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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禁止恋爱
作者：舤飒
简介：
因拒绝潜规则，时景澄一杯热咖啡浇了上司满头后愤而离职，却换来半年找不到工作。无奈之下准备回老家的时景澄进行了最后一次“告别面试”。 本不抱希望却意外得到入职通知？听说公司里有“办公室禁止恋爱”的规定，以及“秘书都会爱上老板”的传说？ 呵，真当在工作压迫下他会喜欢老板？开玩笑！我时景澄就是死，死公司大门口，也绝不会爱上老板！ 后来的时景澄：真香！ 不想继承家业的程博裕自己开了个小公司，老爸不放心硬要塞个秘书进来，程博裕答应了。结果舅舅插手后，派来的秘书一个两个都想往他身上扑？！ 在半年辞退了十个秘书后，程博裕捏着时景澄的简历，嘴角勾起微笑——女的不行，换男的了是吧？行啊，让我看看这男秘书有什么本领！ 后来的程博裕：真香！ 戳作者专栏收藏查看更多～ 同类下本《斜风戏雨》预收中 接档下本《庶子修仙》已开 穿成书中无法修仙的庶子，陶鸿悦原本只想躺平，结果为了保住小命却被迫修仙。既然要修，就修个大的！且看他大展神通…

第 1 章
　　房间里歪七扭八摆放着几个收纳用的瓦楞纸箱，一大堆东西蔫巴巴散落其中。而与这些东西同样没有颓废的，是正把自己像一块破抹布一般抛在沙发上的时景澄。
　　“算了，放弃了。”他手指按在屏幕上，飞快给好友范泛打去一行字，但就连随后的吐槽也显得毫无生机——“牛*，真牛*，他特么的手够长，竟然还能伸到外卖派送点去让领班把我辞退了。”
　　对话框另一边的人似乎正在等他发话，看到消息立刻回复过来一排夸张的问号，又刷了两个表情包后才正式聊起天来，“有点太过分了吧，但是咱也没办法……不过澄子你别灰心嘛，要没钱了我先借给你，这都半年了，那个垃圾人还能继续锲而不舍？”
　　“鬼知道。”时景澄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手指愤愤然大力戳在手机屏幕上，“丫的真恶心，小爷不玩了，不奉陪了，他还能把手伸到咱老家去？”
　　“那应该是不能吧……鲸胜集团虽然厉害但也就是主要在H城了，我们老家那破地方，人家也不稀罕过去发展。”
　　“就是！”时景澄立即赞同，“这叫以退为进，是一种战略转移，我可不怂他！反正还年轻，我回去几年，以后再找机会回来，他要还能记得我算他厉害，大不了再润回老家。”
　　两人互相附和着多聊了几句，时景澄的心情好了不少，但仍旧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毕竟，时景澄心里很清楚，再怎么寻找安慰，仍然改变不了他得从H城离开的事实了。除开那个令人反胃的垃圾上司，他其实还挺喜欢这里的。
　　H城，华国名列前茅的大城市，近二三十年来发展飞快，而时景澄之前就职的鲸胜集团，就是跟着H城一起腾飞的本地商企，也是无数打工人趋之若鹜的“大公司”。时景澄大学就在H城读，毕业后直接进入鲸胜集团，展现出了极佳的工作能力，晋升飞快。眼看着即将迎来他职业生涯的巨大飞跃，结果……
　　罢了，前事不提。
　　“哎，不过你主要是倒霉碰到那个垃圾了。”范泛继续宽慰着好友，并拿自己公司举例，“放宽点心来想的话，找不到工作或者被辞退也是常有的事情，比如你看我们公司，老板秘书就又双叒叕被辞退了。”
　　“？”
　　时景澄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这家伙安慰起来人还真是独具一格啊，不过既然话题转了，他倒也不想继续纠结在失业的话题上。
　　“你也太夸张了，还又双叒叕，秘书这种岗位不好交接的，难不成你们老板已经换了十个秘书？”
　　“哈哈哈，[大拇指.jpg]，这都被你猜中了厉害了我滴哥，我刚退出去数了一下，从我到公司六个月，刚好十个。”
　　这下，时景澄的脑袋上也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了。
　　“饭，你不会误入什么骗子公司了吧？”
　　“那并不会，这我得给我们公司正个名啊，福利好待遇佳，无加班少破事儿，老板还又帅又有钱，嘿嘿，也怪不得秘书都会爱上老板，然后被无情辞退了。”
　　“……饭，醒醒，这比你写的小说还夸张！”
　　面前几条那就算了，虽然大部分地方卷到折叠，但也总有些公司还能达到，但最后那条？秘书都会爱上老板？嘁，一两个算了，十个全中这也太离谱了。
　　“我没夸张，真的。”范泛发来一个[看我真诚的眼睛.jpg]表情包，又叹了口气，“其实在第一个秘书爱上老板的时候，老板就已经定下了办公室禁止恋爱的规定[转圈.gif][流泪.gif]，但是这一切并没有什么用，后来的九个秘书还是前赴后继的……结果现在老板不得不又推出了新的政策……”
　　时景澄有些哭笑不得，但仔细回想了一番，范泛之前似乎要和跟自己吐槽过他们公司的“秘书离职谜团”，于是点开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输入了“秘书”二字。
　　这半年来，时景澄一直都在兜兜转转地找工作、被辞退、找工作、被辞退，如此循环往复之中，心情压抑精神紧绷，虽然也时常和好友聊天解解压，但实际上都没怎么往心里去。这会儿借着聊天记录，才逐渐回忆起范泛的确向他吐槽过好几次，新来的美女秘书又被辞退了，又来了一个，没过多久再次被辞退了。
　　时景澄心里觉得好笑，退出聊天记录回到聊天界面，把刚刚一眼扫过的消息看完——“结果现在老板不得不又推出了新的政策，那就是只要来面试就能拿五百块，哈哈哈，算是辛苦费，意思就是面试完了就拿着五百块滚蛋，别来入职了。”
　　虽然之前范泛屡次强调他们老板很帅很酷，但听到这里，范泛老板在时景澄心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只虽然看起来很酷，但实际上有些傻乎乎的哈士奇。
　　“那你们老板还要秘书干嘛？不要这个岗位不就得了。”
　　“具体老板想的我咋知道，不说他了，说回你啊，真的就这么回老家了？”
　　“[摊手.jpg]那能怎么办，干不过那个混蛋啊，我这叫暂且潜伏起来，以后卷土重来！[叉腰.jpg]”
　　“那你不来请我吃个饭！下次见面是不是得等我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了？”
　　“我可是失业半年的人，你好意思叫我请吃饭？你请我就去，不请拉倒！”
　　“我也没钱啊[流泪.gif]，我每个月赚那点都寄回老家去了，唉……”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暂且沉默了下来。
　　的确，时景澄半年没有收入，房租和日常开销却停不住，钱包日渐空瘪，不得不先撤回老家。而范泛父亲病重，医药费数额很大，别说工资，他平日下班之后写小说，周末出去兼职赚的钱也都几乎搭了进去，两个人纯纯一对难兄难弟。
　　本已经好转的心情再度低落，时景澄微叹了口气，却见乐天的范泛又振作起来，发来一个贼头贼脑的表情。
　　“嘿嘿，我知道钱从哪里来了，放心大胆来找我吃饭吧，咱们去吃顿好的，人均250的那种！”
　　“你才250！这么奢侈，你从哪里弄钱？”
　　“你忘了我上面说的，老板新推出的政策吗？”
　　“？”
　　“面试就有五百块那个！”
　　“……？？？”
　　时景澄还在一脸懵逼，范泛却已经开开心心计划了起来——“我帮你跟老板约明天十一点面试，你来了之后就五百块到手，完了我们中午就开开心心去撮一顿，完美！”
　　“你有没有觉得，你在把你们老板当成傻子一样的薅羊毛？”
　　“没有！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再说你本来之前也是秘书，还是在鲸胜这样的大公司……下面的分公司，但是怎么看都是优质人才吧，这叫双赢，哦不，加上我是三赢！”
　　“那如果被你老板发现了我们联合起来骗他钱，把你辞退……”
　　“哎呀，我都说了我们老板人很好的，规矩是他定的，我合理利用，有问题？”
　　“行叭，我诡辩不过你。”
　　“什么诡辩，我这叫讲道理！速速把你简历给我丢过来，我问问老板这两天有空面试没！”
　　“好好好，等着。”
　　时景澄长舒一口气，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翻出自己已经无数遍投递出去的简历，重新打开浏览了一遍。
　　这份简历看起来挺单薄的，只有学校里的一些经验和他在鲸胜工作的履历。不过……反正只是为了五百块而已，管他那么多干嘛？于是时景澄甚至懒得再把简历修饰一番，直接转发给了范泛。
　　那边很快回过来一个OK的表情，“等着哈，我尽量给老板约靠近中午，这样咱们都方便！[转圈.gif][转圈.gif]”
　　时景澄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伸手遮住眼睛，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因为总是被插手工作，一再被辞退，积蓄又日益见底，他的压力已经积攒到了很高，前段日子更是到了近乎于听到“工作”、“面试”之类的词汇就想吐的程度。
　　而这次面试……反正就冲着那五百块去的，就当是个恶作剧吧！也让自己放松一下，到时候即便范泛的老板反悔，不肯给他们五百块，那他自己出点钱，他俩去吃饭就好了，谁让自己同意了当这个250呢？
　　刚打定主意，手机就轻微震动了两下。
　　时景澄拿起手机，只见范泛已经刷了一屏幕的大拇指表情，“搞定了！明天上午十一点！”
　　接着范泛就发来了一串地址，然后是一个[??转账250]
　　时景澄：“？”
　　范泛：“我就说我们老板人超好的呀，他说面试安排ok，然后已经提前把这500给我了，嘿嘿嘿，给你250，白捡的，香不香？”
　　时景澄对此持怀疑态度，“饭，你是不是看我窘迫，借此名头故意给我钱啊？我给你说还没到那一步，这点钱还是有的，你别打肿脸充胖子。”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么好的人，[流泪.gif]，你不信等明天来了你自己问老板呀！”
　　时景澄：“……”
　　得，这位老板在他心里现在已经是一只彻彻底底的哈士奇了。
　　这不是离谱吗！

第 2 章
　　实际上，感到事情离谱的并非只有时景澄而已。
　　十分钟前，程博裕收到了公司员工给他发来的消息——
　　“老板，我有个朋友还挺适合当秘书的，我想推荐一下他来面试，这是他的简历，您看看可不可以。”
　　“[简历-时景澄.pdf]”
　　程博裕眉梢一挑，感到了一丝意外。
　　给他发消息的员工叫范泛，是公司前台，也同时身兼人事和行政的岗位职责，但实际上，工作半年来，范泛没给公司招聘到任何一个员工……
　　这倒也不是对范泛工作的否定，而是公司从成立到现在，几乎就没有通过对外招聘这种手段，都是意气相投的人互相介绍来的。
　　说起来，这个范泛是为什么入职来着？
　　程博裕一面试图回忆，一面点开了那份名为时景澄的简历，然后他挑起的眉梢就高高扬了起来。
　　嘁，半年前从鲸胜离职的？还以为真是员工介绍朋友来入职，没想到还是那边塞过来的人，这次倒是没塞什么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女秘书，换成了照片看上去十分清俊阳光的男秘书……
　　但是这也太不加掩饰了，竟然都不伪造一下履历，大大方方就把在鲸胜的职业经历写上，当他是瞎子么？
　　不过无所谓了，程博裕往自己的老板椅里一瘫，至少比起前面来的那些魑魅魍魉，这个男秘书看起来还有一段正经工作的时间，并且学历也十分不错。
　　就算自己实在不满意，不是还能扔五百块叫他滚蛋吗？
　　想到这里，程博裕嘴角一勾，行，就看看这位男秘书能耍出什么新鲜东西来！
　　边想着，程博裕给范泛回了个“ok”，然后又把[简历-时景澄.pdf]拖进了另一个聊天框，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你在鲸胜的系统里给我查查这个人。”
　　这边还没收到回复，那边前台范泛继续给他发来消息，“老板，我给约明天上午11点左右让他过来面试，您看可以吗？”
　　程博裕回忆了一番最近工作，明天上午确实没什么事，便又回了一个“ok”。
　　怎料啰唆前台范泛的对话并没结束，“[好的老板.jpg][没问题老板.jpg]，还有一个事儿～就是，我朋友问来面试就有500是不是真的，您看我怎么跟他说呢？”
　　程博裕：“？”
　　你还怎么跟他说？你肯定是已经跟他说了啊！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来面试就有500拿？！
　　想到这里，程博裕心中对这个叫时景澄的家伙印象又下降几分，不耐烦地直接从聊天框里给范泛转去500。
　　“[收到.jpg]谢谢老板，老板辛苦，不打扰您了！”
　　范泛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发个飞吻表情的冲动，开开心心去给时景澄转了250，而也就在程博裕不耐烦关闭和范泛的聊天框，准备喝口冰水消消气的时候，另一个对话框亮了起来。
　　魏冠：“帮你查了，确有其人，职位和时间都对得上，看他晋升速度挺快的，照理说再干几年就能调总部了，怎么突然离职了？”
　　程博裕心中了然，当然是因为有了更好的差事，拿了人家的钱和命令来的，不然怎么会甘心从前途大好的岗位离职？
　　不过他不打算和魏冠细说，只淡淡回：“我舅新塞过来的人，我倒要看看能玩出什么花样。”
　　魏冠发来一串哈哈，但又有些疑惑，“不过他是电商部的，怎么跟你舅扯上的关系？”
　　程博裕思索片刻，“你查一下内部调动记录，电商部现在谁管？”
　　魏冠回了个ok的表情，立刻转头去查，他本就在鲸胜总部的安全部门就职，查这些记录档案易如反掌，很快就把内部调动记录翻找出来，截图发给了程博裕，“我说呢，八个月前电商部的ceo竟然换成马应才了？怎么都没听到消息。”
　　程博裕抿了抿嘴角，心中冷哼了一声。
　　果然啊，看来是舅舅那边屡战屡败，所以这次换他儿子派人来了是吧？
　　他俩可真是上阵父子兵了。
　　不过眼下，程博裕关系的倒不是这个，他眉头微蹙，继续向魏冠发问，“没听到消息的话，马应才调过去合规吗？”
　　“我刚看了下，是合规的，问题不大，不过他的身份毕竟……哈哈，董秘的儿子，大家懂的都懂，也无需多说什么了。”
　　“马书洋的手伸得太长了。”
　　“哟，不叫人家舅舅了？”
　　“少废话，总之那边你帮我多盯着点，明天我先来会会这个男秘书。”
　　“行行行，我再帮你去打听打听这人，我瞧着挺有意思。”
　　*
　　虽然是一场躺平摆烂的“250面试”，但第二天时景澄起床后，还是把自己仔细收拾打理了一番——不管怎么说都是去面试，他无法接受自己一幅邋遢样儿。
　　只是，当穿着西装革履，配着金丝眼镜边儿的时景澄循着地址找到范泛的公司，并推开大门进去的时候，坐在前台身着休闲装的范泛“噗”一口就喷了自己电脑一屏幕的水。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范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澄子，你，你……你怎么穿着西装来？！”
　　看着一身休闲装的范泛，时景澄也是一脸无语，“你也没跟我说你们公司不需要正装……”
　　“我们一个小作坊破文化公司穿啥西装……”范泛压低声音吐槽一句，又低笑着把时景澄上下打量一番，啧啧两声，“不过可别说，你这人模狗样的，挺好看呐！哼哼，说着不在意，其实你就是自尊心受不了是吧，就算过几天被那个垃圾插手，现在也得通过面试，是这意思不？”
　　时景澄斜睨范泛一眼，并没答话。不过范泛不愧是他发小，对他太了解了。
　　是的，哪怕过几天就会被辞退，时景澄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他真的怠慢任何一次面试，不蒸馒头争口气，至少他得证明，自己永远有找到工作、胜任职位的能力！
　　范泛瞥了眼时间，时景澄来的刚好，距离11点还有5分钟，范泛于是大手一挥，率先进去敲了老板的门，得到应允后便带着时景澄进去，然后礼貌关上门，徒留下两人面对面。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挥了挥，“加油啊！澄子！”
　　时景澄顺着范泛的指引走进了办公室，一抬眼便被眼前的男人惊艳到了，看来范泛的确不是夸大其词，他们老板确实年轻又帅气。
　　虽然只穿着普通的短袖T恤，但这人肩很宽，双手撑在桌上就给人一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他五官张扬又大气，额前的短发抹了发胶向上拉起，又清爽干练。
　　只是……看着一身休闲装的老板和一身西装的自己，时景澄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尴尬。这是他所经历了最尴尬的面试开场了！
　　就在时景澄内心飘过无数念头的同时，程博裕也打量着眼前的人。
　　裁剪得体的西装很好地勾勒出眼前这人的身材，细腰长腿，却又端正大气。金丝边眼镜更是衬托出他文雅清隽的气质，比起简历照片上那张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似的，突然变得亮眼起来。
　　程博裕突然对眼前这人多了一丝兴趣。
　　也就是进门这几秒钟的时间，两个人第一个照面打过，在彼此心中的形象似乎都得到了那么一点儿挽救。
　　时景澄在程博裕的对面坐下，“您好，我是时景澄。”
　　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之后，时景澄心中的紧张感便消退了一些。
　　虽然这半年没有怎么正经工作，但在以前，办公室里的他向来游刃有余。在熟悉的环境里，他很快找回了曾经的那种感觉。
　　接下来就是面试中的各种环节，时景澄在心中默默排练，自我介绍，离职原因，应聘岗位，自我价值，能否接受加班、出差……
　　时景澄盘算着，等着程博裕让他先做一番自我介绍——是的，尽管简历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但面试的HR或者CEO什么的，总懒得看简历，或者总喜欢以“考验口才表达”之类的理由要求应聘者做自我介绍。
　　然而程博裕只轻笑了一声，眉峰一挑丢出个令时景澄措手不及的问题来，“你来之前不了解一下公司，穿着西装来面试，有点离谱吧？”
　　很好，从事情一开始就感到离谱的他，终于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时景澄心头一震，没想到这位老板这么不留情面，直接踩人痛脚。照理说穿什么衣服来面试也是个人自由，他又没有穿着不端……不过若要深究，这件事的确是他的失误，他在最后一刻的挣扎下决定不彻底摆烂，但到底也只做了表面功夫，却没想过好好找范泛了解一下这个公司。
　　只是面对老板，他总不能说自己只是奔着那500块钱吧？时景澄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真诚的直视程博裕。
　　“这的确是我的失误，我很抱歉。您也看到，我上一份长期工作是在鲸胜集团的分公司做秘书，在那里我的工作岗位要求我穿西装，所以下意识如此着装。同时，由于这次应聘的职位也是秘书，我也想把我之前的工作状态展现给您看。当然，如果您需要我改变工作状态的话，我自然也都可以。”
　　程博裕看着眼前的人由紧张重新变得淡然，忍不住为他这份急智点了个赞。
　　可以啊，马应才那小子选的人，比他爹选的可强太多了。
　　有点儿意思。

第 3 章
　　也许是因为第一个问题就很不客气，所以当程博裕饶有兴味地挑眉点头，又抛出第二个尖锐问题的时候，时景澄反倒并没有多意外。
　　是的，程博裕直接跳过了面试常见的铺垫问题，直取另一个中心点：“据我所知，鲸胜的岗位一向是很多人抢破头的，你却从鲸胜辞职而且半年都没工作，所以是你在鲸胜工作期间犯了什么错？”
　　时景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其实这段话简单点来说，仍旧能够被概括为一个常见问题——“说说你离职的原因。”
　　这种问题都有模板回答，例如离家太远通勤不便，发展空间不够，薪资问题等，肯定不会有人直说自己曾经在上一份工作中是因为犯了错而被离职的。
　　可程博裕这番话，相当于直接把他架到火上，预设他“犯了错”。
　　如何？直接说他前上司试图潜规则他，他一忍再忍，一避再避，最后对方还是伸出咸猪手，令他忍无可忍，直接一杯咖啡泼在那人头顶然后愤而辞职？
　　即便他说的都是实情，但他也很清楚这并不会为他加分。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老板会想要找一个有可能泼自己一头咖啡的秘书。
　　但以时景澄的性格，他却也无法将这个问题轻轻带过，或者临时编出个理由来。
　　于是时景澄的语调也稍冷了几分，他平静注视着程博裕的眼睛，“首先，我是主动离职，并非是从鲸胜被辞退，如果您对我的说法有疑虑，可以致电鲸胜进行背调。不过我个人的确是曾经和前领导理念不合有所冲突，具体原因是我的个人隐私，希望您可以尊重我不说的权利。”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程博裕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抱胸，嘴角溢出一声轻啧。这略显轻蔑的态度令时景澄感到些微不快，情绪明显波动了一下。
　　但程博裕却并不打算给他平复的时间，而是哼笑一声，“行，隐私权嘛，理解，尊重！背调的事情我自有打算，那么，下一个问题。”
　　“聊聊过去工作里，让你觉得最丢脸的一件事情吧。”
　　随着程博裕的这个问题被抛出，办公室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时景澄的眉头这次不加掩饰地皱了起来。
　　“说实话，工作上我还从未丢过什么脸，但你今天这番做派倒是让我觉得很丢脸——替你感到丢脸。”
　　语调彻底冷下来，时景澄到底是会泼前领导一头咖啡的狠人，此时也被程博裕一连三波的咄咄逼人给激起了脾气，敬称也不用了，就差站起来指着他鼻子说话了。
　　不过那么有失风度的姿势，时景澄是不会摆出来的，他原本搁在膝上的双手撑上办公桌，整个人身体微微前倾，气势上分毫不输程博裕。
　　“如果说这就是你平日里说话做人的态度的话，我想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半年内你会连换十个秘书了。”
　　“你压根不配拥有秘书为你服务。”
　　一通输出，时景澄心里火气消了大半，但他更清楚的是，他这次面试肯定凉凉了。
　　在心里对范泛小声道了个歉，时景澄却丝毫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如果他是个没底线能妥协的人，那他之前就对马应才妥协了，还会落得如今这半年不断被辞退无法工作的下场？
　　呼了口气，时景澄准备起身离开，却听程博裕道：“走什么？我们不是还没聊完吗？”
　　这次他的语气倒是松快不少，不再那么盛气凌人，让时景澄心中更加疑惑。
　　程博裕也没想到时景澄脾气这么辣，突然就像机关枪似的对着他嘭嘭嘭一通输出。毕竟……你可是被派来的卧底诶？难道不应该忍辱负重想方设法留下来，突然直接跟自己对线算怎么回事？
　　难道这也是一种另辟蹊径的策略？
　　好吧，即便这真是某种计划好的手段，程博裕还是承认他有点被吸引到了，有趣，真的很有趣。现在他倒真的有点儿想留下这人，看看他到底能整出什么花活儿来了。
　　“没聊完？我们还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吗？”时景澄镜片下的目光重新转回了程博裕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意味地打量着他。
　　“咳咳，当然。”程博裕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坐正身子，把自己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我先为我刚刚无礼的态度道个歉。嘛，这算是面试压力测试的一部分，你通过了。”
　　程博裕一向就有张口就来的本事，这会儿也是煞有其事地睁眼胡说。
　　时景澄有些怀疑，但既然对方有了说法和台阶，他倒也并不想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闹出多难堪的场面，只略带冷意轻笑了一声，“那我应该不合格吧。”
　　哪个老板会要一个顶撞自己的刺头秘书？
　　“你回答得很不错。”这会儿程博裕倒是不吝夸奖了，“毕竟作为秘书肯定要跟我出去工作，我不喜欢会被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倒是句大实话，回答第一个问题时候，时景澄先礼貌承认失误，然后急中生智巧妙应对；回答第二个问题时，则进退有度、态度坦诚；而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他虽然发了脾气，却还维持着理智和冷静，有效骂人没脱口而出一堆脏话。
　　很多时候，发火也是一种有效的交流手段，乃至于震慑方法。
　　听他这么说，时景澄眉梢微动，但仍旧只是轻抿着唇角，试图从程博裕的表情里分析出他的真实意图。
　　这位老板真是好奇怪，上来就给人这么大的下马威，但有了场小冲突后却开始自己找补回去，难道还真如他所说，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压力测试”？
　　于是，时景澄谨慎试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通过面试了？”
　　“算是吧。”程博裕微微点头，“明天你就可以开始上班了。”
　　与其过几天又被塞个新秘书，不如先留下这个看起来就比较顺眼好有趣的家伙先玩玩。
　　“谢谢您的认可。”时景澄态度微敛，但却并没有露出分毫喜意来，“但我对这份工作还不够了解，从工作内容到薪资待遇都还一无所知。”
　　“咳咳咳……”大意了！程博裕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
　　说实话，公司虽然是他一手办起了的，但他还真从来没有面试过人……毕竟公司到现在也就一个主项目在做，而项目组里的人都是项目负责人一个个招来的。
　　不过没关系，不只是时景澄的随机应变能力很强，程博裕自认为在这方面也颇有一番本事，“那现在换你提问吧。”
　　时景澄正襟危坐，态度严肃，“请问我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是？”
　　“工作时间就是跟着我的工作时间，差不多朝九晚六吧，午休一小时。工作内容嘛……”对于工作时间程博裕还是很清楚的，但工作内容，就算两个公司的业务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他也并不想让马应才的人清楚掌握他的工作情况。
　　“工作内容就是做好一个秘书，我还不清楚你在专业上的能力，你先跟着我从头了解吧。”
　　这个工作要求听起来……似乎有些简单过头了，令时景澄开始担心这份工作的工资是否足够他支付房租，“所以说，”他谨慎总结道，“我的工作任务就是……先学习这边的业务？”
　　总结得挺到位，但这也显然太轻松了，程博裕又临时补充：“总之我会随时给你安排工作任务，你得准备好时刻配合我，当然还有负责我的早餐和中餐，每天两杯咖啡。”
　　时景澄缓慢点了点头。
　　虽然这听起来似乎更像是生活助理该做的工作，不过小公司嘛，人少事情杂，一个人身兼数职也是正常事情，就像范泛既是前台也是行政，似乎还管一部分人事方面的工作。
　　反正早午餐或者咖啡这些，自己肯定也都要吃要喝的，无非是多带一份的问题罢了，“那您饮食方面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程博裕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这个人并不挑剔，主要就是蔬菜只吃叶子不吃根茎，鸡肉只吃鸡腿，猪肉只吃肋排，牛肉只吃牛腩，米饭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只要五块钱一斤以上的大米。”
　　时景澄沉默与程博裕对视，用眼神提问：“你管这叫没什么要求？”
　　程博裕余光还在瞥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那些信息——这是他面试之前恶作剧心思突起随手搜索出来难为人的，但念了几句就感觉实在是有点太羞耻了，于是赶快停了下来。
　　只是覆水难收……恐怕在对方眼里，自己可能已经成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也就是转头这人会去马应才说自己坏话罢了！虽然心里不知怎么感到有点儿不舒服，但程博裕还是镇定住自己的情绪，用淡然眼神告诉时景澄：“没错，这就叫没什么要求。”
　　行吧，老板有些怪癖，可以理解。
　　时景澄又提出一个关键性问题，“那您这些花费支出的方式是？”
　　程博裕轻呲了一声。
　　果然是个掉在钱眼里的家伙，开口闭口就谈钱，这问题问出来意思不就是他不想先垫付再报销吗？
　　程博裕于是一摆手，“入职的话我会先转你一笔钱预存，属于我的花销部分你做账，回头我会核对。”
　　虽然程博裕的态度显得有些傲慢，但提出的建议却让时景澄很满意，他沉默片刻思索了一番，“这份工作听上去并不难，但十分烦琐，所以您开多少工资？”

第 4 章
　　哟呵，有点儿意思，这就又“您”回来了。
　　不过程博裕还是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工资……这倒是在面试之前他从未想到的。
　　原本定好了新规矩后，他的想法就是那边塞过来一个秘书，他就出500块钱让人滚蛋，面试什么的不过都是走个过场。而在面试的时候刁难对方嘛——就权且当作是他对舅舅的一点儿小小报复吧。
　　可令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人着实挺有趣的，比之前那些人都好玩多了，与其再去给下一个人面试，他这会儿反倒想把这人留下来，看看他准备怎么下手。
　　唔……秘书的工资吗？
　　“你原来给……咳，你原来的工资是多少？”程博裕差点脱口而出问他原来给马应才当秘书拿多少工资，幸好没有暴露。
　　这倒没让时景澄多想，问之前的工资倒也是面试经典环节了。虽然很多人找下一份工作时都会将之前的工资往高虚报一点儿以寻求更好的待遇，但时景澄并不是这种人，只老老实实回答了一个数。
　　程博裕点点头，心里对标了一下鲸胜大致的工资体系，感觉时景澄是个诚实的好员工，“行，我想我的价值怎么也是你之前老板的两倍吧，那工资也给你按两倍好了。”
　　他说出口的话轻飘飘的，却仿若一块天降大饼直接给时景澄砸晕了。
　　等……等等，直接比原来的工资翻倍？这老板怎么哪儿哪儿都透露着一股不对劲？上来先是无缘无故一番强行刁难，这会儿又把大饼画上天。
　　于是程博裕就看到时景澄并没有露出欣喜笑容，反倒是十分狐疑上下打量了他三次，继而问：“那试用期是？以及您这里不会有入职七天内被辞不给工资这种条款吧？”
　　程博裕看着时景澄怀疑的眼神，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我看起来就像是这么黑心的无良老板吗？”
　　时景澄没摇头也没点头，只继续用眼神表达着怀疑。
　　程博裕无奈摊了摊手，“行，你真行。”他带着点儿赌气地搬过键盘，找出范泛的对话框发消息过去：“拿入职合同来。”
　　范泛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动作飞快拿着打印好的合同走进来，离开的时候还不断给时景澄使眼色，意思仿佛在说“恭喜恭喜啊，我就说你一定行！”
　　时景澄这会儿却没心思和范泛递眼神，只继续疑惑地看着程博裕——这只喜怒无常的哈士奇有点儿把他弄懵了，这位老板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于是就在时景澄满头问号中，他看见程博裕大笔一挥在合同上唰唰几笔，然后将填写了部分的合同递送了过来。
　　尽管思维还有些迷糊，时景澄的身体却仿佛有什么惯性似的，自然而然接过了合同，飞速阅读起来。
　　一份简单而规范的入职合同，而被重点勾写的条款上，时景澄仔细阅读提炼出了几条信息：
　　·员工没有试用期，直接按正式员工身份入职，享受公司内所有正式员工的福利待遇，若被辞退或主动离职，按照实际工作天数核算工资，离职当日发放。
　　·员工入职即缴纳五险一金，当月生效。
　　·入职日期填写的是今天，但他明天才会开始上班，所以还能多白嫖一天工资！
　　·合同已经盖好了章，公司信息填写完全，意思就是说只要他签个名，合同立即生效。
　　而工资薪酬那一栏，则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令他无法不心动的数字。
　　虽然刚刚老板提的各种要求的确是啰里吧嗦令人听着就头痛，可为了这份工资，似乎还是挺值的。
　　时景澄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如果他能干满半年，那么这半年没工作的损失就等于是补回来了！即便后面马应才又要插手进来，他干一个星期就等于干了半个月，干半个月等于就是干了一个月，这不是血赚吗？
　　正好房租还剩半个月到期，干一天算一天钱！时景澄当下就打定了主意。
　　而看到时景澄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程博裕终于感觉找回了点面子，往老板椅背上一靠，轻扬眉梢一脸嘚瑟，“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你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很大问题！
　　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时景澄决定忍了。
　　“没有了，谢谢老板。”时景澄露出一个笑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爽快将两份合同都签上大名，再将其中一份递还给了程博裕，“那明天起就请老板多多指导工作了。”
　　“不客气，办好你的事，一切好说。”程博裕顺手接过合同扔在桌上。
　　签了合同，时景澄主动了不少，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老板我们加个微信吧，您还有任何吩咐或者工作安排随时找我，以及，请问您怎么称呼？”
　　程博裕掏手机的动作一顿，差点儿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家伙不事先了解一下公司的业务就算了，竟然连老板的大名都不知道？如果是真不知道，这卧底也太不敬业了，如果是装不知道……那这个秘书他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看样子还得好好试探观察一番了。
　　两人加上了微信，程博裕恰好是个用本名做微信名的老干部作风，倒省了再自报家门的步骤。
　　最后礼貌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的告别意味，于是时景澄果断起身，“那就谢谢老板了，我明天就来上班，会按照你的要求准备好早餐的。”
　　说罢，时景澄感觉今天这场面试可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于是直接转身离开。
　　而等到门被啪嗒一声关上，程博裕才反应过来，想起刚刚时景澄那句“准备早餐”……等等！那真的只是他随便搜索出来玩儿的，他压根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啊！
　　程博裕摸着手机，思考着自己是否干脆给时景澄发个消息说其实自己并没那么挑剔难伺候。可想起时景澄最后拿着合同时看他那不信任的眼神，又觉得心头发堵，最后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消息没发，倒是发了个[转账??10000元]的信息过去。
　　还没等程博裕来得及品一品自己这个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妥，那边火速收款，然后时景澄发来一个[谢谢老板.gif]的表情包，“请老板放心，一定用心记账报账。”
　　程博裕哼笑一声，暂且收起了其他想法，等着看这位新走马上任的秘书能给他什么惊喜了。
　　嘛，也不早了，程博裕瞥了一眼时间，划开外卖软件开始苦大仇深地思考午饭应该吃什么。不过想到从明天起这个麻烦的问题就由他的新秘书来解决，心情又情不自禁地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至于时景澄嘛……他倒是没有午饭吃什么这个选择困难的问题了。
　　范泛看到他出来比了个“耶”的手势，又故作镇定缓和了一下情绪，跟着时景澄一前一后出了公司大门。
　　不过没走几步他就原形毕露，三两步冲到时景澄旁边搭上他的肩膀，“嘿嘿嘿，澄子，我就说你一定没问题的吧！怎么样怎么样，我们老板给你开多少工资？”
　　时景澄轻哼一声，心底仍旧还有些郁结之气，抬手给范泛稍微比划个数，“你们公司不禁止员工之间互相讨论工资之类的吗？”
　　“小公司哪有这么多规矩，抓考勤的都是快要倒闭的公司你不知道吗？”范泛贫嘴两句，又双眼冒着小星星，一脸兴奋感叹，“怎么样怎么样，我们老板是不是很帅？你会成为第十一个爱上老板的秘书吗？”
　　“帅个……”虽然拿到了不错的薪水，但任谁被刁难一通心里都不会好受，时景澄刚想损程老板两句，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话头一停点开屏幕，这才发现是新任老板发来了一万块的预存款。
　　时景澄火速点了收款，心底最后那点郁结一扫而空，哼哼一声，“还行吧，有点小帅。”
　　“而且他人超好的。”范泛继续不遗余力为程博裕说好话，“你看看，他都给你开这么高的工资，充分说明他看重你的能力啊。”
　　“人好这件事我持保留态度。”时景澄收起笑容推了推眼镜，“他上来就给我三个下马威，我还要谨慎通过未来几天相处评价他这个人。”
　　“哈？”范泛大吃一惊，“不会吧，我甚至都没见过老板发脾气诶……哦，对之前的那些秘书姐姐发脾气不算的话，啧啧，可能他对秘书这个岗位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吧？这边这边，就是这家店！”
　　两人边聊边走进了一家店，正是范泛之前心心念念的那家。
　　“来，以茶代酒干一杯！”范泛举起茶杯，“庆祝我们成为同事！”
　　“谁知道能做多久同事。”时景澄长舒一口气，将衬衣扣子解开几颗，也端起了茶杯和范泛轻碰了一下，“还不知道马应才那个混蛋会不会捣乱呢。”
　　“哼，我相信我们老板肯定不会惧怕马应才这种黑恶势力！”
　　“诶诶诶，这里又不是公司，你可以不用拍老板马屁。”
　　“我没拍马屁，真心话！真心话！”
　　“那我来给你讲讲你们程总是怎么刁难我的，看你怎么说！”
　　“哇，天！老板还有这么咄咄逼人的霸道一面吗？我的总裁文素材又增加了！”
　　“你够了啊！”
　　“哎呀呀，毕竟咱们今天这餐饭还是老板请的呢，你说是不？来，再干一杯！”

第 5 章
　　酒足饭饱后，时景澄先行回家，范泛摸着自己吃得圆润的肚子回到公司继续摸鱼……阿不，继续上班。
　　结果刚一推开公司大门就给他来了个超级惊喜——程博裕正坐在属于他前台的工位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一脸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老老……老板。”范泛立刻挤出一个笑脸，“怎么劳您大驾坐在我这小地方……”
　　程博裕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故意用很夸张的动作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我只是看着似乎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想要找我的员工问点儿事情，谁知道我的员工却不见了？”
　　范泛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要流下冷汗了，看来澄子说的才是对的，他们老板脾气好这一条还有待研究！
　　不过程博裕倒并不打算追究范泛上班迟到的这片刻时间，只摆摆手把他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板有什么吩咐？”范泛小心翼翼赔着笑脸，不知道程博裕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景澄是你介绍来面试的，你和他什么关系？”程博裕重新回到自己的老板椅里坐下，手指轻轻戳着桌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朋友呀，一开始就和您说了。”范泛一听是这种问题，顿时放下心来，“我和澄子认识很多年了，他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人品都很有保障的，如果到时候他工作不好，您可以连我一起辞退。”
　　程博裕哼笑一声，“看来你很了解你这位朋友了，那么他为什么要从鲸胜离职？”
　　“嗨！”提起这件事范泛立即变得同仇敌忾起来，“还不是因为那个混……”然而话说到一半，范泛一个卡壳，立刻警惕地看了看程博裕。虽然他不是很聪明，但也知道尊重和保护朋友，既然时景澄自己不愿提，他肯定不会再背后透露，更何况他说了老板会不会信？又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于是范泛眼珠滴溜溜一转，“这个，老板我不太方便说，毕竟这个涉及到澄子的隐私。”
　　程博裕笑容一收，眉头又蹙了起来。
　　他的前台也被一起买通了？行，就看看你们这一唱一和到底在演什么戏！
　　面试完回家的时景澄自然不知道老板那千回百转的心思，西装一脱再度瘫到沙发上，他伸出一只手遮住眼睛长叹一口气，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一个老板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比如这位程总，明明很挑剔却说自己不讲究，明明上来就给人下马威到令人甚至感觉有点难堪，还找借口说是什么测试。
　　不过没关系，能给一份大方的工资，就足够暂且掩盖掉他的绝大部分缺点！毕竟工作是为老板工作的，但钱可是拿到自己手上的。
　　想到这里时景澄又一个翻身坐起来，搓了搓脸决定准备一下明天的工作，毕竟已经先拿了老板的一万块预备金，那也得开始干活了不是。
　　厨房已经被收拾了七七八八，这会儿时景澄拖了个箱子回厨房，一边收拾一边回忆着“并不挑剔”的程老板口中的“没什么要求”。
　　“蔬菜只吃叶子不吃根茎。”
　　“鸡肉只吃鸡腿肉。”
　　“猪肉只吃肋排。”
　　“牛肉只吃牛腩。”
　　“米饭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每天两杯咖啡。”
　　“这些倒是都没什么问题。”时景澄喃喃自语，毕竟对于挑食的他来说，这还没他挑的厉害，都涵盖在他的挑食范围内了。
　　而至于最后一条，“只吃十块钱一斤以上的大米。”
　　“真给你吃你能吃出来大米几块钱一斤？”时景澄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兢兢业业把买大米加入了稍后的购物清单，“呵，大老板也就吃十块钱一斤的啊，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吃十块钱一碗的呢！”
　　*
　　朗朗晴空，烈日灼人。
　　心情不错的程博裕一路搭乘电梯上楼，从公司侧面的小门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即脚步一顿。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误差的话……昨天自己的办公桌似乎比现在要稍微凌乱一些？而且那个超级显眼摆在自己桌面正中间的咖啡和三明治是什么情况？
　　冰咖啡静静的乖巧待在玻璃杯里，很显然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杯壁上因为内外温差而凝结出的细小水珠悄悄滚落，但更吸引人视线的显然是那个三明治。
　　程博裕绕回自己桌前，拿起那个简单包装的三明治放到眼前端详。
　　刚一入手，那宣透松软的手感就令他这个从来不吃早餐的家伙也感到了一丝饥饿。
　　一片面包被切成两个三角形，前后齐整对在一起，中间整齐夹着芝士片、鸡蛋、火腿和生菜叶子。虽然乍看上去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三明治，但仅从食材色泽就能够看出来这枚三明治的新鲜度。
　　似乎有点好吃啊……
　　程博裕默默吞咽了一口唾沫，又把三明治翻过来看了看，想找找这是哪家店生产的，却意外在整个外包装上没有发现任何标签。
　　啧，怕我看见价钱或者配料表挑刺是吧？
　　程博裕哼笑一声，心道挑刺的功夫我可是一流的，不过看在这个三明治还挺美味的份上，等他先吃完再来挑刺好了。
　　三两下打开包装，程博裕先凑近闻了闻新鲜的三明治，自言自语笑了句“总不至于能给我下毒吧”，就干脆地一口咬了下去。
　　松软的面包裹绵软的芝士片和紧致弹牙的火腿鸡蛋，脆生生的叶子又丰富了口感。没有任何酱料加入，纯粹的食材鲜香溢满整个口腔，给人一种简单的幸福感。
　　“唔……”程博裕一边饶有兴味咀嚼着，一边又空出一只手端起咖啡，指尖触碰到杯壁上的小水珠，一阵清凉感直袭而来。爽滑的咖啡似乎是被特意过滤了，没有丝毫咖啡渣，味道也十分醇厚。
　　就是可惜三明治到底只有巴掌大小，没几口就被程博裕整个吞下肚去，还感到有些意犹未尽。
　　“啧。”程博裕咂咂嘴，摸出手机调出对话框，对自己刚上任的新秘书发布了第一条工作命令：“来”。
　　半分钟后，他的办公室门被轻敲了两下，紧接着门把手转动，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程博裕的目光顺势看去，紧接着就是一愣。
　　这个穿着T恤运动裤，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学生是谁？他刚刚上任的，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带，架着无比骚包的金丝边眼镜的秘书呢？
　　“老板？”见程博裕把自己叫来却不说话，时景澄试探性地率先发问。
　　程博裕用力眨了眨眼，在对上时景澄目光后掩饰性的右手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两声，这才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你动了我的桌子？”
　　听到这个提问，时景澄没有立刻回答，镜片后的眼睛仔细观察着程博裕的表情。
　　昨天那场面试又加深了他最初对这位老板的刻板印象——喜怒无常的大狗狗一只。就算他现在正儿八经还略带点闲适地坐在那儿，你也不知道他下一秒到底是突然仰天长啸还是对你一阵呜呜汪汪。
　　一时之间时景澄心里转过许多想法，但察觉到老板似乎并没怒气buff后他还是轻点了一下头，“早上把早餐放您桌上的时候看着稍微有一点凌乱，就顺手规整了一下。都是整理的桌上零碎物品，没有打开您的任何抽屉或动过任何文件。”
　　“嘁。”程博裕哼笑了一声，“说个话还打这么长一串补丁，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时景澄心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那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沟通是工作中非常重要的环节之一，尽量说清楚避免误会是最好不过的。”
　　而实际上……虽然程老板目前看起来被那块小小三明治喂饱了，展现出一副悠然自得的闲适做派，谁知道他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看着时景澄平静淡定表面下流露出的那一丝紧张和戒备，程博裕不知怎么感觉十分有趣。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正捏着逗猫棒逗弄小猫的家伙，只要稍稍动动手腕，便可看到那只小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试图抓挠目标，让他忍不住想要一再逗弄。
　　不过，看在今天早餐十分不错的份上，程博裕决定暂时做个好人。
　　“行，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对于早餐，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再沟通一下。”
　　“您说。”
　　“比起这种西式早餐，我还是更喜欢中式早餐……”边说着，程博裕边又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刚刚的三明治，“所以我希望这两种早餐出现的比例在三比二左右，并且一周之内早餐不要重复。”
　　时景澄面色不变，嘴角的微笑十分礼貌，“您说的中式早餐，指的是馒头花卷、豆浆油条这种吗？”
　　“对。”程博裕点头，一瞬间就把自己二十多年来不吃早餐的习惯抛之脑后，“但是我刚刚也说了，不能重复哦？”他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摆了摆。
　　时景澄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愿意吃重复的我还不愿意呢，但他的微笑始终和煦得体，“那么我想问一下，对于大米价格有要求的您，对于面粉要吃多少钱一斤的？”
　　程博裕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啥，啥东西？

第 6 章
　　时景澄最终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且他感到程老板似乎因为被他小小反坑一把而感到了些微的恼羞成怒。
　　“总之口味要令我满意就对了，但你更要记住你的工作是做我的秘书，而不是我的采购员。”
　　“这是当然。”时景澄点头表示赞同，“我一直期待着您安排工作任务。”
　　程博裕一噎，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就连嘴里残余的咖啡味似乎也更加苦涩了。
　　毕竟之前那些马书洋派来的秘书压根都无心工作，感觉纯纯就是来恶心他的，现在……是发现之前的路子走不通，所以改换准备从商业上打击他？
　　但也不应该啊……如果说真有谁盼着他的小公司蒸蒸日上，然后让他再也不要回鲸胜的话，那首当其冲的肯定就是马书洋和马应才这对父子了吧？
　　不过他们这小公司现在也就只有一个项目在进行，倒是也真没什么商业机密可探寻的，于是程博裕直接把项目负责人叫了进来。
　　“这是我的秘书，时景澄。这位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赵和奉。”程博裕为两个人简单做了下互相介绍，“奉哥，你先带景澄了解一下咱们公司的项目和运营情况。”
　　赵和奉似乎跟程博裕也十分熟稔，没有那种上下级之间等级森严的感觉，他比了个OK的手势，连坐也没坐就雷厉风行的直接往外走，很是自来熟地吩咐，“那景澄跟我走吧，咱们公司就这么点事儿，我带你看看。”
　　时景澄微笑着回了句好，又转头看向程博裕，“那老板我就先去了？”
　　“去吧。”程博裕摆摆手，“认真点学，等会儿我要考你的。”
　　“好的。”时景澄应了一声，起身跟着赵和奉走了。
　　办公室的门再度啪嗒一声关上，程博裕微叹口气，端起手中的杯子将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尽，实在想不明白时景澄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虽然程博裕想不明白，但时景澄自己却很明白，他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来赚钱的。他对自己的工作一向有要求，自然做了就要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因此也并不把程博裕口中的“考”当作是为难或麻烦。
　　赵和奉把时景澄带进了一间小会议室，招呼他坐下后便首先笑着打趣了一句，“裕哥换了好些个秘书了，你还是第一个他交代让我带着了解下工作的。”
　　时景澄嘴角一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前十个秘书一个都没安排过接触工作？再想起范泛跟自己说过的“秘书都会爱上老板”的传说，时景澄心里更感觉古怪了。
　　不过好在赵和奉似乎也就是调侃一句，并不是要时景澄对此发表什么评价，很快他就转入了下一个话题，“我们公司——石头文化，如你所见，是一家文化公司。”
　　很有道理的废话，时景澄点头，目光礼貌打量着赵和奉。
　　他看上去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留着稍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马尾垂落于颈间，额前还有几缕碎发自然卷曲，看上去颇有几分颓废文青的味儿。
　　实际上昨天和范泛吃饭的时候，他就已经问过公司的具体业务。
　　作为好兄弟范泛自然是把他知道的都说了，然而这时候时景澄才发现，范泛知道的有效信息也只有公司在做一部漫画。但公司毕竟也才成立了半年左右，项目还在筹备和积累阶段，目前还没上线，所以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那不就是等于有效信息为零？
　　回家后时景澄又尝试各种搜索公司名字——石头文化。
　　结果小公司是真的小公司，别说公司官网还没做，就连法人和股东也并不是那位程博裕程老板，而是一个名叫“赵和奉”的人，那么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位了吧。
　　时景澄带着好奇心继续去听赵和奉的介绍，“目前我们在做一部漫画，从脚本到创作全部都由我们这个项目组承担，当然也包括很快就要开始的上线流程，目前正在和几个大平台谈条件。”
　　“商业上这块的东西主要是裕哥负责，内容创意上的东西主要是我在把控。”
　　时景澄点点头，“那您是内容总监？我称呼您赵总监还是？”
　　“噗……”赵和奉一个没忍住噗笑一声，又赶快掩饰性地咳嗽两下，“哈哈哈，你这也太正式了我有点不习惯，公司里大家都比较年轻又互相认识，喊我奉哥就行。”
　　如果是在鲸胜，有领导这么说话，那肯定就是客气一下的意思，如果哪个天真可爱的小员工真冲上去跟领导称兄道弟，恭喜你，说不定很快你就会被调到莫名其妙的乱七八糟的岗位上。
　　可时景澄仔细看看赵和奉的表情和态度，确定他是真诚而认真的，便笑着应了句，“奉哥，我看您喊程总裕哥，肯定跟他很熟悉吧，公司里不会大家也都这么喊他吧？”
　　“是熟，我们挺多年朋友了。”赵和奉感叹一句又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咱们程总还是要有点儿老板架势的，我喊裕哥是习惯了，你就别跟着喊了。不过他人挺好的，又讲义气，等你跟他熟了也可以喊裕哥。”
　　时景澄微笑点头，心里轻轻呸了一声，还裕哥，想得美，没叫他程挑剔就不错了。哦，这程度应该已经不是挑剔，是挑刺儿了！
　　“漫画内容可以给我看看吗？”眼见公司就这么点儿家底，三言两句就介绍完了，程博裕却还在那边等着“考考他”，时景澄感觉自己怎么也得多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业务。
　　当代年轻人嘛，对漫画、游戏这些泛二次元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是有所接触的，时景澄也并不例外。
　　但始终停留在“看”的这个层面上，对于漫画是怎么“创作”出来的却并不了解。
　　不过更让他感到好奇的是，程博裕看上去更像一个纯做商业的老板，他身上的气质更像是之前他在鲸胜接触到的那些高层。
　　而赵和奉则明显就是那种“二次元文艺青年”，似乎比较符合公司的调性。
　　这两个人说实话看起来有点不搭，但彼此之间又非常熟悉而且似乎感情很好……倒真是非常奇妙的组合。
　　“当然要给你看看。”赵和奉掏出手机要加时景澄，“正好趁着作品还没上线，还有修改余地，你也多给我们提提意见……哦你带电脑来了吗，需不需要借你一台先？”
　　“我带了，那先不多打扰您工作，我先看看您发的内容。”时景澄将赵和奉的名字备注好，礼貌起身。
　　“没问题，不过就别您来您去的了。”赵和奉笑着摆手，“公司里大家都只有在裕哥那才正经点，平日里都是一起玩，气氛很随和的，你要是一直您啊您的，可别把咱们公司风气带跑了哈哈。”
　　时景澄也跟着笑了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也是以前工作习惯了，一时之间有点儿改不过来……我尽量，您也，咳，你多担待。”
　　“客气。”赵和奉也站起来，“对了，昨天那个西装革履到公司来的人是你吗？”
　　他问得直接，也没什么恶意，但仍然让时景澄闹了个红脸，“是我……当时没问清楚，一下子惯性思维就穿着西装来了，让大家看笑话了。”
　　“不会不会。”赵和奉立刻摆手，“昨天美术那边的小姐姐偶然看到了，然后冲回去跟我们说来了个西装大美人，然后他们都跑去问饭饭，饭说是新秘书，今天来入职，好多人偷偷等着看呢，结果你又没穿西装，跟昨天感觉差好多，我们都不太确定是不是你，哈哈哈……”
　　“唉，我这……”时景澄更加不好意思，“大家见笑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那走吧，我带你去项目组看看。”赵和奉做了个手势，“我们这边目前是一个内容组和一个美术组，内容组两个编辑写脚本，美术组五个画师作画，带你去认识一下。”
　　时景澄一边跟着赵和奉往项目组的办公室走一边问，“咱们这个配置应该算是人多还是人少？”
　　“人多。”赵和奉回答，“一般来说一个脚本三个美术就能最低限度支撑起一部周更的漫画了，但是这部漫画对我们来说挺重要的，所以想要做好点。当然成本也相应上去了，压力大啊，希望能跟平台谈个好价格吧。”
　　三言两句之间，赵和奉推开了项目组的门，“各位，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公司的新秘书——景澄！我还没发现，你姓景啊，很特别的姓氏……”
　　时景澄：“……”
　　社死again！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昨天更尴尬一点，还是今天更尴尬一点了。
　　对上众人齐刷刷看过了的目光，时景澄扬起笑容挥挥手，“大家好……不过我不姓景，我叫时景澄，是新来的秘书，以后工作还请大家多指教。”
　　“啊，姓时啊，也很特别啊。”赵和奉跟着又感叹一句，“我们也可以安排一个姓时的角色……”
　　“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第 7 章
　　和项目组众人简单认识了一下，时景澄就返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在一个令人十分意想不到的角落里，与所有人的办公区都离得很远，并且三面是墙。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一看就并不应该安排办公桌的地方，可想而知之前的秘书都是怎样被嫌弃，才会被安排到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不过不要紧，人少更好，能专心致志的做事，基于工资水平，时景澄连程挑刺都忍了，还能忍不了这个工位？
　　他坐下打开电脑，接收好赵和奉发过来的文件，打开漫画的第一页就看到空白扉页上只写着一行字，“谨以此献给我们的朋友小石头，敬共同的梦想”。
　　小石头？怪不得公司名叫石头文化……不过小石头是谁？
　　时景澄心中疑惑一瞬，又很快将其抛诸脑后，正式开始阅读这部漫画。
　　故事讲述的是未来架空世界的电子竞技，不同于当下，这部漫画作品里的设定是全息游戏与电竞融合的形式，主角是游戏高手，也是运动员，只是在众人趋同的条件下，他却偏偏剑走偏锋，挑了无人看好的一条路……
　　画面精致，打斗精彩，人物有趣，时景澄一路看得津津有味，却不知怎么心底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就像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看到过这个故事一样。
　　难道这是一部抄袭作品？不应当，专门成立一家公司还做抄袭作品，将来若是被人告上法庭，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者电竞、游戏、全息这些元素组合的内容并不少见，可市面上倒也确实没见过这本作品……那么这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时景澄满心疑惑，再度将画面拉回最初的扉页——“谨以此献给我们的朋友小石头，敬共同的梦想，如果你还在，如果你看到，请你联系我们”。
　　等等！小石头！
　　一段遥远的回忆浮上心头……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得到解放的他和范泛并没有选择毕业旅行，而是分头扎进了游戏和小说里。范泛终于找到时间来实现他的作家梦，时景澄也体验了一把从游戏菜鸟到大佬的急速升段史。
　　那年他在游戏里结实了两个朋友，三人很是玩得来，最终组成了一个固定车队，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玩游戏时三个人也经常语音连麦，天南海北的胡侃。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哪个没做过游戏梦、竞技梦？当时他们似乎就有聊起一个架空设定，与眼下时景澄看到的这部漫画题材非常相似！
　　小石头……小石头！脑中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他当年的游戏ID就叫“成精石”！至于为什么是这么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名字，咳咳，实在是时景澄偷懒，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随手打上去了。
　　所以这部作品是谁想要做的？那两个他游戏里当年的好友，是程博裕和赵和奉吗？！还是脚本组的某位编辑，又或者他们是从哪里买来的这个创意，而提供创意的人还记得他，将他的名字写在扉页上？
　　时景澄心头涌起一股火热的情绪，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人记得当年随口一提的故事，并真的把它给做了出来！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就想去找程博裕问问清楚，刚走出两步，却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当年因为家里突然出事，他离开那游戏也很匆忙，甚至没来得及跟两位朋友打个招呼。等到事情结束后又匆匆收拾行李赶往大学，课余时间都出去兼职打工，再也没有碰过游戏。后来也曾在闲暇时间里想起……但总归不过是互联网上的萍水相逢，时景澄也只当那是一段还算不错的相遇和分别。
　　却没想到，有人如此珍而重之地将他们随意拼凑出来的世界渲染出了真实的色彩。并且他们还惦记着他，把他的名字写在扉页上，试图与他取得联系，就连这家公司的名字也叫石头文化。
　　但……眼下似乎并不适合“认亲”的好机会。
　　时景澄重新坐回位置上，将所有事情又从头捋了一遍。
　　他经由好友范泛的介绍来到石头文化工作，一开始就和程挑刺，哦不，和程总来了一场针锋相对的面试。
　　顺利入职后，惊讶发现这里很可能有人是他曾经的游戏好友！然而他在游戏里不辞而别，现在这情况，再跑去承认自己“小石头”的身份，好像显得不太厚道，还有借此想占点什么好处的感觉。更何况，他还不知道马应才那个混球什么时候会试图把手伸进来搅黄自己的这份工作，到时候恐怕更不好解释。
　　想到这里，时景澄按下心绪，决定先好好工作。
　　或许通过更长时间的相处，在取得程博裕的信任之后，他可以找个适当的时机坦白自己“小石头”的身份。
　　而如果马应才又企图伸手搅局让他失业的话……想到程博裕这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狗狗，时景澄微微一笑。谁知道他会怎么应对马应才呢？说不定最后气死的是马应才，那可就太棒了！
　　理清思路，时景澄也不再纠结，重新仔细看起了漫画。
　　原本他就觉得这故事和设定都还十分不错，现在想到曾经的自己也在里面除了一份力，看起来便更加认真细致，全情投入了进去。
　　时间飞快，直到弹出新消息，时景澄才发现时间已经逼近中午，程挑剔给他发来了一个问号：“？”
　　时景澄眉心微动，对于程老板稍微好转了一些的印象又降低两分。
　　他只感觉自己手指尖痒痒的，也很想回复一个问号过去。但想想自己岌岌可危的钱包，还是微微吐气，认真打字：“请问老板您的意思是：1，询问午饭相关；2，询问工作相关；3，询问其他事宜（请详细说明）。”
　　看到小秘书发来的一串回复，程博裕当场笑出声来，发了条“123”回去。
　　啊啊啊这个臭屁老板！
　　时景澄内心抓狂，就看到程博裕又发了个“来”字。
　　深呼吸！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不要为了工作生气！
　　时景澄轻哼一声，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前轻敲两下后推门而去，“您找我。”
　　再次见到一身休闲装的时景澄，程博裕还是愣住了两秒。
　　实在是昨天那一身精致西装打扮给人的印象太过于深刻，以至于让程博裕还有点没回味过来。不过休闲装的时景澄也十分令人赏心悦目，没用发胶的头发稍稍垂在额前，营造出一种乖巧可爱的假象来。
　　是的，假象，程博裕看到时景澄的眼神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就在黑框镜片后，那双眼睛努力想带点儿笑意，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小猫咪又不自觉伸出了它尖爪，程博裕却感觉十分满意，很好，虽然有点奇怪，可是小秘书有些微妙的不爽时，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微妙爽感。
　　有趣！
　　“坐。”程博裕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上午你应该看过公司的作品内容了，说说你的看法吧。”
　　谈到工作，时景澄立刻进入状态，稍作一番整理后便将自己的几个想法都说了出来。
　　当年他们随口聊起这个世界观的时候都还是象牙塔里的学生，只是一些纯粹的天马行空一般的构想，现在来看，则更多了些有关于内容深度的琢磨，以及商业推广的考量。
　　程博裕一开始只是随意听着，然而随着话题的深入，也渐渐认真起来。
　　时景澄以前在鲸胜从事的都是商业相关的工作，应当是没有接触过文娱行业的，没想到他一开口条理清晰，逻辑顺畅，从好几个不同的方面谈了自己的看法，甚至还给出了几个中规中矩的建议。
　　要知道，他也只看了一个上午的内容而已，就能这么言之有物，实在令程博裕有点儿惊讶。
　　虽然时景澄的观点看法并不新颖，也算不上一针见血，可对于一个行业新人来说，非常不错了。毕竟他程博裕其实也才入行半年而已。
　　更让程博裕感到满意的，则是时景澄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之前被马书洋塞过来的女秘书，一开始程博裕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排斥，想着如果能用一下多一个劳动力也是好的，所以抱着测试的态度让他们去看过一些其他作品，再问他们的看法。
　　结果那些秘书们估计志不在此，全都心不在焉的潦草应付。相比之下，时景澄的工作态度的确令人舒心。
　　等时景澄终于做了个简短的收尾，程博裕甚至忍不住轻轻给他鼓掌表示赞扬。
　　“不愧是大公司出来的人才，的确很不错。”
　　听出程博裕话里没有讥诮的成分，时景澄心情也更好了些，他眨了眨眼，试探性问道：“我看扉页上写着献给‘小石头’，可以冒昧问一下这位小石头是？”
　　提到“小石头”，程博裕眼神一沉，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他啊？我前男友，已经死了。”
　　时景澄一噎，一口气呛在喉管里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什么前男友？
　　什么已经死了？
　　喵喵喵？

第 8 章
　　时景澄这一下咳了个惊天动地，甚至让程博裕这个挑剔鬼都有些看不下去，纡尊降贵地亲自为他倒了杯水。
　　时景澄喉管里呛着一句谢谢，接过水润了喉咙，这才慢慢转好。
　　刚刚一时之间他也算是心中千回百转，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冲上来就和程博裕“认亲”。不过他的智商还没被程博裕一句惊掉线，继续试探问道：“但是，如果他已经……不在了，怎么扉页上还写着看到请联系？”
　　程博裕轻哼一声，“算是某种招魂吧，要是让我抓到他，呵。”
　　“怎么说得阴森森的。”时景澄缩了缩脖子，感觉背后爬起一股凉意。不过程博裕这种令人熟悉感倍增的嘴欠模式反倒让时景澄找回了一丝熟悉感，许多已经褪色的陈旧记忆仿佛又被翻出来重新润色了一遍。
　　这家伙好像当年嘴就挺毒的，总能把人逗乐，只是当时他们是队友，只觉得有趣又苏爽，现在嘛……咳，虽然成了上下级，但勉强应该也能算是“队友”吧。
　　这一关算是暂且过了，时景澄也稍微放下心来，偷瞄了程博裕一眼。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对程博裕升起了一丝愧疚之心，这家伙虽然嘴毒，但是心底却很柔软，将年少的约定和记忆都这样妥帖保管，甚至在有了能力之后试图将它们实现！
　　这让他不得不对程博裕这位挑剔狂魔有了改观……
　　——“所以下一项重要内容，早上没吃饱，我的午饭呢？”
　　呸！并不会有所改观！这家伙也太会破坏气氛了！
　　心底刚飘起的些许好感被程博裕一句话打散，时景澄敛起嘴角的一丝笑意，“我去给您拿。”说罢他哐当一下站起身来，推得身后的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随后三两步就迅速出了办公室，将门重重关上。
　　“嘶……”程博裕掏了掏耳朵，轻啧一声，“干嘛脾气这么大？”
　　本来他还想先问午饭，然后跟时景澄边吃边聊的！后来想到两个人还没很熟悉，多半会觉得尴尬，这才压下肚子的抗议先和时景澄聊工作。
　　一开始他是准备随便听听了事，可谁让时景澄说得还挺好，两个人就这样很是聊了一会儿，等到结束的时候实在是感觉饿了。
　　尤其早上还有一份过分“精致苗条”的早饭，那点量够谁吃？这可不就让他觉得饿了？
　　挑剔的程老板丝毫不反思一下过去的自己从不吃早餐，也没在中午着急忙慌去吃午饭，还把过错扣到了时景澄身上——正在热饭的时景澄暗搓搓决定，明天早上他绝对让老板大人吃个够！
　　*
　　办公室里人本就不多，带饭的更少，这会儿也已经过了饭点，所以时景澄去茶水间热饭的时候，除了他之外并无他人。
　　范泛小心侦查了一番周遭情况，溜进茶水间，从后面戳了一下时景澄，“澄子，我都快饿死了，老板干嘛呀找你聊了那么久？”
　　时景澄早就听到了范泛的动静，两个人很习惯这样打闹，一点儿也没被他吓着。他一边将饭盒放进微波炉，一边跟范泛聊起来，“说了点业务上的事情，总之就是让我先了解熟悉一下相关的事情。”
　　“嘿嘿，怎么样，你有没有对老板改观？”
　　“我本来也没对他有什么偏见，还需要怎么改观？”
　　“哟哟哟，看样子老板的魅力挺大啊，你这不就是已经改观了吗，还死鸭子嘴硬呢！”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时景澄把饭盒端出来，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一次性塑料餐盒，用筷子重新把菜码放好，转移话题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像外卖？”
　　“牛。”范泛竖起大拇指，“不过咱俩吃个饭你干嘛还把饭伪装成外卖？在公司带饭又不会有人笑话咱们……”
　　“这是给老板的饭。”时景澄敲了一下范泛的额角，“我先给他送进去，你把剩下的饭热了，那才是咱俩的饭。”
　　“啊？”范泛傻眼，“你还给老板也做了一份啊？不过为啥要伪装成外卖？”
　　时景澄轻哼一声，将一次性餐盒的盖子扣好，“咱们程老板这个挑剔鬼，要是知道是我做的肯定要挑三拣四，不如就跟他说是外卖。但是反正我们都要吃饭，就顺便给他多做了一份，装成是外卖，我还可以合理多赚一份做饭的钱，不是一举两得？”
　　范泛表情从迷茫到震惊，颤抖着将还没放下的手又举高了点，把大拇指硬是凑到时景澄面前，“高啊，实在是高……澄子你这都是哪来的天才想法？”
　　“天才个鬼！”时景澄叹了口气，“一切都是，穷苦劳动人民的智慧罢了。行了快热饭，我也饿了，我先给挑剔鬼端进去。”
　　“是是是。”范泛应了一声，“不过澄子在公司你还是叫老板名字吧，我怕你叫顺口了哪天在老板面前就直接这么喊他了……”
　　范泛的声音被抛在茶水间，时景澄重新回到程博裕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推门之前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再平稳些。
　　有点奇怪，他自认虽然不算是脾气很好的人，但一向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哪怕之前面对马应才，他除了最后一次直接发飙外，也都处理得游刃有余，很是妥帖。然而程博裕这家伙却好像很会挑逗他的神经，常常让他抓狂的边缘徘徊。
　　那种抓狂也并非是一种单纯的生气或不满，而是杂揉着许多又酸又辣的情绪。
　　到底是他哪里不对，还是自己哪里不对，还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哪里不对？
　　一声“进”将时景澄的思绪抓了回来，他推门而入，将两个精致餐盒放到桌上，“老板您的午饭。”
　　程博裕一侧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是在做挑刺的准备，时景澄的情绪雷达已经报警，甚至准备好了几个应对得体的回答句，却只见程博裕的眉毛放了下来，又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我的筷子呢？”
　　他边问着，边直接伸手打开餐盒。盖子一掀起来，属于饭菜的香味更加扑鼻，直勾得人食指大动，令他恨不得直接大快朵颐。
　　“这儿。”时景澄从自己荷包里掏出筷子递过去——做戏做全套，他早就在包里准备好了伪装外卖的餐盒与筷子，现在全都藏到公司茶水间闲置的柜子里了，作案帮手自然就是范泛。
　　“唔，不错。”程博裕快速拆开筷子的包装，首先就夹了一块鸡肉，微微酸辣带点花椒的香与麻，令人口舌生津，正是一道味道极美的手撕鸡！
　　程博裕立刻又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刚咀嚼两口，就听到时景澄轻咳两声，“我记得老板您说过，鸡肉只吃鸡腿肉……”
　　“唔咳咳！咳咳咳！”程博裕一下呛住，草草草，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等在这里呛他吧？这这这，这都做成手撕鸡了，他又不是什么老饕，这鸡腿肉还是鸡胸肉他怎么可能吃的出来啊？
　　“所以，”时景澄瞧着程博裕咳得脸都红了，努力憋住笑意，继续一脸严肃正经道，“所以您放心，我特意要求都用鸡腿肉做的，保证没有其他部位的肉。”
　　“咳咳咳……唔！”程博裕灌下一口水，终于顺过气来，一抬头便看见时景澄还没彻底压下去的嘴角，他很确定，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有颗花椒呛到喉咙里了。”程博裕清了清嗓子，又装模作样夹起一颗青菜吃了两口，刚准备装模作样地挑剔两句，就感觉到一股清甜在口中蔓开，忍不住又多咀嚼了两下，“这青菜倒也还不错，这份外卖多少钱？”
　　“老板您精贵，所以我找了家私房小菜馆，饭菜都按最好的买的，加上人工这一餐四十块钱，您要是觉得贵了……”
　　时景澄一面回答，一面在心中腹诽，青菜当然也很不错，毕竟都是买的生鲜超市里最贵的新鲜菜！这一餐饭下来他也确实没报虚价，所有的菜钱一共四十一块八，他还给抹零了。当然，这里面还有他和范泛要吃的部分，不过这不是没算从采购到做饭的人工费吗？算下来绝对是程挑剔占便宜了！
　　“不贵！”很显然，程博裕也是这么想的，他立刻摆了摆手，“可以，这家私房馆子很不错，价格也便宜，菜色也好，就是这米，你确定它是十块钱一斤以上的？”
　　“当然。”时景澄咬牙微笑，“老板请放心，我可是特意从超市买了二十块一斤的米送过去让做的，不信我给您看超市小票。”
　　“那就不用了。”程博裕大方地挥了挥手，“你去忙吧，等下我吃完会自己收拾的。”
　　“好的，真是辛苦您亲自吃再亲自收拾了。”时景澄露出一个得体笑容，“那我也先去吃饭了。”
　　他利落转身离开，留下程博裕一个人捏着筷子，“啧，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算了先吃再说，实在是有点好吃……”

第 9 章
　　等时景澄一离开，程博裕立刻收起了他佯装出来的挑剔嘴脸，开始风卷残云一般大快朵颐，手撕鸡好吃，青菜好吃，就连米饭也的确从其中透出一股来自金钱的香气。
　　贵的米确实好吃啊，但这小秘书到底是从哪里找的私房馆子这么便宜？总感觉他之前吃的那些七八十一份的单人餐都亏大了！
　　想着些有的没的，程博裕很快吃完了午饭，收拾一番后溜达出来，就看见时景澄和范泛正挤在茶水间的小桌子上吃饭。
　　“你们吃的什么？”他冷不丁探进来半个脑袋，把两人吓了一跳。
　　“带的饭，随便吃点。”时景澄含含糊糊答了一句，试图遮挡一下自己的菜色，免得被程博裕发现什么端倪。
　　不过很显然他多余操心了，程博裕压根没往这上面想，只是随口一问。
　　再者他们正在吃的菜都放在热饭的盒子里，也没再重新精心摆盘，是以看上去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与程博裕刚刚吃的看起来并不相似。
　　得了回答后程博裕轻微一点头，“这午饭明显比你便利店里买的早饭好多了，你找的这家私房馆子做不做早饭，让他们一起做了，钱不是问题。”
　　程挑剔大方一挥手，表示自己吃好才是最重要的，钱什么的都不是事儿。
　　范泛一句话没敢接，嘴里继续快速咀嚼着，目光却飘向时景澄，眨眨眼憋住笑意。私房菜馆子？这就是澄子给自己找的理由吗，哈哈哈！
　　时景澄继续礼貌微笑，“既然是私房店那当然是看那边老板的心情，钱倒真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也是啊。”程博裕并未继续强求，但想起美味的午饭，还是惆怅叹了口气，“唉，那就尽量吧，也不好为难人家老板，有机会介绍我认识一下。”说完他也不多停留，直接抽身走了。
　　时景澄长舒一口气，在程挑剔的备忘清单又添上了一条——喜欢中餐多于西餐，口味挑剔程度：名义上挑剔程度高，实际上挑剔程度低，嘴上过于挑剔，赐名程大挑剔。
　　等到程博裕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范泛这才轻轻一戳时景澄，“你跟他说这是私房馆子？哈哈哈不过倒也不算骗人，确实是私房馆子！不过他以为早上的三明治是你便利店买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本来就没骗他，”时景澄又给自己夹了口菜，“这会儿他倒是不挑剔了，就指着我一个人难为？”
　　范泛刚想宽慰时景澄两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去而复返的程博裕再度探进半个脑袋，“时秘书，还有我中午的咖啡，别忘了。你可以去楼下咖啡店买。”
　　“好的老板。”时景澄咬牙微笑，果然就是指着他一个人挑剔！
　　“给你自己也买一杯吧，我请客。”程博裕看着时景澄心里不爽又佯装微笑的表情，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特别愉悦，不过他可并不是个以伤害别人取乐的家伙，该顺顺毛还是得顺顺毛。
　　看着时景澄明显愣了一下的表情，程博裕更是对自己感到满意。
　　一旁的范泛也适时举起小手申请道：“那老板我可不可以也蹭一杯？”
　　“行啊，都算我的。”程博裕大方摆了摆手，再度抽身离开。
　　“我就说老板是个好人吧。”白嫖了一杯咖啡的范泛开心鼓掌。
　　“一杯咖啡就把你收买了？”时景澄剜了一眼好友，“枉费我投喂你这么多，你到底站哪边？”
　　“嘿嘿嘿，当然是跟你站一边嘛，这咖啡不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蹭来的？”范泛立刻讨饶，“这样，我负责去买咖啡，你负责记账报销，分工明确！”
　　时景澄这才满意点点头，又指了指他们吃空的饭盒，“记得先把碗洗了。”
　　“是是是，”范泛立刻应承，“都听你的，我的大老板！”
　　吃了饱饱一餐午饭，时景澄感觉整个人的精力都恢复了不少，范泛已经十分勤快地帮他完成了洗碗和跑腿两件事。
　　在范泛顺走了一杯卡布奇诺后，眼下时景澄剩下的问题就只有，拿铁和摩卡，他应该把哪一杯端给老板？
　　思考了半秒钟，时景澄就决定把这个问题交给老板本人抉择。
　　再度敲开程博裕办公室的门时，时景澄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不紧张了，似乎只不过短短半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拿铁和摩卡，您要哪个？”举起手中的两杯咖啡，时景澄发出问询。
　　“都行。”程博裕大约是在看什么文件，漫不经心答了一句，“你喜欢哪个把剩下的给我就行。”
　　时景澄微微一愣，感觉这完全不像是程挑剔回答问题的风格。
　　不过既然老板这么客气，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把那杯摩卡搁到程博裕的桌上，“那您先忙，有事请随时叫我。”
　　听程博裕“嗯”了一声，时景澄就捧着自己的那杯拿铁退了出去。
　　而程博裕并未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后咂咂嘴，“怎么感觉还没早上那杯冰美式好喝？”
　　他转动杯子看了看杯壁上的logo，的确是公司里大家都常喝的那家咖啡店不错啊？难道是今天咖啡店招聘了新员工，业务还不够熟练？
　　程博裕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又很快被工作盖了过去，并未放在心上。
　　如此，算是相安无事度过了第一日。第二天一早上班时，程博裕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感到了一丝期待。
　　今天的早餐会是什么？能吃到那家私房馆子做的吗？唔，不过就算是如同昨天早餐那样的三明治也挺不错的了，尤其那杯咖啡……
　　心情很好的程博裕就差哼着歌儿进办公室了，只是他一推开门就十分狐疑地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个巨大的餐盒。
　　是的，用巨大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粗略估计那个餐盒的大小至少是一个足球差不多，而且就在那个硕大的餐盒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十分硕大的，保温桶？
　　这是给他送早餐还是喂猪来的？
　　今天早晨同样心情十分愉悦的还有时景澄。
　　他已经给程挑剔备好了一份大礼，相信今天他绝对可以“吃饱”！虽然有点儿可惜无法亲眼见证，但想一想那张脸上会出现的惊讶表情，时景澄就忍不住感觉到一阵愉悦，一定会是“哈士奇之智慧的眼神”这种能被做成表情包的经典之作吧！
　　刚忍不住偷笑一声，微信便弹出一条消息，“？你来一下”。
　　问号都打到了句子前面，看来真的是很震惊了。时景澄偷笑一声，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今天第一次敲开了程挑剔的办公室。
　　“进。”程博裕喊了一声，倒是没先问早餐的事儿，只一脸轻松平淡道：“你以后进来就不用敲门了，不然我一天不知道要听多少次敲门，听得头痛。”
　　“还是不太合适吧？”时景澄反问了一句。毕竟怎么说都是大老板的办公室，他就算是作为秘书也没有随意进出的道理。
　　“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都装了监控，我还怕你干坏事不成？”程博裕一脸的无所谓耸了耸肩，“再说密码反正都告诉你了，不然你早餐是怎么放进来的？”
　　时景澄一脸无语，虽然程挑剔的话还是一样说得难听，但无论如何就且算作是对他的一份信任吧。
　　“行，按老板说的来。”时景澄点点头，“那我就先……”
　　“等会儿，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呢。”程博裕喊住他即将离去的脚步，脸上如同时景澄所愿一般露出了哈士奇之智慧的眼神，他努努嘴向桌上那个巨大的餐盒以及保温桶，“这是我的早餐？十个大包子，一桶冰豆浆，你确定你不是在喂猪？”
　　“咳……嗯，是您的早餐，昨天您不是说没吃饱吗，所以今天的量就准备的多了点。”
　　“这叫多了一点？”
　　“嗯我跟那家私房馆子的老板沟通了下，他很高兴有人去订餐，所以一开心就做多了点，您放心好了，这些不贵，就算您单人份的钱，要是实在吃不完还可以分给大家吃。”
　　“那可不行！”程博裕立即反对，“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但这是我的早餐，不分给其他人吃！”
　　面对突然护食的大狗，时景澄又差点儿没忍住笑意，虽然化身了私房馆子老板，但这也是对他厨艺的肯定。
　　时景澄微微皱眉掩饰笑意，装作思索了片刻后提出另外的可行意见：“那要不您吃不下的先存冰箱里冻起来，改天再蒸一下就可以吃。不过那桶冰豆浆我还是建议不要存放太久，分点给大家也挺好的，大家都会感谢您。”
　　“跟我这儿就不用说这种溜须拍马的话了。”程博裕把眼神从餐盒挪到时景澄身上，“就算加工资他们也不一定会感谢我，就别说分杯豆浆了，不再背后偷偷说我坏话就挺不错了。”
　　在背后偷偷说过老板坏话的时景澄默默垂眼，心道你还挺懂打工人的。
　　程博裕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餐盒，突然又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时景澄刚想顺口报上菜名，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暴露，立即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要等菜送来了才知道。”
　　“唉，”程博裕苦恼叹气，生无可恋地对着时景澄摆了摆手，“算了，我就大公无私一回吧。哦对了，你拿去给他们分的时候，就说是你定错了数量，虽然你被扣了钱当做惩罚但是舍不得丢掉，还是分给大家吃。”
　　时景澄一怔，“为什么要这样说？”
　　程博裕十分留恋地看了一眼即将被拿走的美食，微叹了口气，“反正如果是我分的也没人会感激我，但如果是你犯了错拿来分给大家的，大家都会感谢你，帮你搞好办公室关系。”
　　时景澄被他说的心头一暖，嘴上却还是硬气道，“我想我还挺会处理办公室关系的。”
　　“是吗？”程博裕轻笑了下，“那先处理处理好和我的关系吧。”
　　时景澄感觉自己有点儿脸红，但嘴巴依旧很硬，“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也挺不错的，您觉得呢？”
　　这反倒把程博裕给噎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时景澄话里有几分真心，最终他轻笑了一下，“行，我也觉得很好。那咱们都加油继续保持，也继续提高。”
　　最后那一大盒包子和冰豆浆还是进了各位同事们的肚子里。
　　时景澄先给赵和奉私下发了消息，由他宣布暂停工作进行一个短暂的休闲茶话会，把包子和豆浆分给了大家。
　　原本众人都还觉得很奇怪，公司就算要搞下午茶活动，一般也都是分点蛋糕披萨类的，怎么竟然会有分包子的？而且现在也不是下午茶的时间啊？这算是上午茶？
　　不过等他们把味美多汁的包子吃进嘴里，把醇厚香浓的豆浆喝到胃里，都纷纷对时景澄竖起了大拇指。
　　“这家包子也太好吃了吧！我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肉馅！”主美妹子感叹了一声，"时秘书，你这是哪儿找来的？"
　　自己制作的美食受人欢迎，时景澄自然也很开心，听到主美妹子的问题，稍稍一愣，想起了程博裕之前跟他说的那番话，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丝笑意。
　　“是程总请大家吃的。昨天我给程总订饭，他觉得那家店还挺好吃的，所以叫我今天早饭多定了一点，让大家都一起尝尝。”
　　“哇，程总这么好吗？”旁边另一个妹子捧着豆浆又喝了两口，“不过赵哥，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好像说程总都不吃早饭的？以前我们搞下午茶，你还说程总不喜欢吃这些东西，让我们不要叫他一起。”
　　啊？不吃早饭，也不爱吃这些零食类的东西？
　　时景澄将疑惑的目光转向赵和奉，向他求证。
　　不明所以的赵和奉嘴里还塞着一口包子，含含糊糊点了一下头，奋力将包子咽了下去这才回答：“是啊，裕哥一直都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平时也都随便吃的，他一直信奉吃东西就是为了活着，所以能简单就简单，对他来说都是浪费时间。”
　　说罢他又喝了一口豆浆，“唉，多好吃的人间美味啊，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是他发现了好吃的店子，居然还想着我们，有点感动了。”
　　“行了行了，都吃了老板的包子了，大家今天得更努力点儿干活，走吧。”赵和奉一口喝完了豆浆，招呼着项目部的众人返回去工作，很快热闹的茶水间就再度冷清下来，只留下了范泛和时景澄两个人。
　　“饭……”时景澄低声问，“以前程挑剔都不吃早饭？”
　　“我不知道啊。”范泛一边手上不停地收拾着东西，一边回答，“这些事也没有让我管过，我也不好问老板的隐私嘛。”
　　“这还隐私？你就是不想给自己多找事情做吧。”时景澄颇有些好笑的看了范泛一眼。
　　“哎呀，你都懂就行了，干嘛还非要说出来？”范泛把收拾好的东西扔进垃圾箱里，拍了拍手，“不过呢以前的那些秘书好像确实没有管过这些事情啊，天！”
　　范泛做了个惊讶的表情，伸手捂住嘴巴，“该不会……这次没有上演什么秘书爱上老板的戏码，变成俏老板爱上帅秘书了吧？！”
　　他的动作表情都极度夸张，惹得时景澄忍不住笑了起来，“得了吧你！你别成天写小说，就把那些夸张的东西代入现实，就程挑剔那样的，啧啧，跟他谈恋爱得多麻烦啊，应该不会有人那么爱个自己找麻烦吧？”
　　“出现了！”范泛惊恐地看向时景澄，“澄子，你知道做人最忌讳给自己立flag吗？我真是担心等你说完这话，你后面就一头扎入爱河，那可怎么办！”
　　“去去去。”时景澄一脸嫌弃地对着范泛挥了挥手，“带着你的奇葩脑洞回到你的工位上去，别在这儿给我添堵。”
　　“唉，好吧。”范泛十分惆怅叹了口气，“没事的，澄子，作为好兄弟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跟我说啊！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就是你的后盾，也是你的军师，我愿意为你出谋划……”
　　“滚滚滚！”时景澄干脆一把将范泛先推出了茶水间。
　　然而从赵和奉这里得到的信息却让他也忍不住感到十分迷茫。
　　程挑剔是个讨厌鬼，只是，听他多年老友的意思，这位挑剔鬼以前并不挑剔，甚至还相当的马虎应付。
　　那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可既然针对自己，为什么还要录用自己？
　　难道是他准备了后手，等着找茬难为自己？
　　时景澄满心疑惑，不禁又想起了之前让他糟心了半年的马应才。
　　是了，还不知道马应才有没有试图插手他的这份工作，更不知道程总摇身一变程挑剔的原因，他还得再多仔细观察观察。
　　*
　　总之也小小扳回一城，时景澄能感觉到他和程博裕之间的初步互相试探与斗法算是暂告一段。相安无事又过了几天，很快周五就到了。
　　下午两点多，程博裕给把时景澄叫去安排了件事儿，“等会儿通知大家提前下班吧，我请大家一起出去玩玩，再吃个饭。”
　　“好的，不过为什么突然组织活动？”
　　“这不是欢迎我们的新员工入职吗？”程博裕望着时景澄笑了笑，“而且前期准备差不多了，项目也要准备上马了，咱们提前吃个庆功宴！”
　　“哪有提前这么多开香槟的？”时景澄失笑，“活动安排在哪儿？”
　　“你看着选吧，人均一千以下都行。”
　　时景澄领命离开，很快就向众人通知了这个好消息，然后开始认真选起了活动地点。
　　但如果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这个地方了……
　　谁知道竟然会碰到马应才那个混蛋？！

第 10 章
　　这原本是个平平无奇的周五下午，午饭过后的众人刚开始下午的工作不久，便发现新上任的秘书在公司群里@全体成员，发了一条通知：
　　“各位@全体成员，最近大家工作辛苦了，为了慰劳大家，今天下班时间改为下午三点，请大家下班后到xx休闲会所里一起休息娱乐一番，晚饭后可继续娱乐或选择提前回家，费用由程总全包。[抱拳.JPG]”
　　此等好消息一公布，群里立刻热闹了起来，眼看已经快到三点，那不就是马上可以下班了？老板请客吃饭，还不占用什么下班时间，众人自然都是高兴的。
　　“哇！谢谢程总，谢谢时秘书！”
　　“谢谢程总！谢谢时秘书！”
　　“谢谢程总！谢谢时秘书！”
　　群里复制粘贴地刷了已满屏的消息，很快另一个群里也开始有消息冒头。
　　“[系统消息]您已经被@赵和奉添加到群聊”
　　“@时景澄，时秘书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就是就是，哈哈哈，以前可没这等好事，豹笑.JPG”
　　时景澄瞥了一眼群名：石头·老板没有·文化
　　“噗……”虽然知道每个公司都会有很多个没有老板的各种小群，但把这个“老板没有”放在中间也太搞笑了点，这不变成老板没有文化了吗？
　　群里的聊天还在继续，“不过公司也才成立半年，这半年恰巧都没啥节假日，很正常啦，节假日的福利老板也没亏待我们嘛。”
　　“饭，你真是程总的头号铁粉，好话说尽啊！”
　　“景澄呢，看到你进群啦，出来说句话，老板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要请大家吃饭？@时景澄”
　　被@到两次，时景澄也不好再继续沉默，出来回答了问题，“具体原因程总吃饭的时候会亲自跟大家说的，不过肯定是好消息，大家玩得开心就是。”
　　“啊啊啊，景澄说话好官方xswl，比程总说话还像老板！”
　　“就是就是，嘎嘎嘎，怪不得老板挺喜欢景澄的，我看前面那些秘书就是跟老板八字不合吧！”
　　“不要乱用成语啊喂，秘书和老板关系好那就琴瑟和鸣，八字不合是说夫妻的！”
　　“艹，琴瑟和鸣才是说夫妻的，老板和秘书那叫水乳交融！”
　　“噫，为什么突然感觉……[色禽.JPG]”
　　“别乱说啊你们，咱们boss不是定下了办公室禁止恋爱的条款呢嘛？”
　　“那咋了，办公室禁止恋爱又不禁止嗑cp，我嗑了你随意！”
　　“嗑cp怎么能嗑到正主面前，受不了了你们也太奔放了，时秘书被你们吓得不敢说话了！”
　　“SOS，我错了我错了，@时景澄，时秘书原谅我，下次还敢我换个群嗑呜呜呜”
　　“@时景澄，别害羞哈亲爱的，我们私下是比较放飞一点，但大家都是好人，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尔康手.jpg]”
　　“嗯嗯嗯，要是觉得哪里过分了就直接说没关系的，我们都一起揍他！”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早就说了别成天放飞自我，吓到别人了，至少不能新人入群第一天就这样吧。”
　　一直在窥屏的时景澄看着一连串的消息演变，感觉大家都已经要开始自我检讨，赶紧发了句没关系，“没事儿，哈哈哈我不介意啦，就是以前工作的公司比较古板守旧一点，同事之间都没有这么活泼逗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很开心能和大家一起工作，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或者冒犯到了，也请各位直接指出。”
　　“看看人家大公司出来的是咋说话的，这水平，怪不得老板喜欢！”
　　“就是，我也喜欢，说我心坎里了，就是可惜办公室禁止恋爱，不然我就勇敢地追求时秘书了！”
　　“行了啊行了啊三点快到了你们别聊了，赶快收拾东西吧，早去早玩一会儿知道不！”
　　眼看话题结束，时景澄也终于松了口气，又把屏幕上划，将刚刚乱飞的各种消息都看了一遍……什么八字不合、琴瑟和鸣、水乳交融。
　　时景澄突然感觉有点儿脸红，但又很快撇下嘴角冷哼了一声。
　　八字不合是真的，至于其他的，绝不可能！
　　就算程博裕真是他当年那位网友，还动手实践了少年时的共同梦想，那也不可能！
　　手机轻微震动，一条私聊消息弹出来，时景澄看也不看就知道一定是范泛。
　　“[戳一下.jpg]”
　　“[冒头.jpg]”
　　“澄子给我事先透露一下是为啥行不？”
　　其实并不算是什么机密实践，但时景澄还是发出去一个坏笑的表情，“我提前说了，那等老板说的时候，岂不是就没有惊喜了？”
　　“我最会演戏了，到时候会把惊喜演得很像的！”
　　“那我让你再像一点儿。”
　　“？？？”范泛发过来一连串的问号，“澄子你变了，你怎么竟然背叛了我们的友谊，站到老板那边去了？难道我们公司的诅咒真的生效了？”
　　时景澄失笑，“行了知道你会演了这就演上了，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范泛心有不甘，还在继续演出，“呜呜呜，怎么会，我可爱善良的小澄子消失了，爱上了老板之后他变了，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诅咒的关系，我一定会破除诅咒救出他的！”
　　“得了啊，小心我取消你进入会所的票。”
　　“？？？对不起！[乖巧.jpg]两分钟就好，sir！”
　　石头文化虽然人数少，但租用的办公楼却是在市内非常繁荣的商业区写字楼里，因此组织活动的时候倒也十分方便，时景澄直接就选择了附近商场里的某家休闲会所，从公司出发走过去也不过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这家休闲会所集娱乐和餐饮一体，既有独立包厢能满足隐私需求，也有各种开放的公共区域，从街机到篮球，从桑拿到桌游，从KTV到棋牌室，从酒吧到咖啡馆，几乎提供了绝大部分室内娱乐项目。
　　时景澄考虑得非常妥帖，如果只是所有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也许费用也不低，但毕竟要一直和老板坐在一起，很难做到真正的放松娱乐。
　　而这样的大型会所就很方便，吃饭时间大家聚到一起，其他时间就可以散出去娱乐，喜欢清静的人也能去喝杯咖啡看看书，总体来说选择很多，也更加自由，想来大家都会喜欢。
　　以前在鲸胜的时候，所有的团建活动最终都会变成和领导吃饭，就算是深受领导器重的他也有些吃不消。
　　后来马应才成了他的上司，更是喜欢各种应酬，酒桌上推杯换盏，再借着所谓的酒意对他一再试探，更让他厌倦这种场合。
　　于是现在轮到他可以安排，当然要避开自己讨厌的形式。
　　很快就要到三点，时景澄把定好的大包间房号发送给众人，又一一给他们发过去电子门票，确认每个人都收到了，最后才去敲了程博裕办公室的门，“程总，大家都已经出发了，您是晚点过去还是？”
　　程博裕闻言站了起来，“你会开车吗？”
　　时景澄一愣，“会开，不过不太熟练。”
　　在鲸胜集团的时候，他也跟着前领导以及马应才都出去跑过业务。不过到了分部一把手这个位置，按鲸胜的配置是会再专门安排一个司机的，是以时景澄虽然在大学的时候考了驾照，但还没买车的他却并没摸过多少次方向盘。
　　“会开就行。”程博裕嘴角一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直接将手中正把玩的车钥匙向时景澄丢了过来，“那走吧，我们开车过去。”
　　时景澄下意识接过钥匙，“可是走过去就十分钟，开车的话说不定得二十分钟以上。”
　　程博裕有些无语地看了时景澄一眼，“难道我吃完饭还得走十分钟回来开车？”
　　时景澄微微一顿，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和程博裕在思考事情上的差异，抿了抿嘴角。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并非是自卑或气馁，也不是生气或不满。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他们之间其实是隔着鸿沟的——少年时期共同构筑的梦幻世界，他在面对生活突然而来的压力时，不得不选择放下和远离这一切；而程博裕却可以轻松地开个公司来试图将梦想具现化。
　　或许，他永远也不要让程博裕知道，他就是那个“小石头”才好。
　　因为不知道的时候，还可以抱持着一份美好的期望，而一旦真相暴露，也许就不得不面对赤裸裸的残酷。
　　程博裕会怎么看他？怎么想他？
　　会开心喜悦还是愤怒拒绝？
　　他不想去面对那个选择题。
　　思绪一路飘远，时景澄像是突然丢了魂儿一般机械地跟着程博裕的脚步走向停车场，在他突然停步的时候差点撞上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程博裕扫了时景澄一眼，“叫你开个车害怕成这样？”他跟着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咱们时秘书天不怕地不怕呢。”
　　他笑声里似乎有些许揶揄，时景澄被唤回神来，略微不爽地抿了抿唇角，“当然怕了，我没怎么开过车，万一到时候撞到什么你叫我赔，我可赔不起。”
　　见到时景澄这么干脆认怂的样子，程博裕只感觉新奇，心里不知为何还有点像是被挠了一下，痒痒的。
　　“不用怕。”程老板大方挥了挥手，“你来开，撞到了算我的。”
　　时景澄眨眨眼，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辆车——通透的漂亮黑漆也压不住它通身气质，虽然他不太懂车，不知道这车的具体型号，但也能看出它价值不菲。
　　别说，还真有点想开一下。
　　“真的吗？”时景澄确认道。
　　“当然，我一向说话算数。”程博裕再度保证。
　　时景澄点点头，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那麻烦程总再说一遍，我好安心。”
　　程博裕倒吸一口气，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这秘书不是来探取商业机密的，纯粹是来气他的是吧？

第 11 章
　　45分钟后，程博裕的车终于慢吞吞地爬到了目的地。
　　其实车在路上的时候倒还好，主要是开出车库以及停到商场停车场的时候很是多花了一些时间，这才导致比预期时间还要慢了很久。
　　在经历过不知道第几次的重新打方向盘、倒车后，时景澄终于把车稳稳停在了一个两边都空着的车位上。他长舒一口气，恰巧听到自己身边的人也如此这般呼出一口气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四目相对，程博裕举起手表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许揶揄，“我记得出发之前，有人说是开车需要二十分钟吧。”
　　时景澄感到有些脸红，但还是据理力争纠正道：“我说的是二十分钟以上，而且当时您可没说需要我开车。”
　　其实这话说出口，他也觉得自己稍微有点儿没道理。
　　毕竟身为秘书，和老板一起出门，理论上是没有老板开车的道理的，但面试的时候程博裕也没有提这件事呀？
　　“行吧。”程博裕倒是没在意和他计较，“不过你的车技还是得多练练，让同事们等了这么久，时秘书不请他们喝杯东西？”
　　“出发之前我已经叫了两箱啤酒和果汁送到包厢了。”时景澄办事一向妥帖，自然不会忘了这茬，“耽误您时间了，不然我另外请您喝杯酒吧？”
　　听到他这么说，程博裕转过头注视了时景澄两秒钟，似乎是在考虑，但最终他还是摇头拒绝，“本来我是想我喝一点，你就别喝了，清醒点好最后结账开票再开车送我回去……但就目前你的车技来看，说不上是让你开危害大一点，还是我酒驾危害大一点，我还是不喝了。”
　　时景澄面颊微热，脱口而出，“那真是抱歉辜负您的期待了，既然开不了车，如果有人敬酒，我就帮您挡酒好了。”
　　“走吧。”程博裕比了个OK的手势，率先下车。
　　两人很快进了会所直奔时景澄已经安排好的包厢，本来时景澄就已经给大家交代了可以出去自由活动，结果没想到一开门，竟然所有人都在。
　　“老板好！”
　　“程总好！”
　　“时秘书来啦！”
　　注意到他们两人进来，靠近门口的人陆续打起招呼。
　　时景澄一边回应一边问：“怎么都还在包厢里，不是说了大家不用拘束，可以直接出去玩，饭点的时候聚就可以了？”
　　“我是说了可以出去玩，他们非要等你们，说是这么好的福利，不总得先听老板讲个开场白？”赵和奉上前两步，拿了两瓶果汁分别递给两人，目光转向程博裕，“咱们程总先说两句？”
　　程博裕接过果汁拧开，先喝了一口，面对众人齐刷刷看过了的目光，自然并不怯场，“本来是想吃饭的时候再说，不过免得大家心里还想着这件事，玩得都不尽兴，那我就先说了。目前我们的作品已经积攒得差不多了，也不能继续闭门造车，所以近期我会开始准备启动其他各项工作，包括作品上线、后续IP开发等等。”
　　听到他说起作品终于要准备上线，众人的眼睛也都亮了起来，工作了这么久，谁不期待自己参与的作品面世？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作品一旦开始上线，收入达到预期后就会按照营收比例划分一定的奖金作为给大家的奖励，感谢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辛苦工作。”
　　“虽然目前我们的作品还没上线，不过我很有信心，所以也希望大家和我一样有信心，在接下来的工作里继续全情投入，我们争取创作出一个口碑、利润双丰收的好故事！”
　　众人齐齐鼓掌，立刻有喜欢哄气氛的人喊道：“那大家不得一起敬程总一杯！”
　　想起刚刚说了不喝酒，程博裕刚打算开口，时景澄就率先上前一步，“想喝酒一定管够，不过现在是休闲时间，大家可以先出去到各个项目娱乐一下，距离晚饭还有三个小时，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来，好吗？”
　　时秘书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众人一想也是，喝了酒再出去，很多项目大约就不好玩儿了，于是纷纷三两结伴离开包厢，享受去了。
　　范泛拖拖拉拉磨蹭到最后，还偷偷给时景澄比了两个手势，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结果见时景澄并没回应，只要先离开包厢，关门前掏出手机晃了晃，示意时景澄稍后微信联络。
　　时景澄自然是看到了范泛的小动作，他也想跟好友一起去玩，只是这种场合，作为秘书肯定得先安排好领导的活动，不然他的责任心会让他感到过意不去。
　　原本时景澄以为赵和奉会和程博裕一起，毕竟他俩似乎是多年好友。他这边还想着一会儿就把程博裕托付给赵和奉，自己就能趁机开溜去找范泛，结果却见赵和奉率先溜之大吉，完全没有要和程博裕一起活动的意思。
　　不消半分钟，热闹的包厢里人一走而空，仅剩下了时景澄和程博裕面面相觑。
　　时景澄感觉有点儿头皮发麻，但还是率先开口问道：“程总，您这边怎么安排，需要我帮你叫服务到包厢来也行。”
　　“那倒不用。”程博裕扫他一眼，“我看范泛叫你一起去玩，你可以去了，不用管我。”
　　老板今天倒是大发慈悲，客气得令人感动，却反倒叫时景澄不好意思丢下他一个人了，“我和他一起玩的机会太多了，今天还是先陪您吧。当然，如果您更想一个人的话，我就先走了。”
　　程博裕一愣，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陪伴？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了。
　　从小父母就都一心扑在工作上，他早已经习惯了自己陪伴自己，后来在游戏里有了个始终相伴左右的朋友，却也突然一声不吭弃他而去，虽然后来他跟赵和奉重聚，却也再找不回那种曾经的感觉。
　　程博裕一直认为，缺少的那一刻缺了就是缺了，其他东西是补不了的。
　　但今天小秘书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熟悉的怀念感。
　　程博裕突然之间心血来潮道：“走，我们去打网游吧。”
　　几分钟后，两人并排坐在会所的小型网吧里，同时启动了电脑。
　　“我以为您会选点什么高端品位的娱乐活动，没想到竟然是网游。”时景澄一边笑着，一边摸过手机，准备看看范泛发来什么消息。
　　“网游怎么不高端了，很有品位好吧。”程博裕回了句嘴，在等电脑打开的时候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消息。
　　“澄子宝宝，我们去蒸桑拿咋样儿？”
　　“？？？人呢？”
　　“wocao，你怎么跟老板一路走了，他要把你拐到哪里去？”
　　“你不会真的爱上老板背叛了我吧TAT”
　　“这是诅咒呜呜呜”
　　“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时景澄轻笑一声，瞥了一眼身边的程博裕，见他注意力没在自己这边，立刻回消息安慰范泛，“你去蒸桑拿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公司其他人一起，我是秘书，老板有需求肯定要先陪老板的嘛，乖啦。”
　　刚放下手机，电脑也启动完毕，时景澄握了握鼠标问身边的人，“您想玩什么游戏？”
　　程博裕也放下了手机，扫了一眼电脑桌面，在看到某个熟悉的图标后怔愣片刻，“就玩这个吧，《侠客世界》。”
　　时景澄心跳顿时漏跳一拍……《侠客世界》！这正是多年前他玩的那款游戏，也正是他和程博裕在网络世界里相遇的那款游戏！
　　时景澄感到自己的眼眶和喉头都有些发涩，他努力让声音依旧保持自然，故作轻松地说：“这好像是款老游戏，运营了得有□□年吧？您玩过这个游戏？”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他好像很期待程博裕的回答，又似乎有些不敢听他的回答。
　　“唔。”程博裕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算是开服玩家了吧，一直在玩，不过也就一开始时间比较多，后来没空都是让代练在弄号子，你也知道这游戏，玩过？”
　　“很早以前玩过一点。”时景澄谨慎着措辞。
　　“号还在吗？”程博裕一边登录自己的账号一边随口问，他并没有把时景澄的回答放在心上。《侠客世界》是老游戏了，运营了□□年，曾经风靡一时，因此浅浅尝试着玩过倒也很正常。
　　时景澄轻咬着下唇摇摇头，“不在了，我注册个新号吧。”
　　“行。”程博裕没什么意见，“我也很久没玩了，你开个新号，我当师傅带你屠新手村爽一下。”
　　“好。”时景澄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注册账号。
　　当年他的账号绑定的还是老家那边的手机号，到H城之后换了个新号，倒是并不会冲突。况且，已经过去了八年之久，老账号应该也早就被回收了吧？
　　时景澄心不在焉地等着验证码短信，却突然听见身边的人轻笑了一声。他有些好奇地侧过脸，便见程博裕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神盯着登录界面喃喃道：“当年我曾经很想很和我一个网友一起到网吧打《侠客世界》，就像这样并排坐在一起……结果并没有实现。”
　　他转过头来，靠近电脑屏幕的那半张脸被游戏界面的光晕照亮，勾勒出一个隐约的温柔轮廓，“没想到今天会跟我的秘书一起。”
　　时景澄薄唇微抿，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程博裕却仿佛只是感叹一句，很快回转目光登陆了自己的账号，“上线，师傅带你玩儿。”

第 12 章
　　事实证明程博裕是个非常诚实的人。
　　他账号下的角色练度满级，一身炫酷装备，活跃度满级，一看就有被代练精心打理，时刻跟随游戏版本的脚步。
　　而他的操作……时景澄感觉也没比自己这个多年不玩儿的人好多少。
　　好在两人身处的毕竟只是新手村而已，靠着程博裕这个一身神装的满级大佬可以随便碾压，不至于闹出什么身死新手村的尴尬场面。
　　或许游戏就是能非常神奇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或许是曾经那段日夜一起打游戏时光还埋藏于他们的习惯中，游戏开始不久后，两个人都感到彼此之间的某种一直存在的隔膜似乎渐渐消失了。
　　聊天逐渐变得更加轻松惬意，令人倍感舒适。
　　虽然已经多年都没再碰过《侠客世界》，但毕竟是年少时投入了不少心力的游戏，很快时景澄就找回了熟悉感，操作得像模像样了。
　　“你喜欢玩刀客啊。”程博裕看着自己身边那个新手刀客角色，穿着一身朴素的初始套装，手里拿着一把光溜溜的长刀，像是怀念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当年我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有个好友也爱玩儿刀客。”
　　时景澄捏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僵硬地点了两下。
　　是的，当年他玩这个游戏时用的就是刀客，刚刚创建新角色的时候，也有犹豫和闪念，最后不知算是因为怀念还是因为想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程博裕，再次选择了刀客这个游戏角色。
　　“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当年的好友啊？”时景澄声音略紧，一边操作着游戏角色接取任务一路打怪，一边询问。
　　“怎么不记得。”程博裕又哼笑了一声，“就是上次你问起的那个家伙，小石头。”
　　程博裕倒是配合，立即就抛出了时景澄最想聊的话题，但他仍旧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啊？！但是……你不是说那个小石头，唔，是你死去的前男友吗？”
　　“是啊。”程博裕点头，“网恋也是恋，AFK也算是一种死吧。不过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家伙现实世界里也出了什么事，所以我还是原谅他吧。”
　　这说法虽然略有些牵强，但也算能解释得通，时景澄心里的疑惑便解开了些，但随即更大的疑惑冒了出来——等等，网恋也是恋就算了，但问题是他们啥时候恋过了？怎么连他这个当事人也不知道？
　　时景澄绞尽脑汁想了片刻，又小心试探着问：“我还没网恋过呢，挺好奇的，网恋都是怎么恋啊？”
　　程博裕沉默了片刻，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半晌才慢吞吞地说，“不也就跟现实里恋爱差不多，从早到晚黏在一起，做什么都两个人一起去，无聊的时候就到处看风景聊聊天，互相送礼物。”
　　听到他的回答，时景澄也沉默了。
　　当年他们三个一起组队打游戏，但其中另一个家伙只对PVP感兴趣，所以其他的PVE或者PVX活动都是只有他们两人参与，那时候刚玩游戏十分上头，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游戏里，好像还真是像程博裕说的这样。
　　但是，等等，这也不能就叫网恋吧？
　　时景澄又痛苦思考片刻，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在程博裕的观念里他们就算网恋了，“据我所知，好像游戏里的这种关系一般叫CP还是啥的……应该还是和现实里不一样吧？”
　　“怎么就不一样？”程博裕顺手砍死一个怪，对于时景澄的一再质疑不满起来，似乎年龄也跟着游戏倒退，硬是要争出个高低来，“你又不是他，你也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那当然是因为我就是他啊！时景澄内心咆哮，但是他不能说，他感觉说出来肯定会遭到程博裕的迎头痛击，于是不得不又转移话题，干巴巴笑了两声，“好吧，是我没经历过，可能冒犯到你了，抱歉抱歉。”
　　程博裕满意地哼哼两声，“没事儿，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时景澄十分干脆回答，他认同网恋也算恋，但他和程博裕的那段绝对不算！
　　“那就对了。”程博裕像是找到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一般，对这个话题盖棺定论，“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
　　时景澄继续用僵硬的手指戳着鼠标，是的，他不懂，他确实不懂……这谁能懂啊？
　　两人又顺着游戏任务的进展随口聊了几句，点评点评任务，八卦八卦剧情，时景澄突然福至心灵，不死心地再度想要纠正程博裕的观点，“对了，你和你的这位，咳咳网恋对象一起打游戏的话，没见过面至少也连过麦吧？”
　　这是个钓鱼问题，他很清楚地记得两个人确实是连过麦的，当时程博裕还夸过他的普通话讲得很好，完全听不出是W城的，一点口音也没有。
　　“当然连过。”程博裕自然也如此回答。
　　“那他的声音一定很温柔可爱吧？”时景澄故意装作猜测对方是女性，“不然没见过面就那个，就网恋了，我想肯定是因为这个小姐姐的声音很好听。”
　　时景澄故意提这么一茬，就是想提醒程博裕，会仔细想想，你以为的网恋对象是个男的啊！虽然现在的同性恋人很多，也并不受到大众的排斥和歧视，但异性恋绝对是主流中的主流，程挑剔是不是陷入了思维误区了！
　　结果听到他这么说，程博裕立刻非常严肃地纠正道：“他是男的。”
　　时景澄：“？？？”怎么还起了反效果了？
　　只是话题毕竟还是他起的头，怎么也得接下去，时景澄使出浑身解数，用上了毕生演技，“啊？抱歉程总，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有点儿吃惊，惯性思维了，抱歉……所以您是喜欢，喜欢男人？”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老板半年辞退了十个秘书了，这可不仅是挑剔的锅，还有性取向的缘故！等等，但如果这样的话，老板找女秘书不是更安全，可以更心无旁骛地工作吗？
　　“倒不是喜欢男人。”程博裕笑了下，“和性别没关系，只是喜欢过这一个人而已。”
　　他声线微哑，仿佛整个人都跟着变得柔软起来，连说起那家伙的不告而别也不再那么咬牙切齿。
　　想起当年种种，虽然小石头最终不告而别，程博裕心中仍然有气，但经过岁月洗礼时间沉淀，回忆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璀璨金沙，剥离了所有的杂质，最终只留下柔软温暖的内核。
　　那是他的青春，是他孤独人生里最长最绵密的一段陪伴，也是他爱情的萌芽。
　　他甚至准备好了告白仪式，游戏里的、现实里的，他做了很长很长的计划，要怎么去见小石头，要怎么慢慢和他接触不吓到他，要怎么争取同样的情感回馈。
　　那时候刚刚十八九的年纪，虽然也清楚隔着网络许多事情都有可能是假的，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很难说。但投入的感情和时间却全都是真实的，无论如何他都感谢小石头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就算两人并不适合，就算对方身份造假骗了他，他也决定要先真的见到人再说。
　　年轻便是这样，容易抱持着幻想与冲动，总喜欢把事情往好的那一面想，去贴合自己的梦。
　　只是所有这一切，随着小石头的不告而别彻底埋葬。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讲起过，甚至到后来跟赵和奉一起组建公司，一起将当年口嗨的故事一点点变成真实的作品，也从未透露过自己年少时的心事。
　　他试了很多办法想去找小石头，但毕竟联系脆弱得只有一根网线，所以他只能将这个名字留在心里，留在曾经编织过梦想的故事里。
　　程博裕断断续续讲了些，也勾起了时景澄埋藏多年的回忆。他们当时在游戏里的确非常黏糊，可以说得上是形影不离，一起玩乐一起打架，甚至一起做了不少情侣任务。
　　只除了程博裕一口咬定两人就是网恋情侣外……
　　时景澄慢慢听着，心中也涌起许多怀念，还有一丝愧疚。
　　他从未想过自己对那时的程博裕来说，会有如此重要。
　　最后长吐一口气靠在自己的椅背上，转头瞧了一眼时景澄，“奉哥就是当年和我们一起玩游戏的另一个人，但是我没太好意思跟他说这些，其实也没跟别人讲过，今天可能是一起打游戏，有点怀念了，抱歉让你听了很多废话。”
　　程博裕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氛围太好，这个场景也是他曾经想象过很多遍的。虽然时间不对，人也不对，却像是心门重新被推开了，竟然对这个让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秘书不知不觉说了这么许多心底的事儿。
　　“怎么会……”时景澄摇摇头，唇角微抿，“抱歉，我不知道公司的作品还寄托了老板您这么多的心意。”时景澄也侧过头看向程博裕，游戏的光影投射在他脸上，额前碎发柔软垂下，黑框眼镜下是一双目光柔软的笑眼，“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好好把这部作品做好，让它不辜负你的努力和付出。”
　　两人的游戏角色都停了下来，并肩站在游戏场景中一棵桃树下，新手村景色宜人，树枝随着微风轻动，桃花散落而下，落在游戏角色的肩头。
　　而现实里，两人并肩而坐，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复杂却又柔软的情绪。
　　或许是怀念，或许是感慨，或许是别的什么。
　　微黯的光影里，他们似乎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又看见了更多……
　　时间好似静止了，又好像在飞速流动，时景澄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更热的血液一点点蔓上脸颊。
　　他想要挪开目光，视线却又仿佛被程博裕那双漆黑星眸吸住，坠入深潭，不断地向下，向下……
　　这是一份迟来的表白。
　　尽管有些奇怪，有些阴差阳错到令人啼笑皆非……
　　尽管，也许已经时过境迁，也许再也来不及。
　　但这份心意还是完整地、温柔地降落到了他怀里。
　　他甚至有些想要伸出手将这份心意拥入怀中。
　　是那样的滚烫而炙热……
　　“叮铃铃铃铃……”
　　就在时景澄感觉连呼吸也要开始急促起来的时候，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令他骤然回神，从那种奇异的感觉里脱离了出来。
　　原来是他提前设好的闹钟。
　　时景澄略松了一口气，重新挂上个轻松些的笑容，推了推眼镜对程博裕道：“吃饭时间到了，我们回去吧？”
　　“嗯。”程博裕应了一声，关掉游戏起身，“走吧。”
　　这次他没走在前面，停步等了时景澄片刻，两个人也才继续并肩往包厢走回去。
　　那种奇异的旖旎气氛消失后，时景澄仍旧清晰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变化，程博裕好像少了些对他尖锐地防备，多了些随意与亲近。
　　*
　　很快，所有人都聚回了包厢里，早已经准备好的菜色依次端上，酒水倒上，热热闹闹的团餐便开始了。
　　虽然这是公司的第一次聚餐，但有了最开始程博裕的那一段发言做铺垫，又让大家已经散开去玩乐了好一会儿，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放松，桌上也就没有了那种和公司领导吃饭的紧绷感。
　　等到肚子填了个半饱，闲聊也都暂告一段落之后，便开始有人陆续到程博裕这儿来敬酒了。虽然公司小，也不怎么讲究对着领导阿谀奉承那一套，但基本的职场礼貌还是有的。
　　时景澄也早就考虑到了这些问题，所以特意只点了低度数的啤酒，将白酒红酒都拒之门外，还嘱咐大家都少喝点儿，晚上回家也更安全点。
　　程博裕早前便说过要自己开车回家，所以不喝酒，因此起先来了几个都被他以茶代酒婉拒了，时景澄也就在一旁微笑听着，偶尔帮忙接茬说几句话。
　　然而眼下这个跑来敬酒的家伙不知是已经有点喝上了头，还是就好这一口，端着酒杯就一个劲儿往程博裕的眼前戳，大有不喝这一口今天不能了事的意思。
　　眼看程博裕的眉头越皱越紧，又不好在这种场合发作，时景澄赶紧上前一步端起自己的酒杯，“咱们程总晚上还得开车，我跟你喝一杯，就算其他人不行，我的面子也总要给吧？”
　　那愣头青睁着眼转过视线，看到微笑举着酒杯的时景澄怔了片刻，一拍胸脯，“那是当然！时秘书就是代表程总，行，走一个！”说完一仰头，直接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时景澄也从容喝了半杯，刚想说这样就行，那愣头青却又上前一步，“时秘书，那我还得再跟你喝一杯！说实话，虽然在公司工作一直都很好，各方面待遇什么的大家也都很满意，但是我们都觉着吧，公司少了一点儿人情味儿，主要就是我们跟程总的距离太远了！”
　　那愣头青仿佛要跟时景澄称兄道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顺势揽上去再继续说道，就被旁边的程博裕抬头拦了一下，手没落在时景澄的肩膀上，掉了下去。
　　大概是真喝得有点多了，他也没在意，直接将手又举起来，对着时景澄竖了个大拇指，“但是时秘书你来了之后，公司里一下氛围变得更好了！开会的时候帮着说话，讨论剧情也很有看法和见解，还给我们分程总的东西！我一下感觉程总也没那么高冷了，哎有你真是太好了！”
　　他嗓门尤其大，嚷嚷得旁边许多人都听到了，有好事的立刻跟着喊起来：“对对！有时秘书是我们的福气！”
　　“是公司的福气！”
　　“是老板的福气！”
　　“啊哈哈哈！”
　　气氛真是轻松愉快，时景澄被说得有些面皮发红，抽空偷偷看了一眼程博裕，见他眉头也已经展开，脸上带笑的样子，心中更是熨帖。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景澄受了这份恭维，自然还得喝这一杯，不然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于是他又抬手仰脖，将杯中剩下的半杯酒喝了。
　　这一出唱完，众人也都是有眼力见的，心中便有数了。看来今天老板是不打算喝了，但有兴致的可以跟时景澄敬酒啊！于是起先在程博裕那儿折戟的人都纷纷再次出动，冲着时景澄这儿来了。
　　时景澄以前跟着领导出去应酬，帮领导挡酒还算是驾轻就熟。结果现在大家一下子调转枪头朝着他这儿来，倒叫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被起哄着又喝了好几杯才算打住。
　　时景澄酒量一般，只是几杯啤酒无甚大碍，只是他喝酒容易上脸，这会儿面颊和耳根已经红了一片，酒精在血液里流淌，也叫人感觉浑身发热。
　　时景澄伸手在脸颊旁扇了扇风，仍觉得有些热意上头，又环顾了一圈，瞧着想来敬酒的人应该是已经都结束了，便微微俯下身，小声在程博裕耳边道：“我去一下洗手间，顺便散散酒气，他们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敬酒了。”
　　带着些微醺的气息吹拂在耳畔，程博裕只觉得耳廓一麻，虽然没有喝酒，却也仿佛染了星点醉意。
　　包厢里太闹了，似乎是有点热……
　　眼看着时景澄穿过人群向外走去，他极轻微地抿了下嘴角，起身抬步跟了上去。
　　*
　　比起包厢，外面活动大厅里自然没有那么拥挤，空气似乎也流通许多。
　　时景澄没先去洗手间，而是找了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想先吹吹风透气。
　　程博裕跟着他的脚步，瞧见时景澄停在了一处绿植旁，又想起今天两个人聊得十分愉快，不由得准备上前再与他闲谈几句。
　　然而程博裕刚走了两步，却见一旁有个人带着一脸玩味笑容靠近时景澄，那人他不仅认识，还眼熟得狠，正是马应才。
　　程博裕的目光一下便冷了下去。
　　他怎么忘了，时景澄曾经是马应才的下属，是马书洋前面的秘书计划没走通而新安插过来的人！
　　他怎么就不过短短数日，便打开了对这人的心防，甚至向他吐露了都没对赵和奉说过的年少心事？
　　他倒要看看，时景澄和马应才在这里接头，会说些什么！
　　脚下步子一转，程博裕便闪身进了旁边一盆绿植后，在枝叶掩映间观察着那两人。

第 13 章
　　“哟，好久不见。”一道听着就令人感觉不适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时景澄骤然全身戒备起来。
　　一个人从斜前方踱步而来，双手背在身后，啧啧两声，“这不是我的小时秘书吗？怎么，傍上大款了，还有钱到这里来消费？”
　　时景澄眉头紧皱，立刻后撤一步与那人保持距离，声调也很冷，“马应才，我离职之后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放尊重一点，也别在这里随意编排我！”
　　“尊重？”马应才哼笑一声，双脚站定，两手吊儿郎当往自个儿胯骨上一架，“我对你还不够尊重？”
　　在马应才看来，他对时景澄已然算得上是极其有耐心也极其尊重的了。毕竟这又不是他第一次对下属出手，之前的人只要他暗示一下，都是自个儿送上门来。而鲜有的几个拒绝的，也都是立刻辞职走人便罢了。
　　而时景澄却两者皆非，他始终委婉拒绝，却又不愿意自请离职。
　　这不就是欲拒还迎，故意勾引吗？
　　马应才立刻明白了，这秘书野心大得很，不想让他轻易得手，好能抬高自己的身价。
　　有意思，不是个没脑子的笨蛋美人啊。不得不承认，这小秘书着实有点儿手段，确实勾引到他了，令他也开始沉迷于这种游戏，这也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新鲜滋味儿。
　　于是反复一进一退之间，便拉扯了半年。
　　这期间，时景澄已经调去总部的那位领导屡次来要人，说想把时景澄也调去总部继续做他的副手，都让马应才直接拦下——这边拉锯战玩得正开心，马应才怎么可能会放人。不过这其间顾及着彼此的面子，因此前两回都是委婉拒了，最后一回才说了直话，简而言之就一句，不会放人。
　　也就是那之后没几天，自我感觉良好，成竹在胸的马应才感觉已经可以吹响冲锋号角，伸出了咸猪之手。
　　而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时景澄，得知调走无望，便干脆直接赏了马应才一杯咖啡泼面，利落走人了。
　　这一下算是彻底惹恼了马应才，也更叫马应才心痒难耐了。一面琢磨着到底又是小妖精的什么手段，一面继续玩着他自以为是的猫捉老鼠游戏，誓要拿下这小时秘书不可。
　　于是马应才便放了时景澄离职，再屡屡故意插手打压他新找的工作，想着把人这么磋磨几次，应该也就会学乖了，会服软到他面前来认错，最后乖乖投入他的怀抱。
　　时景澄哪是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对马应才低头？最不济不也就是考虑跑回老家去，哪能让马应才如意。
　　如今过了半年，时景澄好不容易找到了新工作，虽然仍旧担心着马应才又来插手，可心里到底是多了些期许的。现如今在这里遇上了马应才，他虽觉得恶心，却也想能不能就把话说开做个了断，别再纠缠着他仿佛挥之不去的梦魇了。
　　只是时景澄想得简单，马应才怎么可能顺了他的意？三言两语之间，眼看就又要争执起来了。
　　时景澄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意，试图同马应才讲些道理，“马总，之前那样确实是我不对，后来一直没有机会给您道歉，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马应才仰着下巴拿鼻孔看人，心里还想着时景澄是不是终于肯服个软了，琢磨着自己该提些什么要求来拿捏他，就听时景澄继续道。
　　“但您也出了气了，这半年我过得都不安生，还不够您觉得解气吗？”
　　马应才的眉毛一下竖了起来，冷哼一声，“我想要的东西没拿到手，我是不会满意的。怎么着，以为我马应才是好欺负的？当时你敢招惹我，就得付出代价！”
　　他一边说话一边上下打量时景澄，“啧啧，瘦了啊小时秘书，看样子这半年你确实过得不太舒坦，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我想要什么你也很清楚，识相点你就早跟我低头，我这人很大方，不计前嫌，又很绅士，不喜欢强迫别人。你也多想想清楚，一直勾着人却不让吃，时间长了可就没意思了，再跟我闹我有的是办法，咱俩之间这事儿，没完。”
　　时景澄紧咬着牙，真恨不能再泼他一杯滚烫咖啡。
　　马应才瞧着时景澄隐忍的表情，心中暗爽，刚想再说几句，好心规劝他从了自己算了，别端着那什么清高架子，就见不知从哪突然走出来一个高大身影，对着他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不是马总么，可真巧啊，你认识我们家秘书？”
　　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时景澄微微一怔，侧过脸便看见程博裕站在他右肩后面，正冷冷盯着马应才。
　　时景澄心中顿时一个咯噔。程博裕这话的意思，他原本就和马应才认识？刚刚他们的对话程博裕听见了吗，听了多少？他们私下认识的话，回头马应才又会对程博裕说什么？
　　刚刚马应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还会继续纠缠。而如果这份工作也要保不住了，那么对他来说，便只有暂且先回老家躲避风头。可是老家那边虽然也能找到工作，机遇和待遇却都没法和H城比……
　　心中惶惶，时景澄更是脸色发白，急急就想对程博裕解释，“程总，我……”
　　“没事。”程博裕伸手搭上时景澄的肩膀，“你不是说要去洗手间吗，先去吧，我跟马总也是老相识了，闲聊几句。”
　　这就是要支开他的意思了，时景澄更感惶然，偏过头却见程博裕的眼里并没有太多其他意味，只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去吧。”
　　程老板已经这么发话，时景澄也不好再推辞，抿嘴点了点头，转身往卫生间去。经过这么一出，他出了一身薄汗，本就不浓的那点儿酒意立刻全散了，心里一阵阵发凉。
　　但离开一段距离，尤其是离马应才这个瘟神远些了之后，思绪慢慢冷静下来，开始重新整理整件事的脉络。
　　时景澄原本来石头文化面试就是个阴差阳错的巧合，他读的是管理学专业，工作也一直是往商业方向想，从未考虑过文化类的企业，若不是最后范泛突发奇想地撺掇他来占一把程博裕的小便宜，他本应当不会和程博裕有任何交集的。
　　回想起那次面试，时景澄仍然能记起那种不爽的感觉——处处被针对，反复被挑刺，吹毛求疵的老板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留下了他，并开出了一份价值不菲的工资。
　　但对于时景澄来说，背后的原因并不重要，他需要工作，尤其需要一份高薪工作，因此哪怕工作再繁琐，老板再难缠，只要能足额准时发给他许诺的工资，那就是个合格的老板。
　　起先他算是和程博裕互相交锋了几回，尽管算是输多赢少，却在相处中也发现了不少程博裕的优点——说话算话，办事果断，逻辑缜密，很有想法和领导力，对事不对人。不过最后这一条是仅对别人，在时景澄这儿，是对事又对人。
　　而且程博裕实际上并不像是他一开始说的那般“难伺候”，时景澄后面做饭的时候偷偷换了几样他明确说不吃的东西，还换过一次低价米。这倒不是为了偷奸耍滑从老板的餐饮基金里抠钱，而是想试探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嘴刁。
　　最后事实证明……其实程博裕压根吃不出来，只会反复夸那家“私房菜馆”真好吃。
　　况且，撇去程老板不谈，石头文化还有其他诸多优点。同事关系简单，没什么拉帮结派的人际事务需要处理，省下许多精力。员工整体都比较年轻，容易沟通好说话，算是非常舒适的办公环境了。
　　更何况……他们正在做的那部漫画，也曾经是他的一个梦想。
　　不过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他已经喜欢上了这里，想留在这里，想要和大家一起为公司添砖加瓦，想要和程博裕一同把那部作品好好呈现出来。
　　这几天已然愉快到他几乎都忘了马应才这颗定时炸弹！
　　可好巧不巧，却竟然在这里偶遇了马应才，还让程博裕撞见了……不知道此时那两个人会说什么，程博裕会相信马应才吗？
　　站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时景澄深呼吸了两次，又接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这也是个契机，他能把之前从鲸胜离职的原因对程博裕和盘托出……老板，就算不会全然相信他，至少也不会全然相信马应才吧？
　　至少，以他曾经和现在对程博裕的了解，程博裕是个正直的人。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或许他还可以提出自己“小石头”的身份。
　　想到这里，时景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中重新镇定下来。
　　这次他一定要保住工作，也要摆脱马应才的纠缠！
　　*
　　大厅里，程博裕和马应才相对而立。
　　马应才极其轻浮地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咱们程大少爷吗？怎么，看样子你那小公司发展得不错啊，都需要找秘书了？”
　　时景澄离开后，程博裕脸上便早已经收了笑容，一脸冰寒，“你爸给我塞了十个秘书了，你心里没数？”
　　马应才却是微微一愣，老头子没给他说过啊？那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第 14 章
　　要说马应才其人，多聪明是没有的，但这样的家世和出身，自然也不会是多蠢笨的人，听到程博裕这么说，脑子一转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十分确定——时景澄肯定不会是他爹塞给程博裕的人。如果真能这么操作的话，他还不如立刻找他爹把时景澄塞给他自己呢！
　　虽然不知道程博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并且似乎还十分笃定，马应才却只觉得颇有意思，当即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蹙，“我爸管的事儿哪有我插手的份？但你怎么捡我不要的秘书用，啧啧，虽然咱们表哥表弟的是一家人，也不带这么捡弟弟破鞋穿的啊！”
　　他故意把话说得粗俗不堪，果然就看程博裕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不过程博裕倒也没有立刻被他激怒，而是冷哼一声，“虽然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但你的表情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马总，我怎么觉得似乎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
　　那厢亲亲热热说了句表哥表弟，程博裕却完结没接这话，依然冷硬硬地喊马总，明显就是不愿意接马应才的茬了。
　　马应才被下了面子倒也不恼，只收了笑容抿嘴摇头，“反正我的提醒是放在这儿了，怎么做决定自然还是表哥你自个儿的事情嘛。就是到时候吃了亏，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程博裕听着他那阴阳怪气的调子就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瞥了他一眼，“能吃什么亏，你说说，如果到时候我挽损了，还得给你记个功劳。”
　　“哈哈哈，那感情好啊……”马应才一副市侩模样搓搓手，张口就来，“这小时秘书呢原本也是很不错的，工作能力是还可以。但是这做人啊，啧啧，背信弃义要不得啊！还从我这儿偷了鲸胜的资料想高价卖给外边儿，哎呀，要不是我给拦住了，鲸胜还不知道要吃多大亏呢！”
　　程博裕眉头微蹙，并没追问马应才的话，只淡淡答道：“那鲸胜是该好好感谢你了。”
　　“这有什么。”马应才一扬下巴，拍拍胸口，“这不都是咱们自家人的产业，都是应该的，不用跟我客气嘛！”
　　只是马应才越是一副熟络哥俩好的模样，程博裕心中便越是反而觉得难受。
　　的确，鲸胜是由父亲和一众亲戚一同发展起来的，恰好乘上了改革的东风，时来运转一飞冲天。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穷，也没有什么好争的，反倒是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然而事到如今，曾经的这股绳却反倒成了鲸胜继续发展的绊脚绳。
　　程博裕也曾经私下跟父亲提过，鲸胜该向现代企业转型，不能再都按老一套来。可尾大不掉，程父又是个特别念旧情的人，实在不想和老伙计、众亲戚们掰扯这些事，便一拖再拖到了如今。
　　这也是程博裕一直以来不想接受安排去鲸胜工作的原因。
　　创办石头文化，自然一方面有年少意的梦想，有对美好情感的怀念，另一方面，却也有点儿和程父赌气的意思在。
　　见程博裕一直不接话，马应才自知讨了个没趣，便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耸耸肩道了个别，“那我就先走了，表哥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又不会害你，这种有前科的小人放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呐！哪天他把你那小公司的消息卖了……哈哈，虽然说你那小公司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卖的消息，但这也膈应人不是？”
　　“好了好了，我先走了，表哥你记得周末多回去看看你爸，免得他每次都跟我爸抱怨说你不孝，我爸回头又借着这个话题教训我，连累人！”
　　说完这些，马应才也不等程博裕的回答，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出门去了。
　　新上任的秘书已经开好车候在门外，马应才大剌剌地开门上车，摸出手机就拨了个电话出去：“喂？爸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我听说你给程博裕那个小破公司塞秘书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笑死我了，搞了半天还是姑父的意思，不过爸你这一手挺高明啊，恶心死他了吧？不过要我说，他那破公司有啥好在意的，就他个傻子放着鲸胜不管跑去自己创业，脑子有病！”
　　“我今天碰到了他，有个情况，他自己招了个秘书，但是那个秘书之前是从鲸胜这儿走的，他好像怀疑也是你派过去的。”
　　“我怎么会知道？嗨，这人以前就在我们这边，在我手底下办事儿的！”
　　“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们当然得盼着他那小公司蒸蒸日上，别让他回鲸胜啊，那个破玩意儿小打小闹的，值屁大点儿钱？”
　　“哎呀我知道你说的，是是是，他是姑姑和姑父唯一的儿子，鲸胜的股份大头是他的，那有什么关系？钱我们捞走就完事了呗。”
　　“我看他和姑父是不可能和好了，父子俩一样的臭屁脾气，哼哼，他自己找了个新秘书我跟你说，不然你去跟姑父说说，我看他俩立刻又得吵一架！”
　　“哈哈，他们父子感情不和不是最好？万一他真要回来鲸胜，我看他掌权了就得不顾情面把我们都踢出去，这狗东西！”
　　“爸，你听我说，我觉得还是我之前的想法靠谱，你就配合一下我嘛，好处我们拿到，股份什么的就留给他呗，到时候鲸胜欠着一屁股债，他空有股份有什么用，欠我们的钱就等着一辈子给我们打工吧！”
　　收了线，马应才满心春风得意地往坐垫上一靠，感觉自己已然胜券在握，按下车窗就想透透气，结果被晚夏的闷热灼风和满街的车尾气扑了一脸，只得讪讪又关了窗。
　　不过这小小插曲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好心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等他老爹将今天这事儿添油加醋告到程渊那里去，可以想见这对父子的周末都不会愉快了。
　　一想到程博裕会不愉快，马应才便感觉自己的快乐超级加倍了。
　　从小到大他哪里不比程博裕努力，哪里不比程博裕优秀？可就因为鲸胜集团是程渊一手创办，而程博裕是程渊的儿子，他马应才只是程渊的侄子，所以活该他在鲸胜处处就比程博裕低一头吗？
　　凭什么程博裕哪怕不回鲸胜，将来也能继承大部分的股权，而他就算再努力工作，也只能凭借着他爸马书洋的关系调到分部做个无关紧要的一把手。
　　哼，就算鲸胜不会是他的，鲸胜也必须要成为他的嫁衣！
　　*
　　等到马应才的身影彻底消失，程博裕的嘴角才缓缓抿成了一条线。
　　马应才和时景澄今天演的这一出他完全没有看明白，但事实似乎和他最开始认为的有些不同。
　　马应才那些话，程博裕自然是不可能全部相信的。
　　但他却更不明白马应才在他面前上演这一出的意义。看起来时景澄和马应才的关系并不好，尤其是刚才，就像是马应才威胁了时景澄什么。所以时景澄来到石头文化也有可能不是出于得到了利益，而是因为被威胁了？
　　又或者，今天他所见的一切也都是时景澄和马应才联手做的一场戏，为的就是让他看见，好消除他之前的怀疑？毕竟最开始那场面试，他的态度恶劣且刻意地非常明显，时景澄一定是有所察觉的。
　　再或许，这件事是马书洋与时景澄之间的事情，同马应才并无关系，他不知情？
　　思绪杂乱，一时之间程博裕毫无头绪，不知真相究竟如何。
　　但相比于其他的各种猜测，最令此时的程博裕感到心惊的是，这才不过短短一周，他竟然就已经把时景澄是由马书洋派来的这件事抛之脑后，当真想要和他一起好好工作了——就在不久前，他甚至还和时景澄一起打游戏，还对他说了些甚至都没对赵和奉讲过的话。
　　自从找不到小石头以后，他再也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组队打过游戏，这还是第一次……
　　这个时景澄……当真有些本事。
　　程博裕面色冷凝，转身离开。
　　*
　　时景澄在洗手间里好好冷静了一番，确认自己的情绪平复到完全可控后，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重新回到大厅里。
　　他已经做好准备，要对程博裕交代全部真相，虽然很有可能程博裕并不会相信，毕竟看起来程博裕不仅认识马应才，甚至还算是熟识。但无论如何，他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为这份工作争取一下，为自己也能一起触及当初的梦想争取一下。
　　只是当他重新返回大厅，却发现无论是程博裕还是马应才，此时都不见了踪影，时景澄愣住片刻，只得返回包厢。
　　此时包厢里已酒过三巡将近尾声，早先便已经嘱咐过大家别闹太晚，早些回家休息，再加上整个公司都是年轻人，没什么酒桌文化一说，因此大部分人都在三两闲谈。
　　时景澄的目光在包厢里逡巡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程博裕。他又被最开始前来敬酒的那个愣头小伙子缠上了，只是这时候的程博裕却并没有再继续推拒，手里竟然也端着一杯啤酒在喝。
　　时景澄立即快步走上前去，从桌上抄起自己的酒杯伸手挡在程博裕面前，脸上也重新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怎么我就一会儿不再又缠着程总喝酒了，不是说好了程总不喝，我来的吗？”
　　他边笑着边去看程博裕手里的酒杯，原以为程博裕只是象征性的举举杯子客套一下，此时离得近了，却清楚地在程博裕手中的酒杯壁上看到了啤酒沫。
　　时景澄的动作当下一顿，就见程博裕的手臂横了一下，荡开了他伸过去的手，仰头直接喝了一口酒，“好，你这么诚心来敬酒，当然是要喝的，来，再给我倒上一杯。”
　　那愣头青已经喝得满脸潮红，却兴味更胜，对着程博裕比了个大拇指，“好！程总好！给面子！再，再来！”边说着边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又给程博裕倒了满满一杯。
　　“来！时秘书！”愣头青又转向时景澄，“一起，一起喝！”
　　时景澄下意识抬手，立即也被倒了满满一杯。
　　“干杯！”愣头青举起酒杯，程博裕凑上，时景澄也举杯去碰。然而就在时景澄的酒杯将要碰到之前，程博裕却先一步撤走了手中酒杯，没到时景澄碰到。
　　时景澄眉心微蹙，立即敏感意识到了程博裕的微妙态度。是刚刚和马应才的谈话令他不快了？还是看到他和马应才的接触令他不爽了？
　　时景澄有心立刻同程博裕解释，只是那愣头青还缠着他喝酒，程博裕又表现出了回避的态度，显然眼下这场面也无法多谈。
　　仰头闷了一口酒，时景澄心中叹气，却也只能暂且按下烦闷的情绪，借着喝酒的间隙摸出手机，帮程博裕先叫了个代驾——无论如何，对时景澄的责任心来说，他作为秘书的工作职责是排在第一位的。

第 15 章
　　终于所有人都差不多尽兴到了散席时间，时景澄问过同事们大致的居住一点，便开始一一安排叫车把人送回家去。
　　那位愣头青着实喝高了点，此时已经睡了过去，时景澄也叫来服务员安排在会所开了个房间，并给他微信留了消息，好叫他醒来之后不要太过惊讶。
　　等到一应安排妥当，包厢里便只剩下了时景澄和程博裕两人。
　　“程总，代驾十分钟之内到，我去给他钥匙让开到门口来，还是通知他去停车场等我们？”时景澄看向程博裕，内心期待着他会愿意一同走去停车场。
　　这种场合除非是领导想留，不然理应是安排领导先走的，但时景澄还有自己的私心。
　　眼下也就晚上八九点的样子，并不算晚，不需要太赶时间，最后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也找机会向程博裕解释一下。
　　片刻后，程博裕的回答遂了时景澄的心思，“让代驾去停车场吧。”
　　两人便一同往停车场走去。
　　入夜才是这种娱乐会所最热闹的时候，一路人声嘈杂不便说话，时景澄便暂且按捺着心中的急切，直到两人转了个弯绕到停车场边，周遭再无旁人，时景澄这才有些急切道：“程总，我想向您解释一下，今天我和马总……”
　　“解释什么？”程博裕脚步一停，声音里有几分淡淡的嘲讽，“为什么要向我解释？”
　　时景澄心头一紧，声线也跟着收紧了些，“我不知道马应才跟您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在诋毁我，我希望您可以相信我……”
　　“看来你很清楚他会说你坏话。”程博裕说出了一个陈述句，又跟着反问，“你叫我不要相信他，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时景澄微微愣住，心头也闪过一丝惶然。
　　是啊，程博裕问得很有道理，他又凭什么就要让程博裕相信他？说到底他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来。
　　他咬了咬下唇吐出一口气，“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具体如何您可以自行判断，如果您要辞退我也可以，但至少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夏日的夜温度依旧很高，仿佛一层不透气的膜裹在人身上，压得人呼吸困难。
　　时景澄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应聘面试的时候您问过，我没有回答也是因为我没有证据，怕您不会相信。”
　　“但是接下来我说的这些的确都是实情。”
　　“您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是选择相信您的。”
　　“我从鲸胜离职，的确是因为和马应才有些不愉快，但这一切都是他导致的，在我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他反复骚扰我，并且愈演愈烈……最后我忍无可忍朝他泼了一杯咖啡之后离职了。”
　　“我原本以为离开鲸胜就好，他应当不会再继续。可没想到，无论我后来找了什么工作，他得知情况后都想办法插手进来。”
　　“大公司他贿赂人事部卡我试用期，小公司更简单，直接找公司老板，诋毁我也好，承诺让猎头找更好的替代者也好，总之断了我所有工作的路子。”
　　“原本我已经打算离开H城了，您这里是我面试的最后一份工作。”
　　说到这里，时景澄苦笑一声，“本来我已经没有抱着任何希望，面试的时候您还刻意问了十分刁钻的问题，却没想到……”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程博裕，笑容里的苦涩褪去，缓缓染上了些许暖意，“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公司也在做着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很想好好融入，一起为了未来而努力。”
　　“但说实话，马应才这件事也仍旧困扰着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知道我在这里工作，会不会插手进来——用他以前用过的各种方式。因此我也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提前找您说这件事情。”
　　“但也就像您说的，我没有任何证据。”
　　“反倒是他，可以任意污蔑我做过错事才会被鲸胜辞退。”
　　“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不论您相不相信，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接受您的任何反应。”
　　时景澄说完后便移开了目光，紧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两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程博裕眉峰紧蹙，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大量信息。
　　马应才说的那些话他不可能全部相信，但时景澄说的这些，他也很难判断其中的真实性。
　　如果他并不认识马应才，或许他还会更偏向于时景澄的话。可他从小就认识马应才，听了他无数花边新闻风流八卦，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是从来没有听说过马应才喜欢过男人。哦不对，那个狗东西肤浅到甚至算不上喜欢，粗俗点儿说，马应才从来没有表现出对男人的兴趣，没玩过儿男人。
　　而且据他所知，马应才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妻，两人年头办了订婚宴，那时候他刚跟家里大吵一架，赌气出来创办石头文化，所以甚至干脆没去。
　　但快速扫过朋友圈那些照片时，他也有个粗略的印象——果然对方是个娇柔美丽的富家小姐，符合马应才的一贯喜好。
　　可时景澄却说，马应才……骚扰他？
　　程博裕觉得自己感情上是想要相信时景澄的，可他虽然表现得如此真挚，说出来的理由却令人难以信服，非常站不住脚。
　　程博裕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时景澄。
　　T恤牛仔裤，朴素的黑框眼镜，怎么看都不过是普通大学生打扮罢了，长相的确不错，可比起他见过的那些出没于马应才身边的姿容姣好的女人，实在算不上出挑。
　　他舌尖滚着许多话，落到最后却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骚扰……就你？”
　　时景澄心头一坠，刚想追着再解释两句，手机忽而响起，他下意识拿起一看，是代驾打来的电话。
　　虽然代驾的电话可以稍后再接，可这一个打断却像是突然之间斩断了他所有辩驳的力气。
　　程博裕不相信他。
　　是了，于情于理程博裕都并非一定要相信他，是他抱持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于是时景澄不再争辩，而是仿佛有点儿逃避般地迅速接起了代驾的电话，没说两句话便看到代驾小跑过来，“两位好，请问……？”
　　时景澄掏出车钥匙递给代驾，上前一步替程博裕拉开了后座车门，“程总路上注意安全。”
　　程博裕却并没接时景澄的这番好意，反倒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时景澄拉着车门的手一僵，仿佛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看来……老板是不愿意接受他的解释了。
　　晚夏闷热的夜里，他的心却如坠冰窟，没有了丝毫力气。
　　坐进车里的程博裕先是吐了口气，便听到代驾提醒，“您好，麻烦先把安全带系上。”
　　他依言扣上了安全带，又沉默片刻，这才别别扭扭开口：“上车，让代驾先把你送回去。”
　　然而时景澄并没有回应他，几个呼吸后代驾才小心翼翼到：“先生，您的秘书刚刚好像已经先走了……那边车开不过去，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
　　程博裕一愣，转头望向车窗外，这才发现时景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把后座车门重新关上，迈步走远了。
　　他心里有些纠结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时景澄叫回来。
　　虽然他们刚刚发生了一场很不愉快的谈话，可程博裕并没有要立刻辞退时景澄的意思。况且，就算是要辞退对方，眼下这种情况，让时景澄一个人另找办法回家，也显得他很有些小肚鸡肠。
　　他不是小气的人，却不知怎么心里憋闷，便很想赌这一口气。
　　就这么片刻犹豫之间，时景澄的身影已经又拐了个弯，消失在了程博裕的视野中。
　　分明喝得不多，却仿佛酒意上头。
　　分明颇有不舍，却又难以释怀。
　　分明想要相信，却无法说服自己。
　　思绪纷杂，完全没有头绪，程博裕仰倒在座椅上，长叹一声，按住了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用管了，开车吧，地址是……”
　　代驾得了地址，很快应了一声，发动了车。
　　车灯照亮车前的一大块地面，引擎低低咆哮两声，很快便驶出停车场，消失在了夜幕中。
　　而站在弯角的时景澄听着那辆车越开越远的声音，仰起头望了望夏夜晴空。
　　城市里灯火交映，难见星光，只一轮孤月遥遥挂着，与站在地上的他相望。
　　算了，也不过是把之前半年经历的失业再来一遍罢了，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又不是承受不了，实在不行，最后还是可以回老家……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程博裕向他承诺过，工作一天就发一天的工资，而且工资可观，令他的钱包充盈了不少，就连这几天吃饭也是蹭的老板的菜钱，很是节省。
　　甚至，因为工作结束得快，都没耽误他退租的时间。
　　如此一想，时景澄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闷热闷热的，怎么就下几滴雨……该下点暴雨才好。”
　　*
　　次日周六，时景澄依旧醒的比闹钟更早。
　　他原本以为自己大概会失眠，结果这一夜却睡得相当不错，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
　　只是……
　　时景澄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带回来的陈酒味儿。
　　昨天回来感觉太累，闷头就睡了，还没来得及洗个澡，这会儿味道实在难闻，得好好处理一下。
　　翻身下床，时景澄先把床单被褥塞进洗衣机，然后自己走进了淋浴间里。
　　就这么闷头睡了一晚，他感觉自己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比起失去工作，更令他遗憾的是，恐怕他失去了和程博裕一起做那部漫画的机会。而这种情况下，他更不可能告诉程博裕，他就是“小石头”了。
　　那岂不是会毁了小石头在程博裕心中所有的美好回忆吗？
　　过去的遗憾如果没有弥补的机会，又何苦让他再遇见，唉……
　　时景澄仰头冲洗着脸上的泡沫，忽听手机震动两下。
　　他抓过毛巾擦了擦手，摸过手机解锁，却赫然看见程博裕给他发了条消息：
　　“明天加班，打扮得漂亮点。”
　　时景澄满心疑惑，顺手回了个问号过去：“？”
　　那边立刻跳转成“正在输入中……”，却半天没有发出消息来。
　　就在时景澄准备先暂且放下手机继续洗澡的时候，程博裕输入了半天的消息终于蹦了出来，“三倍工资！”
　　不知为何，时景澄从那个感叹号里看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 16 章
　　同样心情糟糕却睡得不错的也有程博裕一份，撞破时景澄和马应才那场有些莫名其妙的对话后，他便感觉心里十分不舒服。提前回了包厢后又有人来敬酒，挡酒的不在，心中又烦闷，便胡乱喝了几杯。
　　虽然离开的时候他瞧着还十分清醒，但程博裕是知道自己的酒量的。
　　也果然便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回到家之后他便感觉脑子发懵，四肢软绵，勉力把自己扔上了床之后就很快晕乎了过去。
　　只是醒来这件事似乎便没那么幸运了，他只感觉自己睡了没多久，就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尤其那铃声还是专属他老头的，设置的是一段唢呐吹奏。
　　配上此情此景，程博裕简直产生了一种给自己上坟的冲动。
　　说来奇怪，他一向善于控制和隐藏情绪，昨晚也不知道为何近乎有些失控了。这种情况以后还是要避免发生才好。
　　叹了口气，程博裕紧闭着眼在身上摸索一番，把吵闹不休的手机搜寻出来，按下了接通键。
　　“喂？”
　　“臭小子！”比起他的有气无力，程渊的声音更显中气十足，“听你声音就知道还没睡醒，太阳都晒你屁股了！”
　　程博裕满心无语，心道自己二十多岁的人了，老爹还在用五岁时候叫他起床的话来说。不过他懒得掰扯这些，心知要是说起来铁定父子又要陷入一场争吵。
　　程博裕翻了个身坐起，背靠着床头，另一只手揉捏着自己的眉心，“有什么事你就说，别在这跟我绕弯子。”
　　父子之间不太对付，但对彼此倒是都很了解，那头程渊又骂了一句抽臭小子，便正经了语气，“听说你小子对老马找的秘书都不满意，自己找了一个？”
　　程博裕的脑子已经慢慢清明起来，稍一思索就知道肯定是昨晚马应才跟马书洋说了什么，而马书洋则将事情捅到了老爷子那里。
　　想也知道马家那父子俩会怎么编排自己，程博裕满不在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不屑地哼声，然后十分干脆地承认了，“是啊。”
　　虽然他还没彻底弄明白时景澄到底是受谁的指示到他这儿来，但时景澄的确通过了他的面试，这几天来看，工作能力也的确优秀，是个能让他承认的人。
　　“啧。”程渊发出不赞同的咋舌声，“老马当了多少年秘书了，他找的秘书你都看不中，就你那小破公司，还能真有什么优秀的人去工作，你少糊弄我！”
　　“我可没糊弄你。”提起马书洋之前安排来的秘书，程博裕就是一阵不愉，“他自己给你当秘书也许是还行，他安排的秘书一个都不行。”
　　程渊显然还是十分不赞同程博裕的说法，冷着声线端着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那你倒是说说，你找的秘书哪里好了，还能把老马找的都比下去？他给你找的秘书我可是都看了简历的，一个个都是青年才俊！”
　　“那也叫青年才俊？”程博裕呲笑一声，但也不好跟老爹说那些秘书抱着不正经的心思，只说：“那这样说的话，我这位秘书都是天降英才了。”
　　“哦豁。”程渊直接气笑了，“你这臭小子还会夸人？是我儿子吗你？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这小秘书哪里好？”
　　程博裕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实在懒得解释。但他又很清楚自己老爹的性格，如果不说清楚，老爹很有可能会一时兴起自己调查。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发生，他还是耐着性子数起了时景澄的优点，“首先，我的秘书工作能力很强，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其次，我的秘书沟通能力很强，公司里每个人都喜欢他，还拉近了我和员工们的距离。再者，我的秘书脾气很好，很会灵活变通，能让每个和他相处的人都觉得很舒服。最后，我的秘书长得也比之前他安排的那些好看！可以说从里到外，其他人都比不上我秘书的一根脚指头！”
　　一口气夸完，电话两头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虽然平时自己总对小秘书挑三拣四的，可细数起来，他倒真是个很不错的人。想到这里，程博裕心中更是郁闷，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跟马家父子有不清不楚的联系？
　　而刚刚程渊的话其实也从侧面点中了一个核心问题——如果不是有马应才父子，时景澄这样的人才理应好好在鲸胜继续就职，压根就不会到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来。
　　想到这里，程博裕刚刚松开些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半晌，程渊轻啧两声，“儿子，你不会被夺舍了吧？”又一阵沉默后，他声线里多了一丝兴味，“说起来你也好久没回家吃饭了，不然你带那个小秘书一起回家来吃个饭吧，我替你把把关，看看你找的秘书是不是真的这么优秀，要是真像你说的你能找到这么好的人才，那我也不多管你开公司的事情了，还给你投资怎么样？”
　　程博裕自然是准备一口回绝，可听到最后那句“还给你投资”，他的气焰一下子软了下来，心思也忍不住活络起来。
　　老爹虽然挺讨人厌的，但总体来说还是个说话算话的家伙，挣钱嘛……不砢碜！毕竟他是个朴素的富二代，老爹也不支持他自己开公司，早前的积蓄几乎都垫进去了，如果这时候能从老爹那儿拿一笔钱，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只要时景澄能通过老爹的浅浅刁难，拿了这笔投资，大不了回头再给他多发点奖金！
　　如此稍稍盘算了一番，程博裕便把嘴边那句“不”给咽回了肚子里，“行，带就带，不过程总，身为鲸胜的老板你出钱投资也不能太小气吧，先说说你打算给多少？”
　　“你就这么跟你爹讨价还价？”程渊佯装生气。
　　程博裕丝毫不惧，“在商言商，我可先说好了，我和我秘书这是两个人的出场费，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虽然嘴里总喊着臭小子，但其实程渊很喜欢儿子这点，也一直都觉得程博裕能成为比自己更好的商人，他哼笑一声，“行吧，你那小公司我看也花不了什么钱，一百万起跳，再想要更多就看你秘书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说完程渊也不再啰唆，直接挂断了电话。
　　“本事自然是有的……”程博裕边自言自语边点开了聊天软件，一打眼就看到了排在前面的时景澄，顺手便点了进去，给秘书安排起了工作：“明天加班，打扮得漂亮点。”
　　时景澄大约是正把手机拿在手里，很快就回复了。
　　按照惯例，他总是会比那些简单回个“ok”的人多打几个字。可这次，程博裕既没有收到“好的，没问题”，也没收到“老板具体有什么安排？”的询问，对话框那边只跳出来了一个孤零零的，有些刺眼的问号——“？”
　　程博裕一愣，刚想直接拨个语音过去，手指却顿在屏幕上方。
　　昨晚他们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具体情节程博裕都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但他却很清楚记得自己大约是借着恼意和酒意说了不怎么好听的话，还不愿意听小秘书狡辩，哦不，是解释。
　　程博裕倒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两人之间连个缓冲也没有，他就又要对时景澄提出这样那样的诸多要求，他还真有点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便出现了正在淋浴的时景澄看到的那一幕，“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了半天，程博裕终于咬牙切齿地发出来一句话：“三倍工资！”
　　行，反正你不是就喜欢钱么，那咱们就谈钱，只谈钱，谈到令人满意为止！
　　时景澄自然是不知道程博裕一早上心情的跌宕起伏，他只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干脆伸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很快一条语音通讯就给程博裕拨了过去。
　　只是这会儿时景澄刚洗完澡，正拿着浴巾给自己擦干，随手一点，也没注意到指尖水滴一滑，这通播出去的语音就变成了视频。
　　程博裕原本以为时景澄又要露出他牙尖嘴利的一面，甚至替时景澄想好了好几种回复，例如委婉拒绝又或者反向嘲讽，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来，吓得程博裕差点儿直接把手机给扔了出去。
　　他下意识就想挂断，总觉得自己刚睡醒还没收拾，浑身都散发着过了夜的酒味儿十分难闻，并不想接时景澄的视频电话。
　　可转念一想，他是老板，只要他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时景澄！再说对方都能不在意昨天的不愉快直接给他打视频过来，他还能怯场不成？
　　想到这里，程博裕眉眼一冷，伸出手快速将脸和头发呼啦了几下，又清了清嗓子，找了找手机的角度，按下了接通键。
　　“什……？！”只是所有的准备都在程博裕看到对面画面跳出来的时候报废了。
　　程博裕瞪大眼睛，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却是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就算他昨天是说话有点过分，可能有点儿伤到了时景澄的自尊，但是……但是他也不能隔天一大早就光着上半身给自己打视频来色/诱吧？
　　程博裕的脸骤然红了个透，那头的时景澄却还浑然不觉自己打了个视频电话，一边继续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水，一边淡定开口：“程总明天有什么加班任务能具体说说吗？我也好针对性地准备一下。”
　　准备个屁！程博裕都想爆粗口了，又硬生生忍了下来，不行，他要控制住情绪，不然就好像输了似的！时景澄这不就是故意在挑战他的耐性和底线吗？
　　“明天我要带你去见一下我爸，他想亲自给我的秘书把关。”程博裕压了压声线，尽量让自己也显得十分随意且淡定。
　　时景澄手中动作一顿，心里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有人招聘了秘书要带给爸爸看的？又不是相亲对象，也不是聘用保姆……没看出来，程挑剔还是个爸宝男啊？
　　不过作为秘书就是要有应对老板一切麻烦的准备，而且昨天晚上两个人之间就发生了不愉快，时景澄不想把气氛弄得更僵，于是很快将情绪里的那点儿波澜平复下去，“那请问一下您父亲有什么偏好，需要我在话术上对您进行怎样的包装？”
　　然而，见时景澄的情绪如此平稳，竟然好似并不吃惊的模样，程博裕心中又涌起些不爽来。啧，明明是这么诡异的要求，他怎么都没吃惊或者觉得奇怪？
　　莫不是难道马应才也带着他见过马书洋？
　　脑补至此，程博裕的脸又黑了下来。

第 17 章
　　时景澄浑然不觉地开始擦头发，等着程博裕的吩咐，却久久没听到那头的声音，于是甩了甩已经半干的头发抬头望向手机，想检查下是不是自己的手机信号不好。
　　结果他一抬起头，就瞧见屏幕上程挑剔正顶着鸡窝头，却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
　　“？！”
　　“？！？！”
　　“？！？！？！”
　　时景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变得惊恐，他感觉自己的颈椎无比僵硬地咔咔下移，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全身。
　　“艹！”时景澄低骂了一声，然后像是解控了僵直状态获得了迅捷状态一样，抓着浴巾的手迅速捂住摄像头，另一手则飞快挂掉了视频。
　　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要辞职！他现在就要辞职！
　　而另一头，程博裕看着骤然黑下去的屏幕，一时之间神情还有些怔忡。
　　就时景澄最后那惊慌的反应来看，他并不像是装的……所以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虽然一切发生的很快，但不知为何，镜头拍下的每一幕却都清晰地印刻在程博裕的记忆里。他抿嘴嘴角，在脑海中将刚才的一切又一帧一帧回味了一遍，一直压着的唇线再也忍不住，轻轻弯了起来。
　　小秘书……挺可爱的嘛。
　　好像是真有点儿急眼了，最后竟然还蹦出了句脏话，之前还从没听过他骂人来着。
　　边想着，程博裕轻快起身，也准备去冲个澡洗掉一身的味儿。
　　他脚步轻快走进浴室，一转头便在镜子里瞧见了自己的大脸——经过刚刚一番紧急揉搓，他的发型犹如鸡窝，脸色难看不说，还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形象可以说比时景澄差多了……毕竟人家虽然没穿衣服，但身材挺不错，尤其刚刚洗完澡，皮肤水润清透，看着还挺白皙紧致……
　　等等，他在想些什么？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将程博裕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抓起手机解锁，就看到时景澄先是发来一串长长的双手合十.JPG，然后又是一个跪地.gif，“老板对不起！！手滑没有注意到，如果给您造成了惊吓，您可以扣我工资！非常抱歉！”
　　“明天的工作安排您有空的时候再细说一下吧，打字太麻烦的话您可以就发语音消息，辛苦您了！”
　　程博裕看着这两条长长的消息，身为老板的自信又回来了一点。
　　哼，果然还是那个礼貌谦逊会哄老板的小秘书。
　　不过程博裕还是决定先洗个澡，他按住语音键，“晚点再跟你细说，你先忙你的事情吧，我这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那头刚胡乱套好衣服的时景澄点开语音，听到程博裕略带戏谑的声音，一把将手机丢开，扑通一声趴到了床上。
　　完蛋了！昨天他说马应才骚扰他，程博裕都都不相信，今天还来这一出，程博裕会不会觉得他在颠倒黑白，实际上是他骚扰了马应才之类的，才被鲸胜开除？
　　不对，他就算会做这种事，也是宁可去骚扰程挑剔，绝不会骚扰马应才的！至少程挑剔那张脸和身材还……
　　不不不，等等，他压根就不会做这种事啊！
　　时景澄丧气地锤了锤枕头，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从此他在老板眼中的形象是不是就此扭曲沉底，一去不复返了？可是程博裕不仅是程挑剔，是他老板，还是……还是他年少回忆里重要的一部分，是“梦想”啊。
　　不行，他得找点其他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时景澄重新打起精神从床上爬起来，狠狠搓了两把脸，然后给程博裕回了句“好的”，就换衣服准备出门去了。
　　他要换换心情，尤其现在急需缓解内心尴尬，他要即刻离开这个“案发现场”。
　　至于目的地……程挑剔要吃的贵价大米没了，再去一趟超市吧！
　　*
　　等时景澄已经风风火火踏出家门半个小时，程博裕才终于把自己打理好，缓缓拉开了浴室的门。
　　经过一番洗漱，程老板又恢复了往日里的人模狗样，早上那一番跌宕起伏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不过腹中的饥饿还在大力提醒着他，必须要出去找点吃的了。
　　程博裕叹了口气，出门下楼去了。
　　车随着思维惯性滑进停车位的时候，程博裕才发现自己又依着惯性把车开到了公司楼下。不过反正公司开在繁华商业区，在这附近就有各种商业综合体，他可以先吃餐饭，然后再给家里多弄点储备粮。
　　唉，什么时候他才能找到媲美那家私房菜馆的店子，好让他的五脏庙也找到最佳归宿？
　　正漫无目的的闲逛着，程博裕却突然在自己的视野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正在超市出口收银台处结账的，不正是时景澄？
　　只见时景澄正推着一辆装满了大半的购物车，排队等着结账。
　　程博裕顿时转了心思，心想自己或许可以单独请时景澄吃餐饭来缓解一下昨天的尴尬气氛，也恰好可以跟他说说明天去“见家长”这件听起来略有些离谱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如此不错，程博裕双臂一抱，就站在出口处准备等着时景澄出来。
　　然而，时景澄刚结完账走出柜台没两步，却有另一道身影上前，一下挡在了两个人的视线之间。
　　程博裕眉头一蹙仔细看去，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子？莫非是时景澄的女朋友？！
　　突然冒出来的女孩打乱了程博裕的计划，也让他不知怎么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起来，眼见那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开始并肩而行，似乎要找个什么地方一起吃饭的样子，程博裕也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他，他可没有想偷听时景澄要和那位“朋友”谈些什么，更不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是饿了不知道吃什么，想参考一下这两人的午饭选择罢了！
　　而此时并不知情的时景澄，只淡定推着车和刚刚偶遇的前同事走在一起。
　　“小时哥，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来着，结果你怎么走的第二天就把全公司的微信都给删了？”黄雯雯叹了口气，一脸不解，“以前你工作上帮了我好多，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来着的，结果发现居然找不到你，我还想了老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呢……要不是今天偶然在这碰到你，是不是再没机会请你吃个饭说谢谢了？”
　　“怎么会，我对你们又没意见……只是走的时候跟马总有点不愉快，就想应该也不会跟公司有什么牵连了，所以咳咳，算是波及到你们了，抱歉啊。”时景澄苦笑一声，稍微解释了一句。
　　他最后离职的时候显然是跟马应才完全闹翻了，因此也不想再和原公司的人有什么牵连，反正不过是同事而已。于是也算一气之下的牵连，便干脆把他们全部都给删除拉黑了。
　　“我能理解啦。”黄雯雯摆摆手，“其实到你走之前都能看出来，你整个人都状态不好，又很低气压，我要是你那个状态，肯定撑不了你那么久的，马总这个人……总之确实不好相处，真是辛苦你了。这边这边，我们就吃这家店吧，味道很不错，价格也实惠。”
　　黄雯雯指向一家店，引着时景澄一道往那边走，一边继续说道：“不过你现在状态看起来倒是挺不错的样子，有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活力满满的感觉了。”
　　“我也觉得。”时景澄的眼睛弯起来，“现在的这份工作我很喜欢，就是不知道老板对我的工作满不满意，会不会让我继续做下去了。”
　　“哇，你的工作还会有老板不满意呀？那这个老板也太没眼光了吧！”黄雯雯感叹一声，落座扫码点单，“你吃什么？我推荐这个，味道相当不错！”
　　“就这个吧。”时景澄看了下没什么自己不爱吃的便答应下来，“怎么一直在说我，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就那样吧。”说到自己的工作，黄雯雯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们电商部在集团里一直都比较边缘的，按老总们的意思，这块业务书顺应时代潮流必须要有的，但鲸胜毕竟是以实体商场为主的，所以咱们的业务一直不温不火的……不过就上周，马总还给我们又开了一次动员大会，说是他勉力谈了很多供应商，很快咱们这边都能出很多大单出去，还说要去集团总部给我们邀功，要给大家涨工资什么的。”
　　听到这儿，时景澄心中滑过一丝怪异的感觉……马应才一向吊儿郎当的，自己听之前的上司说过，他是集团老总的亲戚，空降到电商分公司就是刷刷资历，做个闲职，混点工资，压根没打算真让他做什么。
　　而就自己跟他接触的那段时间来看，也的确是这样没错，马应才压根就没有真的处理过什么工作，甚至很多决策都是自己汇报之后，他直接按自己的意见来处理的。
　　但这样的情况自然也不能直接对黄雯雯将，时景澄只能接着宽慰了句：“涨工资自然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黄雯雯嘟了嘟嘴，“但是我怎么就总觉得马总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呢？诶诶，不说烦心事儿了，你不是说现在的工作还挺喜欢的吗，是做什么的呀？”
　　“算是文娱行业吧。”提起现在的工作，时景澄的眼睛又弯了弯，“不过公司的项目还在准备阶段，所以暂且保密。”
　　“啧啧。”黄雯雯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那等作品上映了，我要看的！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吧，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联系到你了！”

第 18 章
　　等两人闲聊完一阵又重新加上彼此的微信，刚点好的菜也端了上来。同样拿到自己午饭的还有一位坐在他们相邻卡座，一直竖着耳朵，却始终没听到什么的程博裕。
　　眼看着这都要开始吃饭了却还没获取任何有用信息，饿着肚子的小程总更觉火大，“你们店里的氛围音乐能调小点吗？”
　　“抱歉先生……”服务员将立刻回头向服务台那边打了几个手势，让同事把店里的氛围音乐声调小点，“这样可以了吗先生？”
　　程博裕这才倨傲地点了下头，“行了，谢谢。”
　　服务员看了一眼他的帅脸，忍下吐槽的冲动，一边把菜端上桌，一边问：“先生，您是一个人用餐吗？您照着隔壁卡座点的可能有点多了，那边是两个人吃饭的分量，菜还没一个没做，厨房那边让我跟您确认一下，要不要把还没做的菜退了？”
　　其实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店里的氛围音乐骤然调小，那声音就突兀起来，顿时吸引时景澄和黄雯雯一起看了过去。
　　店里的卡座隔断并不高，直到人落座后肩部的高度，因此只要转头抬眼转头就能轻易看到隔壁卡座的情况。
　　隔壁卡座里只坐了一个人，是在靠着时景澄那边的位置，和他背对背坐着。
　　黄雯雯一看到那个背影就轻轻“哇哦”了一声，这肩宽，这头型，这衣品……虽然还不知道这位转过头来是个什么样子，但至少可以说是个背影杀手了！
　　而与黄雯雯的小小惊叹不同，时景澄近距离看过去，只觉得这个后脑勺颇有几分熟悉。
　　等等，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后脑勺感觉到熟悉？
　　背对他坐的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肩宽优越，线条流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背影看上去颇有几分僵硬的样子。
　　黑色的发尾紧密贴着脖颈，与黑色T恤之间隔出一片白色的肌肤，时景澄的目光不由自主落上去，却好像看见那片皮肤越来越红。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吸引了两人的目光，程博裕还在气闷想着声音调小也晚了，隔壁那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看来自己只能单纯吃个饭了……就单纯吃个饭还有人怕他吃多了，叫他少吃点？再来这么多他也吃得下！
　　“不用了。”
　　随着程博裕的开口，时景澄动作跟着微微一顿，他现在知道刚刚那种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虽然很多社恐的社畜在下班时间碰到同事都会故意装作没看见来回避……但这凑巧到距离都拉近成这样了，不打个招呼似乎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从刚才程博裕和店员的对话来看，他的菜色好像是照着自己这桌点的，那程博裕究理论上应该是知道这边坐着的人是自己的吧？
　　时景澄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试探性清了清嗓子，“程总……这么巧啊？”
　　程博裕的背影猛然一僵，时景澄感觉自己都能听到他脖子转过来时的咔咔响声了。
　　“哈哈！”程博裕露出一个伪装成惊讶的表情，“景澄啊……你也在这里吃饭，好巧。”
　　这声景澄叫得时景澄寒毛直竖，差点没忍住搓搓自己的手臂。不是，他记得程博裕一直都是喊他时秘书之类的，怎么突然跟其他同事一样喊起景澄来了？虽然并不介意被这么叫，但总感觉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黄雯雯瞧见程博裕转过来的脸，立时又“哇哦”了一声，“哇，景澄这是你朋友？好帅啊！”
　　既然都打了招呼，介绍一下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时景澄转回头对黄雯雯笑了一下，“这位是程总，就是我新工作的老板。”
　　“程总好啊！”黄雯雯非常不怯场的率先打招呼，“可以嘛景澄！这老板比马……咳咳，程总比咱们以前的老总看起来帅多了，哦哦不是，我是说靠谱多了！”
　　“噗……”听着黄雯雯的话，时景澄忍不住笑出声来，也让尴尬的气氛稍显缓解。
　　“这位是黄雯雯，是我以前在鲸胜工作时候的同事。”时景澄又反向介绍了一下，“既然都碰到了，程总要不要一起吃饭？”时景澄礼貌性提出问询。
　　“一起吃吧程总！”黄雯雯自来熟地招招手，“不过您要是介意的话，可以当我这话没说，哈哈！”
　　面对社交悍匪黄雯雯，程博裕也感到了些许手足无措。
　　时景澄瞧着他脸上略显尴尬的表情，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当初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咄咄逼人的程挑剔，你也有这样的时刻啊！
　　不过笑完之后时景澄还是立刻开口解围：“程总一起吃吧，今天这餐我请。”
　　“那怎么行？”黄雯雯立刻表示异议，“说好了今天是我请你吃饭，怎么变成你请我和你们老板，我不同意。”
　　“那我来请吧。”程博裕无奈叹了口气，“都别跟我抢了，总没有老板在外面还让员工请吃饭的道理。”
　　最终两桌还是拼到了一起，两桌一模一样的菜色也摆到了一起，同框画面颇显出了几分滑稽来，令时景澄忍不住偷笑。
　　而黄雯雯虽然很是自来熟，但也很机智地在这种场合规避了工作话题，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倒也算是并不尴尬的结束了这餐饭。
　　“结果这才还是没能请你吃饭，下次再找机会补上吧。”黄雯雯似乎感觉颇为遗憾，趁着程博裕去结账的时候小声对时景澄道：“不过你这个老板真的很不错诶，加油好好干啊，你的工作能力一向是最出众的，我看好你！”
　　说罢黄雯雯还给时景澄比了个给力的手势，然后又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不然还跟你们一起也不适合，拜拜啦！微信联系！”
　　接着这妹子就像她出现时那样，飞速闪身消失了。
　　时景澄还没来得及留她说多两句话，就看见她的身影蹿出店门，转瞬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有那么一瞬间，时景澄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跟她一样溜之大吉。但是目光转向还在柜台那儿结账的程博裕，直接跑掉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时景澄撇撇嘴，最终还是乖乖站在原地等着程博裕回来。
　　两分钟后，结完账的程博裕看向已经孤身一人的时景澄，倒是对黄雯雯多了几分好感，这还是个识时务的姑娘。
　　“程总，谢谢您请的午饭……接下来您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请您喝杯咖啡？”
　　时景澄态度平静，甚至神奇是微带笑意的。
　　或许是刚刚这餐饭的插科打诨改善了气氛，时景澄暂且能把早上那件窘事儿的影响抛之脑后了。而又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一路狂飙的神奇进展，昨天夜里那场极其不愉快的对话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可以是可以。”程博裕点了下头，目光却瞥向放在餐厅空椅子上的两个巨大手提袋，“但是已经耽误了吃饭这么久的时间了，你在超市里买的那些冰鲜货之类的，没问题吗？”
　　时景澄一愣，要不是程博裕提醒，他已经把这件事儿给忘了……只是，“程总怎么知道我买了冰鲜的？”总不会他碰到程博裕其实并不是个意外吧？
　　“咳，到超市里买这么多东西，想也知道肯定是来周末大采购的，我猜错了吗？”
　　这也的确是件好猜测的事情，时景澄打消心里的疑虑，点了点头，“谢谢程总体谅，那我下次再……”
　　“我送你回去好了。”
　　没等到时景澄开口说话，就被程博裕从中间打断。
　　这句话实在是时景澄的意料，以至于他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表情，睁大了眼睛，颇有些无措地眨了眨。
　　程博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好像突然脑子一热就这么说了，但既然话已出口，他自然也不好再收回，于是不由分说的直接提起时景澄的购物袋，“走吧，正好跟你说一说明天的事情。”
　　程博裕的动作过□□速，以至于等时景澄反应过来想把自己的购物袋至少抢一个回来的时候，程博裕竟然已经走出去五六米远了。
　　他也顾不得再多想什么，赶紧快步去追程博裕。
　　殊不知围观了三人从入店到出店全程的几位店员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所以这两个帅哥才是一对儿是不是？”
　　“黑衣服帅哥是来抓对象相亲的吧，然后发现了！”
　　“你们也太八卦了，我刚刚听到他们说话了，都是同事，那个黑衣服的是老板，我听他们都叫他什么总呢。”
　　“哼哼，天真！知道什么叫办公室恋爱吗？老板怎么了，就是要在办公室同事们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搞才带劲儿！”
　　“哇哦，看不出来呀，他们玩儿的还挺花的！”
　　“我说你们真是，别在这儿随便编排客人，太离谱了！”
　　“那我们打赌呗，这俩帅哥识别度很高很容易记住的，下次他们再过来，找个人去问问他们是不是情侣，赌一百块，敢不敢赌？”
　　“赌就赌，哪来那么多办公室恋情，我才不信！”
　　而此时，被当做赌注的两人，正一前一后上了车。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车沉默驶出了车库。

第 19 章
　　“程总今天怎么有空到超市来？”眼看着程博裕似乎也并不打算放点音乐缓解下气氛，时景澄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话题，率先打破了沉默。
　　“噢……”程博裕有些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出来找午饭吃。”
　　实际上这会儿程博裕才回过神来，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迷惑，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已经意识到了昨天晚上对时景澄的态度和说的话多少有些太伤人，虽然是在气头上又借着些酒劲，可总归是说出口了。但从小到大，他独来独往惯了，就算说话得罪了什么人，大不了再不来往就是，从没怎么向别人低头道歉过。
　　而比起昨晚，更令人迷惑的是，他今天偶遇时景澄之后竟然偷偷跟着对方想偷听，最后阴差阳错坐在一起吃了一餐饭，还主动提出送对方回家……他这辆车的副驾上这还是第一次坐人，提出邀请的时候没见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人真的坐在自己旁边了，程博裕反倒真的开始感到不自在了。
　　幸好时景澄先开口找了个话题，不然他真担心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安静到最后。
　　“一个人出来吃饭啊？”时景澄略微有些惊讶，“家里没有人给您做饭吗？”
　　“哪来人给我做饭？”程博裕哼了一声，“我倒是想让你把那个私房菜馆的朋友介绍给我，我请他到家里来给我做饭，他能乐意吗？”
　　时景澄披着厨师的马甲丝毫不慌，立刻替自己拒绝，“这个确实是不行，他不是全职厨师，平时还有别的工作要忙，我说句实话您别介意，您能吃上他做的饭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这话给程博裕逗笑了，“看来咱们时秘书的面子还挺大的。”
　　听他又叫回了时秘书，没有再黏黏糊糊喊什么景澄，时景澄心中松了口气，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还有点失落。
　　“您刚刚说给我交代下明天要安排的工作，明天去见您父亲？”眼见气氛又重新融洽轻松起来，时景澄立即转了话题，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啊……”程博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虽然早上跟老爹打电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但眼下到了要向时景澄说明的时刻，程博裕反倒心虚了起来。
　　“嗯，您说。”时景澄打开手机备忘录，显然是准备很正式地将程博裕的要求记录下来。
　　瞧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程博裕更心虚了。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回头的余地了，早晚都要有这一遭，还不如现在就先趟过去。
　　“是这样的，明天我会带你去见我爸。”
　　时景澄准备打字记录的手指一停，疑惑的眼神望向身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竟然在程博裕那张一向理所当然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心虚。
　　“这个您之前就已经说过了……”时景澄有些艰难地尝试组织语言，“更具体的任务呢？”
　　“唔。”程博裕再度摸了摸鼻子，而后微微叹了口气，“实话说的确是这样，你应该知道，在你到公司之前，我辞退过很多秘书。”
　　这不是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这是公司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时景澄把手机屏幕按灭，点了点头，“是的，听说过。”
　　“那你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程博裕目光往时景澄这边带了一眼，这时候还不忘了试探他，想套点话出来。
　　时景澄自然是摇了摇头，“不清楚。”
　　程博裕斟酌片刻措辞，继续解释：“我和我爸对于我开公司这件事情，稍微有点分歧，最后他妥协同意我开公司的条件之一就是，我公司里要有一位得力能干的秘书，会向他定期汇报我的工作情况，并且这位秘书需要得到他的认可，不会帮我‘作弊’。”
　　时景澄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之前他也对程博裕的家世有过猜测，就他平日的开销来看，家底一定是相当不错的，今天程博裕的这番解释也算是合上了他的猜测。
　　只是，这剧情好像也挺“漫画”的……所以自己这位挑剔老板，实际上是个创业不成功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业的超级富二代是吗？
　　想到这里，时景澄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您觉得我能通过您父亲的考核吗？”
　　“这倒不是问题。”程博裕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到时候会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我爸这边。”
　　这个问题倒是出乎时景澄的意料了，他又开始感到迷惑，“当然是站在您这边，有您的认可才我有这份工作，我怎么会站到另一边去？再说按您所讲的，您父亲主要也就是关心您，不一定就是站在您的对立面啊。”
　　程博裕轻哼一声，“老头子他最好是。”然后又低低嘟哝了一句，“你现在话说得好听，到时候……”不可否认的是时景澄这话的确说得他心头熨帖，舒坦不已，感觉像是被顺毛撸了。
　　后面那句声音说得实在轻，时景澄没有听见，向程博裕这边稍微靠了靠，“您说什么？”
　　“没什么。”程博裕一脚踩在刹车上，稳稳把车停下，“就是这儿？”
　　“是的，就是这儿，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时景澄礼貌道谢，一只手已经搭在车门上，“明天我会好好准备一下的，辛苦您把明天到达的时间地点发给我，如果有任何要求的话，也请您想起来了就随时通知我，麻烦您了。”
　　说罢，时景澄就利落下车，还不忘绕到后备箱，将自己那两个硕大的购物袋给拿了出来。
　　让老板帮忙送回家他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还是蹭着讨论工作的由头，他可不敢再让老板帮他给提上楼什么的。
　　后备箱被打开，又被啪嗒一声关上，隔着车窗，时景澄的声音稍显有些模糊。
　　“谢谢程总！”
　　程博裕坐在车里，下巴有些倨傲地抬着，听到时景澄的道谢微点了下头。等点完了才想起车窗上还有防窥膜，外面根本看不见车里的情况。
　　或许他该摇下车窗回应一下小秘书？
　　等程博裕一套复杂的心里活动结束，终于决定开门回应一下小秘书时，他才赫然发现车窗外已经没有人了。
　　时景澄正提着两个硕大的购物袋走进单元门，甚至没有回他看他一眼，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程博裕喉头一哽，半晌自言自语问：“他都不请我上去喝杯茶？这不是朋友之间最基本的客套和礼貌吗？”
　　不知为何，想起中午看到时景澄欣然和黄雯雯一起吃饭，再对比此时被一个人孤零零“丢”在楼下的自己，程博裕突然感觉心里不舒服起来。
　　“不行，我得喝到这杯茶。”

第 20 章
　　回到家，时景澄自然是先把大采购的收获整理收纳，该进冰箱的进冰箱，该进储物柜的进储物柜。
　　然而等到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规整好，却还是没有收到程博裕发来的具体消息。
　　时景澄抓住手机沉默片刻，总觉得自己要是主动询问未免有些催着领导工作的意思，总归是不太好，于是又干脆放下手机，开始做周末扫除。
　　这边收拾一会儿，那边打扫片刻，前前后后也耗去不少时间，等时景澄最后揉着腰躺回沙发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要到晚饭时间了。
　　重新解锁手机打开消息，微信新增了好几个小红点，然而名为程博裕的消息框却仍旧安静着。
　　他微叹了口气，转而点进范泛那边——
　　“澄子澄子澄子~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去不去？我看有个片子评价还不错。”
　　“明天不行。”时景澄敲着手机回复，“明天有个工作要做，还不确定时间，你约别人去吧。”
　　“？！怎么明天还要工作，明天不是星期天吗？咱们公司没有加班文化，从来没有听说谁加班的啊！”
　　时景澄试图解释，然而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沉默片刻，最终回复道：“放心，有加班工资的，三倍。”
　　“？？？”范泛立时回复了一排代表他心情的问号，“哪里有这等好事，我也想加班，让我做最辛苦的社畜吧！”
　　时景澄笑了笑，随手发了几个表情回应范泛的插科打诨，起身去给自己下了碗面当晚饭。
　　而当他慢慢悠悠吃完了面，洗完了碗，再度查看手机的时候……没有新消息。
　　时景澄蹙了下眉头，又瞧了一眼时间，压下自己询问的冲动，转身去洗了个澡，并决定如果等自己洗完澡出来，程博裕还是没给他具体工作时间和地点安排的话，他就会主动出击。
　　虽然他有一种预感……
　　又半个小时后，已经洗漱好趴在床上的时景澄抱着手机长叹一口气。
　　他就知道，他的等待毫无意义，老板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是不是？
　　“程总，打扰您了，想问一下您明天我应该什么时间到什么地点呢，以及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注意事项。”
　　消息发出去，时景澄就直接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估计老板大忙人，一时半会儿也回复不了他。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提前问过了，反正他可是有在尽心工作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手机屏幕很快亮起，时景澄一把抓过来，就瞧见程博裕居然给他秒回了信息，可回的却是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你明天早上在家吃早饭吗？”
　　时景澄额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老板这是……消息发错人了？
　　但他还是斟酌片刻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
　　不料这条消息竟然真的是发给他的，程博裕又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打扮的漂亮点。”
　　时景澄：“……”
　　老板！能不能不要把一个很严肃认真的见面会谈工作说的跟像是要去见父母一样啊？
　　虽然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好像的确也是要去见父母就是了……
　　时景澄一时气结，甚至不想再回复程博裕的消息了。
　　算了，老板都不着急的事儿，他在这儿着什么急？
　　摆大烂，睡大觉！
　　只是可惜，第二天社畜的生理闹钟还是让他早早就醒了过来。
　　7点，时景澄打着呵欠摸出手机，就见微信上亮着一个小红点，点进去一看，程博裕竟然在五分钟前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起了吗？”
　　不是，老板……昨天晚上您还那么淡定，一切尽在掌握中，完全无需挂怀的样子，怎么今天早上就突然发大疯，7点还没到就给人发消息了？
　　时景澄知道，面对老板工作时间外的询问，其实只要让自己熊熊燃烧的责任心熄灭，有千万种借口可以推脱，比如睡着了，有事请在忙，手机没电没看到等等……
　　只是面对程博裕，他总是无法冷心淡定。第一次见面就被这人逼得破功，再加上后来得知了他就是当年自己游戏里的好友，还将他们年少时畅想的世界这么努力地具象化了，他心里自然更多了一份不同。
　　时景澄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开始打字回复：“起了。”
　　这是一个即便在工作日，也还有很多人没起床的时间。然而程博裕似乎是就守在手机边上等着时景澄的消息一样，立即给他秒回：“你什么时候吃早饭？”
　　时景澄心中的警铃开始隐隐作响，他总觉得程博裕并不是早晨来问候一下他，肯定是有所图谋。
　　“洗漱一下就吃……咱们是急着出发吗？”如果着急的话，为什么不昨天晚上就说好？
　　“不着急。”程博裕的回复又在第一时间跳了出来，“我在你家楼下，我也没有吃早餐。”
　　时景澄沉默片刻，终于知道自己不祥的预感来自哪里了。这已经不是暗示了，可以说明明晃晃的提出了要求。
　　内心五味陈杂片刻，时景澄还是决定按照程博裕的剧本来走，“那您要到我家来一起吃吗？可能比较简陋，希望您不介意。”
　　“不介意。”程博裕依然秒回，“门牌号发我。”
　　“1003.”时景澄长叹一口气，发完门牌号后啪的一声倒回床上捂住了脸。
　　程挑剔这真是，先是在他面前对“小石头”深情告白，然后又对他紧追不舍的，先是昨天从超市送他回来，今天又一大清早都赶到他家要求一起吃早饭……
　　要不是他知道不可能，他都会误以为这是程挑剔在追求他了！
　　等等，程挑剔不会真的在追求他？
　　时景澄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从床上弹起来，脑中又忍不住飘过范泛的“预言”，只感觉血液一下都直直往头顶冲来。
　　“叮咚！”
　　骤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时景澄乱七八糟的思绪。
　　“哎呀，我在想什么……”赶紧揉了两把脸，时景澄草草裹好睡衣，套上拖鞋三两步冲到了门口。
　　就在程博裕后撤一步又看了看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有敲错门的时候，门被从里面一把拉开。两人双目对上，都在一瞬间怔住。
　　程博裕竟然穿了一身相当精致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领带也十分服帖地系在颈间。
　　而时景澄则大喇喇套着件开襟睡袍，前襟随意交叉，露出大片皮肤，腰带则随意打了个结，斜斜挂在腰间。
　　这还是时景澄第一次见程博裕穿西装，他们这位老板每天都穿着休闲装上班，他还以为老板大约是和西装绝缘的。
　　没想到甫一看到老板穿西装，还……还挺宽肩窄腰倒三角，很有男人味嘛。这西装一穿，更有点挑剔大老板那样子了。
　　而这显然也是程博裕第一次见时景澄穿睡衣。或者说，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家里人以外的人穿睡衣。穿着睡衣的时景澄，和西装或休闲装的他又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程博裕只觉得嗓子发痒，刚想轻咳一声打个招呼，就又见时景澄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程博裕：“……”等等，他真的没有敲错门啊，为什么要把他关在门外？
　　下意识直接关上门之后，时景澄捂住自己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几步窜回卧室，赶紧换了一套最简单轻便的T恤牛仔裤，然后在一分钟之内再度返回大门口，重新拉开门，附赠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抱歉哈老板……一时没有注意，让您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样子，还请见谅。”
　　程博裕本来就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或介意，此刻听时景澄这么一说，反而挑起眉毛，“哦？难道其他人看到就无所谓了？那你还挺熟练穿着睡衣给人开门的是吗？”
　　时景澄正从鞋柜里给程博裕拿换用的拖鞋，恰好背对着他，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果然这人不是穿得西装革履就变得绅士款款起来，还是那个小心眼的挑剔家伙。
　　“我又不像您有很多客人，住在这儿这么多年也就范泛偶尔来我这里。”
　　“范泛看到就没关系？”程博裕还在跟着发问。
　　“我跟范泛是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还一起洗澡呢，什么没见过……”时景澄把拖鞋丢给程博裕，“倒是您这么追根究底地问，怎么，您很介意？”
　　“我只是关心一下我秘书的生活罢了。”程博裕随口胡诌，借着换拖鞋的功夫也稍微打量了一下时景澄的住处。简单的一室一厅，空间有限，但收拾得十分温馨，还挺有居住氛围的样子。
　　不过他眼下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时景澄领着他在餐桌边坐下，先给他端了杯咖啡过来，“早上我一般都吃的比较简单，馒头包子豆浆配点咸菜之类的，西式的话面包芝士火腿家里也有，您要是想吃面条咱们下面吃也行，您选一个？这些都挺快的，应该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说完他就走向了卫生间，“我先洗个脸，很快的，您可以考虑下想吃什么。”
　　两分钟后，时景澄打开卫生间的门重新走了出来，“老板您考虑好吃什么了吗？”
　　程博裕显然是也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他抬眼看向时景澄，一脸真诚询问：“都来一点怎么样？”
　　时景澄：“？”
　　老板，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啊？

第 21 章
　　一样来一点显然是不现实的，最后在时景澄刀人的微笑中，程博裕经过一番艰难取舍，选择了面条。
　　看着他仿佛有选择困难症的模样，时景澄不禁失笑，“您不用为早餐选择感到这么为难吧，这些都是普通早餐，又没什么特别好吃的……”
　　程博裕扫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突然问：“你这儿的面条是超市买的，还是你那位私房菜馆的朋友做的？”
　　时景澄心中略有些无语，还以为老板挺想跟他共进早餐，搞了半天是嘴馋私房菜馆了？虽然私房菜馆也是自己的马甲……
　　想到这里，时景澄顿感心虚，他似乎已经在程挑剔面前批了两层马甲了，不知道等马甲纷纷掉落的那一天，程挑剔会有什么反应。
　　“面条当然是超市买的。”时景澄立刻打消程博裕奇怪的想法，然而看到他骤然变得失望的眼神，又突然于心不忍，轻咳一声补充：“不过还有点从他那儿拿的冰冻的包子，不然也来一点？”
　　程博裕目光瞬间一亮，随即又掩饰性清了清嗓子，捡回了几分矜持：“那就也来一点儿吧，只吃面条好像是有一点单调。”
　　时景澄藏起眼底的一点儿笑意，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要加鸡蛋吗，您喜欢煎鸡蛋还是荷包蛋？”
　　这是个平素里再寻常不过的简单问题，然而程博裕却又久久没有回答。
　　时景澄回过头去，对程博裕投以问询的目光。
　　却见程博裕一脸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抉择问题的样子，“可以，唔，一样来一个吗？”
　　最终，程博裕得到了一个无语表情，一个煎蛋，一个荷包蛋……还有一碗面以及一个包子。当然，还有他刚进门的时候得到的那杯咖啡。
　　程博裕首先把目光投向了包子，继而又转回那碗面上。
　　已知包子是从私房菜馆拿的，肯定好吃，但面条是超市买的，估计味道一般。那么他应该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
　　目光反复在面条和包子上来回移动，最后挪到了时景澄那碗面上。
　　包子是给程博裕特供的，所以时景澄的面前只有一碗面。所以他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把筷子戳向了自己那碗面。
　　这是个再日常不过画面，但却像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一样，勾着程博裕的视线让他无法挪开目光。
　　就见那深棕色的筷子尖儿轻轻戳进碗里，夹起面碗最上面那一颗煎蛋，金黄的炸边儿向人展示着它的酥脆。筷子夹着煎蛋缓缓上移，凑到了时景澄的嘴边，然后被他轻轻咬住。
　　没有完全凝结的蛋黄随着挤压缓缓溢出些许，煎蛋特有的香味也仿佛随着这一口下去而突然激荡起来，震得程博裕忍不住动了动喉结，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决定了，就先吃面，先苦后甜没关系！再说，这碗面看起来似乎也很不错的样子！
　　程博裕立即开动，也率先夹起自己的煎蛋向口中送去，啊呜一口……他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我的蛋不是糖心的？”程博裕提出疑问。
　　“您也没说……”时景澄嘴里还嚼着一口面，有点儿心虚眨了眨眼。说实话他最近已经对程挑剔有点放松警惕了，毕竟已经试出来这家伙并不是真的挑剔，当初可能也只是想给他这个新上任的秘书一点小小的震撼罢了。
　　“唔不过这个也是挺好吃的。”程博裕三两口解决煎蛋，筷子伸向了面条，“下次我要吃糖心的，看看有什么区别。”
　　呼噜一声，面条入口，程博裕眼睛又是一亮。
　　他原本对超市买来的面条没有任何期待，完全抱着填饱肚子就行的简单想法，结果没想到这面吃起来却十分不错，爽滑细腻，软硬适中，口感和味道都没话说。
　　“可以啊。”程博裕立时发出诚实的赞叹，“看来你不愧跟私房菜馆的老板是朋友，这是偷学了几手？”
　　披着马甲被表扬的时景澄耳根微热，面上不显露半分神色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面条，“老板满意就好。”
　　程博裕点点头不再说话了，这耽误他吃面的速度！
　　然后时景澄就见他端起面碗，十分不拘小节地呼噜呼噜吃了起来，末了还把面汤也跟着一起都喝了下去：“呼……”
　　放下碗的程博裕又拿起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上来就咬了一大口，眉宇轻轻一展，满脸都是舒爽神色，“就是这个包子，就是这个味儿。”
　　时景澄哑然看看自己才吃了半碗的面，又看看一身西装革履精英打扮，却在那儿大口吃着家常面条和包子的程博裕，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他又在程博裕身上找到了一点儿当年的影子——有点儿莽莽撞撞的青涩小子，还挺可爱的嘛。
　　简单的早餐时间结束，时景澄把碗筷收回厨房，反身回去卧室换衣服。
　　原本他还想问问，但既然已经看到程博裕都穿着一身西装，显然自己也得换一身西装配合他。
　　时景澄关上房门打开衣柜，将自己面试时那套西装给拿了出来。
　　贫穷的打工人只有这一套看上去还像模像样的西装了，希望不会丢了老板的脸才好。
　　吃饱喝足的程博裕已经移步到了沙发上。
　　说实话，时景澄租住的这间房子并不大，客厅和餐厅挤在一起，虽然收拾得齐整，但仔细看就颇有几分拥挤。而且层数虽然并不低，可房子朝向却不算好，因此室内采光也不太好，若是关了灯，厅里就显得有点儿暗。
　　就在程博裕若有所思四处打量时，换好衣服的时景澄啪嗒一声拉开了卧室的门。
　　仍是他们初见时那套西装，虽然并不昂贵，却打理得很是齐整利落，头发上抹了点儿发胶，把额前碎发收拢扬起，抓了个精英范儿的帅气发行，隐形眼镜取下，金丝边儿的半框眼镜重新上阵，领带紧紧束到颈根，更显得肩颈线条修长流畅。
　　卧室的采光比客厅好些不少，屋外太阳已起，夏日的晨光耀眼明亮，从时景澄背后染出一片灿烂光华。
　　霎时之间，程博裕感觉自己好像踏到了一颗蚌壳面前，而此时，那蚌壳整缓缓打开，一枚璀璨珍珠悄悄露出真容。
　　“这样您看可以吗，程总？”
　　程博裕喉头微动，却没能说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他现在突然觉得，之前时景澄说的话有了很高的真实度——马应才那种混账东西，的确会对像这样美丽的东西下手。
　　可恶，他之前一直在鲸胜工作，那岂不是总穿着鲸胜的西服套装上班？
　　想到这儿，程博裕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而眼看着程博裕情绪瞬间转变，从一脸欣赏变成一脸不爽，时景澄满头问号……这，他又做错什么了？
　　好在程博裕也并没有在不爽的情绪里沉浸多久，他摆摆手站起身，“那我们出发吧，你放心，我爸这个人虽然有点古怪，但也还算好相处。”
　　两人一边出门，程博裕一边向时景澄大致交代起来，“也不需要你说什么假话，到时候他怎么问你怎么回答就行了。”
　　看到坐上车的时景澄仍显得很有拘束感，程博裕忍不住调笑一句，“你怎么比那天第一次见我面试的时候还紧张？”
　　“怎么不是呢。”时景澄反驳，“我见过的老板挺多，但是老板的爸爸，这一般哪见得着？”
　　时景澄又兀自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问：“您车钥匙给我吧，我来开。”
　　程博裕轻轻挑眉，“你开？距离稍微有点远，你开的话，我怕我们两个小时都到不了。”
　　时景澄面颊一红，但仍有身为秘书的坚持，“这是我身为秘书的职责之一，车技我会再想办法提高的。”
　　“没事。”程博裕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你的价值不在这里，我当司机也没问题。”
　　见他都已经进了车里，时景澄只得连忙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门关闭，将外面的声音全部隔绝，时景澄呼了口气，“程总，我想问一下，到时候我应该怎么称呼您的父亲，是也叫程总还是……”
　　程博裕被他的问题逗笑，故意回道：“你叫他老程就行。”
　　时景澄立刻表示抗议，“这怎么行？也太不尊重了。”
　　程博裕却忽而侧过身，长臂一伸从时景澄面前绕过。
　　时景澄被吓得心跳骤停，整个人紧贴在椅背上，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看程博裕从他面前拉过安全带，扣进了卡扣里。
　　“老板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吓人？”时景澄平复了一下呼吸，略有些许幽怨地瞪了程博裕一眼。
　　“放轻松点。”程博裕发动车子，一脚踩在油门上，“拿出你平时跟我斗智斗勇的水平来，老程不难应付，或者你叫他程老头也行。”
　　“老板……”
　　“哈哈哈哈，就叫他程总吧。”
　　“我担心到时候会跟您弄混……”
　　“那你可以叫我别的嘛，刚刚叫老板不就挺好的吗？再叫一声听听。”
　　“……”
　　时景澄无奈叹气。
　　不过这么闹了一通，他倒真是不怎么紧张了。
　　呼，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周日的早晨，车稳稳驶出市中心，向郊区开去，最终开向了一个半山腰，某知名富人别墅区。
　　看着窗外美如画的风景，时景澄眼中闪过赞叹和感慨，“我一直以为有钱人住并不会住小说或者电视剧里描述的那种地方，没想到是真的住在这里啊……”
　　“为什么有钱人不会住在这种地方？”程博裕对他的脑回路感到好奇。
　　“从这里上班多不方便……”时景澄发出打工人的声音，“要开这么久的车去上班，也太辛苦了。”
　　程博裕闻言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去辩驳时景澄的话，只说：“等哪天你也是一家公司老板，坐拥千万身家，或许你就不这么想了。”
　　说话间，车子减速拐向一条小路，庄园的大门识别到程博裕的车牌号自动打开，程家到了。
　　“走吧。”程博裕一路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招呼时景澄下车后便按了下地下车库的电梯门，“就跟之前说的一样，不用拘谨，我爸这会儿应该在书房里，等下你在客厅稍坐会儿，我先去跟他打个招呼，然后再带你见他。”
　　时景澄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我会拿出来公司面试那天的态度的。”
　　“挺不错的。”这句话勾起程博裕的回忆，令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爸应该很喜欢这种精英范儿，不过他有时候也是个有点刁钻的老头子，你可不能像当时顶撞我一样顶撞他。”
　　“咳。”时景澄为自己小声辩驳，“没有顶撞，当然今天我会更委婉点……”
　　正说着，电梯抵达，门向两侧缓缓开打，时景澄最后理了一下衣领，站到程博裕身侧后半步的位置。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噗……”
　　时景澄一懵，这，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有人正在喝水，然后被什么刺激到了之后一口气喷了出来？
　　很快他就发现，这并非是他的想象，电梯门口正对着的那个小沙发上，正坐着一位面容严肃但衣着休闲的中年先生。或许因常年位居高位，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此时看上去的形象却实际上非常随和，正端着一杯茶优哉游哉地喝着。
　　只是现在这刚喝下去的一口茶全然喷了出来，把这次会面的第一眼搞得颇有些尴尬。
　　程博裕眉头蹙了下，一脸无奈，“爸你在干嘛？”
　　程渊那张与程博裕六分相似面容也蹙起眉头，只是眉宇间还有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你个臭小子怎么还穿上西装了？大夏天的你在这耍帅装给谁看呢，也不嫌热？”
　　时景澄一个没忍住，在程博裕背后轻轻泄出了一丝笑声。
　　程渊也顺势把目光移到了时景澄身上，露出一个和煦笑容，向时景澄伸出手“你就是这个臭小子满意的秘书吧？真是辛苦你了孩子，我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愿意给这臭小子当秘书。”
　　时景澄一愣，没想到程博裕的爸这就直接跟他打起了招呼，对方手都伸到半空中了，他也上前一步准备去和对方握手。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出去，就被程博裕一把挡住，“你刚刚才喷了一口茶，擦没擦就跟别人握手？”
　　程渊顿时用一种看逆子的表情看向程博裕，却正巧有个人从边上递过来一条毛巾，程博裕顺着那条毛巾看过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舅舅，你怎么在这里？”

第 22 章
　　递上毛巾的正是马应才的父亲，鲸胜的董事长秘书，马书洋。
　　他也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向两个年轻人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小裕啊，好久不见了，你都叫我一声舅舅了，周末走走亲戚，这不也很正常？”
　　瞧着马书洋那张脸，程博裕就总能想起马应才那张欠揍的脸，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好心情的。不过长辈的面子总还是要给，他点了点头，“那祝舅舅周末愉快了。”
　　“我们老家伙一直都挺愉快的。”马书洋笑着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反倒怎么还打扮的这么正式到家里来了，今天又不谈工作，哈哈。”
　　“那倒是不巧了。”程博裕理了理西装，“今天我就是带着秘书来跟谈工作的。”
　　五分钟后，马书洋笑得一脸和煦看向程博裕，“我还以为是你来和老程谈工作……怎么变成你的秘书和他谈工作了？”
　　程博裕一脸无语，他也没想到老头子给他来这招，说要单独跟他的秘书聊聊，算是帮他把把关了，而他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就算了，还得应付马书洋，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哈哈，小裕放松点，别老是臭着一张脸。”马书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程博裕的肩膀，“听说之前舅舅安排的秘书你都不喜欢，那现在这个看来你是很满意了，都带到这里来给你爸过目。”
　　“工作而已。”程博裕仍然回答得十分程式化。
　　“那可不是工作而已啊。”马书洋笑得意味深长摇了摇头，“你嘛就跟你爸爸一样，生来就是当老板的，哪能知道秘书多难做？”
　　“工作不好做很正常。”程博裕继续跟他打太极，瞥了一眼通往二楼书房的楼梯，“不像舅舅，总有办法让自己的工作轻松。”
　　“哪能呢，你看我给你找个秘书都费劲。”马书洋眯了眯眼，“不过舅舅呢，也好好总结改进了一番，所以你看，这个秘书你就挺满意的，不是吗？”
　　程博裕眉峰拢起，“所以这个秘书也是舅舅安排给我的？”
　　见他态度变冷，马书洋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小裕啊，你面试的时候不会都没看他简历吧，他是应才这边出去的人呐。阿才还挺欣赏这个秘书的，我当时找他要人的时候，他还很舍不得啊。”
　　“是吗？”程博裕抿了抿嘴角，“当初应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嗨，应才那孩子你也了解的嘛。”马书洋摆摆手，“人他想留下，最后没留住，口出恶言也很正常。”
　　“那既然舅舅觉得时秘书这么好，怎么不把他留给应才？”
　　“他那小子有什么用？给他配个这么好的秘书浪费了！”马书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唉，小裕啊，你听舅舅一句劝……鲸胜呢迟早都是你的，你总归是要回鲸胜来主导工作的，与其在外面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回来。你看看，我之前在外面给你找的秘书，你也都看到是什么货色了，不是还得咱们鲸胜出去的人才行？”
　　“……”程博裕一时难以回答，更摸不准马书洋这又是什么套路。
　　“好了。”马书洋也见好就收，说完自己要讲的话便站起身来，“我今天其实就是过来给你爸妈送点集团新发的水果，你妈妈知道你今天回来，在厨房那边张罗午饭呢，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一起吃饭，先走了。你啊，真的好好想想，过年之前把你那小公司的工作安排安排，赶快会鲸胜来吧！”
　　看着马书洋走出自家的背影，程博裕凝眉沉思片刻，总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却又令他摸不到头绪。时景澄真是马家派来的？那为什么马应才好像希望自己和他之前出现问题，马书洋又好像在安抚一样，希望他们一起好好工作？
　　时景澄……到底为什么从鲸胜辞职出来，又正好到了自己的公司上班。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而同一时间，正颇为紧张坐在程渊对面的时景澄，也正感到一阵焦头烂额。
　　一开始，程渊的态度还挺亲切友好，主要问了些公司里的日常工作，还有程博裕的生活情况。在得知程博裕现在竟然也按时按点吃一日三餐之后，甚至还十分欣慰表示要单独给时景澄加点工资，被时秘书十分心动但坚决地拒绝了。
　　可渐渐的，话题却开始拐向了令他有些坐立难安的领域。
　　“小时啊，我想你今天到这儿来，就算小裕不跟你说呢，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程家还是有一些家底的，更是有一些家业需要他打理的，你觉得我作为父亲，应该放任他继续这么胡闹下去吗？”
　　时景澄的心稍稍一沉。
　　来这里之前，程博裕说让他放轻松，但从一开始时景澄就知道，这应当不会是一场太轻松的谈话。只是他却也没有想到，程渊问得这么直接。
　　时景澄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搁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稍稍收紧。
　　“程伯伯，虽然我不知道您家具体的产业是什么，但今天走进程家的时候，我确实深受震撼，因为我从程总身上没有感受到那种世家公子高人一等的盛气凌人，相反，他在工作中总是严肃但又随和的，很能和员工们打成一片。”
　　“我知道在您这种大企业家看来，可能文娱领域，尤其是漫画这种小打小闹可能并不值得投资打拼，甚至不值得让您多看一眼。我也知道所谓‘梦想’之类的话在您看来可能也是令人发笑的。”
　　“但无论如何，这是程总的确想要做的，也用心在做的一件事。主动愿意去做一件事，效果肯定比被迫去做一件事要更好，我理解您希望他能够继承家业，只是在我看来，其实继承家业和他单独发展副业之间，也并不是矛盾对立的。”
　　“既然您能在之前和程总达成一致，让他开设了这家公司，并且想要亲自把关他的秘书，我想您也是支持他的这份事业的。当然，从您的角度出发，或许您想通过这样的支持和态度表达，让程总也能意识到他该主动承担起打理家族企业的任务。”
　　“通过工作，我认识的程总肯定是一位能够扛起责任的人。我想，肯定也是您对他的言传身教让他成为了这样的一个人。父子之间有矛盾是正常的，但我想您既然还要亲自为他的秘书把关，而他也愿意接受您这样的行为，说明您二位都希望对方能够理解、支持自己。”
　　“或许您可以再更耐心些和他沟通，又或者是再给他一点时间——目前我们的项目正到一个相当关键的阶段，年底前应该就可以见分晓了。”
　　程渊始终注视着时景澄，看着他从一开始叙述时微垂手低眸，到渐渐挺身坐直与自己对视。这个小秘书的确很不错，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而且的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是的，他虽然并不赞同程博裕开设一家做漫画的公司，但在几番拉扯后，他还是默认同意了。毕竟就算亏钱也不过是几百万的小事，对鲸胜集团的产业来说，不值一提。但他不想因此搞坏了和儿子之间的关系。
　　毕竟，虽然程博裕说了很多次，鲸胜该进行改革适应现在的社会，而不是继续做一个尾大不掉的家族企业，但在他心里，这是他老程一辈子打拼下来的事业，怎么能不留给自家儿子？
　　只是这半年来，程博裕更加一心扑在他的漫画公司上，却也没见他们做出什么成果来，自然是心生不满，想放个秘书进去看看情况，结果这小子倒好，他舅舅给安排的秘书一个一个退回来。这还有没有把他这个爹放在眼里心里了？
　　程渊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们这父子关系恐怕要出大问题了！但是今天这个小秘书，有点意思，确实很会沟通，让他心里顿觉舒服了不少。
　　“咳。”程渊压了压嘴角的笑意，维持住自己严肃的表情，“你说的倒也还有些道理，但能说会道的人我可见多了。”
　　“的确。”时景澄颇为赞同地点头，真诚望向程渊，“其实今天来之前程总就跟我说过，不用刻意说他什么好话，该怎样就怎样，务必让您了解您想了解的东西。可能有些话你们之间反倒不好说，通过我这个外人反而更简单些……您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渊点了点头，“那你说说，你们在做的这个漫画项目，它是一个怎样的故事……这个故事又是谁想出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时景澄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故事，算是程总和他的朋友一起想出来的吧。”
　　“他还能想出故事来？”程渊显然不信，但却也显然被吸引了，“那我可得仔细听听你是不是在说谎了，你快讲吧。”
　　“肯定不会骗您的……据我所知，这件事要从几年前说起……”
　　两人是早上九点多达到程家的，程博裕原本以为他们顶多呆一个小时就会告辞，所以马书洋走了之后，他特意去厨房跟妈妈说不用做午饭了，毕竟留秘书在家里吃饭，总好像哪里怪怪的。
　　程妈妈马书艺却是个热情好客的性子，说什么也要他们留下来吃饭，还拉着儿子一起做饭。
　　程博裕哪里会做什么饭，一边打着下手这儿洗一下菜那儿剥一颗蒜，一边时不时就往外面客厅瞅。
　　结果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时景澄那家伙到底跟老头子聊什么去了？

第 23 章
　　十二点半，时景澄和程渊终于双双下楼。
　　程博裕已经等到望眼欲穿，看到时景澄全须全尾地下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知子莫若父，看到程博裕的表情，程渊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顿时嘴角一耷，“我还能把你的小秘书怎么样了不成，我是那种人吗？”
　　程博裕没有回答，只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对，你就是那种人。”
　　这逆子果然就是来气自己的！程渊即刻就要竖起眉毛和他对呛一声，却被马书艺打断，“吃饭时间了，不说工作，来来，一起吃饭。”
　　程渊想说的话就被这么憋了回去，没了开口的机会。
　　时景澄的眼神立刻瞥向程博裕——跟着老板出去吃饭，招待好客人之后上桌一起倒也正常……可今天这，这却是在老板的家里，而且还是老板妈妈亲自做饭招待的，他当助理或秘书也有段时间了，可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啊？
　　接收到时景澄求助的眼神，程博裕轻笑了声，抬手招呼他，“没事，你不用拘谨，过来一起吃吧，就当是去朋友家吃饭。”
　　“就是就是。”马书艺在一旁帮腔，“小裕呢从小到大还没带朋友回家吃过饭呢，唉我真是错失了很多当妈的体验，这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是头一遭。”
　　程博裕颇有些无语地看向马书艺，以前他们工作那么忙，她哪有时间在家做饭招待他的朋友什么的？再说了，他也没有什么朋友……
　　瞧见程博裕的眼神，马书艺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上前两步拍了拍程博裕的肩膀，“臭小子以为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行了，招待你朋友吧，老程你给我过来，别总掺和别人小年轻的事儿。”
　　饭桌上，众人便都很默契没有再提工作上的事儿。
　　程博裕和程渊还是有些不对付，反而是时景澄有丰富的陪年纪稍大些的领导聊天的经验，时常逗得程渊笑起来，一顿饭也算吃的宾主尽欢。
　　待到两人告辞离开，目送他们并肩而去的背影，马书艺轻叹一口气，“老程，今天你和小裕的朋友谈的怎么样？”
　　“那是他秘书。”程渊轻轻哼了一声，“你见谁去朋友家里玩，还穿西装的？这天他们也不嫌热。”
　　马书艺颇为好笑地瞅了程渊一眼，“那还不是为了来见你，不然怎么会穿成这样？”瞧着程渊那锯嘴葫芦不承认的一样子，她也懒得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转而道：“我还是了解小裕的，如果不是他已经把这孩子当成朋友，他是不会带过来给你看的，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现在能这样，我还挺高兴的。”
　　程渊嘴上却还是很不认同，“他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交朋友的！员工就是员工，要是成为朋友才能做员工的话，像鲸胜这么大的企业怎么做？人人都是我朋友？”
　　“老古板。”马书艺不赞同地摇摇头，“他们年轻人这种新潮的项目，我看这样挺好的。你总说儿子叛逆，好好的家里事业不接手，跑去弄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但是你又没去好好了解过，凭什么这样说别人？从小我们给小裕的陪伴就是太少了，他才会希望工作伙伴能是朋友，你自己儿子什么能力你不清楚？我看如果让他管鲸胜，不见得比你管的差！”
　　“你那是溺爱！”程渊不甘示弱地反驳，“你既然说他们弄的东西新潮，那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他们那个漫画儿讲的是啥故事你知道吗？电竞你了解过不？”
　　马书艺被他说的一愣一愣，忽而一巴掌拍在程渊背后，“好你个老程，你还偷偷背着我打听了不少是吧……不对啊，小裕也不见得愿意跟你讲啊？”
　　“哼。”程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刚刚找小时问的。”说着，他还掏出手机在马书艺面前晃了晃，“我跟他加了微信，以后就可以掌握臭小子的动向了。这臭小子什么都不跟家里说，让他带秘书来给我看看把把关，他还说如果找的好叫我给他投资，啧啧啧……”
　　“你又在这跟我炫耀起来了是吧？”马书艺双手一叉腰，“少嘚瑟两句，快把你的投资款打过去！”
　　老两口如何一番嬉笑怒骂暂且不提，程博裕和时景澄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又走回地下车库，坐进车里，程博裕就先把西装外套脱了往后一扔，长舒了口气，“聊的怎么样？”
　　“应该还行。”时景澄也解开领带，把衬衣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就是你爸爸说……这算家访，不算工作，让我以后不要穿西装这么正式了。”
　　程博裕一阵无语，又想起面试初见时景澄那天，他也是这副打扮，喉头微动，“别听他瞎说，有的场合需要这样弄得好看点儿，还是得弄。”
　　“嗯……今天程伯伯主要问了就是……”
　　程博裕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时景澄则稍微理了理思路，将两人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做秘书的，常做会议纪要这些东西，记忆力很好。今天的这场聊天又全神贯注，因此都记得大差不差。
　　听着时景澄温声讲着程渊问起的诸多大小事项，程博裕的耳根不知怎么微微泛红起来，“啧，老头子真是啰嗦，你是我秘书又不是我老婆，还问一堆生活上的事情，有毒吧他……”
　　时景澄被他的比喻说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移话题，“我看程伯父挺关心你的，你们俩性格还挺像。”
　　“谁跟他像？我才不像他！”程博裕立时炸毛。
　　时景澄暗自觉得好笑，但并没有戳穿程博裕。腰背挺直了一上午，此刻时景澄也终于放松下来靠进柔软的车座里，稍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说起来，虽然一直知道老板您家应该条件不错，但今天还是让我大开眼界，原来有钱人真的是住在山上的庄园里啊……”
　　程博裕轻笑一声，“如果给你机会，你想住这种地方吗？”
　　“唔……”时景澄思考片刻，摇了摇头，“钱确实很重要，但是够用就行，我以前有段时间家里出了些事，钱财上很困难，但也都熬过来了。现在的话，慢慢攒点钱，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好了……”
　　这还是程博裕第一次听时景澄说起他家里的事情，听到他用了“熬”这个字眼，心里忍不住一揪。缺钱……怪不得他来面试的时候对钱看得那么重，所以他是为了钱才答应马应才，或者是答应了马书洋什么事儿？
　　想到这儿，程博裕又不禁回忆起了上一次两个人那场不愉快。
　　其实不管时景澄来到他身边的动机是什么，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什么都没有做。不，应该说他做了很多事，工作能力优秀，沟通能力出众，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
　　而自己曾经担心的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却一件也没有发生。
　　反倒是自己先恶语伤人，闹了一出矛盾。
　　或许，他该给时景澄道个歉？
　　“时……”趁着一个红绿灯的当口，程博裕转过头来想说句什么，话却戛然而止。
　　大约是紧张了一上午终于放松下来，此刻时景澄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金丝眼镜摘下握在手里，双目微阖，呼吸轻而绵长，竟然是睡着了。
　　车已经开回了市区，繁忙的十字路口，周围都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夏末的太阳依然毒辣，将马路晒得刺眼，滚烫的热气萦绕在地面，形成肉眼都能瞧见的热浪。
　　而车里这一方窄窄天地里，却突然变得无限安宁。
　　程博裕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
　　时景澄悠悠转醒时，有片刻的怔愣。
　　他这是在哪儿？
　　抬手想揉揉眼睛，却突然发现手里还捏着一副眼镜，这副眼镜像是一把钥匙，一下便勾得他清醒起来。
　　时景澄先下意识向车窗外看去，发现车还在行驶，便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虽然在老板的车上睡着了，可没有完全睡死过去，应该是很快就醒过来了，还不算太丢脸。
　　想着，他又偷偷瞥了一眼程博裕的神色，见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也没打算和自己说些什么，心中更是松了口气。
　　呼，好像老板也没有发现，真是太好了。
　　重新戴上眼镜，时景澄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刚一按亮屏幕，眼神就是一顿。
　　下午，两点四十。
　　他记得他们从程家吃完饭离开时，不过才刚过一点钟，怎么一下子过去了这么久？
　　时景澄的脸顿时染上一抹红色，他该不会，在车上睡了一个多小时吧？
　　然而程博裕仿佛并没察觉到他的窘迫，平缓地拐过一个弯，将车开进了时景澄租住的小区，“到了。”
　　“噢……噢。”时景澄下意识反应打开了车门，“那，谢，谢谢老板，辛苦了。”
　　程博裕轻轻“嗯”了一声，“也辛苦你了，明天补偿你一天假吧。”
　　时景澄一愣，“啊？”
　　瞧着他刚醒不久，还有些懵懂，稍显呆愣的模样，程博裕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今天加班三倍工资，明天算你带薪假。回去好好休息吧。”
　　时景澄有些动作机械地下车，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嗯，老板再见……”
　　程博裕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停留，直接把车开走了。
　　时景澄愣在原地半晌，直到热辣的太阳晒得他皮肤发烫，这才猛然惊醒一般往回走去。
　　程博裕他怎么突然这么好，笑得这么温柔？
　　走进阴凉的楼道里，时景澄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
　　都怪太阳太大，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第 24 章
　　那天过去之后，很快两个人也都投入到了日常繁忙的工作中。
　　漫画即将上线，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全公司都欢欣鼓舞，期待着作品上线。
　　一方面，自己参与的作品即将面世，另一方面，程博裕也不是一个为了所谓梦想压宝，付出一切的人。他很明确的告知过所有人，如果作品无法取得一个能够盈利的前景，那么他对这笔“梦想”的投资也是有限的。
　　半年下来，整个公司的各项支出都是程博裕个人垫付，虽然公司也有在赵和奉的帮助下偶尔接一点额外的小单子来维持生计，但就整个公司的情况来看，目前显然还是亏损的状态。而是成是败，虽然并非是由上线获得的成绩一锤定音，但这也显然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了。
　　为了精益求精，时景澄接手了跟进平台的工作，逐一核对各种事项，对漫画做最后的调整。为了追求最佳效果，也配合平台热推档期，上线时间也稍作推后，延到了初秋。
　　临近上线前一周，程博裕又出了一趟差。最开始他们和几个大平台都在接洽，而慢慢谈到后来的阶段，主要也就只剩下A平台一家了，眼下所有的准备也都是在配合A平台的要求，就等这最后签约的一个环节了。
　　程博裕开车到了机场，从后备箱里取了个小行李箱，转过头看向跟着下车的时景澄。
　　时景澄以为他最后还要交代两句工作，立即上前一步，“程总还有什么吩咐？”
　　程博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把车开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时景澄一愣，没想到他竟然是说这个。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嗯，您放心，那您回程的票买好了跟我说一下，我再来接您。”
　　“好。”程博裕应了一声关上后备箱，目光又转回时景澄身上。
　　他喉头微动，有些不自然的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总之……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啊？”时景澄还没反应过来，程博裕便干脆地提起行李箱走了。
　　直到程博裕的身影完全消失，时景澄才有些困扰地抓了抓头发，“老板在道什么歉？”
　　只是进入候机楼的程老板无法回答他了。
　　时景澄坐回驾驶位里，捏起拳头小幅度挥了挥，“加油啊老板，毕竟，这也算是我们共同的梦想吧？”
　　*
　　时景澄原本以为，双方对接了这么久，漫画也根据平台的期望建议和要求同步调整了很久，程博裕这趟出差应该是非常简单而快速的——无非就是最后双方确认条款和价格，签合同完事儿。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全然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一连三天，程博裕那边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就在时景澄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主动问一下程博裕那边情况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联系了他，竟然是程渊。
　　当初去程家拜访时，程渊就要求和时景澄加上了微信。一开始时景澄还有些担心，怕这位关心儿子的老父亲会隔三差五就要找他问问消息，从衣食住行问到工作事项再问到人生三观……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人加了微信之后，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对方的列表里，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月。
　　可就在这个时景澄以为永远都不会和这位令他倍感压力的老程总打交道的时候，对方却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小时啊，之前我和小裕之间有个约定，我要给他公司投资一笔钱的。原本我是想等着他先低头来找我要的，结果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拖着不来找我，真的是，给钱这种事情还让我来主动！你把公司账号发我一个，我好安排人把钱打过去。”
　　看着这令人熟悉的语气，时景澄原本有些焦躁的心却像是被安抚了一般，他立刻先帮着程博裕向程渊解释：“程伯父您好，程总没有及时跟您沟通，应该是这个月以来工作确实太忙了，他这几天又出差去做最后的对接了，感谢您对程总和公司的支持，公司账户是……”
　　“行，安排了。”收到公司账号的程渊很是爽快就安排了打款，“你给我做个投资合同，我也不需要公司股份什么的，你问那臭小子分红给多少，然后盖个章放你那就行，下次有空来的时候给我带过来。”
　　“好的，我会和程总沟通好再跟您确认的。”
　　然后程渊那边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的状态，久久没有再发来消息。
　　时景澄盯着界面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好几分钟过去，程渊才终于又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过来。
　　“虽然我对你们这个行业不了解，思想可能也跟不上都是老一套了，但是商业上的事情，我想应该还是互通的。”
　　“想要做成一个项目，无非就是自己怎么赚钱，对方又怎么赚钱，各方不断协调，尽量把利益最大化，再来考虑怎么分蛋糕。”
　　“小裕我是很了解他的，他能力很强，也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就是这个性格啊，有时候太执拗，完全不听人劝，即便他心里都知道问题在哪也不愿意接受或者承认。”
　　“唉，这个臭脾气也是像我，没办法！但是你不管是作为他的秘书，还是作为他的朋友，我都希望你能多考虑一点儿。”
　　“这个行业你们了解吗，其中所有机制你们都搞明白了吗？你们跟别人谈判的筹码是什么，优势是什么，怎样去扬长避短，都考虑清楚了吗？”
　　“会遇到什么问题，可能面对的挫折都是什么，怎么去解决，有没有后备方案？”
　　“年轻人的梦想是很宝贵的，我当然也知道，我也是从满怀梦想的年轻人那个阶段走过来的！但除此之外呢？让梦想变现的可不是什么实现梦想的热情啊。”
　　“这些话呢，其实我是想跟那个臭小子说的！但是看到他我实在说不出口！就委屈你听我唠叨几句了。”
　　时景澄一字一句的认真看完，表情也逐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程伯父的这些话字字珠玑，每句话都说的十分在理……是的，这段时间以来他虽然一直都在认真跟进每项工作，但还有太多没有考虑到的东西。
　　“谢谢您，我会和程总一起继续努力的。”时景澄回复完程渊，也终于把目光移到了他和程博裕的对话框上。
　　三天都没收到程博裕的消息了，该他主动问候一下了。
　　“程总，还顺利吗？”时景澄想着程博裕大约很忙，不会立即回复，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然而他刚刚放下，手机就响了起来，竟然是程博裕直接播了一通语音回来。
　　时景澄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起语音，“喂，程总？”
　　那边的声音似乎是顿了顿，而后又微微叹息了一声，“不太顺利。”
　　时景澄心中一紧，“程总，您……”
　　“没事，没事。”程博裕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声音虽然疲惫，却也还是十分镇定的，“再过两天该放长假了，我再跟他们沟通一下，你先不要跟其他人说，先让大家过个好节吧。”
　　“好，公司里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您别担心……您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程博裕模棱两可地应付了一句，“我会想办法。”
　　“程总，”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时景澄的心不知怎么也跟着揪了起来，“要是跟平台那边不顺利，我这边也可以帮您想……”
　　“没事。”程博裕又说了句，“你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快下班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过，谢谢你了，景澄……”说完，他就率先挂断了语音。
　　放下手机，程博裕揉了揉眉心。
　　事情的进展的确不顺利，没想到临到最后，平台却改变了主意，显然是对他们的项目比较看好，所以愿意提价，但也有个要求，买断全版权。
　　直接答应下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对于公司来说，等于这个花半年包装的项目可以就此变现，他作为老板甚至可以套现一笔走人。
　　但程博裕却并不太想这样……
　　这是他和小石头一起构想出来的世界，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作品，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
　　可平台不会接受这种所谓“情怀”的理由，只认为他是在找借口抬价。然而在此之前，平台方也已经为这个项目付出了不少精力，双方都不想放弃，僵持不下。
　　这也是第一次，程博裕在为自己的小公司谈项目的时候感到了力不从心。他也不是没有为鲸胜谈过项目，只是依托着鲸胜庞大的资金和实力，他从来都是主导和优势的那一方……
　　而此时的他，却仿佛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仿徨不定。
　　程博裕自小没有向人求助的习惯，所以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向任何人寻求帮助，甚至找人聊聊获取精神慰藉的情绪都没有。
　　可当时景澄那一条消息发来的时候，却像是突然从他坚固的防线上打开了一个口子，令他不由自主地回拨了一通语言过去。
　　那种感觉，即便隔着千山万水，只由一串小小的电波连接着手机两头的彼此，却也叫做温暖吧。他还得再想想办法，再争取争取。
　　而同一时刻，时景澄看着挂断的语言，手指捏紧了屏幕。
　　“你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帮不上什么忙……”
　　他觉得憋屈，却又不得不承认，程博裕说的没错。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互相打着招呼离开，时景澄的电脑却一直亮到了深夜。

第 25 章
　　这通语音过后，两人再没有联系过。
　　为了让大家都能过个好节，时景澄依然以平常心面对众人，并表示程博裕那边一切进展顺利，不过平台方面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所以有更多的细节还需要商讨。
　　而等所有人下班之后，他却总是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一直亮灯到深夜。
　　他在等程博裕给他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回程航班的降落时间。
　　然而，直到长假前最后一天，时景澄也还是没有等到程博裕发来的任何消息。
　　两天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几天前，一直没有新的消息。
　　或许是程博裕还不够信任他，也或许是程博裕觉得他的能力帮不上什么忙……
　　但他是不是应该至少说句什么，或许哪怕是一句问候？
　　又在座位上思索片刻，时景澄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出去——“程总，提前祝您节日快乐，公司里一切都好，大家都在等您回来”
　　这条消息自然是又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时景澄叹了口气，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重新坐会工位上。
　　而刚坐进车里的程博裕摸出口袋里震动了两下的手机，解锁后便看到了时景澄发来的消息。他目光停留片刻，“师傅，能换个地址吗，距离原来要去的地方不远。”
　　“哦哦，好。”司机师傅点头，听程博裕报出新地址，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明天都要放长假了，你怎么还去写字楼啊？”
　　见程博裕并没回答，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司机师傅摇摇头，自言自语吐槽：“什么老板这么不做人，这样压榨员工，真是太过分了！”
　　习惯和各种乘客一起抱怨老板的司机师傅没注意到程博裕幽幽转过来的目光。
　　他才是老板好么！而且他从来不压榨员工！
　　石头文化没有加班的惯例，程博裕也不觉得自己付了一份薪水就应该压榨员工更多的时间把他们绑在工位上——他想要的从就只有众人一起高效完成工作而已。
　　不过程博裕刚出完差回来，身心俱疲，也懒得和司机师傅解释，付完钱下车，取了自己的小行李箱就径直往公司里走。
　　楼下的保安还十分奇异看了他一眼，大约没想到还有人会在长假前的最后一天提着行李赶回来加班。
　　程博裕自然也并非是回来加班的，这次和平台的接洽最终还是以不顺利收场。虽然不至于说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双方都还比较礼貌克制，但结果却与他最初设想的相距甚远。
　　于是那份原本算是谈妥的合同最终也没有完成签字，已经被反复翻阅又修改了多处的版本静静躺在笔记本电脑的回收站里，还没能被舍得彻底删除。
　　快步走进电梯按下公司所在的楼层，程博裕心中闪过无数思绪。如果最终还是没法和平台谈妥，作品倒也不至于胎死腹中，只是变成自己去各平台分发罢了。只要作品的质量足够，后续应该也能有不错的结果。
　　只是如果这样，铺垫的投入势必要继续加大……说实话，他虽然名义上是个富二代，但可供自己支配的钱却属实算不上多——所谓的资产大多都是鲸胜的配股，而现金则大多数都是之前自己在鲸胜工作时攒下的工资。
　　程家虽然确实富庶，也给程博裕早早配好了房、车这些不动产，却反而在现金这方面很是严苛，要求自家儿子早早明白赚钱不易，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他确实可以卖房卖车来继续支撑作品的运营，但是……
　　程博裕心里有些乱。
　　他承认，当年执意要从鲸胜离开，自己开办这家小公司很有些“赌气”的成分。然而大半年下来，看着这个原本仅存在于念想中的故事一点点落笔在纸上，形成一幅幅画面，他却好像真的也跟着投入了进去。
　　但他并非是真正这个圈子的人，他很明白自己对作品的判断力和掌控力恐怕并不是多优秀的。他能做好这件事吗？值得去做这件事吗？还是干脆点卖个平台之后脱手，填平自己之前的账目，就此抽身？
　　程博裕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轻叹一声。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持续上行，就像他当时一时冲动，一意孤行也要走这条路。
　　而现在，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来公司。
　　公司里肯定已经没人在了，就跟家里也没有人等他回去一样，都是冷冰冰的。
　　或许，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有点儿留恋在这家小小公司里的那些时光吧……对他而言真正放松的、快乐的时光。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程博裕拖着行李箱，脚步沉重地跨出电梯，却在转过一个弯后愣在原地——公司的灯竟然还亮着。
　　程博裕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九点十分了。
　　这个时间，怎么会还有人在公司？
　　*
　　时景澄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屏幕上，下意识又去拿水喝的时候，才发现又一杯水见底了。
　　他双手并拢搓了搓自己的脸，随即又稍稍伸了个懒腰，这才端起水杯，准备再去为自己倒杯水。
　　公司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过眼下时间应该还早，倒也不急着回去……
　　时景澄的思绪从工作中抽离出来，开始缓慢转动，目光也漫不经心地扫过公司门廊，却突然发现竟然有个人影站在那儿！
　　时景澄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就把手里的杯子给丢了出去。还好公司里还没关灯，只是一个晃眼他就看清了站在公司门口的人是程博裕。
　　“程，程总。”时景澄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就染上个笑容，“您回来了怎么不通知我去接你？”
　　程博裕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种杂糅着酸涩和奇异温暖的情绪在他心间升起，“你怎么还在公司里？不回去过节吗？”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他反问，时景澄先是愣了一下，“不回老家，反正也没什么事就……”他走近两步，看清了程博裕脸上的疲惫神色，语气也跟着放缓，向他再度展露一个笑容，“虽然您说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还是自不量力想要试试，万一能帮上一点点呢？”
　　程博裕的表情一怔，“我说你帮不上什么忙了吗……抱歉，我可能……”他蹙起眉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解释一下什么，但最终只是稍稍低下了头，“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时景澄微微一愣。上次送他走之前，他也在机场到了一次歉。虽然现在时景澄还是不知道当时程博裕是在为什么道歉，不过这次他是懂了。这家伙……好像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我接受您的道歉了。”时景澄又笑了笑，“程总出差辛苦了，快坐下休息休息吧，我给您倒杯水。”
　　看着程博裕还站在原地，时景澄干脆直接上前到他身边接过那只小行李箱，又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先回办公室里去。
　　程博裕下意识跟着他的引导动作起来，路过时景澄的工位，看见他电脑桌面上还开着好些网页、文档，便问了一句：“你还在做什么工作？”
　　“在查一些资料。”时景澄打开他办公室的门，把他推了进去，又转身拿了他的杯子去倒水，“是有关平台合作的，稍微有些头绪了。”时景澄把水杯塞进程博裕手里，开起了玩笑，“我还以为您怎么知道了我在加班，特意偷偷回公司查岗看我工作情况呢。”
　　在他的带动下，程博裕也心情也多少轻快了些，“怎么会，”轻声笑了下，程博裕喝了口水，“再呆在那边也没意义，他们也要放长假了……只是回家正好路过公司，好久没来了还挺想公司的，过来看看。”
　　半杯水下肚，像是一下子唤醒了身体，没吃晚饭的胃立刻发出抗议的声音。
　　两个人都是一愣，目光一起向程博裕的肚子看去。
　　此时就是展现出作为一个生意人厚脸皮的时刻了，程博裕轻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问时景澄：“飞机餐太难吃了就没要，咳，你吃晚饭了吗？”
　　时景澄这也才想起自己从下班一直忙到现在，摇了摇头看向程博裕，“老板出差辛苦了，我请您吃个宵夜吧。”
　　程博裕觉得自己是想拒绝的，说实话他确实没什么胃口，然而对上时景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虽然夏天算是过去了，不过既然都吃宵夜了……”时景澄掏出手机，“那咱们还是整点儿烧烤啤酒吧，您说呢？”
　　“我没意见。”程博裕倒并不在意吃什么，“下班时间可以不用这么拘谨，叫我名字就行，也别您来您去了。”
　　“好……我尽量。”时景澄一边答应着，一边快速下单，又转身出去，从茶水间里拿了些糖果点心还有一瓶可乐，重新坐回程博裕对面，“垫垫肚子，如果愿意的话，就当是吐槽，跟我谈谈出差的情况好吗？”
　　时景澄态度轻松，就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闲聊生活里的琐事一般。
　　可乐瓶被他拧开，气泡冲上来的声音噼里啪啦打在程博裕的耳朵里，却也像是有一串小气泡从他心底冒上来，将他的心冲得摇摇晃晃、刺刺痒痒。
　　程博裕的唇角抿了抿，接过时景澄递过来的可乐，仰头喝了两口，又长舒一口气。
　　“本来一开始就像我们之前谈好和预期的差不多，但后来，平台提出了新的想法……”

第 26 章
　　虽然谈了这许多天，但情况说起来其实并不算太复杂。等时景澄接到烧烤送到的电话时，程博裕也已经差不多将情况说的很明白了。
　　与时景澄预想的情况倒是差不多——以前他在鲸胜工作的时候，经常扮演这种强横的乙方。虽然是承接订单的一方，却依仗着自己体量大、有平台、有渠道等等原因，可以狠狠拿捏住所谓的甲方，甚至吃掉合作中的大部分好处。
　　“你怎么看？”既然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了时景澄，程博裕自然也想听听他的看法。
　　“如果答应平台的条件，公司前期投入可以全部覆盖，继续做下去也算还会有不错的收入，保证所有员工一直到项目结束都有不错的收入和一笔过得去的项目分红……”
　　烧烤摆上，啤酒打开，时景澄不紧不慢接话，“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公司存在的意义其实就不大了，平台可以随时找其他公司在接手这个项目，把我们踢出局。”
　　“对。”程博裕表示认同，似乎找了一个人共同来分担之后，这件事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消化和提及了。
　　“之前你说我不太帮得上忙，虽然我确实有点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时景澄举起手里的那听冰啤酒，轻轻和程博裕手里的那听碰了一下。
　　“不用想着要道歉什么的，确实是实话实说……所以，我这几天也算是恶补查了很多资料。当然，也有一位高人提点了我。”想起程渊发来的那串长消息，时景澄又喝了口啤酒轻笑了一下，“做内容创作的这个行业，确实和鲸胜那种实体商业差别很大，合作模式也有很大的不同，我们不想放弃版权，还想最大限度地参与到后续的各项创作中，当然也想争取平□□家给的推荐机会和保底，确实有些不太现实。”
　　程博裕点头，通过这些天和平台的交锋，他对这些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我看了很多案例，虽然成功的例子算不上多，但总归是可以争取一下的。”时景澄随意地拿起烤串跟程博裕分食，“综合了那么多‘前车之鉴’看下来，我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行的想法，你就先全当是我今天晚上喝酒上头异想天开了……”
　　“你说。”程博裕接过时景澄递来的烤串，毫不客气地向口中送去。
　　“原本我们是希望平台能够支持我们的发展，提供保底支持，我们放弃漫画的后续收入，但不放弃所有版权。站在平台的角度，这样做的风险显然比较大，他们需要拿出大量资金来填补我们的前期筹备，虽然后续收入也是可以预期的，但对平台来说，非亲非故的补贴我们，他们总觉得吃亏，所以提出了提高单价，但同时买断版权的要求。”
　　“是这样。”程博裕点头。
　　“我对我们的作品还是有自信的，也认为后期收入可以覆盖前期成本，但现在作品还没开始连载，知名度没有打出去，所以作品的版权在名义上是不值钱的，这也是平台可以拿捏我们的地方。”
　　“但换过来思考的话，我们已经和平□□家对接准备了这么久，他们也已经投入了不少成本，如果这个时候转投其他平台，虽然并不是没有可操作性，但可能会导致我们和这边交恶，我认为得不偿失。”
　　“那么既然在双方其实都有较好未来预期的情况下，我们既为自己考虑，也为平台考虑，把希望平台支付的保底成本直接转换为一部分的版权投资如何？把版权转换为双方共有，共享后续开发收益，并且确保双方的优先合作权——我们的作品本来就是游戏背景，理论上来说很适合开发成游戏，我想这恐怕也是平台想要拿到整体版权的原因。”
　　“在不同的方向上，可以单独做细化的条约签署，比如游戏开发这一块，我们也不太了解，就以他们为主，让他们主导，我们拿一部分后续收入就行，而其他方面，比如说能做影视剧开发之类的话，我们就可以作为原作方把控一下剧本走向之类的，规避一些问题和风险。”
　　见程博裕一边听着自己的话，一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啤酒，似乎是陷入了思考的样子，时景澄继续补充，“我知道这样对我们来说，成本压力会变得很大，作品的收益期又延后了，资金上可能会有些困难……不过我这几天也核算了一下前期成本，加上前几天到的这笔投资，应该可以再撑半年没有问题，不需要老板砸锅卖铁的。”
　　程博裕一愣，稍带了些醉意的眼睛有些懵懵地看向时景澄。他刚刚却是在顺着时景澄的话思考，乍一听这想法似乎有些不切实际，但仔细想想却又并不是不能谈，拿出诚意和合作方好好商讨利弊，共同减低成本提升收入，大家都有好处可拿。
　　只是这样的话，他手头的钱似乎却是不怎么够了，或许得想办法弄点周转的钱来……
　　等等，时景澄在说什么，前几天到的，投资？
　　“哪，哪来的投资？”酒精似乎让大脑有些麻痹了，程博裕努力想调动自己的思维，却感觉只能做到把目光聚焦在时景澄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了，似乎就连说出的话也开始飘飘忽忽。
　　办公室内灯光明亮，窗外却已经完全是一片夜色。往日里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处在繁华地段的办公楼也总是亮着许多灯光，可今天却是长假前的最后一夜，马路对面的办公楼也配合着亮起了氛围灯，似乎将这边的氛围也带进了一种微妙朦胧之中。
　　明明是规整的办公室里，他们却在吃着烧烤，脚边散落着喝完的啤酒罐，仿佛不是在谈工作，只是在某个路边摊上聊聊风月。
　　程博裕眯着眼睛，微微斜靠在办公椅上，有些慵懒地听时景澄说：“就是程伯父……他说你跟他之间有个约定，他要给公司投一笔钱的，只是左右都没等到你开口去找他要，所以他就联系我，要了公司的账号打款进来了。”
　　程博裕努力听着，努力想着，眨着眨眼后终于点了点头，“噢……是，是，这还是你挣来的投资。”
　　“啊？”时景澄没有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再瞧着他已经染了红的脸，轻笑了声，“老板你喝醉了？噢对了，程伯父说让我做一份投资合同，他不要股权，但要拿投资回报的。我都拟好了，就是具体的分红比例还没填进去，我去拿来给……”
　　时景澄说着就要起身，准备回自己工位上把拟好的投资合同拿过来给程博裕，然而他刚一站起身，手腕就被程博裕握住了。
　　时景澄一愣，顺着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看向程博裕，“程总？”
　　这声程总顿时让程博裕又清醒了几分，他自己也是一怔，不知道怎么看到时景澄要走，就下意识去捏了他的手腕。
　　可随着这声程总，那种飘忽的旖旎氛围似乎一下就完全远去了。程博裕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不适感，反复又回到了他刚走出机场那一刻，一个人孤寂地提着一只行李箱，遥遥望着星空。
　　程博裕松开手又摇了摇头，“没事，不急这个……反正也都放假了，别处理工作了，我后面会去跟老头子说的，几，几点了。”
　　手腕被松开，时景澄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慌乱，立即去找时间看，原本他以为还早，却没想到竟然已经有十一点多了。
　　“这么晚了……”程博裕揉了揉眉心，“都喝了酒了，我叫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程总，我家住的很近，地铁停了也没事，走不了太远就到了。”
　　“不行，”程博裕坚定地拿起手机开始叫车，“你喝酒了。”
　　眼看拗不过他，时景澄只好妥协，“那程总您？”
　　“我也给自己叫了车了，你放心吧。”程博裕动作一顿，又在屏幕上按了几下，“你的车比较近，还有两分钟就到楼下，你去吧，车牌号是H……”
　　时景澄抿了抿唇，工作了一天的疲累此刻也全部都涌了上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程博裕点头，“到家之后要给我发个消息。”
　　“好。”时景澄弯下腰准备把地上的几个啤酒罐捡起来带走，手还没触到，那个啤酒罐就被程博裕率先捡走，“去吧，我来收拾就行。”
　　两人都弯着腰，为了捡啤酒瓶而凑得很近，呼吸之间都能闻到一股酒香。
　　先前少许喝了一些都还没上脸的时景澄，此时却突然感觉酒意直往脸上冲，连耳根都微微有些发热。他像是逃开一样退了几步，“那，那就麻烦您……”
　　程博裕呼了口气，将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空啤酒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自顾自喃喃：“都说了，不要叫您……”
　　不知怎的，办公室的灯光似乎突然变得很是刺目，程博裕关上办公室的灯，又走到落地窗前。这里的视野很好，能正好看到公司楼下。
　　于是他就看到时景澄的身影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走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车旁，伸手拉开车门之前，他抬起头，又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上车关上了门。
　　程博裕捻了捻自己已经没有温度的指尖，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没有给自己叫车，也没有收拾还有些杂乱的办公室。
　　突然之间，他有一点不太想离开这里。

第 27 章
　　时景澄说的没错，他确实住得很近，不过十分钟左右，还没等程博裕的酒意能更醒一点，就给他发来了消息，“我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辛苦了。”
　　程博裕的目光落在那个“你”字上，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时景澄的离开好像带走了点儿他的醉意，让他的大脑又重新开始转动起来。
　　“你才是辛苦了，之后有空把你收集的相关案例和材料一起发给我吧，我仔细想想。”
　　“好，晚安。”
　　“晚安。”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程博裕将办公椅放低些许，靠上去闭上了眼睛。就这么凑合一夜吧，回家除了有张床，似乎也和办公室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当他半夜极为难受地从办公椅上醒来时，他不得不承认，或许在办公室睡觉并不是个特别好的选择。
　　程博裕摸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起身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迹从他的脸颊一滴滴汇聚到下巴，然后滴落下去。
　　程博裕在审视自己，因为他并不是睡得难受而醒来，而是做了个诡异又旖旎的梦。
　　梦中他像是回到了几天前，时景澄又给他拨来了那通视频电话……只是这次，他好像并不是不小心拨错，而是故意给他打来……
　　再然后……
　　程博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线以下。
　　现在这个时间，他还能叫到回家的车么？
　　对了，几点了？
　　摸出手机，程博裕刚一扫到时间，就见自己的微信又跳出一条消息，他解锁点进去，看到时景澄名字又浮上来的时候，心头一紧。
　　“[相关材料.zip]，我也发到您邮箱一份了，过节还是好好休息，节后再努力工作吧，辛苦了。”
　　程博裕眉峰一挑，忍不住回复了一句：“怎么还没睡？”
　　“您怎么也没睡？”时景澄显然也十分吃惊，“本来是有点困，结果回来就清醒了，想着就是整理一下文件打包的事儿，做完算了。您到家了吗？”
　　“到了。”程博裕面不改色的说谎，“对了，我的车钥匙还在你那？”
　　“放在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了。”
　　“好，你赶快睡觉吧。”
　　“嗯睡了，老板晚安。”
　　“嗯，节日快乐。”
　　“你也是，节日快乐！”
　　程博裕没再回复，呼了口气重新把手机踹会口袋里，颇有几分狼狈地去拿抽屉里的车钥匙了。幸好，他还有自己开车回家这个选择。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自己也完全没有醉意了，还是开车回家去吧。
　　*
　　长假到来，已经自我加班了好些天的时景澄也破天荒给自己放了个假，躲起了懒，连续几天都睡到日上三竿。
　　一晃长假就已经过去大半，他除了跟家里打了几个电话，又和范泛约了电影和吃饭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了，日子过得清闲不已。
　　转眼就到了长假的最后一天，就在一连串其他人唉声叹气准备在上班之前做最后挣扎时，时景澄开开心心把屋子整个打扫了一遍，已经准备好去上班了。
　　只是到了晚上，他都准备洗澡睡觉的时候，却突然又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程伯父？”
　　“小时啊，这么晚打扰你了，不过你是小裕的秘书，那这件事还是得麻烦你来。”
　　听到程渊这么说，时景澄的心神一下被调动起来，“您请讲。”
　　“今天我们这边有个小聚会，他大概是有点喝多了，我这边司机安排不过来了，你过来接一下他吧，行不行啊？”
　　“没问题的，我马上过来，您方便给一下地址吗？”
　　“我等下微信发定位给你哈，你人过来就行，他车停在这边在。”
　　“好的，我很快就到，麻烦您先安排人照顾一下他。”
　　挂了电话，时景澄火速又把自己的西装给翻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聚会，但就程家住的那种规格来看，自己稍微打扮得庄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看到程渊发来的地址，时景澄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个地址……他有些熟悉，并且还有不太好的记忆，当他还在鲸胜的时候，鲸胜就很喜欢选这个地方进行公司各类大会之类的。马应才也曾经在某次开过会之后骚扰过他，给他留下来非常糟糕的回忆。
　　不过这是一个经常承办各公司宴会的地方，倒也不是鲸胜的什么专属地点，时景澄压下心里的不愉快，叫了辆车前往目的地。
　　这地方距离时景澄的住处还有点儿距离，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后，他付钱下车，迎着暮色走向会场。一楼大厅人头攒动，时景澄拦下会场的工作人员询问，“您好，请问今天这边程家的宴会是在哪个厅办的？”
　　“程家的宴会？”被拦下的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似乎没有明白时景澄在问什么。但不过片刻后他就恍然大悟，“程家，那不就是鲸胜么！鲸胜的集团会议在二楼大厅开的。”
　　“啊？”时景澄满心震惊，又拦住回答完了问题准备离开的工作人员，有些艰涩地问：“今天，今天在这里举办宴会的公司有几家？”
　　“就鲸胜一家啊。”工作人员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时景澄一眼，“你来找人吗，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时景澄没有回答工作人员的问题，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程家，程家！鲸胜的董事长似乎真的是姓程！只是他一直都在电商分公司工作，没怎么接触集团总部那边，所以也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时景澄有些哆嗦地摸出手机，开始搜索鲸胜集团董事长。
　　或许是这会场里人太多，手机信号不太通畅，搜索界面加载了许久。时景澄听着自己的心跳，感觉就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
　　终于，手机搜索页面刷新出来，一张证件照和姓名一同跳出。
　　虽然那张照片上的脸比他见过要更年轻一些，但却不难看出，那的确是程渊没错！
　　所以，所以程博裕是程渊的儿子，是鲸胜集团的太子爷？！
　　时景澄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正这时候，他捏在掌心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将时景澄惊得差点将手机扔了出去。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程伯父”三个字，时景澄心情复杂。犹豫片刻，他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喂，程伯父……”
　　电话那头的人却并不是程渊，另一道来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你好，是程博裕的秘书吧，我是程总的秘书，程博裕在二楼大厅的左侧休息室这边，麻烦你送他回家。”
　　时景澄机械地道了声谢，脑子里还乱糟糟的，脚下的步子却已经向二楼走去。
　　穿过重重人群上楼，时景澄很快找到了二楼大厅左侧的休息室，敲了敲门后听到一声“进来”。休息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正是醉意上头，斜靠在沙发里休息的程博裕，还有一人，则是曾在程家有过一面之缘的，程博裕的舅舅。
　　“您好。”时景澄略显僵硬地打了个招呼，“我是程总的秘书，来接程总回去……”
　　“你好。”那中年男人微笑点点头，挺直了腰板，“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程总的秘书，马书洋。”他与时景澄说出了一样的台词，说着在自我介绍，却并没有要与他握手认识一下的意思。
　　“您好。”时景澄又应了一声，脑中顿时又闪过许多思绪。
　　马应才空降电商分公司的时候，时景澄听其他同事说过，这位少爷是集团董事长的嫡系，他爸爸更是集团的董事会秘书，兼任董事长秘书。
　　一般而言，董事会秘书算是公司高管，持有公司股份，和董事长秘书是完全不同的职位，在大部分公司里都会由不同的人来担任，可是在鲸胜，这两个职位都是同一个人，可见这个人在集团里，或者说在董事长的心目中有着怎样重要的地位。
　　那时候时景澄也在心里狠狠唾弃过这位高管，他知道他儿子仗着他的身份地位在公司里这样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吗？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以这样的形式和这位大佬认识了。
　　原来如此，原来他是董事长的小舅子，怪不得马应才如此肆无忌惮。
　　但此情此景，两个人也都没有深入谈谈的心思，马书洋指了指歪倒在一边的程博裕，“那就辛苦你了，把小裕安全送到之后，麻烦给程总的微信发个消息。”
　　“好的。”时景澄点了点头，上前扶起程博裕，“请问您，程总的车停在？”
　　“钥匙应该在他口袋里，你摸一下。”马书洋虽然对时景澄并不怎么客气，倒也没有特意要给他个下马威的意思，“你到后面停车场报他车型，让那边服务生帮忙找一下就行。”
　　“好的。”时景澄把程博裕架起来，摸了摸他的裤子口袋，确实摸到了车钥匙，便干脆利落地和马书洋告别了，“麻烦您了，感谢帮助。”
　　马书洋点了点头，“慢走。”
　　“程总……稍微醒醒，回家了。”时景澄的手在程博裕后背轻轻拍打几下，“能走吗？”
　　程博裕喉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嘟哝声，但大抵还是听到了时景澄说话，脚下的步子迈了起来。两人就这么歪歪斜斜地向外走去。
　　“怎么喝这么多……”时景澄轻声抱怨了一句，将程博裕更多的身体重量放到自己身上，打开休息室的门，又回头扫了马书洋一眼，并没有多留下什么话。
　　而就在时景澄两人离开不久，休息室的门再度被推开，马应才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走了进来，“唉唉，表哥人呢？”
　　“让他秘书接走了。”马书洋淡淡答了一句。
　　“啧，他秘书……”马应才眯了眯眼，“走多久了？”
　　“刚刚，”马书洋回了一句，“你关心这个干嘛？”
　　马应才笑了两声，“爸，你说那个小秘书，从我这里跑到表哥那儿去，到时候他会不会后悔？”
　　“放弃大公司的工作，跑去一个那种小公司，活该后悔。”马书洋冷淡的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种蠢货，即便如你所说工作能力很强，又有什么用？一个错误的选择，他再花十年时间也弥补不了这中间错失的一切。”
　　马应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但是很快，鲸胜也要垮了，本来我是想把他带走的……哈哈，你说我要不要大发慈悲再给他一次机会？”
　　“鲸胜体量大，没有那么容易死透。”马书洋给出评价，“我们只是套点现罢了，又不是要害死鲸胜。至于那个秘书，如果你实在想留，让他跪下来求你吧。”
　　马应才眯着眼睛想了想那个场景，似乎被取悦了。
　　“回头聊啊爸，我先继续去应酬了。”
　　“你注意点少喝点。”
　　马应才摆了摆手，大摇大摆离开了休息室，却并没有如他所说返回会场里去应酬，而是转身一晃，向停车场走去。
　　他来的时候可是看到了，程博裕的车子停在后面最容易开走的一个僻静角落里——当时他的车正好比程博裕早到一点儿，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个位置，那应该是仅次于程渊停车位置的方便之处了。
　　结果当他的车开到那里，却被服务员告知那位置是留给程博裕的，请他开到别的停车位去。
　　“凭什么？”马应才一脚踢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个雪糕筒路挡，凭什么就连停车位他都比自己要高一等？等他把鲸胜搞烂，再把烂摊子甩给程博裕，想想都感觉一阵苏爽。
　　反正他在鲸胜也没股份，到时候老爹留下来装惨，自己拿着钱跑路，再开什么新公司玩玩都行，至于时景澄么……跪下来求他？可以考虑，但还不够！他不仅要时景澄跪下来求他，还要他……
　　边想着，马应才的目光转过停车场，很快就搜寻到了他的目标，时景澄正扶着程博裕走向车边——虽然他们要先离开了好一会儿，但毕竟程博裕醉了酒，所以肯定要走得慢些，他算过时间，自己应该是能赶上的。
　　说起来，程博裕平时不爱喝酒的，今天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杯一杯没有停，对前来敬酒的也来者不拒，倒是真醉得不轻了。
　　既然都来了，马应才自然是打算上去说几句话的，挑衅好还是嘲讽好？他掏出手机，准备打开前置摄像头调整一下自己的形象。
　　只是相机刚一打开，在他的后置摄像头取景框里他看到了什么？！
　　程博裕把时景澄按在车窗上，在亲吻？！

第 28 章
　　手比脑子的反应更快，马应才立刻按下了拍摄键，把这一幕偷偷拍摄了下来。
　　而另一边，满脑子浆糊的时景澄也终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唤回了神，一把推开了程博裕。
　　“程博裕！”时景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虽然两个人的唇只是浅浅一触即分，时景澄的脸却倏然全红了，“你都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就敢做这种事？”
　　虽然程博裕一上来就比马应才过分得多，但，但看在他喝了酒的份上……
　　但程博裕好像并不懂感恩时景澄的大度，反倒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你不是也没问我的同意，就天天到我面前来？”
　　“啊？”时景澄被他无理取闹的发言弄得一头雾水。“我……我们不是已经六七天没见了吗，谁天天到你面前来？”
　　然而程博裕的注意力却好像已经转移了，他有些艰难地认出了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就坐进了驾驶位。
　　时景澄顿时被他气得头痛，对着一个醉鬼发脾气也没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还是得把程博裕从驾驶室里弄出来，然后赶快把他给送回家去！
　　时景澄将西服的袖子撸起来一点儿，准备跟程博裕大战三百回合。
　　就在这时候，有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问：“需要帮忙吗？”
　　如果这个时候是其他什么人伸出援手，时景澄自然会非常感谢，但这通看似“好意”的帮助提醒却来自一个他绝对不想理会的人——马应才。
　　时景澄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他转过身来挡住驾驶室的门，警惕地盯着马应才：“你怎么在这里？”
　　“嘿……”马应才吹了声口哨，“这是鲸胜的场子，我不在这里我在哪里？倒是你，前鲸胜电商分公司总经理助理，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想回鲸胜来，跑过来寻找什么机会吧？”
　　“我只是来接个人，接到了就走了。”时景澄不想过多和马应才纠缠，更何况这会儿程博裕醉得不轻，还在后面给他捣乱，一直从车窗那儿伸手出来扒拉他的后腰。
　　时景澄不得不把手背到身后，试图抓住程博裕的手让他不要再继续乱动。
　　“接什么人啊？”马应才故意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啧啧，不会是你是的新老板，我的……表哥吧？”观察着时景澄脸上的表情，马应才更是一番得意洋洋，“哈哈，让我猜猜，他倒是不喜欢以鲸胜太子的身份自居，啧，该不会上次我们在那个会所碰到的那次，你还不知道他和我的关系？”
　　时景澄的心稍沉，他那时候的确不知道，也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但无论如何，时景澄觉得他和程博裕之间的事情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尤其是和马应才没有关系，他也一点都不想和马应才有更多的纠缠，只冷淡地希望他能快点离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眼见时景澄的反应如此淡漠，马应才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有些咬牙切齿恨恨出声：“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怎么他是鲸胜太子爷就可以？你以为我没看到你们抱在这里亲？”
　　时景澄心里一惊，完全没有想到就刚刚那短短一瞬，竟然也被马应才给看个正着。但这种情况下时景澄也懒得多做辩解，“随便你怎么想，请你离开，不然我要叫保安了。”边说着，他的目光已经在整个停车场里四下寻找起来。
　　“你！”马应才双目赤红地等着他，忽而又冷笑着后退一步，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重新将双手插回裤兜里，仿佛刚刚气急败坏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无所谓，等以后你就会知道，成王败寇，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太子爷，到时候我要你跪下来求我！”说罢，马应才向旁边的地上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看他的确是没有回头继续纠缠的意思，时景澄总算是暂且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时候他也已经制不住程博裕作乱的手了，干脆放开来，重新打开车门。
　　深知跟醉鬼较劲没有意义，时景澄深呼吸一口气，弯下腰好声好气地哄程博裕，“程总，我来送您回家，但是您坐错车了，您先出来一下好不好？”
　　程博裕眯着一双醉眼瞧着时景澄，似乎像是认出了他，又开始说胡话：“你，你来干嘛？”
　　“来接你回家。”时景澄耐着性子继续哄他。
　　程博裕却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嘟哝，“接，接什么……又不让亲，不让抱的。”
　　时景澄的脸顿时又红了起来，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这家伙怎么张口闭口说的他好像是什么不娶何撩的坏东西一样。
　　“程总……”
　　“别叫我程总。”程博裕依然十分不满，“叫我，叫我名字。”
　　“好吧，程博裕。”时景澄无奈，“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听话？”
　　似乎是没有想到时景澄如此好说话，程博裕微微怔愣了一下，这才不得不调动起他异常迟钝的大脑努力思考起来，“要……要去你家。”想了半天，程博裕好像终于得出一个不过的结论，还十分兴高采烈地重复了一遍：“要去你家！”
　　“好，没问题。”这要求也未免太简单了，时景澄大松了一口气，“那你先出来，到后面休息一下，我现在带你回家。”
　　程博裕这下变得极好说话了，立刻歪歪扭扭地下车，在时景澄的搀扶下进了后座。
　　时景澄也终于大大松了口气，自己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深呼吸了几番冷静片刻，后座的程博裕也不再闹腾，时景澄这才终于有余裕整理整理眼前这乱七八糟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程博裕为什么喝了这么多，但他好像对自己……想到这儿，时景澄的脸又开始忍不住发红。他是个善于和各种人打交道沟通的人，自然他也察觉到了，最近自己和程博裕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往常。
　　尤其是放假前最后那一夜，更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旖旎暧昧。
　　这个假期里他一直刻意放空自己，也未尝不是一种对这件事的回避和逃避。
　　但时景澄一直对自己强调，那是因为他披着两层马甲，对程博裕有些特别的歉疚感和奇怪的好感，所以才会有种奇异的别扭感和其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可是今天程博裕醉酒的表现却大大突破了他们之间的这层界限……还有这家伙说的这些胡话到底什么意思？
　　时景澄越想越乱，只觉得自己脸上和嘴唇上都在发烫，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虽然只是浅浅触碰了一下，那种清晰的感觉却还残留着，像是烙下了一个痕迹。可恶，这可是他的初吻！尤其……
　　通过后视镜向车后座看去，时景澄抿起唇，尤其另一位当事人看起来已经迷迷糊糊醉得睡过去了，说不定之后也完全不会记得这件事。
　　时景澄又是一阵羞恼，忍不住轻轻锤了一下面前的方向盘。
　　算了，现在说什么想什么都没用，先把这个醉鬼送回家再说吧……他叹了口气，抬手想去启动车子，却摸了个空。
　　车钥匙没拿。
　　车钥匙应该是在……
　　想起他扶着程博裕从休息室离开时候摸过他的裤子口袋，时景澄又只能无可奈何地重新打开后座的门，俯身探手去摸程博裕口袋里的钥匙。
　　H城的秋天仍旧延续了夏季的高温，即便此时已经入夜，温度也不太低。
　　此前一番折腾，时景澄早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此时微喘着气探入没有灯光的车内，伸手从程博裕裤子口袋里摸了进去。
　　薄薄的西裤紧贴着皮肤，口袋内衬的不料轻薄丝滑，诚实地透出因为喝酒而上升的灼热体温。时景澄只感觉一股热意顺着自己的指尖迅速向上攀爬，很快就把他整个人都捕获了。
　　车厢内的空气是如此稀薄，他不得不张口呼吸，脸颊上的汗水向鼻尖聚拢……终于，就在他鼻尖滴下一滴汗的时候，他的指尖也勾到了那串要人命的车钥匙。
　　时景澄立即抽身出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又在夜色里站了片刻，直到身上蒸腾的热意全部散去，这才重新回到驾驶室内，沉默地启动了车子，驶入夜色之中。
　　车窗开到最大，微凉的夜风随着行驶灌注进来，终于将他颈间的薄汗彻底带走。
　　时景澄驾着车拐过一个弯，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已经瘫在后座上睡熟的程博裕，放弃了从他嘴里问出家里地址的想法。
　　反正，反正也答应了他，带他回家。
　　时景澄的喉头微微滚动着，他轻轻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唇，将车驶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
　　车程只有二三十分钟，但当时景澄终于把车停到自家楼下的车位里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慢慢把车停好、熄火，时景澄松了口气，却不禁想起那天下午，从程家出来，程博裕送他回家时的场景。当时是他在车上睡过去了，原以为自己只不过睡了片刻就醒，现在看来……
　　他扭过头看向后座里睡得正香的程博裕。
　　不知道那时候程博裕看着睡着的自己，是怎样的想法？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默默多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
　　只是现在……他还得继续想办法对付这个醉鬼！
　　“程总……程博裕，起来了，到家了。”时景澄轻轻拍了拍程博裕肩，试图把他从车里拉出来，“乖，车里睡的不舒服，到家就好了，起来一会儿啊。”
　　被他的声音唤醒，程博裕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辨认出他是谁之后，露出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好……”

第 29 章
　　被他那泛着傻气的样子逗笑，时景澄心里也跟着柔软下来。
　　好在有了程博裕的配合，接下来这段路倒是顺利了不少，时景澄扶着程博裕，总算是把他带回了家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按照程博裕的要求带他回家，接下来整个过程里，程博裕都很是乖巧听话，直到时景澄把他扶到床上安顿好，都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等时景澄忙前忙后再收拾了一通回到卧室，程博裕已经卷了被子会周公去了。
　　折腾了半天，时景澄累得不行，从橱柜里拿了一床被子躺到沙发上，也很快进入了梦乡。至于今晚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一切——睡觉大过天，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解决吧！
　　*
　　程博裕是在一阵头痛中醒来的，他已经很久都没感受过这种宿醉后难受的感觉了。昨天确实喝得有点太多了……
　　按压着太阳穴，程博裕习惯性地去床头摸水，他为了方便直接在床头柜上放了不少全新的矿泉水瓶，方便随时饮用。然而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的水呢？
　　程博裕有些艰难地睁开双眼，首先就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脑袋又尖锐地刺痛了一下，程博裕呼了口气，勉力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在第一瞬间程博裕的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和一丝惊慌，因为这显然不是酒店的某个房间，而像是某人的卧室。不过他随即往自己身上看去——衣服都在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是因为睡觉而给稍微揉乱了一些。
　　还好，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令他血压飙升的事情。
　　程博裕起身，一边打量着这间卧室，一边心想着下次一定不能再喝过量了。
　　但，他这是在哪儿？
　　卧室并不大，看上去只有八九个平方的样子，一张单人床加上一个大衣柜已经将这间卧室的面积占据得差不多了，再多的也就是一方小小的五斗柜。房间里的东西很简洁，也收拾得很干净，但主人应当还是挺喜欢生活的，五斗柜上竟然还插着一瓶鲜花。
　　程博裕又看了一眼床单被套，心中疑惑更多。
　　他实在是完全想不起昨天自己喝多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了。但无论是谁把他从酒会上接走，理应要么是把他安置在某个酒店里，要么是把他送回家去——哪怕是送回程家的大宅子去。他怎么会在这样一间卧室里醒来？
　　对了，那个人甚至还把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上了电。
　　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程博裕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早上九点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进来。他又抓起搭在床头柜上的外套，深呼吸一口气，准备打开门去看看这究竟是哪里。
　　无论在外面等他的人是谁，又要对他说什么，他总归是需要面对的。
　　只是程博裕做了片刻心理建设，猛然一下拉开卧室的门，这才发现卧室外不过是一间很普通的客厅，而客厅里也空无一人。
　　只是这间客厅就不像是卧室那般让他感到陌生了——虽然这次换了一个视角来看这间客厅，但他仍然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这是时景澄家的客厅！
　　时景澄。
　　这个名字浮上心头的瞬间，一种既放松又紧张的诡异情绪瞬间攫住了程博裕。
　　他喉头微动，手抬起又落下，最终有些自暴自弃般将外套扔到自己头上，把红透了的整张脸给埋了进去。
　　时景澄。
　　这个名字正是他这几天反常，乃至于让他昨天有些想一醉方休并最终喝过头了的原因。
　　原本在长假开始前，他就经历了一段高强度又不愉快的工作。想到假期后还要再去和对方斗智斗勇地周旋，程博裕准备趁着这个长假好好休息一番。
　　然而从长假的第一夜开始，他就再也没能好好休息。
　　起先他以为第一次只是因为自己太过于疲惫并且又睡在公司里，这才引起了那场朦胧荒诞的梦。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就算他睡在自己熟悉的柔软大床上，就算他为了寻求改变，专门去酒店开一间房来睡觉，情况也依然没有改变。
　　哦不对，应该说情况反而愈演愈烈了。
　　梦境从模糊到清晰，从简单到热烈，隔着手机屏幕他能看到的越来越令人血脉喷张。只是每每当他想把人拉到现实里，又或者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时候，时景澄总会无情地切断电话，徒留他一个人在烈焰的灼烧里煎熬。
　　再到后来，梦境的场景终于不再隔着手机屏幕，但拒绝却是永恒的主题，总让程博裕在无尽地痛苦和懊恼中醒来。
　　他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却又有些不愿去想，不敢去承认。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那家伙尖牙利齿的样子吸引了他；或许是日复一日的工作里，那家伙认真勤奋的样子打动了他；或许是一起玩游戏那天，那家伙的倾听安抚了他；或许是那天午后的车里，那家伙恬静的睡颜捕获了他；或许是……
　　但具体是什么似乎也都不重要了。
　　程博裕又深呼吸了两次才把外套从自己头上拿下来，还好，时景澄竟然没在家里，让他有了些缓冲的机会，不至于太过于尴尬。
　　虽然也只是第二次来这里，但房间里的陈设简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到。所以程博裕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就已经很快在桌上发现了一份放好的早餐和一张纸条。
　　程博裕走到桌前抄起那张纸条，时景澄手写的字体十分俊秀：“程总早上好，桌上有给您留一份早餐，如果冷了您可以用厨房的微波炉热一下。昨天晚上程伯父说司机安排不过来，让我去接了一下您。由于您醉得比较深，没能问到您家地址，所以将您暂且安置在了我家中，希望您不要介意。卫生间有新的毛巾牙刷摆在浴巾架上，您可以随意取用。车钥匙挂在进门的地方，车停在正对单元门的路面停车位上。为了避免迟到，我就先去上班了，您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他的目光缓缓从每个字上面熨烫过去，最后定格在落款的“时景澄”三个字上。
　　虽然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毫无记忆，但想起是时景澄接自己回来的，想起自己就这样睡在他的床上……程博裕又忍不住耳根发烫。
　　他心不在焉地把还有点儿余温的早餐一扫而空，人生第一次十分局促地在狭小厨房里别扭地把碗筷给洗了。又去卫生间里稍微洗漱了一番，程博裕看着镜子里稍微有了点儿人样的自己，微微出神片刻，却被手机的震动给吓了一跳。
　　他原本还以为是谁的电话，拿起一看却竟然只是自己设的日程提醒——他定了今天十一点半的机票，准备按照新准备的思路再去和A平台磋商一番。
　　而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半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飞机就要起飞了。
　　程博裕心中恍然片刻，这才记起他在假期里为了让自己不闲下来乱想，整天都在研究时景澄发来的那些案例和材料，并最终确定了一套新的谈判思路和方案。然后就随手定下了机票。
　　改签，推迟两天再去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留在这里……程博裕沉默片刻，随即下定了决心。他要先把这件事解决好，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更是和整个公司息息相关，也和时景澄……息息相关。
　　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程博裕抿了抿唇，将自己用过的毛巾牙刷还有时景澄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一起打包带走，取了车钥匙匆匆下楼。他还得先回家换身衣服，稍微打包几件行李。
　　*
　　节后第一天，整个办公室都充斥着不想上班的气氛。
　　而即便是在假期里就有些盼着上班的时景澄，这个上午也过的格外难熬和沉默。他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当下的时间。
　　然而直到现在，程博裕都既没有出现在公司，也没有给他发来任何消息。或许他应该回家去看看情况？就算是喝了再多，他也快睡了十二个小时了，怎么也该醒了吧？
　　时间变得越发难捱，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灼热的。
　　然而时景澄却又总觉得，不该他去找程博裕……毕竟，毕竟在酒后乱来，甚至有些无礼的人可是程博裕，他已经把其他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还给程博裕留了这么详细的说明，还要让他先去找程博裕，也太过分了吧？
　　终于，将近十一点半的时候，程博裕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我约了平台继续谈，马上起飞，公司的工作辛苦你安排。”
　　看到这条消息，时景澄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心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慢慢一起发酵成失望。
　　然而对话框里，程博裕那边却还是一直显示的正在输入中。
　　时景澄一直盯了两分钟左右，程博裕才又发了一条短短的消息过来：“等我回来，有话要和你说，你也想想，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
　　失望的情绪被这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却让时景澄的心变得七上八下起来。
　　他要跟自己说什么？又想让自己跟他说什么？
　　一瞬间，时景澄简直怀疑程博裕是不是知道了他就是“小石头”的事情。但仔细想想，这件事他从来没有露出过什么破绽。难道是知道了他就是私房菜馆老板的事儿？可除了范泛，这件事也无人知晓，程博裕没道理发现啊。
　　想了一圈，时景澄气恼地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他还以为就算没有开始恋爱，也该有点什么酸酸甜甜的暧昧期，结果怎么变成悬疑剧了？
　　不过，想到程博裕马上就又搭着飞机离开了H城，时景澄也感觉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都怦怦乱跳的心脏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了，有些话他也该和程博裕说……如果他有想开启一段更亲密关系的想法，那么诚实是其中必要的且重要的一个环节。
　　时景澄暗暗在心中给自己划了一道线——如果这次程博裕能顺利和平台谈成，也就代表着他们曾经的“梦想”以某种方式获得了阶段性的成功，而自己在这其中，也算是有小小的助力吧？那么，自己就向他坦白……
　　“澄子！”午休时间到，过来找时景澄吃饭的范泛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干嘛呢你笑得这么荡漾，你恋爱了？”
　　“咳……！”时景澄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傻笑，立刻正了正脸色，“干，干嘛？”
　　“来找你吃饭啊！”范泛兴高采烈，“哎哟这个假期回家吃饭简直痛苦死我了，我太想你——的饭菜了，所以咱们今天吃什么？”
　　“吃你个大头鬼就知道吃，今天没带饭。”时景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其实他昨天下午有准备好今天的午饭，只是昨天晚上那一通折腾，今天早上又先看了程博裕的情况，一来二去给忘记了。
　　“走吧，今天出去吃。”时景澄直接向办公室外走去，心情十分不错，“我请客。”
　　“哇哦这么大方！”范泛立刻跟上他的脚步，“那可真棒啊哈哈哈，不过你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真恋爱了？”
　　“没有。”
　　“那你在笑什么啊，你怎么又忍不住笑了？”
　　“我没笑。”
　　“骗人，明明就在笑！你看你又笑了！啧啧，咱们办公室禁止恋爱啊，澄子你不能堕落啊！”
　　“都跟你说没有了！”

第 30 章
　　心定下来之后，日子倒也就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下午工作结束按时下班的时候，时景澄还被赵和奉调侃了一句：“我看你之前老是加班，今天怎么，咱们老板终于大发慈悲了？”
　　“也没有总加班。”时景澄笑着回了句，“我比较到这行时间不长，有些知识恶补一下也是应该的。”
　　“那你要这么说，我们到这行时间都不长。”赵和奉笑眯眯的，“不过我过节的时候去庙里求了签，说是咱们的项目会很顺利。”
　　“希望如此。”时景澄也弯着眼睛笑了笑。
　　“我看应该就是如此了。”赵和奉点点头，“节前那段时间，我感觉你整个人都挺紧绷的，但是现在放松下来了……所以我猜，项目是有好的进展了是不是？”
　　“倒也不是。”时景澄眉眼舒展，“总归尽力一试，无论如何，大家辛苦了这么久，总该要有个结果了，希望是好结果。”
　　“那不得安排个庆功宴？”
　　“咱们不是前不久才吃过庆功宴？”时景澄开起了玩笑。
　　“那可不能算。”赵和奉立刻摆手，“那是你的欢迎宴嘛，上次都没找到机会给裕哥灌酒，这次大家不能放过他了。”
　　听他提起要给程博裕灌酒，时景澄又忍不住想起那天夜里……一股热意又开始沿着他的耳根向上攀爬。
　　正好电梯抵达一楼，赵和奉对时景澄挥挥手，“那我们就等你这边好消息了，拜拜。”
　　时景澄也对他摆了摆手，踏上了回家的路。
　　*
　　原本以为回家还要先收拾一番，结果没想到程博裕不仅把吃饭的碗筷都洗了，甚至还把他睡过的一整套床单被套枕套都塞进了洗衣机里，这会儿已经烘干，就等着人收起来便可。
　　只是……时景澄在家里到处都绕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他放在卫生间的新毛巾和牙刷。难道程博裕还把这两件给带走了？
　　时景澄思绪乱飘，给自己安排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又换上一套全新的被单之后，重新拿着纸笔坐回了桌前。
　　他下午好好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心情，也将他和程博裕相遇以来的种种又重新过了一遍。他该用一个怎么样轻松又幽默点的方式来向程博裕摊牌。
　　想起范泛中午关于他是否谈恋爱的追问，和对于办公室禁止谈恋爱的调侃，时景澄也忍不住又笑了笑。他拿过信封，轻抿着嘴角，在上面慢慢落笔写下三个字——“辞职信”。
　　既然“办公室禁止恋爱”，那他就先“辞职”好了……
　　万一程博裕看了信不接受他“小石头”的身份，那他也算是没有脸继续在公司待下去了，“辞职信”还可以派上真的辞职这个用途。
　　虽然……虽然应该不至于。想起那天程博裕喝醉了就想抱着他亲的样子，时景澄又忍不住弯唇想笑。不过他还在写“辞职信”呢，赶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止住笑容，思索着自己该从哪里说起。
　　半个小时之后，时景澄满意地看了看这封“辞职信”，到时候程博裕应该会被他吓一跳吧。哼哼，第一次面试的时候还那样给他下马威，他还记着呢，先小小报复他一下，给他一点辞职惊吓！
　　第二天上班时，时景澄就偷偷把“辞职信”先放在了程博裕的办公桌上。既然是“惊吓”嘛，自然要让他突然发现才比较够意思。
　　接下来就看……就看程博裕什么时候回来了。
　　而此时，程博裕正按照这个全新的思路和平台那边的负责人进行新一轮的谈判。
　　昨天飞机落地后，他并没有急着第一时间去平台拜访，而是先客气诚恳地向负责人发了个消息，又用下午好好休整准备了一番，约定了第二天的会谈。
　　上一次谈到最后，两边都感到十分疲惫，因为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但平台内部的确对这个项目看好，并且也已经投入了相当的前期成本，所以并不想放弃。因此负责人上次虽然谈得不太愉快，但经过了一个长假的休整，也准备好了再和程博裕继续鏖战。
　　可没想到这次，程博裕却是带着笑清清爽爽的来了，还上来就先给他道了个歉，“抱歉，节前谈得不太愉快，主要原因还是在我这边，前期工作我们双方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我太急躁了。”
　　他原本就长得端正又帅气，谈得咄咄逼人时甚至都不怎么惹人讨厌，这样把态度放软下来，负责人原本就已经没余下多少的脾气更是消失殆尽，和和气气点了头，“我也能理解你们对作品的重视，我们这边后来也重新又研究了一下，版权我们肯定还是有要求的，价格方面还可以谈，不过我也给你透个底，余地是真的不多了。”
　　听他这么说，程博裕先是一愣，继而也跟着笑起来。看了平台的确是不想放弃他们这部作品，甚至在之前已经提价的基础上又再度主动提价。
　　心里的把握更大了些，程博裕诚恳地开口：“我们这边倒是有一些新的想法……平台的保底价格可以降低，但我们给出的版权份额也相应降低，后续版权我们双方共享开发，共同收益，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谈呢？”
　　负责人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开始开发版权了？”
　　程博裕顿时心中了然，双眼一亮！果然就如同那天他和时景澄猜测的情况一致，平台之所以突然要求买断版权，果然是有了开发意向，而且他们大胆推测，当下最有可能的开发意向应该是游戏。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负责人轻咳几声稍作掩饰，“之前你这边不是说资金压力比较大，想寻求支持嘛，所以我们才提出加价买断全版权……哈哈。”
　　“这一点上，我们一直是很感谢平台的。”程博裕露出感激的笑容，“不过正巧最近公司找到了一笔资金支持，能够再维持一阵子。这样平台付出的成本也能减少，我们也保留一部分对作品内容的把控权，我想这样，我们双方能够合作将作品开发的更好，获得最大的利益。”
　　平台负责人沉默片刻，仔细思考起程博裕的建议来。
　　作为这个项目的相关负责人，他的工作任务就是顺利签约项目，并且尽量压缩成本。眼下程博裕的这个建议的确能够帮助他很好的完成压缩成本这个目标，但版权共享……
　　“这样处理的案子我还没有经手过，需要向我的领导申请报备，并且可能我们商谈起来会有很多具体的细则需要制定……”想到前面谈的基本作废，后续又有大量的工作，负责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出他的犹豫，程博裕抛出自己的诱饵：“我们这边要求的平台支付保底价可以降到这个数。”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也跟您透个底，这是保证我们公司运转下去的成本价了，前期投入我不需要平台帮我承担和覆盖，我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
　　看着程博裕比划的那个令人心动的数字，负责人又想了想自己这个月的KPI，咬了咬牙，“好，那我们先商量一个大致的比例，我重新拟一下方案，然后我需要报领导过会。”
　　程博裕点点头，“辛苦你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越谈越是投机，感觉大有可为，等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开始称兄道弟，相约吃饭。负责人甚至十分大方地自掏腰包请客——他有种预感，这笔单子顺利谈下来，他这个月的奖金应该相当可观。
　　只是饭菜虽然可口，程博裕吃着吃着却怀念起他的私房菜馆老板来。算上这个长假，他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享用过了……不行，他得赶紧把项目谈完，然后早点回去，过上他有秘书有午饭的日子。
　　想到时景澄，程博裕摸出手机，点开他的微信，有些犹豫地发了条消息过去：“午饭吃的什么？”
　　而此时正和黄雯雯坐在一起吃午饭的时景澄看着手机上程博裕发来的消息，有点儿想回一个问号过去……
　　他还以为要么程博裕会在回来后直接找他，要么也是先跟他说些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怎么突然问他吃什么？
　　“老板给你发消息？”黄雯雯瞧见时景澄略显古怪的脸色，也摇头晃脑感叹起来，“哎呀，当老板的就是这样，总是在下班时间找员工，一点都不顾及员工的感受，啧啧。”
　　时景澄听她的话笑了起来，“怎么了，你们最近工作很忙？”
　　“可不是嘛！”黄雯雯立即抱怨，“就上次，我想请你吃饭结果没有请成的那次嘛，我不是就跟你说最近工作忙，好像单子不少。结果啊！唉唉，后面竟然越来越忙，单子越来越多，光是走流程都把我累死了！我愣是没能找到时间请你吃饭！”
　　“那今天是怎么找到时间了？”时景澄笑着打趣。
　　“哈哈，我是看到有份合同要送到这边附件合作的公司来，找了个理由把这个任务抢了来摸鱼的……我跟你说，现在不用快递，自己出来跑一趟送合同可算是香饽饽的活儿了，在公司反而忙，出来还可以自由安排下时间，反正马总对这些考勤纪律什么的倒是抠得不严，给了我们钻空子的机会哈哈。”
　　虽然她美滋滋地炫耀说这是“美差”，时景澄却总觉得有点儿奇怪，“送合同怎么还让人送，快递来回不是省事点儿？”
　　“合同要的急，”黄雯雯叹了口气解释道，“就马总说都是本地的合作方，送去嘛可以盯着人家就赶快盖章给送回来，就能推下一步了，要是快递寄过去，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的，签个合同就十天半个月，太麻烦了。”
　　“这么急？”时景澄微微蹙眉，电商分公司作为鲸胜最不景气的分公司之一，业务量可以说是少得可怜……怎么马应才来了之后，好像业绩还挺不错的？
　　“是啊，最近签了好多单子，马总还是有点水平，哈哈……以前大家都说他是关系户嘛，他反正也不避讳就是了，他说他也是到处拉自己的关系才给电商这边签到了好多单子，说到时候要让集团总部那边给他嘉奖呢。”
　　“他最近签了很多单？我记得我还在的时候，咱们业务差到一个月也没一两单可签……”当时若不是集团觉得电商也是现代商业的重要部分，说不定都要把电商分公司给注销了。
　　“是啊。”黄雯雯点头，“可能马总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了吧！”
　　她说得轻松，时景澄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第 31 章
　　一顿饭吃完，时景澄把黄雯雯送到地铁站，两人告别时他犹豫片刻，还是对黄雯雯道：“雯雯，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一下。”
　　黄雯雯顿时一脸吃惊地望向时景澄：“啊？你还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时景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不然还是算了……”
　　“诶别别别，我不是拒绝的意思。”黄雯雯赶紧摆手，“我就是太吃惊了而已，天呐你竟然还有需要我帮忙的一天，这可真是大稀奇事儿！不过我事先得说，我的工作能力你也是知道的，你要是需要什么我能力范围外的帮助，我是无能为力的。”
　　“放心，没那么麻烦，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说算了也行的。”
　　“那可不行！你都开口了诶，既然不麻烦那我保证给你搞定！”
　　时景澄轻笑了一下，“好，其实就是，我想麻烦你回去帮我看一下鲸胜的合同，当然我知道这些肯定都有保密条款，所以我也不想知道具体内容或者甲方乙方成交金额这些，都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一共签了多少单。”
　　黄雯雯听着，表情逐渐困惑，一开始他还以为时景澄想找他问什么商业机密，她内心还十分纠结。毕竟照理来说，合同内容属于保密项，理论上她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的，可问她的人是时景澄诶……她甚至有点想偷偷告诉对方。
　　然而听到最后，时景澄只问她一共签了多少单，这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就连马总自己都说了，这是要一起报到集团去邀功的。
　　想到这儿，黄雯雯立即应承下来，“没问题的，这也不设计什么公司机密，晚点我查一下公诉你哦，拜拜。”
　　“拜。”时景澄也对着黄雯雯挥了挥手，这才重新返回公司。
　　从黄雯雯这里获取到的信息很奇怪——电商分部一向都是整个集团里最不受重视的部门，业绩甚至可以用可怜来形容，就他以前的工作经验来看，集团从来不指望电商部盈利，只要能够不亏损都算是好的了。
　　而马应才接手工作以来，更是散漫无比，心思从来都不在工作上，突然有大量签单这件事，怎么看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再加上马应才这两次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有理由怀疑，马应才可能在鲸胜有什么阴谋。
　　不过暂且等等消息吧。
　　时景澄呼出一口气，这才回复起程博裕的消息：“就普通的午饭，刚刚在吃饭没有看见消息，您吃的什么？”
　　“[图片].jpg，我也是普通的午饭，这边的饭菜不好吃，有点想念私房菜了。”
　　听他说想念自己的手艺，时景澄嘴角微微上扬，“等您回来请您吃私房菜。”
　　只是放下手机，时景澄又忍不住心事重重起来。
　　希望能尽快收到好消息吧，无论是哪边。
　　*
　　就如此又过了两日，既没有收到黄雯雯的新消息，也没有收到程博裕的新消息，时景澄心里也忍不住更加忐忑起来，甚至连给自己做饭的心情也没有了，都是靠外卖和楼下的小餐馆度日。
　　为此，范泛也变得忧郁起来，只是他毕竟只贡献了一张嘴，又不敢发表什么意见，甚至主动承担了两人吃饭的所有开销，算是给时景澄打气，希望他能尽快振作起来。
　　只可惜他并不掌握着能让时景澄振作的关键，因此也只能跟着唉声叹气。
　　两人又是一路无言回到办公室，时景澄刚一推门而入，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手机点开，立即看到了程博裕发来了两条消息——
　　“谈成了，比预想的还好，谢谢你，帮大忙了。”
　　“我明天下午回，航班LA28****。”
　　这两条短短的消息就像两颗小小的烟花瞬间在时景澄眼前炸开，方才还有些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时景澄直接忍不住轻轻握拳在空中挥舞了一下，“YES！”
　　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抑制，他得找个人分享一下这份快乐！正想着给范泛一个拥抱，时景澄一抬头就看到从大厅走廊里站着全公司所有的人——看起来他们好像是刚刚从会议室出来。
　　时景澄的脸有些发红，他刚刚的举动实在是略显幼稚。然而同事们却并没有笑他，甚至站在最前面的赵和奉也伸出手冲着他挥了挥拳，试探性问：“YES？”
　　这下时景澄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向所有人分享了刚刚从程博裕那儿获得的好消息：“程总说谈成了，比预想的还要好，恭喜程总，恭喜大家，恭喜我们！”
　　“哇！太棒了太棒了！”
　　“庆功宴安排上！”
　　“哈哈哈我的奖金是不是可以期待了？”
　　“耶耶耶，之前的辛苦值啦！”
　　“程总真是辛苦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要不要集体去机场给他一个惊喜？”
　　“哈哈哈举牌子接程总吗？会社死的吧！”
　　“这种事情呢小学生玩就太幼稚，但是工作党做就刚刚好！”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我有个建议，程总啥时候回？我们直接集体去接他，然后杀去庆功宴怎么样？”
　　“同意！”
　　“赞成！”
　　“就这么决定了！”
　　好几人的手拍在一起，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了后续的安排，惹得赵和奉一脸无语。他双手抱臂，“喂喂喂，你们几个在那儿计划得这么兴奋干嘛？这事儿该你们安排么，把我们时秘书放在哪儿？”
　　几人的目光顿时纷纷转向了时景澄，一双双小狗眼带着祈求和期盼。
　　虽然时景澄以为自己在办公室掩饰得很好，但其实他一直对程博裕在外出差的情况保持了沉默，众人心里也就都有了猜测。有了猜测自然也就有了担忧，有了凝重。
　　只是既然时景澄没有说，在赵和奉的警告下，众人也都压着没问，期盼着能有一个好结果。所以现在听到时景澄宣布这个好消息，怎么能不激动？
　　时景澄被他们盯得败下阵来，又想起那天和程博裕一起去程家，他妈妈曾说程博裕从小到大都没有带过朋友回家吃饭……
　　其实那意思是不是就是在说，他从小并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时景澄又看看几人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点了点头，“可以，程总明天下午回来，不过……”
　　听到他说可以，几人原本都准备欢呼起来了，一个转折又把他们全都按捺住，鼻息凝神等待着时景澄的最后决断。
　　“不过一切要听我的安排，我们既要让程总感受到我们的心意，也不能弄得太社死，可以吗？”
　　“耶！没问题！”
　　“保证听安排，完成任务！”
　　“一切听组织领导！”
　　时景澄微笑着点点头，查了一下程博裕的航班到达时间，随后截了张图发给程博裕，“辛苦程总了，我开车到机场接您。”
　　收到回信的程博裕却是稍稍凝眉，他还以为时景澄会高兴地给他打个电话过来跟他分享喜悦……结果怎么，他好像很平静接受了的样子？
　　殊不知此刻的时景澄，却已经跟其他同事们一起重新进了会议室，范泛又从茶水间里拿了几瓶大可乐，他们早就先庆祝上了。
　　*
　　隔日下午，程博裕滴溜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从飞机上下来。
　　还是熟悉的环境，心情却和上一次大不相同。时景澄比他早到，已经发来了停车位置，程博裕顺着机场标识一路往停车场走，边走边想着等会儿见到时景澄该说些什么。
　　相隔两地时，通过微信联系感觉倒是还好，就像是回到了他们日常相处那般，一切正常。
　　然而重新踏上H城的土地，程博裕却突然有了一种近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工作暂告一段落，结果相当不错，心情应该放松下来，可却又陷入另一种紧张之中。“逃离”H城之前的回忆又涌上心头，从时景澄床上醒来的滋味儿……
　　啧，等会儿见到时景澄，他该怎么打招呼？是该说“你好，好久不见”；还是直接逼问他“你想好了要跟我交代什么吗？”；又或者他该保持沉默，等着时景澄先开口？
　　越想越是纠结，程博裕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他早上是在那边酒店里收拾打理好了形象才出门的，但是在飞机上浅睡了片刻，不会把发型给弄乱了吧？
　　正想着，程博裕已经一脚踏进了停车场，目光稍稍一转，便看见了自己那辆车。想到时景澄或许就在驾驶位上等他，程博裕的心跳又快了两拍。
　　他清了清嗓子，脚下的步子也调整了一下，状似无意地继续迈步向前。
　　二十米，十米，五米。
　　脚步声清脆，踏，踏，踏。心脏也仿佛在胸腔里应和着节拍，咚，咚，咚。
　　只是时景澄在车里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么？怎么还不下车接他？
　　程博裕抿了抿嘴角，再往前两步，正准备屈指敲一敲车窗，定睛一看才发现驾驶室里竟然并没有人。
　　程博裕一愣，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打电话，突然听到身后“砰砰”两声。
　　程博裕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没绷住自己一向淡定的表情。
　　还好车窗的反光效果好，让他一下就看清了是自己身后有两个人拉响了小礼花。
　　“Surprise！”
　　“欢迎程总！”
　　“恭喜恭喜！”
　　祝福和欢呼突然一拥而上，将程博裕紧紧围绕在中间，令他有了片刻怔忡，直到他看到时景澄捧着一束花走到他面前，并笑着把那束花放进了他的怀里，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实感。
　　等等，所以这是？他的欢迎仪式？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程博裕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奇异的情感，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又同时感到了一些开心和兴奋。
　　“真是……怎么搞这些。”程博裕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嫌弃，但他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却令他的情绪表露无疑。
　　他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期待过。
　　就这样，程博裕紧张的心情被一冲而散，跟着众人一路杀到了娱乐会所。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环节，不同的是这一次所有人都在一种快乐的氛围之中，从一开始众人就一起举杯畅饮。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欢庆的氛围里，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全然消失无踪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庆功宴结束，等时景澄转头去结了账又取了发票返回后，突然发现包厢里只剩下了程博裕一个人。
　　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时景澄微微一愣，立刻想起了上次他去接醉倒了的程博裕……那一次程博裕完全醉了，还对他……
　　想到这儿，时景澄脸颊一红，又小心翼翼打量了程博裕一番——他不会又喝多了吧？
　　不过很显然，这次程博裕虽然也喝得脸颊泛红，眼神朦胧，但到底还算是清醒的。不过酒精显然还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
　　时景澄略有些缓慢地思考着，伸手摸了摸自己也微微发烫的脸颊。
　　酒精又何尝不是对自己也产生了一些影响？
　　“其他人都安排好了。”看到时景澄回来，程博裕懒洋洋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就剩下我们了。”
　　“代驾刚刚打电话来了，我已经把要是给他让他到停车场等……”回来的路上时景澄就接到了代驾的电话，这时候也自然告诉了程博裕。
　　程博裕稍稍一愣，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刚刚是想着要问时景澄什么问题，只是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的有点儿慢。而此时被时景澄这么一打岔，他的思绪很容易就跟着时景澄的思绪走了……有些呆呆地思考了片刻，程博裕歪了歪头，“那，去停车场？”
　　这段路两个人也曾经一起走过，时景澄还记得那一次，他在这里意外遇到了马应才，而且还被程博裕撞见了。
　　那一次时景澄以为自己这份可怜的工作恐怕保不住了，内心充满了忐忑和遗憾。而现在……如果马应才再出现在他眼前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毫不畏惧和毫不犹豫的上去直接给对方一拳！
　　入了秋，室外的风稍有些冷，迎面吹拂而来，似乎将程博裕的酒气吹散了些。他也终于想起自己刚刚想要问什么了。是了，他这次出差前说过，回来了有话要和时景澄说，也让时景澄想想有没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
　　可现在自己这么挂怀，时景澄却好像已经全然把这件事情忘了一样……
　　难道自己不主动提的话，他就打算这么一直拖下去吗？
　　程博裕有些不满地瞥了时景澄一眼，却见对方正好挂掉手机，双眼弯着笑意看过来，“程总，代驾已经拿到车了，马上开过来。”
　　他笑眼温柔，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朦胧灯光下整个人似乎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又叫程博裕一下看得失了神，忘了要责怪他的事情。
　　于是等程博裕再回过神来时，便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车里——时景澄对于把他塞进车这件事好像已经熟练了很多。他仍旧是笑眯眯的，“那程总，再见了，晚安。”
　　“都说了不要叫我程总。”程博裕忽然脱口而出。
　　时景澄微微一愣，重新又笑起来，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些别样的情绪，“那，程博裕……晚安。”
　　程博裕沉默片刻，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时景澄没有听见，微弯了点腰，“什么？”
　　随着他凑近带来了一股裹着酒气的温软暖香，透着令人沉迷的味道。一股冲动忽而涌上程博裕的大脑，他猛地伸手扣住时景澄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拉，一个吻重重撞上他的唇。
　　时景澄毫无防备，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都倒退了两步。而程博裕的脸倏然红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偏过了头。
　　代驾司机看到时景澄退开，也没做他想，只以为两人已经说完了话，他们后面已经有车在等，于是干脆地一踩油门，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时景澄这才愣愣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比起第一次的震惊，这次他的情绪似乎更加复杂了。
　　只是，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每次都趁喝了酒乱来。
　　时景澄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下次一定不能让他再喝酒了。
　　同一时间，陷在车后座里的程博裕也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刚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时之间这么冲动……可冲动过后，他好像想起来了一些被自己遗忘，或者说是以为是梦境的东西。
　　他是不是，并非第一次这么做了？

第 32 章
　　巨大的喜悦和忧愁同时攫住了程博裕。然而他们之间仍旧没有说清楚的那些事情却又像是一道缰绳，牢牢地栓在他的脖颈上，令他无法狂奔。
　　少量酒精令他有些混沌，无法完全清醒，却又无法完全沉溺。
　　工作的紧张和庆祝的欢愉都在这寂静的夜里离他远去了，独剩下些许酸胀又甜涩的情绪浸泡着他，令他浮浮沉沉。
　　然而他无处可去，无人可讲。
　　轻微的震动声从水面上传来，程博裕吐了口气，缓缓把脸从水里抬起，又伸手将湿透了的头发全部一把捋到脑后。
　　水滴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滚落，打出浴室里唯一的声音。
　　已经夜里一点多，他正在泡澡，搁在浴池宽大边沿的手机已经自动进入了勿扰模式，新消息的到来只有浅浅几下震动。
　　会是时景澄给他发的什么消息吗？因为不好意思完全当面说出口，所以私下无人的时候才这样告知他？
　　程博裕的手伸向手机，指尖还带着的水滴啪嗒一下凝在屏幕上，带着程博裕的动作一顿。他收了收手，在一旁的浴巾上擦拭了几下，这才点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滴水划开解锁，看到微信图标亮起一个红点。
　　下颌线绷紧，程博裕点开了微信，然而跳到最上面的却反而是马应才的对话框。
　　程博裕不自觉就皱起了眉头，心情一下泛起阴霾，但犹豫片刻，也还是点开了那条消息。
　　“听说你这次出差大获成功啊，真是恭喜恭喜！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当心点你那个秘书哦，小心他把你们公司的商业信息卖出去！”
　　程博裕眉头立刻拢起，心里的阴霾笼罩成铁幕。
　　这个马应才怎么又来挑拨离间？他这一套还没玩够？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不过，就算时景澄还没有对自己完全交代实情，但他是绝对不会去选择相信马应才或者马书洋的话的。而且这次能够如此顺利的谈成合作，还为公司后续发展争取到了这么好的合作机会，时景澄功不可没。
　　“谢谢提醒，不必了。”回完话，程博裕正想把手机丢到一边，马应才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不然你看看这个我们再谈？”
　　“[图片].jpg”
　　“[系统：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那张照片只短短出现了五六秒，但却已经足够让程博裕看清，他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有一瞬间甚至想把手机直接给扔出去。
　　那是时景澄的一张照片——准确的说，是一张时景澄正在和某个人亲吻的照片。明显是偷拍后又裁剪的，画面可是模糊，能看到的范围也裁剪到了只有人的脸头部那一片，但他还是的确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正对着镜头露出脸的人，正是时景澄。
　　这是在哪里！？什么时候！？那个压在他身上亲吻的，个头比他还高的男人又是谁？
　　巨大的愤怒一下充满了程博裕的整个身躯，让他甚至于同时有了一种深刻的痛苦感。尽管他和时景澄之间只是有些不清不楚的暧昧，尽快他们没有确定任何关系，更没有许下任何承诺，他却感受到了被背叛。
　　为什么还没开始，他就要先经历这些？或许是不是干脆不要开始更好？
　　程博裕的手按住屏幕上的键盘，想让马应才再把那张照片发过来，让他好仔细看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又知道，如果他这样做，那就是上了马应才的当！
　　程博裕咬着牙忍耐住回复马应才的冲动，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又把自己重新整个人浸入水中，反复在心里劝自己忍下这爆脾气。
　　时景澄只是又多欠了他一个解释，只要他能坦诚对自己说出一切……
　　程博裕屏息在水里缓缓闭上了眼，没去管又再次震动起来的手机。
　　*
　　眼见着程博裕竟然没有再回复，马应才又发了几条似是而非的消息，最后冷冷笑了下，退出了微信，重新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
　　其实他也没指望程博裕会相信他胡说八道的这些话，但只要能恶心到程博裕哪怕只一会儿，他也觉得值。
　　至于他刚刚发过去的照片……的确是时景澄和某个人亲吻的照片没错，截取于拍摄的一段夜里停车场的小视频，光线昏暗，视角又刚好是面对着时景澄，所以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身影非常模糊，几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但马应才当然知道，那个轮廓不是别人，正是程博裕。不过……啧啧，马应才重新点开那段视频，眯着眼睛盯着时景澄露出来的大半张脸，就这光影条件，别说五六秒了，就算是五六十秒可能程博裕都认不出那是他自己。
　　不过，看着朦朦胧胧的轮廓还有个好处……十几秒的视频很快放完，又再度从头开始播放，马应才一面幻想着压在时景澄身上的那个人是自己，一面又摸了根烟点上。
　　晚上在外面玩乐的时候，马应才接到了马书洋打来的电话。
　　原来下午的时候，马书洋跟程渊一起出去开会，中间休息的时候，程渊那边收到了时景澄发来的消息。
　　虽然时景澄是希望程博裕自己去说这件事，但父子关系也不是第一天别扭成这样，最终还是时景澄当了这只报信鸟。
　　投了一百万，这数字无论对鲸胜还是对程家来说，都可以说不算钱。结果也不知道时景澄是怎么说的，程渊看了消息竟然十分高兴，立即笑哈哈地对着马书洋炫耀了一通。
　　马书洋心里自然是很嗤之以鼻的，毕竟又不是几千万的大单子，这有什么好说的？然而他多年来早就习惯对程渊附和奉承，自然也是跟着夸奖一番，还从程渊那里听了些之前他们一起去家里吃饭的事情。
　　马应才听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时景澄这个贱/人！对自己就三番五次各种拒绝，结果碰到了程博裕，这次多久，直接跟着上门吃饭了？
　　顿时他迪也蹦不下去了，酒也不想喝了，扔下还在一起混的朋友匆匆离场，满心思量还有什么方法能让这两个人难受——他怎么可能让这两个人舒坦呆在一起？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程博裕那个暴脾气竟然没有直接追一个电话过来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亏得他还冥思苦想了很久，该编点什么谎话，让时景澄在外面有其他男人这件事听起来更真。
　　啧，如果程博裕不问他，他直接主动说的话，倒是显得太刻意了。
　　难道程博裕眼神这么好，直接看出来了那个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
　　马应才眯着眼，重新又把那段视频点开看了一遍。
　　不应该啊……他专门截了最不清楚的一帧，还特意把其他能看出来的东西都给裁掉，没道理啊？
　　马应才反复琢磨了整夜，程博裕也煎熬痛苦了整夜。他甚至没有再打开手机一次，担心自己一旦打开手机就会忍不住想给马应才打电话去问问清楚。
　　但公司里的其他人却是都睡了个好觉，尤其是时景澄，过去几天的阴霾心情一扫而空，不仅早早起床，还做起了早饭。
　　想到昨天喝了不少酒，时景澄煲上了一锅粥，又取了几个之前做好的馒头蒸上，哼着歌打包，早早就出发去了公司。
　　考虑到大家昨天都喝了酒，散场之前就已经都通知过了，今天上午不设考勤，从下午开始算工作时间，所以时景澄进门的时候，公司里空无一人。
　　他心情颇好地将灯全部打开，又把早餐提进程博裕的办公室。虽然有可能他早上不会来，但这些中午热一下吃也没问题。
　　刚摆好东西，时景澄转身准备离开，一抬头就看见程博裕正黑着一张脸站在办公室门口，差点儿把时景澄吓了一跳。
　　“程总……”深呼吸了一口气，时景澄稍缓过来些，重新挂起笑容，“怎么都不出个声儿，站在那儿怪吓人的。啊对了，您吃早饭了吗，我准备了清粥小菜和馒头，应该都还是热的。”
　　程博裕没有回答，他一夜没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头重脚轻，此时时景澄的话他几乎是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只盯着他那开开合合的嘴唇——这样柔软的，美丽的，温暖的嘴唇，除了被他吻过以外，还被谁一亲芳泽过吗？
　　一想到这里，程博裕就感觉血液直往头顶冲。
　　见程博裕没有回答，时景澄微微一愣，又试探问了句，“程总？”
　　程博裕走进几步关上办公室的门，却没往自己的座位上去，而是直接向着时景澄走来。
　　感受到他身上似乎带着股浓烈的低气压，时景澄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程总，早餐……”他往桌上指去。
　　程博裕的注意力被他的手指吸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便见保温桶和保温餐盒都已经在桌上摆好。他目光一晃，又准备再回到时景澄身上，却又忽而一愣。
　　桌上好像还有个别的东西，那是什么？
　　程博裕的目光追着那白色的信封而去，在深色的木质办公桌上，它白得格外明显，格外刺眼。而更令人刺目的，则是在那信封上写着的三个大字：“辞职信”。
　　心头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下，程博裕一瞬间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倒流，他实在不明白，时景澄是怎么能一边微笑着送他早餐，一边把辞职信摆到他的桌上。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是你的？”
　　他指着那封辞职信问，声音几乎颤抖。

第 33 章
　　时景澄看向那封“辞职信”，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这东西放在这里也有几天了，一开始他自己也觉得忐忑纠结，但随着时间慢慢消解掉之后，只剩下了一些恶作剧的愉快和期待。
　　但这毕竟是一个“惊吓”，如果被程博裕自己看见再拆看，就一切都好说，可现在被当场抓住，实在是有些尴尬。
　　“呃，是，是我的……”时景澄点了点头，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事情不那么尴尬。毕竟采取了写信的方式，就是因为有些话他觉得当面讲实在是讲不出口，可现在他该怎么说，难道要把信里写的内容直接念出来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组织一下后续的语言，听到他承认的程博裕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闭了闭眼，他睫毛轻轻颤了几下，下颌绷紧又放松，反复几次后艰难地从喉管里挤出了一句话：“行，我同意了。”
　　“啊？”这次轮到时景澄完全愣住了，程博裕刚刚在说什么，什么他就同意了？
　　看到时景澄脸上的迷茫神色，程博裕心中闪过一丝心疼。然而他闭了闭眼……还不如心疼心疼自己，毕竟有的是人愿意心疼时景澄不是？
　　见时景澄好像还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程博裕又咬了咬牙，“我同意你辞职了，你现在就可以走。”想起当初面试那会儿时景澄对于工资的斤斤计较，他又补充道：“放心，你的工资还有这次谈成项目的奖金，我都会让财务核算好，打到你卡里，数额绝对让你满意。”
　　“不是，我……”时景澄还想下意识辩解，程博裕却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伸手决绝向门口一指：“还不走，等我亲自送你？”
　　他的怒火简直来的莫名其妙，时景澄满心迷惑，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荒诞感。好似他这些天来所有的努力，两个人之间走近的那些距离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时景澄甚至不知道，如果现在自己想解释这封“辞职信”真正的内容，该怎么开口才好。
　　抬头看了一眼程博裕愠怒又带着些痛苦的表情，时景澄压下心头燃起的怒火，“好，我先走，看样子您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程博裕的办公室，甚至还十分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而随着门锁啪嗒一声响起，程博裕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直接一脚踹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侧面，硬是将那儿踹出了一个凹坑。他还想砸点什么东西泄愤，只是目光瞥见桌上刚摆好的早餐，动作又忍不住一顿。
　　程博裕紧抿着唇角，忽而大步走到自己桌前，抄起那封刺眼的辞职信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他又开始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又砰地一声拉开门，向美术部那边的办公室走了过去——路上，他瞥了一眼时景澄的工位，赫然发现那里已经空了，心头又是一阵火起。
　　就这么想辞职，这么迅速的跑了是不是？果然就是预谋已久想跑，简直……简直不可饶恕！
　　美术部这边一天的工作刚开始不久，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大力拽开，所有人都被下了一跳。程博裕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赵和奉，你过来。”
　　说完他冷冷扫视了美术部一圈，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反身走了。
　　美术部众人顿时都向赵和奉投去了同情的神色。要知道，老板平时里称呼赵和奉，都是亲切地喊他一声“哥”的。而且赵和奉在公司里不仅仅是元老，还是创始人之一，他们还从没听到过老板这么怒气冲冲地找他。
　　想到这儿，众人又都是心里一突。
　　他们昨天才刚刚吃了庆功宴啊，不会这么快项目就出了什么变故吧？
　　面对众人骤然变得紧张的神色，赵和奉摆出个安抚众人的表情，“没事儿，你们先继续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我去看看老板那儿什么情况，都放宽心。”
　　半分钟后，赵和奉敲了敲程博裕办公室的门，推门而入，神情和态度里都多了份小心，“裕哥，怎么了？”
　　程博裕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眼神却并不跟赵和奉对视，显得思绪有些游离，他像是并没听到赵和奉的问题，沉默了半晌才自顾自地开口：“以后和平台那边的对接工作，全部由你这边来。”
　　“啊？为什么？”赵和奉立即皱起了眉头。
　　“之前不也都是你这边在对接？”程博裕态度恶劣，甚至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来。
　　“不是，我这边对接的都是具体的美术要求和内容修改……”赵和奉解释，“其他的总体沟通都是景澄这边对接的，你不是也知道吗，一直都是这样。”
　　“哼，景澄，你叫的倒是亲热。”
　　听着程博裕语气里的不对劲，赵和奉换了个姿势，语气也变得更恳切些：“我能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程博裕的嘴唇抿紧了，又松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又重复了自己一开始的要求，“总之，之前时景澄负责的工作全部都转到你这边来。”
　　“好吧好吧……”赵和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但是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不太好？”程博裕简直气笑了，“我哪里有问题？”
　　赵和奉眼里满是不赞同，“项目刚刚谈成，这边就要上马了，你却把景澄踢出局……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我过河拆桥？！”程博裕气得眼睛瞪大，“分明是他把我当桥，骑驴找马！”
　　赵和奉很是不解，“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这意思，景澄跳槽了？”
　　“不然呢？”程博裕伸手往垃圾桶一指，“他自己亲自写的辞职信，难道还是我逼他写的？”
　　闻言，赵和奉往垃圾桶的方向瞅了一眼，不过只看到一个揉成团的白色纸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时景澄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会突然辞职的迹象，也不像是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对工作撒手不管的人。
　　“你有仔细和他谈一谈吗？”赵和奉提出友好建议，“再说，就算真辞职，也得有工作交接环节这些的吧，你至少让他回来把工作交接了。”
　　“你自己去找他交接。”程博裕冲着自己办公室门口扬了扬下巴，“没别的事情了。”
　　这就是明显在赶人了，赵和奉看他情绪不佳，也不像是能继续谈一谈的样子，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去找时景澄问问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没想到，一向软脾气好说话的时景澄，这次却也给他碰了钉子。
　　“景澄，你这个……你和裕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给时景澄发去消息。
　　“没问题。”冷冰冰的三个字，背后大写的拒绝交谈让赵和奉倍感头秃。怎么连时秘书都是这副态度，裕哥到底是做了什么？
　　不过基于往日对时景澄的良好印象，赵和奉还是觉得他会比程博裕更好沟通，于是又硬着头皮问他：“我问了下裕哥，他说那个，让我找你交接一下工作，你看这个，什么时间合适？”
　　这次时景澄倒没有再三两句话打发他了，只是回复过来的消息客气中透露着决不妥协：“赵哥，很抱歉我不是针对你，但是我们是平级关系，您也不是我的上司，如果需要我有工作方面的配合，请麻烦我的上司来通知我或者提出要求，谢谢。”
　　赵和奉瞧着时景澄礼貌客气但又充满了尖刺的回复，一个头两个大，程博裕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哦！以前人家还亲亲热热喊自己奉哥来着呢，现在一下就降级成赵哥了，唉……
　　赵和奉满脸无奈地继续敲键盘：“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来公司？”
　　“那您就得问问我的上司了，顺便可以帮我问一下，他打算什么时候让人事解除我的劳动关系，以及我这几天不在公司是按已旷工算还是按全勤算，辛苦了(#^.^#)。”
　　消息最后附带的笑脸简直让赵和奉头皮发麻……原来他之前都觉得时景澄那么好相处，纯粹是因为时景澄愿意跟他们好好相处。
　　只是，想起程博裕也是那个不想配合聊天的态度，赵和奉彻底犯了难，这让他该找谁说理去？忧愁地在公司里转了三个来回，目光第无数次扫过大门的时候，赵和奉脑中小灯泡忽而一亮，对啊，他怎么都忘了范泛和时景澄是好朋友？赶快先旁敲侧击问一问！
　　“怎么了赵哥？”范泛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赵和奉一脸凝重找自己要做什么。
　　“饭啊……有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并且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其他人都做不到，所以麻烦你了。”
　　“唔，你说说看？”
　　“是这样的，我看景澄和裕哥之间，好像闹了点矛盾，我知道你和景澄是很好的朋友，要不你先跟景澄沟通一下，然后我们商量商量这个事情怎么办？”
　　听他这么说，范泛惊讶地捂住嘴，“天，澄子要变成老板辞退地第十一个秘书了吗……果然没人能逃过我们公司的秘书魔咒是吗？唉，我之前还以为要发生反转，这次不是秘书爱上老板，而是老板爱上秘书……”
　　眼见着他要跑火车越跑越远，赵和奉赶紧让他打住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之你先去打探，然后来跟我情报共享，知道了吗？而且景澄的人事关系还没处理，你先问问他看，然后看怎么去跟裕哥提，知道了吗？”

第 34 章
　　第一次赵和奉来找程博裕说工作难以继续推进的时候，程博裕说：“确实辛苦你了，月底给你加奖金。”
　　第三次赵和奉来找程博裕说工作难以继续推进的时候，程博裕说：“但是也必须做，项目一直都是你在跟，除了你还能有谁？”
　　第五次赵和奉来找程博裕说工作难以继续推进的时候，程博裕拍了桌子：“你什么意思？公司以前没他的时候也这样运转，怎么现在你跟我说没他不行是吗？”
　　赵和奉正襟危坐，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我没这么说啊老板，我只是按实阐述一下工作里遇到的困难。”
　　程博裕一脸不爽——或者说，据赵和奉的观察来看，程博裕的心情是一天不爽过一天。
　　那天赵和奉把范泛找来当自己的同盟之后，先让他去找时景澄聊。但总之范泛毕竟是时景澄的好友，不是他的好友，所以两人最后到底都聊了些什么，范泛没对赵和奉透露，只表达了时景澄的态度：一切等老板发话，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他自己嘛，他要先放几天假再说。
　　对此赵和奉不敢有什么异议，这一对老板和秘书……他哪一个也不想再招惹了！等他们自己解决问题去吧！
　　但幸好时景澄的“放假”并不是把工作直接撂挑子不干，只是没有来公司而已，每当项目沟通或推进遇到难处的时候，他总能恰如其分地帮赵和奉解决问题。
　　不想失去这样的神仙同事，赵和奉也决定暗自努力一把。所以才有了他一问三问五问程博裕。
　　而程博裕的耐心也在逐渐耗尽。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可以直接叫来范泛，让他把时景澄的人事关系和公司解除，但他却始终没有这样做。
　　他每天都会忍不住无数次路过时景澄的工位，却发现那位置上的东西完全没有变动过，就连椅子摆放的角度也都没有挪动过。这无一不在说明，时景澄这几天压根就没有来过公司。
　　他什么意思，都不想着来跟自己解释一下吗？
　　程博裕简直越想越气，全然不愿意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不讲道理地把时景澄赶走的。
　　一周逐渐过去，很快就要到周末了，当赵和奉第九次来抱怨工作没时景澄真的很难办时，程博裕终于忍无可忍地把范泛叫进了办公室里。
　　“程总？”范泛在程博裕对面坐下，一脸无辜的表情，仿佛并不知道程博裕叫来自己是做什么的。
　　程博裕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端倪，便只有干脆发问了，他清了清嗓子，态度严肃：“时景澄已经一周都没来上班了，你作为公司行政人员，怎么都没有向我汇报这件事？”
　　范泛露出一个一脸茫然的表情，然后非常恰到好处的“啊？”了一声，“我问了澄子，他说您给他放了带薪假，让他等通知再来上班。既然是您给安排的，我就没来再问您啊。”
　　他说的是如此理所当然，让程博裕想发脾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辞职了你知道吗？”程博裕面色更加不善，范泛却也没有觉得害怕——要是以前，他还会觉得这位老板总是黑着脸有点儿吓人。但是自从时景澄来了之后，老板似乎显得平易近人了起来，并不怎么令人害怕了。
　　“我知道啊。”范泛又眨了眨眼，“他说他交了辞职信，但是您还没批复，只口头答应了，所以就先按带薪假算了。”
　　程博裕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跳了几下，范泛那无辜的表情简直不能让人更生气了，“谁给你发工资，他是你的老板还是我是你的老板？”
　　范泛继续无辜：“当然你是我的老板，你给我发工资，只是这件事您也没有特别交代，老板之下秘书最大，我肯定就按秘书的吩咐来了。”
　　程博裕一阵无语，他好像说的也没错，令人挑不出什么很大的毛病来……又或者说，其实程博裕并没有去给范泛挑毛病的心思，他努力抛开心中冒出的各种情绪，摆了摆手，也不想和范泛再多做纠缠，“行了，总之现在他要辞职，我同意了，你走正常的人事关系流程。”才不管他多说什么，总之快刀斩乱麻就对了。
　　“好的老板。”程博裕本来以为范泛会跟他胡搅蛮缠一番，因为前面的对话看来，时景澄似乎并不打算直接走人的样子，此时听到范泛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心里却反而涌起一股失落。
　　原来是他想多了，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奇怪想法和情绪……以为时景澄舍不得走什么的，这家伙本来就是想多骗这几天的带薪假期工资是不是……
　　阴霾的情绪再度笼罩程博裕，范泛却像是没发现似的，继续公事公办走着所谓的流程：“那就麻烦您把澄子……哦不，把时景澄的辞职信批复一下，签字同意然后给我，我这边留档登记，免得到时候人事关系上说不清楚。”
　　程博裕一愣，转头看向早已经被清理了好几次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他那天看到那封信就直接给扔了，清洁工都来打扫过好几次了，现在他从哪儿变出那封辞职信来？
　　就在程博裕愣神的当口，他就瞧见范泛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皱皱巴巴的一团纸——然后那团纸在他手里被展开、捋平整，慢慢复原成了一封当时就让他痛彻心扉的“辞职信”。
　　程博裕的喉头稍稍滚动了下，似乎是想要发火，但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见他并没有去接那封辞职信，范泛抿了一下嘴角，急中生智地开始拆信，“我理解老板您可能不太想看的心情，这样吧，我帮您打开，然后您直接在最后签个同意就行……”
　　正说着，范泛的手指已经打开了信封的口，直接将里面两张纸给掏了出来。
　　“哇，竟然写了这么多啊！”范泛一边感叹着，一边就要展开信纸，就见一只大手啪地一下伸了过来，一把从他手中将信纸给掏了过去。
　　范泛：“……”他只来记得展开一点点，看到里面竟然还是手写给写满了，就被对面那个不讲道理的老板劈手夺过去了，他该去抢回来吗？
　　“知道了。”程博裕捏了捏手里的信纸，“我签了之后会拿给你的。”
　　“好的老板。”范泛立刻从善如流地起身告辞，溜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等范泛确认整个公司的人都在工作状态，不会有人从他工位附近路过，他才抚了抚胸口给自己顺了会儿气，打开了和时景澄的对话框。
　　“报告指挥部！已经顺利把辞职信让老板拿着看了！”
　　“干得不错，赏饭一顿。”
　　“谢谢老板！不过澄子，你跟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剧情突然变得这么跌宕起伏？”
　　“秘密。”
　　“啊啊啊啊我都帮你干活儿了，还不能知道一点吗？”
　　“你要是知道多了，我怕你演的不像了。”
　　“我的演技你还不相信！”
　　“哼哼，不信，你再忍一忍吧，反正既然辞职信他看了，要么就是批准我辞职，要么就是我回公司继续上班。”
　　“那你觉得会是哪一个？”
　　“你猜。”
　　“嘿嘿嘿，当时是爽文剧本啦，老板到时候抱着你的大腿求你回来上班是不是？”
　　“那你就等着看吧。”
　　时景澄回完这一条消息，就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然后又把自己从沙发里拔了出来。
　　虽然他跟范泛说的如此轻松自如，虽然那天从公司回来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甚至还有心思安排范泛去程博裕办公室看看自己的辞职信是不是被他扔了……但其实他的内心也是有些忐忑的。
　　程博裕会是怎样的反应？高兴、生气，亦或者暴怒？其实他不太能预料。年少的快乐时光和不告而别，现在的偶然再遇和种种巧合……
　　时景澄在没去公司的这几天，花了点儿时间，把一切从头重新捋了一遍。
　　在补充了重要信息“程博裕是程渊唯一的儿子，是鲸胜集团的‘太子爷’，和马应才是表兄弟关系”后，很多令时景澄之前感到费解的地方便迎刃而解了。
　　第一次见他面试的时候就三番五次的刁难，是因为他刚好从马应才手下出来，甚至曾经是马应才的秘书。而通过两人的这几次交锋，他也算看出来了——马应才和程博裕并不对付。
　　虽然不知道程博裕为什么没有按照惯性直接呆在鲸胜集团，但总之阴差阳错之下，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些问题——是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刁难和挑剔都找到了理由，但这却并不是时景澄直接就能原谅程博裕的理由。
　　他确实因此遭受了一些不应当属于自己的待遇，也有理由为此得到道歉。当然，他也在辞职信里诚挚地为自己一开始的有所隐瞒道歉了。
　　至于程博裕看了之后究竟会怎么想，以及会选择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时景澄选择等，也选择赌。他赌他认识的这个程博裕还和他以前所认识的一样，是一个真挚又温柔的人。为此他也愿意等待。
　　不过，时景澄倒是还有一点没弄明白。一开始那次程博裕的发疯他懂了，现在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正想着，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时景澄看着来电显示，微微皱眉接起了电话：“雯雯？”
　　“周五啦，景澄同志出来吃饭啦！”黄雯雯仍旧大大咧咧的，“咳，抱歉这么久才联系你，我花了点时间，总之，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好。”听到她说起之前拜托的事情，时景澄心里一动，决定赴约，“那这次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在哪吃？”
　　“老地方呗哈哈，就上次那家店，我还想再吃一次。我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能到那，直接店里见行吗？”
　　“没问题，等会儿见。”时景澄挂了电话，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重新出门——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做到无愧于心。
　　而另一边，已经收拾好准备下班就开溜的范泛却被老板抓了个正着，又滴溜着进了办公室里。
　　“嘿，嘿嘿，程总，这……这都已经下班了，哈哈……”范泛一脸的不情愿。
　　“双倍加班费。”程博裕面无表情地加码。
　　“老板，我热爱工作，自愿加班，请问您有什么工作吩咐？”范泛立刻双眼放光，秒妥协。
　　程博裕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已经想了很久，此刻开口似乎也并不那么难了：“我想问问时景澄……他以前的事情。”
　　“老板你想从哪里问起？”范泛双眼光芒大亮，“我和澄子可是从小学就是朋友，一路一起长大的嘿嘿嘿嘿……”
　　程博裕看着范泛笑得过分灿烂的脸，神情略有点儿古怪：“你，笑得这么开心干嘛？”
　　“唉，您不会懂啦。”范泛一脸沧桑样的摆摆手，“老母亲嫁女儿的心情罢了！唉，澄子多好一个孩子啊，经理了这么多苦难，还碰到一个又恶心又粘稠的马应才，我心酸呐！终于是时候让他碰到一个好人了，老板，你一定要珍惜我们澄子啊！”
　　明明只是想向范泛确认一下时景澄那封“辞职信”上写的部分内容，结果却听到他这么莫名其妙的一番话，程博裕却非但没觉得离谱，反而是心脏咚咚咚地跳了起来，耳根也忍不住有点儿微微发红。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想要辩解，声音却少见得显露出些软弱无力来。
　　“没事儿，你放心问！”范泛大度地摆摆手，“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程博裕：“……”他这位一向有些社恐的前台小哥哥，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喧宾夺主了？

第 35 章
　　等程博裕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时景澄家的门口了。
　　然而敲门的手却迟迟扣不下去。
　　他似乎是很想说点儿什么，可真到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又反倒有些胆怯起来。
　　他仔细把时景澄那封所谓的“辞职信”读了十遍，从草草扫过到逐字逐句研究，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背下来了。
　　而后他又拉住了准备下班的范泛，从他那儿旁敲侧击问了许多时景澄的事情，发现确实都能和时景澄自己写的对上。
　　从年少突然离开游戏的理由，到鲸胜辞职的原因……
　　至于范泛作为时景澄的好朋友，会不会和他联合“串供”，程博裕倒是没那个担心，这些事情骗他没有什么意义。再说，他觉得就以他接触和了解的范泛而言，这家伙百分之九十九不具备这样精密记忆和演习的能力。
　　所以，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游戏里的小石头不告而别，是家人罹患重病，他一直在跑医院照料和打工挣钱。他那么重视“工资”，并不是在意个人需求，而是为了家中着想。
　　原来之前的时景澄从鲸胜离职，的确是遭受了马应才的骚扰，也没能如愿调去总部，最后才爆发了冲突。甚至于来自己这里工作之前，他已经窘迫地半年都没有再找到工作，在考虑直接回去老家。
　　原来他若不是不小心撞破，都不知道自己是程渊的儿子，在知晓之后也从未向其他任何人透露——哪怕到了现在，范泛也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就只从他平日里的用度能看出来他算是个富二代而已，对他程家到底有多少身家一无所知。
　　原来……
　　原来程博裕觉得自己很委屈，被人当成冤大头耍。可这样比较起来，似乎他的委屈一文不值。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给了足够的耐心和信任，一直等着时景澄给他一个解释……却原来，他也欠时景澄一个解释。
　　或许，不止一个解释。
　　但这些全部的阴差阳错，却又并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几番纠缠下来，程博裕也很难说清楚，这其中自己到底有多大责任和问题，又该道多少歉。
　　或许时景澄也的确欠他解释，但至少时景澄从来没有对他乱发脾气，更是一直兢兢业业把他分内乃至于分外之事都做得很好。
　　程博裕犹豫着开始打腹稿，在时景澄家门前绕来绕去，像要发表什么重要演说上台之前似的，比比划划的准备着。
　　“景澄，我想和你谈谈……”不行，这样开头不好，没有歉意和诚意。
　　“时景澄，无论如何我要先向你说声抱歉……”不行，这样也不好，听起来好生硬。
　　“时景澄，对不起，我能和你当面好好谈一下吗？”好像也有哪里感觉很奇怪。
　　幸好时景澄租住的这栋楼是隐私性较好的一梯两户，这一层也只有他这一边住了人，否则邻居看到程博裕这样一直奇奇怪怪地来回徘徊，指不定要叫来保安了。
　　程博裕来来回回踟蹰犹豫许久，其间摸了五六次手机，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就要逼近九点，程博裕急的额头都冒汗了。
　　再晚一点打扰就实在不适合了，他一咬牙，在时景澄门口站定，扣响了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三秒，五秒，十秒，三十秒。
　　无人应门，也没有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程博裕的心提了起来。
　　时景澄的离职手续还没办，他不可能离开H城，赵和奉说他还有在帮忙对接工作，该做的事情除了程博裕那儿的，算是一点也没落下。
　　而最可能和时景澄约着出门的范泛也前不久才被自己放走，他还能去哪？
　　顿时，一些不好的猜测涌入程博裕的脑海。
　　他去约会了吗？是马应才发来的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吗？他们会去哪里吃饭，又去哪里娱乐，最后会不会直接彻夜不归？
　　程博裕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对时景澄的业余生活一无所知。
　　然而有些猜测一旦浮起，就像毒蛇一样开始啃噬人的内心，晚饭没吃再加上着急，程博裕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连带着胃部也感觉灼烧了起来。
　　他有些颓丧地长叹了一口气……是他，是他来晚了。是他太过于傲慢，自以为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以平等的目光去好好注视时景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优势，甚至失去了资格。
　　苦涩的感觉蔓上喉头，程博裕又忍不住握拳在时景澄的门上重重锤了一下，而后他转过身，整个人靠在房门上，像一只被抛弃的宠物，慢慢滑落着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程博裕捂住脸，咬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之前不敢打电话的胆怯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立刻从通讯录里找到时景澄——就算真的在外面约会，他也非得破坏掉他们这场约会才行！
　　只是在手指就要按下拨出键的一瞬间，程博裕突然听到空气里响起了一声轻笑，“找我吗？那别打电话了。”
　　他只感觉自己耳膜发痒，同时被心跳声和时景澄的声音从两面夹击，一股奇异地酥麻感直接窜上头顶。
　　程博裕猛然抬起头，就见时景澄竟然站在楼栋的走道里，他脚边还放着两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很显然是刚刚从超市里采购回来。
　　程博裕双眸猛然亮起，见到人的欣喜和确信他没去约会的窃喜叠加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突然来的勇气和力气，直接三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将时景澄揽入了怀中。
　　两人身高相差不大，程博裕只微微高出两三公分，此刻却抱出了一种把时景澄整个人都箍住的气势——如果他耳根没有发红的话，可能会显得更“霸总”一点。
　　“你……”所有演练过半天，反复揣摩的开场白统统抛去脑后，程博裕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时景澄肩膀上，含含糊糊地开了口，语气里有几分平日里完全没有的扭捏，“你看多久了……”
　　听到他这么问，时景澄再一次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小小恶趣味的快乐，努力使得语气听起来正经严肃一些，“啊，你是说看到你么，我想想……”
　　故意犹豫了片刻，透过两人隔着薄薄衣衫相贴的胸膛，时景澄几乎都能感觉到程博裕加快的心跳，这才弯着眼睛笑眯眯回答：“还挺凑巧的，我进小区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从车上下来，我就在你后面那一趟电梯……”
　　当然，他没说为了想看看程博裕到底打算怎么做，他上电梯的时候特意选了楼上一层，然后才悄咪咪地走步梯下来，在这儿偷看了好久。
　　所以，其实程博裕演练的每一套台词他都听到了。
　　“怎么，怎么这样……”程博裕又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感觉整个人都不好意思极了。人生二十几载，他怎么感觉今天是最社死的一天？虽然这社死只被一个人看到了。
　　“进去说吧。”感觉对方搂得太紧，让自己也开始有些脸红喘气，时景澄赶忙开口提出换个地点，无论怎样，他们俩这样在楼道里也不合适不是么。“我买了好些冻品，等会儿要全化了。”
　　闻言，程博裕放开了时景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非常自觉地去帮他把地上的两个袋子都提了起来，“那你还不早点出声，”他小声可怜兮兮的抱怨，“就看我一个人在那着急。”
　　“没见过，挺新鲜的。”时景澄笑眯眯地开门，指了指冰箱那边，“放地上吧，我来收。”
　　程博裕却并没有只是把东西放下，而是直接打开了冰箱，开始帮着收拾整理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还是想就这样介入对方的生活里。
　　时景澄倒也没说别的什么，关好门后就走过来和他一起收拾起来。两个人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却分外和谐，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怎么买这么多？你一个人也……”最初的尴尬过去后，程博裕自然而然地开了口，讲到一半却又闭了嘴，他还不想从时景澄口中听到关于他“男朋友”的消息。
　　时景澄却是当然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理所当然开口回答：“当然不是我一个人，这三个人吃饭呢，菜可不得多买点。”
　　程博裕成功愣在当场，就连给时景澄递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一拍，等一下，是不是哪里不对，为什么是三个人？
　　他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问了，时景澄扫了程博裕一眼，一边把东西塞进冰箱，一边淡定回答：“我，你，范泛，这不是三个人么？”
　　程博裕更迷惑了，“怎么就变成给我买的？”
　　时景澄一愣，目光有些心虚地转向程博裕。他……是不是好像忘了在“辞职信”里写私房菜馆的事儿？完了，好像不经意间把自己最后一层马甲也给脱了。
　　看到时景澄的表情，程博裕电光火石之间就明白了过来。他先是一愣，又恍然大悟“噢”了一声，最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你真是……”
　　现在已经没什么事能让他惊讶了，他只好奇时景澄到底还有多少宝藏可以等他挖掘。只可惜他的肚子并不争气，已经饿了一晚上，这会儿听说大厨也在，立刻咕咕咕鸣叫起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你没吃饭？”时景澄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满冰箱的菜，“我下面给你吃？”

第 36 章
　　十分钟后，程博裕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并得到了一个荷包蛋与一个煎蛋。
　　这是他第三次在时景澄家里吃东西，也是第三次踏入时景澄的家门。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微妙的满足感。
　　然而想到某个人——或许就是那个把时景澄压在身下亲的男人却可以无数次的踏进这里，无数次吃到他那么喜欢的饭菜，而他却只能在这里吃点热汤面，程博裕心中又无限酸涩起来，就连嘴里咀嚼着的面条都变得没那么好吃了。
　　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条，程博裕的语气干干的，略有涩意，“你男朋友，也就吃这些吗？”
　　时景澄被他问得微微一愣。
　　虽然，虽然他的确是理清了自己的心情，自己是喜欢程博裕的……虽然，他也已经在门外走道里看着程博裕演练了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心里也已经原谅了对方，但是，这家伙也太得寸进尺，太顺杆爬了吧？
　　怎么突然就开始自称自己男朋友了？
　　时景澄板起有些微微发热发红的脸，准备把略显怪异的旖旎气氛给拉回来，“不然还想吃什么？”
　　听他这么说，程博裕酸胀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缓解，原来男朋友的待遇也没有多好嘛，男朋友可以亲，自己不是也亲到了？
　　而且自己还亲到了不止一次！
　　等等，自己亲到了……不止一次？
　　程博裕愣住，总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但又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他脑中极力试图回忆当时马应才发过来的那张照片，但毕竟只是一张模糊又裁剪过的图片，而且只几秒钟就被他撤回了，再怎么仔细回想，程博裕也想不出更多细节了。
　　但此时此刻，他逐渐清晰的思路却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照片里的人，不会是他自己吧？
　　从与范泛长达两个小时的谈话中，程博裕询问了海量问题，几乎把时景澄人生里他没有参与过的部分都了解了一番。
　　就范泛讲述的情况来看，时景澄是个好学生，念大学之前虽然也很受欢迎，但一直都是礼貌拒绝，好好学习。到了后来该情窦初开的时候，家人却病倒了，他又一心扑到了读书和打工挣钱上面。等到家里情况终于稳定，可以准备好好发展一下个人生活的时候，就碰到了马应才这个倒霉催的，可以说是非常糟心了。
　　而纵观时景澄租住的这间屋子，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居住的任何痕迹，所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程博裕深吸一口气，有些神情郑重地放下筷子，非常认真看向时景澄，语气十分小心翼翼：“我能不能问一个冒昧的问题。”
　　时景澄没由来地感到了一丝紧张，但还是努力让气氛轻松下来，“你都这样了，我说不能你也会问的吧。”
　　“实在是有点丢脸但是……”程博裕尴尬的笑了一下，“我想问问，我，是不是亲了你两次？”
　　时景澄的脸刷一下红了，“你，”他实在没想到程博裕居然好意思这么问，“这你还好意思问我？”程博裕也红了脸，两个人就像两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对坐着，就连聊的话题也像小学生之间的争吵似的，“我，这个也问不了别人了。”
　　时景澄被他的话给噎住，这个好像确实问不了别人……但他却有点儿不服，咬了咬嘴唇，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哼了一声，“怎么问不了别人。第二次你记得，第一次你记不住了你可以去问马应才，都被他看到了好么！”
　　“！”程博裕整个人精神一振，顿时喜上眉梢——对上了！搞了半天让自己烦躁了那么久，嫉妒了那么久，忧愁了那么久的那个男人，真的是他自己！
　　程博裕嘿嘿傻笑了两声，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开始冒傻气，“那，那你没有男朋友？”
　　时景澄目光游移，心里还有点儿不明白怎么自己的辞职信好像变成了表白信似的，但剧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也容不得他退回去重新再写一封辞职信了，“我，我刚刚不是有了吗？还是你自己说的……”
　　“那……”程博裕目光一闪，就想起身去拉时景澄的手，时景澄却突然把手抽回去，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大喊一声：“停停停！”
　　程博裕一愣，“怎么了？”
　　时景澄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等一下，等一下，这也太奇怪了，怎么都不清不楚的……我只是向你坦白了一下之前的事情，算是跟你道歉……”
　　眼看到手的男朋友要跑路，程博裕有些着急地解释起来：“我知道，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也是来给你道歉的……”
　　说到这儿，程博裕话头顿住，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完了，我好像还没正式给你道歉，我是真心道歉的，就是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补偿你才好。”
　　“补偿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们俩的事情……等彼此都冷静一下再找个时间谈好不好？”时景澄也慢慢把杂乱的情绪梳理了过来，有些好笑地看了程博裕一眼，“现在这算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说得对。”程博裕表示了赞同，“确实，确实……补偿肯定是要的，你让我好好想想，或者你想要什么？”
　　见他坚持所谓的补偿，时景澄也没有再多提，只是说：“我们俩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你等下我拿个东西给你看看。”
　　时景澄起身到门口，从自己的外套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走回餐桌前递给程博裕，“我今天晚上跟之前在鲸胜的同事一起吃了饭——就是之前那次你也碰到过的，她叫黄雯雯，我拜托她从鲸胜的电商分公司那边帮我查了些东西……”
　　本来听到时景澄说又和同一个女孩子约饭，程博裕心里还泛起些醋味，但等进入到正式话题，他立刻重视起来，接过那两张纸展开查看。
　　时景澄上次跟黄雯雯聊过天后，从她透露出的信息里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所以也拜托她帮忙在不违背公司要求的情况下查点信息。
　　一开始黄雯雯这边很久都没有反馈，恰好跟程博裕这边项目停滞的情况重合，很是让时景澄忧虑了一阵子。没想到一通百通，好运似乎在努力之下终于降临在了他身上，所有事情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我本来倒也不是很关心那边的事情，毕竟早就离职了，而且我跟马应才可以算是有私仇。”时景澄想起来还觉得挺戏剧性的，“但是那时候才碰巧知道了你是鲸胜的‘太子爷’。”
　　“我可不喜欢这个称呼，”程博裕摆摆手，“其实我大学毕业之前就有在鲸胜挂职，也处理了一些业务，我一直想建议老头子改制，不要再搞家族企业那一套。正好本来国资委那边也有意向，鲸胜的线下渠道铺得很好，他们有兴趣接手，来促进更多就业和发展，当然意思也就是让我们程家逐渐退出经营，吃点分红就行。我是乐见其成的，也希望能这么做，但毕竟鲸胜是家族企业做起来的，其他股东几乎都不同意。”
　　听他三言两句这么一解释，时景澄立刻就明白了，“所以才跑出来自己开公司？”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吧，想放松一下，也想试试有没有奇迹。”程博裕笑起来，“这不是开的正好，奇迹确实被我碰上了。”
　　时景澄知道他在说什么，柔软的心情浮上来，令他也忍不住跟着弯起唇角，“说回正题，电商分公司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一直以来业务都是固定的，绝大部分都是集团内部的业务单子，所以基本做不出什么成绩来，但是上次我和雯雯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却跟我抱怨很忙，工作量一下子非常大，而且都是马应才拉回来的单子，所以我就起了怀疑，让她帮我关注一下不违规的信息。”
　　程博裕一边听他讲，一边浏览起手里的那张单子。看得出黄雯雯确实对时景澄的委托非常上心，直接以表格的形式给他列了一下最近的业务往来情况，虽然没有写明往来公司的名称，却标注了大量的“第一次合作”，以及总吞吐的大致业务量。
　　“晚上雯雯约我吃饭，说是她帮我核查这些信息的时候也发现了不太对劲。虽然她那边没有办法把合同拿给我看，但是她内部调阅核查了一下，几乎都是卡着差不多的数额在签，价格也都压得很低，算是公司这边没什么利润的程度，但违约条款却签得很苛刻，无法按期供货的话，鲸胜这边要赔付不少。”
　　边说着，时景澄伸手在纸上好几处点了一下，“单独看每一笔单子，只能说价格稍低，违约稍严，问题确实不大，但这么多笔单子累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多想，到时候有心人再炒作点负面新闻，就不仅是赔付违约金的问题了，恐怕对鲸胜的股价也有影响。”
　　等到股价有了波动，就不在仅仅是业务层面的事儿了，有些人想做些什么还不一定呢。
　　这问题别说时景澄能看出来，核查完合同的黄雯雯内心都吃了一惊，她在吃饭时就问时景澄，这样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马总。
　　“给你提供材料的小姑娘怎么说？”程博裕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把这么多份合同都签下来了，说明肯定不仅马应才这边在出力，集团那边也有人在帮他暗度陈仓。至于这个人是谁……程博裕甚至已经不用去猜了。
　　果然，养了这些蛀虫这么多年，他们终究还是越来越喂不饱了。
　　“我安抚下来了，让她不用去跟马应才提什么，继续正常上班就行。”时景澄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她虽然信任我，但是不知道我和马应才之间有矛盾的事情，所以为了取信于她，我稍微透露了一下我们程总的身份……咳，她当场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然后也跟我保证了不会透露给其他人。”
　　当然，黄雯雯查完之后双眼放光，满脸写着想听其他八卦的事情，就没必要告诉程博裕了。
　　“总之，我想我们程总这么大度，应该不会介意的吧。”时景澄已经先帮程博裕选择了原谅。
　　“程总是介意的。”程博裕也轻轻咳了一声，伸手捏了捏时景澄的指尖，“但是男朋友不介意，男朋友很高兴。”

第 37 章
　　鲸胜的事情，本来该是有些沉重的。毕竟虽然在事发之前被时景澄给碰巧撞破发现了，但合同已经签了这么多，还都是并没有违法的有效合同，不可能简单作废。
　　程博裕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虽然他现在不在鲸胜里工作，但无论怎么说，目前也还算是程家的产业，他是没法坐视不管的。
　　沉思片刻，程博裕摩挲了下手里的表格，“我知道了，我会去想办法的，总之这份东西帮大忙了，辛苦你。”
　　“不客气。”时景澄回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又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哦，你不回去吗？”
　　程博裕本没怎么在意时间，被他一提醒才发现时间确实不早了。他喉头轻滚了下，声音略有些含糊：“男朋友不能留宿么。”
　　“不行。”时景澄笑得温柔，但态度却很坚决，“我还没答应呢，还不是男朋友。”
　　“那也就是说，男朋友就可以留宿了？”程博裕已经站起身准备走，听他这么说，又追问了一句。
　　时景澄看着昔日的程挑剔摇身一变成了粘人大狗狗，时景澄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伸手在他鼻尖点了一下，“看你表现。”
　　程博裕目光闪了闪，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清了清嗓子，“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之前，我说吃东西很挑剔什么的那些，其实，其实都是唬你的，我原本不是很在意这些事。”
　　听他解释这个，时景澄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程博裕这倒是有些好奇了。
　　时景澄狡黠地笑了笑，“给你的饭菜偷偷换了好几次不同的便宜米和你声称不吃的食材，结果你一点儿也没吃出来。”
　　原来他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在变着花样儿偷偷捉弄自己了，程博裕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了一下时景澄的脸，“狡猾的小秘书。”
　　时景澄租住的这间房子不大，从餐桌边起身，几步的距离就已经走到了门口。程博裕一脚已经踏出了门，还依依不舍地回头问他：“那下周一来上班么？”
　　“老板批准了我的辞职吗？”时景澄笑问。
　　程博裕立刻故作严肃，“老板表示时秘书的带薪假到此结束了，周一见。”
　　“好，周一见。”时景澄毫不留情地把恋恋不舍的程博裕推出门外，作势就要立即关门，却又虚晃一枪，突然探出脑袋来在程博裕脸上吻了一下，“晚安。”
　　门砰的一声关上，站在走道里的程博裕半晌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抑制不住地露出一个略显傻气的笑容。
　　不过他很快就抽回心神。时间紧急，他得赶快处理手里的事情了。
　　之前他就跟程渊恳切地谈过好几次，希望能帮着鲸胜一起改革，引入国资，摒弃老式的家族企业经营方式。其实程渊也并不是完全拒绝的，但他太念旧情，总觉得都是一起打拼起来的老人，如果这些人还想在集团里话事，他也不好太过强硬的拒绝。
　　但也不知道是程渊的一再退让养大了这些人的野心，还是他想改革的消息流出去触碰到了这些人敏感的神经……总之，他们甚至在他之前就先下手了。
　　程博裕看得很明白，这从电商分公司出来的一份份合同，如果最后闹出风波，虽然不至于给鲸胜致命一击，但也足够搅动风云的家伙吃到足够的好处——其一，他们可以借由鲸胜无法按期供货获取一笔不菲的赔偿，其二就算鲸胜咬牙从别处高价搞到货源，他们也能按合同金额低价吃进再高价卖出，赚一波差价。其三如果鲸胜供不上货，那他们就更高兴了，借此炒作一波负面新闻，股价一旦产生波动，就更有从中操作的空间了。
　　想到这儿，程博裕的神色冷了下来，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戴好蓝牙耳机播了电话出去：“老魏，有个紧急的事情，恐怕你得加个班了。”
　　“反正都有加班工资，你说呗。”魏冠的语气不咸不淡。
　　程博裕简单把事情的首尾说了一下，让魏冠去鲸胜系统里调电商分公司半年以来所有的合同记录，然后再去查这些商品的主要供货商那边又是谁联系的。
　　听了他讲的，魏冠也很快明白了这其中的疏漏，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件事怎么是你发现的，你都大半年没管鲸胜的事情了……这是要杀回鲸胜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别贫了，你尽快吧，我争取这两天拿着切实资料去找我爸好好聊聊，总不能真让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啊。”
　　“我没权限啊。”魏冠耸耸肩，“我这是负责网络安全的，流程后台是我维护没错，但是我没有权力调取查看内容合同的。”
　　“你少来，不就是技术流程上改改的事情？”程博裕知道他的意思，直接给他开了绿灯，“用我的权限做吧，有问题我承担责任。”
　　“就等你这句话了。”魏冠打了个响指，又点开通话录音，“来，麻烦咱们程总再说一遍，我这边录个音存证一下就立刻开工，保证又快又好，包您满意。”
　　程博裕笑骂了他一句，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我现在以鲸胜股东的身份要求魏冠用我的权限调取鲸胜的往来合同，核查信息，一切问题由我负责。”
　　“齐活了，等着吧您。”
　　*
　　程博裕这一忙，就搭进去了整个周末。等时景澄周一再去上班的时候，都没能抓到他的影子。于是给程博裕准备的早餐全落进了范泛的肚子里，他连吃带喝，还要求时景澄给他详细讲讲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作为他打配合的报酬。
　　“澄子你简直太机智了，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一切，第一天你就跟我说叫我记得去老板办公室把辞职信给捡回来……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当时我掏出辞职信的时候他的表情哎哟喂，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
　　“咳，那我劝你还是忘掉比较好。”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惊得范泛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老，老板……哈哈，您怎么神出鬼没的。”
　　“不用叫我老板了，可以就叫我名字。”程博裕倒也并没有生范泛的气，要知道能把时景澄拐到公司来上班，还多亏范泛一开始想骗五百块吃饭资金的不靠谱计划。
　　“景澄，你跟我来。”程博裕对着时景澄招了招手，率先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哎呀，老板看起来好疲惫啊。”范泛在后面小声嘟哝，“我吃了他的早餐，这可怎么办……”
　　“没事，我的那份还没吃，我拿去给他。”时景澄跟着起身，一拍范泛的肩，“至于你，罚你下楼一趟去给我买份早餐。”
　　“好的老板！”
　　时景澄拿着早餐进办公室的时候，程博裕已经坐在座位上揉眉心了。
　　时景澄把早餐推到他面前，“周末搞得很累？”
　　“有一点。”程博裕疲惫的笑了一下，抽出几份文件来放到桌上，“赶着查了不少东西，这些都还是手段最拙劣的小窟窿，他们还做了不少好事……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这次我爸可以下定决心好好整顿改革一番了。”
　　“那就好。”时景澄点点头，于公，他虽然最后在鲸胜做的很不愉快，但那属于跟马应才的私怨，鲸胜在他最需要钱的日子里给了他一份稳定的收入和相当不错的工作环境，他还是很感谢鲸胜的。而于私，程家到目前为止还跟鲸胜牢牢绑在一起，他自然是希望程博裕好的。
　　“我爸说要感谢你，被我拦了。”程博裕把那几份文件推到时景澄面前，“怎么能让他抢我的风头，你说是不是？”
　　时景澄被他逗笑，接过程博裕推来的文件，“这是……聘用书？”时景澄有些不解地翻开，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份聘用他成为石头文化总经理的聘书，薪酬写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时景澄又往下翻，另一份是石头文化的股权转让协议，他的眉头立刻皱起了，“我说了不要什么东西。”
　　“你听我解释。”程博裕握住时景澄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仔细和我爸商讨过了，鲸胜那边需要我回去帮忙处理，不能留我爸一个老头子跟那些烂亲戚掰扯，我肯定暂时顾不上咱们自己这边的事儿。业务上的事情，你跟了全程，最是了解，商务能力也没人比起强，我只放心把公司交给你一个人。”
　　“至于股权，这不是我给你的什么东西，而是你应有的——石头文化就是为我们那部漫画才成立的，漫画的原始设定是我们一起想的，照理说你本来就有一部分的版权。拿到一些股份也是应该的。”
　　“再考虑上我爸的那一笔投资，所以股权结构做了一些调整，他拿20%的干股，我拿20%，再给奉哥9%，余下的51%都转到你这里，这样你就是唯一的大股东，有决策权。”
　　“虽然开这家公司的时候，我的确有赌气的心里和玩票的成分在，但现在，我希望它真的能做大做好，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时景澄自然也明白程博裕的想法，他就是不想白拿程博裕的什么东西，他不是这种人，也不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
　　但程博裕交给他的是一份责任，一份希望，是他们的一片“自留地”。除了他，确实也没有办法交给其他人去打理了。
　　“那你呢？”时景澄又问，“你只拿股份么。”
　　“我也给自己安排了新的职位。”程博裕笑了笑，示意时景澄再往下翻。“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的秘书由我来当，任期和你做老板的任期一样久。”
　　看着那份聘书，时景澄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好霸道的要求，就跟之前某老板规定办公室禁止恋爱一样，结果老板居然带头违规。”
　　“还有这种事？”程博裕装模作样地摇摇头表示不赞同，“旧的老板带走了旧的规定，以后一切交给新老板了，有什么工作和要求都请您吩咐。”
　　“以及……”两人相视一笑，程博裕又紧张地抿了抿嘴，他似乎是想要移开目光，但最后又强硬地逼迫自己去直视时景澄的目光，“以及请允许我向老板表白，我不仅想做老板的秘书，还想做老板的男朋友，希望老板能够批准。”
　　他说着起身，将时景澄也拉起来，按坐到老板椅上，又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递给他。
　　“时总，请签字。”
　　时景澄抿着唇微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的回答，也是他的承诺。
　　（正文完）

番外
　　恋爱后的生活好像和恋爱前也没有多大不同，尤其两个人都得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繁忙的工作里。不过也确实多了些能让人身心放松、互相依靠的柔软时光。
　　石头这边已经跨过了最初的砍，再加上之前程博裕也已经敲定了合同，所以虽然准备工作再次延长并且变得更加繁琐，但总归也算是累得很有价值。
　　时景澄一直在跟进后续的所有事项，甚至帮着平台一起和游戏公司进行了谈判，并且最后取得了令三方都很满意的结果——石头这边拿到了游戏内容架构的单子，平台卖出了满意的价格，游戏公司也对这笔IP购入的未来十分看好。
　　紧接着时景澄又全程跟进了漫画的上线发布，在几方合力推动之下，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而因为接了笔大单，又拿到了游戏版权出售的部分分成，石头文化的资金一下子又充裕起来，进行了一波人手扩充。
　　而相比之下，鲸胜这边的情况则麻烦很多，不过也算是给了程博裕一个很好的机会。原本程渊只想慢慢转型改变，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暗流涌动，程博裕已经开始动手，马应才那边还浑然不觉。甚至集团里还有小道消息，说是程博裕眼看着马应才在公司业绩做的不错，眼红要跑回来抢功。
　　对于这些言论，程博裕面上不动声色保持微笑，下班回家了忍不住向他的老板兼老婆大人抱怨，“真是有点受不了他们了，马应才还来恶心我，说我都回去了，怎么不把我的秘书也带回去……呵，我说那不是我秘书，是我老板了，他还以为我逗他玩呢。”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我问了雯雯，那些合同都还在按期执行，而且马应才那边甚至越签越多了。”时景澄看程博裕故意做鬼脸的样子就想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转过头继续炒菜。
　　是的，两个人确定关系的第二个月，在尝试过各方面生活都非常和谐合拍之后，时景澄退租了之前的房子，搬进了程博裕家里。
　　这栋冷冰冰的房子因为他的入驻，一下子就拥有了生活气息——财米油盐被一项项搬进来填满厨房的时候，时景澄不禁感叹：“我真是从没见过你这种连盐都没有的厨房。”
　　程博裕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在他身后懒着他的腰，问他要不要请个收拾打扫的阿姨，顺便帮两个人做饭。毕竟现在他们的工作都很忙，而做饭又是个很消耗精力的事情。虽然程博裕很爱吃时景澄做的饭，但他绝对不会在这方面要求对方。
　　时景澄思考了片刻还是拒绝了，他是一个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家里的人，而至于做饭，他当然也没打算把自己困在厨房，只不过现在他薪资充裕，买菜可以直接买全都处理好的净菜，他只要下锅炒炒就可以。再把洗碗的工作丢给程博裕和洗碗机，倒也不费什么事儿。
　　毕竟房租的钱省了下来，就应该在别的地方提升生活品质不是？
　　于是程博裕去鲸胜上班的时候，也过上了带饭的日子，令一众员工都倍感惊奇。
　　而这事情也很快传到了程渊的耳朵里，让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但老父亲兴许是不好意思直接问儿子，竟然向时景澄发来了询问消息。
　　“我该怎么回复？”时景澄问程博裕，“总不能直接跟老程总说实情吧，他们能接受吗？”
　　程博裕被问得一愣，也疑惑地挠了挠头，“他为什么问这个？我跟他们说了我和你在一起了啊。”
　　“啊？！你什么时候说的？！”时景澄大跌眼镜，他怎么还什么都不知道，程博裕就已经全部告诉他爸妈了？
　　“你答应我的第二天。”程博裕振振有词，“这种好消息当然要和家里人分享啊，我妈很替我们高兴呢，还说那次我带你去，她就察觉到了不一般来着。我爸没发表什么意见，他之前就总说我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现在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他就烧高香吧，他还能有意见？”
　　看着时景澄震惊的表情，程博裕颇有一种自己赢了一局的感觉，高兴地扬起了下巴，“怎么，你没跟家里人说么？”
　　时景澄窘迫片刻，“说……说了。”
　　“啊？”程博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望，但随即又变成了好奇，“那他们怎么说？”
　　“我爸爸那年重病的时候，家里人就早都一起看透了，只要好好活着，活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是什么时候说的？”程博裕表示他还是要比个高低出来。
　　时景澄当然知道他的心思，略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比你早……大概是放长假那时候吧，我说不回去过节了，想整理整理心情，妈妈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了。”
　　可恶，又让他赢了！
　　程博裕故作颓丧地叹了口气，却又突然扬起笑脸，“但是，我才是最早喜欢你的，比你早，还是我赢了！”
　　“是是是，你赢了。”时景澄为他的幼稚笑出了声。
　　程博裕顺势低下头来吻在他的嘴角。
　　*
　　虽然暗中处理了很多重要环节，但程博裕并没有把马应才故意压着底线签的那些合同作废。相反，他一直在等，等着问题集体爆发出纰漏的那一天。
　　很快，一场供货危机就席卷了鲸胜——表彰大会才刚刚开完不久，电商分公司业绩突出，还得到了嘉奖。结果交货期一到，上游供应链那边却突然出了问题，无法给出足够的货源。
　　会议室里，马应才阴沉着一张脸，对着负责这款商品采购的负责人大发雷霆：“您是我的长辈，虽然我们亲戚关系远了，但我一直以来都尊称您一声叔叔，可是现在这么大的纰漏，我们拿什么填？无论是赔款还是去其他地方高价进货，这次的损失都有几千万，您拿自己的身家填吗？”
　　他说着将文件夹重重拍在桌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程博裕也在会上，双手抱臂，目光幽幽从马应才这边挪到另一位负责人身上。这位确实跟马应才的亲戚关系有些远了，因为他是程家这边的亲戚，是程渊的一位远房表弟，倒是该让程博裕叫一声表叔。
　　可亲戚关系远又怎样？人家可以用利益关系彼此拉近，最后绑在一条船上。
　　此刻这位负责人满脸通红，也伸手一拍桌子，“你们签了这么多单，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让我们去跟源头协调，现在调不到货，你们至少也有一半责任！这赔付的钱，凭什么就让我来出？！”
　　程博裕心中冷笑，知道他们这都是在装模作样的吵样子架，为了就是让所有参会的人都忧虑起来，然后把这个鲸胜供不上货的消息给流传出去。
　　果然，那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了一会儿，就齐齐把目光转向了程渊：“程总！这事儿您看怎么办？是赔违约金，还是高价去调货？”
　　马应才早和对方商量好的，以往按照程渊的性格，他通常是会让公司来承担这笔费用，再对两边都敲打一番稍做惩罚，也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然而这次，程渊却并没说话，反倒是把目光转向了程博裕。
　　众人跟着都看了过去，马应才对上程博裕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头突然咯噔一跳，但还是咬着牙问：“我们小程总刚回来工作不久，但既然程总都这个意思，您看怎么办呢？”
　　“材料我看过了，”程博裕不紧不慢地发话，“如果去高价调货，损失在四千多万，如果直接赔违约金，倒是得五千多万，看起来调货赔得少些，但万一这中间又出纰漏呢？所以我建议直接赔违约金吧。”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至于这责任谁来承担，刚刚程六叔不是都已经给了解决方案了吗，就照这个来我觉得挺好的。”
　　边说着，程博裕边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文件，示意让现场的工作人员递给那两人，“大家先把责任书签了吧，当然不会全让你们出钱，集团这边也有审核责任和对接失误，也会承担相应的部分。”
　　听他这么说，马应才的心就定了下来，他还以为程博裕能如何，搞了半天只是程渊不想丢这个脸，把程博裕推出了丢脸罢了。
　　现在说的是叫他们赔钱，实际上不还是集团垫付了？集团都垫付了，他还怕后面没有千百种方法赖掉这笔账么？
　　这么想着，马应才与那位程六叔对视一眼，竟然完全没有刚才互相推锅的剑拔弩张，两人和和气气把责任书给签了。
　　收回签字的责任书，程博裕满意一笑，“很好，那这笔钱麻烦你们分期划入公司账户，我会委托律师监督，现在我们谈一谈你们失职的事情。既然也给公司赔了钱，那我也做个体面人，你们自己辞职吧。”
　　“什么？！”马应才猛然站起来，“我都赔了钱，你还叫我辞职，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程博裕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你开了这么多皮包公司，自掏腰包两千多万给电商分公司做业绩，本来我还挺感动的，结果你们到头了联合起来想从公司这里吃五千万的赔款……马总，这么好的生意，怎么不找我做？”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马应才脸上惨白，不敢相信程博裕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事情都给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明明做的那么缜密……
　　程博裕留了点时间给参会人员消化这其中的信息量，“我已经收集材料提告法院，很快法院传票就会送到你手里的，记得来啊，马总。”
　　马应才被拆穿，也再顾不得什么体面，站起来就与程博裕叫板：“就算那样，等官司打完也起码是半年后了，所有的合同都是条款没问题的，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先让把这笔钱赔上！哪怕是鲸胜，短时间内里拿出五千万的现金来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你不考虑公司的现金来和其他项目进展吗？”
　　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程博裕却只是双手一摊，“谁告诉你合同要违约了？你们掏空心思花了两三千万买产品，我自然要领你们这份情的，卖给你们，放心，货会按时到的，拖你们的福，虽然产品价格压得很低，但进货量确实够大，零零碎碎算下来，鲸胜还赚了。”
　　“这不可能！”马应才怒吼一声，几乎就要冲过来扯住程博裕大声质问，程博裕却只清清爽爽站起身，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弹走了马应才的恶意。
　　“总之，各位，这个问题我能解决，鲸胜不仅不会亏钱，还会从这两位好心高管的身上拿到一大笔补偿。”
　　“我劝各位都好好想想，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是背刺公司，还是和我们一起走正确的道路。”

番外2
　　“怎么样？”程博裕绘声绘色向时景澄讲述完当天自己帅气的表现，十分骄傲地一扬下巴，“那天可是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哈哈哈，后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那你是怎么填上这个货源窟窿的？”时景澄十分好奇，因为程博裕整顿鲸胜的全程，他都在出差跟进项目，虽然中间两个人也每天都会互通消息，但工作时间已经很疲累了，在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里，两个人都会默契的不提工作内容，只通气说说工作进展顺不顺利。
　　“这个还多亏了你。”程博裕伸手揽住时景澄的肩膀。
　　“这怎么还能和我扯上关系？”时景澄表示不解。
　　“上次和平台谈判那事儿，你的想法提醒了我，不能总只想着为自己争取眼下最大的利益，很多时候退一步，反而能看得更长远。”
　　“别卖关子了，所以你是怎么填上窟窿的？”时景澄可懒得听他夸自己，只想赶快知道故事的答案。
　　“我之前跟你说过，国资委有意收购鲸胜，但之前其他股东一直态度坚决抵制，所以推进非常不顺利，关系也闹得有些僵。这次从你发现业务合同的疑点开始，我就在想，有没有其他渠道更好解决——然后和国资委那边也聊了一下，以他们的渠道和影响力，帮忙调到这些货虽然也有些麻烦，但至少比鲸胜自己去弄要强多了，而且他们的渠道不会被这几个家伙伸手捣乱。”
　　“当然，人家肯定也不是无偿帮助我们，但如果能帮着一起推进鲸胜的股份改制和收购事宜，他们自然就很愿意了，一鱼多吃嘛。”
　　“啧啧。咱们程总现在是个成熟的腹黑企业家了，走一步看三四五六七八九步了。”时景澄故作夸张的崇拜表情，逗得程博裕笑起来。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来着。”收起笑容，程博裕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事？”
　　“经过这次，鲸胜收购和改制的事情差不多也算是确定要进行了，我会主导这一次的所有步骤，作为鲸胜这边配合的交换条件，以前的老股东也都可以保留一定比例的干股。但是我还是挺了解他们的，既然没有话语权了，他们肯定是不会出力的。”
　　“所以？”
　　“所以我想聘请时总来做鲸胜的董事长秘书，或许也是未来的董事会秘书……不知道我们时总有没有这个意向呢？”
　　*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黄雯雯在公司里都一直提心吊胆的。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做了正确的事情，可是马应才仍然天天都来上班，脸上也总挂着势在必得吊儿郎当的笑容，让她内心很是不安。
　　材料给到时景澄那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出事，还没出事啊？
　　就这么盼着盼着，黄雯雯突然在某一天收到了来自鲸胜集团总部的调令。
　　电商分公司一直算是鲸胜集团里比较冷门的地方，没有人不想往集团总部调的，黄雯雯自然是收获了无数人的羡慕。可她自己却是一脸迷茫，她又不是业绩最出众的，怎么会突然把她调到总部去呢？
　　虽然满心疑惑，但新的岗位和薪资都是极大的诱惑，当天黄雯雯就收拾了东西，拿着那一纸调令到集团总部去报道了。
　　看到她的调令书，接待她的行政小姐姐似乎都比她清楚是怎么回事，领着她一路上楼进了集团总部的办公室。
　　在小姐姐的指示下，黄雯雯推开了一扇办公室的门，宽敞华丽的办公室里，呈九十度角摆着两张办公桌，稍大些的那一张后面坐着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程博裕，而另一张稍小一些的桌子前，则是正笑望着她的时景澄。
　　——“欢迎加入董事长秘书团队。”
　　——“做出贡献的人应该得到相应的奖励。”
　　*
　　石头文化最近很忙，不过好歹在漫画上线后，众人都得到了几天小小的假期和一笔奖金，作为这段时间努力的报酬。
　　等再回到公司，一切似乎都还是原样，但通知大家娱乐聚餐的消息，却竟然是老板亲自发的。等等，怎么老板发了聚餐消息之后还发了一条——
　　“大家以后可以叫我程秘书，有什么工作需要和问题也可以向我反馈，工作上的重要决定就交给我们时总了@时景澄 。”
　　收到消息的整个美术部陷入一阵沉默，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机问赵和奉：“赵哥，怎么休假几天没来公司，公司就变天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赵和奉总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一点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打开了范泛的对话框：“兄弟速来，八卦现场需要你！”
　　至于美术部到底八卦了什么……
　　总之从这一天起，时总正式官宣，程秘书也顺利上岗了。
　　而时景澄原本那个单独的工位，也被程博裕很是嫌弃地搬进了总裁办公室里。
　　“我刚来公司的时候，范泛跟我说公司有个规定，办公室禁止恋爱。”窗外夜幕已落，时景澄笑着向程博裕打趣，“所以后来我准备跟你坦白的时候，就故意写了辞职信，想着要是不行，就直接走人算了。结果现在工作更多了，忙到根本没空谈恋爱了，是不是，程总？程秘书？”
　　“那怎么一样？”程博裕起身帮他倒了杯水递进手里，又从他身后轻轻把人揽在怀里，“跟你一起工作也是恋爱，而且我明明就说周末出去约会，是你非要工作的，怎么说，时总？时秘书？”
　　“工作完成了再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