”小林握着训练时用的麦克风，呜嗷地唱起了一首《死了都要爱》。
　　张主管听着小林那快要死了一样的高音哀嚎，倒是淡淡地笑了。
　　…
　　回程的车终于到了，张主管安排大家都坐了上去，自己也重重地坐进第一排，只是使劲地喘着气，车内的空调凉风也没能让他缓解太多压抑。
　　“喏，给你留的，凉的。”小林坐到旁边的位子上，递给张主管一瓶外壁挂满水珠的可乐，直接怼到他额头上。
　　张主管没有发作，因为他实在太热了，也没力气了，这一下子倒是让他舒服很多。他也实在是渴极了，道了谢，接过饮料就灌起来。
　　喝了半瓶下去，张主管见车上人手一个瓶子，只有小林两手空空，问：“你的呢？”
　　“我没抢到。”小林憨笑着说。
　　见小林是把自己的让给他，张主管过意不去，他问：“那你渴不渴？”
　　“渴啊，特别渴，怎么办呢？”小林猛点头，可怜兮兮地说。
　　张主管眨了眨眼睛，握紧饮料瓶，他的良心在挣扎。最后，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像是给自己鼓气一样，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可乐送到小林面前。
　　“要不，你喝点这个……”
　　小林挤在一起的五官忽的舒展开，一把夺过瓶子，对着嘴就喝起来。边喝还边用余光瞥着张主管，只见他已转头看向车行前方，只是两只手绞在一起，大拇指左压右右压左，摆动个不停。
　　小林喝了四分之一，又将剩余的可乐还给张主管，说：“你再喝点吧。”
　　张主管往后一缩，仿佛那瓶饮料有毒，摆手说：“不，你都喝过了，我不喝了。”
　　“可是我喝时，你也喝过了。”
　　“那不是……那……那是你自己说渴的！”张主管结巴道。
　　“是你让我喝的啊。”小林笑着说。
　　…
　　车子回程到了终点，每个人下车时都看到，张主管脸上还泛着红晕，仿佛车里的空调仅仅对他不起作用，他手里还捏着一瓶只剩四分之一的可乐，紧紧地捏着。


第7章 七 问卷事件
　　新人入职阶段算是彻底告一段落，张主管又接到人事总监指示，开始草拟人事管理规章制度修订稿。
　　于是，他印了一堆调查问卷往各个部门送。
　　送到技术部时，有木讷不会看眼色的人来了一句：“什么年代了，还用纸质版的啊？”
　　张主管愣住了，他确实没想到还可以有别的方式，在一堆熟谙技术的人面前，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心想是不是这样浪费大家的笔油和公司的纸张了。
　　正尴尬时，小林技术员站起来，笑嘻嘻地说：“呦，是我的锅，张主管让我做电子版，我给忙忘了。”
　　“小林，怎么回事，工作还能忘了？”技术总监从电脑后探头出来，责备着小林。
　　“我没有……”有人解围，张主管很感激，可是他不想说瞎话，他没找过小林，不能让小林背锅。
　　“总监，还不是太忙了嘛。哎呀，张主管，我就忘了几天，不要生气嘛，我这就给你做，你再给我讲讲要做什么样的来着？”
　　小林搭着张主管的肩膀，将他推出技术部。至无人处，张主换抖落肩上的手，拘谨地说：“我没有要你帮我。”
　　小林笑着说：“是我，我想帮你。哦，不对，我都是为了公司啊，你不要多想。做个页面，让大家在手机上答题，都方便嘛。”
　　“哦，好的。”张主管怔怔地说道。
　　…
　　下午，张主管正在整理领导布置的修改内容，手机收到了小林发来的链接，还附着说明：“仅为页面测试”。点开后，只见“调查问卷”四个彩色大字带着小爱心符号还闪动着，张主管暗想，一会儿得让他把这浮夸的样式改了。再看题目——
　　“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选晴天。
　　“喜欢喝咖啡还是可乐？”
　　选咖啡。
　　“喜欢一个人呆着，还是喜欢一群人一起？”
　　选一个人。
　　“更想要工作顺利，还是更想要爱情圆满？”
　　“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人，还是喜欢比自己年龄小的人？”
　　“喜欢温情的陪伴，还是喜欢热烈的追求？”
　　“感情里喜欢主动，还是喜欢被动？”
　　……
　　张主管一路选到后面几题，认真思考后，脸忽然红了，才反应过来，这哪是规章制度的调查问卷！
　　——你发的什么链接？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题？
　　——那是页面测试，试下选项和提交有没有问题，我再替换题目进去。你快点选完点提交，我在测试。
　　——这样吗？
　　——当然了！
　　张主管回到问卷的页面，胡乱点了选项，最后点了“提交”。
　　——可以了吗？
　　——可以。
　　没一会儿，小林就发来真正的调查问卷的链接，张主管打开确认，看到页面朴素简洁，题目正确无误，就发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再由负责人往下转发。
　　…
　　第二天，张主管不早不晚地来到办公室，他看着桌上还堆着的调查问卷，“当啷”手机响了，是混蛋，哦不，是小林技术员发给他的问卷结果汇总，果然是效率高。
　　“好香的咖啡啊。”
　　“谁的咖啡啊，哪家买的？”
　　“我要买一杯咖啡，谁凑单？”
　　同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咖啡的问题，张主管边听边坐到自己座位上。他这才注意到，那堆纸张后面，放了一杯飘散着浓郁香气的咖啡。上面还有张便签，张主管正要去看那上面写什么。
　　“呦，张主管，是你的咖啡呀？”
　　在其他人围过来之前，张主管手快地扯下便签握在手心里。可是别人问他咖啡哪里卖的，他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问了几句，大家虽然仍疑惑，但又似乎明白了，纷纷散开。
　　张主管这才偷偷在桌子底下打开便签，只见上书：
　　“祝工作顺利！——来自年龄大的人的主动的温情陪伴。”
　　张主管的眼睛瞪圆了。


第8章 八 咖啡事件
　　自从张主管的桌上出现一次咖啡后，每天早上的咖啡就再没断过。张主管一开始还躲躲闪闪的，总是盯着杯子半天，才试探着抿上一小口。
　　奈何咖啡太香，张主管尝了之后，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就喝了个痛快。
　　其他人怎么看？
　　第一次凑上去问只是合理的好奇，后来还要再问那可是不会看眼色了。所以，没有人再来问这咖啡在哪买的了，也没人来问这咖啡是谁送的。
　　但是，“谁来送我一杯咖啡”成为公司里的一个梗。
　　加班加到崩溃，要抱怨一句“谁来送我一杯咖啡”。
　　工作理不出头绪，要感叹一句“谁来送我一杯咖啡”。
　　就算是临近午休饿到不行，也要来一句“谁来送我一杯咖啡”。
　　最最让这句话成为传奇的是，财务部的黄小姐被月末结账逼到崩溃时，说了一句“谁来送我一杯咖啡”，策划部的华先生路过听见了，立刻将手上刚买来的一杯冰凉拿铁送上。一周后，两人已十指相扣，一起上下班了。
　　一个梗成了恋爱成功的契机，再看梗的源头人物，依然只有咖啡，没有爱情的味道。
　　众人纷纷摇头，都传张主管只是买了咖啡馆的优惠卡，不想分给大家用罢了。
　　…
　　最近，小林技术员精神格外好，总是早早出现在部门里，端坐在电脑前，面带微笑，喜迎众人。大家对他这一改以往踩点的习惯，皆啧啧称奇，他也得意地接受表扬。
　　某天一早，小林在工位上坐下，还没人出现在办公室。他便趴着闭目养神，耳听着有人进来，他也没理会。可是半天也没听见坐下的声音，他不禁抬头去看——
　　赫然见着张主管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杯咖啡。
　　“你不要再给我送咖啡了！”张主管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呢？”小林歪着头，来了个死不认账。
　　“不然还能有谁？除了前台，我已经是第二个来公司的了，你是第一个来的。这咖啡哪来的？”
　　“就为了揪我出来，你来公司这么早？不会困吗？你最近很忙吧，搞那个人事制度规定。啧啧，黑眼圈都出来了啊。”小林站起来，凑到张主管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
　　“你不要闹。”张主管退了一步，离小林远了点。
　　“唉，我上次帮你做电子版的调查问卷，你都不表示感谢吗？”
　　“你那不是为了公司吗？公司又不是没给你发工资，我谢什么。”
　　张主管把咖啡往小林桌上一放，趁着别人没出现之前，赶紧走开了。
　　…
　　第二天一早下大雨，早高峰大堵车，不管是早到的晚到的，大家都赶在一起进的公司大门——因为拿钥匙的前台小严来晚了。
　　在门口等开门之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小林手里拎着的一杯咖啡，包了保温袋还包了两层塑料袋，丝毫没被雨淋着。
　　咖啡的商标都熟悉着呢。
　　“啊，谁来送我一杯咖啡啊！”不知道谁提起这句话，随后隔一分钟就会有人念叨一次。小林倒是面不改色地坦然护着他的咖啡，一脸期待。
　　张主管甩着黑伞出现，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空着的手，又都齐刷刷看向小林不空的手。他一下子明白了此时的情形，停住脚步，脸皮发紧。
　　再看小林，举着咖啡，穿过众人，镇定地来到张主管面前。张主管觉得有如末日降临，等待着终极审判。
　　却听小林大喊：“你推荐的咖啡真不错！我也办优惠卡啦”
　　“啊？”张主管吃惊地发出声音。
　　“哦……”众人目光皆已涣散，皆想：果然是不想借我们优惠卡，张主管真是抠门得紧！


第9章 九 约饭事件
　　张主管实在是太忙了，再多的咖啡也抵不住黑眼圈的扩大。连总经理都叫人事总监注意一下，人事总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下已经没有手下了。
　　正逢公司为了就业补贴，招了一批实习生进来，人事总监顺嘴要来了一个看上去机灵麻利的小姑娘。据说，姑娘自己也是很想来人事部实习，这下皆大欢喜。
　　姑娘姓袁，是个字眼看着不可爱，叫起来蛮可爱的姓。大家在叫她时，总会忍不住加上点儿化音，“小袁儿”总会笑眯眯地答应着“来嘞”。
　　小袁很爱学，跟着张主管问个不停，然后不停点头，跑来跑去印文件送文件。大家还以为，社交障碍症前期预备患者张主管会带不好实习生，没想到两个相处得还挺好。
　　其实，在张主管眼里，并没有什么活泼可爱的女大学生，也没有勤学好问的小徒弟，更没有能引发他社交恐惧的单身女青年。他只是觉得，终于抓到一个帮忙干活的——人，绝对绝对不能把人放走了。
　　…
　　这天，托实习生的福，张主管总算透了一口气，能去茶水间倒杯水了。他发着呆，喝着白水，觉得甜滋滋的。
　　“呀！张主管，你都是这儿的稀客了。”
　　进来的是小林，张主管咕咚咽了一大口水，他这才发现，最近聒噪的小林技术员都没怎么在自己面前出现过，更没找他的麻烦。
　　“咳，最近比较忙。”张主管又喝水，用杯子遮住自己的脸。
　　“你不是有帮手了吗？”小林给自己泡了杯红茶，拎着黄色纸标，让鼓起的茶袋在水里来回游泳，“听说，你都不社恐了？”
　　“我本来也没有社恐。”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太愿意和我说话？”
　　“我……”张主管想，和小林一比，恐怕没人不算社恐。再说，他不和小林说话，绝对不是因为社恐。
　　“你想说，也没有？”小林笑着替张主管说出了答案。
　　“我喝完了，要回去了。”张主管端着杯子又接满了水，匆匆走出去。
　　小林看着他的背影，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立刻被烫得直伸舌头。
　　“还得凉一凉啊。”他感慨道。
　　…
　　眼看着到中午了，小袁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还没动弹的张主管，有些心不在焉。
　　“袁儿，走，吃饭去啊！”
　　门外响起一个响亮又轻快的声音，引得小袁和张主管一同抬头。
　　“来啦！”小袁收拾着东西起身，注意到刚好看向她的张主管，觉得也许应该叫上他，或者至少做个样子。可约饭的不是她，她也只是个实习生，于是她看向小林。
　　小林对张主管说：“你带饭了，对吧？”
　　张主管捏着笔，微微点头，然后看着小袁和小林一起走了。
　　走之前，小林还大声又兴奋地说：“今天带你去吃香菇鸡腿饭，他家的肉骨茶好喝死了！”
　　去热饭时，张主管听人讨论着这一批实习生，终于捕捉到一句话——“小林天天带着小袁儿去吃午饭……”
　　张主管端回自己的饭盒，打开来是四只大虾，蔫巴巴的，他用筷子戳了它们两下，软趴趴的。
　　…
　　待到午休接近尾声，小袁哼着歌走进来，叫了一声张主管，通报自己回来了。
　　张主管先是没吱声，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和小林很熟吗？”
　　小袁回答他：“嗯，他是我学长，是他内推我来当实习生的。”
　　“哦。”
　　“其实，我来人事部嘛……也是他求我来的。”
　　“嗯？”
　　“他说，人事部急缺人手。”
　　“他说这个干嘛。”张主管咕哝着说。
　　“小林学长还说，人事部的人都很好，我来这里可以学到很多，一定待得很舒服。所以我就来了。”
　　“他说得太夸张了，让你失望了吧。”张主管有点细微的慌张。
　　“没有啊，我现在觉得，他说得没错！”
　　“那就好好干吧。”张主管露出微笑。
　　…
　　第二天午休时，小林又来找小袁吃饭，小袁也熟悉了，她顺嘴问道：“张主管，你一起来吗？”
　　“张主管当然是带饭啦，他不会跟我们一起去的。”小林都没回头看一下张主管，说道。
　　“我没带饭，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吃。”张主管用不经意的语气说。
　　“好啊。”小袁愉快地应道。
　　在小林的满脸错愕中，张主管起身先走出了办公室。


第10章 十 约饭事件续
　　快餐店里，张主管站在点餐台前，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牛肉套餐，小菜要特色泡菜，饮料要红茶，加一个蒸蛋，谢谢。”
　　张主管付完钱，拿了小票，正要往小袁找好的位置走去，就听背后小林飞快地在说：“我要和他一样的。”
　　“全都一样？”服务员确认了一遍。
　　“是的，全都一样。”
　　张主管听人点单又愣神的工夫，小林已经窜到他身边，两人一起走到座位边。小林直接坐到小袁的对面，剩张主管看了看小林旁边的空位子，又看了看小袁旁边的空位子，没动。
　　小林见张主管呆在原地，乐了，他将自己旁边的椅子一拉，大方地冲迷茫的人说：“坐啊！”
　　再僵持则更显尴尬，张主管赶紧坐下了。身子下沉时已是很小心，胳膊肘还是碰到了旁边的人，撞得一筷子小菜掉了出来。
　　“不好意思。”张主管忙道歉。
　　“没关系。”小林咧嘴笑道。
　　张主管总觉得，这事儿不赖自己，分明是那只胳膊支出来得太远。
　　…
　　三人的餐盘凑在一起，看着另两人一模一样的选择，小袁露出疑惑又好奇的表情，想知道这牛肉套餐是有多美味，蒸蛋是有多鲜嫩。
　　张主管板着脸，看了两眼小林，小林像是得了指令一样，转向小袁说：“张主管喜欢吃的，我就想尝尝。”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跟风了？”小袁问。
　　“我什么时候不爱跟风了？”
　　小林笑嘻嘻地开始吃饭，张主管绷着脸，低头喝汤。小袁露出富含某种深意的表情，说了一声：“哦……”
　　…
　　随后，张主管一直安静地吃饭，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有小林和小袁在边吃边聊。
　　“你想留在这里吗？”小林问道。
　　“倒是有这个想法，在这里感觉也挺好的。”小袁真诚地说。
　　“那是当然啊，有我们全世界最好的张主管在，肯定会罩着你的。”小林说着放下筷子，一把搂住张主管的肩膀，还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张主管被突然的肢体接触吓了一跳，正在吃的一口蒸蛋呛进气管里，咳嗽不停。小林赶紧帮他拍后背，张主管又挣扎摆脱，一抬手臂，红茶洒了半杯出去，还好小袁扶住了杯子。
　　看出来自己越帮忙，张主管只怕是越窘迫，小林才悻悻地收回手。张主管通红着一张脸，转向旁边。
　　看着张主管的白米饭成了茶泡饭，小林递上自己的饭碗，殷勤地说：“把我的饭给你吧。”
　　“不用……你不用管我。”张主管一只手按着桌子，一只手叉腰，气也喘不匀了。
　　小林终于彻底放弃关心旁边这个慌乱成团的人。
　　…
　　小林和小袁的谈话在张主管的一声声见轻的咳嗽声中继续。
　　“我是想留在这儿，但还要问问他的意见，毕竟他的机会更难得，我还是可能跟过去吧。”
　　“这个嘛，确实是要两个人一起决定的事，可是你也得有自己的想法，工作也是为了自己，绝对不能为了别人而选择不适合自己的工作。”
　　小林难得认真的发言，引了张主管向他看去，他察觉到，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你还说我……那你为什么放着江盛的offer不去，却来……”
　　在小林的眼色下，小袁吃了一大口饭，结束了这个话题。
　　张主管在一边吃着最后一口饭，像是完全没听见。
　　…
　　第二天，小林又咋咋呼呼地来找小袁吃饭，却是先冲到张主管的桌子前，说：“我新发现一家店，一起去尝尝啊！”
　　张主管眼睛盯着电脑，头也不抬地说：“我带饭了，你们去吃吧。”
　　小袁探出头，只见那两个人对视着，一高一低，一个傲然一个愕然，像极了一幅油画。


第11章 十一 简历事件
　　江盛——知名大公司，总部在沿海繁华城市，每年招收应届生名额不少，但削尖脑袋想进的人实在太多，能拿到offer的凤毛麟角。
　　对于有些公司，招聘是筛选人，对于有些公司，招聘是抢人才。张主管去过几次校招，人家是单独开宣讲会，人气爆满，他是守着招聘会里的小摊子，枯坐成了滞销产品。
　　其实，江盛的HR是他同学，但他没去跟人家打招呼，一个是他不好意思，一个是人家太忙。
　　张主管想着小袁说小林的那句话，点开江盛校招的网页，细细看着招聘要求和职员待遇，然后关上了那精致时尚的页面。
　　张主管打开新一批的入职档案，翻到小林那一页，看着那过于简略的个人履历，和空白的社会活动与奖项，皱眉思索。
　　小林不可能凭这样一份简历被江盛选中，除非这是被故意精简了的，他隐藏了他的真正实力。
　　张主管忽然想通，那时小林为什么会那样做，因为他根本就没想通过面试。所以他才那样放肆，竟会去亲面试官，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张主管默默地合上小林的简历，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
　　一个月后，技术部提交了一份小林的升级申请。入职几个月就升级，这是没有的事。
　　在张主管惊讶的眼神中，技术总监笑着说：“总经理批准的，你只管拿去给他签字就好啦。”
　　“可是……为什么？”张主管仍然不解。
　　“我知道，你给他的初面评价并不高。不过还好，你放他过了，留给我们业务部门发掘人才。这小子啊，简历没写全！不给人家直升一级，怎么留人啊。”
　　“他很……厉害？”
　　“相当厉害，”技术总监严肃地点点头，“你也被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骗了，对吧？”
　　张主管沉默了。
　　他更加不懂，小林是怎么回事了。
　　…
　　这天，小林来签升级的文件，张主管全程没有多话，连告诉小林在哪里签字，也是用手指的。小林也不作声的，像是犯了错误的学生在签保证书。
　　最后，张主管把文件都收走，也没多看小林一眼。小林忍不住了，小心地问道：“我做什么事又让你生气了吗？”
　　张主管边检查文件边说：“没有。”
　　“那你怎么了？”小林觉得张主管这显然不会是没事。
　　张主管收拾着文件，不再理小林，但小林也站着没走。直到张主管实在没什么活儿要做了，他只好抬头对上小林紧张又炙热的目光。
　　张主管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去江盛？”
　　小林的脸好像被雪球砸中，又冷又痛，他第一次显露出垂头丧气的样子，慢慢地说：“因为答应陪我一起去的人食言了。”
　　“好的，我知道了。”张主管轻轻地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留在这儿吗？”小林又急着问。
　　“我不应该给一个根本没想留下的人发offer。”张主管却答非所问。说完，他就起身去将文件放进柜子里。
　　小林跟着他走动，身子一跃一跃的，急躁地说：“不是的！”
　　张主管猛一回身，不容置疑地说：“你不应该留在这儿。”
　　“可我已经有了留下来的理由！”小林也不输气势地回应。


第12章 十二 应聘背后
　　应届生小林在提交简历前的最后一刻，删除了所有的参赛成绩和科创经历。他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困了他四年的地方，他只想奔去有那个人的地方。
　　他不懂，为什么他拿到了江盛的offer，那人却还要他多投简历，多面试些其他公司。他不想他过去找他吗？
　　但他还是听话地继续投简历，并接到这家公司的面试通知。不过，他很纳闷，这家公司是有多缺人，连他那种简历都可以通过。所以，他连面试都懒得打理自己，只是抱着消磨时间的想法。
　　就在他去面试的途中，收到了分手的最后通碟。这消息来得及时，再不告诉他，他就要把行李打包发过去，再买张车票把自己运过去了。
　　还好，他不会跑冤枉路了。
　　于是，小林来到面试现场，以一种愤世嫉俗的态度。
　　他想，这家公司的HR傻透了，穿得那么一本正经，简直像卖保险的，或者是卖房子的，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对自己谄媚一笑并卑躬屈膝了。
　　然而没有，张主管的脸，像是被熨平了一般，没有表情。
　　小林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说的话——
　　三分钟让他记住自己？他当自己是谁啊？
　　小林在心里冷笑着。
　　他看着对面死板的人，忽然有了一个很混蛋的想法。他想知道，如果这样一个人被自己这个此刻的位低者冒犯地亲了，会怎样？
　　他并没有多想，就付诸实践了。他不为此感到可耻或抱歉，是对方先给他出难题的。
　　他本打算搞了这一票，就赶紧背上包就跑，免得被保安扔出去。没想到，张主管竟憋红了脸，兑现了承诺。
　　他真的，记住他了？小林想想，觉得很是好笑。
　　对于陌生人来说，亲一次就能让人狠狠记住。为什么曾经相恋的人，不管亲密多少次，都会被硬生生遗忘呢？
　　结果，是小林迷迷糊糊走出了会议室，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通过了面试。他回头看眼门缝里的张主管，那一张脸像是被蒸汽熨斗熨过了头，又烫又黑，还冒着烟。
　　小林在心里痛到麻木时，却笑了。
　　二面见技术总监时，小林带去了自己全部的家当：各种奖章证书，成果报告，还有各种ppt。技术总监当时就给他安排了一个见总经理的终面。
　　小林顺利拿到最终的offer，并决定接受。总不能爱情没了，面包也没了吧，他自嘲地想。虽然这家没有第一时间入他的眼，但肯在他落寞的时候给他一根稻草，他也不能不识好歹。
　　报到那天，小林填好入职表，排队上交时，又见到了张主管。他检查着大家的表格，话不多，举手间透露着严谨和认真。小林发现，他的手指很好看，他写的字也很好看，他的脸好像也没那么扁平了。
　　轮到小林了，他微笑着问：“张主管，你还记得我吗？”
　　张主管动作一顿，脸上发生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变化，像是面部肌肉参与做了一个硬拉，紧绷起来。他略微粗鲁地拽走了小林的表格。
　　“我通过了。”小林的眉毛挑高了。
　　“那恭喜你。”张主管眉毛耷拉着。
　　小林微妙地笑了。
　　小林从来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之前的结果，他未必没有预感，只是他选择欺骗自己到最后。
　　现在，他身上那个自缚的茧，化为乌有了，他再次长出绚丽的翅膀，并震颤着，随时准备起飞。
　　如果说，是什么让小林蜕变，大概只是对方一个闪躲的眼神，那在他眼里，非常有趣。


第13章 十三 送礼事件
　　自从小林升级的消息传了出去，各种小道消息不断，向人事部打探的人不少，但都被张主管一张茫然又冷漠的脸送了回去。
　　“主管，你知道小林学长要跳槽的事吗？”
　　“有这回事吗？”
　　最近的小道消息竟已演变成这个样子，张主管心里有点惊讶。虽然，他对小林说，他不该留在这儿。可是小林说了要留下来，他还是倾向于相信的。
　　所以，他不觉得小林会辞职。
　　他听到小袁这样来问，想了想，木然地说：“我不知道他的事。”
　　“他没有跟我提过，也没跟你说过吗？”
　　“他为什么要跟我说？”
　　“哦，上次吃饭，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张主管回想了一下，觉得那场饭局，只有狼狈，绝对没有半点亲密，说道：“没有。”
　　“哦。”小袁了然地点了点头。
　　谣言满天飞，小林本人却不在公司。他和技术总监出差调研去了。
　　在外面跑了一天，晚上在饭馆里吃饭时，技术总监问小林：“来这儿干得还习惯吗？”
　　小林嘿嘿一笑，回答：“挺好的。”
　　技术总监温和地说，“那就好好干吧。”
　　小林嚼着东西，看着总监，领悟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适时表露出一种求知欲。
　　技术总监看他好奇，便说：“我啊，过两年也就该走了。”
　　“总监，你要去哪？”
　　“分公司的杨总找了我很多次，让我去给他当副总，帮他看一下研发技术那一摊。”
　　“那很好啊，总监！”
　　“我要是走了，这个位置留给你怎么样？”
　　“我？不合适吧，我刚来，资历太浅，也没什么成绩，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就抓紧赚点资历做点成绩，你又不是没有能力，除非——你连这几年也不想多待？”
　　小林瞬间明白了，这饼真不真不说，试探是真的，他挺直了腰说道：“我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您和总经理这么诚心招我，我怎么会随便就走呢。”
　　小林心里想，看来他有了两份成绩要出呢。
　　技术总监微笑看着小林，仿佛看见刚毕业时的自己。
　　饭吃到尾声，技术总监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小林，你不要总去为难人事的张主管，人事总监都找我聊了。”
　　“啊？张主管还找他们总监告状？”
　　“告状他应该不会，不过人事那个老滑头啊，还不是怕你影响那头驴干活，他自己不能享清闲不过。再说了，你总惹他干嘛？”
　　“我就觉得他那人好玩儿啊。”
　　“好玩儿？”技术总监想，张主管似乎和这个词关系不大。他再看小林美滋滋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家的傻儿子。
　　荣归公司的小林，四处乱窜着，分发着手办礼。关系一般的，一人一小袋零食；一个部门的，一人一大袋零食；给小袁的，是一对情侣摆件。
　　轮到张主管——小林露出自信的神情。
　　张主管刚从总经理屋里请示完事情出来，已到午休时间，他回到办公室，刚一靠近工位，就看到自己桌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和人事部共用一大间办公室的行政部，伸出不少目光探向这边。
　　再看那一堆里，有几样花里胡哨的零食，有可爱的卡通小扇子，有奇形怪状的装饰摆件，有古朴的文创笔筒和小夜灯，有精美的明信片，还有一本画册，竟然还有一瓶果酒。
　　张主管的眉头要皱出头顶了，脸色半边绿半边紫。
　　“小林哥给你的，”小袁捂嘴笑着说，“你们关系还是很好的嘛。”
　　张主管想收拾起来，却根本无从下手，索性扔下这堆破烂儿，直接去技术部找小林。
　　小林显然正等着呢，没等张主管靠近并叫他出去，就先大声说：“我不确定你喜欢什么，所以把看见的有意思的纪念品，都买来了，总有你喜欢的吧。”
　　“你什么意思？”张主管赶紧离小林近一点，小声问道。
　　“送你礼物啊。”小林的声音还是不小。
　　“送我礼物干什么？”张主管也放弃了压低声音，恢复正常音量，却把自己吓到了。
　　“想送你啊！”
　　“你能不能不闹了。”
　　“我闹什么了？”
　　“这是公司，干活的地方，你不想在这儿好好干，我还想好好干呢！”
　　张主管被小林这混不吝的样子气到无语，只能撂下这句话走了。
　　…
　　过了一段时间，公司传开另一条新八卦，张主管要小林辞职，小林送礼却被拒。


第14章 十四 耳机事件
　　公司里又平静了一段时间，连人事升迁丑闻、办公室恋爱的八卦，都销声匿迹了。
　　小林要跳槽的谣言日渐平息，技术总监给了他很重的担子，像是给驴戴上了拉磨的套子。小林的头发长了些，乱了些，衬衫T恤有时也会连穿两天。
　　这一副拼了命努力干活的样子，还挺令大家惊讶的，没人再会觉得他不想在这儿好好干了。
　　也许——还有个张主管？
　　一想起这个人，小林就一肚子闷气，竟然说他“不应该留在这儿”。他就这么讨厌自己吗？这么想自己走吗？没了自己他不会觉得寂寞吗？
　　可是，他又觉得这人在说那句话时，像是有那么点赌气的意思，也很可爱。
　　总之，他偏要留下来，偏要干点成绩出来，给他看看。
　　张主管的人事制度改革修订案也正进入最紧张的阶段，就算有了实习生的协助，最核心关键的成稿还得是亲自上阵。
　　他就此进入心无旁骛的状态，一切外物都不能入他的眼。
　　也许——除了小林？
　　尽管两人很忙，小林还是经常出现在张主管面前，大多是在茶水间。
　　小林像是有特异功能，他可以预知张主管什么时候渴，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会漫无目的出来走一圈。这种时候，他都会立刻迎上去，让人避无可避。
　　张主管通常不说话，低着头接水热饭，而小林就在他身后不停说，然后目送他离开。
　　如果张主管这一天都没出来，小林就会去找小袁聊几句不痛不痒的天，然后抻着脖子观看一会儿张主管打字的标准姿势，并在一边点评几句，收获张主管的几个白眼，和忍无可忍后的逐客令。
　　第二天，依然如此。
　　这天，张主管下班后有事情，搭了另一趟地铁。进了车厢，他觉得有些累，四处寻找着座位，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才终于发现一处空间，但似乎又不太够坐。
　　“坐这里！”一个响亮的声音冲进张主管的耳里。
　　张主管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小林咧着嘴龇着牙向他招手，他正努力往旁边靠，还向旁边人赔笑，请人让些地方出来。
　　见是这样，张主管很不想坐过去，可是小林还在叫他，眼看其他人都开始盯着他，他只好慢慢走过去。
　　张主管挺胸抬头，正襟危坐，想和两边的人均保持着距离。可不管怎么缩起身子，总是要挤向一边。随着车厢晃动，小林的身子先挨了过来。张主管想轻轻地将他推回去，几番拉扯，两人的半边身子还是贴在一起了。
　　空调凉爽的地铁车厢里，平添了不少热度。
　　“你怎么会坐这趟地铁？”小林笑意很浓。
　　“有事。”张主管平视前方。
　　“哦。”
　　好一会儿，小林竟没再有动静。张主管悄悄瞄了一眼，只见他闭目靠后坐着，耳里现出一团白色，原来是在用蓝牙耳机听东西。
　　张主管正要把眼神收回来，不想小林忽的睁开眼，热情的目光能勾人，缠着张主管和他对视起来。
　　“有事吗？”小林摘下一个耳机，笑着问道。
　　“你……在听歌？”
　　“嗯，你要不要也听听？”
　　没等张主管反应过来，小林就把刚摘下的耳机，插进他的左耳。
　　那还带着温热感而又滑润的白色物件，猝然进到耳里，耳廓也被手指轻轻擦过，张主管不由得颤了一颤。像火柴划过磷面，他的耳朵着了火一般发烫发红。
　　耳机里传出一阵悠扬的旋律，是他熟悉的，那正是他最近的歌单里的一首。他惊讶地看向小林，他那摇头晃脑的沉醉样子，不那么讨厌了。
　　“这首歌……”张主管实在是喜欢这歌，遇到同好，不由得想多说几句。
　　“好听吗？”小林兴奋地问。
　　“我很喜欢这首歌。”
　　“真的吗？”
　　“嗯。”
　　“我也很喜欢！”
　　张主管不再说话，小林也不再说话。音乐凭借无线连接，在两人耳间流动。
　　一站地到了，小林不经意看了眼报站屏幕，猛地跳起来，叫道：“呀，我到站了！”
　　他匆匆对张主管说了声“再见”，就跑出车厢。
　　耳边的音乐戛然而止，张主管才发现，小林还留了一个耳机在他耳里，热热的。


第15章 十五 电梯事件
　　同在一个公司，不在一个办公室倒是不会总遇到，但还有一个地方会令见面无可避免，且分外局促尴尬。
　　那就是电梯。
　　张主管对于乘电梯有着一点恐惧，人太多，挨太近，现在又多了一条——小林常出没。在电梯里坦然地和自己打招呼，问自己早饭吃什么昨晚睡得好不好，这样的小林在张主管眼里，是妥妥的社交恐怖分子。
　　这天早上，张主管倒霉透顶。
　　他前一晚吃了不新鲜的东西多跑了几趟厕所，早上没睡醒按错了闹铃，出公寓时没赶上电梯，出门后倒赶上红灯，整整两趟地铁都没挤上去，眼看通勤时间正在快速流逝，张主管陷入绝望，他将不得不在考勤记录上给自己记上一笔迟到。
　　第三趟地铁来时，人少了很多，张主管从容上去了，可这也意味着迟到的可能性又大了。张主管下了地铁后，一路飞奔，冲进公司电梯间时正看到电梯门在闭合。
　　张主管的速度太快了，导致他心理上放弃了这趟电梯，脚上却刹不住车地一直向前。这时，电梯门竟然又开了。
　　张主管努力控制身体，本来刚好可以避免扑到电梯门上，却又被人拉进了电梯。他没看清拉他的人是谁，却听出了那声音是谁——他不太想偶遇的小林。
　　“快进来，马上到点了，再等下趟可就迟到了！”
　　因为惯性，张主管半倾身向前，迎面靠在小林身上。他屏住了呼吸，但还是在对方绽开的笑容里，嗅到了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同时感受到好几道探查的目光，张主管立刻站好，并转向电梯门。他紧盯着眼前那一道门缝，缝的这边映出自己的脸，缝的那边是小林的脸，都很模糊。
　　“谢谢。”张主管低声说道。
　　“不客气，我们时间刚刚好，一起到。”小林语气雀跃。
　　当天，公司里传言，张主管和小林关系缓和，一起来上班。
　　又是一天，张主管仍有些踩点，但好在跟着人群最后一个进了电梯。
　　眼看电梯门正缓缓关上，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和一记叫喊：“麻烦等一下。”
　　离门口控制面板最近的张主管，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按控制键，抬头看到是小林正向这边张牙舞爪地跑来。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慌乱地回头看了眼，发现人员满满，无法再退。
　　再回过头，他仿佛感觉到，小林已扑到他面前。
　　可是这样的场面没有发生，电梯门眼看就贴合得只剩一条缝了。张主管低头看到，关门键正被他按得死死的。
　　再抬头，一条门缝将他的脸划成两半。
　　当天，公司里传言，张主管和小林又闹不和，张主管怒而关电梯，导致小林迟到。
　　隔天，张主管和小林在走廊遇到，两人皆一时无语。小林正要默默走开，张主管叫住他。
　　“我不是故意关门的。”
　　“哦。”
　　“我是按错了。”
　　“知道了。”
　　“害你迟到，不好意思。”
　　“那……你能不算我迟到吗？”
　　“不行，但我可以赔你迟到的罚款。”
　　“谁差那点钱。”
　　“那……”
　　小林闪着一双眼睛盯着张主管，人原地没动，那目光却像是已经扑了上去。张主管莫名觉得后背发凉，面前却有点烫。
　　“你可以请我吃饭。”小林歪着头说。
　　张主管憋住了半天，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当天，公司里传言，张主管和小林在走廊里当众吵架，小林将张主管骂到无语而走。
　　--------------------
　　别问这个公司为啥都是些八卦碎嘴子，毕竟主业是围观张主管和小林技术员的吵架（浪漫）史。


第16章 十六 请客事件
　　著名西餐厅，浑厚的幽黄灯光，雅致的酒红色桌布，光洁的金边餐具，桌子正中还有一方插花，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味。
　　这里的一顿饭得多少钱？
　　张主管皱着眉，瞪着对面的小林。小林好奇地四处张望，咧嘴笑着。
　　菜单送到眼前，张主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道沙拉58，一份面包28，黄油单算——18。
　　这个餐厅大概是跟8较上劲了，张主管感受不到这定价的吉利，这对他的钱包来说是大凶。
　　“吃点什么好呢？我想来这家餐厅很久了，果然是不一般啊，怎么哪个看着都很好吃……”小林研究菜单研究得正认真，还一直在报菜名。
　　张主管心想，罢了，当请不懂事的臭弟弟吃饭好了，小孩子就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反正刚开工资。
　　他随即点了一个中档偏下的套餐，358元，小林点了一个，558元。张主管面部挣扎了一下，没说什么。
　　从汤到沙拉，每一个盘子端上来，两对眼睛都要盯着漂亮的摆盘看半天，惊奇又享受。
　　“唉，盘子是温的，”小林观察了半天赞叹道，“真细节！”
　　张主管也伸手摸了摸超大盘子边的底部，点点头。
　　待到主菜牛排上来后，两个人同时张着嘴，发出微弱而由衷的惊叹。只能说，这一切，除了贵，挑不出任何毛病。
　　小林吃得眉开眼笑，开启了聊天：“你怎么不来问我跳槽的事？”
　　张主管正小心翼翼地切着牛排，誓要尝出个绝妙味道，他对小林的提问没有想太多就答道：“你的简历又没动。”
　　小林不解地问：“什么？”
　　张主管终于切下一块形状细长规整的牛肉条，急忙塞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想跳槽，肯定会在网站上更新简历，那样我就会看到，但是你没有更新，不是吗？”
　　“你还能监控我们？！”小林有点惊愕。
　　“那不叫监控。”
　　“所以，有人要跳槽你都会提前知道？”
　　“嗯。”张主管觉得小林似乎有些责怪的意思，心虚地应着，牛肉也不切了。
　　小林又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那还有裸辞的，被猎头挖走的，私下联系好下家的呢，这你也会知道？”
　　“有一些会有苗头的，或者总有消息传出来，不过，我们公司应该没有这种人才。”
　　“你们HR竟然这么手眼通天。”小林愤愤不平。
　　张主管彻底放下了餐具，忙着解释自己不是那种帮着公司监视员工的狗腿子，“这只是企业付费版的权限而已。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一般都不看。辞职这种事，都是个人意愿……”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更新？”
　　“……”
　　小林狡黠地笑着，从容地切下一大块牛排，不太优雅地填进嘴里，有些粗鲁地使劲嚼了起来。张主管埋起头，握着餐刀和一块肉筋膜较劲。
　　牛排太好吃了，谁也没再顾上多说什么。
　　餐毕，站在街上，张主管感慨万千。
　　牛排让他的胃很饱，账单让他的肉有点痛，小林吃满足了的样子又让他的心有点软，夜晚的凉风让他的头有点晕。
　　“叮铃”，来信息了，张主管点开一看，是小林发给他的转账——528。他疑惑：“这是干什么？”
　　小林伸手帮他点了收款，说道：“我们还是AA吧。”
　　“那你应该转我558。”张主管竟认真起来。
　　小林没想到张主管对套餐的价格记得这样清楚，还跟自己这样计较，乐了，掰手指头算道，“迟到三次罚一百，你害我迟到一次，就是三十三点三三三三无限循环，给你抹个零，算三十。所以，我转给你五百二十八。”
　　张主管听着小林算账，才反应过来，自己本不是计较小林转他的钱，更没有因为贵而想食言不请了，忙说，“不行，说好我请你的。”
　　小林不理张主管，插着兜望着天，说道：“以前上学的时候，觉得这里太贵了，不舍得。我一直就想等赚钱了，来这里大吃一顿。所以，我不能让你请我。”
　　张主管想到自己第一个月拿工资，是买了一个被供起来并没怎么用过的键盘，也就理解小林了。他真诚地说：“下次我再请你。”
　　“好。”小林蹦着走了两步，忽然转身，举着手机给张主管看，说道：“你觉不觉得这个转账记录，52开头，很像我在给对象发红包？”
　　张主管停滞住了。
　　小林哈哈道：“开玩笑的。今天谢谢你陪我。”
　　张主管板着脸说：“不客气。”


第17章 十七 醉酒事件
　　转眼，小袁的实习期已进尾声。于是，大家决定，搞个欢送会。这会儿，小林和小袁叽叽咕咕地讨论去哪里，张主管在一旁心无旁骛地敲字打文件。
　　“张主管，我们去吃烤肉怎么样？”小袁探头问道。
　　“你们定就好。”
　　小林窜到张主管的桌子旁，趴在隔断上问道：“吃完饭去唱歌，你来吗？”
　　张主管抬头看了小林一眼，没说话。
　　小袁忙打圆场：“没关系，你不想去就不去，反正也只是加场。”
　　小林凑得更近一些，直盯着被自己堵在隔断里的人，连珠炮般说道：“当然得去！怎么说人也是在你手下干了这么久，帮了不少忙，眼看人都要走了，以后能不能再见到也不一定，这么点面子都不给吗？你们管人事的，怎么可以脱离员工群体呢？这也是团建啊，多好的建立集体感的活动啊！张主管不会架子这么大吧？我们两个大活人在这儿求你，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心也太狠了吧！”
　　“小林哥……”小袁看着张主管的脸色，过去拉住小林。
　　“你求我了吗？”张主管的手离了键盘，冷静地问道。
　　小林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立刻笑嘻嘻地说：“你想我怎么求你？”
　　张主管甩开小林搭上他胳膊的手，朝着小袁说：“我去。”
　　小袁高兴地说：“好嘞。”她还冲小林眨了眨眼。
　　“你早说嘛。”小林收回身子，轻快地走出门去。
　　张主管看着小林的背影，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隔断和电脑屏幕，拧着眉。
　　“张主管，你又生小林哥的气了？”小袁小心地说道。
　　“他在学校也这样吗？”张主管问道。
　　小袁摇摇头，“虽然他性子很活，不过好像没这么话多。”
　　张主管又噼里啪啦打起了字。
　　欢送会的气氛在小林的带动下热烈不已，烤肉很好吃，啤酒很好喝，大家都兴致高涨。来到KTV，立刻分成了几拨人，或抢着点歌高唱，或划拳掷骰子拼酒。
　　张主管缩在角落里，捧着一盘锅巴在吃。小林呢，一会儿凑去甩两把骰子，一会儿和人勾肩搭背地合唱，一会儿就拿着瓶酒干喝。
　　锅巴吃罢，张主管放下盘子，扑了扑手，看了看表，观察下包间内的战况，想着是否可以悄悄撤退。
　　可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张主管就被一道黑影挡住了视线，竟是小林张牙舞爪地扑到他面前。
　　小林显然有点喝多了，毫不在乎张主管青着一张脸，拽着他起身，笑问，“张主管，一起唱歌啊？”
　　“我不唱。”
　　“为什么不唱？”
　　“不想唱。”
　　张主管企图往回坐，却被小林死死拉住不松手。张主管面色泛青地瞪着小林，小林却笑嘻嘻地迎向他的冷脸。
　　有技术部的人上来想拖走小林，“小林，你不要再磨张主管了，走，跟我们去那边。”
　　小林却往张主管旁边的沙发上一瘫，“我就要缠着他！我没想来的，是他招我进来的，他得对我负责！”
　　张主管忍不住反驳道：“还不是你自己投的简历。”
　　“面试的时候，你……”
　　张主管忙一把按住小林的嘴，笑着劝其他人走开，表示他可以照顾小林。然后，他将小林扶起坐好在沙发上，低声说：“你不要乱说话。”
　　小林咯咯笑着，靠倒在沙发背上，“那你陪我坐会儿，我就不说。”
　　张主管只得挨着小林，心不在焉地干坐了一会儿。他看着小林半闭着眼，总觉得他脸上像是透出一丝得意。
　　看到有人已退场，张主管问小林：“你要不先回去吧？”
　　小林认真地说：“不行，我要先送你回家！”
　　张主管哭笑不得，“我用你送我？”
　　“那你送我回家？”
　　“……好吧。”
　　张主管扯着走路歪斜的小林来到外面，站在路边招呼了一辆出租车。一直到钻进车里，小林还贴在他身上念叨：“我喝多了，你不能遗弃我，我要是死在外面你要负责任的。”
　　张主管问他：“那你家在哪？”
　　小林像是清醒过来似的，惊讶地问：“你真送我回家？”
　　“是，我送你回家。”
　　小林满意地笑道：“我就知道……”
　　车在路上行驶，张主管心想，他此刻还真是很对小林负责了。
　　“张主管……”
　　“又什么事？”
　　“你能——再让我亲一次吗？”小林揪着张主管的袖子问。
　　张主管被小林的话吓到呆住，一句“不行”还没说出口，就觉得右侧脸上被软软的嘴唇和热乎乎的气息照顾了一下。
　　张主管慌乱地看向司机，忙说道：“他喝多了，喝多了。”
　　司机笑着说：“可真没少喝啊。”
　　小林大声地说：“我没喝多，我真的想亲你！”
　　张主管觉得自己的头变成双倍的大，和小林比起了音量，“你喝多了！”
　　小林的气焰忽然低了下去，“那你要对我负责。”
　　张主管叹气道：“我送你回家。”


第18章 十八 夜聊事件
　　凌晨一点，张主管还没走出小林家的大门。
　　此刻，他正被小林抱着胳膊，听他讲述他初中三年级抄作文抄到个父母早逝自己体谅年迈爷爷奶奶学做家务的自强事迹，老师让他拿着作文找家长签字，结果他被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此前，张主管已经听完小林小学三年级时捉虫子装了一铅笔盒结果被同桌向老师举报，他上交时不小心掉在地上，引发一屋子鬼哭狼嚎，最后被请家长的事。
　　纵然张主管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也经不住小林的这一番往事攻击。他去弄了个热毛巾，啪叽扔在小林的脸上，随便抹了两把，竟也擦了个舒服。
　　小林住了嘴，哼哼唧唧地翻个身，背对着张主管，像是下了逐客令。
　　张主管也不想待下去了，他拍拍小林的后背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小林却猛地转过身来，再次抱住那只快被拽散架的胳膊，说道：“你别走，你得对我负责。”
　　张主管拧着他的脑袋，扒开他的眼睛，说道：“你看看你在哪呢，我已经负责到底，把你送回家了。”
　　“哦……”小林放开手，又躺好了。
　　张主管给小林盖住被子，床头柜上放下一杯水，把灯光调到最暗，说：“那我走了啊。”
　　却见小林下巴磕着被角，喃喃地说：“是你说这个学校好让我来的，是你说多投几个简历多一些机会的，是你说毕业后再去找你的，我那么听你话，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那话语一出，立刻加重了一屋暗色的沉重感，并释放出凉意，在地上流淌。
　　张主管的脚被冻住了，他折回来，对缩成一团的小林说：“人是会变的，你也可以变，不用被一个人拴死了。”
　　“我才没变过，我就是我——”小林竟唱了出来。
　　“那你想怎么办？”张主管并不会劝人，实在是听小林说得可怜，才陪他多来上几句。
　　小林蹬了一下腿，却说：“你今天已经很负责了，不用再管我了，我知道你烦我。”
　　张主管沉默了。
　　他对小林是又头疼又忌惮，自己像是个陀螺被他搞得晕头转向。可他也并没有真的很讨厌他，他知道小林没有恶意。
　　他叹口气，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总烦我呢？”
　　“因为……因为……”小林挑了半天话头，最后竟是眼睛一闭，要睡过去的样子。
　　张主管无奈，再次下定决心要走，背后又传来一句——“因为你是个好人。”
　　张主管听到认识一个月的臭小子送他这么个评价，一片阴影蒙在眼前，一阵惊悸袭上心头。
　　他恨恨地说：“我是对你太好了。”
　　小林最后嘀咕了一句什么，张主管没听清。他又原地站了一会儿，小林再没出声。
　　终于，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张主管走出小林家的门。
　　第二天，小林精神抖擞地上了一上午的班，午休时去了趟茶水间，又不经意地路过人事部，都没见着张主管。
　　他在走廊里来回溜达，总算碰到个人事部的人，忙拉住问：“你们张主管呢？”
　　“嗯？你问我？我们还想问你把我们主管怎么了呢，他今天没来上班，可还有活等着他呢。”
　　“啊？”小林傻眼了。
　　难道，他喝多了之后，还真把张主管怎么样了吗？


第19章 十九 缺勤事件
　　张主管没来上班，在公司里是个不大不小的事。
　　按理说，缺了他一个螺丝钉，公司也照样运行。可是，他不来，人事部就不大灵光，人事总监的脾气就不太好，更别提现在正赶上月初核算工资。
　　人事总监和行政总监因为有人键盘声音太响，进而交流到谁的手下更能干一些，最终闹得很不愉快，人事部行政部共用的办公室就有点低气压。
　　恰好财务部来催工资核算表，将低沉气氛带回了财务部，引起一番涨工资的抱怨。
　　而技术部那边，小林有些没精打采，整个部门也都安静得很。来技术部唠闲磕的销售部人员也讨了个没趣回去。
　　没一会儿，副总经理跑到前台问，今天空调是不是温度有点过低了。前台则控诉了一通后勤部偷懒耍滑才不听使唤，怼得副总经理只好闷头回去。
　　最终，副总经理在汇报工作时语言出岔，总经理将人狠批一顿。
　　谁也搞不清，今天的公司到底怎么了。
　　午休时，小林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和一瓶咖啡，就坐在工位上吃。没一会儿，他身边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都是趁机向他打听的人。
　　“小林，你把张主管怎么了？昨晚他不是送你回家了吗？”
　　“你又气张主管了？他可没怎么缺勤过。”
　　“小林，你可真行，从来没见过张主管气性这么大！”
　　“小林，你说实话，是不是看张主管不顺眼，把他杀人灭口抛尸了？”
　　“我是把他埋我们家后院了。”小林回应道，他想，要是把张主管往土里一插，养在家里当景观也挺好。
　　小林一边不胜其扰，一边有点美滋滋，显然大家已经把他和张主管捆绑在一起了，张主管不来都要问他。但是——
　　张主管本人并没私下知会小林他不来上班这件事，小林并不知道张主管到底怎么了。
　　想到这儿，小林有些失落，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张主管的关系还很远。他上午给张主管发的信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庆幸这压抑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小林箭步冲出办公室，吹响了逃离的号角，办公平台瞬间空荡荡了。
　　然而，十分钟后，小林只是茫然地坐在地铁站，呆呆地看着人海涌动，听着匆忙的脚步声合成的回家奏鸣曲。
　　因为他给张主管打电话打语音都没有人接，他实在着急，又打电话问人事部的人——原来张主管今天并没请假，没人能联系上他。
　　这下，小林彻底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个人了。他只知道，他此刻对着的这趟地铁，是张主管每次下班会走的方向，其他的他都一无所知。
　　原来，同事之间的关系，看似长久又亲近，却有着实质上的疏远。下班后，他可以不理他，他们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林才坐上回自己家的地铁，晚饭也没有买，就直接回了家。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才去洗澡。正洗时，他听到手机响，甩了几把头上的沫子，就跑了出来。
　　接起是张主管，没等对方说话，他就急着问道：“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张主管答道：“哦，我昨晚回家时摔了一跤，脚扭到，走不了路，手机也坏了，只好网上买一个新手机，晚上刚送到，才看见你发的信息。”
　　小林自责道：“昨晚都怪我……”
　　张主管大度地说：“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
　　小林略有些激动，又有些委屈地说：“你吓死我了，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他们说你从来不缺勤。”
　　张主管倒是笑了，“我这么大人了，能怎么样。”
　　“我很担心你。”小林这句话说得竟有些动情。
　　张主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
　　小林心里复杂得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我还要给总监打电话解释一下，先不和你说了。”
　　“好的。”
　　小林挂了电话，抹了两把流到眼前的沫子，脸色转而变了，又变得灿烂洋溢了。
　　他发现，张主管是先联系他，才准备给领导打电话的。


第20章 二十 贴膜事件
　　第二天，张主管请了病假，而小林请了事假。
　　“他们两个果然是什么亲戚吧？”
　　“张主管对小林那么严格，肯定是长辈。”
　　“小林其实很关心张主管吧，昨天他跟蔫茄子似的。”
　　大家议论纷纷。
　　只有技术总监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小子一定是昨晚通宵玩游戏，今天起不来了！”
　　众人诧异，随即沉默。
　　那边人事总监在唉声叹气，询问大家要不要去给张主管送个果篮看望一下，以激励他早点回来上班。
　　有人说：“听说小林去看他了，我们让他代送吧。”
　　该项提议得到一致通过，人事部以集体名义送了一个果篮，行政部随了一捧花。
　　此外，技术部附送某视频平台一年期会员，让张主管在家边追剧看综艺边安心养伤。人事总监听说了，气得不行，说他们这是咒张主管一年都不能回来上班。技术总监劝他，不能可一头驴使唤，领导层要学会让手下有张有驰。
　　中午时分，小林背着书包，拎着果篮，手指勾着一袋吃的，抱着一捧花，挂着大大的微笑，敲开了张主管家那扇神秘的大门。
　　张主管打开门，摇摇晃晃，单腿站立。小林把东西往地上一撂，忙上去扶他。张主管也没扭捏，拄着小林的胳膊跳到沙发上。
　　他看了看小林放下的那一堆东西，不好意思地说：“我说过你不用来，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我得把大家的心意送到。”小林解释道。
　　“替我谢谢他们。可是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怕你饿着嘛。”
　　“有外卖啊。”
　　“我怕你无聊嘛。”
　　“有手机，有wifi啊。”
　　“啊，还有……”
　　小林忽然在书包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个薄薄的塑料包装袋，“我来给你手机贴个膜，新买的，别划着了。”
　　“啊？”张主管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我手艺特别好，相信我！”
　　小林拿起茶几上张主管的手机，看了看，说：“这多少钱买的，什么配置？”
　　张主管一一报了出来，小林表扬了张主管眼光很好，新手机性价比很高。张主管却不大领情。
　　小林熟练地操作起来，擦拭，清灰，置膜，按压，推气，哼着歌一气呵成。小林将手机举到张主管面前，镜面一般的光洁屏幕映出那一张拘谨的脸。
　　最终，张主管摸着滑溜溜的新膜说：“你这技术还真挺好。”
　　小林得到了肯定，挺着胸得意地说：“那当然，我们宿舍那一层楼的手机膜都是我贴的，还是免费！”
　　张主管笑笑没再说话。
　　任务完成，小林获准可以在多留一会儿歇一歇。只见他靠着沙发，看着电视的VIP视频，掰开一个果篮里的橘子，却被酸得龇牙咧嘴，立刻将剩下的扔到一边。
　　张主管嘲笑他“不会买东西，当了冤大头”。小林有些气不过，又没法反驳事实，想了一会儿，却问：“你昨天是不是最先给我打电话的？”
　　“不是，我先给我妈打的。”张主管坦然地说。
　　“那我是不是第二个？”小林也不失落，继续问。
　　“……是。”
　　“我就知道。”
　　张主管不知道小林知道什么了，小林只是诡异地笑着，还得意洋洋的。
　　“张主管，你这手机膜是不是现在最流行的那个订制膜？”
　　之后的某天，有人指着张主管手机屏幕的一角问道。
　　“嗯？什么？”张主管不解。
　　“就这里啊，有个L。”
　　那人又戳了戳屏幕，张主管才隐约看出那个花体字母。
　　“不是吧……大概是手机膜牌子的logo吧。”张主管也摸不到头脑。
　　“这样啊，一个手机膜也这么大牌？”
　　“呵呵，是啊。”
　　将人打发走，张主管对着光，仔细观察着手机膜，那个细小的字母L时而隐蔽，时而显现。
　　他上网查询订制膜，发现真有这种东西，就是可以在膜上用特殊方法印些东西，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对着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26个字母系列是卖得最好的。
　　张主管不知道小林给他贴这个膜是无意还是有意，他想，也可能是小林买来自用的多出来的。
　　小林不知道张主管不知道他贴这个膜是特意，反正他经常偷偷检查，那个膜都好好地贴着。


第21章 二十一 拐杖事件
　　张主管并没借机多休息，没几天就一瘸一拐地来上班了，快到小林还没来得及再次去他家探访。
　　这天上午小林很忙，一直专心干活，中午时分才听说张主管今天来公司了。他惊讶不已，可是并不能过去看一眼，心里有点急，但也没办法。这边技术总监已经扳着他的脸，让他看回电脑上的ppt了。
　　待到下午忙完已是下班的时候，小林紧赶慢赶跑去人事部，听说张主管早退了一会儿。
　　晚上，小林给张主管打电话。
　　“你怎么这么快就上班了，不好好休息一下吗？”
　　“再不上班，你们的工资还得拖下去。”
　　“哦，”小林想了想，发钱确实头等重要，但还是担心张主管能不能受得了，又问，“那你的脚能行吗？”
　　“没关系，我坐顺风车，在公司都是别人跑腿。”想到这儿，张主管就觉得搞笑，谁能想到现在是人事总监给他打杂呢。
　　“那你要小心些啊。”小林依然担心。
　　第二天早上，张主管刚一在公司门口下车，就被旁边窜出的小林掺着一边胳膊架了起来。
　　“你做什么？”张主管压低了声音，但惊讶是一点儿没压住。
　　“我扶你上去嘛。”
　　“我自己能……”
　　“能蹦上去，是吗？”小林笑着说。
　　“我也能走……”张主管就势示范着，挪动了几步。
　　小林点着张主管的工牌说：“你这两步走太影响公司形象了，还是我来吧。”
　　张主管说不过，也躲不过，最后只好被小林扶进电梯，扶进人事部。
　　“张哥，你脚还能行吗？”
　　“小张，你来啦，我给你泡好茶了。”
　　“呦，小林，你这是护送张主管吗？”
　　人事部几乎列队欢迎，张主管硬着头皮往座位上挪，小林笑呵呵地和每个人打着招呼。
　　安顿下来后，张主管瞪着小林说：“你还不走吗？”
　　“卸磨杀驴啊！”小林边往外走边不满地喊道。
　　中午时，张主管正吃着特意准备的冷吃便当，就感觉门口冲进来两个长影，是小林拎着一个长长的物件。
　　“张主管，有你的快递，我帮你拿过来了。”小林大声说道。
　　众人被这东西的外形吸引了，一群人围着张主管拆箱。小林大喇喇地上前说：“你不方便，我来帮你拆。”
　　只见他几下扯开包装，露出一副拐杖来。
　　众人愣住，看了看张主管的腿脚，再看看拐杖，都知道这东西对张主管来说很有必要，而他们也不该嘲笑伤员。但张主管皱着眉盯着拐杖的呆愣神情，让这件事显得很喜感。
　　最后，每个人都憋着一脸的笑回去了座位。
　　张主管困惑地看着那副拐杖，小林则热情地要拉他起来试一试。
　　晚上，张主管给小林打电话。
　　“对了，小林，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快递的单子写的是谁送的？”
　　“有啊。”
　　“是谁？”
　　“我啊！”
　　“……”
　　张主管本来以为这拐杖会是他老妈送来的，虽然有些夸张，用起来倒挺便利，心里的孝顺之情渐长。可晚上打电话一问，竟然不是，张主管可就想不出能是谁了，这才想起问问小林。
　　“你送我拐杖做什么？”张主管问道。
　　“怕你走路太费劲嘛。”小林的解释很在理，完全无法反驳。
　　张主管还是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那你不要再受伤了嘛。”
　　隔天，张主管坦然地拄着拐杖在公司里来回走，来到财务部送工资核算表时却受到了盘问。
　　“张主管，小林到底是你们家什么亲戚啊，现在总能说了吧？我们都知道他有能力了，你不用担心对他影响不好。”小出纳问道。
　　“什么？”张主管眼睛都瞪圆了。
　　“我看，他是你外甥吧？难怪长得有点儿像，可真是外甥像舅舅！”有阿姨说道。
　　“就是，孩子淘是淘了点儿，是个好孩子，对你——也挺关心的，虽说不太尊重吧，但现在的孩子不都这样？小林算好的了。”又有阿姨说道。
　　“可不是，说起我家那个侄子啊，哎呦……”再有阿姨插话道。
　　张主管一头雾水地出了财务部。路过技术部时，小林一下子冲出来，边喊着张主管，边上前掺住他，直将他送回了人事部。
　　另一边，财务部在讨论。
　　“你们怎么知道张主管和小林是亲戚啊？”
　　“拐杖啊。”
　　“是张主管自己说的，那拐杖是他妈给他寄的。”
　　“可是快递是小林的，我那天在楼下看见了。你说，张主管他妈把东西寄给小林，这能是什么关系？”
　　“那怎么知道是舅舅和外甥的呢？”
　　“这……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一边，张主管看着小林蹦跳着走出去，恍惚错觉听到他用清脆的声音叫了一声“舅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第22章 二十二 升职事件
　　技术部最近有点动荡，技术主管离职后，职位空缺，一时人心浮动，尤其是那些专员们。
　　但这不包括小林，他依然每天没心没肺地听命干活，没事往人事部跑几趟，也不在技术总监面前晃悠，到点就下班。
　　毕竟，升职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小林，于是大家既优越又羡慕地看待小林。
　　很快，上面传下来消息，拟提拔资历最老的安技术员为技术主管。
　　这天，技术部的人除了技术总监都在，小林刚好干完活，见无人注意，偷偷打开扫雷，背后忽然响起安技术员的声音，“小林，帮我冲杯咖啡。别放糖，我不喜欢甜的。”
　　那语气颇有些趾高气昂，众人立刻都明白这是立威呢。
　　小林慢慢起身出去了，过一会儿，端了两杯咖啡回来，一杯放在安技术员面前，一杯自己拿去喝了。
　　随着小林那几声吸溜，气氛倒是悠闲下来。但很快，这种安静就被打破。
　　“这咖啡也太苦了！你们年轻人就是浮躁，一杯咖啡都冲不好，以小见大，工作得什么样？”安技术员按着他那支号称顶级品牌的贵重圆珠笔说道。
　　“我冲咖啡就这个味啊。”小林幽幽地说，那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像一块嚼差不多的口香糖。
　　“算了，锻炼你都是为你好，以后你就懂了。看你也没什么事，给我跑趟人事部，把这些材料送去。”
　　“好嘞。”
　　大家正以为小林的反应会升级时，他人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连安技术员也愣住了，就像是还价时正担心卖家翻脸，不想对方竟一口答应，并立刻包装好了。
　　人事部，小林站在张主管旁边，看着他在那里审核材料。但看的也不大认真，更多的是在看后脑勺，看西服领子，看一双细手，看耳垂后的一颗痣。
　　忽然，张主管像是察觉到背后的目光，摇了一下头，回头问小林：“怎么是你来？”
　　“我是新来的嘛，当然负责联络跑腿了。”
　　小林憨憨地笑着，引来别人为他抱不平。
　　“听说，最近安技术员很得意哦。”
　　“要叫人家安主管喽。”
　　“小林，他是不是欺负你这个新人啊，我看你比他强多了。”
　　小林依然笑着，说道：“谁能欺负我啊，人事部我多熟啊，跑一趟也没什么……”
　　忽听张主管把那沓材料一合，说道：“要提高租房和交通补贴，让他自己拿身份证来办手续，不然没法核实情况。”
　　虽然对小林依然笑脸不多，但张主管此时的严苛态度有些突然，大家都有些意外。
　　小林也愣愣的，但随即笑了，他拿起材料说：“好，我知道了。”
　　小林拿着东西回去后，安技术员发了一通牢骚，便搁置一边，想的是拖着不办，到时候摆张主管一道——说他业务上设卡设障。
　　然而，任职书一直没下来，安技术员每天的焦躁直观可见，也不喝咖啡了，也没那么多文件让小林打印了。
　　又一天，小林拿了一份技术部要提交的材料来到人事部。
　　张主管收完材料，刚抬头看向小林，还没开口，小林先抢着说：“没人支使我，我主动帮忙的，乐于助人，助人为乐，乐善好施嘛。”
　　“你最年轻，跑跑腿不是应该的吗？”张主管白了小林一眼。
　　“那你为什么生安主管的气？”小林侧头问道。
　　“他还不是主管。”张主管又白了个眼。
　　“嘿嘿，你就是替我打抱不平嘛。”小林得意起来。
　　“我是按章程办事。你可以走了。”
　　“啧啧，还是这么无情啊。”
　　令人没想到的是，两天后，副总经理直接领进技术部办公室一个高个鬈发眼镜男，介绍是新招来的技术主管，众人热烈鼓掌欢迎。
　　隔天中午，小林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到正在吃外卖盒饭的安技术员面前，笑着说：“您喝咖啡，浓度刚好。”
　　茶水间的气氛立时微妙起来，大家的脖子再到头顶全定住了，只有眼睛都在往小林和安技术员那边转去。
　　安技术员镇定地尝了一口，点点头，没有说话。
　　张主管刚好来热饭，像是一直优雅傲立的鹤。
　　他“咣”地打开微波炉门，滴滴按了两分钟时间，微波炉就嗡嗡地鸣响起来。他始终背对着他们，不曾转身。
　　小林出门前，特意看了看他，朝他眨了下眼睛。张主管也正转动眼睛看向小林。
　　--------------------
　　赏点小黄灯吧，求求啦～


第23章 二十三 快递事件
　　小林是个热心人，自己快递多，也总顺便帮人拿快递。他最喜欢的自然是帮人事部代取，因为可以欣赏张主管见到他时的那副吞了一整块热年糕的样子。
　　但张主管自己很少有快递，小林恨不得给他寄两个空包裹，这样就能借机凑过去了。
　　现在，他最常送的是离张主管最远，离人事总监比较近的方专员。方专员直对人事总监说，应该收小林为人事部编外荣誉成员。人事总监笑呵呵地点头。
　　小林瞥向另一边，喊道：“张主管同意吗？”
　　张主管忙着整理材料，只应了一声“嗯”。
　　小林笑着说：“那你们快给我发聘任书吧。”
　　“什么？”张主管茫然地抬起头问道。
　　直到最近，小林惊喜地发现张主管也开始网购了，频率还挺高。他每天去楼下取时，都美滋滋地先找张主管的名字，总有收获。
　　这天，小林拿了快递上来，像是刚叼回飞盘的乖巧大狗，摇着尾巴求表扬。
　　张主管却无奈地说：“你不用帮我拿。”
　　“我只是自己也要拿快递，顺便嘛。”
　　“那你的快递在哪呢？”张主管的表情像是问学生作业在哪的班主任老师。
　　小林这才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发现他忘了取自己的快递了。张主管只恨自己不能让小林罚站。
　　“你脚刚好，上下楼不方便，我想帮你嘛。”小林露出宠物狗才有的委屈表情。
　　张主管盯着小林看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
　　张主管的反应，多少有些让人意外。虽然，他一向对小林的热情消极回避，但对于小林帮忙的事，他至少都保持着风度和礼貌。
　　到了这件事，张主管似乎很困扰。
　　但小林不是个会困扰的人，他绝不会因为张主管的冷淡而退缩。
　　又一天，小林熟练地逛进人事部，放到张主管面前一个小巧的快递盒子，搭话问道：“你最近很爱网购吗？”
　　“没有。”
　　“那怎么有这么多快递？”
　　张主管抬头瞅他一眼，小林立刻读懂了“不关你事”的意思，笑笑就出去了。
　　小林出门之际，和一个衣着清凉的美女擦肩而过，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没走出几步，忽听背后响起一声甜甜的话语：“张主管，我们又见面了”。
　　小林忙躲进拐角处，没等一会儿，就见美女拿着刚才他给张主管的快递盒子走了。
　　小林这才想起他忽略的一件事，他给张主管代拿过的那些快递盒子，他下班去打招呼时，从来没见过，也没见张主管下班时拿过什么大件。
　　下午，小林在茶水间拽住方专员，问最近还有谁总来找张主管。
　　方专员略想了想说：“你说楼上那个小张吗？”
　　“她是谁？”
　　“她啊，她可是和张主管很有缘哦。”
　　小林正要细问，方专员端着水，拿着小林塞给她的小蛋糕，就走了。
　　小林不是个心里能藏住事儿的人，第二天中午，他就来找张主管。也顾不上张主管的脚，半拽半扶地把人带到角落里。
　　“你最近都买些什么啊？”小林问道。
　　“没买什么。”张主管皱眉答道，他不理解小林为什么特意把他带到这么个偏僻地儿，像是有什么秘密要讲似的。
　　“你买的东西，其实都是送人的吧。”
　　“什么送人？”
　　“难怪你不想让我帮你取快递。”小林一副鄙夷又失落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意思？”张主管很糊涂。
　　小林狠狠呼吸几下，像是鼓起勇气表白一样问：“小张是谁啊？”
　　见张主管愣住了，小林补充道：“就是他们说，和你有缘的那个！”
　　张主管想了半天，看着小林的脸变了几次色，终于明白一点了，他问，“你说23楼广告公司的设计小张？”
　　“就是最近总来找你的那个。”
　　张主管哼了一声，说：“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轮到小林糊涂了。
　　“我们两个同名同姓。最近购物节，她买的东西全让你拿我这儿来了，我不方便上楼，所以只能让人家过来取一下，还得跟人家道歉。”
　　“什么？那……”小林不甘心地问：“我一件也没拿对吗？”
　　“没有，我最近就没买过东西。”
　　“那你不早告诉我。”小林反将了一军，企图转嫁责任。
　　张主管说：“我说了你不听啊。我以为你们两个，总有一个人会不买东西就没有快递了，谁知道都没完没了，我看你们两个有缘才是。”
　　“那算什么有缘，”小林想起这个词就有点气愤，又说，“同名同姓也不算有缘，咱俩一个性别，才叫有缘。”


第24章 二十四 邀约事件
　　张主管偶尔会琢磨下小林的“有缘”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敢多想，因为他也没那么单纯，只是他现在想单纯一点，而且，对他来说，小林太单纯。
　　当午休时，“有缘人”又出现在他办公桌前时，张主管先看了看自己周边还有没有快递盒，暗想：最近小林挺老实的啊。
　　确定最近小林真的不往回捡别人的快递后，张主管才挺起了腰杆，站起来礼貌地问小张有什么事。
　　小张看了看四周，见其他人都不在，干脆拉了椅子坐在张主管对面，并示意他也坐，然后说：“我听说，我的快递都是让你们技术部的小林拿走的？”
　　张主管有种被老师找家长的感觉，态度低顺地说：“哦，是他不小心弄错了，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小张往前靠近了些，低声说：“我是想问，他怎么会拿错呢？他该不是也想借机会追我吧，要不怎么我总能碰见他呢。我听说了，你们俩关系好的，你就给我透个底儿。”
　　张主管向后靠住了椅背，清了清嗓子，说：“他应该就是……没脑子，你不要在意。”
　　小张惊讶地站起来问：“你是说他人傻？”
　　小张不敢置信，张主管皱眉点头。
　　这时，两人耳边响起那个清脆嘹亮的，让张主管闹心不已的声音。
　　“张主管，你吃完饭了吗？看我带了什么？”
　　小林捧着两瓶酸奶撞进来。他看了看小张，见他盯着自己，懵然地点点头，然后微笑。
　　“你还不说？”小张像是洞察了一切似的，得意地看着张主管。
　　张主管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小林。
　　小林把酸奶放下，坐到小张刚才坐着的位子上，疑云满面地看着两人。
　　“你，周末有时间一起出去玩吗？”小张敞亮地向小林问去，有大姐大的风范。
　　“玩什么？”小林顺嘴问道。
　　“剧本杀，狼人杀，密室逃脱，随便你挑。”
　　小林看向张主管，问：“你去吗？”
　　张主管摇头：“我不去。”
　　小林啃了会儿手指，小张抱着肩膀，逐渐有些不耐烦，小林赶紧说：“那我去。”
　　小张挑着眼角看了眼张主管，说：“我先回去了。”临走，她拿走了桌上的一个酸奶，对小林说：“谢了。”
　　小林回过神，才发现他刚刚当着张主管的面答应了一个邀约，一时又紧张又尴尬。他装作数不明白手里只剩一瓶酸奶了似的，摆弄着那个小白瓶，很快，固体酸奶变成了搅拌酸奶。
　　张主管对小张的雷厉风行素有耳闻，这次得见，对这姑娘印象加深。他发现，小林似乎也被镇住了，觉得很好玩，问道：“你这就答应了？”
　　“我就是有点想玩密室逃脱嘛。”
　　“我又没说你不应该去。”张主管很大度。
　　“你觉得我应该去啊？”
　　“当然，你知道整栋楼有多少人追过小张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小林最终拧开酸奶瓶盖，递给张主管，说：“新出的百香果味道，你尝尝，好像挺酸。”


第25章 二十五 救急事件一
　　周末，张主管找了个小店按摩，想放松一下。昏昏欲睡中，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竟是小张打来的，只有简短的一句：“小林不行啦，快来救他！”
　　张主管听了以后，猛地一起身，只感觉腰椎挤在一起嘎啦嘎啦响，脑袋也晕了起来。师傅拍了拍他的后腰，说：“年轻人，缺乏运动啊。”
　　张主管立刻给小林打电话，想着再烦人那也是一条人命啊。小林只说：“快来救我！”
　　张主管听了个心惊肉跳，他立刻打车赶往小林说的他们玩密室逃脱的地点。
　　到了地方，却见小林活蹦乱跳，叫嚷着：“你可算来了，救场如救火！”
　　“你没事？”张主管还不敢确定地问。
　　“有事！我们缺个人，组不了局了嘛。”
　　张主管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小林和小张等两男三女一起拉进了小黑屋，连玩的主题是什么也没看清。
　　自己是被小林诓来凑人头的，张主管算是明白了。
　　他们进的屋子很老旧，带着封建腐朽的气息，木质家具半损半黑，正中的桌子上摆了一些物件。屋里的光亮来自几盏破旧的红纸灯笼，照得每个人的脸色惨兮兮的，有也跟没有一样。
　　其他几个人没在意这些，围到桌前摆弄着那些谜题物件。不知为什么，他们的讨论声也低沉着，稀稀拉拉的，那些东西不时磕到桌子发出咚咚的闷响。
　　张主管没兴趣，就觉得在这里呆着后背发凉，而且他越看墙上的一幅胖娃娃抱鱼年画越觉得瘆人，还感到脖后有凉风吹来，那风后来又有点热，还让他感觉痒。他慢慢回身——
　　小林在他身后正撅嘴笑着，显然刚才是他的恶作剧。张主管皱了皱眉，向小林伸出手去。小林立刻蹲下去，抱住头。
　　张主管本也没打算怎么样，见小林这样，更是泄了力，抬起的手落在旁边的年画上。不想，“通”，张主管的手捅破画纸，伸进墙里，整个人也猝不及防地往那边倒去，撞出了“咣”的一声。
　　“怎么了？”其他人围过来，但都不及小林靠得近前，他还不经意地挡住其他人，单单自己护在张主管身前。
　　张主管见这么多人看他，尤其小林那一张脸过于大了，觉得很不自在。他别过头去，看着自己弄坏的地方，表情有所动。那只手慢慢收了回来，摊开掌心，里面竟是一把钥匙。
　　大家先是愣住了，随后欢呼着抢走钥匙去开门，又回来簇拥着张主管，走出房间。
　　“原来你才是高手啊！看一眼就在边上乱逛，就把谜题解出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男生，头很圆，像个火柴棍。
　　“是啊，竟然能想到把画捅破？”紧接着说话的显然是圆头男生的女朋友，手就没离开过他的胳膊，像株藤蔓。
　　“快说你怎么解出来的？那个骰子？那张密码卡？”同行的高个男生说道。
　　另一个长得很娇小的女生补充道：“还是那古书？”
　　张主管摇摇头，他哪知道他是怎么解的谜题，那不过是个误打误撞，他的手上现在还有点摩擦产生的痛感。
　　小张晃着一头的小辫子，对小林说：“难怪你非要叫他来，高玩啊。”
　　小林得意洋洋地一搂张主管的肩膀，趾高气昂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谁的人？”张主管侧头问道，眼里冷冷的。
　　“大家都知道的嘛。”小林故作高深。


第26章 二十六 救急事件二
　　张主管像抖落虫子一样，甩开小林的胳膊。小林嘿嘿笑着，张主管看着心烦，赶紧往下走，其他人也跟上了他。
　　忽然，走廊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们正四处寻找来源，又听到拖沓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这声音像是要将地板划开般刺耳。
　　六个人都加快步子，看见一个房间，便不约而同地钻了进去。
　　房门一关，里面本就不大亮的灯却闪烁起来。忽明忽暗中冒出一个白影，在大家面前各晃了一遍，然后完全的黑暗罩了下来，六个人在摸索中发出各种肉体碰撞的声音。
　　“啊，放手啊！”有人凄厉地叫道。附和着又有几声叫喊。
　　啪，灯亮了。
　　只见火柴棍男身上缠着藤蔓女，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只怕啥时能起火。高个男和娇小女一左一右抱着小张的胳膊，像是两个外挂武器。
　　小林呢——挂在了张主管后背上，但因为气氛到了，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张主管注意力也不在这儿，只是觉得身上有点热有点沉。
　　那一身白袍的NPC扭曲着身子，惨白脸上的五官挤在了一起，更显诡异。
　　“咋还动手呢，懂不懂规矩啊！我叫人了啊！”NPC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喊道，彻底破坏了恐怖的气氛。
　　原来，是张主管正抓着那NPC的一只胳膊，让他无法挣脱。其实，张主管以为那往他身上乱抓的手，是小林的，才死死地反攥回去。
　　众人看清这情形，立时投去崇拜的目光，感激自己遇上了神队友。
　　张主管却不想要这神性，立刻松手，鞠躬道歉连说“对不起”，带着小林和他一起低头。
　　NPC见两个人都态度很好，也不能多说什么，姿态端正地走出屋去，以示自己并不那么像鬼。
　　“小林，你是不是可以下来了。”张主管手上松了劲，才发现身上挂着个人。
　　“啊？”小林像是才发现自己并没在地上站着，“哦，我被吓到了嘛。”
　　“不然呢？”小张搭着小林的肩膀问。
　　小林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先打开了旁边的一扇门进去了，小张没来得及收手，身子一歪也跟着进去。
　　“你们没事吧？”这边张主管不想跟小林那么近，便回头关心起其他人。
　　“呀！”隔壁屋又是一声惨叫。
　　又听小张叫唤道：“小林？！”
　　没人比张主管进去得更快，他窜得像只箭。
　　只见小林萎靡地坐在地上，就这么一会儿没见着，头发丝已被汗浸湿了贴在额上，白T恤也湿漉漉的，在背上形成一片深色印子。
　　小张蹲在一边看着他，担心里带着很多嫌弃。
　　“怎么了？”张主管俯身看了看小林问道。
　　小张甩手站起身，说：“谁知道他还能晕血啊，太逊了吧。喂，你还能行吗？”
　　小林脸色比刚才的NPC还白，他指了指旁边一摊番茄酱一样的血迹，大力摇头。
　　“怎么办，你能领他回去吗？”小张看向刚进来的众人，问向张主管。
　　“谁约的谁负责吧……”张主管想起上次他好心送小林回家引发的后果，脚脖子就有些隐隐作痛，差点站不稳。
　　“没有大神，我们怎么过关啊！”有人说道。
　　张主管也正想用这个理由留下来，却觉得半边身子一沉，是小林拽住了他的袖子。他还仰头说：“你别走。”
　　张主管看着小林煞白的嘴唇，只能说：“那好吧。”
　　张主管领着小林出来了，坐在大堂的椅子上休息。
　　张主管好笑地问：“那不是假的吗？你还晕？”
　　“很逼真好嘛，那么大一摊，吓死人了。”
　　“你这点出息。”张主管忍不住吐槽，还不忘递给小林一瓶水。
　　“其实我没想到，你真会来救场。”小林笑着说。
　　张主管踢着地面说：“我以为你真要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小林在一边观察着张主管微微皱眉的样子，一边绷住了脸，掩饰着自己心里的窃喜。
　　恢复差不多了，小林本想借机拉着张主管去哪里逛逛，张主管面无表情地说：“你都快死了，还不回家吗？”
　　回到家，小林又想拉住张主管进屋坐坐，张主管却说：“你让我来救场，现在也救完了，还不让我回家吗？”
　　然后，小林就被张主管丢在自己的家门口。
　　小林撑着门，一直看着张主管下楼，直到背影消失，连脚步声也消失。但他心情不错，哼着歌开了门。
　　周一上班，小张给小林送去一袋子西红柿，说是让他以毒攻毒补一补，撂下就走。小林在部门里分了一圈西红柿，堵了众人纷纷问他什么时候也去追小张的疑问。
　　中午，他拿了两个西红柿去找张主管，两个人对坐着吃了一嘴红。
　　“你现在不晕吗？”张主管晃了晃手里的西红柿问。
　　“这个又不像。”
　　“昨天那个也不像。”
　　小林吃完西红柿，一抹嘴，气愤地说：“这个小张，人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不办漂亮事呢！我不就拿错了她的快递吗，竟然组了一个局来吓唬我。昨天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没想到小林到底把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张主管无可奈何地说：“可能是我上辈子偷了你的快递。”


第27章 二十七 甩锅事件
　　技术总监对小林看重，是个人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想来也是为了自己哪天上去了，还能留着技术部这个后方在。
　　然而方主管的空降，阻断了这一切铺垫，这比提拔的是安技术员还要棘手。
　　方主管也不是傻子，来了没多久，就看懂了技术部的暗流，很快和安技术员几个老资历混熟了。而且方主管并不是绣花枕头，专业能力也不错。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无声息地落在小林的头顶。有年轻一点的人提醒小林，小林只是笑笑，似乎不太懂。
　　直到有一天午休时，张主管也顺嘴提到技术部的事，问起小林是否知道技术总监的意思。
　　张主管一问完，小林就愣住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张主管，半天不答话。张主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这事儿在职场里是过于深入了。
　　小林不说话，憋着笑，张主管也不肯再说话，脸微微憋红了。
　　张主管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开始习惯和小林聊天的，他不过就是每个午休跑来碍眼。
　　小林终于忍不住傻笑了一下，说：“总监想升我？那不是隔着八代呢么！我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们爱升谁升谁。”
　　小林说完，却发现张主管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在看有钱的同桌摆弄高级文具。
　　“哦，也不是，我还是立志当总监的，我可不是想跳槽，哪还有别的公司要我啊。”
　　张主管被小林点破了一半的心思，脸又红了一些。他在想，小林的确不需要在意这么个小公司的升迁，他完全可以跳槽去更好的地方，不像他，只能安心在这儿呆着，当一头闭眼拉磨的驴。
　　“你是可以去更好的地方的。”张主管压抑住心里的滞涩感，诚心地说。
　　“再好的地方，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呢？”小林拄着下巴，拨弄着张主管的那盆养得很肥的多肉说道。
　　张主管正琢磨着小林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小林已经跑出门去，“我回去睡一会儿。”
　　但小林想睡午觉的愿望没能达成。
　　他刚一回技术部，就见方主管站在技术总监桌子前面，颇为傲气又得意。两个人一起看向他，小林的脸上刚刚还一直挂着的灿烂的表情凝固了。
　　“小林，这里是你负责的吧？”技术总监瞟了方主管一眼，讪讪地问。
　　“哪里，我看看。”小林翻起了总监递过来的工作日志。
　　“这里，出问题的这里。”方主管趾高气昂地指着某一处，继续说道：“你的这个想法也不是不行，但还是欠考虑了，没有做到平衡。其实也没什么，年轻人嘛，经验差点，吸取教训就好。”
　　“你安静一下，行吗？”小林不耐烦地冲方主管说道，然后他转向技术总监，“哪里出问题了？”
　　技术总监不说话，方主管又接上了话，继续他的长篇大论。直到他说累了，喘了一大口气——
　　“你说够了吗？”小林的声音冷淡而结实，像火山爆发最初滚下的一粒乌黑石子。“这里为什么出问题，你不清楚吗？”
　　“这是你负责的部分，我怎么会清楚？”
　　小林回过头，看向正伸脖看热闹的几人，问道，“你们也不清楚吗？”
　　几个人正准备转头看回自己的电脑，听小林发难，纷纷发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林，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也只是提建议，你可不能就这么把责任往外推啊。”
　　“就是啊，最后拍板的还不是你。”
　　小林沉默了片刻，厉声说道，“当初，我说过这个方案这样执行会出问题的，是你们……”
　　“小林，我们搞技术的，谁没遇到过点bug呢，方主管已经改过来了，没什么的啊。下次注意就好了，不要有心理负担。”技术总监打圆场说道。
　　方主管虽然对总监此刻想压事有些不满，但也只能下台阶，他看小林的脸色也觉得够了，于是说，“是啊，已经没事了，就是提醒你一下。”
　　“你改好的？你在这儿捡什么便宜？”小林正觉得火没处发，便朝向了方主管。
　　“小林，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好歹也是主管。”方主管有点急。
　　“主管怎么了？主管就都对吗？”
　　“小林……”一个声音飘进技术部，不大，但清晰。
　　小林的脾气正上头，也没看是谁，就毫不客气地喊道：“你等会儿的。”
　　“小林！”这回的声音变得沉着而笃定，还带了一点威严。
　　“什么事？”小林回过头，发现门框里站了个笔直的木桩——是张主管。小林的嘴像是卡住了般没合上，镜片后的眼睛里像是有点水汽。
　　技术总监和方主管也一起看向张主管，张主管不动声色地说：“小林，我的电脑开不了机了，你来帮我看看。”
　　“……好，来了。”
　　小林转身就向着张主管走出门去，像被主人领养了的小狗。
　　“我……”来到门口，小林低着头，他想自己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应该很不讨人喜欢，不想让张主管看到自己这一面。
　　“生气的时候不能说话，”张主管塞了一块巧克力到小林嘴里，眼神往电梯那儿斜了斜，“走吧。”
　　五分钟前的一段信息记录……
　　技术狗：让你们部小张过来一趟，快点儿！
　　人事老滑头：你还使唤上我的人了？
　　技术狗：小林在这儿火山爆发呢，需要人来灭火。
　　人事老滑头：那是你们部门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技术狗：我请你吃饭。
　　人事老滑头：那行。
　　--------------------
　　下面有点想推主线，又想写日常段子，不知道走哪条线好，小可爱们更希望看什么呢？


第28章 二十八 不速之客
　　人事总监叫张主管去技术部看看小林时，张主管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想敲打自己小林最近总来人事部太打扰。
　　所以，张主管先是坐着没动，但还是停下了打字的手，问：“怎么了？”
　　“不知道啊，你去看看，看看吧。”人事总监挥着手让张主管赶紧去。
　　“好，那我去看看。”张主管还是按黑了屏幕，站起了身。
　　在技术部门口，张主管觉得是他三分之一的灵魂出窍，叫的小林，那并不是他本意。他的另三分之一灵魂在犹豫着想避开，还有三分之一的灵魂在羡慕小林的快意。
　　张主管领着小林进了电梯，按了“1”后，两人都默不作声的。
　　小林是发蔫儿的，张主管是发呆的。小林想的是，他怎么能挽回自己积极向上好青年的形象。张主管想的是，幸好兜里有一块不知道谁给他的巧克力，而他并不知道一会儿应该和小林说些什么。
　　出了电梯，张主管抬头看到一楼大厅角落里的饮品店，想着买两杯喝的也许可以掩饰一下自己的无措。
　　小林在他背后小声说：“我刚才是不是……”
　　“你没错。”张主管回头迅速地看了小林一眼，扔下这句话，然后又快步朝前面走去。
　　小林像是一颗被火星点燃的烟花，嗖一下的亮了起来，他几步小跑追上前去。如果他有尾巴，一定能摇出花来。
　　“你没有要说我吗？没有觉得我……太冲动太不懂事？你叫我出来是怕我骂他们太狠？我怎么会呢，我有分寸的！”小林在张主管身后蹦起了高。
　　张主管摇摇头，却说：“我还是觉得你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说完，张主管就走到柜台前点单，他没有问小林，直接点了两杯果茶。他给自己要了西瓜的，给小林要了百香果的。
　　小林茫然地停下脚步，盯着张主管的后背，将手插进了裤兜。
　　“小林……”
　　听见背后有人在叫自己，小林懒懒地回头，“嗯？”
　　见到来人后，小林将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站得笔直端正，并阴沉地问：“你怎么会来？”
　　“我想来看看你，但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你们公司找你。”
　　“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小林不安地看了一眼身后。
　　张主管买好饮料，端起转身，正看到小林在和别人说话。他看不到小林的表情，只看到对面的人神色戚然拘谨，眼里仿佛有雾。
　　这显然不是大厦里公司里的熟人。
　　他再看小林，肩膀耸起，脖子挺直，又是随时要发怒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断。
　　小林发现张主管正看过来，忙挪了几步靠过去，那人竟也跟了过来，逼得张主管退后了一小步。
　　小林用一种故作随意的姿态说道：“这是我——朋友。”
　　“你好。”小林的“朋友”很有礼貌。
　　“哦，你好，我是他同事。”张主管递了一杯果茶上去。
　　对方没接，张主管索性把两杯饮料塞到小林手里，说：“正好，你们拿去喝吧，我就先上楼了。”
　　张主管离开的脚步快得小林也只来得及喊上一句“唉”，且没得到任何回应。
　　“我们去那边坐吧。”“朋友”从小林的手里接过一杯饮料，拽了拽小林的袖子，指向一张桌子。
　　小林一甩胳膊，向那张桌子踢着步子走去。
　　张主管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有所思。他还没见过小林在他面前有过如此尴尬的样子，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想掩盖错误。
　　他摸了摸裤兜，发现没有巧克力了。
　　--------------------
　　我知道这是俗烂的情节，可是我太喜欢修罗场了，百试不厌。


第29章 二十九 都是私事
　　张主管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有应聘的来面试，他将人带到会议室谈了一会儿，觉得不太行，就例行让人回去等消息。
　　就在应聘者起身时，张主管忽然也站起来，说：“我送你下去。”
　　应聘者以为自己这是受到了重视，录取有戏，强忍着激动，拘谨地答应了一声。哪想一路坐电梯下了楼，张主管也没多说一句话，除了临别一句“再见，慢走”。
　　楼下饮品店里，小林歪坐在椅子上，用吸管捅着那一杯饮料，企图扣住一颗百香果的籽。
　　“这儿的办公环境看着还不错，干得还顺心吗？”
　　“很顺心。”小林随意地答道。
　　“人都怎么样？刚才你同事看着有些严肃啊，公司里不会有人为难你吧。”
　　“不会，我们关系都好着呢。”尽管刚经历过一点龌龊，可是小林已经不记得了，他现在嘴里都是巧克力的甜味。
　　小林咂了咂嘴，忽然想起刚才没注意到，张主管给他塞巧克力时，手指碰到了他的嘴唇，干燥而轻滑的。
　　一个没忍住，小林笑了出来。
　　“小林……”对方看着小林笑，像是得到了鼓励，眼神开始变得胶着。
　　小林一抬头，被那眼神扰得心上烦乱。他撒开那杯被搅和得狼狈的饮料，往前坐了坐，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要复合吧？”
　　“我仔细考虑过了，之前我们决定得确实仓促了点儿，其实我们在一起都那么久了，就这么分开也太可惜了。我们之前一直是异地，是会影响一点儿感情，但是以后还是能补回来的。”
　　小林说道：“之前那是你决定的，不是我们决定的，但是现在，是我决定了，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你还在生我的气……”
　　“不，我没生气。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来这儿，就不会找到一份舒心的工作……”
　　小林不想看到对面那张熟悉得乏味的脸，便四处张望，刚好看到送人出来的张主管，脸上再次露出一抹笑，继续补完要说的话，“还有有趣的同事。”
　　对面的人终于发现，小林的笑并不是对自己，便回过头去看。
　　小林不等他转头回来，撂下一句：“我还有工作，先上去了”，人就跑了。
　　张主管一出电梯，远远地就看见小林和人依然坐在那里说话。他送完人，又看了几眼那边，然后默默地往回走。
　　正往电梯里走时，张主管头一晕，被人撞进了电梯。
　　“等我一下！”小林喊道。
　　“你怎么……”张主管瞪大了眼睛，惊讶于小林是怎么瞬移过来的，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走得有多慢。
　　“我给你看看电脑去啊，它怎么又死机了？”
　　“哦，那不用了，它好使了。你不陪你朋友了吗？”
　　“公事重要嘛。”
　　下班时间，大堂里人流穿梭，但多是往外走的。只有一个人，停在那里，一直东张西望。
　　直到他看到一个身影，脸上露出惊喜，随即，他看到那个身影始终不定形，是一直在拉扯另一个身影，脸上紧绷了起来。
　　那身影拦住了两人，“小林，我们再谈谈好吗？”
　　小林不耐烦地说：“我讲得很清楚，我们已经结束了。”
　　张主管僵住身子，然后用最小幅度的动作推开小林抓着他胳膊的手。他瞄了另一人一眼，再看看小林，轻咳了一声说：“你们有事要聊，我就先走了，再见。”
　　小林想再拉住张主管，已经来不及了。
　　“小林，你再给我个机会。”那身影拦住小林说道。
　　“你没看到吗？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你们才认识多久？”
　　小林有些急了，机关枪般说道：“认识多久有什么关系吗？我认识你那么久也没看透你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从见他第一面起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咱们也算是好聚好散，不好吗？”
　　“可是……”
　　小林跺了下脚，撇下不甘心的人，往前跑去，企图在拥堵的闸机前追上去意过于坚决的张主管，嘴里念叨着：“唉，好不容易说好一起走到地铁的啊……”


第30章 三十 都是公事
　　小林又用了几次不愉快的见面，和几通漫长的电话，才送走绕在他头顶的阴魂。
　　他终于不用拖拖拉拉不下班了，那人终于不会在公司楼下等着了。
　　想甩锅的同事，小林不会惯着；想复合的前任，也没必要惯着。这才是小林的作派。
　　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现在眼前有更好的草，绿盈盈，清香扑鼻的，小林已经下定决心了。
　　张主管心里隐隐约约知道来找小林的人是谁。
　　小林下了班也不来闹他了，他知道他窝在技术部不出来是为什么，那个杵在一楼傻等的人影让人没法忽视。
　　那人有时也会看见张主管，用一种怨愤的眼神。后来，张主管都会刻意避开，他有点没来由的心虚。
　　张主管有时会因此审视自己的内心，他想，如果有人把总是嗷嗷叫唤的小林领回去，自己耳根子也就能清净了。
　　可是，流浪狗喂熟了也是有感情的，自己被索要走的零食和精力就白费了吗？
　　当然，张主管也有觉悟，公司嘛，就是干活赚钱的地方，掺杂别的会乱套的。别人的私事，他不太想参与。
　　所以，张主管选择眼不见心不烦，一字躲之。等后来小林放下负担，又来找他时，他总是推脱太忙，只盯着电脑，不看他一眼。
　　整个公司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小林终于在某一天下班前第一个冲出屋，把张主管堵在了办公室里。张主管甚至用上了打篮球时的假动作技巧，还是逃不出小林的围挡。
　　最后，张主管正面出击：“你让开，我要下班。”
　　小林不让，“我们谈谈。”
　　张主管看准小林注意力没集中，钻了个空子溜出去。
　　小林紧追着问道：“我又怎么了？你又生我气了？”
　　“没有。”张主管心平气和地说。
　　“那你为什么又不搭理我了？”
　　张主管不答话，一直走到一楼，走出写字楼，小林就一直跟在后面。
　　“你是不是因为他回来找我，不高兴了？”小林豁出去地问，狠狠地将上一军。
　　张主管脸色仍显正常，“那是你的私事，和我没有关系。”
　　小林继续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你也不是需要别人意见的人。”
　　“可是，我需要你的意见。”小林重重地说。
　　张主管站住脚，盯着小林看了一会儿，一板一眼地说：“现在看来，公司的氛围不太适合你，我招你进来时欠考虑了。以你的能力，确实没必要留在这里，应该考虑一下离开。从我做人事工作的角度来看，就是这样。”
　　小林对张主管这一番“专业”意见并不满意，“那你自己的想法呢？我要听的是你的想法，我该回头吗？”
　　张主管显得很为难，“……我不喜欢掺和进别人的私事。”
　　“我的私事里不能有你吗？我们之间就没有私事，只有公事吗？”
　　张主管斩钉截铁地说：“对，同事之间只有公事。”
　　“好，我听你的话。”小林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
　　张主管觉得自己达到目的了，只是也没有很轻松很满足。
　　但是，之后的日子，人事部似乎显得更聒噪了。
　　“张主管，我觉得我这个月的工资有点问题，能帮我看看是哪里扣钱了吗？我也没迟到早退啊。”
　　“这是我们部门的总结材料，张主管你看看写得是不是都规范？”
　　“张主管，我们部门的考核表找你领吗？”“张主管，销售部的考核表我也帮他们领一下。”“还有财务部的。”
　　“张主管，这个考核表怎么填？”
　　张主管被烦到不行了，忍着怒火说道：“我现在很忙，你不要打扰我的正常工作。”
　　小林灿烂地笑道：“那好，我一会儿再来，都是公事嘛，张主管不会不理我的，对吧？”
　　张主管无奈地看着小林蹦哒着出去了，右眼一突一突地直跳。
　　原来，不管公事私事，小林的事都让他头疼。


第31章 番外 第一次
　　在一起（很久很久）以后的第一次
　　晚八点，床上。
　　张主管和小林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抱膝坐着，一个盘腿坐着，一个拄腮发呆，一个低头沉思。
　　“反正今晚必须上分，还是不是正经谈恋爱了，都是成年人了，害羞什么嘛！”终于，小林食指冲灯，郑重地说。
　　张主管看着小林，附和地点点头。
　　“那我们怎么分？”小林积极地问。
　　张主管随意地说：“我都行。”
　　小林也很坦然，“我也都行。”
　　张主管懒得做决定，“你选吧，我随便。”
　　小林哽住一下说：“我也……随便。”
　　场面一时僵持住，得不出个结果，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时钟噔噔噔地响着，这个计划从周五推到周六，又推到周天，再不执行，周一就是社畜们的赴难日了。
　　到了必须做决定的时刻。
　　“抽签吧。”小林一拍大腿说道。
　　“不会太随便了吗？”张主管对这个无厘头的提议有所怀疑。
　　“听从天意，怎么能叫随便呢？这是多么严肃的决定方式啊！”小林认真地说。
　　两个人全然忘了，刚才都说要“随便”的。
　　小林一跃下床，去客厅找纸和笔，一会儿就拿了两张签回来，让张主管先挑。
　　张主管拿了一张，打开看是个向下的箭头。他看小林手里的还是个箭头，向上的。
　　“买定离手，听天由命！”小林笑嘻嘻地说。
　　张主管却把自己手里的纸条转了个个，和小林的放在一起，赫然是两个一样的箭头。
　　“可是，这两个一样的啊。”张主管不解地问。
　　小林拍着脑袋说：“哎呀，忘了箭头不分上下了，等会儿啊。”
　　没一会儿，小林又从客厅跑回来，拿着两张新签，还是张主管先抽。
　　张主管的手刚一触到纸条，小林就立刻拣起剩下的那张，迅速打开，只见是个“上”字。
　　张主管还没看清自己手里的签，就被猴急的小林扑倒在床。
　　“我还没看我的签。”张主管挣扎着，躲避着小林狗一样热情的连吻。
　　“我的是上，你的肯定是下啊，不用看了。”小林按住张主管乱晃的脑袋，凑上去，用自己的鼻子磨蹭着他的鼻子。
　　“可是……”
　　“怎么，你后悔了？你还是没当真，是哄我玩的？你就不想和我更进一步吗？你不喜欢和我亲密一点吗？”
　　“不是。”张主管被小林这一顶顶帽子扣蒙了，怕他再多想。只好任他为所欲为。
　　“那我们就该遵照天意嘛。”
　　“我怕痒，你别乱摸……”
　　“好啦好啦，知道啦。”
　　第一次的身心交融，也还算和谐，该叫的叫了，该湿的湿了，该深入的深入了。
　　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班，主要是张主管考虑到，两人才没有进行到很晚。
　　“我还没玩够嘛！”小林不甘心地说。
　　“明天要开早会。”张主管毕竟是官高一级，更有觉悟。
　　第二天一早，张主管先醒。
　　起来后，他在床边地上拾到两张纸条，一张写着“上”，一张还是写着“上”。
　　“幼不幼稚？”张主管苦笑着摇摇头。
　　他回头看看呼呼大睡的小林，去客厅拿来油性笔，在他嘴边画了两撇胡子。


第32章 三十一 测评事件
　　在解决了一楼“望夫石”后，小林恢复了精神。但没几天，他就又成了一朵萎缩的蘑菇，也不怎么去找张主管了。
　　有人问他怎么了，小林扁着嘴说：“我要被劝退了。”
　　那人很震惊，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林重重地叹了口气，“人事的张主管说的。”
　　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张主管和小林的亲戚关系啊，被总裁发现了，都警告张主管了，说要小林辞职。”
　　“张主管是想挤走小林，给关系户让位置，之前招他进来是搞错了，他们才不是什么亲戚呢。”
　　“张主管记恨小林没给他修电脑。”
　　公司里再次流言纷纷。
　　只有张主管自己不知道这些，还在享受清净。虽然，他心里犯嘀咕，总觉得小林这么安静，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有天，人事总监也问了起来，“小张啊，我看小林那孩子挺好的，昨天还帮我给电脑重做了系统。怎么就要劝退他呢？哪个领导的意思，单独跟你说的吗？”
　　“啊？”张主管有些惊讶，但随即又不惊讶了。
　　小林么，什么幺蛾子都能放出来。
　　人事部几个没少受小林好处的人也说起来了。
　　“对啊，他最近也不来烦你了，你就别跟他过不去了。”
　　“你们两个一个人事部一个技术部，就算是亲戚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主管，你怎么专看小林不顺眼呢？烦你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吧。”
　　就连别人的说和都是根据不同传言来的，张主管不知该回应哪个，该怎么回应。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可能是自己玩笑开大了。
　　就在前几天，张主管想起自己好歹也是个人事主管，怎么会被一个新入职的平民纠缠，于是他问小林：“你知道快要民主测评了吗？”
　　“这么老套的东西，我们也有？”小林嘲笑道。
　　“当然有，而且分数低的人会影响晋升。”张主管故意加重语气说道。
　　“嗨，这算什么。”小林瘫在桌子上。
　　见小林反应不大，张主管又说：“还会影响奖金。”
　　“那凭什么！”小林立起身，有点气愤，但立刻又趴回去了，“我一新来的，计较那个干什么。”
　　张主管见自己说的话没什么效果，也较上了劲，信口说道：“排名后百分之五的会被暂停工作，自查整改，严重的会劝退，你可是刚得罪你们部门那几个老油条。”
　　想到自己不能在这儿继续干，小林结巴了起来，“真，真的吗？”
　　张主管没想到自己为了吓唬小林而胡说的东西，小林竟然当真了，还四处卖惨，到头来锅又扔到他身上。
　　他真是脑袋大了两圈。
　　张主管急忙找小林解释，小林却只沉浸在自己的哀怨里，“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我就听天由命好了。如果我走了，你就顺心了，对吧？我去问问那家大盘鸡店还招不招人，没准我来送餐还能见见你。”
　　“我说的不是……”
　　“以后我走了，你偶尔能记起我就好了。”
　　小林失魂地飘走了，张主管想叫他又叫不出口，他只能暗自决定：自己给小林的测评一定要写满分5分，能拉点儿平均分是点儿。
　　很快，民主测评的结果出来了——小林位居第一，接近满分。尽管测评结果不公布，人事部也不能外传，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那以后几天，小林得意得像是要晋升了似的。
　　见了张主管，他更是接近趾高气扬。
　　张主管觉得事情哪里不太对劲，私下问几个人事部和行政部的人怎么给小林打分的，得知均打了五分。
　　再细问为何，大家都表示，小林助人为乐，技术过硬，团队融合度高，值得一个五分。
　　张主管忽然想把自己的五分改低点，反正也不差他一个。
　　“你怎么给自己弄的测评第一？”张主管忍不住找小林对质。
　　“真的吗？太好了！不枉我天天中午去别的部门搞串联，帮他们修电脑做系统。”小林捏着肩膀转着手臂说。
　　张主管揶揄道：“你这艺卖得还挺好。”
　　小林问道：“所以，这个民主测评到底有什么用？”
　　张主管耸耸肩说：“没什么用。我本来只是想逗你一下，谁想到你这么上心。”
　　“张主管，你记得上次你捉弄我的后果吗？”
　　本来张主管看着小林一副兴奋的样子，还替他高兴，转眼又见小林换了面孔，眼神狡黠而压迫性极强，他心头一紧，某段回忆侵入脑海。
　　张主管心里虚，嘴上不认，“什么后果？”
　　小林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笑道：“招聘那次啊……”
　　张主管忙后退两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记得就好。”小林甜甜地笑了，“这次你给我打了几分？”
　　“五分。”张主管思考不过来，直接讲了实话。
　　“原来，你不想让我走啊。”小林笑得像个反派。
　　--------------------
　　中秋节快乐！


第33章 中秋番外
　　（在一起一些时间后）
　　中秋月圆人团圆，小林张罗着要买月饼，和张主管一起过节，整个人满面红光的，像个灯笼，飘飘呼呼的。
　　张主管看着点心店里金红相间的喜庆盒子，说：“可是，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可这是我们难得的——”小林认真无比地说，“一起过节啊。”
　　“一个中秋节，你这么认真做什么？”张主管觉得小林就是精力太旺盛了，自己的颓丧劲儿，完全招架不住他的热情。他有时担心小林会嫌他太无趣了。
　　“因为，过年你肯定是要回家的，今年只有中秋我们能一起过了嘛。”小林道出了小心思。
　　“过节也没什么特殊的吧。平时不也都……在一块吗？”张主管低了头小声地说。
　　现在他们对外宣称合租，在公司又是同事，腻在一起的时间不要太多。张主管担心这样新鲜感会很快消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明明一直是小林那个家伙上赶着纠缠他的，他竟也不知不觉陷得不浅。
　　“仪式感啊，这是仪式感！平时在一起那就是室友，特殊日子也要在一起，才是恋人嘛。”
　　“好吧，那就买这个吧，全家福的。”张主管指着一个货架正中的盒子说道，他也不忍再扫小林的兴了。
　　“好！”小林麻利地拎起一盒就去结账。
　　晚上，小林洗了漱，就往床上一倒，贴着张主管躺下了。张主管却往旁边撤了撤，冷淡地说：“既然没过节，我们现在就是室友，注意保持距离。”
　　“室友怎么了？”小林糊涂了。
　　张主管正经地说：“哪有室友睡一张床的？”
　　小林半撅着嘴，一双眼滴溜溜转了一会儿，直到张主管嘴角泄露出来笑意，他立刻往前一凑，“什么室友，哪有室友，我说错了，我们平时是床友嘛。”
　　“谁和你是床友。”张主管假装嫌恶地推着小林。
　　“住一起的才是室友，睡一张床的当然是床友！。”
　　说完，小林就开始履行床友的权利和义务。
　　临放假前一天，张主管的老妈在家庭群里开启微信轰炸，老爸则在一边帮腔。张主管没法，订了回家的火车票。
　　下班后，张主管又跑去那家点心店，买了一盒全家福月饼礼盒。小林不解地问他为何又买一盒，张主管心里觉得自己改变计划，对小林有点残忍，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小林听完，笑笑说：“没事，正好我可以去公司值班，你回家去吧。”
　　晚上，小林端详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月饼礼盒，念叨着：“一样的啊。”那乖顺的样子让张主管心里更加愧疚。
　　“小林，我……对不起，临时决定，也没跟你商量一下。”
　　“陪家里人嘛，应该的。我其实也应该回去的，可是他们旅游去了。没关系的，你也只回去两天嘛。”
　　张主管坐到小林旁边，攥了攥他的手。
　　回到家，老两口喜笑颜开，张主管暂时把小林抛脑后，觉得自己原来还不想回来很没有良心。
　　张主管递上礼盒，老妈更是笑得没了眼睛，“呦，儿子都会买东西了，这盒子还挺好看的，正好，明天拿去送给你奶奶。”
　　第二天，一家三口大包小裹去探望老人家，奶奶看了张主管，也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月饼，爱吃甜食的奶奶来了兴致，立时就打开了。
　　然而，这一开，让原本温馨热闹的场面立时变得静默而诡异。
　　只见盒子里堆了一半的玫瑰花瓣，还有几张花里胡哨的信纸，写满了字。
　　没等任何人看清那纸上长长短短诗一样的句子，张主管猛地把盒盖扣回去，面对一家人的错愕，尽量不动声色地说：“拿错了，这是我室友的盒子，他要送给别人的。”
　　大家哄堂笑了，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搞花样。”
　　“哦，你室友还挺有意思的，人家送女朋友的吧。”
　　“你看看人家，你自己的个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啊。”
　　“来来来，尝尝我们买的这个月饼。”
　　张主管陪笑陪得脸都硬了。
　　与此同时，小林对着他那素静无一外物的惊喜礼盒，也傻了眼。他明明已经装饰得差不多了，就想再整理一下，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了。
　　他急得团团转，以为家里闹鬼了。
　　张主管他们回了家，爸妈进了厨房忙活，他端着礼盒躲进房间。
　　努力忘记白天当众的尴尬，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张主管打开了礼盒。
　　这边的小林终于想明白原委，“一定是拿错了礼盒，两个是一样的啊！”
　　随后，他躺在床上笑得直打滚，想象着，如果盒子里面的东西被发现，脸皮薄的那人现在得是怎样的羞耻。
　　此时的张主管，捏着那几张肉麻的信纸，笑得直捏床单。里面的花样是谁搞的，他当时就想到了。
　　他拣起一块五仁月饼，撕开包装，嚼了起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主动吃月饼。
　　小林来了电话，张主管接起，就被催促道：“你快看外面，月亮圆不圆？”
　　张主管来到窗边，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原来，他的房间看不到月亮。
　　“很圆，对不对？”小林雀跃地问。
　　张主管闭了眼，仿佛已经看到小林眼里的那轮明亮的圆月，说道：“是啊，真圆，还很亮。”
　　“新闻说，今天晚上八点，月亮最圆，还真的是啊。”小林还没吃饭，这会儿饿了，随手抓来一块月饼，塞进嘴里。
　　“所以，你是特意这个时候打来，叫我赏月？”
　　“当然，虽然我们不在一起，月亮总是一样的。”
　　“是啊，一样的。”张主管回味着最后三个字，心里有了许多诗意，只是他不会说。
　　“对了，咱们的礼盒和你给家里买的是一样的，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家里人是一样的？”小林不敢直接问自己藏在礼盒里的惊喜漏没漏馅，只好旁敲侧击。
　　张主管当然不想提礼盒被打开时自己的窘态，他也不好意思说，又买一盒全是因为省事，只得说道：“当然是一样的，你和他们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就知道，是一样的！”小林听张主管这样讲，被甜蜜冲昏了头，立刻把礼盒的事忘脑后了。
　　明月当头，小林趴在窗台上，感觉月光直照进了心里，通亮透彻。
　　明月神隐，张主管靠在窗边，也受那看不见的月光庇佑，欣悦笃定。
　　十五的月亮，悬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爱里的人们，身在何处，都是一样的。
　　--------------------
　　中秋节快乐！小小日常番外送给大家。
　　也特别送给“米瑶之”亲亲，谢谢从这文还是个脑洞段子的时候就不吝支持，么么哒！
　　预祝小破文马上也有破百收藏的一天！
　　浪漫不过古人，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有“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有“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有“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有“将心托明月，流影入君怀”，有“唯应待明月，千里与君同”。
　　不会吟诗的人的一句“一样的”，也可以是一样的浪漫。
　　有爱，怎样都是浪漫。


第34章 三十二 生日事件
　　张主管近来觉得，一看见小林，心里就发毛。因为他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自己，偶尔还叹气。
　　可是，有什么事，小林也不说。
　　张主管暗自听了不少同事闲聊，也没听到小林最近又遇到什么难事。他实在忍不了了，决定直接问小林。
　　“你说吧，想求我办什么事？”
　　小林并不惊讶张主管为何这么问，还故作为难地说：“没事。”
　　“真的吗？”被坑得久了，张主管也算是看透了小林那些外在表情和话语的真真假假。
　　“真的。”
　　小林晃晃悠悠往前走，在快到张主管办公室时，他出其不意地问：“你明天下班后有空吗？”
　　果然来了！
　　张主管为自己的灵敏雷达得意起来，脑袋一热，随口答道：“没什么事。”
　　“好的。”
　　张主管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迈步，等着小林的下文，却没等来。他回头看，小林竟是往自己办公室去了。
　　小林若是提点过分请求，张主管自然会头疼，甚至不假思索地拒绝；但小林没说有什么事，张主管反倒觉得一颗心高高悬起。
　　第二天，一日无事。
　　小林虽然来送了几趟东西，却依然什么也没说。但看样子，忧虑不减。张主管碍于周边有人在场，也不方便多问。
　　下班时，张主管磨磨蹭蹭的，也没见小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拎着包，一直走到公司楼下，也没等到有人出其不意搭他肩膀。
　　站在公司楼外，张主管拿出了电话。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就快说，不说我就走了。”
　　“你真的有空啊？”
　　“那我走了。”
　　张主管正欲放开步子走，发觉胳膊已被人重重地拽住——小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又挂在了他的身上。
　　“你到底有什么事？”张主管的耐心降到了谷底。
　　“我今天过生日……”
　　“怎么了？”张主管的耐心回弹了一点儿。
　　“我在这边都没有朋友，我要自己一个人过了……”
　　张主管见小林低着头，心软了，说，“那我请你吃饭吧。”
　　小林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顿饭吃毕，张主管对着账单强作镇定，菜价不高，小林吃得不少。张主管想，自己刚毕业那时的胃口可也没这么大，早知道就该吃自助，寿星还能打折。
　　而且现在，出了店，小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张主管问道：“还有什么事吗？你要怎么回去？”
　　此时，他们刚好走到人少僻静处。
　　小林站住了，说：“算命的说，我今年犯太岁，需要在生日这天，收到外人送的礼物，才能破解。”
　　“你也没有早说，我没有准备啊。”张主管真诚地表示遗憾。
　　“不用准备的。”
　　“那你要什么？”
　　“就是，你不要动……”小林的声音渐弱渐轻。
　　随后，他整个身体朝张主管倾去，一张脸也毫不畏惧地向前探着。张主管想往后退，却被从后背拦住了去路，刚吃得饱饱的小林劲力不小。
　　周边原本就不太亮的路灯仿佛变暗了，只有小林的一双眼睛闪着的光。
　　两张脸离得越来越近，让张主管回想起一种奇异的触感。他再次记起，和小林的初见，是那样脱轨般离奇。
　　张主管想过，当时是自己滥用了职权，所以他从没责怪过小林。
　　那么，过生日可以要这么过分的礼物吗？
　　在急迫的时刻，张主管本能地抬起了手到脸前，想挡住那股蓬勃的热情，他已几近被冲倒。
　　小林依然坚定，他的嘴唇立刻贴上了张主管炙热干燥的掌心，随即整张脸都撞进去了。
　　张主管则亲上了自己的手背。
　　“你做什么！”张主管慌张地推开小林，收起发抖的手，握起藏在背后。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戴了隐形眼镜，怎么瞳色这么好看。”小林无辜地眨着眼睛。
　　“我不近视。”
　　“哦，是灯光晃的啊。”
　　“你到底想要什么礼物？”张主管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我想要——你给我买个冰激凌吧。”小林笑道。
　　“那快走吧。”张主管急忙往有便利店的亮处走去。
　　“我要草莓味的，巧克力味的也行，还是香草味的吧。你喜欢什么味的？”
　　“我不喜欢吃冰激凌。”
　　隔天，张主管在小林的生日冰激凌的朋友圈下，看到技术部的人的留言。
　　“我们说要给你办生日宴，你偏不要，自己吃冰激凌算什么过生日啊。”
　　张主管想起小林可怜兮兮地对他说，没有人陪他过生日，额头就像是被箍紧了。
　　他果然又掉进了陷阱。
　　“张主管，你干嘛呢？”小林钻进人事部办公室，欢快地问。
　　张主管眼皮也不抬地说：“没空。”
　　--------------------
　　有人要看亲亲来着吧，四舍五入，这就是亲亲啦～


第35章 三十三 文具事件
　　作为一个HR，张主管却很像一个行政部的人，主要是因为他的文具种类齐全，这一点连另一边真正的行政部都自叹不如。
　　时间久了，名声传出去了，来借的人就多了。虽然张主管不是小气的人，可是要用的时候也急，只能去找人要。有时要得回来，有时找不回来。
　　有天吃饭，小林端着外卖进来，就看见张主管放着饭盒没动，在翻来翻去。一问，是在找一支胶棒。于是，他也雀跃地帮忙找。
　　张主管又要找胶棒，又要按住小林乱翻的手，防止他把自己那堆材料山撞倒，更忙了。终于，他决定不找了，小林才跟着停下手。
　　两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小林问：“你怎么不找了？”
　　张主管回答：“可能是被借走了。”
　　小林代人气愤道：“他们又借你东西不还，我帮你去要！”
　　“算了，都是同事，会还的。”张主管好脾气地说。
　　“你这样纵容别人，总是当老好人，可不行。”小林挥起筷子当教鞭。
　　张主管点头道：“我的确不应该对你太好……你回你们部门吃饭去吧。”
　　小林听闻，急忙舔着笑脸说，“你对我要脾气好一点，对别人才不用的嘛。”
　　“那是为什么？”
　　小林挺着胸膛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借你的东西，都还了啊。”
　　张主管露出怀疑的神情。
　　小林那副不太精细的样子，最像会弄丢东西的。可是仔细想想，小林借走的东西，确实是都还回来了。
　　“想知道为什么吗？”小林笑眯眯地问。
　　“不想知道。”
　　不顾张主管的冷淡，小林坚持积极地回答：“可以多来看你一次啊！”
　　张主管呆了呆，撇嘴道：“你还是回你们部门吃饭吧，你在这儿，我有点恶心。”
　　小林从外卖袋子里掏出一块粉色独立包装的薄荷糖，递给张主管，说：“含块这个就好了。”
　　隔天，张主管一上班，就在桌子上看到自己的胶棒，他拉开抽屉想放进去，却发现里面还有一支胶棒。
　　他疑惑地看着两支一模一样的胶棒，问其他人有谁来送过东西，无人回应。
　　他确信，自己没有多买。
　　下午，张主管在走廊上遇到市场部的人，才想起胶棒是他们借去粘报销票据了。可是问他们为什么还了两支，却答只有一支。
　　随后几天，张主管的文具像是参加了相亲大会，接二连三地成对回来，复制粘贴一般。
　　张主管的后背直发毛，总觉得身后的窗户玻璃外也许挂了个什么灵异东西，在暗中窥探他，并留下相似的诡异物件。
　　这天中午，张主管忍不住心里哆嗦，对小林讲了这件事，并把那些胶棒订书器尺子曲别针盒等摆出来，全都一式两份。
　　“我是不是遇见鬼了？”张主管诚恳地问。
　　“肯定不是。”小林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张主管疑惑地问。
　　小林盯着张主管，也很疑惑，他说：“因为这些都是我送你的啊。”
　　张主管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忽略了这本来就是最大的可能。
　　“可是，你没跟我说啊。”张主管有点小小的埋怨，毕竟他是真胡思乱想到外星人了。
　　“送这些小东西，还要特意说，也太计较了嘛。”小林不在意地一挥手。
　　“那你干嘛要送我一样的？我还以为真闹鬼了呢。”张主管拨弄着桌上的两支红笔说道。
　　“凑一对嘛。”
　　“说人话！”
　　小林说道：“借出去一个，还剩一个，不会没得用嘛！我是特意找你用的牌子，买的一模一样的啊。”
　　“哦。”
　　张主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领情，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林收拾好外卖盒，甩着袋子去扔垃圾。张主管看着一桌子结好了对子的文具，自嘲地笑了笑。
　　临走，小林说：“对了，你挑的东西确实好使，所以我自己也买着用呢，我们用的可就一样了哦。”
　　“看来，你以后不用借我的了？”
　　“啊！”
　　小林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又过了几天，大家发现张主管并不轻易出借东西了，细究原因，大家一致认为，是因为小林借了张主管的东西不还，才让他生气的。


第36章 三十四 陪护事件
　　这天休息日，小林坐在出租车上焦灼不已，他正在往医院赶，只是座位有点烫他屁股。
　　张主管刚刚给他打电话，说他在医院，问小林能不能去一趟，给他当家属陪护。
　　小林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是蒙的，他满脑子只剩下“家属”两个字，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道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要升级了？两个人其实早已心照不宣了？
　　冷静了一会儿，小林才反应过来，张主管为什么要去医院，难道身体哪里不舒服？
　　他又紧张起来，急忙打了一个电话，问是怎么回事。可张主管接起来，只说了一句“没什么事，做个检查”，就挂了。
　　小林现在不仅是屁股被针扎，心里也落满了石子，沉甸甸的。
　　他认真思考，张主管会不会真的遇到身体上的问题，可是最近在公司并没感觉他有什么不对劲。
　　又或者，张主管在用生病这件事试探他，看他是不是个有责任心，有耐心，又细心的人？
　　这样想着，小林跃跃欲试起来。
　　赶到医院，小林见了张主管，先拉着人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弄得张主管很是不好意思。他看了看四周，倒是无人注意他们。
　　张主管反拽着小林，来到一张台子前，“护士，我的陪护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签什么字？”小林撸起袖子伸出手。
　　只见护士白了他一眼，扔出来几张纸，看向张主管，“自己不能签吗？”
　　张主管忙上前一步，把想要接东西的小林挡在后面，“我自己能签。”
　　“不用我给你签字吗？那叫我来干嘛？”小林小声问张主管。
　　张主管低声回他：“你待着就行。”
　　“哦。”小林为自己能派上的用场不太大而有些失望。
　　张主管签完字，护士收走了纸，吩咐等着叫号。两人找了椅子坐下，小林终于有机会问道：“我来，就是待着？”
　　“对，待着。”
　　原来，张主管想做个胃镜的检查，可是没有陪护不允许做无痛，他只好拉小林来应急。
　　没一会儿，有人来和他们挤一张长椅坐，张主管给他们让了地方，挨紧了小林。小林忘记了失落，又飘飘然起来。
　　听大夫说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张主管微微松口气，小林是大松一口气。
　　出了医院，小林问道：“你是第一个就想到找我的吗？”
　　张主管见小林得意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第一个给小林打了电话。但他说：“别人都没空。”
　　小林略显遗憾地说：“你都没有第一个想到找我？我可是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如果你要重病在床，我就来照顾你，我都想好怎么跟我们总监请假了。”
　　张主管听小林这通话，哭笑不得：“你怎么想那么多？”
　　小林忽然站住了，直直地瞪着张主管，气呼呼地说：“咱们两个，想得多的到底是谁？”
　　这一下，倒真把张主管震到了，他撒谎确实是因为想得太多。
　　张主管有一点慌，想要安抚小林，诚实地说：“我还没问别人，第一个问的是你，行了吗？”
　　“真的？”小林又窜到张主管身边，眉开眼笑地还要再问。
　　“你总耽误我的事，浪费我的时间，我当然要索赔。”
　　小林更加得寸进尺，“那我再请你吃个饭吧，赔你的时间。”
　　“你赔不起吧。”
　　“那就一直赔下去嘛！”


第37章 三十五 考试事件
　　公司进入了下半年的考核阶段，张主管又开始忙了起来，找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出题，组织各部门进行考试。
　　人事部的驴，实至名归。
　　这天中午，张主管边吃饭，边审核考试时间表。小林强行把他的脸扳离电脑屏幕，张主管不满道：“你干嘛？”
　　“你再看电脑，我就一直这么按着你，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
　　张主管拗不过小林，只能认真吃饭。
　　小林满意了，唠起了嗑，“我们在哪里考试？”
　　张主管说道：“大会议室，椅子后面带桌子，可以答卷，就是监控不好使了，有点麻烦。”
　　“要监控做什么？”
　　“看有没有人作弊啊。”
　　“哦，那监控坏了怎么办？”
　　“我们申请买了一个记录仪，挂在监考的身上。”
　　小林想象了下张主管一脸正气，胸前挂着摄像头，在考场巡视的样子，就觉得好玩儿。
　　“你会给我们部门监考吗？”小林期待地问道。
　　张主管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不会。”
　　“为什么？避嫌吗？”小林坏笑着问。
　　“我有什么好避嫌的。”张主管的面上有些不自然。
　　“那为什么不会？”小林还问。
　　张主管沉默了一会儿，有点急躁地说道，“我们人事部安排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再打听，就是作弊。”
　　“我不问了，不影响您的清正廉明。”小林说着，夹给张主管一只麻辣香锅里的大虾，忽又问：“我这算贿赂吗？”
　　张主管一筷子把大虾按到自己的饭盒里，说：“下不为例。”
　　采购部考试现场，张主管总觉得耳边一直有着嘈杂的小动静，每次突然回头又会戛然而止。他不停变换巡考线路，终于在一个桌堂里发现了一张选择题答案的小条。
　　然而附近两人却都不承认，张主管不许他们继续答卷，要上报等待处理。两人围着张主管理论起来，态度强硬。
　　“你凭什么说我们作弊，你有证据吗？”
　　“凭什么不让我们答卷了？”
　　张主管尽量保持冷静地说：“这个纸条就是在你们旁边的桌膛里发现的，别人根本够不到，最可能的就是你们”
　　“爱谁谁的。都说过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准是上一场的人留下的呢。”
　　见对方理直气壮，脸不白话又硬，张主管也动摇了，怕自己真的搞错了。那两人见张主管不说话，气势更盛。
　　“就是，这是你们工作失误，不好好清理考场，你还想把屎盆子扣我们脑袋上吗？”
　　“想说我们作弊，你拿出证据来啊！”
　　张主管的眉头紧皱，觉得对方未免太咄咄逼人了，竟想反诬是他们人事的失误。
　　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其他证据。
　　“监控算证据吗？”小林插着兜靠在门口，像是路过看热闹的随口一问。
　　“那就看监控呗。”那人指着张主管胸前戴着的记录仪，毫不畏惧地说。
　　张主管眉头依然紧皱，他没真的看见他们作弊，记录仪自然也是不会录到什么内容。显然，他们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小林笑笑，指了指会议室天花板的一个角落说：“我是说，那个监控。”
　　“那个……不是坏了吗？”采购部的人狐疑地问。
　　张主管也疑惑的，投向小林的眼神有了点期待。
　　小林晃着脑袋，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不好使？张主管，你继续监考，我带他们去调监控。如果，他们是清白的，你可得给人家道歉啊。”
　　两个考试者顿时形如坐蜡。
　　“走啊，怎么不动？”小林笑着问。
　　张主管看着小林领着两座木雕出去，嘴角翘了起来。
　　两周后，作弊者被全公司通报批评，扣除绩效工资一千，通报是张主管拟定的。
　　小林看着公司大群里的通报，啧咂了半天，别人问他怎么了，他说：“张主管这通报写得真有水平。”
　　众人无语。
　　又有人问起，“对了，大会议室的监控，你们不都懒得去修吗，怎么突然好使了？”
　　小林哼起了歌。


第38章 三十六 枪手事件
　　采购部考试结束后的下班时间，张主管被小林堵住，便慢悠悠地关电脑，整理桌子，收拾包。
　　小林见他竟真不急着走，按捺不住，“你不打算表示表示吗？”
　　“表示什么？”张主管不在意地问。
　　“你这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吃饱饭就不谢厨子！”小林鼓了鼓腮帮子，眼里透着委屈。
　　张主管受不住良心的谴责，败下阵来，“好吧，我请你吃饭——不许吃太贵的。”
　　“吃大排档也行啊。”小林笑嘻嘻地说。
　　夜市的一家露天烧烤摊旁，折叠桌子和旧凳子，餐具挂着水珠，饮料酒水自取，点餐靠喊。
　　小林自豪地告诉张主管“这个地方便宜，二百块能吃撑”，张主管动了动嘴，没出声，他心想：“倒也不用这么便宜”。
　　不过，他也有种“孩子会省钱过日子了”的欣慰感。
　　两个人坐下来，小林也比在那些正经餐厅里活泼自在一些，点餐点出了挥斥方遒的风采。张主管心觉吃不了，也不好意思不让点，小林毕竟是帮他解了挺大的围。
　　一提啤酒“哐”地一声，撂在了两人脚边。张主管看着小林，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着“这是干什么”。
　　小林理所当然地回答，“在这种地方，不喝点怎么行，再说了，你不是心情不好吗，我陪你喝点。”
　　张主捋了捋自己的脑门，说：“我就喝一瓶。”
　　小林说：“没事儿，喝不了可以退嘛。”
　　张主管吃着小林递给他的不知道什么部位的肉串，问道：“你怎么会想起去修监控？”
　　“不是你抱怨会议室监控坏了的吗？我就去看了看，根本没什么大毛病，怎么会一直修不好。你没和我们部的人说一声吗？”
　　“……”张主管抬了抬眼，又收回了眼神，没说话，但也说完了。
　　小林恍然大悟：“你跟方主管说的？他当然不会给你修了，你应该直接找我啊！”
　　“他不修是他的事，我必须找他，这是公事对公事。”
　　“你当公事，他可没当。”小林撇嘴道。
　　“所以，你是替他把活儿干了。”张主管看小林的样子太幼稚，揶揄道。
　　“谁替他干活啊，我是给你干的，你不是不领情吧？”
　　说完，小林端着杯子在桌上磕了一下，几滴酒溅了出来，同时迸到小林持杯的手和张主管搭在桌边的闲手上，两颗酒滴同样圆润，然后分别滑落在桌上，遥遥相对。
　　张主管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今天的确是谢谢你。”
　　小林哈哈笑了，拍着张主管肩膀说：“其实，我逗你的，我是为公司服务，咱们也是公事对公事啊。”
　　张主管揉了揉被小林吵到的耳朵，捏紧杯子，忽然一口干了。
　　小林摇着张主管的肩膀，自己也干了一杯。
　　一提酒喝了大半，小林的脸红了一点，他趴在桌子上，点着张主管的脸说：“我告诉你一件考试的事吧，你肯定不知道的，你有记录仪也抓不着的。”
　　张主管听闻忙问，“嗯？你作弊了？”
　　“不知道算不算，就是啊，我们部门的题，其实是我出的，我们总监啊，他嫌麻烦。”
　　“这可不像你们总监干的事儿，倒像是我们总监干的事。”张主管略感意外。
　　“嗯，我也这么觉得，谁教他的呢。”小林重重地点头。
　　小林正和张主管吐槽着各自的领导，忽然收到领导的信息，他差点没被呛死。
　　头头儿：有件事忘了嘱咐你，我让你出题的事，不能告诉人事的张主管，给我嘴严点。
　　小林：……来不及了。
　　头头儿：你嘴怎么这么快？他是你领导，我是你领导？要是人事部那个老滑头来找我麻烦，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林：没忍住嘛……
　　小林放下手机，呆愣了一会儿，清醒不少。张主管见他脸色变了，以为他喝太多中毒了，紧张地看着他。
　　小林立时换上张苦瓜脸，拽住张主管的衣领，哀求道：“求求大人放过小的这次吧。”
　　张主管抓着小林的手不让他勒死自己，一脸不解。
　　三天前的聊天记录：
　　技术狗：你们部门能不能不要总整幺蛾子，还要我出考题？
　　人事老滑头：你不会让别人出题？你手下就没个好用的人？
　　技术狗：就你有使唤的人。
　　人事老滑头：是良禽择木而栖。
　　当天的聊天记录：
　　人事老滑头：对了，你找谁帮你出的题？
　　技术狗：小林啊，我手下也不是没有兵。
　　人事老滑头：一猜就是，你可别让他把这事儿告诉我们部小张啊。他今天刚抓了俩作弊的，我可管不住他执法严明。
　　第二天的聊天记录：
　　技术部小林：你没告发我当枪手的事？
　　A张主管：没有。
　　技术部小林：你果然对我最好！
　　A张主管：考试章程里没规定考题由谁出，所以你不算作弊。
　　技术部小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知道。
　　A张主管：……


第39章 三十七 扑空事件
　　这天，小林例行去人事部吃饭，却扑了个空，张主管的包在饭盒在，人不在。问其他人，说是有人来找张主管，就没再见他回来，可能是中午在外面吃了。
　　小林看了看手里的外卖，也不怎么饿了。
　　回到技术部，众人见了小林，都直呼稀客。
　　“嗯？小林，你没和张主管一起吃饭？”
　　小林假作疑惑：“我天天和他一起吃饭吗？”
　　“反正午休找你都得去人事部，以后你考勤直接在那边打卡得了，这事儿就归他们管。”
　　大家都笑了，小林笑着没话说。
　　说起小林独自吃饭，就要八卦起张主管的去向，众人开始提供线索。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张主管和七楼的那个一起下楼去了。”
　　“又来了？他怎么就盯上张主管了呢？”
　　“咳，张主管不会拒绝人呗。”
　　“啊！你们是说前一阵子总来找他的那个？还没完事吗？”
　　“不知道啊。”
　　众人会心对视，并露出惋惜的表情。
　　小林听着听着，只觉心中淡淡的疑惑一层层聚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泡泡，撑得他的胸腔容不下空气了。他努力喘了口气，问：“你们在说谁？”
　　“哦，那是你没来之前的事了。”
　　“什么事？”小林挪了椅子过去伸好耳朵倾听。
　　“总监回来啦！”一声警报响起，聚堆的小群体立刻散开。
　　尽管还是午休时间，可是总监一回来，大家就各自回座位趴着了。小林僵直地坐着，徒劳地说：“你们别走啊。”
　　技术总监一进来，就看小林最扎眼，说道：“呦，小林，今天怎么没去人事部报到？”
　　“打卡机坏了。”小林心情一般，顺嘴说道。
　　“那你得去给人家修修啊。”
　　“这就去。”小林说完，真的走出办公室。
　　转了两圈，探听了一回，可张主管还没回来。小林无聊地下楼买喝的，喝了大半杯，终于等回来了出去吃饭的张主管。
　　小林的眼睛有点酸，只见一块进来的是两个人。
　　张主管倒是平常的温和样子，另一人看起来就过于开心了，笑眯眯地看着张主管，像只黄鼠狼。
　　小林拎着另一杯饮料，炮弹一样冲到两人面前，炸没了两人的去路。三个人站下了。小林先扫了一眼张主管，把饮料塞到他手里。
　　张主管端着那杯饮料看了看，问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小林只顾着打量另一人，顾不上多和张主管说话。他看着那人也就是个普通样子，不过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就是一张嘴过于单薄了。
　　“这是你……同事？”那人向张主管问道，张主管看着小林，点点头。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那人冲着小林热情地说道，然后立刻拿出手机，让小林扫自己的码。
　　“啊？”
　　小林被催促着拿出手机，稀里糊涂地加了个微信好友，他正要看加的是何方神圣，余光瞟见那两人竟握起了手，立刻又凑过去，打扰了告别寒暄。
　　人走了，两人也往回走，小林酸溜溜地问张主管：“你中午饭出去吃的？”
　　“嗯。”
　　“和他一起吃的？”
　　“嗯。”
　　“吃得好吗？”
　　“挺好的，偶尔出去吃也挺好的，总带饭也腻了。”
　　这话在小林听来，意思就是腻烦他了，他的嘴里像是含了柠檬，说出来的话酸得纯粹。
　　小林说：“你就这么随便和别人一起出去吃饭了？”
　　张主管觉得这话听着不舒服，问道：“怎么了？”
　　“你也没告诉我一声……”小林有点心虚，声音越说越轻。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不能和别人一起吃饭吗？”张主管像是认真在问。
　　“我没那么说！”小林忙答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还是有想说的意思。”张主管有些微的严肃。
　　“我真没什么意思！”小林几近暴躁懊恼。
　　正说着，两人已坐电梯回到公司的楼层。小林原想顺腿跟着进人事部。张主管却猛回头把住门，没让小林进来。
　　“他是卖保险的，也是我同学，我以前在他那里买过，最近还想给我爸妈买一份，所以找他咨询。你今天很奇怪。”张主管皱着脸走了。
　　小林呆呆地看着张主管进了人事部，没有勇气跟进去。他的手机连着震动几次，他低头看，是新加的“保险经纪”给他发来了保险目录，和几条长语音。
　　晚上，小林给张主管发送微信：我错了。
　　张主管没有回复。
　　第二天，小林一上午都很忐忑，越临近午休越坐不住。他的心神早散了，想不好要不要去找张主管一起吃饭。
　　就在午休前一分钟，张主管发来微信：我今天出外勤，不回去吃午饭了。
　　小林关上手机，感到一阵失落，但随即又掏出手机，仔仔细细一字一字地读着那条信息，笑出了声。


第40章 三十八 表彰事件
　　忙忙碌碌一年，又到了表彰先进典型的时候。
　　张主管按着往年的表彰方案，再加上开会时领导提出的几点意见，提交了新的方案，经修改后很快便批下来了。
　　每个奖项，各部门符合条件的可推选一人参评，而最重头的优秀员工可推选两人。
　　市场部销售部这样的部门，自然直接推选业绩最好的，财务部推选了领导家的亲戚，人事部在张主管的提议下，推选了刚休完产假回来的杨专责和另一个薛老同志，技术部最后推选了方主管和小林。
　　张主管推人的原则是，他们也辛苦一年了。小林被推选，还是因为技术总监说他民主测评分高得奖希望大。
　　张主管看着推选名单上小林的名字，感到有些意外，他的嘴角歪了歪，在发现有目光扫过来时，又立刻收起笑意。
　　小林那天说他也要参评时，张主管还不以为然：“你来了还不到一年，就想评先进？”
　　“我一直很努力地工作啊！”
　　张主管用鼻子“哼”了一声，小林也跟着“哼”了一声，接着说：“我要是评上了，你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那就算你厉害。”
　　“我本来就很厉害，你等着瞧。”小林伸手点着张主管的前胸，得意得仿佛已经拿到了全国劳动模范奖。
　　张主管再次去看推选名单，想着小林当时信誓旦旦的样子，摇着头，还是笑了。
　　他想，小林不像是会对这种公司内部评先进感兴趣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积极性。
　　出乎张主管的意料，小林不仅是进了推选名单，全公司投票后，他竟真的在那三名优秀员工名额之列。
　　“这是又搞什么小动作了？”张主管仍然对小林评选的事心存疑虑。
　　开中层会时，张主管参会负责汇报表彰名单。名单一念完，有几个部门的总监就说开了。
　　“我们财务部一个都没有吗？管钱的事不重要吗？我们任劳任怨一年，平时表扬没多一句，评先进也不给一个？”
　　“这是怎么选的，公开吗公平吗？我们市场部的人为什么没有？”
　　“小林来了还不到一年，就可以评优秀员工了吗？那么多老员工都没轮上呢。”
　　……
　　总经理不说话，看了看人事总监，人事总监呵呵笑着看了看张主管。
　　张主管清下嗓子，说道：“表彰是根据各部门推选的名单，进行全员不记名投票得出的，都是按照公司的规范制度来的。而且，在表彰制度里，并没有入职年限的要求，个人表现和入职时间，并不挂钩。小林在名单里，没有任何问题。”
　　张主管一旁的人事总监不安地动了动，他瞪起了技术总监。技术总监本在微笑着听，注意到人事总监的眼色，不耐烦地回瞥了几下。
　　张主管也跟着看了一眼技术总监，技术总监只得身子靠前，开口讲了几句小林的业务能力和工作成绩。
　　场面一时冷下来。
　　总经理出来说道：“我说两句。人事部负责的表彰这个事情，肯定是符合规章和流程的哈，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就是少了一点人情味和全面性。公司的先进典型当然要员工自己选。但是，我们也该注意一下平衡。还有很多同志都很优秀，也很值得表彰。不如，再多设几个奖项，年底了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你们觉得呢？”
　　总经理说完，就看向人事总监。人事总监看向张主管，张主管眼睛垂着，说：“好的，我回去重新拟定名单。”
　　说完，张主管就收拾起面前的纸张，随便拢在一起，单手提着，退出会议室。
　　最终，小林获得了最佳新人奖，原本也在三人之列里的一个得了最佳进步奖，市场部和财务部递补进去的两人获得优秀员工奖。其他原本没有奖的几个部门也分到了新设的奖项。
　　各部门皆大欢喜。
　　收到小林发来的拿着奖状的照片后，张主管没有回复。他看着照片里小林的笑脸，感到背负重压般的难受。这种感觉，他在工作中很少有过。
　　“你真是没用啊。”他对自己说。
　　洗衣机里转着一周的脏衣服，还有十几分钟，它们就能变得干干净净，然而工作了一周的疲惫却没办法洗去。
　　周一早上，小林把脸塞到张主管面前问：“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我睡着了，没看到。”张主管扭头不去看小林。
　　小林直起身子，靠坐在张主管的桌边，表达不满：“你早上也没回我。”
　　张主管挪着椅子离小林远了点，低头说道：“表彰结果我早就知道了，你告诉我，干什么？”
　　“你还没说我很厉害啊！”
　　这时，有人走进办公室。见张主管仍不抬头，小林讪讪地走了。
　　中午时，小林死活拉着张主管出去吃，说要请客，可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无味。
　　回来的路上，小林把张主管推坐到路边小花园的石凳上，按着他的肩膀说：“听我们总监说，那几个废物总监为了给自己部门拉个奖，想把我拽下来，你为我说话来着，你怎么又不告诉我？你都帮我说什么了？”
　　“说了有什么用？”张主管丧气地说。
　　小林有一点点激动地说：“当然有用！他们觉得是他们赢了，可是你当着那么多人为我说话，就是我赢了。”
　　午间的阳光强烈，也盖不住小林的目光炯炯，张主管仰头看向连成一片的明亮，心里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他才发觉，自己感到难受，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争取到什么，是因为怕小林被阴没了奖项会失望。
　　尽管他总说自己对小林“太好了”，但他知道，他的“好”都是无所谓的小处，小林却真的为他解决过麻烦。他无法安然地享受别人的好处，而不回报些什么。
　　但是，他没什么能为小林做的，那他还值得小林为他做什么吗？
　　肩膀上的力度加重，还渗出一些热量，某种踏实感灌注进身心，张主管想到他至少还能做到一点，于是由衷地说：“小林，你很厉害啊。”
　　小林笑得像是开了口的栗子，“我们张主管也很厉害嘛！”
　　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晃得厉害。
　　最后，张主管还是有些不解，他问小林：“你到底为什么想评先进？”
　　“我想留下来好好工作啊，你现在总能相信我了吧。”
　　张主管的胃里像是掉进了一块刚出锅的米糕，又沉又热，却说：“这种破公司有什么值得你留下的……”
　　“就是有嘛！”小林坚定地说。
　　--------------------
　　要闭站啦，小林与张主管要和大家暂别啦，不要太想他们，也不要忘了他们呀！
　　开站后，就要往告白的正轨发展啦，小林的漫漫追求路也该有点方向了。
　　写办公室的系列段子，最开始只是想练笔，调剂心情，没想到竟成了现在这样，真是世事难料，多谢大家支持观看。
　　我有个不成熟的预想，如果办公室这部分写完，要不要搞个同居离奇事件簿～(￣▽￣～)~
　　最后，祝大家节日快乐！生活顺利！


第41章 三十九 开机事件
　　张主管的电脑再次死机，且连回光返照都没有，直接死得透透的，只能直接配了新电脑。来给他做系统的不用想，自然是小林。
　　别说其他人不意外了，连张主管自己都没什么多余反应了，只是站在一边，抱肩看着小林抖腿坐在他的椅子上啪啪按鼠标。
　　他踢了踢椅子腿，待小林回过头，皱眉说了一声，“腿老实点。”
　　“哦。”小林听话地并腿危坐。
　　张主管看他挺直了后背，像后门有老师监视时的装模作样的差生，偷偷笑了笑。
　　没一会儿，小林就搞定了，邀功一样看着张主管，并向他演示如何开机。张主管有点不耐烦，心想：难道换个电脑自己就不会开机了吗？
　　小林却还在尽心地教：“开机后会显示有两个用户，你进这个user就可以，不用进administrator，千万不要进，那个是系统设置用的。”
　　“知道了。”
　　“你看看还有想安装的程序吗？我帮你装上。”
　　“我自己会装。”
　　“那如果再死机怎么办，你知道吗？”小林问道。
　　“找我”这个答案几乎是印满了小林的整张脸，张主管说：“重启。”
　　“你还真是掌握了修电脑的精髓啊，看来以后是不用找我了。”
　　小林翘着后脑勺站起来，顺手拿起张主管桌上的苹果，笑眯眯地颠在手里。
　　“小林，你想吃苹果，我这儿有，你来拿。”一边的杨专责从桌底拎起一袋子苹果，向小林敞开袋子口，里面挤满了乖宝宝一样的红绿杂色的苹果。
　　显然，张主管的那个和袋子里这些都有点血缘关系。
　　小林拿苹果抵着嘴说：“不用，我就吃张主管这个。”说完还特意瞟着张主管，“吭哧”在苹果上咬了一口。
　　“怎么，过了张主管的手更甜吗？”杨专责问。
　　“那可不。”
　　小林再看张主管，人坐回自己的座位，已经和苹果彻底割席。
　　回到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小林收到张主管的信息，以为是他当面不好意思说，私下来谢自己，便美滋滋地打开微信看——
　　“苹果没洗。”
　　小林正咬下一大块苹果，愣住了，随即表情变得舒顺，继续吃着回复了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谢谢关心。”
　　张主管又发信息：“杨专责总买特价果，你注意下。”
　　小林这才仔细看，发现了靠近果核的半个虫洞，里面还有着一些褐色小渣粒，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袭来。
　　“你吃完了吗？”张主管还在发来消息。
　　“吃完了，特别甜。”回复完，小林冲向了饮水机。
　　要说新电脑就是好，文档秒开，网页秒开，开机也是瞬间就好，常用软件齐齐整整，连桌面的图标排布都是那么顺手，张主管用得舒心。
　　“还不是他的本职工作。”张主管这样想着，完全不理会小林的售后回访，“电脑用的还顺手吗？有问题就找我。”
　　这天一早，薛老同怎么都打不开自己的微信网页版，忙问刚进门的张主管要用他的电脑传个文件。张主管刚一点头，老薛就自己开启了电脑。
　　“张啊，你这电脑进哪个用户啊？”老薛疑惑地看着屏幕问。
　　“进user啊。”
　　“好，唉，你的电脑为什么有两个用户呢？”
　　“嗯？不是都有两个吗？administrator是系统设置用的。”张主管也很迷惑。
　　……借电脑的和出借电脑的都愣住了。
　　张主管经过侧面询问，这才知道，大家的电脑都只有一个用户。
　　这个小林又搞什么鬼？
　　administrator的用户里会是什么？
　　张主管想直接问小林，但并不想让他得意。他也不敢找别人研究，谁知道小林这脱线的家伙能干出什么来，会不会在系统里放点什么。
　　干脆不管，可是小林那句“千万别进”像是一个反向魔咒，让他没法忍住不去想那个他从未踏足过的电脑里的神秘地带。
　　“他明明就是在诱惑你，你不能上当！”
　　“这是我的电脑，我凭什么不能进去看。”
　　“你想好承担后果了吗？”
　　“他弄这个不就是想让我进去看吗？一个电脑还能把我怎么样？”
　　等到下班所有人都走了，张主管鼓足勇气，重启电脑，随后在开机界面点进用户administrator。
　　刷——电脑黑屏了。
　　怎么回事？
　　张主管揉了揉眼睛，重启了屏幕，依然是黑的，毫无反应。他伸出金手指，重重按下了开机键，也没起效。
　　“再死机怎么办？”“重启。”“看来你以后不用再找我了。”
　　果然，好奇害死人啊，自己到底是着了道。
　　张主管很清楚现在该怎么办，毕竟他还有一个报表没填完。
　　“张主管，你找我？”接了电话没五分钟，小林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出现了。
　　张主管用下巴指了指电脑，小林也没装，瞅都不瞅电脑一眼，只做为难的样子，“唉，我都下班了，还要加班啊……”
　　“那我给你们总监打电话说一声，算你加班。”张主管说着拿起了座机话筒。
　　“唉，别，别，不用，这点小事不用告诉他老人家，这哪儿是加班啊，就是顺手帮忙。”
　　“那就快看！”张主管站起来，把电脑让出来，心想等一会儿再和他算账。
　　“可是我还饿着呢，都要胃疼了……”小林坐下来，揉着肚子说。
　　“那……我一会儿干完活，请你吃饭。”张主管看着小林的一张苦脸，忽然忘了让他电脑出故障的始作俑者是谁。
　　“好嘞！”小林愉快地捣鼓起了电脑。
　　一分钟后，电脑就亮了起来。
　　张主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林按坐在椅子上，手也被轻轻提起放在鼠标上。小林还帮他捏了两下肩膀，说道：“快干活吧，张主管真是辛苦啦！”
　　“我想说什么来着？”张主管这样纳闷着，打开了要填的报表。


第42章 四十 匿名事件
　　一早来上班，小林哼着歌进了办公室，只是副歌没唱到，就被对桌小蔡拉去了茶水间泡咖啡。
　　早时的茶水间并无人，刚通电的水箱还烧着，正好有了闲聊的机会。
　　“唉，你也知道了吧，方主管试用期的测评结果出来了。”小蔡边问边观察小林。
　　“哦。”小林挑拣着茶包，随便应和。
　　“你光哦啊？”
　　方主管总对小林使官威是有目共睹的，小林也不受闲气，两人没少较劲。所以，小蔡对小林的反应有点儿意外。
　　“他的测评结果跟我有什么关系。”小林闻着一包茉莉花茶，确定今天就喝这个。
　　“那你一大早这么高兴干嘛？”小蔡搅着杯里的咖啡粉等水开。
　　“昨晚有人请我吃饭啊。”小林笑意上脸，不禁摸起了肚子，“吃得太好了……”
　　他昨晚真的太饿了，于是吃了张主管两份半的套餐，半份是抢了张主管的。回家分别之前，张主管一直问他要不要健胃消食片。
　　小林回想着张主管担心自己的样子，笑意更浓，忽的回过神才发现，小蔡已搅上热腾腾的咖啡正在看他。
　　小林只好顺着他的意思问：“那他多少分？”
　　“方主管的分啊，只有……”小蔡伸出了三根手指。
　　满分是五分，三分确实不太高。
　　小林为了表现自己完全只是感慨而非幸灾乐祸，再问话的语气格外低沉，“这么低？怎么会呢？”
　　“没得人心呗。你说说，你给他打了多少？”
　　“我直接都选的五分啊。”
　　小蔡的勺子停止了搅拌，“兄弟，佩服啊！这么大度？”
　　“我怕麻烦。再说了，我一个小螺丝钉，怕被人知道了，又被修理啊。”
　　“切，打分不是匿名的吗？”
　　小蔡的话令小林有些诧异。测评系统是他来之前就在用的了，是人事部自己搞的，没过技术部的手。小林对这系统不太了解，但他还是有些狐疑。
　　小林问：“真是匿名的？”
　　“是啊，张主管特意强调的呢，说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打。张主管还能骗人吗？”
　　“嗯，张主管说的，那应该就不会骗人。”
　　小林念叨着，愣着神，拿了茶包就走出去了。
　　午休时，小林把椅子挪到张主管那一侧，紧挨着他。张主管闪着身子躲开一些，冷冷地看他神秘兮兮地瞧望四周。
　　“唉，我跟你说……”小林转回身，才发现张主管的耳朵离了很远，“哎呀，你躲什么？我要问你点事儿。”
　　张主管刚将身子摆正，小林就贴着他耳朵问：“听说我们方主管的测评才三分？”
　　“他还不一定是不是你们主管呢。”张主管不屑地说。
　　三分的测评结果报上去后，引发了一点争论。
　　人事总监向来只汇报不发言，直管人事这边的副总主张转正暂缓，主管技术部的副总只对此表示惊讶，技术总监不发表意见。而总经理要汇报给总裁，说得“还要考虑考虑”。
　　所以，方主管的去向一时未定。
　　张主管倒也不是完全事不关己，也是有一点意见的，只是轮不到他表态。所以，这时的刻薄语气是忍太久没忍住。
　　他刚一说完就有点窘迫，瞥了小林两眼，默默地搓着自己的膝盖。
　　小林没觉出张主管的异状，只是接着问：“三分是真的啊！”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张主管不想再谈这件事了，怕被发现点儿什么。
　　“可这是别人告诉我的啊。”小林严肃地说。
　　“你什么意思？”
　　“我想向你打听点儿消息呗，你不告诉别人，还不能告诉我吗？你说说，大家都怎么评价他的？”
　　刚才对这个结果的高冷淡定全没了，小林的阴暗小心思彻底暴露。张主管听了，心里松了口气。
　　“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你不知道吗，测评是……”张主管说。
　　“匿名的，对吗？你忽悠别人就算了，还想骗我吗？”
　　“我骗你什么了？”张主管嘴硬地问。
　　小林顶着张主管的眼睛问：“你真的看不到后台的数据吗？”
　　“当然看不到……”
　　“哦，那我就放心了，要是被人知道我只给他打了一分，就不好了。”
　　“可是，你不是打的五分吗？”
　　“你不是不知道吗？”
　　小林神情狡黠，仿佛捏到了什么重大把柄。张主管瞪起了眼睛，知道自己到底是说漏嘴了，真没想到漏得这么容易。
　　小林继续为张主管的尴尬添油加醋，“哎呀呀，我们张主管也有骗人的时候啊。”
　　“我没有故意骗人，对外宣称匿名是领导要求的，我这次——只是强调了一下。”
　　小林轻拍着张主管的肩膀安抚他，“你不要担心，我都懂，你放心，我嘴最严了，你相信我嘛。”
　　张主管慌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逐客道：“好了，你吃完饭就回去吧。”他也不想被小林知道，自己也只给方主管打了三分。
　　“那行，你忙吧。”小林见好就收，他可不想把张主管逼急了，和他翻脸。这家伙脸皮太薄了，得哄着。
　　不过，这样还是很好玩。
　　又到某部门新上任总监的测评打分，小蔡探过头问小林，“唉，你知道吗，我听说测评系统的后台什么都能看到。”
　　小林正色道：“谁瞎说的，我在张主管那儿看过系统了，后台什么也看不见。你们该怎么打分就怎么打，得公平公正。”
　　“真的？”
　　“当然了。我们张主管怎么会骗人呢？”小林得意地说。


第43章 四十一 八卦事件
　　小林是公司里的万事通，有任何八卦问他准会详细解答——只要张主管不出现。
　　张主管不在，小林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张主管一现身，不管讲在什么兴头上，小林都会立时闭嘴。
　　而这点，张主管还没发现。
　　这天，吃午饭的时候，张主管的心情不错，还主动给小林夹了一个自己做的红烧鸡翅。
　　小林眉开眼笑，正要填进嘴里，手机亮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眼珠子瞬时要跳进屏幕里似的，立刻把鸡翅扔进饭盒里，抓起手机啪啪啪打了几个字。
　　放下手机，小林将一个鸡翅囫囵吃进去，嚼了几下吐出骨头来，也不曾夸赞几句，又忙着动手机。
　　张主管自己吃了一个，觉得味道还可以。
　　小林时不时看看手机，扒拉两口饭，再看看张主管，又按开手机。张主管忍不住去瞧他手机，桌面干净，没有任何通知。
　　小林的饭吃得越来越急，张主管不解地问：“有什么事吗？”
　　小林对着张主管刚要说话，又想了想，随后压抑下了兴致，只说：“没什么事啊。”
　　“哦。”
　　“我先回去了。”
　　张主管刚一合上饭盒，小林就火速地收拾好东西，窜了出去。
　　“哦。”看着眼前的空位置，张主管才愣愣地回答。
　　他想了一遍公司里最近的情势，没有什么事发生，没听说技术部有接什么新项目，看小林也不像有什么变故，但他刚才的状态就是不太对劲，而且他还不跟自己说有什么事。
　　张主管把饭盒收好，桌子擦好，检查一遍发现小林什么也没落下。他又翻了翻文件夹，找出了技术部的工资表，恰好他有几个地方要和技术总监核实一下。
　　走去技术部的步子，先是比较急，随后又慢下来，到了门口停住。只听里面正讨论得热烈。
　　“要我说，老刘就不该走，这不是便宜别人了么！”
　　“来接替他的人都找好了，他不走还干待着啊。”
　　“不过我听说，他也找着下家了，比咱们这儿好。我有同学在那边，据说给他的工资涨了不少。”这是小林的声音，张主管听出来了，他还听出了小林的兴致勃勃。
　　众人追问“是哪”，小林正准备“讲评”一番，却先是看了看门口，马上就注意到站着不动的张主管了。
　　小林脸上微微一僵，立刻作手势挥散围着自己的几个人，站起来迎上张主管，“你找我啊？”
　　张主管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我找你们总监，他在吗？”
　　小林看看总监的空座位，说：“总监出去吃饭没回来呢。”
　　“那我先回去了，回头我再来找他。”张主管说着就往外走。
　　“嗯。”小林痛快地送行。
　　没等到小林拖着他说点什么，张主管只得自己硬着头皮退回来，低声问道：“哦，对了，你刚才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啊。”小林的眼睛躲闪了几下。
　　“那你……”张主管想问问他刚才为什么走得着急，但转念想自己问不上，只得问：“你们在聊法务部老刘的事？”
　　小林连忙摆手说：“不是我要聊的，是他们非问我的，我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
　　“是吗？”张主管不甚相信地问。
　　看小林不像有什么急事难事，张主管就放下心。至于小林说对八卦不感兴趣，他是不太相信的。
　　张主管不止一次在茶水间碰到小林和人讨论八卦，他每次都尽量低调地快速离开。可偏巧小林总会立刻停住嘴，并叫住他凑上来。
　　看着畅聊被自己打断，张主管很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像是抓包孩子偷摸玩游戏的家长。
　　可能小林着急回办公室，就是想和大家聊八卦，而自己实在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张主管这样想。
　　一周后的某天，吃午饭时，小林饿得狠，吃得又快。
　　张主管犹豫了半天，趴低了身子说：“你知道吗，项目策划部连续出的几个方案都被客户否了，他们总监就要辞职，销售总监要去兼任呢。”
　　“嗯？”小林的眼睛变得极亮。
　　这件事的确令小林很惊讶，他心想人事这边的消息果然更灵通更劲爆。但他一向不敢多找张主管打听，怕他觉得自己太幼稚，亦或影响他工作。
　　因此，这会儿他在惊讶之上，感觉到异样，便疑惑地看着主动挑起话题的张主管。
　　“怎么了？”张主管缩了缩下巴，拘谨地问。
　　小林盯着张主管，空张着嘴半天，只是小声说着“没什么”。
　　两人各自低头吃了几口饭，就在安静刚驻扎好时，小林突然抬起头，打破了这份平静。
　　“销售总监和项目策划总监到底有什么仇？”
　　“项目策划总监当年在销售总监下面干过，两人总吵架，才分开到两个部门的。”
　　“财务总监到底是总裁什么人？”
　　“不知道。”
　　“之前被开掉的前台，是不是总经理的人？”
　　“是。”
　　“那种——人？”
　　“……是。”
　　……
　　“哎呀，就剩半小时了，我得回去了，昨晚玩太晚，中午得补点觉。”小林说着跑了出去。
　　最后，张主管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心想：小林这家伙也太能问了，再问就到总裁的发家史了，但那个他也不知道啊。不对，他为什么要和小林讲这些呢？
　　小林边往回走边想：张主管怎么喜欢讲八卦了？这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啊，他们都说张主管很正经，八卦的事千万别问他，容易翻脸的。真是奇怪！
　　一周前中午的微信内容：
　　头儿：今天开会，行政副总说想给张主管提到副总监。
　　小林：真的？什么情况？你怎么知道的？张主管可没跟我说啊。
　　头儿：你别告诉他，万一不成就当没这事儿，别晃着他。等我吃完饭回去跟你说。
　　小林：好嘞领导，那您快点回来啊，我可等着您啊！


第44章 四十二 占座事件
　　“主管，你最近好像没那么讨厌小林了。”
　　在搞定完一项需要人事部全体出动的工作后，老薛和小杨同张主管闲聊着。
　　“有吗？”张主管清点着材料，心不在焉地问。
　　“有！你也不跟他置气了，你们都不吵架了。”
　　“你对他，快要像对其他人一样好喽。”
　　张主管本就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对内对外都态度和善，即便是对晚进公司的后辈，也没有架子。只有小林的出现，才让大家发现张主管还有脾气。其实这在某种程度上有助于后来张主管开展工作。
　　但这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小林仍然总是在张主管面前闹腾，不会看眼色，不知道厌倦。张主管只是偶尔皱眉，或是打击小林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看着。
　　“他就是个小孩，我不和他一般见识。”张主管将文件摞齐，微笑着说。
　　“他是小孩？他是全公司最聪明的人精！他就是喜欢你吧。”小杨说道。”
　　“他喜，喜欢我？”张主管手里的文件瞬间分裂成两摞，扑簌簌地落在桌子上。
　　“还得是特别喜欢。”老薛像是又对着张主管心里的缺口又捅了一下。
　　张主管急忙收拾两摞文件，发现它们已乱成一片。
　　小杨还在认真分析：“你看，是你招他进来的，你人又这么好，所以他愿意跟你来往呗。总不可能是他讨厌你吧？”
　　“呵呵，就是，同事能有关系好的不容易啊，我看你们两个现在挺好的。”老薛评价道。
　　听明白两人的意思，张主管提在胸口的一团气才慢慢呼出，想来自己也没什么马脚可露，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又麻利起来。
　　收拾中，张主管看向自己桌子上的一个红色金属小罐。
　　这是昨天早上小林放在他面前的，当时他说：“别人给我的，是你喜欢的吧，我就拿来给你了。”
　　见不过是盒茶叶，张主管没推辞就收下了。直到今天早上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同小林提过，听说这个牌子的茶叶不错。
　　张主管把茶叶盒拿起看了看，打开闻了闻，放进抽屉里。茶叶盒旁边是一盒薄荷糖，之前有一天，小林说：“吃完饭吃颗薄荷糖会比较舒服”。
　　自己对小林和对别人一样吗？张主管不禁想。
　　发现最近公司氛围不错的不止人事部，技术部的人也没有不闻人世。
　　“小林，你和张主管最近很和谐啊。”
　　“平台一片祥和，公司运行稳定，都是托你的福啊。”
　　“看来你成功度过新人期了啊，恭喜恭喜！”
　　“没错没错，张主管对你已经一视同仁了呢。”
　　小林本还听得舒心，到了最后一句话，觉出不对劲来，“什么叫一视同仁？”
　　“张主管对谁都不发脾气，就你能惹他生气。但是现在，他也不和你计较了，不就是一视同仁了。”
　　“他才没真生过我气呢，是闹着玩嘛。”小林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优盘，将盖子拔来拔去的。
　　张主管对自己和对别人一样吗？小林心想。
　　公司每月一次动员大会，现场热闹非凡，张主管捧着几个本子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正在台上帮行政部调设备的小林立刻发现他的行踪，大声说道：“张主管，帮我占个座！”
　　小林在众目睽睽之下，隔着几排座位，把一个笔记本扔到张主管身上，张主管接得毫无防备，白了小林一眼，小林笑嘻嘻地回应。
　　张主管拿着本子开始占座，可是旁边只剩两个空位，身后还有一个空位。身负部门重任的张主管不假思索，把老薛和小杨的本依次放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把小林的本子放在身后的位子上。
　　等小林忙完跑过来时，小杨和老薛正道着谢，坐在张主管旁边，他默不作声地坐在张主管的身后，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的后脑勺。
　　一下午的会，张主管总觉得自己脖后凉飕飕的，还有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领导的讲话格外重要，却总是最晚又最长。散会已过下班时间，大家匆匆走出楼。张主管也着急往外走，却为小林拖慢了步子。
　　“我们快点走吧。”张主管催促着小林。
　　“等会儿。”小林的脚步慢下来，张主管也跟着停下来。
　　“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很好？”小林问道。
　　张主管看了看表，想着回家前买点现成吃的，不用自己做饭，就能赶上想看的一场游戏直播了。对于小林颇有深度的问题，并没认真听，“你说什么？”
　　“你对所有人都很好都一样，也就是你没有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对吧？”
　　张主管不懂小林怎么分析起他的心理来，并且像是在批判他待人处事的中庸之道，心里不平，“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对我也很好了……”
　　张主管还是不明白小林的意思，“我对你好，你还不满意？”
　　“不满意，因为我变得和别人一样了。”小林倔强又失落地说。
　　张主管再次不解风情地说：“快点走吧，要赶不上六点二十的地铁了。”
　　小林叹了口气，说：“你赶地铁去吧，我还有点事，不和你一起走了。”
　　一句“你怎么了”在张主管心里转了半天，也没问出口，随他上了地铁回了家，也没在手机里发送出去。
　　小林看着写字楼的旋转门一圈一圈地转，脑子里也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他到底懂不懂啊，白长岁数的吗？”


第45章 四十三 私联事件
　　这阵子，小林连着出外勤，张主管忙着写人事总监扔给他的年度总结。
　　张主管本想，正好可以减少一点联系，不要显得他们两个人关系太亲密，这对工作没好处。
　　而且小林那天问他“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很好”，他还没有答案。他无从得知小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知道小林是在试探一条底线。也许只有回避，才能隐藏底线。
　　但有主动觉悟的人，是不会随便退缩的；被动的人却并没有彻底的觉悟。
　　小林在微信里做起工作日常直播，还只对着他一个观众。张主管不太想看，但微信上出现红点，他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瞧瞧。
　　照片里，在公司总是穿得比较随意的小林，出外勤时竟穿得正经起来，T恤外面套着一身休闲款的西服，体态端正，笑容干净，一副积极向上大好青年的样子。
　　他发的那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电盒子和密密麻麻的册子，看了让人觉得专业感很强。只有盒饭能一目了然，且让人放心。
　　技术部小林：我特意买的外勤工作服，怎么样？
　　A张主管：可以。
　　技术部小林：客户这儿的伙食还挺好的。
　　A张主管：挺好。
　　技术部小林：我不在公司，有没有觉得寂寞？
　　A张主管：很清净。
　　技术部小林：好想回公司啊，大家有没有想我啊？
　　A张主管：他们说想你。
　　技术部小林：你呢？
　　A张主管：和大家一样。
　　技术部小林：那就是想了。
　　技术部小林：你有没有帮我的小绿小红浇水，然后安抚它们：主人马上就回来？
　　A张主管：你那盆不是假花吗？
　　技术部小林：不要说出来啊，它们知道自己不是真花会自卑的。
　　A张主管：……
　　A张主管：出外勤应该很有意思吧？
　　技术部小林：是有意思，就是有时太有意思了，我都不能理解客户是什么意思。
　　A张主管：偶尔换个环境也挺好。
　　技术部小林：有机会能一起出差就好了！
　　A主管：咱们又不是一个部门的。
　　技术部小林：总有机会的。
　　张主管还没有发现，不再暴露于他人注意之中的联络，只来往于两人之间，让他产生了某种安全感，并因此放松了警惕。
　　他的底线若隐若现，并不易察觉地退却了一点。
　　相比张主管对小林的极微弱的惦记，大家对小林的想念更加外露且浓郁。
　　大多数时候，张主管并不参与这种怀念。因为他很难做到刚和小林发完微信，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不知道小林那边怎么样了”。
　　起初，没人注意到他对有关小林的话题的沉默，直到后来——
　　这天午休时，还是行政部的人因为电脑太卡而提起小林。
　　“也没个人来管管，还得是小林来。”
　　“小林还在客户那边啊，项目还没完事吗？”
　　“对啊，他不来，都不习惯了。”
　　大家齐齐地看向张主管，像是学生等待老师解题，不得到个答案不会罢休。
　　张主管刚看完小林发给他的午餐照片，又在他的信息轰炸下，拍下自己带的饭菜发过去，正等着回复，就被围射过来的目光震到了。
　　“怎么了？”张主管问道。
　　“小林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快了，快回来了吧。”张主管含糊地说。
　　“他怎么跟你说的啊？”
　　“他说他已经装完模块了，再调试下就好了。”小林汇报的进度，张主管顺嘴说了出来。
　　大家都展示出“哦”的表情，仿佛在说“果然你们是有联系的”。
　　张主管后悔自己说多了，他和小林的私下联系还是暴露了。
　　结果，有关小林的归期，有不同批次的人来问过张主管。连技术总监也来问张主管，小林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张主管简直哭笑不得。
　　张主管忍不下去，直接给小林打了个电话。
　　“你不给你们总监汇报工作吗？他都问到我这儿了。”
　　“唉，这几天太忙，忘了给他打电话了。”小林回答。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忙？”那微信发得挺勤的啊，张主管心想。
　　“你找我就这事儿啊？”
　　“还能有什么事？赶紧找你们领导汇报去。”
　　“就没有点儿想念我之类的？”
　　“没事我挂了。”
　　“唉，别挂，再聊会儿嘛，张主管！”


第46章 四十四 相亲事件
　　年轻员工，如果是新进公司，适龄单身，那么个人问题不可避免会受到关注。
　　张主管前几年也是重点关注对象，可是他除了拒绝就是拒绝，要么加班，要么肚子疼，要么老家有事，磨没了热心人的兴致，得到了彻底的放逐与自由。
　　最近，沉寂已久的话题又被提起。
　　许是张主管最近气色不错，隐隐探出一根枝叉似在空等落花；许是刚好有了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子，找到了“热心人”头上；许是大家又无聊了。
　　首先，是行政部的冯大姐出场，详细询问张主管的个人情况，并讲起自己大儿子带来的天伦之乐；随后行政部的徐大姐上阵，为张主管讲述今后一个人生活的孤单与寂寞。
　　张主管不厌其烦，却也不好对老同志态度不好，只能带着空洞的微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天，午休刚到，张主管拿出饭盒正要躲去茶水间，就看见冯大姐和徐大姐已经往这边张望了。此时此刻，就看谁的腿脚快了。
　　张主管几步迈向办公室门口，即将胜利逃脱，却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眼看背后敌军将至，张主管意图闪身从其旁边穿过。不想对方也跟着走动，再次挡住他。
　　张主管心里急烦，抬头正想说些什么——
　　“张主管！”只见是小林拎着外卖和两个大袋子站在门口。
　　“你回来了？”张主管大概是第一次对小林的到来表现出如此大的热情。其实，小林昨天回来后已经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了，这一会儿他给忘了，竟感到惊喜。
　　受到张主管的欢迎，小林乐不可支，“你去热饭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呢！”
　　“好。”想到自己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吃饭了，张主管心情格外好。
　　张主管从容地用小林将自己和两个大姐隔开，轻松地去热饭了，很像是决斗时把背后留给忠诚的同伴。
　　张主管回来时，小林正在发零食，两个大姐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再看自己的桌子上，又是一堆东西。
　　小林见张主管回来了，像是一支箭，嗖地来到他的桌子前，并开始给他展示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这个你吃没吃过？还有这个，还有这个。客户公司楼下的烘焙店是他们区排名第一！你尝尝这个。”
　　“又不是出差，买东西回来干嘛？”张主管被塞了一嘴蛋挞，手里还拿了一块蝴蝶酥。
　　“买来给你们尝尝嘛，你们这么想念我，我当然得表示表示。”
　　“我可没想你。”
　　“那更得给你买吃的了，这样你以后才会想我。”说着，小林又给了张主管一根烤芝士条。
　　张主管吃完了清净的一餐，这还要算小林的功劳。没人能插进他一刻不停的聒噪中，也就没有催相亲的念叨，张主管感到内心平和。
　　可是看到小林趴在桌子上一直盯着自己看，自己吃得过饱却直犯困，张主管决定赶人：“你该回去了吧。”
　　小林出外勤这几天都没见着张主管人，早就想得心痒痒了。但也看出来他眼皮打架精神不振，只好不情愿地起了身，放他休息。
　　但不甘心的小林又提出要求：“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张主管觉得小林帮了他的忙，而且好几天不见，还给他带吃的，这个要求不过分，便痛快地答应了。
　　小林临出门前又绕去冯大姐和徐大姐那里说话，张主管趴在桌子上，也听到了。
　　“大姐，咱们说好的事，你们得帮我上心啊！”
　　“知道，知道。”
　　“麻烦你们啦！”
　　“放心吧。”
　　小林出门前还要经过张主管这边，顺便和他道别。张主管忍不住问道：“你们说好什么事了？”
　　“大姐们说要帮我找对象，原来你在躲这个。”小林笑着回答。
　　“啊？”张主管无比诧异。
　　“怎么，你不用人家帮忙，还不许我托人帮忙吗？你不着急，我着急啊！”
　　说着，小林走了出去。张主管那天的午睡还是泡汤了。
　　接下来的几天，受到冷落的张主管总是偷偷瞟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冯大姐和徐大姐，显然她们在为小林张罗相亲的事。
　　他不想问小林，更不能问大姐们。
　　看着小林每天中午都主动去和她们商讨，张主管只能愤然睡觉。
　　但是说来也怪，虽然小林拜托得热火朝天，却始终没听到什么结果。
　　“唉，小林的事怎么样了？”这天，小杨想起来问冯大姐。
　　徐大姐先阴阳怪气地说：“呵呵，我们是管不了他的事，让他自己找吧。”
　　原来，小林把两位大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就打起了太极。给他介绍高的，他说喜欢矮的；给他介绍瘦的，他说喜欢胖的；给他介绍脾气好的，他说没意思；给他介绍有性格的，他说处不来。
　　别说见面了，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过。转头，他又磨人再给他介绍，让两个大姐自信心丧失，甚至想从此退出拉媒一行。
　　相亲一事，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小杨说道：“没想到，他还这么挑。”
　　“我们啊，是管不了他的事了，有人能管啊。就看这次能不能成吧。”
　　“对了，张主管，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本来只是默默听着，忽然被拉入局，张主管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小林要和人相亲了啊。”
　　“他见了？”张主管忐忑地问道。
　　“这回是副总介绍的，还能不去吗？”
　　张主管不说话了，心里的感觉很奇怪。
　　“你知道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张主管老实答道。
　　“你真不知道？”
　　面对追问，张主管觉得自己很委屈，小林就没告诉过他这些事，别人却还要问他。于是，他提高声音说：“我真的不知道！”
　　大家像是听出了张主管话中的怨气，都噤声了。
　　张主管又觉得不好意思，立刻找补说：“小林当然不可能什么事都和我说，我们也就是同事关系。他愿意说，就会说了，我们别瞎猜了。”
　　众人纷纷点头，就此结束这场八卦。
　　中午时，小林一进门，就往张主管面前一坐。张主管却不说话，垂头低眉地吃着饭，小林说什么，他也不抬眼。
　　小林到底是察觉到张主管有情绪了，但是他以前对自己发脾气就直接怼了，这样闷着，事态等级不同寻常。
　　他思索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吃完饭。刚收拾完，他就起身飞到行政部一边，嘴一扁哭诉道：“冯姐，徐姐，这回我被别人pass了，人家不满意我啊！”
　　“你们见面了？”另两人激动地问。
　　“没有，都没聊几句，我都没记住她叫什么。”小林用刚好能传到人事部这边的音量说。
　　张主管侧眼去看小林，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心里像是被扎了一下。
　　小林回头继续诉苦：“你们说，这介绍了，还不如不介绍，都没成，我不找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见小林沮丧至极，慈爱之心倍起。
　　“其实，单着也没什么的，这事儿不能着急。”
　　“就是，你还年轻。”
　　“这个不成，还有下个呢。”
　　大家纷纷安慰小林，感叹他就是还太年轻，不够稳重，想着以后再给他介绍。
　　小林低头静默了一会儿，慢慢往外走。来到张主管身边时，他笑着说：“算了，我就顺其自然吧，要是以后没人要我，我就和张主管一起过吧。”
　　张主管猛地被小林揽住肩膀，却是呆住了，半天蹦出一个字：“啊？”
　　“你要不要我嘛？”小林拧上张主管的胳膊。
　　“你别闹了。”张主管把小林推开了。
　　“我看行，也就我们主管能治你。”小杨举手道。
　　小林人走了没一会儿，短信就来了。
　　技术部小林：刚才看把你吓的，我开玩笑嘛。
　　A张主管：我知道。
　　技术部小林：那如果是如果的话，你要不要我嘛。
　　A张主管：谁要和你一起过。


第47章 四十五 年会来了
　　年会在即，张主管有些头痛。人事总监是甩手掌柜，出节目的任务依然落在他的身上。
　　张主管带着大家说过三句半、演过小品、念过诗朗诵，每个人都唱过歌了，那效果不堪回首。
　　想和别的部门合作节目：行政部年轻女同志多，今年还是打算来个热辣劲舞，不行；销售部演小品，角色已敲定，不行；财务部一个老大哥拿出珍藏的二胡，市场部新来的应届生自告奋勇要独唱一首……
　　都没法带人事部玩儿，张主管真是犯了难。
　　吃饭时，张主管问小林技术部的节目。
　　“他们可能也要跳舞吧。”
　　“就你们部门那几个人，刚长出来的胳膊腿，还能跳舞？”
　　小林听着张主管的嘲讽，有些意外，盯着他笑。张主管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面上拘谨起来。小林立刻憋住了表情，在心里继续笑。
　　一旁的小杨插嘴道：“把我们主管借给你们凑个人头吧，我们部的节目就算出了。”
　　张主管立刻反对：“不行，我们和技术部又没什么交情，怎么合出节目？”
　　小林立刻挺着胸膛说：“怎么能没交情呢，有我在啊，我去跟他们说。”
　　“反正我不去。”张主管十分坚持。
　　小杨笑笑，“主管，你还不好意思啊。”
　　“他不愿意去就算啦，咱们再想办法。”老薛帮张主管说话。
　　这边，小林热心提议：“不如，我们一起说相声吧？”
　　张主管仍然反对，上台就很有心理障碍了，更何况和小林一起，再说他也没有搞笑天赋。
　　“唱首歌？”
　　“我跑调。”
　　“你会什么乐器吗？”
　　“不会。”
　　“那……”小林的思路也停滞了。
　　看着小林那冥思苦想的积极样子，张主管有点感激，但没说出口。
　　这时，有人进来叫道：“小林，就知道你在这儿，快来，有事儿找你。”
　　“大中午的，什么事啊？”小林不耐烦地回道。
　　大家一齐看向来人，是领导点名负责年会统筹的“壮丁”小严。小林被他从椅子上一把拉起来，推出了办公室。
　　临走时，他坚持回了下头，看到张主管竟在用一种深厚的眼神望着他。
　　眼见小林被带走，张主管对他有着相当深厚的同情。但在小林回了他一个飞眼后，只剩矜持。
　　“看来，今年被抓的新人是小林啊。”小杨说道。
　　公司年会例行传统，至少要安排一个新人当主持人，还要作为新生力量的代表进行发言。人选的标准自然是，长得标准，口条正常。
　　小林不在场，张主管凭心说道：“今年新来的这一批里，小林形象最好，打扮打扮上台没问题，还有，就冲他那张嘴，倒也确实该抓他。”
　　“你这是在夸小林？”刚刚进门的人事总监笑着问。
　　张主管忙说：“我只是客观评价。”
　　“评价得很好，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推荐他没错吧？”人事总监说完，就走向自己的座位。
　　“没错没错……”其余三个人一起念叨着。
　　当晚，年会筹备组的人留下来开会。两个小时后，小林昏头胀脑地往外走，路过熟悉的门口，忽然发现里面还有亮光。他探头进去，惊喜地喊道：“咦，张主管，你还没走？”
　　面对小林热情的靠近，张主管刚抬起的头又低了回去，“嗯，有点东西没做完。你们开完会了？”
　　“太晚了，就散了。这是什么？”小林拎着桌上一个显眼的塑料袋包着的盒子问。
　　“我点的外卖，多的，你吃吗？”张主管还是看着电脑问。
　　小林歪着头问：“点多的？”
　　张主管听出了小林的怀疑，坦然地看向他，以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嗯，点多的。”
　　小林展开一个笑容，“那我就不客气啦！”
　　小林一边飞速地干饭，一边抱怨自己被抓去当主持人，还要当代表发言，态度十分不满。张主管默默地开了一瓶饮料给他。
　　“谁推荐的我啊，他自己去不行吗？”
　　想像人事总监登台的样子，张主管猛摇了摇头，想劝住小林，也是不想他当“刺头”，“你这么不想吗？很难吗？”
　　“他们让我写发言稿，写串场词，还要排练，累傻小子吗？我明天就找他们说我不干了，爱找谁找谁！”
　　听到有这么多任务，张主管对小林再次起了同情心，心里一热说道：“我可以帮你写。”
　　小林喜出望外，“真的？”
　　张主管躲闪着炽热的目光，“你不能告诉别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我帮你写，你干不干？”
　　“哎，其实我就是说说，我一个新人，哪能拒绝呢？又不是不想好好在这儿待了。干是肯定要干的。但是如果你帮我写，我肯定好好表现！”小林说到最后，已经干劲十足了。
　　张主管为了公司年会的正常举办，作出了举足轻重的贡献，这点始终没有人知。但稿子是张主管帮忙写的这件事，后来还是传了出去。
　　不过，传到最后，大家都说，小林上台是张主管倾力推荐的。小林对这个说法欣然默认，张主管的解释却无人听。
　　这是后话。
　　当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张主管感念小林稳重得很像是个“社会人”了，也像是真要在这里长干下去了。
　　小林的心思改变至此，那么当初又是作何想呢？
　　张主管轻轻地问：“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会来我们公司应聘？是错过了其他招聘，还是跟他赌气，随便投的简历？”
　　小林已经吃完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靠在张主管的桌边，一手插兜，一手晃动饮料，仰头看着天花板，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也许，我来是为了认识你呢。”
　　张主管打字的手停了下来，从小林脸颊旁射过来的冷光，明亮而耀眼，晃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里只有对方喝饮料时鼓动的下颌。


第48章 四十六 撞树事件
　　两天过去，小林拿到了演讲稿，先是粗略读了一遍，碍于他的鉴赏能力也没有多强，只是感觉很通顺。但这不妨碍他由衷地夸奖张主管。
　　“想不到我们张主管这么深藏不露，才华都在肚子里揣着。”
　　“写得不好。”张主管对小林没有标准的夸奖不甚相信。
　　“多好啊，写得多好啊！这可是为我写的！”小林将几张A4纸弹得直响，激动地说道。
　　张主管见小林夸奖没什么水平，感激之情倒是真的，想着自己算是没白干活，心理很安慰，并鼓励道：“那你年会好好表现。”
　　“遵命！”小林挺身敬礼。
　　溜出人事部，小林又看一眼手里的稿子，这才清晰意识到，这是张主管帮他写的。
　　是张主管用宝贵的个人时间，动用他的无数脑细胞，一点点在电脑上打出来的字。
　　这还不是付出，还不是在乎吗？
　　他在写稿子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是为谁写的吗？
　　小林就站在走廊里，对着稿子傻笑起来，不过是印刷体字，却像幅画般好看。
　　没一会儿，张主管端着水杯出来，看见他一愣，问道：“你还站在这儿干嘛？稿子有什么问题？”
　　小林憨笑着说：“没有问题，我就是想，这可是你写的啊，有点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张主管没懂小林的意思，不知道他是夸自己还是贬自己。
　　“你是为我写的，为我写的。”
　　小林再次这样强调，张主管才知道不是稿子质量高，而是稿子代表的含义深。他应该是无意为之，但结果已成。
　　“我是给公司写的。”他匆匆地避过小林走了。
　　小林还在对着稿子沉醉。
　　投入排练后，午休被占据了，下班后还要被扣住，小林觉得苦不堪言，暗呼终是上了贼船。
　　但他并不记得是谁最后推他上船的。
　　百忙之中，小林躲开小严的围堵，冲进人事部，问张主管：“你们的节目搞定了吗？用不用我帮忙？”
　　“我们搞定了。”张主管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略显自豪地说。
　　原来，销售部的情景短剧因为剧本更改，多出两个角色，本部门无人愿意出演，张主管便和小杨去凑个人头，就算是人事部出了节目。
　　“那你演什么？”小林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在小林满是求知欲的眼神里，张主管不为所动。
　　转眼，到了年会彩排的时候。
　　小林得空寻到了销售部的人，忙问张主管在哪。随后，他悄悄走向被指的角落，那里正站着木头一样的张主管。
　　真的是木头——原来，他演一棵树。
　　此时张主管正穿着一身棕色衣裤，树冠头套和伸出枝叉的手套。他刚穿戴好，一回身看见了小林，立刻转了回去。
　　张主管不想让小林知道自己是一棵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觉得他会笑话自己。尽管早晚会知道，就是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小林看清后果然笑得合不拢嘴，但不是嘲笑，而是——“啧啧啧，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帅气的大树！”
　　张主管被这宽慰搞得又气又笑。
　　“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树……”小林在张主管身边转来转去，玩弄着他的树枝。
　　张主管见阻止不了他，只能放弃抵抗任玩，甚至觉得他随时会变成猴子，爬上他这棵树了。
　　“借过借过！”有人抱着一卷长长的毯子直走过来。
　　小林跟张主管闹得认真，完全没听见，突然转到一边时，被毯子顶端撞了一下后腰，一个趔趄，就扑向张主管。
　　张主管茫然的，出于本能的，想要伸手拦。但他手上还戴着手套，想到可能会划伤小林，他又转而抬高了手。
　　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身上无比沉重。
　　原来是小林抱住了张主管的腰，并往下滑去，但好在没有摔倒。
　　张主管急道：“你起来！”
　　小林被突如其来的亲近冲昏了头脑，但也不敢多贪，起身松开了手。
　　趁张主管整理衣服，他又将手臂合围起来，按着刚才环住的弧度比划，叨咕道：“嗯，这么粗，树龄至少三十年。”
　　“……”张主管斜眼看着小林，心想，自己的腰有那么粗吗？
　　小林一拍手说，“原来是铁树啊。”
　　“什么？”张主管听愣了。
　　“让我看看你这棵铁树会不会开花……”说着，小林掏出红色的记号笔，在他的树枝上画了几和个红色圆圈，满意地说：“这下，是真的快开花了。”
　　“你快走吧，我们要排练了。”
　　“知道知道，我就来看看你。”
　　“小林，你怎么在这儿！”
　　小林终于被小严逮住拉走了。张主管摘下手套，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是有些发烫，幸好他待在角落里不易被发现。
　　“他是什么意思……”
　　--------------------
　　我忽然想，要不要给他们起个名字呢？


第49章 四十七 舞台之上
　　年会终于如期召开，掌声热烈，气氛良好，表演水平业余，但胜在真诚。
　　小林的表现非常好，让更多人认识了他；张主管演得也好，很多人都没认出那棵树是他。
　　参加年会的两种结果，进而会发展出两个思维走向。
　　张主管一进会场，就被正和人对流程的西装小林吸引了目光，这可是面试时都没见过的。
　　小林西装笔挺，一头毛发黑又亮，还有公司请来的发型师给做了发型，头发被吹得很高，向后伏在头顶。新头型衬得他神采奕奕，是年轻人独有的傲然与气场。
　　张主管没意识到自己停下了脚步，就那么抱着演出的行头定在门口。
　　“呀，小林帅的啊！”小杨从后面走上来赞道。
　　“是吗？不就长那样。”张主管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站在那儿看小林，慌忙转回头往前走。他边走边跺了几下脚，为自己某一刻的心猿意马而懊悔。
　　“不是你说的他形象好吗？”小杨跑着跟上他说。
　　“我说过吗？”张主管嘴硬地问。
　　候场的时候，小林本来一直稳重地站着，一手握住另一手手腕在身前，突然就跳起来向后面冲去，吓到了附近几人，都忙给他让地方。
　　顺着方向去看，候场表演队伍的最后面站着的是张主管。
　　张主管发现其他人看向自己，本来以为是因为这身“大树装”。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欢快得不太称那身衣服的小林。他左右看看，窘迫不已，因为本来就已经站在最边上了，没法往墙里躲了。
　　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装扮太滑稽，不想和小林说话。
　　小林却不在乎，热切地问道：“我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很帅气？”
　　“……”
　　张主管觉得小林不是很帅气，是太过亮眼了，他反倒很烦躁，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打击他，于是说不出话来。
　　“我一会儿就要演讲了，快，鼓励我一下。”小林拉着张主管手套上的枝条摇晃。
　　这让张主管有种微妙的感觉。这动作分明像是在拉他的手，亲密而出格。但又不是直接接触，所以他可以不拒绝，没有失去原则，还能隐秘地享受着。
　　“你没话和我说？”小林紧着追问。
　　张主管只是不好意思，但也没心硬到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衷心地说：“……那你好好讲。”
　　“你就等着看我吧”小林挤着眼睛说。
　　张主管演完下台时，小林这轮不报幕，在下面迎了他下来，帮他摘掉头套和手套，还趁帮他整理乱了的头发时，在他耳边说：“你演得特别好。”
　　张主管的心动荡了几个来回，谨慎地说了：“谢谢。”
　　回到台下桌旁坐好，没等平静下心绪，就到小林的演讲了。听着自己写的稿子，被小林念出来，张主管心上有些微的悸动。
　　很快，演讲进入结尾，小林却没有按张主管预想的那样结束。
　　“最后，我要讲下，我是怎么被招进来的。我想，那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天。那天啊，阳光明媚鸟儿欢叫，我背着小书包来到了会议室，却遇见了全程黑脸的张主管。他给我出了个难题，让我用三十秒的时间让他记住我。我当时都蒙了，你们公司都这么招人吗？HR这么刁钻吗？看着挺善良的啊！就说我当时能蒙到什么程度呢，大脑已经不转了，人性已经消失了，所以我就——”
　　此刻，大脑不转了的是张主管才对。
　　这段词不在稿子里，甚至于小林好几次拉着张主管来看他练习，他也没讲过这段话。所以张主管是毫无准备地听到小林讲他们的初次见面，脸色急剧变红，脸皮都快爆开。
　　他用手扯住桌边垂下的塑料薄膜，紧紧地捻着，心咚咚直跳。
　　他紧急思索，小林为什么要说这些。
　　为了让他难堪？为了捉弄他？为了澄清他们两个不是舅甥关系？为了解释他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张主管无法想得太细，只是忐忑地相信小林不至于太没分寸。他用炯炯的目光瞄准着小林，仿佛他一旦说出不该说的话，眼里就能向他射出封喉箭。
　　但此刻，小林偏偏没看他。
　　小林笑了笑，继续说：“——我就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果然，他记住我了。不信？不信，你们问问张主管，是不是这么回事。后面就要感谢我们总监，感谢总经理对我网开一面，把我这条咸鱼捞了进来。谢谢领导信任。”
　　小林说到这里，对着领导们的桌子深深鞠了一躬，换来了一点掌声。随后，他转向人事部桌子的方向。
　　“所以，你们也知道后来的事。最后，趁这个机会，我想对张主管说一声：对不起。”
　　大家都知道这个老套的笑话，却因为套上了小林和张主管的真人，让这个笑话焕发出了新的笑点。
　　张主管听着其他人的哄笑，观察到看向他的正常表情，心才落了地。没有人当真，都以为小林只是讲了个笑话。
　　还有人打趣：“张主管，你对小林还是太客气了呀，那巴掌不得还回去吗？”
　　张主管不由得笑了，这样一来，和小林的吵闹别扭似乎有了解释，也不会再有人关注真相。
　　他持续笑着，对所有好奇看过来的人都致以微笑，在小林报完幕后，还跟着大家一同鼓起了掌。
　　小林走到舞台边缘时，侧头看向张主管，并朝他微笑摆手，露出了八颗牙齿。他的脸被灯光映出淡金色泽，眼里如有荧荧之光。
　　张主管的心再次剧烈跳动，只是这一次，是怦然的感觉。
　　他们离得很近，舞台和下面的距离只有几米，不过一个是光里的焦点，一个是隐于台下的看客。
　　“小林是个好孩子啊！”一旁的人事总监一边拖拉地鼓掌一边说，“怎么会来咱们这儿呢，技术部的那个老狗真是捡着了。”
　　张主管听了，陷入沉思。
　　联欢会之后的宴会也气氛很好，敬酒，侃大山，与闷头吃菜，并称三大主题。
　　看着小林和一队新人过来这一桌敬酒，负责埋头吃菜的张主管忙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东西，倒满了一杯酒。
　　混乱碰杯之余，张主管没等到小林来和他碰杯。小林最后推着人事总监喝下了一整杯酒。张主管默默地把整杯酒放回到桌子上，做回旁观者，正如他习惯的那样。
　　小林临走时却凑到他耳边说：“你少喝点，完事了我来找你，我们一起走。”
　　张主管疑惑地说：“我们又不是一个方向。”
　　“你要等我啊！”小林自顾自地落实了一项约定。
　　张主管没再说话。


第50章 四十八 舞台之下
　　年会结束，有人凑局去喝第二拨，有人拼车一起回家，大家在酒店门口左呼右拥，拉扯推拒，像是又一波气氛高潮。
　　刚从室内混浊气息中逃出来的张主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幕，像是旁观者，又像是参与者。
　　他给小林发了信息，说自己在外面等他。出来之前，他看见小林还在某一桌和人摆局布阵，不想打断他的兴致。而且，他也没有着急的理由，便选择了等待。
　　很快，他的等待引起了注意。
　　“张主管，等小林吗？他好像在销售部那桌呢。”
　　“又和小林一起走啊。”
　　“张主管，一会儿下手留点情，轻点揍小林啊。”
　　“小林真不是你外甥啊？”
　　受不住总有人来问他是不是在等小林，张主管避到了旁边的楼角处。他不明白，怎么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小林，好像他们两个有什么特殊关系似的。
　　他开始焦急起来，给小林打电话却不接。
　　“不让我喝，自己喝上头了！”张主管埋怨起来。
　　张主管边走边回想着这一整天的心情波动，感到很不安。
　　即便小林的行为总是跳脱出他的预料，他也都慢慢消解了不适。他觉得，那就是小林的性格。
　　可是现在，他开始不能控制自己的状态了，一颗心竟然会被小林牵扯着摇晃着。
　　这时，销售部的几个人呼叫着一拥而出，利落地把直不起身的小林扔给张主管。张主管下意识地掺住小林的胳膊，几个人说着“交给你了啊”，就一哄而散了。
　　张主管扶起小林，想通过他的脸色来判断他醉酒的程度。可是，他低下身子，小林也跟着低，直到两人的腰都快弯成九十度，小林笑出了声。
　　张主管立刻撒开手，“你没喝多？”
　　小林弹起身子，笑着说：“当然没有，我约了你我还不知道？不装一下，他们不放我走啊。你等着急了吧？”
　　“唉，我送你回家吧。”张主管看小林眼神还是有些迷离，不放心地说。
　　小林拉了拉张主管的袖子说：“我们能走走吗？”
　　张主管不由自主地答应了，“行吧。”
　　两个人徐步走着，凉风袭来，让人不约而同地抱住了胳膊，胳膊肘无意地撞在一起。看样子，不说话是不行了。
　　“你们今天的节目很好啊。”小林说。
　　“你看了？”
　　“嗯，尤其是那棵树，演得最好，唉，是谁演的啊？”
　　张主管被小林没话找话的样子逗笑了，“你今天讲得也很好。”
　　“都是张主管稿子写得好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是你自己厉害的。”
　　“你真这么觉得？”
　　“嗯。”
　　“看来，我还是有点魅力的嘛。”
　　张主管沉默了，他一直在想自己今天奇怪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这会儿，小林就在他身边乱蹦，他却很平静。
　　听到小林说“魅力”，他明白了。今天，小林一直在散发魅力，却不在他身边，没有一直关注他。他竟然不习惯小林没有围着他转了。
　　自己这是因贪生妄。
　　“我刚才讲了应聘的事，你不会生气吧？”小林小心翼翼地问。
　　张主管回过神来，“什么？”
　　“就是，我刚才讲的笑话……”
　　“哦，原来你知道那个笑话。”
　　“很老的笑话了好吧，你竟然想拿来为难我，你那时就是撞到我的枪口上了！”
　　“所以，你当初来应聘的时候，是刚分手？”张主管通过小林泄露出来的破碎信息推算过这点，此刻只是忽然很想确认一下。
　　小林对这个问题很意外，他看张主管的表情如常，才放心地诚实回答：“本来只是有些预兆吧，我在来应聘的路上收到的消息，所以心情很不好。”
　　张主管边听边跟着皱眉，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巧合，对这桩久远的失恋共情起来，“难怪你那时看起来很奇怪。”
　　小林忽然想到这样无异于在承认自己那时是在拿张主管撒气，连忙解释：“我那时也没有情绪不好，我早就知道他要跟我分手了，其实那个信息收不收到也不影响什么……总之，我没有故意捉弄你……”
　　可是，不是捉弄，又是什么呢？难道是那时就有了非分之想吗？小林觉得自己越描越黑，急得不行。
　　张主管笑了笑，“其实你不讲，我都快忘了那回事了。”
　　“啊？忘了啊……”小林怔道。
　　张主管走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赶紧回去吧，好好休息。”
　　小林耷拉着脑袋，跟着进了车子。
　　到地方，小林准备自己下车，没想到张主管坚持要把他送到家。两人站在路口互推起来。
　　“我自己能回去。”小林说。
　　“你自己能行吗？”张主管不放心地问。
　　“我也没喝多，高大威猛青壮年，能有什么事。”
　　“可是我担心你。”张主管感觉小林刚才突然变得沮丧，心里的担忧脱口而出。
　　小林看着张主管的神情，心气立时走高了，自信心恢复了，脸皮又挂上笑容了。
　　原地满血的小林问道：“张主管，你谈过恋爱吗？”
　　张主管被问得猝不及防，不假思索地答：“谈过。”
　　小林又问：“那你现在是单身吗？”
　　“是。”张主管再次回答时，谨慎的，轻声的。
　　小林露出满意的笑，“正好。”
　　“你问这干什么？”
　　小林在张主管面前站定了，虚空端着不存在的麦克风，字正腔圆地说：“我喜欢你，我想问一声，我可以追你吗？”
　　“不行。”张主管立刻回答。
　　小林歪了歪头，“是我感觉错了吗，我们不是同一种人吗？”
　　“……”张主管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但没说话。
　　“那你就是默认了。”
　　“……”
　　“其实，我的心思你都知道。说吧，你怎么想的。”小林把麦克风对着张主管。
　　张主管插兜抬头看着天，“我没有想法。”
　　“你好好回答我。”
　　张主管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在公司里谈恋爱，我只想好好工作。”
　　“就这些？”
　　“就这些。”
　　小林不甘心地问：“你不相信我是真心的？”
　　张主管用长辈的语气说：“你还年轻。”
　　半夜，张主管躺在床上，毫无意外地睡不着。
　　他回想着小林的那句“我喜欢你”，一遍一遍，心里每起一点波澜，就压抑住不去想，平静后再小心地想起。
　　距离他上一次听到这句话，已经隔了太久，他甚至觉得自己听过这句话或许只是幻觉。因为仅仅过了几个月，那人便离开他了，理由是“没有感觉了”。
　　他想，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上学的时候，成绩马马虎虎，上班后，他也只会死板地干活。
　　他大概也是个不会谈恋爱的人，这无关性向，却也因为性向的原因，更加艰难。
　　可是，小林不一样，他上学时一定是什么都行的人，毕业了本可以去更好的公司，虽然只是来了这里，却能入职就升级拿表彰，测评第一，人缘好业绩好。
　　他的前任不也回头来找他了吗？他一定很受欢迎。
　　他们的相遇，刚好赶上他最失落的时候，只是一点救急的慰藉。就像是人在沙漠，一个小水洼一株弱绿植都弥足珍贵，但只要他走出来了，绿洲才是最终的方向。
　　“我喜欢你”这件事就算暂时是真的，也早晚会过去。
　　而自己是否喜欢小林，一点也不重要。
　　年会也让张主管看清了，小林是站在台上的人，而他是台下鼓掌的人之一。
　　他们的距离，其实很远很远。
　　深夜，电脑屏幕前，小林认真地在搜索框里输入“表白 真心”，然后一页页查看下去，随后又输入“表白方法”，之后输入“表白 成功”……
　　最后，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认真地写着什么。


第51章 四十九 送信事件
　　班还是得上，公司还是得去，就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人。
　　张主管打着哈欠走进公司，提不起精神。他半闭着眼睛进了电梯。恍惚中，有人喊：“张主管早上好”。
　　张主管猛地睁大眼睛，发现是其他部门的人，不是那个总是一早等在大厅突袭他的人。
　　他环顾了下电梯内部，的确没有小林的身影。
　　刚一进办公室，开电脑整理东西，大家进行着清晨闲聊。
　　“唉，你们听说了吗？黄小姐和华先生分手啦！”
　　“咖啡那对啊。开始得太快，就是会有问题吧。”
　　“那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办啊？”
　　“好像是华先生准备辞职了，谁受不了谁就走呗。”
　　张主管看了看自己桌上华先生刚交的辞职申请，又在心里给办公室恋情加了一条拒绝理由，一旦出问题还得放弃工作。
　　这天上午，张主管去别的部门路过技术部，他忍着没往里看，却总觉得自己听见了小林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他对自己很不满。
　　就在他回去的时候，小林突然出现，在走廊里把他拦下，塞过来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什么？”张主管问。
　　“既然你不答应我，那就只能这样了。”小林垂着头说。
　　张主管看着那个信封，心想果然是连再做同事也尴尬了，他问：“你决定了？”
　　“决定啦，不会变的！”小林说完一甩手，就走了。
　　张主管站在原地，呆住了。
　　回到办公室，张主管坐回座位上，盯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不敢打开。他把小林的信和华先生的信放在一起，现在他收到两份辞职申请了，一样的轻薄，不一样的沉重。
　　张主管扪心自问，因为小林的出现，他的工作时间里有了不少调剂，不再那么枯燥了。连人事总监都说：“我们小张也不是那么闷啊。”
　　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有做好更进一步的准备。如果小林不是公司里的人，他可以考虑和他谈一谈进度问题。但因为是同事，他觉得不适合存在待发展的关系。
　　“算了，就这样吧。”张主管叹道。
　　是自己放小林进来的，现在又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小林走，就当这快一年的时间都是虚度了。
　　张主管一推椅子站起来，把两封信放到人事总监面前。
　　“这是什么？”人事总监接过来问道。
　　“这是小林和华先生的辞职信。”
　　“小林要辞职，什么原因？技术总监没跟我说啊，他先告诉你的？”人事总监的反应异常的大。
　　“不知道为什么，”张主管是知道原因但不能说，只说：“反正他就是要辞职。”
　　“这样，你先放下吧，我再问问。”
　　“好的。”
　　张主管最后看着总监把信压到了一沓文件下。
　　中午，小林果然没来和张主管一起吃饭，张主管无意识地等了几分钟，才下楼去便利店买饭。
　　他周末浑浑噩噩地度过，什么也没干，也没有给自己准备今天的午饭。
　　张主管拎着一罐咖啡和两个包子往楼上走，刚一出电梯就看见小林在门口等他。
　　“我找你半天，原来买东西去啦。”
　　“嗯。”张主管不太理解，既然马上要分道扬镳了，小林也没必要还装得没事人一样和他寒暄，明明现在就很尴尬。
　　“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小林小心地问道。
　　张主管再次问他，“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小林肯定地说。
　　“那好，我已经帮你交上去了。”
　　“什么交上去了？”
　　“辞职信。”张主管沉声说。
　　“什么辞职信？”小林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重。
　　“你给我的不是辞职信吗？”张主管开始疑心自己搞错了什么。
　　“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辞职？”小林惊讶不已。
　　“辞职还不是因为……那你给我的是什么？”
　　“表白信啊……”小林的尾音还没收好，就被张主管一把捂住嘴，推到了旁边的楼梯间里。
　　两人一下子靠得极近，张主管的呼吸急促，一时显得气氛暧昧。
　　小林眼睛一转，嘿嘿笑着，想去抓张主管的手。张主管立刻撤回手，把他往墙角一放，转身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小林赶紧追了上去。
　　正值午休，人事部这边无人，旁边的行政部还有几人留守。
　　两人前后脚悄悄溜进办公室。张主管给小林使个眼色，朝向行政部那边，小林立刻明白，扎进行政部，拉住几人热聊起来。
　　张主管立刻在人事总监的桌子上翻找，从文件下面找到了小林和华先生的辞职信。张主管拿走小林的信时，触到华先生的信，想起中午看见他坐在便利店窗边黯然失神的样子，心念一动，顺手把他的信也拿走了。
　　他站回自己的座位旁，看向小林，小林接收到撤退的信号，立刻退出战场。
　　两个人再次躲在楼梯间的墙角处，背朝外面，一同看着这封棘手的信。
　　张主管头疼的是，小林到底是活在哪个年代的人，他上学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写什么表白信了。而且，还让他差点在总监那里搞个大乌龙出来，现在是心有余悸。
　　小林捧着自己两个晚上的心血，没想到却被误解成要跟张主管跟这个公司一刀两断。
　　他委屈地问：“你怎么会以为我给你的是辞职信？”
　　张主管也觉得自己是错想了小林。都怪华先生的辞职信让他先入为主了，他只能心虚地辩解：“我一天收好几封辞职信，当然以为是辞职信了。”
　　“啊，我忘了这个情况了。”小林瞬间理解了张主管。
　　“你写，写那个什么信，怎么能用白信封，谁能不误会？”
　　“用别的颜色不会暴露吗？那你不是又会说我？你怎么不看一眼就交上去啊……”
　　提起辞职信，张主管愤然道，“你爱辞职就辞职，我才不想看。你把信销毁，赶紧销毁。”
　　“你还没看呢。”
　　“我不看！”
　　“算了，其实我也没写什么，你不看也都能知道。”小林怜惜地摸了摸信封，“我很认真写的。”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我当面说过了，你不是没答应吗？”
　　“那和当不当面说没关系。”
　　小林拧紧了信，把它窝起往怀里一揣，转向张主管说：“好吧，那我们还是当面说，我要收回我昨天的问题。”
　　张主管心里一沉，深处有着失望，“什么意思？”
　　“我仔细想了，是我昨天问得不对，我追不追你，为什么要问你呢？不需要啊，对不对，我自己想追就追嘛。所以，我今天是来正式通知你，我要追你，你就等着吧。”
　　张主管语结了半天，说：“小林，你还是辞职吧，信我帮你写。”
　　“这你可说了不算。”小林的嘴角挂上胜券在握的微笑。
　　张主管看着小林，心头有如被浇上一杯没去皮的鲜榨果汁，酸甜苦涩都有。
　　那天之后，人事总监并没有问其他人是否看见过小林和华先生的辞职信，也没和张主管提过有关小林辞职的事。张主管疑惑着，却不敢问。
　　华先生最终也没有离职，后来他和黄小姐和好了，并喜结连理。酒席之上，华先生拉着张主管说：“谢谢你没有把我的辞职信递上去，当初我要是真走了，就没有现在了。”
　　或许真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公司里消失了两封辞职信。
　　--------------------
　　感谢每一位读者对这小糊文的关注，给大家各鞠一躬！


第52章 五十 换座事件
　　公司一年一度的旅游福利开始了，地点定在某山边小城。行政部听取了各方意见，最终选择了这里，可谓煞费苦心。
　　小城物价便宜，但有旅游特色，山清水秀，景色优美，还有美食，体验极佳。行程安排上，既有统一大巴接送的游览，又有自由活动。
　　公司众人都很满意，并充满期待。
　　张主管从行政部探听到技术部主要安排在第一第二批，就主动让老薛和小杨先去，找行政部把自己安排在第三批。
　　小林屡次来问他什么时候去，他都推说是行政部的安排，他听指挥。问了几次，小林才不再问了。
　　其实，自从年会和辞职信之后，小林异常地会看眼色，对张主管是礼貌有加。
　　张主管对此很是满意，虽然偶尔能从小林收敛的眼神中看出隐忍和不甘，但他还是硬起心肠来，假装他们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毕竟现在情势不一样了，他若让步，小林必会得寸进尺，结果就会失控。
　　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可是当第二批出行名单下来后，张主管觉得不太对劲，因为小林还没去。他去行政部那里看名单，在自己的第三批里看见了小林的名字。
　　行政部的人竟还邀功道：“你放心，张主管，这不是安排好了么，你和小林是一批。”
　　“什么？”张主管傻眼了。
　　那人又说，“你特意等到第三批，不就是想和小林一起走吗？知道你们两个现在关系好了，这不就安排了么。怎么，你还有事儿？还是有什么问题？”
　　“没，没什么。”
　　张主管现在既不能再说自己有事，也不能说他不想和小林一批。他和小林关系好可能不会引起注意，可如果说他和小林关系不好，那肯定是立刻成为公司八卦头条，并且受到严密监视。
　　他颓丧地走回工位，明白自己这次是被小林迷惑，栽进了坑里。
　　“张主管，这回出去玩，咱们两个是一批！”挖坑的人此刻正扶着张主管的桌子，假装自己对这个坑很意外很惊喜。
　　“你别告诉我你才知道。”张主管抱着胳膊质疑。
　　“我前两次都恰好有事嘛，真巧，你也都有事。”小林鬼灵精地笑着。
　　“哼。”
　　张主管对小林此刻无辜的表情是一根眉毛也不会信了。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张主管无聊地坐着。他无意中路过技术部小团体，发现小林还没到。随后，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过了一会儿，小林背着一个大包，两手各端着个蛋卷冰激凌出现了，“给你吃。”
　　面对不讲章法而出现的冰激凌，张主管本能地拒绝：“我不吃。”
　　小林嚷着往张主管手里送，“化了，要化了！”
　　张主管看不得食物浪费，只好接过来嗦了一口。他顺势打量着小林今天的穿着，衣服是青葱的绿色，而他自己穿的是沉闷的黑色。
　　“呦，小林，怎么就给张主管买了呀？”有人问道。
　　张主管的动作迟缓住，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小林面上却坦然无比，“没手拿不了了啊，你们要吃我再去买。”
　　那边，检票开始了。
　　于是，只有张主管和小林，一手端着蛋卷冰激凌，一手拿身份证过闸机，让两人在公司团的队伍里显得幼稚而扎眼。
　　上车时，张主管一心往车厢赶，还得吃着冰激凌，就没太注意小林的行动。等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而小林将包往他旁边的座位上一撂时，他才发现，小林竟一直紧跟着他没落下。
　　“你坐这儿？”张主管问。
　　“不坐。”小林回答。
　　确定了小林不坐这儿，张主管长起气势，“那你怎么坐这儿，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和人串一下嘛。”小林开始张望座位的所有者来没来。
　　不想，来的是财务部的范主管，他和张主管对上眼后，彼此都愣了愣，脸色不大好看。
　　两人不能说有仇，但是有芥蒂。事情还发生在小林来之前。
　　当时是有同事病假，张主管受人事总监嘱咐，给他预支些串班，出了正常的工资单。此事本来也得到了副总一级的认可。
　　可是单子提交到财务部却被打了回来，张主管前去交涉，被范主管拿着规章制度冷硬地推了回来。
　　后来，那人自己提出按病假扣除百分之二十五的工资，此事才了结。
　　此时，两人竟要挨坐着全程，好不尴尬。
　　张主管慢慢地看了小林一眼，还停留了一会儿，小林歪了歪头，转向范主管，热情地拉住他的胳膊，说道：“范主管，给不给面子串个座位啊，你看我们那边更热闹。”
　　范主管瞟了张主管一眼，却对小林说：“你要在这儿坐，不觉得无聊吗？”
　　“我没事儿，你就别在这儿坐了，快去那边和他们打牌吧，他们带了不少好吃的。”
　　小林送走范主管，悄悄地回来坐下。
　　张主管没看小林，脸朝向了窗外。小林就一直很安静，没一会儿还睡着了。张主管观察他真像是睡了，才放心地想事情，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阴沉的表情。
　　张主管心里不舒服。
　　被说“无聊”，刺到了他的痛处。
　　张主管当然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陷，可是被范主管当着小林的面抖落出来，只让他更讨厌范主管了。
　　他想，小林和他相处的时间可比范主管多，还没嫌过他无聊呢，用得着他提醒？
　　而且，那次病假工资的事，他也很不痛快。人事总监想送人情，财务部想借机拿捏人事部，自己成了被打的出头鸟，倒好像是他在徇私。
　　张主管一向与人为善，可善意相待也是相对的，范主管真借他脾气好这点拿腔作调，他也不打算再对他有什么好意了。
　　两相选择之下，张主管当然不想和范主管挨着坐，所以对小林的救场很感激。
　　中午时分，张主管掏出两个饭盒，一盒是蔬菜沙拉，一盒是几样卤熟的肉食，此外还有一袋面包。
　　还没开吃，一旁的小林适时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看到张主管的饭盒，立刻凑了上去，露出一副馋虫上脑的样子。
　　“我可以吃吗？”小林小心地问。
　　张主管点了点头。小林立刻用手提起一片酱牛肉填进了嘴。
　　“刚才谢谢你。”张主管说。
　　“不客气，我还要谢谢你让我坐这儿呢。”
　　“有什么好谢的，和我坐一起多无聊。”张主管想到小林刚才一直在睡觉，还是有些气闷，疑心他也确实觉得自己无聊。
　　“你不要听那个范主管瞎说，大家才不愿意搭理他呢。你怎么会无聊呢？你比他强多了！”
　　“你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吗，那边多热闹。”张主管一直观察着范主管被送去的原本属于小林的主场，说笑声一直没停过。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玩，我就想和你一起待着，你不懂吗？”
　　张主管见他开始口无遮拦，忙打断，“行了，你好好吃吧。”
　　“嗯，你做得真好吃。对了，你和范主管到底怎么回事啊？”
　　张主管本不想说，在小林的鼓动下，还是讲了出来。小林自然是一番迟来的愤慨。
　　最后，张主管没吃多少东西，都投喂给了小林。既是想还他救场的人情，又感动于他不觉得自己无聊，和对自己过时的声援。
　　下午的路途上，张主管轻松了许多，小林也就自然多了。小林不再假装睡觉，又开始聒噪了，张主管感受到另一种令他心安的心烦。
　　路程并不远，上午的车，下午就到了。
　　下火车后，由大巴车将大家送到宾馆，行政部的负责专员和地陪领队下发了房间分配表。
　　张主管的脸色又暗了，他忘了还有这一环节。如果说同一批出游还能是巧合，住在同一房间怎么也不可能是巧合了。
　　他沉声问身边笑眼大开的小林：“你是怎么买通行政部的？”
　　“这你管不着，你也可以买通行政部，不和我在一个房间。”
　　“……我没你的能耐。”张主管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而且他不想引起注意，保持距离也不能这么高调。
　　“那你是愿意和我住一个屋了？”小林嬉笑着问。
　　“反正也是标间，各睡各的，有什么的。”张主管拎起自己的包往房间走去。
　　“你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小林跟上去，坏笑着问。
　　“你不是那样的人。”张主管说。
　　小林猛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竟是被张主管将住了军，不当君子也不行了。


第53章 五十一 偷拍（bushi）事件
　　房间分配好，行李安置好，已是傍晚，大家在餐厅吃了宾馆的常规自助晚餐，也就各自休息了。
　　以往公司旅游的行程都过于集体且紧张，大家颇有抱怨，今年行政部吸取意见，安排得异常自由。有好几天大家都可以自行选择安排。
　　此时，张主管在摆放洗漱用品和衣物，小林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就坐在了床边，开始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地讲着他做好的行程计划。
　　“明天大家一起去爬山，就算了，后天一起去游湖，也跳过，再后天咱们去看古建筑群，再再后天咱们去看花田，啊对了，还有烧饼要吃，还有土火锅要吃！”
　　张主管听着听着，有了种错觉，好像不是跟着公司出来旅游，倒像是和小林一起出来玩儿了。
　　张主管觉得这个势头不太对劲，连忙说道，“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去。”
　　小林停住了，一只手挂在半空中，咂了咂嘴，“那你要和谁一起去？”
　　“没有谁。”张主管根本就没什么计划，他也没和谁有更多的交情。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小林的问题直接而简单，却令张主管难以回答。
　　“你讨厌我？”
　　“没有。”
　　“那你是，害怕我？”
　　“我怕你什么。”
　　“那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要和我保持距离？”
　　小林的毫不避讳，让张主管有些狼狈。
　　张主管叹了口气，坐在自己的床上和小林对视着，“你都明白，还问我？既然我们不会在一起，就不要走得太近。”
　　张主管其实一直想和小林谈一谈，但因为不想单独约他见面，也就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下独处一室，显然小林误以为他接受了两个人住一间是意味着什么，甚至还在计划一同出游。下一步岂不是要在一起了？
　　他想利用这个机会和他讲清楚。
　　“你也不要把喜欢我挂在嘴边。你还太年轻，等你想明白了，就知道我们不合适了。”
　　小林安静地听着，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待张主管讲完，他的神情已是不耐，“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吗？我觉得合适得很。你不就是比我早来几年公司吗？又不是差了十几岁、几十岁，你怕什么？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单身！”
　　张主管被小林此刻的气势镇住了，这种气势超越了他们之间年龄的差距，让张主管感到自己是无知而懦弱的，而小林在为他指引明路。
　　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小林则往床上一躺，一张脸气鼓鼓的，偏还正对着张主管。张主管招架不住这种坚定的眼神，只好转过身去。
　　室内一时安静异常。
　　没一会儿，有人来敲门。张主管过去开了门，是行政部的小安和技术部的小夏。
　　“有事吗？”张主管问。
　　“我们来问小林……还有你，要不要一起去逛夜市。”
　　张主管回头看看小林，只见他背对着门口，嘴上喊道：“我不去，累了。”
　　“哦，那好的，你们早点休息。”
　　张主管看着小林的后背，觉得这样待下去太尴尬，于是叫住欲走的两人：“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小安和小夏很意外，愣愣地说：“啊？哦，那好啊。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好的。”
　　张主管关上门，就听背后一阵忙乱声，再回头，小林正抵着他站着，差点没把他撞倒。
　　“你干嘛？”张主管问。
　　“我也去！”小林俨然已恢复精神。
　　“你不是累了吗？”
　　小林咧嘴笑了，“天黑了，人又多，我怕你迷路。”
　　“随便你。”
　　不想再被小林的大道理教育，也不想再有刚才冷战般的相处，张主管没有反抗小林推着他出门的动作。
　　去夜市的队伍不大不小，各部门的人都有。小林在前面和几个同届新人一起走着，张主管在后面落单。
　　前面的人对吃的很感兴趣，走得积极，落后的只是想随便走走而已，不甚认真。张主管兴致廖廖，见小林融入自然，态度良好，只想伺机回去。
　　眼看着机会就来了。
　　等到真的选择吃什么的时候，前面的人却产生了分歧，有人想走这边，有人想走那边。毕竟只是同事关系，没什么同游的耐心，最终大家各自站队，分裂成了几队。
　　张主管刚要张嘴说回去，却见小林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从原来的队伍里站出来，“哈嘁，好累，我和张主管就先回去了。你们逛吧”
　　张主管没有作声，眼看着小林移到自己身边，其他人渐渐走远。
　　“我们走吧。”张主管对小林说。
　　“不买点吃的？”
　　“我不饿。”
　　小林拉住张主管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来都来了，吃点嘛。”
　　结果，烤串炸肉水果捞，肠粉菜卷糯米糍，小林拉着张主管走了一摊又一摊，又以想多尝几样为由，全都买一份两人分着吃。
　　于是，两个勺子捞到一块西瓜，两双筷子夹到一块肠粉，两根签子扎到一根鸡柳……最后一串肉也要分着咬？张主管严词拒绝了。
　　小林看着张主管被自己戏弄到了的样子，得意地自己吃完一整串。
　　张主管心想，这怎么还是像在约会？自己是不是又被坑了？
　　但是，他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小林走，嘴巴也吃个不停，并在心里暗想：小林到底是年轻人，吃了晚饭，还是这么能吃。
　　这会儿，小林端了一杯西瓜汁过来。张主管看就一杯果汁一根吸管，推辞不渴。小林笑了笑，才从身后拿了杯百香果汁给他。
　　张主管喝着果汁，锤了小林肩膀一下。
　　在没有其他同事在，没有熟悉环境的此刻，他想，自己是愿意和小林这样相处的。
　　没一会儿，三期旅游小分队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小林和张主管一起吃水果捞的照片。
　　小安：你们不是说要回去吗？
　　小林：我又饿了嘛。
　　小夏：小林的理由最多了。
　　小林：小夏的话最多了。
　　回到宾馆，张主管正开门时，小林忽然嘿嘿笑了，问：“我们刚才像不像约会？”
　　小林像是窥探到自己心里所想，令张主管心头一震，他转身抬头看向小林，眼中慌乱。
　　小林哼着歌，满意地进了门。
　　深夜，张主管本来还想支撑着观望会儿小林的状态，等他睡着自己再睡，无奈还是太累，倒头就不醒了。
　　在张主管轻微的鼾声响起后，小林轻轻坐起，提着脚跟挪了过去。他蹲在地上，趴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我就是喜欢你啊，还不让说。”小林按了按张主管露在外面的衣袖说道。
　　随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慢慢地倾身上前，两人的脸庞离得越来越近。
　　近了，更近了，近到连呼吸都汇在一起，近到呼吸都停止了片刻。


第54章 五十二 获奖事件
　　第一天行程，正是当地最有名的旅游特色——苍翠山，树种奇多，叶型丰富，观赏性极高。
　　大家早早集合在山脚下，在生机勃勃中开始了游览。
　　小林刚往张主管身边凑，张主管就说：“你不去前面和他们一起吗？”
　　“咱们一起走嘛。”
　　偏在这时，“新人帮”向小林喊道：“小林，过来比赛，看谁先到休息点！”
　　小林看看殷切邀请他的同僚，看了看的面上寡淡的张主管，心一横说：“好，我去比赛了，你自己小心点啊。”
　　“去吧。”张主管轻轻地说，但是小林已经走了。
　　他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爬过大半路程，在快到山顶的地方有带凉亭和桌椅的休息处。大家被安排在这里吃午饭。
　　原来新人帮先到达这里，也是为了布置场地，铺塑料布，搬水和食物。
　　张主管跟着大部队上来时，小林正从售货亭搬了一箱水过来，远远地看见台阶之下出现张主管的脑袋，他忘了放下水就走过去迎接。
　　“老人家，好慢啊！”
　　“搬你的水吧。”
　　众目睽睽之下，张主管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不说什么又很奇怪。
　　吃东西的时候，小林依然和新人帮一起坐，好不热闹。其间，小林又被推出来嚎了一首《死了都要爱》。
　　张主管和与他同届的法务部刘副总监坐在一起，两个人的办公室离着较远，平时交流不多，这会儿难得地聊到了一起，主要内容是员工离职的待遇和手续问题。
　　聊的时候，有人递了瓶酸奶给张主管，张主管没在意就接过来，还让了让刘副总监。
　　刘副总监笑着说：“我不喝，你喝吧。刚来那时候，就你天天去买酸奶喝。唉，这个是小林给你的吧？”
　　张主管正插着管吸了一口，闻言立刻张望一圈，就见小林咧嘴朝他笑，他回瞪了一眼。看看已经被打开的酸奶，张主管也不忍心浪费，只好一口气喝完了。
　　吃完东西休息完毕，大家纷纷收拾东西，打算继续向山顶冲击。
　　小林收拾起装东西的纸壳打算给售货亭送回去，刚才老板嘱咐他想要回收。他正走过一片树丛旁时，有人喊道：“小林，钱包掉啦！”
　　小林低头去看，钱包被自己的脚挡住了，他拧转身子去找，两脚绞在了一起，手又端着一摞纸壳伸不出来，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旁边的树丛里倒了下去。
　　同时，他的脚一抬，还把钱包踢到了防护栏以外，掉了下去。
　　小林被从树丛中拉起，脸上有了几道细伤，糟糕的是树丛里藏了半根护栏，顶端的尖锐处在他的手臂上划伤了一道。
　　“小林，还行吗？”大家围上来问道。
　　“还行，没事。”小林此时还算淡定。
　　张主管出现在包围圈外，小林立刻投给他一个略显可怜的表情，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嘶——”小林再看向自己的伤口，龇起了牙。
　　张主管本想捱过众人围绕这时候，但看小林的表现，终于沉不住气，走过去端起小林的胳膊。看完，他问，“怎么搞的？”
　　“不小心嘛。”小林的嘴扁成一条下沉弧线。
　　“疼吗？”张主管又问。
　　小林狠狠地点头。
　　“有药吗？”张主管回头问大家。
　　“我这儿有创可贴。”“我有消毒湿巾，不知道什么成分。”“我有毛巾。”
　　似乎都没什么用，张主管皱起了眉。
　　小林呆呆地站着，看着自己被张主管托着的胳膊。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张主管拧开给小林冲洗了伤口，直到沙土都没了，露出鲜红的肉和不断渗出的血。看伤口不算深，但不短，还是应该处理。
　　他对其他人说：“应该没什么，你们继续玩，我带他下山处理吧。”
　　“那好吧，你们小心啊。”众人走了，还纷纷留下了毛巾、湿巾和创可贴。
　　两人自掏腰包坐了缆车下山，一路的翠绿清新，本该令人心旷神怡，气氛却低沉不已。
　　小林看着下面的郁郁山林，幽幽地说：“钱包里还有身份证，没了。”
　　“火车站应该可以办临时的。”张主管说。
　　“我们看不到山顶了。”
　　“现在的景色就很好看。”
　　“我脸也破相了。”
　　张主管听小林絮叨着，乐了，“不会留疤的。”
　　下山后，两人找了间诊所，消毒包扎。
　　回到宾馆，小林扑通躺在床上，干瞪着天花板。张主管拿了个湿毛巾扔在他脸上，“擦一擦。”
　　“你不是要和我保持距离吗？为什么要陪我回来？还是说，你明明就很关心我？”小林蒙着脸不动，问道。
　　“这只是做人的基本善良，你不要想多了。”
　　虽然话说得又冷又硬，张主管的动作且轻且柔，毛巾还是热的。小林觉得自己差点在这温柔里窒息。
　　“他不算很好的人，我知道。可是你是个好人，你对我也这么好，为什么要吊着我？”小林扒下脸上的毛巾，猛地坐起，看着张主管。
　　张主管手上一空，顺势坐在小林旁边，说：“好人也有讨人厌的地方，也许还会更讨厌。而且，我没有吊着你。”
　　“我知道你不答应，也是为我好，所以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小林说着，靠近张主管坐了坐。
　　“都会过去的。”张主管起身坐回自己的床边。
　　“我不要。”小林往床上使劲一墩。
　　“也不能什么事都由你。”
　　“你会后悔的。”
　　两个人都不再作声。小林单手回着大家询问他的短信，张主管捧着手机看小说。
　　过了一会儿，小林起身往外走。
　　张主管跳起来叫他，“你去哪？”
　　小林声音倔强，脚步却停了，“我要去吃昨天路上看见的那家汤面。”
　　“唉，我陪你去。”张主管看小林依然情绪不好，不放心地随他走了。
　　两个人出门后，沿街走着，都快走到街头了，也没看见什么汤面馆。
　　“店在哪？”张主管问。
　　“我昨天明明看见了，就在这条街上，应该是这儿附近啊。”小林用没伤的手挠挠头。
　　张主管四下望望，别说店了，连个房子也没有，人行道再往里是一堆连成片的建筑垃圾。忽然，他看到砖墙碎块中，露出一个牌子一角，是个“面”字只剩一半。他这才注意到这片地过于空旷，而建筑垃圾过于多，是因为什么。
　　他对小林说：“它拆了……”
　　“昨天还在的，今天就拆了？”小林惊讶得原地打转。
　　张主管也觉得这确实太巧合了，刚好他们到的第二天就拆了，这房子于他们来讲只存在过一天，未免令人怅然。
　　“我又来晚了。”小林垂头说，连续的不顺快要将他击倒。
　　张主管看着小林的落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努力笑了笑，拉起他说：“我们在这儿拍个照，也算我们吃过了。”
　　“有什么好照的？”小林没有兴致。
　　“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都是老套的，遇到拆迁的受伤的，我们这趟旅行才特别嘛。”张主管还举了举小林的伤臂。
　　“你还真想得开……”
　　小林的表情缓和了些，他看着一直陪他下山，此刻又认真开导他的张主管，觉得自己真的是眼光极好，挑中了个宝藏。
　　后来，公司举办旅行摄影大赛活动，小林提交的照片正是他和张主管的合影，还获奖了。
　　颁奖词是：该照片体现了我司员工的乐观主义精神和团结友爱精神。
　　从此，两人算是载入了公司史册。
　　照片里，小林缠着纱布的胳膊举到胸前，脸上挂着几道红痕，使劲笑着。旁边的张主管搭着小林的肩膀，笑得也很努力。
　　夕阳斜照，暮色暧暧，两人背后是一片残砖碎土，尘烟缭绕。


第55章 五十三 查数事件
　　第二天游湖时，小林的情绪没有完全恢复，张主管没再把他赶离自己身边，还时刻关注他的状态，怕他抻到伤口，怕他走路撞树。
　　他给自己的解释是：照顾室友。
　　因为担负着责任感，他不觉得这里面有任何私人情感。
　　于是，乘大巴车在一起，走栈道在一起，等到了分批坐游船时，两人依然在一起。
　　船开了，水波在船侧翻涌，张主管指了指远一点的水面说：“你看，有鱼。”
　　小林闷声说，“不知道好不好吃。”
　　张主管笑了起来，“还想着吃，看来没问题。”
　　小林原本还剩一点失落，听着张主管少有的响亮笑声混着水声，也就活了过来，“清蒸应该比较适合。”
　　“我们可以晚上找个地方吃鱼。”
　　“这湖里的鱼？”
　　“那你自己吃吧，我怕吃完咱俩就回不去了。”
　　小林像是受过甘露点化一般，活力四射，而张主管萎靡的日子开始了。
　　随后两天，张主管怎么都觉得自己有点像楼下半夜出去遛狗的王大爷，小林就是那只精力旺盛的哈士奇。
　　从一早出门到天黑回宾馆，一刻不停，行程满满，就像是拿了游戏通关奖励，不停爆出各种好吃好看好玩的。
　　小林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他就更顾不上想什么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因为就算两个人粘在一起，也根本没什么余暇去多想。他记起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词：“信息量过载”。
　　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反倒是后来的集体行程，因为会有别人来帮助消耗小林的体力。
　　张主管暗忖，小林可能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出来玩儿，并不是想和他培养感情。拉着他，也是因为他们两个熟，他比较好说话。
　　最后一天，上午又跑了一个景点，中午吃了一顿当地特色菜，下午买了些纪念品后，张主管坚持要直接回宾馆歇着，态度强烈。
　　小林盯着张主管红扑扑的脸看了一会儿，抽了张纸巾帮他擦擦汗，然后抢过他手里的袋子，说：“好。”
　　张主管手里空了，汗也没了，心竟虚了，还问小林：“你要回去了？”
　　“嗯，你早说你累了，我们就回去嘛。”小林一副体贴讲理的样子。
　　张主管累得无话可说，身子累，心也累，被狗遛的。
　　一进门，小林就冲进卫生间，喊道：“我要去洗澡啦，你要一起吗？”
　　张主管没说话，用脚将浴室门踢关上，然后躺到了床上。没一会儿，他就犯起了迷糊。
　　等他再次清醒时，就看见眼角右下方有一团湿漉漉的黑色毛球，抬起来还露出两颗黑晶石——那是小林的眼睛。
　　他像一只大狗正趴在张主管的床边。
　　张主管觉得小林这样显得过于亲密，支起身子，略微严厉地说：“你快起来。”
　　小林见张主管对自己抗拒得很，眼里一暗，随即重出了一口气，向前凑去，按住张主管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张主管慌张地问，自己此时的姿势处于下风。
　　“你说呢？”小林继续向前探身，压制得张主管呼吸不稳起来。
　　“你不能……”张主管感觉到危险，但也来不及了，小林按住他肩膀的力气不小。
　　小林笑着说：“哎，你真以为我不敢做什么吗？还是对我不够了解啊。”
　　“你快起来！”张主管抗议得很微弱。
　　“你看，我伤口又疼了。”小林却忽然举起手臂到张主管眼前，“我需要点止疼药……”
　　张主管看着那被水浸得微微发红肿起的伤口，暗想刚才不该让小林直接洗澡的，应该再给他包一下。现在，他也没带止痛药啊。
　　他这一分神，立刻被小林一个急吻突袭拿下，嘴唇被狠狠地吸裹住，后腰被禁锢住，没有退路。
　　张主管轻轻地推了推身前的人，然后慢慢地又垂下了手，
　　其实，这些天是快乐的。再怎么累，依然是快乐的。不考虑其他一切，他们的出游是快乐的。
　　张主管内心深处是知道的。
　　他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快乐过了。他也想算算，这和小林有多大关系，但他不敢深想。
　　这是旅行的最后一天，他们很快就要回到公司里继续按部就班地上下班。他也许会怀念这一场充斥了太多东西的旅行。
　　这种类似离别的气氛让张主管心软了下来，松弛下来，沉静下来……
　　大概是张主管实在喘不过气来了，才终于狠心推开小林，自己的一张脸红成了正沉的夕阳。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还不适应吗？”小林向后坐进张主管的床脚，坦荡地笑着。
　　怎么可能会适应！张主管羞怒道：“不准再有下一次！”
　　“下一次——是第几次？”
　　“什么第几次？”张主管愣了。
　　小林嘿嘿笑，“你知道这是我第几次亲你吗？”
　　“第二次……最后一次！”
　　“不是第二次呢，可能是第三次。”
　　“什么？”
　　“也可能是第四次，第五次，我们可是在一个屋里住了好几天，你晚上又睡得那么沉。”
　　“你今晚不许在这屋睡！”张主管想到自己还是太过轻敌，只能靠虚张声势扳回局面。
　　小林听话地走到门口，又转头可怜地问：“别人问我为什么被赶出来，我怎么说？”
　　张主管属实被问住了。小林却还真的打开了门，他冲上去，拽着后衣领把小林拉回来，扔在他自己的床上，说：“你在你自己的床上不许再下来。”
　　“好。那上厕所怎么办？”
　　“憋着！”
　　夜深，张主管翻来覆去睡不着，在一边玩游戏的小林噗嗤笑了，“还不睡，不是累吗？”
　　“哼。”张主管心想，我为什么睡不着，你小林心里清楚。
　　小林放下手机，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刚才骗你的，就是第二次，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是知道么。”
　　张主管气急败坏地问：“到底有没有过别的？”
　　小林鬼笑着：“那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


第56章 五十四 溜号事件
　　旅游回来以后，张主管变得机警敏感，状态和小林刚来公司时一样，不太愿意见到他。还不是因为两次被强吻的记忆叠加，羞耻感加倍。
　　第一次让小林得手还可以说是来不及，第二次不能不说是败得一塌涂地。
　　而且，他不知道小林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他睡着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被偷亲。一想到这点，他就更加烦躁，是他同意睡一个房间的，是他赌小林会做君子的。
　　结果呢？成了送上门的待宰羔羊，或者不是。
　　午休前十分钟，广告公司那个同名同姓的小张设计员出现在张主管办公桌前。她来了先不说话，盯着张主管工位隔板上贴着的照片看。
　　那是和小林的废墟合影，被小林打印了出来，交了公司一张，自己留了一张，再有一张就用双面胶结结实实贴在了这里。
　　张主管抗议过，小林却说这是为了纪念公司给的荣誉，保证没有其他杂念。
　　“有事吗？”张主管见小张一直看着那张合影，很不自在，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起吃个饭吧。”小张直接问。
　　“啊？”
　　“AA，有事问你。”
　　“那好。”张主管赶紧给小林发信息说自己中午有事要出去吃，为这个中午可以躲开他而庆幸。
　　接到信息的小林对着手机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确是追得有些急了。但是谁让张主管总用话打击他呢，他又不会因为他说点什么就撤退，只想让他闭嘴。
　　此刻，张弛有度的原则他还是得遵从，所以决定给张主管点空间。
　　在饭馆里坐下，各自点好午市套餐，小张开门见山：“你和小林还好吗？”
　　张主管遭受了一记重击，心虚地问：“怎么这么问？”
　　小张一手拄着椅背，一手弹着桌面，嗤笑了一声，“好奇你们公司里仅有的两个gay，会不会有什么发展。”
　　张主管低头用手扶额道，“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密室逃脱，我朋友看出来的，说你们两个有猫腻儿。”
　　“我们没在一起。”张主管急忙撇清关系。
　　“哈！小林这么逊，没追到？”小张惊讶又不屑。
　　张主管正色道：“我们不合适。”
　　“那什么样的合适，要不要把我们公司那个介绍给你？他也单着呢。”
　　“不用了，”张主管立刻拒绝，随后他反应过来，这才是小张的目的，“你什么意思？”
　　小张笑了笑，拿起手机，推荐给张主管一张微信名片，“你们就认识一下，有比较才好要价，对不对？”
　　“我没有在要价。”
　　“是在考察小林？”
　　“也没有考察，是根本就没有在考虑。”
　　“那你就考虑考虑这个，不是正好么？见一见吧。”
　　张主管无意中掉进小张的陷阱，似乎不考虑小林就要考虑另一个，也是他太过急切地解释，被误导了。
　　于是，他点进这人的名片。
　　小张的做媒本还没引起张主管太多想法，下午的一通电话，让他心绪彻底无法安定。他看到来电显示时，皱紧了眉头。
　　接通电话后熟悉的声音，让他如鲠在喉，“你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有什么事吗？”
　　对方轻笑了下，说：“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你也不能总单着。”
　　张主管深吸了几口气，才回答：“给自己的前任介绍对象，你不觉得尴尬吗？”
　　“感情不成，还可以是朋友嘛，我一直很关心你。”
　　“谢谢了。”
　　对方略显遗憾地说：“好吧，当我没有说过。”
　　张主管却问：“你不会给我介绍条件太差的吧？”
　　对方呵呵笑了，“当然不会，是个好人。你们先见一面看看。”
　　“好。”
　　叮咚，刚挂了电话，微信收到一个名片推荐。张主管心里不能平静：这是什么日子，竟然有两场做媒找上门来？
　　小张介绍的人，他在楼里见到过，看上去很正常，他没有什么反感。至于另一位，他的接受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他不想谈办公室恋爱，是因为有过这一场失败。那人是他的前辈，他是那么崇拜对方，对方也很照顾他。可甜蜜了没有多久，便是对方跳槽，两人逐渐疏远。
　　现在，再接到对方的电话，听到那个温和的声音，他的心里还是会难受。而且他还是会接受他的安排，很像以前那个听话的自己。
　　张主管看着手机里新加的两个微信，心想，不过是认识两个人么，他应该抓住机会，接触下小林以外的人，也许就不会被他忽悠住了。
　　周五，小林兴冲冲地给张主管发微信。
　　技术部小林：周末一起看电影吗？
　　A张主管：我有事。
　　技术部小林：两天都有事？
　　A张主管：都有。
　　技术部小林：什么事啊？
　　A张主管：私事。
　　小林虽然不知道张主管有什么私事，但还是开始担心，是不是空间给太多了？


第57章 五十五 介绍事件
　　老实如张主管，还从来没有过同时应付三个人的闲聊的时候。
　　除了小张介绍的小何总催他确定周末见面，诈尸前任介绍的黄某总问他个人情况，还有一个不一定会聊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小林。
　　整体感受下来，张主管还是觉得小林最难应付。因为其他人知道礼貌，知道不回复就是暂时不想继续对话，最多也就过一阵子再发一条。
　　而小林，收不到回复，就会直接到他办公室来问是怎么回事。
　　“你又来干什么？”张主管看着小林头疼不已。
　　“我来问问我这个月迟到次数是多少了，有几次是卡点打的卡，不会没给我算吧？”小林大声地说道。
　　“小杨，你给他查查。”张主管立刻用更大的声音把他指给了别人。
　　“好的，主管。”小杨友好地接待了小林。
　　小林得到了答案，悻悻地回去了。张主管偷偷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周六上午，某商场咖啡厅内，张主管和广告公司的策划小何对坐着。两个人暂时没有什么话聊。
　　此前，在微信里，张主管了解了小何的各种经历，从高中模拟考成绩到大学拿过一次奖学金，再到第一份工作的离职完全是因为公司的经理太奇葩，还有他出色的文字功底和办公软件应用技巧。
　　但咖啡都快喝了半杯，小何仍然十分紧张的样子。张主管有种在面试的感觉，对面是初出茅庐的应聘者，他忽然责任感作祟，决定打破僵局。
　　“我们可以随便聊点什么，比如性格？”
　　“我这个人，性格很好的，很擅长团队合作，也喜欢帮助人，抗压能力很强的，情绪稳定，反正就是随和啦。”
　　张主管听着这熟悉的说辞，也沿着惯性问：“嗯，挺好的，这种性格。那么，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是这样的，我现在还是积累阶段，所以也想多看看其他环境，想有更大的平台来多锻炼自己。”
　　张主管觉得这感觉不太对，还是顺嘴问下去，“那么，你在这方面有什么要求和条件吗？”
　　小何喝完一口咖啡，咣地放下杯子，说：“我要求不多，工资能维持现状就可以，五险一金，法定假日加双休，尽量不加班，偶尔加班也可以接受。”
　　“啊？”张主管蒙了。
　　“嗯！”小何一口气说完自己所想，像是治好了便秘，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张主管疑惑地问：“你约我见面，是为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公司招不招策划？”
　　“那你平时中午找我不就可以了，还要这么麻烦？”
　　小何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想被我们公司的人知道啊。”
　　张主管心想：你这么担心被人知道要跳槽，恐怕这跳槽之心早就很明显了。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不过我会帮你留意的。”
　　“好啊，那谢谢了。”
　　相亲竟变成了求职，张主管在心里暗笑。
　　“你是怎么和小张说的？她为什么会以为你是要……深入认识我呢？”张主管想知道到底是谁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小何使劲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小张的误会，忙解释道：“我确实告诉她，我想认识下你，但我可没说有那个意思啊。”
　　“没事，只是一场误会。就是这几天有点好笑了。”
　　小何笑了，“也太搞笑了吧，这个小张！”
　　张主管一下子轻松了，他把自己的咖啡喝完，准备结束这场“面试”。他想，他对小何确实也没什么感觉，幸好是小张误会了。
　　临走时，小何又叫住张主管，再次扭捏了起来，“那个，你能把……的微信推给我吗？”
　　“谁的微信？”小何刚才说到人名时过于紧张而含糊，张主管没听清。
　　“就是和你关系特别好的，你们两个总是下班一起走的……”
　　张主管想他说的除了小林也不能是别人了，再看小何脸上腼腆，发现了这一场“做媒”的真相，“你想来我们公司是因为小林？”
　　小何不好意思地直点头。
　　张主管的脸僵住了，强撑着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单身呢？”
　　“不是你告诉小张，你们两个不是一对吗？她又误会了？”
　　“这倒没有……”
　　“那你可以帮我介绍下吗？”小何殷切地说。
　　张主管感觉他被几天前的自己揍了一拳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隔日，小林脸色阴沉地把张主管拽出办公室，推进楼梯间。
　　他举着自己的手机，质问道：“这人是怎么回事？你就算想推开我，也没必要随便给我塞个人吧？你什么意思？”
　　张主管看着小林微信里那个维尼熊的头像，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明明以隐私为由拒绝提供小林的微信，这人怎么还是出现在了小林的好友列表里？
　　张主管阴声道：“别人有心认识你，办法有的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林见张主管气色不善，有些慌了，“我，我只是问问你嘛。是他说，他跟你聊过，我才以为是你……”
　　“是，我们是聊过，他跟我说想来咱们公司找个策划岗，为了认识你接近你。”
　　小林不安地问：“你没想招他进来吧？”
　　“我才没有！”张主管语气更加不好。
　　小林一直盯着张主管的脸，发现他显然越来越沉不住气，自己的气却逐渐沉了下来。
　　他慢慢把手机放进兜里，狡黠地问：“那么，你是不想把我介绍给他认识了？”
　　“当然不……”张主管停顿住，发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猛地转身逃出了楼梯间，他怕下一句就脱口而出“不想”。
　　小林留在楼梯间，嘿嘿傻乐起来，“有点酸啊！”
　　小何：姐，那俩人是不是玩双簧耍我呢？
　　小张：他俩没成，肯定没成，这要是成了，还能都加你微信？你要争取一下嘛。
　　小何：我觉得我可能追不上啊……
　　小张：唉，我也是真不懂，就小林那不靠谱的样儿，有什么可迷的呢？
　　--------------------
　　最近都日更，而且都有两千字呢，想给自己搬个最佳劳模进步奖～


第58章 五十六 钓鱼事件
　　小何真的向小林发起攻势，经常发信息是常规操作，中午约他吃饭偶尔也能叫出来一次，就是得带上一个电灯泡。
　　饭桌上的气氛还是欢乐和谐的，小林依然保持活泼，小何就认真听他讲笑话，张主管都是默默吃饭。
　　饭后三人逛便利店，小林总会请喝饮料，和小何叽叽咕咕地一挑挑半天，张主管就在门口等他们。
　　回公司后，小林会再塞给张主管一个酸奶。张主管总是面无表情地把酸奶扔到抽屉里。
　　后来，小何还会下班等小林一起走。也真是天有凑巧，小何和小林回家的方向是一样的。
　　第一次一起走时，小林直呼“真巧”，并对两人没怎么碰上过表示诧异。小何笑着说“他下班溜太快”。张主管没说话，并看了看表，盘算着能不能七点半前到家。
　　这天，张主管没有同两人一起走，说是要留在办公室里加班。
　　等地铁时，小何问小林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小林一直低头踢着黄色等待线，小何安静等着他回答。
　　小林半晌才出声：“你真喜欢我？”
　　小何大方地承认：“是啊。”
　　小林抬起头说：“但是，我喜欢张主管。”
　　小何点点头，“我知道。”
　　这回，小林对小何的面不改色不太能理解了，“那你现在是想干什么呢？”
　　“他又不喜欢你，我就试试呗。”
　　小林不高兴地问：“他怎么不喜欢我了？”
　　小何分析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如果他喜欢你，还能每天看着我追你，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怎么没有反应，他明明就快被气死了啊。”小林歪头说道。
　　小林心想，张主管虽然比较寡言，但也不是没长嘴，有小何在时，他总一声不吭，还不是生气？他和小何约了吃午饭，张主管也会跟来，还不是生气？
　　小何酸溜溜地说：“那他表现得还真明显。”
　　“他那人就那样。”
　　小林想到，自己讲笑话时，他明明觉得好笑，一看小何笑了，就又憋回去，为此还瞪圆了眼睛。
　　他生起气来也这么有意思！小林越想，笑意越浓。
　　这边，小何安静了一会儿，陷入沉思。随后，他推了推小林说：“哎，那你有合适的介绍给我认识吗？”
　　“你变得也太快了吧？！”小林诧异道。
　　“人生苦短啊，不要钻牛角尖，我的人生信条就是：广撒网，总有鱼，何必伤心。”
　　小林被逗乐了，说：“行，兄弟，我一定帮你留意。”
　　小何迟疑地问：“那周末，我们还出去吗？”
　　“当然出去玩啊，反正我也没事儿。”
　　“行！”
　　地铁来了，两人走进车厢。
　　小何不甘心地问：“你真确定你就喜欢张主管不会变了？”
　　“对，不会变，喜欢死了！”
　　张主管没有同两人一起走，确实是生气，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原本下班要一起走到地铁站就是小林磨得他受不了才答应的。现在好了，有人可以和他坐一班地铁了，自己就没必要和他一起走了。
　　他以为那天小林来找他兴师问罪，是反感有人来纠缠。可是，小何却开始时常出现在两人面前。他不知道小林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他们两个没在一起，他要接受新的机会了，那为什么还总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但他只能忍耐，因为他没有身份和资格来埋怨小林。而且他没有告诉小林自己也在和别人接触。相比小林的耍到眼前，他却很害怕小林知道。
　　然而对于这场接触，他的心情也是万分复杂与沉重。
　　黄先生是一家公司的行政总监，显然晋升之路比张主管要顺畅些。人很稳重而礼貌，聊天时令人舒服，会接话会共情，还会开启新话题。
　　这和小林的横冲直撞与无所顾忌，完全不同。其实，对于张主管来说，本该是这种让他更易接受。
　　但张主管渐渐感觉到一些不对劲，这个状态他很熟悉，这种精明，这种分寸感，这种如刚出炉的热乎年糕一般的体贴，这分明就是当初那个人和他在一起前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的前辈即前任，介绍了一个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给他，只不过这回，两个人年龄一样。
　　张主管有些愤恨，他无法不去揣想那个隐在背后的人到底有何用意，
　　另一方面，他纠结于是否该告诉黄先生自己和介绍人的关系，总觉得不该隐瞒对方。
　　张：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先和你说一下，比较好。虽然也许并没有什么关系。
　　黄：你和老陈在一起过，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知道。
　　张：……
　　黄：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谁是谁的前任都不稀奇。
　　张：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你怎么想。
　　黄：我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
　　张：我知道了。
　　黄：那么，你对这件事，在意吗？
　　张：多少有一点，但是也没什么，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黄：我想也是。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张：你也是。
　　张主管放下手机，使劲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用肌肉上的疼痛来缓解精神上的紧绷。忽然，手机又响了。
　　技术部小林：你干嘛呢？
　　A张主管：睡觉。
　　技术部小林：这么巧，我也要睡觉，一起吧。
　　A张主管：我待会儿再睡。
　　技术部小林：那我陪你聊会儿天。
　　A张主管：……
　　技术部小林：你睡着了吗？
　　技术部小林：真睡着了？
　　技术部小林：那我也睡了，晚安！
　　A张主管：晚安……


第59章 五十七 上坟事件
　　张：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陈：好。
　　他给张主管发来一个茶室的名字，张主管在大众点评里查看了一下：所处位置交通便捷，但不喧嚷，评分也高，但不是最高，人均水平居中，装修风格是他喜欢的，连名字也含蓄文雅。
　　约定时间是周五晚上，这个选择也很精妙。即使会有什么耽搁，第二天不上班也不影响什么，而等到周六那就又太令人心急了。
　　他依然是这么面面俱到，做出的选择挑不出一点毛病。张主管心里叹服。
　　这些年，张主管和他见过几次面，一次是旧同事聚会，两次是校园招聘会上，主动单独约见，这还是第一次。
　　之前也都是互相问好，介绍下近来的工作状况，微微抱怨下人越来越不好招，招来的人越来越不好用。随后就只能凭借仅有的交流，猜测对方的感情状态。
　　现在，张主管说不上害怕，还是期待这次见面。
　　周五下午是难捱的，每个人都心浮气躁，财务部那边因为对不上账闹腾了一阵子，技术部因为一个bug找不到原因，互相推锅最后集体吵了一架。
　　小林跑到人事部躲风头，坐在张主管旁边百无聊赖，折磨着他的多肉，翻他的笔筒，玩他的计算器。
　　张主管沉默了半天，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今天有事，下班就不坐地铁了。小林趴在桌子上，半天说了一个“好”。没一会儿，他就悄无声息地回去了。
　　下班时间到，张主管准点下班，打了一辆车到茶室，站在门口看看表，还早了半个小时。
　　他在想是到别处逛逛准点再来，还是直接进入坐等，手机就收到了他的微信：进来吧。
　　张主管隔着窗玻璃，看到角落里坐着的成熟男人，西装革履，发丝整齐，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张主管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和领口后，才走进去。
　　坐下来，环顾四周，香薰的浓度和音乐的大小，恰到好处，令张主管放松些。
　　“这里怎么样？”他问
　　张主管答：“挺好的。”
　　“我也觉得你会喜欢这里。”
　　服务员送上一壶乌龙茶，为二人分别斟入古朴小巧的茶杯。
　　“茶不错的。”他说。
　　“嗯，不错。”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和小黄聊得还可以吗？”
　　张主管说：“他似乎太适合我了些，你觉得呢？”
　　他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想介绍给你认识，一切顺利就好。”
　　张主管想，他应该知道自己还没有和黄先生见过面，他应该知道黄先生就是翻版的自己，他应该知道当初谁喜欢谁更多一点。
　　他的意思不言自明。
　　张主管看着他又给自己倒满了茶，趁他还没放下茶壶之际，迅速地问道：“你那时，真的是因为我们的距离远了，或者是因为我太无趣了，才和我分手的吗？”
　　他的脸有些发白，笑得勉强，“你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
　　“我以前太相信你了，以为你说的就是真的，我现在才明白，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张主管直视着他，等待答案。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害怕知道，也不会后悔知道。
　　他也望着张主管，眼里有雾，说：“我那时一直都很担心我们走不长久，你越表现得积极主动，我就越害怕。我觉得你还年轻，以后会面对更多选择，我不应该成为你的阻碍。我怕我作为前辈的光环没有了，你不再是个新人，就不会那么喜欢我了。”他的双手优雅地插合在一起，放在支起的左膝上，腰背依然挺直。
　　茶凉了，张主管一口喝下，感觉自喉咙到胃部像被冰锥刺开了一条裂缝，外面的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将他的内脏冻结。
　　张主管再说话像是带了冰碴一般，“你从来没有和我聊过这些。”
　　“我以为这样的理由，你不会接受。”
　　“的确难以接受。”
　　“但是，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谈过。我想我应该再找你，可我还是害怕，拖得越久，我就越不敢，也越愧疚。”
　　“所以你介绍了一个年轻的自己给我，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喜欢他就像当初喜欢你一样，而我们又不会有年龄的差距，这样就完美地满足了你的需求。”
　　“我没有想控制你什么……”他感受到来自张主管的寒意，手放到了桌子上，左腿也放了下来。
　　“非常感谢。”张主管看着眼前的人表情依然不漏慌张，自己的表情则有些颤抖，暗想果然还是自己沉不住气，败在了年龄上。
　　同时，他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推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推着，仿佛在催促他什么。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告诉那股力，他知道该怎么应对。
　　“有人在追我。”张主管握紧了茶杯说。
　　“是吗？”他去拿茶杯的手落在了桌子上。“那么，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比我小很多。”
　　他苦笑道，“你果然是变了。”
　　“谁能不变呢？”
　　“你们会在一起吗？”
　　他的问题像走钢丝一般小心翼翼地来到张主管面前。
　　“也许吧。”
　　“那祝你好运。”
　　看着成熟男人离去的背影，张主管想：他心里的某一处死沉之地将彻底成为这段感情的坟墓。但是，他所面临的困境依然无解。
　　八岁，是他和他相差的年龄；七岁，是他和小林相差的年龄。
　　他现在面对小林表现出的顾虑重重，还有回避与犹豫，都是当年自己承受过的。他知道，他们这些年长者，仅仅因为自己的担心与不安，就如此对人，是傲慢与残忍的。
　　但是，这种担心真的是无谓的吗？
　　他现在确实变了，不再崇拜迷恋比自己更加强大的人，不再觉得谁能照亮他的人生。他确实如他所说，变了，所以不再喜欢他了。
　　所以，他既认为自己不该一厢情愿地判定小林会变，会令他伤心，也不能坚定地相信小林就不会变，就能和他一直走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你是喜欢小林的，对吗？张主管问自己。
　　不，那一点也不重要。张主管回答自己。
　　张主管找了个小店，在一杯一杯的冰镇啤酒中，在一首一首伤心的情歌中，找不到答案。
　　喝到有一点醉，意识不完全受理智控制的时候，他给小林打了个电话：“出来喝酒吗？”
　　“你发下地址，我马上到。”小林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在哪里？”
　　“……在外面。”
　　张主管放下手机想：原来小林也有心事没有告诉他。
　　--------------------
　　考虑两件事：1搞不搞圣诞番外，2要不要继续写下半部同居日记。


第60章 五十八 同醉事件
　　小林赶到时，张主管已经停止喝酒。
　　他坐在吧台前在数银杏，烤过的黄色银杏微焦，一颗一颗弹动着。小林从张主管手指里捏过一颗，填进嘴里，跳上高凳，要了一杯酒。
　　嚼完银杏，小林撇了撇嘴，“苦的。”
　　“明明是甜的。”
　　张主管说着又拣了一颗递给小林，小林笑着没伸手，就着张主管的手当做他喂给了自己。张主管的脸色微变。
　　小林故作遗憾地说：“你没喝醉嘛，我以为你叫我来背你回去呢。”
　　“谁背谁不一定吧。”张主管把刚递到小林面前的酒抢到自己面前，喝了半杯。
　　小林要抢回来，张主管不撒手，索性端起一口干了，随后晃着杯里的冰块，挑衅地看他。
　　小林笑他竟也幼稚，仍然夺过杯子，将剩下的冰块倒进自己的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张主管愣住，忙扭开头。他想起刚才喝酒时自己的唇舌都触过那冰块，现在却在小林的嘴里。
　　小林又要了两杯酒，拍着张主管的肩膀问：“你不是真的被小何气成这样吧？”
　　“我生什么气？”张主管推开小林的手。
　　“吃醋呗，”小林抖起了腿，却被张主管踹了凳腿，只好坐正道，“不过，他那是真撒网，不是真捞鱼。”
　　“我说呢，你来公司日子不少了，他不能才发现吧。原来是没有其他目标了。”
　　小林歪趴在桌子上，看着张主管，“你们两个都聊过什么了？我听说小张本来是想给你俩做媒？”
　　“没聊什么，他都是在说他的工作经历和工作能力，搞得我像是在加班。都不知道该回他什么。”张主管回想这段就觉得尴尬。
　　小林捶着桌子狂笑，“那你们两个怎么聊下去的啊！”
　　“是啊，聊不下去啊，况且我这人这么无趣。”张主管自嘲道。
　　小林的身子离了吧台，双手分放在膝盖上，坐正了说：“可是，我觉得你很有趣，你这样是在说我眼瞎啊。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嘛。”
　　张主管愣住片刻，刚喝下去的这杯酒竟是度数大的，烧得他喉咙干痛。
　　他曾被他随口一句“无趣”困住太久，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无趣，并真的做到无趣了。他现在很想有趣起来，却不会了。
　　但是，有人说他有趣。
　　“快，快，你讲个笑话来听听。”小林扒拉着张主管。
　　张主管为难地说：“我不会……”
　　“哈哈哈哈……”小林前仰后合。
　　张主管不解，“你笑什么？”
　　“这个笑话就很好笑嘛。”
　　小林笑得很真诚，张主管想，他大概是喝傻了。
　　后来，两人都喝得有点傻了，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公司的奇葩，地铁的拥挤，和一点点误人前程的前任。
　　夜深酒酣。
　　“我，我送你回去吧。”张主管对趴在桌上的小林说。
　　小林努力支起身说：“不，我送你，回去。”
　　“那我们自己回自己家吧。”张主管付完钱说道。
　　“不，我要去你家！”小林跳下凳子，踉跄了一步，挡住张主管。
　　张主管抵着他的上半身说：“不行。”
　　小林瞪起眼睛，“你都去过我家了，为什么我不能去你家，这不公平！你不能这么对我……”小林说着，竟哭赖赖地又伏在了吧台桌子上。
　　张主管见他不起来，抚了抚他的后背，无奈地说：“那好吧，你跟我走。”
　　出了酒店，两人准备叫车，发生了一件过于巧合且悲催的事——张主管拿起手机，刚一唤醒，就眼睁睁看着它关机了，小林拿出手机看，发现早就关上了。
　　“我们走回去吧！”小林手指朝天，士气满满地说。
　　张主管看他站都站不稳，皱眉问：“你能走吗？”
　　“咱们一起，就当然能。”
　　“你这样，得走一晚上。”
　　“那就走一晚上。”
　　“要是走不动了呢？”
　　“到时候再说嘛。警察叔叔不会不管我们的。”
　　小林拉着张主管往前，一对人影在路灯下，跌跌撞撞地走着。两个影子慢慢地贴在一起，一个就把另一个推开，但还是会立刻被覆盖上来。后来，影子会靠在一起，进而叠加成一个。
　　走了一段后，张主管停住脚步，看了看头顶的灯光，觉得自己一定在发疯，不仅和小林一起喝多了，还要和他这样走回家。
　　“你喝多了吗？快点走啊！”趁着夜色，路上无人，小林大呼小叫的。
　　张主管看着眼前笔直的马路，心想，如果他们永远也走不到家，反倒是能达成这段路程上的永远。
　　“哎呦，哎呦，快来，扶我一下。”小林变成了单腿蹦。
　　“让你看着点脚下！”张主管边往前赶边喊道。
　　--------------------
　　十万字 √
　　三百收 争取√
　　撒花花 √


第61章 五十九 同卧事件
　　咚——
　　砰——
　　两个一路走到僵硬的人撞进门来，并摸索着在门框处挤成一团，四肢乱动相碰，却不知道应该放哪，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唉，你别撒手啊！”
　　“你放开我。”
　　“你别推我，我站不稳。”
　　“开灯！”
　　“灯在哪……”
　　噗——
　　两个人一起跌进屋里，眼前就是床。
　　张主管还是熟悉这里的，他摸着黑直接往上一爬，再一翻身，舒服地躺倒了。
　　小林在床下摸索了一圈，才找到床头的方向，也打算往上爬。可刚一扶住床边就遇到了阻碍——张主管的身子。
　　这是张狭窄的单人床……
　　小林在床下团团转，张主管不胜酒力和疲惫地闭着眼睛缓神。小林见他躺得惬意，叉腰看了一会儿，心一横，直接往床上一扑。
　　张主管听到了动静，睁眼看见一团黑影压上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结果，两人一仰卧一俯趴，一起倒在床上。
　　小林趴下就一动不动了，张主管转头往下看过去，就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唉，你压着我了，起来点。”张主管想把胳膊收回来，好不让两人现在的姿势太亲密。
　　小林却将身体往张主管那边靠了靠，两人是彻底紧挨在一起了。
　　“不想上班了。”小林丧气地说。
　　张主管果然被引走了注意力，安慰道：“没事，今天是周末。”
　　“下周也不想上班。”小林的语气更加失落。
　　“怎么，”张主管感觉到小林不太对劲，“有什么事吗？”
　　“我要被外派了……”
　　最近公司有几个项目要外派市场部和技术部的人出去做对接。至于派谁去，都是部门内部决定，张主管还真不清楚人选。
　　他这才想到，下午小林是为了这件事在烦心，而自己根本顾不上关注他，完全没给他机会讲。可是，小林以往也不是这么有考虑的人，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呢？
　　至于小林被外派这件事，张主管是有些意外，但很能够理解。
　　张主管说：“这说明你可以独立承担项目了，你们总监敢放你出去了。而且外派过的人，升级升职才算有资历。你不是想在这儿好好干么，来机会了。有人抢破头了吧？”
　　小林苦恼地揉着头发说：“可是那样就见不着你了。”
　　张主管哑了。
　　这样被人当面惦念，再劝人不要把自己当回事，很不像话。
　　小林哀怨地说：“你要是和人跑了怎么办？”
　　张主管莫名地心情好了些，看着小林失落反倒笑了，“我和谁跑？”
　　“不知道，反正你最近心不在焉的，你今天下班自己走了，还去喝酒，你一定是遇到什么人了。”
　　张主管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被小林看透，闹了个不好意思，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
　　他心虚地说：“没有，谁也没遇到。”
　　“你不能和别人跑了，我真的喜欢你呜——”
　　小林在借酒撒泼，但听着很真，至少张主管在此时迷迷糊糊的状态下算是信了。
　　他轻轻地说：“我知道……”
　　“你不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做决定，那样不能算数！”小林捶起了床。
　　张主管侧头看向小林，认真地说，“好，我会等你回来，再做决定。”
　　“说好了！”小林的脑袋再次耷拉下去，趴在张主管的肩膀上。
　　被小林闹了这一通，张主管心里的积土松动了些，像有甘露滴进。
　　他慢慢地抬起手，按在小林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两下，然后就放在了上面。没一会儿，小林的鼻子里发出鼾声。
　　张主管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醒来时，张主管好好地躺着，小林的两条腿都快落了地。
　　张主管起身，把小林的两腿往床上搬。小林却两腿一拧，自己翻了个身，把张主管甩到了地上。
　　只听咚的一声，张主管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胯骨。
　　小林被吵醒了，但没完全醒，扒在床边问：“你怎么在地上坐着？”
　　“被你踹下来了。”张主管没好气地说。
　　小林一个翻身，从床上跳到张主管面前，摸摸他的脚踝，摸摸他的膝盖，进而摸上他的胳膊。一只手伸到脸上时，被张主管啪地打了下去。
　　“摔疼了吗？”小林笑着问。
　　张主管冷冷地看着小林，两人对视了片刻，只见小林又蹿上床，用枕头埋住了头。
　　张主管被小林这一串动作搞蒙了，敲着枕头说：“喂，都醒了，就别睡了。”
　　“我没醒，我做梦呢，不然怎么能一睁眼就看见你呢，我一定还是在做梦。”
　　“那你接着做梦吧，再醒，我可就消失了。”
　　“不可以消失！”小林立刻滚下床。
　　张主管拿过充了一会儿电刚能打开的手机，被好多条微信冲击到了，大多来自他的同学。
　　——喝酒去了？
　　——怎么想起喝酒了？
　　——“酒神”重出江湖了！
　　——好久没见你喝酒了啊？
　　其中也有一条小杨的，格外扎眼：你和小林喝酒去啦？
　　张主管满腹狐疑，回复了几句，知道了问题所在。他坐回床上查看自己的朋友圈——一张自己端着杯子的照片。
　　灯光在脸上留下层层暗影，杯里的酒倒是澄澈发亮，拍得像做作的艺术照。
　　他完全不记得这朋友圈是怎么发出去的了，这显然不是一张自拍。
　　“这是怎么回事？！”张主管拿着手机问小林。
　　“嗯？什么啊？”小林接过张主管的手机看了片刻，也想不起来怎么回事。但是，他看到了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并指着其中一条问：“这是谁？”
　　张主管仔细看去，耳根红了，那是黄先生发的：很晚了，少喝点。
　　他抢回手机说：“朋友。”
　　“朋友……哪种朋友啊……”小林自己幽幽地念叨着。
　　张主管看着小杨的信息，心里还是有疑惑，他的朋友圈明明只发了自己。于是，他打开小林的朋友圈——赫然是两人的合影，都在酒光中傻笑。
　　好了，全公司都知道他俩周五晚上买醉去了，也可能是全办公楼。
　　张主管想再埋怨小林两句，但是他犹豫了。毕竟，小林也没有发什么过分的东西，是自己叫他来喝酒的，他立时就来了，自己得感激，而不是总挑他毛病。
　　小林也忍了自己很多毛病，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小林过来拔了张主管的充电器头，插在自己的手机上，也坐回床上。两人背靠着背，各自回复着微信。
　　张主管最后才打开那最让他刺眼的对话框。
　　陈：你少喝点。
　　陈：对不起……
　　陈：你在哪，用不用我去接你？
　　陈：真的很对不起。
　　张主管看到这里，心还是像被碾在碎石路上一样，没能真的无动于衷。
　　偏巧，小林在他后面不老实，笑来笑去的，不时还撞到他的后背。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股推他的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下定决心回复。
　　张：我很好，有人陪我一起，不用担心。
　　陈：那就好，我希望你能幸福。
　　张：我在努力。
　　陈：祝你好运。
　　张主管合上手机，放空一会儿，然后拽了小林胳膊一把，问：“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早饭？”
　　“饿死了！”小林大呼道。
　　张主管锁门的时候，小林突然袭击一样地问：“那个姓黄的到底是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张主管心想，小林这是直觉强，还是太聪明，为什么一排评论里就盯上了这个？
　　“你可不能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


第62章 六十 送行事件
　　小林即将开始为期三个月但也可能更长的外派。走的那天是周日，他来到张主管家楼下，叫他一起吃早饭。
　　张主管在电话里的声音就很朦胧，下了楼，依然是一脸的不清醒。他在看到小林时，觉得看不清，猛然想起揉了揉眼睛，才抹掉结在眼毛上的小白点。
　　他偷偷把眼屎扔在身后，才看清小林背着大背包拖着拉杆箱，人在看着自己微笑。
　　“你几点的火车？”张主管问。
　　“九点四十四。”
　　张主管看了看手机：八点。从他家到火车站要半个小时，应该还赶趟。
　　“要吃什么？”张主管问。
　　“都行。”小林回答。
　　张主管把小林带到自己常去的早餐摊。沸腾油锅里现捞的油条酥脆带响，高深的圆桶锅里盛出来的豆浆浓稠得能挂勺，小林的眼睛都看直了。
　　摊主麻利地夹了四根往盘子里一放，溅出几点滚烫的油花，迸到人身上。小林抹着自己胳膊上的热油点，把张主管往后拽。张主管“嘶”了一声，也搓起胳膊，小林忙低头凑上去看，被张主管推开了。
　　张主管把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一碟咸菜摆在桌上，说，“一共九块，你给我转四块五。”
　　“分得这么清楚？”小林刚叼起一根油条，就被烫得立刻松口掉在了桌上。他赶紧夹起，放回盘子里，说着，“三秒内，没事儿。”
　　张主管白了他一眼，说：“那天喝酒也是我付的钱，不能总是我请你。”
　　“可是你比我大啊，不该付账吗？哥哥！”
　　张主管正喝着一口豆浆，全喷回碗里了，人呛咳不已。全怪小林这句“哥哥”像是刚在油锅里打过滚似的，腻坏了他，也吓到了他。
　　虽然年纪上来讲是没问题，但这个称呼从小林嘴里叫出来，怎么都觉得不太正经，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小林看着张主管的反应，笑坏了，忙又去给他买了一碗豆浆。
　　张主管边咳嗽边说，“可以叫哥，但不要叫两遍。”
　　“好，哥哥。”
　　“……”张主管翻着白眼，想让小林把自己那四块五毛钱转给他，赔他的精神污染费。
　　小林边吃边聊，“我觉得你们这个小区挺好的，有人气儿，不像我们小区。房租多少啊？”
　　“你问这干嘛？”
　　“我搬到你这边住，怎么样？”
　　“不行。”张主管已经迅速地吃完，放下了筷子。
　　“我是说在你们小区租个房子，我那个房子也快到期了。房东太讨厌了，没事就来查房，不想继续租了。”
　　张主管不说话，心里盘算：小林摆明了目的不纯，可他没有权利阻止小林，他也觉得他们小区挺好的。
　　可是，如果小林真的搬到一个小区，那他们的关系可说不清了。
　　“你想什么呢？”小林问。
　　“没想什么。”张主管连忙摇头。
　　“你在幻想和我住一起？”
　　“吃你的吧。”
　　“你还真想了？！”
　　早餐再怎么吃也拖不了太久，况且还有张主管一直催促着，小林不舍地咽下了最后一口。
　　他拖着行李，站在路口，目光缠着张主管。张主管被看得心慌，去看红绿灯。
　　小林发现自己在被刻意忽略，开口道：“哎，你要不要送送我啊。我们可是会有好——久都见不到了。”
　　“没有必要吧。”张主管说。
　　小林见两人之间的防御墙仍然高大，表情和语气凄惨起来，“我本来就不想外派，不知道到了那边会怎么样，客户会不会很难搞，工作会不会很难开展。也没个人送送我，鼓励鼓励我，都没干劲了。哎……”
　　张主管指着远处，说：“有空车。”
　　“我真的不想去了，没意思……”
　　“你再不走，就不赶趟了。”张主管看着时间焦虑地说。
　　“那我晚上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像是一簇杂草之上开出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小林的目标问题这才露头。
　　张主管看着出租车近了，着急地说：“可以，你快走吧。”
　　“我回来时，你会来接我吗？”小林得寸进尺。
　　张主管警觉起来，只说：“看你表现。”
　　“那我走了啊！”
　　出租车停下，小林愉快地坐了进去，并挥手再见，留给张主管的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看着小林的出租车驶走，张主管背过阳光往回走，眼前骤然发暗，心里竟空落落的。他转了转脖子，想把这一点不该有的感觉甩掉。
　　他边走边想，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也有好处，也许小林习惯了不在自己身边，拓宽封闭的世界，也就不会太执着于眼前了。
　　而他也可以不用把自己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冷静理智地拒绝，一部分释放着好意与心软。
　　--------------------
　　明天要开始连续一周的搬砖啦，为了小钱钱努力。
　　争取隔日更～爱你们哦！
　　![https://d2q9c1ty5x5da5.cloudfront.net/img/sticker/34.png](chapter-848e86c1f7db9afc52c2f32aa5ce32f699c72e35.png)


第63章 六十一 清查事件
　　小林这个人事部外编人员的流失，令人事部显得有些冷清；技术部和市场部因为出差了好几组人，更是安静不少；几大项目刚刚落实交接，项目部和销售部的人都轮班去休年假了。
　　整个公司像是进入了冬眠期。
　　总经理闲得无聊，心血来潮挨部视察工作。来到人事部的时候，张主管、小杨、老薛一起起立迎接。随后，他就和行政副总、人事总监聊起了天，其他人照常工作。
　　聊着聊着，总经理突然看着张主管说，“我怎么觉得小张长得像个什么吉祥物？”
　　“嗯，是吗？”一时，大家都看向张主管，端详着他哪里可爱或者滑稽或者怪异了。
　　张主管迷茫地抬起头，“啊？”
　　“我们小张工作认真负责，吃苦耐劳，长得也挺精神的，确实可以当我们公司的吉祥物嘛。”人事总监笑呵呵地说。
　　总经理笑着点了点头。
　　晚上，小林打来电话，张嘴就说：“吉祥物好啊！”
　　张主管问：“你怎么知道？”
　　“我有顺风耳嘛。”
　　“你还安排眼线了？”
　　“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就是无意中知道的嘛。”
　　“……我哪里长得像吉祥物了？”
　　深夜，小林给张主管发来微信：看我朋友圈。
　　张主管点开小林的朋友圈看到一张图，不知道是什么运动会的吉祥物——一只运动装卡通牛。还附文：像吗？下面有一排评论。
　　技术部小夏：像谁啊？
　　小杨：噗，像。
　　行政部小安：噗，像。
　　销售部小严：噗，像。
　　法务部罗主管：嗯，像。
　　销售部钱经理：嗯，像。
　　小袁：哈哈哈，这人我认识吧？
　　销售部乔经理：嗯，像。
　　技术部小蔡：哈哈，像。
　　技术总监：你该挨揍了。
　　再细看点赞中，赫然有着总经理的头像。
　　张主管端详着那只牛，看不出来自己哪里有着和它一样的特质，难道是憨厚和勤劳？这现在也不算美德了。
　　技术部小林：！
　　A张主管：我？
　　技术部小林：嗯。
　　A张主管：哪像？
　　技术部小林：整体感觉。
　　A张主管：你发朋友圈干什么？
　　技术部小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A张主管：太张扬了……
　　技术部小林：我删啦！
　　张主管属实无奈，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第二天，张主管还是在想，到底是谁告诉小林吉祥物的事的呢？
　　老薛不大可能跟小林有联系，小方昨天跑校招去了没在单位，就剩一个小杨。当然，现场还有人事总监和行政副总，但更不可能是他们。
　　于是，张主管酝酿了半天，准备中午找小杨打探打探。
　　小杨看着张主管自己一个人对着饭盒发愣，了然地说：“小林不来，还有点寂寞啊。”
　　“他不来，不是清净了么？”张主管说。
　　“好像也没消停到哪去，不知道他打哪知道的总经理说你像吉祥物，还发朋友圈。不过别说，那个还真像你！”
　　张主管排除了小杨的嫌疑。
　　张主管又在办公室抱怨了一番，公司的椅子坐得他腰快要断了。几天后，张主管收到一个包裹，是一个放在椅子上用的腰垫，小林买的。
　　张主管看着腰垫，把目光转向办公室另一边的行政部。但是那边人可太多了，他分辨不出小林跟谁更熟一些。
　　其实，有没有眼线，张主管本身是无所谓的。在公司里的行动，没什么怕人知道的。可是小林不肯说是谁，张主管就越想知道是谁在“告密”。
　　这是一场较量。
　　张主管利用不同的机会，分别试探了行政部的几个人，同他们讲点自己的抱怨，或者聊起点小林的事。
　　然而，小林没有在电话中提起这些事。这令张主管陷入自我怀疑之中，难道方向错了？
　　张主管扩大了范围，还同技术部和销售部的人聊了聊，包括办年会的小严也提了一嘴。
　　大家都很惊异于张主管变成了社交达人。
　　一天晚上，小林在电话里特意问张主管：“你最近在公司很活跃？”
　　“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现在到处和人联络感情。”
　　“……”张主管心想还不是找你的眼线。
　　“看来我不在，你很寂寞，很想我吧？哈哈哈哈！”
　　张主管被小林的笑声震得闹心，说：“你要是没有说的，我就挂了。”
　　张主管最终停止了查找眼线的行动。
　　但已然存在的流言是不会停的，且会愈传愈邪。全公司的人都在说，张主管思念小林成灾。
　　竟然还有人来问张主管：“为什么？”
　　张主管心气极其不顺地说：“他借我三千五百块钱不还！”
　　流言一个急转弯，压力终于给到了另一边。
　　于是，小林真就给张主管转了个三千五百块钱。张主管自然是没收。
　　技术狗：你们部门那头驴最近怎么样？
　　人事老滑头：文明点，现在是牛了。
　　技术狗：好，你们部门的牛最近怎么样？
　　人事老滑头：你又问这干嘛？
　　技术狗：这不是帮那只猴子问的么。
　　人事老滑头：你们找的眼线级别有点高吧？
　　技术狗：你就没点儿好奇心吗？
　　人事老滑头：谁知道他最近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稳重安分。你说，他是不是想调部门，不想在我这儿干了？
　　技术狗：嗯？那可就有意思了……


第64章 六十二 派活事件
　　一年一度的校招又要开始了，人事部的主要工作都将放在这里。今年项目部提交了新的策划，总经理要大展身手，项目部市场部都打算扩充人员。因为一年来离职的人不少，技术部各组也都缺人，要人要了很久。
　　“小张啊，今年校招的安排怎么样？”人事总监热心地问起。
　　“正写计划呢。”张主管回答。
　　“和那几个学校可以提前打好招呼，早准备早拿到人。”
　　“知道，总监，小方已经开始跑了。”
　　“还有，我们可以再多找几所有对口专业的学校，看有没有新路子去招人。”
　　“好的，我会看看的。”
　　既然领导布置了，张主管就打开对口专业学校的一览表。
　　他一行行看下去，在一所学校的名字那里停下了，后面备注的地点是小林现在所在的城市。
　　他去年联系过这个学校，因为人招得差不多了，也就没继续。他在学校前面画了个勾，心想：这只是赶巧了。
　　张主管试着给那所学校的就业办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老师竟还记得他，并回应得很热情，甚至很快同他敲定了单独宣讲。
　　他向人事总监汇报后，总监也让他立刻安排去一趟。
　　大概是那个老师心情好，或者是公司的运气好，张主管心想。
　　这天，技术总监出现在人事部，这是少有的事。
　　“你们总监呢？”技术总监问。
　　空荡荡的座位就是答案。张主管补充道：“他好像去副总屋里了。”
　　技术总监便对张主管说：“小张，我们这儿有个盖章的东西要给小林他们发过去，本来想走快递，听说你们校招要去那边，就帮忙捎一下吧。”
　　“我们还没定谁去，不管是谁都一定带到。”
　　“出差的事，当然你们定。不过如果是你带去，我更放心点，我信得过你。”
　　“我们部门的人都靠谱的。”张主管谦虚地说，但有人夸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技术总监说完没走，再次看了眼人事总监的桌子，仿佛他能凭空出现一样。他接着和张主管闲聊：“小林是第一次外派，我是真不放心啊，你说，他会不会和客户吵起来？”
　　“他不能吧。”张主管却也不敢确定，这快一年的时间，小林的棱角有没有磨掉。
　　“我提醒他的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我都想自己去看看他了，唉！”
　　张主管看技术总监这操心的样子，不禁笑了。
　　技术总监忽然压低声音对张主管说：“你也知道吧，我们新来的那个方主管，测评不合格，要不要留不好说，我是不想留的。副总还一直催我从这几个主管里提一个副总监出来，这早晚要缺主管的，你说对吧？”
　　张主管听完技术部的暗涌形势，试探地望向技术总监，总监也回望他，两人打了好一会儿眼神战。
　　张主管似乎悟了一点，他略带犹疑地说：“你这么担心小林的话，如果我没什么别的事，就过去帮你看看他，怎么样？”
　　“好啊，好啊。”技术总监再次瞟了人事总监的位置一眼。
　　就在这时，人事总监终于进来了。他看见技术总监，撇了撇嘴，说：“你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技术总监立刻跟着人事总监走到桌旁：“我问问小张是不是要去出差，让他帮忙带个东西给小林。但他说他不太想去。”
　　张主管在一边愕然，自己也不是这么说的，技术总监竟然当他面瞎打小报告。
　　人事总监对张主管说：“你联系的你就去吧，还是你有别的事？”
　　“没有，总监。”张主管回答。
　　“行，这么定了。”人事总监又不耐烦地对技术总监说，“你把东西给他吧。”
　　技术总监把文件摆在张主管桌上，笑呵呵地走了。
　　这可不是他想去的，都是领导布置的，张主管想。
　　下午，行政部的人送上一张连锁酒店的打折卡，告诉张主管用卡订房可打八折，小林那里也有这个。
　　于是，张主管也定了小林住的酒店。
　　这绝对是在为公司节省，张主管心想。
　　晚上，小林打来电话，掌握了不知多少条眼线的人，竟还不知道张主管要出差的事，只是讲着自己这一天同客户斗智斗勇的事迹。
　　张主管几次话到了嘴边，最后也没说出来，直到小林准备去洗澡而挂了电话。
　　这是为了让小林安心工作，张主管心想。


第65章 六十三 异城同风
　　最近，张主管还有一件烦心的事，就是依然经常嘘寒问暖的黄先生。
　　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没告诉黄先生应该撤退，而黄先生只是聊天，也不做进一步表示，这样他很难开口。
　　他们还没有见过面，但是张主管觉得他那份温柔真的不适合自己，细致但不体贴，像是一份热乎肠粉，却没有酱油。
　　至于小林，倒像是往肠粉上加了蒜泥，又辣又冲。
　　这天，黄先生终于开口了。张主管却有一点为难。
　　黄：我知道，现在这样说，可能已经不合适了。但是，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张：确实是有些……你大概也能感觉得到，就是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黄：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
　　张：没有什么可好奇的，普通人而已。
　　黄：就当作是给我们的认识做一个结束仪式，不行吗？
　　张主管被这仪式感触动了。
　　他想到自己时隔多年再见他，也不过是为了一个道别。小林身上的一些尖刺消失，也是在和那人当面有了说法之后。
　　于是，他同意了。
　　张主管在见到黄先生后，发现其本人远比微信里开朗多了，其实和那个人并不像。
　　黄先生见张主管表情微妙，问他对自己感觉如何。
　　“你为什么微信聊天时那么……沉闷？”张主管说出自己最大的疑惑。
　　“原来你是这么觉得我的？”
　　张主管不再多做评价，只是笑了笑。
　　两人继续随便聊了一点话题，黄先生发现张主管总盯着自己若有所思，心里有些紧张，便停下了，等张主管思考完。
　　张主管回过神来发现对方在等自己时，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我在想，我给你介绍个人吧。”
　　黄先生苦笑道：“这样我不是成皮球了？”
　　张主管没有客套地说：“我们也是很认真地在传球，多认识个朋友总不坏。”
　　黄先生叹气道：“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进球得分呢？”
　　张主管在脑海里预判了一下，说：“这次真的很有希望。”
　　两人聊到最后的阶段，有一个问题就像是沉在冰水混合物底部的玻璃球，又不起眼又明显。在一次冷场中，这颗球终于被捞起来，因为其他冰块都捞没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和老陈认识，或者他现在怎么样？”黄先生眼含深意地问。
　　张主管实话实说，“我怕你们两个也谈过，那就更尴尬了。而且，我想，他肯定是可以把自己安排得很好的人。不然，也不能想起来操心我。”
　　黄先生大方地笑了，“你不觉得，我和他如果凑在一起就太无趣了吗？他那个样子啊，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好不好吧。”
　　“我倒是很好奇，他怎么对你讲我的？”
　　黄先生吞吐地说：“一个……好人。”
　　张主管多少有些怅然：“评价很高嘛。”
　　黄先生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大声地说：“哎，我可能用错策略了。”
　　“什么策略？”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成熟稳重一点的人，我错了，对不对？”
　　“你以为我和他为什么会分手？”
　　“是啊！”黄先生拍着腿懊恼道。
　　这会儿，张主管才觉得，他也是个不错的人，就是有一点笨。
　　最后一个问题也结束了，见面也走向尽头。两人站在店外做最后的陈词。
　　“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喝一杯？”黄先生在做最后的挣扎。
　　张主管说：“我一会儿还有事。”
　　黄先生略显惊讶，觉得张主管看上去不像是有夜生活的人，他问：“这么晚？”
　　“要去看场电影。”
　　“一个人？”
　　“嗯，一个人。”
　　黄先生侧头道：“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张主管笑了，“你也……是个好人。”
　　走出咖啡店，张主管看了看时间，距电影开始的时间，和走到电影院的时间非常匹配。于是，他信步走了起来，不急，也不嫌孤单。
　　那是一部他大学时十分喜欢的电影，但他是在别人的硬盘角落里看到的，错过了上映时间，这一直是个遗憾。
　　时隔多年，导演竟再次出山，拍摄了第二部 。从开拍到定档，他都关注并期待着。所以，有了零点首映场，他便决定要赶一次潮流。 
　　张主管来到电影院，取了电影票，在海报和最新影讯前消磨时间。实在没有简介可看了，他又研究起电影票。
　　最后，他给电影票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也许是深夜令人感性，张主管有了抒怀的兴致。
　　在影厅座位上做最后的等待时，发现人远比预计的要少，张主管想：和他一样喜欢这个电影的人都太忙了，还是忘记了呢？
　　他数着朋友圈的点赞和几条留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翻翻聊天记录，也没有红点。
　　四面的音响传来电影开场的声音，他的电话才响。
　　“喂？”张主管看着开场logo，想快点把小林打发了。
　　“你在看电影吗？”小林的声音显得很兴奋。
　　“是。”张主管想，他果然还是看见他的朋友圈了。
　　这时，听筒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两边耳朵接收到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竟是一样的波动。
　　张主管心里起了一点激动，“你在哪？”
　　“我在陪你看电影啊。”小林的语气里漂浮着得意。
　　张主管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一直延伸至墙的座位空荡荡的。他使劲眯起眼睛，仿佛要从黑暗中看出什么人影来，耳边传来小林的笑声：“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你什么意思？”张主管捂住嘴和话筒，俯下身小声地说。
　　“你就想像是我坐在那里。”
　　“你在说什么？”
　　“嘘，电影开始了，我们一起看啊。”
　　顾不上再理小林，张主管直起身来，看向银幕，他不想错过电影的任何一个镜头。
　　但是在他沉浸于电影的美丽画面中时，总有一股意识在敲他的脑壳，然后钻进他的脑海乱逛。那是一张年轻的笑脸。
　　趁着一段过场镜头，张主管飞速地用手机打着字给小林发过去。
　　A张主管：你也在那边看首映场？
　　技术部小林：是啊。
　　A张主管：你为什么会来看？
　　技术部小林：看电影要专心。
　　被小林“教育”了的张主管，气愤地按灭了手机，重新投入电影里，决定不再去想到他。
　　没一会儿，小林发来信息。
　　技术部小林：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就赶紧打车来了最近的影院。你要是再晚发一会儿朋友圈，我就赶不上首映场了。
　　A张主管：专心看电影，你不懂吗？
　　小林真的没再回复。
　　这回，张主管真的专心看电影了，因为不只有黑暗在这里陪他。
　　电影终了，张主管走出电影院，来到外面。手机再次响了，依然是小林。接起后半天，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通过卫星传送的只有呼吸声。
　　“这电影拍得……有点烂……你看得还好吗？”张主管对于自己期待已久的电影竟拍成这个样子，有种安利失误的羞耻感。
　　小林那边立刻笑出了声，“哈哈，还好你先说了，我也觉得很一般，但我不敢说。”
　　张主管解释道：“但是第一部 很好，真的很好。” 
　　“我相信，我会去看的。”小林的语气郑重得像在说一个有关永远的承诺。
　　“你那边看的人多吗？”张主管问。
　　“不多，我旁边都是空座，”小林紧接着说，“但是，我不是一个人看的，你也不是。”
　　张主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放弃了。
　　已是凌晨，有空车驶过时总会减速鸣笛，张主管都摆手让它们走掉。影院里有一点闷，他还贪恋着外面的凉爽。
　　“我这里有点风，你还能听清吗？”小林的声音因为低沉而有了厚重感。
　　“能听清，我这里也有风。”张主管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平稳。
　　他们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来，擎在半空，感受着来自夜风的轻抚。不同的风吹过不同的城市，感觉会是一样的吗？
　　浪漫，起于虚无，归于无形。
　　天快亮了，张主管才躺下。睡前，他再次看了眼订票信息，那个城市的名字在他眼前跳动着。


第66章 六十四 问心索缘
　　闹铃响过几轮，才终于被关掉。
　　小林艰难地从被子里爬起来，眯着眼下床洗漱穿衣服，急匆匆地一出门就撞见住在隔壁的市场部小李。她刚吃完早饭回来，正打算来敲小林的门，叫他起床。
　　小李一双丹凤眼犀利地盯着小林，问他：“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半夜还听见你出门了。”
　　“去看了个电影。”小林回答。
　　小李瞪了瞪眼睛，但也没什么区别，“半夜看电影，你自己？”
　　“一个人不可以电影吗？”小林嫌小李大惊小怪。
　　“啧啧，你这精神状态堪忧啊。第一次外派，被客户虐惨了吧。”小李无情地奚落着小林。
　　小林无奈地问：“姐姐，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今天能请病假吗？”
　　小李微微一笑，不客气地说：“外派的规矩就是，没有假期，你小子还需要进化啊。”
　　提起客户，小林也真是苦不堪言。
　　这家公司的技术部，就像包糖块的糯米纸，有是有的，但又好像没有。不管是谁的电脑出了bug，都叫小林去看，结果发现根本就不是他们新产品的问题，也还是他来处理。
　　小林向“前辈”小李请教如何拒绝客户的无理要求，小李眨眨眼睛说：“客户怎么会有无理要求呢？”
　　也难怪小李无法感同身受，客户公司这一群大小伙子自然对人美嘴甜的小李优待有加，对小林却像是使唤临时工。
　　接下来的一整天，小林都在客户公司的楼上楼下奔波，解决软件出现的各种问题。晚上回到宾馆，小林终于累瘫了地躺下，拿起手机，调出张主管的号码，准备拨过去。
　　但是在那之前，他多想了点事情，因为昨天那场电影。
　　自从外派以来，小林每天晚上都要打这个电话，或长或短，一天不落。如果有第三人知道，大概会说他用情至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自私。
　　他只是害怕孤单，需要人陪。他就像缠树的藤蔓，需要依靠别人来汲取养分
　　小林确信自己是喜欢张主管的，但是他大可不必做到这个程度，这种没有分寸、近乎过分纠缠的地步。无非是到了新环境，以此来转嫁自己的不适罢了。
　　而张主管过于正经，一开始对小林的撩拨很是应激，让小林尝到了猫儿玩弄猎物的快乐。小林一点点试探张主管的底线，对方却一再退让，最终竟引得他远离了自己的底线。
　　纵使以前玩闹的心思更多一些，在昨天半夜冲去电影院的时候，小林就知道，自己是彻底沦陷了。
　　昨天他看到朋友圈时，想到张主管一个人坐在午夜的影厅里，心里竟像有千万只利爪挠过一样。他很想陪在他身边。
　　但是他继续想就会发现，张主管本就是可以自己去看电影的人，他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完整世界。他始终如山间的溪水，独自静流。
　　是他小林自己，以为在游戏人间，结果是动了真情，越陷越深。
　　小林苦笑着摇头，嘲讽自己，无比期待地拨通了电话。
　　“喂？”张主管的声音很平静。
　　小林回想起一天的憋屈，忍不住地滔滔不绝起来。
　　“忍忍吧，工作就是这样。你要是想骂客户，就对我说吧。”张主管劝小林。
　　“我怎么能对你发脾气呢？”小林嘟囔着，心里其实已经好受一些了。
　　“你别把自己气坏了。”张主管说。
　　小林真想冲进手机把自己送过去，亲张主管一口。因为，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过温柔，是让人想蹂躏的那种温柔。
　　张主管吭哧笑了一声，说：“给你讲个事吧，你们部门的孙主管，第一次外派时，被客户气哭了，自己直接买张火车票就回来了。”
　　听到部门里铁娘子一样的孙主管当年的事迹，小林精神了，连问：“然后呢？”
　　“回公司后，她又被你们总监说哭了，当天又买张票回客户那儿去了。”
　　“再后来呢？”
　　“她去客户的经理那里又哭了一场，那经理吓得给她买张票，赶紧把她送回来了，所以她有了孙三票的外号。”
　　“还有这种事？”
　　“不过，现在，她只会把客户骂哭，把总监气死吧？”
　　小林打了个哆嗦，说：“幸好我不在她们组。”
　　那天晚上，小林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张火车票，被卖到张主管的手里。张主管却将他丢在地上，自己往检票口走去。无论他怎么喊，张主管也听不见。
　　他不知道那梦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太想念了吧。


第67章 六十五 夜半失神
　　早上起来，小林为自己昨晚的梦感到好笑，他似乎变得太过敏感。又或许，遇到真爱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患得患失。他由最初的信心满满，到现在开始担心抓不住张主管的心，大概还掺杂了初入职场的茫然。
　　这次外派，他一再向张主管示弱与卖惨，一方面是想引他关注自己，一方面是借此释放确实存在的不安。他揣测，张主管所表现出来的包容与耐心，有多少是因为善良，又有多少是带着爱意呢？
　　他一时分不清。
　　中午的时候，小林为自己暂时无望的感情而忧虑，小李回了趟酒店取东西，回来后则一直在发呆。看她左思右想的样子，小林说：“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小李说：“真奇怪，我怎么觉得刚才看见张主管了呢？”
　　“哪个张主管？”小林想不起客户里也有姓张的主管。
　　“还能哪个？你家的张主管呗。”
　　“那不可能！”小林肯定地说。
　　但听到小李给的限定词，小林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决定原谅此前小李对他的冷嘲热讽。
　　“他是不是出差了？”小李问。
　　“出差？他好像没跟我说过。”
　　“呦，你们俩又闹别扭啦，他出差都不跟你说啦？”小李故意逗小林。
　　小林郁闷地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的时候，小林难免心不在焉。他思考起小李看见张主管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这阵子，他和公司的同事没怎么聊天，确实不知道最近的情况。
　　“你知道这里有个学校，有咱们公司的对口专业，听说还很有名呢。”小李幽幽地说道。
　　“所以呢？”
　　“所以张主管有可能来校招嘛。”
　　“哪有那么巧。”小林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小林想来想去，给张主管打了电话。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起小李好像看见他这件事，“她怎么会眼花看见你呢，要眼花也该是我眼花啊，对不对？想你的人肯定是我啊！”
　　“她可能没看错。”张主管平静地说。
　　小林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嗯？”
　　“刚好有个校招，所以我来出差，房间在你们楼上两层。”
　　“你是说你真的在这边？”小林的心跳恢复了，并且咚咚的异常剧烈。
　　正在这时，有人来叫小林，他不太情愿地回应“马上来”。张主管说了句“你忙，我也还有事”，便挂了电话。小林又有瞬间的失落。
　　下午剩下的时间，小林很努力地调整着软件后台，偏巧今天这后台像是和他作对一样，不停地出现问题。
　　渐渐的，过了正常下班时间，又过了晚饭时间，小林的心里长满了草。
　　他觉得，尽管没有约定什么，但他和张主管之间应该有默契，先忙完的人会先打来电话。但是张主管一直沉寂，他也越来越慌。
　　终于在八点多钟的时候，小林接到张主管的电话。
　　“你完事了吗？”张主管的声音有些慵懒，带着一点黏性，立刻拽走了小林的魂儿。
　　“还差一点，快了。”
　　“好，我在楼下等你。”
　　“我尽快。”
　　张主管又补充道：“不着急。”
　　得到了巨大的激励，小林精神集中，赶抢进度，总算在临近九点时完成了工作。
　　结束时，小林猛地站起来，不想膝盖撞到旁边的柜子，发出不小的声响，引来旁人的关注。他礼貌地躲过问候，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你赶着投胎吗？”身后有人喊着问。
　　小林回喊：“差不多吧！”
　　能见到张主管，他可不就要焕然一新了。
　　在下楼的过程中，小林才反应过来一点，张主管说的是在楼下等他，而不是在酒店。小林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张主管真的会特意来等他吗？
　　小林风风火火地背着包冲下楼，远远地看见楼外的花坛上正坐着张主管。他将手撑在两侧低着头前后晃着身子，一双长腿叠在一起笔直支在地上，西装外套扔在旁边，衬衫的领子和袖子潦草地翻开和卷起。
　　小林的心再次跳得欢快，越走近跳越快，他看着一直在等自己的人，激动不已。
　　他终于走到张主管面前，张主管却仰面皱眉说：“你怎么才完事？”
　　小林急忙解释：“让你等着急了？客户的电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兼容，我一直调一直调，急死了。我已经很快了，可是那个老古董电脑死机了……”
　　“你饿不饿？”张主管夹起外套，双手插着兜站起来。
　　小林自动答道：“快要饿死了。”
　　“我看见那边有家店，去吃点吧。”
　　小林跟着张主管走着，疑惑今天的张主管似乎不太一样。
　　他细细看去，发现张主管的眼角和脸颊有些飞红，眼神散漫，笑得随意，不似以往那么拘谨。那笑像是长有触角的怪物，勾出小林心里的萌动。
　　小林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喝酒了？”
　　“嗯，请就业办的老师喝了一些。还以为你早下班了，没想到你还在客户那里。我等了你一个小时零七分钟。”张主管点着手腕上的表盘抱怨道。
　　“对不起嘛。”
　　“我竟然等了你这么久。”
　　小林觉得，这样子性情的张主管很可爱。
　　吃完饭，回到酒店。走进电梯时，张主管说：“你来我房间一下吧。”说完就按了自己的楼层。
　　一直苦于不知如何提出这种请求的小林，分外惊喜，“好啊！”
　　张主管侧头看看他，露出不解的表情。
　　开了锁，进了门，小林就风风火火冲进屋，“扑通”把包一放，转身就扑向刚慢悠悠挂好衣服插好房卡的张主管，把人拥着按在门上。
　　“唉，你干嘛？”张主管反应过来时，已被禁锢住了。
　　“你怎么会来看我？”小林一跃一跃的，继续往张主管身上压了个实。
　　张主管此时清醒了一点，没力气推开小林，但还可以反驳，“我是来校招的。”
　　小林说：“就是来看我的！”
　　“只是……顺便吧。”在小林的星星眼注视下，张主管到底是松了口。
　　“那你叫我来你房间，是什么意思？”
　　“是你们总监让我捎东西给你。”张主管也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对小林的邀请引起了暧昧的误会。
　　小林将脸凑得更近了，略显紧张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放心你，让我来帮他看看你。”张主管扒拉开小林的脑袋。
　　小林这才笑着说：“那你回去替我谢谢他，我很好。”
　　张主管看着小林的眼睛，忽然发觉，他很久没有戴过眼镜了，似乎从入职起就丢弃了。他怀疑只有自己见过他戴黑框眼镜的样子。
　　现在，这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很明显，还有疲惫，他有些心疼，问道：“很累吗？”
　　小林被问得竟委屈了起来，猛点着头。张主管更心软了，摸摸他的头，“工作就是这样。”说完，张主管无奈地笑了，自知是一句废话。
　　小林说：“你来看我，我就不累了。”
　　两人暂时无话，但也没分开，就这样在门上靠着。小林的手趁机伸到张主管的身后，试探着环抱住他的腰，他的手都在颤抖。
　　为了讨那老师高兴，张主管喝了不少酒，此时有些头晕。他感受到来自小林年轻身体的力量和热度，和他的小心翼翼，竟是笑了。
　　“我可能有点醉了。”
　　“所以呢？”小林收紧了一点双臂的环圈，让两人挨得更近了。
　　张主管往小林眼里看去，那里面的感情炽烈，且清澈，涌动着，随时能将人吞没。他不再说话，垂着眼睛。
　　“人喝醉了，就会……失去控制。”
　　“我就不一样了，我看见你，就会失去控制。”
　　张主管再次轻笑，戳破小林心里的一团泡泡。
　　两双唇慢慢相融，像深夜收拢的花瓣。
　　有人霸道地发起攻势，企图全面包含住不安分的软滑唇肉；有人倔强地应承着，还试图反击，却只舔舐到一点湿润的唇尖。
　　唇瓣激烈地互相碾压，发出一点如叹息般的吻声，伴随着愈加急促的喘息声。
　　分别与重逢，令感情浓郁得无处发泄，忍不住地释放出一点，再一点，最终激发得这吻，契合如同黑夜笼罩大地，白雪覆盖山谷。
　　最终分开的刹那，仍带着无限的缠绵与余韵。
　　小林趁着张主管没喘匀气的时候问：“我今晚可不可以留在这儿？”
　　“不行。”张主管斩钉截铁。
　　“我好累。”
　　“那你就好好休息。”
　　“我很想你，想死你了！”
　　“你不能再提无理要求。”
　　“咱们一人睡一张床，我保证老老实实的。”
　　“你先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
　　“好，那你不许不睡觉趴床边看我。”
　　“我知道。”
　　夜里，听见张主管许久没有动弹，小林睁开双眼，蹑手蹑脚地起来，往旁边的床上挪。就在快要摸到床边时，却听张主管的声音响起：“回你自己床上去，不然就回你房间去。”
　　小林悻悻地说，“谁要干嘛了，我要去上厕所。”
　　张主管在黑暗中扶了扶紧绷的额头，不知是后悔让小林这头狼进了室，还是后悔让这只猴子吃到了果儿，都怪自己喝醉了。
　　--------------------
　　![https://d2q9c1ty5x5da5.cloudfront.net/img/sticker/34.png](chapter-848e86c1f7db9afc52c2f32aa5ce32f699c72e35.png)![https://d2q9c1ty5x5da5.cloudfront.net/img/sticker/34.png](chapter-848e86c1f7db9afc52c2f32aa5ce32f699c72e35.png)![https://d2q9c1ty5x5da5.cloudfront.net/img/sticker/34.png](chapter-848e86c1f7db9afc52c2f32aa5ce32f699c72e35.png)


第68章 六十六 宣讲事件
　　第二天一早，小林睁眼时，张主管已经洗漱穿戴好，在整理资料。新的衬衫，新的西服，头发整齐，脸面淡净，那颀长的身影移来移去，小林看到后，仰面躺回到床上，按住自己骤然收紧的心脏。
　　醒来就能看见喜欢的人，不是一般的幸福，是能把人掐死的程度。
　　“醒了？”张主管的问，不像是问话，像是严肃的闹铃。
　　小林一个打挺坐了起来，脸上的笑和清晨的阳光一样明亮，“你今天什么计划，穿得这么精神。”
　　张主管见小林盯着自己看，板了板脸，说：“上午宣讲，然后面试，看能不能签几个人，下午就回去了。”
　　“这么快啊……”小林的脸上满是不愿。
　　“是出差，又不是度假。”
　　“你就来看我一眼啊？”
　　张主管斜眼看向小林，直到把他看得往后退了退，说：“两眼了，满意了吗？”
　　这时，门被敲响。张主管才将眼神从小林身上挪开，走去开门，只见小李站在外面。
　　“你找小林吗？”张主管心里有些虚，脸上却很稳定，坦然地问道。小林没回自己房间，却在他这里留宿，不知道小李会不会怀疑什么。
　　小林还没从刚才的注视中收回心神，脸上起了一层热气，“啊，小李，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要开工了。”小李泼辣地喊道。
　　小林留恋地看向张主管，已经后悔收留他的张主管，过来毫不留情地将他揪起，扔出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小李接管了小林，赶着他回房间洗漱换衣服，嘴上还不饶人，“啧啧，才一晚上，又惹张主管生气了。”
　　小林想起昨晚至少上了一垒，张主管一定是才记起来，这会儿不好意思了。于是，他又嘚瑟起来，“我这也是本事嘛。”
　　张主管收拾好东西，拎起包准备出发，刚搭上把手就被震开了，有人在狂敲门。他拉开门，一团深绿色撞到他的身上，是小林。
　　张主管皱眉讶异地问：“你又回来干什么？”
　　“我要去帮你宣讲，然后我再去客户那边，和小李说好了。”小林干劲十足地说。
　　“不用，我自己就行。”
　　“我可以作为刚进公司一年的新人前辈，给他们讲我的经验和感受，讲讲公司有多好。我作为曾经的应届生告诉你，我们才不想光听HR画的饼，你们讲的也不是我们最感兴趣的，你们那就是卖家秀，可是买家秀才最真实，不是吗？我的张主管！”
　　张主管被小林认真的神情和陈词说服了，问道，“那你能说吗？又没有准备。”
　　“包在我身上，咱大学时就是辩论队的，临场发挥最会了。”
　　张主管短促地笑了一声，已然默许了，问道，“吃不吃早饭？”
　　“你请我？”
　　“楼下餐厅，公司报销。”
　　看着教室里坐满了人，小林乐了：“人挺多嘛，我们公司这么受欢迎？”
　　张主管却说，这一屋子能坐满人，还都拜昨晚他请就业办的老师喝酒，以及最后送上的红包所赐。
　　“拿应届生当人头送给招聘企业，就业办老师还能有这种油水？”小林作为去过几次老师通知的企业宣讲的人，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幕后。
　　“想在校招里和大公司抢对口专业的人，我们也只能这样，谁让我们没有人家待遇好呢，好的人也轮不到我们挑。”张主管无奈地说。
　　“可是，学生也不一定和你们签啊。”
　　“那就是双向选择了，又不能按头让人签约，学生们选不选我们，我们也左右不了。”
　　小林想到自己，笑嘻嘻地说：“别这么说嘛，我这种人才不就被你们招到了吗？”
　　张主管斜睨了小林一眼，“哼，你是守株待兔里的兔子，自暴自弃撞进来的。如果不是毕业被分手，你会来我们公司吗？”
　　小林不再作声，他感觉得到，张主管说这话时有那么一点点幽怨。
　　他犯了点难，因为能露出来的一定只是引信，藏着的问题炸弹不知道能有多大。但好在，张主管显然是考虑过他和他的事，想的还不少呢。
　　小林先是在台下，跟着一教室的人听张主管介绍公司的概况、岗位要求和待遇。
　　他在刚入职时经历过张主管给他们做培训，但那时自己只是台下的一群土豆之一，他还没有陷得这么深。现在，他能感受到一向内敛的人在自己的领域里释放出的专注魅力。
　　他还能接收到张主管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并回之以微笑，同时拼命压抑心里的悸动。
　　他发现，自己的喜欢就快装不下了。
　　轮到小林，他定了定心神，走上了台。他先是讲了一些应聘的趣事，比如“HR非要问他专业问题却听不懂他的答案”，比如“遭遇HR的压力性测试”。随后又讲了入职，讲了自己的工作，以及他这次外派的经历。
　　这种正式的发言里，小林自然是收敛了那些跳脱的调性，以一种认真而谦和的状态，并保有一点幽默。总之，效果很好，讲完之后，不少人仍在向他提问，也有不少人来交简历并填表。
　　张主管在接收简历的间隙，看向被围住的小林，那颗脑袋上的毛此刻很是柔顺，他忽然生出想要揉一揉的冲动。
　　这时，小林也转过头看向他，露出几颗牙齿，特意展示着他工作中的风采。
　　张主管收回目光，责备自己的分神。
　　中午，两人随便找了家小店吃了点东西，然后在校园里走了走。
　　小林做了个空气投篮，问道：“我今天讲得怎么样？”
　　张主管点头：“讲得很好，下午一定能签上几个。”
　　“那我就也有后辈了，也可以带新人了？”
　　“对，你已经不是个菜鸟了。”
　　小林歪头问道：“然后呢？”
　　“然后，你翅膀就硬了，就会飞走了。”张主管说。
　　小林连忙摇头，“不管翅膀多硬，我也不会飞走的，你放心。”
　　张主管心想：也许他的翅膀从来都是硬的，只是选择了暂时收起，但他总不可能一直不飞，而自己笨拙的，没法跟上他。
　　他是愿意看着小林飞的，就像刚才看到小林讲解，他竟有些得意。
　　这样想着，张主管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小林在一边则嘿嘿笑出声。
　　张主管见他笑，问：“你笑什么？”
　　“我想起昨天晚上，你表现得好差，好像没怎么接过吻。”
　　见小林在坏笑，知道他是故意提起此事，张主管装作毫无反应。同时他想，还真让小林说对了，他可没像他一样有过长久稳定相处的对象，于是揶揄他，“不像你，经验丰富。”
　　小林一听这话慌了，硬着头皮说：“我也没有！这个东西不能累积的，换了新的对象就得清零重算！”
　　“照你的意思，你还是个清纯的黄花大小伙子？”张主管淡淡地问。
　　“那倒也不是……咱们俩也没少亲了。”小林嘿嘿笑道。
　　“你该走了。”张主管只能强行结束话题。
　　“是。”小林看了看表，也知道不能再拖了，听话地去拦车。但他还是问道，“你下午自己可以吗？”
　　“不放心我？”
　　小林笑答：“不是，是没话找话，想你挽留我。”
　　张主管叮嘱道：“回去好好干活，你们部门要缺人了。”
　　“那你可得多给我们招点啊。”
　　“缺的是主管。”
　　小林“啊”了一声，随即敬了个礼，严肃说道：“明白，一定好好表现，不辜负张主管的信任！”
　　张主管忍俊不禁。
　　再次看着小林从自己面前离去，而两人又将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张主管忽然觉得，其实他也会舍不得小林飞离他的身边。
　　--------------------
　　唉，越来越喜欢我的两个社畜崽，好像我真有这么两个同事，每天可以让我磕到甜甜cp～
　　终于结束现场搬砖，争取能够恢复日更，其实我本来是好懒又慢的一个人啊！


第69章 六十七 露尾事件
　　张主管带了三份三方协议回公司，受到人事总监的表扬。他没说小林帮了忙，当然不是为了抢功，是为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他很确信，小林不会有异议。
　　“小林怎么样啊？”人事总监问道。
　　“你问他？”张主管对人事总监的突然提问摸不清套路。
　　“你不是替技术部那个老家伙去看小林了吗？”
　　张主管心想，人事总监竟也关心这种事，笑了笑说：“第一次，肯定被客户折腾够呛。”
　　“年轻人，是应该锻炼锻炼啊。”
　　张主管心里一动，试探地问道：“总监，技术部真要提主管？”
　　人事总监笑得又像是有深意，又像是单纯无他，“你很关心吗？他们技术部的事，我哪儿知道。”
　　“哦，我以为技术总监会告诉你呢。”
　　张主管说完就回座位了，人事总监眼角瞟着他，目光沉沉。
　　张主管去技术部转交小林让带回来的东西，小夏接收后，笑着问：“他在那边怎么样？”
　　“就他那个样子呗。”
　　“那还行，总算是让他捡着了。”
　　张主管不解，“什么捡着了？”
　　小夏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们部门的外派，只要是单身狗都抢着去。小林叫得最厉害，没想到总监真能让他去，就这，我们方主管好大的不愿意呢。”
　　张主管想，绕过方主管同意，故意让小林去，技术总监这是实实在在地打压方主管了。
　　但是，他立刻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紧接着问小夏：“小林他不是不愿意去外派吗？”
　　小夏很惊讶，“谁说的，他一直缠着总监要去，好不容易磨来的机会呢，他都乐得不行了。”
　　“这样吗？”
　　“嗯。”小夏点着头。
　　这时，技术总监走进来，看见张主管，笑着打招呼：“回来了？”
　　“嗯，小林让我带回来的东西，我给小夏了。”
　　“好的，辛苦了。小林怎么样啊？他没给我捅娄子吧？”
　　“没有。你都放他出去了，还不信任他吗？他干得挺好的，还有小李帮他周旋，没事的。”
　　“那就好。”技术总监点着头，好似很满意。
　　“再说，小林他那么——主动——提出要外派，怎么会不好好干呢？”张主管紧张地看着技术总监，妄图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可不是，他差点没烦死我，我不同意都不行。”技术总监一脸嫌弃。
　　张主管的脸上快撑不住了，只能勉强说句：“你对他还挺重视的。”
　　张主管慢慢地往办公室走，回想着小林说不想去外派时苦兮兮的一张脸，懊悔自己怎么就完全信了呢？
　　还，还任他在他身上耍赖放肆，还让他和自己挤着睡一张单人床。他还每天晚上都听他唠唠叨叨，还趁着校招去看他。
　　他怎么会为了他这么容易心软！
　　难怪小林那么紧张地问技术总监说过什么，他是怕露馅。
　　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在为小林外派的事费脑细胞。
　　他一直担心小林“恋爱脑”发作，不想他为了自己而不思进取，努力想过怎么劝他又不要他反感。
　　结果呢，原来这些根本就没必要。他明明比谁都会争取机会，才不会因为“舍不得”谁而放弃。
　　所以，可能连“舍不得”也根本就是假的！
　　张主管刚一回到办公室，情绪还没完全平静，就接到了小林的电话。
　　还不知道自己狐狸尾巴露出来的小林兴奋地问：“我在给大家选纪念品，你想要什么？”
　　张主管克制地说：“我什么也不要。”
　　“那我可随便给你寄啦？你不能嫌弃啊。”
　　张主管想起以往那让他难堪的一大桌子东西，头发和眉毛一齐竖起来，“不许给我寄。”
　　“那怎么行呢？啊，我看到了一个，特别适合给你。”
　　张主管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喊出来，“你给我寄了，我也不收。”
　　“真不要啊？”
　　“还有，今天晚上不许给我打电话！”
　　晚上九点，张主管吃完晚饭收拾完屋子洗完衣服擦完地，才躺到床上，开始看自己那一直响个不停的微信。
　　技术部小林：我可以给你发微信吗？
　　技术部小林：你怎么了？
　　技术部小林：我怎么了吗？
　　技术部小林：有什么事的话，我跟你说对不起嘛。
　　技术部小林：我要给你打电话啦？
　　技术部小林：你没出什么事吧？
　　技术部小林：你要我现在就回去找你吗？！
　　A张主管：我要睡了。
　　技术部小林：那……晚安。
　　A张主管：晚安。
　　几天后，小林给大家寄的东西都到了，其他部门的托小夏和小蔡送到了。
　　唯独没有张主管的。
　　结合那天张主管的电话怒吼，和小李传回的前方实时快报，公司里一时议论纷纷。
　　“我听说，小林把张主管的校招搞砸了，一个人都没招回来。”
　　“好像是小林一直没还张主管钱吧。”
　　“你们什么眼神，人家俩关系好着呢，那东西肯定是单独送了呗。”
　　“我可是听说校招之前，小林已经把张主管惹了。”
　　“来来来，下注吧，什么时候和好？”
　　“押一块钱，明天。”
　　“押五块钱，下周一。”
　　“我来两块钱的，等小林外派回来。”
　　“我赌五毛，今天下午！”
　　另一边，小林在用微信轰炸小夏：“那天你和总监都对张主管说什么了？”
　　--------------------
　　总有亲留言叫张主任的，郑重表示，这是有区别的。
　　主管——社畜；主任——干部。
　　现生的上司就是主任的咱，看到这个词心里就哆嗦啊……


第70章 六十八 凌空背驰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主管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回到了那次招聘以前，回到了正常的维度。
　　他可以安心地上班，安静地吃午饭，独自下班，舒心地看点关注的博主发的视频、刷点帖子、翻两眼小说，然后平静地迎接无牵挂的睡眠。
　　不会有人打扰他，不会有口无遮拦让他头疼，不会有突发状况让他措手不及。
　　他就像是在静谧湖面上漂着，如死水里的浮萍一般安详。
　　小林没再打过电话，只是每天发几条微信，他可以只看不回，选择一条随便回复一下。比如——
　　技术部小林：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技术部小林：你晚上吃什么呀？
　　技术部小林：你下班了吗？
　　技术部小林：我看天气预报咱们那里要降温。
　　A张主管：还行。
　　技术部小林：今天客户这边的经理问我，为什么咱们的软件升二代还要收钱？他怎么不想想，人为什么吃过饭后还要再吃呢？
　　技术部小林：我当初就说，他们项目部设计的一个功能有问题，果然，被人家发现了吧。
　　技术部小林：我好饿。
　　A张主管：那就去吃饭。
　　技术部小林：你说我吃点什么呢？
　　张主管发现自己已经打出一条建议，连忙又删掉了。
　　他不会和人冷战，和小林冷战更是让他很难受。他脑海里控制不住地会出现一个画面，小林用他那双能闪光的眼睛委屈可怜地看着他。
　　但是，他不能接受小林骗他。自己的心软被看透，被利用，被玩弄，即使这心软是真的，他也要摒弃。
　　他想，自己不能再随随便便咬上小林的钩，被拽向各处。真被钓出水面的时候，他就只能是条死鱼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张主管看起了朋友圈。
　　翻过卖货的，发公司任务的，集赞的，他给几个晒美好生活和优秀身材的一一点赞。然后，他看到小何的朋友圈：鲜花，礼盒，烛光，相扣的两只手……“感谢有你。”
　　他愣了半天，留下“恭喜恭喜”的评论。
　　紧接着他就看见自己上面那条是小林的留言“恭喜啊！”然后是小张的“孩子终于出手了，我很欣慰！”最上面是黄先生的“请多关照”。
　　他紧张了一下子，不知道是单纯因为看见小林的头像或是因为看见黄先生的头像，还是担心小林会不会发现这个黄先生就是他朋友圈里出现过的黄先生。
　　但他很快想到，小林应该没有这个黄先生的微信，那么他不会看到他。
　　张主管顺手点进小林的朋友圈，发现他除了刚外派时发过一张临时工作卡的照片，和一次蹭到了客户的下午茶点心，再也没发过什么。
　　这不太像他以往什么都发的性格。
　　……
　　不对，他没有必要在意小林的任何事。张主管想到这里，立刻关闭了微信。
　　这时，他手机震了，是小何打来电话。
　　“张哥！”
　　“怎么了？最近很幸福啊。”
　　“嘿嘿，还行，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为什么？”
　　“庆祝我脱单啊，你装什么傻，介绍人？”
　　“吃饭还是算了吧。”张主管心想，两个和自己“相过亲”的人终成眷属，自己就有点可笑了。
　　“我们诚心的！”
　　“你们？”张主管被这个说法戳到了心里的点。
　　小何的语气听起来就甜蜜得很，“当然是我们，我又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看来是真的看对眼了。”
　　“来吧，来吧，明天中午，你没事吧？一会儿发你地址。”
　　张主管无奈地接收了地址，并回复“ok”。这时，小林给他发来自己的晚餐外卖，他看了看，卖相不错，又关掉了微信。
　　他想到可以把小何介绍给黄先生时，觉得他们两人也许合适，一个活泼点迷糊点，一个稳重点憨厚点，而且都是真心想找对象，但又没什么明确喜好的。
　　这回真成了，他有点惊讶，随即，也就不惊讶了。
　　这么多年看到的社会人的恋爱，无非两种，一种轻易就能成的，一种怎么都成不了的。
　　没想到，他看人看得还挺准。
　　第二天，张主管孤身赴约，看见小何和黄先生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的。他想，自己也算是积了份德。
　　大家握手寒暄，客气地点菜，礼貌地倒茶，相对而笑，然后突然绷不住都大笑了起来。
　　小何最先爽快地承认了，“我说实话，这么见面是有点尴尬，哈哈哈。”
　　张主管看黄先生顾忌着小何不敢提及之前的事，自己先说：“我才尴尬，明明你们两个都是介绍给我的，怎么你们成了一对，我还是一个人？”
　　“不对，张哥，我可没有想跟你相亲，我明明是想自荐应聘的。”
　　“但是，我确实是和他相亲的，你会介意吗？”黄先生冷不防插了句犀利的。
　　小何不屑地笑了下，说：“你们两个一开始就不可能有戏，我在意什么？你说呢，张哥？你们家小林还外派着没回来呢啊？”
　　张主管急忙纠正：“他怎么能是我家的？”
　　小何自顾自地继续说：“本来我也想等等叫他一起来，不过一想算了，他说要帮我介绍人的，然后就没动静了，敷衍我。还是张哥你靠谱。”小何说完，又像是才想起什么地说，“不会是他跟你讲，让你帮忙的吧？”
　　黄先生跟着说：“不就是他介绍我们认识的吗？”
　　“我没托过他，我托的是别人啊。”小何说。
　　“这份人情你们得记在我头上，跟他没有关系，我们两个也没有关系。”张主管的脸上扭曲出好几种表情在一起，总算是输出了一句。
　　小何捂嘴惊讶道，“小林这个笨蛋，还没追到啊？”
　　“嗯？好像有八卦？”黄先生竖起了耳朵。
　　小何回头低声说：“回去给你讲。”
　　黄先生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张主管无奈地看着两个根本不听他解释的人，心想，他们确实是般配极了。
　　小何微微一笑说道：“小林虽然偶尔有点离谱，但也是个不错的人啊，”小何边摸了摸黄先生的后背，亲密地安抚他，边继续夸起别的男人，“放眼咱们写字楼，他还是挺突出的。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
　　张主管无言以对，正好趁手机振动，就低头看手机，偏偏是背后灵。
　　技术部小林：你在干嘛？我能和你谈谈吗？
　　A张主管：有什么事吗？
　　技术部小林：也没什么事。
　　A张主管：我现在有点儿事，不方便。
　　技术部小林：哦，你忙。
　　张主管再一抬头，发现对面只剩了黄先生一个人。
　　黄先生瞄着张主管的手机，戏谑地问：“该不会就是他说的小林吧？”
　　“不是。”
　　“那这个小林是你的……”
　　“同事，同事，他开玩笑的……这回你终于进球得分了。”
　　“还得谢谢你。”黄先生咧嘴一笑，真情流露。
　　小何回来后，大家愉快轻松地吃完一餐，不再讨论感情这点话题，聊得甚是和谐。
　　张主管终于告别了小何和黄先生，看着两个贴肩而去的身影，心里由衷祝福。
　　他看看手机，发现小林又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完事没有。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现在有时间听我说话吗？”小林的语气倒不像询问，是不容人拒绝的。
　　“我刚才在和朋友吃饭，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张主管对自己并非刻意冷落却可能被误解而感到无奈。
　　“我没有想故意骗你。”
　　小林那边的空间似乎很空旷，这让他的声音像是从空中传来，在漂浮于湖面之上的张主管的上方飘浮着。
　　张主管说：“你一直跟我说你不想去外派，但是明明是你主动要求去的。”
　　“如果你知道我们有这个任务，而我不肯去，你会不会劝我去？”
　　张主管痛快地回答，“会。”
　　“所以，我的确是不愿意去，但我想你一定想让我去，所以我就自己主动争取。我以为你会觉得是我成熟了。”
　　“……”张主管的心咚地沉入湖底，拉着他一起下沉，并感到窒息。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对不起。”
　　“……”张主管的喉咙里也进满了水，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你什么时候能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我不想耽误你……”张主管挣扎浮出水面，想解释自己。
　　小林在喉咙里咳了一下，说：“是吗？那正好，有学长想挖我去他们那里，他说可以给我一个组，让我直接去带项目。这是不是就算你说的不耽误我？”
　　张主管再次感到水淹没头顶，现在不是他自己在说话，是他心里的阴暗在说话：“那正好，你本来就应该去更好的地方，没有必要待在我们公司。”
　　小林着急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主管坚定地说：“我是这个意思。”
　　小林沉默了一会儿，“你答应过我，等我回来再做决定的。”
　　“我记得。”
　　“你会遵守约定，对吗？”
　　“我会。”
　　“那就好，我原以为有些事不用我说，我们都明白，现在看来我们缺少一点沟通。所以，你要等我回来。”
　　“好……”张主管回应。
　　“但也没用。”张主管在心里继续说。


第71章 六十九 心向神往
　　张主管继续出着差，和小方小杨分别跑了很多校招。有时一无所获，有时能招到个人。但就这些签了的人，也还得看真正来报到的有几个。
　　越是经历校招的奔波，张主管越是感到消沉。他再没有过像小林来宣讲那次一下招到三个人。他不想信这个邪，但也翻不过这道坎。
　　这天，在发登记表时，一个学生问他：“请问，这个毕业年份要怎么填？”
　　张主管听到这个问题时，恍惚了一下，随口回答的语气不太好：“什么怎么填？”
　　“我是问，填到年份还是月份？”回答的人语气微弱。
　　张主管才反应过来，不是那个故意捉弄他的小林，他连忙去看问话的人，发现他怯怯地看着自己，是真心在问。他用温和的语气说：“填到年份就可以的。”
　　“谢谢！”他拿着表，脸上仍有懵懂，走开了。
　　张主管想：即便要毕业了，这些应届生也仍像个大孩子，对于真实社会充满未知。
　　校招这么多次，他似乎从没把他们当做和自己一样的成年人。公司一届届地招人，生生地把他逼得老气横秋起来，放眼公司一半是小孩的感觉。
　　只有小林，从面试的那天起，就打破了他的认知，让他一开始就把他当做一个男人看待，一个令他困扰的男人。
　　他越想把一个人赶出脑海，就越会更多地想起他。
　　这一次校招后，没有招到一个合适的人。张主管想，招聘似乎和恋爱很像，不够好的人不想招，太好的人招来了怕留不住，水平相当的人很难碰上。
　　张主管感到烦闷，就找了个地方喝酒，一杯接一杯，也没有醉。
　　以前，他喜欢那些琥珀色泽的迷人液体，喜欢辛辣刺激带来的快感。他甚至从来没有找到过自己酒量的上限。
　　后来工作忙了，人走了，心关上了，渐渐就没了兴致。
　　此刻，人在他乡，愁苦会被放大。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因为技术部要提主管和副总监的事，张主管除了关心小林的可能性，还想到他自己。
　　人事部的副总监位也一直空缺着，按理他也该往上走一走了。但是不知是自己不够玲珑，或是不够优秀，也可能是人事总监太松懈，他们部门这个位置既无人觊觎，也无人来坐。
　　他一直想和人事总监谈一谈，但最近在外面跑没找到机会。他想，再回去必须要争取了。
　　两相比较，他倒觉得，小林会先和他站在一条线上。他不嫉妒小林，他很希望他如此，并认为他值得，但他确实心里不太舒服。
　　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了，但依然很清醒，张主管再次寻找上限失败。其间，不知道是谁送过来一杯酒，压着一张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张主管推回给服务员。
　　他可能寂寞，但不空虚，即使买醉，也没打算放纵。
　　拒绝容易，兴致却倒了。
　　陌生城市的路上，张主管信步走着，明天就要回家了，不由得就想再多看两眼这里。但是细想想，其实自己待了七八年的那座城市，也不能说多熟悉，称之为“回家”并不准确。
　　一个地方，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没有可牵挂的人，还能称之为家吗？可是，原本称之为老家的地方也是个不能停留的地方，那里有太多目光与聒噪，注定会将他挂在审判台上判以重刑。
　　在外面，无非漂泊。
　　不知不觉的，张主管在夜风中走了很久，走的方向还是反的，最后只得打了一辆车昏昏沉沉地回到宾馆。
　　第二天早上，张主管被闹铃叫醒，刚站到地上，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不是这么脆弱吧。”他按了按太阳穴，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他该出发了。
　　他撑着热胀又垂坠的双眼，拖着沉重的身体，赶上了回程的火车。座位是极不舒服的中间，两边都有人。他想再睡一下，却没法。电话还嗡嗡作响。
　　张主管想，但凡是工作上的事，他就直接请假。打开一看，是小林的电话。他这下为难了，冷战未结，争论未结，没什么好说的。
　　况且他现在不舒服，不想用这个当借口博取同情，也不想调动精力来应付小林的突发异想。
　　但是，按关了一次，他还是执着地打。
　　何必这么逼他呢？
　　张主管接起来，语气很冲地问：“什么事？”
　　小林等了一会儿，像是最后检查过答案一样，谨慎地问：“你怎么了？”
　　张主管心突地猛跳了一下，为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小林听出什么而惊讶，忙反问：“什么怎么了？”
　　“你声音不太对劲。”小林一边担心，一边为自己的敏锐而得意。
　　“有吗？”张主管清了清喉咙，感觉像是有沙粒在里面搅弄，声音确实有些哑。
　　“你怎么了？”小林再问。
　　“我可能有点感冒。”张主管使劲吸了下鼻子。
　　“严重吗？”
　　张主管哼了一声，说：“还活着。”
　　小林紧张地问：“你在哪儿呢？”
　　“怎么，你要过来看我吗？”
　　张主管的头本来就晕，在火车的微晃下，眼前的人影数量一直不稳定。视线的模糊，会导致他对世界的认知出现偏差，眼下的判断与决策出现偏离。
　　他脱口而出他想过的一种可能，或者期待。
　　小林沉默了片刻，才说：“明天要开始做最后的整体测试，我走不开，这几天都走不开。”
　　“咳咳，我随便说的，你不要当真。”张主管一着急，呛了一下。
　　小林说：“我不知道，是放下一切去找你会让你满意，还是坚守岗位做个成熟的人会让你满意。你能告诉我吗？我猜不出来。”
　　张主管的头被箍紧的疼着，“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那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张主管的嗓子越来越哑，“你打电话到底什么事？”
　　“我忘了。”小林羞于说出他只是想听听张主管的声音。
　　“我不能再说话了，嗓子疼。”张主管再次清了清喉咙，仍无济于事。
　　小林殷勤地说：“那我说给你听。”
　　“你歇歇吧。”
　　“我给你唱首歌？”
　　“我头疼。”
　　“我给你讲个笑话？”
　　“我身上疼。”
　　“我给你念首诗？
　　“我有点恶心。”
　　“我很想你。”小林说。
　　“我也……”
　　火车隆隆地开行着，噪音此起彼伏，车厢里有不同的人放着动感音乐，有小朋友跑来跑去，摔倒后哭了个惊天动地，还有呼噜声、吸泡面声和小推车的声音。
　　在噪音掩护下，张主管的喉咙深处挤出极其细微的声音，“想你。”
　　小林警觉地追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要睡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
　　“知道。”
　　“我更想你。”
　　--------------------
　　咋说呢，昨天本来要更新，但是心态崩了。刚结束八天的班，才休息两天，又被抓回来上班。身体健康得不行，心理逐渐扭曲了。社畜的命啊！和张主管一样！
　　他们的名字我有偷偷起好了唉～


第72章 七十 占巢事件
　　下火车后，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张主管决定先回一趟公司，把工作汇报一下，算是了了这桩事。他按了按眉心，感觉明天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一进办公室，迎面是一片慌乱。仔细看，是人事部和行政部一起乱，至少有两张桌子乱得明显。总监的位子没人，张主管对着正忙活的几人问：“这是搬什么家呢？”
　　人事部的几人见是刚出差回来的张主管，俱是一愣，一喜，随即个个表情一垮，直让张主管心里发毛。
　　小杨和小方看到张主管还撸了袖子准备帮她们，更是躲开了。张主管只好举着手，问：“你们忙什么呢？”
　　还没有人回答他，行政部的郑主管抱着一盒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走过来，放在了人事部的一张桌子上。
　　郑主管朗笑道：“呦，张主管回来了。总监不在，你有事跟我说就行。”
　　张主管看着他，后背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
　　“哦，你出差了，还不知道呢吧？我调到人事部来了，刚下的文。”郑主管笑意融融。
　　张主管笑着表示欢迎，随即被周遭各种注视的目光击得直退，一直退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低头打开微信，一下子涌进来好多消息，语气有惊讶的，疑惑的，同情的，都指向一件事——人事部有副总监了，但不姓张。
　　这里面还掺着一条小林的问候：“你下车了吗？感觉怎么样？”
　　张主管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整理新工位的郑副总监，嗓子里冒出了火。
　　在电话里，小林絮絮叨叨烦他的时候，讲到人事总监有去提议升他当副总监的事。张主管说着“不能当真”，心里却多少有些兴奋，而且小林说的“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位子嘛”，这话格外好听。
　　他急着回公司，就是想也许可以尽早和总监谈一谈。他现在觉得，自己无论是工作年限，还是经验、能力和态度，都不至于担不起这个位置。
　　人事总监是甩手掌柜，这是众所周知的，实际上他干的早就不止是主管的活。
　　但是，公司的决策不以他们的意见为参考，他们的看法一文不值。
　　忍着头疼，张主管打开电脑，填上了这次校招计划的情况，查看下一个要去的学校。忽然，眼前一黑，有个刺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这次校招怎么样？”郑副总监的微笑令张主管有些反胃，他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张主管不接他的茬：“我跟总监汇报过了。”
　　郑副总监的笑意收回去一些，只留了一点礼貌性的，“没招上来人是吗？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招聘方式？”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其实你们才是最直接接触这些实际情况的人，经验还得你们来总结嘛。我看，一会儿就开会讨论一下吧。”郑副总监的重音放在“你们”上。
　　张主管瞥了一眼那个依然空着的位子说：“总监不在。”
　　“总监不在，我们更应该打起精神，多做事，对吧？”
　　张主管看了下表说：“马上是下班时间了。”
　　“下班就不能开会了吗？”郑副总监不依不饶道。
　　张主管一个眼神滑过郑副总监，瞟向老薛说：“老薛，记好一会儿参会的人，给大家报好加班时长，准备订一下晚饭。”
　　张主管又对着郑副总监说：如果领导问起一向不需要加班的人事部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了加班费和夜餐费，还请副总监去解释下我们为什么要在下班后开会。”
　　“算了，明天再说。”郑副总监悻悻地退了场。
　　有人偷偷在桌下给张主管比了个大拇指，张主管觉得太阳穴鼓鼓地疼。
　　按时下班并不会让张主管好受多少，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已经用尽了，深呼吸也提不起来劲儿。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有人来问候他，他只能说“有些累了”。
　　但病态的疲倦，还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更何况还有异样的嗓音。
　　铃铃铃，小林的电话毫不意外地到来。张主管看着来电页面，仿佛看见了一扇带着亮光的门。门后会有让他放松的解药，也有更致命的毒药。
　　电话铃不甘示弱地响着，张主管没有犹豫太久，还是接了。
　　“你怎么样？”小林问道。
　　“还活着。”张主管自暴自弃地说。
　　“他们说，你被那个姓郑的气病了？”
　　张主管被这谣言跑得又快又离谱气笑了，他说：“咳咳，我回公司前就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是他们说的跟真的似的，吓坏我了。”
　　“你有多少传话的人啊？”张主管想起他没查出来的眼线，心里有些梗塞。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件事的……”小林很愧疚，仿佛是他走漏了风声让愿望无法实现。
　　张主管想，的确，如果小林不告诉他原本有一丝希望，他的失落也许会少一些。但是，他没想埋怨小林。真心希望这件事能成的，除了他自己，可能就只有小林了。
　　他安慰他道，“跟你没有关系。测试怎么样？”
　　小林庆幸自己带来了好消息，“这几个月算是没有白盯着，通过测试，正式交付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张主管问完，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一问无疑泄露了他的无数心思。
　　小林也没想到有这一问，足足好一会儿，才想到用极其不正经的语气来化解这问话的郑重性：“怎么，你这么想我吗？”
　　是的，他现在很需要他回来。
　　他倍感荣幸。
　　张主管破罐破摔，想着既然都接电话了，就算是饮鸩止渴也干了吧，于是他不再硬顶着一股气，用很喑哑很微弱的声音说：“我觉得现在，自己一个人，很累。”
　　小林倒抽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怕一松气，梦就醒了。随后，他紧张地问：“我是后天的票，你能等我吗？”
　　张主管回答：“好。”
　　小林挂了电话，想了一会儿，立刻给客户发信息说自己家屋子漏水了，房东喊他马上回家，不然就让他退租，所以他明天不参加什么庆功宴了，必须立刻买票回去。
　　张主管挂了电话，解药对他似乎起了作用，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着郑副总监的座位和人事总监的座位，摆了摆手，状似洒脱。
　　--------------------
　　一直在想，怎么能让两个人独立的同时又纠缠呢，这好难哦。


第73章 圣诞番外
　　“为什么偏让我在这个时候外派！”小林在电话里抱怨着。
　　张主管舒舒服服地躺在宽敞的被窝里乐着安抚他，“因为你是部门精英。”
　　小林愤慨地说：“精英个鬼！我被那几个臭小子骗了，我说怎么没有人愿意来，都哄我来。原来后天是圣诞节……”
　　“因为你是单身狗，不需要过圣诞节。”
　　小林强烈反对这种说法，“我不是单身狗，我有男朋友！”
　　男朋友本人耐心地说：“我知道，但是……”
　　“不能暴露，我也知道，我就是伪装得太好了。”小林愤愤不平的。
　　张主管继续安慰他，“对，你伪装得很好。”
　　“可是，你在家里暖和的，我在这里出不了门，冻死了。”小林说得可怜。
　　张主管遂问：“那么冷吗？”
　　“下雪了呢！”
　　“下雪？我好久没见过了，什么样的呢？”张主管的语气有些向往。
　　小林不解风情地说：“下雪能有什么样，就那样呗。”
　　听小林还是很不开心，张主管说：“不就是一个洋节嘛，有什么好过的？”
　　“可以出去玩，逛街，吃好吃的，摆圣诞树，收礼物。”小林越说越丧气。
　　“这是小孩儿才喜欢的吧，你多大了？”
　　小林觉得他被张主管没说出嘴的“幼稚”灭了火，最后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
　　张主管想这小子可能又想起什么事忘了做，没放在心上。
　　24日，张主管下班后想到小林的话，就顺腿去写字楼旁边的商圈随便逛了逛。没想到节日气氛还真是很浓，圣诞树是必备，圣诞老人、糖果拐杖和花环，也到处都是。
　　卖的东西里，衣服有圣诞花样，食品有圣诞造型，玩具也有圣诞限定款。他站在花花绿绿的橱窗前看了半天，满眼的雪花、绿树和红色背景。
　　看来是不在意圣诞节的自己不太合群了，张主管自嘲地想。小林喜欢这种气氛，才是正常。
　　25日，系统似乎也照顾大家过节的心情，运行得异常良好，什么问题都没有出。小林百无聊赖地哀叹着自己这告别单身狗却不如单身狗的圣诞节。收到张主管的信息时，他哼了一声，狠戳了一下他的头像。
　　亲爱的：你今天很安静。
　　林小启：认真工作，不过洋节。
　　亲爱的：我没有不让你过。
　　林小启：反正我自己一个人过也没意思。
　　亲爱的：那你好好工作。
　　林小启：你也是。
　　……
　　亲爱的：你真的不过圣诞节？不和我说圣诞快乐？
　　林小启：我不是小孩！
　　林小启：不过圣诞节！
　　晚上，小林情绪低落地回到宾馆，在前台得知有他的快递。他狐疑地拎着包裹回到房间，打开是一盒乐高玩具，圣诞树的样式，一张花里胡哨的圣诞卡片上是熟悉的字体。
　　林启：圣诞快乐。
　　小林嘭地往床上一坐，笑得直接后仰在被子里。
　　圣诞老人真的赶着麋鹿响着铃儿，光顾他这个大龄男孩的梦境了，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圣诞礼物。
　　一个小时后……
　　亲爱的：你干什么呢？
　　林小启：忙着呢。
　　亲爱的：那你忙吧。
　　深夜，还在刷手机的张主管终于收到小林发来的照片。他已经等了一晚上，心想圣诞树也不大，小林怎么会这么久还没拼好？
　　照片里，深绿色的乐高圣诞树立在看似柔软的洁白雪床上，被深夜路灯照得昏黄，一副憨厚可爱的样子。背景是被雪覆盖的城市设施，那些凌厉的棱角都被雪掩去，显得柔和温情。
　　林小启：圣诞快乐！
　　林小启：雪景好看吗？
　　亲爱的：好看。
　　没注意到是谁先给谁打了电话。
　　“不冷吗？快回去吧。”张主管说道。
　　小林故意问：“你不是不过节吗？”
　　“你不是想过吗？”
　　小林竟扭捏起来，“我也是想和你一起过……”
　　“我们跨年应该可以一起过，可以了吧？”张主管说。
　　“跨年有什么好过的。”小林阴阳怪气地说。
　　张主管笑了，“是吗？那我就买票回家了。”
　　小林急忙喊道：“不行！”
　　“嗯？”
　　“跨年必须一起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林想了一圈负面的词，但还是都没舍得说出口，开玩笑也说不出。
　　张主管等了半天，也不见小林说他什么，知他憋得不容易，欣然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
　　依旧是明确在一起以后的节日记，日常流水账啦。


第74章 七十一 憋笑事件
　　小林很后悔，所以他现在必须放下一切冲回去，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判断。
　　坐在第二天最早一趟火车上，他才完全想明白技术总监为何不让他告诉张主管那件事。升职的任何消息，不到任命的时候，就都不算数。这恐怕是他这个职场新人得到的第一个沉痛教训。
　　他当时原想着可以安慰一下身体不舒服心情又不好的张主管，没想到完全是火上浇油。
　　张主管轻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时，仿佛一片被骤雨淋湿的落叶飘在小林的手上，叶肉凋零，脉络残破。
　　小林想，原来，喜欢一个人，和能为他做多少，无法成正比。两个人，怎么都是两个人。
　　张主管醒来时，在床上望着墙，被一连串的咳嗽震得看不清表盘上的分针。他在床头柜里找到药，吃了下去，然后起床洗漱。
　　他不能不去公司，否则家底就要被掀没了。
　　他早就听说过郑副总监想要调部门，但没想到盯上的竟是窝边草。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找人事总监谈谈。
　　可是，到了公司，人事总监却给张主管发微信，说他今天有事先不来了，并让他代开例会。张主管提醒他部门里还有个副总监在，人事总监不耐烦地说，他刚来，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让张主管去开会。
　　到了开会前五分钟，张主管起身要走，碰上郑副总监也站起身。两人对视片刻，郑副总监说：“我去开会就行了。”
　　“好。”张主管坐了回去。
　　过了好一阵子，例会才开完，郑副总监和行政总监一起进了门。行政总监的表情暗藏着笑，郑副总监的表情阴沉沉。
　　此时，人事部这边，在没有郑副总监的情况下，气氛很好。
　　“小方，你把新的三方协议都检查完归档了吗？”张主管问。
　　“正在弄。”小方答道。
　　“老薛……”张主管刚叫了一声。
　　老薛立刻接道：“上个月考勤和绩效马上弄完，咱会抢答。”
　　“嘿嘿，我的奖惩细则写完了，这就发给你。”小杨得意地说。
　　“你们这是想要我请客啊。”张主管对手下三个人格外积极的表现很是感激，笑了笑说道。
　　“唉，我要那个芋泥啵啵奶盖茶，去冰五分糖，哈哈。”老薛举着手说，他最近被年轻人带得迷上了这种小甜水。
　　“小杨，你们想点什么就点，给我来一杯不加糖的拿铁。”
　　大家正在愉快地点饮料，郑副总监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扔，扑通坐下了。
　　小杨看了张主管一眼，想问要不要也给郑副总监点，张主管朝他那边扬了扬下巴，让小杨去问，小杨回瞪了一眼，表示不想触霉头。
　　最后，还是张主管问道：“郑总，你喝什么吗？我们刚好要点外卖。”
　　郑副总监掐着嗓子说：“我可喝不下去。”
　　于是，小杨继续和小方研究起要不要换零卡糖，以及要不要加奶冻和芋圆。
　　郑副总监坐了一会儿，回转了心情，又说：“给我随便点一杯什么吧，我请客。”
　　“谢谢郑总。”大家稀稀落落地道了谢。
　　外卖送到，张主管却不太想喝这咖啡了，他把饮料放在桌边，继续干着自己的活。
　　郑副总监像是就此入了股一般，开始向张主管索要分红，一会儿管他要这个文件，一会儿让他整理那个文件，还不时提问让张主管进行讲解，企图立刻掌握人事部的全盘工作。
　　一上午下来，张主管干着各种人事部的杂活不说，一边帮人事总监写总结，一边还被郑副总监的“积极性”骚扰着。
　　他觉得自己今天倒不如请假，这窝不要也罢。
　　中午吃完饭，张主管靠在椅子上发呆，食困加上生病带来的倦怠，让他昏昏欲睡。
　　他半闭着眼睛想，今天的手机也过于安静了。
　　不安静的还是办公室，郑副总监指着电脑屏幕又问他：“这里是怎么回事？”
　　张主管睁开眼睛，看了郑副总监一眼，冷淡地说：“我一会儿给你看。”
　　“你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
　　“我在午休。”
　　“午休就不能回答个问题了吗？”
　　“不能。”
　　安静了半晌，郑副总监问道：“张主管，你对我调来当副总监是不是有意见？”
　　张主管坐直了身子，说：“公司决定的，我没有意见。”
　　“你知道今天开会，老大要问咱们部门最近的工作吗，我刚来还不了解，你也没提醒我，就让我去？”
　　张主管这才知道，人事总监为何让自己去开会，以及郑副总监开会回来为何有那些异动。
　　至于行政总监的暗喜，大概还是自己手下人隔部门升迁让他面子上不好看，为郑副总监在开会时出糗而幸灾乐祸。
　　所以，他不禁疑问，郑副总监的职位变动到底是谁推的呢？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几只竖起的耳朵加大马力捕获着信息。
　　面对郑副总监的质疑和一屋子的偷听，张主管回答：“我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开会的内容，他自己当然是不需要准备就可以直接汇报的。
　　“其实你有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你确实在人事部干了很久，但是人员流动才能带来新的活力，不是吗？”
　　张主管眯眼看着郑副总监，实在是有些累，不再说话。
　　郑副总监站了起来，往张主管这边走来，同时说：“有意见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们沟通一下，或者有什么异议也可以向上反映。背后动作可没什么意思……”
　　“我倒是想向你请教下，什么是背后动作？”张主管不客气地问。
　　忽然，办公室门口传来动静，张主管向那里看去，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飘进来。
　　只见小林像冲过终点线般兴奋地跑进来，奔到张主管的桌前，把郑副总监挤到一边，对着张主管喊道，“没想到吧，我回来啦！”
　　张主管微微动了动嘴角，咳嗽了两下。
　　郑副总监正要说话，小林先惊奇地说：“唉，郑主管，你怎么在这儿？”
　　“你回来不到技术部，到人事部晃悠什么？”
　　“午休不是去哪都行？你行政部的，不也到人事部来？张主管，你快跟我走！”小林像是玩抓娃娃机一样，把呆愣的张主管精准地抓了出来。
　　一切发生得像一场紧急救援般迅速，两个人立刻从办公室里消失了。
　　写字楼前的花坛旁，两个刚消失的人无聊地踢着花坛底座，影子缩成两个大黑点摇晃着。
　　“不想上这班了，我们旷工吧！”小林歪头看向张主管说。
　　张主管对这种出格行为，有着本能的抗拒，但他没说小林什么。刚才郑副总监被小林说的“主管”和“行政部”两个词气得脸色发紫，他感觉胸口的一团恶气终于是出去了。
　　小林却像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禁忌的孩子，轻松平常的。他继续怂恿着：“我们不回去受那个气了。”
　　张主管还是低头不说话。
　　小林观察着张主管，忽然脸色一沉，说：“哎呀，我知道了，这样不好，一点也不成熟，我不应该这么想，还会扣工资，影响评价。”
　　可是小林也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让在工作上受挫的人不伤心。他看着张主管平静的表情，更替他觉得委屈。
　　张主管忽然转向小林迈了一步，双手插兜说，“那咱们走吧。”
　　小林惊奇了，“干嘛？”
　　“你不是说，要旷工吗？”
　　“旷工……”小林不敢相信。
　　“不太对，我早上打卡了，最多算个早退。你回来的时候打卡了吗？”只见他拿出手机，打开钉钉，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下班打卡键。
　　“上午回来时打了啊。”小林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钉钉看。
　　张主管拿过小林的手机，替他打好了下班卡，说：“好了，你已经早退了，只能跟我走了。”
　　“跟你走？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小林上前要摸张主管的前额，张主管想避开，头却被小林用另一只手截住，捂了个正着。就这一下躲，让张主管头晕了起来，他只好放弃反抗。
　　小林摸了摸自己的头，对比后他说：“有点热，也不算太热，不应该突然叛逆啊，返老还童了？”
　　张主管轻踹了小林一脚，然后自己先往前走去。小林立刻跟上，拽住了张主管的胳膊。
　　“那我们去哪？”
　　“不知道，我又没旷过工。”
　　“受张主管的精神指引，我也没有过啊。但是，你总旷过课吧？”
　　“旷课就是在寝室睡觉，你呢？”
　　“我当然是……”
　　人事总监下午回到办公室，等了半个下午，终于问起：“小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我让他写的总结还没给我呢。”
　　其他三人不敢吱声，只看向郑副总监，被集中注视的人想也躲不过，开口道：“耍脾气撂挑子了呗。”
　　人事总监幽幽地说：“哦，被人气走了啊。”
　　办公室里响起一串咳嗽声，好像是张主管把感冒传染给了所有人。


第75章 七十二 早退事件
　　逃班能干点什么呢？
　　在小林列举了诸多娱乐项目后，张主管越听越觉得头疼，最后还是弱弱地表示自己想回家睡觉。
　　小林有那么一刻的失望，他确实幻想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做点什么。但他还是接受了，他想干什么不重要，生病的人想干什么他陪着就好了。
　　于是两个人往地铁走去，张主管说：“那你就回家吧，或者出去玩儿去？”
　　小林说：“刚才不是你说的让我跟你走吗？我要跟你一起回家。”
　　张主管想到刚才一冲动，确实没注意用词，现在只能别扭地说：“我就那么一说，你不用跟着我的。”
　　小林给了心口不一的张主管一个坚定的眼神，紧紧跟着一步不落。
　　一进屋，张主管不见外地就往床上倒，小林过去俯身看着他。张主管只好侧过身，不让小林那么直接地看自己的脸。
　　“你要不要吃药？”
　　“早上吃了。”
　　小林看了看桌上半板药的说明，“晚上再吃就行，那你睡吧。”
　　“你可以回去了吧？”张主管见小林还不像要走的样子，问道。
　　小林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回去。”
　　“随便你。”张主管又翻身到了另一边，没有继续争辩。
　　小林在屋子里转了转：一屋一厨一卫的小户型，收拾得很干净。沙发前的电视下还有个ps4，和几张游戏光盘，他翻了翻想问张主管“还爱玩游戏”，回头看他已经闭好眼睛。
　　他遂回到床边坐下，端详起了睡着的人。张主管整张脸长得最好的是鼻子，笔直高挺，尽管其他五官略显普通，但因为有这顶梁柱的支撑，长得可以说是端正。
　　小林轻捋了捋他的鼻梁，轻快地笑了，他产生了一种“人现在是他的”的错觉。他趴在床边看了很长时间，不时还动动手。
　　张主管这一睡就到了傍晚，他睁眼时，小林正背靠着床坐在地上玩手机游戏。他抬起手，弹了弹小林的后脑勺。小林一缩脖，回头笑了。
　　他立刻起身去开了灯，然后捧起刚才在楼下店里买来的大黄圆球说：“我给你扒柚子吃吧。”
　　张主管坐起来，也觉得嗓子干，点了点头。
　　这时，张主管的电话响了，接起是法务部刘副总监的。
　　刘副总监先笑了半天，才说道：“你不是吧？旷工？多大的人了？你还把小林拐跑了，陈哥在的时候你也没这么疯吧。”
　　张主管被说得皱起了眉，“我感冒了，早退而已。”
　　“哦，我还以为……”
　　“你别瞎以为了。”
　　“哦，我知道了，你还跟小林一起待着呢？要不要我请你吃个饭，带上那个臭小子也行，安慰一下你被截胡的悲痛。”
　　“再说风凉话，你们部门的加班费可得好好向领导汇报一下。”
　　“别别，我不讨你厌了。现在脾气还大了呢。”
　　屋子太小，人又坐得近，手机里刘副总监的声音响亮，早就传了出来。张主管脸色复杂地瞄了瞄小林，他正全神贯注地扒着柚子，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张主管放下电话，小林才抬头问道：“原来你和刘副总监很熟啊？”
　　“我们是同届。”
　　“哦，这样啊，呐，给你。”小林终于扒出一瓣连一丝白皮都不带的柚子肉，塞到了张主管的嘴里。
　　张主管满嘴一咬，汁水竟然喷了出来，小林哈哈笑起来，找纸给他擦，又自己吃了一块，结果也喷了水出来，这回轮到张主管笑了。
　　张主管嚼着清甜的柚子问，“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
　　“饿啊，一直等你醒呢。”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的窗户前，各自面前是一个便当一瓶饮料，只不过张主管的饮料是一大罐黄桃酸奶。
　　“就吃这个？”小林问。
　　“不满意？”
　　“没有什么接风大餐吗？”
　　张主管这才想到，小林是特意提前一天赶回来的，应该是为了他吧。
　　他只好说：“以后补吧。”
　　“说定了啊！”小林愉快地掰开筷子吃了起来。
　　张主管不确定地问：“吃完饭，你该回去了吧？”
　　小林笑着说：“夜不归宿可不行，不是好孩子干的事。”
　　第二天，大家都照常上班。
　　人事总监一句话也没多问，张主管什么都没解释，更没找人事总监谈。昨天搁置的总结继续接着写，早退仿佛被跳了过去。桌边的拿铁还在原处，被封住了口，不知里面是什么性状。
　　郑副总监一直脸色悻悻，气焰低落。没有人说过他什么，但显然大家更喜欢张主管，以及来小闹了一通的小林。都看了他的笑话。
　　他此前在行政部的时候，并没有感觉这么明显，只是觉得张主管是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给他推多少活都任劳任怨。他竟没想到，张主管也不是表面那样软弱。
　　至于那个小林，他就更不理解了，一个毛头小子，成天干着不靠谱的事，大家竟然都对他格外宽容。
　　备受大家喜爱的小林立刻又得到一致同情。当天早上他一露面，就被技术总监拎到会议室，狠狠大骂一通。
　　路过的人偶尔能听到几句：“你长不长脑子”“你还去带坏别人”“忘了自己哪个部门的”“人家别的部门找我来要人我丢不丢脸”。
　　小林只是一遍遍重复着“下次不会了”“我知道错了”“你说得对”。
　　后来，张主管也去会议室门口“路过”了一趟，见小林坐着，技术总监却是站着，骂得唾沫横飞，忍不住笑了。
　　中午再见小林时，张主管还是先笑了。
　　“我挨骂你这么高兴啊？”小林问。
　　“没有。”但张主管的笑意可没停，直把小林也带得笑了。
　　“这是什么，给我喝的吗？”小林拿过桌上的咖啡，扎进吸管，嗦了一口，立刻抽纸吐了出来，“你想毒死我啊？”
　　“我打算扔掉的，谁让你手快。”张主管嫌弃地把杯子扫进垃圾桶。
　　小林苦恼地问：“唉，你说，我们总监干嘛那么生气嘛。”
　　“因为你不老实，旷工。”
　　“是早退，可是你们总监怎么不骂你？”
　　张主管瞟了闭目养神的人事总监一眼，没作声。
　　下午，张主管整理好了还未校招的几所学校，分给了部里的几个人。然后，他把计划拿给郑副总监。
　　“郑总，这些是下一步的校招计划，你看下吧？”
　　“我去这个？”
　　“对。”
　　“小方去不行吗？”
　　“不行，小方有一直是她对接的学校，必须得她去。”
　　“那我去这所吧？”
　　“不行，这所是第一次去招人，是我联系的，所以得我去。”
　　“那你让我看什么？”
　　“就是让你看一下。”
　　“你都安排好了，就是给我看一下？”
　　“对。”
　　张主管不顾郑副总监极愤然的眼神，悠然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人事老滑头：你骂小林那么狠干嘛，给谁看呢？
　　技术狗：给某条咸鱼看，别哪天自己家老窝被人掏了还不当回事呢。
　　人事老滑头：我有数。
　　技术狗：有数个屁，你们那个行政副总就是在作妖，你还不往心里去。
　　人事老滑头：有些人不被欺负到头上就不知道反抗，我这也是借机会教育教育他们。一个小郑，沉不住气的玩意儿，能搅出什么花来。
　　技术狗：再替你着急，我就是狗。
　　人事老滑头：你本来就是。
　　--------------------
　　阳，虽迟但到，三十八度九，我终于倒下了……是布洛芬给了我写下去的力量


第76章 七十三 出师不利
　　小林思前想后，某天下班时和法务部的刘副总监“恰巧”一起出了门。
　　刘副总监是公司里出了名的“神探”，他看了小林一眼，问：“怎么，找我什么事，和老张同志有关吗？你最近又惹他了，要赔礼道歉，找我说和？”
　　小林不同意道：“我怎么会又惹他呢，我们关系好着呢。”
　　刘副总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倒也是。你们两个现在好得，真像当初他和陈哥，简直一模一样。”
　　小林没想到鱼饵还没摆好，鱼就已经上钩了。他摆出无比好奇的表情问：“陈哥……是谁？”
　　“我们刚来那时，他是市场部的副总监，对老张很好，老张也很喜欢找他玩。但他早就跳槽了，我是不太跟他有联系了，不知道老张和他还有没有联系。”
　　“张主管以前什么样子啊？和现在一样吗？”
　　“当然不是了，谁还没个青春年少，老张以前也是个精力旺盛的愣头小子，烦人着呢。”
　　“那看不出来啊，才工作几年，变化就这么大么？”
　　“你这么说，我也总纳闷，好像自打陈哥走了以后，老张就变安静了，也没见跟谁再多来往，也就你来了之后吧，”刘副总监深深地看着小林，继续说，“有些事，我也不好多问，现在就是随便说说。”
　　小林笑了，“我也是随便问问。”
　　周末晚上，小林拎着一兜子啤酒来敲张主管家的门。张主管惊讶地看着不告自来的家伙，问：“你这是来我家找醉？”
　　小林笑眯眯的，有礼貌的，等着主人的应允进门。张主管最终还是让开门口，放他进来了。
　　这一周以来，小林变着法地逗张主管开心。买吃的，讲笑话，还送了两张少见的游戏光盘。小林多次尝试下班后约他出去消遣，但都被拒绝了。
　　于是，小林仍旧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张主管有时甚至要开着免提，边干活边回应他，或是听着他单方面地播放相声。
　　小林不断放大自己的存在，填满了张主管的精力与时间的空缺，让他没有余暇再沮丧。
　　这些，张主管都很感激，同时也很惶恐。
　　张主管心知，他答应过等小林回来后再做决定。如今，他已经回来了，那么这个承诺就可以转变为：该做决定了。
　　小林一切紧逼的行为，都像是在提醒他这点。
　　而小林今天确实是有计划的。他打算用喝酒当借口，以吐槽郑副总监的事让对方放松戒备，打开话题，然后把人灌到半醉，再套话，最后趁他意识不完全清醒后，哄他答应。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非常完备。他认为，趁此时张主管最脆弱的时候，更能达到目的。谁会不想在空虚寂寞的时候有个人陪呢？
　　但张主管对于小林想干什么还是很迷惑，若说有所企图也该带点有情调的礼物，再不济对一个感冒刚好的人也该是带点水果。鲜花虽然肉麻浮夸了些，但也算应景。
　　这带了一堆啤酒来，是想和他像兄弟似的拼酒量吗？他可见识过小林的量，还没到他的一半。这不是拿自己的鸡蛋磕别人的石头吗？
　　小林把张主管满脸的不解当做了矜持，绽开了坏笑。他在茶几上铺开了一排啤酒，摆好零食，热情地拉着张主管坐下。
　　“既然你不愿意和我出门，那我们就在家里放松一下嘛。”小林说。
　　张主管接过小林递来开好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看着小林的过度微笑，确实觉得他动机不纯。
　　“这破公司，整的都是什么膈应人的事，你怎么能在这儿待这么久？”小林气愤地说，心里觉得这真是个完美的开场。
　　张主管说：“所以我一直说叫你快跑了。”
　　小林傻眼了，他忘了自己只要一吐槽公司，张主管一定会把话题转向让他跳槽。因为上次说错话导致两人闹不快，他也不敢再气张主管说自己真有下家。
　　出师不利，小林急需重新组织话题，但一想到自己今天的目的，他就紧张起来，竟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两人闷着喝完第一罐。
　　接着，是第二罐，第三罐……
　　小林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他提议道：“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张主管横瞥了他一眼，说：“不玩。”
　　“那看会儿电视？”
　　“太吵了。”
　　“猜拳？”
　　“没意思。”
　　张主管狠心驳倒了小林的一项项提议，知道自己这样很煞风景，会挫伤他的心。但是他实在不想这就做决定，就像不能饿的时候决定买多少吃的，就像不可以在致暗深夜里决定人生大事。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但他不能把这种失落，当做对爱情的渴望。
　　小林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张主管的回避，不再那么主动积极，更加沉闷地喝酒。
　　这时门铃响了，张主管去开门，快递员端着一个大盒子在外面。张主管问：“我没买东西，确定是送我们家的吗？”
　　“地址没错啊。你是不是姓张？这是陈先生给你寄的。”快递员说。
　　张主管“哦”了一声，接下了东西。
　　张主管端着盒子，看着里面摆得整齐的一个个毛绒绒的小圆球，就笑了起来。他把盒子放在地上，正准备打开。
　　小林忿忿地问：“他还给你寄东西？”
　　张主管不解，“什么？谁？”
　　“这不是陈先生给你寄的吗？我打听过了，你以前的那个人就是姓陈的。”
　　张主管面色平静，看了小林一眼。接着拆盒，晾了小林一会儿。等他开完了盒，拿了两个毛球在手里颠着，才再次看向小林。
　　“你知道得挺多啊。可是，我又不会只认识一个姓陈的人。这是我姑姑给我寄的水果，她儿子发的件，她儿子姓陈。”
　　小林的脸比之刚才的酒晕更红了，张主管看了觉得好玩儿，塞给他一个水果，说：“你喝多了，吃个猕猴桃吧，醒醒酒。我给你拿个毛巾擦脸。”
　　张主管从卫生间出来，见小林正在门口穿鞋，忙拉住他，“你要干嘛？”
　　“我还是回去了。”小林失落地说，他觉得自己一定引起张主管的反感了，他本来也没想提起姓陈的事，刚才是酒后失言。
　　张主管其实并没怪小林打听，那人也是这公司里出去的人，小林随便问一问就会知道这点事，他早有心理准备。他反倒觉得小林酒喝多了，小孩心性更甚，竟吃起了陈年旧醋，给了他自己被格外重视的感觉。
　　此时，他主动说：“你还是别走了，今晚在这儿睡吧。”
　　小林看张主管眼含笑意，倔强的劲儿更起，“不行，我要回去了，反正你也不是真心留我，打扰你了。”
　　张主管刚才就已经想好让小林留宿，听他说自己不是真心的，感觉像是背后被敲了一棒。他重重地说：“今晚不许走。”
　　小林被张主管强硬的语气镇住了，停下了动作，但还是不情愿地说：“你留我干嘛？”
　　张主管被他这完全气馁的样子气到了，又不放心他这个状态回去，索性揭了今天的底，“你不把你今天想说的话说完就走吗？”
　　小林消沉的眼闪出灼热的光，他看向张主管，一字一字地说，“好，我们今天就说清楚。”


第77章 七十四 友谊万岁
　　一场重要会谈即将开始。
　　小林大摇大摆地走回屋子中间，站定后掐起了腰。张主管跟进来，看着小林挺得笔直的后背，觉得他不是想和自己谈，而是想和自己决斗，心头凛然。
　　张主管往茶几旁坐去，忽听小林在他背后底气十足地说：“你就是喜欢我！”
　　“咚”，张主管摔坐了下去，屁股生疼。他没想到小林上来就这么将他的军。
　　小林听到动静，忙转身上前，因为太着急，扑通就跪坐下去，膝盖生疼。
　　他趴在茶几上紧张地看着张主管，两人相对龇牙。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张主管气哼哼地问。
　　小林不服道：“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我喜欢你这事儿，还用再强调吗？所以只差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我。”
　　“那你倒是问啊。”
　　“可是我觉得，你就是喜欢我，不用问了吧。不然，你说呢？”小林把问题抛给了张主管，悠闲地用空罐子搭起了城堡。
　　张主管猛喝了几口酒，晃起了手中的半罐液体，心也像是泡在了里面，随着左右摇曳。
　　他扪心自问，对小林并没有感觉到以前喜欢一个人时那种热烈的激动的心跳，所以他原本觉得自己并没有心动。
　　可是，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确实会不自觉地被小林牵动心绪，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受到影响。他给予了小林许多额外的耐心与包容，自己的各种原则在他面前经常变得弹性十足。
　　这几年来，没有人离他这样近过，近到伸伸手就能在他心里放下些东西。
　　那么，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不是会变呢？到底怎样才算喜欢呢？
　　张主管在思考中喝下了一整罐啤酒，他看着小林认真地将空罐城堡搭高了，笑他的孩子气，还笑出了声。
　　小林看向他，也笑了，笑得有点傻，可能是因为醉意。张主管敛住了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知道小林在等他回答。
　　最终，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也许吧。”
　　小林说：“你看嘛，你都没否认。”
　　张主管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的回答还能有这样的解读，他踌躇地说：“但是……”
　　小林接过他的话头说：“但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那你能说说到底是为什么吗？”
　　“害怕吧……”张主管喝着酒，掩饰着不想继续剖析自己的心思。
　　小林伸手推倒了刚刚搭好的城堡，空罐子在茶几上哗啦啦地摊开，还有几个咕噜噜滚到地上。小林用刚刚撞痛的膝盖，绕过茶几行到张主管身边，紧盯着他问，“你害怕什么呢？”
　　见小林像只小狗一样手脚着地撑在自己旁边，还用目光逼视着自己，张主管感觉很紧张。他血液里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冲破了某条脆弱防线的外围。
　　他喃喃地说：“害怕……你早晚会离开我，会变心，害怕你会没法理解我的害怕，然后……”
　　小林轻轻地说：“可是这些根本还没发生嘛。”
　　张主管知道小林说得对，自己是在多想，可他控制不住。他用手捂住自己发热的眼，说：“因为我变过，我走过，我没有理解过。”
　　小林腿一盘坐下了，他拉开张主管挡在自己脸前的双手，笑着说：“不就是以前的陈副总监嘛，可是你现在不是他，我也不是当年的你，我们的结果会不一样。”
　　张主管的手被小林握着，感受到一些温厚和冷静，“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经营好一份感情。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们都要承受伤害。”
　　小林放开张主管，又去开了两罐酒，他自己喝了一会儿后，挠着头说：“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好呢？”
　　张主管拿过另一罐酒，也默默地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小林打了个响指，说：“只要我们不在一起，就不会分手，对不对？”
　　“什么？”
　　“不分手，就不会有伤害。”
　　张主管想，不是小林喝多了，就是自己喝多了，因为他完全听不懂小林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从现在起，我不追你了，也不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了。那样你担心的事就永远都不会发生了。”
　　“这算什么解决办法？”张主管想，这和两人彻底BE有什么区别？
　　小林说：“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呢，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你得知道，我所有的心思还是都在你身上，谁也拉不走。你也不能随便跟别人跑了。”
　　张主管终于明白了一点小林的意思，不就是没名没分混着么。他反对道：“哪能这么不清不楚的，而且，因为我的原因这样，对你也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况且，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你亏欠我的，你就会记我一辈子了。”
　　张主管冷笑道：“我可没好到非要把自己赔上。”
　　小林确信地说：“可是，你没准就有这么好呢。”
　　张主管确信小林是喝多了，不住地摇头。
　　小林举起自己的啤酒罐，另一手抬起张主管的，强行让两人碰了个杯。然后他大声说道：“为了我们永恒的友谊而干杯。”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行……”张主管依然抗议。
　　小林又喊道：“友谊万岁！”
　　在小林的不断推搡下，张主管应付道：“友谊万岁……”
　　小林又喝了一罐后，就趴在茶几上，半睡半醒了。张主管想把他丢到床上去睡，小林却活了过来，像只要被杀的猪一样拼命挣扎，张主管这个没喝多的人差点制伏不了喝多了的人。
　　“你再不老实，以后就不准再来了！”张主管下了最后勒令，小林才停止反抗，弓着身子自己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床，并乖乖地躺好。
　　张主管给他盖上被，小林却趁机攥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你就是喜欢我吧，真巧，我也喜欢你。”
　　张主管无奈地说：“你快睡吧。”
　　张主管在沙发上躺下。他辗转反侧，觉得两人并没有谈出个结果。他肯定不能坦然接受这样的迁就，但他也还没做好完全接受的准备。
　　最后，他在无法可解中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张主管感到一阵压迫与燥热，睁眼一看，小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了过来，和他面对面挤在沙发上睡着。
　　看小林睡得熟，张主管不忍叫他，也借机仔细观察起了酒气满身的青年。
　　小林长了一张很迷惑人的脸，书生气浓重，一双眼睛圆圆的，最有神。他不按常理行事时，大家也不觉得他这张脸能干什么坏事，因而对他格外宽容。
　　此时，他再看这张脸，忽然很羡慕那份稚气。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比了个圈，咧了咧嘴。
　　张主管又想到，自己当初就是因为他这张脸和黑框眼镜，而做了一个最最错误的决定。他不是挑了一只绵羊宰了，是挑了只狼崽子快把自己吃了。
　　张主管叹了口气，由半侧躺彻底换成侧躺的姿势，后背紧贴着沙发背，让出一些空间来。小林却没有舒服地平躺下去，而是顺势一倒，趴靠在了张主管身上。
　　张主管抬起的一只手没处放，僵持了半天，最后只能轻轻地搭在小林的身上。
　　两人相偎着，睡在酒后的深夜。


第78章 七十五 暧昧资格
　　第二天一早，张主管在迷糊中，先是感觉有人拉扯他的身子，随后被“扑通”一声响吵醒。他看着沙发底下摔蒙了的小林，有一点心疼，但没忍住笑了。
　　“你踹我干嘛？”小林揉着胳膊肘和后屁股委屈地说。
　　“我没动，是你自己不老实，”张主管撇清道，“再说了，谁让你自己半夜有床不睡，爬我这边来的。”
　　“你这里香嘛。”
　　这回，张主管真踹了小林一脚，被他恶心的。他已经听他念叨一晚上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了，不想再听这些黏密密的话了。
　　小林抱着脑袋，回想着昨晚的情形，他想起似乎是有着什么重要的事，但他却一时想不起来细节。
　　好像是谈了两人的感情，可结果是什么来着？
　　小林干脆问道：“唉，昨晚，咱们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张主管边答边进了卫生间。
　　小林瞪圆了眼睛，跟到卫生间门口，隔门结巴地大声说，“不，不可能！你听，听我说，我喝多了，我，我肯定不，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当真……”
　　张主管刷着牙，觉得小林被逗得急成这样就不好玩了，赶紧漱了嘴说实话：“骗你的，你没这么说。你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哦——”小林这才慢慢回忆起一点。
　　“不过，我不同意。”张主管抹着脸说。
　　小林在外面蹦了个高，“那你是要在一起？”
　　“我是不同意你说的那种，那种……”张主管想给那种状态找一个词，却没在大脑里搜索出来。他再一洗脸，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小林提醒道：“暧昧？”
　　“对，暧昧。我可不是只想暧昧，不想恋爱的人。”走出卫生间的张主管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那也没什么不好吧。而且，暧昧啊，是年轻人的特权。”
　　张主管斜眼看着小林，“为什么？”
　　“只有年轻人才等得起，才有精力有时间搞花样，所以才会暧昧。一进了社会，岁数大了，就都只忙着要结果，没有人肯花时间花精力了。但我觉得，暧昧本来就该是恋爱的一部分。”
　　张主管对于这个理论不置可否，他不是很懂。但看小林似乎很笃定，倒也没那么抵触了。
　　小林微笑道：“有点想试试对不对？到你这个岁数，还想暧昧，就说明你还是很心动的。”
　　张主管想，小林这就给他的感情整个升华了？而且，他的意思岂不是说自己老了？
　　小林留张主管独自思索，溜进卫生间。张主管边收拾床，边用现在的年份减去自己的出生年份，算自己的准确年龄，打算一会儿和小林分辩一下，凭什么自己的年龄就不适合暧昧了。
　　“唉，你有衣服可以借我吗？”小林扯着自己的衣服，出来问道。他为了“正式的事”还拣了一件“正式的”衬衫穿，现在衣服已经被他蹂躏得又臭又皱了。
　　“我看看，”张主管打量了一下小林的身材，“应该没问题，咱俩差不多。”
　　“嗯？应该是我高一点吧？”小林不屈地说。
　　张主管看着小林的眼睛，感觉自己是平视的，他再看向小林的脑门，也不比自己的大，最后，他得出结论，“我觉得没有吧。”
　　“还是我高一些。”
　　“没有。”
　　说着，两个人竟认真地挤到穿衣镜前比起了身高。面对不分高下的结果，张主管说：“好吧，你高，那我的衣服你就穿不了。”
　　小林见张主管在这儿等着他呢，笑着说：“也没高多少，就一点儿。”
　　最后，张主管还是翻出了一件他不太爱穿的上衣给小林。
　　小林摸着胸前的米老鼠问：“你这儿哪来的衣服？”
　　“我妈买的。”
　　“她以为你几岁啊？”
　　“永远不满十八岁吧。”
　　“跟我妈一样嘛。”
　　张主管看看时间，上午过半，中午已近，大方地说：“还没有给你接风，今天怎么样？想吃什么，我请你。”
　　小林眼睛一转，说：“那让我好好想一想。”
　　这顿吃的是一家网红烤肉店，不功不过，但肉是实在的，两个人吃得不错。
　　小林故意说自己撑得厉害，需要走一走消化食物。张主管没有反对，让他心里暗喜，这就可以四舍五入为约会了。
　　小林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张主管停下来看他腿是不是瘸了。他只好指着橱窗里的一件衣服说好看，两人一起看向价签，不由得同时退后一步，再看就觉得也不是那么好看了。
　　张主管抱怨道：“你让我浪费了一分钟时间，去看一件这辈子都不会买得起的衣服。”
　　小林算了算数，说：“攒一攒还是可以买的嘛。”
　　张主管正经地说：“攒钱，是要买房子的，不是买衣服的。”
　　小林鼓起掌来，“志向远大啊！”
　　街上人来人往，成对的恋人与成对的闺蜜要么手拉着，要么身子挨着，两个男人则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散着步。
　　“你看看人家小何，恋爱谈得多大方多洒脱。”小林突然感慨道。
　　张主管问：“怎么说？”
　　“一天晒一回朋友圈，要被他闪瞎眼了。”小林故意看张主管的反应。
　　“那说明他很幸福。”张主管的关注点并不在别人秀恩爱上，想的却是这份幸福有自己的功劳，像是积了一份功德，没准能体现在年终奖上。
　　“你知道他男朋友是什么人吗？”
　　张主管不想说谎，“啊……知道是知道……”
　　小林急切八卦道：“快说快说。”
　　“就是……”张主管尽量简单地介绍了黄先生的来历，但隐去了介绍人的部分。
　　小林听完，无声了好一会儿。见他用半惊讶半严肃的眼神看着自己，张主管心慌了，“我和黄先生就是认识认识而已。”
　　小林问：“你们两个见面了吗？”
　　“见了一次。”
　　小林追问：“那你们两个是谁没看上谁的？”
　　张主管认真想了想，说：“应该是谁也没看上谁。”
　　小林愤愤不平地说：“他凭什么看不上你啊？最后看上小何了？他这是什么眼光啊！”
　　感到一点意外一点好笑的张主管放缓脚步，看着愤慨得投入的小林边说边自己往前走去，开口叫他，“唉！”
　　小林这才发现自己走太快，把张主管落在了后面。他回过头，笑笑说：“你怎么走这么慢，难怪人家没看上你。”
　　张主管看着夹在人群中跑回来找自己的小林，觉得他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活泼锦鲤。
　　--------------------
　　除了咳嗽，我已恢复差不多了。希望大家都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哒～


第79章 元旦番外
　　12月30日，小林坐着一辆破大巴车，风尘仆仆地从隔壁市赶了回来，客户死活留他吃一顿送行宴，小林死活没同意。
　　晚上回到家，他还对张主管讲自己被客户缠住不放的事。张主管听了说，其实吃一顿饭也不耽误什么事。
　　小林说：“你是不知道他们食堂做饭有多难吃，接风宴差点没给我吃崩溃了，半夜还买了两个面包吃。”
　　张主管总结道：“原来不是因为我才今天回来的，是怕他们的宴席毒死你。”
　　“我当然也是想你嘛。”小林腻上来说。
　　张主管拍了拍小林的脑袋，表示相信、领情，然后进了厨房。
　　小林躲到屋里打起了电话，“东西我明天去取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小林露出满意的表情。
　　第二天，进入元旦假期。
　　上午，张主管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忽然发觉背后一片冰冷，这才想起一大早小林就把他吻醒，说有事要出趟门。
　　他继续睡到了快中午，想着小林中午也许会回来，就起床做了点饭菜。等了半天，不见人影，发微信也不回，他就自己吃了。
　　下午，张主管一边准备二人的跨年晚宴和配电视的零食啤酒，一边为小林的不知所踪而越来越不安。
　　终于，傍晚的时候，小林回来了。
　　张主管连着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手机也不接？没电了？丢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小林进了门，垂头丧气地说：“我想给你买烟花，可是……”
　　张主管哑住了。
　　这大概是更早一些的时候，两人聊起元旦，张主管说他以前在家里过元旦时，喜欢去看别人家放的烟花。一到傍晚就在外面晃荡，哪里有响动就往哪里跑着去看。
　　现在虽然偶见有放的，但还是没有那时看得多。
　　而且，他还感慨地说：“我倒是没自己放过。”
　　于是，小林就想给他一份从前的快乐。
　　没想到这事并不容易办到。因为市区禁燃禁放，他发现虽然节日时没少见人放，自己想买却找不到地方。
　　他尝试在网上找，没找到。听说城乡结合部会有卖的，小林瞎跑了几处都扑了空。他想办法找人联系到有存货的人，可是拿到货却在盒子底发现水痕，竟是储存不当被泡过了。
　　此时再找，已来不及了。
　　张主管把失落的小林领进屋，塞了一条热毛巾，问道：“跑一天，累坏了吧？”
　　小林擦了脸，从兜里掏出一根细细的塑料棒，顶端是散开的彩色玻璃丝——仿真烟花棒。
　　张主管接过来，笑了，说：“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烟花了。”
　　小林脸上的表情这才恢复了神采。
　　午夜，钟声，祝福，深吻……
　　1日早上，张主管的枕旁放了一张卡片，上写——
　　亲爱的张辰：元旦快乐！
　　卡片上还用黑笔画了几朵烟花，不太绚烂，开得倒是又密又大。旁边还有一个诡异又可爱的鬼脸。
　　--------------------
　　只是一个小彩蛋～


第80章 七十六 隐身事件
　　张主管仍觉得小林说的维持暧昧不太合适，但他还是决定平常心对待。
　　接下来的一周里，前两天他们相处得和平时一样，可后来两天，小林就不来一起吃午饭了，来人事部打照面的时候也很少很短。
　　张主管不能理解。
　　周五午休的时候，张主管去了一趟技术部，办公室里静静的，小林不在。他看了一眼他的办公桌，有一些杂乱，但不算过分。
　　他看见了眼熟的中性笔，眼熟的笔记本，眼熟的日历，全和自己的一样。张主管心想，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个人关系特殊啊。
　　没在技术部见到其他相熟的人，张主管就直接回去了。他顺道下楼买了杯喝的，在饮品店里坐了一会儿，但也没见着小林。最后，他也只好回办公室了。
　　一直到下午，小林也没有出现。张主管也没再给他发微信，他觉得这样没意思。
　　下班后，张主管又特意经过技术部一次，本想看一眼就走，却被小夏叫住了。
　　“咦，张主管，稀客，你找小林吗？”
　　既然已经被人抓包，张主管索性直接问道：“他人呢？”
　　小夏被问住了：“他没去找你啊？咦，我看见他下班了啊。”
　　“他这几天……很忙吗？”
　　“没有吧，哦，他好像牙疼来着，叫他去看牙也不去，你说说他吧，他听你话。”
　　“我知道了。”
　　张主管脚步轻快地下班了。
　　周六一早，小林接到张主管发的消息：“我带你去看牙。”
　　小林浑身汗毛立起，他就知道自己牙疼这事儿被张主管知道，就一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他躲了好几天，结果还是躲不过。他回复道：“我不去。”
　　张主管打了电话进来，小林还没有不接的勇气。
　　张主管说：“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这，”小林显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头说，“不，你陪我，我也不去！”
　　“你听不听话？”
　　“不听，你也没听过我的话啊。这可是看牙，看牙啊！我有止痛片……”
　　“你必须跟我去看牙，你还能一直吃止痛片吗？牙早晚烂没了。”
　　“我不去！”
　　张主管只好转换方式，“那你怎么才能去看牙？”
　　“死也不去。”小林宁死不屈。
　　“只要你去看牙，我可以答应你随便什么要求。”
　　“我考虑考虑……”
　　“下楼！”张主管怒吼起来。
　　小林一路都在求张主管放他回去，张主管说不过他，只能瞪他。越到牙科诊所，小林越抗拒，连眼神也不好使了。
　　张主管没法，只能对着小林伸出了手，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昨天的去痛片已失去作用，今天的还没吃，小林捂住自己疼痛的坏牙，哼唧着说：“你这个时候对我使美男计也不好使！”
　　“不好使吗？”张主管晃了晃自己的手，那空等着人来牵住的手。
　　小林看着那只在诱惑他的手，深知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还是将一只轻浮而不受控制的手伸了过去。他的指尖刚一触到张主管的掌心，就被张主管攥住整只手，被拉着往前走。
　　“你这美男计使得也不彻底啊！”
　　“给我看牙去。”
　　小林被张主管拽进诊所，挂了号后，按在了治牙床上。他一抬头就看见墙上的挂表都是牙齿形状，听到器械摆上台子的铮铮金属声，整个人就蔫了。
　　张主管撤到一边，对牙医说：“不好意思，他有点害怕。”
　　牙医看着吓得睁不开眼的小林，笑说：“小朋友，用不用你家长过来按着你？”
　　小林想，自己怎么也得保持点风骨，不然就被张主管看得太扁了，以后还能有什么高大形象？他一咬牙说：“不用了。”
　　“那好，我会轻轻的，你不用紧张。”
　　张主管在旁边捂着嘴笑，认真看着牙医的操作。
　　整场看下来，他也被牙医手里那嗡嗡作响的手机隔空震得头皮发麻，再看向小林的目光里有了同情。
　　终于走出牙科诊所，小林再看见灿烂的阳光，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我牙不疼了。”小林兴奋地大着舌头说。
　　张主管冷静地说：“那是因为你麻药劲儿还没过，而且你的牙神经已经死翘翘了，当然不疼了。”
　　想到痛失一颗活力四射的牙，从此只有戴着假面的死牙，小林内心悲痛。
　　“说吧，想提什么要求？”张主管问。
　　小林的眼里重获光芒，他已挺过至暗时刻，也该领取奖励了。
　　张主管又说：“吃饭不行，两个小时后才能吃东西。”
　　“谁要说吃饭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电影啊……”
　　“这回我们真正地一起看一次电影，行吗？”
　　“行，我说话算话。”
　　最终两人挑了一部末日灾难片，冲着大制作大特效大场面的宣传语去看的。
　　黑暗中，在叮咣的毁灭世界的噪音里，小林的小心思蠢蠢欲动。他的手往扶手上慢慢地蹭去，目标是那上面的另一只安详端放的手。
　　在他刚一碰到冰凉的扶手底部时，那只手就突然抬起消失了。张主管喝水呢。
　　手放了回来，小林沿着扶手侧面往上爬，爬到顶端，终于遇到了小拇指尖，旁边是无名指尖。他小心地撩了两下，指尖无动于衷。他用自己的手指去勾那两只手指，被挣开了。
　　他下定决心，直接去握对方的前半幅手掌，被利落地甩了下来。
　　手挪走了，这下，目标没了。
　　“你不好好看电影，我就不陪你看了。”张主管冷冷地说。
　　小林只好老实下来，两手置于膝盖之上，看完全场。
　　电影结束后，两人走出影厅。
　　小林满腔不平地说：“刚才去看牙时，你拉我手不是拉得挺自然的吗？”
　　“那是为了让你来看牙，现在看完了，就要守规矩。”
　　小林说：“我都听你话来看牙了，你怎么不兑现承诺呢？”
　　“你提的要求是我陪你看电影，现在不是已经看了？”
　　“可是偷偷拉手也是看电影的重要组成部分啊！”
　　“这算什么组成部分？你又没提前说明。”张主管觉得小林的歪理是越来越多了。
　　小林语气一变，说：“可是我害怕啊！”
　　“你看个灾难片怕什么？”
　　小林的表情神秘，“世界都要毁灭了，你不害怕吗？”
　　张主管很想得开，“都世界末日了，我们反正都要一起死，谁也逃不过，有什么好怕的。”
　　小林呵呵一笑，“听你这么描述，真是该死的浪漫呢。”
　　张主管挑了挑眉毛。
　　最后，各回各家的分别之际。
　　小林问：“那我下次看牙，也可以像今天一样吗？”
　　张主管才不信小林会自己主动复诊，说道：“我陪你去。”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小林期待地问：“条件呢？”
　　张主管脸一黑：“我会准备好绳子和棍子，直接把你捆起来赶过去。”
　　--------------------
　　新的一年第一更！祝自己越写越顺！


第81章 七十七 说笑事件
　　又是一年新人报到时，宛如新上的好货历经艰险终于运到，张主管忙活开了。
　　今年的运气意外的好，签了三方的人都来了，无一人变卦。部门里开起玩笑，“不能靠违约金发家致富了”。
　　张主管面对一会议室十几个新人攒动的脑袋，心情很舒畅。这回，手下几人都身轻在岗，帮他分担不少活。
　　而且部门里还多了个成员。不知道是不是人事总监介入协调了，郑副总监不再像个刺头一样非要对着张主管扎个不停了。现在是张主管给郑副总监安排工作，由郑副总监审阅执行并监督，非常好的分工合作。
　　更让张主管舒心的是，他不用再体会去年那种脚下藏雷的小心了。因为今年的新人里可没小林这号人了，除了几个稍显活泼些，都乖顺得像一群绵羊，对他一口一个哥叫着。
　　这样想着，张主管才发现小林最近又比较少露面。想来是项目策划部开始上工了，技术部也该开张了，忙吧。
　　然而小林这边其实只有维护公司内部办公系统的活，其余时候是闲着。
　　他们的组长方主管终于调去了项目部，他们这一组暂时无人认领，无活可干。技术总监出门参加个展会，过两天回来。
　　小夏逗小林道：“你今天怎么不去人事部报到啦？”
　　小林无聊地说：“他们那么忙，我去了也是占地方。”
　　小蔡感慨道：“没想到，小林你都来了快一年了。你刚来时的情形可是历历在目啊。”
　　小夏嘲讽地说：“那就是一出张主管遇难记，还有总监头疼记。”
　　小蔡说：“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小林这种奇葩进来。”
　　小夏哭着脸说：“那张主管也太惨了吧。总监回来也得哭死啊。”
　　小林撇着嘴说：“你们这么说，好像我是来折磨张主管的似的……”
　　小夏和小蔡一齐回答：“是啊！”
　　小林起身跑去了人事部看热闹，或者说去探查一番新人的虚实。
　　他想：要真是再招一个“自己”进来，总监哭不哭死无所谓，自己不就后院起火了？
　　小林先去了人事部，张主管不在。然后，他便“受托”拿一份刚印完的材料，送去会议室给张主管。
　　一进会议室，就见张主管在给新人们讲公司的相关情况和规章制度等。
　　小林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全是他去年听过的内容了，再次听来还是不觉乏味，都因为张主管讲得好听。
　　他看着张主管并不拘谨，很轻松的样子，心想他不是个孤僻内向的人，不然怎么招聘面试，怎么给人引路培训呢？他只是平时表现得温和淡然罢了。
　　可是，面对自己时，他确实会显得敏感而矜持。小林又想到。
　　“还不是因为一开始你做得太过火了吗？”小林的良心在发声，他才不情愿地承认，是这样的。
　　“看见他那样，就忍不住想逗他嘛。”小林的坏心眼子在辩解。
　　张主管刚讲完一小节，向小林点头示意让他过去。小林帮忙把资料分发下去，还见到了他参与的那次校招来的三个新人，他们见到眼熟的小林也很兴奋地同他打招呼。
　　小林回到前面，直接坐在了电脑前，帮张主管放起了ppt，张主管给他投来个感谢的眼神，他则回了一个媚眼。结果就是，张主管再没正眼看他。
　　培训结束后，张主管在收拾东西，小林就坐在旁边桌子上叽里呱啦，张主管习惯性地听着。
　　新人小郭蹭过来，说道：“张哥，我们今晚想聚个餐，AA，你来吗？”
　　张主管侧头想着：“今晚啊……”
　　小林猜测着他大概率会拒绝，没想到张主管欣然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没问题。”
　　小郭大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她被投票派来邀请这个公司前辈，虽然平时开朗大方，此时还是难免紧张。
　　小林插嘴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小郭又紧张起来，她本来就是想等小林走了再来，可是眼见俩人不像会分开，没准还会一起离开，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
　　张主管发现新人的为难，对小林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去干什么？”
　　小林却对小郭说：“我看你们学计算机的不少吧？我是你们的前辈啊，我在技术部，刚好可以给你们讲一些经验啊。你问问他们，我给你们有的人做过宣讲。”
　　张主管又觉得小林说得也不是没道理，遂看向小郭，想着全凭他们自己决定。
　　小郭只好说：“啊，那好，前辈也一起来吧。”
　　小郭出去后，张主管嘲讽小林道：“前辈？”
　　“早入职一年，就是前辈，难道我有什么不够格的吗？前辈！”
　　张主管把小林拽下桌子，拖出了会议室。
　　聚餐时，还是小林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开着个人脱口秀专场。张主管就坐在旁边边吃边听，不时哂笑，然后被小林在桌子下面猛拽衣角。
　　小林讲了“谁来给我一杯咖啡”的密语，讲了电脑死机之谜，还讲了“不可以周三上午找总经理签字”的规矩。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小林哥，你当初是为什么选择这家公司的呢？”有人问道。
　　张主管放下手里的筷子，不经意地多看了几眼小林。
　　小林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悠远，“我那时确实也是错过了其他一些招聘，赶上咱们公司还在招人。我来面试，也是你们张哥面的我，他没那么看好我，但是还是让我进下一轮了。我就想，我偏要干出个样子来让他瞧瞧，看他还敢看扁我么。所以啊，我是为了我们张主管留下的。”
　　张主管的脸上腾地燃起了一层火势，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小林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觉得被碰过的胳膊也烧了起来。
　　话中之意，仅有他懂，话却被这么多人听到，仍觉慌悸。
　　他刚刚吸进的一口气，只敢成缕呼出，怕心中的燥热，随之而出。
　　有人笑问：“是赌气啊？”
　　有人替小林说：“是争气啦。”
　　小林用眼角余光瞥到张主管直板的侧影，笑道：“哈哈，也不算啦，咱们公司虽然小，但是不会僵化，还锻炼人，上下级之间很自由的，同事关系也都很好。所以，我就喜欢上在这儿干了。”
　　这一段补充再次消解了刚才说辞的指向性，众人更觉那是个玩笑。
　　张主管看向小林，被他明朗的笑涂了满眼亮色，一口气才算彻底呼出去。
　　饭后，张主管和小林分别打车送和自己顺路的几个女生回家。
　　小林落单后，坐在车上回味起张主管被他表了个小白后的又呆又可爱的反应，轻轻笑了一路。下了车再想想，一边走一边还是笑。回了家，拍着膝盖继续笑。
　　他想，只有他小林，能让坦荡自如的张主管，变成会羞赧的人。
　　另一边，张主管站在自家楼下吹着凉风，按着胸口数心跳。
　　他想，他变了。
　　--------------------
　　今天才知道，我娃给她的三角龙玩偶起名叫小启，我感受到了什么是血脉相连（｡ò ∀ ó｡）
　　小启，你好！


第82章 七十八 免单事件
　　张主管带“孩子”带得上头。培训了几天，又领着新人给分派到各部，然后填资料，归档案，办社保……
　　午休时，他终于向小林抱怨起来，“一天说这么多话，我嗓子都快哑了。”
　　“听着是有一点哑，你喝点东西吧。”小林帮张主管打开一瓶冰红茶。
　　张主管满意地说：“没想到今年能来这么多人。”
　　“素质都怎么样啊？有像我一样的高材生吗？”小林问。
　　张主管咳了一下，说：“我们针对怎么能不招来你这种高材生采取了措施。”
　　小林贱笑道：“说得也是，这儿有我一个就够了，再多，你也消化不了了，对吧？”
　　张主管低头吃饭，没理他。
　　下午，小林下楼闲逛时碰上了小何，便一起坐着喝了会儿饮料。
　　“你最近小恋爱谈得不错啊？”小林笑问。
　　“你和张哥的小恋爱还没谈上呢？”小何笑问。
　　一对损友，皮笑肉不笑地相对笑了十几秒。
　　小何感兴趣地问：“你们公司来新人了？看着真是青春洋溢啊。”
　　“我看过了，没有一路人。”
　　小何一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谁管那个了，我就是单纯感受下楼里新来的年轻人的生机，我可是有我们家哥哥了。”
　　小林做了一个呕吐样，说：“真没想到，你是这么肉麻的人。”
　　小何笑意甜甜，“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小林翻了个白眼，“我们家的葡萄比你们家的甜多了！”
　　“哼，摘不着的葡萄可算不上你们家的！”
　　“我就愿意养着，你管得着吗？”
　　小何是手有对象，心存大度，不再跟小林犟嘴。
　　两人聊了些各自公司的新鲜奇葩事，比如小何他们新接的logo设计，元素一大堆，一个不能少，还要他们设计得有透气感；比如小林他们刚调走的方主管，最后一天误把一个指令删了，还笑说留给他们一个考验。
　　临走时，小何从兜里掏出一张广告小卡片给小林。原来，是他们圈子里很知名的一家酒吧，这周末有优惠活动，两人同行，酒水七五折。
　　“你带上张哥一起来玩啊，我们周末也会去。”
　　“我看看吧……”小林有点犯难，他还没有成功地单独约张主管出来过，这会儿也没什么信心。
　　“你不会连人都约不出来吧？！我们家哥哥还……”小何本想抓住机会嘲讽小林，但又觉得提到张主管和黄先生见面的事，就太尴尬了，所以及时刹车。
　　小林立刻明白了小何想说的，脸上白了一白，说：“好，我们周末见！”
　　小林在便利店买了一盒润喉糖和一瓶酸奶，打着各种腹稿上了楼。
　　到了人事部，小林把东西放下，张主管边订材料，边说了声谢谢。待装订完，他拿过东西看了看，抬头冲着小林笑了一下，小林感觉心里开满了花。
　　小林鼓起勇气问：“咱们周末去喝酒啊？”
　　“怎么又想起来喝酒？”张主管想起上次喝酒还是小林的那次“表白”，就怀疑起了他的动机。
　　小林忐忑地祭出自己的一堆腹稿：“有店搞活动，两人同行，酒水七五折。你看你这周这么累，周末也该放松放松。就算是好朋友，也可以约着出去玩吧。还是你和我比朋友还不如呢？我可是那么……”
　　“我去，我去，行吗？”
　　张主管感觉小林下一句“喜欢你”又要顺嘴说出来了，连忙打断他。同时，他看着小林一脸的小心和期冀，眼睛里溢出来的祈求的光，把包裹住他那颗冷藏的心的犹豫和怀疑都照没了，只剩一颗发软的心。
　　小林不太确定地问，“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张主管想，周末一起去放松放松也好。
　　周末的傍晚，小林站在酒吧门口，不停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周边一米内的石子都被他踢飞了。
　　远远的，他看见张主管一身黑，像团影子一样移了过来。他兴奋地蹦起来打招呼。张主管加快脚步赶过来，仰头看着酒吧的招牌。
　　小林说：“这家店很有名的！”
　　“我好像听说过。”
　　“走，我们进去吧。”
　　他们选定了一张最小号的圆玻璃桌，小圆凳坐起来有一种紧迫感，不能舒服地向后靠坐，只能手臂搭在桌边保持平衡。
　　小林想，这不太舒服的桌椅设计得可是太好了，此时两人的胳膊肘几乎是挨着的，脸也离得很近。
　　这时，小何给小林打电话，竟是没来过这里，找不到地方。小林只好留张主管守着桌子，自己出去接他们。
　　张主管扫视了几圈看明白了，酒吧里到处都是一对对情侣，还都是同性，感觉明白了小林的目的。但他自诩不是容易被干扰的人，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会产生什么冲动。
　　闻着屋里弥漫的酒气，张主管才是基因动了。
　　他研究着酒单，顺嘴问路过的服务员，“这个免单挑战是什么？”
　　原来，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喝完店家指定的几款酒，还能走一段直线，转三个圈后，准确敲响舞台旁边的一个小鼓，就可获得一年内每天一次前五杯酒免单的资格。当然，挑战上的酒肯定都是又冲又上头的高度烈性酒。
　　“帅哥，你要不要试试？”见张主管感兴趣，服务员笑着问。
　　张主管不想太引人注目，便问道：“挑战的人多吗？”
　　“每天总会有几个的，今天就已经有两个人挑战过了。您要试试吗？”
　　“啊，好的。”张主管想知道店家会上来哪些厉害的酒来。
　　当小林领着小何和黄先生进来时，酒吧内音乐停了，舞池内的人也停着，无论站着还是坐着的人，大部分都在看一个方向。
　　小林急着找到张主管，可越往里走越觉得自己是在向着视线交汇处走，最终发现他们的桌子就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只见桌上摆了一排五颜六色的酒，琳琅满目，一旁的张主管正低头用手揉着脑门，面露苦恼。
　　小林碰了碰张主管的胳膊，惊讶地问：“你点的？”
　　张主管顾不得别的，立刻拽住小林的袖子，略显可怜地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小何恍然大悟道：“啊。我听说过，这家店有免单挑战！”
　　张主管现在非常后悔，他以为自己不声不响喝完酒也就完事了。没想到酒刚一端上来，DJ就扯嗓子喊道：“勇士挑战！”
　　结果，全酒吧的注意力都被喊到他身上了。他简直是如芒在背。
　　看到小林再出现，张主管才觉得自己不那么窒息了，感激自己还有人为伴。至于后面跟着的小何和黄先生，他暂时已经注意不到了。
　　小林坐下来，清点着桌上高高低低的杯子，闻到那混合在一起的强烈酒味，担忧地问：“那你行吗？”
　　张主管说：“喝酒倒是没什么问题……”他只是不想这么被人看着。
　　小林见张主管窘迫，就想替他解围，“那既然已经点了，要不我来试试吧。”
　　张主管拦住小林，想着他那点酒量，喝完只怕自己就得直接扛他回家了，忙说：“没事，我来吧。”
　　“张哥，加油！”小何在一边打气道。
　　黄先生怕自己开口让张主管尴尬，也就站在小何后面，默念加油。
　　张主管想快点结束这种局面，他就当其他人都不在，只看着小林，慢慢平静下来。
　　一杯，一杯，一杯……
　　那些酒翻滚着，卷裹着泡沫，滑进张主管的嘴里，留下一道道辛辣。但这对张主管来说，却是另一种意味上的甘甜，他还能品出这些酒的大致成分。
　　只要克服被人围观的心理障碍，张主管的气息就能顺畅了，这酒喝起来也没什么负担了。
　　而小林，完全呆住了，有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张主管喝酒的劲头，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他见面就强吻，带给张主管的震撼。
　　豪爽！大气！潇洒！
　　他想起张主管朋友圈评论里的那句“酒神”，原来，他们家张主管竟然是这种千杯不倒的人设？
　　小林本想带张主管见见世面，没想到见了世面的是他。
　　转眼喝完最后一杯，张主管并无不适，他起身走向舞台一旁，最终稳稳地敲响了一声鼓。
　　DJ立刻放起了燥热的音乐，用煽动的语气宣布这一挑战成功的壮举。
　　掌声如雷！全场气氛热烈！
　　张主管想立刻回去，却被拉住提问：“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平时爱喝什么酒？”“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吗？”
　　当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后，气氛变得异常热烈。张主管不喜欢这种阵势，茫然地站着。最后是小林走过去，把他领了出来，手拉着手。
　　起哄声，口哨声，欢笑声，一同响起。
　　小林把张主管按到座位上，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揉了揉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一下。
　　“张哥，你是我偶像了！”小何激动地说。
　　“你是深藏不露啊。”黄先生也由衷赞叹道。
　　张主管这才回过神，小心地收好自己的免单卡，恢复了平和的表情。
　　四个人聊了一会儿天，主要是小何和小林斗嘴。随后，小何就拽着黄先生下了舞池。
　　小林仔细看着张主管，关心地问：“你真的没事吗，喝了那么多酒？”
　　张主管感受一下脑子里的运转速度还可以，说：“是有点多，不过还可以，没事。”
　　小林问道：“你喝醉过吗？”
　　“没有，还没有喝到过上限。”
　　小林感叹道：“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一面呢？”
　　张主管被小林出乎意料的语气影响到，再次觉得不好意思，他不安地问：“我就是看他那个挑战，好奇问了一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喝这么多酒……就是很……”
　　“你做你自己就很好啊，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小林微笑道。
　　“谢谢。”张主管怔然道。


第83章 元旦番外续
　　吃过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跨年晚会，桌上摆满了好吃的。
　　张辰惬意地躺在沙发拐角的贵妃椅上，林启侧躺在另一边沙发上，脑袋搭在张辰的腿上，两人形成一个直角。
　　林启拿着遥控器挨个台巡视。播到哪个台感兴趣了，张辰就动一动放在林启身上的手，像在按一个巨大的按钮。林启会放下遥控器，两人听一会儿歌，然后再继续换台。
　　转眼到了零点，电视里开始倒数。
　　林启坐起身，向后挪动，后背靠到张辰的身上，然后慢慢后仰下滑，还没彻底倒下去，张辰就伸手接住了他。
　　林启躺在他的怀里，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却被点了下鼻子。
　　五，四，三，二——
　　林启伸手揽住张辰的后颈，借力挺腰向上，将爱人吻了个猝不及防。张辰还没反应过来，林启就已经直起身，跨腿骑坐在他身上。
　　而互相吸引并胶着的唇，仍没有分开哪怕一点。
　　分针归位，时针跳动，新年的零点已过。
　　横跨了两个年份的吻变得绵长而甜蜜，仿佛因时间的厚重，而灌入更多深远的感情。唇舌交缠，也不仅是吻，更像是一场倾诉。许多未曾说出的情话，都可以通过这吻，直接被彼此感知到。
　　唇与唇依附得愈加紧密，越来越多的情欲涌起，从贴合在一起的身体部位间迸发出来，像一根根情丝伸出，将两人重重缚住。
　　林启的手在张辰的身上摸索起来，终于找到衣服边，就一把掀开。张辰将手抬起，任凭上衣脱离而去。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上半身要经历一番欺亵时，林启却直接去脱他的裤子。
　　他心笑年轻人的心急，但还是配合他抬起了下身。林启趁机让自己的腿跪坐，插到张辰的身下，抵在沙发靠背底部，这样他便不再能坐回到沙发上，而是坐在自己的腿上。
　　自己裸着整个身子，被迫坐在衣着完好的林启身上，这让张辰感到一丝羞耻。随即他发现，林启的手里还出现了润滑剂，崭新包装，粉红色瓶子，透着几分暧昧。
　　张辰惊问：“你从哪儿拿出来的？”
　　林启回答：“茶几底下啊。”
　　张辰更加惊诧，“你什么时候放那里的？”
　　“它一直在那里啊，我一直都想试试在沙发上做。”
　　张辰无语。
　　林启央求道：“新年嘛，我们玩点新鲜的嘛，亲爱的，求你了。”
　　“唉……”张辰想，你哪次没点花样，哪次没有玩新鲜？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光体力差距，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林启攥住身上人乱动的手腕，将他吻定在沙发背上。灵巧的舌头也鬼鬼祟祟地伸了进去，搅弄得更多情欲从嘴角泄出。
　　手指沾着甜香味的凉滑液体，探进已经火热的身体内部，一点勾动与按压，那身子就僵紧起来，穴内的嫩肉簌簌抖动着。
　　只有另一轮深吻，另一番占据，才能令身下的外物扰弄变得顺理成章。
　　上面被吻得气喘吁吁，下面被开拓得汁液淋漓，肌肤布满淡淡的红晕，顺服的身子已做好了被享用的准备。
　　年轻人粗壮而活泼的性器侵入温润的后穴里，立刻掀起一阵阵极致的快感，他肆意地抽插，尽情地探索这极乐之地。
　　年长者四肢无法控制地在乱动，身体却无力地下沉，腰部被掐紧，身前被温柔舔舐，柔弱处被狠狠地贯穿。
　　他感觉自己已碎裂成两半，一个冷静理智的自己飘荡在高处，俯视着另一个沉溺在欲海中的躁动灵魂。
　　窗外烟花声不绝，屋内的重喘与轻吟，肌肤相撞的脆响，交织如潮。彩光拍打着玻璃，仿佛在呼唤屋内的旖旎，一起出来狂欢。
　　张辰被迫抬高身子，骑坐在林启胯上，好像是他掌握了主动权，但其实他被控制得完全无法逃脱与自主。他不想这样。
　　于是，他喊道，“林启，林小启，你放我下来！”
　　林启停下来，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真的吗？”
　　林启使坏地去压张辰穴里的敏感点，用力擦过，又来回磨蹭那里。张辰只能徒劳地收紧穴肉，妄图制止体内的小怪物乱动。
　　林启确实被钳制了，他叫道，“哥哥，你轻点夹我，行吗？”
　　张辰因为林启对他好似挑衅的称呼而更加气愤，“那你放我下来！”
　　“不要，我就要看你在上边嘛。”
　　“林——小——启！”
　　“怎么啦，亲爱的？”
　　林启的笑很纯净，张辰看着这张脸，又气不起来了。他总是被他这样蛊惑，然后被吃干抹净。
　　此刻，林启就趁短暂的迷惑，对哥哥加紧了攻势，深凿不息。
　　“别，别这样，我受不了，真的不行。”张辰语气软了下来，近乎求饶。
　　平时的其他事，林启都听张辰的，就是床事上不太听。年轻气盛，哪是能轻易吃饱的呢？所以，林启觉得不是自己不想听话，实在是无法抵抗爱意的泛滥。这怎么能怪他呢？
　　所以此刻，林启也不打算放开怀里的爱人，就像他从不曾在追逐的途中起过弃意。他揽着爱人的腰，看着他迷离地俯视自己，自己则迷恋地仰望着对方。
　　他的性器在爱人湿颤的穴内激动不已，在温软的嫩肉包裹下，仍不安分地顶撞。他看着爱人瘫软失神，看着他不再出声。
　　因为年龄上的差距，他确实有着别样的征服感。
　　张辰在恍惚之中，看到窗外再次升起大朵的烟花，绚烂夺目。他感到林启的欲望也如烟花一般，在他身体内部绽放开来。星火灌满他的肿胀处，并点燃引信，他也随之喷薄炸裂。
　　他被炸得体无完肤，自我意识也被烧得不复存在。他不是在人间，是飞向高处的一缕青烟。
　　这是新年里的第一场性爱，没有进行得过分持久，但是足够缠绵，畅意，与契合。
　　“亲爱的，谢谢。”林启抚着爱人的额头，拥抱住他，安抚着被逼进空虚的人。
　　张辰轻声说：“你放我下来，我有点累。”
　　林启还是忍不住小小地逗他，“那么，你该说什么呢？”
　　这又是玩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把戏，张辰无奈而顺从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亲爱的，新年快乐！”
　　--------------------
　　一点点放飞，一点点肉渣～


第84章 七十九 传话事件
　　周一早上，张主管一走进写字楼，就看见小林和小何站在大厅一角交头接耳。他走过去打招呼，发现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竟多了几分敬畏。
　　再看他们远没聊完不打算让他听的样子，张主管自己先上楼了。
　　临走前他嘱咐小林：“别迟到了，你这个月已经两次了，要扣钱了。”
　　“这你也知道……”小林一副被班主任抓包的样子。
　　张主管隔空点着他的脑门，小何在一边乐着看热闹。
　　张主管自己走进电梯。
　　想想那两人刻意的表现，应该还是因为前天晚上的事。
　　他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道德言行、年龄阅历摆在那儿，没让他们尊重。最后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竟树立起了威严？
　　这是什么世道！
　　那晚离开酒吧时，还有服务生特地出来送他们，并赠了一瓶香槟酒。黄先生和小何一直用关心的眼神看他，像是害怕他会随时醉倒在地。
　　小林则借着半醉的酒劲，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叫嚷着让他送他回家。他去拨开他的手，却被反攥住了手。
　　张主管感觉到另两人看着他们两个亲密的动作，一定在怀疑他们的关系。但他最终还是送小林回家了，虽然麻烦，但这是不需要选的选择。
　　此刻，看着楼层数字变动，张主管很想知道，小何会问些什么，小林又会说些什么。
　　大厅角落里，小林和小何仍在交流。
　　“他送你到家后，就走啦？你没留一下啊？”小何问。
　　“留有什么用，喝多的是我，还不是什么都干不了。”
　　“也是，你这个没用的。唉，你之前真不知道张哥的酒量吗？”
　　“不知道啊，我以为每次他都和我一样喝多了呢，不然怎么能……”小林及时憋住了下面的话。
　　“干嘛了干嘛了，你们都干嘛了？”小何急着问。
　　“我就……赖在他家睡觉了嘛。”
　　小何看着小林那表情，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又问：“一张床？”
　　小林得意地点头：“嗯。”
　　小何一番考虑后说：“你们俩啊，就是拖得太久了，差层窗户纸不好捅破，需要点外力。”
　　“什么外力啊？”
　　“让我帮你想想招儿……”
　　午休，小林拎着盒饭进门时比平时晚了一些，就看张主管桌上放着热好的饭盒，人还在打字。
　　小林笑问：“等我呢吗？”
　　“有点活儿。”张主管虽是这样说，却在小林坐下后，扔下手里的活，准备吃饭，好像也没什么急的。
　　吃完饭后，小林不走，歪在那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左想想“嘶”一声，右想想“啧”一声。张主管冷眼看了他半天，说：“你想说什么就说，玩什么欲擒故纵。”
　　“我们出去走走吧。”
　　张主管摸摸自己刚吃饱的肚子，同意了。
　　午间的街上人流不小，两人只能挨得近些，给别人让出空间。因为这点距离的拉近，小林不再想聊那些不要紧的话，只是专注地和身边的人一起散步。
　　“说吧，你想聊什么？”张主管等不了了，问道。
　　小林手摸着下巴，幽幽地看着前方，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在想，我们两个的关系，可能也不像看上去那样，全都是我一个人在主动。”
　　张主管没有回应。
　　小林自顾自地说：“其实你从来没有喝多过，你都是清醒的，只有我一个人是真的控制不住地在撒酒疯，但是你还会陪着我疯。这是为什么呢？”
　　张主管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两个人酒后做过什么：他让他在自己家留宿，还让他和自己睡在一张单人床一张沙发上；还有那次出差，他们靠在门上接吻，他确实有主动的成分。
　　但是他说：“我……不知道。”
　　小林肯定地说：“你知道的。”
　　张主管躲闪了，看着表说：“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吧。”小林心想，也许可以试试小何的办法。
　　进电梯时，小林问张主管：“你有没有想过去干销售啊？”
　　张主管一毕业就找到了专业对口的人资职位，也没有遇到过别的机会。被小林这一问，他发现自己没考虑过还能做什么。
　　“说真的，你有这个超能力，可以去当销售啊，容易和客户打交道。”
　　张主管想想销售部里贴的业绩比拼表，摇头道：“我可受不了他们销售的业绩压力……”
　　“那去市场部呢，也是和客户打交道，哄他们高兴，给我们打圆场，催催尾款什么的。”想到这点，小林异常兴奋。因为外派总是市场部的人和技术部的人搭伴去。
　　“也没有想过。你这是建议我调部门？”
　　“反正就觉得你一直干人事，挺没意思的，把你这个人才都淹没了。”小林诚恳地说。
　　张主管沉思起来，也许自己确实有着更多可能也不一定。
　　他再看向小林，好奇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有多高大多丰富的形象，而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
　　几天后，人事总监把张主管叫到会议室，语重心长地问：“小张啊，工作上有什么不舒心的，可以和领导谈一谈嘛，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想办法解决，你说对不对？”
　　张主管对人事总监和蔼的样子很迷惑，“总监，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啊。就算不想在我这儿干了，想转部门，那你也得先跟我说一声啊。怎么还让别人传到我这儿呢？”
　　“啊？”张主管立刻想到，一定是那天他和小林在电梯里的聊天被谁听到，传了出去。他当时确实忘记观察周围是不是有同事了，还不是都怪小林太占他的注意力。
　　人事总监搓搓手，拍了拍张主管的肩膀，说：“我知道小郑这事儿挺让你不舒服的，但那是行政副总安排的，咱也没办法拒绝。这样吧，职位暂时动不了，我给你申请加点工资怎么样？”
　　张主管傻住了，被领导抓包口嗨，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他立刻打消找小林算账的念头，转而想又要请他吃饭了。
　　毕竟钱的事，比什么都实在。


第85章 八十 花招一式
　　“真的给涨工资啦？”
　　楼梯间里，小林惊喜地问着，声音不由得大了些，贯穿好几层楼。张主管忙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小点声。
　　小林缩着脖子趴张主管耳朵边问：“不是已经确定了吗？”
　　张主管的耳朵被吹得很痒，打了个哆嗦，推开小林说：“是确定了，但也不用喊那么大声，要让全楼都知道吗？”
　　“知道知道，你就想让我一个人知道，对吗？”小林美滋滋地问。
　　张主管故作冷淡地说：“财务部的也知道。”
　　“涨了多少呀，”小林问完又怕问得不合适，“这能说吗？”
　　张主管露出一抹笑意，不避讳地说：“两千。”
　　小林为张主管高兴而高兴，“那你们总监还是有点良心嘛。不像我们总监，天天骂我，尤其最近，他看我就是不顺眼。”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我们总监最近一看我，还笑，我心里就发毛。”
　　小林苦恼地说：“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张主管拍拍小林肩膀，愉快地说：“所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小林眼里升起一道亮光，但随即又像颗流星似的，沉了下去，他支吾着说：“啊……不行，我周末没空。”
　　“哪天晚上也行。”
　　“不，还是，不用了吧。”
　　“我请客，你不吃吗？”张主管觉得，小林竟然不吃他的请客，有点匪夷所思。
　　“哦，对了，我明天中午就不过去找你吃饭了。”
　　“有事？”张主管更觉奇怪。
　　小林摸着鼻子说：“最近项目都上来了，我们忙嘛。”
　　张主管想，一年忙碌季要开始了，小林他们确实又要干个昏天暗地了，于是微笑鼓励道：“那好，你忙吧，自己好好吃饭。”
　　看着张主管洒脱地、毫无牵挂地、毫无质疑地走了，小林立刻给小何发了语音过去。
　　“你教的这招行不行啊，我觉得他没什么反应啊？”
　　“你要贯彻执行起来啊，他很快就会发现没有你在身边不习惯，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心啦。”
　　“然后就能同意在一起？”
　　“信我的，准没错！”
　　小林将信将疑地放下手机，在楼梯间里走了几个来回。他不知道自己病急乱投医找来的小何这赤脚医生，能不能治出副作用来。
　　下班后，小林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去了趟人事部，却只看到一张空桌椅。他不死心地走到张主管桌前，看着电脑黑屏，键盘扣放，插座没亮，才确定他是真的走了。
　　小林坐在张主管的座位上给他打电话，问：“你走啦，怎么没等我？”
　　“我以为你还要加班，就没打扰你。”张主管的背景音是地铁报站。
　　“我没……”
　　“你们现在忙，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走就行。”
　　面对张主管的“理解”与“大度”，小林心里很没底。
　　第二天，小林如法炮制，张主管没说什么。第三天，依然如此，张主管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第四天，小林有点装不下去了，却是真的忙起来了。
　　他们这一组缺个主管来当组长，上面也迟迟没说配一个，技术总监就说让小林先代着。
　　这下，小林宛如上了套的骡子，两眼一蒙，就是拉磨，一圈又一圈，不见天日。
　　张主管在人事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非紧急工作，行政几个部门向来如此。而运营那边项目部和技术部是众所周知的忙，全公司都得给让路，所以小林的状态并不突兀。
　　张主管一个人吃饭时，看着对面空空的，偶尔会发愣；去茶水间打水时，甚至会想能不能偶遇到。
　　要说不习惯，他也有，要说很不习惯，他也不至于。都是成熟的人了，也没什么黏人的需求，也不想总被人黏着。
　　而且，他对小林的状态并没什么怀疑。他听说了他现在是代管组长，替他高兴。
　　他觉得，就应该多给这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点儿工作压力，不然他成天挂着一颗恋爱脑，自己招架不住。
　　这天，小林临下班前检查了一下当日的进度，这一查反倒发现了几个问题，可一抬头发现其他人早已跑了个干净，还不是因为没个领导压着。
　　最后，小林只能自己上手改正。
　　弄了一半，小何发微信来问他怎么样了。小林只觉得眼前一黑，该怎么说他和张主管的状态呢，就是回到了比他刚来公司时还不如的状态，大概可以相当于他们还不认识。
　　甚至今天到现在，张主管都还没给他发过一条微信。而他们也只在茶水间碰到过一次。
　　小林发了一长条语音来抱怨：“没怎么样，能怎么样，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没了我过得更好呢。你这破办法可别把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毁了，他本来就嫌我在公司太招摇。我看啊，我不出现，正和他意。我要完了，完了完了……”
　　小林边说话边看了眼门外，静悄悄的，可是他却产生了一种门外有人窥探的诡异感。他放下手机，按捺心神，急急地敲下进入尾声的一行行代码，然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得出奇，但确实隐约能听到一点声响。他鬼使神差地往人事部走去，探头一看，里面没人。
　　小林自嘲地想：张主管没准都到家了，怎么会还在公司。
　　“你干什么呢？”一个声音问道。
　　小林猛地一回头，就见张主管正站在他身后，端着个杯子。
　　就好像一缕阳光破云而来，小林感觉眼前亮了。他惊喜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张主管眼神飘了飘，看着亮晶晶的杯子说：“我有点活儿没干完。”
　　小林脑子一转，问：“你们人事部不是不加班吗？”
　　“私事，不行吗？”
　　小林幽幽地问：“什么私事啊？”
　　“都说了，是私事。”张主管终于抬起了头。
　　小林笑问：“你有什么私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嘛？”
　　“有的是，加你的班吧，我要走了。”张主管进了门。
　　小林立刻冲回办公室，关了电脑，背起书包，关了灯，又冲回人事部门口，张主管正从里面走出来。
　　张主管瞪着小林，对他这出闪现表示出一点惊异。
　　小林说：“我完事了，一起走吧，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你不是说不吃吗？”
　　“谁说不吃的，你请客，怎么能不吃呢？我好饿啊！”
　　小林一瞬间，把小何教的什么欲擒故纵、釜底抽薪全都忘了个干净，快一周没怎么和张主管好好说过话了，他要憋死了。
　　张主管看着小林确实挺饿的样子，挑了挑眉毛，向电梯走去。
　　他边走边动了动肩膀，感觉不太习惯。果不其然，小林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让他的肩膀一沉。
　　是这个流程。
　　第二天，小林看准技术总监忙着的时候，溜出办公室，把张主管叫到了楼梯间。他忽然想起自己有事要问张主管。
　　“你说，我们总监让我代这个组长，是什么意思？”
　　张主管认真想想，说：“就是缺个人领头干活，但出于各种原因还不想给你升职。可以这么干一阵子，但是不能一直没有名头，得找领导要，知道吗？”
　　“我们总监这么狗呢！可是，这会不会是领导考验我呢？”
　　“他们要想给你升职，破格也会给你升，不想给你升，你干出花来也不会给你升。哪有那么多可考验的？我不就是个例子？”
　　“可你有钱了啊。”小林安慰道。
　　“嗯，给涨工资就行，谁爱升职谁升去，我不想升了。”张主管的语气多少还有些愤愤不平。
　　张主管靠着窗台垂手站着，小林推了推他手臂，看着他的手晃了两下，又去推了推他的手，那手就继续晃。小林笑了笑，张主管绷起的表情放松下来。
　　小林想起又问：“那如果一直不给我转正呢？”
　　“那就不代这个组长了，没名没钱还挨累，凭什么？”张主管确实一直替小林担心这个情况，他对这个破公司可是太了解了，现在总算找到机会提醒他了。
　　“还是你懂得多。看来，转正这种事，就不能拖太久，容易黄了，你说对吧？”小林拖长了最后几个字，像是别有用心。
　　张主管侧目而视，问：“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工作上的事儿啊。”
　　张主管不大相信，“是吗？”
　　“不然呢？”小林回敬以微笑。
　　当张主管和小林去了楼梯间时……
　　技术狗：我就说，办公室恋爱没什么的。那俩臭小子不是挺好的，你看，又说悄悄话去了。
　　人事老滑头：谁跟他们一样，幼稚。
　　人事老滑头：再说，你们技术部的人都不能信。
　　技术狗：我怎么不能信了？
　　人事老滑头：哼，是谁说能当上运营副总的，结果现在还是个总监。
　　技术狗：我没升上去，就是你当咸鱼的理由吗？
　　人事老滑头：我乐意。
　　技术狗：你们人事部的人怎么都这样！
　　人事老滑头：哪样？
　　技术狗：不思进取！
　　--------------------
　　上一个更新好凉凉啊_(:з」∠)_
　　亲们愿意赏点评论吗？
　　![https://d2q9c1ty5x5da5.cloudfront.net/img/sticker/34.png](chapter-848e86c1f7db9afc52c2f32aa5ce32f699c72e35.png)![https://d2q9c1ty5x5da5.cloudfront.net/img/sticker/34.png](chapter-848e86c1f7db9afc52c2f32aa5ce32f699c72e35.png)![https://d2q9c1ty5x5da5.cloudfront.net/img/sticker/34.png](chapter-848e86c1f7db9afc52c2f32aa5ce32f699c72e35.png)


第86章 八十一 花招二式
　　尽管没有再听信小何的“谗言”，小林发现自己的状况也没有什么好转，他只能望“张”兴叹，甚至还会望不到。
　　技术总监每天追在各个组长的屁股后面催进度，差点还想限制每个人上厕所和喝水的时间，幸好因为激起民愤以及良心发现，这一想法才没有成真。
　　某天，小林念叨着“周扒皮”，技术总监来了个背后灵。于是，他又被拎出去进行单独教育。
　　“就你们组还没报周总结呢。”技术总监背手在老实坐着的小林面前踱步。
　　小林举手说：“领导，我又不是组长。”
　　总监敲着桌子强调：“让你代管就要负起责任，现在数你们组的进度最慢。”
　　“我太年轻，又没有威信，管不了嘛。”
　　“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想要官了？”总监提高音量问道。
　　小林低声说：“我可没说。”
　　“那你急什么？”
　　“我不急。我就是不想名不正言不顺的。”
　　技术总监忽然站住脚，盯着小林瞅了半天，严肃地问：“是有人教过你什么吧？”
　　小林挺直了身子说：“没有！”
　　技术总监拄着桌子，想了一会儿，猛拍了下桌子，说：“这个小张，手伸挺长，自己的事不着急，别人的事看得倒是挺远。”
　　小林笑着问，“领导，你也觉得他想得对，是吧？”
　　技术总监重重地叹气道：“你放心，我可不是人事部那个老……咸鱼，我不会让我手下的人受委屈的。”
　　“谢谢领导，”小林乖巧地说，“我这就回去催他们去！”
　　人事部里一片安宁的养老氛围，人事总监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睡觉了。
　　“我们部门最近好安静啊。”老薛感慨道。
　　“有吗？”郑副总监问道。
　　小杨说：“的确很安静嘛，对吧，主管？”
　　“当然，新人都分派下去了，”张主管看看大家的反应，识趣地继续主动交代，“项目部下了很多活儿给技术部，小林他们最近很忙。”
　　“嘿嘿，他们忙点好啊，我们才有工资发啊。对了，你们订不订奶茶，今天我请客。”老薛笑呵呵地说。
　　张主管本来不想喝什么，但是老薛执意不肯漏请，他只好说：“我要一杯水果茶吧。”
　　他想，小林总是喜欢点水果茶，给他喝也不浪费。
　　当啷，张主管的手机收到一条快递短信。他下楼取了上来，小小扁扁的盒子，拆开果然是张游戏光盘。他打开抽屉，把光盘扔进去，里面已经有好多张了，都没开封，全是小林送的。
　　张主管眉头皱得很紧，能拧出墨汁似的。
　　他纳闷，小林是真忙还是假忙，竟然还有时间给他挑礼物，还隔天送一次。这让他觉得自己成了一株娇气的植物，不浇水不侍弄就会死。
　　他大概明白小林的心意，那心意自然是好的。但是他明明会自己进行光合作用，不需要这么精心养着。
　　更何况……
　　小林看着快递签收的信息，为自己这招“投其所好”自鸣得意。
　　这样一来，就算他不能总出现在张主管面前，但他白天收快递会想起他，晚上回家玩游戏时也会想起他。就让游戏代替他，陪着张主管好了。
　　他点按着键盘，沉浸在自我感动中。
　　没一会儿，技术部传出一声响彻整层楼的哀嚎：“我的代码呢？？？”
　　站在技术部门口，被这一声喊震到了的张主管迟迟没迈出进门的脚。正在踌躇中，小林垂头丧气地冲出办公室。
　　他用力拉住他问：“怎么了？”
　　小林快哭出来了，“写好的代码被我误删了。”
　　张主管的眼里满是同情，“那，要不要喝杯饮料？”
　　小林喝上了饮料，平静了一下说道，“还好我有备份。”
　　“那你喊得像世界末日了似的？”
　　“一开始忘了，以为真没了嘛，吓死我了。”
　　张主管看着小林滋滋地吸着饮料，心情已缓和，语气尽量轻柔地说：“对了，你能别送我游戏光盘了吗？”
　　小林叼着吸管问：“怎么了，又没多少钱？”
　　张主管苦笑一下，说：“不是钱的事。”
　　“哦，你不喜欢那些啊？那你喜欢什么游戏，我再送你。”
　　小林看张主管的面色沉沉的，不再喝饮料了，小心问道，“你怎么了？我……不对了吗？”
　　张主管的牙齿和舌头在嘴里打了会儿架，最后为难地说道：“游戏机是他送我的。”
　　“哦……”小林猛喝了一口水果茶，一下子喝到了底，吸管被他嘬得咕噜噜直响。
　　张主管在那吸管声中说：“我不是故意留着的，就是懒得扔。”
　　小林把塑料杯往垃圾桶里咚地一扔，说：“我不送就是了嘛。”
　　喝完饮料，小林又得回去进行他的代码大战了。他算是恢复了点精神，但又没完全恢复，腰是直的，肩是垂的。
　　张主管在楼梯间诡异的静谧中下定决心，他问小林：“唉，你能帮我把游戏机挂咸鱼卖了吗？”
　　小林再回头时，眼睛眨个不停，“卖了干嘛，哪天我去你家，咱们一起打游戏。”
　　张主管笑笑说：“好啊。”


第87章 八十二 花招三式
　　周六早上，张主管趴在枕头上玩手机时，收到小林的信息：“你在家吗？”张主管回复了“在”后，小林没再回复。
　　张主管坐了起来，裹着被子想：难道小林要过来？
　　他记得昨晚他从公司走时，技术部全员都还在。昨晚，小林只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晚安”，还是在十一点多。看来他们应该是加班到很晚，想不到小林还能起这么早。
　　张主管甩开被子，跳下床，准备洗漱、换衣服、叠被。
　　刚做完这几样，门就被敲响了。小林像纸片一样飘了进来，把一个塑料袋扔到茶几上，装的像是早餐。张主管那边刚关好门，小林人已经瘫到了沙发上。
　　张主管拽了个垫子，和沙发隔着茶几坐下。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两杯豆浆四根油条和两个茶蛋一一摆好，然后扒着鸡蛋皮，看着小林疲劳过度的样子不免担心。
　　他问：“你们昨天干到几点？你起这么早能行吗？”
　　小林侧过脸面向张主管，揉着眼睛说：“起得早？是根本还没睡啊，我们总监抽风了……”
　　张主管家长般生气地质问：“通宵了？那你不赶紧回家睡觉去？”
　　“我想你了嘛。”小林的眼睛红着，脸色发暗，配上这句语气可怜的话，任谁的心也硬不起来。
　　张主管更是如此，他把吃的推到小林面前，说：“那你吃点东西，在这儿睡吧。”
　　“你吃吧，我先睡了。”
　　“那去床上睡。”
　　“不了，你刚叠好的被，我在沙发上就行。”小林一缩腿，成了一个团，侧躺在沙发上。
　　小林本来还努力睁开眼睛，盯着张主管看，但很快眼皮还是粘在了一起。他睡得很安静，连呼吸都很轻。张主管啃着油条，拿小林的睡脸当下饭菜，想着公司的近况。
　　以前倒也没见过技术总监下这么狠的手，他一般是中等鸡血，不像项目部的疯狂总监。张主管自己揣度，还是总经理今年下的任务指标太高了，让运营那边的压力很大，只能向下压榨了。
　　去年小林还没被当成整个人使，今年就被当成一个半来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吃完早饭，张主管开始洗衣服，收拾屋子。因为有小林睡着，他尽量放轻动作和控制声响。还不时过去看看他睡得怎么样，摸摸他的手看温度，怕他不盖被子会冷，盖了会热。
　　他最后擦完茶几，看到小林的嘴半开，流了一点口水出来，扯了张纸，嫌弃地在他嘴边擦了擦。
　　他把他的嘴巴合上，顺手在他脸上捏了几下，分别落在鼻子和脸颊上，手感还不错。
　　然后，张主管正往回收的手停在半空，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惊。自己在干什么？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
　　反省了一会儿，张主管自己也是无解，只能下次注意克制。他起身去翻起了冰箱，操刀动火，很快，厨房里就传出烟火气息。
　　小林睡到中午，醒来后就被张主管领到了饭桌前。他看着丰盛午餐，乖笑地对端来两碗饭的张主管说：“你对我真好！”
　　“吃你的饭吧。”
　　小林边扒饭边问：“说真的，我在你们小区找个房子租，行不行？”
　　“……”张主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见张主管没立刻说不行，小林感觉到这是个信号，问：“可以吗？”
　　张主管闷声闷气地说：“你自己租房子，爱租哪里租哪里，我又管不着。”
　　“我就想住得离你近点儿。”
　　吃着吃着，张主管发现小林几次从汤里捞出的都是白菜帮，自己拿筷子一夹是片翠绿的叶子，便放到了小林的碗里。
　　小林吃掉菜叶后问：“你喜欢白菜叶吗？”
　　张主管问：“一般人都喜欢吧？”
　　“可是我就喜欢吃白菜帮，和你们不一样。”
　　“真的？”张主管这才知道自己给错了好意。
　　小林笑着说：“真的啊。咦，你看，如果你喜欢吃白菜叶，我喜欢吃白菜帮，我们这不是天生一对嘛，有缘啊，吃菜不打架。”
　　小林说着，给自己夹了一块白菜帮，给张主管夹了一片白菜叶。
　　张主管撇嘴说：“又不是天天吃白菜。”
　　吃完饭，小林还要回公司。他还在吐槽技术总监周扒皮的行径，张主管塞给他一个饭盒。
　　他端着饭盒惊喜地问：“你给我准备的？”
　　张主管躲避了小林感激的目光，嫌弃地说：“是中午剩的，我又吃不了，你解决下浪费问题吧。”
　　才不相信张主管嘴上的掩饰，小林笑得依然灿烂，“谢谢！那个，我明天还能过来吗？”
　　“你不回家吗？”
　　“回家又得是早上了，就我一个人，又累又饿又困，你忍心看我这个加班狗这么可怜吗？行行好，收留我吧。”
　　张主管想小林通宵加班确实辛苦，最终勉强点点头。
　　小林趁他不备，上前环抱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揣着饭盒就跑出门去。
　　小林跑出门，听到关门后门锁咔哒的声音，他便不着急走了，站在原地心想：“卖惨大法果然有用，这不就登堂入室成习惯了？”
　　赌的就是张主管会心软。
　　“你就是喜欢我，心疼我嘛。”小林自言自语道。
　　张主管站在门里，缓了好一会儿神，肩膀上还能感到那份压力。
　　他想：其实他一直在纵容小林喜欢自己，也纵容自己享受这种喜欢，不知道会不会已经纵容到无法回头的境地。
　　他这样很自私，但人难免自私。他想，就让自己再错一错吧，该回头时总会醒悟的。


第88章 八十三 花招大式
　　周天一早，小林再次登门，看样子没那么疲惫了，两个眼睛透亮着呢。进了张主管的屋，他就开启了探索模式。
　　小林边逛边问：“你这房子是怎么租的啊？”
　　“三年一签，今年还有几个月，就要找房东续约了。”
　　“嗯。挺好挺好。”
　　张主管端着一盆粥到桌上，侧眼看了乱窜的小林一眼，问：“你昨晚又是通宵？”
　　小林拧着脸说：“可不是，总监才放我们走，我就来你这儿了。”
　　张主管再问：“那你这身衣服什么时候换的？你回过家了？”
　　小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露出被老师抓到小抄的懊悔表情。张主管把两盘小菜放下，盘底磕在桌上，声音很响。
　　其实，有了周五晚上的通宵，小林他们已经追上了进度，周六又干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总监已经满意了，晚上九点钟就放他们回家了。
　　小林回家洗了个澡还美美地睡了一觉，换了干净衣服，一早才来的张主管家。听张主管问他通宵的事，他顺嘴应着只想博个同情，竟忘了张主管对被骗有着异常的敏感与反感。
　　小林立刻伏在桌上，诚恳而愧疚地说：“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张主管问：“不敢什么了？”
　　“不敢再说瞎话了。”
　　张主管冷冷地问：“你知道撒谎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会生气，会不再理我，会不喜欢我了……”小林说着这些可能的后果，说得自己心惊胆战，后背发紧。
　　“会被狼吃。”
　　张主管讲完，看着一脸错愕的小林，笑意逐渐藏不住，像初融的第一股雪水破冰流出。
　　小林拍着桌子大声说：“你会讲笑话了！”
　　吃完饭，小林去卫生间洗手，发现洗手盆旁边放着一套新的牙具和新毛巾。小林惊讶地问：“这是给我准备的？”
　　张主管走过来，一把将东西夺走，塞进盆下的柜子里，忿忿地说：“别想那么美，是家里本来就有的，既然你都回家洗漱过了，就不需要了。”
　　小林嘿嘿乐着，“那就先放你这儿，我下次来再用，谢谢你这么好。”
　　“我家又不是宾馆。”
　　过了一会儿，小林歪在沙发上，问张主管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去看下这边出租的房子。
　　张主管皱眉问：“你真要租我们小区？”
　　“房东要收回房子，不再跟我续约了，我是真的要找地方住。我觉得你这儿挺好的，租金比较低，房子又不错，交通还便利。我可不是为了你。”
　　张主管被小林一句“不是为了你”堵回去大部分话，只能干瞪眼。
　　两人一起会合了中介，看了几间后，在小区里的休闲椅上坐着，聊起刚刚的房子。他们一致认为第二间通透明亮，家具装修齐备，是最好的。
　　但是，好的房子也免不了缺点。
　　张主管说：“房子是挺好的，按理说价格也可以，但是你自己租会不会太大太贵了？”
　　小林说：“可是中介说，最近没有像你住的那种一屋一厨的，这个就算小的了。”
　　张主管帮出主意：“那你有没有同学或者朋友可以跟你一起合租的？”
　　“这个还真不知道，我可以问问。”小林眼珠一转，问道，“唉？可是，我如果跟别人合租，你不会生气吗？”
　　张主管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和别人住在一起，天天在一个房子里，你不吃醋吗？”小林露出期待的表情。
　　张主管只说，“我可没功夫管你。”
　　晚上，小林给张主管发信息。
　　技术部小林：本人欲租一宽敞明亮二居室，现诚邀室友，共同分担房租，和生活的重担，有意者请于今日晚十点前回复。
　　A张主管：你发我干什么？
　　技术部小林：我在找合租的人啊，正好也问问你嘛，你的那个房子不也快到期了。
　　A张主管：有其他人回你吗？
　　技术部小林：只有你回我了。
　　A张主管：你的人缘这么差？
　　技术部小林：因为我只发给你一个人了。
　　A张主管：……
　　技术部小林：考虑考虑嘛，这样省钱的，我可以再跟房东砍价！
　　张主管关了和小林的对话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算了起来：他自己租这间一个月是一千八，和小林合租的话二人分担是各一千五。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谁都知道哪样更省钱。
　　--------------------
　　今天出门玩了，去唱歌了，好嗨森！
　　找到一句很符合张主管内心写照的歌词，他一定也想这么问小林：你追求的是一种浪漫感觉，还是那不必负责任的热情。
　　而小林要送给张主管的大概就是：太想爱你是我压抑不了的折磨，能否请你不要不要选择闪躲。


第89章 八十四 爆炸事件
　　新的一周，行政副总召集人事总监，郑副总监和张主管一起开会，说要搞点新制度。
　　行政副总先是解释了一番总经理的意思：公司最近经营上遇到一些难度，一些工作的展开不顺利，一些人员安排上也有不合理的地方，所以有必要实行适当的激励措施——也就是末位淘汰制。
　　其实，大家都明白，领导的意思是：他想裁员了。
　　人事总监用他一贯的慵懒语气说：“既然领导觉得这个有用，那我们就推行呗。”说完，他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张主管和眼神炯炯的郑副总监。
　　行政副总看向郑副总监，他立刻正坐说道：“我觉得领导这个提议非常好，大家确实需要一些激励。我呢，肯定是想多承担一些工作，但是我毕竟刚来人事部，对这些还不太熟悉，怕影响效果和进度。要不这个还是张主管来负责吧。”
　　张主管皱眉听着，他从一进来就觉得自己坐在这儿不是一个好预兆。果然，一口黑锅就要落在背上。
　　他立刻说：“我觉得推行新制度，事关重大，郑总比我合适，能更有力度。”
　　行政副总说：“我看啊，还是小张来负责这件事，等郑总熟悉了，再帮忙推行吧。”
　　张主管还想努力一下，“我可以协助郑总来做这件事，还是应该郑总这样的级别来，才能推行下去。”
　　行政副总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显然是一个博弈谈判的姿势。他说：“小张啊，其实总经理已经同意你的加薪申请了，就差流程了，单子就在我那儿呢，一会儿别忘了来取一下。”
　　张主管彻底败下阵来。
　　行政副总又转向郑副总监说：“你也要快点熟悉所有的业务，别总把活儿丢给张主管。”
　　“我一定尽快。”郑副总监保证道。
　　行政副总和郑副总监同时看向人事总监，人事总监耸耸肩说：“当然是小张来弄最合适了。”
　　张主管在心里踢了二十一次墙角，拍了十七下桌子，对着三人怒吼了一通。
　　最后，他说：“好。”
　　他们走出会议室时，技术总监正好赶着小林要进会议室。
　　行政副总笑着对技术总监说：“你对手下人可是够操心的了。”
　　技术总监回敬道：“园子不收拾不就荒废了么，就得勤打理啊。你不也操心吗？”说着，他瞟了人事总监一眼。
　　人事总监眼睛飞上了天，没理他。郑副总监最先悄悄地走了。
　　小林看见张主管，咧嘴一乐，摆了摆手。张主管冲他点了下头，随即去看技术总监的脸色，被技术总监回敬以目光，两人对视后行了个点头礼。
　　张主管回到办公室坐下，立刻被老薛和小杨围住请示起事情来，他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想一下令人憋气的末位淘汰，想一下不知道小林又犯了什么错儿。
　　把两个人打发走，他给小林发信息，没想到他立刻就回了。
　　A张主管：你们总监又骂你了？
　　技术部小林：骂了，但又不是全骂……
　　A张主管：那他找你什么事？
　　技术部小林：就是吧，我要……当，主，管，啦！
　　A张主管：那好啊。
　　得知小林终于获得应有职位的确切消息，张主管没有自己想象中会出现的不平衡，他确实为他高兴。
　　他想，这公司也就办了这一点人事儿。
　　他最后给小林发去一条信息：“林主管要请客啊。”
　　小林秒回：“你还是叫我小林吧，小的承受不起啊！但是，客肯定会请！”
　　张主管看着手机，轻轻地笑了。
　　小林他们每晚都要干到八九点，张主管则闷在自己的工位上写新制度，也写到八九点。
　　他不想在白天大家都在时写，那让他有种背叛同事的感觉——坐在他们之中，听着他们的声音，琢磨怎么设置各种项目来考核他们，怎么辞退“不能胜任工作”的人。
　　所以，他都是在下班后等所有人走光，再打开那个黑暗的文档。
　　他知道，这是一项得不到什么收益，只会被大部分人指责他的工作。他怎么做，都是错。
　　发现张主管最近也总加班后，小林便都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人事部，坐张主管对面，两个人一起苦干。
　　每次从越看越闹心的制度文件中浮出来，听着对面的小林吹着口哨敲键盘，张主管都会拿笔敲一敲笔记本电脑背面。小林就会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对他笑，像一只随时在线的电子宠物，点一下就能卖个萌。
　　这天，小林端了电脑放在桌上，然后把手伸到张主管面前。在张主管疑惑的眼神中，小林张开手，里面是一个黏糊糊软趴趴的橡胶球，内里有透明液体装着小彩球，外面是有许多小洞的黄色外皮。
　　张主管问：“这是什么？”
　　小林回答：“解压神器，你捏捏看。”
　　张主管接过那一团，使劲一捏，里面的小球顶着透明外皮从黄色孔洞向外挤出。
　　这会带来一种诡异的舒适感。
　　“这就是解压？”
　　“对啊，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就使劲捏它，拿它撒气。”
　　张主管托着那球，捏着捏着，想起被迫当资本主义老板压榨劳动人民的工具所带来的郁闷，手上劲儿就越来越大。
　　突然，噗的一声，只见粘稠的液体伴着彩球喷出，铺满面前的键盘，还挂了张主管一手。
　　小林连忙拿纸帮张主管擦起手来。
　　他托着他的手，用纸巾划过手背，刮过手心。有些痒，张主管的手抖了抖，想往回缩，小林使劲拽住不让他逃脱。
　　纸巾继续探进指缝间，巡遍每一寸，手指被触动，直颤。指尖点到自己的手掌，小林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那指尖划破，痛痒难耐。
　　“好了吧？”张主管压抑着声音问道。
　　“好，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小林的耳根红了。
　　小林继续低头去擦键盘，键盘的缝隙很难清理，他从各个角度努力着。
　　“算了，别擦了，我今天不弄了。”张主管说。
　　小林察觉到张主管要疏解的压力远不是一个小球能承载的，他问：“最近有什么事吗？怎么了吗？”
　　张主管掐着自己刚被擦过的手，憋了一会儿，问道：“我是不是很好欺负？”
　　小林大惊失色：“没有，怎么会呢！我可没欺负过你……我都是逗你玩的。”
　　“你没有过吗？”张主管慢悠悠地问。
　　“我和他们可不一样，他们是混蛋，”小林确认了四周没人，说道，“我只是想引起你注意嘛，谁让我喜欢你呢。”
　　“谢谢，还有你不会欺负我。”疲惫的人说。
　　张主管向后靠住椅子，扬起头，闭上眼睛，露出喉结鼓起的脖颈，和线条突出的下巴。
　　小林快速眨着眼，鼻子发痒，他想自己刚刚说了一个会被狼吃掉的大谎——他才是最想欺负张主管的人。


第90章 八十五 迷途灰烬
　　很快，张主管写好了末位淘汰制的初稿，郑副总监先拿去看了，提出不少意见。
　　张主管听了，说：“还是郑总直接改吧，我的水平只能到这里了。”
　　郑副总监却说：“我学习为主，还是你来弄吧，行政副总都说要你负责了。”
　　两人推着那一沓皱巴巴的A4纸，都控制着表情，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暴露了。
　　张主管改完后把东西拿给人事总监看，竟是几天没下文。张主管也懒得催他，反正自己这一步已经完成了，后面怎么样他也不想再管。
　　又是一天，行政副总将人事部三个人和法务部的刘副总监叫上一起开会。主题是——如何降低辞退成本。
　　这个话题，其实上次行政副总也有提过，人事部这边并没能给他什么反馈，所以这次他带上了法务部开会。
　　法务部人少，就两个。此前，有着律所从业经验的正牌总监跳槽去了某大厂，剩下毕业起就进了公司的刘副总监暂管法务部。每天也不过是审审合同，最多是查到盗版软件去叫停侵权，再索要赔偿。
　　当部门小到不能再小，被忽视到已经像不存在一样，反倒有恃无恐了。
　　刘副总监冷笑着给了行政副总一个结论：“没办法。”
　　行政副总脸上的笑容还强行挂着，问：“总经理的意思是，大家再想想办法，怎么能尽量规避辞退的赔偿成本，起码降低一点。比如上次那个新来的，也没干几天，还给赔了两个月的工资，太不划算了。”
　　刘副总监说：“我的建议是，领导最好是在试用期决定留不留这个人，而不是刚签了合同一周，又想到要把人辞退。不然要试用期干嘛？”
　　行政副总扫视了人事部不吭声的三人，对着法务部的刺头干瞪眼。
　　刘副总监又说：“你们不是要搞什么末位淘汰制么？只要你们能全公司推行下去，这个可以，非常好。”
　　“你们法务部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又不能改规定，人家防的不就是你用人单位想钻空子，空子早就堵死了。”
　　行政副总难掩暴躁，鼻孔喷着气。
　　郑副总监开口道：“那个，如果我们把工资的组成部分改一改，提高绩效的比例，下调基本工资比例，是不是就可以在辞退时按基本工资赔偿？”
　　行政副总思考了一下，“这倒是个办法，可行吗？”
　　“我不知道。”刘副总监抱肘说。
　　郑副总监说：“我再查查规定。”
　　行政副总向郑副总监满意地点点头。
　　会后，行政副总和郑副总监聊着改工资构成的可能，人事总监随后走出去，刘副总监等到张主管起身，又把他堵回会议室。
　　“运营那边忙起来了，行政副总也要开始忙了啊。”刘副总监看着已经空了的门外说道。
　　张主管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甩，身形不正地坐回椅子上，“你们法务部是野外闲人，财务部是总经理直管，他插不上手，当然要从行政部和人事部下手了。”
　　“呵，你也瞧不上我们法务部？”
　　“不是你瞧不上我们吗？”
　　刘副总监接受了张主管的“恭维”，坐下来对他说：“其实只要跳出这个圈，情况也许会大不一样呢。行政这边也没什么意思。”
　　张主管知道刘副总监想劝他，现在是行政副总拿人事总监做法，安插郑副总监这颗钉子进来，他没必要夹在中间受气，留他们自己斗得了。
　　他问：“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去运营那边？”
　　“有什么不行的，技术部项目部是差着专业呢，咱去不了，剩下两个部门有什么干不了的？再说，你不是借调去过市场部吗，熟的。”
　　张主管想，要他放弃做了这么多年的专业，还是不太甘心，自暴自弃地说：“调部门也没什么意思，大不了不干了。”
　　刘副总监在张主管的脸上看出了失望与颓丧，他忽然转了话题，“技术部的小林……才升主管吧，他现在走的话不可惜吗？”
　　张主管慢慢地看向刘副总监，心里的波动却没有表现出来的沉稳。他知道这个老同届“神探”的外号不是虚名，他不能确定他到底洞察到什么程度，也许是现在，也许还包括过去。
　　张主管还没想到过刘副总监提到的这点。如果自己辞职，那么小林肯定是要跟着走的。虽然说着他应该去更好的地方，但是大公司可没那么容易一年就当主管的。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能浑水摸鱼，能破格爬升。小林最好是能干下去，以后带着个职位跳槽，才更划算。
　　那么，他能劝小林留下，反倒自己跳出火坑么？还是说，他要为了小林再忍下去？
　　张主管干脆什么都不想，直白地问：“那我怎么办？”
　　“事情都会有变数的，你也不是一个人。”刘副总揽住张主管的肩膀拍了拍，却不肯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临下班前，张主管被行政副总叫去，谈末位淘汰的改动，还让他一定尽快推行，拿出具体的推行方案。而加薪申请，只字未提。
　　拿着几页的修改笔记回来时，早就过了下班点。他坐到座位上半天没动，丝毫没有要改的意思。
　　张主管在想，为什么自己突然间感到这样疲惫与厌倦，仿佛这些年打包装好的所有不满，都因为一根稻草，从原本的位置纷纷掉落。他第一次感觉，在死水一样的工作中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林突然探头进来，一颗生机盎然的脑袋出现在人事部门口，“咦，你还没走啊，我们今天不加班，你走不走？”
　　张主管回道：“走。”
　　无话走到地铁站，小林欲言又止，一点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张主管也不是很想回去对着墙，空想最近的各种不愉快。
　　他问小林：“我们去哪待一会儿吧？我还不想回去。”
　　“好啊好啊！”小林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地铁站入口，向张主管猛点头。
　　张主管问：“你想去哪？”
　　小林歪头想了一会儿，出了个不太灵光的主意：“你那家店的免单卡还没用过呢，咱们去喝酒吧。”
　　张主管看着小林那又菜又爱玩的天真样子，笑了笑，说：“好。”
　　免单的酒端上来后，因为不好意思，他们还点了两样零食。
　　小林喝完一杯够劲儿的，人就有点飘了，他放下空杯，随着音乐摇头晃脑起来。
　　张主管喝了两杯，便停了。他知道，自己是喝不醉的，他会一直清醒，在一群不清醒的人中，显得更加孤单。
　　小林看着独自清醒的张主管，嗔道：“你怎么不喝了？不对劲，你有阴谋，你想灌醉我，然后对我图谋不轨！”
　　张主管耐心地说：“这不是你提议的吗？”
　　“算了，不喝了，我们去活动活动。”
　　小林拉着张主管来到拥挤的舞池中。头顶的灯光闪烁缤纷，舞池里依然看不太清人脸，只能看到一个个阴暗交织的轮廓。
　　小林在张主管面前欢快地蹦着，上身像那种盒子里伸出的跳舞玩偶那样摇动着，他还伸出双手，要拉他一起跳。
　　张主管拘谨地站着，他太清醒了，无法摇动僵硬的身体。但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小林挖了出来，就袒露在他手中强烈地跳动着。
　　有那么一刻，有光柱打在两人之间，劈裂黑暗，照亮张扬与沉郁的两张脸。
　　张主管被舞动的人蛊惑了。他想要眼前的这一点点慰藉，不管明天会怎么走。
　　他缓缓地抬起手，握住小林的手，轻轻一拽，并未费力，就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他抱住了他。
　　于黑暗中，于狂欢中，于疲惫深处。
　　是迷途之上，燃烧自己，引来救援，被救起的是一片灰烬。
　　小林立刻抬起手，向上勾住了张主管的肩膀，更加紧力地回抱。
　　他没有多少欢喜与激动，却只在错愕之外，感到一点疼痛与脆弱。
　　他第一次知道，亲近的感情也会带来沉重。
　　一首舞曲结束，拥抱也草率地结束，就像梦会醒一样。
　　“我有点想辞职。”回到桌边，张主管用平静的语气说。
　　小林填进嘴里一颗银杏，不假思索地说：“那我也辞职。”
　　“你刚当主管……”
　　“一个破主管，谁稀罕！”小林立刻觉得不妥，改口道，“不是，当主管当然好。可我是为了跟你在一起才待在这儿的，你要是走，我当然也跟着你走啊。”
　　“你没有必要……”
　　小林蓦地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有负担。我会为自己负责。”
　　“我知道。”张主管说。
　　夜里，睡前……
　　技术部小林：我还是想知道，你今晚抱我，是什么意思？
　　A张主管：别放在心上。
　　技术部小林：好的，我会一直记在心上，你已经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了。
　　A张主管：睡吧。
　　技术部小林：晚安！明天就会好了。
　　A张主管：晚安。


第91章 八十六 转机之明
　　这天，因为一点事儿，技术总监又把小林抓出去进行教育。
　　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技术总监的动情演讲，小林手拄腮帮子，开始溜号。他在想张主管到底是一时气话，还是真的要辞职。
　　“你想什么呢？”技术总监突然敲着小林面前的桌子厉声道。
　　小林回过神，看着浓重眉毛拧在一起的技术总监，忙说：“听着呢，领导，你说！”
　　技术总监觉察出不对劲，“你怎么回事，这几天有什么事吗？”
　　小林把胳膊放下，叠搭在桌上，说道：“唉，领导，像你这么护着下属的领导真少啊。我要是没在你手下干，估计被气跑的就是我了吧。”
　　“谁要被气跑了？”技术总监想到听说的一点风言风语，又敲打小林，“人事部不太平，你跟着起什么哄？”
　　“他们不能就欺负老实人啊，反正，要是张主管辞职，我肯定也辞职。不过，我对领导你还是很感激很舍不得的。”
　　技术总监的头嗡地大了一圈，他好不容易去软磨硬泡给小林升了个主管，这小子现在说要给自己撂挑子？
　　他上前按着小林说：“辞职这种事不准随便说，你别给我乱来，你把你那个张主管也按住了。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
　　小林倔强地说：“不然能怎么办，工作可以再找，气坏的可是自己。”
　　技术总监跳脚道：“我真是欠了你们的，你等着我先看看怎么回事。”
　　小林暗想：自己不是又多嘴了吧。
　　中午吃饭时，人事部没别人在，小林主动交代了自己的错误，张主管没说什么，还给小林夹了自己的菜。
　　小林明白，张主管是真的有了退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张主管这么失望。但转而一想，这于他其实没什么坏处。
　　他雀跃地问：“要不，我们干脆去别的城市吧？”
　　张主管愣了，他还没想那么远。
　　而小林的没心没肺对于张主管来说，倒是有着治愈作用。连被逼得辞职这种事，在他那儿说出来，都像是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去郊游一样轻松烂漫。
　　辞职都可以，换个城市也没什么不可以。
　　小林见张主管没出言反对，就当他是默许。但他马上想到一件事，“哎呀，那样房子就不能租了，我的定金啊！”
　　“你交定金了？”张主管不可置信地问。
　　“我很喜欢那套房子嘛，就算你不跟我合租，我也想住。本来想着以后会涨工资，或是找到别的室友，现在怎么办，肯定不会退我了，对吧？”
　　张主管无奈地看着小林，说：“就这，还要辞职呢？”
　　话音刚落，张主管的手机进来了电话。
　　“小张啊，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张主管疑惑地应答：“顾总？”他不知道市场部总监找他能有什么事。
　　“你方便说话吗？”
　　张主管看了小林一眼，觉得没什么可避讳的，说道：“没事，你说。”
　　“张啊，你也知道，公司这几年的各种项目堆下来，尾款得催，客户关系得维护，我们市场这边是真缺人啊。结果你们这次校招，就顾着技术部项目部了，没给我们分配什么好的。我们现在忙不过来了啊，怎么办？”
　　“那我们社招继续给你们留意，行吗？”
　　“唉，新招来的那些进来还得培训，还得熟悉公司熟悉业务，太慢了，等不了了。我们想要个成手啊。”
　　“那你的意思是？”张主管明白了，市场总监说的不是招聘的事。
　　“我想问问，你想不想来我们这儿干干？你也别总在一个地儿待着，该换换了吧，能力都荒废了。我听说了，你的加薪申请，走到行政副总那儿了。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能帮你落实。至于职位嘛，先委屈一下还当主管，以后熟了都好说。我们这儿没那么多事，谁能干谁就干。你看看，怎么样？”
　　“谢谢顾总。我考虑考虑，可以吗？”
　　“那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很诚心的。只要你同意就好办，运营副总那边不用担心。”
　　“我明白了，谢谢顾总。”
　　张主管挂了电话，还是很懵懂。
　　小林看着张主管，紧张地问：“什么事？”
　　张主管刚要说什么，就见有人回来了。两人只好出办公室，去楼外走了走，张主管告诉了小林市场总监的意图。
　　小林听完，说：“你去市场部也挺好的啊，那不就脱离行政，跳到运营这边了，但是不知道运营副总愿不愿意跟行政要人了。”
　　张主管仍然不解：“顾总是说，运营副总那边不用担心……”
　　小林开窍道：“哈，那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呵呵，你不知道我们这边吗？运营副总要是说星星好，顾总能说星星比太阳还亮，项目部乔总能出八百个方案谈怎么摘星星，销售部胡总能逼他们部的人把星星都摘下来。”
　　“那你们总监呢？”
　　“我们总监啊，肯定是他告诉运营副总星星好的啊，他最狡猾了！”
　　张主管被逗笑了，运营那边四个部门是众所周知的，项目开发总监鸡血但不着调，销售总监爱使唤人，市场总监善恭维，技术总监手段高。
　　而行政这边四个部门，财务部趾高气昂，法务部神隐，人事部最老实，行政部活杂最闹腾。
　　小林说：“所以啊，我怀疑，这事儿是不是反过来的。顾总那人，自己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听领导的。也许这本来就是运营副总的意思？”
　　“可是，我和运营副总也没什么交情。”
　　“我们总监找的他呗。”
　　张主管发现，小林才来一年，竟是已将这点门道摸透了。他继续问：“你们总监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就不好说了，我们总监的花花肠子可太多了。没准，他只是想气你们总监呢。”
　　两人分析了一中午，到最后只剩沉默，是想累了。两个人的大脑还不足以处理全公司势力的暗礁分布和洋流走向。
　　最后，回到最关键的问题。
　　小林问张主管：“那你会去市场部吗？”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张主管忽然很想听听小林的意见，没深想这代表了什么。
　　小林接收到了暗藏的意义，先是低头笑了笑，然后定睛看向张主管说：“我听你的。你想去就去，我们就留下，你要还是想走，我们就走。反正，我都和你一起。”
　　张主管的心变得沉甸甸的。这一阵子，小林没有劝过他什么，没有要他放弃消极的想法。小林没有觉得他这么突然爆发是错的，是不能理喻的。
　　这些都让他愈加觉得，决定已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两个人的。
　　他说：“我再想想。”
　　传言的速度比光快，但比光隐秘。
　　人事部办公室暗地里涌动着不安，每个人都忙着做事，但没有一件事做完。每个人在和张主管说话时，都像被迷住了似的仔细观察他。旁观的行政部也被连带得效率极其低下。
　　刘副总监给张主管发来一串哈哈大笑加竖大拇指的表情，还有几个平时说得上话的人发来信息，问他是不是真要调去市场部。
　　更何况，市场部顾总堂而皇之地来人事部叫了张主管去，又和他聊了一次。内容基本重复电话内容，额外加了一句：如果人事总监不放行，只要明确态度就好。
　　谈完后，张主管回了办公室，将刚写完的几样文件交给人事总监。
　　“小张，这个不是和你说过吗，要把这部分放后面，前面要重点展开。你看你怎么写的？”人事总监一反常态地挑起毛病，语气浮夸。
　　张主管镇定地说：“知道了，我改一下。”
　　“还有，这个月总结写完了吗？”
　　张主管依然淡定地说：“不是郑总写吗？”
　　郑副总监见自己被点名了，愤愤地说：“谢谢张主管提醒，正写呢。”
　　张主管用请示的眼神看着人事总监，人事总监在鼻孔里“哼”了一声，径自出了办公室。
　　小杨给张主管发来微信，打起小报告：小方趁他不在时，对人事总监说他是要攀高枝去了。
　　张主管想：老薛已临近退休，小方比自己晚两年来，但比小杨早来几年，她开始有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人事总监出去，是进了会议室。他翻开通讯录，找到技术总监的电话，拨了过去。
　　“呦，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技术总监大笑道。
　　人事总监质问道：“你帮别人挖我的人，什么意思？”
　　技术总监纠正道：“不是帮别人，就是我挖的。是我找运营副总和顾总，让他们把小张要走的。你不觉得他挺适合来运营这边的吗？”
　　人事总监气道：“你想找死就直说！”
　　技术总监笑了，“这么生气干嘛？”
　　人事总监哽住一下后，说：“我没想到最后能是你来挖我的墙角。小张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家的白菜要是跑了，我养肥的猪也会跟着跑，怎么和我没关系？既然你们行政那边不让人好过，还不让我们运营接手吗？人心已经散了，强留也没什么用，你说呢？下次想护权就早点准备，把压力放到下面人身上，不行的。”技术总监讲得头头是道，
　　“我也是奇了怪了，那个就会拍马屁的老顾怎么会替你出面？”
　　“你也说他拍马屁了，运营副总说的话，他会不听吗？再说了，他们市场部确实缺人，而且他对小张也熟啊，你忘了吗？”
　　“行，是你狠，我怎么没发现你现在搞这一套这么熟了啊，还搞到我头上了。”
　　“不这样，我们怎么能在这儿站得住脚呢？”
　　“我不跟你说了。”
　　技术总监被人事总监挂了电话，自言自语道：“不釜底抽薪一次，我看你是觉悟不了，还没两个臭小子想得明白。”
　　这边，张主管给小林发了一条信息：我去市场部。
　　小林立刻回复：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外派了！
　　--------------------
　　如果多一点点可爱的小评论，我会憋出更好看的小文文的，要不要试一试啊，亲亲鱼鱼们(●✿∀✿●)


第92章 八十七 弃暗投明
　　张主管决定调去市场部。
　　但他和人事总监谈得并不愉快，人事总监不能接受张主管突然这样决绝，完全不顾他的挽留。
　　张主管想，这一阵子两个人确实缺少沟通。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和人事总监交心的呢？大概就是发现他对下面人的辛苦无动于衷的时候吧。
　　他认为人事总监是个好人，但是懈怠。什么都不做的好人，这好也得大打折扣。
　　“你就不能再忍一忍？技术部的那个方主管最后不也走了吗？”人事总监不解地问。
　　张主管说出自己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那是因为运营那边位子多，而且他还只是个主管，和副总监的地位可不一样。行政这边就只有这么几个位子，空降就说明行政副总是势在必得。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就要放弃已经做了这么久的专业吗？你一直干得很好。”
　　“也不一定就是放弃吧，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都只做一行。”
　　人事总监见自己说了很多，张主管已是油盐不进，愤然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事情似乎是僵在了这里。
　　这天午休，小林进了人事部，张主管抬头看见，笑了笑，随即发现小林的表情有那么一点拘谨。
　　果然，他后面跟着进来的是技术总监。
　　张主管和小林不约而同地看向人事总监，人事总监则“噗”地趴下了，开始装睡。技术总监走到他桌前，边敲击边不客气地说：“别装了，跟我出来一下。”
　　人事总监半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问：“什么事？”
　　技术总监不耐地说：“给你钱，快走！”
　　张主管看向小林，小林耸了耸肩，给他使眼色，让他也出来。
　　“我们总监好像怕你们总监。”张主管靠在楼梯间的窗台上说。
　　“其实我们总监对你们总监很好，你觉不觉得？”
　　“可能吧，但我也搞不清楚，以前他们两个好像没这么熟。”张主管最近也感觉这里面有些看不透的东西，人事总监闹得这么厉害不完全是针对他，恐怕和技术总监的多管闲事不无关系。
　　“唉，大人的事，我们不懂。”小林托着脸说道，他是真把技术总监当师父了。
　　张主管看着小林拧着身子趴在窗台上，想到他大小也是个主管了，和自己一样。而他最近光想着自己的事，都没多在意过小林的好事。
　　张主管带着歉意说：“对了，最近比较乱，都没有好好祝贺你升职。”
　　小林回过头，笑里藏贱地说：“怎么祝贺，要以身相许吗？”
　　张主管起身就往回走，小林连忙拉住他道歉。两人别别扭扭地回了各自的办公室。
　　隔天，人事总监对张主管的调职表达了祝愿，张主管这会儿又对人事总监有了同情。
　　因为这样一来，人事部很快就会落到行政副总的全权把控中。但他也不算助纣为虐，人事总监不过是从被张主管的无害架空，转为郑副总监的实质架空。而这一切，从郑副总监调过来时起，已成定局。
　　这不是张主管能左右的，是人事总监自己失了算。张主管没有道理让自己一直掺和在里面被打压。
　　行政副总根本没见张主管，对他调职一事，毫无意见。
　　于是，张主管在市场总监的陪同下，和运营副总谈了一次。运营副总表示了对张主管的期许，也谈了新岗位的要求，再说到运营部门的大体情况，进而谈得远了些，讲到他对公司未来的展望。
　　核心话题还是，市场部急需人才，希望张主管能发挥他应有的能力。
　　张主管从运营副总身上看到了一种气度，如登山者出发前的笃定与坚毅，相似的感觉，他在技术总监身上也能体会到一点。
　　他想，运营才是核心部门，行政这边不过是附庸，氛围果然不同。他的心里再次火热了起来。
　　小林听说一切尘埃落定，第一句话是：“太好了，我房子不会白租了。”
　　张主管敲了下他的脑袋，说：“让你随随便便就交定金。”
　　小林缩了缩头问：“你周末有空吗？”
　　“你不是让我帮你搬家吧？”张主管虽然工作认真，但还是个懒人，可不打算帮这种忙。
　　小林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其实没什么可搬的。这回换房子了，签的长约，房子又大，所以想买点东西，布置布置，住就要住得舒服些嘛。你陪我去看看呗？”
　　张主管品味小林的话，忽然察觉到其中的各种暗藏，让他怔然。
　　小林原本租的房子没有东西，没有长租，说明他确实没打算长待。但现在，他租下大房子，还签了长约，还要布置房子，是确定留下来了。
　　然而此前，张主管自己辞职与否未定时，小林又说怎样都会跟着他走。
　　他不会再武断地说，这是小林的恋爱脑作祟，他想小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林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
　　那么，这份交予和追随，他该如何回应？
　　于是，张主管说：“好，我陪你去看看。”
　　家装卖场里，小林左看看，又瞧瞧，恨不得什么都摸一遍，什么都想买。张主管只能按住他，监督他列出必买清单，按着单子一样样购进。但小林还是会半道跑偏，拿点不在单子上的东西。
　　小林指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挂件小心地问张主管：“这个不能买吗？”
　　张主管皱眉道：“不实用，你也不要搞太多东西，万一还是会搬家不好处理。”
　　“那这个呢？”小林又拿起一对很好看的皮质靠垫。
　　张主管的眉毛都变形了，“太贵了，你房租已经那么高了，省点钱吧。”
　　虽然小林一次次被反驳，但他却兴致不减，还逛得越来越高兴。张主管渐渐明白，他就没打算真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为了逗他，转而不再回答，直接把小林拿来的东西放回货架。
　　挑台灯时，张主管觉得有一盏颜色深沉的比较好看。小林觉得多少有些老气不透亮。张主管同意，便放开那台灯。
　　不想，小林还是主动拿过台灯，说：“不过，你觉得它好看的话，就买这个吧。”
　　之后，小林买的也都是张主管看好的样式。张主管开始有点不敢提建议了。
　　在挑挂表的时候，小林面对一墙的滴答滴答，看花了眼。他缠着问张主管：“你觉得哪个好看？”
　　张主管只好指着一个漆黑圆盘上绘有一丛白色飞鸟的表，说：“我觉得这个不错。”
　　小林立刻说：“那我就买这个。”
　　张主管忙说：“你自己再看看，不用听我的，毕竟是你住的房子。”
　　小林笑着说：“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啊。”
　　“你总不能没有自己的想法吧！”张主管有些急了，用上比较重的语气。
　　小林眨了眨眼睛，倒也没被打击到，只是脸上的笑化为沉着，他说：“我的想法是，如果我的房间里多放一些你喜欢的东西，你可能就会喜欢来我这里做客了。”
　　张主管再次被小林那不加掩饰的感情雪球砸得一脸狼狈，这时响起的手机铃解救了他，他逃离开小林，去听电话。再回来时，刚才的那一篇就顺势直接跳过。
　　小林见好就收，不为难张主管，宣布今日采购到此结束。
　　从卖场出来，张主管忽然问小林：“你能接受，不代表其他任何意义的合租吗？就只是合租。”
　　“当然了，合租就是合租，一人一间，各住各的，不然呢？”小林的表情还很无所谓，但是眼睛泄露了心里的窃喜，只是张主管在思索别的，没有发现。
　　张主管终于一握拳，说道：“那就等我房子到期的……”
　　小林傻傻地问，“真的吗？你不是被最近的事气傻了，现在说胡话吧？你是说要跟我——合租？！”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张主管的勇气有点，但不多，他很想借坡下驴。
　　小林还是没从惊喜中出来，问道：“那你为什么同意合租了啊？”
　　张主管捏着眉心说：“因为我的房东说要涨房租，我一气就说不续租了，我要没地方住了。”
　　小林将手搭在张主管的肩膀上，笑道：“你最近的脾气还真是不太好啊，不过这很好！”
　　张主管想，像是冥冥之中有很多股力量，在把他一点一点推向小林。
　　小林想，他上辈子应该是积了大德，这辈子注定能追到最合心的男朋友。


第93章 八十八 围城之道
　　张主管正式调往市场部，搬东西走那天，要帮忙的人还是很多的，全被他劝回去了。最后，都只是送了送，倒是连郑副总监也站起来了。
　　好一场依依惜别的真挚同事情谊
　　其实张主管也明白，这场争斗，无关个人恩怨，只触及高层利益。每个人都在随波逐流。
　　可怜小林本来也蹦高着要去帮忙，却被技术总监按在部里写一小段无关紧要的程序。小林表示这种东西，自己一会儿回来分分钟就能搞定。
　　技术总监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不是嫌这次技术部插手得不够显眼？”
　　小林盯着技术总监，张大了嘴，“领导，还真是你出手了啊？”
　　“不然呢，你就成天给我找事儿干吧。人事部那个老咸鱼现在还生我好大的气。”
　　“可是人事总监也不能又不管事又不想放权啊，他早给张主管升副总监不就好了嘛。”
　　技术总监威吓住小林，“轮得到你说他？”
　　小林撩起尾巴跑回座位，“我错了，领导，我去写程序了。谢谢领导！”
　　张主管到了市场部，最先接下的活儿是整理历年客户资料并进行回访，建立联系，摸底旧客户的回购潜力，以及原有项目的评价。
　　他手下有两个新人可以使唤，都是他招来的，还算好用。
　　这既能让他立刻深入了解公司近几年的业务项目，又因为找人了解情况，迅速熟悉了市场部人员。
　　当一份清晰明了、内容详实的整理结果交到顾总手里时，他的眼睛明显大了一圈。张主管这种纤细的做事风格，在运营这边是稀罕物。顾总当即在部门群内加以表扬，这种风格却是张主管没见过的。
　　起初，张主管还担心自己这样调部门，占了主管的名额，会因为阻碍了谁的路而受到非议。但他很快发现，大家对这件事似乎很淡然。
　　他在和部内的罗主管交流时，听到这样一个说法：“在市场部，不升职想死，升了职会死。”
　　张主管不明白道理，只是笑笑，罗主管又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天午休时，小林终于得了空，熟门熟路地往人事部跑，快到门口时，被刚热完饭的张主管叫住了。他愣了片刻，笑着跑过去，想起张主管已换了办公室。
　　“市场部太挤了，没有你坐的地方。”张主管说。
　　“啊？那怎么办？”
　　张主管本意是想纠正小林中午黏着他的习惯，原来在人事部时没改得了，现在换到市场部，他不想再给新部门留下两个人成天绑定在一起的印象。
　　小林见张主管不说话，试探地问：“去茶水间呢？”
　　张主管想，在茶水间可是全公司都能看见，还不如在部门里。于是他对已经近似枯萎的小林说：“那你还是去我那儿吧。”
　　因为，张主管忽然想起，技术部平时和市场部有业务往来，小林和他们应该很熟，正好可以问他。
　　“罗主管为什么这么说呢？”张主管瞅了瞅屋里没什么人，压低音量地问。
　　“他瞎说的吧，哪有这个说法，我没听说过。”小林少有地眼神躲闪起来。
　　“你真不知道？”张主管看出了小林的回避。
　　小林连忙摇头，并准备开溜。张主管还有些意外。
　　小林第一次这么着急逃离张主管，是因为经这一问，他才想起来进市场部的弊端，而这个弊端其实刚好撞到张主管的弱点上了。
　　只是当时就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他希望张主管能先脱离泥潭，至于后续的事没多考虑。此时想到张主管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没告诉他的真相，小林还是怕了。
　　很快，张主管就明白小林和罗主管的意思了。
　　市场总监自己没有什么能力，就是特别会折腾手下的一个副总监和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主管。难怪这第三个主管一直没到位，根本就是没有人愿意来当。
　　因为人好说话，爱心软，还是新来的，张主管被迫接手的七零八碎的活计越来越多。他丧气地想，原来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小林听他这么抱怨后，递上酸奶，安慰道：“要不，咱们还是辞职吧。”
　　张主管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张主管想，至少还得坚持一阵子，为的是保住自己新的工资水平和拓展新的从业经历。以后再跳槽，可以多条路，也可以提高基础薪资。而小林也需要维持这段经历，为了下次跳槽增加筹码。
　　所以，留职的尽头依然是离职，莫大的讽刺。
　　不过，好像一旦有了随时退出的勇气，人就无所顾忌了。张主管也明白了小林在公司里所向披靡的底气——无欲则刚。
　　就像有一天，顾总来问张主管某样东西写好没有，正忙着的张主管不客气地说了一句：“工作不得一样样干么，哪能那么快？”
　　顾总没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事后，也没见他记什么仇，毕竟最后张主管还是交上了超标准的成果。
　　张主管好似发现了新的职场生存之路。从此，给他安排工作随便，让他受气不行。
　　小林对此的评价是：这下没人能欺负你了！
　　他私下里想的是，能气张主管的不就只剩他了么，他又是特殊分子了。
　　这天午间吃完饭，小林宣布：“我原来的房子退了。”
　　“嗯。”张主管在喝水。
　　“我今晚就去新房子住啦！”
　　“嗯。”张主管还在喝水。
　　“所以……”
　　张主管喝完水，再看小林一直盯着自己，才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要在一个小区住了，那么他们晚上就要一起走了。
　　张主管问：“你今天不加班吗？”
　　小林立志说：“死也要把进度赶完，坚决不加班！”
　　看着小林就为了这点事儿下了“死”决心，张主管也只能说：“那就……一起回家吧。”
　　小林歪起了脑袋，嘿嘿笑起来。
　　下班时，两人坐上了同一班地铁，没有座位，就守着一根扶杆对站。张主管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开始刷各个网站，检阅这一天他错过的重要信息。
　　小林则深度观察着对自己来说新鲜的地铁线，终于发现地铁车厢并没什么两样后，他也拿出手机开始刷。
　　要说一起出门坐地铁，次数也不少了，可这次因为意义不同，两个人的状态都有些微妙的不同——刻意地维持了原有的自己乘车的状态。
　　一次起车，比平时的震动更大了些。小林正从扶杆上收回手想打一条评论，晃动中身形不稳，赶紧抓了回去，触感却是温厚而硌手的。小林看过去，张主管正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被他的手握了个正着。
　　小林连忙松开，笑笑说：“起车太快了。”
　　张主管把手撤下来，转身就走，“下站下车。”
　　小林跟着他来到门口继续解释：“真不是故意的嘛。”
　　下了地铁，走进小区，小林问张主管：“你晚上吃什么？要不要……”
　　“我回去炒一点饭吃。”
　　“哦……”
　　张主管指向斜前方说：“那边有便利店，你可以去买点吃的回去吃。”
　　小林慢慢地说：“好的，那我就先走了啊。”
　　“嗯。”
　　张主管目送着小林往便利店走去，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小林的意思。反正下个月他的房子就要退掉了，他们就会合租了，早晚要比现在更接近。
　　又或者，以后……
　　但是现在，他还想再慢一点，再看清一点，还有一个月的缓冲时间。
　　小林站在便利店门前，看着张主管转身进了单元门，心已然跟着飞走，只剩沉重的躯壳落在原地。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温度与触感似乎都还在。随即，他握紧了拳头，像是要把那份感觉留存住。
　　反正还有一个月，人就会进入他的掌心，他是不会放跑他的。


第94章 八十九 喜提搭档
　　一个月，时间如盛夏的冰块，消失得迅速而无形。对于上班族来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这天傍晚，张主管拎着一袋蔬菜，快步走向楼里，背后传来小林的呼唤：“错了，又走错了！”
　　张主管停住脚步，看着熟悉的单元门，心中徒生怅惘。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走错门了。六年来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的腿进了小区自己就会往这边走。
　　此前，经过一个礼拜的零散搬运，张主管已经告别了旧房子，住进同小林一起合租的新房子。
　　房子确实不错，当初看房时张主管就是这样认为的。
　　他自己的房间很简单，可以说装饰等于空白，反倒是小林的房间，布置着各种依据他的品味买下的东西。即使在家里，张主管还要克制自己不要走错屋。
　　张主管有时想，当初如果和房东好好说，求一求也许房租的事还能商量呢。结果，因为心气不顺，和房东吵了起来，还不是自己走人。验房时，房东就差拿着放大镜查看，恨不得墙面大白上崩裂的细纹都要赖他，最后押金返还得不情不愿，还要添上几句牢骚，抱怨他没有早点通知不续租了。
　　想到这些不愉快，张主管转身走开的脚步加重了些。
　　小林看他脸色不好，拎着肉小心跟上，说：“晚上我做饭也可以的。”
　　张主管缓过神，想起前几天，小林在厨房放的火，导致两人擦了几个小时的瓷砖。他连忙说：“算了，我们赔不起厨房。”
　　“那我自己买饭也行，你不用做我那份。”
　　“一匹马也是赶，加头骡子也一样。”
　　对于多做一点饭菜，张主管倒是不在意。他就是头疼，怎么能不被公司的人发现小林也开始带饭了，而这饭是他做的。
　　小林呢，吃人的嘴短，对张主管多了不少礼让与周到，比如在吃饭时保持了低调。
　　回到家，张主管去做饭，小林趴在厨房门口陪他聊天。
　　“你昨天几点睡的，今天怎么起那么晚？”小林问。
　　张主管反问：“不是你大晚上拉着我打游戏不让我睡觉的？”
　　小林立刻认错，“哦，忘了嘛。”
　　张主管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客厅方向，那台ps4依然大方地摆在电视下，旁边还有一堆散落的游戏光盘。
　　搬家时，张主管又起了把游戏机扔掉的念头，被小林保了下来。他说：“它又不能决定谁买它谁送它，但现在谁用它，它就是谁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张主管叹于小林无畏的通透，不再执着于此。
　　“对了，我们那个项目马上要交了。到时候，你们谁跟我们一起去啊？”小林倚着厨房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问。
　　张主管说：“不知道呢。”
　　“如果是你去，我就申请去，咱们一起！”
　　张主管不自信地问：“咱们两个菜鸟一起去？不会把项目搞砸了？”
　　“我们张主管怎么会是菜鸟呢，你现在是市场部的头牌，顾总可是到处夸你。”
　　“你都知道了？”张主管眼前一黑，说道，“他那是故意的，给运营副总看，给行政副总看，跟我没关系。”
　　“总归是夸你的，我看他肯定很快就能让你外派的。”
　　讲到这儿，张主管有了微妙的预感，并不想提前告诉小林。
　　最近，罗主管极尽热心地教张主管日后对接客户的各种注意事项，算得上倾囊相授。
　　张主管心里很感谢，于是请罗主管吃饭。
　　席间，罗主管客气道：“这真是，请我干什么，都是一个部门，带带你还不是应该的。”
　　张主管敬酒道：“你这么用心教我，当然得感谢你了。”
　　罗主管接下了酒，说：“唉，你赶紧上手，就算感谢我了。”
　　张主管想，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跟技术部同样想法，他遂问：“你不愿意外派？我看他们技术部都抢呢。”
　　罗主管说了实话：“我们跟技术部那帮单身狗可不一样，像我拖家带口的，只想下班准点回家。”
　　张主管听后沉默：显然，他也是个单身狗。
　　其实，张主管最近觉察出市场部的一些运行规则——比如不能表现得太能干，比如职位越高责任越大。
　　市场总监谨慎，不太放心下面人单独出去，所以外派这种活都是尽可能地压到主管以上的人身上。可想而知，另外三人的压力有多大。
　　罗主管举杯碰了碰张主管的杯子，说，“现在好了，你来了，我就能松口气了。”
　　张主管问：“我也不能那么快就外派吧？”
　　“先拿个简单的练手呗，对了，小林他们组的项目快完事了吧，你们两个又熟，可以配一下试试呗，反正是小项目。”
　　“我可不想和他一起外派。”
　　“我看他那孩子挺好的啊，你不要对他有偏见。”
　　回忆完罗主管的话，此刻又刚听小林提到外派，张主管开始思考市场总监会让他去的可能有多大。
　　“你们那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张主管顺嘴问道。
　　“你提前了解一下也行，我给你讲啊……”
　　过两天，市场总监把张主管叫去，“技术部刚交了一个新的项目，在本地，项目也简单，我想，不如这次你去，锻炼锻炼，早日独当一面。”
　　“这……不太行吧，我觉得我应该再学学。”
　　“怕什么，有问题你就问，有的是人帮你兜底。”
　　张主管心里犯嘀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还真是“离不开”小林了。
　　技术部小林：搭档，你好！
　　A张主管：别闹了。
　　技术部小林：初次合作，请多关照！
　　A张主管：……


第95章 九十 窘途秘闻
　　近来，公司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末位淘汰制的文件，郑副总监已经拟好并下发，但是总经理隔天将行政副总和人事总监叫去详谈，推行被暂时叫停。
　　有传言称，公司要成立新的规划发展部，行政副总正在物色人选，行政总监极力卖好，行政副总却总是叫人事总监去谈话。
　　前一阵子，公司又进来两个新人，都是销售部的，一个是余主管，一个是职员小陆。余主管任职一个月就拿到当月销冠，都传言他之前是在某某大公司任职，不知为何会跳进他们这小池塘。小陆不出意外的垫底，直接在办公室哭了出来，吓得销售总监亲自出面安抚，保证这个月不会辞退他。
　　这边，市场部新人张主管和技术部半个新人小林开启第一次正式合作。
　　这次的项目是仓储与财务衔接的办公系统，是一个农产品产销一体的乡镇企业定制的。仓储和财务两部分软件模块，公司都有现成的，小林只需要进行整合，这作为他的第一个项目正合适。
　　小林也确实很快就交活了，当然也是在技术总监挥着皮鞭催赶之下。但到了最后，他还是拖延了几天，私心里就是想等到市场总监能放心给张主管任务。
　　结果，真让他等到了。这下，小林可称得上是春风得意，做梦都会笑。
　　白天和张主管办公室离得近了、业务往来也多了，下了班还会共处一室。虽然每天晚上张主管都尽量躲在房间里，可是只要他守在客厅，总有穿着睡衣的张主管出来的时候。他会笑着问他“有事吗”，然后等着张主管低沉而拘谨地说“没事”。
　　临近见客户了，两人更是常在一起。小林当然很主动，张主管倒是也不避讳，因为是公事。
　　张主管看着资料，问：“他们销售部哪儿搞来的这么个接地气的活儿？”
　　小林说：“销售部闪亮大黑马余主管呗，不知道他哪来的门路。”
　　“啊，那个余主管，他好像……”张主管对这人印象不浅。
　　余主管来了一个多月，已经认清全公司人的脸了。每次在走廊里见了，余主管都会热情地上来打招呼，有时还要拽住张主管聊几句。聊的内容也过于熟络，比如问他有没有对象。
　　小林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我想多了。”张主管又想，这人也就是自来熟，要不怎么能当销冠呢。
　　“不知道这个乡镇企业的人，好不好打交道……”张主管对于第一次外派还是有点担忧。
　　小林却信心十足，“没事，你能行的！”
　　“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都是我看着弄的，怎么会有问题。你就负责把他们的人哄好了，哄开心了，到时候交接完成，争取早点拿到尾款。”
　　张主管忧虑地说：“我听说，尾款最难催了。”
　　“是这么说的，我看他们市场部的最闹心的就是这个。有的客户啊，有钱给也非得在自己手里捂着，好像多留几个月能下崽似的。”
　　“这样啊……”
　　“没事的，我相信你，一定是手到擒来！”
　　“谢谢林主管的信任。”张主管努力回应了小林的好意。
　　出发当天，两人就遇到难题，怎么去？
　　原本可以送他们的公车全都不在家，一辆去接送总经理，一辆去接送客人。于是，两人只能自寻去路。
　　他们赶到客车站，在人挨人中，互相扶持着，临近中午才挤上一辆车。这时想起还没吃午饭，但也不能因此放弃得来不易的安逸座位，只能先忍了。
　　一路颠簸中，不知道是谁先抓住谁的手，就这么一直攥在一起，用力到关节发白。人随着路，随着车座，飞起，落下，连拉住的手也不能帮助彼此保持平衡，身子不时还会撞在一起，拥靠在一起。
　　张主管顾不上避嫌，小林也享受不起这份亲密。
　　下车后，张主管晕车晕得扶着墙边一阵阵干呕，小林在一旁拍着他的后背，捏着纸端着水，忧心不已。
　　这时电话打进张主管的手机，看到是客户的号码，他推给小林接。放下电话，小林欣喜地说：“客户问我们怎么还没到，还说派车来接我们。”
　　张主管点点头，靠着墙根蹲下，小林俯身去捂住他的额头，轻抚他的肩膀。张主管无力地接受着关怀。
　　等了有一个多小时，张主管的胃里平静下来，客户的人才开着辆灰扑扑的皮卡车而来。
　　司机自称小田，赔笑着说：“哎呦，两位老师，真是不好意思。你们不是说自己有车过来嘛，我们也没准备，别的车都派出去了，就剩这个破车了。咱们将就将就，一会儿就到了，行不？”
　　经过一番推让，最后是张主管坐进了副驾驶，小林蹲在车斗里。张主管一路上都坐不安稳，不住地回头
　　“后面安全吗？”张主管不放心地问小田。
　　小田回答：“没事儿，我们常坐，后面通风多好啊，还能看景儿。只要挡板锁死了，就掉不下去。”
　　“那你锁死了吗？”
　　小田被问住了，“唉，应该锁了吧。”
　　张主管忙说：“要不停车检查下吧……”
　　小田大剌剌地说：“没事儿，我开得慢，摔不死人的。”
　　张主管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
　　到了目的地，张主管急忙往后跑，一看车斗是空的，心里一凉。再往后走，只见小林正蹲在地上，应该是刚从车斗里跳下去。他过去猛地拉起小林，看他胳膊腿和脑袋都在，松了一口气。
　　小林笑问：“怎么了？”
　　张主管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你怎么样？有没有再晕车？”小林抓着张主管的胳膊，仔细看他的脸色，还是觉得有点发白，依然担心。
　　张主管看了眼走过来的小田，扒下小林的手，说：“还行。”
　　小田上前，笑着说：“两位老师，咱们先吃饭吧，然后再送你们去住的地方，就在厂子旁边的招待所。”
　　张主管这才发现，他们此时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外。他立刻说道：“这太让你们麻烦了，直接送我们去招待所就行，我们现在也吃不下什么。”
　　“那怎么能行，我们厂长说了，得好好给你们接风。”小田坚持把两人送进了饭店包房内。
　　进包房前，小林悄悄对张主管说：“你刚才晕车，要是喝酒，我帮你挡。”
　　张主管心里笑了，暗想：“你几杯就倒了，怎么陪客户？”但看小林一副坚持要保护自己的倔强样子，张主管违心地说：“好，你来。”
　　小林斗志昂扬地进了包房，张主管看着他的后脑勺，暗自笑了。
　　接待他们的，是胡厂长，邓副厂长和信息部长老杨。互相介绍过身份后，酒再一倒上，场面就热络起来了，几人对小林和张主管是各种恭维。
　　尤其胡厂长，特别热情，不断给小林倒酒，小林则把张主管按在身后，自己一人对上他。邓副厂长和老杨则两个人合力缠住张主管。
　　等张主管甩开拖住自己的两人，上前夺下小林的酒杯抢着喝掉时，小林已经两眼发直了。而他和胡厂长的话题，从互联网企业如何应对瓶颈破局涅槃，正进入新时代农业电商发展。
　　张主管再怎么帮小林挡酒，也没法让他清醒过来了。他知道一切都已是徒劳，但为了不让小林彻底醉倒，还是要喝着三个人灌过来的酒，挡下一切。
　　胡厂长指点江山道：“我跟你说啊，林老师，我都想过了，就我们这绿色有机无公害特色农产品，缺什么？缺的是品质？是，是销路，是平台啊！我想过了，我以后就要搞一个专门卖农产品的网络平台，我就要做吃螃蟹的第一人，我日后就是农产品电商界的马云！”
　　小林垂着头说：“好，好，马哥，啊不是，胡哥，你这想法太好了！到时候，你这活儿必须得交给我干，不然你可不，不够意思！”
　　胡厂长倒也仗义，“那，那是当然，找别人我也不放心啊，老弟！”
　　“嘿嘿，你尽管放心我，这回给咱们厂子做的系统，绝对是量身定制，包你们满意！”
　　“那我可提前谢谢了，我啊，是个现代人儿，我就想跟上这互联网技术的新发展，我就要站在科技最前沿！你们放心，钱的事，好说，关键是活儿干得好！”胡厂长话说得敞亮，张主管听了，却怀疑这酒桌上的话当不当真。
　　“是，胡哥，你以后可是农产品电商界第一人，我还能不给你干好了？”
　　张主管看小林跟胡厂长勾肩搭背聊得火热，他是听不下去了，赶紧起身，说要出去透透气。
　　张主管在外面晃了一会儿，去了趟卫生间。正要从卫生间隔间里出去时，就听见邓副厂长和老杨说着话走进来。
　　邓副厂长问老杨：“这回来这俩老师，能给咱们整好那个什么系统吗？”
　　老杨肯定地说：“这回真是正经公司。”
　　邓副厂长说：“我看着那个小林老师还可以，挺实在的人，就是太年轻了，就是个什么技术主管吧，不知道会不会嘞。那个姓张的主管看着不像个老实人，肯定没啥本事，就会耍诈。”
　　老杨问：“你咋看出来的？”
　　邓副厂长了然地说：“你看看咱们都喝了多少酒了，他那脸颜色一点没变，肯定是把酒偷偷倒了！”
　　老杨恍然大悟：“对啊，那他也太滑头了！这是看不起咱们啊！”
　　邓副厂长获得附和，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进而说：“唉，还不是因为被上一个皮包公司坑了，剩下的预算不够了，才找这么个没名的小公司么。你们啊，盯住他俩，别让人再跑了，必须把那个什么系统给咱们做出来。”
　　老杨打包票：“明白，明白，一定把他们看住了。”
　　两人移去洗手池，声音远了一些。
　　邓副厂长说：“这个老胡一喝上酒就没完，哪是想招待人，我看他是馋酒了，借这个机会过瘾呢。咱们快回去看看他吧。”
　　“是是是，唉，送厂长回去，又得被厂长夫人骂了。”
　　“唉，我把这茬给忘了，快，赶早不赶晚，快点把厂长送回去，要不越晚骂越狠啊！”
　　张主管等到两人出去了一会儿，才慢慢出来，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哭笑不得。自己竟成了偷奸耍滑之人？还要监视他们？
　　他慢慢走回包房。一进门，看到胡厂长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邓副厂长和老杨正在他旁边商量怎么抬他回去。
　　见张主管回来，邓副厂长说：“张主管，让小田先送你们去招待所，我们厂长这也动不了了，我们还得照顾他，就不陪你们了。”
　　“没事没事，我们自己走就行，你们不用再麻烦跟着了。”
　　邓副厂长和老杨真就忙着照顾胡厂长去了。
　　张主管过去拎起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小林，拍了拍这老实人的脸，说：“醒醒，醒醒，咱们要走了。”
　　“好，我跟你走。”
　　小林的脸红而热，贴上张主管的上臂，两只胳膊也缠上来，抱住张主管的肩膀。张主管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好在喝醉的人什么样子都不会引起怀疑，老杨和邓副厂长甚至都没转过来看一眼。
　　张主管把小林放进皮卡的副驾驶，自己爬上车斗，才发现吹着凉风，望着天行进，这种感觉确实很不错，很潇洒。
　　他想到两人这一天的劳碌奔波和窘态百出，低头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听到前面传来小林撒赖的声音：“张主管呢，他怎么没了，我们把张主管丢了！”
　　“他在后面呢。”小田连忙说。
　　“他不要我了么……”
　　小田耐心地说：“他就在后面呢，咱们马上到了啊。”
　　“他怎么不要我了呢？”
　　“前面没地方，他坐后面了。”小田也不知道要怎么哄小林了，而且小林这耍酒疯的方式他也没太见识过。
　　还好这时，车已到了招待所门口，张主管跳下车，急忙去扶小林。小林脚下一软，扑进张主管的怀里，抬头见是他，咯咯笑着：“你没走啊。”
　　小田拎着东西说：“张主管，我帮你们把东西拿进去吧。这小林老师喝多了，还挺有意思啊。”
　　张主管只能解释：“他酒品不太好。”
　　直到只剩两人在安静的房间内，小林还伏在张主管的身上，拽着他的胳膊，喃喃个不停。
　　“你说什么？”
　　“我说啊……”
　　小林的声音很小，张主管只得低头把耳朵凑过去，他感觉到小林也靠近了。
　　一阵热气袭来，紧接着耳垂上一热，是被柔软略湿润的嘴唇夹住了，张主管起了一背鸡皮疙瘩，甩头想摆脱，那嘴唇拉扯着耳垂，慢慢滑离开。
　　小林向后倒在床上，念叨着，这回张主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了——“你跑不掉。”
　　张主管的整个耳朵已然发烫，心怦怦直跳。
　　--------------------
　　又要开始搬砖，还要忙年，可能不会日更，尽量保证隔日更。


第96章 九十一 乡间闲事
　　第二天，张主管和小林展开了工作。
　　小林负责安装，测试，张主管负责打杂，陪聊。打杂包括送水，递笔，和按一下小林那自称酸痛到无法继续工作的肩膀；陪聊，不仅包括陪小林聊，还得陪“看着”他们的老杨聊。
　　老杨，厂子里的信息技术部部长，本职是后勤部长，胡厂长的好哥们，所以“监视”得尽职尽责，并且勤学好问。
　　“这系统就这么进我们的电脑啦？到底在哪呢啊？”
　　“那你们走了，系统还能好使吗？它不是你们搞出来的吗，能听我们的？”
　　“唉，这系统是咋算出来总数的啊？哎呦，还能按月按年算！谁算的啊？”
　　张主管发现老杨的问题看似简单低阶，却直白凝炼得好似要触及科学真谛，而真要回答起来，很棘手。他动了动自己那文科的脑袋，锈得直掉渣，最后只能拽拽小林。
　　小林撇开电脑，给老杨讲了起来：“你们的电脑不是能上网吗？就靠这网线连着，我们在公司里就能操作系统帮你们算数，帮你们处理各种问题，这下你放心了吧？”
　　“有你们一直给咱们看着，那我还放心点。”
　　张主管用自己那没有太多理科素养的脑袋想了想，觉得小林说得漏洞百出，看老杨竟是听进去了听懂了。他看向小林，人已经坐回去对着电脑了，还向他飞了个眼。
　　张主管转而问老杨：“杨部长，你怎么会当信息技术部长的呢，你不是管后勤的么？”
　　“还不是因为老胡？我俩是什么关系？铁哥们！他想搞什么信息化，咱当然得帮他啊。”
　　“胡厂长有你这样的哥们，太幸运了！”小林笑着说，语气很真。
　　“小林老师，小张老师，我看你俩关系也不一般呐。”
　　老杨说完就溜达了出去。张主管呆望着门口，大脑快速地分析：老杨想表达的应该只是单纯的意思。
　　小林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你放心，我有朝一日当了老板，肯定不会让你当技术总监的，你就给我管后勤就行。”
　　张主管说：“干你的活吧。”
　　过了一会儿，张主管想起小林刚才忽悠老杨，却反倒让他满意了，心里不明白。他拽了拽小林的袖子，小林身子一倒，把耳朵伸到张主管面前。张主管推开他一些，问：“你就这么蒙客户，不是给我们挖坑吗？这样尾款能拿着吗？”
　　“讲多了又不懂，这么讲他不是接受了嘛，这叫因材施教，你这个新人得跟我好好学学……”小林伸手跨过自己的肩膀，去拍张主管的肩膀。
　　“我谢谢你林老师！”
　　“来，快给老师按按太阳穴，这破电脑看得我头疼。”
　　一天下来，张主管觉得自己不是进了市场部，是进了侍奉部。
　　他疑心老杨看自己的眼神更轻蔑了。因为他溜达完回来时，正看见自己给小林按太阳穴，小林还咧着嘴让他轻点。
　　老杨给他们放下半个西瓜，说：“井里镇的，你们吃了解解渴。”
　　张主管立刻把小林的脑袋抛了出去，坐到一边。老杨笑着说：“就说你俩关系好嘛，跟亲兄弟似的。”
　　晚上回到招待所房间，张主管问：“你和小李出差，她也干这些吗？”
　　小林心想：他哪敢使唤小李啊，得是小李使唤他，他也就欺负欺负老实人吧。但他不敢承认，支吾着：“这个嘛……”
　　张主管点到了关键问题：“还给你按摩？”
　　小林急忙辩解：“那怎么可能！绝对没有的事！”
　　“所以你是讹我呢？”
　　“因为你人好嘛。”
　　“你再说我是好人，我就让你看看好人怎么黑化。”张主管一点儿也不喜欢别人说他人好，尤其是小林，那好像意味着他没有任何其他优点。
　　“好，不是因为你是好人，因为你喜欢我呗。”小林的微笑着说。
　　张主管依然没得到可以接受的答案，愤而起身进了卫生间。看着他不反驳，小林得意地躺倒在床上的被垛里。
　　系统安装完毕，小林开始给员工进行操作培训，大家听得都很认真，录音的，记笔记的，可是上手实操时，却又把培训讲的内容全扔回给了小林，一个个基础问题问得他也不会答了。
　　最后是张主管看不下去了，上前替下小林，以“外行人”的方式讲解起来，大家还真的听进去了。
　　结束时，张主管已是口干舌燥，小林递上一瓶水，说：“讲得不错嘛。”
　　张主管看着这培训终于算是完成了，松弛下来，调笑回道：“是林老师教得好。”
　　小林却摊开手掌，伸到张主管鼻子底下，“那学费咱们怎么算？”
　　张主管一巴掌拍上去，“没有。”
　　小林挨了打，不甘心，就势向上握去，张主管手往回缩，胳膊后甩。
　　“哎呦——”
　　只见一个回来想要问问题的库管员正捂着鼻子，站在张主管身后。显然两人的某两个部位进行了激烈接触。
　　张主管立刻按着小林一起低头，连声说着：“对不起”。
　　库管员捏着鼻子哼哼唧唧地说：“两位老师玩得好啊。”
　　午休时，两人在厂区里转悠一圈，小林逗起了院子里的大狼狗。那大狗看着有点呆，小林就捡地上的骨头在它眼前晃，大狗的眼神追着看，不动手也不动嘴。张主管站在后面看，分不清看哪个更好玩儿。正逗得开心，被人提醒“它可咬人”，两人连忙跑远了。
　　随后，他们又去给厂门口下象棋的张大爷和李大爷助阵。张大爷每下一步，小林都要批评一番，让他下他又想不出怎么走。张主管站在李大爷身后，深思熟虑后支了一招。张大爷立刻一个车顶上，将了李大爷的军。
　　最后，两个臭棋篓子被轰走了。
　　许是因为乡下这清新的空气和闲适的人，气氛轻快，两个大城市来的社畜也变得轻盈起来。
　　周末一早，小林拉开窗帘，放进来刺眼的初晨阳光。张主管哀叫了一声，“干什么！”
　　“李大爷说的，在乡下就得早起。”小林的笑在阳光里发着金色的光。
　　张主管看着觉得太刺眼，捂住脸说：“我要再睡会儿。”
　　小林坐到张主管的床边，推他道：“唉，别睡了。我问你，你觉得张大爷和李大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们可以做好朋友，一起玩吗？”
　　“可以吧。”张主管被小林问糊涂了。
　　小林掰着指头说：“张大爷今年72了，李大爷65。”
　　“你什么时候查人家户口了？”
　　“你是不是感觉不到他们有年龄差？”
　　张主管不耐烦地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只要活得久，别说七岁，就是差了十岁也没有差很大啊，他们不就一起下着棋老哥俩好吗？胡厂长和老杨也差了好几岁呢，也是铁哥们。”
　　“所以呢？”张主管坐了起来，隐约觉得小林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所以——你该多运动运动了，争取活久一点。”小林隔着被子拍着张主管，语重心长地说。
　　“……”
　　张主管躺回去卷着被子翻个身，不冲着小林了。小林站起来，束手看了他一会儿。张主管忍着被盯的背刺感，坚决不回头。
　　最后，小林只好伸手揉起一整个被子卷，“赶紧起床，我们出去玩。”
　　“不玩。”
　　“走嘛。”
　　“我累。”
　　小林揉着揉着揉出了手感，张主管想起来，又被他按了回去，继续被来回推着直打滚。两人正闹得厉害，门被敲响。小林去开门，张主管才算挣脱出来。
　　门外是小田：“厂长让我问问你们去不去爬山，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旁边有座山，还挺好看的，我送你们过去吧。不过，张老师还没起呢吧？”
　　小林觉得这个计划正和他意，忙说：“起了起了，我这就把他薅起来。你稍等会儿，我们收拾一下。”
　　“你们两个关系可真好。那行，我在楼下等你们。”
　　小林关上门，催张主管起来。张主管避之不及，只得离开了床。
　　洗漱穿戴完，张主管还是不情愿，“为什么要爬山？”
　　小林兴奋地装好背包，“因为上次我们就没爬到山顶嘛。”
　　“没爬到就没爬到啊。”
　　小林背好包，在门口一跺脚，说：“上次没成的，这次一定可以！”
　　张主管心中有所动，问道：“你是说爬山？”
　　“对啊，就说爬山啊。”小林眨着无辜的眼睛说。
　　张主管叹了口气，往门口走去，“走吧，看看这次能不能到顶。”
　　小林拽住了张主管的胳膊，摇晃着出了门。
　　--------------------
　　努力更新的我是多么美丽啊～
　　自我感动中(눈_눈)


第97章 九十二 山高路远
　　新的一周，系统正式启用，小林忙着做各种调整，张主管负责记下各种反映上来的问题，交给小林处理。问题都不算难，小林流畅地操作着后台，还能和张主管讨论昨天他被大鹅追的事。
　　那是一只被厂里人称为“鹅王”的大鹅，眼后多了一块肉瘤，显得格外威武，不知道是谁家的，也没人认领，就这么在外流浪着。
　　小林自从逗过咬人的狗，感觉后怕，就变得谨慎多了。本想绕开走，没想到一人一鹅只是视线对了一下，鹅王就立刻凶狠撵向小林。
　　张主管看见小林恐惧未散地冲进房间，拖着破烂的裤脚，又震惊又想笑。
　　小林嘴一瘪，哭嚎道：“哎呦，我脚脖子好疼，哎呀……”
　　张主管观望了一会儿，慢慢走到他旁边，侧头问：“真疼？崴了？”
　　小林转而一笑，“假的。”
　　张主管又瞪起了眼睛。
　　这会儿，来安装现代化系统的小林老师被鹅王咬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纷纷带着东西来看望，有药膏，有水果，还有一只熏鹅和几个酱鹅腿。
　　“没想到，我人缘这么好。”小林啃着鹅腿，递给张主管一个。张主管伸手接，小林却不撒手，挑着下巴问他，“有没有学到我的一点皮毛啊，小张老师？”
　　张主管趁小林说话，抢过鹅腿，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忽听背后有人叫道：“哎呦，小张老师，你怎么能打小林老师的脑袋呢！”
　　“就是，小林老师的脑袋里可都是智慧，不能乱打啊！”
　　“小张主管，这就是你不对了，小林老师刚受伤，你得对他好点。”
　　张主管手里的鹅腿被人夺走了，获得了一顿批评教育，他瞠目结舌，不明白自己怎么成了众人眼里的“坏人”。
　　待人都走了，小林凑上来，挨靠着张主管。
　　张主管躲开他，冷淡地说：“你离我远点，可不敢碰小林老师尊贵的身体，赔不起。”
　　“别人不能碰，你随便碰，喏，脑袋给你打。”小林说着，把头横到张主管眼皮底下。
　　张主管低头看了看，问，“只有我能打么？”
　　没给张主管动作的机会，小林忽地把头抬起，笑着说：“可你舍不得啊。”
　　张主管冷笑道，“这么自信？”
　　小林加重了笑意，“因为……”
　　张主管忽听背后有脚步声，往前一扑，捂住小林的嘴。
　　老杨正走进来，说：“你们两个怎么又没个正形，天天打天天闹。跟我家那俩臭小子一样。”
　　两人接过老杨扔来的大鸭梨，默默地啃着，对看了下，又别开眼神。
　　很快，系统交接完毕，张主管和厂里进行了最后的交涉，这趟外派逐渐走向尾声。
　　半夜，张主管醒了，发现小林趴在窗台上向外出神地看着，他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感觉在这里，你很放松，我们好像也能相处得更自然点。上次旅游的时候也是。我都不想回去了。”
　　张主管想，似乎确实如此，他和小林在这里远比在公司里亲近，他没什么心理负担。这里纯朴的人也只觉得他们是好兄弟，不会认为他们两个有基情，亦或是勾结。
　　小林继续说：“大家都可以坦然接受我们两个——很要好，没有有色眼镜。”
　　“那是因为，他们真的以为我们只是很要好。”
　　“那也挺好的啊。”
　　张主管打着哈欠说：“但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唉，知道的。不过，回去了，你心里也要喜欢我，知道吗？”
　　张主管还是很困，没听清小林说的主语，随口回他：“嗯。”
　　小林惊愕地看着他扑回床上，心安理得地睡了，猜想他应该是没好好听自己说什么。
　　返程前的中午，胡厂长设的送行宴上，小林毫无意外地再次醉倒。张主管冷眼看着，已经放弃替他遮风挡雨的打算，谁也架不住他自己往风雨里面跑，就不耽误他和胡厂长哥俩好了。
　　“小，小林老师，你们就这么走了，我还舍不得呢啊。”胡厂长双眼迷离地说。
　　“嘿嘿，我也舍不得你啊。”
　　“全靠了你，我们才能实现现代化啊！”
　　“胡哥，你就说，这系统我给你做得怎么样？”
　　胡厂长一把搂住小林的脖子，“技术的事，我不懂，你懂，你说好，就是好。弟弟，记着到时候给哥做……做那个……”
　　“农产品电商，电商平台，我记着呢！”
　　“好兄弟，好兄弟！”
　　眼看着小林被胡厂长按着脖子抬不起头，胡厂长一双有力的手还猛拍着他的后背，小林还咳嗽了两声，张主管坐不住了，过去把小林从胡厂长手里解救出来，并在小林缠上自己之前，把他扔到旁边位子上。
　　“胡厂长，我陪你喝点吧。”张主管先豪爽地干了一杯。
　　胡厂长却不买账，“你，你不行，你看你那个样子，哪能喝酒啊，快别耽误我们哥俩沟通感情。”
　　小林“不怕死”地附和道：“就是，你哪能喝酒，还得我来陪我胡哥。”
　　同时遭到两个人的嫌弃，张主管含恨坐到另一边。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还是不能不管，便来到小林耳边说：“一会儿就要回家，你再喝就自己留下吧，我走了。”
　　“回……家……”小林费力地分析处理着这两个字，想要搞懂含义，“怎么了？”
　　张主管用尽最后一点耐心说：“你跟不跟我走了？”
　　小林一下子站了起来，“当然跟你走！”
　　宴毕，张主管拖着行李和迷迷糊糊的小林，由小田送到客车站。刚安顿坐好，就收到消息，一早上尾款就已经打进公司账户。这可算是破了记录了，人没回，钱先回去了。
　　张主管长抒一口气，高兴地对小林说：“唉，咱们的尾款已经到了。”
　　“啊，什么？哦，尾款……到了？还是你厉害！”小林仰头靠在张主管身上。
　　“是你厉害。”张主管知道，胡厂长这么爽快，全是因为小林投了他的脾气。
　　“没有，还是你厉害。”小林闭上眼睛说。
　　车子出发还要等一会儿，张主管看小林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小心用肩膀擎住他的头，拿出手机刷着。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身后有异样。
　　小林的一条胳膊钻进他后背与座椅的缝隙间，手往回一勾，在靠近窗户无人看见处搂住他腰的内侧。
　　张主管垂头去看腰间那只使坏的手，低声问：“你干嘛？”
　　小林说：“我靠不住你，想找个东西把着。”
　　张主管伸手去扒小林的手：“你把的地方不太合适吧。”
　　“你的尾款回得那么快，不想想是谁的功劳吗？不感恩一下吗？不给点回报吗？”小林将头转个个，迈进张主管的肩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靠好。
　　张主管沉默了，他想——
　　小林喝醉了，自己坐不住的。
　　尾款能回这么快，是因为小林喝醉了，让胡厂长高兴了。
　　其实，被搂一下腰，也不会少块肉。
　　在乡镇大巴车上，也不会有人关注到他们。
　　张主管克制着紧张，说：“那你把好了，一会儿还得颠呢。”他感觉到，小林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牵动了肌肉，是笑了。
　　“对了，这个给你。”小林从兜里掏出一小盒晕车药塞给张主管。
　　张主管惊讶地问：“你哪来的，我问过了，这边没有卖的啊？”
　　“哼哼，我变出来的！你啊，自己晕车还不准备。”
　　“我以前没这么晕过。”张主管笑了，掰下一粒药吃了。
　　“怎么，因为和我一起坐，才晕的？”
　　“睡你的觉吧。”
　　--------------------
　　最近好喜欢小林撒娇呢，靠着，贴着，扑到张主管的怀里，张主管就宠溺地摸摸他头。我的年下怎么这么甜啊(๑>؂


第98章 春节番外
　　晚上，家里，地上一片乱。
　　张主管在清点刚买齐的各种礼品，一样两份，那是他和小林过年要分别带回家的东西，花花绿绿的摆了一地。
　　这回逛街的时候轮到小林不配合了，“买这么多做什么？我把我自己送回去给他们看，不就是最好的礼物，这么大个呢。”
　　张主管拽着小林打量几下，摇摇头说：“不行，你这个礼物，不出三天就会讨嫌，还是东西能给家里人留点好印象。”
　　小林赌气说：“那我就不回去了，折腾回去，就能看三天。”
　　张主管拍拍他的后背，感慨地说：“三天，可是等了三年啊……”
　　小林问：“你后天上午的车，对吧？”
　　“嗯，你呢？”
　　“后天晚上的车。”
　　“挺好，都抢到票了。”张主管欣慰地说。
　　“是啊，都抢到了。”小林失望地说。
　　整整三年没有回过家了，张主管从买好票那天起，就归心似箭。
　　这会儿，他愉快地忙了半天，不觉得累，就是觉得屋里过分安静了。于是，他找到本该哇哇乱讲的人，看他为何什么也没说。
　　小林正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呆呆地看着没打开的电视。
　　“你想什么呢？”张主管坐到沙发上，推推他问道。
　　“没想什么。”小林小声说。
　　张主管又看了小林几眼，明白了一些。
　　这三年，艰难不便很多，但他们也得到一点慰藉，那就是一起停驻于这租屋里度过许多完整的时间，包括枯燥焦虑的封控，和热闹喜庆的过年。
　　仿佛是压缩过的时间推着他们走，包容与理解也迅速成长；仿佛是一直躲在爱里，忘却了分别。
　　张主管问：“你不想我回家过年？想我还是陪你一起？”
　　“我没有不让你回家……”小林急忙解释。
　　“那你怎么不高兴？”
　　“唉……”
　　小林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
　　他是刚毕业还年轻，对于回家接受无边界的关心与评判，有着更多的抵触。他是想往外飞的鸟，顾不上回头，栖息也只会为了迷人而美妙的爱情。
　　但是，他不能让张主管也这么想。
　　而且，年中的时候，小林还请过年假回家，他父母也来看过他。但张主管是确确实实三年没有见过家人，所以他这么兴奋是应该的。
　　小林为自己不希望他回去的想法感到愧疚，所以他不能说出来。他不能为难张主管，让他把自己和家人放在天平两端比较。
　　过年回家，本该如此。他只是不适应，和不舍得罢了。
　　张主管看着小林脸色一会儿一变，想他内心不知道混杂了多少想法，还不好意思讲出来，心里也跟着发紧。
　　他先丢小林自己纠结一会儿，把两人的东西放好，又坐回来，打算和小林谈一谈。有些事，早就该说清楚的。
　　张主管拉过小林的手扣在自己腿上，小林瞄了他一眼，知他一定是已经看穿自己的那点自私想法了，却还是用那么温和的眼神看向自己，心里暖了一些。
　　小林鼓起劲，笑笑说：“今年总算能回家了，可真是太好了。”
　　听小林这样说，张主管也笑了，知道他是体谅。他把小林抓了过来，搂在怀里，两人就势向后靠去。
　　张主管摸着小林头上刚剪得又短又硬的发茬，扎扎的，痒痒的，小林配合地蹭了蹭。
　　张主管问小林：“你和家里说过我们的事吗？”
　　小林翻着张主管的手玩，说：“还没有。”
　　“那你打算说吗？”
　　“没想过，需要的时候再考虑吧。说了会炸的，我还没想好怎么防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张主管思虑片刻，说：“我家在小地方，亲戚朋友也就是那个样子。我出来了就没打算回去过，也没打算告诉他们我们的事。我想知道你的看法是什么？”
　　小林坐直起来，按着张主管的胸口，认真地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好了，我没有意见。我家里的事，我自己会搞定，你如果不想我说，我们就都不说。”
　　“我只是不想引起麻烦，我觉得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说不说都不会影响结果，你能明白吗？”
　　张主管不知道自己是否说清了意思，忐忑地看着小林。
　　小林点头，“我知道。”
　　张主管尽量平缓地说：“但是，毕竟是老家，爸妈都在的，他们都老了。所以，如果是过节的话，我肯定是要回家的……”
　　小林使劲地点头，“这是当然了，有什么问题吗？”
　　张主管看着小林那故作潇洒的样子，还反将了自己一军，哑然失笑。
　　他用浮夸的语气说：“可是，我现在还多了个小朋友，他好像不太开心我过年的时候抛弃他，怎么能哄好他呢？”
　　小林一歪头，说：“小朋友没有不开心吧。”
　　张主管顺势说：“没有吗？那看来我不用管他了？”
　　小林急了，“唉，怎么能不管呢？”
　　张主管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那你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还不是因为你表现得太开心了！和我在一起过年的时候可没这么开心。”小林这么问完，就很想把话收回，他不是要这样比较的，但他却只能咬住自己的嘴唇。
　　张主管笑了，“我们在一起时当然开心了。今年这不是太久没回家了，才有点兴奋。家里人是家里人，我最想在一起的人当然是你了。你自己算算，独占了我多少时间，还计较过年这几天，你是不是太霸道了？你想把我拴在你身上吗？”
　　“想啊！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跟你待在一起！”
　　张主管脸上的表情起初是意外，随后转为感动和怜爱。
　　他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好几年了，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没有那么多热情了。可小林还是这样黏人，心思曲绕，他竟是没体会到他的心思。他当初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成真，他大概是头一次如此期盼出错。
　　他低沉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这阵子没顾得上你……”
　　小林搂住张主管的腰，说：“现在顾也来得及。”
　　张主管问：“什么意思？”
　　“我受伤的心灵需要爱人的安抚！”
　　“你又有什么花样？”
　　小林脸上乖巧的笑，让张主管察觉到阴谋的味道。他再一回神，已是被推倒在沙发上，热吻糊住了脸。他的嘴唇被擒住，陷入纠缠的吮吸中，热息吐进，引出些许情欲。
　　他被更加年轻有力的身体禁锢住，不，准确说是被热情浓烈的爱意包裹住，不得反抗。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环住爱人的肩膀，给予回应。
　　小林因此更加放肆，他加紧地挑逗，试探，深入，迫不及待地想投进令人沉迷的温柔之中。
　　张主管还是考虑周全，他在亲热的间隙提醒道：“你别做得太过火，我明天得……”
　　“明天不是没事吗？你后天才走。”
　　“哦，是啊……”
　　“所以，我们今天可能会很晚，很慢，你得听我的，因为是给我的补偿。”小林霸道地说着，搞起了更多动作。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补偿了，”看到小林手里变出来的东西，张主管惊叫道：“等，等会儿，这是什么？！”
　　纵夜无眠。
　　第二天，张主管趴在床上，无精打采，还是努力撑起头恨恨地说：“我明天才走，今天空着，你昨天晚上发疯，算得挺周全啊？”
　　“算什么了啊？不就是刚好兴起嘛。”小林坐在他旁边，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他递了一瓣橘子。
　　“林小启……你看我以后还会管你的！”
　　小林眨着眼说：“那你怎么能舍得不管呢，哥哥！”
　　“……”
　　--------------------
　　发生在今年的背景，尽管我不太想过于代入现实，但我会觉得他们是和我一起活在当下的。


第99章 九十三 补贴事件
　　回程中，小林睡了一路，十分香甜。
　　张主管为了不让他掉下座位，一直连拉带拽，累得几乎脱力。最后，他只能抱住自己不使力又不停往下沉的小林。观望下车里，家长们都是这样保护自家孩子的。他再看自己的这个“熊孩子”，更觉头疼和好笑。
　　临到站，张主管把人叫醒。小林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趁我喝多了，对我动手动脚占我便宜呢？”
　　张主管气得把他撂下，自己空手下了车。他在车下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人下来，开始犹豫要不要回车上看看。这时，小林背着一个书包，挎着两个大袋子，拽着一个行李箱，来到张主管面前，“开玩笑嘛，你怎么还这么不禁逗。”
　　张主管看小林被坠得腰都直不起来，上前接过一个袋子和行李箱，拖起来咕噜噜地往前走去。
　　小林追上去问：“唉，你是不是告诉我，咱们的尾款已经到了？”
　　张主管难掩喜意，“是。”
　　“我以为我做梦呢，原来是真的！那我们回去，可就能横着走了。这个胡厂长还真痛快啊！”
　　“这次全托你的福，我是一点没被他们看上。”张主管本意是想感谢小林，但语气免不了酸味。
　　“别这么说，我能把客户哄好，还不是你衬托得好。”小林看张主管脸色要变，忙换话题，“这回，你们总监不更得夸你了，红人啊。”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市场总监他……他这样儿啊？”张主管困惑地问。
　　“我以为他就算这样，也总比人事总监强啊。”
　　“还真不一定。你听说了吗，人事总监可能要去行政副总新搞的规划部当总监了。这回，你们总监可以欣慰了。”
　　“那人事部呢？”
　　“郑副总监先代着。”
　　小林问：“哎呀，那你如果不走的话……”
　　张主管苦涩地想，他在人事部的路早就在行政副总插手后被断绝了，就算郑副总监真有转正的一天，副总监也轮不到他。这样看，市场部又是个还可以的选择，顾总作为领导也还可以。
　　小林知道张主管心有不甘，只能欢快地说：“其实你在市场部也好，能更经常看见我，咱们还能一起出差嘛！”
　　张主管心想，就因为这，市场部得减一分。
　　“我们一会儿到家了，去吃楼下那家面馆，好不好，想那一口儿了。”小林笑着问。
　　“你付钱的话，吃什么都行。”
　　“可以，我请你！”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坐地铁上班，拎着两袋子厂里人强给的特产——各种鹅货。
　　刚进办公楼，迎面遇到罗主管。罗主管早和张主管混熟了，这会儿不拘束，大声打着招呼：“呦，回来了啊！一起上班啊，咦，你们两个是一路的吗？”
　　两个人外派时同出同进是正常，忘记了避嫌的事，回了公司竟没改这习惯。以往，在张主管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早上总是间隔一会儿进楼。这会儿忘了避嫌，没想到立刻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小林拿不准张主管现在是什么想法，锁了嘴，看向他。
　　“碰，碰上的。”张主管一紧张，结巴上了，听得小林在一边偷乐。
　　“哦，还以为你们住一起呢。”
　　“当然没有。”张主管说。
　　罗主管注意到他们手里的东西，“拎了什么这么沉？”
　　“客户给的礼物，一会儿上楼给大家分分！”小林说。
　　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进了公司大厅，张主管和小林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把罗主管留在前面走。
　　小林笑着说：“看你吓的，就算让人知道又怎么样，同事合租的多了去了，咱们公司的也不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们不是纯洁的合租关系吗？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张主管瞪着小林，说不出话来。
　　“好嘛，我不是一直都听你的，保守秘密了嘛。”小林服软了。
　　“唉，走吧。”
　　过了几天，公司下发新政策：为防止人员流失，将针对外地员工发放租房补贴。众人皆喜，张主管和小林却犯了难。申请补贴需要提交租房合同，他们的合同是一份，合租的事情必然会暴露。
　　“没关系，我们可以不申请嘛。”小林体贴地说。
　　张主管想了很久，一咬牙说：“不能跟钱过不去，被发现就发现。我们两个人的补贴加一起，房租就可以抵消了。”
　　“好，那就交合同，有事我们一起担！”小林拍着张主管的肩膀和自己的胸口说。
　　于是，两人各自提交了租房补贴申请，却一时无话。
　　小林问张主管：“我们好像没被发现？”
　　张主管沉思后说：“可能行政和财务是把不同部门的材料分给不同的人审核，所以没有人发现。”
　　小林倒惋惜起来，：“咳，我们岂不是白担心了。”
　　张主管说：“你还希望被发现？”
　　小林不作声，他确实隐隐希望被发现，毕竟只是合租，也不是谈了恋爱。如果，连这点事张主管都不愿意面对，还怎么往下继续拉近关系呢？
　　但他不愿意让张主管为难，所以仍然继续配合他的保密工作。
　　渐渐的，公司里出现了一点传言，指向完全不知情的小林，显露出来的全是暗藏玄机的玩笑话，总令小林莫名其妙。
　　“小林，最近气色不错啊！”
　　“小林啊，有情况瞒着我们就不够意思了，我们哪有那么小心眼，大家会祝福你的。”
　　“小林，要对人家负责任。”
　　“年轻人啊，真是开放啊，哈哈哈。”
　　小林百思不得其解，但本能地没有找张主管商量。他觉得传言一定极其离谱，张主管听不得的。
　　终于，他接到了可以解惑的电话。
　　小张兴师问罪地在电话里喊着：“你们两个捅什么娄子了，拿我当挡箭牌？”
　　小林为自己终于靠近真相而迫不及待，“怎么回事？”
　　“现在有人传我和你在一起，太奇葩了吧！”
　　“咱们两个？哪跟哪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你们，尽快给我澄清事实，恢复我单身贵族的名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原来是这样啊……”
　　小林总算明白了，合同里的另一个名字到底还是被看到了，但是竟被误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小张。他捂着肚子乐起来。
　　此外，还有他没想到的是，审核两人申请材料的人都因为小林的名字在前，而误以为这是小林的合同。没人发现，张主管的申请材料隐身了。
　　说小林和小张有情况，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小林常和小张一起出去玩，因为小张组的局招的人总是很有意思。除了一点不好，他得接受小张的当面嘲讽。但小张是仗义的人，嘴严，没说漏过他和张主管的事。小林想交这个朋友。
　　没想到，和全楼出名的美女同玩，会招来这种绯闻。
　　是被人“正常”地误会自己和小张在一起，还是宣布自己和张主管合租，小林不会做这道选择题。
　　小林试探着问张主管：“其实，就让他们知道咱们合租，也可以嘛。”
　　张主管说：“既然交了合同都没被发现，就说明我们隐藏得很好，干嘛还要自爆？”
　　小林继续引导：“免得有别的麻烦嘛……”
　　“说了，才会有麻烦吧。”
　　“好，听你的。”小林想，出卖小张，他也是迫不得已，他更得顺着张主管。
　　小林决定放置谣言不管，谁来问都一笑了之，问狠了就逃之夭夭。渐渐的，也没人感兴趣了。小张偶尔找小林抱怨，张主管则过得很平静。
　　但平静，终将结束。
　　某天，罗主管和张主管闲聊：“唉，你知道，小林最近……”
　　张主管正焦头烂额地倒腾一堆文件，听说小林又有事，脑子就疼起来，“他又怎么了？和他们总监吵架了？出重大bug了？”
　　“谈恋爱了啊！他不会连你都没告诉吧？”
　　“什么，”张主管把文件往桌上一撂，惊讶地问，“和谁？”
　　“听说就是咱们楼里的人。”罗主管故作神秘。
　　“有……这回事？”张主管的声音变得很细，像被加热后拉长的金属丝，脸色也变了。
　　张主管边思考，边胡乱整理文件时，小林进了门，殷勤地问：“你忙什么呢？”
　　罗主管笑着说：“生你气呢！”
　　“我怎么了？”小林不安地窜到张主管面前，仔细看他的脸色，却被不耐烦地推开了。
　　“气你连谈恋爱同居的事都不告诉他呗。”
　　“哈？我哪有？”小林的眼睛瞪得硕大。
　　“这么不坦诚，小林你这样不行啊！”
　　“还不公开，对别人多不公平。”
　　“就是，小张怎么能看上你？”
　　小林俨然成了众矢之的，他再次看向张主管，露出哀怨无助的表情。
　　张主管捏着资料，眼神闪烁，忍不住开口：“他没有。”
　　“你可不要帮他隐瞒啊。”罗主管显然不信。
　　有人凑过来，八卦地说：“那租房合同写了你和人家小张大美女的名字。”
　　张主管把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撂，朗声说：“你们误会了，和小林合租的人是我。”
　　全部门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小林偷偷扯扯张主管背后的衣摆，张主管更加挺直了后背。


第100章 九十四 恭喜好事
　　“这是好事啊！恭喜啊！”
　　众人在错愕之后，立刻送上好言好语，气氛竟瞬间热烈起来。
　　张主管在桌后半退了一步，和小林都感觉到彼此在瑟瑟发抖。他不是只承认了合租么？怎么还用恭喜，又不是他俩在一起了。
　　小林看着大家的眼神有变，也忽然觉得张主管不让他暴露，是有道理的。
　　“就是合租换个房子住，不至于恭喜吧？”张主管蒙了。
　　小林补充发言：“你们太夸张了吧”
　　众人立刻解释起来。
　　“你们俩一起合租，房租对半分，能住好一点的条件，多好啊！”
　　“别的费用也能分担啊，一个公司的，有什么事还能照应。”
　　“而且你们两个本来就关系好，不用担心合不来。”
　　“可不是好事嘛！”小李总结陈词。
　　小林心想：早知道合租有这么多好处，也不至于一直劝不动张主管了。
　　张主管想：小林还是实诚的，没编出这么多理由来，不然他可能早就动心了。
　　罗主管恍然大悟地说：“难怪你们之前不承认合租，我都看到多少次你们早上一起出地铁站了，是怕人说你们骗补贴吧！这有什么的，公司又没说合租不给报销。”
　　“就是，他们销售部的那两个新人不就是一起合租，也都报了补贴。你们想太多了吧。”一向少言的刘主管开了口。
　　听到连隐瞒的理由，别人都帮他们想好了，两人震惊得同时退后了一步。
　　终于摆脱众人，张主管拽着小林躲进楼梯间。周围一安静下来，两人对着看了看，然后一起爆发出笑声。
　　笑完，小林还是不安心，又问：“罗主管说你生气，是不是真的？”
　　张主管见他紧张，笑意再起，“气你没告诉我你谈恋爱的事吗？”
　　小林忙说：“我谈没谈，你还不知道嘛。”
　　张主管安然地笑了，“你应该早告诉我有谣言。”
　　“我怕你多想嘛……”
　　张主管释然地说：“确实是我想太多了，其实根本没人在意我们怎么样，又何必管别人怎么想呢？”
　　小林却说：“你有你的道理，我现在觉得以后麻烦事确实少不了。”
　　“不怕。”张主管轻轻地说。
　　张主管回到办公室，继续收拾那一摞乱七八糟的文件，忽听有人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请客？”
　　“什么请客？”张主管愣了。
　　“搬家要请客的啊。”
　　“对啊，定好时间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去看看你和小林的新家。”小李说道。
　　张主管脑子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警铃。小林的声音也在他耳里回荡：“麻烦事，少不了。”
　　再看一办公室期待的眼神，他竟不知道自己在市场部人缘已经这么好了。只好笑笑，“好的，一定。”
　　晚上回家后，张主管想到两人的乌龙牵扯到小张，便问小林：“小张知不知道？”
　　“能不知道吗？全都通风报信去了。我才知道，光我们部就好几个人给她献过殷勤，我差点就要被他们暗杀了。但你记住啊，如果我没命了，凶手肯定还是小张本人。”
　　张主管不为小林的夸张所动，只想着这次给小张带来的困扰，“是应该向她好好道歉的。”
　　提到这儿，小林更是有苦说不出了，他扛着不告诉张主管也没澄清时，一天给小张道一次歉，为此还中午请她吃饭，结果被人看见又为两人的绯闻增加了证据。
　　张主管问：“用不用我给她解释解释？”
　　小林不屑地说：“你以什么理由，什么身份？”
　　“……还是算了，你好好去给人家道歉吧。”
　　“好，知道了。”
　　小林正要回房间，酝酿给小张发道歉信息，张主管想起事来，叫住他。
　　“对了，周末我要请我们部门的人吃饭。”
　　“嗯。”
　　“在家里，你觉得可以吗？”
　　小林疑惑地问：“嗯？为什么？”
　　“他们说，乔迁宴得办，还要来家里。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热情，和我关系很好似的。但我刚来，也不好驳人面子。”
　　“市场部是这样的，有人肯帮他们干杂事，他们就喜欢，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而且你第一次外派，尾款就回得利索，他们对你服气。我们张主管就是这么人见人爱嘛！”
　　“我也没干什么……那这个部门还挺好的，是不是？”
　　小林不想再让张主管瞻前顾后，疑虑重重，他想他们两个可以一直搭档下去，于是肯定地说：“你来市场部，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张主管面目确实舒展了不少。
　　“那么，我可以请他们来吗？”张主管问。
　　“你问我？”
　　“嗯，我们住在一起，我应该征求你的意见。”
　　小林脑子快速一转，坏笑起来，“那我得想想提什么条件了，你这可是在我家里请客啊。”
　　张主管知他要起事，先发制人：“你要是不同意，那天可以出门躲一下。”
　　小林不满地说：“你请客不带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还少请你了吗？”
　　“那倒是，这么说，我可以勉强同意，”小林边往自己屋里走边自顾自地念叨，“还得收拾房间，还得买点东西，好多准备啊！”
　　张主管听着小林的意思，倒像是他们两个要一起请客，这让他眼里莫名一热。
　　独自漂泊久了，越习惯孤独，越会对陪伴同时感到向往和害怕。此时，他想让那害怕少一点，再少一点，让向往能勇敢一些，再勇敢一些。
　　小林突然杀回来，说：“我们明天下班去趟超市吧？”
　　张主管微笑地说：“好。”
　　--------------------
　　凌晨更的九十三章别忘了看呦！


第101章 九十五 认人事件
　　周六，两人收拾屋子到很晚。
　　他们没想到扫除有这样麻烦，擦了桌子，发现桌下有灰，擦了地板，发现窗台有污渍，收拾了厨房，发现阳台也乱。结果，屋子干净了，却有一堆东西等待着安排位置，柜子抽屉空间似乎不太够用。
　　最后，张主管算着人数，盘点一次性拖鞋和餐具的数目，小林在边上说，“对了，我们组的人可能也会来。”
　　“小夏，小蔡，还有吗？”
　　“我们组可是个大组，不算我，四个人呢！”小林颇为自豪。
　　“都来吗？”张主管对于要一下子多出来四个人，有些意外。
　　小林见张主管反应大，想到自己确实没提前知会，连忙说：“应该不会都来，这帮家伙平时都懒得出门的。我本来没想告诉他们，是他们听说你请客，问我为什么不叫他们，我只好客气一下。”
　　张主管收拾好东西，说：“没事，多两个人也没什么。”
　　“那你明天是不是要做很多菜？”
　　“不用，可以点一些外卖，还有一些现成的，我就做几道拿手点儿的菜。”
　　小林立刻掰着手指头说：“油焖大虾，白灼大虾，炸大虾，红烧大虾？”
　　张主管听出来小林在嘲笑他对大虾的钟爱，偏说：“还有蒜蓉粉丝虾，行吗？”
　　“挺好，都是我爱吃的。”
　　周日上午，门被敲响，这门一开就像泄洪的闸门，关不上了，人源源不断地往里进。大家就像上班似的准时，一股脑地陆续到了。
　　张主管和小林看到门外密集的人头时，有种僵尸围城的压迫感和畏惧感。最后因为一次性拖鞋不够，大家干脆光着脚进门，好在地是刚拖过的。
　　趁着人乱糟糟进门，两人贴耳私语。
　　“你叫了多少人来啊？”小林问。
　　“就市场部和人事部，好像市场部来了挺多。唉，那两个是……”
　　“我们组的小韩和小齐啊。”小林心想：自己组这四个竟是都到齐了，还真是盛况，不知道都带着什么动力。
　　张主管笑着说：“林主管的号召力挺强啊。”
　　“张主管也不差。”小林查了查，市场部的人也七七八八来不少。
　　“不能再有人了吧？”张主管往门外张望，正要关门，却见又冒出一人，竟是销售部余主管。
　　他笑盈盈地捧着个果篮，放到张主管怀里，说着“恭喜乔迁”，就进了屋。
　　张主管和小林对视，随即用眼神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请的人。两人望着余主管自在的背影都不免狐疑。
　　“现在怎么办？”小林蹲在地上摆着鞋问。
　　张主管捋着额侧，他根本没有准备这么多人的吃喝，连一次性餐具都没不够。他赶紧列了张单子，让小林出门再去买东西。
　　“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们部那几个竟然都来搞团建了。”
　　“没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快去买吧。”
　　小林回来时，蹒跚着像个满载的货架进门，已不能自己卸货，全靠了别人帮忙拿下各种东西。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技术部小夏惊呼。
　　“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吧？”人事部老薛说道。
　　“没有没有。”小林和张主管异口同声。
　　“我们不白来，喏，给你们送个大礼。”市场部的小田和小孙抬出一个扁扁的纸盒，拆开是个纯黑色的扫地机器人。
　　“这也太贵了吧！”张主管想开口，却被小林抢了先。
　　“是大家一起凑的份子，不用有负担。”
　　其他人也纷纷递上红酒、小家电、摆饰等，两人连连道谢，转眼小林又成了货架。
　　经小林安排，屋里热闹起来，游戏机前一拨人，茶几上两拨人在玩桌游，也有勤快的在厨房帮忙，还有参观房间的。小林看张主管那边近不了身，况且他也不被允许动刀动火，现下成了闲人一个。
　　最后，他发现余主管独自一个站在窗口抽烟，便走过去。这个不速之客，让他有些好奇和预感。
　　“余主管，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余主管回头见是小林，掐灭了烟，“不好意思，你不抽是吧？我没忍住。”
　　小林把窗户打得更大，心想着他倒不烦烟味，但张主管不抽，恐怕不喜欢。
　　小林仔细打量余主管，才觉得越看越眼熟。余主管一把搭住小林的肩，熟络地说：“还没想起来你余哥吗？”
　　小林被他身上烟味一激，想起一场聚会来，人群中有着余主管的脸。是那阴魂不散前任的朋友！小林没认出来，是因为只见过他一面，而且那时他穿得长得都没这么像个销售。
　　小林警惕起来，“你来这儿干什么？”
　　余主管见小林翘起了示威的尾巴，笑笑说：“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没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单身么。你放心，我谁的边也不站。老陈这事儿干得不地道，可谁让他是我兄弟呢，我不能跟他翻脸，但我也不会出卖你的。”
　　“好，那我们就当不认识，保持距离。”小林说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就划清界限？你怕你们家张主管知道？”余主管笑着问。
　　小林立刻又挪了回来，低声说：“你不要乱说话。”
　　余主管仰头感慨般地说：“他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你们两个合适吗？”
　　“用不着你操心。”小林转身走开了。
　　小林挤进厨房，这会儿没其他人，他站在案板边看着张主管切酱牛肉。
　　“你们人事的小方没来？”小林问。
　　张主管平静地说：“她刚升主管了。”
　　“哦，这么回事啊，轰你走她也出力了吧？她当然得跟着郑副总监一条战线了！”小林气愤不已。
　　“算了，她也熬很久了，总跑校招很辛苦。你把盘子放这儿。”
　　小林照做，张主管把切好的一叠肉放上去，开始切下一块，说：“对了，那个余主管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有事儿找咱们俩谁？”
　　“可能就是喜欢凑热闹吧。”小林想糊弄过去。
　　张主管笑呵呵地说：“我总觉得他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那怎么可能？！”
　　张主管对小林侧目而视，了然地说：“这么说，他是冲着你来的。”
　　“不是！”
　　“有事不能说吗？”
　　“……”
　　小林对上张主管温润的眼神，编不出来谎言，就托盘而出全说了。
　　张主管听完说：“他可能也只是碰巧来咱们公司，见着你他也尴尬。”
　　“这都什么事啊。”小林闷闷不乐。
　　这时，张主管抬起头，越过小林的脑袋，看到被谈论的主角正往厨房这儿走。他低头看了看案板上刚切成片的酱牛肉，手指捻了捻厨房用纸，捏起一片厚的，往小林嘴里送，“你尝一下味道。”
　　小林伸手要接，张主管却收回，皱眉说：“没洗手呢，别乱抓。”
　　说完，他把肉直接递到小林嘴边，几乎是要碰上了。
　　小林呆住了，仿佛不太懂张主管的意思。虽说他是天天接受他的投喂，但真正意义上的“喂”，可不像是张主管能干得出的事。
　　小林抱着挨打的心理准备，龇了牙直接去叼那肉，卷进嘴里，也没心情嚼，直接下了肚。他忙看向张主管，忐忑不安。
　　张主管表情自然地问：“好吃吗？”
　　小林卖力点头，“好吃！”
　　张主管再次抬头，面色凝敛地看向余主管，对方没再继续往前走，微笑着后退两步，转而去了客厅。
　　小林这边叫唤起来，“我想再尝一块！”
　　张主管这回却说，“有什么好尝的，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尝。”
　　“啊——”小林失望极了。
　　张主管安然若素地切着肉，忽然说：“有件有意思的事，你发现了吗？”
　　小林懒懒地回：“什么啊？”
　　“他们都姓陈。”
　　小林咂了咂嘴，玩味地说：“你还真是有了重大发现啊，慧眼独具，见解独到。”
　　听出小林的言外之意，张主管白了他一眼。
　　小林笑笑说：“这代表，他们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们要珍惜当下。”
　　张主管问：“当下是什么？”
　　“当下就是——你酱的牛肉，我端上去了啊。”小林端着盘子走出去，迈着轻快的步子。
　　客厅里传来小林的吆喝声，“给你们尝尝我们家张主管酱的牛肉，绝对可以拿去摆摊卖的！”
　　张主管揉了揉自己的指尖，总觉得刚才是被小林的门牙咬到了，麻酥酥的。


第102章 九十六 塌陷事件
　　桌面铺满了菜肴，却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也没那么多椅子。于是聚餐改成了自助餐。挤在一起集体碰了次杯后，每个人便端着盘子盛好菜随便找地方待，想吃的吃，想玩的玩，想聊天的聊天。
　　张主管站在桌边，和市场部的人在一起。他先挑了罗主管开启话题，“你不回家哄孩子，怎么有空来凑热闹？”
　　罗主管说：“唉，我也想再深入凡间，体会下单身汉的孤苦。”
　　“我举报，是他媳妇带孩子回娘家了，没带他，他没处可去。”市场部小孙揭穿道。
　　“这孩子，嘴这么碎，以后什么都不告诉你了。”罗主管敲着桌子说。
　　刘主管说：“对了，那个扫地机器人，顾总也出份子了，但是他说他没空来。”
　　“没空来？顾总人还是挺好的嘛，回头我再谢他吧。”张主管说。
　　“张主管，你们这个房子怎么找的，一个月两千八挺划算的，还能两个人分。”小田问道。他为了找房子奔波了好一阵子，图便宜遇上个老破小还漏水，苦不堪言。
　　“是小林找的。”张主管如实说。
　　“小林哥运气真好呢！”小田羡慕地说。
　　张主管心想，蹲了几个月的点儿，小区周边中介全跑一遍，怎么能找不着好房子？小林这事儿上毅力精力倒是惊人，张主管很佩服，也很放在心里。
　　他不由得看了眼正给老薛小杨夹菜的小林，发现他脑袋后面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活像长了尾巴。忽然，那尾巴甩动到后面，转过来一张脸，朝他没心没肺地笑。
　　那笑像是一支钝石箭，扎不透他的胸口，却能在他心上重锤一记。
　　“那你们是怎么想到合租的呢？”
　　“谁先提出来的啊？”
　　“肯定是小林哥，他就知道缠着张主管！”
　　“那你怎么答应的啊？”
　　“为了钱呗。”
　　“为了人吧？”
　　“就是，他们两个在一块儿，多适合啊！”
　　……
　　市场部的众人都打开了话匣子，聊天的气氛可以说毫无拘束了，就是这个走向十分怪异。品出别样的意思，张主管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想解释，但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张主管只能讲起在那乡镇企业被客户误会成偷奸耍滑之人的狼狈事，引得话题转向部门内永恒的热门话题——外派奇葩事。大家七嘴八舌争先发言，没人再盯着张主管了，他悄悄地离了桌。
　　看到余主管独自坐在一张椅子上，对着窗外吃蔬菜沙拉，张主管走到他旁边，说：“没想到今天这么多人来，准备不足，别介意。”
　　余主管立刻站起来，说：“是我自己不请自来，麻烦你们了才是。”
　　张主管谦和地说：“都是一个公司的，都是该请的，其他人忙，我们不好意思耽误人家时间才没请，不小心把你落下了，真是不好意思。”
　　余主管笑道：“张主管厨艺也好，人也好，能力也好，小林真是好运气。”
　　张主管听他这话也说得怪异，但不能像部门那帮人那样置之不理，便问：“我听小林说，你们原来认识？”
　　余主管有点意外，犹豫了一下，说：“算是吧，朋友的朋友。”
　　“哦，是朋友的朋友。”
　　“比同事还是更熟一点，有些事知道得多一点。”
　　听他这么说，张主管心里不舒服，但脸上笑容不变，问道：“销售部还好干吗？上个月你又是销冠，恭喜啊。”
　　“那是运气好而已。咱们都是一样的，伺候客户的。”
　　“那不一样，我们哪有你们厉害，你们接触的都是新客户，功劳还是你们大。”
　　“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一样辛苦。”
　　两人正互相恭维着，只见小林用筷子举着两只红色油亮的大虾，掌着碗冲过来。“快，我给你抢了最后两个虾。呀，余主管，你吃么？”
　　余主管摇摇手，小林把虾丢进张主管碗里。张主管嫌道：“请客的，还抢食？”
　　“不是你请客吗？”
　　张主管挑眉问：“没你份吗？”
　　“好好，那我去招待客人，你也好好招待客人。”
　　余主管趁着小林还没走，紧着插了一句话，“你们两个的房间布置得都挺好的啊，自己都住得舒服吗？”
　　小林回他：“挺好的。”
　　张主管没作声。
　　小林走开后，想着张主管最后略显严肃的表情，又站在一边，盯着他和余主管，抻尽脖子，只恨自己耳朵还不够长，听不见两人对话。
　　忽然，他身子一晃，被自己的四个组员拉着坐在沙发上。他看着这四人，正了正脸色，开启问话模式，“你们几个，怎么来这么齐？平时叫你们出来唱歌，怎么没人响应？”
　　“正好有空。”小韩憨厚地笑着说。
　　“想来蹭饭。”小齐边吃边说。
　　“给你捧场。”小蔡说。
　　“盛情难却。”小夏说。
　　小林哭笑不得，“你们表演年会节目呢？什么破词？快说，今天有什么阴险目的？”
　　四个人一齐看向小林，“组长你不够意思。”
　　“我怎么了？”
　　“你搬家不告诉我们！”小夏说。
　　“这不是告诉了吗？”
　　“我们是最后知道的。”小蔡说。
　　“你们和别人不都是一天知道的吗？”
　　“那不一样。张主管不告诉市场部的，是还不熟，情有可原。你不告诉我们，是何居心？”
　　“我给忘了呗。那你们想怎么样？”
　　四个人一齐笑起来。“给我们看你的私人电脑配置！”“让我们看你的手办收藏！”
　　小林无奈地一挥手，表示放行。四个人放下饭碗，就猫进小林的房间，随之而来的是不断的“啧啧”声。
　　小林自豪地展示着自己那酷闪的定制机箱和机械键盘，带着完整外包装盒的原版限量手办，获得小蔡小齐和韩的一致称赞。
　　小夏扫了一眼屋子，说：“但是，你这个台灯怎么这么老气？还有这个表，风格也太温馨了，和你这个房间不搭。”
　　“是房子本来就带的吧。”有人猜测。
　　“特意买的啊，”小林笑眯眯地说，“不是挺好看的嘛？”
　　四个人不理他，立刻打开电脑，准备玩上一局，体验一把这顶级配置。
　　小林给他们打开音箱，关上门，退出来。
　　“我挑的东西有这么难看吗？”张主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林转身惊讶地看着张主管，心想他倒是大大方方偷听，自己属实多虑了。
　　张主管看出小林眼里的意思，说：“我来问你们吃不吃水果。”
　　“不给他们吃，可别洒我键盘上，”小林从张主管端的盘子里拿了一块苹果，说，“他们那是没品味，我觉得好看。”
　　当最后一个客人也进了电梯后，两人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好一会儿没动作。
　　“振作起来，我们能收拾完。”小林鼓气说。
　　“好，我先歇一会儿。”张主管进了屋，跌坐在沙发上，恹恹地说。
　　小林过来催，张主管赖着不动。小林掰开他手腕，稳住下盘使劲往起拉。张主管胳膊一勾，往回用着力。两人僵持中，张主管身子微微抬起，但大体还是靠在沙发上的。
　　小林转念一想，何不卖个人情，以后借机要好处，便说：“好吧好吧，你休息，我来收拾。”
　　小林先妥协，松了劲，张主管的力气使出去却收不回来。小林被拉得往前一扑，迎面摔在了张主管身上。张主管被砸得痛了，猛咳两下。
　　张主管咳完发现，两张脸此刻离得很近，心跳也几乎靠在一起。他不自在地说：“你起来。”
　　小林摇摇头，提起双手捂住张主管的耳朵，俯身用自己的鼻尖顶住挺起在眼前的另一个鼻尖，压扁，贴合。这仿若一个吻般亲密，却如只能闻看不能食用的橱窗蛋糕，是隔着玻璃的温情。但张主管还是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小林看到后也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小林感觉到张主管在反抗，他放开他，却又趴在他的肩膀上。
　　小林说：“我今天怎么感觉有点幸福呢。好像我们就是一对了，有了自己的家，一起邀请朋友来家里玩，他们还会开我们的玩笑，你还会不好意思。”
　　张主管推不起来他，也不接他的话题，另问：“那余主管知道你很多事吗？”
　　小林立刻直起身，但却是结实地坐在张主管的腿上。他说：“也就知道以前那点事吧。”
　　“那就是比我知道的多了？”
　　“都是旧事嘛，你要是想知道，保证不生气，我都可以告诉你啊。”
　　“我没想知道。”
　　“那你生什么气？”
　　感觉张主管的身子实在紧绷，怕他紧张过度，小林就坐着往后挪动，从张主管的大腿根移到了膝盖附近，又引得身下这一双腿有了一丝颤抖。他向前倾身，笑了笑。
　　忽然，“砰”——
　　张主管屁股下的沙发里面有根弹簧断开了，支撑的点少了一个，身子往下陷了陷。他掀开小林，跳起来蹲下身，怜惜地来回抚摸着沙发。还把耳朵贴上去，听那弹簧断裂的余音。
　　小林摔坐在旁边地上，看着眼前深情的一幕，嫉妒起沙发来。
　　“唉，得赔钱了……”张主管痛心地说。


第103章 九十七 换项事件
　　接下来的日子，小林带组接了新项目，是个不算太大但完整的开发项目，给一个传媒公司做资讯类App附带采编系统。公司以前没接过类似的活儿，技术总监找小林谈时，还有些不信任。
　　小林却自信得如初生牛犊一般，“保证完成任务！”
　　“你少给我夸海口，你没做过这种，给我小心仔细点。”技术总监吼道。
　　小林毫不在意，“我没做过，别人不也没做过，给别人你就不害怕吗？为什么给我你要害怕呢？领导你还不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怕你功夫全下在嘴皮子上，不给我好好干活！”技术总监恨不得用手里的纸卷，把小林那面具一样的傻笑敲掉渣。
　　“领导，不是你说的，我是咱们部门的可造之材吗？”
　　“你也就是矮子里面拔大个。”
　　“怎么就不能是鹤立鸡群？”小林好似问得认真。技术总监想揍人的样子也似认真，“鹤就长你这样？”
　　看着技术总监被自己气到，小林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领导，人事的杜总去的那个规划部，到底是干嘛的啊？比人事部好？”
　　“规划发展部，研究新政策，给公司要福利补贴的。”
　　小林问：“如果能要来钱，不就成创收部门了？难怪领导你最近心情好不少。”
　　技术总监半喜半恨道：“那个老滑头，总算是要干点事了。再躺下去，人就废了。”
　　“那怎么能呢？杜总本身就有能力不说，还有领导你啊，你不可能不管杜总吧。他一定是知道你帮他操心不少，才奋发图强的！”
　　看到技术总监抚着下巴，露出欣慰的笑，小林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提这点好使。但技术总监看到小林脸上得逞的笑，反应过来，立刻冷了脸，“你不是对杜总有意见吗？”
　　小林大度地说：“我们张主管都不在人事部了，杜总也不在人事部了，我对他能有什么意见啊。”
　　“哼，有意见也轮不到你。”技术总监拂袖而去。
　　项目临近完成，小林找张主管谈，想让他接自己这个项目。张主管在这段时间里，又跟进了两个小项目的收尾，业务熟练不少。但他对小林找他私下定项目，并不情愿。
　　张主管说：“项目怎么分配，要看顾总的意思。”
　　小林可不怕他搬领导出来，说：“你和他提一下，还能死活不给你吗？”
　　“也不是所有领导都像你们杨总那么能惯着你。”张主管这样说，多少是有点嫉妒技术总监对小林的爱护。“再说，我为什么必须接你的项目呢？”
　　“我有我的道理！”小林顶着张主管的眼神看过去。张主管想，小林倒不像全都为了私心。
　　张主管到底还是找市场总监打了招呼，顾总欣然同意，他认为张主管和小林一起出去“风水好”。小林对顾总的说法深表同意，也对张主管主动争取表示赞许。
　　张主管顺了小林的意思，仍想问个缘由，“你到底为什么要我接这个项目？”
　　小林欣然一笑，“想跟你一起出差嘛。”
　　这天，张主管在干活，和他隔了两张桌子的同部门小南凑过来，在他桌上放了几个水果和一盒酸奶。
　　张主管看看东西，问，“有事？”
　　小南点点头，拉椅子坐到他的旁边。
　　原来小南是想和张主管换项目。她对张主管诉苦：自己手里项目的客户在远离市区的山上，地方远条件差，听说客户也难搞。她最近失眠心慌掉头发，身体状况不好，不想去。
　　张主管为难地说：“但是，这些业务你比我还更有经验些，你要是觉得不好搞，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行。”
　　“你肯定行啊，你是主管，当然比我们这些小兵有能力嘛！”小南的肯定中，真诚与虚假共存。
　　“不过，这是顾总安排的，我不好擅自改。”张主管继续推。
　　“顾总也是会听从我们自己意愿的吧。”小南继续劝。
　　“可是这事儿领导已经定了啊。”
　　小南忽然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和小林约好了，这个项目——他要给你？”
　　张主管听了，急忙撇清，“那没有，当然没有。只是两个部门就这点人，我们两个碰到一块，也是可能的事，对吧？”
　　小南笑了，“对，是凑巧的事。不过你们两个关系好，我以为是说好了呢，要是这样，我肯定不好意思换的。”
　　张主管瞥了眼总监的空位子，说：“要不你还是先跟顾总说一下吧。”
　　小南连连说着谢谢，出了办公室。
　　罗主管立刻走过来，站着问张主管，“她要和你换项目？”
　　“嗯。怎么了？”张主管看罗主管那一肚子话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活，准备聆听。
　　罗主管提点道，“你啊，有些事，不要太心软。”
　　“你觉得我不该和她换？”
　　“吃亏的事，她能干？小林想送你一个好项目，你不捂好了，别人说几句就换啊？”
　　张主管说：“我也是捱不过她求……”
　　罗主管推了下张主管肩膀，摇着头回座位去了。
　　张主管这下想起，还没问过小林。他看看小南已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市场总监还没回来，一切似乎还没成定局。他便起身去了技术部，但小林不在，问了小夏得知他去销售部了。
　　他硬着头皮去销售部找小林。可是他刚一走近，门还没进，先被余主管在外面拽着聊上了半天。
　　结果，张主管不知不觉被余主管送回了办公室。一进去，就见小南正和不知何时回来的顾总说话，看小南嘴说不停，顾总和蔼点头，张主管心里一沉。
　　果然，顾总见他进来，叫了他：“张儿啊，小南跟我说，她想和你换一下项目，你有什么想法吗？”
　　张主管走过去，回答：“我都行。”
　　“那要不，你们就换一下？我原来这个考虑也不是很周到，给小南安排的地方有点太艰苦了，好像确实不太适合。”
　　“我没事，都可以。”
　　市场总监看向小南，小南立刻说：“谢谢顾总！谢谢张主管！”
　　张主管没想到进展得如此之快，看向小南的背影，再扫视市场总监一眼，脑子转得有点紧。
　　但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小林想让他接这个项目，无非是私心，没接着就没接着。不过是得回去哄哄，不然怕他直接找来市场部。
　　“你找我？”小林蓦然出现在桌子旁，张主管着实一惊，以为自己所想冒出脑子成了现实。随即他明白是巧了，忙把小林拉出去。
　　进了楼梯间，张主管不知道怎么告诉小林，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到他手里捏着个文件夹。
　　“拿的什么？”张主管问。
　　“喏，我去销售部拿了客户的资料过来给你。我跟你讲啊，咱们这回……”
　　张主管没接，没抬头，也没认真听，忙顾着愧疚，和找说辞。他空有种不好的预感，更难开口。
　　“怎么了？”小林用文件夹怼了怼恍惚的张主管。
　　张主管才慢慢说道：“我和小南换了一下，你这个项目，她来跟。”
　　小林还没反应过来：“谁？”
　　“我们部小南，你不认识吗？”
　　小林惊诧地问：“她？要接这个项目？”
　　“对。”
　　小林的脸色像夕阳沉落般暗淡下去，张主管的心也跟着浸入暗处。他没底气地说：“这是顾总定的事。”
　　小林歪了头问：“是顾总定的，还是别人找你，你同意换的？”
　　“……”
　　“你不问我一声，就把项目给出去了？”小林的声音低了些，同时语气又重了些。
　　张主管想像以前小林口不择言时那样，捂了他的嘴了事，但这次却不能。
　　他只能辩驳道：“分配项目，本来就是市场部自己的事。可以是我们两个一起，也可以不是，就没有必须一定。而且，我不喜欢公私不分。”
　　“你觉得是我在公私不分？”
　　张主管摊开手道：“是你说，只是想和我一起出差的……”
　　小林把文件夹摔在张主管手里，“你最高尚！你最公私分明！麻烦你受累把这些资料转交一下，我就不去市场部了，少见点你，免得你又说我都是私心！”
　　张主管想叫回小林，走上前却险被回弹的防火门拍了脸。他扶住门，也想做摔文件夹的动作，手停在半道，转而用文件夹打了门板两下，不轻不重的，发出粗涩的啪啪声。
　　回到办公室，张主管把文件夹给了小南，说是小林拿来的资料。小南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看了一会儿，她就拿着文件夹出去了。
　　小李凑过来问，“你和小南换项目了？”
　　张主管无心回答，随便应了一声：“嗯。”
　　“如愿了啊。”小李抱着肘，表情微妙。
　　“怎么说？”张主管见她又是一肚子话，只好洗耳恭听。
　　小李点着手指，一条条数，“捡着有钱又好糊弄的客户，还能和小林一起去外派，把不想干的活丢给你，这还不如愿？”
　　张主管挑了一点问：“她为什么想和小林一起去？”
　　“大家都知道是你和小林合租了，那小林和楼上的小张就没事了，她不就动心思了么？”
　　“什么……心思？”
　　小李笑道：“哎呀，还能是什么心思？单身男青年，单身女青年，能有什么心思？你也不给小林把把关，我觉得他俩不太合适吧？”
　　“合不合适的，我怎么知道……”
　　“哦……”小李略一思考，悟道，“我说你怎么会答应换项目，是小林乐意的呗？还特意送资料，自己又不好意思？你可真是替他着想。”
　　张主管看向小南刚走出去的门口，手在桌下抓起了自己的膝盖。
　　下班时，张主管准点去技术部叫小林，小林守着电脑说要加班，不理睬。
　　张主管讪讪地说：“好，你忙吧。”走到门口，他回头说：“我晚上给你留点吃的吧。”
　　小林端着脑袋说：“不麻烦了，我一会儿订外卖。”
　　“那好，我明天不在单位，中午就不带饭了。”张主管说完就走出去了。
　　看着张主管走了，小林专心工作。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忽然扔下键盘，掏出手机，飞速打起字来，脸像苦瓜。
　　小林：怎么办？怎么办？我惹他生气啦！（哭）
　　小何：你不是每天都在惹他生气吗？
　　小林：这回真生气了！
　　小何：那就哄呗。
　　小林：不行，我也生气啊！这次是他不对。
　　小何：那你等他来哄你？
　　小林：他要是不找我，怎么办？
　　小何正在想怎么回小林，又收到一条消息。
　　张主管：你知道，惹人生气了，怎么道歉比较好吗？
　　小何干脆谁也不回了，心想：这俩人搞什么花样，别是耍我呢吧？
　　--------------------
　　腱鞘炎来袭，手腕好痛_(:з」∠)_


第104章 九十八 我很生气
　　一晚上，小林都在擦拭自己的珍贵收藏，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但是，什么也没听到。他在心里抱怨，张主管动作竟像只猫似的轻盈，却不能抓来抱起撸两把。
　　最后上床睡觉前，小林决定自己这次绝对不能先道歉，必须让张主管认识到错误，他必须硬气一次。
　　其实没动静，是因为张主管没在隔壁，他一直躺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他想等小林出来时和他说点什么，可是小林睡前生着大气把洗漱忘了，再没出过屋。
　　最后等得实在太晚，张主管只好到小林门口听听，听不到什么声响，才轻轻地回了自己屋。
　　一早，张主管起来，做了饭。一般他们还是在外面吃的时候多，因为他起不来太早。但今天，他实在是睡不着。
　　鸡蛋火腿三明治摆好，牛奶热好，黄瓜生菜沙拉拌好，张主管站在小林房间门口喊，“出来吃饭吧。”
　　小林正在穿衣服，迷迷糊糊的，没过脑子就大声回道：“好嘞。”说完，他就猛拍自己的嘴，想把习惯性的热情回应拍回去。出屋前，小林给自己告诫：“你就不能太喜欢他太惯着他！”
　　张主管本来忐忑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这样说，时机对不对，语气对不对？听到回话时，他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到桌子前摆好餐具。
　　小林从屋里出来，跑进卫生间洗漱，声音格外大。人出来后，坐到桌前，憋着不肯说话。
　　张主管把盘子推到他面前，问：“还生气呢？”
　　小林一口咬住三明治，还夹了一团生菜塞进嘴，最后喝了一大口牛奶，把气撒在食物上，狠狠地嚼着。
　　张主管看他至少胃口不错，放心坐下陪吃了几口，问：“你是气我没提前告诉你一声？那是顾总直接找我说的，你要我跟他说，得先征求你的意见？”
　　小林咽完东西，愤然说：“你跟谁换，也不能跟她换！”
　　昨天，小南端着那一文件夹的资料追着小林问这问那，他们还被除小夏以外的三个组员起哄个不停。最后还是小夏帮他解围，拉住小南做起了“培训”，讲得实在太多，小南才自己跑了。
　　这要真是一起出差，是个什么情形不敢想。
　　张主管根本没想到有这样的程度，也就不理解小林的委屈，“不就是小南喜欢你么？我之前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小林心里其实很矛盾，又希望张主管不要误会他，因为他真的没做能引起误会的举动；又希望张主管误会他，为了他吃点醋生点气。
　　他等待着张主管的反应，风卷残云地吃完自己的食物。
　　但认真如张主管，谈的仍是工作：“可是项目已经换了一次，这次确实是顾总提的，我也不好总换。你要不就坚持坚持？”
　　“我要是坚持不了呢？你也太相信我了！”小林站起来，投下阴影在张主管的脸上。
　　张主管仰头看向小林，“我当然相信你，你喜欢的是我，不是吗？”
　　他嘴边残留半圈白色奶印，把这话都染得纯白鲜净。本该照在脸上的光被小林挡住，但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都好似有耀眼的光彩。
　　小林腾地立时离开桌边，走到大门口。他捂住胸口，默念：“我不心动，我不心动，我在生气，我在生气。”
　　张主管以为他要出门，忙加速吃起来，并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吃完。”
　　这话正好起了反作用，提醒了小林，他立刻蹬上鞋，开了门说：“项目马上收尾，着急干活，我先走，不等你了！”
　　“唉，对不起……”
　　小林夺门而出，没听见最后的道歉。他跑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回想好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刚才就应该趁机亲一下，可惜了！唉，不对，我现在很生气，才不想亲他！”
　　张主管出门前照镜子，发现了窘态，连忙抹了抹嘴，然后就想：这一嘴的奶胡子不是一直被小林看在眼里了吧，他肯定在心里笑他了。


第105章 九十九 驰援事件
　　几天后，两人就各自去了客户那儿。一股气都藏在心里，距离拉开了，这气也被拉长拉细，但坚韧不断，同时牵扯着两边的神经。
　　张主管同技术部任主管一起出外派，两人乘了高铁之后，坐着客户的车上山，同对方负责人吃了顿没有酒的饭，在客户提供的宿舍里安顿下来。张主管坐在干净的硬板床上，看看窗外的青山，呼吸着清新空气，竟觉得心旷神怡。
　　他暗想，虽然一开始都认为这趟是个苦差事，但他会不会其实是捡了个轻松活儿？
　　只是，暂时看不着小林贱兮兮的笑脸了。
　　小林的客户就在公司所在地的隔壁市，一个小时的火车就到了。结果到了客户那儿，一点客气招待也没有，就是开始干活。小林一口气干到晚上，刚好客户这边有人熬夜班，他又继续跟到很晚。
　　这边，张主管苦等一晚，也没有收到小林的消息。他发了一条“我到了”，但没有回复。心神不宁之下，他给小林打去电话。
　　小林很快接了，张主管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你干什么呢？”
　　“有事吗？”小林的声音略微烦躁。
　　张主管听他状态不好，关心道：“你怎么了？客户怎么样？”
　　小林生硬地说：“你要是想我了，就直说，要不是想我，就挂了，忙着呢。”
　　张主管立刻说：“那好，你忙吧。”
　　“唉，等会儿，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不想打扰你工作。”
　　“你等一下，”小林拿出耳机戴上，手上又忙碌起来，嘴也不停，“你怎么会打扰我工作呢，你陪陪我，我才能干得快点，那个小南啊，真是受不了……”
　　张主管见任主管已经躺下了，就从房间里出来，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窗外月光皎皎，手机里话音嘈嘈。
　　有时，小林停下嘴，专心干活，张主管就把手机放在肩上，靠着沙发背仰头望天。等到小林问：“你还在吗？”他就“嗯”一声，再拿起手机来听。
　　他想，小林应该没有真的在生气了吧。
　　不觉就聊到了很晚，张主管伸展下身体，懒懒地说：“很晚了，我明天也要开工。”
　　小林说累了，“好，挂了吧。”
　　张主管小心地问：“你不生气了吧？”
　　小林想起自己的决心，语气硬了硬，说：“当然生气，我干到这么晚，还不是因为你，我要被你气死了！”
　　张主管实在太困，只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再生我气，行吗？”
　　听到张主管打哈欠，小林决定大度地放他一马。
　　在清凉的夜风中往宾馆走，小林有些累，但惬意。今晚张主管的语气一直很温柔，耐心也很足，虽然没直接道歉，意思却表现得很足。
　　小林心里的气已然消散大半。
　　他主要是气他心太软经不住人求，气他到了新部门没过多久又犯老毛病，但这些都不是真的气张主管本人。当然也气他对别人追自己无动于衷，气他把自己推到其他地方去，但这只是细枝末节。
　　剩下仍郁结在心的气，是张主管说他公私不分，这说明张主管始终不答应和他在一起，还是因为对他不信任。
　　他不知道，他要怎么懂事靠谱，才能抹除偏见。
　　但名义上，小林还在继续生张主管的气，所以自第一晚之后，他们没再电话联系过，微信发的不多且短。两个人默契设定了一个冷静思考期，以便重新审视一些东西。
　　张主管这次的工作异常顺利，他和任主管是性格相似的人，而任主管手艺好干活儿利索还安静，两个人配合愉快。客户则务实纯朴，没有多事。虽然地点偏僻，但环境清新静谧。
　　小林的工作却全然不是，鸡飞狗跳般张乱。客户那边部门多人员多问题多，而且负责人态度傲慢，瞧不上他们这个小公司，张口闭口“就你们公司如何如何”。小南好脾气好言语，也哄不来客户一个好脸色。
　　小林一边忙自己的，一边帮忙维护客户关系，他希望能快点完事快点回去。小南却更以为小林是对她格外关照，高兴地和他拉近关系。小林只能每天晚上躲在客户那里加班，加得黑眼圈越来越重。
　　晚上躺到宾馆床上时，他都想拖张主管出来撒气，都是因为他不跟自己来，才让自己这么累。可是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小林只能打开微信，给他回一个“晚安”。
　　转眼，张主管这边一切顺理成章，他和客户的负责人相谈甚合，并敲定月底就能打款。而且对方言语间，还透露出再合作的意向。
　　因为顾总休年假，张主管给彭副总监打电话汇报工作。没等他说完开头，彭总就说让他赶紧再跑一趟，去看看小林和小南的项目，说是客户那边要求他们派一个好沟通的人去接洽，情况应该是不太顺利。
　　张主管立刻买了最近的车票，下午就能赶到小林那边。他心里火急火燎的，埋怨自己随便答应换项目，让小林遇到了麻烦。
　　他的确应该生他的气。
　　小林和小南收到彭总的消息，知道张主管要过来，都松了口气。小南失落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要这个项目，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还总让你帮我。”
　　小林情绪也低，但还是安慰道：“不是你的错，谁也想不到客户能这么奇葩。”
　　“还好有你，不然我肯定待不下去。但是，张主管来，就能搞定吗？”
　　小林自豪起来：“我们家张主管肯定行啊！”
　　“呀，忘了问彭总张主管什么时候出发！”
　　“我直接问他吧。”小林给张主管打了电话问他在哪，得到的回答是：“下楼来接我吧。”
　　三人在客户楼下成功汇合，并进行了第一次谈话。
　　“张主管，太谢谢你来帮忙了！”小南高兴道。
　　张主管向小南点了个头，再看小林一张脸是下有胡茬上有黑眼圈，邋遢且没精神，皱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小林嘴角一耷拉，说：“还不是遇到神经病……”
　　张主管听见话头不好，伸手就要去捂小林的嘴，指尖都快触到嘴唇了，想起小南也在旁边，迅速收了手，威严地说：“别瞎说，不看看在哪呢。”
　　小林愤慨地说：“就没有别的词能形容他，我们没招了。”
　　小南附和：“张主管，我是真没法和他们沟通了。”
　　“没事，我去看看。”张主管重重按住小林的肩膀，小林看着那瘦长手背，无意识地回拍了一下，两手相触，像有电流通过。
　　啪，久暗的灯终于亮了。


第106章 一百 没你不行
　　张主管见到客户的负责人，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位付经理堆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随即吊起眼睛问：“张—主管是吧？”
　　张主管微微躬身后说：“是，听说你们希望多个人来沟通，所以公司派我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我来协调解决。”
　　付经理又笑起来，这回持续得久一点，但也不够一句话的时间，“你说话好使吗，不也就是个主管？”
　　张主管微笑着说：“能不能说话也不全在职位高低。”
　　付经理抿了抿嘴唇，仿佛拿出了一把机关枪，“行吧，既然你都来了，我就先跟你说说。我想问问，你们公司到底有没有能力做这个项目，有没有培训过员工？怎么我们提几个要求，你们的人总是这不行那不行的，还，还给我们甩脸色看。我们在那么多公司里，选中你们公司，是信任你们，是想让你们给我们好好做这个东西。是我们出钱啊，对不对？不得按照我们的意愿来吗？如果你做出的东西是我们不需要的，那我们花钱找你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错，你说得对。”
　　“你们来我们这里，也是为了看我们有什么问题，来解决的对吧？你们也需要我们给你们提出问题来改进的，是不是？”
　　“是的，提出来的问题，我们一定解决。”
　　张主管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个对和是，反正笑得都僵硬了，付经理才终于摆谱摆累了。
　　他递过来几张纸，说：“我看你也是诚心来解决问题的，态度还不错。就这些，是我们在实际操作中遇到的问题，你们快给解决下。”
　　“好的，我们一定好好解决。”张主管最后点头说道。
　　“这没法解决！”小林把问题往桌上一扔，大声说道。
　　他旁边坐着张主管，对面坐着小南。三个人出来吃晚饭，正在等餐。
　　“你看了吗，就说没法解决？”张主管眉头紧皱。
　　“还不是那些。他们要是有这些要求，就得提前说，我们可以从最开始做的时候照着这些来，现在已经没法改了。而且，如果加上这些要求，工时工费都不一样，报价也不一样。他们就是想占便宜嘛。”
　　“不能从别的角度解决吗？”
　　小林坚持说：“不能。”
　　这时，三人的餐号被叫到，见两人说得正在兴头上，小南跑去取餐台端。
　　张主管看着她走开，拽过小林，对着他耳朵说：“你还要和那个付经理一样摆架子吗？我伺候完他，还得哄你干活？你是冲付经理生气呢，还是冲我生气呢？”
　　小南正端回来两碗肥牛饭，放到两人面前。张主管把小林往旁边一推，说：“至少得想办法解决一两个，起码让我有的交代，不然没法和客户谈。”
　　“我看看的吧。”
　　“必须解决！”
　　两人正对视着瞪眼，小南端了另一碗饭回来，放下后劝道：“你们别吵啦，吃饭吧。”
　　张主管继续威慑道：“不然我就不管了。”
　　小林捧着饭碗垂头说：“好，遵命。”
　　晚上，张主管和小林住了一个房间。张主管在行李箱里找睡衣，小林洗漱完躺在床上问：“你今天怎么对付那个神经病的？”
　　张主管阴沉地说：“赔笑脸，道歉，打包票。”
　　“啊？这么没有骨气。”小林很失望。
　　“不然，你还想让我揍他一顿？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搞到被客户投诉。”
　　“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技术，维持关系是你们市场部的活儿啊。”
　　张主管发现小林说得完全没错，而且这个项目是他同意小南换的。所以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你有想好怎么对付那个神经病了吗？”小林问。
　　“没有，明天看情况吧。”张主管终于揪出压在底下的一套睡衣。
　　小林伸个懒腰，打了哈欠，还挤出泪花来。他透过眼中的水帘看到，张主管竟开始当着他的面脱衬衫。小林惊讶地乱指，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尽管出差或在家都是住在一起，两个人换衣服时一直都是回房间或是去卫生间，还没坦诚相见过。身体间的向往与好奇固然强烈，但这种刻意避嫌能带来更致命的吸引。
　　这会儿，张主管太累了，着急休息就忘记了避人。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抱着衣服钻进卫生间。
　　“唉，你回来嘛！”小林惋惜地喊着，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提醒他。
　　张主管换好睡衣，洗漱完，平复好心情，才从卫生间出来。他往床边走着，发现小林的床空了，正在纳闷，只觉背后一热，是贴上来了一副暖乎乎的胸膛，腰间还缠上了一双手臂。
　　“你总算来了，我都想你了。”小林此时的语气是不会示外的软黏，张主管连拒绝也变得无力。
　　“你看，这个项目没你就不行嘛。”小林说着，继续从后面搂紧了怀里的人。
　　在热情的禁锢中，张主管忽然悟出真相，问道：“你当初想让我接这个项目，是早就猜到了会这样？”
　　小林手上没放开，却心虚地从张主管的背上抬起脸，“我只是觉得可能会事儿多，可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多！我绝对只是想和你一起出差，不是想让你收拾烂摊子。”
　　张主管无奈道：“原来你是挖了个坑，想让我跳，我没跳，你就跟我生气，还要让我以为是我错了？你现在真是出息了。”
　　“我有跟你生气吗？没有吧……我们不是一直都挺好的。”
　　面对小林的概不认账，张主管气结无语，甩开他，疲惫的身子往床上一倒。
　　小林跟到床边蹲下，趴在他旁边，问：“你生气啦？那别人给你添麻烦，你不都脾气好好的，怎么我给你添麻烦，你就生我气？”
　　张主管支起身子问：“你和别人是一样的？别人给我气受，你也给我气受吗？”
　　小林猛眨着眼问：“啊，不一样么？再说我哪有给你气受？”
　　张主管脱力地躺回去，抱着胳膊，气鼓鼓的，还闭上了眼睛。
　　忽然，他感觉到眼皮被轻轻地压住，在上面点点啄吻着的，是温热而轻薄的嘴唇，附带着些微颤抖的呼吸。有手指按住他的太阳穴，并刮略着后面的神经丰富区域，酸胀感和爽利感同时涌出。他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得飘了起来。
　　有一瞬间，张主管忽悠迷糊过去，再睁开眼，小林已躺在自己的床上，侧脸冲他一笑，“晚安。”
　　啪，灯灭了，张主管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脸。
　　--------------------
　　想看见一闪一闪的小黄灯
　　我可以跪下来求
　　_(:з」∠)_


第107章 一百〇一 釜底抽薪
　　第二天，小林着手开始做一些局部的系统调整，这是个耗费的活儿，按理他一个人会有些吃力，但这已经是那一堆待解决问题中最简单的一个了。他和技术总监通了电话，才商讨出这个折中方案。
　　“到底还是不行了吧？还跟我拍胸脯说没问题。”技术总监在电话里冷笑道。
　　小林苦恼地说：“我还真是后悔接这活了，但这也不全是我的问题，他们市场部也没协调好啊。再说了，销售部接的什么破活儿啊，是不是强买强卖啊，把气留给咱们受。”
　　“你别怨这怨那了，就你没问题，全是别人的错。事先调查沟通没做好，不是你的问题？再说了，张主管不是去了吗？他也不帮你协调？”
　　小林听到这儿，更气愤，“他是来了，结果还不是帮着客户，逼我干活，胳膊肘往外拐。”
　　“呵呵，那就是你自找的了，跟我说不着。哼，幸好有个能管你的监工。”
　　此时，监工张主管正在小林旁边看着他埋头苦干，这回倒是水也不要，按摩也不用了。张主管有心安慰他两句，知道他很难办，却根本没法在他的唉声叹气和各种小动作中插进话去。
　　他敲了敲小林的后脑勺，问：“有这么难吗？你不是号称技术无死角吗？”
　　小林听到他自夸的说法被张主管当真地讲了出来，还是有些羞耻，“无死角这回就碰上死角了嘛。”
　　“别谦虚了，你能搞定吧？”张主管眼里是真诚的期待，心里盘算的是怎么跟客户交代。
　　小林被张主管这么看着，心里被他给的信任填满，暗喜地问：“你真觉得我技术好？”
　　张主管一愣，不明白小林怎么突然这么高兴，赶紧放下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说：“既然技术总监对你那么信任，应该就是了，我看你也有好好干。”
　　被喜欢的人关注并肯定，小林的头脑也要被冲昏了，但他还是记得每到这时就应该来的当头一棒——“建议跳槽”。可是小林看向张主管，他人已经低头写起了什么东西。
　　他诧异了一会儿，藏不住心思，凑过去问：“你最近都没有叫我跳槽了，为什么？”
　　张主管被提醒后，也才发现这点变化。他仔细想想，好像是在小林签了租房合同后，自己就不再劝他跳槽了。倒不是没有那个心思了，而是觉得既然小林没有这个心思，他就没必要一直说了。细想想，让人跳槽这个建议，也是挺越界的。
　　他看小林一双眼睛滴溜溜看着自己，知道他想让自己承认是不舍，但这是断然不可能的。他说：“因为我发现我看错了，你这样的去了大公司也是个炮灰。”
　　小林看着张主管脸上硬装的诚实，不再追他这只穷兽，笑说：“那正好，咱们两个炮灰一起在这儿待到天荒地老。”
　　张主管快扳不住了，喝道：“干活去。”
　　临近中午，小林告一段落，把剩余的力气都砸进按回车键的最后一下。他站起身，围着张主管走了一圈，随口问：“唉，小南呢？”
　　张主管说：“哦，我给她找了点活儿干，你找她有事？”
　　“没事，她不在我这儿晃悠，我还能清净点儿。我觉得，她好像把应该磨叽客户的精力，都用来跟我磨叽了。”小林觉得，小南这种唠叨的追人方式实在不高明。全然不记得，自己也不是个安静的人。
　　“她总找你说话？”张主管的多余想法本已藏好掖好，偏还露出一点塞不回去，一不留神就溜了出来。此刻，他窘迫地抓住自己的膝盖，右手转起了笔，笔却啪啪往桌上掉。
　　小林斜眼看着张主管，嘴上勾起窃笑，“不放心了？在意了？吃醋了？”
　　张主管把笔一扔，站起身说：“咱们去吃饭吧。”
　　“我问出来啦！”
　　“干得这么好？不错不错。”
　　下午，小南才出现，张主管和她到一边嘀嘀咕咕半天。说完，张主管就拿了上午一直在写的一张纸出去了。
　　小南在小林旁边看热闹，闲聊道：“我最近觉得张主管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讲？”要是聊张主管，小林可有兴致。
　　“原来他在人事部的时候，什么都不显，现在看好像也挺精明能干的。”
　　“张主管那是内秀。”
　　小南点着头，又问：“你说，张主管为什么一直单身啊？人挺好的，长得也可以。”
　　“你问这干嘛？”小林不喜欢这个话题，因为这是个复杂的话题，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就是问问。”小南见小林戒备不答，也觉没趣。
　　“那你对我们部门小蔡印象怎么样？”小林想起点八卦，故意问。
　　“你问这干嘛？”这回是小南警惕性提高。
　　“我就是问问嘛。”小林说。
　　直到晚上，张主管才回来，小林和小南已吃完了饭。
　　张主管和小林都让小南先回宾馆，小南想留下和他们一起加班。小林劝她，她不听。张主管又开口：“你还是先回去吧，今天累坏了，得好好休息。我在这儿看着他干活就行了，你放心。”
　　小南拎起包，“那好吧，张主管你也早点休息！”
　　小林终于开始安心干活，张主管坐在他旁边刷手机陪着。
　　隔了一会儿，小林叫张主管，张主管收了手机走过去，小林才说：“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张主管拍了他脑袋一下，揉了几把，又坐回去，“好好干活。”
　　第二天，张主管仍不见人影，小南也神出鬼没。吃饭时，小林问他们都在干嘛，两人回答：“我们市场部也很忙。”
　　第三天，小林调整完程序，大概解决了客户提出的三个问题，张主管也不住地夸他。情况汇报给付经理，他什么意见都没提，连一句话都没多说。此后的测试、运行，一切竟也顺利完成。
　　到最后收尾时，付经理没再出现，换成吴经理来接待他们。而吴经理的态度可谓大相径庭，良好谦和，给了三人的这趟外派一个不错的结束。
　　临走前一天的小型庆功宴上，三人欢呼碰杯。
　　“你们这些天到底干什么了？”小林现在确定，他们肯定是干了什么。只是他问张主管，张主管不说，问小南，小南也不说。这会儿，他是必须要一个解答。
　　“谈话。”这是张主管的看家本领，他对此还是颇有自信。至少他手下离职的人还没有闹事的，他手下入职的人也没有太离谱的。
　　“就是聊天？”小林不信。
　　“是、谈、话。”张主管纠正。
　　“好的好的，是谈话——那个付经理怎么回事？”
　　小南说：“呵，经过张主管的部署，我多方打听，磨破了嘴皮子，掏了无数次心窝子，套出各种八卦后，终于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神经病了！因为我们报价便宜，把和他有关系的公司刷下去了，他当然不乐意了，就想变着法地赶我们走。而且这种事，他没少干。”
　　“你想，他们领导如果知道，会允许他这样搞吗？”张主管说。
　　“可是，你这么搞客户内部，没事吗？”小林担心地问。
　　“就许他投诉我们，不能我们投诉他？而且，就这种客户，回去也得填上‘无需后续维护’。”
　　原来，张主管让小南打听付经理的事，以及他的主管领导。小南积极性倍增，还真的全都问出来了。
　　于是，张主管蹲守半天，直接把领导堵在办公室门口，谈了半天。第二天第三天又去，谈了又谈。后来，他甚至还找到更上级的领导谈了一次话。
　　不过，他本意也只是想要到更高权限的授意。至于付经理被换走这事不在他的计划内，他也感到很意外。但是，想到这付经理怼人的一套套话，都曾攻击过小林，他是丝毫没有同情。
　　“张主管，我帮你倒酒。这次要不是你来，我真是没办法了。谢谢你！”小南敬张主管道。
　　小林抗议，“你怎么不谢我累死累活地改系统呢？没有我的成果，你们拿什么跟客户领导谈？”
　　“那是你的份内事，不该干好吗？”小南不甘示弱。
　　小林不管不顾地说：“张主管也是分内之事！”
　　小南气急看向张主管，小林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跟着看过去。张主管本没在意，正在品酒，接收到两人目光，也只是大度地说：“确实是分内之事，你们别细究了。”
　　吃了一会儿，小南去卫生间了。张主管忽然浑身一激灵，是小林在桌下伸了两个手指，在他左手心里挠，那股痒意直钻心里。他想往回躲，那手指就追着往里画圈。情急之下，他转而攥住调皮的手指，一时间，两只手都近乎发烫。
　　小林歪向他说：“谢谢你啦！”
　　“不，不客气，”张主管低声说，“你快撒手。”
　　小林晃了晃手腕，问：“不是应该你撒手吗？”
　　张主管忙松了劲，再看小林，竟似得胜一般在笑。
　　穿越彩蛋——失踪之谜
　　运营副总杨总让秘书去把技术部的林总叫过来，秘书回来说人不在。杨总想了想说，你去市场部张总那儿把他给我揪过来。秘书狐疑地去了，还真找到了人。


第108章 一百〇二 黄雀在后
　　结束外派，又经过一个月的漫长拉锯，在张主管一天一遍的电话联系后，吴经理终于松口说尾款已到位。收到回款通知时，张主管觉得脑袋里飘出来一股仙气，半条命也跟着飞走了。他算是知道跑业务的难了。
　　小南也得到消息，雀跃地拿了一盒酸奶和一袋薯片放到张主管桌上，对他说：“钱总算是请回来了，我们可以远离那尊大佛了吧！”
　　“我会跟顾总说的。这个你拿回去留着自己吃吧。”他把小南拿来的东西推还给她。
　　张主管最近吃了很多小南的投喂，名义上都是感谢他这次的救火，但算算还是太多了点，所以决定不再接受。
　　小南和他推辞了一会儿，问：“我请你吃饭吧？感谢你这次的帮忙！”
　　张主管说：“不，不用了，都是正常工作，我已经喝你很多酸奶了。”
　　“要请的要请的，要不就今天晚上吧！”
　　“今天晚上不行，我跟小林说好了，要管他晚饭。”张主管刚一拉小林出来挡箭，就察觉到不对，这不是自己把目标送到情敌眼前去了？
　　果然，小南有点不自在地说：“那……你带上他也行。”
　　“还是算了，心意领了。”张主管虽然笑着，但是心念异常坚定。
　　晚上快要到家时，小林乐着问张主管：“我们在外面吃吧，庆祝一下尾款收回。”
　　“我昨天刚买过菜。”张主管这样说着，还是被小林拉着往街口的小饭馆走，他也确实有点不想做饭了。
　　小林经常建议在外面吃。因为他自己确实是下厨苦手，而张主管又太喜欢在家做饭，这让他成了一个饭来张口指望别人的人。什么事情一旦变成理所当然，便是负担了。他怕张主管有一天会因此厌烦自己。
　　张主管也知道小林的想法，所以他现在外食的时候比自己住的时候要多。但他还是要把控次数的，两个人一起在家吃，比外面自己吃一顿还要省。
　　钱，是要留着买房子的！
　　吃上东西，张主管对小林说：“你再有这么好的项目，可别想着我了，我无福消受。”
　　“这才能体现张主管你的能力啊，小南都说，她对你改观不少。”
　　说起小南，张主管心里有点别扭，他这人不太在意八卦这方面，所以他之前没发现小南对小林有什么特殊的。他以为，小林来市场部，小南过来打招呼都是正常的。这次他仔细观察了，还是没发现什么端倪。但越是这样，他越多想，面上却不能显露。
　　张主管说：“对了，小南说要请你吃饭。”
　　“请我？她没跟我说啊，这阵子我都没怎么看见她。她跟你说的？”小林心想，他正奇怪呢，小南最近像是转了性，不来技术部晃悠了。他去市场部晃悠时，小南也没有过来说话。她要请他吃饭又不跟他本人说，却告诉张主管，这是什么意思？
　　张主管心想，小林这么说肯定是想让他放心，但这并没有说服力。“她天天在我眼前晃悠给我好吃的，还不是想打听你的消息？”
　　“那你怎么说？”
　　“我没说什么，也没接受她请客。”张主管邀功一般地说。
　　小林呆了呆，猛吃几口饭，边吃边思索，又笑又皱眉的，脑里捋出来个大概。“我明白了，小南和小何是一挂的。”
　　张主管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对他们来说，找对象的意义大于一切，不管是谁，只要是合适的人就可以。”
　　“谁还不是找合适的人。”张主管觉得小林说了句废话。
　　小林摇摇头，道：“他们的合适，和你的合适，不是一个概念。他们是有恋爱谈就行，大体合适就行。不会像你细究那么多，又想三观合适，又想性格合适，又想条件匹配，又想有发展空间，又想时机恰当，又想别人不说闲话……”
　　张主管听着小林对他的剖析，不安地放下了筷子。他想自己确实麻烦了些，却不知道有这么麻烦，那么小林这样了解他，对这麻烦又是怎么看的呢？
　　小林说得正起劲，没在意张主管的沉默，“他们确实是认真的，但又不会投入太多，随时都可以换目标。所以……”
　　张主管完全听不进小林说别人的事，专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放下些原则。他听到小林有停顿，下意识地看向他。
　　小林说出结论，“小南应该是已经换目标了。”
　　“什么？”张主管还是心不在焉。
　　“你……应该快发现了吧。”小林看张主管懵懂的样子，忍不住想掐他脸一把，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并不想告诉他答案。
　　第二天，市场总监把张主管叫去，笑得合不拢嘴，“这回干得不错嘛，我原来就说，这个项目要给你，你这一心软跟小南换了，结果呢？还得你亲自去，总算是结果还好。”
　　“顾总，我这次写的项目总结，你看了吗？”
　　“我看了，写得挺好，反思和建议都很到位。咱们市场部提前介入项目这个事呢，我就想啊，如果咱们介入得太早，会不会被销售部认为咱们在抢活？技术部会不会觉得咱们在说他们活没到位？”
　　“不是销售部只想拿业绩，不想多管后续的事，才有咱们市场部的存在吗？他们还会嫌咱们抢活？”
　　顾总抚掌说：“你的建议还是很好的，运营副总也是肯定的，只是我们还要再讨论讨论细节，你不要急。”
　　“知道了。”
　　“对了，这个客户要继续跟下去，以后还是会有合作的。”
　　“可是，客户那边不像是有意愿……”张主管没想到这竟然还要成为长期客户。
　　顾总笑道：“有些事你还是可以知道一点。那个任经理不想让咱们接项目，但最后还是咱们接了，就说明有人支持咱们。他任经理有他的关系，我们也有我们的关系，这是运营副总的客户。他这次还是比较满意的。你明白了吗？”
　　“原来是这样。”张主管终于明白，他们也是关系户，是踩着任经理的关系户上位的，而任经理被换，是运营副总的关系人趁机运作的。想到自己无辜参与了一场职场争斗，项目完成的成就感锐减。
　　顾总递给张主管一个文件夹，“喏，这个项目，刚下来的，我就提前给你吧，还是小林他们组的。你们俩一起干啊，风水是真的好。要不你们找人算一卦看看，是不是八字特别合？”
　　张主管把这些话转述给给小林后，小林先安慰了他的失落，“抢项目那就是抢钱，哪有不见血的，这跟你可没关系。不然我们这个月的绩效上哪要去？”
　　再一想到顾总的算命建议，小林就笑得前仰后合：“批个八字嘛，我看行，算算姻缘命数。”
　　“没准只有事业命数。”张主管看他笑得过分，打击他。
　　“事业命数顶满了，总可以分点给姻缘嘛。”
　　“万一，说我们八字不合呢？”张主管想，他以前真这么觉得的。
　　“那就是算得不准，得换个大仙儿。”
　　“直到算出好结果为止？”
　　小林兴奋地说：“你也这么想？你果然是喜欢我啊！”


第109章 一百〇三 手滑事件
　　小林和张主管这回接到的项目是给一个时尚杂志出版社做图片管理系统，这回没人对两人的合作有其他想法。
　　“风水好”的说法，从市场总监传到了技术总监那里，继而传到了运营副总耳里，连总经理开会时也说：“我就说小张像个吉祥物嘛，现在才算是找对位置了。”
　　吉祥物本人一再拒绝这种说法，奈何吉祥物的附属挂件小林致力于把这个说法推广出去。
　　刘副总监特地发信息来嘲讽张主管：“你现在越来越有耐心了，带小孩带得不错啊？碰上这么黏人的，你是甩不走了，还是不想甩？”
　　张主管回他一个白眼表情。刘副总监又回一个大笑表情。两个人用表情包进行了一番大战。
　　走廊里碰上老领导，如今的规划部总监杜总，张主管礼貌地问好。杜总和蔼地说：“干得不错啊，没给我丢脸。”
　　张主管说：“都是杜总栽培得好，领导你最近的气色很好啊，新部门干得还顺利？”
　　杜总笑笑，拍了拍张主管的肩膀。他刚给公司办下来“大学生实习就业示范点”，领到支持基金，还申请下了科技创新小微企业社保补贴，这两项都让总经理赞口不绝。
　　最后，杜总感慨地说：“我们都不该在人事部埋没自己啊。”
　　张主管听了这话，心中也很触动。他和原本的人事总监，竟都在这场风波中得以蜕变。
　　对此，小林透漏消息说，最近技术总监走路都鼻孔朝天了。
　　因为小林的主动求援，张主管早早介入项目，好好地和客户沟通了一番，明确客户的全部需求，尽量细化，列好单子，交给小林去照做。
　　“看看，不愧是我们张主管，这单子列得多好，给我们的工作指明了方向。”开组会时，小林啧啧赞叹，四名组员齐声附和。
　　受邀旁听的张主管听着小林不着调地夸自己，听得屁股痒，快要坐不住凳子了。他瞪了小林一眼，表示不满。
　　小林说：“我们是真心感谢你，包括上次。”
　　“你再没正形，我就不参加你们的会了。”张主管威胁道。
　　“唉，张主管你不能走，就是给我们换组长，也不能换你啊！”小夏说。
　　“对，申请把组长驱出会场！”小蔡说。
　　小林气愤道：“你们要造反吗？”
　　“推翻组长暴政，拥戴吉祥物！”小夏举拳道。
　　张主管倒是被逗乐了，坐好了凳子，主持公道，“好了，开会吧。”
　　组会顺畅地开完了，任务分配下去，推进时间表敲定，项目正式启动。
　　其他人出了会议室，只剩张主管和小林。张主管收拾好各种资料，见小林背对着他在看手机。他过去推了他一下，说：“走吧，回家了。”
　　“啊！”小林嘴里窜出一声惊叫。
　　张主管被吓到，看看自己的手，想着自己并未用力。而小林一脸的悲戚和难以置信，让他心里一慌，“怎么了？”
　　“我给他点赞了！”小林哀叹道，随后趴到桌子上。
　　张主管拿过小林的手机一看，他朋友圈里前任的一张照片下明晃晃的是个实心红心。他把手机扔还给小林，冷冷地说：“谁让你非要看前任的朋友圈了。”
　　“我没看！我找小何的朋友圈呢，他让我给他点赞。你一推我，我就点到他那条上了。”
　　张主管又看了看他的朋友圈，小何的集赞得温泉双人游优惠券，正在姓陈的聚会合照下面，这也说得过去。
　　“撤回行不行？”张主管问。
　　“撤回也会有提醒吧？”
　　两人操作实验了一番，发现即使撤回点赞，对方依然会收到提醒，那么点进去只会发现他点了赞又撤回，更糟。
　　“也许，他注意不到呢？”张主管安慰道。
　　“哼，他那个人，每个点赞都会看的，还会记谁没给他点赞。”
　　“那怎么办？”
　　小林眼珠一转，拉住张主管说：“你让我发一张照片吧，就发咱们两个的合影。我仅对他可见，他看见了，就知道我有人了，不会觉得我是寂寞空虚还想着他了。”
　　张主管摇头，“太幼稚了，而且你这是骗人。”
　　“一张合影而已，他自己联想的，怎么能算骗人呢？”
　　“其实也没什么吧，一个点赞而已。”
　　小林说：“怎么不会？微博上因为手滑点赞被群嘲的明星还少吗？”
　　“你又不是明星。”
　　“你就行行好帮帮忙吧！”
　　回家时，小林求了张主管一路。最后，他使出了道德绑架大招，“是你推的我，我才会手滑的，你不得负责吗？看着我这么社死，你要见死不救吗？”
　　张主管确实被绑住了。
　　他自忖，如果换作是他点赞前任，他会不会也觉得羞耻？反过来，如果是前任给他点赞，他会不会多想？
　　他还想起那时他也在那人面前提到有人追自己，这点虚荣心和自尊心，无可厚非，谁都会有。
　　于是，他勉强同意了。
　　两人就在地铁站外拍了一张合影。头顶夕阳，地铁站牌反着光，两人的眼里红彤彤的。张主管拘谨地扶着小林的肩膀，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二人不经意地保持了同一程度的微笑。
　　小林把编辑好的文案给张主管看——“周末了，一起回家！”
　　张主管想，这文案写得真是又正常又不正常，怎么理解都行，难为小林明明只需要给一个人看，还如此暗藏心机。
　　看着发完朋友圈兴高采烈的小林，张主管也觉莫名舒心。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是没想甩掉这个挂件。
　　晚上，张主管冲进小林的房间，气急败坏地问：“你不是说合照的朋友圈仅一人可见吗？这是怎么回事？”他把手机往小林面前一拍。
　　小林也很惊讶的样子，忙拿出自己手机查看，然后他大叫道：“呀，我忘设置了，发成全公开的了！”
　　“快删了！”张主管伸手就来抢小林的手机，见小林立刻揣起手机不肯给他，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林笑笑，也不辩驳，只是死死按住张主管的两只手腕。
　　“你到底什么意思？”张主管问。
　　小林凛然地说：“我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你跟我最好，不懂的就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懂的就不会来跟我抢你，不会误会我。”
　　“这还用强调吗？全公司都知道我们两个最好了。”
　　“可公司同事不是我们真正的朋友圈。我们应该试着真正进入彼此的生活！”
　　张主管奇异地问：“现在一起合租，不算进入了吗？”
　　“还不够！”
　　“怎么才算够？”
　　小林决然地说：“你不会让我删照片的时候！你的心不会对我防备的时候！在此之前，我就是会用尽心机！”
　　“你不删……就不删吧。”张主管败下阵来，匆忙出了小林的房间。他需要回到自己的巢穴，修补被小林打落的铠甲。
　　之后的几天，张主管都会偷偷翻出小林的朋友圈，看那张合影，去查下面认识的人的点赞，有同事，有小何，有小张。
　　小林告诉他，那姓陈的也礼尚往来地点了个赞。张主管替小林庆幸，幸好是有反击，不然真的会被想歪。
　　同时，他也觉得满足，有人为了他用尽心机，想参与他的生活，想走进他的心。
　　但几天后，他就感受不到满足了，因为小林设置了朋友圈三天可见，他这个被用心对待的人也被拒之门外了。
　　是谁说要进入彼此生活的？张主管含恨想。
　　小林在技术部猛打了几个喷嚏，喜滋滋地想：是不是我家张主管想我了？
　　林：你想我了？
　　张：没有。
　　林：那我怎么打喷嚏？
　　张：鬼惦记你呢。


第110章 一百〇四 专属眼镜
　　住了一个屋檐下，张主管才知道，小林平时出门上班都是戴隐形眼镜。
　　他每天早晚看着小林对镜捅自己的眼睛，看得心惊肉跳，庆幸自己视力正常。
　　一天，张主管忍不住问正在整治自己眼睛的小林：“你这么折腾眼睛，不难受吗？”
　　“总看电脑是会干，但为了形象嘛。”小林眨巴眼睛看向张主管，刚戴好保护罩的眼睛还很水润，显得眼神格外晶莹清澈。
　　张主管心里打鼓，暗想，这小子是知道自己可以靠眼求荣的。他捂住小林的眼睛，推开他的脸。
　　小林接着解释真正的原因：“不喜欢镜框压着的感觉，太难受了。而且，本来鼻梁就塌，再压就没了。”他伸手摸至张主管的脸中，赞叹道：“你这鼻子怎么长的，这么挺拔，这么好看。”
　　张主管被摸得痒，摇头甩开小林的手，说：“家族遗传。”他老娘和老爹都生得一副好鼻梁，他自然继承了下来。
　　小林见不让碰鼻子，手向上去摸他的眉毛，“这眼睛长得也好，怎么就不近视呢？”
　　张主管不耐地说：“别动手动脚的！”
　　“又不是瓷器，还不让碰。”小林悻悻地收了手。
　　小林在家时，会戴一副方形的金属框架眼镜，显得学生气质更浓。张主管起初不太习惯这样，这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两人年龄上的差距。
　　他会想，如果往回推，自己上大学时，小林才上初中，如果那时告诉他，会和这个小屁孩有这么深的接触，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但现在，两人成了一般高的树，不过是一棵多几圈年轮，但另一棵多一些繁茂的叶。他们正在并肩而立，一起向上向外伸展。
　　张主管偶尔还会记起那副诓骗了他的黑框眼镜，他没见小林再戴过。他想，也许它已经被压扁成垃圾块不知所踪，倒也好，自己的窘态见证又少一个。
　　这天，张主管下班去技术部“接孩子”。这是刘副总监给他的说法。张主管听了哭笑不得，但最后也不得不接受了。因为他知道，老刘无事不知却有分寸，只要不嘴硬，他就会守口如瓶。
　　张主管一到技术部门口，就见小林眯着眼在桌上摸索着，嘴里“哎呀”个不停。
　　张主管过去问道：“找什么呢？”
　　小林说：“我瞎了。”
　　张主管猛一惊，但因为吃过太多次亏，所以有所保留，“到底怎么了？”
　　小林哼唧着说：“我隐形眼镜掉了一个，找不到了，我现在是瞎子了。”
　　“你没带备用眼镜吗？”
　　“没带。”
　　“那你能看见我吗？”
　　小林迷茫地看向张主管，“能，但看不清。”
　　“那你跟着我走吧。”
　　“好。”
　　张主管本想扶着小林的胳膊，小林却一手插进他的手掌里，一手搂住他的胳膊。
　　张主管挣扎着说：“你不用这样吧，是近视，又不是真瞎。”
　　“不行，我不习惯，看不清，不敢走。”小林可怜地说，张主管叹了口气。
　　一路牵着小林走出楼，再走进地铁站，张主管不断说服自己，“他是看不清路，我是好心帮忙。”
　　好在小林除了动作亲密，倒是老实，一直安安静静地跟着走，而且真的很像是看不清的样子，没让路人对这俩大男人手拉手有过多关注。张主管才放下心来，想他可能是真的看不清路，只顾着紧张了。
　　一进地铁，正好有空座，张主管刚要拽着小林往那儿走。小林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去坐下，手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放，招呼张主管过来。
　　张主管木然地走过去，黑着脸问：“你这不是看得清路，能自己走吗？”
　　小林又眯起眼睛，“唉，对啊，怎么刚才看清了，这会儿又看不清了……”
　　张主管抽出自己的胳膊，眼睛盯住了对面的广告屏。
　　晚上回到家，小林钻进房间，再出来时竟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张主管看到一怵，问：“你那副，那副金属框的眼镜呢？”
　　小林扶了扶镜框，笑说：“那副刚才掉地上被我踩坏了，只好拿这个救急，还好没扔。你说我是戴这副好看，还是那副好看？”
　　“没什么区别。”张主管转身走了。
　　吃饭时，张主管对着黑框眼镜小林，不敢抬头，不想出声。小林见他不搭理自己，低声下气地说：“我就是逗你玩一下嘛，我知道错了。”
　　“哼……”张主管还真的不气小林，不耍诈就不是他认识的小林了，他气的是自己，上当八百次还是被骗。
　　小林还理直气壮地辩解：“但是，地铁的空座啊，不抢能忍吗？你走那么慢！”
　　张主管想到两人早晚挤地铁的艰难，每次找一个空座，都要像贼一样四处搜寻目标。见到空座就往前冲，也是可以理解的。想到小林那时像见了目标的猎狗，张主管笑了。
　　小林还在添油加醋，“而且，我眼睛是真的挺难受的。你看，是不是红了？”
　　“行了，别卖惨了，我不生气了。”
　　“那就好。”小林笑了，给张主管夹了一筷子菜。
　　之后的几天，小林都戴着那副眼镜上班。
　　张主管不能忍，“你怎么不戴隐形了？”
　　“我要休息几天眼睛，不是你说不能总戴，对眼睛不好吗？”
　　“……”张主管只怪自己嘴欠。
　　周末，张主管领着小林去配新眼镜。
　　小林还在说：“我戴旧的也行嘛。”
　　张主管坚持说：“不行，旧的度数已经不合适了。”
　　小林换上新眼镜，调整着角度，忽然鬼笑着说：“对了，黑框的那副，就是我应聘那天戴着的嘛，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
　　张主管咳嗽了一声，“谁记得那种小事。”
　　穿越彩蛋：有一次亲热时，小林拿出了那副黑框眼镜，说：“戴了眼镜再做，我要看得清楚些。”张主管怒吼：“你看哪儿呢看？”后来，张主管就把这副眼镜没收了，锁在自己的抽屉里。这眼镜经历的秘密太多了！
　　--------------------
　　感谢陪我走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
　　我会努力写完哒，快了快了～


第111章 一百〇五 心动如雨
　　小林的项目进行到中段，加班的情况却不多。张主管感到稀奇，问他有没有按时完成进度。小林拍胸脯让他放心，“工作不在时长，在效率。我，你还信不过吗？”
　　张主管想相信他，但也不能听他一人说什么是什么。于是他分别请小夏和小蔡喝了饮料，问出的结果倒是和小林说的一致，进度完全符合计划，毫无问题。
　　看张主管仍旧狐疑的表情，小夏问他：“你是不相信我们组长，还是替我们组长担心啊？”
　　“看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谁能放心？”
　　“可如果他不这样，就不是他了啊，那就当不了我们组长，也就不会和张主管你这么好了，你现在也不会这么在意他，对吧？所以，你也不能指望他改变。”
　　小夏一直很通事，说的话自成圈，套住了张主管。他搅起杯子里的百香果籽，让它们不停翻滚，那就像小林的存在——乱窜还硌牙，偏是这杯饮料风味和香气的主要来源。
　　小蔡给出的回答则是：“我们组长确实爱出状况，但也没他解决不了的状况。张主管你放心吧，他不会拖你后腿的。再说，我们也很努力的啊！”
　　张主管心想，小林这组长当得还深得人心。他笑笑说：“你们倒挺他，那就加油干。”
　　中期汇报时，和客户开视频会议，小林拉了张主管来。
　　小林和对方的技术人员沟通，张主管有些地方不懂，但始终认真在听，分不清是工作的原因，还是个人的原因。
　　小林的声音不似平时的高细，深沉正经如新闻播报，耍贱或是卖萌的表情全无，一副专业可信的样子。这对张主管来说异常陌生，却又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直至小林讲完，他还没回过神来，小林推推他，他才想起开口讲自己的部分。交出发言棒后，小林侧回脸避开摄像头，紧起鼻子伸出舌头朝张主管做了个鬼脸，原形毕露，但也只对一个人露。
　　张主管心提了一下，嗓子里就呛了一下，讲话一断，忙用咳嗽掩饰。小林非常有眼力价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张主管咳嗽得更厉害了，在感受到小林的关心后，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如暴雨倾泻而下。
　　视频关闭后，小林问：“你刚才怎么了，紧张，难受？”
　　“是呛到了。”张主管闷头说。
　　小林看了看张主管微红的耳垂，转而嘚瑟地问：“嗯？该不会是被我刚才的风采震慑到了吧？是不是成熟又稳重，魅力无限？”
　　“你再说，一会儿就吃不下中午饭了。”
　　“对哦，今天带的番茄牛肉！走走走，吃饭去。”
　　小林挟裹了张主管往门外走去，又问：“对了，你私下买通我组员打探消息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啊，我什么事不告诉你？”
　　张主管心里嘀咕，这两个人怎么这么快就把他卖了，饮料是喂了狗了。再看小林诚恳又狡黠的样子，他故意问：“那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小林毫不犹豫地报了出来：“87……”
　　张主管着实意外，忙捂住小林的嘴，“你别说，我不想知道。”
　　“你问的嘛。”小林努力说着话，用嘴唇磨蹭张主管的手心。张主管受不了，放开他，用另一手搓起这片略热略湿的手心。
　　晚上，张主管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林现在是能带项目组的主管了，甚至同时得到领导和下属的认可。他为了组员被算错绩效工资而去和财务部吵过架，也在技术总监无数次的严厉批评下又把人哄笑了，和销售部拼过酒，给行政部帮过忙，替法务部背过锅……
　　不到两年时间，小林已经如鱼得水，在这片小池塘里扑腾得欢快。张主管躲在旁边，看得清楚。他再不能说他是不靠谱的毛头小子了，不能说他没长性，没规划，没责任感了。
　　小林的职业生涯走得稳健，张主管就会无法自抑地对他的人生给予更多信任，对他的未来报以期待。
　　他拒绝小林的理由在减少，而心动却在剧增。
　　等他如今发现，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一夜睡得太难，第二天起床更难。
　　“起床啦，要迟到啦，你再不醒我就亲你啦！”小林的声音比闹铃响。
　　张主管睁开酸涩的眼睛，一双清澈眸子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糊里糊涂地一起身，梆——他和小林的额头结实地撞在一起。
　　“你没事吧？”两人同时伸手去摸对方的痛处，并异口同声地问道。
　　随即，他们都愣住了。
　　窗外乌云压顶，大雨将至。
　　--------------------
　　掐指算算，情人节番外应该能搞得出来，不是清水哦～


第112章 一百〇六 獠牙难藏
　　周五晚上，小林问张主管：“明天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
　　“和谁？”
　　“小何，这回你就来嘛。”
　　小林不是一个周末待得住的人。看在张主管的份上，他也只能宅家一天，另一天肯定是要出去玩的。每个周末，不同的朋友，排好了班。
　　张主管是个周末只想在家睡觉的人，聚会游玩的邀约他一概拒绝。本来就懒，更何况都是他不认识的人，他跟着小林去只会不自在。
　　小林渐渐的，也就不邀请他了。但他想，这回是他也认识的小何，也许会答应。他还有些小心思，不想总看小何单方面秀恩爱。只要张主管能和他一起去，他总有办法拉他秀上一点，给小何看看。
　　张主管还是说，“你自己去吧。”
　　“我和——小何——出去玩。”小林强调道。他想，张主管应该不会这么快忘记小何的前科。
　　张主管无动于衷，“知道了。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小林失落地走出去。
　　小林和小何要去看一部动画电影，这听起来有点幼稚，小何不好意思问黄先生看不看，小林压根没问张主管，所以两个人凑成了局。
　　小何边吃爆米花，边问：“你没叫张主管来么，他自己在家不会没意思吗？”
　　小林回道，“你不也没叫你家哥哥？我们家张主管自理能力强，在家活得好着呢。”
　　“他今天加班，所以我就可怜可怜你呗。”小何晃着头，为自己嘴上赢了一局得意着。
　　小林负隅顽抗，“我用你可怜？我们可是住一起。”
　　“那有什么用，看得着，吃不着，人家还不需要你陪，更可怜。”
　　小林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小何往嘴里扔了一个爆米花，慢条斯理地嚼着。
　　电影完事，两人看得很有感触，打算找地方吃点东西，好好聊一聊。而且小林心里对张主管的冷漠表现有气，便不想回家那么早。小何则是无所事事，怎么都行。
　　就在两人查附近美食排行榜时，小何接到了黄先生的电话。听他说了几声甜滋滋的“好”后，小林知道自己将被抛弃了。
　　小何说：“他提前完事了，一会儿要来找我。”
　　小林哼出几声怪调，“行啊，你走吧，没人性，也不看看是谁给你做的媒。”
　　小何笑着推他道：“你行了吧你，回去找你们家张主管吃晚饭吧，那才是我们的大媒人，你好好替我们谢谢他。”
　　小林落了单，繁华商圈的热闹与他无关，他找多少人出来玩也终将散场，归于一人的境地。
　　他想小何是对的，自己现在就是很可怜，像无人领养的流浪狗，摇头摆尾撒娇卖萌，只为博一点关注。但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张主管没来问他回不回去吃晚饭。
　　小林在人潮中感受了一会儿孤独，叹了口气。他还是要回去的。他不信，家里的人会不管他一口饭吃。
　　小林一进门，就感觉家里过分安静了，不像是有人气。他检查了两个房间，连卫生间和阳台都去看了一眼，发现张主管竟然不在。难道，他瞒着自己出门了？
　　小林拿出一直没打开看的手机，发现下午张主管给他打过电话，但他看电影时调了静音没听到。他连忙回拨。
　　小林问：“你出去了？”
　　张主管说：“嗯，我来一趟公司。小南着急写一个报告，找不到之前的几个资料了，我来帮她找一下。”
　　“那你吃饭了吗？”小林拿上钥匙准备穿鞋，想要去公司找他。
　　张主管犹豫了一下，才说：“在吃……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小林把钥匙放回鞋柜上，摸着自己的鼻子说，“哦，我看电影来着，静音了。那正好，你们吃吧，我和小何吃完饭了。”
　　“嗯，我一会儿就回去。”张主管稳重地说道。
　　小林扔下手机，缩进沙发里，抱住膝盖，也可怜起自己来。
　　另一边的张主管放下电话，看看自己已然半空的盘子，没有胃口了，再看对面吃得优雅缓慢的小南，有点着急。
　　他已经否决了小南想去的又远又大的好馆子，只说自己想吃公司附近的这家简餐，想的就是能速战速决。但看目前的情形，战线还是不短。
　　“是小林的电话吧，怎么了吗？”小南问。
　　“他回家看我不在，问我一声。”
　　“你们两个还真是关系好。今天麻烦你啦。”
　　张主管连忙摇头，“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呢，你一直都特别照顾我，我很想谢谢你。”小南的眼眼神热烈。
　　“没有，都是工作。”张主管仍然在尽力撇清。
　　“她应该是换目标了。”张主管感觉自己脑海里有一个小林，在上蹿下跳地提醒他。
　　他对他说：“我又不傻。”
　　“那你今天还来？”脑中小林气得直跳脚。
　　“你不也和别人去看电影了吗？还一起吃饭？还是和追过你的人？我这可是工作，有什么不行。”张主管赌气地问。
　　“你快点解决这事儿，快点回家去。”脑中小林命令道。
　　“我知道，不用你说。”
　　张主管迅速把自己那份吃光，干净的盘子底无疑是一个暗示，小南也不由得加快了吃的速度。最终，她在找了几个话题都失败后，放下餐具，宣布她吃完了。
　　两人在公交站分道扬镳，张主管轻松地往地铁站走去。他想，小林在家也许等着急了。
　　一进家门，张主管见小林在沙发里团成个团，笑着过去戳戳他，然后回房间换衣服。小林突然推门而入，吓了他一跳。
　　张主管不满地问：“你进来干嘛？”
　　小林往门边的墙上一靠，“谁让你不锁门？”
　　张主管心想：我把你当君子防，你是甘愿当小人？他沉了脸色，看着小林。
　　小林眼里积攒了更多阴郁，就在张主管过来赶他出去时爆发了。他猛地将张主管推向旁边的衣柜，怕柜上的棱角会硌到他，又伸手揽上他的后背垫住，然后扑上去，顶住他乱动的身子。
　　他扯开他刚解了纽扣的衬衫领口，张嘴对着锁骨内侧的软嫩处裹了上去。
　　张主管感觉自己像被蛇缠上一样，会立刻被吞吃得尸骨无存，他惊慌地问：“你干什么？”
　　小林的肚子被推撞着，可他铁了心不肯放开，如水蛭一般死钉在张主管的身上。他吮吸着他脖颈的那处皮肉，用上了狠劲。
　　张主管起初感觉到那里有一点疼，然后便发麻发热，再到失去知觉。而他的头皮在逐渐收紧，脑里嗡声一片。他用力推开压住他的人，吼道：“你发什么疯？”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小林往后踉跄一退，用尽这一天的情绪喊道。
　　张主管不理他，去卫生间照镜子，看着脖子内侧一大簇鲜艳血点，气道：“你听说过这样会出人命的吗？”
　　“那你报复回来吧，我可以把命给你，”小林朝他敞开自己的领口，伸长了脖子，随即嗤笑道，“算了，你才不敢，你也不要。”
　　张主管斜眼瞪了他一下，又转回去看镜子，徒劳地用手蹭着那块艳红瘀血。
　　小林看到自己的成果，满足了，大摇大摆地走开。
　　张主管看向他得意的背影，一股热血冲上头，几步走上前，从后面勾紧他的喉咙，在他脖后深咬下去，一直咬到牙齿都快和皮肉粘在一起，咬到他自己腮帮子酸掉。
　　松开嘴时，一圈清晰的牙印留在了上面。
　　小林像动物幼崽一样，不会反抗这脖后的桎梏，整个人已然蒙了。被放开好一会儿，待到痛感散开，他才捂住自己的受害部位，伸手指着张主管，大喊：“你发什么疯？”
　　张主管用手背抹了下自己的嘴唇，翘起了一边嘴角。
　　小林的气势更弱，磕巴地说，“你知道，你这，这是什么性质的行，行为吗？”
　　张主管少有地看到小林面红耳赤，心里很畅快，自己总算是反击占了回上风，不然臭小子还以为自己真是软弱好欺负。他挑眉道：“这叫以牙还牙。”
　　“你，你，这是倚老卖老，仗势欺人！”说完，小林就钻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换好衣服的张主管在小林门口敲碗问，“你真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
　　“没有吧，你要是不饿，怎么会吃人？”
　　“你还会管我饿不饿？”
　　“快点出来吃面条，比人肉好吃。”
　　咣，门又打开了。
　　小林吸溜着面条，不时幽怨地瞟一眼注视着自己的张主管，气哼哼地说，“就算你给我煮面条，我也不会原谅你——咬我！你怎么还能咬人呢？还咬人！”
　　张主管趴在桌边上，平静地说：“你当我没有过你这样会发疯的年纪吗？”
　　小林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凝重问道：“那为什么现在你能忍住了呢？”
　　张主管慢慢远离桌边，靠在椅背上，“因为我现在不是你这样的年纪了。”
　　“感情压抑久了，会反噬自爆的。”小林吃完面条，用手背抹了抹嘴。
　　--------------------
　　我很喜欢这一章（｡ò ∀ ó｡）


第113章 一百〇七 一剂神药
　　午休时，张主管请小林吃冰激凌，一碗三个球，香浓香草口味，哈哈哈密瓜口味，涨知识芝士口味，还撒着比利时醇厚巧克力碎。
　　张主管付款时很是心疼，十几块一个球，加料又要十几块，要不是为了道歉，他是不会放任小林这么败家的。而且他觉得两人的“互相伤害”应该算扯平。
　　但事实摆在那儿——他只要掩好领子，就不会被看到嘬出的痕迹；小林后脖颈却还微微发红并带着浅浅的牙印，注意就能看出来的。
　　张主管知道，小林给他留了面子的，他却玩得有点过火，像被恶魔附身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时就是控制不住。
　　这会儿，小林“斯哈”着吃冰激凌，像是被烫到了嘴，又像是为美味折服。他问：“为什么要请我吃冰激凌？”
　　“看你可爱。”张主管随便一说。
　　“那是当然。”
　　小林似乎没想接受他的歉意，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生气过。他自从被咬了以后，就像上了发条一样，蹦哒如那个绿铁皮青蛙，很雀跃。
　　张主管在手机上翻看起微信通讯录，小林吃完冰激凌，探头来看，问：“你又要勾搭谁啊？”
　　张主管不满道：“你注意点儿礼貌。我在找，有没有优质男同胞能介绍给小南。”自从有了小何的例子，张主管就觉得这招非常好用，遂又想试试。
　　小林笑道：“你再单身下去，就得开婚姻介绍所了。”
　　“你说得对，我应该开个店，收点费。”
　　“先给我登个记，就想早日脱单呢。”
　　张主管斜睨了小林一眼。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两人得离开此时的闲适，回到工作中去。
　　小林起身时捂住自己的脖子，靠向张主管说，“哎呦，我这脖子，还是有点疼，不舒服。他们还总问我呢。”
　　张主管对小林这出表演依然无奈，“我看你是生怕别人没注意到你脖子。”
　　“我这是揭穿你的残酷暴行啊！”小林控诉道。
　　张主管吊起手掐着小林脖子，把他带出楼梯间。
　　“他们真问你怎么了？问的什么？”
　　“问我是不是落枕了……”
　　回到办公室，张主管在抽屉里翻找半天，然后给小林发信息：“你过来一趟，给你样东西。”
　　小林一路小跑进了市场部，刚一站定，就被推着转了半个身。张主管拿出一剂筋骨帖，“啪”地糊在他的脖子上。小林只觉得后面凉丝丝的，还被张主管轻按抚摸了两下，十分舒服。
　　“这个膏药治落枕特别管用，贴上就好，你试试。”张主管用全部门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林茫然了一下，很快明白张主管这是在坐实自己落枕的事，就不会被发现他牙口上的事。
　　他笑笑，大声地问张主管，“你听说过可爱侵略症吗？”
　　张主管没听过，摇摇头。
　　小林指着不存在的黑板说道：“就是说，人类在看到很可爱的东西时，会产生破坏欲，做出有侵略性的动作，比如掐啊，拧啊，揉啊，最严重的就是咬了，咬就代表着喜欢到不行了。”
　　“唉，我也听过这个说法，难怪我总喜欢咬我们家宝宝的小胖胳膊。”罗主管咂着嘴插话，活像要吃小孩的妖怪。
　　“我爱揉我外甥的脸蛋子。”
　　“我好像，就总想掐我对象。”
　　听了别人的亲身说法，张主管心陷泥潭，越沉越深，“你提这个干嘛？”
　　“因为我也被人咬啊——”小林顶着张主管的威慑眼神，说下去，“是小时候，我那时是个肉球，总受大人们蹂躏，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他们啊，就是太喜欢我了。”说完，小林自诩帅气地一笑。
　　张主管拍了小林脖后一下，说：“不忙了是吗，还不快回去干活！”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小林的脸丧起来，顶着脖子上的膏药，飘着味儿，嘟囔着走了。
　　小林走后，张主管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可爱侵略症”查阅词条，眉头里锁住的是对自己的拷问——
　　他真觉得小林可爱吗？他到底为什么想咬他？


第114章 番外 情人节前夜
　　开年后，公司各部门一片忙乱，因为总经理突然要大家周末前交下一年的工作计划，午休时，办公室内也响着一片敲键盘的声音，还有怨声载道。明明刚过完年，情人节又即将到来，没有人的心思在工作上。
　　此时，只有两个人离开办公室溜了出去，在楼下小花园里偷偷见面。
　　正是早早就写完新年计划的张辰，和被他逼迫着也提前写完的林启。直到这时，林启才一身轻松、感激无比，心想自己真是找了个靠谱的好男友。要不是在外面，他肯定要抱住亲一口的。
　　张辰两手插兜，站得笔直，心里为自己的未雨绸缪有点小得意。他带着和此时的阳光与花朵相衬的笑容，问：“明天是情人节，还是周末，你想做什么？”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意义重大，重大到仿佛做什么都不合适。
　　林启也学着手插进兜，身子却懒散地微躬向前。他看着眼前人淡蓝色的板正衬衫，看了眼头上清净的天空，脑里冒出的许多花哨念头又消退，只剩下最直白的想法。
　　林启往前迈了一步，在爱人耳边轻声说：“想和你做爱。”
　　张辰本来是探身期待着回答的，听了这话，身子回弹，一把推开林启，“说正经的呢。”
　　“这事儿多正经，多适合情人节啊。”林启笑嘻嘻地说。
　　张辰甩了脸，转身往回走，林启追上去，攀住想逃跑的人的背，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一个弯了腰，一个压了上去，两个人影闹成一团。
　　林启后来说的话是：“难道你不想和我做吗？”
　　整个下午，张辰都觉得耳朵眼在往外喷热气，林启的话像火球，窜进他身体里四处撩拨，烧得他心乱，怎么坐都不安定。
　　在他不知道的隔壁部门，林启在心里为敢对着“哥哥”说出这种话的自己开表彰会。迈出一步，就可以有下一步和很多步。“征服可待，未来可期！”
　　都是正当盛年，身子又冷落了这么久，漂泊不定的欲望终于有了可发泄的去处，坦露的肢体勾缠在一起时，自然知暖知趣知味，更是知道馋了。
　　刚投入爱里的人，逃不过欲的甜美。
　　但是，张辰不想今天晚上做，虽然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但是他更期待情人节当天的浪漫与圆满，所以不可以提前浪费体力。
　　就寝时间到，张辰紧张起来，防备着林启搞小动作。他好像是在看手机，其实注意力都在身旁的人那里。
　　林启躺在床上翻了几滚，连张辰的头发丝指甲尖都没碰到，老实躺了好一会儿，还闭上了眼睛。突然，他猛地一窜，往张辰怀里一钻，逼得张辰往后撤，差点就掉下了床边。
　　林启忙把他往回拖，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想今天好好睡觉，明天好好过情人节嘛。放心，我什么都不干，就抱抱嘛。”
　　张辰看着林启的眼里真诚的成分居多，终于张开手臂，把他揽进怀里。仅仅是这样，两人就拥有了不亚于做爱时的幸福感，甚至余味更温柔，更绵长。
　　明天会很美好，无论做什么都会很美好，只要爱人在身边就会很美好。
　　“但是明天，我要做个爽！”
　　“赶紧睡吧。”
　　--------------------
　　跳入在一起后的时间线


第115章 番外 情人节之日
　　一夜安眠，日头升起，情人节到来。
　　张辰翻了个身，感觉耳朵发痒，他挠了挠，听到一阵恶魔低语：“早上了，起床了，大好时光啊，不能浪费啊……”是林启这个人肉闹铃启动了。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今天是情人节。尽管惰性让他不想起床，但维系爱情更好更快发展的意念，让他努力坐了起来。
　　张辰揉着脑袋，问：“咱们今天干什么？”
　　林启兴奋地说：“当然是过情人节啦！”
　　“好。”张辰迷迷糊糊地摸进卫生间洗漱，用清水洗了洗粘黏的眼睛，捋了两把头发。回屋后，他趴进衣柜找衣服，哪件都有点不合心意。
　　“你说，我穿哪件好？”张辰拎出一件黑色的衬衫和一件淡蓝色的T恤。
　　林启走过来，把两件衣服往衣柜里一撂，说：“不穿最好了。”
　　张辰正要弯身拿回衣服，忽然被拦腰抱住，拖拽到床上，一具热烘烘赤裸裸的身子就压了上来。他皱眉问：“你要干嘛？”
　　“过情人节，做情人该做的事啊。”林启龇着牙，像饿了好久终于捕到猎物的猛兽。
　　张辰蒙了：难道不该是先约会搞点节目，再来烛光晚餐，喝一点小酒，在昏暗迷蒙中暧昧相拥，然后开始旖旎的夜晚，哪有一大早就直奔主题的？
　　但是，此时的林启就是这样不讲章法，他按住了张辰的肩膀，在他脸上胡乱亲着，留下湿漉漉的吻迹，和响亮的吻声。
　　“现在是早上！”张辰蹬着腿抗议道。
　　林启苦着脸说：“你知道我硬多久了吗，你一直不醒，看你睡那么香，我不忍心叫你……”
　　“那你不会自己解决？”他今早就是自己用手将晨勃安抚下去，然后接着倒头大睡的，他想不到林启竟然能一直等到他睡醒。
　　“有男朋友了，谁还用手啊！”说着，林启利落地扒下了张辰的衣裤，在他腰下垫进枕头，折起他的双腿。
　　张辰在挣扎中感觉到林启胯下的硬度，和他动作上的压迫感，心知是躲不过去了。他有觉悟地自己调整了腰下枕头的位置，还拽了另一个枕头枕在颈下。
　　刚刚舒服地躺好，张辰就被刺激得弓起身子，腿也抬了起来，只用脚尖立着。因为林启直接伸了两根手指进他的后穴，即使带着足够多的润滑液，还是有些霸道，撑得他难受。
　　他气着叫道：“你要不要这么急？”
　　“能不急嘛，”林启转了几下手指，感觉没那么紧涩了，就立刻抽插起来，“我快要炸了啊，你心疼心疼我嘛！”
　　受不了他这副明明在欺负人，还自己装可怜的样子，张辰不肯放开身体，并暗暗夹紧了。林启知道他是故意不配合，心里笑他却不知道，那一簇簇的穴肉正好紧紧裹咬住手指，反倒显得很贪恋这种侵入。
　　林启摇动了几下手指，见他还是抵抗，干脆分开两根手指，强行撑出空间，挤进去第三根手指，感受到那些软肉退让开，却仍依恋地贴伏在手指上，他幽幽地说：“还是你里面更听话一点。”
　　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摆布年龄比自己大的恋人，平时被“教育”多了，总是听话，至少在床上，他要享受下压制的快感。
　　张辰愤然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现在确实拿林启没办法，只能承受。但是一下子进来三根手指，他着实吃不消，感觉要被撑破了。穴口在不适中试图收紧，却只能被迫开得更大。
　　“不行，还没准备好，你要是敢……”
　　张辰的一句威胁没说出口，林启就吻了上来，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挤入他的口腔，顶压着他的舌尖，在他的的上颚来回轻扫。说不清是被舔得痒，还是心里痒，张辰在这浓情的吻中慢慢软化下来，并在不经意间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那三根手指渐渐进出自如，润滑液变热变黏，附着在内壁上，让其变得湿滑，让扩张越来越顺利，穴口绽开得越来越彻底。
　　“你洗手了吗？”林启将湿淋淋的手指抽了出来，转身去拿什么东西。
　　“洗了。”张辰被问蒙了，身下突如其来的空虚让他出声地叹了口气。
　　“洗干净了吗？”林启转回身，笑着问。
　　“当然……”张辰回答得不太确定，他觉得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怎么了？”
　　“那就好。”
　　林启再次贴身亲吻上去，把爱人的两只手臂拉过头顶，同时把一团东西塞到他手里。张辰只觉那东西触感滑腻，沉甸甸的，浑圆的几个实心球串在一起，尾端还拖着一段线。
　　张辰意识到那是什么，脸上立刻刷过一片红晕，想撒手不接。他身前一凉，是林启直立起来了。随即他的后穴里顶进那具热烫的性器。他闷哼了一声，无意识地用洗干净了的双手包握住那串跳蛋。
　　“拿好了哦，我要动了，你准备好了吗？”林启深深地看着自己身下的人，满意于他正抬高着下身，最诱人处已被自己占据，等待着被享用，双手交叠在上，掌里盛放着他为他精心挑选的小玩具。
　　“等，等下！拿它干什么？”张辰问道。
　　“不行，等不了了。你先拿着，一会儿有用。”林启说着已经开始了顶撞。
　　“那你，还问我准，没准，备好……”张辰在一上来就很猛烈的冲击下，话连不成句。
　　已经压抑了一早上，确切地说还有一夜，林启再等不得一秒，也不吝力气，激进地在张辰湿润温软的后穴内肆意侵犯。他用肉棒探索穴内的每一个角落，所触及的每一处穴肉都柔软而躁动着，正和他的心意。
　　张辰试图去抓林启，让自己有个落处，而不是这样被撞得如漂悬的浮木。但是他一想抬手，立刻感觉到那串跳蛋在他手里滑来滑去，跟着他被撞的频率晃动着，他只能紧紧握住。
　　自己的体内已经有根横冲直撞的肉棒了，张辰却忍不住分神，去想手里的小玩具要什么时候用。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地搓动起跳蛋来，耳边忽听林启说：“在手里就玩起来了？它们得到里面，才好玩呢。”
　　张辰皱起眉，想开口回怼两句，却被林启那勇猛的性器刺得只发出一个低沉的无意义的音节。
　　林启是真的急切，一刻不停地驱动自己的肉棒蛮横地往最深处撞去，毫无保留，层层深入。张辰的腿被高高掀起，压向自己的身体两侧，他大喘着气，却怎么也压抑不住激动，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被顶出去了。
　　很快，他的后穴内起了一阵痉挛，他挺起腰身，去够林启的嘴唇，主动求吻。林启吻着他，却在他的性欲达到顶点后立刻撤出了自己的性器。
　　张辰瘫倒下去，缓了一会儿，他看向林启，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停下了。
　　林启却嬉笑着，用轻哄的语气说：“我们来玩点好玩的吧，你自己把这些小东西塞进去，好不好。”
　　张辰瞪住了林启，想说他不要太过分。自己动手？他做不出来当着别人的面自渎的事，再说，他也懒，不想多动。
　　但是林启立刻用手抚弄起他的性器来，它刚才并没有被照顾到，也没有发泄，此时像是争宠成功一般，贴依着林启的手。轻柔却有力的撸动，让张辰舒服极了，说不出狠话来拒绝。他的后庭还在颤抖，阴茎也在颤抖，还沉浸在高潮余波中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启干脆窝起他的身子，抓住他拿着跳蛋的手，牵引到微张的穴口外。张辰沉迷于来自前端的强烈刺激，已经无法思考，在催促中，竟真的开始动作。
　　不需要他费什么力，那跳蛋其实会自己钻，往穴口一放就嵌进去一半，而发着骚的后穴会自己吃，几下翕张就把一枚圆球吞吸进去。
　　“真听话呢。”林启停下了手，专心看着这淫靡的情形。
　　来自阴茎的快感停止了，张辰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塞完了四五颗，挂在外面的只剩一颗，垂在穴下晃荡着。
　　“我来帮你。”林启捏起这仅剩的一颗，在那一圈密密的褶皱上画了几圈，才往里一推。“真乖，都吃进去了。”
　　林启看着张辰不适的表情，坏笑着，往外拉了拉线绳，骤然听到一声呻吟，他再拉，呻吟就没了，只剩粗重的呼吸。
　　张辰已经向后仰去，他还把腰下的枕头撤走了，这样能躺得更省力。既然那不争气的后穴已经贪婪地包容了全部跳蛋，他也不打算端着了，就这样放纵下去吧。
　　当林启按下开关时，张辰还是被惊到了，屁股弹起离开床一下。他以前试过用按摩棒来满足自己，他觉得这几个跳蛋大小上差了很多，能带来多少刺激呢。但他没想到，跳蛋在他体内是乱动的，震颤相撞之下，每颗圆球不一定跑到哪里，带来各种随机的刺激。
　　张辰的腰部一次次向上支起，性器也高高立起。他看向林启求助，并后悔不该说他太心急，他现在也觉得自己的性器快要炸了，真是一会儿等不得。
　　林启笑了，没碰他的阴茎，竟将手指伸向后穴。张辰不快，又瞪他。
　　林启无辜地问：“怎么了？”
　　张辰鼓起勇气，求道：“我想射，帮我。”
　　“我就是要帮你射。”林启说。
　　“可是……”
　　“相信我，你会爽的。”
　　林启的细长手指插进张辰的后穴，推着跳蛋更加往里，同时他调快了一个档位，原本的“滋滋”变成了嗡嗡的高频震动。张辰的呼吸都变得乱了，从穴里引出的骚动，直达体内每一个角落，令他陷落。
　　林启乱戳他体内的这些不听话的小球，小球调皮地往四处蹦去。接着，他又将球拢成一堆，直往最里面顶去。
　　经过一番试探后，林启终于发现，当他向下方推进时，床上这副已然瘫软的躯体，会反应得更强烈。他又多试几次，发现爱人的眼神已变得含混不清，嘴里也是隐忍着才能不发出声音。
　　他知道，他终于找到那个开关，那个能让他完全掌控这场情欲实验的开关。
　　张辰不堪忍受，扭起身子，向旁边侧倒去，最后呈趴卧的姿势。他埋起脸，那上面的表情已然不是他自己，他不想被看到。但是这样一来，他就把后庭完全展露出来了。
　　林启更方便动作了，他驱动跳蛋们往下去，争先恐后地碾压那一片，顶撞，摩擦，震动，研磨得那里几近红肿，释放出巨大的快感。
　　那是张辰的敏感点，他在这种高强度的刺激中，快要窒息了，全身都泛着痒意，血管也像是要爆开。穴里喷涌出的体液冲刷着内壁，像巨浪一般，淹没他的意识。
　　“不行，真的不行，我受不了了。”张辰叫道。
　　“马上就好了。”林启跪在他旁边，捋摸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我要射！”
　　见林启不帮自己手淫，张辰终于忍不住自己伸手，却被按下。他被逼得眼睛都红了，他不能这样对他！
　　他没有经受过这种体验，他对现在的感觉很不适，也很羞耻。若说做爱，那是两人的魂肉交融，理所应当，他可以接受任何放浪形骸。可现在，林启根本没有进入，只有他一个人被欲火烧灼着，对方则旁观着，还在用器物操控他。
　　这是林启在单方面玩弄自己。
　　张辰的手胡乱抓着床单，青筋突出，肩胛骨高高隆起，腰部塌陷着，屁股翘起，还是老实承受着林启的亵玩，他逃不开。
　　林启看着爱人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中，濒临高潮，他的身心也被感染，享受到一种不同于自己插入得来的满足，这完全是心理上的，感觉却更充沛。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在和他一起，沉浸于情欲之中。
　　他再次调高了跳蛋的强度，打算让爱人快点攀上顶点。但是里面的欲液泛滥，他一触碰小球就会滑开。他为了捉住那些小球，在里面各种乱搅，无意中倒是加重了刺激。同时，他抚摸起略微泛红的后背，到处揉掐起来。
　　在跳蛋的强震顶压，和爱人的强劲支配下，张辰终于吼出声，阴茎喷张着，释放出浓浊的精液，都被林启接在手里。
　　“亲爱的，你射了，我玩你后面让你射了。”林启惊喜地喊道，他终是成功了。
　　“你滚开！”张辰骂道。
　　他终于发泄出来，在林启放开他后，立刻翻身把跳蛋一股脑拉拽出来。一颗颗圆球刮蹭过内壁和穴口，带给他颠簸般的颤栗。他把东西扔到林启手里，却忘了他手上还有自己的精液。
　　“你这是，要让我看你里面有多湿多热，还是你有多浪？”那一串跳蛋躺在一摊混浊之上，淫靡得让人不堪直视。林启偏还去看，捧着凑近仔细看。
　　张辰往床上一趴，不快地质问：“你到底想干嘛？这么玩我有意思吗？”
　　“你不喜欢吗？不是射了吗？”
　　张辰非常不满，“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你又没进来，你都没有感觉，就我自己这么……”
　　“我怎么会没感觉呢，你看——”林启坐在那里，大方地敞开自己的双腿，露出胯下。
　　张辰看到林启亮出来的胀大性器，心里诧异，他竟没注意到他仅仅是动动手看着，就硬得这样厉害。
　　他不解，“为什么……”
　　“用手操你，也很爽嘛，和用它操你是一样的。只要是你，就能让我这样。”
　　“你是变态吗？”
　　“你要是这样说，我也不好推辞了。”
　　意识到一切还没结束，张辰无力地抗拒道，“不要，够了！”
　　林启扑上去把想要起身的张辰按压住，“我没够啊，还有昨晚的，都得补回来呢。”
　　“那你刚才玩那么久，自己不进来？”
　　“刚才是征服你的快感，现在，我想要占有你的快感。”
　　张辰被掰开了腿，跪趴下去，他们还没试过后入的姿势，因为他嫌累。此时，他却默默地接受了。
　　当林启覆上他的后背，他就知道自己到底在不满什么了——他气林启没有好好抱他，没有好好亲他，没有给他肢体上的温存接触。
　　他需要爱人进入他的身体，需要有灵魂有温度的占有，他也想要给爱人更直接的快感。
　　林启再一次侵入进来，里面已经湿软得一塌糊涂，并且骚动着吸裹着。他感受到身下人在主动向后献身，不打算再客气。他刚才在玩弄时，也有不耐，早就盼望着能进来大展身手了。他嫉妒跳蛋引起的反应，他想，自己的性器才是最适合这口温柔穴的形状。
　　他扶住他的腰，拇指按进两处腰窝，撞上臀肉，性器扎入就不出来了，挺动只是为了向内开拓，向深驰骋。他带着爱人，往更多的情欲里攀升而去。
　　此刻才是畅快淋漓的征服，才是心甘情愿的臣服，因为爱。
　　所有的爱意，都在无限重复的抽插中，流泻出去，在发自喉咙深处的低吟中，宣扬出去。
　　激烈的挺动下，宽厚的包容中，两人一起达到高潮。
　　白日高照，余叹不止。
　　“亲爱的，节日快乐！”
　　“林小启，你就是个混蛋变态！”
　　--------------------
　　迟来的情人节快乐！


第116章 番外 情人节之夜
　　情人节的傍晚，林启蹑手蹑脚地进了屋，蹭到床边坐下，想试探下这一天把自己踹出屋好几次的人，睡没睡醒，消没消气。
　　不料，张辰从大半天的卧床中一窜而起，趴到林启的背上，张开手掌在他眼前，“拿来吧。”
　　林启还故作扭捏，“什么？”
　　“礼物。”张辰见他玩自己时那么不要脸，送礼物这么不痛快，不满地直接去他攥起的手里抢。
　　“什么都瞒不过你，惊喜都没了。”林启嘟囔着躲闪。
　　争抢中，两个红色小盒掉落出来，打开里面分别是两个红绳串着的黄金生肖吊坠——一只狗，一只兔。
　　“虽然我比你大点，但也不至于品味这么老套吧。”张主管看着那红彤彤的绳圈和金灿灿的挂坠，哭笑不得，很是嫌弃。
　　小林讲起来却头头是道，“这可是足金的，保值啊，还打折呢！这样，你就不会说我乱花钱了吧。而且，如果是别的项链，你肯定不会戴，戴了会被人注意到的，问了你也不好解释，对吧？但是如果是这个，你就说是咱妈让你戴的嘛，我也说是我妈让我戴的，谁也不会怀疑。我们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戴情侣项链了。好不好？”
　　张辰听完，竟觉得林启这缜密的思考很合理，只是戴这种像是给小孩的礼物，他心里有点障碍。“这也太土了，非得戴？”
　　“我就是想要一对情侣的饰品嘛。我知道，你一定不同意和我一起打耳洞，戒指不行，还不到时候，手链戴着麻烦，项链最适合了，我还挑了最适合戴的。亲爱的，你不爱我吗？”
　　见林启又开始道德绑架，张辰也学会了制式回答，已经能说得面不改色：“爱，特别爱，非常爱，最爱的就是你。”
　　林启满意地笑了，“那就戴嘛！我问过算命的，这个也能保感情姻缘的！”
　　“真的？”张辰半信半疑。
　　“真的！”林启把那红绳往他脖上一套，“这回可拴住你了。”
　　张辰低头看着自己的那只兔子，还抱着个福字，见林启给自己戴却卡在鼻子上，伸手帮他解套，并问：“你属狗？”
　　“是啊，我们是不是很般配？我就是专门追你的。”林启笑着说。
　　“你属狼，豺狼。”张辰把那只狗在林启身前放好。
　　“狼狗嘛。”林启拉着自己胸前的手，放到床上握住。
　　张辰笑了，拧了拧林启的耳朵。林启歪了头，送给他玩。然后趴到他胸前，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是期待，“所以，我的礼物呢？”
　　张辰收回手，“没有。”
　　林启急得往前直扑，“我都看见了，你藏在那个屋柜子下面的抽屉里了！”
　　“那你还问我？等着我去给你拿么？”张辰趴回床上，裹起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
　　林启看他那副萎靡的样子，也知道自己一大早把人折腾得不轻，直接让这一天的节目都泡汤，两人只能宅家里。吃饭是叫的外卖，还半天没送到，饿得张辰还发了脾气。
　　此刻，他也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跑去隔壁，自己抱回礼物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乐高拼装花束，看成品图，花瓣还原得很逼真，颜色也很美丽鲜艳。
　　他也往床上一趴，问：“为什么我的礼物还要自己拼啊？”
　　“我们一起拼，不好吗？”张辰半支起身子，斜靠着枕头问。他心里也忐忑林启竟会不喜欢自己的礼物。
　　林启乖乖地笑了，和早上吃人的狡黠样全不是一副面孔，“那好啊。我还怕送花，你说不实用，太幼稚，没想到是你送我花。”
　　“总得有花的。”
　　两人一起拆开包装，脑袋凑在一起看说明书，挑拣零件拼装起来。
　　“我能问个问题吗？”林启拼好一支后拿着摆弄时问。
　　“什么？”张辰还在拼。
　　“你为什么总送我乐高？”
　　“我看你柜子最上面摆了一个乐高的飞机，想你应该喜欢。”
　　“那个……也是前任送的。”林启轻轻地说。
　　张辰停下了正在拼合花茎和花朵的动作，脸上是混杂了无措与懊悔的表情。
　　林启仰面一躺，噗嗤笑了，“我们两个也太……哈哈哈，废物都舍不得扔，还留着再利用。”
　　张辰僵硬地说：“节俭是美好品德。”
　　“我其实是喜欢那个型号的飞机，我自己拼起来也费了不少时间，那时的自己也是自己，并不能摒弃掉，对吧。不过你送我的，就不一样了，是情人节的花啊。”林启把自己拼好的那支花放到鼻子下，装模作样嗅闻起来。
　　“这是今年的新款。”张辰见林启像是喜欢这礼物，才放松下来。
　　“对啊，新款就是好看。唉，你怎么这么慢，还没拼好，还是我来吧！”
　　“我没你擅长。”
　　“你今天累着了，我来拼吧。”
　　“你是要说我很弱吗？我能拼。”
　　“我心疼你嘛。”
　　“给我！”
　　“好嘛，你拼你拼。”
　　情人节的日与夜，温情与纵情，反向错位，正如爱，让人神魂颠倒。
　　--------------------
　　我好爱他们啊！
　　林启
　　张辰
　　我好爱他们啊！


第117章 一百〇八 夜探息止
　　周天，在辛勤工作一周了的小林的哭求下，张主管给他做了牛肉面，牛肉比面多的那种。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映得两张馋脸如那汤一样红亮。
　　小林夹起一大块肉，看着肉丝的纹理，两眼放光。用勺子舀了汤上来，红褐色的琥珀上油花正圆，飘到一起又融合，汤里的香气就这样撞出来了，钻进鼻子。
　　张主管问口水悬在嘴边的小林：“这回营养补充够了吗？”
　　“够了，优质脑细胞长了一大堆，项目立马就能干完，我们就可以出去玩啦。”
　　张主管冷笑了一下，“是去工作，不是玩儿。”
　　小林笑了笑，把脸埋进碗里，吃了两块肉，费劲地从碗底挑出一筷子面条，他问：“你给小南介绍谁了？”
　　张主管低头吃面：“别的公司的，也是干人事的，他们好像见过几次面了，还行。”
　　“唉，我们小蔡真没机会了吗？你不应该先找外人啊。”小林不甘地说。
　　“你劝小蔡放弃吧，小南对他没兴趣。”
　　这时，小林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讲了几句，就放下筷子，坐到沙发上去听。张主管放下筷子等他，见他脸色一层层地变白，最后如刷好的石灰墙一样惨白。他从来没见小林有过这样的表情。
　　“好，明天七点，对吧，我知道了。”小林挂了电话，仍坐在沙发。
　　张主管走过去，看小林一动不动，呆滞如同被抽了魂。他摸了摸小林的手背，被反攥上来，他没有退缩，更把另一只手握了上去。但他所有的温厚还是焐不热那一片冰凉。
　　“怎么了？”张主管紧挨着小林坐下。
　　“我有学长——去世了。”小林说。
　　“怎么会？”张主管想小林的学长最大也不过三十多岁，和自己差不多，他回想自己的同龄人还没听说过谁已经离去。
　　这无疑是个很令人震惊并惋惜的消息。
　　“说是猝死，谁能想到呢。”小林说。
　　“人世无常，”张主管撤出一只手，揽住小林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你跟他很好？”
　　小林点点头。
　　那是曾经带小林参加过科创大赛的学长。学长是本硕博连读，彼时他已到硕士阶段，能带小林一起玩儿是大大的破例。
　　刚上专业课时，老师说小林的思维和劲头像这个学长，将来可以走他的路。小林就想办法联系并认识了这位学长，刚好赶上学长原本组队的人临时退出，他便捡了个空加入进去。此后，他跟着学长一起参加了很多比赛，拿了几个奖。
　　小林选择毕业出路时，学长已到博士阶段，他很希望小林能留下和他一起继续搞项目。但小林那时上了头，一门心思要找工作，好去投奔前任。后来，他被人辜负，也辜负了学长的期待，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
　　如今，是再没有面可见了。
　　小林坐起身，把手从张主管的手里抽出来，他想让自己冷一些，所以不想要这温暖，“听说他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老板对他也好，带着他做能赚钱的项目，他应该想不起来我这个不听话的学弟了，也不会遗憾我这两年没去看过他。但是……怎么会这么早呢？”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张主管并不认识这学长，若说有多少悲伤也谈不上，他甚至有些自私的庆幸，这于小林来说，只是不伤根本的外事，而不是他自己出事。
　　这世界很大，每一刻都有很多人在消逝，每个人都将消逝；这世界也很小，他的心只装得下眼前的牵挂。
　　于是，他的手去追小林的手，却还是被躲开了。
　　张主管看向桌子上的两个碗，已不再冒热气，香气也已散去。他揣度小林是想一个人待着，便去收拾碗筷，把锅里的牛肉装盒放进冰箱冻起来。
　　他看着冷冻层里积起的白霜思考，以后，他们都要先在冷库里冻结，然后再经历炉火的淬炼，最终归于虚无。
　　他打了个冷战，回到客厅问小林：“明天用不用我借你黑色西服？”
　　“好。”小林抬起眼，雾气迷蒙。
　　傍晚，张主管在小林房门外徘徊了一会儿，想进去看看他，但不知道他需不需要自己。
　　“你能进来陪我待会儿吗？”小林哑声叫道，他早就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了，却没等到人进来。
　　张主管轻轻推开门，看到小林坐在床上，旁边散放着几张证书和两个透明奖杯。他坐到小林对面，拿起一个奖杯，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但踏实了一些。小林讲起他上学时的事，他认真听着。
　　讲述与陪伴，可以摊平悲戚。
　　“学长说，奖杯他以后多的是，我以后不走这条路了，就留给我做纪念。”小林摩挲着一个奖杯。
　　“你学长对你很好。”
　　“可惜，我没听他的，不肯留校考研，不肯跟着他走，他可能会觉得我现在很low。”
　　“不会的。”张主管上前拍了拍小林的肩膀。
　　小林笑笑，“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明天早起，早点睡吧。”张主管又拍拍他的脑袋，小林低下了头。
　　夜里，张主管在朦胧中感觉屋里有动静，他警醒地睁开眼，看到床边有个黑影。他放下心来，听那呼吸，看那轮廓，就知道是小林。小林见他坐起身，呆站在原地，进退为难。
　　“怎么了？”张主管问道，心里不安。
　　自从合租开始，两人都没有锁过房门，但是进屋前会敲门，对方睡着后就不会擅自进入。现在，小林跑进自己的房间，应该是有什么原因。
　　“把你吵醒了，对不起。”小林开始往后退。
　　“唉——”张主管伸手拉住小林，“有事要和我说吗？”小林摇摇头。
　　张主管又问：“那你饿了？”小林还是摇头。
　　张主管沉住气，把被子一掀，说：“你不说，就不许回去，不许睡觉，我也不睡了。”
　　小林甩着被抓住的手，见张主管不放他，只好说：“我想听听你打不打呼噜……”
　　“哈？”张主管愣住了。
　　晚上，小林和别人在微信上聊了一些学长的事，知道他最近一直在赶一个项目，客户老板催得紧，他经常要熬到后半夜。
　　学长本来每天晚上睡觉都要佩戴呼吸机，因为他的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已经很严重，医生建议如此。而发现他的病症，正是因为他睡觉时打的呼噜震天响。
　　但那几天，他因为太累，没有戴呼吸机，不经意间生命戛然而止。
　　小林记得，公司旅行时晚上听到过张主管的一点呼噜声，恐惧感便越来越膨胀，导致他根本睡不着了。
　　小林的手颤了，张主管的手握得更紧了，“你怕我也猝死？”
　　“你和我学长岁数差不多。”
　　“我很健康。”
　　小林这时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激反应了，他说：“好了，你睡觉吧，我走了。”
　　“别走，”张主管把小林往回拉，“你不是要检查我打不打呼噜吗？”
　　“啊？”小林不解。
　　张主管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点床上的位置。这个屋子出租带的是双人床，却是要第一次派上用处。
　　小林还呆站在原地，不敢动，但也没走。
　　“你不想在这儿睡？”张主管问。
　　小林刷一下跑出屋去，冲进自己房间，很快就抱着手机枕头和被子回来，往张主管旁边一躺，“这可是你说的。”
　　小林是真困了，很快睡着，张主管却睡不着了。
　　有好一会儿，他没听见小林的呼吸声，便屏住自己的呼吸仔细去听，最后还伸手过去探他鼻息。小林似是觉得痒，使劲喷了两下热气，翻了个身，贴到张主管身侧。
　　这回，张主管能完全感觉到小林的身体气体进出时的轻微起伏了。他放下手，摸到小林柔软的睡衣。
　　他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闹铃响了，小林醒来后，翻身去抓床头柜的眼镜，胳膊拄上一片胸膛，手触到凸起的光滑的皮肤，他不确信，又摸了摸捏了捏，是张主管的鼻梁了。
　　“我没死，你瞎摸什么？”张主管的声音响起。
　　“忘了，以为你是床头柜。”小林揉眼睛，想起昨晚的事，他忘了把眼镜拿过来。
　　张主管看了看表，不算晚，问：“怎么样，我打呼噜吗？”
　　“没听到啊。”小林一直睡得死，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你昨晚打呼噜了，你以后要小心，不可以总熬夜。”
　　“我打呼噜？！”小林的心里一紧。
　　张主管捋了捋小林脑袋后面的头发，“没事，我把你翻了个身，就好了，可能是压着了。”
　　“就是，明明你岁数大，才需要担心。”
　　“你们专业才是高危人群吧，以后不许半夜打游戏，听见了吗？”张主管严肃地说，
　　小林老实地回答：“知道了，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会给你送终。”
　　“你大早上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张主管轻拍小林的后脑勺，却忍不住笑了。
　　“走了走了，我得走了！”小林跳下床。


第118章 一百〇九 尘埃落定
　　最近，公司里有了一个大项目，是规划发展部总监杜总拉来的，跟下面的一个地级市政府合作，开发面向企业的政务服务系统，向当地的企业提供云服务，以及配套软硬件。政府把一部分资金拨给他们，而日后的升级维护等，企业也会给他们交钱。
　　和政府合作，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总经理非常高兴，常和杜总同进同出，商讨这件事。
　　这天上午，市场总监把张主管叫到小会议室谈话。张主管一进去，看到领导抱肘翘起二郎腿，不像他平时，立刻提起十八根神经，打开二十八个心眼。
　　顾总示意迟疑站着的张主管坐下，然后微笑着问：“杜总一早找我来着，说他那边政府那个项目要再过去调研一趟，谈合作，人手不够。他想让咱们部门出个人帮忙，你帮我看看怎么办？”
　　“最近咱们部门里还是挺忙的。”张主管紧盯着市场总监说。
　　“但是，杜总既然找到我了，我也不好意思推辞，他要是去找总经理的话……”顾总笑了笑。
　　“那，罗主管最近项目不忙，他可以去吧？”
　　“杜总的意思是想让你跟他去。你觉得怎么样，想去吗？”顾总不笑了，就那么看着张主管。
　　“我可以去。”张主管横心答道。
　　“你愿意去？”顾总抬了抬下巴，疑问语气很重。
　　张主管早料到是这样，他想了想说：“这是总经理重视的项目，项目部出策划，技术部出活儿，按理说前期应该是销售部去谈，后期是咱们去对接，但是现在杜总一人就能全包这两项，因为政府是他的关系。现在，他要调人帮忙，咱们不去，就是销售部的去，到时候运营这边就咱们部没出力，说不过去。你看呢，领导？”
　　“你说得有道理。”杜总的眼里清亮了一些。
　　“您要是相信我，我一定努力干好，也是代表咱们市场部去的，回来也是咱们部的成绩，不是吗？”
　　杜总眼里的阴云散开，积极起来，“那你手里的项目分得开身吗？”
　　“小林他们那边还需要至少半个月。其他活儿也都还好，干得过来。”
　　“那好，你去吧，帮着他们规划发展部好好干，给咱们市场部赚点面子。”
　　“好的，谢谢领导。”
　　张主管出了会议室，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这就是给你找事儿吧！”小林对杜总此举十分不满，对市场总监也有微词，“你们领导也真不是省油的灯。”
　　张主管还是对杜总有着旧情谊在，说：“他现在也不容易，可能是真需要人帮忙呢。”
　　“那倒是，毕竟你都在他手下待那么久了，他还是依赖你的。”小林顺着张主管的话顺势转向。
　　规划发展部虽然调进了两个小文员，每天四处浏览网页打电话查政策，但真正能跑业务的只有杜总一人，忙得不可开交。
　　前几天碰到了一面，张主管见他瘦了一些，脸部轮廓变了，棱角出来，连表情也变得凌厉。他不禁想，如果自己当初坚持下去，现在会不会就是跟着杜总去了新部门。但他又想，如果没有那挡子事，而自己不走，杜总也不会出来开创新部门。
　　张主管说：“没想到杜总现在能这么勤奋，你们总监现在满意了吧？”
　　小林笑笑，用奇怪的腔调念道：“他现在是——悔教夫婿觅封侯啊！”小林看在眼里，技术总监最近才是精神不振，已经不对规划总监的骄人成绩洋洋自得了，因为他现在也是抓不着人了。
　　“你就活该天天挨你们总监的骂。”张主管点着小林的脑门说。
　　“我可不当他面说，我这不是和你说吗？不过，你现在也要跟着杜总走了，不会你也要让我独守空房吧？”
　　“你本来就是独守空房。”张主管不客气地说。
　　规划总监雷厉风行，说走就走。张主管临行前对小林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吃饭早睡早起，项目快点搞不要拖进度。但其实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不在家，小林心情缓不过来。
　　他安排道：“你周末多出去玩一玩，别在家宅着，找小何小张，你的同学谁谁的。”
　　“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又不是我男朋友。”
　　“那你爱干嘛干嘛吧，我不管你了。”
　　“不行，你再多管点呗！”
　　张主管跟着规划总监下到地级市，就知道自己是去干嘛的了。
　　他被杜总拉去好几个酒局，甚至都认不清到底是见了多少人，有当地几家专营硬件设施的公司的人，还有一些不能提名头的人，席上他能分清称呼，过后就很模糊。他一切看规划总监的眼色行事，酒量上的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后来几天，他就不需要喝酒了，头脑清醒以后，杜总就让他做PPT，准备项目说明和当地硬件公司的调研报告。张主管想了各种高大上的噱头，把PPT做得极其精致耀眼，就像是给一道朴实无华的原味冰激凌浇上了坚果碎、巧克力酱、葡萄干、彩糖针等等，那一大份立刻显得华丽美味。
　　这一切都是为了去说服相关部门的一个副职领导而准备，此前他们的正职领导在杜总的努力下已经同意，这个副职领导却提出不同意见，一下子令进度卡住。
　　于是，有了这一场说明会。
　　“我们社会未来的发展方向，一定是现代化信息化云端化，那么互联网+思维至关重要，政务云服务正是适应新时代发展的一种形式。它可以赋能新经济，发展新业态。”
　　“我们的项目，可以助推企业提档升级，尽快完成从传统方式向技术为导向的转变，同时帮助政府实现优化营商环境的目的。”
　　“同时，这也可以带动本地硬件企业的发展，辐射旗舰作用，让本地的高新科创企业得到引领。”
　　……
　　经过张主管的宣讲，副职领导终于松口，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认可。他看向后方坐着的心不在焉的规划总监，明白这只是一个过场，决定早已在杜总的运作下做好了。
　　“今天讲得很好，以前真是埋没了你。”杜总喜笑颜开。
　　张主管连忙谦虚，“明明都是您的功劳。”
　　杜总摇头道：“我要是自己能搞定，何必叫你过来帮忙，我一人揽了全功不好吗？你这次帮了我大忙了。”
　　张主管没再多推辞，他现在很累，他看得出规划总监也很累，两个人还是少客套的好。
　　后来，他们又经历了两轮酒局，项目已是板上钉钉，并同当地一家硬件企业达成合作。
　　尘埃落定的那天晚上，规划总监没有吃晚饭，张主管便自己出去吃饭。他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想散散心，也想看看待了好多天却没认真看一眼的陌生城市。
　　他在街上走着，一下子完成了任务，竟还有些空虚。每次出差临走前，他都有强烈的漂泊感，很不安。他觉得公司所在的城市，和出差来到的城市，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给小林打了电话，是占线。他给他发了微信。
　　街边一家文创专卖店涂了整面墙的彩绘，很是吸引眼球，他进去逛了逛，买下一套当地知名景点的冰箱贴，付款时又看到一个展现当地民俗风情的人物小摆件，也心动地买了下来。
　　再继续走，又看到一个很多人排队的店，他听说是当地特色，跟着买了两袋牛肉干。
　　回到宾馆，张主管把东西放下，收到规划总监叫他过去聊天的信息。
　　进屋后，张主管坐在椅子上，看着杜总把两个茶包和一瓶矿泉水倒进一个加热杯里，旁边摆了两个一次性杯子。
　　“宾馆的水泡茶太涩太沉，我喝不下去，只能自备了。”杜总笑着说道。
　　“还是您讲究。”
　　随后，两人就一直安静，直到水开。杜总倒好两杯茶，推给张主管一杯。
　　“这次你跟我一起来出差，你们顾总很不高兴吧。”
　　“顾总是怕我干不好，耽误公司的大事。”
　　“哼，他还不是怕我跟他抢人。”
　　张主管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杜总转而微笑，探身向前，说：“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有这个意思。你想不想回我身边当副总监？这回我保证没有截胡，只要你同意，我一定落实。”
　　张主管脸上一紧，说：“我现在在市场部挺好的，谢谢领导。”
　　“看来你在那边干得挺顺，我白替你担心了。”杜总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不想这边还没做出什么来，就又换部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次出来，你让我刮目相看。”
　　“没有，这次我跟您学到了很多。”
　　“学着了？就不想再多学点儿了？”杜总逼问起来。
　　张主管微笑，沉默。
　　杜总抚了抚椅子扶手，说：“如果你以后在那边练好了，想换个地方锻炼了，都可以找我。”
　　“谢谢领导。”
　　一杯茶喝尽，张主管也就不想再打扰领导休息了。他起身时，杜总慢吞吞地说：“小张啊，有些事拖久了，没有好处，容易回不去，会累。不过，你应该已经做好决定了吧。”
　　“决定？”张主管一开始没听懂这一番莫名的话。
　　杜总笑笑，说：“我是说，留在市场部，跟技术部搭档。”
　　“……啊，对，决定好了。”张主管点点头。
　　杜总一直笑着，笑得太真，显得疲惫。
　　张主管把着门说：“我觉得，有些事是不会晚的，有些人是会等的。”
　　晚上，小林打来电话时没问他们项目落定的事儿，却先问：“你会给我买礼物吗？”
　　“哪有工夫……”张主管低头看看脚底下那一袋子东西，“我买完了。”
　　小林惊喜地问：“真的吗？”
　　张主管“嗯”了一声。他忽然想起小林送他的一桌子伴手礼，一样样在他眼前晃过，然后统统砸进他心里——他那时候不该那么嫌弃。
　　小林期待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你快点回来嘛。”
　　“都说了，快了。”
　　挂了电话，张主管在床上躺下，看到微信里小林又发给他一张躺在床上的自拍，配文字“早早睡觉”。他回复了一句“晚安”，然后把照片合在胸前，闭上眼。
　　当一个城市有了等他回去的人，那是不是就可以称之为他的城市？
　　尽管那房子还不属于他，但他已属于那栋房子，因为房子里有人。


第119章 一百一十 临时牙医
　　小林因为要去补牙而请假了，在张主管回来的第二天。
　　中午在茶水间，小蔡问张主管：“你对我们组长做了什么？”
　　“没什么，他自己牙不好。”张主管心想，他非一晚上吃完大半袋牛肉干，刚补好的牙掉了一半，这能赖买牛肉干的好心人么？
　　但是昨晚，张主管可没现在这样淡定。
　　就在小林抱着牛肉干啃个不停，又忽然“哎呀”一声吐出半块补料后，他立刻收走了剩下的一袋多牛肉干，逼着小林去刷牙，然后帮他预约第二天的牙医。
　　小林连说着“没事”，他还是感到愧疚，后悔凑什么热闹买什么牛肉干。明明是小别重逢，知心话还没说上几句，就只能关注那个黑黢黢的牙洞了。
　　张主管托着小林的下巴，观察他坏牙的情况，补料掉落的地方角度刁钻，他更加凑近了瞧。小林忽然合上嘴，不给看了。
　　“怎么了？”张主管问。
　　小林摸摸嘴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感觉别扭，仿佛在被人强行窥视，这人还是张主管。他手脚都痒痒的，像是有一根探针刺入心里。这不像他认识的张主管的所作所为，也太放肆了。
　　于是，他疑惑地说：“你今天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张主管上阵两只手，试图掰开小林的嘴，“张开，我没看清呢。”
　　小林拨浪鼓似地晃着脑袋，退后一步，“你像黄鼠狼。”
　　“那你是什么？”张主管笑了，放下手，看着小林脸上像小孩似的表情，觉得好玩儿。
　　“被你骗的鸡呗，先是喂饱我，再对我施加关怀，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杀了我炖了？”
　　张主管抵着下颌说：“已经养肥了，不就该杀了？”
　　他此时的确有些无所顾忌。分隔多日，再见才知思念多深，如蓄滞已久的洪水，即刻便要溃堤奔流。
　　他的眼里都是火热，不输年轻人的炽烈。
　　小林的心荡起落下，终是沉于深底，他叫道，“等一下，你什么都不准说，我现在不想听。”
　　“真不听？”
　　“人在倒霉的时候，就一定会更倒霉的，所以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有不好的结果！”
　　张主管用劝慰的语气说：“你怎么知道就是不好的结果？”
　　“反正今天我不听！”
　　“……”张主管也不想强求一时，只能放过没准备好的小林。
　　小林躲回屋子，一手捂着腮帮子，一手锤着床懊恼。这种时候，他竟然得意忘形，栽在了区区牛肉干上。但是，那可是张主管大老远特意给他买回来的牛肉干，他当然要吃个尽兴了。
　　无奈，张主管这样转变太大，小林一时吃不消，才硌坏了牙。现在那颗坏牙从根里往外散发着热胀的痛感。
　　他独自绽放了那么久的花，终于要结果了，不想在这种狼狈的时候成熟落地。
　　公司茶水间里，小蔡听闻组长无大碍，走了。又进来个余主管，他见了张主管，就坐到他对面。
　　“怎么你一回来，他就不来了？你们俩怎么回事？”余主管笑着问。
　　“他看牙去了。”张主管觉得没有必要装不知道余主管在说谁，直截了当地回答。
　　“哦，他那个破牙，我都知道，吃不了太甜太硬的东西。哈哈，这你肯定知道了吧，是不是提醒他也不听？”
　　张主管并不知道这点。
　　他低头看自己新泡的茶，想起那两袋牛肉干，心里起了层层褶皱。
　　本来，小林忽然不想要答案，他就很意外。现在他又替他担心着，却被人揶揄不够了解小林，心里堵得慌。
　　“只要把里面烂掉的东西去掉，刮去黑的，再填进去新的材料，就能修补得和原来一样了。”张主管解释起治牙的步骤。
　　余主管笑了，“那就希望小林他看牙成功了，我也是关心他的。”
　　张主管继续喝茶，没有起身送他。


第120章 一百一十一 近火生畏
　　小林的牙补好了，项目立刻进入忙碌尾声，他们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在加班，谁都没有时间顾及自己。张主管没再流露出刚回来那天晚上的急切与热烈，那像是一颗流星，连尾迹也消失干净。
　　小林想，这种忙飞的时候确实不适宜讨论个人感情问题，于是也不再提起。但是想到自己撬得那石壁终于松动了墙角，他就喜不自胜。
　　时尚杂志社的图片检索系统收工，外派时间敲定，张主管和小林组一起愉快地准备项目资料。
　　临近午休时，其他人撤了，张主管在做最后的整理，小林那边接起了一个电话。起初张主管没太注意，但小林一点儿也没避他，渐渐的，他听到一些对话。
　　“我在这边挺好的，以前是以前，我现在不想走了，我就要在这儿待着……买什么房子，我现在住得很好，不要……对了，你又给我打钱了？谢谢老爸！”
　　小林挂了电话，发现张主管停了手里的活儿，看着自己，笑说：“我爸，他都快和我妈一样啰嗦了。对了，我们中午出去吃吧？我请你！”
　　“咱们带饭了。”张主管又赶紧整理起来。
　　“拿回去晚上再吃嘛，我中午想出去吃，走嘛。”
　　“那好吧。”张主管捱不过小林晃他胳膊求，只能答应。
　　中午时，小林却并不好好吃饭，一会儿看一眼手机，最后干脆不吃了，捧着手机发呆。张主管问他有什么事，小林说他在等着十二点整抢购新发售的游戏周边，是一套五个人物的手办。
　　张主管伸脖看着小林手机里的图片，那些手办的造型看着很夸张炫目。他问：“多少钱？”
　　小林回答：“五千多，整套买能打折。”
　　“啊……”张主管有些吃惊，他没想到竟有这么贵，进而想到原来小林那一柜子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值钱得多。
　　小林见张主管反应大，说：“不过，我也不是常这么买，这次的这个是我最喜欢的。”
　　张主管认真地问：“你的一次性冲动消费，上限是多少？”
　　“这个嘛，没想过。”小林摸摸脑袋回答。
　　“比如说，占工资的多少？”
　　“那就……两个月的工资吧，你呢？”
　　“我，大概半个月吧。”
　　张主管再次感到两人对花钱的承受度大有不同。
　　其实他早就发现这一点，但平时都是小事，多吃几次外餐和零食，多打一次车，也不算什么，尚在他的可接受程度内。但这次，五千块钱的差距，不是他一时能消化的。
　　小林咂咂嘴，看出张主管眼里闪烁的心思，忙说：“哦，不是，我不是两个月，我是一个月，一个月吧。”
　　张主管埋头吃饭。
　　十二点整，小林立刻低头狂点抢购键，但他输入密码到最后，手指悬在屏幕近处，不动了。最终，他说：“算了，我不买了。”
　　“怎么不买了？”张主管紧忙问。
　　“不想买了呗。”
　　“你喜欢的话，就买啊。”张主管劝道。
　　小林看了眼手机，摊手道：“买不了了，已经卖光了。好了，可以省钱了！”他继续吃起饭来。
　　一下午，张主管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小林的事。他确实觉得小林花钱有些肆意，但他没买上自己心爱的手办，更让张主管心里难受。
　　自己只是表现了一点惊讶，就让小林放弃抢购，张主管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小林有着怎样的影响力。
　　以前，小林说是为了他留下工作，或是要跟着他一起辞职，他只觉得小林就是这么不定性。现在看，无论是工作还是住处，小林统统是因为他而选择。
　　小林现在还会早早和他一起出门吃早餐，再没迟到过，在公司越来越沉稳圆滑，周末不再总是出门浪玩了……
　　他在把张主管喜欢的模子套在自己身上。
　　张主管也问自己，到底是喜欢拥有他喜欢的样子的小林，还是小林那出乎他意料不让他安生的本来样子？
　　他原本以为小林这样转变是对的，是在变成熟，所以无需考虑动机。但是，没有谁能决定别人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自己曾被年龄的魅力迷惑过，他不应该再利用年龄上的优势，去压制在乎他的人。
　　张主管想，也许自己该离小林远点，让他依然任性地做自己，这远比获得爱情更重要。
　　因为马上就要一起出差，晚上回家时，小林雀跃不已，拉着张主管进超市买了不少吃的。张主管推着车，心不在焉地跟着走。
　　回到家，他们热了中午的饭盒，吃完张主管拿去洗，小林则拿出一个结实的布袋子，装起刚买的吃的。
　　看到张主管出了厨房，也不跟自己打招呼，像是要直接回房间。小林急忙喊他道：“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
　　小林发觉从中午吃完饭，到他们回家，张主管都很沉郁。
　　“没有。”张主管说完就推门进屋。
　　张主管再出屋时，先往小林的房间门口伸了伸耳朵，却听沙发那边有声：“我在这儿。”
　　“我没找……”张主管想立刻缩回房间。
　　“你明明心里有事，”小林委屈地说，“我又哪儿做错了，你说，我改。”
　　“你什么都没做错。”张主管逃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临睡前，张主管溜出来洗漱，随便往客厅瞄了一眼，发现沙发上还蜷缩着呆呆的小林，只好走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张主管推着小林问。
　　小林扬起原本搭在胸前膝盖上的头，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时间计划表？”
　　“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我做到什么样子，你会喜欢，我做到什么程度，你会动心，什么时候，你会答应？”小林的声音哽住一些，“我也不是永动机，可以一直转下去。”
　　“你本来也不用做什么。”张主管垂手说。
　　小林叹了口气，“都是我愿意的啊，我愿意为了你……”
　　张主管打断道：“你没有愿意，你只是在迁就我，委屈你自己。你不用为了我，特意做什么事。我更不会为了这些事而改变看法。”
　　“所以你是说，我做的事都没有意义，是吗？”小林的眼睛闪着暗淡的光。
　　“对，没有意义。”张主管想，只有自己才是值得的，才是有意义的，小林需要明白这些。
　　“我明白了。”小林的表情也很沉郁，他终于不留恋沙发，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晚，张主管收到小林发来的微信，是订票的截图，他们明天要坐九点三十六的动车启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话。
　　--------------------
　　离完结越来越近了，激动，惆怅，忐忑，希望你们喜欢这个故事直到最后。
　　给各位鞠躬，感谢！


第121章 一百一十二 孤心同路
　　第二天一大早，小林和张主管一个背着包，一个拖着行李箱，还是同时出了门。走过楼下包子铺，又同时停下脚步，来到蒸汽缭绕的笼屉前。
　　买好包子，两人走路吃着，吃完正好走到马路边，一前一后同时伸出手，招来两辆出租车前后脚停下了。
　　张主管走向前一辆车，小林站在后面迟疑了一下，还是跑过去，跟着进了前车
　　“你们两个有病吧！”后车的司机叫骂着，一脚油门窜走了。
　　随后，乘车，进站，候车，找座，安坐，一直沉默如冰。
　　临近中午，两人都开始有了轻微动弹，因为饿了。不动声色中，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面对——谁也没带着昨晚买的那一袋吃的。
　　张主管看样子没有吃中午饭的打算，就那么侧头顶着窗户，像是睡着的。小林的肚子咕噜噜叫，他买了一份四十块钱的盒饭。大口地吃着，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座背后的广告，根本没注意吃了些什么。
　　后来，张主管醒了，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小林面前的只剩油光的盒子，什么也没说，继续睡。
　　小林吃完，不止觉得饱，还饱得有些恶心。盒饭里，肉是硬的，菜是软的，饭是软硬混合的。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从餐车买了一瓶十二块钱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下火车后，两人打车来到预订的宾馆。张主管出面办入住，小林站在一边没精打采的。张主管趁前台操作的时候，回头瞥了小林一眼，看他脸有些发白。
　　一进房间，小林就冲进卫生间。张主管放好行李后，饿得发晕，他等半天也不见小林出来，只能歪在床上。
　　许久，小林才出来，也没开包放东西，就合衣往床上一倒。
　　张主管动作幅度很大地起身，脚步放重，东拿包纸，西拿个什么，在屋里打转，最后磨磨蹭蹭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林没有动作，也没抬眼。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主管吃完饭回来时，小林正再次从卫生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立刻闪开，躺回各自的床。
　　没一会儿，小林又跑进卫生间。再出来时，小林发现屋里只剩他一个人，被四面光秃墙壁围着。他沮丧至极，身心都倍受折磨。
　　十分钟后，小林刚睡得有些迷糊，张主管推门进来，扔他身上一个袋子，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到自己床上，玩起了手机。
　　小林被砸后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他抓着塑料袋底部把东西倒出来，里面有腹泻药，蒙脱石散，还有补液盐。他把塑料袋在手里揉了又揉，最终搓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团儿，然后喃喃低声地说：“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张主管轻叹一声，又有点像在笑，他面向小林坐着，问：“你都吃什么了？”
　　“包子，盒饭，水，没了。”
　　张主管确定地说：“那就是盒饭的问题了。”
　　小林怜惜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你是不是早发现问题了，所以才自己不吃的？你都不拦着我，害我现在拉肚子遭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张主管被塞了一口冤气在胸中，噎得直咳嗽，他愤愤地说：“还不是你自己要买盒饭吃的。”
　　“所以我自己就错了嘛，你也不给我个意见！”小林说完，把药吃了下去。
　　张主管明白了小林的意思。
　　他是说，他要是按张主管的意思行事，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伤身了，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就变成这样。
　　但是，张主管不同意这种逻辑。他说：“你不要不讲道理，这是两回事。”
　　小林声音高了起来，“明明是你不讲道理，一会儿那么好，一会儿又冷脸，喜欢还不好意思说，就知道阴阳怪气。你这种人，活该……”
　　张主管忽地站起身，往另一张床走了一步。小林被一双仍然温和的眼俯视着，露怯不敢说下去，缝上了嘴巴。
　　张主管退后坐下说：“给你买药一共花了六十四块二，记得把钱转我。我这人就这样，还很抠门呢。”
　　小林拿出手机给他转过去，说：“不欠你了，财迷！”
　　张主管迅速点了收钱，说：“明天见客户，打起精神来，败家子儿。”
　　小林翻身用被子把头蒙住了。张主管在思考：自己果真也任性吗？


第122章 一百一十三 雪落无踪
　　有一种和好，像是冬春之际的雪，是雪，但立刻又不是了。小林确定了张主管对自己终究没有那么狠心，张主管发现自己改不了管理小林的习惯。
　　他们还知道，仍有隔阂没有消除。
　　两人一早来到客户的办公地点，在一座写字楼的顶层，装修得时尚，先锋，前卫，精致——总结起来就是看不懂。
　　小林站在前厅的墙壁前，看着那上面的浮雕，一株枯萎的花躺于海浪中，旁边是整个钟表和半张看不出性别的人脸。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是艺术吧？”张主管看了一眼说道。
　　“真艺术啊！”小林点点头赞叹。
　　“你们这么有眼光啊，这是我们总编设计的，其实我都没看懂。”说话的是来接待他们的人，杂志社行政部的小宁，一直是她和他们进行联络。
　　三人互相问好致意，小宁带着他们往里走，“我们总编交代我来接你们，他出去参加活动了。你们主要是和影像部还有编采部沟通，都是他们提需求嘛。但编采部的薛副总编和总编一起出去了，影像部的钟总监正在里面摄影棚拍片呢。”
　　“我们在哪工作？技术部，信息部？”
　　“在我们行政部。我们杂志社不大，除了他们出版业务分几个部门，其他所有的杂事都算行政部，财务人事什么的。我们没有专门的技术部，平时修个电脑什么的就是小曹一个人来管。”
　　小宁说着招手叫来一个看上去和小林年龄差不多的青年，“小曹，这就是软件开发那边的两位老师，你帮他们弄吧。我去给你们倒点喝的吧，要茶还是咖啡？”
　　“茶。”
　　“咖啡。”
　　张主管和小林说完不一样的答案，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想麻烦，又异口同声道，“我和他一样。”说完，两人紧张地又互看一眼。
　　小宁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冲两样，你们别打架。”
　　两人跟着小曹来到分给他们的桌子前，他们这才想起，这眼熟的人是视频会议里总坐在最旁边的那个。小林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初始工作，张主管掏出资料翻着，看似认真。
　　很久之后，一阵人声躁动，几个长相身材格外出众的帅哥美女从里面走了出来，显得都有些疲惫。最后面站着一个扎着卷曲马尾、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手持相机，神情威严，目送他们。
　　“啊，钟总监，你完事啦。”小宁跑过去和他说起了话。
　　“这就是时尚圈啊。”小林低声感慨道。
　　张主管皱着眉想：“不知道搞时尚的人好不好说话。”
　　小宁回到两人面前，要带他们过去。小林说：“我就不过去了吧，技术的事我负责，沟通的事张主管来。”
　　他想起视频会议时，就是这个钟总监要求最多，又要能按时间检索，又要能按关键词检索，还要能按作者检索，最后还提出要按图片大小清晰度检索。小林他们为此用了不少努力。这会儿见到本人竟有着这样压迫人的高度，他心里更是打鼓。正好有张主管在前，他索性撒手不管了。
　　张主管起身跟着小宁走了过去，和高塔一样的钟总监握了手。他个子不算矮，但比那钟总监低了一个头。小林第一次感觉张主管显得那么娇小，低头笑了。
　　小曹在一边发问：“你笑什么？”
　　小林看了看他，竟是一脸真诚和好奇，心想：这人不太聪敏的样子，能修好电脑？
　　平台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小曹在旁边一一念叨了名字岗位和性格，小林只埋头干自己的活。小曹还是不停给他介绍自己的同事，小林无奈地问：“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小曹憨厚地笑着说。
　　“你不修电脑吗？”
　　“都返厂修去了。”
　　“你不用维护系统修补漏洞什么的吗？”
　　“有问题就找系统开发的人了，用不着我。”
　　小林心里惊异，这技术员的活儿竟如此轻松，他又哀叹，这显然是一笔赔本买卖。
　　中午小林吃了张主管去楼下便利店买来的全麦面包，美其名曰养养肠胃。他不太情愿，但看两人吃的一样，又接受了。
　　下午，张主管和采编部的薛副总编也见了面。回来时，小林正在和小曹一起给杂志社的一台电脑装系统。这会儿，他们两个已经熟了起来，边说笑边合作。张主管问了下进度，然后不知所踪。
　　中途，小林伸着懒腰问小曹：“你看见我们张主管了吗？”
　　小曹说：“跟你一起来的大哥？不知道啊。”
　　小宁转身过来说：“我刚才看见了，他被钟总监按在摄影棚拍片呢。”
　　“拍什么片？”小林诧异问。
　　小宁回答他：“我们钟总监就这样，见着感兴趣的人，都要拍一拍，进过我们平台的人大多都被拍过，你要是去了估计也躲不过。”
　　“他怎么没给我拍过？”小曹问。
　　“可能因为我们不太需要‘白痴’的素材。”小宁说。
　　“他有什么可出镜的？”小林嘀咕着。
　　经过紧张的准备调试工作，小林终于让系统初始运行起来，他松了一口气。时间已过了他们平时的下班点，这边却没有明显的下班感，小宁和小曹都还在。
　　小林决定今天到此为止，他问道：“摄影棚在哪，他们还没拍完吗？我得去找找我们张主管，不是被你们钟总监给卖了吧。”
　　小宁带着小林往摄影棚走去，后面还跟着好奇心强烈的小曹。摄影棚里出乎意料的整齐，划分出了几个布景区域，有几个置物柜，外面没有散落的东西。
　　他们先听到里面传来几声笑，小林能听出是张主管的。他甩开其他两人，焦急地往里走着，远远地看见张主管和钟总监正头靠得很近，一起看着相机的预览框，交流着什么。
　　小林停下脚步，小曹没刹住车，撞他身上问：“你怎么了？”
　　小宁说：“你别看我们钟总监样子很霸总，人很好的，而且拍片时最会安慰人，多内向的人也能被他引导得排出好照片呢！”
　　“他这么厉害吗？”小林问。
　　“要不怎么是总监呢？”小曹回答。
　　张主管一回头，看到了小林和另两人。钟总监还在看着刚拍的照片，又说了什么，张主管转头去听。小宁和小曹凑上去，好奇地跟着看。
　　张主管再次回头，看到小林两手插兜站在原地没动。他走过去站定在小林旁边，什么话还没说出口，眼神先给了过去。
　　小林拧过头，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想找他，他和他的同龄人看起来相处愉快。
　　晚上，躺在床上，张主管问小林下午的进度，他看着小曹也是不靠谱的样子，怕小林工作有负担。
　　小林说：“他挺好的，虽然不懂什么技术，但是听话，让帮忙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就好，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肯定处得来。”
　　“你和那个钟总监谈得怎么样？”
　　“也没谈什么……”
　　“那你下午都干什么了？”小林有点不悦，有什么还不能告诉他的。
　　“他说要拍我，我就待着来着。”
　　“他为什么要拍你？”
　　对此，张主管也是蒙的。他起初是笑着拒绝，但钟总监力劝他通过摄影可以“旁观自己”。他想这大概也算服务客户的一部分工作，于是同意了。
　　最后，他应要求坐在不同的地方发呆，钟总监围着他走好多圈，或者就是站在那儿不动，许久才拍一张。张主管无聊至极，就开始复盘这两天和小林的矛盾，想得太深差点忘了在做模特。
　　他以为自己在照相机里一定是傻呆呆的，没想到拍出来竟能读出微表情，他甚至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
　　他惊讶地问钟总监怎么拍出来的，钟总监说：“旁观而已。”
　　张主管自己分析道：“他可能是想拍那些最普通最卑微的人来练习观察。”
　　小林反驳道：“你不普通不卑微，肯定是因为你有好的点。”
　　张主管笑笑，说：“你好好给他们弄吧，我觉得这个系统对钟总监来说，真的很重要。他很爱摄影，还擅长，还会思考。”
　　小林低低地说：“知道了。”
　　张主管想他一定是累了，劝道：“早点睡吧。”


第123章 一百一十四 双向定格
　　系统运行起来后，小林说要录入图片测试一下。张主管和钟总监沟通后，钟总监让手下的摄影师把这几天拍的片子拿来给小林。小林所在的办公桌一下子成了影像部第二办公区，打扮或随意或个性的摄影师们就看着他操作，行政部的众人都凑过来看片，采编部看这边人多也过来看怎么回事，一时热闹无两。
　　张主管见完总编，谈完回来，被那阵势吓了一跳，以为小林惹了什么祸被围攻了。他忙挤进人圈，看见一脸红扑的小林忙碌地录入图片，嘴上不闲着。
　　“大哥，你这片构图不行啊，这边一大片空白，人都挤在角落里，不行不行。”
　　“这是留白，你一个外行不懂！”
　　“你们这片最后不也得给外行看，光你们自己人看，赚什么钱？”
　　“反正不赚你的钱。”
　　“唉，你看这张就好看，模特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张主管走过去，敲了敲小林的后脑壳，小林回头见是他，来不及反应该用什么表情，先笑了，随即把那笑收了一半，“你别把我敲傻了！”
　　张主管问：“怎么样了？”
　　“没问题。”小林又接过下一位摄影师的存储卡。
　　张主管退到一边，看着小林在那儿工作耍贫双管齐下，自己转笔玩儿。待到那边没什么人了，他带着滑轮转椅溜过去，捅了捅小林问：“放进去这么多图片怎么样，能不能检索出来？”
　　小林早听到他过来的声音，已摆正了姿态，“这不正试着呢么！你有事吗？没事，我就要忙了。你也不用催，我知道要抓紧，快点干完活，快点回去，你就不用白天晚上都得对着我了，烦了嘛。”
　　“你哪来那么多话？”张主管被小林这一串话噼里啪啦轰得鼻子里直冒烟。
　　小林却还在拱火，“其实，你要是快点当上副总监，出差就可以自己开一个房间住了，这样我也可以自己住一个房间，那多爽啊。”
　　张主管站起身，正要躲开，这时钟总监走过来，拿着一个存储卡说，“麻烦把我的片子也录入进去吧。”
　　张主管见小林还在弄电脑，没搭腔，自己接过来，塞给小林。他察觉小林手上暗暗使劲躲，在那手背上拧了一下，待手心摊开，硬把存储卡放了进去。
　　“对了，有个单子需要你们给我们留个附件……”钟总监说。
　　“是什么单子？”
　　“我也忘了，你跟我去看一下吧。”
　　“好。”
　　小林看张主管跟着钟总监走了，忿忿不平地把存储卡插进卡槽，打开文件夹，一堆图片映入眼帘。他揉着手背，鉴赏起总监的水平。
　　还不错，还可以，看不懂，也还行，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是钟总监给张主管拍的照片，小林被突如其来的很多个张主管填满视线，大脑主机差点烧了。他连忙把页面关上，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工作。
　　他将图片下载到杂志社的电脑上后，又把那存储卡插进自己的电脑，也复制下来一份。因为是高清格式，传得很慢，他在等待中再次带着好奇看起那些照片来。
　　那是别人镜头下的张主管，是另一个视角的张主管，会不会是陌生的样子？
　　他停在一张亮度很低的片子上——人隐在暗处几乎只剩侧脸的剪影，但鼻尖微收向下，眼睫低垂，有一点伤感流泻出来，却仍沉静自持。
　　他情不自禁地伸了手指，去触摸电脑屏幕上的人脸，背后突然响起本人的声音，“你看什么呢？”
　　小林惊得一哆嗦，奈何那浏览图片的模式不好关，整张电脑屏幕都是张主管的照片，退不出来。他手往下一落，正砸在键盘上，图片换到了下一张。
　　这下，两个人都看愣了。
　　那不是张主管自己的照片，是小林去摄影棚时，张主管站到他旁边时拍下的照片，他们竟没注意到。照片里，小林扭头看向一座灯架，神情倔强，张主管看向小林，目光温柔。
　　一时间说不好，此刻是谁的动心被抓了现行。
　　“在看钟总监拍的片儿？”张主管试图消解尴尬。
　　“你怎么看上去都不太高兴？”小林却把话题带回来。
　　“有吗？”
　　“你看，这张你眉毛那么紧，还有这个像是要哭了，这个嘴角都耷拉了……”
　　张主管深呼吸几下，说：“因为我在想着你，想我们的事，但想不明白。”
　　小林把照片关了，回头问：“又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张主管摇摇头，拍了拍小林的头顶，说：“干活吧。”
　　小林开始录入那些照片，说：“钟总监拍得是很好看，技术确实好啊。”
　　“所以人家是总监呢。”
　　“可是你本来也好看嘛。”
　　“你眼镜度数又涨了？”张主管笑着问。
　　小林笑着说：“可能是忘戴眼镜了。”


第124章 一百一十五 直击探问
　　随着图片的大量录入，又经过一番测试，图片检索系统运行成功，匹配程度得到了影像部的一致好评。随后，他们会将图片数据库接入杂志社原有的采编系统，这样也就基本完成工作，只剩培训和补漏了。
　　为了战斗前鼓舞士气，中午张主管请小林吃了一顿好的。经过在行政部的调研，他们选择了附近一家当地特色餐厅。两人吃得嘴上满油光，肚里装乾坤。
　　最后吃甜品时，小林故作神秘地问张主管：“你觉不觉得，他们杂志社……”
　　“人很多？”张主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的同类探索雷达这些天也启动了很多次。
　　小林猛点头，“你也发现了！果然是时尚圈啊！”他早就听说这种行业同志多了。
　　“你不好好干活，就观察这个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也会暴露？”
　　张主管没想到小林是想到他们自己身上，“当然了，难道就你聪明，别人都傻？”
　　“那怎么办？”小林担心地问。
　　张主管无所谓地说：“没什么怎么办，谁还能特意往咱们公司里传话，就算传了又能怎样？”
　　“你不害怕吗？被副总和总经理知道了呢？”小林想张主管平时总嫌弃自己嘴上没把门，应该很在意这种事。
　　张主管想了想，说：“其实以前我们招进来过一个女同。”
　　“你们怎么发现的？”
　　“她应聘时自己直接告诉我们的，总经理很痛快地招她进来了。”
　　小林乐了，“那我们公司还很开放嘛！”
　　张主管鄙夷地说：“嘁，总经理还不是冲着她说自己不婚不育。”
　　“啊，原来是万恶的资本家的逐利本能啊。后来呢？”
　　“她干得特别好，领导们都很满意，但是她嫌弃我们公司太小工资太低，跳槽了。”
　　“原来是庙小供不下人家大佛。所以，你不担心被歧视？”
　　“公司只需要干活的骡子。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少点人知道，少点麻烦，比较好。”
　　小林觉得张主管说得有道理，但又很迷惑他的私人信息泄露标准是什么，他似乎很在意，又不太在意。
　　小林吃完了自己那份，看张主管还吃得优雅，想起件事，准备逗逗他，“唉，对了，有人问我是不是单身呢。”
　　“嗯，你怎么答的？”张主管气定神闲地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问。
　　“就是很难回答啊……”
　　张主管踢了下小林的脚边，问：“你怎么答的？”
　　“当然说是啊，我不会撒谎的。”小林一脸真诚。
　　“……”张主管刚吃进去一口齁甜挂在嗓子里下不去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答？”小林偏又问他。
　　“你爱怎么答怎么答，我管不着你。”张主管终于放下勺子，不吃了。
　　晚上，小宁攒了一个饭局，各部门人都有，也叫了张主管和小林，他们两个起初婉拒，小宁一再力邀。小曹在一边问：“你们两个是单独有约吗？”两人只得同意参加饭局。
　　来的都是年龄相仿的人，算下来就张主管大了一点，小林很快融入了氛围。张主管中午吃得饱，于是就举着筷子，听他们聊天。
　　采编部的人讲着最近的一个小访谈，等采访对象换衣服化全套大妆，等了两小时，结果说了十五分钟，就没话说了，记者最后愣是编出了一篇稿子，交予对方审阅倒是获得好评。
　　影像部的人则提供了另一则八卦，同公司某两个当红模特在他们摄影棚相遇，竟大打出手，毁了那一天的布景。模特公司最终赔了损失，总编大发雷霆，发誓再也不和那家公司的模特合作。
　　小林加入侃局，讲了自己第一次外派时，听不懂客户的方言，搞反了客户需求，闹出的笑话。众人很捧场，小林便又讲了下去，很快又成了饭局焦点。
　　趁气氛热烈，张主管也和其他人闲聊，装作不经意地打探着总编、薛副总编和钟总监的喜好与过往。但他还支着耳朵听小林在讲什么，防备他得意忘形。这一桌子坐的都是客户的人，还是不能无所顾忌。
　　而小林今天讲的事，他并不全都知道，这让他又生出一种失落。
　　吃完饭，大家又决定一起去唱歌，小林雀跃地要跟着去，被张主管硬拽住胳膊拖了回来。他说：“我们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重要的活儿。你们玩好吧。”
　　“明天就辛苦你们啦。”小宁说完，招呼人跟着她走了。
　　待人走光，小林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唱歌？不是不让我按你的想法做事吗，现在又管我？”
　　张主管见小林在这儿等着他呢，用公事的语气说：“我是站在工作的角度，不让你去的。还是不能和客户掺和得太近，这种私下场合你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被拍到什么，都不好。就算是交朋友也是以后的事。”
　　“可是工作的事，我也不是必须听你的吧？我犯错就犯错，惹祸就惹祸呗。”
　　“现在是我们两个在一起，你惹祸，我不也要跟着背锅吗？”
　　“我明白了。”小林认真点头。
　　张主管见他转舵转得有点快，怀疑地问：“真明白了？”
　　小林笑着说：“明白了，我们两个在一起嘛。”
　　张主管听着自己说过的话，到了小林嘴里，好像多了点儿意思，想要反驳与纠正，却在黑夜的环绕下消解了念头。
　　两人开着导航找回宾馆的路，左转，右拐，过马路……虽然不确定路线准不准确，但也只能相信导航。
　　小林忽然问道：“你觉得，按着导航走这条路，算不算你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
　　小林亮出手机里的导航页面，“这是导航给你选的路，不是你自己选的，那么这条路算不算你自己走的呢？”
　　“……”张主管有些怔然。
　　“我按着你的想法做事，是因为我认为你是对的。因为你总是做对的事，说对的话，我才喜欢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才觉得你对，才会听你的话。可是，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
　　“我想让你做你自己。”
　　“你又凭什么判断，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总惹你生气的就是我，现在的我就不是我呢？因为我自己选择的喜欢你，那么因为喜欢你而做的事，就是我自己的选择。那也是我自己，你能明白吗？”
　　“……”
　　发现自己说动了张主管的眼睛，本人却仍在回避，小林逼紧了说：“你以前也不顾一切追过人，你就把以前的自己忘得那么干净吗？你就不能再为了我冲动一次，哪怕会是个错误呢？还是你觉得，开始喜欢我的你，不是你自己了，你不想要这样的自己……”
　　“我没有……”
　　“那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我不想在外面谈这个话题。”
　　看了逡巡不前的张主管半天，最终，小林说：“我们回宾馆吧，明天还有大活儿要干呢。”


第125章 一百一十六 一朝心乱
　　小林要把图片数据库接入采编系统的这天，张主管准备去拜访客户。早上分开时，小林问：“你是不是想躲我？”
　　张主管实话实说，“本来就是要去的，前两天客户领导一直不在家。”
　　“可是我今天有点紧张，眼皮跳。”
　　“不会有问题的，”张主管看看小林好像还真有些不安，“我争取下午就回来，行吧？”
　　“行吧。”
　　事实证明，人的第六感有时是准确的。
　　张主管还在和客户寒暄时，接到小林的微信：“紧急呼救，速速回来。”他立刻缩短客套的流程，尽快结束，匆匆赶回了杂志社。
　　原来，小林把图片数据库接入采编系统后，整个采编系统就崩溃了，所有人打开稿件都是乱码。采编部的薛副总编过来问情况，小林提出帮他们看看采编系统怎么回事，被强硬地拒绝了。现在，薛副总编已经让小曹通知采编系统的开发公司的人来看一眼了。
　　张主管听完，仍保持平静的神情，他看小林还在盯着图片系统努力找出问题所在，把手放在他后背上，“所以，是咱们的问题吗？”
　　小林敲着键盘，“不确定，只能等那边的人来了再看。”
　　“他们什么时候来？”张主管皱起了眉，这事儿进来第三方，复杂程度就上升了，即使不是他们的问题，也很可能会被说是他们的问题。
　　“应该是快到了。”小曹说。
　　“咦，他们派谁来啊？”小宁问。
　　“好像是姓周的。”
　　“姓周……”小宁在沉思。
　　“我记得是官大点的那个吧。”小曹说。
　　“他们负责人要过来？！为什么是他！”小宁惊讶极了。
　　小林听了来者名头，转向张主管，“唉，来者不善啊，竟然是个负责人，你会吵架吗？”
　　“吵架啊……”
　　“还是你来吧！”小林信任地看着张主管，让张主管觉得自己是要上场跑的赛马。
　　“我也……”张主管自觉不太擅长吵架，但如果小林败下阵来，他必须顶住，死也不能让客户觉得是他们错了。这就是他的工作，怎么都得上。
　　他们坐在会议室里等待着，小林看起了展示柜里陈列的奖杯，张主管则盘算着怎么和人吵架。
　　等了一阵子，小宁领着一个人进来了，平头眼镜格子衫，标配程序员。张主管立刻站起来，还没开口先跟人走个礼貌的过场，只见一个人影从他面前飞速略过，是小林跳到来人面前，喜笑颜开的：“咦，师哥，怎么是你？”
　　“小林子？”师哥也很惊喜，“原来是你小子把我的系统搞崩了？”
　　小林见是熟人，如释重负，神情飞了起来，“是你的系统太脆弱了吧，接入个图片数据库，就不行了。”
　　“哼，还想把锅甩给我？肯定是你的系统有问题。”
　　“不可能，我检查过了。”
　　“你什么都检查好了，那怎么会出问题，还要我来？”
　　“师哥，你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让我好好学学。”
　　“行，我再给你上一课。”
　　两人热络地聊着往会议室外走去。张主管和小曹、小宁愣在原地，不知道用不用跟去“拉架”了。
　　小曹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人家是一家人啊。”
　　小宁和张主管同时斜眼看向小曹。
　　整个下午，张主管坐在几张桌外一个出差员工的桌子上，看着小林跟在那周师哥的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哥，你看我做的系统漂不漂亮？
　　“师哥，你好像又胖了！””
　　“师哥，我上次给你发微信，你怎么没回我？”
　　他别过头不再去看，无聊地转着笔，忽听那边一阵大笑，笔啪嗒掉在桌上，又滚到地上。他弯腰去捡，刚好错过小林闻声看过来的小眼神。
　　他起身时，小林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师哥，还是你厉害啊！”
　　张主管把笔扔下，走过去，越过小林直接问道：“怎么样，查出是什么问题了吗？”
　　周师哥说：“就是一点兼容性的问题，我调一下就好。”
　　“那会有数据损失吗？”
　　“应该不会，其实这点小问题，小林自己就能解决，”他用手挡住嘴，低下声音来，“还不是客户事儿多。”
　　“那麻烦你了。”
　　“没事，别人的事还两说，我们这是师兄弟啊！”
　　张主管转身往外走，小林接收到扔过来的眼色，立刻跟上他，来到一个僻静处。
　　“你这师哥靠谱吗？”张主管问。
　　“当然靠谱啊，技术比我好！”
　　“我是问，他不会向客户告状，背刺我们吧？”
　　“绝对不会，是亲师哥！”
　　“那就好，我现在去跟薛副总编解释一下。”
　　小林眼里却闪过一丝犹疑，“唉，那你是要……”
　　张主管声音沉了沉：“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知道了。”小林笑了笑。
　　张主管看着小林回去电脑边。因为有师哥在，他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处理系统的bug，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活泼得近乎烦人。
　　刚刚小林没说出口的怀疑，让张主管心里绞得紧，可是他不怪他，因为他在一开始确实是考虑甩锅给对方的。只是因为对方变成了小林的师哥，让他不得不改计划，要想办法把锅悬在那儿，谁也不背，自己落地成灰。不然，他是无所谓无脑护短的。
　　他按了按两侧太阳穴，挺起后背，拖着步子，去找听说很生气的薛副总编。
　　快到下班时，张主管收到小林发的微信，问他要不要来吃饭，还有周师哥一起。张主管说自己还走不了，让他们先去吃，小林也没坚持。
　　张主管终于打发了薛副总编，或者说他被薛副总编打发了。回到行政部，小林和周师哥真的不在了，张主管没有心情吃饭，直接回了宾馆。
　　他在房间里躺着思考，他近来想的事情很多，多到开始做梦。他时常梦见自己站在无人的街心，红绿灯同时亮起，汽车鸣笛声四起，让他进退两难。
　　张主管最近发现，平常心越来越难以维持。小林所说的不在一起，就不会害怕失去，就不会伤心，根本就不成立。他的患得患失只多不少，小林就是在他身边吹来吹去的风，吹得他头发乱了心也乱了，他却抓不住这风。
　　此时出现个周师哥，都让他很不舒服。但张主管想，自己不是在单纯吃醋。
　　他当然看得出来周师哥是直的，不可能和小林有什么，那人目光直往行政部里面的小宁桌边跑，小宁一下午都冒冒失失进进出出的也很反常。
　　张主管只是在观察小林的态度与倾向，他觉得小林似乎很容易和比自己年龄大的人交上朋友，他会讨这些人的喜欢，也能从这些人身上汲取很多经验与帮助。他很理解这种状态和心理，所以才更加失落。
　　他可能只是小林喜欢的一类人中的一个。
　　“又不是情窦初开，为了一个臭小子伤神，像什么样子？”张主管这样想着，从床上一跃而起，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小林和师哥的一顿酒饭，追往昔，忆别离，谈今朝，吃喝都很尽兴。饭毕，小林还挑了两样菜单要了外带。
　　“带回去给我们张主管尝尝。”小林解释着，实际上是在自我感动自我表扬。
　　“你对你同事还挺好啊，”周师哥看着小林仔细地检查打包得是否严谨，“我看他有点孤僻啊，合得来吗？。”
　　“合得来，特别合得来，都合租了！平时总是他做饭，我光吃，所以我也得表现表现啊！”
　　“嗯，不错，好室友可不好找啊。”
　　“嘿嘿，我捡着了呗！”
　　小林和周师哥愉快地道了别，就往宾馆走。半道，他耐不住性子，先给张主管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他回到宾馆扑了空，再打电话还是不接。
　　他守着两盒吃的，等到深夜，是真的傻眼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张主管能去哪呢，他又能去哪找他呢？
　　他知道，张主管最近动摇得厉害，眼看人就要进他网里了，他反倒平常心不着急了。他想等外派结束，忙季过去，再安排些温馨浪漫的花招，再一举摘下真心。他们注定是不能有什么婚礼的，那么在一起时的仪式感一定要有。
　　可是，现在他联系不上那人了，他竟然因为自己和师哥出去吃饭，就玩起了失踪，怎么会这么任性，这么——在意他！
　　不知道有多晚，小林急得团团转时，终于接到张主管的电话。那边却是个陌生的声音，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唉，喂，你认识拿这手机的人不？能不能来接他一下，他好像喝多了啊。”
　　小林迷惑了，对方说的是他的张主管吗？他怎么能喝多呢，哪里搞错了吧？
　　“他让我把他送到这个什么宾馆啊，现在是叫也叫不醒，我不知道咋办啊，钱也没给我呢。”
　　“你等下，别动，我马上下楼接他！”
　　小林蹦高跳起，拿出冲刺的架势，跑下楼。他是真好奇张主管喝醉了是什么样子，又为什么会喝醉……
　　--------------------
　　技术问题全是我瞎编的，我先认错。
　　预估十章以内，下周完结。
　　依然感谢各位，鞠躬致意！


第126章 一百一十七 一朝心安
　　小林多给了出租车司机五十块钱，并连声道谢，赎回了喝醉的人。他搀扶着一下车又有了一点意识但不多的张主管，边走边问：“你喝什么能喝醉啊，技能条冷却了？”
　　“白色的，什么头！”张主管的嘴里像含了块糖，声音含糊的，闷闷的。
　　“二锅头啊？所以，你是喝啤的没事，喝白的就不行了？”
　　“辣，不好喝。”
　　张主管觉得自己走路有点费劲，一把薅过小林，伸出胳膊整个搂住他的脖子和肩膀。小林不防备，被压得身子弯了下去，他努力往上挺直了腰，承担起身上人的重量。
　　“你喝酒怎么不叫我一声？”
　　“你是谁啊？叫你干什么？”
　　小林边笑边叹，张主管真的是醉得糊涂了。
　　回到房间，张主管撒开小林，摸着床爬了上去，抱着枕头躺下，蜷成一团。
　　小林坐在一边看着他，心想这人果然是内敛到骨子里了，连醉酒都这么安静，于是越看越入眼，不时还摸两把他的头发。
　　忽然，张主管顶着小林的手，坐起身，努力了几下，勉强站起来。
　　小林急忙问：“你干嘛去？”
　　“换衣服。”张主管踉跄地走了两步，又倒回一步，再想前进却只在原地打晃。
　　“你就在这儿换吧，别去卫生间了，也站不住。来，我帮你。”小林从他箱子里翻出睡衣，拿在手里，过去扶他。
　　“不用！”张主管试图推开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哎呀，你听话！”小林把他往下一按，张主管陷进床里，萎靡不动了。
　　小林坐到他对面，准备帮他脱衬衫，却迟迟不敢伸手。明明那衬衫皱得不行，还浸过了汗，一副立刻想要被脱掉的样子。他却像是要拆炸药一般谨慎紧张。
　　等着的人烦了，想自己动手，可是那扣子像是会乱窜，怎么也捏不住，拇指和食指就只在那里空按。人又烦了，摊开手不动了。
　　小林被失去耐性的张主管逗笑，抛开矜持上了手。他很小心地不去碰到衣襟里面的肌肤，指关节还是不时擦过一下，手就跟着抖一下。
　　很快，衬衫就像揭幕的红布被扯落，坦露出来的上半身，已被醉意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因为微凉还绷紧了，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而本人却因为反应思维都变慢，并未加载出该有的羞耻和紧张，还肆无忌惮地探身过来拽小林手里的睡衣。
　　小林对这场面一时无措，竟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不可以有想法，绝对不行，你要是现在趁人之危，就全都完了。人不能急于一时，要有道德，有原则，有责任感。你也不想他生气吧，以后就是你的了！”
　　小林稳定住心神，再抬眼一看，张主管已经自己把裤子脱了，虽然穿了一半的睡衣垂下来盖住了屁股，腿还是光着现在外面，整个人裸露了百分之七十五。小林慌乱地回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一大股冰凉灌进肠胃里，压下了部分火气，他才能直视这刺激的场面。
　　看着张主管笨拙得没法把胳膊腿精准地伸进袖口和裤腿，小林只能上前抓着他不听话又僵硬的四肢，往衣服里塞。
　　一场斗争下来，汗都要出来了，也没邪念了。
　　张主管终于又躺回床上，露出惬意的睡脸。小林掐着腰站在旁边，心里有点不忿。他想：虽然不能做什么坏事，但是摸一下没什么的吧？
　　犹豫了一会儿，他俯下身伸出手，先戳了戳张主管的肩膀，见他没什么反应，往下挪到胸前捅了捅，刚大着胆子把手掌往上贴，就被“啪”地打开了。
　　张主管睁开眼皱着眉，很不悦地说：“你是谁啊，别碰我，我有喜欢的人。”
　　小林瞪大了眼睛，一颗心要蹦出来砸到张主管的脸上了。他问：“你喜欢的人，他是谁？”他紧张地看着张主管深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无比希望这就是答案。
　　“……嗯……叫什么来着……林……林……忘了！”张主管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小林感觉自己就在他眼里被揉碎了。
　　小林急得磨起了牙，心里想，不能跟喝醉酒的人计较。姓对上了，那就一定是自己了。他又问：“那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呢？”
　　“不想……”
　　“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不想在一起呢？”小林这时很有些诱供的意味，他盯着张主管，想着自己也许能套出点秘密心思，有利于以后的行动。
　　张主管定睛看了看小林，捧起他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脑门，“因为你就是一条狗！追的时候才觉得好玩，才那么上心，到手了，就不会了，所以不能，不能那么快在一起……”
　　小林用格外温柔的声线说：“在一起也有在一起的好，你都还没有体验过，难道不想试试嘛？”小林恨不得立刻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变，一定会加倍对他好。
　　被近距离逼视着的张主管咽了下口水，“真，真的吗？”
　　“当然了，你们以后会更亲密更幸福，可以拥有更多浪漫，更多美好。你觉得，这样好吗？”
　　张主管挤着眼睛，费劲地思考，最终眼里是一片向往，吐出一个字：“好……”
　　“这就对了嘛。”小林吻上他的鼻尖。
　　第二天上午，张主管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的阳光刺眼，半天也想不明白是什么状况。他怎么睡到这个时候，小林怎么没叫他自己走了？
　　他打开手机，看到小林给他发的信息：“我中午回来给你买饭，等我哦。”
　　张主管躺在床上，努力地回想，他想起来自己昨晚终于喝醉了。
　　原来喝醉是这种断篇儿的感觉？他回忆那种飘飘然晕乎乎可以暂时忘记一些事情的感觉，似乎还不错。他甚至忘记了已知爱而不能动的苦，忘记了小林和其他人。
　　醉，原来是自己陪伴自己。
　　“中午好，亲爱的！”小林推开门，意气风发地大声问好。
　　张主管被吵到，拧起眉，“中午好……你刚才喊什么？”
　　“亲爱的！”小林“扑通”坐到张主管近前，愉快地重复道。
　　张主管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你吃错药了？”
　　“没有啊，是你昨天晚上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改一下称呼，亲爱的！”
　　张主管腾地往后一弹，“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昨天晚上，我还录音了，你要听吗？”
　　张主管冷脸伸手，“拿来。”
　　小林耍笑着，“我傻啊？！拿给你，你就该删了，我要留着当证据，反正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你要是想翻脸不承认，我就把录音群发！”
　　“证据都不拿出来，我凭什么承认？”
　　“因为你就是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啊，亲爱的！”
　　张主管把小林踹下了床，“你怎么那么狗？”
　　小林立刻起身趴在床边，伸了伸舌头，“不狗追不上你啊。”
　　“……”
　　张主管看着小林得意洋洋，自己心虚起来。
　　他没有喝醉过，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做什么事，会说什么话，所以他对小林所说的不想信，也不敢不信。
　　过了好一会儿，张主管迟疑地问：“我真的答应了？”
　　“真的！”小林见情况缓和，爬上了床。
　　“但是我喝多了，不能算数的。”张主管试图争取点什么。
　　“醉酒可不是免责理由，酒后吐真言。你说了要试试和我在一起，就要负责任！”
　　张主管板起脸质问：“你没骗我？”
　　“我哪敢啊！”
　　“你要是骗我的话，自己想好后果。”
　　“所以你是承认和我在一起了，亲爱的？”
　　“……”张主管没话说了，还能怎样呢，木已成舟，虽然他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小林往张主管怀里一扑，张主管觉得自己像是领养到了一条大狗，正在他身上撒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起来，别压着我，我有点头疼。”
　　“我给你揉揉！”
　　“不用！！”
　　“那你让我亲一下！”
　　“不行！！！”
　　下午，张主管和小林一起到了杂志社。小林对系统做着修修补补的工作，却悠闲得摇头晃脑，偶尔还转头抛个媚眼。张主管在一边看着，想给他后脑勺两个暴栗。
　　小曹东张西望地坐到张主管旁边，一脸严肃地问：“你们小林真的有好事了？”
　　“啊？”
　　“他不会是和小宁谈上了吧？”
　　“哈？”
　　“他今天上午给大家分糖还有水果，说他有对象了，让我们沾沾喜气。可是他前几天还说他单身呢，怎么就突然变出来个对象啊！他新认识的不就是小宁吗？”
　　张主管把头往桌子上一磕，气到面部扭曲，不敢抬起来给小曹看到。小林这家伙竟然心里没数地“发喜糖”！
　　小曹还在自己分析，“我就觉得他俩今天上午叽叽咕咕的，不太对劲！”
　　张主管眼看绯闻要成型，连忙阻止他继续瞎猜，“不，不是小宁，是小林的师哥要追小宁。小林的……咳咳，对象，是我们公司的，是昨晚刚答应他的。”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你们两个私下里关系也这么好啊？”
　　“是，是啊，他什么事都跟我说，我就知道了。”
　　“那还真得恭喜他啊。”
　　送走了小曹，看着小林鬼笑着朝自己这里走来，张主管捶起了脑袋，怪自己酒后误事。
　　他这个脱单，怎么说都有点草率了。
　　--------------------
　　张辰♡林启
　　撒花，欢呼，掌声，口哨，放鞭炮！


第127章 一百一十八 雨夜绽放
　　第二天，系统运行正常，小林开始往大家的电脑上安装系统。张主管又去拜访了几个客户，一整天没露面。小林也不问他去哪，让张主管想说出来气人的“想躲你”竟无用武之地。
　　晚饭他们也没有一起吃，张主管在外面跑到很晚，小林说他要在杂志社加会儿班。
　　晚上，张主管随便吃一口东西，就回了宾馆，潮气和凉风追着裤脚进了房间，屋外立刻闪电轰鸣，暴雨倾盆。他站到窗边看着黑压压的天，听着哗啦啦的雨声，想到还没回来的人，和他们之间新晋的关系。
　　他才不相信小林有什么鬼录音，那个小滑头如果有，不可能忍得住不拿出来逗他，让他为自己的失态无地自容。
　　他想，自己应该是被哄着说了点什么真话出来，比如会觉得这只小狐狸也挺可爱的？或者是也会吃醋也会嫉妒？或者是梦见过他们一起去买房子？
　　可如果那些话能说得出口，答应在一起的话也没什么不可能说的。不过是没有证据，小林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想过不能纵容小林用这种钻空子的方式骗得一段感情的开始。可是他也怕，怕绷紧的弦一旦断了就接不回去了。小林这样做，多少是豁出去了，赌他的真心，赌他会心软。
　　而张主管不只是心软，更是孤单久了，也迫切地想有人关心有人陪有人理解有人哄，尤其是身边有了这样一个人之后。当这些渴望压过一切时，终于是不在乎到底能不能长久了。
　　至于有没有录音，谁在乎呢？
　　小林确实没有什么录音，那晚哄醉酒的人吐露心声，是他原本没想过的走向，哪想得起来要录音。哪怕到第二天早上，他也只是想逗逗他，看看他泛红的耳根，听听他结巴但坚定的反驳之语。
　　他也不知道，怎么最后竟成了真？
　　张主管没有顽抗到底，让他很意外。以至于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这转换关系的重要历史时刻，太过戏谑，太过仓促，甚至有一方还不太清醒。
　　他想要的仪式感全都没有。
　　张主管看这雨不停反而更大，知道两人出差都没带雨伞，担心起小林来。一晚上了，这人都没什么消息，说是在杂志社加班，听着就很诡异。
　　于是，他给小林打去了电话。
　　此刻，小林正站在距离宾馆2.3公里的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躲雨，小心捧着怀里的东西，电闪雷鸣仿佛近得就在他脑袋顶。
　　小林心里不安：“不会是撒谎遭天谴，要劈了我吧？”
　　这时，张主管的电话来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
　　“亲爱的，快来救我！”
　　“你在哪？”
　　“XX路36号便利店门口。”
　　“等着我，别乱走。”
　　“带伞！”
　　张主管在宾馆前台借了把伞，匆匆出了门，这下他明白小林为什么会被困住了。街上一辆空出租车也不见，雨点被风加注力量，直往人脸上身上腿上狠狠地拍。
　　他只好开着导航，一直走了过去，步履艰难。
　　小林在等待中，紧张得直跺脚。他被困于这暗稠的黑雨中，无处可去，像是在等待英勇的骑士前来救驾。
　　他和他的仪式感都在暴雨中，低了头。
　　张主管在半截裤子都湿了，半截腿失去知觉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他要接的人。他望着小林湿透了的刘海和运动鞋，一张脸倒是被洗得异常清新，心有异动。
　　“你跑这儿来干嘛？”
　　“我想给你买个礼物嘛。”
　　“买什么礼物了？”
　　“喏，你看——”
　　小林俯身朝张主管敞开自己的外套领口，显然是邀请他往里看。张主管瞧瞧四周，脸上红了红，抵不过好奇心，扔了眼神过去。
　　在小林的外套和T恤之间夹着一支玫瑰，他把手插进兜，从里面捏住了花茎。那一支孤孤单单的玫瑰已有些皱有些扁，此时看起来颜色也暗淡。
　　小林手往上一送，那花就噗地钻出领口，像是从他身体里开出的花一般，直扑张主管的脸上而去，送了一阵清香。
　　“怎么就一朵？”
　　“一朵就够了嘛。”
　　张主管点点头，似是领悟到了某种深意。小林心想：总不能说店里就剩这一朵了吧。
　　张主管抽走玫瑰，掐在举着伞的手里，说：“我们回去吧。”
　　小林瞅着张主管另一只空着的手，“你就拿了一把伞？”
　　“一把就够了。”
　　张主管略粗暴地把小林拽进伞里，极其亲密地搂住他的肩膀，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唉，在外面呢！”小林惊道。
　　“进来点，浇着你。”张主管呵道。
　　伞外是噼啪乱蹦的雨点，伞内是肆意缭绕的浓情，两人一伞，破开雨夜前行，绽放如花。


第128章 一百一十九 约法三章
　　终于到了系统应用培训，如果大家都能够正常操作，任务也就基本完成了，除了不受控制的尾款。
　　培训时，张主管帮忙换PPT，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小林回头跟他一本正经说谢谢的声音，却有些暧昧。他看向坐在下面的人，都是陌生面孔，并没人注意到他们，只是他自己心虚。他想到，若是回了公司，他们又该如何面对呢？
　　于是，中午吃了饭，坐在附近绿地的某一处长椅上，张主管认真地和小林谈起有关恋爱关系的对外宣传口径。
　　小林前后摇着身子，满不情愿地说：“我知道，对外要说我们只是相亲相爱的好同事好室友。”
　　“你既然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那么我们就达成一致了。”张主管心知小林不完全是这么想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表示安抚。
　　“可是，我真的不能发朋友圈吗？”小林还有着一点小小的祈盼。
　　“这不太好吧……”张主管为难，但不忍直接拒绝。
　　小林忙退步，“我可以分组发，屏蔽同事家人。”
　　“可是……”
　　“不露你脸，不提名字。”
　　小林的要求已经这么微小，还在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不断释放着真诚的祈求之意，张主管终于点了头。
　　“借我手一下。”小林把自己的手伸到张主管的掌下，五指一插，再往上一托，就把那只细长的手擎到自己面前，看得出神。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们的手真正地完全地认真地牵在一起，掌心相贴，摩擦生情。张主管被看得手背刺痒，微微动着，问：“你还拍不拍了？”
　　“我想好好感受下第一次嘛。”小林拿了手机，左摆右摆，终于拍好了一张照片。
　　张主管握着自己的手腕，潜意识里实是在回味。他看着小林剪裁照片，编辑文字，幽幽地说：“要不要特别艾特下姓陈的那个来看你这条朋友圈？”
　　小林摇头，“没那么幼稚，又不是为了气他才和你在一起的。”张主管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小林又问：“我能艾特余主管来看吗？”张主管抹了一把他的脸，抹出一片坏笑。
　　小林点了发送，又端着手机仔细欣赏了一会儿那条朋友圈，照片里两只手扣得很紧，他看到最后笑得肩膀耸动。张主管看着他脖子上的细短绒毛在日头下发着光，不禁伸手掐了一把。
　　小林立刻缩起脖子，“你怎么动手动脚的？”
　　张主管一愣，捻了捻手指尖，“我不能碰自己的男朋友吗？”
　　小林睁圆了眼睛，“你男朋友知道你这么不矜持吗？”
　　张主管狠敲了小林的脑袋一下。
　　下午，大家正常工作，系统正常运行，小林到处逛着，等着谁出了问题就去答疑解决，活像个巡考。
　　小曹鬼鬼祟祟过来拉走张主管，结结巴巴地说：“小林他，他，他是……他喜欢……”
　　张主管确定小曹应该不是故意来问自己的，因此仍十分淡定，“对，男的。”
　　“啊，不是，你别跟他说我来问过你，我绝对，绝对没有歧视，我只是有些惊讶，我还不认识这样的人呢！”
　　张主管对小曹那有点聪明，但总是不在点上的脑袋充满同情。他想：你们杂志社这种人一堆，你竟然一个都不认识？他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指点他，可以去观察下王摄影和刘摄影还有杨化妆。这三位可是一点都没掩饰的，他这不算泄露他人隐私。
　　小曹带着震惊走开了，张主管跟着他，怕他撞墙，迎面碰上小林。小曹上前紧握住他的手，“加油，我支持你，一定要坚持自我！”
　　小林来到张主管面前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思考人生呢。”
　　“对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去拜访客户，不找人谈话，不——躲我？”
　　“你不想看见我？”张主管皱眉问。
　　“哪能呢！”小林笑脸如花。
　　张主管此时闲呆着，是因为客户都走访完了，杂志社的几大领导们都不在，他才能享受会儿清净。
　　尤其是钟总监出去采风了，不然他不可能还在这儿坐着。钟总监没事就找张主管看自己的片子，一度让他以为这大摄影师是想追自己，后来他发现单纯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会倾听了，让钟总监以为是遇到了知己。
　　于是，他一下午就倚在行政部的空桌子上，看小林到处飞舞，他觉得这很有意思，而自己像是个握着滚轴细线的人，能随时把那只乱飞的风筝拉回自己身边，一个眼神就可以。
　　他没发现，自己是多么得意。
　　下午的培训结束，一切正常，两人回宾馆点了外卖吃，顺便订好回程的车票。
　　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回去有属于他们两个的窝儿，尤其是现在会有些微妙的不同，也许那里可以称之为“家”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聊天，平静而坦诚的。聊着聊着，就从各躺各的床滚到了同一张床上，非常自然。
　　“今天好几个人特地绕过我去找你，干嘛的？”小林一直在玩着张主管的手。
　　“哦，来加我微信的。”
　　“你加了？”
　　“加了。”
　　“怎么没人加我？”
　　“嗯……可能因为都知道你不是单身了吧……”
　　小林一听就炸了，立刻坐起来，横眉竖眼的，“你都知道怎么回事，你还，还加他们？你快删了！”
　　“人家也没说有什么想法，我一开始以为有业务上的问题呢。”
　　“我信他们个鬼！”
　　这时，张主管真就收到一条消息，在小林的炯炯眼神下，他打开来看——王摄影师问他可不可以有机会一起吃个饭。他把手机关上，陷入沉默，没抬头。小林在一边啧啧地撇嘴，“是要请你吃饭，还是要请你看电影啊？”
　　“我又不会去，你生什么气？”
　　小林坐正了，严肃地说：“看来，为了提高你和我恋爱的正统性和原则性，我们有必要约法三章了。”
　　刚刚德行有亏的张主管也坐正了，“你说吧。”
　　小林举手朝天，“我保证，现在喜欢你，以后也喜欢你，而且只喜欢你一个。我保证，不乱花钱，不乱说话，不惹你生气，做事有分寸，好好工作，努力赚钱，让我们两个能有美好的未来。”
　　张主管听着小林信誓旦旦地说了这一串，竟是他自己在表忠心，乐不可支地倒在了床上。小林说完，拉他起来，推他表态。
　　张主管缓和了一会儿后，也认真地说：“我保证以后不会乱管你，只要不惹麻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因为我比你大，就把我的经验强加给你，毕竟你有你自己的选择，而且我也会犯错。”
　　“不，你不会错的，在我这里，你就是不会犯错。”
　　张主管知道小林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虽不信，但受用。他说：“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不能都是你在付出，我就躺着享受吧？”
　　小林想了想，说：“我希望，你不许胡思乱想，要相信你自己很好，相信我也很好，相信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能做到吗？”
　　“好。”
　　“那就说定了。”
　　两个人后来都慢慢闭上了眼睛，话越来越稀疏。将睡未睡之际，小林又睁开眼睛，张主管也忽悠清醒过来。
　　“你有没有删了王摄影的微信？”小林问道。
　　“删了。”
　　“你明天不许和他说话！”
　　“我本来也没和他说过话。”
　　“没说过话，也能看上你？”
　　“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干。”
　　“还行，他和我眼光一样好嘛。”
　　“……”
　　“晚安，亲爱的！”
　　“晚安。”
　　--------------------
　　往九百收冲啊！
　　我总有种错觉，当我达到九百收时，那我就是已经一千收了_(:з」∠)_
　　其实一直想在一起就完结，但是他们没在我原本预定的那个点在一起，所以后面还有一部分剧情需要走，还有最后一幕要写到。
　　关于他们在一起提前了一点点，这情节不像是我掌控的，像是他们自己迫不及待的选择。
　　恋爱日常也蛮甜嘛～


第129章 一百二十 牵手之约
　　就在他们走的前一天，张主管又和总编谈了一次，约定好尾款在月底前打过来，做了愉快的道别。但张主管并不觉得总编能够说话算话，这个人太过礼貌太过和善，让他对她始终看不透说不透。
　　薛副总编一直因为系统崩溃的事对他们不太满意，即使周师哥帮着解释，他还是认定图片检索系统做得有问题。而钟总监似乎是个不太在意社内实务的人，那么薛副总编的态度无疑会全面影响总编的看法。
　　张主管问过小林还能不能有办法讨好下薛副总编，小林说自己可以帮他们做采编系统优化，可是他不会让他碰系统的，只得作罢。
　　恰好，钟总监这天也回来了，张主管见到他不说喜出望外，也是很高兴的。他想借着这阵子耐心做他的“知己”的情面，请他帮忙说说好话。
　　钟总监一出现在平台，张主管就起身过去问好，钟总监欣然说：“正好，给你看看我这次新拍的片子。”
　　两人一起走了没几步，钟总监回头看了看后面紧盯的小林，说：“你要不要也一起来看看？”
　　小林立刻跟上去，朝张主管眨眼，张主管转过身不理他，他就在后面挠他背在身后的手心，被张主管翻手狠打了几下。
　　他们跟在钟总监高大身影后走到摄影棚，这里不太整洁了，有准备了一半的布景，略显杂乱。小林四处探看着各式各样的道具，张主管站在钟总监这边，但眼神飘了过去。
　　钟总监说自己要先整理照片，让张主管稍等。张主管便慢慢踱步到小林身边，好奇他在看什么。小林拉他一把，两人头凑到一起，共同研究起一样道具来。小林指着道具，讲了个笑话，张主管皱着眉笑，又习惯性地敲他脑袋。小林侧头看向他，脸上带笑，眼里有光。
　　咔嚓，一声快门响，钟总监捧着相机露出满意的表情。两人呆呆地看着拍照的人。
　　钟总监谦和地问：“我一直想给你们两个拍张合影，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
　　张主管表情微变地看了看小林，怀疑是他吃醋，在钟总监面前说他们的事。小林急忙摇头，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做这么多余的事。两人目光对线完毕后，一起看向钟总监。
　　钟总监低头查看着预览框，“我拍人像起家的，最相信镜头了，镜头是最毒辣真实的，能捕捉到被拍者自己都没发现的情绪。你们两个就别装了。”
　　小林爽快地说：“钟总监好眼力嘛！不过，我可没装，不敢承认的不是我！”
　　“我们是来工作的，没有必要把私事摆在外面。”张主管用眼神剜着小林。
　　“我没有想让你们吵架的意思，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可以把照片删了。”钟总监见两人眼光对战着，忙说。
　　“唉，别呀！”小林叫道。
　　“不用……”张主管跟着小声地说。
　　钟总监笑了笑，把照片拿给他们两个看。
　　“让我看看我们张主管暴露什么小情绪了，”小林先伸头看了，看完不做评价，只说，“能给我拷一份吗？”
　　“当然可以，但是我可以私人保留一份吗？”钟总监说。
　　两人都表示同意。
　　小林跑出去拿回一个优盘，找钟总监拷贝照片。张主管发现，那个优盘他在小林桌上看见过，他曾经想顺手拿了借用，但被小林拒绝了。他一直以为那个优盘里是技术部的项目文件。没想到这次拷个照片，他竟拿出来了。
　　小林这回笑脸相迎起来，“钟总监，你拍照真厉害，拍得真好！”
　　“不讨厌我了？”钟总监轻微冷笑地问。
　　“哪有啊，我对你是充满了敬佩，你是又懂技术又会思考审美还好，我等着看你的摄影展！”
　　“你怎么知道我想办展？”钟总监被说到心中所愿，语气好了起来。
　　“你拍了好照片，不展出来给大家看看，多可惜啊！而且现在有了我们的系统，你的照片整理起来就方便了，离办展当然更近了！”
　　钟总监说：“嗯，你们的系统用着还可以。”
　　“那么，钟总监觉得我们的系统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呢？”张主管立刻接过话题。
　　“我去趟厕所，你们聊，唉，我好像还有个什么事忘了干。”小林给张主管抛了个眼色，退出了摄影棚。
　　张主管眼角瞥着小林离开，嘴角微微扬起。
　　晚上，小宁负责安排了公款送别宴，有小曹和影像部行政部相熟的几个人参加，领导们均未到场。虽然这可能意味着，尾款的事仍然有得操心，但毕竟是快回家了，心情就是好的。
　　大家本意是要逗小林喝酒的，张主管想到第二天是一大早的车票，站出来帮他挡。再听得张主管的天赋，众人于是纷纷来灌他。注意到小林的一脸担心，他在厚重的桌布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端起酒杯。小林围观了一会儿，然后开启了话匣子，在别人来劝酒时就插科打诨，拖慢节奏。
　　最后，小曹同张主管喝了一杯酒后说：“张主管你是不一般，喝酒还有一个捧哏。”
　　众人皆笑倒。小林过去摇晃小曹的脖子，张主管忙拉他回来。小宁说：“捧哏也不一般，还有个弹幕吐槽的。”桌上气氛热烈。
　　吃过送别宴，这一趟算是真的结束了，杂志社和他们的相性还不错，这一次的任务姑且算是顺畅。和小曹小宁更是相处甚和，这一要走，还真有了依依惜别的感觉。
　　小曹说：“你们有时间再过来玩啊。”
　　小宁说：“是啊，工作完了情谊在，别把我们忘了，常联系。”
　　“小宁，如果我师哥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听小林说过小宁和周师哥其实还只是在约会暧昧期并未确定关系，怕他这样说让小宁不高兴难堪，张主管伸胳膊从后面勒住小林喉咙，“就你长嘴了，瞎说什么呢。”
　　小宁笑盈盈地说：“那你替我告诉他，别再送我花了，我更喜欢好吃的。”
　　“遵命！”
　　时间不早，街上已寥寥无人，谁也没提出要打车回宾馆，就这么走着。两人晃晃悠悠，越挨越近，胳膊快要打起架来，腿间的空隙怎么也不能让两只手安放好。
　　“你是不是想……”张主管支吾着问。
　　“可以吗？”小林抢答道。
　　张主管往四周望了望，点点头。这不是他们生活的城市，明天他们就不存在于这里了，肆意妄为也会被遗忘。
　　于是，他们的手慢慢靠近合拢，开始还很生涩，仿佛木头假肢一般，是虚搭在一起的。小林试着晃动了两下，缓解了一点僵硬。张主管用力地回握，瞬间捏碎了彼此的矜持，随之而来的才是自然亲密的牵手。
　　这一牵手，就仿佛用尽了所有的精力，话就说不出来了。
　　在许久的安静后，张主管才问，“你在想什么？”
　　小林低了头，踢着脚走路，“我怕我现在是做梦，回去后，你就告诉我根本没有这回事，你没有答应跟我在一起。”
　　“我在你这里这么没有信用吗？”
　　“你不讲信用，我也不怪你。在外面接触的都是不熟悉不相关的人，你会比较放松，难免头脑一热被我一忽悠就答应的。可是回公司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麻烦的人麻烦的事，甩不掉躲不开，你也许就想先解决我这个麻烦了。”
　　张主管还真以为小林这个乐天派会一直自信心爆表，永远想不到失败呢。明明昨天两人刚说了一堆保证，现在他竟然还会害怕，倒更觉得他可爱了。
　　张主管重重地叹气，“你现在是不相信我了啊……那我们还有继续相处的必要吗？”
　　“那都要看你啊！”小林站住了，把走出去的张主管扯回来，盯着他的鼻子说。
　　张主管笑了，“我决定了的事就是想好了的事，不会改变。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就不会退。这样可以吗？”
　　小林坚定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就要走着瞧了。”


第130章 一百二十一 风中小憩
　　出差的人还没回到公司，一场风暴已经袭来——年度表彰评选。
　　在火车上，张主管就在群里看到了评选的消息，并且收到私信，市场部副总监通知全部门保一人争业绩奖，号召大家都投给于主管。
　　小林听后一撇嘴，“这个于主管能干得过那个余主管？”
　　“总得努力一把啊。”张主管在人事部待了那么久，评奖的情况一清二楚。虽说运营四部门都参与最佳业绩奖的评选，但是年年花落销售部，市场部紧随其后但就是陪跑。而且今年余主管的成绩是一骑绝尘，这个奖项简直是秃头上的虱子般明显。
　　张主管顺手回个收到，转而问小林：“你呢，今年有希望吗？”
　　小林往张主管身上一靠，说：“我已经不是新人了，技术骨干也轮不到我啊。不过，业绩奖我肯定投给你！”
　　张主管摇摇头，“你也说了，谁能赢得过那个余主管啊。”
　　“可是你今年在市场部了啊，没准有变数呢？再说了，如果是投技术骨干，你投谁？”
　　“我当然投你，我全投你，怎么样？”
　　“那不行，”小林正色道，“至少巾帼英雄奖不能投我。”
　　张主管捋了一把小林扎在他脖子里的头毛，“其实，最后奖给谁还不是领导一句话的事，规则是人定的。投票只占一部分比重，至于考核评分就……”
　　“对啊，万一领导想给你呢，到目前为止，你手上的单子可都是尾款全清的，就差杂志社这一单。就看钟总监给不给力了，我们可是连自己都出卖了。”
　　“你都卖身了！我怎么不知道？”张主管故作惊讶。
　　“不是咱俩一起的吗？把柄都还在人家手上啊！”小林故作痛心。
　　两人一起乐了，笑声混合在列车内的吵嚷中，无比幸福，无比寻常。
　　“要是你能评上就好了。”笑够了，小林轻声念叨着，又想让张主管听到自己对他的希冀，又怕他放在心上再遭遇失落。
　　小林虽然不完全清楚公司表彰的历史，但他能猜到，张主管在那个边缘部门，又有那样一个领导，肯定是一直和表彰无缘的。但是这一年，任谁都能看到张主管的变化和努力，他认为于公于私他都值得。
　　张主管抓住小林的手，“领导的奖，无所谓，你给我颁个奖吧。”
　　“那我给你最最最最最……好人奖！”小林的“最”字差点没念到断气，说完还呛到了，张主管连忙拍抚他的后背。
　　“你颁奖要命啊，还是算了。”
　　一回到公司，张主管就被郑副总监拉去填选票——技术相关的业务相关的投小林，部门保的业绩奖投于主管，其他的随心选。
　　他边填边看了几眼郑副总监，发现他脸色极差，想到人事部的活儿现在都落在他身上，上面没人，他却始终不得转正。杜总成了行政副总的红人，他俨然是被遗弃的棋子。张主管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同情。
　　“最近忙吧？”张主管问道。
　　郑副总监耷拉着眼皮说：“今年变化大，评奖事太多。”
　　“多请示就行。你不可能周旋好那么多部门，交给领导，不是有行政副总嘛。”张主管这话虽然简单，确实是他这么多年工作总结的经验，他也是真心讲的。
　　郑副总监细品之后，也听得明白，叹了口气，“就怕有的事，行政副总也办不明白。唉，我告诉你个事吧，反正也是你们部门的事。”
　　张主管递了耳朵过去，听郑副总监讲道，今年，行政副总提出要办个颁奖仪式，和年会并在一起，已经得到了总经理的同意。各部门对这获奖名额，就上了心。他们市场部的顾总也去找总经理争取了，他抱怨自己部门这么多年次次拿不到奖，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在业绩奖上挂零。
　　张主管听了，迟缓地问：“那总经理同意了？”
　　“你们顾总这次霸气的，两个副总都拦不住，最后头头儿同意了。现在，就看这奖落你们部门内部谁头上了。其实，投票是全公司投的，你们一个部门想保的人，也不一定就能落他头上。”
　　张主管看着郑副总监难得友好的眼神，回报以微笑。郑副总监不再说话，去忙自己的事，张主管看看最后剩下的业绩奖那一栏，沉思片刻落了笔。
　　评选结果很快出来了，公司内一时风起云涌。
　　市场部办公室内，每有人走过张主管，都对他说一声“恭喜”。张主管坦然地回应“谢谢”，同时感受到背后那源源不断的怨愤。
　　他整理好杂志社这次外派的报告，握在手里半天，还是起身到身后主管那里，是他负责汇总。
　　张主管简短地说：“这次的报告。”
　　“没想到你这外派刚回来，尾款就能跟着回来，最佳业绩奖真是名副其实啊！”于主管的阴阳怪气已丝毫不掩饰了。
　　“赶上客户手头宽裕而已。”张主管还想着和气。
　　“可别谦虚了，你这次是部内投票考核双第一，这个奖可没人跟你抢。”
　　“公司一向鼓励良性竞争，设立表彰评选就是为了让员工积极寻求进步。所以谁都可以参评，能抢的人自然可以抢，我也只是在争取，难道于主管你不想争吗？”张主管有理有据地说。
　　“争，当然要争，但是争也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哦，我怎么不光明正大了？于主管又是怎么就名正言顺呢？”张主管反问。
　　这时市场总监进来，打量了两人一个来回，招手叫走张主管，于主管悻悻地看着他出去。
　　来到会议室，顾总的表情像一潭深水，张主管探不到底，先不说话，但却用耿直的眼神看向顾总。
　　顾总与他对峙良久，笑了笑，“你来我们市场部，来对了吧？”
　　张主管松了口气，“是，感谢顾总给我机会。”
　　“其实，谁得奖都是市场部的荣誉，我都是一样高兴。建议你们投谁，只是希望我们劲儿往一处使。”
　　“这次我只是侥幸来。”张主管依然保持谦逊。
　　“唉，别这么说，你来这儿以后的成绩我们都有目共睹，这个奖就该给你！”顾总停顿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你啊，好好干。我可以告诉你——孙副总监的家不在这边，她也不一定就能干长。”
　　“谢谢顾总照顾支持，我会在市场部好好干的。”
　　出了会议室来到走廊里，张主管也明显感觉到一路看见的笑脸多了，主动打招呼的更多了，有些是以前没见过的。
　　走过技术部时，他放慢了脚步，果然看到一个人影跳到他面前，他把人拽到了楼梯间。
　　“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不就评上了。恭喜啊。”小林嬉笑着。
　　“我已经是众矢之的了，背后都成筛子了。”
　　“怕什么嘛，他们眼红，就自己搞业绩去！不过，没想到，钟总监还真给力啊！昨晚的电话没白打。”
　　张主管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可是，怎么会投票也第一呢？”
　　小林比着手指，“你本来就比他票仓大，人事部，行政部，法务部，技术部，都会给你投的。我看啊，你们市场部也不见得都投了他。小南、罗主管没准会投你呢。那么，你投他了吗？”
　　“没有。”
　　小林讶异地看着张主管，“你投你自己了？”
　　张主管不好意思，“我不能争取一次吗？”
　　“你真的变了，”小林分外惊喜，“我喜欢！”
　　张主管这时才露出由衷的笑，像是真得了奖一样高兴。
　　张主管又想起之前，他还被小蔡小夏拉去说事，正趁着小林去汇报工作时。
　　他问小林：“听说你们部门在码人跳舞？”
　　“是啊，他们找我了，我没同意。”
　　“为什么没同意？”
　　“浪费时间啊，我哪有功夫跟他们排练，我得陪你啊。”小林搂上张主管的胳膊，果不其然被甩开。
　　“我不用你陪，我不能耽误你融入组织。”
　　“我要是上去跳舞，那可是要迷死所有人的。你还不得吃醋啊，去年年会的时候，你就不高兴。”
　　“去年……我有不高兴？”
　　“没有吗？你一直在角落里偷看我，那个眼神孤单落寞的。”
　　“你又知道了？”
　　“因为，我也一直在偷看你啊！”
　　张主管低了头笑，想起那时的事，真难以想象都已经一年了。
　　他说：“其实，你如果不在那天年会后和我摊牌，我们也不一定就会拖这么久。”
　　小林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告白失败和年会有关，连忙问：“为什么？”
　　张主管迟疑着讲：“因为你在台上太耀眼了，我那时觉得我们不合适。”
　　小林扼腕而叹，“怪我自己太好了嘛！”张主管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小林嗖地跳到一边，“那我决定了，我要去跳舞，我还要领舞！”
　　“怎么改主意了？”
　　“我得让你脱敏，你男朋友我就是这么光芒四射魅力无限的人，你得习惯！”
　　“我已经很习惯——你是这么不要脸的人了。”
　　“那你想不想看我跳舞？”
　　“想看。”
　　“那我就跳给你看，不要想他们那些破事了。”
　　张主管往后一撑，坐到窗台上，听着小林讲技术部因为评选生出的嫌隙。
　　像是在风暴中心得到一屿安逸，得以休憩，得以呼吸，得以捡回自己，与自己的爱。


第131章 一百二十二 温柔搞笑
　　张主管在小林的豪言壮语下，真信了他是个全能ACE，或者说，在他眼里，小林就是。他没见过小林有哪件事是做不成的，这不是连自己都被他追到了。
　　说起全能ACE这个名词，还是小南教的。张主管给她介绍的人事总监，投其所好送了她一张专辑，是从海外代购邮回来的，据说很难抢到。小南收到时在办公室里就狂叫了起来，张主管也就此知道了，那专辑封面最中间的黄毛就是全能ACE。
　　他被小南拉过去欣赏不曾拆封的专辑封面时，心想：这黄毛长得和自己的那只小混蛋有点像啊，难怪小南最开始喜欢的是他。
　　但他给小南介绍的人事总监年龄却要大上她一点，那是因为他揣测小南后来又把目标转向自己，应该还是更青睐成熟稳重的。
　　现在，他却有点不那么确定了。这时，小南甜甜地给她的“老公”打起电话来，他想自己应该还是多心了。
　　这之后，张主管就产生一种错觉，小林一定可以像小南的“爱豆”一样，跳那种唰唰唰的舞，或者是咔咔咔的舞。尤其是他从不在家练他们部的节目，问他就说是早学会了。张主管更加信以为真，跳舞难不倒小林。
　　“那我等着看你的节目了，好好表现。”张主管期待地说。
　　小林趁机往张主管怀里一趴，蹭着他的下巴说：“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这就到了彩排那天，张主管本以为没自己的事，却被通知领奖的人也要去练走位。于是，他和余主管两个最佳业绩奖挨着站，好不尴尬。
　　余主管笑面虎一样，摸着下巴问：“最近过得不错？”
　　张主管见躲不过去，只得同他聊：“也就那样吧，你最近又接什么大单子了？”
　　余主管伸展着身子，说：“我最近啊，想歇一歇，太显眼了容易被嫉恨啊，张主管也深有感触吧？”
　　“我们这个奖是要来的，谁不知道。赶不上余主管的树冠大，上哪招风去？”
　　“你是心情大好，不在乎这些小事了吧。”
　　张主管低头整理起自己的衣角，避开余主管的话外音，但余主管故意不懂人情。
　　“小林最近也是心情不错啊，有什么好事吗？”
　　张主管就知道话题会绕到这里来，心里不耐，只说：“那你可以问他。”
　　“问你，不是一样的吗？”
　　张主管想既然被追着不放，就干脆说开了，省得麻烦。他看看四周，找到一个尽量不被人注意的角度和不被人听到的音量。
　　“我倒想问，你是来我们公司之前就知道小林在这边，还是来以后才知道的？”
　　“我又不是间谍，想进哪个公司就进哪个公司，只是为了监视个人。我当然是看哪里有钱赚就去哪里。”
　　“那就好，他的事你关心太多也不合适，对吧？”
　　余主管对张主管的正面迎击很意外，“呵，原来是这样，我当他是个朋友，他只当我是个该翻篇的人，怕会影响他谈新的恋爱啊。不过，我没想到，你也这么想。”
　　张主管不喜欢余主管说的小林好像忘恩负义一样，小林不想交的朋友，他也不想交，这不需要理由。他说：“不合时宜的人际交往，确实没必要继续，就好像离职的同事，你说呢？”
　　“你对小林来说，确实比老陈合适多了，我其实是看好你们两个的，不管你们信不信。”余主管略显无奈地说。
　　这时，他们两个被叫到名字，张主管跟着余主管的后脑勺走上台，心觉不懂这个人了。
　　排练完走位，余主管没再多话，就走了。张主管扫视了一圈排练现场，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想看看小林的节目到底怎么样，说好的跳舞给他看，他还一眼没看到呢。
　　等了几个节目后，到了技术部的节目，场内响起了劲爆的音乐。张主管在那一堆登台的西装男女中，看见了小蔡，小夏，却找不见小林。直到他们换了一个走位，他终于看见了一直被挡着站在最后面的手脚打结的木偶人。
　　张主管咧了嘴，没坚持看一会儿，就越笑越厉害，最后伏在椅背上倒抽着气笑。他没憋着，是因为他的反应不算夸张，放眼过去，其他人也在笑。
　　技术部选的原本就是个搞笑向的舞，有几个人跳得尤其呆，以小林为首，而他的表情偏还很认真。这会儿，他站到了正中，用最烂的舞姿跳出舞王的气势。
　　最终，满场都在笑，只有台上的人在一本正经。
　　节目结束，张主管就打算赶紧溜掉，他想起去年自己演棵树时，就不想让小林看到，这时小林应该也不想让自己看到。但他却被一身黑衣服挡住了去路。
　　小林神色如常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张主管反倒局促起来，“我，我来排一下走位。”
　　“咦，你怎么哭了？”小林靠近张主管，但被推开。
　　“还不是因为你！”张主管擦着自己笑出来的眼泪说。
　　“我又怎么了？”
　　“你跳得太好了，我感动的。”
　　小林摸着自己的脑后，说：“哎呀，我哪知道我原来是四肢不协调啊，我以前打篮球还挺好的嘛。”
　　张主管怀疑道：“就你这样还能打篮球？”
　　“我只是艺术细胞差了点，运动细胞没问题的！”小林信誓旦旦。
　　“你跳不了就不跳了嘛。”
　　“他们说反正是搞笑的，跳成什么样都行。而且，我都答应你了，哪能不跳呢！”
　　“答应我了，也可以反悔。”
　　“不行，我要是随便反悔，你不是也可以了？”
　　“但你现在不是要迷死大家，是要笑死大家，公司就没人了。”
　　“明明是带给大家欢乐嘛！”
　　小林拽着张主管的胳膊，往办公室走去。
　　半夜，张主管去小林屋里找他，他想起从钟总监那儿拷回来的照片自己还没留存一份。
　　小林的电脑显示着桌面，他站到小林身旁，一眼看到主机上正插着那个黑色长条，便想伸手去拿。
　　小林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那优盘，强硬地说：“不行，你拿你自己的优盘过来拷。”
　　“干嘛这么麻烦，不就在这个优盘里么，我拿回去拷了就还你，不一样吗？”
　　小林坚持道：“不行，这个优盘不能外借。”
　　“又不是放了机密。”张主管想能存个人照片的优盘不可能有多机密。
　　小林还是不退让：“就是放了机密！”
　　张主管也较起了劲，“里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管不着！”
　　“真不借？”
　　“不借！”
　　“不借就算了，我不拷了。”
　　张主管转身就往门外走，小林见状撇下电脑，跟着要进屋。张主管把他挡在门外，“我的房间也不外借。”
　　“你别生气嘛。”
　　张主管还没说出更硬气的话来，就被小林吻住了，一双手扒着门框，最终还是被吻进了房间。他在热情而强力的吻中，向后退得一踉跄，小林立刻伸手捞起他的腰往自己身前带。
　　小林紧环住他，求道：“我要在你这儿睡！”
　　张主管两肘支起抓着小林的胳膊，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小林带着张主管往床那里挪去。
　　“明天要上班，你别闹。”
　　“就睡觉！”
　　“鬼才信你！”
　　小林伏在张主管的肩膀上耍赖，“反正我不走，我今天练舞练得好累，走不动了，腿也疼，腰也疼，肩膀也疼。”
　　张主管心软道：“……那我给你揉揉？”
　　“让我抱抱就行！”
　　小林一个跃起，把张主管扑在了床上，牢牢地抱住了，完全挣脱不得，床单和衣服都在簌簌作响。


第132章 一百二十三 人生机密
　　年会当天，小林作为演出人员，要提前到会场，要熟悉舞台，要最后彩排。
　　张主管提出和他一起走，可以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林乐不迭地同意了。他本就不想两个人分开走，却不忍心叫瘫在床上的张主管早出门。
　　张主管换了身休闲型衣服，洗了个头，对镜拢了几把头发，就轻手利脚地准备出门。
　　小林拎着西服，背着包，问他：“你领奖不穿正装吗？”
　　“我可不想像个销售。”张主管帮小林整理着头发。
　　“哈哈，你在内涵余哥嘛？”
　　张主管停手问：“这就叫人家哥了？”
　　“咳，我后来想，有人不厚道是有人的事，余哥也没干什么，对他没必要有敌意，还可以当朋友的嘛。再说，他可是销售部的大手啊！”小林厚道地说。
　　张主管的表情凝结住了，他把余主管给无情地打发了，小林倒是跟人和解了，他成什么了？
　　小林见他脸色有异，小心问：“我这样想不对吗？”
　　“没有不对。”张主管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还得和余主管重修外交关系。
　　“那天彩排时，我看你俩还一直聊天呢，你觉得他这人到底怎么样？”小林还是不明白张主管在想什么。
　　张主管恨恨地搭上小林的肩膀，“再一直提你余哥，我可就吃醋了。”
　　小林欢快起来，“你真会吃醋嘛？！”
　　两人来到公司为年会订的酒店，宴会厅里摆了十来张圆桌，前有大屏幕舞台，上有繁复花边穹顶，旁边有华丽精雕圆柱，墙上挂有不少飘逸彩带，桌上摆放有典雅鲜花。
　　“这是要办婚礼吗？”小林感慨这厅装修得浪漫温馨。
　　“可能年底定不上别的厅，也可能这里有打折。”张主管听行政部说过一些办年会的事。
　　“不过还挺好看啊，不知道有没有人趁机求婚。”
　　张主管直摇头：“不会的。”
　　“为什么？你们公司的人都没有点浪漫细胞吗？”
　　“你傻啊，总经理刚离婚。”
　　小林张大了嘴：“啊，我忘了这个了。那他们还定这个厅？”
　　张主管沉思后说：“还是领导大度想得开啊。”
　　两人正走到厅中间，张主管摸着桌布的质地，说：“而且内部恋爱怎么会宣扬呢。虽然公司不会因为内部恋爱而开除劝退谁，但最后其中总有一个人要辞职，不管分不分手。”
　　“那是因为什么啊？”
　　“分手的，肯定是怕再见面尴尬。没分手的，肯定是上班在一起下班也在一起，容易腻。感情还是需要新鲜感的，不然美好形象容易破灭。本来嘛，同事就是同事，掺杂别的感情，不是个好事。你说呢？”作为一个心思细致的人，张主管也喜欢围观公司里的八卦，只是不说而已。他还总结出现象和规律，并有一番自己的分析，一直苦于无人分享，今天终于抓住机会说出来了。
　　小林紧接着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就这些啊，还能说什么？”
　　张主管继续往里走，想去看舞台旁边的烛台和香槟台，一回头发现小林还站在离自己一段距离的地方。在小林不解又幽怨的眼神中，张主管才恍然大悟，自己调侃的态度太置身事外了，忘了自己现在也在进行着一段内部恋爱。他一时不知怎么解释，他并不是在说他们两个。
　　“组长，你总算来啦！”小蔡适时又不巧地出现，拉着小林就往旁边的一个包间走去，“快点换衣服，要再排练一遍，你带伴奏了吧？”
　　“带了。”小林脚不沾地地被带走了。
　　张主管站在那儿，不知道是该跟着去，还是该找点活儿干。看看有任务的人都各司其职，似乎也没什么活儿需要他帮忙。他倒是想过去找小林，但是没想好怎么解释。他就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大屏幕里播放的各种节目视频的开头，开始认真想事情。
　　他是真的还没习惯和小林的关系转变，缺乏已经不是单身的觉悟，实在是因为单了太久了，和小林也拖了太久了。
　　但他最近发现，之前扰乱自己的那些躁动不安，在他“被迫”答应和小林在一起后，就都消失了。现在，他的心好像直接步入晚年般安详。而小林却不像以前那样坚定，经常在试探，在退缩，眼神时常透露出脆弱。
　　他并没有觉得腻，还怕是小林腻了。他说那些话，未尝不是故意说给小林听的。但是，好像有点刺激过头了。
　　张主管想，他应该安慰下小林，让他放心。
　　包间里很乱，堆满了大家的道具衣服和包，没多少下脚的地儿，小林把书包扔到一堆包中间，站着换衣服。
　　小蔡又问小林要伴奏，准备拿去拷进连接大屏幕的电脑里。小林手上拿着衣服，让他去自己书包里拿：“那个蓝色的优盘，在侧兜里！”
　　小蔡翻了几下，拿着个优盘走了。小林看着再次关上的门，没有其他人走进来，感到失落。
　　这边，张主管想开了，就往包间走去，迎面看到小蔡，手里拿着个眼熟的黑色长条。
　　张主管问：“这是小林的优盘吗？”
　　“对，我们节目的伴奏音乐是他从视频里扒出来的。”小蔡答。
　　“哦……”张主管想，原来这里装着他们节目的东西，难怪不给他看。
　　小蔡来到电脑前，插进优盘，里面只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标着视频，一个标着照片，他打开了视频文件夹，疑惑道：“咦，只有个视频，怎么没有音频？”
　　负责放伴奏和视频的新人小丁说：“没事儿，视频也一样，一会儿最小化播放就行。”
　　“我看看是不是我们的节目。”小蔡说着点开了视频。
　　视频在无声之中开始播放，画面一帧帧切换。
　　张主管走到包间门口，发现有好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往他背后看去，像是在看大屏幕。他也转身看过去，正播放的视频里，那一页页划过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
　　小林从包间里冲出来，西装上衣只套了一半在身上。他差点撞上张主管，匆匆看他一眼，就绕过去，往电脑前跑。但小林的动作和视频播放相比，慢得出奇。
　　很多年以后，当张主管再次翻出那个优盘时，仍能清楚地记得这个下午，他和同事们一起，全神贯注地看了半分钟自己的巨照。有高中时的，有大学时的，有刚上班时的……
　　他从脸到心，都烫到发凉。
　　他想，濒死前的人生回顾，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他现在，无异于已经死了，社死！
　　小林扑过去拔下那个优盘，甩出另一个优盘，冲小蔡急道：“我不是说了，蓝的，侧兜的嘛！”
　　“哎呀，我忘了，翻的前兜！那这个优盘怎么回事啊？这是不是张……”
　　“那是我的，”张主管虽然脸上还有些杂乱的颜色，但已恢复了镇定，他走过来，尽量大声地说，“我借给小林的，都忘了里面还有我自己的照片了。”
　　他朝小林伸出手，要那个优盘，小林起初是攥着没动。“东西总是用别人的好，还不打算还我了，是吧？”在张主管的眼神施压下，小林交了出去。然后他埋头插进蓝色优盘，拷贝着伴奏。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快点过来，要再练一遍。”小夏过来叫他们两个。
　　小蔡拖着小林走了，小丁继续给电脑里的伴奏音视频编号排序。张主管再次落了单。小丁看他还在这儿站着，找话说：“张主管，你年轻时也挺帅啊。”
　　“我现在也没多老吧。”张主管心想：这届新人怎么这么会说话，怎么过的面试？
　　“哈哈，对，现在也不老。”
　　不想再和谁对话，张主管走出了酒店。
　　终于胡乱排练完，小林在酒店侧面的一个墙角处找到正在面壁的张主管。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踌躇着不敢开口。
　　忽然，张主管往后退步，一脚踩在了小林的鞋尖上，引来一声嗷叫。张主管看着小林痛苦地跺脚，却笑了。
　　看小林缓了好一会儿，真的很疼的样子，张主管赶紧说：“对不起啊。”
　　小林脸一抽搐：“你别生我气，我没想这样，真的是拿错了。”
　　张主管把手搭在小林头上，“我没生气。”
　　“可是……”
　　“总不能我这么社死，还不让我有点反应？”
　　“你要是生气，就说出来，不要憋着。”
　　“真没有。”张主管握了握小林冰凉的指尖。
　　张主管没有问小林做视频的目的，他觉得不问，就可以是无数可能，有关喜欢的无数可能。若问出了一个答案，便让一切都变得狭隘了。
　　他握着小小的优盘，终于知晓了这盘里的机密，就如同知道了人生最大的机密：一个极其普通的人，也可以有人在意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张主管终于感觉那指尖变温了，才放松地问：“你从哪弄来的我的照片？”
　　“都是你自己发在网上的，我可没使手段。”
　　“你还能有手段？”
　　“也就是——黑进你的账号，看看有没有隐藏相册什么的。”
　　张主管这回是要气倒了，幸好他没有私密相册。
　　“好了，快到点了，我们回去吧。”张主管招呼小林回去。
　　小林摊掌：“把优盘还我。”
　　张主管插在兜里的手抓紧了，“它现在是我的了。”
　　“视频我还没做好呢。”
　　“不用，这样就很好，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再做什么了。”
　　小林绝望起来，眼睛好似凝冻住了，“你又想说，我做这些都没有意义，对吗？”
　　张主管温和地笑笑，眼神如阳光一般和煦，说：“对，因为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喜欢你。”
　　小林眼里的冰瞬间融化了。
　　--------------------
　　下章是终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第133章 一百二十四 背世而往（终章）
　　两人回到会场，里面的气氛已经非常热闹，公司的人陆续到了。他们在门口遇到了郑副总监，双方都互相致以真诚的微笑。
　　“你们两个和好了？”小林附耳问。
　　“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仇吧。”张主管豁达地说。
　　“那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我昨天在走廊见了他故意没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这么幼稚。”张主管说着就笑了，原来不止他一人胳膊肘只往内拐。
　　来到市场部的桌位，张主管坐到罗主管旁边，小林又站着同他说了会儿话，才去找技术部的桌子。罗主管笑眯眯地看着小林走，说了一句：“真不错。”
　　张主管趁机正大光明地跟着他一起看：“怎么了？”
　　“公司里认识能合租，能交的朋友，多好啊。”
　　“合租的不是挺多的？”
　　“那你知道，有的是合租之后打得不可开交，还闹到辞职的。”
　　“不至于吧。”
　　“小林这孩子多好啊！我儿子以后要能长成这样，我就知足了。”
　　张主管心想：要真长成小林这样，到时候恐怕就是想揍了。
　　颁奖前，张主管又和余主管站在一起，他心里想了好几番搭话的方式，但看余主管一身西装笔挺，连头发都油光锃亮，被那气势震慑住了，想起小林的提议，后悔没穿正装。
　　余主管大概是被背后的目光刺探到，忽然回头。张主管冷不防，脱口而出：“你今天帅的啊。”
　　余主管打量了张主管后说：“你也……潇洒啊。”
　　两人相对而笑。
　　此前，张主管私下里问过小林，余主管是不是直的。小林对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从来没听说过他有过感情纠葛。
　　“可能，有人的世界里就是工作吧。”张主管评价道。
　　“那多没意思啊。”
　　张主管想起自己以前就是这样的，说：“每个人有自己的追求，只想着工作怎么不好了？都要跟你一样吗？”
　　“我也没耽误工作啊，事业爱情都要抓嘛！”
　　“对，你最厉害了。”
　　颁完奖，张主管和余主管正要往台下走，却被主持人拦住了，要他们谈感想，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
　　“请帮忙拿个话筒上来。”主持人求助道。
　　一个人跑上来，把话筒塞给张主管，就跑下去了。别人没看清那个身影，张主管闻个味就知道是谁了。
　　他看着回到舞台边、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林，在平静眼神中掺杂了一点嫌弃与埋怨，小林却只接收到最表层的含义，回以他微笑。余主管在一边，露出闲适的表情。
　　张主管见不能再拖了，只得清嗓拍话筒，说：“非常感谢。算一算我来公司也快十年了，从毕业后就在这里，也是挺感慨的。一直以来，都得到领导的支持，同事的帮助，非常有幸和大家共事，让我收获很多。其实我们的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奖，而是整个部门，乃至相邻部门共同努力的结果。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能继续团结同心，一起把公司建设得更好。”
　　张主管话筒还没放下，就听小林清脆的一声喊：“张主管加油！”众人皆笑，掌声响起。
　　下台时，余主管低声问：“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搞什么当众表白。”
　　张主管捏着下巴说：“你这个提议很不错，是想体验一下。”
　　余主管惊讶地看着张主管，“你真被他洗脑了吗？”
　　张主管耸耸肩，回自己桌子上去了。
　　小林他们部门的节目虽然是群魔乱舞，却获得了很好的反响，至少欢乐。罗主管笑倒在张主管身上，于主管一晚上没和他说话，终于摇晃着他控诉：“小林他跳成这样你不管管吗？”
　　有了心理准备，张主管没像第一次笑得那样厉害了。他看着小林皱着脸，僵直地做着动作，只想给他的关节上点润滑油，或者把他折叠收好搬回家。
　　最后的ending pose时，小林朝张主管眨了几下眼，张主管心里慌张，却还坚持淡定地回望。因为小林说过，是跳给他看的。
　　节目演完，进入吃喝阶段。张主管作为代表，跟着市场部副总监，去总经理副总和总监那一桌敬酒，听话地指哪喝哪。几个与他相熟的总监都拍着他，说些表扬鼓励的话。
　　临走时，他看到技术总监在给规划总监倒酒，规划总监沉着脸，手扶杯，技术总监笑得像开了花。
　　“我们去照相啊？”刚回到市场部的桌旁，还没坐下，张主管就被小林缠上了。他看有不少人在拍宴会厅里的布景，觉得不算太突兀，就同意了：“你想拍什么？”
　　“这个好看，”小林指着环绕舞台而设的花球装饰，招呼小夏过来，“帮我们拍个照。”
　　“唉，你们两个，靠近点，对，就这样，再比个爱心！”小夏认真地指挥着他们。
　　小林挤了挤眉毛，却还是伸出一只手搭在自己头顶，然后他看向张主管。张主管正在低头摆弄两个手指尖，给他的小爱心调整角度。他在终于满意后抬头看到小林的半个爱心，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自己的小爱心，配合他搭出另一半爱心。
　　于是，花球之上，璧人一对，爱心悬顶，合影礼成。
　　年会结束后，还要搬一些东西回公司，但清醒的人不多，张主管就担起了重任，由另一个酒精过敏的同事开车，还带上一个半清醒的小林。
　　回了公司，张主管把小林安置在前台座位上待着，自己和同事把东西一一搬进杂物间。
　　“用不用我送你们回去？”同事好心问。
　　“没事，不用，我们打个车就行，你家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你快回去吧。”
　　“那你们两个小心啊。”
　　张主管送走同事，回来找小林，却不见人。他往办公平台里面走去，黑暗静谧中，心砰砰跳动。
　　若是平常，每当他们走进办公平台，就会处于人群瞩目中，都要绷紧神经，注意不被发现逾越的端倪。
　　但这里，也是他们相遇的地方，意义重大。
　　此时，这一整层，只有他和小林在，这里再次属于了他们。他知道，小林一定也是意识到这点，才跑到里面去，等他来找。
　　会议室没有开灯，小林站在落地窗前，眼露迷蒙，看着外面，是少有的安稳样子。
　　“看什么呢？”张主管轻声问。
　　“没想到，这里的夜景还挺漂亮的。”小林回头笑着，有点疲惫，却让他的脸更显清俊。有时，张主管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看脸的人。
　　两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种时候，很难不心生感慨，在这样大的城市里，是怎么遇见对方的呢？
　　小林深吸了一口气，说：“怎么办，亲爱的，我现在不只是喜欢你，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
　　“现在，还太早了吧？”张主管想，喜欢与爱的界限在哪里，他还没机会探索过。也许，这次他可以去往那样的境界，但他现在不懂。
　　“就是爱啊！我知道就是！你不信？”小林攥拳问。
　　张主管见他笃定不已，心想自己不懂不代表小林也不懂，他不该这样否定他。可如果那真的是爱，他此时还承受不起。
　　他退后两步，撞上一个椅背，索性回转身子背对小林。他抓着椅背，面向长圆形的会议桌，看了半天那棕褐色的反光木质表面。
　　张主管忽然怪异地笑了，说：“那好，我给你三十秒，想办法让我相信。”
　　小林转身惊道：“上次还是三分钟呢！”
　　张主管用无赖的语气说：“这次就三十秒。”
　　“行吧，那就抓紧时间。”小林挤站到张主管和椅背之间，无所顾忌地向前走着，将张主管逼退到窗前。
　　他将他推按在冰凉玻璃上，吻住他微张的嘴唇，三十秒很快就过去了。
　　“可以了吗？”小林翘着眼睛问。
　　“三十秒确实不太够。”张主管含笑而答。
　　他搂住小林的腰，扯过他的领带，让他再次吻上自己。这回，唇舌湿缠，喘息交融。三分钟，似乎也没有很长。
　　窗上映出的拥抱依然热切，缠绵。
　　他们背靠着都市繁华，吻于霓虹闪烁之中，吻于黑夜环绕之际。他们在这吻中留恋，在这吻中漂泊，在这吻中坚定。
　　好似初遇时的吻从来没有停过。（正文完）


第134章 后记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谢谢你们对它感兴趣，如果能谈得上喜欢，我就更加荣幸了。
　　深深鞠躬！致意！感激！
　　这个文开始得很随意，起于一个老套的段子，没想到却成就了一个故事。他们的名字一开始甚至都没打算起，但写长了，人活了，又觉得还是应该有。
　　启，开启，启蒙，林启是开启故事的人，是启蒙这段感情的人。
　　辰，时间，日月星辰，张辰就像星星一样稳定运行，像时间一样能包容一切。
　　他们是两个极其普通的人，尽管有着小小的闪光点，还是泯然众人的两个社畜。
　　张辰来自小地方，工薪家庭，努力考上大学，来到了繁华都市，努力工作，因为性向不打算再回老家忍受非议，心也曾经年轻热烈过，后来被爱人分手，被工作鞭笞，他怀疑过自己，但依然认真地活着，只是有点压抑有点无趣，直到他遇到了一心认为他最特别最好的人。
　　林启的家庭更富裕些，家里宠爱，打小聪明调皮，人缘好，他总是可以随心所欲，因为没有任何压力，所以看上去无忧无虑。只是人人都喜欢他，却没人珍视他，他的心里渴求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感情，直到他遇到了很难打动却还是被他吸引的人。
　　林启往后的性格没有太多改变，他就算到了张辰的年龄也不会变成相同的样子。他依然横冲直撞，只是因为张辰的存在，他知道疯之前得思考疯之后得回来。张辰会在林启的影响下，开始露出锋芒，不再总是妥协沉默，也学会了争取，但本质仍是个安静内敛的人。
　　林启是能让张辰看到人生更多可能的望远镜，张辰是能给林启照亮方向稳定心神的灯塔。他们很不一样，有冲突有分歧，但总是能沟通消解。虽然林启更乐观更勇敢，但是某种程度上，张辰是那个更坚韧的人，所以这份感情，是在两个人的内外双重推动下，经营下去的。他们在一起，就可以面对一切，就可以看到远方。他们的相遇，就是办公室里发生的最离奇的事了。
　　我永远喜欢“爱让彼此看见更好的自己和更大的世界”这样的主题，这是我认为的最好的爱，希望我能够扣上一点点主题。
　　说说以后的故事吧，他们一直在这个操蛋奇葩但能发得出来工资的公司待了下去，因为两个人一起跳槽的成本太高，就懒得动了。他们合资买了房子，名字写的是张辰，他给林启打了张欠条，林启买了一辆车，但是扔给张辰开，使唤他接送自己。林启做到了技术总监，因为他一路跟随狠抱大腿的技术总监终于升到了运营副总，之后提拔了他。张辰做到了市场部副总监，他的前面一直在空降总监，永远差了一口气。
　　另一个张辰交了男朋友又交了女朋友，最后自己一个人穷游世界，做了短视频博主。小何和黄先生，小南和另一个人事总监，小宁和周师哥，都好好地在一起。两个姓陈的……谁关心他们呢！技术狗杨总和老滑头杜总呢，是秘密！
　　这是我终于写完的第一个长篇，之前写了很多短篇（主页都有，欢迎来看！），写了一个中篇（主页也有，欢迎来看！），长篇尝试了几个坑，都暂时搁置下了，最终完结的是这个。
　　写得很具实验性，我称之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写法，一会儿写写段子，一会儿写写主线，一会儿想抒情，一会儿想搞笑，一会儿想深刻，就杂糅出这么一篇东西来。
　　它的开头可能过于荒诞而不正经，后面的节奏也乱，片段割裂，配角过于工具化，用词贫瘠，对话太多。这么多的问题之下，我想我还是努力地进步了一点，至少以前我觉得日更是天方夜谭，现在却经常能做到，甚至可以日更两到三千。
　　文多瑕疵，但凭真心。这里有我对普通人生的愿景，对狼狈职场的认知，对真诚爱情的向往，对张辰和林启的凝望。
　　我爱他们，也感谢他们爱着彼此，感动了我。这是一个送给自己的故事，同时舔脸送给大家，希望这团微颤的小火苗也能温暖你们。
　　感谢每一位读者，留过言的，点过赞的，贡献过点击的，我都万分感激！
　　让我们有缘再见！下一个故事再见！希望我下一本会更好！
　　（番外还是会有哒～别忘了小林和张主管啊！）


第135章 番外—一个新入职文秘的探秘之路
　　我是这个公司新入职的卑微文秘一只，虽然级别不高，接触的却都是高层。其实我没想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我是被他们的HR骗进来的。我原本应聘的是文员，没想到来了却让我干文秘。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啊！
　　我平时主要跟着运营副总，负责他的日常事务和运营这边的综合杂务和各种文字材料。杨总这人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严格要求，但其实人不错，只要我安安分分地干活就不会被他骂。而且，我还发现了他的另一面，他每天中午都偷偷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又轻又柔，语气又甜又腻，像化了的白巧克力。
　　我的很多工作，都要和运营这边的四个总监乃至下面的副总监对接。这些人可谓是形形色色，奇葩倍出，我每天都应付得晕头转向。
　　三个月的试用期下来，工作上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但我就想问一个八卦：没有人发现技术部的林总监和市场部的张副总监有基情吗？
　　看着那俩人天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中午一起吃饭，平时还总凑在一起聊天喝饮料，我就“腐眼看人基”地觉得他们像情侣。可是我隐晦地询问其他人他们的关系，却没人觉得这不同寻常。
　　这个公司是没有一个腐女吗？真的一个都没有吗？
　　人事部的老薛告诉我当初张总在人事部时招了林总进公司，张总特别看好林总破格招他进来的，所以林总跟张总关系好。这和我知道的却不太一样，杨总可是告诉我，林总是他特别招进来的高材生，差点被张总给拦在门外。
　　技术部的蔡主管和夏主管则告诉我，林总就是单方面巴结张总，因为张总更“懂事”，能教他怎么在公司混好。没想到现在俩人职位高低反过来了，林总还是巴结成习惯。而张总对林总一直很冷淡的，一直很嫌弃。
　　市场部的冯总监也和我一样刚来公司，对于林总为什么时常出现在市场部，他的解释是风水需要。据说，公司里有着一些传统绝对要遵守，比如三月八日不可以在公司提起自己的另一半，因为那天是总经理离婚纪念日，会有怨念诅咒；比如不可以在行政副总的办公室里放绿植，不可以给运营副总送茶水，因为他们不喜欢，做了会被骂；再比如林总和张总八字特别和，一起搭档能旺公司。
　　至于两人同进同出这件事，市场部的罗主管的解释是“省钱”，他说他们是为了省钱所以合租一套房子，为了省钱所以自己带饭，为了省钱所以合开一辆车。我就不忍心跟他说，总监、副总监的工资和主管的工资差得可是不少呢。
　　要么说，其他人的眼界就是不行呢，这事儿的明察秋毫上，还得看领导的。
　　有一次，我去找林总拿文件，空手而归，杨总就让我去市场部找人。我去了一看，果然林总站在张总办公桌旁边拿着沓纸正聊得眉飞色舞呢。我回来后问杨总：“您怎么知道林总会在市场部？”杨总笑笑说：“他那腿是从市场部借的，会自己往回走。”
　　我想，杨总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是，我又不能跟领导八卦，所以不敢多问。
　　可是，我还是会忍不住偷偷观察他们两个。结果，呵呵，被我发现了更多不正常！
　　他们的手机是一个牌子的，手机壳也是一个系列的。他们的文具都是一个牌子的，甚至是同款。林总脖子上戴的项链，和张总的领带夹是一个牌子的。而且，他们总有同一个牌子的衣服。还有饭盒一样，水杯一样，摆台日历也一样！
　　就算是合租室友，就算是一起拼单，也不能什么都一起买吧，这能是单纯关系好？
　　甚至于我还发现，林总和杨总一起去参加一个论坛时穿的西服和衬衫，张总也穿过一模一样的搭配。至于是各买了一套呢，还是互相交换衣服穿，我就不知道了。
　　就算就算这些都是巧合，本人的感觉才是绝对敏锐。眼神不会看错，态度不会看错，下意识的动作也不会看错！我拍着我那一摞实体书做保证，对着耽美之神发誓，我不可能看错两个人之间的小火花！
　　我来了没多久，就知道林总是个脾气不让人，嘴上不饶人的，虽然年纪是总监一级里最小的，全公司却没人敢惹他。用杨总的话说，他那嘴是机关炮，能把人射成筛子。但他唯独对张总没说过一句硬话，只要见到张总，他都是一张殷勤笑脸。
　　我亲眼见过一次开会时，林总正跟人辩论在劲头上，就忽然看了张总一眼，我也跟着去看，张总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林总突然就闭上了嘴。
　　据我所知，张总这人风评一向很好，踏实能干，对谁都态度和蔼。我只见过一次他黑脸，就是那次项目部和销售部对技术部发难，说他们总是不能满足需求，杨总不好拉偏架，林总一时说不过两个早就串通好的总监，张总竟开口怼了过去。别说我了，一屋子人都傻眼了，那俩总监直接熄火了。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张总原来是个韬光养晦的人，也只有被逼急了才会表现那么一点，比如替林总出头时。
　　所以，我最喜欢的例会，就是冯总监不在，张总替他来开会的时候，因为有热闹可看嘛。
　　那天周例会，我正把材料分发到各个位子前，就见张总拿着笔本第一个走进来，对我点了点头。我不用多想，第二个来的一定是紧跟在他后面的林总了。张总拣了起手第五个座位坐下，林总正往他那儿走，忽然又停住，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
　　我已经坐下了，低着头，忍不住瞥出去一眼，只见张总正瞪视着林总。林总像是被逼退了。坐到最靠近运营副总的起手第二个座位上。
　　我连大气都不敢出，这种时候我似乎不应该在场，可是这时走出去又太显眼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纷纷走了，我回到座位上，却找不到自己的笔，想来是落在了会议室，就赶紧回去找。
　　我没多想就直接推门，却正看见林总一手按着张总的肩膀，一手搭着另一边的扶手，把他堵在宽大的椅子上，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这是我能看的场面？
　　还好我动作快，一把抓起落下的笔，高喊着“总算找着了”，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要收敛一下表现前，就跑出会议室了。
　　哈哈，被我抓包了吧，他们俩绝对是真的！
　　隔天，我又被杨总指使去找几个总监要工作总结，没在办公室找到林总，却在走廊看见了他。他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子，一看就知道是楼下新开业的那家冻酸奶店的。
　　他见了我脸上有那么一点不自然，说一会儿自己把总结送来，就走掉了。我又去了项目部和销售部，等到了市场部时，一打眼就看见张总桌子上放着那个冻酸奶的袋子。
　　嘿嘿，证据再添一则！
　　下班时，看着林总拽着张总的胳膊往外走，我只能笑而不语。其他人发现不了的秘密，就让我一个人来发掘吧。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把四个部门的总结汇总时，林总推门进来。我刚想告诉他杨总不在，他却对我“嘘”了一下，然后放我桌子上一个好看的盒子。
　　这是我超级超级喜欢的那家甜食店卖的生巧！
　　我正要问林总问题，他却已经闪身出去了。这我就只能自己思索了，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个呢？我好像只和小南聊起过，哦，对了，当时张总在的。
　　可是，林总为什么要送我好吃的呢？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保密哦”。
　　原来，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也会发现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啊。
　　好的，冲着这么好吃的巧克力的份上，我会替你们保密的！恋爱自由！真爱万岁！
　　插播花絮一条：
　　前一天晚上下班时，林启一坐进车里，就眉头紧锁，手托下巴呈浮夸的沉思状。张辰看着他的表演，并不急，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等待。
　　林启见鱼不上钩，只好自己说：“新来的那个卢秘书好像有问题啊？”
　　张辰直了直身问：“怎么了？”
　　林启困惑地说：“我觉得她在监视我。”
　　张辰觉得林启这脑洞有点大：“你有什么好监视的？”
　　林启侧靠座位，朝向张辰，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认真说：“我觉得她看我眼神不对劲，好像总是盯着我。我每次去你那儿，回来时总能遇上她。那天我溜出去给你买冻酸奶，也被她撞见了。她会不会跟杨总告我的状说我翘班啊？我又要挨骂了吧！”
　　张辰沉了沉脸说：“都跟你说了，在公司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以后你要注意点。”
　　林启紧张地问：“还有那天，咱们在会议室吐槽项目部，她会不会听见什么了，不然她跑什么？”
　　张辰被林启的一番分析搞得严肃了起来，仔细思考后说：“你本来就是杨总的人，他肯定相信你，不会监视你的，会不会是总经理的人？可是总经理放个人在杨总身边，杨总哪能愿意呢？”
　　“是啊，现在我们怎么办？”
　　“要不，讨好她一下，给她送点礼，堵堵她的嘴？”
　　“行，听你的。”林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