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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木春
作者：到来风
简介：
有那么一刻，余椿频频回望，找寻心中的缺口，一段青春在动人的节奏中烧过结局——她连一张合照都不曾同陈舟拥有过。 我出雪山，庆幸雪山予我一程。 自此，山过水过，再不相逢。 万重山过，她本以为再不会心动，却也抵不过那句“好久不见。”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陈舟掉进了光里。 她的小姑娘，永远热烈，永远赤忱，永远眼中有光，永远心里有她。 会不顾一切地在明亮的目光中呐喊着：我爱你。 - 年龄差9岁/师生关系期间无恋爱/he 生怕有人对自己学生图谋不轨实际是疯狂吃醋的清冷腹黑年上×装得清纯可爱乖巧懂事实际是娇贵的炸毛傲娇年下 又名《双傲娇的顶级拉扯》

撞
　　八月末，微风中还带着未被吹去的燥热，树上枝头的蝉鸣依旧在叫嚣，悬铃木枝叶遮挡着烈日，一排排树荫下的行人来来往往。
　　又是一年开学季。
　　余椿从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下了车，低温的空调车和头顶直射的光，身体因剧烈的温度反差打了个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撑起了遮阳伞。
　　今天是一中开学报道的日子，教学楼前到处都是新生和家长，推着行李箱抱着新领的被褥在教学楼乱成一团。汗水与空气打架，到处都又闷又热。
　　余椿在这一片燥热中缓步走着，过于炎热的温度让血管发胀的感觉很不舒适，为了避免太阳直射脆弱的血管，余椿又把撑着的遮阳伞低了低，提起步伐快步向教学楼走去。
　　许是低头没看好路。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吓得余椿一慌。心脏剧烈的跳动引起一阵心慌，在这样黏糊的空气里变的更加不适。
　　\"不好意思\"余椿皱了皱眉。
　　……
　　许久未听到回话，余椿抬起了头。
　　对面的女生拿着一份文件袋，低头没看余椿，只是在揉肩膀，额头上的碎发被浸出的汗水粘住，表情没比余椿好到哪里去。余椿见她这模样多出几分愧疚，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同学？你没事吧”
　　……
　　迟迟听不到对方的答话，余椿罕见有些慌乱，又接着问道。
　　“同学？需要我带你去医务室吗？”
　　“同学？”她听到对面的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转眼就看到那女生抬起了头，淡似湖水的眼眸中闪出一阵寒光，在这样燥热的空气下寒得余椿身子一颤，被烈日烘得发胀的血管也猛然一缩。
　　那女生没再理她，连句话都没再答，转头就向宿舍楼走去。
　　……
　　余椿楞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收起手中的伞进了教学楼。
　　只是一点插曲而已，余椿顺着楼梯指示牌上到二楼，找到了教室，才刚进教室门口，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在向她招手。
　　余椿走到林婷给她留的座位旁开口说道：“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我还以为你考不上一中了呢。”
　　林婷白了一眼余椿，突然有点想扇这个假里假气的余椿一下。
　　“装什么装！再装我掐你了啊。”说着林婷就往余椿身边靠。
　　余椿脸上漏出了在燥热温度中的第一声笑。她抬起胳膊使劲去推林婷。
　　林婷和余椿都是一中附中部的学生，初中三年都在一个班，严格来说，是碰巧当了三年同桌的关系。林婷的成绩属于吊儿郎当的水平，心情好就考得好，心情差能直接垫底，初中除了逃课就是睡觉，能考上一中纯属是初三的时候被余椿骂得头破血流，开窍以后打了鸡血，沾了余椿的学霸光被恶补了三个月，蹭着擦边线进了一中高中部。
　　余椿和林婷都是不住宿的走读生，她们来的时间很早，现在大部分住宿生都在收拾新宿舍，班级里还空荡荡的。
　　余椿和林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随着黑板上方时钟的走动，班级里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余椿坐在教室后排，班级有几个也是初中部考上来的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和余椿打了招呼，余椿倒也没见外，和每一个一生半熟的面孔都礼貌回应了。
　　这时一个身形瘦弱并不高大的老师也走了进来，是余椿班级的班主任。
　　王辰东生疏的做着自我介绍。
　　他穿着合身的蓝色西装，像是刻意打扮过，但体现在他身上却有些许局促，或是因为西装颜色是奇怪的深蓝色，或是因为他身形有点矮瘦撑不起西装，也或许是他脸上沧桑的黑和本身稚嫩又拘谨的脸有点不相匹配。
　　总之他站在讲台上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诙谐。
　　余椿小声与林婷打趣道：“这班主任的衣服是海澜之家吗。”
　　这句话被坐前方的女生听到了，她回过头了对着余椿笑了笑，两个浅浅的酒窝被笑意带动起来。
　　是很有感染力的酒窝，余椿望向那两汪酒窝，俯身坐正了一些，也向那女生笑了笑。
　　接着王辰东就让大家上台做自我介绍，无非就是开学的一些环节。一轮一轮的掌声下来，轮到了余椿，只是余椿上台的时候，掌声格外的大，甚至传来一阵阵拍桌子的起哄声。
　　台上的余椿略有些无奈，她撑着讲台等噪音平息。
　　片刻安静后，讲台上吟出了清脆悦耳的讲话：“大家好，我是余椿，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大家，以后也请多多指教。”简短有力，说完余椿迈步下台。
　　一轮自我介绍后，就开始发放书本，发放军训服。
　　班里一片乱糟糟的，余椿看着桌面上的班级职务表，甩了甩手里的笔，随意在政治栏上打了个对号。边上的林婷也凑过来想看余椿写了什么。
　　“你填的什么。”
　　“你猜啊！你不是挺能猜的嘛。”
　　“幼稚！”
　　大概是一时兴起，余椿对着手中的纸张扬了扬嘴角。
　　高中时间紧迫的一点松闲都没有，上午刚报道完，下午接着就开始军训。
　　蝉鸣并没有随着立秋而消散，还是鸣的那样热烈，燃尽生命发出来的共鸣在此刻听着有些许悲壮。
　　正午两点的太阳晒得人发昏，余椿觉得自己头上的血管要晒炸了。
　　她掐着手指在数秒，数自己还能坚持几秒。
　　浸透的衣衫都贴紧在皮肤上，劣质的军训服粗糙又刺人，整个身体都在喧嚣着不平，摇摇晃晃的坠。
　　三……
　　二……
　　一……
　　……
　　清醒后的余椿远远坐在操场看台上，这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和她一样的“弱鸡”。
　　真丢脸，军训第一天就晕倒了，余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早说就直接请假了，至少膝盖不会磕紫，疼死她了。
　　因为膝盖上涂满了药水，余椿只好把裤子挽到膝盖上侧，即使是在阴凉处坐着，风也同样燥热，头顶的树枝被吹得左右摇晃，时不时就会有太阳透过遮盖物，直直地照射在余椿脸上。
　　光随着树荫吹动而闪烁，余椿觉得有些耀眼，脱下帽子的她半眯着眼，并不怎么舒服的仰在看台上晒太阳，任由着汗流浃背。
　　妈妈讲的，排毒，有利健康。
　　即使是现在有些狼狈的余椿，仰在看台样子，也同样耀眼。
　　几分刘海下的桃花眼亮而有神，内眼角尖尖的，密而纤长的睫毛眯着眼打出一小片阴影在脸上，睡眠质量不好的卧蚕有些乌青，眼尾处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不仔细观察的话看不出来。
　　她脸小，皮肤又白，气质清冷但脸颊还有未消去的婴儿肥，显得清秀又可爱。尤其是笑起来，像月弯弯，人畜无害的样子。
　　就是这样的脸多少带点迷惑本质的性质。
　　时不时就有人望过来的目光，让余椿烦躁，开学才半天，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少这样的讯号了，只觉得恶心。
　　余椿被看得实在不耐烦了，放下裤腿起身离去。走来走去都找不到好去处，余椿只好去教学楼的卫生间洗手。
　　她有轻微洁癖，手上只要出汗就会想洗手。
　　用手帕纸擦着手出卫生间的时候。余椿似是看到了早上那个女生。
　　但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从侧脸和身形来分辨。
　　现在那人和早上那女生穿的服装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虽然没太有印象，但模糊记忆里应该就是短袖加牛仔裤，脸上不带妆，除了目露寒光，余椿想不起什么特别的记忆点。
　　可现在这人一身裙装，脚底踩着细跟，手里拿着教案和书，明显是个老师。
　　身侧与她同进的一个男人，更显然就是个深资老教师，正和她熟络的交谈着，距离不远不近，辨别不出关系。
　　余椿视线一直朝着他们。她在原地皱了皱眉，随即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能只是长得像，衣服都不一样，不可能是早上那个女生。
　　人早就走上了楼梯，余椿才收回了目光，走出教学楼。
　　军训结束后，余椿拖着累瘫了的林婷向食堂走，林婷一边心疼关心着余椿的腿，一边又毫不客气的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余椿身上。
　　等走到食堂门口才良心发现的想起余椿从不吃食堂，又拖着身子往超市走。
　　可超市并不比食堂空闲，甚至更挤，余椿一手拿着饭卡一手抱着林婷乱七八糟的小物件，看着她穿梭一个个窗口挑选吃的，边上挤来挤去的人群让余椿的眉头皱了又皱。
　　一个手拿着棒棒糖一个手拿着雪糕的林婷又满血复活了，在余椿边上叽叽喳喳的骂着教官多么多么狠毒。
　　从食堂超市到高一教学楼的路上有好几条小道，九月初的白昼刚刚准备歇业，落日映出的余晖洒在一片片墨绿色迷彩军训服上。
　　就这样，在所有的新奇与劳累的碰撞中，余椿迈进了她的高中生活中。
　　吃完晚饭的教室乱成一片，大家都在和新同学交流着，余椿和林婷写了一圈又一圈的□□号。
　　对于一个一个陌生的面孔，余椿有些脸盲，她对不上名字和脸。唯一记住的还是坐她正前方的苏宁可，原因无她，余椿记住的仅仅是苏宁可笑起来深陷的酒窝，她没见过这么深的酒窝，看起来新奇。
　　嘈杂的声音终于在上课铃响的时候结束了，可接下来进教室的人让一向冷静的余椿慌了，她控制得体的面部表情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这次余椿看的很清楚，现在走进来的人是下午看到的老师，也是早上撞到的同学。
　　那人一进来空气立马肃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走进来的是谁。
　　脸上净雅得体的妆容实在美丽，银框眼镜下的眼神中却透露着不可忽略的清冷。
　　白质的脸庞上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看什么都闪着寒光，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和早上余椿看到的是一个表情，是同样让人发寒的目光。
　　缓过神的余椿听到周围惊呼的声音“哇塞！这老师好好看！”
　　“我叫陈舟，是你们的生物老师。第一天王老师有班主任会，所以我来看你们的自习。”
　　说完这句话的陈舟就坐在讲台上低头看书，余椿却还是看着讲台的方向发愣。
　　整个人像被法术定住了一样，旁边的林婷看着这样罕见的余椿，狐疑地戳了戳她。
　　没控制住的余椿歪了一下身子，底下的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这静谧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台上原本低头看书的人，寻着声音抬头望向了余椿。
　　隔着半个教室的对视。
　　但余椿已经肯定，陈舟也认出她来了，淡如湖泊深入潮海的双眸中竟露出一丝波动，只是一瞬即逝。
　　随即便是对她发出声响的警告。
　　无声的对视，熟悉的寒光，余椿莫名又一阵心慌。
　　-
　　傍晚的树叶压着树叶，风一吹沙沙作响，是全世界的静，夕阳跟着夏一起来又一起走，落下后的天空是整片整片的云，白昼终于结束了，夜被挤得姗姗来迟。
　　陈舟提着打满的水壶往宿舍楼走去，她的教职工宿舍楼，就在学生宿舍楼后边。
　　从热水房到宿舍楼的小道热热闹闹，有新生在成群结队的来去自由，还有道旁小亭子里亲密的恋人相互汲取氧气。
　　陈舟置身于此却格格不入，她孤身一人不属于此，只是匆匆路过的行人。
　　肩上的疼痛在拎起沉重的水壶时更明显了，她到现在还没时间查看早上那个小孩到底把她撞成什么样了，没想到晚上在班里又能遇到。
　　想到这，她好看的眉头紧蹙，现在的小孩怎么力气这么大，撞的她生疼。
　　陈舟身形并不高，也就165左右，她瘦的很厉害，骨骼都能显露出来，尤其是肩骨和手骨，看起来都有些硌人，但比例均衡，倒不会让人看起来骨瘦嶙峋，甚至在她清冷脸庞的衬托下，显得有骨感美的韵味。
　　余椿身形修长，身高更是接近170左右，虽说不胖，但带了一些少年人的强劲。被那样狠狠撞了一下，陈舟自然是抵不住的，少说也是青紫一大块。……
　　想到这，陈舟又皱了下眉。

讨厌
　　入秋的晚风开始发凉，树上的叶子边已经有了发黄的迹象，舞台上的灯光亮眼，站在台上的领导慷慨激昂，坐在台下的学生昏昏欲睡。
　　军训期间的晚上，基本每天都有讲座，不是开学动员，就是各种消防知识讲座，总之就是拿着板凳坐在大操场的草坪上听着音质嘈杂的讲话，伴着操场昏暗的灯光喂蚊子。
　　余椿和林婷总是刻意的往最后一排坐，不光是为了躲避越靠近舞台就越刺耳的音响，更大的原因是为了能和许一挨着，许一是林婷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到了初中，许一每次分班都不和林婷在一个班，倒是余椿次次都能和林婷在一个班，甚至到了高中还能分在一个班，许一知道她们俩又在一个班，气得咬牙切齿，但三人班级是相靠，一个16一个17，教科老师也是基本一样。
　　因为林婷原因，余椿和许一也认识，随着越来越接触，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熟络，余椿发现，虽然许一和林婷差不多吵闹，但是比林婷成熟稳重多了，总之就是看许一比看林婷顺眼多了。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这次也是对准了位置，林婷特地和最后一个男生换了位置，林婷挨着余椿，余椿挨着许一。
　　讲座讲的什么，底下人反正没一个认真在听，但每班后边都站了班主任看管纪律，学生也不敢聊天说话。
　　今天后边站的是陈舟，王辰东不在的时候都是她来看班。
　　陈舟应该是17班的副班主任，因为每次都是她和王辰东轮班。
　　经过几天的观察，余椿发现，陈舟冷是冷，但什么也不管。她刻意躲着陈舟，倒也不是害怕，纯属是膈应。
　　没了王辰东，林婷和许一叽叽喳喳地声音越来越大，余椿夹在中间听的脑子突突，便和林婷换了座位，让她俩在边上吵，别把自己夹中间。
　　闻着自己身上喷满的花露水味，余椿觉得莫名安心。她心情愉悦地扬了扬嘴角，拆开了一条阿尔卑斯软糖，是最喜欢的葡萄味。
　　刚想问边上的两人吃不吃。一双白皙的手就伸了过来。
　　那双手细长骨感，在没有明光的后排看不清具体，一瞬之间就把糖抽走了。
　　余椿转头去找，对上了笼在黑暗月光下的陈舟，一双淡如水的双眸盯着她。
　　继而被厉声警告道：“不准偷吃零食。”
　　高中的课程紧张又快速，军训完没有一丝歇息，接着就开始了上课。
　　还穿着军训服刚结束汇报演出的少年们正被热得心烦气躁。班级里响起大大小小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但随着开门声落下去的第一秒，突然就静了。
　　正在和林婷画五子棋的余椿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这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陈舟投来的眼神，同时吓到的还有她身边的林婷。
　　她抖了抖身子，询问的眼光向余椿看去。
　　她和你有仇？无声地询问。
　　紧接着，陈舟转身的时候余椿听到林婷小声说，她是不是和你有仇啊，为啥老是往我们这里看，椿椿我害怕！
　　“怕什么怕，她又不吃人”
　　“我……”
　　余椿还没等骂出口，又看到了陈舟往这里看，差点又对上目光，吓得余椿很自觉的用胳膊撞了下林婷，乖乖低头看书听课。
　　一节课其实过得很快，陈舟踩着下课铃走出去时，又向她这里看了一眼。
　　又是一次对视，短暂而又无意义。
　　只单单是一次无所谓的回眸而已，余椿是这样想的，她摘下眼镜垂眸，避免再次的目光交汇。
　　温邡一中，是温邡市的顶尖学校，余椿是从一中的初中部直升上来的，虽然早就适应了一中的管理模式，但不得不承认，进了高中就是不一样。
　　从六点半的早自习，到九点五十的晚自习，一整天的课程，一个周的适应时间，像是腿上绑了十斤铁山，快速的把人拉下喘不过气的潮水里，潮水中的人能做到的只是尽力呼吸，低着头向看不到尽头，找不到方向的岸边游。
　　偶尔能大口呼吸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比如现在她正在校门口的小摊，和林婷大口的吃着里脊肉饼。
　　她们能做到是在潮汐来临之前肆意熬游。
　　“我觉得陈舟没那么吓人，她就是上课的时候虚张声势，”林婷一边啃着里脊肉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余椿低头吃着肉饼，没理她。
　　林婷又说道：“我看她就是被你撞得太疼了所以记仇你。你不知道，你天天上自习光埋头做题，你都没看到”
　　“没看到啥”余椿有点噎，抬起头来找水喝。
　　“我上次去找许一的时候，在她们班看到的”许一在隔壁班，她们班生物老师应该也是陈舟，余椿想了想。
　　林婷见余椿终于理她了，越说越来劲，靠近余椿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她今天晚上晚自习课间的时候！还和周昊他们打打闹闹，笑得可不是一般的开心！”
　　“我就说嘛，年轻老师，都这样，光开始给个下马威。”
　　“不过她对女同学倒是挺冷淡的，许一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不像我们丽丽，我们丽丽前晚上还给我吃她最后一块奥利奥。”
　　丽丽是王丽，是余椿天选的政治老师。
　　“什么你们丽丽，那是我们丽丽。”余椿终于把那块饼咽下去了，快把她噎死了。
　　她想了想陈舟那张冷脸，实在想不到她笑得很开心是什么样的。
　　周昊也是隔壁班的，余椿不认识他，但之前军训讲座的时候，周昊经常坐后排，和许一好像挺熟的，所以在印象里，余椿隐隐约约能想起这个名字，只是记不清脸。
　　余椿想到周昊经常在许一边上和她说话，满脸笑意，话里驴唇不对马嘴。莫名其妙，还吵。余椿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她最烦这种人。
　　“不过余椿，我怎么看周昊对你有意思啊，她这两天光过来找你。”“余椿啊余椿，我告诉你，你可不能……”
　　余椿见她又要开始，拿起水瓶就要砸。
　　“行了行了，别打了别打了，校车来了，我先走了。”
　　“宝贝别生气！宝贝明天见哦！”林婷一边喊一边向校车跑去。
　　余椿笑着把水瓶收起来，蹬上山地车向家的方向骑去。
　　下晚自习的校门口总是热闹的，夜风将余椿校服吹的发鼓，她是一只自由的鸟，前路清晰明亮。
　　-
　　头顶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着，班级里静得只能听到笔记声。
　　余椿咬着笔头在做题，她穿着校服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漏出光洁的手腕，手腕还带了一块复古式手表。
　　开着拉链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浮动。
　　余椿做题习惯性皱眉，揪头发，散下的中长发，被她揪得乱乱的，终于做完了一章试题后，余椿在余光中看到边上林婷又在玩手机。
　　她不禁暗自感叹，不亏是林婷，敢在生物自习课玩。
　　周二晚上的三节课都是生物，陈舟会在教的三个班转着讲课，每个班讲一节，剩下时间上自习，偶尔会来巡堂。
　　做着做着题，余椿被林婷用胳膊肘撞了两下，示意她往对面教室指的方向看，是在后排，陈舟从后门进来后，停在了周昊桌子边。
　　下课铃声响了……
　　“我昨晚和你说的没错吧”林婷向余椿撅了噘嘴。
　　“行了，他俩谈恋爱也不管我事。”余椿又揪头发，低头接着做题。
　　“我说椿椿，别做题啦，陪我出去透透风，这教室要闷死了。”余椿受不了林婷故作娇嗔的模样，任由着被拉着往门外走。
　　走着走着，林婷就把她拉到了16班窗户口，窗口坐着的就是许一。像是很惊喜她们来找自己的样子，许一拉开窗户把头露出来。
　　余椿视线自动往陈舟那里扫了一眼。没想到是陈舟也抬起头来了，刚讲完题的样子，好像看到了她，出了门竟然往自己这里走。
　　说不上来这是期待还是厌烦。
　　“老师好” ，余椿还是坦荡迎上了陈舟的正脸。
　　她今天画了淡妆，还涂了口红，好像是豆沙色，余椿猜测。
　　淡蓝色绸缎衬衫，开着第二颗扣子，脖颈上还带着项链，手腕的袖子被随意挽了起来，牛仔紧身裤衬得她腿又长又直。
　　披散的长发在灯光下黑得发亮。
　　“在这里干嘛。”又是冷冰冰的语气。
　　——管你屁事
　　“来找同学。”
　　陈舟看了眼她正对着的许一，又看了一眼余椿。只说了一句快上课了，就迈着高跟向17班教室走了。
　　转过眼，林婷已经不见踪影了。估计是刚见了陈舟就溜了。
　　“林婷！”
　　铃声随着风声一同响起，秋来得越来越快了，余椿现在很烦躁，可能因为陈舟在班里的原因，教室环境很吵闹。
　　陈舟绕教室的时候，老是有人请教陈舟问题，不管带着什么目的，都很吵。
　　因为只要她一讲题就会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就会有明目张胆的聊天声试图在讲题声中穿插而过。
　　秋风能吹散落叶，吹不散人心的浮躁。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余椿越来越不耐烦。噪音让她的头越来越胀痛。
　　讲什么题，能给谁讲明白……
　　说正儿八经讲题谁信……
　　后排的笑声越来越大。
　　如果不计后果，余椿现在就想上后排捂住陈舟那张嘴，仿佛捂住她的嘴就能捂住一切噪音。
　　感受到情绪的莫名沸腾，余椿撑头揉了揉太阳穴。这时苏宁可突然回过来，她大眼睛盯着余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个酒窝又浮现出来。
　　余椿被盯得火下去一大半。带上礼貌的笑容问她怎么了。
　　“你可以帮我带回家充电一个充电宝吗！就这一个，我充电宝坏了一个，电不够用了！”
　　“就这一次！如果你嫌麻烦的话就算了”
　　“没事没事，可以给你充的。”余椿的笑里也带了几丝真诚。
　　边上的林婷目睹她副样子，踹了她两脚，我撒娇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好啊。
　　“你撒娇不吐就算好的了”余椿咬牙切齿道。
　　“谢谢椿椿！那我放学把充电宝给你！”
　　“欸！苏宁可我也能充？”林婷不服气的要拽苏宁可。
　　离下课没剩几分钟了，教室里的声音更加嘈杂了，除去学习的讨论声，更多的是聊天声。三人在大环境中声音不明显。
　　在林婷拽着苏宁可打闹时，余椿收回身子收拾桌面的书，她扭头看教室的时钟时，正好看到了站在教室后面的陈舟。
　　她抱着臂，也在看余椿。
　　只是一瞬的对视，可余椿回过头时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有些心慌。
　　陈舟什么时候站在那看自己的。
　　耳边又响起了陈舟的声音。是在给余椿身后的男生讲题，余椿听着陈舟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讨厌。
　　不知道在讨厌什么，但就是讨厌陈舟。

成绩
　　黑云打翻了青山，湖中的船只在下沉，船中的人在溺水中窒息。
　　陈舟从梦中惊醒。
　　坐在床上，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噩梦让她的心跳起伏跌宕，跌落的重物仿佛还在耳边环绕。
　　拿起床边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进去后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慌乱和不安。
　　这是来到新环境，数不清第几次做噩梦了。
　　陈舟被惊醒后没了困意，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她穿着白色睡裙，月光透过阳台照进床侧，照到了她的脸上。
　　皎洁而明亮，破碎又清醒。
　　她伸手去抓照进的光，手刚抵住光，脸上又暗沉了下去。没缘由的，突然想到了余椿，这个学生漂亮的让人过目不忘，从开学撞到她的第一眼就能确定。
　　她身旁总是凑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带着点傲气，像炙热的火种，引得陈舟总是不自觉得好奇，视线就会注视到她。
　　陈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刚步入职场，她也才不过25岁。刚研究生毕业的年纪，出了学校，又进学校。
　　说实话，没有教学经验的她，不太适应该怎么和学生相处，尤其是和女生。
　　从小到大，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在学生时代，不止一次的在各种偶然中听到别人议论她清高，孤傲，她能做到的也只是不去在意，只把最后的结果怪罪给自己的冷淡。
　　她好像天生就不会表达爱意。
　　这也正是余椿时常感觉陈舟在瞪她的原因，陈舟没表情看人的时候，哪怕是面部放松，也是一副臭脸的样子，尤其是对待学生刻意稍微严肃的时候，说是目露寒光不为过。
　　经过了那晚的自习课，余椿确认了她确实是讨厌陈舟，讨厌见到陈舟，讨厌听到陈舟声音，更讨厌陈舟被男生围着问题。
　　之后的生物课，余椿一节也听不下，她只要一听到陈舟的声音，一听到她音调上扬的讲话，就会想骂人。
　　“公鸭嗓，难听死了。”
　　林婷一直和余椿吐槽，生物老师，是不是老烟鬼，怎么人长得不错，声音还是个烟嗓。
　　其实陈舟声音也不至于算烟嗓，只是说话不带情绪，而且音色有点沙哑。另外陈老师也不抽烟。
　　但是越不想见的人，就越能遇见。
　　秋天的天气多变，一天凉一天热，秋天的蚊虫也更多了。林婷昨天晚上发烧了，今天一天都没来，晚饭时间余椿一个人在教室里看书，本来都还是好好的，可书上的字越来越模糊，手上也越来越痒，余椿挠了挠觉得有些疼，合上书去看手指的疼痒。
　　本来没怎么，但余椿手又嫩又白，手指上肿起来大大的一块包，被挠过发出刺眼的红，红肿被越挠越大，看起来有些吓人，余椿盯着那块红肿想了想，可能是过敏了。
　　她低下头翻书包里有没有药，可惜没翻到过敏药，这时班里回来了陆陆续续的人，余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问周边人有没有过敏药。
　　她戳了戳刚回来的苏宁可。“有没有过敏药？”
　　一般人哪里会随身带敏药，苏宁可看着余椿红肿的指头和迷离的眼神，觉得有点严重。她皱了皱眉：“要不我和你去校医院吧”
　　“啊？”
　　“下课就是节语文阅读课，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余椿现在缓慢运行的大脑有些迟钝，还没想出来好还是不好，就被苏宁可半托着出了教室，她比苏宁可高了快一个头，整个手臂都托在苏宁可肩膀上，姿势多少有点不太雅观，像个喝醉的酒鬼。
　　出了教室，响起了预备铃。苏宁可突然想到，今天王辰东去校外开教研会了，今天的语文课都是别人代课的，估计阅读课也回不来，正想着要和谁去请假。陈舟就迎面走来了。
　　她刚从楼梯下来，从拐角处一出来就看到余椿像一滩死泥一样趴在苏宁可身上。
　　怎么上课还在外边乱逛，陈舟抿了抿唇，眉头紧蹙：“你们俩在外边晃悠什么。”
　　“老师，余椿好像过敏了，她看起来头晕的都不清醒了，手也肿了一大块，太吓人了，我想带她去校医院看看。”
　　说着苏宁可把余椿的手举到陈舟眼前，证明自己的话。
　　走廊里的灯暗，陈舟刚想凑近看，边上就蹦出了周昊。
　　“你怎么也在这闲逛，不上课了？”
　　周昊没理这句话，嬉笑的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呦！这不是余椿吗！余椿怎么了啊！”
　　余椿还趴在苏宁可的肩膀上，本就不清醒的脑子在听到一阵阵噪音后越发涨晕，从开始好像听到陈舟的声就已经很烦了，又听到嘻嘻哈哈的刺耳声，所有声音都耳边团成了块，强硬的塞进余椿已经不运行的大脑中。瘙痒从手指好像遍布了全身，强忍着不适，余椿开了口。
　　“可以走了吗”
　　这软糯糯的一句话除了离得近的苏宁可，没人听见，周昊和陈舟的声音还在传播。余椿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只觉得又是在打闹，陈舟还在笑。
　　他妈的，余椿在心里骂了一句。
　　苏宁可听到余椿说的话就没管陈舟训斥周昊了，转身想赶紧带余椿走。
　　“苏宁可，你先回去上课，我带她去。”
　　男声没了，只有陈舟的声音在耳边，余椿皱了皱眉，她感受到自己的手又被拿了起来，放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手掌里。
　　——怎么过敏这么严重。
　　余椿真是受够了。
　　“不用麻烦陈老师了，没那么严重，苏宁可带我去就行。”
　　在校医院吃了过敏药的余椿终于缓了过来，她躺在床上看着苏宁可的嘴巴一张一闭的，费力的去想她在说什么。
　　“刚陈舟吓死我了，第一次见她训学生，你没看周昊一下就被她吓跑了，还有啊！你是没看见她让我回去上课的时候那神情，吓得我都一颤。而且你对陈舟说完那句话以后，她脸都黑了，转头就走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还没生气呢。
　　校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重了，余椿怕呆久了身上都有味，好一点了以后就拿着药和苏宁可往教学楼走了。
　　两人走的慢悠悠的，一个是不想回去上课，一个是不想回去看见陈舟。
　　等回到教室，一节课也过了一大半了，余椿和苏宁可从后门进的时候，又正好看到陈舟在后边教育几个罚站的男生。
　　那群男生被训得不情不愿，看到她们俩进来的时候又开始起哄：“老师！苏宁可和余椿也迟到了！”
　　陈舟这才注意到两人回来了。
　　“好点没？”
　　“嗯”
　　余椿没再理，回了座位就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那群男生也看出来余椿不舒服，不敢再打闹说话了，老老实实低着头罚站。
　　余椿对陈舟的讨厌间接表现在了生物成绩上。开学的第一次考试，只是一场小考试，都算不上月考，本来高中也都是这样，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但这次余椿掉出了级部前五。
　　这个成绩余椿自己也知道，倒不是因为她不会，只是看到生物卷子就能想到陈舟瞪着自己的那双眼，一整场考试都浮现在脑海中，气得余椿直接扔笔不做了。
　　王辰东在办公室盯着屏幕上的各科成绩，在心里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余椿谈谈。
　　他是在想不出是为什么……
　　电脑屏幕上，余椿的各科成绩都很亮眼，好多科目不只是班级第一，基本都是单科第一。
　　只是那70分的生物……
　　倒也不是不正常，但加在中考全校第一的余椿身上，确实不正常。
　　王辰东还是在自习课把余椿叫出来了。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余椿走的很慢，她悄悄地带上了教室门，向王辰东站在无光的那一处地方走去。
　　她知道王辰东为什么找她，她今天在王丽那里看过成绩了。
　　“哇塞！我们小余原来学习这么好的嘛！”
　　“真不愧是我的小课代表！”
　　王丽看着余椿那好几科傲人的成绩排名，尤其是政治，脸上的肉都笑的花枝乱颤。
　　年轻的新人老师，看到自己能教出这么好的成绩，确实会很开心。余椿害羞地挠了挠头，心里想着，天天死背的知识点总算没白费，她的蒙题天赋果然还在。
　　“只是……”
　　“只是小余，你这生物也太难看了吧……”
　　余椿脸上漏出了尴尬的笑，她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找机会溜走，但王丽没看到她那些小动作，继续指着屏幕自言自语道。
　　“生物要是能考到90多点……不不不，哪怕是80多”
　　“妥妥的还是年纪第一啊”
　　“我说小余啊，你是不喜欢学生物吗？还是？不适应陈老师的讲课风格？”
　　王丽倒是没和她见外，坦坦荡荡的问她。
　　“我……我觉得陈老师教的挺好的。”
　　“是我上生物没好好听。”
　　“可能是和以前老师风格不太一样，我开始有点听不进去……”
　　余椿杵在办公桌前一眼一板的说，好像是在真心实意的忏悔。
　　王丽听了余椿的话，倒是真心实意的安慰她 。 “没关系没关系，老师相信你，下次一定可以的！”
　　王丽又说了什么话，她记不太清了。
　　但最后王丽问她要不要自己帮她去问问陈舟，怎么把成绩提上去啊。
　　余椿知道王丽和陈舟关系不错，都是一起应试进来的年轻老师，宿舍好像是还是住隔壁，平时还一起出校吃饭，但她怎么敢让王丽去找陈舟。那不是纯纯羊入虎口往火坑里跳。
　　吓得余椿连连说不，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跑出了办公室。没想到应付完王丽，晚上还要接着应付班主任。
　　想想就头大……早说就写完卷子了。
　　余椿心里一团乱，但表面还是云淡风轻的走向王辰东。
　　这边王辰东看到余椿若无其事的走过来。心里也很慌乱，他也是第一次当班主任，还拿捏不到这群学生的心思。
　　教室里透出忽明忽暗的光，打到余椿脸上，余椿脸上有淡淡的倦意，她没带眼镜，半眯着眸子向自己这看。
　　这小孩长得真漂亮啊……他更不知道该不该朝余椿严厉的教育了。还没抉择出来，余椿已经走到了跟前。
　　“老师？您找我吗？”
　　唉……是，我找你，你自己看到月考成绩了，有什么感想？”
　　余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很快的回话：“考的太差了，不是我的正常水平，和进这个学校的成绩完全不符，我知道我生物考的很低，我会尽快补上的，下次考试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班主任没想到余椿态度这么好，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道理。他放柔了声音说道：“是，你自己也知道生物太差，有机会你去找生物老师谈谈，分析分析卷子，看看是哪里出的问题。”
　　“我也会和陈老师说说，让她尽量帮助一下你，你也不要有太大负担。”
　　别……别和陈老师说啊，这话余椿能和王丽说出口。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和班主任说，说出来反而显得莫名其妙。余椿无奈，只好点头答谢。
　　放学铃响起的很及时，但陈舟走过来的不及时。
　　陈舟刚从隔壁班下课出来，就碰到了王辰东和余椿在说话。
　　“欸！陈老师！你来的正好！这次生物成绩，余椿考的太差了！劳烦陈老师你多多关照一下，这孩子很聪明的，就是太浮躁了！”
　　王辰东越说越激动，和护小鸡崽一样，把余椿护在身边，一遍批评她又一遍向着她说话，生怕陈舟下一秒发火。
　　陈舟看了一眼低头站在王辰东边上的余椿。
　　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淡淡开口道：“应该的，余椿考的不好也有我的责任。”
　　没等给王辰东再说话的机会，她就踩着高跟走下了楼。
　　人都走了，余椿才抬头去看陈舟离去的方向。
　　眸中的光隐在夜里，看不清实意。

选什么
　　之后的余椿没有主动去过生物办公室。但奇怪的是陈舟也没有找过她，可能是不想管吧，毕竟那么多学生，余椿只是她很多学生中考的很不起眼的一个。
　　余椿安慰自己，不管不更好吗，去了她办公室不是更尴尬。
　　学校社团随着新生开学适应过一个月，开始了招新。一中虽然对学习管理严格，但在社团以及各种活动上管的很宽，给了学生很大自由度，毕竟在一中的成绩，如果能加上艺考项，重本录取率还会大大提高。
　　余椿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林婷很喜欢凑热闹，拉着余椿在招新日到处逛。
　　操场侧边的小广场上聚集了各个社团和校队。余椿被林婷拉着手臂，挤在小广场中，她不喜欢这种拥挤的场合，但现在抛下林婷又多少有点不礼貌，她只好紧紧拽着林婷衣角，避免与周围其他人肢体接触到。
　　余椿长相摆在那，就算表现出没有任何兴趣，还是一大堆社团招新人员拿着表格硬往她身边凑，更何况旁边还是林婷，她性格好长得也不差，余椿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她都熟，活脱脱的社交悍匪，熟络的在帮余椿挑选能一起去的社团。
　　“林婷，差不多得了，能走了嘛”余椿实在有点待烦了。
　　“别啊，别啊，还一个都没报名呢”
　　“我看看啊，要不咱们去音乐社吧，你不是会小提琴和吉他，而且音乐社社长我也熟！”
　　林婷没理余椿那点小脾气，她知道越理她越来劲。
　　“真服了你。”余椿刚想骂人，迎面又来了一个拿着表格招新的学姐，这个学姐林婷也认识。
　　“学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余椿，我朋友！这是学姐，初中也是我们学姐呢，郑晓静。”
　　“学姐好”余椿小声道。抬起头看了眼郑晓静。
　　郑晓静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比余椿高出一个头。
　　“哈哈哈，你们不要这么客气，我就是来问下婷婷，要不要进我们模特队。”
　　“还有，小余？”郑晓静盯着余椿，眼里闪着光，殷切的问她。
　　“不了学姐，我们想好一起进音乐社了。”
　　“社团又不是只能进一个，小余不再考虑一下吗，直接拒绝我会很伤心的。”
　　“模特队要训练的，我们没接触过，时间不允许，抱歉学姐的好意了。”余椿拒绝的很干脆，没留一点余地。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只能伤心啦”郑晓静摆了摆手，又对着林婷说“走啦婷婷，下次找你吃饭！”
　　林婷在原地挥手，转头看到余椿又走了，无奈的追了上去。“你要不要这么冷漠，对学姐都这么无情”
　　“我说的大实话，你哪来的空训练啊，人家是艺考生，你也要艺考？”
　　“行吧行吧，那你刚说加的音乐社，现在不许反悔！”
　　“欸！我跟你讲，音乐社学姐更好看的！她初中就在我们学校，等进去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余椿一边听一边填表，她看到音乐社招新人员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生怕她跑了，觉得有点好笑，抬头接上林婷的话。“那她今天没来招新吗”
　　“不知道哎，可能是学生会有事情吧，怎么了余椿，你这就移情别恋了嘛！”
　　余椿知道林婷又要扯皮，把填好的表放下就扭头往教学楼走。
　　“喂！余椿！你干嘛去！”
　　“上课，下节陈舟的课，你想迟到就在这待着吧。”
　　余椿回头望了望，林婷果然跑过来了，嘴里还小声嘟囔：“还没结束大课间呢，你什么时候上生物这么积极了？”
　　余椿对上生物课没什么积极性，现在陈舟上的课，她都学完了。为了避免再出现考出那么离谱的成绩，她每天晚上找了私教老师，从晚上十点半上到十二点半，网络直播上课。本来余椿妈妈是不同意的，白天上了一天课，晚上回来还要上课，身体哪能受得了，她们家从来都对成绩没有要求。
　　但受不住余椿态度坚硬，一定要补课。余椿妈妈无奈，只好给她找了老师。
　　现在陈舟上课还是那副死样子，和谁欠了她八百万一样。余椿停下手中做题的笔，勉强抬起头来，听了两句陈舟讲课。
　　可能是周一有例会的原因，陈舟穿了白色连身裙和小黑西装外套，更显她清冷的气质。
　　台上的陈舟正讲着题，直觉感到有什么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便不自觉的往熟悉的位置扫了一眼。正好抓到了余椿正盯着自己出神。
　　“余椿，第十七题选什么。”
　　一声清澈有力的声音灌进余椿耳朵里。接着就听到周围的人熙熙攘攘的在给她说答案。
　　林婷在边上更是好笑，一声C的声音大过所有人，CCC的一直低吼，前边苏宁可急得举起卷子给她看选D。
　　“我让余椿回答，你们班这么多叫余椿的？”
　　余椿笑了笑，开口说道：“选B”。说完她看到陈舟点了点头，刚要坐下。又听到陈舟说话。
　　“叫你坐下了吗，站着听，上课别发呆。”
　　艹！死女人！
　　已经坐下的余椿又僵硬的站了起来。她听到林婷在边上笑她，气的脸都涨红了。
　　站了大节课，终于等来了下课，余椿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她僵硬地扭了扭腰肢。肢体的带动让腰部充斥着难忍的酸痛，余椿面目表情的咬牙忍受。林婷看她这幅样子，更觉得好笑了。
　　“余椿，你现在已经肾虚成这样了吗，要不我把陈老师叫来给你揉揉。”
　　“不叫来瞧不起你！”余椿坐下后终于舒服了一点，心里决定要再买个更软的坐垫，这个都坐得都不软和了。
　　“我怎么不敢叫，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叫，陈老师！陈老师！”
　　“叫我干嘛”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由远至近，这次有些那人独到的磁性音色。
　　林婷和余椿被同时吓到了，陈舟不是刚走了吗。
　　陈舟走了以后又从后门反了回来，她看着两人吃惊的眼神，压下笑意，点了点余椿的桌子。
　　“跟我去办公室。”
　　“老师？现在是吃饭点！”
　　“你不是不吃晚饭。”
　　是肯定句，余椿也不是不吃晚饭，她只是不在学校吃，那么大的油水，又难吃食堂又吵。她晚上回家会有准备好的晚饭。不过陈舟怎么知道她不吃晚饭的。
　　余椿认命的追上已经出了教室门的陈舟。
　　陈舟踩着高跟在前边走，鞋跟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掷耳。余椿小步的在后边跟着，她的板鞋落在地上只有沉闷的脚步声。
　　晚饭点人流都在匆匆下行，只有陈舟和余椿在上行，陈舟在拥挤的楼梯上给她走开了一条道，余椿紧紧的贴在她身后。太挤了，余椿受不了这么拥挤的空间，到处都会被陌生人肢体碰撞到。她有点想拽陈舟的衣角。
　　正犹豫着，她又被人撞了一下，余椿也不管礼貌了，她拽了下陈舟的衣角，又向陈舟靠近了些。就算是碰到陈舟，也比碰到别人强点……
　　感受到身后人的突然靠近，陈舟的肩膀不自觉得抖了抖，她感到后腰好像被身后人触碰了一下，走的更快了。
　　终于走上了楼，后腰的触碰感就没了。
　　余椿又放慢了脚步退到一米的安全距离。
　　“老师，我先去卫生间洗一下手。”
　　“一起。”
　　余椿在水龙头下冲洗着出过汗的手，每个手指都用力的揉搓着，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有练琴留下的茧。白皙的双手被她揉搓的有些微微泛红，但还在洗。
　　陈舟只是简单的冲洗了下手上的粉笔沫。正要出去，听到了余椿的声音。干净的少女音在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传到陈舟耳朵里却很亮。
　　“老师怎么知道我晚上不去食堂吃饭的？”
　　陈舟停下来脚步，站在门口，门外的灯很亮，屋里的反光让余椿看不清陈舟回过头的目光。
　　“猜的。”
　　陈舟不止一次注意到上完下午最后一节的余椿自己一个人在教室做题。不是有意关注，只是每次上完课后都能看到只有余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不注意都难。
　　余椿洗完手出卫生间看到陈舟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她眉梢轻挑了一下，小跑跟了上去。
　　余椿进了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也就只有陈舟一个人。也是，这个点吃饭的都去吃饭了，晚自习没课的都回家了。
　　“老师晚上不吃饭吗？”
　　“现在不饿。”
　　“那等会饿了怎么办？”
　　陈舟秀气的眉头皱了下，像是不满她那么多问题。但还是回答了。
　　“那就泡方便面。”
　　“天天吃泡面不健康的。”余椿说出了口才发现自己冒犯的在管陈舟，心里悔恨不已，言多必失，余椿尴尬的不再多问了。
　　陈舟冷着脸，也没有再答话，低着头写教案。
　　办公室里一点杂声都没有了，气氛又开始冷了下来，余椿看陈舟不理她了，站的有些腰疼，自顾自的找了个小板凳拿到陈舟办公位边上坐下了，等着陈老师开口。
　　“为什么上课发呆？”
　　陈舟听到她搬凳子的声音，抬眼看了一下她，又低下头一边写教案一边问她。
　　“……”
　　陈舟久久没有听到回应，刚想抬头再问一遍。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发呆。”
　　余椿说话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她总不能说是盯着陈舟看出了神。
　　“我在思考题目，真的没有发呆。”
　　陈舟没有再问。
　　肃静的办公室没有一丝声响，余椿坐在板凳上低头扣手。忽然，余椿听到陈舟很小声的叹了一口气，当然，也可能深呼吸的声音，无论是哪种，编了谎话的余椿都不敢抬头求证。
　　“你把这套题拿回去做。”陈舟终于从教案中抬起了头，顺手从桌边拿了套题，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老师？”余椿不可置信的也抬起了头， 她用扣红了的双手接过题后低头瞟了一眼，是没见过的练习题。陈老师这是在给她开小灶？
　　“不会的题，可以找时间来问我。”陈舟还是面无表情，用冷得不能再冷的语调强调道。
　　“好，谢谢老师。”
　　“嗯，走吧”
　　终于可以走了，余椿激动把小凳子放回了原位，小心翼翼地走出门，不敢出一点声音惊动里边的陈舟。
　　快要出门的时候，她又听到陈舟小声说了一句。
　　“是你们班主任要求的。”
　　……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余椿关上门站在门外想。难不成还能是陈舟自己要求的。

葡萄果味
　　回到班级的余椿，打开了攥在手里的卷子，卷子的角上已经被抓的有些折痕了。余椿伸手压了下那折痕，可折痕压不下去，卷子角还是翘着的。她固执的拿厚书本去压实折痕，一定要掩饰住痕迹一样。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班上从食堂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乱糟糟的人群在打闹，余椿坐在位置上盯着书本发呆，林婷进来时正好看到呆里呆气的余椿，她最近经常这样发呆。林婷不满地撅了噘嘴，直线距离将手里的薯片扔到了余椿的怀里。
　　呆坐在椅子上的余椿倒是没有被吓到，顺手把零食包装撕开，是黄瓜味的。
　　“陈老师找你干嘛？”
　　“没干嘛。”
　　“没干嘛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训你了？”
　　“没有。陈老师那么清高脱俗一人怎么可能会张嘴训斥学生啊。”
　　“她只会阴阳怪气。”这句话余椿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林婷看余椿一边骂陈舟阴阳怪气，一边自己也阴阳怪气。笑出了声，她发现她的好同桌和陈老师在某些地方出奇的相似。
　　余椿听到林婷又没心没肺的笑，气得抬眼怒瞪林婷。
　　“笑什么笑。”
　　“余椿你知道你身上哪最硬吗”
　　……
　　“嘴最硬！”
　　话音刚落，朴廖宇带着一瓶牛奶凑了过来，他额头上还有细微的汗珠，一看就是趁着晚饭时间去操场打球了。
　　朴廖宇是开学坐在林婷余椿边上的人，他和余椿靠着一个过道，余椿对他印象只是一个高高白白的少年，军训完黑的像个煤球。但有次在军训晚自习讲座的时候，也是陈舟在后边管纪律，所以大家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意外的发现，朴廖宇和自己正在看同一部番！
　　“我老婆！”
　　“是我老婆！”
　　那天晚上过后，林婷经常能看到他俩就一个动漫人物到底是谁老婆而幼稚的争论。
　　开学时，教室的座位是乱坐的，王辰东也没有调换，于是正好在新一轮考试结束后准备换位置，虽然王辰东平时事多又老套，但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他还是有些年轻老师的新意。——
　　可以根据排名来选位置，从第一名开始选座。生物再差余椿也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个来选的。
　　但余椿只是从靠窗的倒数第四排换到了，靠走廊的倒数第三排。她一向不喜欢坐在中间前排。还有一个解释，是林婷自认为的解释，余椿为了和想和她坐一起才选的后排。
　　余椿坐下后的后几名也不会想做这么偏的位置，更何况她们也知道余椿虽然平时在班里都很和气温润，实际只有和林婷才没有那淡淡的疏离感。傻子都知道那座位是留给林婷的。
　　只是偏偏有傻子来撞。
　　“有人？”
　　“当然。”余椿不怒自威，她用眼神扫了一眼要等到很后边才能来坐的林婷。林婷站在一群人旁边急得张牙舞爪，要不是王辰东在，她都能过来扑死这男的。
　　林婷坐下后才赶走了不少蠢蠢欲动者，只同意了朴廖宇坐在了余椿位置的后侧。既然旁边必须要坐人，不如让朴廖宇来，白白净净的小帅哥看着也顺眼。再说余椿看起来也不讨厌他的礼貌。
　　—
　　朴廖宇坐下后，戳了戳余椿的肩膀，把手上的那瓶奶递了过来。
　　余椿转过头瞟了他一眼，看到朴廖宇对上她的眼神充满傻气。
　　“喝奶吗！草莓味的！”
　　“谢了，不过我牛奶过敏，你自己喝吧。”
　　“啊！牛奶过敏？”
　　余椿转过头没有再搭话。边上林婷在装腔作势的教育朴廖宇“你说你靠近余椿什么目的！送个牛奶喝是想毒死她吗！”
　　“没有没有！我真不知道”“那她不喝给你喝！”
　　“喝个屁，谁惜喝你那破牛奶！”
　　叽叽喳喳的斗嘴声终于在上课铃结束了。
　　余椿一只手撑着脸颊，一只手在新拿来的卷子上涂涂写写。
　　陈舟给她的几套卷子很难，做了一整个晚自习都没有做完。下课铃已经响了，余椿看着才刚刚做完一半的卷子，虽然是单元检测题，但好多题目标头都写了×××高考真题。陈舟疯了吧，她才开学一个多月，就给她做高考题。
　　站起来收拾书包的余椿皱眉叹了口气。
　　刚拿起书包准备找门外等自己的林婷，走廊的玻璃被敲了两下，她回头一看，差点魂吓掉了。
　　怎么又是她，放学了还阴魂不散。
　　余椿挎上了书包，走去后门拍了拍林婷，让她先走，说陈舟找自己有事。林婷向她投来担忧的目光，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一副生怕余椿过去找陈舟的路上被陈舟给吃了的样子。余椿觉得好笑，推了推她，让她赶紧走。林婷只好顺着走廊向楼梯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两步三回头。
　　陈舟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林婷和余椿表演出来的生死离别，眉头又不自觉皱起来。穿了一天的高跟鞋站着有些累。
　　夜晚的风有些凉，走廊的穿堂风更凉，陈舟在昏暗不明的灯光下看到余椿从透着光的教室口出来了。从叫余椿出来，到余椿走来，都不到一分钟，余椿根本没让她等太久，但陈舟却觉得自己已经站在风里好久了。
　　这时教室的值日生还在班级里做值日，走廊里都是放学匆忙离去的学生，从教室透过的光很暗，她看不清余椿过来时的脸，朦朦胧胧的。
　　“老师？找我有事吗？”
　　她发现余椿的校服喜欢开着怀，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陈舟收了收手臂，风刮的有些大，她的外套拉在会议室没拿，身上穿的还是裙子。
　　“没什么事，就是下课过来提醒你，卷子做完了吗。”
　　——有病吧。
　　余椿那点脾气又出来了，大晚上不让人回家就是过来问自己试卷写完了吗。
　　“下午忘了和你说，卷子有些难度，实在不会的可以空着，找我来讲，就晚自习。”说完下午忘了提醒的话，陈舟就转头准备回教职工宿舍了。
　　可刚转过身的陈舟就感到一团热源触碰到自己的手臂，冰冰凉凉的手臂瞬间被那一丝热源激起一阵波澜。
　　再转头，余椿手里拿着校服外套往她手里递。
　　余椿在陈舟第一次缩手臂的时候就看出来她的窘迫了，那么瘦弱的人，好像被风一吹就倒了。
　　没缘由的，想让她暖和一点。余椿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的校服外套已经要塞进陈舟手里了。
　　“你穿吧”，余椿声音有点不自然，她目光没看陈舟，穿过陈舟往外边被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看去。
　　静的只有树叶声。
　　余椿把视线放回在陈舟身上，对上了她的双眸。陈舟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眼底中夹杂着惊奇和不解，微乎其微的，但余椿还是看出来了。
　　她有些无语，这么大的人了，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说你穿个外套吧”
　　“那你……”
　　“我不冷，我骑车子会出汗。”
　　余椿不想再和陈舟呆在这争执了，直接把校服外套披到陈舟怀身上，转身就走了。
　　太冲动了，太冲动了！我这是在干什么，被风吹清醒的余椿忘了自己连老师再见这句客套礼貌都没说，她懊恼地揪了揪头发，她刚刚心里想的明明是冻死陈舟才好。
　　站在原地的陈舟愣了好一会，等余椿已经走下楼才反应过来，抬起脚往余椿反方向的楼梯下。
　　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原先主人的余温，本就大一号的外套披在陈舟身上更是松松垮垮的，陈舟拢了拢快要掉下去的外套，顺便把胳膊伸进了袖子里，直接穿上了外套。
　　余椿的外套……有浓浓的糖果香，陈舟摸了摸口袋，果不其然，里边有一颗葡萄味软糖。
　　走向宿舍的路上已经没有人了，这时都快熄灯了，校园里静谧的过分，衬得风声都加重了不少。
　　月光在夜色中弥漫。鼻尖环绕的都是淡淡的葡萄果味。
　　第二天晚自习。余椿踩着铃声进了生物办公室，虽然是晚自习时间，但是办公室的老师都在，不少老师周围都围了几个学生，大多数都是被抓来背知识点或者问题的。不光生物组，这楼上的别的科目的办公室也都是这样。
　　余椿抬步走到陈舟办公位前，这整个办公室，只有陈舟边上没围着学生。
　　也是，谁敢过来找她啊。
　　陈舟办公位上干净又整洁，连个绿植都没有，正经的吓人。余椿一和陈舟单独相处就有点紧张，想搬个凳子过来又找不到多余的凳子，她只好硬着头皮再去问陈舟。
　　“老师，还有多余的小板凳坐嘛？”
　　陈舟没有抬头，像是早就知道她过来了一样。
　　“门外还有。”
　　还是那淡如水的声音，不大不小的砸在余椿耳朵里。
　　余椿把卷子和课本放到陈舟桌上，蹑手蹑脚的出去搬凳子。
　　回来的时候余椿看到陈舟已经拿着卷子开始批阅了。
　　等批卷子的时候无事可干，余椿无聊的翻着课本，课本翻了两分钟便翻不下去了。
　　她又抬头打量着陈舟的办公位。桌上空荡荡的，有一排书，大概都是写生物教材和题。桌上还有一台电脑应该是学校给每个办公位配的，看起来有些老旧。陈舟身边还有台笔记本，应该是她自己的。
　　笔记本还开着，但余椿正好在陈舟右侧，笔记本在陈舟左侧，陈舟正好能挡住笔记本。
　　没源头的好奇心，余椿想看一眼笔记本。
　　她努力不着痕迹的动了动，侧身去看，等看清的时候。
　　一声不大的笑声突然冒了出来。

不是好人
　　余椿笑声并不大，在嘈杂的办公室没有几个人能听清。
　　但这笑声能清清楚楚传到坐在余椿身边的陈舟。她从满桌的卷子上抬起头，手中的笔也随即停了下来，寻着刚刚的笑声看向余椿。余椿现在还眼含笑意，嘴角扬得毫无形象，弯弯的眼眸对上了陈舟看向她的目光。
　　陈舟换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被刺眼的白炽灯照射着，藏在镜片后边的眼睛带着疑惑和不解。印象中清冷凌冽的脸庞和此时睁得圆圆双眼有些不符。余椿看到后更想笑了。
　　“笑什么。”陈舟恢复了原本的表情，语气带着一丝震慑力。
　　“没什么，没什么！余椿一下子被陈舟声音震慑到几分，不敢放肆笑了，只得抿着嘴角撑着眉毛使劲憋着笑。
　　这憋笑看在陈舟眼里成了龇牙咧嘴，好好的漂亮小脸上五官狰狞，如同受了惊吓的小狗一样。
　　陈舟抿了抿唇，憋着疑问没再理这奇怪的小孩。手中攥着的笔又放到卷子上涂涂改改。
　　余椿看陈舟又不理她了，觉得更无趣了，她戳了戳陈舟的后腰，想叫叫她。谁知道陈舟猛一回头，皱着眉头瞪她，那眼神分明是能杀死人的，吓得余椿瞬间不笑了。
　　陈舟：“有事吗？”
　　余椿：“没……没事，就是想……想问问你批完了吗。”
　　陈舟：“还没，再等几分钟。”
　　余椿：“好的好的。”
　　余椿被瞪了一眼后不敢晃晃悠悠乱动，只敢端坐在小板凳上，双手老老实实搭在腿上，活像个被训的小学生。
　　气氛又降了下来，热闹的办公室里只有这一角像个冰窖一样。
　　幸好这时有人进来了。
　　“舟舟！帮我把笔记本带回宿舍，我等会出去见个朋友，钥匙放你这，直接给我带回宿舍就行。”一听就是王丽。
　　她一进来就看到余椿像个受惊的小鸡仔一样端坐在小木板凳上，话刚说完就开始笑余椿。
　　“呦，这不是我的小课代表吗，我说怎么今天没来找我，原来是在陈老师这啊~”
　　余椿对着王丽露出了个惨兮兮的笑容，一眨一眨的大眼睛活像被绑架的样子。
　　王丽顺手摸了摸余椿头，心里被这笑融化的一塌糊涂，这小姑娘真是可爱死了！
　　“老师……”余椿又撇了撇嘴。
　　“怎么啦，陈老师欺负你了？”
　　这时陈舟已经批好了卷子，正抱着手臂看对面的两人你侬我侬，自己倒像是恶人一样。
　　余椿刚想再说什么，又看到陈舟那面无表情的冷脸，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只好对着王丽讪笑。
　　没等余椿再说什么，王丽接起了电话。“好好好，马上就出来了，挂了挂了啊”
　　“钥匙呢。”陈舟终于开口了。
　　“在这在这！走啦啊！”王丽走的时候还不忘再抓两下余椿头上的杂毛。
　　“拜拜啦小余。”
　　“老师再见。”
　　王丽出了办公室，那一角冰窖又冷了起来，仿佛只是来了一阵风又吹走了，一点声响都没有。
　　半晌陈舟终于回头说道：“卷子做的不错，除了难点都做对了。”
　　余椿：“啊……奥奥，不会的地方我都用红笔画下来了，麻烦老师讲一下了。”
　　余椿提着小板凳往陈舟身边又靠了靠，为了好好听清陈老师讲题。
　　余椿的卷面圈圈点点的，很是杂乱，空出来的空都被她写了东西，全是简单计算和一些知识点。她写字龙飞凤舞的，连笔大气又好看，不止一个老师夸过她的字。下笔自信张扬且张驰有力，笔画落笔都有拉长的习惯，经常有人问余椿练的什么字帖，余椿也只是笑笑说，自己小时候学过毛笔，没练过字帖，都是瞎写出来的，写着写着就习惯了。
　　满当当的卷面实在无处下笔，陈舟从书桌上抽了一张打草纸开始给余椿讲题。陈舟字体娟秀有力，白纸上的字体像一张张水墨画，内敛含蓄，就连一个个数字都写的极其认真。
　　余椿侧着头去听陈老师讲题，思路顺着陈舟打草纸上的勾勾画画逐渐清晰，她突然发现，原来陈老师讲题质量还不错，这老师脑子挺好使的！
　　认真讲题的陈舟当然不知道她边上的学生此刻心理在想什么，不然能被气得炸毛。
　　余椿本就错的不多，不知不觉，几套题中的错题难点已经被讲完了。陈舟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往后退了退，余椿离她有点近，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听不清她说话，老是对着耳朵问问题。
　　终于讲完了试卷，余椿整理了下讲的卷子，还有陈舟给她写的打草纸，犹豫着想要走，现在离放学也就不到十分钟了，还没等开口，就听到陈舟先开口了。
　　“回去记得整理下错题，把知识点吃透。”
　　“好的老师，那我……”
　　“你和王老师关系很好？”陈舟手中写题的笔转了一圈，扣上的笔盖又打开了。
　　余椿刚说要走，陈舟立马打断了这句话。
　　这是什么问题，什么王老师，怎么和上一句驴唇不对马嘴。
　　陈舟像是看出了余椿的疑惑，又开口问到：“你是王丽老师的课代表？”
　　“是……我跟王老师关系还不错，不光因为课代表，她对我……对我们都很好的！经常给我们小零食吃。”
　　说到王丽，余椿笑了笑，高兴的眼睛又弯了起来，很像现在窗外的月牙。
　　“王老师人很好的！我们都喜欢她！”余椿又激动地补充到。
　　陈舟看着余椿笑得灿烂，不自觉地抿了抿唇：“那我不是好人？”
　　余椿：“啊……啊？”
　　这又是什么问题，刚才余椿只是怀疑陈舟抽风，现在能肯定陈舟有病。
　　心里想着的是你不是好人你确实不是好人。嘴上只能回答：“怎么会呢老师，陈老师要不是好人也不会这么辛苦给我讲题了！”
　　一副自认为纯真无邪的标准乖学生微笑。
　　“但你很怕我？”
　　陈舟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垂，抬眼轻皱眉头地仰视着坐着时比自己高一点的余椿。
　　眼镜在刚刚讲题的时候就被陈舟摘下来了，没了镜片的反光，陈舟的眼中带了一丝朦胧感，在办公室的亮光下显露无疑。
　　余椿心一软，说话声音也软了一些。
　　“没有啊！我要是怕你……我也不会笑你……”
　　陈舟疑惑地看着余椿，问道：“笑？”
　　说到笑，余椿又想起刚刚，她为什么笑。她挑了挑眉，身子也往前靠了靠，指着陈舟的笔记本说：
　　“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陈老师这么大年纪了，童心不浅啊，往键盘上贴粉嫩嫩的哆啦A梦贴纸~”
　　陈舟反应过来什么，她气得打了一下余椿指过去的手，转身把笔记本盖上了。
　　“老师你喜欢哆啦A梦啊，我也喜欢哆啦A梦的。”余椿摸着被打得有些疼的手，想着陈舟心还真是狠啊，但还是笑出了声。
　　冷漠无情的狠心陈舟还会对着笔记本贴骚里骚气的卡通人物，不是一般的反差。
　　陈舟：“不喜欢。”
　　余椿：“那你贴的什么，还是粉色的。”
　　陈舟：“闭嘴。”
　　余椿：“……”
　　好吧好吧，余椿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陈舟说不定真会生气，到时候受苦做卷子的还是她自己。
　　“那老师我走了，明天见。”
　　余椿摆了摆手，准备要走，这次是真要溜了，再不溜，等会下楼人就多了，又要被挤来挤去的。
　　“你的衣服……”
　　陈舟突然想起来什么，起身把放在架子上的袋子递给余椿，她递的动作很快，差点撞上回过头的余椿。
　　太近了，又闻到了昨晚校服外套上的味道，不过不是葡萄糖果味，是在糖果味道后微乎其微的自然洗衣液香，但不知道为什么穿余椿身上格外好闻。陈舟眼神有些不自然，她没带眼镜，看不清窗外，只好又看向余椿。余椿眼睛充满了疑惑，在衣服递过去的那一刻又变成了了然，扬嘴向陈舟笑了笑，是大方的笑，但这次很真诚。
　　“谢谢你的外套，我洗过了。”
　　“没事没事，没想到陈老师还帮忙洗了啊，那我一定好好收藏！”
　　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陈舟又扭了一下。余椿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下课铃还没响，只有她一人。
　　夜色朦胧，余椿听着风声，她觉得陈舟比风和捉摸不定，明明上一秒能看出来高兴，下一秒又风卷残云了。
　　温邡市这几天的天气总是下雨，余椿洗完澡准备睡觉，看到窗外开始淅淅沥沥的飘雨，她起身将窗子开到最大，躺在床上听雨声。
　　伴着滴滴答答的雨声，余椿终于在朦胧的睡梦中又想起了陈舟眼中的神情。
　　“但你很怕我”
　　——但你很讨厌我。
　　偏偏每门都考的不错，只有生物不是正常水平……
　　是想确认自己讨厌她所以故意考差的嘛？
　　一夜的雨声把秋天代入了梦境。

明
　　“余椿？”
　　“嗯？”
　　“我感觉你不太对劲”
　　“怎么了，大早上的神神叨叨的”
　　林婷凑到陈舟身边疯狂的嗅，抬起她的胳膊就开始闻，从左胳膊闻到右胳膊。末了还想再凑近闻，余椿看林婷下一秒都要抱过来了，吓得抬起手把她往外推。
　　“你身上味道不太对！”林婷眯着眼睛看余椿，心里不知道装的什么鬼心眼。
　　“哪不对？你还能闻出我身上的味？”余椿有点心虚的拿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这外套是昨天晚上陈舟还给她的那件，早上出门的时候随便抓了一件，但没啥特别的味道啊，反正余椿确实是闻不出来。
　　“和你平时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你平时身上就是阳光晒过的洗衣液香，干干净净的很舒服的味道。现在！你这外套上一股骚里骚气的花香！和喷了香水一样！”
　　“你自己说！是不是又哪个小姑娘看上你了！抱你了还是亲你了！”
　　林婷越说越激动，像个女儿被欺负的丈母娘，生怕自己家女儿被坏人侵犯。她不是没见过，平常男生告白还好，余椿理都不理，冷得男生一点花样都翻不出来，但偏偏余椿就爱招惹到小姑娘。
　　不管是哪种感情的招惹，林婷都觉得是余椿被欺负了，看着余椿明明不喜欢肢体接触，还被迫接受那群人咋咋呼呼的热情时，林婷觉得这比自己养的大白菜被猪拱了还难过。
　　只是她意识不到，自己是不是也是那咋咋呼呼的一份子。
　　余椿长相优越，但不带任何攻击性，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她会温和又礼貌的回应所有善意的靠近。
　　她一出生就活在温室的爱里，全家只有她一个女孩，父母很开明，从来都是被捧在手里的花骨朵，周围都是爱，从小就站在光亮里。
　　家人会为了她住校不习惯，在距离学校只有一条马路的小区买新房子，妈妈工作很忙，经常不回家，但会在每次能回来的时候，不管多晚都会准备好夜宵水果给放学回家的余椿，就算回不来也会打电话叮嘱余椿要吃阿姨煲好的汤。爸爸更忙，经常出差，更是回不来家，但只要在家，都会专门开车来接余椿回家。
　　就连学习的苦，余椿都没吃过。
　　这样的余椿，勇敢自由，赤诚热烈。
　　所以，被爱意溢满的人从不吝啬给予。
　　只是，或许是天生的性格，余椿看似温润，骨子里却满是疏离，靠近她很简单，但走进去太难了。
　　“真的没有！应该是我妈换车载香水了，早上她送我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余椿不想说这可能是陈舟的香水味。
　　余椿头大的很，马上快要第一轮月考了，她天天被拽到各种教科办公室接受洗礼，除了中考成绩，还有最近一次的测试成绩，无不证明着余椿虽然在普通班，但年级第一一定会是她的，所以人都只把上次生物当个意外而已。
　　所以各科老师都在抓她，势必要教出年纪第一。
　　除了陈舟，做了几套卷子后，不知道是做的太好了，还是陈老师认为自己的任务结束了，没再找过余椿做题。
　　当然，余椿也没空去找陈舟，她现在对补课一个月的生物很有信心。
　　陈舟还是一副被欠八百万的脸，每天穿着漂亮的衣服，经常是素雅的淡妆，有时也不施粉黛，冷漠的上课，从未多看过她一眼，余椿有时候都觉得她那天晚上的哆啦A梦是不是看错了。
　　下节又是自习课，余椿认命的抓起地理课业本去四楼。
　　结果刚出后门，竟然遇到了陈舟，手里还抱着书，看起来是刚从隔壁班上完课出来。
　　陈舟上完课回四楼生物办公室，余椿去四楼生物办公室隔壁的地理办公室。太顺路了，陈舟都看到她了，不得不打招呼。
　　“老师好”
　　“抱着地理书干嘛去”陈舟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问道。
　　“去地理老师办公室”余椿心里默默的想，拿地理书还能干嘛，能去生物办公室吗，但这句话只敢在余椿心里想想。
　　下一秒余椿的怀里多了一摞沉甸甸的东西。
　　“给我拿着点。”是陈舟把自己手里的书塞进她怀里了。
　　“这么喜欢学地理？”陈舟一边走一边问，步伐缓慢，等余椿过来。
　　“还行吧，老师叫我去我能不去吗”不咸不淡的回答，余椿掐了掐手里的生物书。陈舟还真是够娇气，两本生物书都要她拿。
　　陈舟的语气更冷了。“学生物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切，有什么好积极的，积极见你这张死人脸吗。
　　“老师……”
　　话还没说完。
　　余椿皱了皱眉，她刚准备阴阳怪气的话在下一秒看到了一个人，停住了，现在只想往陈老师身边靠一下看能不能躲过去。
　　果然不能常往四楼走。
　　那人也看到了余椿，愣了愣，想打招呼，但看余椿没理她，还往楼梯上一个台阶的女人那贴近，不知该怎么办了，想举起打招呼的手停在了半空，最后落在衣角上，紧紧的攥着。
　　“椿椿……”
　　……
　　都走上去了一层楼了，陈舟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那人还在那里停着，紧紧的攥着衣角。
　　身边的余椿脸色也没有多好看，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低着头不看路，只是顺从的跟在陈舟身侧走。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也停了口。
　　余椿是被陈舟打醒的，一个谈脑门把余椿吓了一跳。
　　“不是去地理组，这是要跟我到生物组？”
　　余椿抬眼一看，已经走到生物办公室了，走过头了。
　　“啊……老师再见。”
　　醒过神的余椿慌忙跑回了地理办公室。
　　进了地理办公室又看到地理老师狐疑的盯着她。
　　“余椿，你拿着生物书干嘛？”
　　余椿尴尬的想找个墙一头撞死，她刚忘了把生物还给陈舟了。
　　“陈老师刚让我拿上来，我下课再去给她”
　　“老师，我开始背了啊”
　　北大西洋暖流在自己嘴里怎么交汇的余椿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想把陈舟嘴给闭上，顶着一张扑克脸，是怎么做到这么八卦的。
　　还没下课余椿就被地理老师放出来了，看着手里的书，没办法，只能去找陈舟。
　　余椿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老师，不好意思，刚才忘了，给你书”
　　现在余大小姐也没什么脾气了，软糯糯的给陈舟放下书，她宁愿天天给陈舟送书，也不想陈舟开口问什么。
　　放下书准备走了。
　　果然还是听到陈舟说话了。
　　“等下，你拿个板凳，有话和你说”
　　陈老师还真是温柔啊，第一次主动贴心的让她坐下。
　　陈舟看着乖乖拿好板凳坐下的余椿，抿了抿唇，大半节课了，唇上的口红色都被她咬没了。
　　陈舟等着余椿过来，本不想说什么，但自己怎么也是17班的副班主任，这种小女生之间的矛盾，让她班主任解决也不好，更何况这事还是自己先看到了。
　　她从来都不多管闲事，也不会处理这种小女生的矛盾。可自己是老师！就算不是副班主任，也应当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犹豫来犹豫去，最后陈舟还是开口了。
　　“和同学闹矛盾了？”余椿知道她要问，但没想到这么直接。
　　“没有”
　　“没有你躲什么”
　　“我只是想靠老师近点”
　　陈舟笑了，她怎么才发现，余椿每次别扭的时候就开始阴阳怪气的插科打诨。
　　余椿听到陈舟的笑声，疑惑地抬起头看。她被身前满眼笑意的陈舟所震撼到，有些懵。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陈舟这样笑，这样的笑在哪里见过呢。
　　绿杨影里，海棠枝畔，红杏枝头。
　　像是一阵春风拂过，刮开了轻浮在余椿心中的阴霾，她突然觉得，陈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陈舟也没那么讨厌了。
　　笑眼如秋水般清亮，眉梢如春山般秀美。
　　清风微过，山花摇曳，是冰雪在融化。
　　余椿也笑了：“老师笑起来挺好看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余椿如愿在陈舟脸上看到了更浓的笑，只不过代价是又被陈舟打了。陈舟竟然掐她胳膊上的软肉，太疼了！

施礼
　　“老师”余椿揉了揉手臂，心里觉得陈舟真是太狠了，下手没轻没重的。但开口的嗓音却是不自觉的软糯。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等会就要上课了。”说着余椿就挪动身子准备溜了，但还没撤出一步路又听到陈舟开口叫她。
　　“给我把这套生物卷子拿下去发了。”听着陈舟命令的话，余椿憋了口气，怎么又使唤她！陈舟又不是没有生物课代表，干嘛老是使唤自己。
　　余椿虽然感觉陈舟可能没表面表现的那么凶，但还是不太敢开口问。只好抱着一大摞卷子，卷子上又摞了刚才的地理书，晃晃悠悠的用脚别开办公室门往外走。
　　陈舟看着余椿那吃瘪又小心翼翼的出门方式，不自觉地仰头抬了抬嘴角。但转过椅子又黑了脸，不对啊，她不是要调节同学关系吗，怎么被余椿三言两语骗完了，什么也没问出来就跑了。
　　陈舟掐了掐手中的笔，觉得这小鬼真是太会糊弄人了。她对余椿的初印象不算太好，甚至是很差，莽莽撞撞的不看路撞到自己，还没礼貌的叫同学同学，肩膀上的乌青挂了一个多周才下。过敏就过敏，自己好心要带她去医务室竟然说什么不用麻烦老师，听着没几分真诚倒像是阴阳怪气。更过分的时候，陈舟批卷子的时候看到余椿最后几个大题写都没写，气得差点一口气过去了。
　　好像是故意针对她这个生物老师一样。
　　想到着，脑海中又浮现出余椿龇牙咧嘴的模样，陈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最近满脑子都是这个小孩在里边绕，太不让人省心了。
　　回到教室的余椿看到林婷竟然老老实实的待在座位上，两人的桌子上还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零食。座位上的人正晃悠着腿吃果冻。看到余椿回来的时候，吓得一口果冻直接吞了进去，差点没呛死，面目通红的咳嗽。
　　“看到我这么激动干嘛。”余椿抱着一大堆卷子没好气的说道。没等林婷回话，直径往窗户那侧的前三排走，她还要把陈舟的生物卷子给她亲爱的生物课代表拿过去，本来还想恶狠狠的提醒一下，让她多去陈老师办公室逛逛，省的陈舟有事没事来指挥自己。但到了座位发现人不在，只好啪的一声给她摞桌子上。
　　回了座位的余椿才发现，这一桌子零食确实是有点多了，尤其还都是自己爱吃。
　　“你买这么多零食干嘛？”
　　“不是……不是我买的……”
　　现在余椿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她抿了抿唇，恶狠狠地瞪着林婷。
　　“林婷！你又收了谁的礼！”
　　“不是！我哪敢的啊！这是……是小施给你送来的，她刚才课间来找你，我说你不在，去找老师了，然后她就塞给我一大袋子吃的，让我等你回来给你吃。你别生气啊！我就吃了一块果冻！”
　　余椿听完以后目光沉沉的，抬手拆了块糖，扔进了嘴里，整个空气中又被甜腻的葡萄味塞满了。
　　“刚才我上楼的时候碰到她了。她向我打招呼。”可我逃过去了，这句话余椿没好意思说。
　　怪不得突然过来找你……林婷看到突然暗下来的余椿，也小声叹了口气。
　　她作为一个旁观的聆听者朦朦胧胧的了解大概。施礼是她们共同的初中同学，也是余椿的朋友。初中时她与余椿只是学校里的同学同桌。而施礼是余椿的至交好友。林婷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经常逃学逃课，对于班级里学习好的乖乖女不会有太大的印象。
　　但施礼不一样，她太过温柔，林婷对她最大印象就是温柔。
　　每次逃课被抓都是施礼帮她打掩护，甚至愿意帮她打草几千字的检讨书。有次林婷觉得这个班长装得太过假兮兮了，她故意堵住施礼质问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答案可能是什么所谓的班长的责任，或者什么希望她能变好，或者是老师让她来管自己。
　　但答案都不是这些。林婷的语气不好，施礼并没有恼，她弯了弯嘴角，挑眉笑道“因为你是余椿的朋友啊！”
　　因为是余椿的朋友，所以对她好。施礼对余椿好得出奇，包括余椿周遭的一切。
　　施礼脾气很好，偏偏余椿在她面前小脾气多的很，偶尔林婷没有在课桌上昏睡过去的时候，每次都能听到施礼围着余椿桌子边上哄她，语气是能腻出水的温柔和宠溺。
　　林婷不明白干嘛这么哄，这不是纯属让余椿得寸进尺吗，要她说，踹上两脚就好了。
　　但余椿自己说，这不一样的，施礼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她说施礼是和她百分百同频的施礼。
　　林婷更不明白了，不一样就不一样，什么百分百同频。她觉得余椿就是糊弄傻子。
　　余椿很听施礼的话，她根本都没见过她们之间吵架，余椿被施礼惯得服服帖帖的。那时候施礼比余椿高半个头，每次一起走的时候，她都觉得余椿在施礼身侧着实是有点可爱。
　　楼下摆放的年级光荣榜上，余椿和施礼总是挨着，有时余椿是第一，有时会是施礼。
　　作为旁观者，林婷对她们的印象就是这些。
　　有一次晚自习，林婷急急忙忙的准备从操场新发现的矮墙翻出去，她约好了今晚通宵开黑。平常的夜晚，遇到了不平常的人。没人能知道当时林婷的震撼程度，她在走操场小道的路上，听到了哭声，本着好奇的原则多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现在应该在教室学习的余椿，她的好同桌！余椿！正躲在这里哭！
　　林婷彻底懵了，她分不清是看到余椿哭更尴尬，还是余椿也看到她了更尴尬。
　　那是余椿哎，余椿怎么会哭。
　　正想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抬脚走的她，却被余椿叫住了。那天晚上，林婷又从聆听者的视角，完整的听了余椿和施礼的整个故事。
　　她说，施礼喜欢她。不是友情的喜欢。
　　余椿和施礼的相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余椿是施礼的前桌。因为林婷总是不在，余椿就经常回头找施礼讲话，她觉得这个好看的女生闷闷的，好奇心引诱她总是回头想要逗逗她。慢慢的，余椿发现，施礼桌子上有和她同样的书，和她同款的笔，会撞同款的鞋子，吃同一款面包，喜欢好多好多同一首歌，爱看同一部电影，喜欢同一个角色，喜欢同一种味道。那时候余椿想，她会和施礼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可现在施礼和她说，她喜欢她。
　　“你不喜欢施礼吗？”林婷开口问到。
　　“我……我不知道。”余椿哭泣后的嗓音沙哑，她愣了愣神，又问到“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喜欢我。”
　　“你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说实话，余椿也遇到过女生向她表白，开始会有些奇怪，后来也习惯了，不管男的女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所谓奇不奇怪，她拒绝的一向很冷漠。
　　“我也觉得不奇怪，我甚至觉得你们已经在谈恋爱了。哪有好朋友会像你们那样相处，什么百分百同频的好友，像是百分百合拍的恋人。”
　　余椿听了林婷一番话，哭得红肿的双眼又溢出一滴滴热泪。林婷急得到处翻找纸巾，想要擦掉那止不住的泪水，摸遍了口袋也没有找到，最后叹了一口气。
　　“施礼看你的眼神，和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余椿，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
　　林婷不知道余椿听没听懂她的话，但从此之后，余椿都在刻意躲在施礼，甚至连能直升高中部实验班的考试都没去，为的就是不再和施礼一个班。
　　想到着，林婷也有些难过，她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这对施礼不公平。她当时只一股脑的想护着余椿，想着余椿不该为别人出格的爱而难过而犹豫，那不是余椿，优柔寡断的不是余椿。那时候自己幼稚又果断，只存在于一些热血的无脑行为，但却敢去给余椿讲一些感情大道理。
　　她想的很简单，余椿不喜欢施礼就是不喜欢施礼。不要因为是施礼就接受。
　　现在余椿拒绝人，反而变得温柔许多，果断又不伤人。林婷知道这是因为施礼，她能狠下心和施礼推开距离，已经用完了所有的狠，再也不敢那么无情了。
　　很久很久以后，在林婷得到了余椿正面的回答后，才释怀这个结。
　　余椿说，她已经不在意当时和施礼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了，才十四十五情窦初开的年纪，没人能否定少年人的感情，也没人敢确定那是对是错，不管她和施礼，是让人惋惜的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施礼永远都是她初中时代百分百同频的好友，这是不会变的。比起把特别当做喜欢的答应施礼，余椿更感谢林婷提醒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要勉强自己。”答应的话，伤害的不是自己，而是施礼。这个时候的余椿处于低潮中永不见光日的谷底，在一切感情已经变得畸形，所有关系都已经烂透了的时候，这句话给了她认清自己的勇气。
　　只是现在的余椿和林婷还小。她们都无法分辨，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少年的每个决定都是坚定而勇敢的，无所谓对错。
　　空气的葡萄味已经散尽，余椿回了神。把桌子上的零食收进了袋子里。放进了她和林婷座位中间的大塑料箱内。
　　“那我们明天也去给施礼买点吃的。”
　　“我们？”林婷傻了，余椿愿意去见施礼了？
　　“对啊，我们。”
　　“好！我们一起！”

底气
　　本该安静的走廊，突然变得熙熙攘攘。还有十分钟下晚自习，余椿手上摞了一大堆书，摇摇晃晃穿过走廊向对面空教室搬。手上的重量带动着手臂有些发酸，余椿想着下次一定要买个带轮子的箱子。
　　搬完一趟回来还有一趟。一回班里就看到林婷正指挥着朴廖宇给她搬书，而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张纸条。淡蓝色的便签纸，和余椿书桌里的一模一样。上面只有四个字“考试加油！”
　　走廊的风穿过窗台吹起了桌面上散落的卷子，一起一落，连带着便签纸也摇摇欲坠。余椿上前把卷子都收进了试卷夹里，末了把便签纸夹在了透明试卷夹的第一页，封存了起来。
　　余椿的眼睛有些近视，但度数不算太高，她并不喜欢镜框压鼻梁的感觉，除了上课看不清黑板的时候会带眼镜，通常都摘下来放在眼镜盒里。这样的习惯让她常常看不清远处的人。
　　今天收拾的有些急，出了教室门才想起忘了放下眼镜，本想再返回去放下的时候，余椿看到了楼下的一个人影。想也没想就冲到走廊边的围栏向下开口喊到。
　　“陈老师！等等我！”
　　楼下的人没什么反应，余椿有些着急，对着楼下又开口叫了一声“陈老师！”还没到放学时间，一到四层学生都还在走廊来来回回的搬书，嘈杂的声音盖过了余椿的叫喊声。
　　“老师！”余椿想着，这次陈舟要是还没听到就算了。可楼下的人突然抬起了头，不确定声音的真伪一样，疑惑的目光到处寻找着。余椿有些激动地挥了挥手，又喊了一声“老师！等等我！”说完便背好单肩下坠的书包，向最近的楼梯跑去。
　　从一楼到二楼的距离很近，但也需要时间。陈舟觉得自己明明上一秒刚抬头看到挥手的余椿，下一秒她就站在了自己面前。气喘吁吁地对着自己笑。
　　看着对面小孩镜框下的眼睛亮亮的，陈舟难得笑了笑，“这么着急，是为明天考试开心，还是为了能早放学五分钟开心？”
　　“没有！”，说完她又靠近了一些，凑到陈舟身边。接着陈舟就又能闻到余椿身上淡淡的葡萄果糖味。“老师，这次我生物一定能考满分！”
　　少年人的自信没有任何理由，但充满底气。
　　放学铃声响起，高一教学楼仍然乱糟糟的，陈舟抬眼看着比她高一小节的余椿，小朋友的眼中带着兴奋和期待，刚才坚定的语气，不像是宣告，更像是庄重的承诺。
　　余椿还没等到陈舟的回话，先感受到了脑门上的暴击。又被打了。余椿捂着头，皱了皱鼻子，开口抱怨：“老师！”
　　“要是考不到怎么办？”陈舟迈起步子向外走去。说话语气懒懒的。
　　余椿：“那就任老师处置。”
　　余椿跟在身边，陈舟走的慢，余椿也放慢步子小步跟着。说完又不放心地加了句“只要别打太疼就行！”
　　“那可不一定，看我心情吧。”说着陈舟停下了脚步，她侧身看到了几周前张贴的月考榜单，回头望了望余椿，又点了点第一的位置。“就算没到一百，你那张大脸贴在这里也行。”陈舟又开口说道，这次语气带了几分玩笑。
　　“老师！我脸不大！”余椿一只手气的去抓陈舟手臂，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脸。“真的不大！”
　　抓上陈舟手腕的一瞬间，余椿觉得自己手指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是被陈舟手腕的温度激了一下。陈舟的手腕好凉，好瘦，好硌人。“老师，你手好凉啊！”
　　陈舟没有理余椿的话，收回了被余椿拦住的手臂：“余椿同学，你都快要跟我走到教职工宿舍去了。”
　　这个小鬼，是想跟着她上楼吗。
　　陈舟如愿又在余椿平常表情管理得当的脸上，看到了不属于她的慌乱。看着余椿转头狂奔的模样，陈舟笑出了声。
　　“老师再见！”这句话随着余椿越来越远，消散在风里。陈舟在原地绕了绕刚才被余椿抓住的手腕，轻轻撇了下嘴角，果真是没轻没重的小孩，发热的手掌抓的她手腕都有些疼。
　　一中的考场排序是按照每一次的排名来安排的，第一名在一楼第一个考场第一个座位。余椿也在一考场。只不过这次坐六号位。
　　余椿一个手拿着考试用的透明文件袋，另一个手拿着她的板凳坐垫。独身一人往一号考场的教室走，她走得慢悠悠的，好像这场考试只是换了个教室继续做题，她从未对任何一场考试紧张过。
　　余椿的情绪很平淡。她会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外表，从不让多余的情绪外溢，外表平静温和，但又有天然的吸引力，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芒，让人不自觉的多把目光注意到她身上。
　　施礼就是这样被余椿吸引的，就像现在，余椿只是踏进了教室，她就已经控制不住抬头再多看看她。
　　“考试加油！”
　　余椿在经过四号座位的时候轻轻留下了这句话。语气轻快，还带着笑意。和那天晚上余椿和林婷一起来找自己的表情一样。都是淡淡的笑，一如既往的温柔。
　　施礼当然明白，余椿不用多说什么，已经快五个月了，她终于等到了那晚的回答，她忘不了余椿哭着跑出教室的表情，更忘不了余椿刻意躲着自己的疏离，所有的碎片已经被拼凑了起来，她知道，这已经是她收到最好的答复了。
　　再无例外的可能了。
　　*
　　余椿做题速度很快，尤其是理科，就连政治都写的很快。林婷这辈子都忘不了，初三最后有一次考试，林婷有幸和余椿在一个考场。政治的科目，最后十分钟，林婷手都快写麻了，抬头看表的时候，看到余椿在悠哉悠哉地拿着保温杯喝水。
　　就像现在，考今晚最后一场语文。离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余椿已经把答题卡翻了两次了。百无聊赖地把注意力放在她身后的陈舟身上。
　　陈舟是她这场考试的监考老师。刚开考的时候，余椿坐在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后门开着，窗台的窗户也开着，入夜后走廊的风很凉，余椿校服里边只穿了同样的校服短袖，风把卷子吹得一起一伏，余椿压了压却无济于事。正想着怎么站起来关窗户，陈舟就走过来帮她把窗户关上了。
　　窗户和陈舟中间隔着一个余椿。陈舟关窗户的时候，一个手是撑着余椿桌子的，下衣摆能扫到坐在座位上的余椿，本该讲注意力全在题目上的余椿，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身子。但这一动却让陈舟使不上力了，窗户关的太紧了，陈舟拍了拍余椿乱动的脑袋，将手搭在了余椿肩膀上，借力终于关上了窗户。
　　被碰触到的余椿有些僵硬，她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陈舟的怀里，呼吸中全是陈舟身上的芳香，真的很香很香，淡淡的，不刺鼻，不浓烈，不是余椿讨厌的刻意香水味，是陈舟自带的香，很特别。落在余椿脸边的西服面料滑滑的，陈舟的体温也是热热的。
　　这一切感触在陈舟关完窗户离去后都一尽消散，她又去帮余椿关上了教室后门。
　　现在的余椿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竟然不讨厌陈舟的触碰。从第一次撞到，到自己给陈舟外套，再到陈舟每次打她，无不都是身体接触。
　　余椿有洁癖，不是对自己的洁癖，是对别人洁癖，而且是对人，不认识的不熟的没有好感的，一律讨厌肢体接触。
　　甚至是朋友也会有刻意的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偏偏陈舟和她就好像没有了这个界限。现在想来，余椿也不知道怎么，陈舟还给她那件穿过的外套，自己本该会扔了的，就算洗了再多次，也是别人穿过的，但她没有扔，第二天也接着穿了。
　　考场正前方有钟表，但余椿刻意回头看教室后方的钟表，为了看一眼陈舟在哪里。
　　陈舟正背着身看后黑板的板报，像是感应到了余椿的目光，突然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余椿在看自己，缓步走到了余椿桌子旁。
　　一刹那间，余椿又嗅到了刚刚熟悉的味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跳莫名的加快，就像是第一次见到陈舟，身体被猛烈撞击到那样。
　　陈舟站在她桌边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抱着手臂站着，余椿的心更加慌乱。铃声响起的一瞬，陈舟冰凉的手掌贴到了余椿的额头。
　　陈舟俯身到余椿脸庞边开口问道：“怎么脸这么红？不舒服吗？”
　　余椿慌乱地站起身：“没有没有，有些热！”说着躲开了陈舟的手，拿起自己的卷子往前收。
　　收完卷子递给到讲台上的老师后，余椿回到座位收拾考试用具，抬头准备走的时候，看到陈舟在讲台上向她招手。
　　余椿无奈地走上前去：“老师不送卷子吗？”
　　陈舟：“另一个老师去送，我送信号屏蔽仪。”
　　说完便把余椿手中的透明袋和坐垫抽走，手中的仪器送到了余椿手里。
　　先走在前边的陈舟回头看了眼余椿，看着那小孩又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转头笑了笑：“愣着干嘛，快走。”
　　余椿在后边慢悠悠抬着，两只手抱着仪器不情不愿跟了过去。
　　走到与陈舟并肩的时候，又空出一只手拉了下陈舟的手臂：“老师，我脸还红吗？”
　　陈舟侧身看了看：“不红了。”
　　余椿：“你再看看，真的还红！”
　　陈舟把坐垫和考试袋收到一个手里，空出一只手捏了捏余椿的脸。
　　和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滑滑的，陈舟早就想狠狠捏两下了。“好了，现在红了。”
　　余椿被捏得有些恼怒，“老师你干嘛！没有像你这样欺负学生的！”
　　“不是你要我捏红的嘛，我只是满足你的需求。”
　　说完陈舟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余椿的脸，说道：“所以刚才为什么脸红，是又过敏了吗？”
　　陈舟竟然还记得她会过敏，余椿盯着陈舟又摸上来的手，皮肤上的触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很舒服，像是高烧时额头上贴的降温贴，冰凉舒适。
　　余椿尽量自己笑的天真无邪，望着陈舟眨眼道：“是啊，过敏了，抬不动仪器了，怎么办啊老师。”
　　“又不是手过敏，照样能抬。”
　　余椿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陈舟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暗骂，再也不要信这死女人鬼话了。但余椿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陈舟后边，把仪器搬到会议室。
　　才放下仪器，陈舟又让她拿书，余椿抬头望了望四楼，小声说，“就不能自己拿上去吗。”
　　陈舟回的很快“什么？”
　　余椿：“没事。”
　　余椿和陈舟走的西边教学楼露天楼梯，也是余椿每天放学走的楼梯。
　　陈舟突然开口问道：“最近怎么不来办公室找我了？”
　　余椿：“啊？”
　　“啊什么啊，你怎么只会说啊”陈舟抬手敲了敲余椿的头，敲完还不满意地又瞪了余椿一眼。
　　“你没有再给我卷子，而且我也没有什么要问的题，就没去了。”余椿捂着头，想再抱怨几句，但还是认真的回答了。
　　陈舟轻笑着：“题是能做完的嘛？”接着又正色了表情，认真看着余椿说“你应该多做些竞赛题，对你有好处。”
　　余椿也笑了笑，她发现陈舟除了笑的时候，真的都挺凶的。“好啊，那我以后天天去找你做竞赛题，烦死你！”
　　夜色如水，月明当空，屋内昏黄的照明灯笼罩着书桌，余椿拢了拢已经吹得半干的长发，俯在桌前，打开了桌上的本子。
　　这本记事本从初中就开始零零散散的写一些话，里边的内容不长，大多数一小段的摘抄，偶尔会有自己写的短诗，也会有情绪类的话，自问自答。
　　上一页最后一句写的是：“讨厌陈舟，她教课并不好，只要她在，就会有噪音。”
　　余椿翻过新的一页，又加上了一句话。
　　“暂且不讨厌了，除了指挥我的时候。”

坠落
　　“我们有着春日的明媚，夏日的热忱，在最好的青春迈出一步步坚实的脚印，汗水是闪烁着的光芒，不必去艳慕繁花的远方，因为路就在脚下，胜利就在前方。”
　　音质不怎么好的广播，传放出慷慨激昂的播音腔。
　　十月一放假前夕，有为时两天的运动会，高一的学习任务没有那么重，不光运动员要参加，全班都必须去参加，哪怕只是坐在看台位置当观众。
　　余椿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她的身体素质不支持她报名任何项目，但学校不让请假回家，更不让无故缺席，严查待在教室不去操场的人数。
　　但幸运的是，余椿对操场篮球场新涂的油漆过敏，可以不用在操场被晒。不幸的是，王辰东不让她回教室，她也没宿舍可回，只得在校园里到处闲逛。
　　林婷拉了一群人陪她闲逛，校园里到处都有偷偷跑出来的学生，只是林婷拉的这一群人格外浩大。
　　余椿抱臂看着那一群人围着学校的电话亭打电话，无奈地笑了笑。因为学校通知十月一的假期只有三天，引发了新生的暴怒，不公平，不合理，必须要向有关部门举报！
　　于是就有电话亭里林婷带着打电话的场景，余椿上前踢了踢许一的脚，这里边除了林婷和许一，她都不认识。
　　余椿：“你怎么也陪她胡闹。”
　　许一：“什么叫胡闹！我们这是合理诉求！”
　　余椿举起手来做求饶状“好好好！那你们继续。”
　　说完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余椿转头去找，对上了姜南浔笑眼。
　　余椿：“学姐怎么在这？”
　　姜南浔：“和你一样喽，你怎么偷跑出来的，我就怎么偷跑出来的。”
　　姜南浔是余椿参加音乐社团的社长。前几日报完名去面试的时候认识的。林婷和谁都认识，余椿也习惯了。
　　姜南浔长相明艳，五官大气明朗，是校服也压不住的优越。这种浓颜系的长相，是余椿这种脸盲都能第一眼记住的好看。
　　余椿摇了摇头“她们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可不一样。”
　　姜南浔凑近了问道“怎么不一样？”
　　“不告 诉你”说完对着姜南浔狡黠地扬了扬唇。
　　她知道姜南浔当然不是偷跑出来的，她明明就是学生会来查人数的，这个姜南浔，总是喜欢逗她玩。
　　只是林婷有些可怜，还没打完电话就被姜南浔抓回操场晒太阳了。
　　姜南浔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向余椿眨眼：“学妹好好休息哦，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见。”
　　余椿难得清净，无聊的围着教学楼打转，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到了四楼的小看台上。每层都有小看台，但四楼的景格外好，站得高眺得远。
　　只是四楼看台是连着教师办公室的。打开铁质门后，一条道通向看台，一条道直通教师办公室的走廊。想着运动会期间，应该也不会有老师了，余椿才来的四楼。
　　看台侧面的教学楼上有一座很大时钟塔。余椿盯着走动的摆针出神。
　　陈舟从办公室整理完新的备课教案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弱的背影，直愣愣坐着台阶上。
　　于是停住脚步去看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是余椿？
　　陈舟皱了皱眉，今天不是运动会吗，余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陈舟望着余椿的背影。
　　磁场中产生了很奇怪的碰触，陈舟从余椿的背影中感受到了孤独的垂落感。像被一根细线吊着的石头，随时断裂。
　　明明是青春期的少年，陈舟却在她温润自信的气质下看到了孤冷和一点丧感，太压抑，太克制。
　　陈舟摇了摇头，向余椿坐着的方向走去。
　　比起看这孤寂的背影，她更喜欢余椿不自觉涌现出的笑。
　　她拍了拍余椿肩，故作严肃道：“这位同学，蹲在这里不去操场，可是要扣分的。”
　　余椿显然惊吓到了，错愕地转过头：“老师！？
　　接着又说道：“没有，我对操场的油漆过敏，来这里透透气。”
　　余椿语气平淡的解释，听得陈舟心里有些痒。怎么这孩子见了她一点也不高兴。
　　余椿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蹲下身和自己说话的陈舟，心里有些慌乱，却立马压制下来了，抬起双眸注视着陈舟，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又是这幅无所谓的眼神。陈舟伸手狠狠地揉了揉眼前人散落的中长发，看着小孩的表情从平淡到激起一丝害羞的怒火，陈舟心里舒服了不少。
　　笑着对余椿讲：“小朋友，透风不是这么透的，看台风这么大，会吹感冒的。”
　　余椿果然更恼凶成怒了：“谁是小朋友！”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嘛？”
　　“走吧，老师带你去别的地方透风。”说着陈舟就把余椿拽了起来。
　　说是拽，其实就是轻轻的拉了一下余椿的胳膊。然后转身就走，看都不看余椿有没有跟上来。
　　余椿拿起垫在台阶上的卫生纸，跟上了陈舟。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陈舟在前一步走着，余椿在退后一步的距离跟着。陈舟是她的老师，余椿想，她应当保持这个距离。
　　老师……不会喜欢黏人的学生吧。
　　莫名而来的想法让余椿心里空荡荡的，像坠落了一块异物，深不见底，看不清方向和距离，好奇那是什么，又害怕到底是什么。
　　余椿又向前凑了凑，离陈舟又靠近了一点“陈老师，要带我去哪？”
　　“放心，我又不会卖了你”说完陈舟掐了掐余椿的腰。“这么瘦，也卖不了多少钱。”
　　“怎么好意思说我瘦的！明明你更瘦！”
　　应该是休息日不用上课的缘故，陈舟穿了一件黑白墨色的低胸吊带长裙，外搭了一件黑色薄衣，只有唇上涂了淡淡唇色，却格外彰显气质。
　　余椿看着陈舟呼之欲出的锁骨，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好像也有，但陈舟的好漂亮啊。
　　“不过老师今天真好看”余椿侧过头对着陈舟的眼睛，认真地讲。
　　这个小鬼，嘴里终于能说句好话了。陈舟很受用的开口，语气是压不住的轻快愉悦：“是吗？哪里好看。”
　　——锁骨好看。
　　余椿本想如实讲，但又反应过来，随便说一个姐姐锁骨漂亮，好像有点流氓。
　　于是开口的话转成了“衣服！还有口红……哪里都好看！”
　　“油嘴滑舌。”
　　“我说的实话！我从不骗老师！”
　　“从不骗老师，是不是就到处骗别人啊。”
　　“我又不是小骗子，干嘛到处骗人。”
　　余椿一边和陈舟说话，一边走路，除了脚底的路和陈舟的眼睛，根本没注意走到了哪里。反应过来才发现，陈舟这是把她带到了？教职工宿舍？
　　陈舟看出了余椿的疑惑，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不愿意去？”
　　“没有没有！只是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带就上门，有些不合礼仪。”
　　——油嘴滑舌，陈舟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陈舟宿舍和余椿想象的一样，很小的房间，除了一个小客厅的沙发和一小间卧室，还有一个小阳台，一眼望去，再无其他杂乱的东西。
　　余椿拘谨的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有些无缘故的紧张，一只手默默扣着衣角。想起身帮陈舟一起烧水，又被按了回来，只得老老实实的待着。
　　陈舟把兑好的温水放在桌子上，手里还拿了一盒药，“过敏还有症状吗，要不要吃粒药？”
　　余椿摇了摇头。才反应过来，原来陈舟以为她又严重过敏了，才把她带回宿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没多严重，刚才通风透气以后就没事了。”虽然多少还有一点心慌，但余椿没说，她不想太麻烦陈舟。
　　陈舟坐在了余椿边上，把桌子上的水塞到了余椿手里。看着余椿紧张的小动作，脸上不免有些失笑，担惊受怕的样子，好像自己会吃人一样。
　　“喝点水，透风不是你那样透的，现在风这么大，再多吹一会就感冒了，到时候生病旷课你就完了。”
　　“旷就旷呗，又不会影响什么，我不上课也不耽误学习。”
　　“欸，你这个小孩，学习好也不是你这样狂的。”说着陈舟使劲掐了下并列在自己腿边余椿的腿。“等十月一回来，我给你的题，错一道，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余椿抱着水杯去躲陈舟的手，整个人在沙发上晃晃悠悠的。
　　“到时候再说，看你表现再议。”
　　“好吧。”
　　余椿没了动作，端正的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水。让陈舟联想到了，前几天在校园里喂的小流浪猫，也是这样，小心谨慎，小口小口地舔舐着手里的猫条，一遍吃还一遍警惕地四处张望。
　　“我和你班主任打招呼了，你就在这老老实实的休息，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有事叫我就行，好吗？”
　　“好。”
　　陈舟进卧室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余椿小声讲了一句：“谢谢老师。”软软糯糯的，这时候倒像个乖小孩了。
　　等陈舟忙完出来的时候，看到余椿缩在沙发角边就那样睡着了。
　　余椿有熬夜的习惯，也可以说是失眠的困扰。回家吃完水果洗漱完，差不多11点左右，就能上床。可躺在床上，身体劳累，但精神清醒。翻来覆去很难入睡。
　　反正也睡不着，后来就经常起来做题做到近一点钟，疲惫到极致才能勉强睡去。
　　昨天没注意时间，沉浸到难题里也就分不清时光的流逝，等到两点多抬起头时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刚解完题的大脑还在兴奋状态，躺在床上入睡又花了些时间，总共也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余椿已经习惯这种睡眠问题，甚至有时候睡得越少，脑袋越清醒。可当坐在陈舟的沙发，被房间里充斥着的熟悉味道所包围时，紧绷的神经一瞬就断了，竟然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
　　陈舟看着余椿熟睡的模样，靠着沙发边还弓着身子，就像没有安全感的小猫，抱着腹睡觉。好看的眉头轻皱，眼底是年轻也盖不住的乌青。
　　论谁看到这幅模样，也会忍不住的心疼。
　　陈舟轻手轻脚地坐在余椿身旁，给她盖上了一层毛毯，而后却看到余椿的眉皱得更紧了。
　　这小孩，怎么睡觉都睡得这么累，陈舟心也跟着余椿一起皱了起来。于是伸手想要去抚平余椿的眉。
　　伸出的手最后还是去拍了拍余椿的肩。“余椿，起来了，这样睡会落枕的。”
　　余椿朦朦胧胧醒来，她在梦里梦到自己身在一片花田，漫天遍野的花朵盛大绚烂，到处都是芬芳馥郁。
　　花田前方有个人影向她招手，可余椿怎么追也追不上，反而越跑越喘不上气，梦里的余椿突然想到，自己花粉过敏，快要窒息了。
　　忽得一下掉到了现实，陈舟的声音把她从幻境中救了出来。余椿睁开眼看到陈舟担忧的神情，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老师？！”余椿下意识的抓手边的东西，先摸到是毛茸茸的毯子。是……陈舟给她盖的？
　　“起来了？”陈舟又给她递了杯水：“有个人在我沙发上睡了两个多小时呢”
　　余椿脸一下就红了。小声地开口：“老师，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余椿声音软糯的像撒娇，听得陈舟心一颤。
　　接着余椿低头去找裤兜里的手机，打开锁屏一看，都已经12点多了，学校都放学了！
　　“老师！都十二点多了，你是不是饿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陈舟笑了笑，哪有学生请老师吃饭的。
　　陈舟不自觉放缓了语气，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不用，老师等会还有事，你先回家吃饭好不好，下午要是不舒服就请假。”
　　余椿低头抓着手机：“可今天太麻烦老师了，就吃一顿饭而已，吃食堂也行…… ”
　　“那就先欠着，等老师哪天想吃了，就向你讨债。”
　　“好！”余椿对着陈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余椿不爱笑，但笑起来很有感染力，看得陈舟心里甜甜的。
　　原来王丽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余椿可爱是有源头的，余椿还真挺可爱的。

梦
　　余椿跟着陈舟出了宿舍，一个向车棚走，一个直接向校门口走。
　　下午余椿还是去了操场，林婷和朴廖宇都有项目。
　　女子800米的决赛，余椿站在操场内环等着林婷跑完。都不需要她陪跑加油，除了17班响彻云霄的呐喊声，还有林婷的一堆朋友在加油呐喊。
　　施礼也陪她一起在这里等，她刚跑完女子400米决赛，有点气喘，余椿把手里未开封的水打开给了施礼，让先她回班级看台休息，别着凉感冒了，施礼手紧紧的抓着余椿给她开的矿泉水，心里又暖又失落，还是听了余椿的话。
　　手里只剩一瓶水了，余椿有些心虚，这是她从班级里拿的水，本来就是要给林婷和朴廖宇的，结果少了一瓶。女子800米跑完就是男子1000米，现在回去拿也来不及了。但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女生，手里都拿着水，虽然不让在终点等人，但还是凑过来了好多人，想到着，余椿笑了笑，少朴廖宇一瓶也无所谓，他又不缺人给他送水，反正渴不死他。
　　陈舟下午有要当裁判的项目，用学生还不够，每个项目都多抓一个老师来当，这也是陈舟上午中午都急匆匆的原因，不把新老师当人，和生产队的驴一样，什么都要上。
　　陈舟穿了一整身防晒衣，又带了一大顶遮阳帽。同时又带了一副墨镜，把整张脸都遮去了一大半，坐在八百米终点的裁判凳子上。
　　本来就烦，却突然看到了余椿。
　　她更烦了！
　　自己是有多不明显，余椿就和她隔了一个跑道，走来的时候再眼瞎也能看到自己吧！但余椿看都没看她一眼。
　　手里抓着两瓶水，一瓶开给了上次楼梯间那个女生。陈舟坐在板凳上抱臂远远的看着，这是已经和好了？
　　等那个女生走了以后，余椿望着手里的矿泉水发呆，整个人都在透露出一种纠结。
　　陈舟想了想，她有什么好纠结的。难不成？是要给喜欢的人送水？这种高中校运动会送水的老土情节，陈舟见多了。
　　林婷跑过了一圈半，还剩一圈，余椿站在原地百无聊赖的等。脑袋放空时，手里的水突然就被抽走了。
　　余椿惊了一下，转身去找：“老师？！？”她被陈舟这一身打扮吓了一跳，怎么裹得像个贼一样。
　　陈舟自己拧开瓶盖喝下去一口水：“怎么？中午不是还要请我吃饭，口渴喝你瓶水都不行？”
　　余椿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可以是可以，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陈舟语气突然凶了一点，脸上的神色也冷了几分。
　　“这是从班里给林婷带的，她马上就跑完了。”余椿无奈道
　　“奥，那你再给她买瓶就是了。”
　　陈舟转头就要回裁判席，她还没忘自己是个裁判。回到座位上，陈舟又咕咚咕咚喝下了半瓶水。
　　余椿把累的半死的林婷扛到看台休息后，又匆忙的回到操场，期间又跑去了一趟学校超市。
　　于是余椿拎着一大袋子水和功能饮料又出现在操场。
　　男子1000米决赛正好跑完，现在没有运动员，余椿准备穿过跑道的时候却被朴廖宇拽住了。她这时才想起来朴廖宇刚跑完了1000米，他开口的嗓音有些哑“水！余椿，给我瓶水。”
　　余椿本来没想分给他一瓶的，这都是她买给陈舟的，但看他嗓子实在干的难受，不免升起一丝愧疚，只是一丝丝，她扔下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就跑了，因为她看到陈舟好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仰头灌完一整瓶水的朴廖宇还想再喝点的时候，却直接找不到余椿了。
　　这时的余椿拎着一袋子水，在陈舟身后小步追着。陈舟一边走一边整理手中的表格，根本没想搭理余椿的意思。
　　“老师？你还喝水吗？我又给你买了些”余椿故意揉搓袋子发出塑料的声响。
　　陈舟回头淡淡扫了一眼，“给我买的？”
　　“嗯嗯！专门给你买的！”余椿把袋子抱在怀里，向前推了推，想让陈舟拿一瓶。
　　“可我不渴了。”
　　“那老师饿吗？我们去吃饭？”
　　“不饿”说着陈舟定住了脚步，转头卷起了手中的表格，拍了拍余椿怀里的袋子。
　　“别跟着我了，我交完表还有事，这么一大袋水，我搬不动，你留着自己喝吧。”
　　“奥，那好吧。”余椿拎着一袋子水又讪讪的走了。
　　她隐约能感觉陈舟的低气压，但搞不清源头是什么，不就一瓶水嘛……有什么好凶的。
　　回到教室时，林婷已经坐在余椿的座位上，故作姿态。“我的水呢？”
　　余椿没了位置，只好坐林婷凳子上，疑惑道：“水？”
　　“朴廖宇说你抱着一袋水跑了，水呢？”
　　余椿心里被陈舟刚才冷淡的态度搅得七零八碎。水水水！一个一个的怎么都这么爱喝水！
　　“扔了！扔垃圾桶里了！”
　　“哎！你生什么气啊！我就开个玩笑嘛！”林婷看余椿有点不太对劲，捏了捏她的胳膊。
　　又转移话题道“学姐要你□□号，我推给她了啊”
　　余椿：“学姐？哪个学姐？”
　　林婷一边扒拉桌子上的卷子一边回答：“姜南浔啊！”
　　“嗯，好。”余椿无所谓地拿出几天前陈舟给她的那套题，昨晚就做完了，但今天陈舟不会在办公室了。
　　林婷找到了缺失的卷子，一股脑都塞进了书包。“她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上午的时候一直问我关于你的事。”
　　“问什么？”余椿轻皱了下眉，她不喜欢别人打听有关她的事，有事情不会自己来问吗。
　　“也没什么，就是问你学习那么好怎么在普通班。”
　　“所以你说了什么。”没等林婷接话，余椿接着说道“我猜你一定说的是，为了和我林婷在一个班才来的。”
　　“椿椿真聪明！”林婷拆了包巧克力塞进了余椿嘴里。
　　甜腻的气息布满了整个口腔，余椿抬起笔，又在写好的卷子上改了两道题。
　　一场秋雨绵绵，窗外的风呼啸而过，把没关紧的窗户猛的吹开。透彻的寒意让身着薄睡衣的余椿清醒了不少。
　　又失眠了。余椿看着桌面摆放的随笔本，她翻来翻去，想写点什么东西，却不知如何下笔。
　　脑子里好像除了陈舟，写不出来别物了。陈舟……陈舟……最近的喜怒哀乐怎么都是关于陈舟。
　　“头痛，她说的没错，被风吹久了确实会头痛，谢谢她把我捡回去，不然会更疼。”
　　半晌，余椿抬笔又加上了一句。
　　“冒然问她香水品牌，会不会太冒犯，但那应该不是香水味。”
　　“只是想当催眠香薰用。”
　　当天夜里，余椿睡的很熟，入梦之前她又朦胧的记起了眷恋的味道，就好像刚扒皮的橘子、柚子，她总是习惯性的先深吸一口气，接着再将气味和果实一并吞没。
　　余椿很久很久没有进过具体的梦境了，大多是一些碎片段，和空境。
　　昨晚竟然梦到了陈舟。
　　余椿被闹铃唤醒后呆坐在床头，她有赖床的小毛病，所以会在起床时间之前加定一个提前十分钟的闹铃。
　　但今天困意全然消散，余椿努力的回想一夜的梦境。很奇怪很奇怪，却又真实的好像刚刚发生过。
　　梦里她在一个小村子里，从建筑和土地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很贫穷的地方，到处都是土坡和年代久远的小房子，还有草堆，庄稼，破烂的垃圾桶，石墙上乱涂的油漆。
　　梦里她在这个小村庄里奔跑，像是在躲避什么人，身边也有几个人和她一起在逃，只是余椿看不清她们的脸，跑了很久很久，最后她们跑着跑着跑进了一间办公室。
　　陈舟的身份成了那间办公室里的支教老师，她对着余椿笑，温柔地唤她过去，给余椿擦去鬓角的汗水，接着开口问余椿。问的什么，余椿醒来后已经记不起是什么了，大概是说，要不要明天去庄稼地里看看，也或者是余椿明天来不来上课。
　　片段又跳落到余椿坐在车里，车子往小村庄外开，余椿坐在副驾驶上，陈舟在车外站着，目送着她离去。余椿手上还绑着一个气球，是陈舟买给她的。荒郊野岭的，余椿也不知道气球到底哪里来的。
　　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的路了，余椿在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陈舟的身影，她就站在被风吹起尘土中，一直那样站着，望着余椿渐行渐远的车尾。
　　等车开到了公路上，余椿才发现车里还有人，小轿车上的人都做满了，只是余椿还是看不清她们的脸，只能听见谈话声，具体的话语也被抹去了。
　　再之后，气球被抢走了，又好像是爆了，总之没了。
　　整个梦都是模糊的，荒诞的。只有陈舟的笑是清晰的，真实的。
　　陈舟笑得很温柔一如既往的好看，冰川融成一暖水汪在眼底，包裹住了余椿梦里所有的不安和慌乱。
　　那晚梦里看到的笑，余椿怎么也忘不掉，空神时就会立马涌现出来。
　　可那总归不是现实，现实中，陈舟不会那样对她笑。

无解题
　　国庆返校后，成绩立马就出来了。余椿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分数和排名了，只是周围的一圈人都要糟乱中，尤其是林婷，一副想知道，还不敢在总成绩排名出来前去办公室问的样子。
　　“想知道你就去问呗，怕什么啊。”余椿看着林婷和脑子不正常一样扑在朴廖宇桌子上乱画。
　　“你懂什么！”说完林婷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又转过身来拽余椿：“要不你去看成绩！顺便把我的也看了！”朴廖宇也凑过头来兴奋道：“也看看我的！”
　　“看什么看，你们怕什么啊？ ”
　　“还能怕什么！陈舟啊！”林婷和朴廖宇同时对着余椿喊。
　　“陈舟有什么好怕的，她又不吃人”说着余椿有些想笑，她想起昨晚的梦，陈舟在梦里确实不吃人，现实就不确定了。
　　林婷看见余椿笑，更苦大仇深了。“她当然不吃你了，你学习那么好。”
　　“陈舟又不是只喜欢学习好的，你不是说她挺喜欢周昊的嘛。她喜欢嬉皮笑脸的，你等会问的时候嬉皮笑脸的问，她一定不骂你。”
　　“真的假的”林婷瞅了一眼余椿，觉得她这话有道理，但不太可信。“那你和我一起去。 ”
　　余椿摇头：“我不。”她才不去找陈舟。梦里陈舟会笑，现实陈舟只会凶她。
　　“不行！我们一块去！”不由分说的，林婷拉起了朴廖宇和余椿，一顿死缠烂打，拽到了生物组。
　　余椿在陈舟凳子后边站着，揣兜看着林婷和朴廖宇一左一右的围在陈舟电脑边上，边上还有个刚看完成绩在看热闹的许一和周昊。
　　陈舟一个一个的在给他们分析两次的成绩排名，语气倒也不凶，只是偶尔会吐槽几句，这么简单的题都能做错。但在周昊的带领下，四个人开始插科打诨，惹得陈舟不仅没恼而且挺受用的。
　　余椿想，自己说的没错，陈舟就是喜欢那种嬉皮笑脸的。陈舟没提余椿，余椿就默默站在后边等林婷看完，她才不会上去和那群人一起胡说八道。
　　早上梦醒后的虚幻感还在，她想距离陈舟远点。
　　等余椿已经无聊到极点的时候，陈舟才给他们分析完电脑上的答题卡答案。
　　“你们回去吧，有什么不会的我上课还会再讲。”陈舟一边伸起手臂拉伸，一边嘱咐道。
　　说完陈舟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余椿，这是余椿进办公室待了那么久，陈舟第一次正眼看她。
　　陈舟看着余椿淡淡地开口道：“余椿留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的老师”林婷笑得最猖狂。拍了拍余椿的肩膀，让她保重。
　　周昊听了这句话在边上蠢蠢欲动“老师我也不走，我还没听懂。”接着陈舟就踹了他两脚，“没听懂也给我回去，关你什么事。”
　　余椿看着陈舟和周昊打闹，没什么表情，第三次了，余椿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想法，陈舟就是偏爱周昊这种死皮赖脸的。
　　不仅仅是对周昊，对他们班里那群烦人的男同学也是这样。对比朴廖宇，长得乖，行为也乖，但陈舟看起来对他就冷冷的，要不朴廖宇也不会成绩比林婷好，但比林婷还怕陈舟。
　　陈舟还是把他们都赶出去了，只留下了余椿。
　　陈舟偏了偏身子，看着低头扣手的余椿，把她叫到了身边：“过来，离我那么远干嘛，知道你考了多少吗？”
　　余椿：“不知道，应该是100吧。”
　　“嗯，确实，这次生物是第一。总科也是，年级第一。”陈舟语气平淡，像是随口在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余椿抬起头看陈舟不带表情的冷脸，心里有些气，自己考年纪第一还不如别人的一句插科打诨来的高兴吗。
　　闷闷地开口问：“老师怎么知道我总科也是第一的。”
　　“你们班主任发给我的，我每科都看了。你王老师还向我抱怨，明明天天给她背政治，怎么政治考不了100。”
　　“政治怎么可能考100……”
　　“那你地理历史也没考100啊，不是天天去地理办公室吗？”陈舟摆弄着电脑，继续问余椿。
　　“因为这次生物简单。”说完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也因为陈老师教得好。”
　　果然，陈舟笑了。
　　“那你意思就是别的老师教的都不好了？”陈舟放下手中忙碌的活，抬头看余椿。
　　“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说的！”说完就被陈舟掐了一下。
　　陈舟怎么哪都掐，手摸到哪掐哪，大腿内侧的肉被掐一下真的很疼！
　　“余椿”
　　“啊？……”
　　陈舟笑吟吟地看着余椿，但这笑看在余椿眼里却有点诡异。她拉开办公桌底下的大柜子，里边摆放着整整齐齐码好的水瓶。
　　看着陈舟柜子里的东西，余椿憋不住脸上的笑了，她抿了抿唇，把手背到身后，忍住过分的笑意。
　　“我早上来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摆了好几瓶水，还有饮料，规规整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开小卖部呢。”
　　“你知道……这水是哪来的嘛”陈舟讲后半句话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吐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讲。
　　魅惑又带着威胁的语气，加上陈舟侵略性的笑容。余椿看的心里一阵乱。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哪来的！”
　　“哦？是吗？那可能是小狗叼来的吧”
　　“嗯嗯！应该是吧”余椿又急又气，挤出来的笑看在陈舟眼里真像个小狗一样。
　　余椿后悔那天下午把这一烂袋子水给她提上来了，还不如直接扔垃圾桶里。
　　陈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弯腰挑了瓶饮料，拿起余椿的胳膊，塞进了她手里。“呐，给小狗考一百分的奖励。”
　　这算什么奖励啊，这水还是她自己买的呢，陈舟比糊弄小孩还能糊弄。
　　“这也算奖励？！”
　　“还有呢。”陈舟又转身从地下的四摞答题卡，挑出来了一摞，递给了余椿。
　　“谢谢小狗啦！”陈舟抬手像摸狗毛一样摸余椿的的头。
　　余椿的低马尾被陈舟揉的有点乱，但手里拿着一堆东西，只能瞪着眼摆头去躲一直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余椿出了办公室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到底是怎么招惹上陈舟的？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
　　现在余椿对陈舟的固有印象全然崩塌，只觉得陈舟真能装，怎么把那么幼稚腹黑的内里包装成又冷又凶的样子，而且装到现在她的学生还没几个知道的。
　　*
　　余椿回到班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一堆答题纸狠狠地扔到生物课代表的桌子上。
　　“椿椿！你头发怎么了！怎么和炮轰了一样？”余椿还没走到座位上就看到接水的林婷着急忙慌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唤，这下班里零零散散的人都在看余椿。
　　余椿散下头发用手梳拢了一下。气的咬牙切齿，想打的不仅仅是林婷。
　　“被陈舟吃了，陈舟吃小孩！”余椿没好气道。
　　上课铃响，又是一节物理课，班里没几个人听台上的老师讲课，老教师脾气好，教学质量也好，只是口齿不清，费力去听都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久而久之上课便是老师在上边大讲，学生在下边小讲，等到了做题的时候，比到菜市场还热闹。
　　林婷凑到余椿身边小声问“她怎么吃你了？”
　　“吃小孩啊，还能怎么吃，把我抓起来，用大炮轰着吃”余椿打开了陈舟赏给她的水，猛得灌了一口。
　　“真假的，我刚在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陈舟没那么吓人啊，她也挺好的，还让我好好改题，有不会的就去问她或者问你。”林婷沉思了一下又说“也挺温柔的，就是吧，没丽丽好。”
　　“给你讲两道题就爱上了，你太容易动摇军心了”余椿用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目光看林婷。看得林婷心虚：“还说我！你还不是天天围着陈舟转！”
　　余椿：“我有吗？”
　　林婷：“有！”
　　余椿咬着唇，不自觉地皱起眉。林婷的话提醒了她，从昨天晚上的梦开始，就不正常，陈舟梦里的笑不正常，她面对陈舟的时候也不正常，她真的每天都围着陈舟转吗？
　　可是她是陈舟的学生，围着陈舟问题是正常的吧，陈舟有那么多学生，自己又不是例外。
　　就算是第一，也不会是偏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余椿吓了一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最近降温，大风大雨的刮，余椿骑不了车子，又不想等司机开车来，打着伞走回家的，虽然只有一个路口的距离，但风把伞刮得没有任何挡雨效果，浑身都被淋透了，打开家门时，又是黑漆漆的一片。
　　这套房子是专门给余椿上学住的，余椿的父母经常出差，回来太晚就不会过来打扰余椿休息。一日三餐也都是阿姨来准备。
　　说不上来什么，余椿知道父母很爱她，但总是这样留自己一人。
　　余椿把整个房间的灯都打开，走到餐桌上喝起了阿姨煲的汤，不热了，但还是温乎的。
　　余椿坐在餐桌的凳子上拿着勺子发呆，脑子乱乱的空空的，又想起了下午的想法，陈舟就像一个无解题一样摆在余椿面前。
　　毫无思绪，不知该从哪下手，汤喝到一半也变得乏味了。
　　她脱下来湿透的校服，扔进洗衣机进了浴室，热水澡会让秋天暖和一些。

错觉
　　余椿这两天有在刻意躲着陈舟，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余椿脑子里绕成线团，惹得她睡眠质量更差了，想来想去，余椿觉得就是应了林婷那句话，她前两天天天围着陈舟一个人转，除了去办公室，还有监考遇到，运动会还被陈舟带去了宿舍，她甚至还写下了想问陈舟香水是什么牌子的这类问题。
　　克制不住的想法太荒谬，和陈舟保持距离才能切断胡思乱想的根源。
　　只是余椿想的太简单了，她能躲陈舟，也只是做完了竞赛卷子不去找陈舟。上课，自习，早读，哪一个都能碰到陈舟。她不看陈舟不代表陈舟就不盯着她找茬。
　　一节课生物课，陈舟能把低着头做题的余椿点起来两遍，之前余椿不听课自己做题的时候，陈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她，这两天却刻意点她名，就非要余椿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听她讲课一样。
　　还没等余椿缓缓，陈舟又派来了她万年不用的课代表来叫她。说是陈舟让自己通知余椿，晚自习拿着卷子去办公室找她。
　　课代表拍了拍余椿肩膀，让她多保重，虽然不知道什么卷子，也不知道余椿怎么惹着陈舟了，但陈舟看起来真挺生气的。
　　平时陈舟都没事找她，不用她拿书，不用每节课上课前上楼拿教案u盘，甚至卷子都有时候能自己出现在桌子上，只需要她发下去就好，对她虽然没上课那么严厉，却也是公事公办，但从没见过陈老师生气的样子，这次她觉得余椿真的完了。她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感叹，原来像余椿这样的好学生都能让老师生气。
　　晚自习都开始十分钟了，余椿还没有出现。陈舟摆弄着笔记本上的贴纸，撕了一个又贴上去，等一点粘性都没有的时候才扔进垃圾桶里。
　　抬头看了一眼表，好，还是没来。
　　陈舟觉得余椿这两天学习学的脑子学坏了。
　　上课不听她讲课就算了，竞赛卷子四五天了还不拿过来也算了，更过分的是前天早读的时候，陈舟往15班走，正好碰到余椿从东侧上楼来，陈舟看到余椿低着头走路，刻意放缓了步伐等余椿和她打招呼，结果余椿抬头看到她的时候和没看到一样，立马低下头和见了鬼一样，从中间走廊绕道走。
　　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十一分钟了还不来办公室。陈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余椿太温柔了，让这小孩觉得自己好欺负啊。
　　晚自习开始后的十五分钟，余椿终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低着头攥着卷子向陈舟办公桌走去。
　　余椿看陈舟没理自己，好像是真生气了。着急去开口解释：“对不起老师！班主任突然过来开班会，我本来以为就是班长开会，我就没和你说，我觉得我自己溜出来就行，但成了老王来开，他开着会，我也没法走，只能等他开完再过来，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余椿越说越小声，急得语气都夹杂了哭腔。
　　听得陈舟立马就软下来了，心里化成了一滩水，脾气也没了，看着余椿这个委屈样子好像自己在欺负她一样。
　　“还有哪错了？”心软归心软，陈舟语气还是严厉。
　　余椿舔了下有些干的唇：“不该做完卷子以后拖了好几天不来找你，这两天降温，我有点感冒，我怕过来传染给你……”
　　说得倒是有理有据，陈舟看了一眼在身边老老实实站着的余椿，觉得应该不是骗人的话。
　　“还有呢”
　　余椿想了想：“还有……还有，那天早上不应该见了你躲你，不和你打招呼，我知道自己那样很没礼貌，可前一天晚上睡得晚，早上起来脸也肿，眼睛也肿，不想被你看到……”
　　陈舟气笑了，余椿怎么还有形象管理呢，就因为脸肿了所以躲着自己？
　　“过来”陈舟伸手狠狠地捏了捏余椿的脸颊，又细又滑又软，满脸的胶原蛋白，陈舟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你怎么这么多理由？”
　　余椿无奈道：“真不是理由老师，是事实。”陈舟捏哪哪都疼，怎么连捏小女生脸都这么用力。
　　转念余椿又想到，陈舟是每个人都这样随便捏的吗。
　　“卷子呢，对完答案了？”陈舟从笔筒里抽了支红笔出来。
　　余椿把揉得有些皱的卷子铺到桌面上，“对完了，对完了，就错了两个。”
　　陈舟把玩着手中的红笔，抬头看着站在身侧的余椿。“就两个？两个对你来说还少啊，这套题这么简单。两个，那就是欠我两个要求。”
　　余椿憋住了心底的笑，抿了抿唇，轻快的应了一声好。
　　接着又说道：“加上还欠老师一顿饭，是三个。”
　　“饭不是用水抵了吗？”陈舟立马回驳。
　　余椿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撑着陈舟的凳子背。整个身子都笼罩着坐着的陈舟，为了不被办公室别的老师听到，凑到陈舟身边小声地说：“饭是饭，水不能抵的，老师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再请我吃饭！”
　　陈舟拍了一下余椿撑着的手：“去，你算的还挺清楚，还要我请你吃饭，想的挺美。”
　　“你那两道题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别在这废话了，回去上你的自习课。”陈舟打开了红笔帽，用笔帽戳了戳余椿肚子。
　　余椿把肚子上作乱的笔帽收进手里：“没有！老师给我讲讲！”
　　出办公室时夜色已深，余椿穿过走廊，透过四楼的小看台特意看了看今晚的月亮。
　　*
　　早自习背书的时候，余椿通常都不太清醒，睁着眼背的知识点，进是进了脑子，就是身子还在疲惫期，余椿喜欢趴在桌子上背，但被教导主任抓过两次后，也就只能撑着头背。
　　余椿难得的从桌子上抬起头。在林婷桌子洞里掏出一块糖来含进嘴里。
　　薄荷糖的刺激让余椿清醒了一些，接着她又灌了一口凉水，迷迷糊糊地开口问林婷，“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婷被余椿的问题吓了一跳，原本快睡着的头猛地抬起来，不可思议看向余椿“你喜欢谁？”
　　“你那么激动干嘛，我没喜欢谁，我就是好奇。”余椿有些心虚的答。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你不会想谈恋爱了吧余椿！”没等余椿说话，林婷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劝导“我给你讲，余椿，你不能谈恋爱，你这么乖，学习这么好，还傻不拉几的，谈恋爱会被人骗的。而且谈恋爱影响学习，浪费时间，不行！你绝对不能有那心思，一点都不行，趁早给我断了！”
　　余椿反常的没有去反驳林婷，她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拿着笔，用力在课本中诗句底下画了一条横线。“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相爱不能相守，喜欢一个人会是怎样的感觉，真的会有人守着无望的爱人，一年又一年吗。
　　林婷看着余椿沉思的样子，察觉到她又在为无端的文字共情了。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大概这就是喜欢吧。”
　　“嗯。”余椿应了一声，没想到林婷会这么正经的回答她。
　　下课铃响了，余椿拿出准备好的早餐，通常是阿姨手工制作的三明治面包和一盒豆浆，今天也是两人份，林婷吃腻了食堂就会让余椿给她多带一份。
　　“你谈了那么多恋爱，就没一次真心喜欢的嘛？”余椿递给林婷早饭，想起林婷那么认真的回答，疑问道。
　　“有吧，但也都只是一瞬，我真心喜欢的人，都没和我在一起过。”
　　“没在一起过？”余椿塞了满口肉，差点噎死。她怎么不知道林婷还有这么狗血的过往。
　　“你当然不知道了，除了最后中考的时候，咱俩一天天的也见不了几面，再说了，你那时候除了施礼就是施礼，我要是施礼我也暗恋你。”
　　“怎么又扯这些，关她什么事啊。”余椿无奈道，喝了口豆浆。
　　林婷嘿嘿地笑道“我们小鱼这么可爱，谁能受得了你撒娇啊。”
　　林婷三下两除的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口豆浆。自顾自地开始讲：“我们经常一起逃课，晚上一起熬夜打游戏，她早上会骑着电动车来接我上学，去我最爱吃的早点铺给我买早饭，久而久之，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她了。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分都有她，割舍不去了。”
　　“再之后，中考之前我回来学习，我考上了，她随便去了一个民办的学校，在我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我发现她开始对我很冷淡了。”
　　“她是女生？”
　　“嗯”
　　余椿有些惊讶，在她形象里，林婷换了很多男朋友，从未说过喜欢女生。
　　余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小心翼翼的去构思她们之间的关系：“她应该是觉得你们之间有差距了，不想耽误你……”
　　“应该是吧，无所谓了，我们现在甚至都没联系了，可能我不喜欢女生，只是对她有依赖而已”
　　“喜欢什么都好，无关男女，你是喜欢她这个人！而且我觉得她也喜欢你，你真不去争取吗？”
　　林婷笑了“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干嘛还问我喜欢是什么。”“好了好了，上课了，我早都忘了她什么样子了，还争取，比争取下次考过你还离谱！”
　　余椿收回了心思，看到了走上讲台的陈舟。第一节课是生物吗，余椿去找林婷抄下来摆在她俩中间的课表。
　　前几日下过雨后又降温了，陈舟今天穿了一件黑皮衣配牛仔裤加黑靴子。带上眼镜看清楚的余椿又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她有的自己又不是没有，余椿再一次被自己出格的反应吓到了。
　　笼在心头的线团被剪开了一个角，余椿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源头，但她并不想承认，只当是错觉。

贪婪
　　校园幽暗的小道，晃晃悠悠的灯光，周围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大声起哄。余椿从容的从中离场，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眼神是冷淡和厌倦。
　　看着在自己桌子上整理试卷的余椿，陈舟想起了昨天晚上出校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余椿走后人群还未散去，她第一次多管闲事的上去训斥了起哄的学生。
　　想到着，陈舟眼色亮了亮，想不到小屁孩臭脸的时候还挺凶的。
　　余椿抱着陈舟新给她挑的卷子想走时又被陈舟叫住了，她最近很努力的在收敛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但却在每一次陈舟叫她名字的时候破防。
　　余椿第一次感到无奈，原来有些情绪真的收都收不住。
　　“晚上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天冷了骑车穿厚点。”
　　陈舟盯着余椿看，她看到余椿的表情僵了下，一瞬间好像想到了什么，接着又恢复正常小声回了一句：“好，谢谢老师。”
　　现在天冷了，家里已经不让她骑车子了，每天晚上都是司机来接余椿。
　　结果才第一天不从车棚走，就遇到那种烦人的事，早说就不拖拖拉拉的多看陈舟一眼了，还不如直接和林婷走了呢。
　　余椿在陈舟办公桌子上看到过陈舟的上课课表，多看了两眼后便记了下来，昨晚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神经，知道有15班的晚课，就想在教室后门等她从15班出来，结果等来等去没等到，到15班一看，人早就走了。
　　今天晚上是林婷和余椿一起走的，出教学楼时还遇到了从高二楼出来的姜南浔。
　　三个人挤在一块倒是挺热闹的，主要是林婷和姜南浔在讲，余椿在旁边默默的听着。
　　快出学校门口的时候，能看到已经停了几辆的校车，路旁的小摊冒着热气，来往驻留的学生中，有两个身影格外明显。
　　一高一矮的身形差在校车前打闹，高个子女生像是在道歉，缠在矮个子女生旁边撒娇。见哄不好直接捧起她的脸亲了两口。
　　余椿见那高个子女生好像有点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是谁。
　　“郑晓静和她朋友关系还挺好的”余椿听见林婷向姜南浔打趣，才意识到她们两个原来也在看。
　　姜南浔听了林婷的话忍不住笑了两声，把手臂搭在了余椿的肩上：“因为她们是情侣啊！”
　　情侣？！余椿显然愣了一下，都没有躲开姜南浔的手。
　　“情侣？！”林婷也很吃惊，她好奇的问姜南浔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很明显的嘛，她俩天天腻歪在一起，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更何况是她自己说的。”
　　姜南浔看余椿没有反应，半搭着的手臂反手去拽余椿的书包肩带。“不过她们俩挺甜的不是嘛？”
　　“嗯，是挺甜的。”余椿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身子。
　　回到家后的余椿，面对的又是一片漆黑，她甩下书包走到阳台，把窗户开到最大，外边又开始下雨，吹进来透骨的风夹杂着雨声，让余椿混沌一天的头脑和疲惫的身体透彻了不少。
　　“嗯，是挺甜的”那句话是余椿随意答出口的，她想说的是，她们很勇敢，很幸运。能勇敢面对自己的爱，幸运的遇到同样喜欢自己的彼此。
　　而自己连敢于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自己是否真的喜欢陈舟。
　　她想起陈舟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清冷脸庞会露出淡淡的笑容，窗外的阳光打在身上时，披散的长发会闪出金光，她有着对余椿致命的吸引力，也有着对余椿致命的距离感。
　　她是高悬夜空的明月，我只是贪婪月光的胆小鬼。
　　*
　　余椿强迫自己正常的学习，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和陈舟相处，她每天把自己沉浸在题海里，这样就多不出别的心思去想陈舟。
　　她总觉得自己想陈舟的时候，像阴沟里的虫子，胆怯又肮脏，见不得光。余椿讨厌那种脏兮兮的感受。
　　可光能照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陈舟下课出来时，下意识的去看17班的窗台，果然又看到那小孩趴在桌子上写东西。陈舟想都没想地抬起嘴角，压住鞋子的声响走到余椿的桌子边。
　　“坐起来一点”陈舟把手里的书放在后桌上，伸手去拖余椿的脸，想让她直起背抬起身子做题。
　　冰冰凉凉的触感附在自己的下巴上，余椿抬头去看陈舟，整个身子又被陈舟笼住了，是好久没有嗅到的香味，慌乱了好几天的心跳莫名平静，她妄想好久的脸庞就在身侧。
　　“以后直起身子做题，经常这样趴着，会脊柱侧弯的，知道了嘛”陈舟笑着对余椿讲。
　　“嗯！知道啦！”余椿使劲点了点头，带点撒娇的语气望向陈舟。
　　“老师怎么不去吃饭？”余椿后知后觉发现，陈舟竟然主动过来找自己，而且就坐在自己身边，心一下就被暖意注满，笑的格外灿烂。
　　“看到有个小孩姿势不正确，过来提醒一下，怕她看瞎了眼。”陈舟随口答道。伸手去翻了翻余椿桌面上的卷子。
　　做数学题都能做这么开心？
　　“你天天晚上不吃饭不饿吗？”陈舟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想法，问出了口。
　　“不饿啊，我吃几口零食就饱了，而且晚上回家也有饭吃，饿不到我！”余椿紧张的解释，她不想让陈舟知道自己不喜欢去食堂，她怕陈舟觉得她事多又矫情，虽然自己确实是嫌弃食堂的。
　　陈舟看着余椿激动的解释，不免有些想笑：“那么激动干嘛，我又不打你，少吃点零食，不健康。”
　　她捏着余椿的脸又加了一句“会长胖的。”
　　“我不胖！我吃不胖的！”余椿一激动就抓住了陈舟捏上来的手，冰冰凉凉的，瘦得一把就握住了。
　　忘了听谁说的，说女孩子的手都是软的，像没有骨头一样。余椿感受着手心的触感，虽然陈舟的手上没有肉，瘦得能摸到骨骼的硬，但真的是软乎乎的，而且指甲修的很短，握在手里一点也不扎人。
　　陈舟拍下余椿的手，收回怀里，“怎么还占我便宜。”
　　余椿认真地看着陈舟，眼里亮晶晶的：“老师手好好看。”
　　陈舟听着余椿的话把手掌伸开，仔细看了一眼“嗯，还行吧。”
　　余椿也把手伸到陈舟手边“就是没我的大，也没我的白！”
　　又被打了一下手的余椿也不恼，低下头打开了她和林婷座位中间放的大塑料箱子。里边除了压在底下的书，摆放了大大小小的零食面包。
　　“老师饿不饿！想吃什么！随便挑！”余椿对着陈舟挑了下眉，得意的指向大箱子。
　　陈舟看她这幅得意忘形的样子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她故意皱了皱眉，装出严肃模样道：“原来零食藏在这，我可是不止一次看到你和林婷上课偷吃东西的，等会我就向你班主任举报，把你们俩脏货全部缴获。”
　　这下轮到余椿懵了，她什么时候上陈舟课吃东西了，那不是林婷自己吃的吗，她顶多就塞块糖。昨天林婷和朴廖宇还在听力的时候啃鸡爪呢！她可没有啃！
　　“没有老师！你听我解释！”余椿抓起陈舟胳膊，毛绒绒的线衣下，陈舟的胳膊也好瘦好瘦，余椿都不敢用力去碰。
　　“罚你做两张卷子，晚自习拿过来找我，错一道你的脏货就没了。”陈舟甩了甩余椿缠着自己的手，语气故意凶狠道。
　　“啊！可是我数学还没做完呢——”她昨天晚上胡思乱想，一张卷子都没做完，所以才在这恶补。
　　“随便你，看你还想不想要脏货喽”陈舟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再不走她就要憋不住笑出来了。
　　她发现逗余椿真的很好玩。
　　记得刚开学时余椿好像很讨厌她，每次碰到都避开她走，上课不听课，下课也不理人。
　　有次公开课，台下全是校领导来听新教师讲课，虽然陈舟备课充足，但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提问的时候很怕没有学生回应。
　　那时候陈舟和这个班不熟，学生和她也不熟，真的一个举手响应的都没有，就在陈舟尴尬的想点名时，一直低着头做题的余椿举起了手。
　　陈舟在讲台上看到很清楚，余椿举手的表情很不自然，抿着唇淡淡地看着陈舟，明明是自愿举手的，表现的却好像陈舟逼她一样，别扭的要死。
　　当时觉得奇怪，在王丽嘴里说的那么可爱的小孩，在自己这怎么那么别扭呢。
　　现在看来，别扭的更可爱了。
　　陈舟恶趣味爽是爽了，只是苦了余椿，数学还没补完又要写生物。
　　余椿看着林婷又在晚饭后的听力时间，从箱子里掏出了两个泡椒凤爪，还扔了一个给后边的朴廖宇，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她在卷子上圈了两个选项，叹了口气，与其给这两个傻子守护零食，还不如让她上陈舟课啃鸡爪子呢。
　　最后余椿还是紧赶慢赶把两份卷子都做出来了，正好快要下课了，她抽了只笔准备去生物组找陈舟。
　　晚三的自习大多数学生都会去办公室补习，不是背题就是问题，但大多数都是往文科办公室背，理科办公室问，陈舟办公位上还真挺空闲的，余椿去找陈舟的频率不算高，但每次去都没有别人在，也可能是凑巧，也可能那些学生是真觉得陈舟实在太冷了。
　　余椿撇了撇嘴自嘲似想到，除了自己。

喃喃自语
　　余椿出教室的时候，刻意往对面16班门口看了一眼。她记得陈舟是这节的课，下课正好可以一起上去。
　　果然，陈舟从16班前门出来了，余椿快步向前走时，还看到了陈舟后边跟了个小尾巴。
　　怎么又是周昊？怎么哪有这男的？
　　余椿很不爽的在心里暗骂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追上了陈舟，她才不当什么尾巴，她要和陈舟并肩走。
　　陈舟看余椿追上来没多惊讶，眼里含着笑意地看了眼余椿手里的卷子，开口说道：“还真做完了啊”
　　这是什么意思？余椿才反应过来，陈舟下午说的话是逗她玩呢。
　　气得余椿整个脸都涨红了，她本来就白，一激动脸红的格外明显。
　　还没发作出什么，边上周昊又跟了上来，刚刚余椿追上陈舟的时候，周昊好像正好碰到了什么认识的人，没在后边跟着，余椿还以为他走了，结果现在又跑了过来。
　　——狗皮膏药。
　　余椿更生气了，偏偏周昊还在边上叽叽歪歪的讲话，问东问西。
　　“余椿你也去办公室啊。”
　　“嗯。”
　　“你去干什么啊”
　　“问题。”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热的。”
　　“这么冷的天，你说你热的？”
　　“嗯。”
　　“许一说你很虚哎，你不会又得什么病了吧，就是那个，过敏？过敏是吧？”
　　在前边听到这句话的陈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她刚才把余椿惹得脸都气红了，现在正在气头上，周昊这句话纯属是火上浇油。
　　余椿脸色唰一下就阴了下来，本来她对周昊语气就冷冰冰的，听完这句话直接起了怒意。
　　“我和你很熟吗？”
　　这句话说出口，除了吓得周昊不敢动了，连前边的陈舟都冷得一颤，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余椿也是这个态度，冷漠又厌倦，还带着怒意。
　　知道余椿是真的生气了，陈舟转头瞪了眼周昊。“你跟着我干嘛，回去上自习。”陈舟不怒自威，周昊再死皮赖脸也有个度，尴尬的挠了挠头就走了。
　　余椿在前边走着，一点都没想回头理陈舟。余椿比陈舟高一点，腿也长一点，走得又急又快，陈舟在后边直接追不上了。
　　“余椿！”陈舟在后边叫了一声。余椿终于停下来脚步，但还是没有回头。
　　陈舟走向前后有点委屈的对上余椿：“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跟不上了。”
　　看余椿还是皱着一张脸，陈舟不免感叹了一下，这么难哄吗，不就是逗了两下。
　　开口对余椿讲话的时候却是不自觉得放缓了语气：“帮我拿下书好吗，我先去洗个手，手上还都是粉笔末”
　　余椿抱着书和卷子，靠在看台外的门框上，隔着一段距离等着陈舟去卫生间洗手。
　　穿堂风格外的大，吹得余椿头发都乱了，她的头发长起来不少，一直绑着的低马尾已经可以扎高了。
　　余椿远远地就看到陈舟从洗手台出来了，刚才已经打了铃，现在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逗留。
　　陈舟从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走来，余椿带着眼镜，看得格外清晰，明明步伐很快，但看在余椿眼里却好像放慢了帧数的复古电影，一帧一帧的播放，甚至有些卡顿。
　　陈舟走过来时，眼底带着笑意，主动拿过余椿手里的书向办公室走。
　　余椿愣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陈舟的背影不知所措。
　　风带起陈舟风衣的衣领，就连头发都吹的有些凌乱，陈舟回头向余椿扬了扬眉，顺手梳了一下吹在眼前的碎发。
　　“还在生气嘛？”
　　说这句话时，陈舟脸上的笑肆意又温柔。
　　猛得一瞬，余椿从这幅画面中穿梭到了记忆里的梦境。
　　梦里陈舟就是这样看着她笑的。
　　就好像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的碎片，余椿亲手把她拼接了上去，构成了一副完整的图画。
　　她再也没办法去躲了，心跳的频率是不会骗人的。
　　余椿笑着追了上去。“没有，怎么敢对老师生气。”
　　“可你刚才明明脸都气红了。”陈舟对上余椿也在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过敏了。”
　　她对陈舟过敏了。不然怎么会心慌的那么严重呢。
　　后边陈舟说了什么，余椿不记得了，她的题到底做对了没有，余椿也不记得了，余椿全都不记得了，她晕乎乎的脑袋里只清晰的存留着陈舟的笑。
　　哪怕岁月如梭，事过境迁，她都能清晰的保存着这幅完整的画面。
　　陈舟存在于她青春的初始线上，也是第一眼便能盼到的尽头，就像梦中幻境一般，永远站在那里温柔的望着她笑，熠熠生辉，永不磨灭。
　　在漫山遍野的荒草中，她找到了唯一的白玫瑰。
　　她要好好的守护这朵玫瑰，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园丁，即便玫瑰不会为她盛开，她也从不渴望如此。
　　她怕自己肆意生长的藤条刺伤了娇嫩的花蕊。于是她告诉自己，喜欢是一个人的事，要克制。
　　余椿一向坦然，哪怕她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大自己九岁的女人，她也在心底承认了，世界本就是荒谬无道的，但她的喜欢不是。
　　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她也想过，自己是怎么喜欢上陈舟的。答案是，她也不知道，感觉是奇幻的，就和她怪诞虚妄的人生一样，找不到正确答案。
　　*
　　平常的日子过得都很快，余椿浸湿在时间的网里，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打转。
　　半个月才有一次的周末，只有一天半就要返校，余椿从车里下来，门口的小摊拥挤着人群，营造出热闹的景象，尤其是住校生，都想在校门口多逗留一会，晚一步再踏进牢笼。
　　余椿呼出一口热气，天气已经冷到能立马形成一道雾。每年好像都在念叨着，今年冬天的格外冷。
　　今年也是如此。
　　她特意来的早了一些，把提前就买好的烤地瓜和糖炒栗子塞进冲锋衣校服口袋里，急匆匆的往校门口进。
　　“给，赶紧吃，还热乎。”余椿把东西摆在桌子上后，顺便又抓了一把栗子放到后边朴廖宇桌子上。
　　“他怎么还没来啊？”林婷用牙艰难地咬着栗子，模糊不清地问。
　　“我怎么知道。”余椿看了眼朴廖宇桌子上的东西，又多问了一句：“他有情况？”
　　“我怎么知道。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不知道哪个小姑娘送的，啧啧啧。”
　　余椿笑了笑，掰了块红薯，吃进嘴里又软又糯，只是有些甜得发齁。
　　她好想给陈舟也送一块去，但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上次明明答应好的自己请她吃饭，她好像也只当一个玩笑话忘了。
　　余椿第一次体会到患得患失的感受。她除了上课能见到陈舟，就是蹲在门口等陈舟从别的班下课出来，却也只敢偶尔装作不经意的打几声招呼，免得让陈舟疑问出怎么哪都有她之类的话。
　　为此余椿大冬天的，只要是有碰到陈舟下课的机会，就晃悠悠的去卫生间洗手，一趟没有见到，就转一圈再洗一次手，林婷也只当是余椿洁癖越来越严重。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余椿的手，越洗越凉，一节课都暖和不过来。
　　余椿也想去办公室问题，可转念又想到。自己去的太频繁，只会徒增陈舟的工作量。于是控制频率，一周只去两次，至多三次。
　　最喜欢的是每周一和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她知道陈舟上完课不会去吃饭，于是塞一点零食死皮赖脸的黏着陈舟一起去办公室，理由想得很好，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太冷了。
　　陈舟没有拒绝，默许了她跟着去，有时余椿拖堂了出来的晚，还能看到陈舟在楼梯口等她一起。
　　她一周除了周日，天天都能有机会见到陈舟，还不止一次。可随着陈舟教她们的时间越长，别的同学也都和陈舟越来越熟，他们也会发现陈舟其实不冷，反而很平和，会很有耐心的一遍一遍给你讲不懂的题和知识点，这是林婷告诉余椿的，所以陈舟办公室里的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余椿在办公室的时候观察发现，陈舟对别的女生真的都挺好的，甚至是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但又觉得还是冷冷清清的，一样无法触摸。
　　收拾好又飘空的心思，余椿确认了一眼课表，从桌洞里拿了分装好的栗子和红薯塞进口袋。晚上有节政治课，王丽大概要发卷子，她现在正好得空上楼去拿。
　　推开门的时候，余椿有些傻了，怎么陈舟也在啊……
　　明明是想见到的，可这个时候遇到，她兜里那么明显的下沉的东西，是拿出来还是不拿出来啊。
　　陈舟看着余椿裹得像个小熊一样，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不免有些想笑。
　　她靠着办公桌看着余椿，话却是对着王丽说的：“你的小课代表看起来不太欢迎我呢。”
　　王丽也不甘示弱：“你还好意思说，我课代表都快成你课代表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把她拐到你办公室去。”
　　“什么叫我拐的啊，她自己跟着我去的。”陈舟撇了撇嘴，还是盯着余椿看。
　　看的余椿感觉自己脸都要红了。
　　她抓出兜里的袋子，庆幸自己正好有两种。“没有啦，吃栗子和红薯吗？我返校的时候专门买的！”
　　“哎，我就知道小鱼还记得我！”王丽顺手接过去一袋。
　　一直靠在一旁的陈舟直起了身子，疑惑了一下这个称呼“小余？”
　　接着又说道：“不是给你王老师的嘛，给我干嘛。”她眯着眸子，话说得极其慵懒。
　　“因为这袋是给你的啊，你现在拿了，正好不用我待会送过去了。”余椿笑得真诚，圆的话也很在理。
　　出办公室门时，陈舟是和余椿一起出去的。
　　余椿抱着一大摞卷子，凑在陈舟身边小声的补上了后半句话。“而且红薯不用剥壳，比栗子甜。”
　　陈舟听了余椿的话，笑着拍了拍余椿的脑袋。
　　她穿高跟鞋的时候，是和余椿差不多高的，一伸手就能够到余椿的头。
　　“不怕我去告诉你王老师，你偏心？”
　　“不怕！”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不计一切后果，她会全世界的大喊，不怕，喜欢你，从来都不怕。
　　可她只能站在荒芜的山谷中，对着漫山遍野的荒草，捂着自己的眼睛小声地喃喃自语。

雪落
　　六点多的清晨，天还是灰蒙蒙的，下着雪的校园显得格外肃静，余椿撑着一把黑伞，小心翼翼踩在雪地里，她低头抓起一把雪，冰凉的手感冻得余椿一颤。
　　余椿仰起头看飘雪的天空，不记得从哪里看到说，一起看初雪的人，会陪你很久很久的。
　　教学楼露天走廊上也飘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教室空调温度开的很高，雪花半化不化，非常滑。
　　余椿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走，每一步都踏实的踩下一个脚印，生怕滑倒。
　　陈舟远远就看到了走来的余椿，裹得格外严实，黑色长羽绒服，高帮鞋，围了一条灰色的大围巾，带了一顶黑色的针织帽，脸上还带了个棉口罩，把小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路时身子还摇摇晃晃的，像个小企鹅一样。
　　“走得这么慢，都快迟到了。”等余椿走来时，陈舟才看清，外边那么大的雪，余椿身上一点融化过的水滴没有。
　　她干净的比楼外素雅的白雪还清澈。
　　“下雪嘛，走得慢。”只露出的双眼笑得亮晶晶的。
　　接着余椿侧过身，用身体挡住教室的方向，快速从羽绒服外兜里掏出一瓶东西，塞进了陈舟怀里，不由分说的，还没等陈舟反应过来就抢先进了教室。
　　只留陈舟一人在教室口，低头去看着手里的东西——是一瓶热乎乎的豆浆。
　　每周五早读是生物早读，陈舟会来早一点，在窗外先站一会，再进每个班的教室监督早读。
　　余椿算好了她今天也一定在，于是多带了一瓶豆浆，能有机会塞给陈舟。
　　陈舟好像冬天从来都不怕冷一样，下雪了还是如往常一样先在教室走廊上站一会才进教室。穿得也很薄，只穿了件毛衣和羽绒马甲，粉色的毛衣和薄薄的唇色衬得她气色格外好。但余椿塞给陈舟豆浆时碰到了陈舟的手，还是一样的凉。
　　希望豆浆能代替自己给陈舟暖暖手。
　　上午第二节课时，雪花越下越大，漫天飞舞的雪景美得不可方物。本就被一夜雪花覆盖的操场现在更是白如一片片云层。
　　少年人的身体是坐在教室里上课的，但心思早已飘到了漫天飞雪中，扔进了云层中。
　　余椿也撑着脸望向窗外，苍茫大地上纯白的让人心生敬畏，看不清天的颜色，寻不到雪飞走的方向。
　　王辰东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是在扭着脖子看窗外，不免有些失笑，离下课没几分钟了，至于急成这样吗。
　　少年人的心气是雪都藏不住的浮，他们望向远方时，就好似望向一个个未知的自己，化雪为道，生出漫漫长路，飞舞在只属于自己的一片空中。
　　“别看了，再看脖子就要扭了！”王辰东拍了拍讲台的桌子，试着唤回台下人的心思。但效果不佳，王辰东无奈地摇了摇头，站上了讲台。
　　这时班里最喜欢插话的几个男生对上了眼神，开始起哄。
　　“老班！早下课两分钟呗！”
　　“就是啊！这么好的雪！不玩可惜了！”
　　“老班大帅哥！最好了！”
　　“就两分钟！”
　　王辰东在讲台上放下了书，露出有些无奈的笑：“给你们提前五分钟！”
　　接着又使劲挥手去压下躁动的掌声和尖叫声：“小点声，旁边就是主任办公室，把主任引来你们一分钟也别想早了。不许出声，也不许影响别的班上课，弯着腰出去！”
　　“好勒！”
　　“老班最好了！”
　　“祝老班早日抱得美人归！”
　　听到最后一句，余椿也笑了，最近那群男生发现王辰东有情况的样子，天天去办公室打伏击战，套消息，然后再回来添油加醋的讲出来。一个一个比王辰东还着急，励志要让王辰东追上那个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小姑娘。
　　漫天飞雪中，17班的雪仗打得格外猛，就连在一旁观战的余椿都被迫拉进了战争。
　　林婷去欺负苏宁可，仗着自己比苏宁可高，抓起雪球就想往苏宁可脖子里灌。但偏偏苏宁可又打不过林婷，就跑去拽着一边的余椿放挡箭牌，整个人都抱在余椿的背上，生怕被林婷袭击到。
　　最可怜的还是余椿，前边是张牙舞爪的林婷，后边是紧紧缠住的苏宁可。林婷看着一脸无奈的余椿，手故意偏了一下，于是一个超大的雪球砸在了余椿脸上。
　　糊了余椿一脸，加上后边苏宁可乱动，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连带着苏宁可一起侧身跌进了雪里。
　　艰难起身后的余椿气得脸都红了，也不管冷暖脏净了，抓起一团团雪就往林婷身上压，带着苏宁可追着林婷跑。
　　只是余椿加苏宁可还是打不过林婷和林婷搬来的救兵许一。两个人被对面狠狠地扔进雪堆里，差点给埋起来。
　　气不过的余椿又拉来了朴廖宇，想着他人高臂长的打架应该不会太拉，没想到他跑的比林婷还快，打架只会躲，战斗力等同苏宁可。
　　打到最后，四个人把朴廖宇还有一群男的给压雪地埋了。
　　大课间快结束的时候余椿才想起答应好了陈舟把练习题给她送过去。急急忙忙的回教室拿书往陈舟办公室跑，余椿一边跑一边庆幸下节课是自习，只要王辰东不在抓不到她就没事。
　　于是坐在办公室的陈舟，看到的是长羽绒服都快湿透的余椿，带的帽子也没了，头发也湿乎乎乱糟糟的，小脸被冻得通红，递过来书本的手也冻得有些僵。
　　“你这是掉雪坑里了？”陈舟望着余椿这副从没见过狼狈样子，有些想笑。
　　“没有，林婷把我扔进去的。”余椿正儿八经的回答道。
　　紧接着侧身瞟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竖立的大镜子，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有些过于狼狈了。
　　而且还是站在陈舟面前，实在太丢脸了……
　　陈舟伸手抓了抓余椿的衣服袖子，轻皱了一下眉：“怎么玩得这么湿，还怎么穿啊。”
　　“没事没事，我拿回去放那个出暖气口吹吹就行！”班里除了近几年刚安装的空调，靠走廊窗户边还有一个制暖机，冬天能和空调一起出热风，只是效果不太好，但是当摆放书本和衣服的架子还是很有处用的。
　　陈舟闻言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脱下羽绒服来不会很冷吗？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
　　陈舟想起早上余椿裹成企鹅的样子，是得多怕冷才能裹成那样。
　　“没事的老师，里边没湿，教室空调开的很暖和，一会就能干，我下课不乱跑了，不会一冷一热的。”
　　余椿在外边走路时，被走廊的风吹干了剧烈运动后出的汗，身子确实是冷得发颤。
　　进了办公室一小会，就被热气环绕的发暖，手心和脸颊开始有冷热交替后的灼烧感。连带着陈舟关心的话一起烧在心头。
　　陈舟轻瞪了一眼余椿，没再应话，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整袋暖宝宝和吹风机。
　　“过来坐下。”
　　不由分说地把余椿拉到了自己座位上，拆开了几包暖宝宝，拉开了余椿的羽绒衣拉链，把余椿肚子和后腰上都贴上了几个暖宝宝。
　　一边贴还一边念叨着：“现在不注意保暖，经期的时候会很痛的。”
　　可能是办公室暖气开得太大了吧，余椿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开口的声音有些闷：“你不也穿的很少嘛。”
　　闻言的陈舟低头看到余椿的上目线，眼神中有星光闪烁和几分幽怨。
　　“我又不像有的人一样那么怕冷，况且我也贴暖宝宝了。”说着收拾好了桌面的几张包装袋，站起身去扔垃圾。
　　“坐着别动，我给你吹吹头发。 ”
　　“老师这里还设备挺齐全的，连吹风机都有。”余椿直挺着身子坐得老老实实的，没话找话说，她也想自己吹吹就行，但陈舟直接拿过吹风机把她按在凳子上了。
　　“不是我的，你王丽老师放我这里的。”陈舟语气淡淡的，注意力都放在余椿细软的发丝中。
　　余椿觉得现在简直是处在人生巅峰，她要天天掉在雪里，淋进雨里，让陈舟天天给她吹头发。
　　陈舟手拨动地很轻，余椿本就没湿多少，只是有些打湿到表面。陈舟就在她的发丝上撩拨，有一点没一点的能碰到头皮，碰撞的余椿整个身子都发麻。
　　“好了，吹得差不多了，回去上课吧。”陈舟用手给余椿拢起了一个低马尾。拍了拍余椿的肩，让她起身。
　　“谢谢老师！”余椿扬了扬嘴角，往陈舟桌上留了一块糖，一边回头喊一边往外走，荡悠悠的转出了办公室。
　　陈舟笑着拆开了包装纸，果不其然又是葡萄味的软糖，只是有些凉，被冻得也有点硬。
　　陈舟摇了摇头，不免有些感叹，自己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吃糖了，明明小时候都不吃的，现在被那小孩带得不是甜的就是甜的。
　　傍晚余椿洗完头时，把头发吹得干透了。平时她都吹得半干不干等头发自然风干的。
　　但今天晚上一直在试陈舟在她头上拨动发丝的那种感觉，可惜她手不如陈舟冰凉，动作也没陈舟轻柔，头发都快吹柴了也找不到那种发麻的感觉了。
　　看着窗外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大雪。余椿在笔记上又加了一句话。
　　“雪落枝头，舟停心头。”

骄阳
　　随着年末的到来，社团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起了文艺节。一中的晚会向来开的盛大，算是给紧绷了一个学年的学生放松狂欢的机会。
　　每个社团除了可以报名个人表演之外，都必须要出一个团体表演，姜南浔为了不浪费仅有的排练时间，特地在晚饭时间把十几个人聚在一个空教室讨论出什么节目。
　　个人和小团体节目或许审核没那么严格，但每个社团出的节目必须要有教育意义。
　　要红色正能量，要有气势，要慷慨激昂，要振奋人心。
　　既必须要符合规定，姜南浔又不想搞得太枯燥无味，一眼入睡，只有校领导爱看。
　　一群人坐在空教室的桌上晃着腿，几包面包和零食传来传去，吃得挺香的，就是讨论不出结果。
　　不是觉得太俗就是觉得搞不来。
　　音乐社大部分都是会唱歌的，所以可出的项目大概率就是合唱，况且合唱是最好练的。
　　余椿抱着面包小口小口的啃，她中午吃的少，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别人讨论什么她都不太在意，反正横竖都是要上，唱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看姜南浔在讲台上走来走去的不吃东西有点晃眼。
　　“姜南浔”余椿向着台上的人，扔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嗯？”姜南浔转过头来，接住了余椿扔给她的面包。
　　姜南浔拆开包装袋看着低头啃面包的余椿：“余椿，你说呢？”
　　“我说什么？”余椿含着一口面包模模糊糊地开口问，她一直在神游，哪里知道姜南浔问她的是什么。
　　“节目啊！出什么节目！”姜南浔有点恼，走去坐在余椿桌子底下的凳子上，抬头抱着臂看着余椿，语气中满是娇怒。
　　“嗯……我也不知道，或许唱少年中国说？”余椿随口一答，她们刚才在都再说那种青春类型的歌，余椿本来脑子里第一首就是这首歌，但转念一想，好像调子太高了，唱着费劲，也就没说出来，但姜南浔都问到她头上来了，虽然知道答案没用，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
　　教室里静得没有声音，从刚才姜南浔问余椿的时候，所有人就在等着听余椿的答案。
　　“那歌怎么唱来着？”突然有个人小声的开口问。
　　“就是那个少年强则国强那个。”
　　姜南浔打开了手机音乐软件，把声音开了两格，怕引来有不去吃饭的教导主任，不敢放的太大声，几个人凑在一起听完了整首歌。
　　又是一阵沉默。
　　“这歌可以是可以，就是后边调太高了吧，副歌每一句调都是在往上升的。”
　　姜南浔抱着臂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这歌排出来效果应该很好！”
　　“对啊，可是谁来唱高音啊。”
　　“余椿余椿！余椿能唱！”一直没说话的林婷突然冒出来，吓得余椿还没来得及捂林婷的嘴，林婷就绕了半个教室全秃噜出来了。
　　“余椿key可高了，我们初中合唱比赛，我在余椿边上听过她唱！”林婷特别肯定的说。
　　虽然是压在大合唱中的声音，但是真的格外好听，就像余椿说话的声音好听一样，她的嗓子用来唱歌也一样好听，林婷听过后一直想再听余椿唱歌，但怎么求余椿余椿也不给她唱，连哼两句都懒得哼。
　　现在全场所有人都盯着余椿看，想要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看到余椿心里发毛，她能唱是能唱，只是很久没开过嗓，而且唱高音就代表她要当主唱，她很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
　　“真的能唱吗小鱼！”
　　余椿在姜南浔亮亮地眼眸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哦！那小鱼来排行吗！”
　　“行……吧。”
　　“相信你！余导！”姜南浔拍了拍余椿的肩膀，像是卸下来一个重担子。
　　她知道姜南浔到了高二学理很累除了兼顾学生会还有社团，而且还是她们一班的班长，余椿很佩服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忙得充实又踏实，有目标有方向。
　　不像自己，永远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或许是不想抹掉姜南浔的信任，更多的私心是她想让自己忙起来不去多生出一些虚无的想法，所以接手了这个担子，开始分歌词，画队形，找服装，构思概念。
　　余椿就是这样，平常冷冷清清的什么都看不上，但一旦有了接手的责任和认定的事情，认真起来比谁还卖力。
　　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为了排队形和唱歌，她们晚饭时间在赶，晚三自习时间也在赶。
　　最后倒数几天时，除了上课基本见不到余椿人影，陈舟坐在办公室，发觉已经一周多没见到余椿在自己身边晃悠了。
　　看着余椿让课代表拿来的纸条，陈舟突然发现，自己办公室在没有余椿的时候还挺安静的。
　　【老师！我去排练了！今天下午不去暖手啦！不要等我哦！】
　　陈舟拿出一只笔，像批作业一样，在纸条背后加了一句话【谁等你了自恋】
　　第二天早读，这张纸条连带着一盒润喉糖，一起贴在了余椿的生物课本上。
　　余椿翻了翻纸条，看到了纸条背后写着的话，笑着打开了润喉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颗含进嘴里。
　　很甜很甜。
　　上课时，余椿一直盯着陈舟看，看得陈舟都有些不自在了。
　　“看什么看，再看戳瞎你的眼！”做题时，陈舟实在受不了了，用无声的口语吓唬余椿。
　　“好”余椿也回了一句口语，才老老实实的低头做题。
　　“老师，明天元旦晚会你会来看吗！”下课时，余椿追出教室跟在陈舟身边问。
　　“应该会去吧。”陈舟停了停步子，看着余椿期待的眼神，开口要说的去又转成了应该。
　　“啊？什么是应该啊？那是能去还是不能去？”余椿扣着手，有些莫名的紧张，紧张陈舟去看，也紧张陈舟不去看。
　　“本来要去的，但是有个人上课不乖，就不太想去了。”陈舟轻瞪了一眼余椿，转身走上台阶。
　　“哎！我再也不敢了！老师一定要来啊！有机会听我唱歌的！”余椿站在台阶下仰头向陈舟上行的方向喊着。
　　大礼堂中，余椿裹着长羽绒服在后台候场，她们的节目在整个晚会的后半场。
　　余椿无聊的玩着手机，想知道陈舟到底来了没有时，突然发现，自己连陈舟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哎！余椿，你在这候场啊！”朴廖宇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拿了个小板凳坐在余椿身边。
　　余椿看着朴廖宇，刚从开场走秀台上下来，穿得有模有样的，刚才走梯台也走得有模有样的，还挺帅的。
　　现在的余椿还不知道，在遥远的高三日子里，她有时都会羡慕朴廖宇，能在死沉的日子里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活路。
　　“你什么时候上啊。”
　　“下半场，倒数第五个才上。”余椿看朴廖宇身长腿长，挤在小板凳上实在是别扭。“你不回班里吗？”
　　“等会回去，林婷呢？”
　　“她还没画完妆呢。我去上趟厕所，你去吗？”
　　余椿是打心眼里把朴廖宇当女的看待，朴廖宇看起来也是打心眼里把她当好姐妹。
　　只是外人看起来就不是了，比如刚进礼堂就看到余椿和朴廖宇一起走的陈舟。
　　余椿里边穿的演出服，脸上画着淡妆涂了口红，没拉拉链的长羽绒服被她穿成了走秀大衣的效果，朴廖宇则紧跟在余椿身后。
　　不论是从气质还是身高，哪一个匹配程度上都很像在对陈舟说他们是一对。
　　尤其是陈舟最近一直在听王丽说，她的小课代表好像和她后排的小帅哥好上了。
　　余椿也看到了陈舟，激动地小跑到陈舟面前：“老师！你来了！”
　　“去干嘛？”
　　“去趟厕所。”
　　淡妆装点后的青涩脸庞格外清秀。陈舟把手里刚摘下的围巾缠到了余椿脖子上，又拽了拽围巾领子把余椿眼睛以下的脸全都遮住了。
　　这一系列动作彻底把余椿吓傻了，连呼吸都不会呼吸了。陈舟的围巾缠了她脸一圈，一吸气都是熟悉又好久不曾拥有过的味道，晕乎乎的，感觉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埋在陈舟围巾上嗅气味的变态。
　　“穿这么少，还开着怀，你是真不怕感冒。”陈舟又俯下身子伸手把余椿羽绒服拉链拉上了。
　　余椿错愕的只会点头道谢了。
　　等余椿出了礼堂门才被寒冬彻骨的风吹醒，她听到旁边朴廖宇幽幽地开口吐槽道“陈舟对你还真好啊。”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长了眼都能看出来吧，你不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围的是什么！”
　　“嗯嗯”余椿压不住的嘴角上扬，嘴角都快笑成括号了。
　　礼堂里找到位置坐下的陈舟低头翻着手里的手机，翻来翻去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发现自己快成余椿的半个保姆了，这小屁孩怎么能做到让自己天天这么操心的。
　　*
　　“咚。咚。咚。咚。”
　　两侧的鼓声响起
　　整齐的朗诵声从黑幕后传出，一道亮光打在黑幕上。
　　伴着笛声，古琴声，民国装扮的学生寻着光而出……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姜南浔的歌声源远流长……
　　队伍起承转合走动成一节节龙态。
　　第一段副歌的合唱伴随琴笛声带了几分坚定与柔情。
　　鼓声渐进。朗诵变得慷慨激昂。
　　干将发硎有作其芒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第二段的合唱一句高于一句，余椿的声音高析透彻，诉说着少年的狂。
　　鼓声，琴声，笛声。一声比一声有力的抨击。
　　少年自有少年狂
　　心似骄阳万丈光
　　千难万挡我去闯
　　今朝唯我少年郎
　　天高海阔万里长
　　华夏少年意气扬
　　发愤图强做栋梁
　　不负年少
　　全场大合唱，余椿的声音压在合唱声中，又提在了合唱魂里。干净有力的声音带着信仰和勇气，意气风发，台上一面面红旗点染成火炬，诉说着少年人的荡气回肠。
　　——少年自有少年狂，心似骄阳万丈光
　　陈舟在台下，看到了少年眼底的光，处在年轻的环境中，她能发现青春，却也只能感叹青春，感叹少年的青春美好，感叹自己的青春已逝，就好似年老的故人站在迟暮的黄昏口一样感叹着青春真好。
　　她停在一个尴尬的年龄段。
　　被年轻的心跳所带动，也被时间的流逝给拖住。
　　一边是山行，一边是湖泊，她停留在湖中。
　　沉不进湖里，却也向不了山行。
　　陈舟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还没穿好羽绒服的余椿急匆匆地向她跑来，头发因为绑过的麻花辫拆散而显得乱糟糟的，妆容也有些花了，只有围巾被整齐的围在脖子上。
　　她眼底亮而清澈，背着光向陈舟而来。
　　“怎么样！好听吗！”余椿兴奋地问道。
　　“好听，没白浪费你那几个晚自习时间。”陈舟笑着拍了拍余椿的手，故而厉声又强调道“不过表演完了都要抽时间补回来。”
　　“好！保证完成任务！”
　　“老师！围巾洗了以后再给你行吗！”余椿抓住坠落在胸前的一角，又小心翼翼地问。
　　“行啊，送你了都行。”陈舟看着余椿抓围巾的样子，轻声笑了笑。
　　“真的吗”
　　“真的”陈舟偏头看着余椿，弯着嘴角，语气却是无比认真和正经。
　　“是上次一百分的奖励。”

难过
　　年级突然要拆班，把多出来的一个班拆散平行分到每个班里几个人。
　　余椿看着窗对面的16班，已经在隔壁主任办公室闹了好几天了，但一点作用也没有，最后决定就是要拆16班。
　　相处了快半年的班级说散就散，余椿作为旁观者看着分离的场面都觉得实在太过残忍，她听林婷说，本来是要拆22班的，但奈何22班班主任强硬又有势力。欺负来欺负去，最后欺负到了什么权利都没有的16班班主任身上，也是余椿班的数学老师。
　　最后一节自习课了，开完班会下了课，16班就要根据名单，拆班搬书了。
　　余椿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此时站在16班门口，来回踱步，就是不敢进去。这样的场景着实是戳中人心，余椿出神的想着，她和陈舟是否也会有分别的那天呢。
　　拆掉16班，也就意味着陈舟不再职教于16班的学生了，下午最后一节生物课时，余椿看到了班里追出去了很多学生围着陈舟。
　　有情绪激动的女生哭了出来，陈舟抱着她们安慰了很久，还带去办公室做了好几天的心理疏导。
　　余椿无法想象，如果陈舟突然不教她了，会是怎样的，也会像她们那样吗，只是像她们那样吗？
　　这次分班让好多学生都要到了陈舟的微信，许一说平时去要的话只会挨打，但这次陈舟主动给她们联系方式，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自己。
　　余椿为此默默酸了好久，她连陈舟的一个号码都没有，现在去要估计也只是挨打，倒是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晚自习结束时，余椿和林婷去帮许一搬书，她被调到了一楼一班。
　　“怎么调班你都调不来我们班啊，咱三个在一个班多好！”林婷气愤地抱怨道。
　　“我也想去啊，我去找主任的时候，主任说你们班人员都塞满了，进不去了”许一也满是无奈。
　　余椿抱着一大摞书任劳任怨的往前走，听着她们说话。
　　“那谁来我们班啊，一个班不就分一个两个的。”
　　“周昊，还有两个小姑娘。”
　　“谁？周昊？”余椿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去问许一。
　　“对啊，周昊。”
　　第二天余椿来班里的时候，看到隔了一个过道，和朴廖宇一个横排的周昊，气得牙根痒痒。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讨论，说周昊是为了陈舟还能再教他才来的17班，而且老王和陈舟也同意。
　　憋着气又无处发泄的余椿把天天上课带下课带，室外带室内也带，就连睡觉都带着的围巾摘了下来，扔进了桌子洞，第二天换回了一条灰色围巾。
　　上课时，余椿会一边听着陈舟的声音，一边低着头做题。只是现在，题根本做不下去了了，她都快把卷子戳烂了。
　　陈舟在上边讲一句，周昊在下边接一句。
　　传来的不再是陈舟干净沉稳的声音，而是嘈杂的哄堂大笑，就连陈舟都撑着讲台微微弯着唇角。
　　——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快烂掉的卷子上落下一句话，笔尖用力的把笑字穿透了试卷。
　　余椿能忍，她最擅长的就是隐藏情绪嘛，装淡定谁不会啊。
　　直到余椿在镜片的余光中看到陈舟停在周昊桌边那一刻彻底受不了了。
　　余椿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把试卷拍在朴廖宇桌子上，这个视角更能看到他们俩到底在干嘛。
　　“不会是吧，不会我给你讲。”余椿对着一脸懵的朴廖宇，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朴廖宇在她试卷上小心翼翼写下“你在气什么？”
　　“我脖子疼，扭扭脖子。”余椿开口说着，又在试卷上加了一句——闭上你的嘴老实听我讲题就行。
　　陈舟顿了顿笔，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管余椿和朴廖宇，又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的给周昊讲题。
　　下课时，陈舟罕见地去敲了敲余椿的桌子。
　　“围巾呢？”等到余椿跟出来后，陈舟淡淡的望着余椿空荡荡的脖领问道。
　　余椿正在气头上，没心思去分析明白陈舟讲得这句话什么含义。“脏了，就没带。”
　　“冬天要注意脖子保暖。”
　　陈舟没信余椿的话，余椿那么爱干净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贴身围巾弄脏，只是她搞不明白余椿在闹什么别扭。
　　“知道了，谢谢老师。”
　　陈舟看着余椿对视自己的眼神，满眼写的都是不耐烦，下一句都能说出来——“你还有事，没事我还要回去做题。”之类的话。
　　她没再说话，转头向楼梯口走去。
　　无用的沟通导致不欢而散。
　　余椿心里有气已经好几天不去陈舟办公室了，陈舟也没管她。
　　也是，陈舟凭什么要管她，从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闹脾气。
　　余椿在政治组给王丽干活时，碰到过一次陈舟。余椿低头数卷子，抬眼看到陈舟，小声说了一声老师好，又低下头继续数着卷子，陈舟看了眼余椿轻点了一下头，给王丽放下东西就走了。
　　这幅场景直接给王丽看笑了。
　　“怎么？和你陈老师闹矛盾了？王丽饶有兴趣地问余椿。
　　“怎么可能，我哪敢啊。”余椿低头继续数着卷子，闷闷地回了王丽一句。
　　王丽撑着椅子背打量着余椿，笑盈盈地说：“是吗？可你陈老师不是这么说的啊。”
　　余椿抬眸去寻王丽的笑：“她说什么了？”
　　“还说没闹矛盾，你这不是挺好奇的。”
　　“老师！你诈我！”余椿有些哀怨和委屈，不甘憋在心里好几天，揉得心都快碎了。
　　“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喽！”王丽摸了摸余椿的头，安慰她道。
　　余椿闷闷地回到教室时发现教室里气氛不太对劲，周昊趴在桌子上，好像在哭？
　　余椿没太在意，回到座位上又闷头做题，在她和陈舟单方面冷战的几天里，余椿除了做题还是做题，闷在学习里至少能不会一直想到陈舟。
　　自习上到一半，周昊突然被叫了出去，教室里出现了一阵阵骚动。
　　余椿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望向林婷，还没说什么，林婷就懂她想问什么了。
　　“他爸来学校闹，好像说不让他上学了。”
　　“不让上学？他学习不是很好嘛？”余椿小小的震惊了一下，现在还有家长不让孩子读书？
　　“不是学习好不好的事，是他爸纯属来闹事，周昊小时候他爸和他妈就离婚了，他妈跑了，现在是周昊他舅舅在养他，问他爸要抚养费，他爸不给，说要什么抚养费，不让他在学校读书了，让他去外边打工。”
　　林婷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说是他舅对他也不好，天天打他出气。周昊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挺敏感的，能有现在这个性格也算是很坚强了。”
　　可怜之类的话林婷还是没说出嘴，她们没资格去评价别人的人生。
　　余椿没应话，她活在光亮里，从来不会为这样的世俗所困扰。她愿意承认自己的冷漠无情，身处在高处，一直认为自己从不会为这样的故事所动容，世界上悲惨的人有那么多，要是每个都去当圣母去关心，她心早□□了。
　　但当真实的人和事摆在余椿面前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能感同身受到周昊的窘迫。
　　就像她自己讨厌别人打量的眼光一样，周昊肯定不想别人用可怜他悲惨的身世的眼光去打量他。
　　同时余椿发现，好像有些事情是说的通了。
　　周昊是从陈舟办公室回来的，根本不用猜，周昊一下午的课都没上了，现在又是和陈舟一块进教室的。
　　余椿抬头看着陈舟，她单手撑在讲桌上，神色淡然，披散的发梢搭在柔软的毛衣领口。
　　喜欢的人，好温柔好温柔。
　　只是想到那温柔不是独有她一份的，还是会难过。

冷
　　周五下午下了最后一节课，余椿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还是往楼梯口走去，就算知道陈舟不会再等她了，余椿还是想去逛一圈。
　　那天晚上余椿和陈舟闹了脾气以后，周一陈舟都没有等她，气得余椿也没上去找，她才不要当热脸贴冷屁股的主。
　　余椿明白为什么陈舟对周昊那么好的原因后，自己气消了一大半，但不代表陈舟对她不生气了。
　　那天从王丽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余椿才意识到，自己这不是单方面的冷战，陈舟也生气了。
　　余椿走一步停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竟然真看到熟悉的身影在伫立停留着。
　　一时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想躲，她看不懂陈舟停在这的原因，是在等自己？还是在等别人？
　　“跑什么跑，就这样不想见到我？”还没等余椿下楼，陈舟就走过来拉住了余椿的后衣领。
　　“没，没，老师好，老师晚上好！”余椿尴尬地笑了笑，说话声都有些抖。
　　“今天还不想跟我走吗？”陈舟一直拉着余椿的后衣领不放。推着她往楼上走。
　　“走，走。”
　　陈舟望着余椿轻扬着嘴角，语气轻快地问道：“还没消气？”
　　见余椿没有搭话，转而又认真的对余椿“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不是故意冷落你的，他的事很麻烦，学校要我们任课老师多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的。”
　　陈舟这是在向她解释？余椿心里开出了朵朵小花，但又不敢表露出来。
　　“那我也是学校派你来关心的？”余椿被陈舟哄得心里填满了蜜，但说出来的话还是直冒酸水。
　　“你不是，你是我专门来关心的。”看向余椿的眼眸中是格外的认真和肯定。
　　下一秒，就溺死在那汪水波中。
　　余椿再次开口就纯属是撒娇了：“关心什么啊？我有什么好关心的？”
　　“关心什么？关心你脖子疼啊，要不要扭扭脖子啊！”陈舟学余椿的语气学得有模有样。
　　余椿气得耳尖又红了，合着她和朴廖宇的对话，陈舟全听过去了，现在来拿这话来打趣她。
　　陈舟看着发梢下红透的耳朵，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总算是把这别扭的小孩哄好了。
　　*
　　三节大课对余椿来说是学习做题的好空闲时间，对林婷来说就是吃东西聊天的好娱乐时间。这个时候，老师都是兼顾三个班，只会在一个班待一节课的时间。
　　“吃泡面吗？”林婷鬼鬼祟祟地拆了泡面，向余椿挑了挑眉。
　　余椿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去看林婷：“这汤汤水水的怎么吃啊，等会陈舟就过来了。”
　　“她第一节课不是讲完了，不会再来了，再说这是干拌的，没汤！”
　　不等余椿再说什么，林婷带着朴廖宇冲好了水，把多余的水倒进垃圾桶里，撒进调料包开始哼哧哼哧的拌面。
　　朴廖宇那桶还没等他吃几口，就全被周围男生瓜分掉了。不是余椿想吃，是看他们吃的实在太香了。
　　林婷撕不开卤蛋包装，正到处找人要剪刀，余椿盯着林婷还没开吃的拌面。趁林婷不注意，不由分说就抢过来吞了两口。
　　嗯，确实挺香的。
　　“主任来了主任来了！”乱糟糟的教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开始装模作样的做题翻书。
　　余椿眼疾手快的把泡面桶放进大暖风箱和桌子中间的空隙中，又用羽绒服遮了遮形成了个死角。
　　然后装作刚捡起笔的样子，抬起身子坦然的做题。在主任进来的前一刻做的滴水不漏。
　　林婷在桌子底下疯狂的踢余椿的脚，余椿不用听都知道林婷在骂什么——卧槽卧槽女魔头怎么往我们这里走。
　　女魔头在林婷的抽屉洞里掏了掏，又俯身去掏余椿的桌洞。接着又让林婷别挡着她们中间垃圾袋，还让林婷把两人中间的塑料箱打开。
　　结果什么都没翻到，绕出后门就走了。
　　“她要干嘛？”林婷看着主任走远了，小声凑在余椿身侧问。
　　“是不是以为我们在玩手机啊。”余椿挑了挑眉，把藏住的面又拿出来，用叉子卷了一口送进嘴里。然后把叉子递给了林婷。
　　“笑死了，没想到吧，姐是在吃东西！”林婷用叉子戳开了刚放进去的卤蛋，弄出蛋黄送进了余椿嘴里。
　　班里瞬间又变得热闹了，主任一看就是准备下班拎着包走了，巡逻一圈就不会再回来了。
　　无拘无束的学生把班级开成了大派对，周昊叠的纸飞机满天飞，几个人飞来飞去，大部分都飞到林婷和余椿这里了。飞得眼花缭乱的，气得余椿把飞机全揉成纸团，一个一个全扔回去了。
　　然后扔飞机就成了打纸团仗。满地都是大纸团，周昊他们打得猛，余椿打得更猛，撕了整个本子的团，就差没把本子一块扔他们脸上了。
　　后果就是忘了陈舟还会再来绕教室。
　　陈舟冷着脸抓出去了一群男生，在走廊站成了一排。
　　陈舟抱着臂对着那群男生，那群男生是面对着教室的窗户的，余椿看到周昊对着透明玻璃朝她挤眉弄眼的。
　　觉得下一秒周昊就要供出她来了。抿着唇十分无语地向周昊竖了个中指。
　　然后周昊向陈舟说了两句话，陈舟就回头敲了敲玻璃让余椿出去。
　　“你们背得都挺明白的是吧。”陈舟抱着臂，冷着眸子对着他们训斥，目光却一直注视的都是余椿。
　　余椿被那双幽深的眼眸注视得脖领发凉，看陈舟笑看习惯了，余椿突然意识到，陈舟冷的时候还是那么凶，好像又一手把她推向千里之外了。
　　她平时从不动怒，但此刻眉目冷峭，压抑着怒气。
　　“都爱玩是吧，来，提问。”陈舟一个一个对着提问，背不过的就抄书。
　　眼神的训斥比语言更为有力，陈舟提问完后久久没有开口，一排排人影低着头不敢出一丝动静，不知道分针走了多少圈后，陈舟把他们赶进了教室。
　　继而不由分说就拽着余椿的胳膊往二楼没人的小看台走。看台的风特别大，吹得余椿脑子嗡嗡的，一只手被拉着，另一只手把帽子戴起来了。
　　“你还知道戴帽子啊？”陈舟停住脚步，抱臂看着余椿。
　　余椿被陈舟吓得不轻，一只手握着陈舟刚才拽她的那只手腕，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
　　“教室里太暖和了是吗？暖和的你没事干了？和他们玩纸团。纸团很好玩吗？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啊，你自己意识不到自己有多浮躁吗？就你都学明白了是吗？”
　　余椿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憋不出来一句话。手紧紧地扣着另一只手的手腕。
　　看得陈舟更气了。
　　“余椿。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余椿就没听过陈舟这么凶的语气，心虚又委屈，抬头看了一眼陈舟，小声地回了一句。“听到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再这么玩下去，早晚把你玩废了。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去实验班，但文理分班以后，你必须给我去a班，如果你自己愿意在普通班荒废自己，那就当我说的是废话。”
　　“不是废话！”余椿激动地去握陈舟的手：“我明白，我会好好学的，会去a班的。”
　　余椿望着陈舟，狠狠地咬着嘴唇，眼底还憋着泪水。
　　看得陈舟心里更难受了，训余椿也是在训她自己，她自己年纪轻轻的都快把余椿当亲女儿养了，恨不得把余椿捧在手心里，说不得骂不得，更看不得她的乖女儿不学无术。
　　余椿乖乖的在她身边笑的天真时，她真的觉得余椿是天下第一可爱的小孩。
　　余椿闷闷的在她身边生气别扭时，她更觉得余椿是天下第一可爱的小孩。
　　“好了，别哭出来了，好像我真欺负你了一样。”陈舟狠不下心来，上前虚虚的抱住余椿，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下余椿本来憋的好好的眼泪和委屈，全都忍不住了。
　　连带着埋藏许久的爱意，在月光的注视下，一同涌入了陈舟的怀里。
　　她只敢在陈舟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宣泄着，再痒也只能自己平息。
　　但第一次在陈舟的怀里，大声的哭出来。
　　“好了好了，至于吗，哭的这么用力。”这下手足无措的是陈舟了，她一下一下的顺着余椿的后背，抚平着她激动的情绪。
　　“我有那么凶吗？把你吓成这样？”
　　“没，没有……”余椿收了收情绪。
　　“不凶，是我的错，我以后自习再也不和他们闹了，不会浮躁，会听老师的话。”余椿哭的一抽一抽的，一句话说地断断续续的，听得陈舟都忍不住想笑。
　　“别哭了，再哭我都要笑话你了，都要把我外套哭湿了。”余椿抬起头去看，发觉自己的眼泪确实把陈舟的浅色外套哭出来一片印子，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
　　陈舟：“不哭了？”
　　余椿：“嗯。”
　　陈舟：“真的哭完了？”
　　余椿：“嗯。”
　　“你上课是不是除了玩，还偷吃东西了？”陈舟拿出纸认真的给余椿擦眼泪时又问道。
　　“啊，没吃……不是，吃了。老师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果然让我猜对了吧，和小猪一样天天就知道吃，上课吃下课吃。”陈舟把卫生纸折起来，带余椿到水龙头面前。
　　手心接了一把水，用掌心暖了一会后才洗到余椿脸上。
　　“你去我办公室冷静一下，我还有课，先去上课，好吗？”陈舟捏起余椿的脸，确认她确实是不哭了。
　　“不用了老师，我在这等眼眶不红了就回班里。”脸被陈舟捧着，余椿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语气还带着哭腔。
　　“听话，这里冷。”陈舟拍了拍余椿的肩膀，推着她要往楼上走。
　　余椿用手胡乱抹了抹眼睛，陈舟对她真的太好了，陈舟对她越好她越深陷，可这深陷又是她自愿而为，并不是陈舟对她好才使得她深陷的。
　　她一次次意识沉沦在陈舟的温柔中，又一次次清醒的想要逃离，清醒的下坠最为痛苦。
　　她对陈舟如此坦荡的好受之有愧。

晕
　　又一次月考，余椿考得科科出彩，九门总成绩排名第一，甩下第二名三十多分的距离，门门都接近满分，完美的无处挑剔。
　　所有人都在惊叹余椿的成绩，感叹余椿的天赋，一中的第一名高一能考出960分以上的成绩，一共就1050分的总成绩，余椿平均每科只扣了不到十分，大部分都扣在语文和化学上，两个加起来扣了近四十分。
　　只有余椿苦笑着看别人吹捧她的成绩单，默默地喝了口水。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能不知道吗，那晚陈舟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深深地刻在她心底。
　　陈舟生怕自己不学无术，生怕自己把那么优秀的成绩掉下来，生怕自己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她对余椿的期望很高，余椿就把她的期望变成现实。
　　她每天早上五点十分就起来背英语背文综，然后带着早饭去学校吃，一天的课重要的就听，不重要的就自己刷题。晚饭时，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余椿一人，她望着窗外落日的余晖，才缓缓发觉，一天又要过去了。晚上回到家通常又学到一两点，疲惫的入睡不久后，再顶着黑眼圈五点多起床的学，如此循环，每天的睡觉时间只有在午休的时候是舒服的。
　　困了就喝茶，茶都不管用了她就买最苦的黑咖啡，不过喝的太苦了最后余椿又换回了茶。
　　余椿身娇体贵的，从未对学习有这个死劲，平时她会因为无聊才去做题学习，会因为睡不着才熬夜学习，从不会为了学习而学习。
　　她明白之前的所有好成绩在很大程度上都是运气和赶巧，从前的自己也把这些好运气当做理所当然。
　　现在真正拼上一口气的时候余椿突然觉得，学习真的很累很累。
　　她的脸蛋上因为睡眠不足冒了好几颗痘痘，腰也因为长期坐着而时常感到阵阵酸痛，甚至早上起床时还会头晕目眩。
　　但这些累都不那么重要，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做陈舟最优秀的学生，成为她眼底的唯一。
　　从现在到未来，她要优秀的谁都没有办法超越，谁都没勇气比拟，成为陈舟的职教生涯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让陈舟能时时刻刻的记起她的优秀，让陈舟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闪闪发光的自己。
　　这样的高强度学习，余椿要一直坚持到期末考试，全市统考试卷，她把目标放在全市第一。
　　余椿学得更卖力了，所有任课老师都觉得平时懒懒散散的余椿突然冲了一把劲。
　　一如王丽那样说，她们都认为余椿是天赋型学霸，脑子天生好使，不用力也能达到别人努力后也达不到的高度。现在下决心努力后成绩会更加稳定和出色。
　　只是这样拼命的学习看在陈舟眼里却不是欣慰和认可。
　　她能看到的是余椿眼底的乌青越来越严重，平时亮亮的眼眸中只剩疲倦和麻木，每天像个机器一样在运作。
　　她想去劝，又不知道站在哪个立场去劝，哪有老师劝自己学生不努力学习的。
　　她不敢去确认余椿这样拼命学习的劲头是否是在那天她动气去训斥余椿后才有的。她想要余椿听话，却又真的怕余椿真的这么听她的话。
　　她那天动气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她担心余椿心浮气躁，担心余椿在普通班放任自我，担心余椿不老老实实学习，担心余椿会经常在自习课去和同学打闹。尽管陈舟自己也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优秀的，余椿的性格和成绩根本不用她去操心，就算放任她这样玩下去，成绩也不会有多么大的波动。
　　道理谁都明白，可她就是担心。
　　陈舟突然意识到，她关心的太过了，对余椿关心的太过了。
　　在看清自己所有下意识行为后，陈舟觉得自己实在太过于偏心了。
　　师生关系是一个很难把握的界限，她从上任那天起就在警戒自己，教书只是一项工作，她只需要对学生尽应尽的义务即可。任职前，很多人都提醒她，学生只是学生，要把学生和自己的关系框在安全的框架中。你只需要教学，与学生保持安全距离。
　　可陈舟给自己树立的安全界限好像又被自己一步步撕破，教书不仅仅是教书也是在育人，教书育人教书育人，她面对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灵魂而不是麻木的机器。
　　当余椿这样鲜活的生命不打个招呼就闯进来时，陈舟第一反应是抗拒，可想法是抗拒，行动是接受，她明知道余椿是她的学生，不应当多出一份心去关注，却还是忍不住的靠近，从把余椿领到宿舍时她就关心的太过了。
　　余椿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吸引着她不自觉的靠近，明知有警戒线，还是义无反顾的跨了过去。
　　陈舟自嘲式地摇了摇头，也是啊，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她是人，怎么可能做到对每份关系都是平等的。
　　陈舟的担心不是多虑。
　　余椿的身体本来就差，是从出生就带着的体质弱，也是她平时懒懒散散什么都无所谓原因。
　　睡眠不足加上高强度学习，余椿每天早上起来都头晕乎乎的，她也没在意，只当是脑子刚睡醒还不清醒，把泡的茶又加了一倍。
　　直到有一天早上洗漱时，晕倒在了卫生间里。
　　差点没把来家里准备早餐的阿姨吓死，慌乱的打了120和余椿父母的电话。
　　等余椿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的，只觉得自己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一睁眼便是明晃晃的白炽灯，余椿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还有针管在输液。
　　余椿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
　　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鱼鱼，你吓死妈妈了！”刘伊静听到女儿的声音后立马从床边醒了过来。
　　担心受怕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了，激动地眼眶又红了。
　　“妈妈，哭什么啊，我又没事，不就睡了一觉。”余椿看着刘伊静红了的眼眶，心里也一被揪了一下，她太不懂事了，让妈妈这么担心自己。
　　“还说没事，早上妈妈在开会，阿姨突然说你晕倒，妈妈差点也吓晕了。幸好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加上身体太疲惫了才一直不醒。”刘伊真情绪激动的握着余椿的手念叨着。
　　“你是不是又熬夜学习了，怎么累成这样，爸爸妈妈才出差多久你就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
　　“别说了妈妈，我饿了。”余椿刚醒，胃又饿，脑子又疼。软糯糯向刘伊真撒娇。
　　“你还知道饿，睡了一天了都。”
　　刘伊静从保温桶盛了一碗粥，小心翼翼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了余椿嘴边。
　　“妈妈就知道你会饿，专门让阿姨熬的粥等你醒了就能吃到。”
　　“嘿嘿，妈妈最好了！”余椿嘴里嚼着吃的，说话含含糊糊的又问了一句“：爸呢？”
　　“妈妈赶来的时候，医生说你没事，就没告诉你爸，他出差去南方了，告诉也赶不回来。”
　　“奥，这样啊，爸爸最近真忙啊，快两个月没回家了。”
　　刘伊静没应话，又盛了一小碗粥凉着，接着喂余椿。
　　“鱼鱼，你老师今天还打电话来了。”
　　“老师？哪个老师，老王啊？”
　　“不是，是个女老师打的，我给你们班主任请假的时候他没接电话，可能是在上课。我就直接给你们年级主任打的电话。”
　　“妈妈，你就请个假还去给主任打电话啊。”余椿有些无语，要是主任真记住自己了那不是麻烦了。
　　“妈妈就认识那个主任怎么了！！让她在学校多监督监督你，省得你又把自己折腾医院里来了！”
　　刘伊静看余椿确实是没什么大事，就准备要好好教育教育余椿，照顾自己的身体。
　　余椿看她妈妈又要来那老一套的话语，强行的转移话题问：“哪个女老师啊，这么关心我，还给你打电话。”
　　“好像叫什么陈什么，说是你副班主任。”
　　“陈舟？”
　　“对对，就是这个。”
　　“那妈妈你怎么说的啊？”
　　“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早上起来低血糖了。”
　　“那陈舟怎么说的。”
　　“她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来学校之类的。不过这老师还挺负责任的，专门打个电话来问你的情况。”
　　要不是自己妈妈还坐在自己床边上，余椿都能当场哭出来，她虽然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但她能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陈舟关心她，还专门打电话关心她。
　　夜色已经很深很深，余椿躺在病床上望着静谧的窗外，轻轻挪动了下手臂，又冰又麻的胳膊放进了被子里。
　　天上骤然降落出好多灼灼闪烁的繁星。
　　浩瀚无垠的星空中，月亮独照在她这片平静的湖面，晨曦升起前，她已经触碰到了暖意。

幸运
　　喜欢是一件神奇的事，时而让人跃于空，时而又让人痛沉溺。
　　余椿一大早刚躲过林婷的层层询问就被陈舟叫进了办公室。
　　陈舟坐在办公椅上凝视着余椿，也不说话，就一直这样看着余椿。看得余椿心里直发慌，手臂背在身后，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
　　只得抬起头对陈舟笑一笑，见陈舟不说话也不理会她的讪笑，又低下头默默抠手。
　　如此循环，一直到陈舟憋不住了。
　　昨天陈舟接到主任打来的电话，吓得慌了神，一整天的课都上的心不在焉，与余椿妈妈确认只是低血糖后才放下了悬着的心，随即又想到了电话中提到的过度疲劳和余椿本身体质就差，后悔布满心头，是她的忽略，她之前明明发现余椿的身体状况不好还没去劝解。
　　后悔后她又气，气余椿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
　　杂乱的情绪让陈舟失控了一整天，深夜都入不了眠。
　　“看你这笑嘻嘻的样，是好了？”陈舟气急地拧了一把余椿藏在身后的小臂。
　　“本来就没事，正好旷课一天休息休息！”余椿着急去躲陈舟冰凉冰凉的手，见躲不过便抓起陈舟的手不放了。
　　“老师是不是想我了啊，才一天不见，就这么想嘛？”余椿晃了晃陈舟的手，糯糯道。
　　余椿这个样子，活像个娇贵的小猫咪，抖着雪白的毛发向你跑来，然后再伸出小舌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你的手掌心。
　　好像有真实触感一样，陈舟手掌心湿了一片，心里也连带着一起。
　　不怎么用力地甩了甩余椿握住的手，开口的声音也软了一个度“没有。”
　　见余椿一直赖着不放下自己的手，故而站起身找了个板凳先让余椿坐下。
　　“第一次见到能有人学习把自己学医院里去的。”陈舟回手捏了捏余椿的手指打趣道。
　　“那你现在见到喽，我厉害吧。”余椿见陈舟终于理她了，身后的猫咪尾巴竖的高高的，昂首挺胸的扬眉道。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陈舟又一巴掌把尾巴拍了下去。
　　陈舟扔掉余椿的手后，看到余椿垂着的手背放在身前，白皙的手上有一个明显的红点和一大片因没压好针眼而导致的淤青，心中泛起一阵愧疚。
　　抿了抿嘴角正色道:“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还那么学那么不要命。”
　　“人活着不就为了一口气吗，我……”
　　“余椿！”陈舟叫住了余椿已经打草好的话语。
　　“找你来不是让你和应付别人一样应付我的。”陈舟垂着眼眸，神色尽显落寞。
　　这样犯规的表情看在余椿眼里格外难受，她在无数次的深夜里告诉自己，秘密就是秘密，是自己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让秘密有一丝丝外露的机会。
　　她在最肆无忌惮的年纪喜欢了一个最无能为力的人。
　　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把陈舟对她的好藏进记忆里，再躲进角落里偷偷拿出来，可以用来缓解好久好久自己的酸楚。
　　储存的每一段记忆都能让感受变得真实，一次比一次深刻——陈舟对她是不同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能让她从悬浮的空中踏实地踩在大地上。
　　她贪婪的想多吞噬那一点点好，于是面对陈舟的时候总是捂住眼睛，让她看不见自己真实流露的情绪。
　　余椿是一个狡猾的胆小鬼，优秀的狩猎者。
　　陈舟见余椿久久没有开口，只低着头沉默，又记起了那天下午在看台上的背影，反手握住了余椿温热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手背。
　　柔声道：“我希望你能把自己最原始的情绪展露出来，不要像个大人一样顾虑重重的。”
　　“我才是大人，你还可以在我这里任性，可以在我这里随意玩闹。”
　　语毕，陈舟俯身轻轻抱住了余椿。
　　可以任性……可以玩闹……陈舟的怀抱好温暖好温暖。
　　叫她如何自拔于这样温柔的怀抱中。
　　“还记得你欠我的两个要求吗？”陈舟拍了拍余椿的后背，退身撑着余椿的双臂问道。
　　“嗯”很小很小的一声气音，又立马反应过来强调了一句“是三个。”
　　“好好，三个。那现在老师要你兑现一个了。”陈舟轻扬着嘴角，在余椿的双臂上微微用力。
　　“老师要你把握好身体承受力与学习的度，不准熬夜，不准天天喝茶，不准在我面前总是装成一个大人样子。”
　　“而且，你可以幼稚。”
　　这句话是私心，她想要余椿永远在她面前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好！保证完成任务！”
　　余椿眉眼弯弯，又回到了那个最原始的余椿，眼底有干净的光芒，似林间清澈见底的小溪。
　　“进步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知道你志向伟大，但也不能急于求成。”
　　“我陪你一起慢慢来。”
　　陈舟伸手给余椿抹掉了一滴眼泪，又装作无奈地开口道：“可以哭，但不要总是哭啊。”
　　余椿用力点了点头：“好。”
　　陈舟抚平了她敏感又脆弱的心思，把她从不断地精神内耗中拉了出来，解救了她疲惫不堪的身心。就好像冬日的午后，格外温暖的太阳，晒得被子又软又热，盖在身上时，余椿感受到了自己的体温。
　　遇见陈舟，是一件幸运的事。
　　她每天穿梭在校园的过道中。
　　早起来校时能摸到植株上的露水，看到日升的晨曦，片片白云悠悠，广阔的天空总是格外的蓝。
　　大课间会和林婷慢悠悠的走到超市，挑选着零食，聊着八卦，又或是被林婷拉到操场，又或者坐在看台无聊的晒太阳。
　　晚饭前的一节课间，余椿总是和他们一起跑到超市买一个汉堡，在上课之前又急匆匆跑回教室，然后用最少的时间塞进一整个汉堡，这时的汉堡伴着可乐格外的香。
　　晚饭时间，整个走廊飘荡的都是食物的香气，余椿已经不排斥食物的味道了，她甚至会和林婷苏宁可一起去食堂吃饭，但大多数时间都是跑去找陈舟，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陈舟身边，也是一种治愈。
　　林婷吃完饭会一时兴起，拉着她们跑到看台，看日落斜阳，看晚霞遮天。没有相机记录的时刻，都被余椿完完整整的刻在脑海里。
　　晚自习结束出校时，和林婷走在昏暗的小道石阶中，庆幸一天的结束，又在洗完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时，期待明天的到来。
　　这些美好的时光深刻在余椿十六岁的冬天，这个冬天变得格外的暖。余椿在很久很久之后回头望时，最想回到的也是此刻。
　　那时轰轰烈烈做的梦，都是真实而美好的。
　　她在陈舟和现实中找到了平衡的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
　　陈舟会在进教室时第一眼望向她，会在楼梯间等余椿下课一起上楼，会给余椿讲各种题和回答她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还是会掐余椿的肉，会指责余椿的问题，会指挥余椿给她干活，也会和余椿聊八卦，聊烦恼，甚至会给余椿在空荡的抽屉中准备花里胡哨的零食。
　　陈舟庄严又正经的办公桌上也多了一盆小小的多肉绿植，余椿给它起名为小肉。
　　值得一提的是，陈舟还特地关心余椿的睡眠，想要解决她的失眠问题。
　　陈舟把手中的笔盖打开又合上，半响才开口问话：“你晚上，是单纯逼着自己熬夜，还是失眠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余椿没有任何准备，一时嘴快就直接说出来真实答案：“失眠。”
　　说出口才反应过来想找补时，看到了陈舟微微皱起的眉头，笔盖在手中一直把玩着，像是遇到了一个解不开的难题一样。
　　就好像余椿问出每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时，陈舟也是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但陈舟从来没有责怪过她问题有多么的奇怪和不走常理，总是耐心地给出答案。
　　陈舟抿着唇，好看的眉眼又皱紧了。“就是那种，躺在床上闭着眼什么也不想，但就是怎么睡不着？”
　　余椿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差不多吧。不一样的是，会时常想起陈舟。
　　“你有没有试过数羊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着数着就能睡着了。”
　　余椿抿嘴笑了，什么数羊，到她嘴里不就成了数陈舟，一个陈舟，两个陈舟，三个陈舟，都是我的舟舟舟。
　　她舔了舔唇，憋住笑:“试过，然后就饿得起来吃了顿饭，更睡不着了。”
　　陈舟被余椿的回答逗笑了，戳了一下余椿站立时面对她的肚子，像家里的那只乖猫咪，面对主人最大的信任——会露出肚子来让你摸。只是余椿的肚子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摸不到肉。
　　“吃货，就知道吃！早晚把自己吃成猪！”
　　“没有！我吃不胖！而且我也试过数别的，数手指，数星星，总之没什么太大用处。”余椿急着解释，她觉得陈舟真的彻底把她当猪了，天天往她手里塞零食。
　　“不喝茶叶以后也睡不着吗？”
　　“嗯。”
　　“听歌助眠管用吗？”
　　“还行吧，我带着耳机睡觉耳朵疼。”
　　“香薰助眠呢？”
　　“不喜欢晚上睡觉一股香味。”
　　陈舟咬了咬牙，忽然觉得余椿还真是娇生惯养，事多！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瓶牛奶，扔进了余椿的怀里。“回去试试睡前喝杯热牛奶。睡前别胡思乱想的，也不能吃太多东西，不要做剧烈运动，平身正躺在床上，今晚一定可以睡着的！”
　　“好！谢谢老师！”余椿攥紧了手里的牛奶，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没有把自己牛奶过敏说出口。
　　后来陈舟给她的每一瓶牛奶，都当做纪念品一样，被余椿庄重的摆放在书桌上。

男朋友？
　　余椿的期末统考毫无例外考出了全市第一的成绩。
　　拿到成绩单余椿第一时间跑去了生物组。少年人的那点小心思显露无疑。
　　陈舟看着余椿满脸嘚瑟的劲，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就知道你能做到的。”
　　——哪怕做不到，也永远都是我的骄傲。
　　考试完的教室格外热闹，讲完试卷就意味着要放寒假了！
　　陈舟看着班里躁动一片，根本讲不下去题，也就让学生自己整理错题，有问题自己问她。
　　余椿正给苏宁可认真的讲题，胳膊却被林婷狠狠地撞了一下。
　　“干嘛啊。”余椿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最后一步答案后收回身子，疑惑的去看林婷。
　　“你看看宋琪干嘛呢。”林婷挪了挪胳膊。
　　余椿顺着林婷眼神的方向去望，看到陈舟在给宋琪讲题。“在问题啊。”
　　“这是在问题？这就差没把巴结陈舟的目的写在脸上了，真服了这大姐，巴结完这个老师巴结那个老师。”
　　余椿沉默着没再应话。林婷讨厌宋琪是有原因的，宋琪是班长，也是第二。林婷有次听到别人告诉她，说宋琪在背后骂余椿。骂余椿虚伪又能装，学习那么好来普通班干嘛。骂余椿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朴廖宇就是她备胎。
　　这些话都对余椿造不成什么影响，她只是不能理解，同为女生，宋琪为什么对她恶意这么大。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宋琪讨厌她，还经常来问她数学题，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和膈应吗。
　　这些都无所谓，余椿也只是听个响，她懒得去理论这种事情。
　　但凡事都有个例外，有次晚自习宋琪非要开一个没有用的班会，耍官威不让任何人走，余椿正急着去找陈舟，就在全班面前怼了宋琪两句话，台上的宋琪被余椿灼灼逼人的话语激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可自此以后，宋琪找余椿问题的频率更高了。林婷觉得宋琪就是有病，欺软怕硬，每次宋琪过来时候林婷都快烦死了，找各种理由挡回去。
　　“她怎么那么多问题，看得我都膈应，陈舟快给她讲了半节课了。”林婷越看越不爽。
　　“余椿，你给我把陈舟叫过来！”
　　“你自己怎么不叫？”余椿看陈舟确实在那站了半节课，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哎呦，陈舟喜欢你，你叫更管用嘛！”
　　这句话听得余椿心里暗爽，陈舟就是最喜欢她！余椿憋住心里的笑，举起了手。
　　余椿晃了两下手，换了好几种姿势，正着举，侧着举，单手举，双手举，被林婷拉起来半站着举，两个人四只手一起举，不管怎么举手，陈舟就是没反应，继续在给宋琪讲题。
　　不知道是都举得这么明显了陈舟真没看见，还是看到了故意不理这两个人。毕竟连宋琪都往花枝招展的两人处撇了好几眼。
　　举得余椿气都出来了，她觉得陈舟就是故意不理她。——好你个陈舟，就那么爱给宋琪讲题是吧！
　　余椿放下了手，无趣地揉了揉胳膊。就在一旁还在坚持的林婷都准备放弃的时候，陈舟才从宋琪的桌上抬起头，她扣上笔盖放下笔，随手拢顺了一下长发，步伐缓慢地走向余椿。
　　这一长串连贯性动作看得余椿都呆住了，她又在心里痛骂自己没出息，陈舟不过就撩个头发都能把自己迷的七荤八素。
　　“怎么，你们俩在这耍杂技耍完了？”陈舟轻挑眉头，转到余椿桌边。
　　“叫我过来什么事。”陈舟拿起余椿手中的笔，敲了一下她的头“不好好整理错题，就知道玩。”
　　“我没有！林婷有题要问你，我就是帮她叫叫你。”余椿伸手想抢回自己的笔。
　　陈舟绕来绕去就是不给她。“林婷有题问你还问不明白啊，还用得到我吗。”
　　陈舟拿着余椿笔绕到了林婷身边，两个小鬼，天天就知道没事找事。
　　前几天林婷突然想到一个神奇的问题——陈舟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她怎么可能有男朋友，那么凶，有男朋友也能被吓死吧。”朴廖宇在后边吼，差点没把正在喝水的余椿呛死。
　　“咳咳，没有吧。”余椿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从她和陈舟接触来看，陈舟确实不像有男朋友的样子，天天除了在办公室就是在上课，把爱岗敬业谱写到极致。
　　出校去吃饭都是和王丽还有别的女老师，从没见过陈舟边上有个男人影。
　　“那不一定，说不定藏着掖着不想让我们知道呢。”林婷不信，又把周昊拽过来问。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周昊拖起林婷就要去生物组。
　　虽然余椿也很想知道，但这是能问的吗。随意问这种隐私问题真的礼貌吗。
　　余椿把对陈舟的敬重的分量远远放于自己心底的喜欢之上，她甚至都说服自己，陈舟的私事她没资格去管，哪怕陈舟真有男朋友，她也只能接受现实。
　　只是想法上她理智的要死，要是真要听到陈舟亲口承认时，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就像现在余椿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双腿还是跟上了两人的步子走到了生物组。
　　长长的走廊上站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怎么问啊，就直接问吗？”林婷抓着余椿的衣服，转头去问周昊。
　　“肯定不能直接问啊！不然肯定会被打死，先找个理由进去，看我眼色行事。”周昊做了一个挤眉弄眼的暗号。
　　“什么理由，咱们哪有什么理由，你靠不靠谱啊。”林婷踹了一脚周昊，有点后悔被他拽过来。
　　“我有题要问……”从上楼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余椿突然开口，从羽绒服里掏出来一个卷子。她想的是就算他们问不出来什么，她也正好有题去问陈舟。
　　“还是椿椿聪明！走走走，进进进！”
　　坐在办公室的陈舟看着规规矩矩的余椿和吊儿郎当的周昊林婷，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挑了下眉看着余椿:“来干嘛？”
　　边上的周昊和林婷同时撞了撞余椿的胳膊，把余椿撞了一个踉跄，稳住身子后有些心虚地开口:“有两道题不明白。”
　　陈舟接过了余椿的卷子，看都没看后边两个人。“你们俩呢？”
　　“我们？我们也是……我们来听的，刚才余椿不明白问我们，我们也不明白，所以一起来听。”“对对对，我们一起的！”
　　陈舟回头皱眉轻撇了一眼，满是不可置信的语气“余椿问你们？”
　　“不是，他俩看到了，非要和我讨论，没讨论出来，就一起来问。”余椿彻底后悔跟上来了，那两个人说话都凑不出一个脑子来。
　　“是是是是是是！”
　　陈舟没再说话，看起来不像信服了的样子，只是拿出只笔开始给余椿讲题。
　　中途提问的知识点，两个人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气得陈舟拿起没收到办公室的棍子，一人敲了一下手。
　　看得余椿想笑又不敢笑，那棍子是他们班拆散的椅子腿零件，几个人在玩的时候被陈舟抓住了，棍子就被没收到了陈舟手里，陈舟有事没事就拿出那个棍子出来吓唬人。
　　余椿就是那个经常被吓唬的，只是陈舟没真用来打她，陈舟都用手自己掐。
　　讲完题要走的时候，被打的两人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周昊挤眉弄眼地向林婷暗示。“冬天真冷啊，都没个人一起取暖。”
　　“是啊，是啊，真冷，我天天手都冰凉冰凉的。”
　　陈舟又拿起了棍子“你们俩想谈恋爱？”
　　“不是！我们哪敢啊，我们没谈！就是不知道陈老师冷不冷。”周昊吓得往余椿身后躲。
　　“不冷。”陈舟把棍子放到了桌子上，淡淡地开口回了一声。
　　“啊，不冷那就是老师有人给暖手才不冷啊！老师真幸福啊！”
　　余椿没有再听到陈舟的反驳，低着头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上自习。”陈舟沉着脸起身要轰他们出门，见没有用，直接拿起棍子，连赶带推的把三人轰出了门外。
　　林婷和周昊死抓着陈舟的胳膊不想走，气得陈舟直接拿起了走廊的拖把棍“走不走！”
　　两人这时候跑的比谁都快，留余椿一人在原地，看着陈舟放下棍子，拍了拍手，扫了扫衣服角。
　　明明是很好笑的场景，但余椿实在是笑不出来。
　　陈舟刚想问余椿怎么还不回去时，听到余椿闷闷地声音：“真的不冷吗？”
　　陈舟背过身留了一句话，就直接关上了办公室门。
　　余椿也是跑回教室的，气喘吁吁喝水时，边上林婷和周昊又在感叹。
　　“唉……好像真有男朋友。”
　　“唉……她男朋友真可怜。”
　　“没有，她没男朋友。”余椿咽下一口水后，提着嗓音说道，声音格外清澈动人。
　　“什么？那她刚才不就是承认了吗，怎么又不是了？你直接问陈舟了？”
　　“嗯啊，直接问了。”余椿语气带笑，挑了挑眉。
　　“真牛啊你，她没打你吗？”林婷抓着余椿袖子，满眼不可置信。
　　“没有。没有打我，也没有男朋友。”余椿笑得灿烂，弯弯眼又冒出。
　　陈舟只对她回了一句。
　　“不知道谁给我送了一袋子暖宝宝，用都用不完。”

年
　　晚自习陈舟在全班的一致呼唤请求下，放了一部电影。
　　余椿拿完政治寒假作业回教室时，看到陈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随意翻着自己的课本。
　　林婷跑到了中间后排最佳观影处，靠着柜子和周昊他们吃吃喝喝。
　　余椿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寒假作业发下去后，坐到了陈舟身边。
　　“这位老师好像做错位置了，这是我的板凳。”余椿向坐着的陈舟挑了挑眉。
　　陈舟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看了一圈，全班只有你的板凳包得最软和，所以暂时归我用一晚上。”
　　陈舟拿起她随身携带的小棍子:“不同意？”
　　余椿抿嘴笑:“怎么敢呢。”
　　“你记笔记记得还挺整洁明了的。”陈舟继续翻着余椿的历史书。
　　“那是，我字好看没办法！”余椿也凑过去看陈舟翻书，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在书上乱写的习惯，也就放心的让陈舟继续翻。
　　“你们历史老师也说，你很喜欢学历史，学的很透彻。”陈舟点了点头，似是很认可这件事。
　　转头对视上余椿的眼睛。“以后准备学文吗？”
　　“为什么这么觉得。”余椿有些疑惑陈舟突然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觉得我以后准备学文。”
　　陈舟扬了扬嘴角，合上了课本。“只是猜而已。”“所以没考虑以后学文还是学理吗？”
　　余椿沉思了一下，转而摇了摇头。“还没。”
　　“没事，还有一个寒假时间，好好考虑。”
　　陈舟把书放回了原位，用一只手撑着脸，抬头看着荧幕上的电影。忽明忽暗的光打在陈舟脸上，纤细白皙的手腕裸露出一节，余椿望着手腕上凸出的腕骨发呆。
　　“老师寒假会回家吗？”余椿没话找话说，她知道陈舟不是本地的，但也是一个省的。
　　“嗯，今年会回去。”
　　“那……老师……”
　　“嗯？”陈舟转头去看余椿，耐心等着余椿还没说出口的问题。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比如vx之类的，电话也行，就是……我如果寒假有问题的话，我能去问你吗！如果不可以就算了，我开学再问……”
　　“不就是联系方式吗，从你嘴里问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啊。”陈舟看着余椿说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撑着脸笑得过分宠溺。
　　陈舟打开了余椿的生物书，随手翻开了一页，写下来自己的电话号码。“电话和微信同号，可以给我发微信，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余椿看着陈舟在自己书上大手一挥的样子，压住心中不安分的心思，使劲点了点头“好！谢谢老师！”
　　昏暗的教室中，陈舟在认真的看电影，余椿在认真的看陈舟。
　　【脸被手掌拖着的原因，她的一侧唇角微微翘起，睫毛在鼻翼打出一小片阴影，忽闪忽闪，飞进了心尖，我抑制住心脏的跳动，生怕它离去，可它又在黑暗中飞去，变成了一道淡黄色柔光，于是我大口呼吸，奋力跳了进去】
　　“你在偷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陈舟撑着脸转过头，去寻余椿的眼眸。
　　下意识的反应是想躲，但如果躲了，就会变得奇怪。
　　余椿坦荡对视上陈舟的目光，收回了刚才藏在黑夜里的滚烫情绪。
　　“有，你脸上有粉笔沫，我不敢提醒你。”余椿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用手去够陈舟的脸，用食指轻轻蹭了蹭脸后，立马放了下来。
　　“应该不是粉笔末，好像是你脸上的粉底没打匀。”余椿微微皱眉，特别特别严肃认真地又加了一句。
　　陈舟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感到有什么异样，电影看得很无聊，陈舟便打量起余椿的桌子。
　　余椿的书格外多，教材书课本题册和本子都整齐的排立在书架上，卷子也规整的放在试卷夹中，桌洞有很多小东西，但都是摆放有序，整个桌面都是整洁舒服的。
　　很可爱的是，竖立的书本中间贴了一张便利贴。
　　【肌球蛋白努力托着内啡肽走在一个单纤维上大摇大摆的穿过我的大脑皮层】
　　刚才余椿没进来的时候，陈舟拿起笔偷偷的在便利贴后边加了一句话。【那就祝你天天开心！】
　　下课铃响，陈舟听声起身，衣角却被身侧的人拽住。
　　余椿仰着头望向陈舟，笑得赤诚。
　　“老师！明年见！”
　　“好，明年见。”
　　陈舟下意识伸手去揉了揉余椿的头发。
　　她们约定好明年见。
　　是她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越多，羁绊越深，是余椿约定的私心，她希望年年如此。
　　晚上回家余椿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去加陈舟给她的微信号。很快很快，陈舟几乎秒同意了好友请求。
　　陈舟的头像是一个粉色底图的哆啦A梦，就像余椿第一次发现陈舟笔记本上的键盘贴纸一样。点进朋友圈，是开放的，余椿如获至宝一样翻阅着陈舟发的一条条动态。
　　没有什么自拍和他拍，大多都是风景图，还有偶遇的小猫小狗，偶尔还有一些碎碎念的吐槽，最新一条是几天前发的一张奶茶图，配文是这家热牛奶很好喝。
　　余椿看着桌上陈舟给她的一瓶瓶牛奶，撇了撇嘴，看来陈舟真的挺喜欢喝牛奶的。
　　从朋友圈退出来，余椿小心翼翼地编辑着文字，几个打招呼的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斟酌着发出了“老师好老师好！我是余椿！”
　　陈舟回复的很快“我知道。”
　　“老师怎么知道的？”
　　“你头像的企鹅和你一模一样。”随即又发来了一张摸摸头的表情包。
　　余椿和陈舟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了这天晚上的最后一句晚安。
　　她不敢去找陈舟聊天，怕陈舟嫌她烦。明明见面时还能保持自然，隔着屏幕却变得更胆小了。
　　但余椿惊奇的发现，陈舟会点赞她的朋友圈，无论发什么，陈舟都会给她点赞，而且还会评论。
　　久而久之，余椿把这些想给陈舟分享的小事都发到了朋友圈里，惹得林婷都来私聊问她，最近怎么更新这么频繁，不像她平时高冷的人设啊。
　　余椿回了她一个拳头的表情。开开心心地又加了一句，姐愿意。
　　余椿吐槽妈妈不给自己买冰激凌的评论底下有陈舟发的:“大冬天要什么冰激凌。”
　　余椿回了一句“那你能给我买吗。”陈舟立马就回复道“来，我给你买。”激动得余椿到处乱蹦，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她真能坐车跑去找陈舟。
　　余椿发了一张猫咪图吐槽哥哥家的猫好胖好傻的评论底下有陈舟发的:“这么傻，挺像你的～”
　　余椿发了一张和爷爷一起练书法的笔墨纸砚图评论底下有陈舟发的：“好看。”
　　如此评论和回复还有很多，余椿把这样回复都截图下来做成汇总图，写进了自己的本子里。
　　料谁也想不到，那样恣意张扬无所谓一切的余椿竟喜欢的如此小心翼翼。
　　就连很久很久以前回头看的余椿，都记不清当时的心境了，是多么没有勇气的胆小鬼啊，偷偷把喜欢藏得那么严实。
　　但同时余椿也明白，在她高考之前，没有资格去表明心意。
　　她相信自己的每一次决定，从来都不会是错误的。
　　*
　　窗外的鞭炮已经开始放响，余椿看着热热闹闹的家里，突然有一种久违的充实。绕来绕去的从爸爸和爷爷的茶桌边又跑到了奶奶和婶婶们聊天的沙发上，过一会听的无聊就又跑去让表哥带她打游戏。
　　尽管她明年就要十七岁了，但家里人还是把她当作小姑娘，可以无条件享受着家庭的宠爱。
　　具体表现大概就是，包饺子的时候，奶奶看她包得太丑了，扔给她一小撮面团让她去一边玩。
　　余椿是被爱滋养大的，她从不缺爱。
　　余椿晚饭的时候吃了好多个水饺，是奶奶特别给她包的，只有一点点点韭菜的素虾仁水饺，过了晚饭，余椿又躺在客厅的沙发和大人们一起喝着茶水吃着干果看着无聊的春晚。
　　每年都是如此，每年都有不同的心情，今年格外开心，她准备在零时给陈舟拍下最好看的烟花发过去，祝她，新年快乐。
　　才十一点半，余椿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表哥出院子放烟花，门口还有昨晚堆得大雪人没有化，天上飘舞的雪花让新年多了一份冬天的实感，瑞雪兆丰年。
　　余椿带着陈舟送她的那条围巾，对着大雪人拍了一张自拍。值得一提的是，那条围巾是红色的，和新年格外相配。
　　倒计时一分钟时，余椿站在院子口，镜头透过积雪的枝条，拍下了流荧般倾泻而下的星幕。
　　寒冬腊月，烟火盛大。
　　在新年的第一秒，点击发送。“老师！新年快乐啊！”
　　几乎只是间隔一秒，陈舟也回复道：“新年快乐！”紧接着电话就打来了。
　　雪地里，余椿慌乱的接起电话。
　　“老师！新年快乐。”
　　干净透亮的少女音通过电子设备传到陈舟耳里时没有减弱一丝兴奋。
　　陈舟听着电话里余椿的声音还有嘈杂的炮竹声，都能想象到余椿笑得多么明亮。
　　陈舟此时站在阳台的窗户边，也望向窗外的烟花。“新年快乐！”
　　“彩笔题桐叶，佳句问平安”余椿酝酿了许久的祝福，庄重的宣之于口。
　　只是这句话说出口时，路边的鞭炮正好响起，余椿不知道陈舟听到了没有。
　　而后只剩挂断后的电音，接着陈舟的消息进来了。“鞭炮太响了，你说话我听不清。”
　　“祝福听到了。”
　　“下次练字时，可以写下来拍给我吗？”
　　“好！”
　　空荡寂寥的夜空被烟火映射得忽明忽灭，陈舟从阳台退出来时，正好撞到了从厨房出来的母亲。
　　和陈舟一样冷的脸上多了一丝八卦的笑。“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啊妈，只是一个小姑娘给我拜年，是我的学生。”
　　“学生啊，那还挺有心的。”
　　陈舟低头看着余椿新发的一张朋友圈图，围巾遮住的半张脸显得格外可爱，鼻头和脸蛋都冻得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小傻子一样。
　　应声道。“嗯，确实挺有心的。”

十六
　　正月初八，过年的氛围消退了一大半，余椿已经从爷爷奶奶家住回了自己的房子里。
　　此刻正坐在书桌前，数着排列整齐的十二瓶牛奶，她实在抑制不住对陈舟的思念了。
　　她和陈舟的聊天又多了几页，停在大年初一。余椿一大早还没开始拜年就早早写好了字，挑来挑去，拍了好几个十张照片才选出一张满意的，十点一刻发给了陈舟。而后把最好看的一幅字小心保留起来，她想开学时送给陈舟。
　　于是在陈舟点开和余椿的聊天框时，看到的是反反复复正在输入中。陈舟的耐心只存在了两分钟，余椿迟迟没发来的消息惹得陈舟心里痒痒，她打出了一句话想都没想就发了出去：“两分钟了还没打完话吗？”
　　一声震动吓得余椿差点把手机飞出去，她正琢磨着怎么找陈舟说话，把题目打了又删，觉得大过年还让人家工作自己实在太过分，又想找陈舟说一些别的，但打出来总觉得莫名其妙，像在汇报任务一样。
　　聪明如余椿，惊吓过后第一反应是，陈舟也想给她发信息？不然怎么会等了她两分钟的正在输入中！
　　余椿笑脸都快裂到后耳根了，她快速打出了自己在打题目，但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空。
　　嘴还没裂回来，陈舟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余椿对着黑屏照了照自己的脸和仪态都没什么问题，她又拢了拢头发，才接起电话。
　　“老师！刚才在找耳机！”余椿对着屏幕挥了挥手。
　　然后另一只手不着痕迹的疯狂截图。陈舟穿了一件淡粉色睡衣，v型的睡衣领口被散落的长发隐隐遮住，纯素颜清秀脸庞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也端坐在书桌前对着余椿挥了挥手。
　　余椿着急忙慌地带上了眼镜，她也有一副黑框眼镜。
　　陈舟手拖着下巴，又向镜头处凑了凑。“大过年的都在做题吗？你也太努力了吧！”
　　余椿看着陈舟桌面上也摆放了打草纸和题，抬了抬眉梢。“老师不也在做题吗！当老师的都这么努力，我当然不甘示弱。”
　　陈舟推了推眼镜，笑出气音：“在做必修二的遗传题，因为我猜你会拿很多很多遗传推理题来为难我，提前复习一下。”
　　余椿也笑了。“老师怎么知道我要问遗传题？”
　　“我还不知道你？”陈舟敲了敲屏幕，好像真在敲余椿的脑门一样。
　　余椿和陈舟的共通性在于，余椿喜欢拿难题去找陈舟，陈舟喜欢帮余椿解难题。有时不仅仅在于生物题，化学也会包括在她们之间的交流中，化学算是余椿的薄弱学科，有次余椿撒娇似的向陈舟抱怨过化学题好难推时，陈舟就会经常帮余椿连带着化学一起讲了。
　　这时余椿就不得不五体投地的去佩服陈舟了，佩服她有那么强的理科思维，还能那么清晰的表达出来。
　　余椿穿着一套蓝白色的企鹅毛绒睡衣，听明白时，会对着屏幕一下一下地点头。看得陈舟直想笑。
　　陈舟收起讲完题的笔，又拍了拍屏幕。“想不想看看我妈养的小猫。”
　　“想！”余椿眼中兴奋的目光都快穿透屏幕了。
　　陈舟动手转过摄像头，带着余椿走到了客厅阳台边：“它在晒太阳。”
　　一只体态肥美的布偶猫正趴在毛绒垫子上晒太阳。看到陈舟过来，懒懒地抬眼望了一下，又低头舔一下毛，转身继续趴着晒。
　　“好漂亮！它长得好漂亮啊！是母猫吗？”余椿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连陈舟家的猫都能长得那么好看。
　　“是啊，一岁三个月大的母猫，而且还是绝育了的。”陈舟又走了两步，为了能让余椿看清楚，蹲下身子把镜头放到了猫窝边。
　　“真的好漂亮！还是蓝眼睛！它鼻子好粉哎！”
　　陈舟看到屏幕里声音都开心了一个度的余椿，撇了撇眉，她第一次在余椿脸上看到这种——花痴的表情？
　　“好了，她要睡觉了，挂了吧，我也要去吃晚饭了。”说着陈舟就挂断通话界面。
　　刚刚挂断，手机接着就传来了一声一声的消息提醒。
　　【企鹅:它叫什么名字啊！】
　　【企鹅:能再给我拍一张正脸吗？】
　　【企鹅:它眼睛好漂亮好漂亮！】
　　【企鹅:呜呜呜刚才一闪而过爪子也是粉嫩嫩的。】
　　【企鹅:它是不是香喷喷的，毛软软的！】
　　【企鹅:我也想养猫，可是我爸对猫毛过敏。】
　　陈舟看着一条一条不间断往里进的消息，有些无语，余椿就没主动给她发过这么多条消息。
　　“叫十六，不拍，不是香的，毛确实挺软的。”接着陈舟甩去了一张十六的怼屁股照。
　　之后余椿几乎天天来找陈舟，内容无不都是：“能给我再拍两张十六照片吗！求求你了！”
　　陈舟只得无奈地随意拍两张照片给余椿甩过去，大多都是一些丑照，张牙舞爪的，炸毛的，睡昏过去的，总之一张比一张丑。
　　同时甩过去一条语音:“天天光想着十六，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余椿也立马回了一条语音:“早抄完了，寒假作业写了又没用。”
　　陈舟当场就想把这条语音消息发给余椿的每一个任课老师，包括她的班主任。但转念一想，确实没用，这世界上谁的寒假作业不是应付的，就连她收上来也不会看。
　　找不到理由的陈舟把桌上的遗传题一块拍了过去。“那就和我一起做题吧！”
　　余椿乐呵呵做完题后学会了死皮赖脸，和陈舟视频讨论完题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死缠烂打要看十六。
　　平心而论，余椿真的不是为了想和陈舟多说话而去要十六照片的，她是真心喜欢十六，喜欢到都不怕陈舟嫌她烦了。
　　寒假过得很快，转眼就已经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学校连最后一天假期都不给，正月十五早上就开学返校了。
　　余椿早早拿着过年写给陈舟字，虚掩着遮在长羽绒服内，想在没人的时候送到生物组，她怕人多的时候陈舟不收，那副字她连落款的名字都没写，最后落款时又加上十六的名，只盖了个别人都看不懂的，是自己刻的章。
　　办公室里确实没有其他人，但陈舟比她还勤奋，一大早就在工位上坐着。
　　陈舟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余椿。只是二十几天没见，却好像很久很久没见一样，哪怕她们寒假经常视频。
　　余椿一个年过得应该挺滋润的，脸上都胖了一点点，视频里看不出来，现实看明显不少，本来有点瘦的脸现在看起来正正好好。
　　进门看到陈舟回头的余椿也惊得倒吸了一口气，陈舟原本又长又直的长发染成了棕茶色还烫了波浪，短了一点点长度，散在胸前，微卷的发尾黏在毛衣绒上。
　　“进来就进来，鬼鬼祟祟是想干嘛？”陈舟看着余椿一只手伸在羽绒服里，整个人还呆站在门口不往里进，开口问道。
　　余椿把纸张小心翼翼地从羽绒服里拿出来，抬手铺在桌子上。“来给你送我写的字！怎么样！看到实物是不是更好看！”
　　余椿身后的尾巴又翘了起来，还蹭来蹭去的。
　　陈舟彼时算是知道为什么余椿那么喜欢十六了，大概是同类相吸吧，十六问她要猫条的时候也是这样翘着尾巴蹭自己的手。
　　“无功不受禄，我好像不能收吧。”陈舟一手撑着桌子，侧身对着余椿，撇了撇嘴，眼睛里的笑却像在等余椿的回答。
　　“老师都辛苦给我讲了一个寒假的题了，光是多出来那些化学题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收下我自己写的东西不过分吧，而且放心！真是我自己亲手写的，一点也不值钱！”余椿愤愤道，生怕陈舟真的不要。
　　她每次给陈舟的东西，陈舟虽然没有拒绝，但都会多回给她更多更多，水也是，红薯也是，豆浆也是，暖宝宝也是。
　　久而久之，陈舟直接勒令余椿不许再给她办公桌上放东西了，但陈舟自己的抽屉里还经常备着好多零食给她吃，包括偶尔给她递的牛奶。
　　陈舟看着余椿气愤填膺，小脸紧皱的样子，更觉得余椿像十六了。“怎么不值钱，写得不是有模有样的嘛，万一你哪天真成书法大师了，我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好啊好啊，那我一定成为大师，让你盆满钵满。”余椿看陈舟收下了，笑得又弯了弯眼。
　　转而又凑到陈舟边问“十六的毛呢，给我带了吗？”
　　余椿开学前托陈舟给她带来一根十六的猫毛，全当自己能亲手摸一摸十六了。
　　陈舟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有些无语，这小孩奇奇怪怪的想法怎么那么多。反手回了一句不行。
　　没等余椿的为什么发来，接着又加了一句，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哪有小姑娘能像余椿一样，对着一只猫迷恋成这样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没带。”陈舟转头去接着整理办公桌上的书本。
　　“啊，那你衣服上也没粘上猫毛吗，从你衣服上给我一根也行。”
　　陈舟反手掐了一下余椿的后腰。“还有事吗？没事回去学习！”
　　语气凶凶的，掐得也疼。
　　余椿捂着腰间的软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给就不给嘛，这么凶干嘛。”
　　陈舟温柔的时候是真得很温柔，凶的时候也是真得很冷。
　　“你说什么？”陈舟又回头笑看余椿，只是这笑里带着威胁的意味。
　　“没说什么！老师再见！元宵节快乐！”余椿一步□□溜走了。
　　余椿回到班里时，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老王也站在门口，看到刚下楼的余椿对他挥手，点头示意了一下。
　　林婷隔着窗户对余椿招手，她正在抢苏宁可手中的薯片。
　　教室里还是那群乱哄哄的人，一边说话一边整理着书本作业。
　　高中三年，转眼就一个秋冬了。

分科
　　高一下学期四月份就要文理分班，也就意味着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摆在余椿面前。
　　选文还是选理。
　　几乎所有的老师都有在一搭没一搭和余椿提到这个问题，她们都建议余椿去理科班，分班考试会根据成绩和志愿重新分班，会根据成绩出A层B层C层。包括现在的实验班也一并打乱，一起并在A层。
　　A层大多数都是理科班，A层理科一班和A层文科二班为这个市重点高中产出了一次又一次的市状元。
　　老师和家长都会念叨说，进了一中的A层就是半只脚踩进了一本线，进了一中A层的一班二班那就是半个身子都进了重点大学。
　　在这个高考大省，出头格外难。
　　余椿成绩再好，也存在偏科的问题，尤其是在她自己去接触后边的必修和选修课本时，这种问题格外明显。
　　她的语文作文很差，就像她讨厌死板的物理公式一样，命题作文像是画了一个框，她总想逃出框内，导致每次作文写的很好但总是在跑题的边缘摇摇欲坠，分数大多都不太高，再有更大的问题就是名句默写，记住了又忘了，忘了再去记，考试总也考不到她记住的。
　　化学更是她摇摆不定的主要因素，总是记混反应式也会出现的余椿身上，能考市联考第一很大很大的原因是有别的科目给化学拉分。
　　一旦分科，理科班的学生一个比一个猛，她的排名必定会下降。之前去高二教学楼找姜南浔时，余椿就见识过了一班的威力，吃饭的时间都有半数的人坐在教室里拿着吃的做题。姜南浔经常苦笑着吐槽道，他们学起来有股疯劲，并且可怕的不是他们聪明，是他们比你还能学。
　　余椿骨子里是个慵懒浪漫的唯心主义，她讨厌死板的公理，讨厌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路，或许大多数人都认为文科是学不来理科的人才去选的，但余椿能从满满当当的文字笔记中找到满足感，正如她用了一整面打草纸解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一样。
　　文字的力量是振聋发聩的，是穿透纸张递出的灵魂。
　　所有人都在迷茫的试探着前路，这几天余椿去办公室都会看到王丽身边围了很多小女生，她们都试着去听取一个可以信任的建议。
　　陈舟那里也同样如此，余椿看着陈舟桌面纸张上给别人的一次次成绩分析，有些难受，她在用最理智的算法给她们一个可取的建议。
　　有次余椿上课前去拿试卷时，王丽也向她提过这个问题，如大多数人建议她一样，选理科能走的志愿填报会多很多很多，但选择权在她自己，王丽让她好好考虑。
　　末了又轻叹了一口气，感叹余椿不管选什么，都当不了她的小课代表了。王丽发泄似地揉了揉余椿的头，叹息自己还会教原来的班级，去不了A层教文科班。
　　余椿也学着王丽那样轻叹了一口气，感叹自己分班后可能不会有一个认识的老师了，她听说A层班大多数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这也是困住她不愿去面对的问题，她害怕陈舟不会再教她，她到处打听分班以后的老师任班情况，都没一点消息。只听说有个A层的生物老师怀孕了，可能担任不了A层那么高强度的教学。
　　余椿把那一点点希望寄托在这上边，她算来算去，算了整个生物组的人，能去顶替的只有陈舟。陈舟虽然教普通班，但每次考试成绩，教的几个班都是前几名，十七班生物成绩更是紧随两个实验班之后的第三名。
　　但她也怕这寄托扑空，成为她踏进理科班的无用诱饵。食没有吃到，自己倒是先进了牢笼。
　　王丽笑了笑，凑到余椿身边小声地说，那可不一定，你陈老师百分之九十会去代教A层理科班。
　　当自己的推算得到证实时，余椿悬着心终于落下了一个阶梯。
　　她抵制选理的心在加上陈舟后略胜于选文了。
　　但余椿到底不是被这个信息冲昏智商的傻子，时间和选项在余椿的打草纸上乱成一团。
　　代教最多只是教到高二结束，高三如何还不一定。只要陈舟教A层，哪怕她在文科班，陈舟也一样会教到她合格考以后不学生物了。两者的时间不会相差太大，只要陈舟还在她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越到要交表的时间，余椿越脑子空空地不知如何，所有人在她劝她学理，就连爸爸都特地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希望她考虑好以后专业的选择再去做决定。
　　最后余椿还是去找陈舟了。
　　陈舟撑着桌子，眼中带了些许惊喜看着走过来的余椿，缓缓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来找我的。”
　　就如去年那样，陈舟磨着余椿的手背告诉她，你大可以当个小孩子一样来向我吐露烦恼。
　　余椿在这个夜晚也一样难忘的想哭。
　　明明不是爱哭的人。
　　办公室很吵，陈舟没有给她画成绩分析图，而是把余椿带到了四楼看台，看台风有点凉，陈舟帮她把卫衣帽子拉上后，坐在不知谁放好的凳子上，并拍了拍身边的凳子也让余椿坐下。
　　“把你带出来清醒清醒，办公室太暖和了，暖和的脑子发晕。”陈舟打开手机界面看了一眼时间，转而又看向楼下路灯，没有看余椿。
　　明明刚才说以为她不会来，却又好像知道她一定会来一样。
　　余椿侧身看着她们身后被灯光打出的影子，离得好近好近，一伸手就能碰到。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来找老师，可是明天就要交表了，还是没想好。”余椿无奈地撇了撇嘴摇头道。“这大概就是选择犹豫症吧。”
　　“都愁眉苦脸一个多周了，至于吗？”陈舟眸光从路灯转向了余椿，带着夜色下独有的柔光。
　　“至于！”余椿声音大了一些，对上陈舟的眼眸，眼眸中有自己的倒影。
　　她只存在于倒影中一秒，转过头又去看空中的夜色，小声抱怨道。“你不是不知道，我化学不好，学起来很费力，而且分科以后，我的成绩在理科班不占优势，更何况，他们都说，理科班很累，进度又快，又严厉……”
　　陈舟听着余椿喋喋不休地给她细数着进理科班的种种不好，出声打断了余椿的话。
　　“这些对你来说也算问题啊？”
　　“不算……”
　　余椿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选科要考虑你以后要报考的专业，有想过以后要学什么专业吗？”
　　“没有，从来没有，我从来就是走一步算一步的，没有提早的打算什么，如果计划被打破不是会变得更难过吗。”余椿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脚。“这样说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我爸想让我学金融，我爷爷呢又说女孩子学什么金融，以后考个教资，或者选个轻松的职业，都挺稳定的。可我都不想，他们都想给我早早的安排好我的一生，好像很爱很爱我，生怕我吃一点亏，受一点委屈，但他们又根本不去过问我自己想得是什么。”
　　余椿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真来问我，我又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这样很矛盾吧，我自己都说不通。”
　　“不矛盾。”陈舟也在看同一片夜空。“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她笑了笑接着解释道。“好像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谁都是矛盾体，包括我也是。”
　　都是吗。陈舟也是吗。
　　在余椿眼里的陈舟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人，也足够成熟，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是井井有条，有目标有规划，就连给她梳理的解题步骤都是最直接最明了的，会温柔照顾好余椿的每一个细节，也从不吝啬对余椿的赞赏和夸奖。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耐心和偏爱都不是假象。
　　她在陈舟的优秀下会成长得更加优秀。
　　亦师亦友，陈舟是她尊重敬爱的老师，是她憧憬崇拜的真实写照，是她迷茫道路上的指路人，也是她的一轮明月。
　　爱慕的不仅仅是陈舟优秀成熟的条件，而是更多更多，包括于陈舟的所有。
　　喜欢的不是陈舟对她好，而且陈舟原本的好。
　　更喜欢的反而是陈舟只有对她时才有的不稳重。
　　“那你说呢，我该选什么。”余椿侧过身去看陈舟因笑容而颤动的睫毛。
　　陈舟也转头正对余椿的目光，柔声道。“不必在意我的答案，我只是站在经历过的上帝视角给你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你自己的选择，决定权在于你自己。”
　　陈舟戳了一下余椿端坐整齐的大腿一侧。“况且，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陈舟只是一眼就能望出她的答案了，余椿忽然有些后怕，她别样的喜欢，又能藏多久呢。
　　尽管陈舟早就知道自己很喜欢她，但那表露的喜欢也仅仅是建立在对师长的崇敬之情，陈舟包容她的小脾气就像包容一个顽皮的后辈一样，她们灵魂互通，大有挚友之意，只是建立在她们根源的关系上又行不太通。
　　她终究还是只能当陈舟很宠爱的一个学生。
　　陈舟看有些愣神的余椿，俯身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在想我的答案会是个好答案吗？”
　　“不管是不是，还有我呢，你放心走就是了，回头我一直都在。”
　　陈舟轻扬嘴角，拍了拍余椿的后背。“道路是曲折的，前路是光明的！”
　　余椿眉眼弯弯，转而去攀陈舟的胳膊。
　　“那能看看十六吗？”
　　“不能。”
　　“就看一眼。”
　　“快放学了，下去吧，等会脑子就吹傻了。”
　　风扬起了一片灯下的枯叶，旧芽总会长出新枝，月亮从来都比路灯照得远。

以后
　　如果说以前的余椿是被陈舟使唤的不情不愿，那现在的余椿就是巴不得陈舟给她点活干，让她好好表现表现自己。
　　就好比现在余椿正蹦蹦跳跳地跟在陈舟身后去实验室拿东西，晚饭时间教学楼空荡荡的，实验楼在高二楼后方，整个四栋教学大楼都是有中间走廊连通的。高二午饭时间比高一晚五分钟，她们走到高二楼时正好遇到下课。
　　余椿已经好久没遇到过姜南浔了，当后背猛得扑上一个人时，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余椿都想给她一个背摔，反应过来是谁是时，才回收了那句差点在陈舟面前说出的脏话。
　　她在陈舟面前营造的可是清纯可爱懂事乖巧的女高中生形象。
　　姜南浔的突然来袭，同时也吓到了余椿身侧的陈舟，但陈舟也只是被惊吓了一秒，下一秒又恢复到了她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外人看来还是有震慑力的冷。
　　转而听到余椿差点脱口而出的一节气音时，又使劲压住自己心里的笑意。
　　余椿不知道的是她营造的完美形象早被陈舟看破了。
　　要不是陈舟亲眼在下课的时候看到过余椿追着周昊和朴廖宇两个男生揍，她真以为余椿是个沉稳端庄的小姑娘。
　　余椿有气味洁癖的事情，陈舟也知道，她看到过余椿去了一次食堂后对着自己外套嗅了一整节课，最后嫌弃的扔到后柜子里不穿了，晚自习冷了又把人家苏宁可小一整号的衣服披在身上。
　　明明就是脾气不好又养尊处优的金贵人设还喜欢在自己面前装出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陈舟偏偏就是吃这一套，她有时也觉得自己对余椿已经娇惯的过分了。但转念一想，她要是余椿的父母能把余椿惯得更过分。
　　从林婷就能看出来，那么大大咧咧一个人都能对余椿那些小洁癖接受的心服口服。
　　余椿的人格魅力是大于她一切小毛病的，就连进行中的青春感不是她的得分值而是她的附加分。
　　“小鱼来干嘛？！是不是想姐姐了！来找姐姐的啊！”姜南浔搂着余椿的脖子靠在余椿肩膀上，她整个人都快成攀缘根了，紧紧的附在余椿身上。
　　虽然是冬天衣服很厚，但余椿还是能感觉到姜南浔的体温，她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太亲昵了，更何况陈舟还站在她边上，即便陈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们一眼，但她莫名有种背着陈舟在外边偷人的错觉。
　　“哪有，我跟着老师去实验室，你不去吃饭吗？”余椿拨动了一下姜南浔缠在脖子上的胳膊，想让她放手。
　　陈舟看她遇到了认识的人，便什么都没说得自顾自一人往前走，只是走的很慢，等着余椿聊完再跟上。
　　“老师？那是你们老师啊？长得好漂亮啊？”姜南浔放下了余椿实在不情不愿的身子，转头去望陈舟的背影。
　　她第一次见到余椿，就被余椿特别的气质惊艳到，一连包括外表都是她难得的喜欢类型，于是去找机会和余椿相处，慢慢接触后她发现余椿是个温润的好脾气，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接近，之后又觉得那只是余椿对陌生人的假象，其实的余椿又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姜南浔越探索越好奇，越好奇越喜欢，陷入了无限的死循环。
　　只是余椿对她一直很有疏离和分寸感，好像永远也不能再进一步。
　　刚才余椿在那个好看女人的身旁乖得让姜南浔不敢去认那真是余椿，她从没见过余椿对谁这么亲昵过。
　　她以为会是余椿的家人或者什么好朋友。
　　“对啊，还行吧。”余椿听到别人夸陈舟都会在心里默默暗爽，她想让全世界都来夸夸她的老师。
　　“就是看着好凶啊，有点清冷不敢靠近的美。”姜南浔看出余椿那点傲娇的劲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她想象不到两个那么冷的人能怎么相处。
　　“嗯，是挺凶的。”余椿使劲点了点头，似是很认可这件事。
　　又转身去与姜南浔道别，陈舟走得有些远了，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陈舟听到余椿小跑而来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看，等到并肩时才侧目望了一眼余椿。
　　“老师走得好快。”跑两步又累了的余椿抱怨道。
　　“不快，是你聊的太久了。”陈舟冷冷道。
　　“怎么连高二的学生都认识，你一天天的不专注学习，认识的人还不少。”陈舟说出这句话纯属是怕余椿乱交友。
　　“是一个社团的！没有乱认识，她高二是A层一班的！”余椿见陈舟对刚才一点也不正经的姜南浔果然误会了什么，急着解释道。
　　“上次社团节目我们一起排的，舞台上也有她。”余椿想了想又把认识过程说了一下。
　　陈舟哪记得什么一个舞台里都有谁，她只记得台上的余椿绑双马尾很可爱。
　　“奥，好像是有点印象。”陈舟敷衍地点了点头。
　　“长得那么漂亮，应该很难让人没有印象。”余椿也随口感叹了一下。
　　她从林婷那里听过，有个同样优秀的男生暗恋了姜南浔四年，从初中追到高中，最后无疾而终，她耀眼的让人望而止步。
　　陈舟听到余椿的话明显地挑了一下眉梢，转头去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还有人能让你夸漂亮？”
　　余椿也听懂了这句略带戏谑的话。“我像是吝啬于一句夸奖的人吗？”
　　“不是，只是没见你夸过谁。”陈舟摇了摇头，淡淡地调侃道。
　　她根本都没看清刚才那个学生的样子，只觉得她和余椿关系应该不错，现在想去确认余椿这句话的由来也无处可寻了。
　　“哪有，我刚才还和她夸你呢！”余椿提了一下音量，不服地反驳。
　　陈舟伸手去拿挂在余椿身上的包，掏出钥匙去开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望了一眼余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夸你……长得漂亮！”
　　陈舟还以为会是什么答案呢，抿唇笑了笑，打开了实验室门。“不信。”
　　“不信拉倒，我反正是真夸了。”余椿就知道陈舟会这样说，率先一步进了教室，去拿东西。
　　才拿好东西的余椿一出门就被陈舟掐住了后颈。
　　“小兔崽子现在敢和我这样说话了是吧。”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算了算了老师，东西要掉了。”余椿缩着身子去躲。
　　后颈和耳朵都是余椿的警戒线，哪怕有人在背后对着她后颈说话都不行，一点点吐息被后颈感应到后都会激起一阵涟漪。
　　更不用说是被陈舟冰凉的手触碰到了，她心里的一片涟漪比身体的条件反射都要严重。
　　一直到夜晚入睡时，余椿都忘不掉对冰凉触感的身体反射，又酥又麻的感受波及全身，舒服又难受。
　　当天晚上她久违的梦到了陈舟。
　　在落地窗的阳台躺椅上，她躺在陈舟的怀里晒太阳，陈舟眯着眼睛低头望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为她揉着太阳穴，冰凉的触感在阳光直射下更为舒适，从眼前人温柔的眼眸中，余椿第一次看到了属于她眷恋和爱意。
　　如此岁月静好的画面，让她舍不得梦中醒来。
　　好像那真就是她们很远很远的以后。

可爱
　　新学期班里转来了一个休学的高二生，大概是先转到班里待一阵，等着分班考。只在前几天来学校过，之后那座位一直空着，余椿只记得他是个男生，名字和脸都对不上。
　　但姜南浔却在晚饭时间找了过来，问她那个男生今天来了没有，并解释道那男生是她以前的同桌，所以想来看看她的老同桌。
　　余椿皱眉道没有，从那天来了一次再没来过了。
　　余椿并不太信姜南浔会为了一个同桌专门在晚饭时间跑到高一楼。这种猜测又在姜南浔问完她还不走，直接在林婷座位坐下后更为强烈了。
　　但她又不好说什么，反正陈舟今天没空，姜南浔想拉着她聊天就聊吧。
　　姜南浔看了看她桌上的卷子，语气懒懒道。“你那个老师那么漂亮，是不是结婚了啊？”
　　余椿没想到姜南浔绕来绕去绕到了陈舟身上。“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她含糊道。
　　对于别人的私人问题，她不会透露半分。
　　姜南浔认可的点了点头，她荒谬想法并没有兑现的依据，况且余椿对陈舟的话题也表现出没有多大的兴趣。
　　余椿停下手中的笔去看姜南浔的眼睛，试图去找姜南浔此时想要做什么的源头。
　　只是姜南浔和她一样，都很会控制。
　　就如她望向陈舟一样，只有实在控制不住的傻气，没有被藏住的眷恋。
　　姜南浔的眼睛很漂亮，不是如陈舟那样清冷自持的感觉，而是具有攻击性的玫瑰陷阱，深深望一眼便能掉进去。
　　余椿吐出一口气，并没有害怕对视，缓缓开口道。“所以你是来找我的嘛？”
　　话说出来是质问，但语气只是淡淡的，像是询问一件小事。
　　姜南浔听后笑中带了一丝媚气，勾着唇角去盯着余椿的眼睛，整个人都充斥着侵略性。
　　“来确认一件事情。”
　　余椿并没有被姜南浔近在咫尺的目光所影响，还是那副神色自若的模样。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我的同类人。”
　　姜南浔的意思余椿已经听懂了，只是余椿不明白姜南浔怎么敢问的这么直接，又或者是说，她怎么能确认余椿一定听懂她在说什么的。
　　“什么同类人？”
　　“小鱼那么聪明，肯定听懂我在说什么了。”
　　余椿弯眼笑得真诚，好像真的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姜南浔没有等到回话，又自顾自说道。“我总感觉，小鱼不会喜欢男生。”
　　余椿认可地点了点头。“嗯，确实。”
　　姜南浔闻言挑了挑眉，凑身到余椿耳边。“所以，你也喜欢女生。”
　　“也？”余椿退了退身子，将距离推远了一步，望着姜南浔戏谑的笑眼，摇了摇头。
　　“不，不喜欢。”看着姜南浔有些波动的眼眸，又接着说道。“是男是女，我都不喜欢，没打算谈恋爱，也没兴趣。”
　　“为什么说得这么坚定，万一呢？”姜南浔从余椿眼里什么都望不出来，有些失望。
　　“没有万一。”余椿摆了摆手，继而打趣自己道。
　　“我要求很高的。”
　　她从没想过，对于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换言之，她从未设想过对喜欢之人的要求和形象，但遇见陈舟后，一切都具体化了。
　　陈舟就是她要求的全部。
　　只是她不能讲而已。
　　或许很多年后，有人再问到余椿时，她会有勇气说出口。
　　气质清冷，性格温婉，身材偏瘦，讲话很傲娇，有时非常可爱，有时又很凶，有距离感，有书生气，双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凉且骨感的，锁骨中间偏下方，有一颗痣。
　　班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吃完晚饭回来了，姜南浔也不好再继续坐在这里。
　　余椿与她一同出了教室门，她正好在英语听力前去政治组搬晚课作业回来。
　　姜南浔是个很聪明的人，在各种意义上她都明白，如果再对余椿好奇下去，她必定会沉溺。
　　但她从不接受没有结局的开始。故事的结局才是最重要的，既然余椿说的如此明显了，那就没有必要开始。
　　及时止损的理智姜南浔还是有的。
　　只是余椿就不一定有了。
　　死板固执的蝴蝶，一生只留恋于一座山谷。
　　*
　　除了分班前的文理填报，还有小语种的填报，学校也新来了一个日语老师。
　　余椿没有想学小语种的兴趣，但苏宁可有点意思，她在英语听力时写了个纸条问余椿日语老师办公室在哪，余椿怎么可能知道在哪，不过答应了苏宁可帮忙问问。
　　她本来打算明天上课前去问王丽的，王丽什么都知道，王丽什么都和她说，王丽甚至从她这里打听老王的八卦。
　　但陈舟现在就摆在她面前，就算陈舟再不食人间烟火，也应该知道老师的办公室吧。
　　生物必修二的遗传推理题对余椿来说不难，只是有些复杂，她做最难的高考模拟题一道也需要二十分钟，这个速度放在高考考场上是很吃亏的，只不过她现在喜欢慢慢推理的过程，还有和陈舟一起讨论的过程。
　　陈舟对她有百分百的耐心，哪怕她拿一道数学压轴题去找陈舟，陈舟都可以拿出草稿纸带她慢慢解出来。
　　余椿最近很高兴，因为她要到了一张十六的正脸照，是陈舟突然发给她的，想必是心情很好才发过来的，包括现在给她讲完题的陈舟，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余椿半年来的相处总结发现，陈舟性子淡淡的，除了对她笑的时候，其他时间看不出喜怒，说不上来她平淡的时候是凶的，因为余椿知道那只是陈舟平和的样子，她只有表现出明显的心情不错的时候才是真的很开心。
　　于是余椿就会在这个时候说话说地格外肆无忌惮。
　　她卷了卷手里的书，开口问道。“老师知道学校有小语种选报吗？”
　　刚才余椿上来时因为不想用手拿书，就包在校服内侧里上来的。当她从校服里边掏出习题集时，陈舟的表情就如望傻子一样望向她，还嘲笑她是藏着书上来，怕被人看到她偷偷学习。
　　陈舟顿了一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余椿，像是不明白余椿的意思。“你要报小语种？”
　　“不是，不是。”余椿看陈舟很明显的诧异目光，有些心颤，陈舟的小表情真得特别特别可爱。
　　“不是我要报，是同学想了解一下，我帮她问问。”
　　“哪个同学？林婷吗？”陈舟听完余椿的话又低头继续持笔。
　　“苏宁可。”余椿如实答道。
　　“苏宁可为什么想学小语种，她英语不是挺好的？”
　　“不知道。”余椿见陈舟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学校不是来了一个教日语的女老师吗，我们看到过几次，所以我来问问，日语老师办公室在哪？”
　　余椿说完之后把书又摊开放在了桌子上，等陈舟给她说完就准备再塞进校服回教室了。
　　陈舟的笔又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还是在想日语老师的办公室门牌号。
　　等待的时间长了一些，余椿有些疑惑的抿唇角时，陈舟才缓缓地抬起头。
　　她轻皱眉头，有些不悦的神色盯着余椿看了一会，看得余椿都心慌了才开口道。
　　“你是来找我问题的，还是问日语老师办公室的？
　　这句话把余椿问懵了，她是来问题的，也是来问办公室的。“都，都是啊……”
　　“那么喜欢日语老师，那你找她给你讲题去？”陈舟冷着脸用双手去推余椿的身子，推了两下推不动，便背过身子不搭理余椿了。
　　余椿被陈舟突如其来的脾气吃惊到，转而明白意思后嘴角立马上扬。
　　这是她不止一次发现陈舟的占有欲，陈舟真的很爱吃别的老师的醋。
　　去年有次大课间，余椿和林婷从超市买完东西后快迟到了，着急忙慌的往教学楼跑，正好碰到了陈舟和她们的历史老师，因为历史老师先看到余椿的，所以余椿在与她对视的时候先和历史老师打招呼。
　　陈舟就不高兴了。
　　余椿在那天晚上再去找陈舟时莫名其妙的碰了一鼻子灰，想了一晚都没想到她到底在哪里惹到过陈舟。
　　还是在第二天去历史组背题时，历史老师与余椿调侃道，说你陈老师昨天我面前讲你天天裹的像个熊，带着那厚帽子都不看路，不是撞着就是撞那，见了人也不打招呼，还说你天天学历史比学什么都认真，把我当成你的好老师，天天就知道去气她。
　　余椿憋住笑又去问历史老师陈舟还怎么说她的。
　　“她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
　　余椿这才明白，陈舟生气的点。就是因为没有先认出陈舟来，就是因为没有先去和她打招呼，仅仅只是这些，她就被挂上了小没良心的牌子。
　　天地良心，余椿并不是故意不先认出陈舟的，她只是没戴眼镜，又正好与历史老师先对视上的。
　　自此之后，余椿只要是出教室，都会戴上眼镜，生怕看不清陈舟。因为一旦惹生气陈舟后，就又会被冷脸相待一天。
　　“不喜欢，我就是帮苏宁可问问，我都不知道她是谁。”余椿伸手去掰陈舟的肩膀。还没碰到陈舟的肩膀，手就被陈舟打了一下。
　　余椿见陈舟不理她，走到陈舟侧过去的一旁，蹲下身子仰视着陈舟，软糯糯地唤了一声老师。
　　撒娇示弱这套她百试百灵，陈舟吃软不吃硬。
　　“不喜欢问别人，就喜欢问你，老师讲的最好了，我最喜欢问老师了！”
　　陈舟低头看了她一眼，身子又转向了另一侧，于是余椿也更跟到了另一侧接着哄。“老师讲得世界第一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您这么好的老师！”
　　见陈舟没有再转身，余椿又继续吹嘘道。“我见识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人，老师就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我……”
　　“行了，就知道胡说八道。”陈舟压了压实在忍不住的嘴角。
　　陈舟刚刚还在暗骂自己越活越幼稚，老是和一个孩子生气，但在看过余椿的上目线后又不想骂自己了。
　　因为都怪余椿。
　　“老师不生气了？”余椿见陈舟终于理她了，就去握陈舟的胳膊，握起来就晃来晃去地撒娇。
　　“别动我。”陈舟不怎么用力地甩了两下胳膊，见甩不动，又出声呵斥道。
　　“我不！你说不生气我再放，不然我就又成小没良心的了！”
　　“放不放你都是小没良心。”
　　“不是！”
　　“是！以后再也不给你发十六照片了！”
　　“别啊老师！我真错了！有话好好说！没有十六我怎么活啊！”
　　余椿死皮赖脸得缠了陈舟一晚上，才争取到不会和十六失联的机会，只不过陈舟笑着和她讲，这一周别想要照片了。
　　余椿保持她一如既往地平静表情回到教室，保持她一如既往地平静表情上完了晚上的课。
　　回到家后，余椿终于憋不住她快要咧到了后脑勺的嘴角了。
　　奋笔疾书的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整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刻薄的人撒娇会那么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奶声奶气的！！！】

画
　　化学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讲课很有个人特色，整个人也很有个人特色，喜欢穿花花绿绿的衣服，尤其喜欢红配绿。
　　余椿撑着脸抬头去看教室时钟时，正好看到了台上翘着二郎腿正在打盹的老太太，画面实在有些滑稽，余椿抿了抿唇角，低头在手边的打草纸上勾勾画画了几笔，末了端起纸张，见没有画出精髓，又拿起笔袋中的彩色笔，涂上了华丽的大绿配大红，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纸张传到了正在认真做题的林婷手里，同时又点了点朴廖宇的桌子，想让他和后边的人一同欣赏自己的画作。
　　林婷前边的书堆得特别高，她被余椿戳了一下后，肆无忌惮地撑着纸张一起看，等三人看清余大画师的画作时，同时笑出来声。
　　安安静静在做题的教室里，突然而来的笑声，把老太太吓了一跳。同时也把余椿下了一跳，她没想到三个二逼能蠢到在课上笑出声。
　　余椿眼神里的惊恐都快溢出来了，她手忙脚乱把画得大作团成一团收进口袋里。
　　“你们四个呲着大牙笑什么呢，说出来给大家都笑笑。”台上的老太太又一副经典的抱臂手势审视着四个人，幽幽开口道。
　　“没，没，我们就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情。”林婷讪笑了两声，一边去掐罪魁祸首，一边解释道。
　　余椿心里不服，又不是她画得多么丑，明明就是三个蠢蛋笑点低。
　　可老太太非要他们说出个笑什么的所以然来，说不出就出去走廊站着。
　　他们又不能把余椿画得那又红又绿不人鬼不鬼的图给供上去，就只能抱着书齐刷刷的出现在走廊。
　　余椿咬牙切齿地小声在外边骂。“蠢死了你们，平常笑得和鸡打鸣一样就算了，怎么上课都嘎嘎乐！”
　　朴廖宇不服地反驳：“你自己也不看看你画的，和鬼画符一样，我们没被吓死让你赔钱就算好的了！”
　　“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下次把你们仨也画成鬼画符！”
　　走廊罚站不是最惨的，更惨的是，化学还是连堂，老太太不给下课，谁上厕所就出去上，不上的就接着做题，所以走廊上的四个人，下课也在罚站。
　　来来往往的人走过路过都会习惯性的看热闹，尤其是余椿那张挂在年级第一光荣榜上的脸，格外明显。
　　余椿老老实实站着做题，她把书贴在墙上背对着人群。听着来往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余椿觉得他们四个特别像动物园里的猴，甚至都想在他们三个人背上贴一个文明观猴的温情提示。
　　特别是在下课时每一个教他们的老师看到了都会过来打趣两句的时候，她更想加一句，不准喂食！不准挑逗！
　　但这都不是问题，余椿的脸还不至于被丢尽，更丢脸的时候碰到了陈舟。
　　这两天王辰东去省里开教研会，陈舟这个副班主任来代班主任，天天上课下课，自习跑操，有事没事都会过来班里看两眼。
　　正如现在陈舟刚从隔壁班出来，就直径往余椿的教室方向走。
　　陈舟远远望到余椿的背影第一反应是欣慰，经过她坚持不懈的纠正，余椿现在不管是做题还是站立，背挺得都很直，之前余椿走路的体态还正常，就是做题和上课时，歪七扭八的，不是往那趴就是往这躺的，身子软的和没骨头一样，对脊椎发育特别不好，陈舟废了很大一番心思，天天提醒天天纠正，余椿才改过来那坏习惯。
　　欣慰后的第二反应，陈舟才看出来，余椿和她那群狐朋狗友好像是在门外罚站。
　　“你们干什么了。”陈舟把书和教案随手放在窗户台上，拿本子轻轻拍起来了三个蹲在窗台底下的学生，还有一旁认真做题的余椿。
　　余椿转过身来先出声抢答道。“没干什么！”
　　看着余椿那副装模作样的无辜模样，要不是知道余椿本性，陈舟都怀疑是不是教室里老师真错怪余椿了。
　　“没干什么你们在外边站着干嘛？”陈舟抱臂审视着四人，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我举报，是余椿先挑逗我们三个的！”
　　一旁的朴廖宇和他同桌也应声道。“对对对！”
　　林婷蹲得腿麻腰酸的，看到了陈舟和看到救命恩人一样激动，一个步伐迈到了陈舟面前，抓着陈舟的胳膊委屈道。
　　她明白这世界也就陈舟能治得了余椿，陈舟此时就是她申冤的大官人！
　　本来淡定的余椿看到林婷抓陈舟胳膊，陈舟还没躲，瞬间不淡定了。“是他们三个先笑的！”
　　陈舟看着面前四个人快把她围起来堵死了，一个比一个幼稚，有些无语的后退了一步。接着余椿话问：“笑什么？上课有什么好笑的？”
　　“笑……”这下说不出话的是余椿了。
　　林婷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笑。“你把自己的惊天巨作拿出来给陈老师看看！让老师也欣赏欣赏，熏陶熏陶！”
　　还没说完就使眼色让朴廖宇去余椿兜里掏。朴廖宇接受了信息以后挪到了余椿身后，长胳膊一伸就把余椿兜里的纸掏出来了。
　　余椿反应过来去抢，但根本抢不过比她高一截的朴廖宇。
　　“闹什么闹，把纸条给我！”陈舟冷冷地瞪了一眼余椿，出声制止道。
　　朴廖宇嘚瑟地冲余椿挑了挑眉，恭恭敬敬的把纸条递给了陈舟。“给！老师！”
　　余椿目光一直追随着纸条，眼睁睁地看着纸张被送到了陈舟的手里，想抢又不敢抢，心如死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舟看了一眼余椿，展开了手中皱皱巴巴的纸张。眼底映出又绿又红的画让她轻挑了一下眉头，压了压唇角，抬头看了一眼余椿后带着复杂的神情又低头望了一眼画。
　　抽象的画风和配色，是幼稚园小朋友都画不出来的滑稽，陈舟都不敢相信手中的画真的是写字写那么好看的余椿画出来的。
　　她实在是想笑，开口的气音都上扬了不少：“活该你被赶出来罚站。”
　　余椿原本低着的头听到陈舟的嘲讽后猛得一抬，反驳道。“这不挺好看的！”
　　听到边上的几个蠢蛋又在笑，余椿回头挥了挥拳头，继而又转过头想去把陈舟手里的画抢过来。
　　但抢夺未果，陈舟留下了一句要拿回去慢慢欣赏就拿书转身离去了。
　　余椿继续站在原地熬剩下的一节课，她抿着唇狠狠地在题上划来划去。脑海中都已经有陈舟拿回去是怎么到处传给别的老师的场景了。她竖起手中的黑笔，在心中虔诚的忏悔，她再也敢不乱画了，只求不要传到老太太手里。
　　晚饭后英语听力时间，陈舟也如王辰东一样，吃完饭早早的就到走廊窗台边守着了。窗外的陈舟望着教室内，窗内的余椿垂着头做题，嘴里的糖塞了一块又一块，鼓动的腮帮子恶狠狠地发泄着不满。
　　陈舟进了教室后门，绕到了余椿身后，还没走到时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葡萄果糖味，她抿了抿刚补的唇色，俯身到余椿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除了上午没收的那个，是不是还偷偷画别的了？”
　　陈舟站在余椿身后时，余椿就已经感应到了，只是没有回头理，谁知道陈舟都能凑过来调侃她。
　　耳边的气音穿破心室，余椿的心又没出息地塌陷了一块。
　　“没有。”余椿小声回了一句，手中的笔继续写着东西。
　　“真的？”陈舟的手撑在余椿的桌子上，不信的又问了一句。她不信这个小鬼没有借机丑化她。
　　“真没有。”余椿放下笔，转头去望陈舟。“老师想让我画你的话，要收费的，我可是很贵的！”
　　余椿又弯了弯眸，语气悠然地加了一句。“画十六的话免费！”
　　陈舟拿出手里的书轻轻敲了敲余椿的头，轻瞪了她一眼后，熟练的从余椿的右侧上衣兜抽出了一条开封后吃了一半的糖，在她眼前晃了晃。
　　“教室里不许吃东西！”
　　陈舟走上讲台后，林婷写了一张纸条，趁陈舟不注意偷偷塞给了余椿。听力已经开始了，余椿见陈舟坐在讲台板凳上没想走的意思，便没有打开纸条，不然陈舟等会又能下来给她把纸条收走。
　　一直到上课陈舟走后，余椿才打开了纸条。上边有林婷蚂蚁爬一样的丑字，她嫌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陈舟真的好特别关爱你哎，你是不是对她下什么咒了？”
　　林婷不止一次发现陈舟对余椿的“特别关照”，特指陈舟特别爱损余椿，并且每次逗余椿的时候都能看到冷脸陈舟的笑容。
　　余椿把纸条撕了一下，对折后又撕了一下，嘴角扬着淡笑，在上课铃响时回了林婷一句。
　　“没，可能是她暗恋我吧。”
　　晚上回家时，余椿捧着手机想给陈舟发她晚自习时画的十六，但已过十点半，她不知道陈舟是否已经入睡了。
　　刘伊静女士非要带她去开中药方补她的身体虚。面对每晚的褐色药汤，余椿再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下咽，因为喝了一阵子她确实能明显的感受到头没那么晕了，只是每次喝之前她都要酝酿一小会。
　　余椿犹豫着从陈舟的对话框退出来又点进去，最后点进了陈舟的朋友圈。
　　陈舟更新了一条内容，是关于余椿的。
　　余椿有事没事就点进陈舟的朋友圈逛一逛，这是陈舟发的第一条关于学生的内容，也是第一条关于余椿的内容。
　　余椿激动得想哭，只是配图和文案更让她想哭。
　　【笨蛋学生的旷世巨作。】
　　根本不用点明是余椿画的，余椿那张丑至极的画上有她自己的落款。
　　余椿在一众共友哈哈哈哈哈评论的下，只咬着唇点了个赞。转手就把十六的画也一同发给了陈舟。“你的笨蛋学生画的天才小猫！”
　　陈舟回复很快。“你没看到十六一副嫌弃死的表情。”
　　“那不是你拍的吗？要嫌弃也是嫌弃你！”余椿愤愤地打下字发了过去，陈舟线上说话比线下说话还难听。
　　“就是嫌弃你”没等余椿想再怎么回怼时，陈舟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快去睡觉！不许熬夜！再回消息明天就把画给你化学老师！”
　　余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心里顿时一暖，一口吞下了苦涩的药汤，放下手机便起身洗漱准备睡觉了。
　　同样在洗漱的陈舟，擦了擦屏幕上刚才因为忙着回复而沾上的水，打下了最后一句“晚安。”

蛋糕
　　余椿是一个很怕冷很怕冷的人，不用说是冬天裹得很严实，在冬春交界并不明显的三月左右，也一样穿的暖和。
　　周一的升旗仪式，余椿刻意站在队伍后排，为了挨在陈舟边上。
　　她的校服外套外还套了一件冲锋衣，校服裤子里穿了秋裤，可即便是如此穿着，搭在余椿身上也丝毫不显臃肿。
　　对比一旁的陈舟，白色休闲小西装里只叠穿了衬衣和打底。她每周一开例会时都会穿的略微正式一些，加上偶尔带着的无框眼镜，余椿每每看了都能被自己的不争气所折服。
　　陈舟仅仅只是穿着打扮的正式一些，余椿都能在其中获取新一次的心动。
　　美人在骨不在皮，余椿承认自己就是特别喜欢陈舟的长相。
　　她往后退了退身子，和陈舟调整在同一平行线后轻声调侃了一句：“老师穿这么少不冷吗？”
　　陈舟闻言给余椿整理了一下的冲锋衣帽子，余椿的连衣帽子总是乱糟糟的。
　　“你天天穿这么多不热吗？”陈舟又顺手给余椿整理了一下高马尾。抬起的手有些酸，陈舟发现余椿好像又长高了一厘米，她最近总是在抱怨腿疼，晚上睡觉还会抽筋。
　　“不热，经期腰好疼的。”余椿仰头后靠在陈舟的肩上，带着一些委屈的尾音上翘。
　　陈舟手附上了余椿的后腰，轻轻揉捏了两下。好像是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手又从后腰上放下后拍了拍余椿背，示意余椿别靠在自己身上。轻责了一声：“没骨头。”
　　继而又扶了一下余椿的腰问道。“是不是又吃凉的了？”
　　“没有，我一冬天没吃过雪糕的！”余椿直了直身子反驳道。
　　陈舟望了一眼余椿，出口的语气严厉了一些：“冰奶茶可没见你少喝。”
　　余椿心虚地眨了眨眼，她无力反驳，这确实是事实。因为是走读的原因，经常中午到校时会帮同学带奶茶之类的东西，帮带的同时她自己也会忍不住买一杯，陈舟不止一次抓到余椿桌面上摆着一杯冰奶茶或者是果茶。
　　余椿想去握陈舟的胳膊，但陈舟一直躲，只好顺手拽上陈舟的袖口，语气软了几分：“下次不敢了！”
　　“不信。”陈舟把余椿的手从袖口上往外拨。
　　“你信！”余椿被拨弄下后又伸手再攀上。
　　这样的场景在离她们最近的林婷眼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师偏袒优秀惹眼的好学生好像没什么好新奇的。更何况陈舟对余椿好，对其他学生也不差。
　　但偶尔林婷还是会惊叹，两个又冷又慢热的人凑一起真的会那么黏糊。
　　如此场景余椿也只会让林婷看到，她在班里从不会和陈舟表现得那么亲密，她可以无所谓一些言论，但不能让陈舟被别人多说什么。
　　此时打闹也是因为她们站在队伍最后排，没人能回头看到她们的小动作。
　　陈舟侧身时正好看到主任绕了过来，她正了正神色后又拍掉了余椿的手，推了推眼前人的身子，小声威胁道：“再闹就喊主任来抓你。”
　　余椿看到女魔头过来后也向前迈了一小步，挺直了后背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只是手还是背在身后对着陈舟方向的空气乱抓。
　　陈舟看着余椿作乱的双手，忍不住地笑了一声，用气音在她身后吐槽了一句：“幼稚！”
　　日升后的晨曦洒在墨绿的草地上，余椿抬头便是片片碎云附着的蓝天，她伸手去抓光，光便能紧握在手里。
　　身后的陈舟抬手拍了一张日出方向的照片，照片中正好拍上了余椿，她被笼在光里，耀眼的让人羡慕。
　　那一张普通校服穿着，绑着高马尾的背影照。
　　后来被陈舟设置成了屏保照片，一直都没有更换过。
　　解散时余椿跟着陈舟一起上楼，凑在陈舟边小声地问道。“老师晚饭时间在办公室吗？”
　　陈舟被余椿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无语了一小下，故意没有直接回答：“我说不在你就不来吗？”
　　余椿低着头走路，似是在认真沉思这句话的意思，良久后追上了已经上楼梯的陈舟，用身子堵在她面前确切地点了点头。
　　陈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发现余椿在某些方面总是带点傻气，尤其在和自己交流时。
　　她眼含着笑，摆了摆手示意余椿给她让路，从余椿身侧经过时语气凶狠道：“那就不在！”
　　余椿这时也听懂了陈舟的反话，回头向上楼的陈舟喊：“那就是在喽！”
　　余椿到处打听陈舟的生日，却什么信息都没有，饶了绕去，余椿还是自己在陈舟微信名字上发现的。那串尾数再对上陈舟在去年朋友圈的内容，余椿确定了陈舟的生日确实就是今天。
　　两个月前余椿就在想能给陈舟什么生日礼物，一定要最特别又不显隆重。
　　所有有关金钱的陈舟肯定不会收，但除了买礼物她又能给陈舟什么呢，从陈舟的穿衣打扮来看，她好像什么都不缺，想来也是家境不错。
　　竟然不能花钱，那只能手作，她也想给陈舟扎个毛绒娃娃，可自己又手太笨，毛毛愣愣扎出来一个哆啦A梦挂件丑得简直不能看。而且手被扎破了好几次差点就染上去了血。
　　这不行，那不行，总不能让自己真去给陈舟画幅肖像画当生日礼物。
　　那可能真的会被陈舟笑一辈子。
　　余椿最后是从过年送给陈舟的那副毛笔字上找到的灵感，陈舟好像很喜欢那幅字，专门裱了起来后大大方方的挂在办公室桌前的墙上，为此还又在多肉旁边加了一颗文竹配黑墨白纸。
　　刚摆好那天还炫耀似地问过余椿这样配好不好看。
　　于是余椿想在陈舟生日时再送给她一幅字。她把情意平息在浓墨的笔画中，用心而不显情地送给陈舟。
　　学生给尊敬的师长写一副字庆生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
　　余椿这次写的字符小了一些，字体换了楷书，落款也与上次不同，这次她大大方方写上了自己名字，印章用得也是最喜欢的一个。
　　在某些方面上也混淆了与墙上那副的相似性。
　　她早早就裱好框准备今天送出去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亲手送到陈舟手里也是一种仪式感。
　　她在仪式感里找归属，就比如陈舟和她的每一个第一次都被余椿记录了下来，这也是她第一次为陈舟过生日，送给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余椿中午的时候还特地手作了一个四寸生日蛋糕，很小很小，还有些丑。
　　因为走读生晚饭时间可以出校，余椿急匆匆赶回家拿了过来。
　　陈舟不喜欢吃甜，她放糖的量也刻意减少了很多，总之做到最后，余椿胸有成竹，这种不甜的蛋糕陈舟肯定喜欢，因为她和自己吐槽过外边卖的蛋糕都太甜了。
　　那些烤得太甜的，有点糊的，有点淡的，干瘪的，都没有浪费，全送进了林婷她们嘴里。林婷还夸她做得不错。
　　余椿把画和蛋糕都放在了书包里，双肩背在胸前，她拿来后晚饭时间还没结束，这个时间办公室一般不会有人，教学楼的人也很少，不会太张扬，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余椿在办公室门前站了足足有三十秒来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稳定好后才推门进屋。
　　但陈舟却不在工位上，准确来说，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余椿不确定的往陈舟办公桌前走，想着陈舟可能出去上卫生间了，又或者去吃饭了。
　　只要陈舟的包和笔记本还在，就不会走远，大不了自己晚自习再来一趟。
　　可陈舟的手机，包，笔记本都不在，就连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脑就是关机的，余椿伸手摸了摸，也是凉的，至少半天没有打开过了。
　　陈舟可能中午就下班走了，意识到这的余椿才想起，陈舟今天一下午都没课。
　　余椿撑着桌子试图找一个支撑点。
　　也是啊，陈舟今天过生日，她凭什么不能早早下班去庆生休息呢。
　　早上问过的话，陈舟可能真的只是当作一个玩笑罢了。
　　余椿无所谓地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眶，把画和蛋糕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小心翼翼将画框竖立在墙根前，把蛋糕摆在办公桌中间，末了又把那个丑兮兮的哆啦A梦也一块放在了桌子上。
　　余椿在心底安慰自己道。这没什么，陈舟本来就该去和别人高高兴兴庆生，她是老师，可老师只是她的职业，陈舟不可能困在职业中永远不出去，陈舟的生活中心不可能是围着她转的。她只是能有幸出现在陈舟生活中的学生而已，可她们的界限也只停留于此，连朋友的称号都是不可多得。
　　就如同如果不是余椿自己去发现，陈舟是不可能告诉她生日时间一样。
　　余椿无奈般摇了摇头，困住她的，或许不仅仅只是那三尺讲台。
　　她的玩笑话，随时能散在风中，让余椿捉不到答案。
　　走时余椿又把蛋糕拿走了，陈舟今晚一定不会再来办公室了，放到明天奶油就会化，那蛋糕就更不漂亮了。
　　余椿在下楼的路上就拆开了包装，用叉子将蛋糕大口大口地吃完了。
　　很难吃，一点也不甜，还带着巧克力粉的苦。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念，以后再也不要做蛋糕了。
　　蛋糕的包装残盒与最后实在咽不下去的一口奶油，被余椿一同扔进了教学楼后门最大的垃圾桶里。

碎
　　余椿上楼后先在平台的手龙头处洗了洗脸，学校里的自来水都特别凉，上次在这个同样的位置是陈舟帮她洗得，陈舟冰凉的手捧着水触碰脸颊时的温度反而是正好的，不像现在，她被凉水冻得一激灵。
　　余椿拆开手帕纸擦干净脸上手上的水渍后才往教室亮灯处走去，进教室的时候听力已经开始了。余椿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走到了座位上，回避林婷询问的目光后，在纸条上解释了一句回家拿东西才回来晚了。
　　她在广播带点嘈杂的听力背景音下随手从抽屉洞中拿出一本练习册做题，没仔细看是哪科的题，也没仔细看是什么样的题，平摊在桌面的打草纸上一直空空如也，练习册一整晚都没有翻动一页。
　　罕见得发呆了整整三节课。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座城市的陈舟也在撑着脸发呆，眼前和身边的人都如同闹剧一般讽刺。
　　她上午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里说身子不适，想要陈舟回去陪她，正好为陈舟庆生。
　　陈舟听后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赶回家后才发现，电话中所说的身体不适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健康红润的脸庞笑盈盈地推着陈舟进了家门，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男子和一个陌生阿姨。
　　母亲兴奋地介绍，这是她的好友，还有她好友的儿子。
　　陈舟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这摆明了就是一场相亲宴。
　　当她有些气愤地推着母亲进厨房时，母亲却毫不在意地调侃一句。“不这样说你能回来吗！”
　　陈舟气笑了，她又能回驳什么呢。
　　陈舟的父亲在陈舟小学时就意外去世了，是母亲辛苦把她养大的。
　　她的母亲是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小小的陈舟一年在家见不了几次妈妈的面，她的教授母亲总是很忙，从来都不怎么回家，她一个人吃饭，一个睡觉，一个人长大，什么都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她小时候也怨恨过母亲为什么不能多陪陪她，长大一点后又不想母亲受制于她，因为她明白母亲本能再找一个结婚对象的。
　　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吧，陈舟就有意识到，总是独自一人的自己或许真是一个很大的累赘。
　　为此她一向很听母亲的话，就连大学志愿，陈舟也听从母亲的志愿，报考的首都师范大学。
　　明明她心里的第一志愿，不是教育类。
　　研究生毕业后，她的母亲也提前退休了，陈舟以为这会是她们迟来的亲情培养，却没曾想是加剧崩裂的开始。
　　从小缺失的陪伴让两人学不会真正的交流，每次都是落得一个吵架收场，所有的小事积攒起来都是一个裂缝，裂缝一旦割开只会越裂越深。
　　相亲是加剧裂痕的主要因素。陈舟不明白为什么，她才二十六岁，刚毕业就职不到一年，母亲就急着给她安排各种相亲。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她一直都没有看懂过母亲，换种说法而言，母亲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冰冷的，无法形容的。
　　她讨厌母亲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给她安排各种相亲，要求她迎着笑脸去认识一个一个陌生的男人。
　　但一次次拒绝下反而是更变本加厉地窒息。
　　就好比今天，已经开始拿身体哄骗陈舟回家。
　　日暮下沉，陈舟冷着脸坐在高档餐厅的位置上，麻木听着对面人有些兴奋地介绍自己。
　　桌上的西餐精致又华丽，面前的人虚伪又会矫饰自己。
　　陈舟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轻声应和几句，切碎的肉没有一块送进嘴中，应和的话也没有一句真得在听。
　　所谓海归硕士，国企就职，长相板正，谈吐儒雅。不过是一个个贴好的标签，陈舟觉得他实在是很能装，每句话隐藏下的本意无不都是在自大的炫耀。
　　甚至用外人，也就是她母亲评价的，颜值和气质都不错，在陈舟看来也不过可笑。
　　这男的还不如她那个天天傻气冲天的憨憨学生气质十分之一。
　　陈舟突然有些怀念她的办公桌了，虽然余椿在耳边时有些吵，但至少是可爱的。
　　毕竟，成年人的虚伪永远抵不过少年人的真心。
　　本就没有意义的生日，现在变得更无趣又好笑，陈舟来赴约也只是因双方长辈都在的压力下无法拂面。
　　草草结束的晚餐，陈舟一口都未进食，她无力再去应付母亲穷根穷底的问候，洗漱完就上床躲去睡觉了。
　　但躺在床上时，却又是翻来覆去的入不了眠。她中午着急赶车就没有吃上饭，晚上赌气也一口未吃。
　　连饿加气，空荡荡的胃里在此刻开始剧烈地反抗，疼得陈舟在床上直不起腰且身出冷汗。
　　没力气再去吃饭，没力气找胃药，更没力气去喊屋外的母亲。
　　她就在床上那么躺着，如同年少时每一个难熬的夜晚一样，也是这么过去的。
　　十六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推开虚掩的房门后跳上了陈舟的床。半睡半醒中陈舟感受到了十六的大尾巴在她脑袋上扫来扫去，过了一会后冰凉湿润的鼻头又贴到了脸上，似是在确定陈舟的呼吸，片刻后手上有了毛绒绒的触感，是十六在蹭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陈舟用力翻了个身，把十六抱到了枕头边，她伸胳膊把手放在了十六软乎乎的肚子上，伴着温热的手感和呼噜声，终于安心的睡去了。
　　第二日陈舟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回了w市，离开时免不了又是一顿无意义地争吵，昨日之事就是压抑很久的情绪爆发点，争吵对陈舟来说更像是在宣泄，她第一次开口埋怨，第一次喋喋不休地指责，似要把活过这么多年的怨一同倾泻出来。
　　本丝毫不让的母亲最后也红了眼眶，她也许真的不懂，只是一次相亲，为何落得现在这幅局面。
　　她们在玻璃的跌落声和重重的关门声中草草地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控诉。
　　刻薄的话语伤人伤己。
　　门外陈舟无力的拖着身子走下楼去，她没有抹掉溢出的泪水任由其掉落。
　　清晨的风刮起了陈舟风衣的一角，她本以为宣泄会让内心好受，但心里直观感受却是极致的难挨，站在风里她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如同小小地自己站在墓碑前哭泣一样，手足无措。
　　门内散落一地的玻璃渣就是现实的写照，越碰越碎，再好的胶水也很难再黏合起来了。
　　陈舟在高铁上平缓过后化了比平时浓一点的妆，情绪连同眼底的黑眼圈一同被压了下去。
　　路人一眼所望见的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为所任何事所动容的清冷美人。
　　到校时陈舟直接去了办公室，她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却又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忘了什么。
　　直到陈舟坐在办公椅时望着桌面上多出来的礼物，才从这两天杂乱无章的混乱记忆中调出来了一段对话。
　　“那就不在”
　　“那就是在喽”
　　陈舟看着摆在文竹旁的字和桌面中央瘫躺着的哆啦A梦，才忽得意识到余椿昨天认真问她是否在办公室是为了给她送礼物的。
　　余椿竟然会去记连她自己都早已很久不过的生日。
　　桌上的手作哆啦A梦造型有些扭曲，蓝白颜色在某些地方是混合错的，头大身子小，浑身上下无不都散发着丑气。
　　实在是丑得过分可爱。
　　陈舟不自觉地轻弯唇角，没带隐形眼镜的双眸此时亮了不少，疲倦中多了一分温柔，可能连她自己也意识不到，这是多么放松的一个笑容。
　　她把丑哆啦A梦捧在手掌心后，用力抓揉了一下，又和摆靠墙上的字对比了一下。
　　忍不住用气声吐槽了一句“小蠢。”
　　框中裱得字写的刚劲有力，收放自如，游刃有余的洒脱跃然于纸。
　　可手中又是什么东西嘛，明明字写的那么好看，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蠢成这样。
　　“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
　　轻声轻语读出内容后，陈舟垂下了嘴角，余椿昨天没有见到她应该会很失望吧，明明这么精心准备的礼物却被收礼物的主人放了鸽子。
　　不论昨日她过得如何慌乱难堪，都不是她是忘了这件事了，放了那个小孩的鸽子的理由。
　　陈舟抿了抿唇，克制住了一些冲动想法后抬手打开了台式电脑。
　　到底还是没有放下所有事情立马下楼去找余椿解释。
　　此刻坐在教室的余椿哪里知道陈舟愧疚又杂乱的心绪，她只知道在空白草稿纸上画圈圈。
　　昨晚余椿回家后也没开手机问陈舟，甚至也没有送出那句未有机会开口的生日快乐，随手扔下书包洗漱后就早早睡了，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时，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对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想陈舟，没有想礼物，没有想蛋糕，没有想生日快乐。
　　没有难过，没有落泪，没有怨陈舟。
　　心里的山海在呼啸，寂静无声。
　　她一直在强调自己毫无指望，无欲无求的喜欢，却不曾想是真的如此吗。
　　没有期待也会失望吗？
　　落寞的思念说不出口，喜欢的话太容易错。

我有
　　天气忽冷忽热，一日清晨的棉服与一日午后的单衣成了春天的特色。
　　这个城市没有明显的冬春交替，只有在突然过敏的时候，余椿才能感应到，原来春已经来临。
　　春天的情绪总是比温度感知更加到位，过敏的烦躁能让她早一步感知春天。
　　露天的走廊坏处很多很多，正如余椿站在走廊都能莫名其妙的过敏。懒散的坏习惯让她总是忘带过敏药，教室又闷又吵，下课后余椿虚靠在窗边走廊墙壁上，目光滞留于楼梯口，涣散无神地发呆。
　　林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逃过周天一整晚的晚自习，余椿脑子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根本没注意到林婷又用了什么理由不在教室。
　　朴廖宇洗完抹布回来时手贱往余椿手上溅水，被脑子晕乎乎的余椿狠狠骂了两句后老老实实守在余椿旁边。
　　“怎么又过敏了？”朴廖宇抹了抹手上的水，学着余椿样子，也倚靠在窗外墙体上，小心翼翼问道。
　　“可能是抵抗力又弱了吧。”余椿懒懒地掀了掀眼皮，随口回应到。
　　“那要去医务室吗？”朴廖宇看着过往的人群，突然眼眸发亮，一瞬间把余椿什么过敏什么头晕全忘在了脑后，激动地戳了戳余椿。
　　“快看！快看！来了来了！十点钟女厕所方向那个！”
　　被狠狠撞了一下的余椿明显晃了一下身子，随即直了直身子，清醒了片刻，努力聚焦去看朴廖宇目光所及之处。
　　她没有带眼镜，使劲眯着眸子也看不清脸。“眼镜眼镜！给我拿个眼镜！”
　　朴廖宇闻言长臂一挥，打开了身后的教室窗户，垫脚去够余椿桌上的眼镜盒，他手部动作实在慌乱，打开眼镜盒后差点把眼镜飞到余椿脸上。
　　余椿急忙戴上眼镜去看，朴廖宇前两天告诉她们，喜欢上一个女生，林婷激动的宛如傻儿子终于有了大白菜。余椿则在一旁不屑地挑眉，朴廖宇那么大个一男生，外貌条件不差，自身也足够优秀，至少能在余椿认定的男性朋友内。
　　喜欢个人却喜欢的唯唯诺诺。
　　几人一通打问后才发现，朴廖宇这只是暗恋，那女生与他根本就不熟，只是同在校模特队，一起训练过舞台，朴廖宇害羞的连话都没和人家说上几句，更不用说敢去带她们认识了。
　　这还是余椿第一次有机会见到那女生，她戴上眼镜看清后瞬间精神了不少。
　　一边激动地拍朴廖宇的胳膊，一边小声惊呼：“好高！好酷！你小子眼光不错啊！”
　　余椿倒从未想象过朴廖宇会喜欢这种类型，随口而出的话真的是惊叹，而不是看在朴廖宇面子上夸的。
　　模糊的灯光远景下构成了一个又酷又高的单眼皮女生，她确实瞩目，在气质上就属于那种生人勿近型的。
　　紧接着余椿免不得压了压眉头，照这个程度下去，朴廖宇下辈子也追不上这么漂亮的姐姐。
　　她已然把头晕胸闷通通都撇到了脑后。她有自己追不上偷偷暗恋的酸楚，便看不得任何人也如她一般，尤其是在这两天被陈舟放鸽子后，余椿状态异常亢奋，整个人非但没沉寂反而更明朗了。
　　或许这也算是她消磨精力的方法，注意力放在其他身上，脑子里便不会一直胡思乱想了。
　　而现在的朴廖宇简直太不给她争气了，余椿恨铁不成钢，不由分说拉着朴廖宇往厕所方向走。
　　朴廖宇被他扯得走路一步三晃悠，怕走得慢了会拖倒余椿，又怕走得快了撞到余椿。他挠了挠头，很难想象刚才还晕乎乎的说话都喘不上气来的余椿现在能这么大力的拉他走。
　　“干嘛啊，你要把我带哪去？”朴廖宇不敢动余椿，他还记得他只是从余椿厚羽绒服兜里掏个纸，就被陈舟眼神警告了好几次。
　　他真是被瞪怕了，生怕陈舟再从哪个角落里出来误会什么。
　　余椿闻言停住了脚步，转头冷冷地看了朴廖宇一眼，语气愤愤道:“带你去找机会！”
　　朴廖宇被余椿冷气震慑了一下，熟悉的眼神与陈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余椿放下了朴廖宇的校服外套一角，抽出张纸抹了抹手后又恢复回了病殃殃状态，转身向朴廖宇扔了包手帕纸并撇了撇眉，示意他跟上。
　　那女生刚好上完卫生间出来洗手，洗手台在男女卫生间之间，是公用的。
　　余椿挨在离女生最近的一个手龙头处，把水流开到了最大，用双手接了一满汪水后狠狠的往自己脸上泼洗，第二次重复此动作时，余椿故装站立不稳样子，手臂微微倾斜把水全泼在了身边女生的胳膊上。
　　余椿晃了晃头，连忙上前扶住女生道歉：“抱歉抱歉！我头晕没站稳！”她捉住人家的手腕就不放了。“实在抱歉！我给你擦擦！”
　　那女生看着生人勿近，脾气倒很好，完全没有生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弓着腰重复着没关系。
　　两人连连鞠躬礼貌时，余椿空出一只手去找纸，摸来摸去没有摸到，故而又自然的回头叫朴廖宇，这一套动作进行的行如流水。
　　朴廖宇站在走廊边看不清余椿的具体操作，只是突然之间就看到了余椿握上了人家的手腕，两人挨得很近你鞠一躬我鞠一躬，而后就听到了余椿大声的喊自己。
　　他走上前去看到余椿还在握着人家手腕不放，脸上满含愧意的问：“你有卫生纸吗？快帮我给这位同学擦擦！”
　　朴廖宇不知道余椿哪学的演技，真实中又带着夸张，他对着傅粤尴尬地笑了笑，傅粤也点了点头，接过了朴廖宇递来的纸。
　　余椿一直在边上握着傅粤没放，她刚才用力过猛，现在晕劲确实又上来了，脸上和额头上的水都没干呢，她又准备要脱校服外套。
　　“同学，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你外套脏了还是我帮你洗了吧！要不你先穿我的？”余椿准备脱衣服的手顿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傅粤，又转身看了眼朴廖宇，接着说道：“不过我衣服给你穿好像有点小，要不你穿我同学的吧，你们不是认识吗？”
　　在余椿探寻的眼光下傅粤点了点头，她连忙制止余椿：“不用的，都是干净的水，一会就干了，你不用这么抱歉的！”
　　傅粤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女生实在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余椿见傅粤拒绝，一招不行她还有一招，便把朴廖宇推到了跟前。“那你有事找他！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好。”傅粤笑了笑，挥了挥手向他们道别。
　　人走远了朴廖宇才收回目光去问余椿。
　　余椿本来靠在墙边的身子已经软到蹲在了墙根处，她怀疑过敏源就是在厕所附近，不然为什么去了一趟那里，她头更晕了，心跳更慌了。
　　“你傻啊，我这是在给你找话题，这样不光你在她面前刷脸，她也认识了我。晚上回去你和她聊天不就能把我今天的事再道歉一遍，有话可聊总比干巴巴的聊自然吧。”余椿垂着眸子解释道。
　　朴廖宇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惊叹道：“想不到你还挺会的！”
　　余椿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也就能把这种技能点用在别人身上了。
　　预铃响后，余椿让朴廖宇先回教室上自习，她要在门口等王辰东，想直接与他请假去医务室拿个过敏药。
　　只是余椿先等来的不是王辰东而是陈舟。
　　余椿原本是身子蹲着头抬着的姿势，看到陈舟后立马低下了头缩了缩身子躲避目光对视。
　　她的记忆提醒她陈舟在这个时间段没有课，王辰东也没有出差，陈舟不可能出现在此。
　　无所谓陈舟来做什么她都不想见到陈舟，她现在只想拿个过敏药吃。
　　陈舟看到余椿低下头不看她也停下了脚步，这时上课铃已经响完了，走廊里没有学生了，只有余椿还蹲在门外。
　　所幸王辰东从最近的楼梯下来了，余椿如看到救星一般立马起身向前，蹲太久的位移低血压使她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在了地上，吓得王辰东声音都变得颤：“怎么了这是？”
　　余椿扶着走廊的围栏缓了缓神，她现在的身位正好背对着陈舟所在的楼梯口，看不到陈舟走了没有。
　　余椿努力睁了睁眼，过敏反应让她困得睁不开眼，开口的声音有些虚：“没事没事，就是过敏了，在这等着和你请个假去医务室拿个药。”
　　已经见识过一次余椿过敏反应的王辰东有些担心，他手虚放在余椿胳膊上，生怕余椿站不稳晕过去。
　　“星期天医务室不开门，我给你写个假条让你家长来接你回家吧。”
　　余椿抬起头吸了口气，似是在努力的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缓缓开口说道：“我爸妈都不在家，家里好像也没过敏药，就一节课了我回教室趴会等放学再去买吧。”
　　王辰东还未开口说话，身后就远远地传来了声响：“我有。”
　　高跟的脚步声匆忙走来时余椿没有听到，王辰东点头打招呼时她也低着头没看到，余椿根本不知道陈舟就站在她身后五米处。
　　陈舟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一些后又重复了一声：“我有过敏药。”
　　她向王辰东点头示意道：“王老师先去忙吧，我带她去吃药。”
　　半年之前，也是在这个位置，是王辰东护着余椿与陈舟讲成绩的事，现如今是陈舟站在余椿身后要带余椿走。
　　王辰东忽觉好笑，陈舟比自己这个班主任还关心余椿，他清了清嗓子：“好，那交给陈老师我就放心了，我先进去开个班会，有事再给我发消息。”

礼物
　　王辰东走进教室后，走廊又变得寂静无声。
　　余椿倚靠在走廊围栏上低着头没有说话，陈舟望着余椿也没有说话。
　　半晌后，带点沙哑的低柔嗓音浸在了风里：“还不走吗？”是陈舟先开口道。
　　余椿本低着的头又抬了抬，变成了仰头，总之就是不去直视陈舟眼睛。
　　她抓了抓栏杆，小声道：“头晕，不想动。”
　　“那我扶着你？”陈舟伸手去碰余椿的胳膊，想让她从走廊围栏边下来。
　　余椿抿了抿唇，没有动，声音更虚了几分：“不用麻烦老师。”
　　这句话听着实在有点耳熟，陈舟忍不住笑了笑，她一把将余椿搂了下来后柔声细语地哄道：“别生气了好不好？嗯？”
　　余椿本就晕，被陈舟带进怀里后更晕了，这次不光是生理性眩晕还是心理性的。
　　“我没生气啊，生气什么？有什么好生气的？”余椿晕乎乎地开口道，而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头晕。”
　　陈舟搂不过来余椿，那样的话，走路姿势就太奇怪了，余椿过敏后骨子都软了不少，她整个头都快偏到陈舟锁骨上了，陈舟只好将余椿扶正了一些后挽着余椿胳膊往前走。
　　陈舟一边走一边凑在余椿耳边柔声答：“可我看鱼鱼见了我很不高兴啊。”
　　远看并没有多么亲密的动作，已经远远赶超余椿的警戒线了。
　　余椿心里警铃大作，她从未和陈舟挨得这么近过，陈舟吐息声都能打在她毛孔上。她被刺激过后清醒了不少，尤其是在陈舟叫她小名后。
　　太犯规了，余椿在心里默念着。陈舟太会犯规了。
　　她很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被陈舟挽着的胳膊，转头去望陈舟，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带着疑惑问：“老师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陈舟目视前方自然地应了一声：“听你妈妈说的。”
　　“我妈？”余椿心一慌，陈舟什么时候和她妈妈认识了。
　　陈舟侧身看着余椿笑了笑：“你不知道吗？去年寒假开家长会的时候，和你妈聊了几句。”
　　余椿想了想好像确实有家长会这回事，只是她根本不知道她妈妈还和陈舟聊了几句。
　　“聊我什么了？老师肯定说我坏话了吧！”余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对，应该是我妈和你说我坏话了！”
　　陈舟垂眸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吧，好像是都有说。”
　　这句话噎得余椿不知道说什么，她正了正身子，努力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一旁陈舟看她吐息缓慢很不舒适的样子，皱眉推了推眼镜。“很难受吗？”
　　余椿应声嗯了一下。此时已经走出了教学楼，余椿不知道陈舟要带她去哪，或许是再带她去教师宿舍也或许是带她出门买药。
　　无论是哪个，余椿都不想再麻烦陈舟了。
　　她简直极度矛盾，本就敏感多虑的内心在经过那晚过后变得更甚。
　　她渴望与陈舟再拉进一步关系，又害怕陈舟早早立好门槛不让她多近一步。在余椿眼里，那晚空荡荡的办公位就是警示线，让她不得不多想。
　　此刻的余椿已然没有刚才那股机灵劲了，她过敏过得脑子和糊住了一样，剧烈的心慌反应和天旋地转地晕让她特别想要流泪，生理性的眼泪。
　　她闷闷地开口对陈舟说不想走路了想坐会，却被陈舟否决了。陈舟讲这话的语气有些冷冽，是不容拒绝的威严。她要把余椿带到宿舍里喝好过敏药才行，如果再严重无法缓解，那就带去急诊打过敏针。总之绝对不可能在校园里闲坐着来解决问题。
　　陈舟的语气也多少震慑到了余椿，不知是真被吓到了还是实在难受，余椿只是默默跟着陈舟走，不再搭话。
　　陈舟在上楼梯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对着余椿唤了一声“鱼鱼”，在余椿抬头对上她眼睛时，终于又问出了一遍：“是还在气我那晚上不在吗？”
　　余椿没有想到陈舟会因为这个事来问她，生气？她并没有生气，她哪里有生气的勇气啊，不过就是别扭罢了，和她性格一样，别扭成疾。
　　余椿顿了顿语气，认真回了一句没有。但陈舟并未信这句没有，她握余椿胳膊的手轻轻用力，解释道：“那天我是因为家里突然有事，中午走得急，忘了告诉你，不是故意要放你鸽子的。”
　　陈舟话讲得十分轻柔，就如同楼梯上昏暗的灯光一样，朦胧不清，听得余椿心里发痒。
　　余椿点了点头，陈舟站在高一阶的楼梯上俯身极其认真地望着余椿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会知道我生日，还给我准备了礼物，让你白跑了一趟。”她懊恼状顿了顿，低头缓了口气接着说道：“礼物，我看到了，谢谢鱼鱼，那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话说完后陈舟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她舒展眉头，抿唇柔笑。
　　这算什么呢，她自己都没有去想过——现在的自己竟然对着一个小孩子在认真地解释。
　　她或许还没有发觉自己对余椿的态度有了细微变化，她们的关系也是如此，在余椿潜移默化的渗透中靠拢了生活。她情感的冰窖中多了那么一点点光照。
　　可遗憾的是陈舟错过了亲手收下礼物的机会，就如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余椿还为她做了一个小蛋糕一样。
　　余椿可以不去在意，因为她们的关系总归是不平等的，陈舟是她的师长，她们有界限，有距离。她不可能要求陈舟去做什么，而陈舟却可以任意要求她做什么，尽管陈舟不会对她有什么过分要求。
　　余椿压下了复杂的情绪，陈舟愿意花费耐心来解释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没有就此了过，反而重复来道歉，陈舟对她真的很温柔了，她还能怨什么呢。
　　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了几下，余椿眨眼含笑，应了陈舟那句喜欢，她说：“喜欢就好。”
　　陈舟把眼前乖巧无比的小姑娘头发揉乱后，转身憋着坏笑，向后伸手牵上了被害还不知人的胳膊。
　　还是同样的客厅，同样的沙发位置，只是余椿坐在这里的心境大不相同了。
　　去年十月坐在这里时或许只是尴尬和害羞，现在余椿简直坐立难安。
　　她接过陈舟给她递过的水杯与过敏药，囫囵吞了下去，因为嗓子眼很细，故而吞咽吞得很难受，一杯水都喝下去了，才感觉气管顺通了不少。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侧身去望刚洗好水果出来的陈舟。
　　陈舟脱下风衣外套后，也脱下了清冽，在这柔光小屋里，显得格外温婉。
　　余椿觉得这装两个人都很挤的宿舍比她那空荡无人的客厅温馨多了。她格外喜欢狭小的空间，像只猫一样，把房间塞得满满的，睡觉床边都铺满了毛绒垫子。
　　她用冬天橘黄暖光的小太阳和落地的榻榻米给自己建立安全感。只有在寒冬夜晚，小太阳暖光打晕在厚实的绒被上时，余椿才能真实地感受到安心。
　　这种安心在此刻又有了同感，陈舟是给她安心的存在。
　　余椿嘴里被走来的陈舟塞进了一颗圣女果，陈舟手上还带着水渍，递来时故意往余椿脸上蹭了两下。
　　她望着腮帮鼓鼓的余椿觉得实在是有些蠢，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一边擦手一边坐在了余椿身边，语气懒懒地问道：“小蠢，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一旁嚼圣女果的余椿闻声皱了一下眉，她以为陈舟在给谁发语音消息，但转头却发现陈舟在抱臂笑看自己。
　　“什么？什么小蠢？椿？是一声不是三声！”这种无聊的读音小学生都不玩了，余椿还没再说什么，又被陈舟塞了两颗圣女果堵住了嘴。
　　“对啊，我说得就是蠢，小蠢！要我微信干嘛用的？晚上回家也不知道发微信问一下。”陈舟挑了挑眉，埋怨似地推了推余椿肩膀。
　　余椿撇了撇嘴，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被陈舟戳楞了两下后有些急，但急又没用，她低了低头，语气听着实在是有黛玉之风范：“我想着老师都下班去过生日了，应该没空回我，礼物什么时候收都无所谓，主要是老师生日要过得开心。”
　　这话要是被平时的陈舟听去，余椿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打，她都准备好随时去躲了，可这次陈舟却没有动手。
　　她低头愣了一下，不知是没空回复还是过得开心，总之是被其中某一个字眼戳中了。
　　她放下了挽好的袖子，回神道：“你不要想太多，再忙我也会回的。”
　　余椿没有肯定陈舟的这句话，她转而换了一个话题。“老师一个人住害怕吗？”
　　陈舟被余椿跳跃性的问题问得不知作何回答，反应过来后应了一句不怕。
　　“也是，老师应该不会害怕，不像我，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有点害怕。”
　　“害怕？”陈舟靠了靠沙发背疑问道：“你家长在家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们不在家”说完余椿觉得这句话略带歧义，又解释道：“这是给我上学近才住的房子，他们经常出差，回来得也晚，为了不打扰我睡眠，就不怎么过来，所以平常就只有我一个人。”
　　陈舟点了点头，不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出口或许会变味，她从手边拿起手机动了动手指点开了相册。举着手机在余椿眼前晃了晃：“我回家的时候录了很多十六的视频。”
　　她退身躲掉了余椿想抢手机的手：“你如果乖的话，我可以给你发。”陈舟边说边眯着眸子又打了一下余椿还想再抢的手，“不乖的话就算了。”
　　“乖乖乖！我可乖了！”余椿立马端坐整齐，视线一直盯着手机相册。
　　陈舟轻笑了一声，拿起手机给余椿发去了一条视频。
　　谁能知道这是陈舟清晨起床后，在床上摆弄十六摆弄了半个多小时才拍好的一条条存货。
　　专门给余椿拍的。

抱抱
　　余椿吃了药以后好了很多，她偷偷转身看了看时钟，已经九点四十了，还有十分钟下课放学，是时候该回去了，余椿搓了搓手心，提议要走。
　　不知是陈舟是有意逗她还是真心要留她，她抓住准备起身的余椿，懒懒地开口道：“这么着急要走？不是说一个人回家害怕吗？”
　　“那不然呢？老师要留我睡觉吗？”余椿头脑清醒后，人也清醒了不少，随之而来的脾气也硬气了不少。
　　这话在别人嘴里可能真是挽留的意思，在陈舟嘴里说出口一定是在嘲笑她胆子小。
　　陈舟看出余椿被惹得炸毛了，抬眸笑道：“睡不开，除非你愿意睡沙发。 ”
　　陈舟笑得太过好看了，因笑而颤动的睫毛扫在余椿的心尖。
　　她的心尖停了一只蝴蝶。
　　每一个心动的瞬间所拼凑起的只有一句话。
　　——如果能和她一直这样，就好了。
　　余椿动了动干涩的喉咙，起身向坐着的陈舟摇了摇头：“不要！这小沙发我睡不开！”
　　她按住了也准备起身的陈舟，已然没了刚才发蔫的惨状，蕴满活力地说道：“谢谢老师的救命之恩！快放学了，我要回教室拿包了！”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糖塞进了陈舟的手里，又着急忙慌跑去门口鞋柜穿上了鞋，没等陈舟反应过来，余椿就已经站在门外与她道别了。
　　“老师再见！我回去看十六了！”
　　随着关门声落，小屋又变回了冷清的原状，陈舟撑着沙发凹陷处，对着透明玻璃桌上的水果篮发愣，刚才的热闹好像是假象，但手边触碰残留的余温却是实感。
　　她小声地叹了一口气，叹走的是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
　　刚才她有那么一瞬想到——每日和余椿一起生活的人应该会很舒服，那么活力飞扬的小孩，不论谁碰到都会暖洋洋一天。
　　起身从包中拿出来那个小挂件后，陈舟用力握了握，看着棉花收缩又膨胀，她顺眉含笑，把余椿的手作挂到了书桌边上。
　　门外余椿回头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昏暗楼道都盖不住她眼中的光，而后一蹦三跳的跑下了楼梯。
　　*
　　期中考试及是分班考试，成绩下来后，分班名单也下来了。余椿稳稳当当的进了理科A班，朴廖宇选文，去了二楼的14班。苏宁可和林婷都选了理，同在二楼的11班，周昊也选理，在7班，是唯一一个和她一起去一楼的。
　　从组建到分别，甚至都不到一年，他们匆匆相遇，又匆匆离别。
　　青春就是马不停蹄的赶路，路上的人与景都不会陪你太久。
　　林婷昨天上语文课时给她写了一张纸条，狗爬的字体写着：“小鱼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要不你还是包养我吧——林婷，爱你的爸爸”
　　余椿把爸爸改成了儿子，一巴掌又把纸条拍回了林婷的桌子上。
　　明明昨天还坐一起打闹的人，现在已经在搬书了，她们的桌上从满满当当到空无一物。
　　最后一节课上的是老太太的化学课，老太太没说什么，只是坦然的讲她还教分班后17班化学，想她了就去办公室看她。
　　老师或许并不会多么难过于分别，她们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见过了太多次分别。
　　上午陈舟上完课的时候，还在教室里停留了很久，她大方的拥抱了每一个去和她道别的女生，留了平时都不给的联系方式，也拍着一些调皮男生的肩膀，让他们好好学习。
　　所有人都很舍不得陈舟，她课讲得好，人也漂亮，平时冷清但给你讲题时会很温柔有耐心，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老师。
　　陈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余椿在位置上远远看着，并没有上前如别人一样，陈舟不再教她们了又不是不再教自己，余椿抿了抿唇继续整理着桌面上的书籍，故意低头不去看她们的热闹景象。
　　余椿拿着水杯去教室后门接满了水，又把桌面上的废纸垃圾收拾到她和林婷桌子中间半满的垃圾袋中，换了最后一个新垃圾袋后把旧垃圾袋打了个结，而后拎着垃圾袋慢悠悠地绕到了前门垃圾桶边。
　　一点也不刻意地靠近了陈舟和围在她周围的学生。
　　余椿扔下后，转身抬头时正好对上了陈舟的眼睛，她正准备要走，余椿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陈舟面上带的笑还未消散，印在余椿瞳孔中格外明亮。
　　余椿站着没有要动的意思，陈舟缓步走近余椿眼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道：“挡我路了，小蠢。”
　　又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余椿无奈地抬了抬眉。她已然无力反驳，陈舟像是认定了这个称呼，每次逗她的时候都会这样叫她。
　　开始余椿还会纠正，是一声不是三声，但越纠正陈舟叫得反而越频繁，恶趣味十足。
　　余椿退了两步张开臂膀，把路拦得更为彻底，她故意笑得特别甜，只是弯眸中目的性出卖了她。
　　“都要分班了，老师怎么不抱抱我？”说着余椿把手臂张得更大了。
　　陈舟听后笑得更浓了。湖心点了一滴水纹，罕见得有了波动。
　　她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势示意余椿让开。
　　余椿没有达到目的，并不想让，但她们站在讲台下方，太过瞩目，尽管下午就要分班了，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陈舟关系很好。
　　她和陈舟所有的事情，余椿都藏得很严实，就连林婷也不知道具体，只知道她们关系好。
　　余椿从来没说过她去过陈舟的教职工宿舍，两次，虽然是过敏才被带去的。
　　余椿刚想要让道，还没来得及动时，就被陈舟抓住了胳膊内侧，狠狠地掐了一下。
　　疼得余椿用另一只手拦住了陈舟还想再掐的手，立马让出了道路。“错了错了，老师您走！”
　　“手，手放开我才能走啊。”陈舟撇了一眼余椿抓着她的手，挑了挑眉。
　　余椿听后一只手抓改成了两个手抓，依旧不放，格外硬气地应了一声：“不放！”
　　陈舟哼了一声，尽管手被余椿拖着，还是依旧挺直身子优雅迈步，毫不在意手边的拖油瓶。
　　“那你就抓着吧。”
　　“老师！你不能这样！”余椿在一旁愤愤放下了陈舟的手。
　　“我怎么样了？”
　　“掐我！”
　　“不能掐吗？”
　　“能……”
　　余椿不自然地低了低头，小声补充了一句：“就是，就是能不能轻点啊，真挺疼的。”
　　陈舟喜欢掐她大腿内侧，大臂内侧，总之全是软肉的地方，每次都是这样，凶巴巴的，对别的女生都那么温柔从不动手，只有对她才那么凶，余椿很不喜欢。
　　陈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真没用力，是这小姑娘太娇气了，况且太闹腾了管不住，掐两下是最好的闭嘴方法。
　　她应了一句嗯，又加了一句尽量吧。
　　余椿都不用陈舟再多说几句去哄，她自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又满脸笑容蹭在陈舟边上乐呵呵地说：“行！那我原谅你了！”
　　她一边跟着陈舟走一边又绕到陈舟的另一侧：“那你还没抱抱我呢！”
　　“抱什么？”陈舟停了停步伐，转头看余椿。
　　“就是，她们都能抱抱你，我不能吗？”
　　陈舟抿唇走路目不斜视，轻声应着：“不能”
　　“为什么啊！”
　　陈舟没有应话，只是在憋笑。
　　余椿也看到陈舟微扬的唇角，大胆走上前拦住了陈舟。
　　张开的双臂意味很显著。
　　“你跟我上来就是要一个拥抱？”陈舟看着余椿没摘眼镜的乖学生样，本来坚定的内心有点动摇。
　　“当然不是，下节政治课，我上来找丽丽。”最后一节政治课了，余椿还没忘她是政治课代表。
　　陈舟奥了一声，推开了余椿继续向前走着。
　　“老师！真不抱吗！”余椿又追了上去，拉住了陈舟的胳膊。
　　陈舟甩了甩她的手没有应话，意味明显。余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大课间快结束了，再不抱就来不及了。
　　她身子再弱也比陈舟力气大，更何况她还比陈舟高那么一点。
　　“老师”陈舟吃软不吃硬，余椿声音软了好几个度，手上的动作却强硬了起来。
　　她直接把陈舟身子正了过来，然后在陈舟的半推半就下虚虚地抱住了陈舟。
　　这是一个根本都没有贴近的拥抱，余椿的手臂只是环在了陈舟的肩膀和腰上。严谨来说，她只碰到了陈舟的衣料。
　　尽管如此，余椿还是能切实地感受到，陈舟真的很瘦，细腰一把就能搂过。
　　陈舟虽然被抱得勉强，但在余椿看不到的脸上还是笑了。
　　她原本垂着的手也搭上了余椿的腰，然后在余椿的腰上挠了一把，余椿立马痒得放开了陈舟。
　　她们的不太正式的拥抱好像只维持了十秒。
　　这下陈舟憋着的笑彻底忍不住了，她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看着余椿：“你怕痒啊？”
　　余椿在陈舟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她不是怕痒，是特别怕痒，别人多挠几下都能躺地上的程度。
　　“那还抱吗？”陈舟这次主动张了张手臂。
　　“算了吧，快上课，我走了！”余椿抿嘴笑了笑，转身退了几步，退到了政治组门口，朝着陈舟挥了挥手，推门走了进去。
　　陈舟站在走廊上小声吐槽了一句。“幼稚！”

课代表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意味着散场，余椿收拾一天的桌子已经打包整齐，旁边林婷的桌子还是格外乱。
　　余椿中午与他们特地去了食堂吃饭，几人特地订了食堂三楼特别贵的炒菜包间，逃过了午休查寝，吃了一中午。
　　此时教室乱成一团，地上有收拾出来的废纸，桌子也乱摆乱放，有人在道别，有人已经开始搬书到新的班级。
　　他们趁乱站在了教室后黑板前，用林婷带来的拍立得拍了一张五人合照。
　　余椿和林婷搂着中间的苏宁可，后边是搭肩的朴廖宇和周昊。
　　余椿没有摘眼镜，黑色连帽卫衣外依旧是开怀的校服外套，高马尾的鬓角边落下了几绺碎发，她拨弄整理了一下，对着镜头浅笑比了一个耶。
　　时间定格于此，他们终将分离。
　　第二张照片周昊拉来了站在教室门外的老王，周昊贱兮兮地调笑王辰东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告诉他们。周昊和朴廖宇一左一右，在老王头上比了一个耶。
　　第三张照片，余椿笑得格外灿烂，因为她看到了从前门进来的陈舟。
　　合照中的那个少女，笑得明亮张扬，眼中溢出的光都是炙热的。
　　微风拂过教室窗帘，阳光照射进来时就如滚烫的火焰一般，笼在她周围生生不息。
　　神明永远偏爱炙热的少女。
　　林婷的拍立得胶卷不多了，她又招呼余椿帮忙拍了几张照片，还剩最后一张时林婷提议帮陈舟与余椿拍一张合照。
　　林婷撞了撞余椿的胳膊向陈舟站立的方向挑了挑眉，怂恿余椿将陈舟叫过来拍，余椿却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急，合照而已，她们以后还有得是时间拍。
　　可以的话，她想等毕业的时候，最后一次穿校服，最后一次当师生时，再留下纪念。
　　余椿拿过林婷手里的相机，对准了陈舟的背影，按下快门。
　　隔着半个教室的背影，是余椿拥有的陈舟第一张照片。
　　女人模糊又朦胧的身影，是余椿心动的写照。
　　她将相片纸夹进了书本里，藏了起来。
　　余椿书搬了好几趟，在一班门口看到了迎接他们的新班主任。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慈祥又威严的中年男人。
　　惊喜的是，余椿在一班碰到了施礼。两人碰面时都欣喜地抬眉。异口同声道：
　　“你在一班？”
　　“你竟然选理？”
　　“我以为你会选文！”
　　余椿和施礼又同时笑出来声，不得不承认，在大多数情况下她们都太过默契。
　　余椿冲施礼挑了下眉，伸出一只手故作矜持道：“同学你好，这里可以坐吗？”
　　施礼的手特别大，她握上去时笼住了余椿整个掌心。“当然可以，我之荣幸。”
　　余椿无比坦然，坦然得让施礼都迟疑了片刻，她以为她们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了。就正如余椿与她很像，但又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余椿活得肆意张扬，无所畏惧，自由的热烈。
　　而她活得本本分分，是所有人口中的乖乖女。
　　余椿坐在了施礼身旁开始收拾桌子，她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说话，吐槽一楼的教室好像小一点，吐槽门口的班主任头发好少，吐槽要是学理以后她的头发会不会也那样。
　　余椿还是如以前那样，一样的让施礼悸动。很多人会说余椿有点冷，但只有她朋友才知道，余椿实际特别可爱，话痨起来笑点特别密集，小表情很多，鬼点子也多，生气时特别傲娇，笑起来无比真诚。
　　施礼被逗笑后侧目望着余椿，温声道：“不会，你头发很多的。”
　　余椿撇了撇嘴吐槽施礼就会这样安慰她，然后表情有那么一点炫耀道：“偷偷给你讲，生物老师，是以前教我的！”她又接着说“你从楼上下来应该很多老师都是教过你的吧。”
　　余椿说那个生物老师时，好像很熟的样子，施礼没有多想，她点了点头，确实很多老师是以前在A班教过她。
　　等班里人都搬好书到齐时余椿才发现，理科1班并不是想象中的都是男生，男女比例均衡，甚至女生还多几个。
　　余椿不屑地笑了笑，她最烦听到说女生不适合学理这种话了。
　　这个世界的歧视有很多，就如会经常听到有人说女孩子家家怎么学得懂理科。
　　天赋是天赋予的，人权需要自我争夺，要在他们长久霸占的地块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高声宣读，这是我应得的！
　　不公的桎梏下，是不妥协，不认输，是女性骨子里的光辉。
　　她可以放弃热爱的文学，并不是为爱学理，而且为不公而学理。她要把理科第一拍在年级榜单上证明，女孩子，适合学任何学科。
　　事实证明余椿可以做到，她分班考试是级部理科第一。
　　晚课第一节就是陈舟的生物课。余椿坐在位置上难掩兴奋，她还记得第一次在教室对视时，陈舟特别特别凶，当时她讨厌陈舟很大一个因素就是陈舟对她太凶了。时过境迁，那时的她又怎么会知她已经踏进了名如陈舟的陷阱呢。
　　预铃开始响起后，余椿便紧张地低头写卷子，语文卷子上根本都没写几个字，她又转笔抬头望前门，等着陈舟进门。
　　但看到陈舟下楼走近教室门后又猛得低下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等到陈舟进来后，班里有了窸窸窣窣地惊艳声时她才抬起了头。
　　一眼即对上了陈舟看向她的眼眸。
　　余椿憋不住笑地弯了眸，她非常嘚瑟地对着陈舟扬了扬眉，陈舟明明接收到了她的扬眉，可姣好的面容上还是如初见那般冰冷。
　　余椿盯着陈舟目不转睛，她不信陈舟真能装成不认识她的样子。
　　陈舟站上讲台后，简洁地自我介绍了名字，视线没有再向余椿方向看。但余椿在她低头拿粉笔时发现陈舟抿了抿唇。
　　她也在憋笑！
　　余椿也低头笑了笑，整个教室陈舟只认识她，也只有她认识陈舟，陈舟原本面无表情的冷淡下有低头只对她的淡笑，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让余椿有种莫名的快感。
　　陈舟在台上讲课时声音如她本人一般清冽，不比在私下和余椿说话一样尾音上扬，陈舟讲课声音特别正经，好如晨钟暮鼓，重重地敲击着余椿的心弦。
　　余椿在台下庆幸着，幸好，幸好她还能继续听陈舟讲课。
　　陈舟在快下课时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选课代表，伴着台下应声的没有，她露出了站在新讲台上的第一个明朗笑容。这次不是被余椿逗得偷笑，而是看着余椿光明正大地笑。
　　她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了点讲台上的座位表，抬头望着余椿说道。
　　“那就余椿吧。”
　　“可以吗？余椿同学？”陈舟恢复了几分淡然，又接着问道。
　　这话别人听着是询问，只有余椿明白这是威胁，陈舟当着全班面问她就是直接给她下达的死命令，她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倒也不是她不想给陈舟当课代表，只是陈舟给她要求太多了，这不行那不行，这个必须要给她拿那个也必须要给她拿。只要她在旁边，陈舟手里从不多拿一件东西，就连一串钥匙陈舟都要她拿着。
　　上半个学期，余椿给她当苦力当得不是一天两天。有次冬天余椿大课间跑步带着林婷去政治组数卷子，从四楼下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陈舟，陈舟非要举报她逃操不跑步，还要她去生物组把生物卷子也一块拿下去，她不拿，陈舟就掐她腰上的软肉。
　　陈舟虽然好，但是在虐待她这方面是个十足的腹黑女。
　　让她当课代表，陈舟不就更有理由使唤她了。
　　余椿在陈舟威迫的眼神下点了点头，陈舟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着铃声响起，台上的人收拾好了书本，她从来都不拖堂。
　　“下课，课代表跟我去办公室。”
　　收拾好的书本出了教室门就进了余椿怀里，陈舟在一旁眯着眸子不悦道：“小蠢，当我课代表你怎么那么不情愿呢？”
　　“你不是挺爱当课代表的嘛，给你王老师当的时候不是很积极吗？”
　　“到我这就不愿意了？”
　　余椿哪敢不愿意，她扬唇道：“怎么可能，我愿意啊！太愿意了！给陈老师当课代表是我此生之心愿，老师让我当我受宠若惊！”
　　“胡说八道。”陈舟撇了撇嘴“我看你就是不情不愿。”
　　“我那是因为不想爬四楼，天天一楼爬到四楼去找你，太累了。”这确实是真心话，余椿多上一层楼梯都嫌累。
　　陈舟瞪了余椿一眼，把书从余椿怀里抽了出来。“缺乏锻炼，以后每节课上课前都必须上来找我。”
　　“为什么啊！”
　　“当然是给我当课代表的任务啊。”
　　就这样，余椿成了陈舟身后最忠诚的小跟班。

花
　　天气已经明显转暖，正午阳光高照时都可以只穿一件单衣了，余椿骑山地车骑够了，为了节约体力和时间，她新购入了一辆电动车，黑白色的车头把手边被余椿安了两个弹簧立牌，是十六的猫猫头，车头上还贴了好多企鹅贴画。
　　搞得朴廖宇都不想和她一起去车棚骑车，因为嫌她太幼稚了。
　　虽然已经分班，但余椿放学还是会和林婷朴廖宇一起出校，林婷直接去校门口，她和朴廖宇去车棚。
　　大课间林婷和苏宁可会下楼等她一起去超市，晚上吃饭偶尔还是会一起去食堂，久而久之，她会把施礼也一起拉进去。
　　理科1班学习氛围很浓，进度很快，竞争压力也很大。
　　余椿成了陈舟课代表以后，跑陈舟办公室更勤了，以至于她对陈舟办公桌上的每个物品都能记住，但今天她进陈舟办公室是被花香熏出门的。
　　第一节是生物，所以余椿吃完早饭就直接去了陈舟办公室，刚打开办公室她就被浓烈的花香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关上了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余椿刚想再进门时被身后不知何时走来的陈舟揽了一下胳膊，陈舟心情不错的样子，望着余椿轻笑问她为何不进门。
　　余椿喷嚏打得眼泪盈盈，无辜地看向陈舟，幽幽道：“办公室里好像有花粉。”
　　陈舟想要推门的手抬放到了余椿头上，她今天穿得高跟鞋，是和穿运动鞋的余椿差不多齐平的程度。陈舟揉了两下后含笑道：“怎么会有花粉，是窗户没关好吹进来的嘛？”
　　余椿摇了摇头，等陈舟走进办公室后她才开口道：“不是，是老师你的。”
　　陈舟的工位上放了一大团鲜花花束，抛除去别的不说，这花选得倒是挺好看的，卡布奇诺加曼塔玫瑰。
　　只是这花束现在是摆在陈舟的办公桌上的，是别人送给陈舟的，是让余椿过敏的。余椿才不想管它好不好看，她现在只想把这碍眼又碍空气的花束扔出去。
　　余椿在一旁揣兜偷偷观察着陈舟的反应，陈舟进门看到花后第一反应不是抬眉惊喜，而是皱眉厌恶，不是余椿第三人称形容的夸大其词，是陈舟确是如此表现的。
　　余椿很少看到陈舟面容上有如此明显的厌烦，她在心底暗笑送花之人的落魄，追陈舟用这种烂得老掉牙套路是不可能有效果的。
　　陈舟上前抽出了花束中插的卡片，扫了一眼后扔进了垃圾桶内。是生日那天被骗回去相亲的那个男人，过去一个多月了，陈舟都已忘了那段记忆，她甚至都忘了那人的模样，但那男的持之不懈地给她发消息，尽管一长段话落下陈舟只礼貌回复一字嗯。
　　发消息骚扰不止，现如今都开始把花送到了她工作的办公室里了，陈舟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让快递进的学校大门。
　　陈舟想到了些什么，从包里拿起了手机，没有得到她妈妈的什么示意，她这么冷淡的回应，那男人不可能如此坚持。
　　在这个快餐时代的恋爱背景下，所有恋爱好像都是带有目的性的，又能有多少真诚的人呢。
　　一旁的余椿见陈舟沉着脸拨弄着手机，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可她又不敢去和生气的陈舟说话，只好挪步到鲜花旁深吸了一口气。
　　于是沉寂的办公室内响起了清脆的喷嚏声。
　　陈舟是被余椿声音唤回的理智，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去质问，都忘了一旁的余椿对花粉过敏。
　　歉意涌上心头，陈舟担忧地去拍余椿的背，出口成声的话带着不常有的急促：“抱歉抱歉，我去把花放外边，等会找人扔了。”
　　陈舟将花拎出了办公室门，进门后又去打开了窗户通风。
　　余椿被早晨还有些凉的风吹得拉上了拉链，接着她又手放在外套拉环上拉下拉上，吸了吸鼻子道：“挺好看的，扔了干嘛，大不了我今天不来找你就是了。”
　　她背身去拿桌上陈舟上课要用的课本和U盘钥匙，不敢看陈舟现在的表情。
　　“好啊，那你一周都别来找我了。”身后传来闷闷地声音，余椿拿起书本转头，对上了陈舟抱臂望向她时威胁的笑。
　　不知为何，陈舟此刻笑得灼热，盯得她身上起了火，整片整片地烧。
　　余椿气势软了一个度：“那还是算了吧，老师自己拿一个周的书太累了。”
　　“我觉得可以啊，省得你天天来我办公室招蜂引蝶。”
　　陈舟故意把后四个字咬字加重，听得余椿云里雾里不懂陈舟在讽刺她什么，她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
　　“我可没有！”余椿开了办公室门，又撇了一眼门口的花，咬着唇关上了门。
　　她原本想说，招蜂引蝶的明明是你，花都送进办公室里了。但还是没敢说，她不了解这花是谁送的，更没有和陈舟熟到能调侃的程度，毕竟陈舟是她的老师，开玩笑要有度。
　　花的事情余椿没有放在心上，她很了解陈舟不可能为之所动。
　　即便她很怕在自己有资格之前被别人抢先一步，她也不会从中作梗，去撒娇去撒泼去要求陈舟不许谈恋爱。
　　她凭什么要陈舟等她几年呢，更何况陈舟怎么可能愿意等呢。
　　她的暗恋不见天日，但她的喜欢落落大方。
　　晚饭时间余椿还是抱着她的题去了生物组，倒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她就是想看看门口的花扔了没。
　　余椿在门口望了一圈确认花束真的被扔了后，才从兜里掏出笔推门走进办公室。
　　陈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余椿进来了，她等到余椿走到身旁后才抬起头。
　　余椿抿嘴笑了笑，陈舟特别喜欢坐在办公椅上撑着一侧胳膊托脸抬头看她，每次要调侃她的时候都会是这个姿势，而她每次低头望陈舟上目线时都被会陈舟可爱到。
　　像十六一样，一样可爱！一样好看！一样娇贵！
　　如余椿所料一般，陈舟一只手托脸一只手去抽余椿手中的笔，嗔怒道：“不是说不来了吗？”
　　“我说了吗？”余椿顺手把书放到了桌子上，笑得很是无辜。
　　其实自从分班以后，余椿晚自习已经很少去陈舟办公室了，一是新班主任不提倡学生晚自习出去问题，二是她要做的题和卷子实在太多，最主要的是，A层班进度快陈舟备课很忙。
　　陈舟还是会在下午最后一节有课的时候在楼梯口等她，她每天都能在课前去办公室帮陈舟拿东西，陈舟还经常与一起下楼，所以即便她自习课不再有机会去见陈舟，也很满足了。
　　慢慢地，她已经学会了自我消化感情。
　　卑微和慎重不是一个概念，十七岁的余椿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陈舟。
　　陈舟拿笔敲了一下余椿的手，接着语气凶狠道：“记忆力不怎么样嘛，早上说的话晚上就能忘。”
　　“是嘛？”余椿挑了挑眉：“可我真的不记得了，老师可能是记混了吧？”
　　陈舟轻瞪了余椿一眼，没有再纠缠这件事，她打开手中笔帽翻开桌上的题，伸手把掉落的散发别到了耳后，拉着余椿胳膊问她哪里不懂。
　　讲到了晚自习课的后半节时，余椿不会的题已经问完了，这时她都会搬一个板凳坐在陈舟边上自己做题。回去会影响在班里上自习的同学，她就在陈舟办公室待到放学，陈舟也早已经默许她种种理由充分的行为。
　　还会给余椿多备一盒牛奶让她晚上回去睡前喝。
　　晚上偶尔也会有别人来找陈舟问题，更经常的是别班课代表来拿卷子，余椿开始还只是听着她们说话，现在都会坐在一旁反客为主了，就好比现在，余椿放下手中写着的题，抬起头来盯人家小姑娘。
　　人家问数哪一摞卷子，她先陈舟一步告诉人家数哪一摞，人家问练习册做哪几页，她拿起陈舟的书给人家指做哪几页，人家问明天上课讲新课吗，她非常肯定的点头说明天一定会讲新课。
　　陈舟在一旁什么话都还没说呢，余椿全帮她回答完了。
　　课代表站着有些不知所措，一会看陈舟一会看余椿，想与陈舟确认余椿说得是真的吗陈舟却不看她，想相信余椿说得话又觉得余椿好像在和她开玩笑。
　　她之前在余椿的隔壁班，与余椿有过几面之缘，是不认识但是见到能记得有这个人的熟悉度，况且她在办公室也经常能碰到余椿，余椿经常回头看她，这是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或许是余椿笑时十分真诚可爱，也或许是余椿的双眼自带魔力，她被余椿盯得脸上发烫，余椿开玩笑的话让她莫名害羞，搓了搓手更不知道该不该信余椿回答她的话了。最后终于得到了陈舟点头示意后她才去数卷子，卷子也是余椿帮她一起数的，走时她还向余椿点头道谢，一边抿笑挥手一边出办公室门。
　　余椿也向她挥了挥手，觉得自己又做好事不留名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舟在门关后突然出声：“你朋友？”
　　余椿脸上的笑意还未退，转身低头继续做题回应道：“我们不认识啊。”
　　“不认识？”陈舟皱了皱眉：“不认识你对人家呲着大牙笑什么？”
　　余椿抬头去看陈舟。“我哪里呲牙了？而且大家不都是同学吗，我这是助人为乐！”
　　陈舟哼笑了一声，她夸余椿真是热爱助人为乐，一天能助人为乐好几次，让余椿下次直接做她位置上替她办公。
　　余椿笑着点头，傻乎乎地应了声好。
　　还没察觉今天撩到多少人的余椿还在美滋滋地数着，今天与五个人宣誓了主权。
　　她脑门上都快刻满了：陈老师是我的，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打扰陈老师！

夏
　　又一年六月，是仲夏，是蝉鸣，是汽水，是晚霞，是别离。
　　夏天燥热，藏不住什么心事，余椿与施礼从食堂出来时落日熔金，整片整片地洒下。
　　手中的冰可乐还冒着凉气，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天空格外蓝，也或许是感受到了夏天的到来，余椿吞下一口汽水后转头对身后的施礼笑了笑。
　　风吹得她蓝白校服短袖灌满了风，发丝还有些凌乱。
　　高考在即，广播站在晚饭时间都会放热血的歌曲，还有六天，原本的曲风又换了一种风格。
　　并不怎么好的广播音质下，伴着夏风也动听了几分。
　　余椿跟着哼了几句歌词，她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将铁罐捏扁后扔进垃圾桶，弧线落入桶内的那一秒她迈上了教学楼的第一层台阶。
　　她对着台阶下的施礼比了一个手势，扬眉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在施礼疑问的神情下余椿继续道：“是秘密！”她竖了一根食指在唇中，而后笑得眼眸弯弯，广播曲子已到尾声，余椿脑海中浮现出陈舟对她浅笑时的模样。
　　“先只告诉你，林婷太烦人了，只会刨根究底喜欢的是谁。”余椿和施礼一起走到了洗手台，她边说边揉搓着手中因握过可乐铁罐而留下的水珠。
　　“我也不能问是谁吗？”施礼抬了抬眉，给洗完手的余椿递了一张纸。
　　余椿点了点头认真地应了一声不能。
　　施礼没有追问是谁，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余椿刚才说的喜欢，显然不是玩笑话。
　　“想不到我们余椿还会搞青春期暗恋这一套啊！”施礼按下落寞心绪，追上前撞了撞余椿胳膊打趣道。
　　“什么暗恋啊，我只是……”余椿罕见的词穷，想要否认什么又无话可说，她低头笑了笑，又抬头看着施礼不说话。
　　“只是什么？”这次施礼是真笑了，她原以为余椿如果喜欢一个人，会大大方方喜欢，结果现在连个暗恋都不说出口，扭扭捏捏的只知道傻乐。
　　施礼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了答不出话正想跑的余椿，语气严肃道：“余椿！你不会是单恋吧！”
　　这话直接戳余椿心坎上了，不怪施礼惊讶又气愤，她确实是在特别没出息的暗自单恋，暗恋对象还是她们的老师。
　　换成任何一个对象，余椿就说出口了，不过换成任何一个不是陈舟的对象，余椿也就不会喜欢。
　　她虽然藏不住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但能藏住喜欢的是谁，绝不能现在去告诉施礼，她喜欢的人是陈舟。
　　不是余椿没有说出口的勇气，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些喜欢说出口，会对对方造成困扰，她对施礼很信任，但她和陈舟的身份关系还是太过敏感，余椿要对自己的这份喜欢负责。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我高中又不会谈恋爱，等到了大学再说！”余椿晃了晃施礼胳膊解释道。
　　施礼眉头紧锁，显然没有相信余椿的话，她原本只是酸，现在连酸带气，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余椿不敢和林婷说了，要是真说了，林婷指定能把人刨根问底的挖出来然后再跑到那人跟前宣示主权。
　　施礼都能找到林婷会说什么——“余椿喜欢你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还不快速速谢主隆恩！”
　　施礼握了握拳头，她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样的人能让余椿喜欢上。
　　施礼没有把猜测放在女生身上，她搜刮了每一个和余椿有可能的男生都没能想出一个与之相匹配的。
　　她尊重余椿的喜欢不代表她能忍住不生气。
　　她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余椿这样的喜欢，又自觉自己没有立场去生气，哪怕是朋友。
　　余椿上了一节晚课后才后知后觉施礼好像生气了，怎么叫也不理。
　　她与施礼之间有些事情不用说出口都能彼此理解，就如同她现在已经猜到了施礼为什么而生气。
　　余椿自知理亏，但她又实在不能告知施礼，只能由施礼误会下去。
　　月考又换了一次座位，现在余椿不是任由心情能自己选坐在后排了，她被安排在靠窗第一排的位置，也就是打开教室前门就能看到的第一个人。好处是陈舟进来看到的第一眼是她，走时最后一眼看得也是她。
　　施礼在隔着她一个窄窄走廊的平行位置。已经一节课都不理余椿的各种小问题了，红笔是扔过来的，问什么问题都说不知道，余椿在施礼桌边站了半个课间，无论说什么施礼都是沉着脸一声不响。
　　余椿就没见过施礼有这么大的气，她惹林婷生气的时候林婷都没施礼反应这么大。
　　十分钟过去近六分钟时余椿才在黑板上看到一列课表上新改的一个生字，恍然想起下节改成了生物，这粉笔字还是她自己改得，她又急急忙忙地从一楼往四楼跑。
　　跑到三层楼梯时正好碰上了从楼上往下走的陈舟，陈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上原本自己抱着的书递给了余椿。
　　余椿心里正默默想着该怎么和施礼解释她喜欢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故而陈舟没有开口说话，她也就没挑起什么话题。
　　两人一路无言的走到了一楼，快要到教室门口时陈舟才回头接过了余椿手中的钥匙U盘，她抬眸看了一眼余椿，语气平淡道：“小孩子家家皱什么眉，皱眉皱多了眉心容易长横纹。”
　　余椿滞缓地回神想反驳什么时，陈舟已经进了教室走上讲台。
　　只留余椿在原地小声地自言自语：“才不是小孩子。”
　　她快步将陈舟的教案放到讲台上，转身经过施礼时顺手抽走了施礼桌上的一只笔。
　　直至课上到了后半节开始做题时，施礼都没有扭头看余椿一眼，余椿无奈，她不知从哪找出一条丝质软绳，趁陈舟绕到后排给学生解答问题时，悄悄把绳子绑到了施礼凳子腿上，绳子的另一头她绑在了自己桌子腿上。
　　于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条斜线。必须绑到施礼搭理她为止，不然余椿不让她解开。
　　施礼其实已经不气了，她冲动后又缓缓发觉，余椿那样自信清醒的人格，无论喜欢的是谁，都不会比余椿差，只是她还是好奇，到底是如何好的人能让余椿喜欢上呢。
　　余椿对她而言是最好的朋友，哪怕曾经她踏过这个界限，余椿也只是后退了一步，继而还是把她当好朋友，她不再渴望什么，只是希望余椿能一直如此。
　　施礼低头盯着脚边从她那头出发的那条线愣神，余椿原意把喜欢告诉她，不就证明她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吗。
　　她抬起头压住唇角的笑，向余椿方向望了一眼，余椿原本低头做题的姿势在感应到什么后也习惯性的抬头望施礼。
　　在两人对视上的一瞬，余椿笑了笑，她看出来施礼终于想明白，愿意信她不会喜欢乱七八糟的人了。
　　施礼看着余椿笑也忍不住笑了，她想起以前林婷当着余椿的面和她吐槽，说余椿脾气真多，毛病也多，这不行那也不行的，一旁余椿听着林婷光明正大讲她坏话，挑眉不服，随即两人便扭打成一团。
　　可施礼一直不那么觉得，她能真实感受到，余椿脾气其实很好，她有别人少有的真诚，会察觉和包容你的情绪，会不厌其烦地哄你直到情绪平稳，这也许只是余椿待人的礼貌，可这样的礼貌会让你感到心暖。
　　至少在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有一个人愿意发现你，愿意劝导你。
　　教室里有了一些窸窸窣窣地讨论声，没有几分钟就下课了，陈舟也就任由声音逐渐加大。
　　前排两人上课的小动作陈舟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想管罢了，她讲完题后手背到身子后绕到余椿这条走廊时才确切的看到余椿绑的绳子。
　　这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管的问题了，余椿直接把绳子栓在了路中央。
　　“这是干嘛？”陈舟抱臂站在绳子前，难掩轻笑，故意压着眉头问道。
　　余椿闻声后挺直背，转身对陈舟露出了一个十分乖巧的微笑。
　　她的嘴唇天生薄，不漏齿笑时嘴型格外可爱，尤其是眨着桃花眼深望时，让你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这招对陈舟百试百灵，她只是嗔了一眼余椿，嫌弃的笑中满是对余椿的纵容。
　　陈舟抱臂无奈，含笑道：“要是嫌坐的太远了，下次直接把你俩绑一块算了。”
　　余椿望了一眼因被陈舟调侃而有些不自然的施礼，转而用力点了点头，“也行。”
　　下课铃响，陈舟示意余椿给她解开绳子让路。“行什么行，你看人家愿意吗？”
　　余椿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子解绳子，抬头反驳：“怎么不愿意！”她抬头戳了戳施礼身子，“你说愿意！”
　　“不愿意！”
　　陈舟笑得更浓了，她向余椿挑了挑眉。“听到没，人家不愿意。”
　　“她说的反话！我说愿意就是愿意！”余椿给陈舟解完后边反驳边上台把书拿下递给了陈舟。
　　陈舟接过书本，卷起其中很薄的一本练习册拍了拍余椿头，“遭人嫌弃了吧。”
　　“没有！”余椿不怎么有威力的怒音在陈舟耳里像小猫挠爪一样，她低笑走出教室门，走廊中还隐约有两人打闹的声音。
　　陈舟抚平了课本的折角，嘴角的笑又浓了几分，她觉得余椿真是幼稚的没救了，和谁都能吵起来，吵完又委屈巴巴地哄人还哄不好。
　　心里不禁感叹，真是小孩心气。

四季玫瑰
　　当世界变成毫无章法的绿时，盛夏就已然到来。
　　夏天会冒出很多奇怪的念头，夏天会衍生许多特有的情愫，夏天的情绪与气温一起沸腾，夏天实在是藏不住心动。
　　余椿每年都在期待夏天，当夏天真正来临时又矛盾的讨厌夏天，她讨厌夏天太阳直射血管的冲涨感，讨厌夏天血液都在沸腾的热气，讨厌夏天的暴雨闷湿。
　　暑假如期而至，没有了天天待在学校见陈舟的机会，假期生活变得更加枯燥，每日不过是进空调屋出空调屋的补课。
　　烈日与暴雨在夏日纵横交织，还是一个人的夏天。
　　去年夏天，余椿还不会知道，她会在夏末喜欢上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人。
　　她与陈舟的消息记录时有时无，开始不过几句话，结束也不过几句话。
　　明明现实中还有勇气说话的人，到了手机屏幕便不知如何开口了，余椿有时会捧着聊天页面发愣。
　　或许是因为在校还有一个明晃晃的身份，而隔着屏幕连一个备注都是小心翼翼。
　　是心虚，是害怕，是胆小。
　　备注删来删去，更更改改，最后她没有给陈舟任何一个备注，只是原本的微信名。
　　根本不需要备注，早已熟记于心。
　　余椿是在陈舟不常发的朋友圈里发现的，陈舟并没有回家，而是一直住在教职工宿舍。只是图片书籍中的偶然一角，她便认出了那是陈舟的宿舍。
　　自此她去补课的路上很少再打车，在37℃的高温夏日，余椿涂整身的防晒，穿着防晒衣防晒裤骑电动车去补课。
　　她只是想能绕道经过学校门口，哪怕见不到陈舟也能寻一个心里缺口的填补位置。
　　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余椿家与学校一个路口之间有一个公园，公园穿插着有一条长河，还有一片玫瑰园，玫瑰的花期从五月份一直盛开到八月份，余椿难得对里边的玫瑰园不过敏，她有时起得早上课路上会绕进去走一圈呼吸新鲜空气，有时也会夜跑到湖边坐一坐。
　　每次只待不到一个小时，便又骑上车子匆忙赶回家学习，她的暑假比上学时更忙碌，一个人待在家里，除了吃饭学习和赶路，偶尔被林婷叫出去玩，没什么特别的娱乐项目。
　　正如现在，余椿坐在湖边长椅上无聊地低头数蚂蚁，刚才落下几滴化掉的冰激凌引来了几只蚂蚁，余椿幼稚地和蚂蚁对话。
　　“还想吃吗？还想吃我再去买根好不好？”
　　“买什么？”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余椿闻言回头望，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湖边的柔光下映得陈舟眉眼格外温柔，她双手撑着椅子背笑得眉梢飞扬。
　　陈舟很少笑得如此灿烂。
　　余椿声音激动地都有些发颤，她寻求确认似般小声地唤了一声“老师？”
　　话音刚落就被面前的陈舟敲了一下脑门，她故作姿态地皱了下眉，还是掩不住面上过浓的笑意。
　　“放了几天假就不认识我了？”
　　余椿单腿跪在长椅上，笼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眸子带着格外烂漫的笑，仰头望着陈舟，就像望着自己的全世界。
　　她摇了摇头，否认道：“哪有，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陈舟从长椅背处绕到了余椿身边，拢了拢裙子示意余椿给她擦擦椅子。
　　她也不知道怎么走到了这里，母亲又在催她回家，而回家会面临的问题让她烦闷，下意识想要逃避，因而出来吹夏风散心，走着走着便走到了照片里的地点。
　　碰到余椿是偶然的惊喜。
　　余椿从短裤兜中掏出面巾纸，抽了三张纸，一张用力地擦拭，另两张被她板正摆在椅面上。
　　“好了！坐吧！”余椿团起手中的卫生纸，向着垃圾桶方向抛了一个完美弧线。
　　“我在你朋友圈看到的”，陈舟坐下后，将手里的手机放在腿面上，又接着解释道，“我还没来过这里，看到你拍的图很好看，所以也想来看看。”
　　余椿点了点头，双手紧握，“五六月花开得正好，可惜我们还在学校看不见，等过了这个月，八月中旬就转入衰退期了。”
　　“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陈舟转身望向低着头说话的余椿问道：“是这个意思吗？”
　　余椿抿唇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陈舟望着平静的水面笑道：“那就种四季玫瑰，想看的时候它永远都在开放。”
　　余椿听出陈舟在哄她开心，她仰头看藏在灰云后的月亮，把真心话藏在玩笑中问道：“那老师给我种吗？”
　　“好啊，你给我租一片地我就给你种。”
　　余椿挪身碰了碰与她并肩的胳膊，强调道：“你说的哦，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陈舟嫌弃地往一旁退，一边退一边回应着“不反悔。”
　　陈舟越退余椿越来劲，她又往陈舟身旁靠了靠，伸出不带任何饰品的左手，弯眸笑得过分好看。
　　“那拉钩！”
　　陈舟皱了皱眉，拍下余椿伸来的手，“不拉。”
　　余椿把拍下的手又伸到了陈舟眼前，她此刻已经把陈舟挤到了长椅的最边缘。
　　“为什么？你自己说得不反悔的。”
　　余椿垂眸抬眉看人时是很有杀伤力的，陈舟最受不了的就是余椿摆出这种眼神，会让你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陈舟嘴上说着“太幼稚”，小指还是自然勾上了余椿伸过来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余椿晃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末了又用大拇指盖了个章。
　　夜晚河边的人流量很大，来往散步的人群，公园店铺的叫卖，组成了纷纷扰扰的景象，没有人会注意到长椅上的两个人，一个身穿一身运动短裤短袖，一个身穿慵懒的淡色长裙；一个扎着高马尾，一个披散长发；一个笑得肆意，一个笑得内敛；一个有秘密，一个有心事。
　　一个女孩，一个女人。
　　此刻她们在打闹，无惧所谓的身份与年龄，只是共同坐在一排长椅上，在烂漫又天真的对话中笑得很开心。
　　正值周末，河边的长椅坐着的大多数情侣，是余椿先发现邻座的情侣正在亲密接吻，若是她自己一人她大可以挪眼望别处，可现在与陈舟坐在一起，只要陈舟一说话她就忍不住去看陈舟眼睛，只要一看陈舟眼睛，她就能瞟到陈舟方向的两人亲密接触。
　　余椿很不自然的把视线又放回陈舟身上，尴尬地眨眼，刚想说要不我们去买个冰激凌吃之类的话，陈舟就寻着余椿刚才视线的方向回头看。
　　紧接着余椿的双眼就被陈舟冰凉的手给捂住了，尽管是夏天，陈舟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凉。
　　陈舟边捂住她的眼，边带她起身离座往广场走。余椿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和位移搞得有些懵，她手往后指提醒陈舟把垫在椅子上的纸捡走，又被陈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知道了知道了，别喊这么大声。”
　　陈舟此刻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捂住她的双眼，身子紧贴着她的后背推着她往前走。
　　余椿紧张地握着陈舟腰间的布料，黑暗放大感官，她能真实感受到陈舟的温热体温，还有被热气烘托出更浓郁的香气。
　　余椿被捂着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本能反抗但心里又不想陈舟放开她。
　　“好了好了”，陈舟带余椿走出一段路后才放手，她眯了眯眼，老师的威严立马就显露出，问话如问题一样犀利，“你刚才看了多久？嗯？”
　　余椿无辜地抬起眉，她明明想走，哪有看！“我没看！”
　　陈舟走上前一步，帮余椿梳理了一下因刚才她乱动而弄乱的鬓角刘海。
　　“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陈舟盯着余椿的眼睛，故意咬字加重，“少儿不宜。”
　　她抬手狠狠揉了两下余椿的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和我说就可以，看你欲言又止我都难受。”
　　余椿望着陈舟前进的背影，小声在身后应了一声哦，转而又使坏将双手笼在唇边聚成喇叭状对陈舟喊：“知道啦！下次还敢！”
　　果然陈舟听后回头瞪她，语气调笑地威胁道：“还敢就没冰激凌吃了，还敢吗？”
　　“不敢了！不敢了！”余椿讪笑又黏上陈舟，她刚凑近一些就被陈舟推了两下嫌太热，而后又无奈地纵容。
　　陈舟实在受不了余椿的要求，她在余椿无辜地祈求眼神下给她买了今天第二根雪糕。
　　余椿拆开包装袋第一口是递给陈舟的，这是陈舟给她买得第一根雪糕。
　　陈舟笑着摇头，让余椿自己吃就好，于是余椿小口舔舐着手里的雪糕，是陈舟给她选得抹茶味。
　　两人又找了一个长椅坐下，长椅靠近玫瑰园，余椿听陈舟讲话时会不自觉的侧身。
　　她此刻所望到的侧脸，就如同盛夏中盛开的花朵，娇艳而又不可以冒犯。
　　陈舟不是遍地都有的红玫瑰，是她不可触及的，只盛开一朵的白山茶。
　　她用花来形容陈舟，白玫瑰，白山茶，总是那样简洁明亮，纯白无瑕。

滚烫 寂静
　　陈舟按亮了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她起身拍了拍余椿的肩，柔声道：“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送你回家。”余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即便贪婪陈舟的好，余椿还是开口拒绝，“不用了老师，我家就一个路口，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陈舟轻皱眉头，显然是不满意余椿的拒绝，“我当然知道就一个路口，可现在都快九点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既然现在我和你一起，就必须要送你回去。”
　　余椿抿唇低头，很不好意思地把她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可是我没那么矫情，不用人送，而且，我每天晚上都是自己回家的。”
　　面前的女人听后笑了笑，她俯下身子去寻余椿的眼眸认真道：“我是你老师，当然要把你安全送到家门口我才能放心回校。”紧接着又安慰道：“这算什么矫情。 ”
　　街道的灯相比公园暗许多，两人走得很慢，主要是余椿走得慢，陈舟便也就慢慢地跟在身旁。
　　夏夜蝉鸣悠扬，路灯拉长人影，余椿望着交汇重叠的影子出神，夜风吹不灭她暗藏的情愫，好像午后的烈日直直的照射在心脏上，悸动，热烈，被汗水浸湿后紧紧贴服在衣衫上，有些东西已经压制不住，而有些东西只能深埋在路边的土堆。
　　一边是含着滚烫血液按耐不住的沸腾，一边又要保持万事皆空的绝对寂静。
　　余椿被自己折磨的很快乐。
　　她抬了抬手臂在陈舟看不到的死角触摸着陈舟的影子，若无其事地询问着，“老师明天还会再来散步吗？”
　　陈舟听后思考了片刻，余椿在陈舟侧头的那一瞬收回了手，身子踩在路牙石边上晃来晃去的走着。
　　“应该不会了，过几天就准备回家一趟。”陈舟伸手拉住了余椿悬在空中维持平衡的手，“小心摔着。”
　　“不会。”余椿顺着陈舟的手走下了台阶，她笑着去寻陈舟的眼眸，无比虔诚地合十双手，“那我是不是又能和十六视频了？”
　　“十六好像不认识你吧。”陈舟身子往后退了退，扫了扫手，故意不去看余椿的一系列动作。
　　“多视频几次不就认识了嘛。”余椿掏出手机从相册中找出来一张林婷发给她的照片，双手捧着在陈舟眼前晃，“老师回去就把这照片给十六看，多看几遍就能记得我了！”
　　陈舟好奇地侧眸撇了一眼照片，伸手接过手机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质问道：“这么模糊的偷拍，它能认出什么？认出你是它同类？”
　　余椿不甘心地接过陈舟递回的手机认识看了一眼。好像确实太过模糊，她平时不爱自拍，根本没有正脸的照片。
　　“可我就这一张照片。”余椿拨弄出相册存图，里边除了猫猫狗狗与风景图再就是一些还没整理下来的黑板笔记，她无奈地皱了皱眉，“那我去问问林婷还有别的吗？”
　　陈舟举起了手机镜头。“小蠢！”
　　“干嘛？”低头打字的余椿抬起了头，疑惑还未收回就听到了陈舟手机的咔嚓声，她下意识地去挡镜头。
　　陈舟早已拍完了，她收回手机向后躲了躲，低头轻笑着去看刚才拍好的图。
　　“还用问别人要吗，我现在给你拍一张不就好了。”
　　余椿身上穿得是简单运动服，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后塌得并不好看，最重要的是，陈舟拍她是抓拍的，她极其肯定这样照片一定不好看，她不放心的想去看一眼，却被陈舟挡得死死的。
　　“给我看一眼，又不会给你删了！”余椿气急败坏地想去抢，又不敢抢。
　　陈舟关了锁屏，把手机递给了余椿，安慰道：“好看，就是有点憨。”
　　余椿无语地拿着手机，陈舟都锁上了她能看到什么。
　　陈舟看余椿被逗得有些急了，不免又多了几分笑意，她压着唇角提议道：“要不我再重拍一张？”
　　于是余椿在陈舟的摆弄下又拍了几张照片，她一张也没看到陈舟到底拍得好不看，陈舟只会说她憨。
　　——哪有形容一个女生用憨这个词的。余椿不满地撇了撇嘴。
　　短短一个路口的路被两人闹来闹去硬是走了很久，陈舟坚持要把余椿送到单元楼底，两人一起走进小区门后余椿才缓缓意识到，这可能是开学前最后一次见到陈舟的机会了。
　　“老师！”“余椿。”
　　“你先讲！”“你先讲。”
　　两人唇角同时涌上了笑意，陈舟摆了摆手让余椿先说，而余椿十分紧张地拽着衣角，恳求陈舟先说。
　　她现此刻的想法很难开口，开学前是她的十七岁生日，农历生日由不得她，可阳历生日能由她自己来支配，她想和陈舟一起过，只想和陈舟过。
　　可她该用什么样的身份邀请陈舟一起过生日呢。
　　难道要用学生身份吗？哪有学生邀请老师一起过生日的，哪有老师会答应这种邀请。
　　与她面对面的陈舟读不出余椿纠结的心绪，她只是觉得余椿眉头轻皱时太过压抑。
　　甚至会有想要伸手抚平眉头的怪想法，陈舟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手，先余椿一步问出了口。
　　“下个月底，是你的生日？是吗？”
　　陈舟的问题轻易拔出了深陷纠结的余椿，她惊喜地抬眉望着陈舟的眉眼点头。
　　得来全不费功夫，余椿一瞬之间被喜悦溢满心头，是陈舟先给她的机会！
　　“是！老师要给我过生日吗！”
　　陈舟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又故作高深地点头。“大概吧，如果我能早回来的话，应该就会有生日礼物吧。”她忍不住揉了揉翘尾巴的余椿又接着道，“我们小鱼是不是要十七岁了啊？”
　　余椿用力点了点头，她的手心因紧张而出了很多虚汗。
　　一阵夏夜晚风吹过，余椿突然真实地感受到了“夏天实在是藏不住心动”这句话的实意。
　　她突然好喜欢好喜欢夏天。
　　夏天能与眼前之人一起散步，一起过生日。
　　炎热的夜晚会怂恿人一个劲的犯错，余椿从陈舟话里窃取了一丝勇气，怀疑过的所有不合理性在此刻都被抛去耳后，她用力攥紧着怀疑后的斗志昂扬，生怕它逃走。
　　“老师”，余椿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口，“能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余椿语落后怕陈舟拒绝，又急慌慌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就是，生日的时候可以一起吃个饭吗！吃个蛋糕也行！”
　　陈舟还没来得急回复，余椿又想起什么，解释声音又急了几分，“我们过阳历生日！阴历生日我和家人还有朋友一起过！所以只有我们俩个人！老师不用担心！”
　　从余椿捏衣角开始，陈舟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明明都是要过十七岁生日的大孩子了，着急时出口的话还是和以前一样，语无伦次的。
　　“担心什么？和我一起吃饭还要藏起来吃吗？”余椿站在高她三层阶梯的单元门口，陈舟仰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又免不得感叹，好像是又长高了一些，比初见时的莽撞多了些沉稳。
　　如陈舟所料，余椿听后又慌了，“不是，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学校的人看到我怕对你有影响，也不是，我怕他们以为我贿赂你……”
　　余椿越讲越乱，被陈舟打住了话头，她快笑得说不出话来了，“你能贿赂我什么？嗯？”
　　“我……”余椿后知后觉到陈舟在逗她。
　　“好了，我知道了，到时再说。”陈舟点开手机屏幕向余椿示意道，“不早了，快上去吧！”
　　余椿被陈舟推了两把后不情不愿的进了单元门，快上电梯时才反应过什么。
　　“老师！”已经走出一段路的陈舟突然又听到了熟悉的叫喊声。
　　回过头时，余椿正气喘吁吁地晃着手中的手机，“老师到宿舍后记得给我发一条消息！”
　　蝉鸣未消，夏风依旧，陈舟笑着在其中应了一声好。

蠢蛋
　　陈舟回家后，余椿如愿与十六视频了几次，有了动力和期盼，她过得比以往暑假活力不少，每日除了学习运动外还会练练字，上完课程后还跟着母亲出去旅游了几次。
　　而视频对面的陈舟则没她那么洒脱，每日除了常规备课，再就是在争吵与相亲中度过，她越发想要逃离无形的巨笼。
　　以至于看着余椿视频中的甜笑，她都会觉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余椿给她寄的旅游明信片也都是她所得最真诚的礼物。
　　见了太多鲜花伪装起的鱼目混珠，陈舟忽觉余椿喜欢围着她转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尽管她不明白余椿为什么喜欢围着她一个无趣的成年人转。
　　她比余椿大了九岁，可余椿能把这九岁的隔阂一瞬就揭掉。
　　开始陈舟认为余椿对她只是对一个年轻老师的挑胁和好奇还带有敌意，因而她也好奇着观察余椿会怎样做，后来越来越发现，余椿在真诚的把她当师长，想与她做朋友，又小心翼翼不敢表明。
　　陈舟小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时期，余椿喜欢围着她转，大概就是小朋友喜欢围着成熟一点的姐姐转，好奇她年长一些的世界，喜欢她高于同龄人的成熟，崇拜她高学历堆砌出来的文化与能教予自己还未涉猎到的知识。
　　陈舟不免又笑了笑，心里想着，也或许是因为十六。
　　她并没有余椿想象那么好，在原生家庭里踩着碎片长大的人，能有多好呢。
　　余椿实在太过清澈，十七岁的傻瓜眼里有光。
　　她不忍让余椿失望，不愿打破那个自己都相信了的人设，于是她努力在余椿面前构造起一个完美强大的师长形象。
　　陈舟结束了无尽的争吵，提前回了学校宿舍，在衡量许久后还是答应了余椿过生日的请求。
　　只是一顿饭而已，尽管她要被实扣上偏心的帽子，也无所谓了，她实在不忍放余椿第二次鸽子，第一次是无意，第二次也不能是有意。
　　她安慰自己道，偏心是事实，哪个老师能忍住不偏心自己最优秀的学生，安慰过后她又觉得自己师德败坏，拿这些当借口，还不如说她自己已经把余椿当年龄差九岁的小朋友了呢。
　　师生的界限很难把握，哪个理由在身份前都是荒谬的。
　　可这是下班，并不是在学校。
　　陈舟坐在椅子上戳了戳面前的哆啦A梦，很满意自己理顺的想法。
　　与此同时，余椿正端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的牛奶盒发愣，陈舟给她的牛奶已经都快摆不下了。
　　到时再说，到时再说的意思是拒绝大于同意还是同意大于拒绝，余椿猜不明白。陈舟记得她的生日，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已经是她莫大的收获。
　　突然的消息提醒让余椿手中转动的笔跌落到地下，她俯身捡起笔打开手机。
　　笔还未抓稳又掉了，是陈舟给她发的消息。
　　“小朋友想吃什么？”
　　余椿隔着屏幕撇了撇嘴，她才不是什么小朋友，再过一个年，她就成年了。
　　“老师想吃什么！我都行！”
　　两人争论来争论去最后决定去吃火锅，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大热天要决定跑去吃热火锅，但余椿喜欢这种无厘头的冲动，与陈舟一起的冲动。
　　路旁悬铃木是一眼望去的绿，郁郁葱葱环绕整条街道，陈舟站在人行道白色护栏内，撑着一把遮阳伞。
　　余椿走到红灯马路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陈舟。
　　陈舟长发又染回了黑色，不加任何烫染修饰。她散落的黑发与长裙搭配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很漂亮。
　　余椿穿了一件黑色无袖加天蓝牛仔长裤，白板鞋，白鸭舌帽，散落的长发比去年长了不少。
　　她站在马路对面与陈舟招手，简单衣服被她穿出一身漂亮的青春气息，笑起来的弯眸让陈舟手心生出阵阵热气。
　　余椿就像一团火热的小太阳，烧得她心里发烫。
　　“老师！”余椿过了红绿灯，小步着向陈舟跑去，“等很久了吗！？”
　　余椿打开手机屏幕，再一次确认她没有迟到，她本是可以早一点到的，可走出家门慌乱发现自己忘带手机，又折回去拿了手机，浪费了不少时间。
　　陈舟含笑从包里拿出了一包手帕纸，她边抽出一张递给余椿边柔声安慰道，“没有，我也是刚到。”
　　在余椿擦汗的同时，陈舟又把遮阳伞向余椿偏了偏，刚才在马路对面她就发现，余椿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
　　两人进了商场，遮阳伞被放进了陈舟的包里，陈舟的包又背在了余椿身上。
　　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菜单递来递去最后在陈舟的手上。
　　“想吃什么？”陈舟捧着菜单抬眉征求着余椿的意见。
　　“虾滑？”“好！”
　　“牛肉卷？”“好！”
　　“毛肚？”“好！”
　　两人点了不少肉类，到了素菜的时候，陈舟才见识到余椿的挑食。
　　“金针菇吃吗？”
　　余椿顿了顿插果茶的手，“不喜欢金针菇。”
　　“菠菜吃吗？”
　　余椿皱了皱眉，很为难地小声嘟囔，“不想吃，有股铁味。”
　　“那茼蒿？”
　　余椿眉头皱得很深了，“太难吃了吧。”
　　陈舟好脾气地又接着往下念：“冬瓜？”
　　“哪有吃火锅吃冬瓜的啊？”
　　陈舟放下了菜单，抬眉轻嗔了一眼余椿，“你什么绿色蔬菜都不吃吗？”
　　余椿捧着冰果茶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吃娃娃菜吧！”
　　陈舟还发现，余椿不仅爱吃肉类，还爱吃豆制品，打调料时十分讨厌蒜与葱，并且都不允许她放，麻酱里会放半勺白糖。
　　其实吃饭对于陈舟来说就只是吃饭，对饭没什么要求，有什么吃什么，从小到大如果她和余椿一样挑食的话早就饿死了。
　　从小吃冷饭让她胃也不是很好，因而有一点厌食，不爱吃饭，吃得也少。
　　而对面的余椿虽然挑食，但吃饭很香，看得陈舟都胃口好了许多，把余椿给她堆满的肉菜都吃掉了。
　　余椿平时话多，吃饭的时候话更多，絮絮叨叨地给她讲旅游遇到了哪只猫哪只狗，讲选修化学好难，讲她过生日时林婷用蛋糕糊她脸，讲施礼给她送了一个非常可爱的企鹅玩偶。
　　余椿什么都和陈舟讲，甚至于朴廖宇快要追上傅粤这种事余椿都说。
　　陈舟听得时候常常会捧着脸调笑两句，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喜欢很喜欢这种鲜活的真实感。
　　两人吃了饭后又闲逛到四楼影院，陈舟看余椿跃跃欲试的样子便买了两张电影票。
　　其实余椿也不是多么想看电影，只是她想和陈舟一起看，看得什么电影她当晚就忘了，只记得陈舟侧脸在黑暗中格外有氛围感，好像电影的主题插曲也挺好听，因为陈舟听得时候在她耳边小声夸了一句。
　　“睡醒了？”出影院长长通道时陈舟在余椿身后笑着打趣。
　　余椿在稀稀疏疏的人流中停住了脚步，回头反驳道：“我没睡！”
　　“那你刚才怎么闭眼啊。”陈舟怕余椿被人挤到，上前牵住了余椿胳膊顺着人流向前走。
　　“我那是假寐！”余椿压低眉头露出牙齿，没被牵住的另一只手伸在陈舟眼前，作出狼爪状，“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陈舟笑着打下了余椿的手，“下一句是——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所以？”陈舟挑了挑眉。
　　“老师舍得吗？”余椿收回了手，学着陈舟的样子也挑了下眉。
　　“当然舍得。”出口处人流散去，陈舟放下了牵着余椿胳膊的手。
　　走出影院，天色已然黑透了，夏天的夜晚星星格外闪耀。两人顺着绿化人行道，十分惬意地享受着夜风，并肩散步。
　　“老师怎么做到单挑眉的。”余椿还在纠结刚才的挑眉动作，她向着陈舟挤眉弄眼地展示。
　　陈舟抿着嘴角轻笑，余椿的漂亮脸蛋表情太多了，像个憨憨傻子一样，想到这，陈舟笑容不自觉又深了几分，柔声道：“笨蛋是学不会的。”
　　余椿脸一下就沉了下去，挥拳威胁，“不是笨蛋！你才是！”
　　“你是！”
　　“你是！”
　　陈舟收了收笑，认真地对上余椿眼眸，语气正正经经地道：“小蠢不是笨蛋，是蠢蛋！”
　　“老师！”

相信
　　夏天的日落短而绚烂，夜色来得比何时都快，尽管夜幕已深，可时间还早，两人逛来逛去又逛到了公园里，走累的陈舟拉着余椿坐在了长椅上，她觉得今天是疯了才会穿着带跟的鞋子与余椿散步。
　　余椿擦完椅子将垃圾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回来时从小超市中买了两根雪糕还有一袋冰块。
　　余椿撕开雪糕包装袋递给了陈舟，又拿出一张手帕纸包住了冰袋。“老师要冰敷一下吗？”她指了指陈舟的脚，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碰上去。
　　陈舟也愣了一下，她自认为没有把不适表露出来，可余椿竟然发现了。
　　陈舟接过冰袋应了一声好，扬唇表示感谢。
　　余椿坐在一旁双手紧扣，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又耻于开口。
　　因为颈椎不好的原因，余椿经常去医院推拿，所以她是会一点点按摩的，陈舟的脚一看就是穿高跟走路太多导致足底筋膜劳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冰敷脚底后简单按摩一下。
　　可这让她怎么开口，总不能对着陈舟直接说你脱下鞋子来我给你按摩按摩。
　　余椿盯着陈舟的脚眉头轻皱，陈舟现在只是把冰袋虚搭在脚腕处，一点作用都没有。
　　陈舟看余椿盯着自己的脚发愣，有些动容，她伸手在余椿眼前晃了晃：“干嘛呢，雪糕都要化了！”
　　陈舟雪糕吃得很快，巧克力脆皮雪糕喜欢咬着吃，在余椿发愣时她已经看着手机吃完了。而余椿吃雪糕像十六舔猫条一样，慢悠悠地舔着吃，发愣的时候奶油内陷都塌了一块。
　　余椿咬下一口雪糕后含糊地开口，“老师，你……”
　　余椿还未问出什么，就被陈舟打断了，“不疼了，你快吃吧，吃完有生日礼物拆。”
　　余椿只好视线转移回手里的雪糕，快速吃雪糕的余光中，她注意到了陈舟不舒服地挪了挪脚，尽管只是很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余椿心里又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陈舟接受她的按摩，还未想出什么开口的话，就被陈舟打断了思路。
　　“余椿。”陈舟突然出声唤了一她的名字。
　　陈舟其实很少叫她的全名，陈舟有很多随口给她起得称呼，除了正常的“课代表”“鱼鱼”，还有各种“憨憨”“小蠢”之类乱七八糟的称呼。
　　“怎么了？”余椿疑问地看向陈舟。
　　陈舟按灭了手机的光亮，整个人向后靠了靠，似询问地语气开口道，“高二开学后，你要不要进竞赛组，”她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期末成绩统计出来后，组主任问过我，她觉得你完全可以进。”
　　余椿咬碎了最后一点巧克力内陷，气氛沉闷了一些，这个问题是陈舟问过她第二遍的问题。在高一上学期陈舟就向她提过，只不过她拒绝了，其实竞赛组对她而言很难权衡，她的成绩如果进不了国家队将意味一切白费，高考的目标又要重新捡起来学，可如果能进国家队，就能保送清北，也就能提早一步脱离牢笼，提早一步有资格并肩陈舟。
　　余椿将吃完的雪糕棍塞进包装袋了，对折一下，她语气十分平淡，就像在吐槽一件不重要的小事一样，“高二还能有机会进竞赛组啊。”
　　“当然可以啊，只要想进，就可以。”陈舟嘴角轻扬道。
　　余椿从陈舟的神色中看不懂陈舟是想让她进，还是不想。
　　她低头理顺着包装袋的折痕闷闷开口：“那老师想让我进吗？”
　　陈舟略有些无奈地看向余椿的眼眸，“这种问题，你好像已经问过我一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接着道，“我还是那句话啊，不必在意我的答案，选择权在你，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进，或者不进，只要是你选的，都不会有错。”
　　她拍了拍余椿的胳膊，坚定地又强调了一遍，“我一直都相信你的选择。”
　　余椿用力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她会进，她当然会进，提早一步的资格和光明璀璨的前程她都要。
　　她顺手拿过陈舟手中的雪糕袋，连带着自己的一起晃了晃，示意自己去扔垃圾。
　　余椿回来时，又看到陈舟在偷偷地揉脚踝，刚才陈舟突然的打断，让她断了下一步动作，虽然她明白陈舟说得不疼只是在安慰她的关心，可显然陈舟不仅不是不疼，而是已经很疼了。
　　余椿急得走路带风，她抿唇皱眉的走到了陈舟面前，在陈舟不明所以的注视下，看了陈舟一眼，随即蹲下了身子。
　　“怎么了？”陈舟看余椿一脸严肃并且莫名其妙地蹲在她面前，有些疑问道。
　　“老师抬脚，我帮你揉一下会好一点。”
　　余椿抬头又看了她一眼，在征求意见的同时已经碰上了陈舟的脚踝，只不过她双手都垫着一张纸，隔着纸去接触肌肤，与推拿师傅在被推拿人身上垫一个毛巾是同等道理。
　　陈舟没反应过来地“啊？”了一声，她刚想要拒绝，脚腕就被余椿握住了，“余椿？”陈舟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余椿语气沉了几分，她已经把陈舟鞋子脱掉了，裸露在空中的赤足明显能看出来肿胀。
　　陈舟穿高跟鞋陪她散步，走到脚都肿了。
　　陈舟被余椿的一声别动训得真不敢动了，过了几秒陈舟才反应过来，她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凶到了。陈舟戳了戳余椿肩膀，不服气地想要反驳什么，可看到余椿抬头的上目线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余椿抬头望她的眼眸实在太过可怜，好像受了委屈的是余椿一样。
　　“老师干嘛穿这么高跟的高跟鞋啊，走路不舒服干嘛不说出来啊。”
　　余椿急得连问了两句，又发觉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把责任都推在了陈舟身上，事实明明是她私心想与陈舟多待一会因而拉着陈舟散步的，她低了低头，声音小之又小地喃喃自语，“怪我没早看到，应该打车回来的……”
　　为什么穿高跟的鞋——陈舟脸上一热，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一样，她总不能说，她穿高跟是为了能比余椿高。
　　“没有……”陈舟罕见气势弱了许多，“其实刚才走路的时候真得不疼的。”
　　紧接着小声的一应了一句，“穿高跟是为了搭衣服好看。”
　　“又不是你的原因，是我好久不穿这双鞋，有点不适应。”她顺手摸了摸余椿的头安慰道。
　　余椿单膝跪地将陈舟的脚腕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十分诚恳又认真地望着陈舟。“老师，我会一点按摩的，我给你揉揉好吗。”
　　在等待陈舟回应的同时，余椿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差一点，差一点就把暗涌的潮水泼洒出来了。
　　陈舟在余椿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她好像永远都无法拒绝余椿澄澈眼眸下的任何要求。
　　不得不承认，余椿的手法确实是很专业，“嘶——”陈舟倒吸一口凉气，抿了抿唇，“轻点轻点，疼疼。”
　　“现在知道疼了啊。”余椿放轻了动作，抬手甩了一下手中叠着的手帕纸，盖在陈舟的脚腕，一边继续揉一边抬头向陈舟挑了挑眉，“怎么样，专业吧。”
　　陈舟点了点头，“专业是挺专业，就是余师傅挺讲究的，还铺张纸。”
　　余椿故意又加重了些力度。“那是，我怕陈老师嫌我手脏。”
　　陈舟不满地撇了撇嘴，“哦？是吗？明明是你嫌我脚脏吧。”
　　“不是啊”，余椿特别欠打地抬头笑了笑，“老师再脏我也不嫌弃！”
　　“去。”果然陈舟下一秒就去捏她胳膊上的软肉。
　　余椿肢体不稳地晃了两下，威胁陈舟，“别动哦！我倒了你也会被拽倒的！”
　　余椿手法确实专业，专业到陈舟认为余椿是有经常有给别人按摩的经历，就是手劲太大了，她咬牙忍痛，“你是不是经常给别人揉脚啊？”
　　余椿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陈舟，这是什么弱智问题？她怀疑陈舟不光扭伤脚了，她脑子也一块扭坏了。
　　“干嘛这么看我？我说得不对吗？”陈舟用手在空中挡住余椿看她的视线。
　　“对啊，我确实是经常给别人揉。”余椿眯着眸子，声音故意压得低沉了许多，“我只要是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漂亮姐姐，我都会追上去给她揉。”
　　陈舟听后笑出了声，气音中带了几分调笑：“哦？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是你眼里的漂亮姐姐喽？”
　　“其实吧，我是个善良的人，不管漂不漂亮我都会保持一颗助人为乐的心。”
　　“余椿！你还想不想要礼物！”陈舟双手正撑着椅子，空不出手去打余椿。
　　“错了错了！”余椿放下陈舟的脚腕，还是单膝跪地的姿势，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
　　“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吧。”陈舟起身去扶余椿的胳膊，却在不经意中抓住了余椿的手，她没在意什么触碰，一把就拽起余椿，按在了长椅上，还走了两步路向余椿展示了一下确实不疼了。
　　“谢谢余师傅，已经痊愈了！”
　　余椿被陈舟一连串动作勾起阵阵心悸，在陈舟低头走路时，直直地发愣，陈舟抬头的一瞬之间她又恢复了神智，只是开口时的音色变得喑哑了许多：“下次不要再穿这么高的跟了。”
　　“知道了，余老师！”陈舟坐回了余椿身边，笑着打趣道。
　　“那我的礼物呢，陈老师？”余椿伸出双手摊在陈舟眼前。
　　陈舟指了指一直背在余椿身上的包，“你自己找找。”
　　“嗯？”余椿低头去找，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包里的东西，说她急乱，可她拿出的每个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腿上叠着。
　　余椿拿出什么都问一遍陈舟。
　　“这个？”余椿第一个拿出来的是口红。
　　“这是我用过的！”陈舟摆了摆手。
　　“这个？”余椿又拿出一只唇釉。
　　“你觉得可能吗？”陈舟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是？这个？”余椿又拿出了一个防晒霜。
　　陈舟无语地拉过还背在余椿身上的包带，余椿被拉力拽得向前凑了凑，她被突然的近距离吓得不敢抬头。
　　只要一抬头，她鼻尖都能蹭到陈舟的发尾。
　　“这个！”陈舟找出后，摊在了余椿眼前。
　　是一个手作的企鹅挂扣，与余椿做的哆啦A梦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舟如愿在余椿眼中看到了惊喜与雀跃，她好看的桃花眼在此刻睁得圆圆的。
　　“喜欢吗？”陈舟晃了晃挂在手指上的挂扣，含着笑意问道。
　　“喜欢！”余椿狠狠地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声，“超级喜欢！”她接过陈舟手上的小企鹅，捧在手心中小心地抚摸着。
　　“喜欢就好。”陈舟放下了紧攥着的右手。
　　夏风纯粹的夜晚在心里盛开，原来夏的悸动正是如此。

恋爱
　　夏好像转瞬即逝，开学后余椿就步入了高二的生活，她的身体比高一时好了很多，同样也变得比高一累了很多，加入了竞赛组后，她每日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时间永远都急得不够用。
　　做题，做实验，去比赛，再回到教室继续学习，充斥着余椿的每分每秒，连去陈舟的办公室坐一会都是奢侈的。
　　陈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不只是企鹅挂件，还有一大摞竞赛试题在快递站等着她自己去拿。
　　那些竞赛题，余椿有时间做，却没有时间再缠着陈舟讲了。
　　但那时的她是无比斗志昂扬的，她渴望一个好的结果，为此可以付出多少努力也不辞辛苦。
　　有动力，有希望，有方向，她幸运过千千万万同在这条道路上的人。
　　更幸运的是，那时她还有陈舟。
　　陈舟每周五下了晚饭前最后一节课都照常在楼梯口那里等她一起上楼。
　　余椿一出教室就看到了在等她的陈舟。
　　白T恤套白卫衣外套，牛仔裤，黑直披肩长发，抱着书和教案，比高中生还像高中生。
　　她一只手正摸着耳垂，转身看到余椿挥手时红唇白齿地笑了出来。
　　余椿走近后看了看陈舟摸耳垂的位置，也指了指自己耳垂的位置问道：“你在干嘛？”
　　“耳饰有点松，好像要掉了，我调一下。”
　　“要我帮你吗？”余椿问得心不在焉，实际目光全放在陈舟今天的穿搭上。
　　真的特别漂亮，简单的白色都配上陈舟的脸都好看了一个度。
　　“不用，好像已经调好了，你帮我看看是好了吗？”陈舟穿平底鞋是比余椿矮的，她拉了一下余椿校服外套，想让余椿低低头看。
　　余椿感受到陈舟贴在她衣服上的手力，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没带眼镜的她又往前凑了凑，气味让她心思不定，开口声音却是格外正常清脆：“应该好了，看起来是没问题的。”
　　“傻笑什么呢？”陈舟抬起头时，余椿正弯着眸子对她笑。
　　余椿接过陈舟手中的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说！”陈舟不满地嗔了一眼余椿。
　　“就是觉得老师穿这种类型的衣服，很好看！”余椿已经迈上了第一阶楼梯，她停住了脚步，转身望着陈舟，笑得十分灿烂。
　　“真的？”陈舟对余椿半真半假的夸奖与胡说八道的能力从来都很是不相信，“怎么听着像在说我显老。”
　　“没有啊，天地良心！我是在夸你年轻呢！”
　　“哦？”，陈舟语气转了一个度，还是不信余椿的鬼话。
　　余椿突然想起什么，她又凑到了陈舟身边，“比你穿学士服还好看！”
　　“夸得再好听也没用。”陈舟顺着余椿凑过来的胳膊摸到了她上臂内侧的软肉。
　　紧接着余椿就跳到了一米开外，“疼疼疼！”
　　关于学士服，是几天前余椿意外看到的，其实也不算是意外，不过就是陈舟在整理笔记本相册，而余椿正好在一旁数卷子，抬眼的时候不经意的扫到了几眼。
　　还没等她看清，陈舟就合上了屏幕，余椿还想再看一眼，陈舟就死活不给她看。过了一会，陈舟又唰的一下打开，唰的一下合上，总之就是给余椿看但根本不让她看清。
　　“不给看就不给看，掐我干嘛。”余椿揉着胳膊，委屈巴巴地跟在陈舟身后。
　　“没掐你啊，你胳膊自己凑到我手边的。”
　　余椿在陈舟身后张牙舞爪地比划着小动作，嘴里还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着，“不看就不看，下次求我我也不看！！”
　　“你说什么？”陈舟在前方听得一清二楚，她忍住笑意，停住了上楼的身子。
　　陈舟突然停住的脚步，让余椿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撞上陈舟纤薄的后背。
　　余椿为了保持平衡，扶住了陈舟的双肩，“我说，我有个秘密要给你讲。”
　　“嗯？”陈舟单挑了一下眉梢，“什么秘密？”
　　余椿见陈舟起了兴趣，故意转移话题不说，“我有点饿了，老师饿不饿啊？”
　　“不饿，”陈舟甩了甩肩膀，但根本甩不开余椿，“你说不说，不说我去找王老师吃饭了。”
　　“说说说！”余椿拿走了放在陈舟肩膀的双手，一步跨上两层台阶，兴奋道：“小朴真的追上了！”
　　陈舟皱眉思索了片刻，才意识到小朴说得是谁，“朴廖宇？”
　　余椿点了点头，“我可是付出了莫大的努力呢！得让他俩请我吃饭！”
　　陈舟见余椿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整个人笑得傻里傻气，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人家谈恋爱，你瞎激动什么？”
　　余椿当然激动了，她上个学期每晚放学都是和林婷朴廖宇一起走，至于朴廖宇为什么等她，是因为傅粤也在一楼，每次余椿都能精准的和傅粤搭上话，然后再把傅粤拐到朴廖宇身边。
　　久而久之，彼此相互有好感的两人都不用她撮合了，也就成了。
　　“我怎么不能激动，我这叫感慨万千。”余椿感叹道。
　　两人经过四楼长廊时，余椿侧目看到了一对情侣，并不太亲密的搂抱有种说不出的青涩悸动，路过去的一瞬，余椿回头多看了两眼，她以前看到这种场景，其实从未有过这种感触的。
　　曾几何时，她根本没有对于这种感情的憧憬，她不羡慕爱与被爱，因为她的世界里有太多爱了，多到根本不需要。
　　可如今她是羡慕的，这种羡慕在她看到朴廖宇与傅粤在一起时更为强烈。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看到别人幸福，她也会羡慕这种幸福。也许并不是渴望拥有同等的幸福，只是感慨于他们能如此幸运。
　　在灼灼发热的青春时光中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同样喜欢自己的人，他们身份是一样的，年龄是相近的，连奋斗目标都是共同的。
　　永远不用一直低头追赶着什么
　　但这些只是她随心所感慨的幸运而已。
　　因为她也同等幸运于自己有更优秀的目标，哪怕低头赶路，也从不觉辛苦。
　　“看什么呀？”陈舟侧目而视一步路三回头的余椿，伸手挡住住她的视线，不允许她继续看下去。
　　“你羡慕啊？”陈舟也回头望了一眼，“嗯？”
　　“我可没有。”余椿拿开了陈舟挡在她眼前的手，她倒是想谈，只是可能吗？
　　“那你晚饭时间不谈恋爱啊？”陈舟仰头对余椿笑了笑，其实这些事她都懂，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她不相信像余椿这样又漂亮又优秀的女孩子没人追。
　　“啊？”余椿被陈舟的问题逗得笑出了声，她回答时的语调格外愉悦，尾音不自觉地上扬：“不谈啊，谈了我会来找你吗！”
　　陈舟听懂余椿的意思的后也忍不住嘴角，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余椿那些小心思。
　　余椿能一直有机会粘着她，又何尝不是她给的一种纵容呢。
　　只是陈舟那时从未想过，余椿对她的喜欢是真的喜欢，是一个独立人格对一个独立人格的喜欢。
　　余椿太会伪装爱意。
　　伪装到陈舟相信一切，她在伪装的世界里从未舍得推开过余椿一步。
　　“那就是怪我喽？”
　　余椿一只手抱书空出一只手摆在胸前，作无奈状：“我可没说。”
　　“反正，你，不能谈。”陈舟用笔抵在余椿胸口的书前，眯着眸子，一字一句说得格外严厉。
　　“为什么啊？”余椿目视着陈舟坐下的动作，将手中的东西也放在陈舟的桌前，俯身绕过陈舟，同坐在陈舟身旁的板凳上，单手撑着脸问道：“我为什么就不能谈？”
　　“谈恋爱，影响学习。”陈舟语气平淡，像是在很认真的阐述一个事实。
　　余椿忍不住心里的笑，陈舟说得好像她谈恋爱以后真的会影响学习一样。
　　她发现陈舟在谈恋爱这个方面灵活又古板，在别人谈的时候她从不发表同意与不同意的意见，到了自己这里就坚决不让。
　　“我好歹这是青春女高中生，上个高中不早恋一场，说不过去吧！”余椿撑着脸继续朝陈舟胡说八道的输出。
　　陈舟侧目撇了她一眼，幽幽道：“这话应该录音给教导主任听，让她罚你三千字检讨。”
　　“奥。”余椿不满地撇了撇嘴。
　　“想谈，到大学谈也不迟，”陈舟又折回了这个话题，像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十分语重心长地又道：“不必居于现在一时的风景，大学还会遇到更优秀的人。”
　　余椿没有应话，她第一次不认可陈舟对她说出的话。
　　陈舟没有听到余椿继续胡说八道的应话，以为余椿生气了。
　　其实她也找不到不让余椿谈恋爱的立足点在哪里，她只是想让余椿能有更好的选择，她认真衡量过，选择应该在未来，而不是现在。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怎么会知道世事多艰难，他们只会把承诺说得轻巧又动听。
　　青春的悸动固然可贵，却也同样一文不值。
　　她侧过身望了一眼低头找书的余椿，抬眉问道：“生气了？”
　　“没有啊，”余椿抬起头，把想说的话坦然说出口，“我只是觉得，现在的风景也不一定是一时的，也许会是一辈子的。”
　　陈舟皱了皱眉，她听不明白余椿的意思，或者说，余椿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还小，有些事情长大才会明白。”
　　陈舟说出口才自觉失言，话一出口便无法挽回，她拿过余椿手中握着的卷子，生硬地把注意力放在了题上。
　　余椿咬着下唇憋气，是啊，她还小，陈舟也只当她是个小孩。
　　可在陈舟眼里，什么时候才能算是长大呢。

直觉
　　临近期末，余椿要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她桌面上堆积的卷子也越来越多，余椿每次补生物卷子时都会自我批注一些话，久而久之她的生物卷子上也多出来陈舟给她的留言。
　　“这么简单都能做错？？”
　　“昨晚又写到几点？是Cc不是Aa！”
　　“仔细读题！！！下次再错这么简单的就挨打了！”
　　陈舟有时还会往她卷子上画蠢猫猫的表情，余椿实在想象不出平时一脸严肃批卷子的陈舟，会用怎样的表情给她画简笔画。
　　这两天陈舟不知道从哪里搞得贴画和印章，给她练习册空白内页贴得满满当当的，每次余椿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数陈舟又给她贴了几张。
　　夏到秋，秋到冬，余椿已经忙碌到分不清季节的更替。
　　呼出的气息有了白雾，手里捧着的红薯和奶茶冒着热气，一场雨后满地都是悬铃木的黄叶，凌晨起床时散不去的大雾。
　　种种迹象宣扬着冬天的具体化。
　　等到余椿又拿出了陈舟送给她的围巾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一年已经到了尾声。
　　十二初的第一场大雪，余椿远在另一座城市比赛，休息时余椿看着林婷发给她的照片，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们欺负苏宁可，没了余椿，苏宁可可怜兮兮地被埋进了雪里。
　　余椿往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不准欺负小东西，等我回去！给你复仇！”
　　她退出聊天界面，又点进了陈舟的对话框，她们不怎么用聊天来交流，点开界面也只有一个久远时间显示下的晚安。
　　余椿拍了张手指照片，发给了陈舟，“老师，划破了，好疼。”
　　为了彰显远在他乡手指划破的悲惨感，余椿又加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陈舟秒回，“再晚拍一会，伤口就自己愈合了。”
　　余椿不用点开消息提醒都能知道陈舟发的什么，上次她手被练习册的纸张划破一道，她向陈舟撒娇，陈舟非但没安慰什么，反而直接抓起了她的手狠狠捏她的伤口。
　　“冬天愈合的慢，还流了好多血呢！”
　　对面陈舟直接不理余椿的矫情，她过了一会发过来，“几号回来？”
　　余椿小心翼翼地绑好创可贴后翘着一根手指回：“明天！老师想我了？”
　　“嗯，没有，这几天卷子多，快回来搬，我搬不动。”
　　余椿早习惯了陈舟怼她，她深刻地了解陈舟，死傲娇，嘴比毒蛇都毒。
　　元旦一天半的假期已经是高二生不可多得的奢望，放假前最后一节课永远都是骚动的，就连余椿都坐不住，她在心里盘算着今晚能不能有机会和陈舟打电话。
　　苏宁可和施礼有家禁，所以几人吃完火锅最晚也不过九点几分，她脑子里一会想东一会想西，上一秒想得是骑车去市中心广场看烟花，下一秒又疯狂地想去学校放烟花给陈舟看。
　　一顿火锅，几人吃得火热，出商场门时，余椿被冷风冻得一激灵，她习惯性点开手机看消息，却也还是空空如也。
　　未到零点，烟花已经陆陆续续地散开在空中，近处有一片空中突然有了冲破天际的亮。
　　林婷脸上映着的光忽明忽灭，她兴奋地在人群中喊道：“过年了！！”
　　余椿笑道：“还没过年呢。”
　　一旁的周昊更兴奋：“自由！！短暂的自由！！”
　　林婷捏着手中未喝完的可乐瓶，冲着天空高举：“敬自由！敬我们的自由！”
　　余椿一把搂过苏宁可，将可乐瓶虚放在她肩上：“敬我们！！敬闪闪发光的我们！！”
　　她们在枷锁中获取片刻自由，在自由中肆意呐喊。
　　意气风发的她们，充满着坚定的力量与希望，无谓严寒，无惧风雪。
　　绚烂又纯粹。
　　跨年夜不好打车，路程很近，但余椿怕冷不想走路，林婷她们已经被家长接走了，余椿礼貌拒绝了不顺路的邀请。
　　年底业务更忙，余椿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妈妈了，爸爸更不用说，余椿大概快半年没见了，她实在打不到车，只好打电话叫了妈妈给她安排的王叔接她回去。
　　车内暖和得像另一个世界，余椿胳膊架在车窗框上，窗外是后退着的斑斓景象，她戴上了耳机，拨通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爸爸那头显示无人接听。
　　第二个电话妈妈接了起来。
　　“喂？宝宝？妈妈看到你发的消息了，王叔接到你了吗？”
　　“接到了妈妈。”余椿哽咽了几分，空调开得太大了，她突然有些想哭。
　　她不是傻子，她能明显感受到一个家庭的破碎，而她是中间那个摇摇欲坠的连接点。
　　她能做到的只是装傻。
　　刘伊静那边声音嘈杂，她说话又急又快，“宝宝晚上吃的什么？到家了记得和妈妈发条消息。”
　　“和同学吃的火锅……”
　　“好好，妈妈忙着呢！先挂了！下周就回去了哈。”
　　耳机里只剩挂断后的机械音，余椿握紧了手，她百无聊赖地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
　　王叔打着方向盘，转头望了一眼低头玩手机的余椿，叹了一口气，“你妈妈每年年底都忙得不行。”
　　余椿嗯了一声，“平时不也挺忙的。”
　　“对啊，真是辛苦，不过小鱼是个让妈妈安心的乖孩子。”
　　余椿注意力在手机上，她看朋友圈滑动的手突然顿了一下，而后停住，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图片除了能看出是室外拍得月亮看不出来别的。
　　“王叔，直接在门口公园那放我下来吧，我突然想起来，这时候丁香花芽正好可以作观察用，我下去剪一点。”
　　哪用解刨什么花芽，余椿随口而出的理由罢了，只要说得与学习有关，又让王叔听不懂就行。
　　“那我在门口等你？”王叔打了转向灯看着后视镜询问道。
　　“不用了，一点路，我走着回去就行！正好晚上吃得撑，王叔早点回去休息吧！”
　　余椿不由分说地关上了车门，留下了一句“王叔再见”就跑远了。
　　跑了两步她又停下了，她袋子里还装着刚一起买得甜品，奶油撞烂了就不好看了。
　　远远的，余椿就看到了陈舟。
　　她克制不住笑意，她猜对了，也赌对了。
　　“老师！”余椿站在原地向陈舟的背影挥手，一直到陈舟回头。
　　“你怎么在这？”陈舟回头被余椿惊到，她微张薄唇，雾气随之散在空中。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余椿绕过长椅，坐在了陈舟身边。
　　“你不冷吗？”余椿第一次近距离看陈舟纯素颜，她鼻头被冷风吹得有些微红，眼眶眼尾也微微泛红。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来这里？”陈舟拢了拢大衣，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余椿眼神闪烁了几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来这里。”
　　一句答非所问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陈舟忍不住上扬了嘴角，她眼尾的泛红此刻也随着表情一起上扬，就如飞舞的红蝴蝶，娇艳欲滴的绽放。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啊，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会来这里？嗯？”
　　余椿笑了笑，和正儿八经回答陈舟上课时的提问一般，她挺直着身子，语气也十分有说服性，“你放假前发给我的作业本，没有新加的贴纸，所以我猜你是心情不好才没心思贴，”余椿打开了手机锁屏，把图片摆在陈舟眼前，“还有，你这月亮和夜空是在室外拍的，我对比了天上的景色，确定你是刚拍没多久，她清了清嗓子，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孤寂夜空中的一轮明月，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我说的对吗？”余椿向陈舟挑了挑眉。
　　“你这不是纯靠猜吗？”
　　“那我也猜对了啊！”余椿最后确实没有说，她无端而生的猜测下更多的是靠直觉。
　　她直觉陈舟会在这里，也是直觉让她能感觉到陈舟不开心。在余椿看到陈舟背影的第一刻她就感受到了，陈舟，和她一样。
　　陈舟抱臂向身后的椅背靠了靠，语气淡淡地吐槽道：“好吧，那你确实猜对了，余教授还真是聪明。”
　　“为什么要叫我教授啊？”
　　“因为，你这个絮絮叨叨的样子，很像我妈，她就是教授。”陈舟提起母亲，平静的面容中多了一丝波动。
　　“奥，怪不得陈老师这么厉害呢，原来是深得阿姨真传啊！”余椿并没有注意到陈舟的表情，有些兴奋地夸赞道。
　　“没有。”陈舟低下了头，她并不想在余椿面前表现出异常。
　　余椿敏锐地感觉到陈舟有些低落，她咳嗽了两声吸引陈舟注意：“要不要吃点甜的东西？”
　　余椿把袋子举到面前，只露出的一双眼眸笑得纯真无邪，“吃甜的东西会心情好！”
　　笑脸映在陈舟眼中，格外清澈明亮。
　　她同样眼含笑意地摇了摇头，问道：“专门给我买的？”
　　余椿在其中品出了撒娇的味道，她自知是错觉，但还是笑得更浓了，而后抿唇摇头，“不是啊，当然是给我自己买的，但是！可以分享给你！”
　　“买这么多，看来你心情也不好啊？”陈舟拿掉挡在余椿面前的袋子，好似轻易扒开了她的伪装一样。
　　余椿愣神了几秒，她缓缓从袋子中掏出小蛋糕和叉子，小声的嘟囔着幸好有两个叉子。
　　叉好后余椿才抬头回答陈舟的问题，她伸手递给陈舟，“对啊！所以我们一起吃，吃完就心情好了。”
　　陈舟第一反应是幼稚，哪有那么容易开心，果真如此，世上不全是开心的人。
　　余椿像是看懂了陈舟眼神中的质疑一样，“吃甜品就是会刺激分泌多巴胺啊。”
　　说着她就将手中叉上的一小块蛋糕直接塞进了陈舟嘴里。
　　“唔？”陈舟被甜腻的口感充斥了整个口腔，她很少很少吃这么甜的东西。
　　“好吃吗？”余椿换了个叉子，也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含糊地开口问道。
　　陈舟在余椿期待的眼神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她突然觉得没那么腻了。
　　甜品确实是会刺激分泌多巴胺。

永恒
　　陈舟接过了余椿递给她的一小盒提拉米苏，她用小勺子十分认真地一勺一勺挖着吃。
　　看得一旁余椿都怀疑这盒提拉米苏就那么格外好吃吗？
　　“给我尝尝行吗？”余椿举着自己手中的勺子，朝陈舟手中托着的东西指了指。
　　陈舟听后侧着整个身子护住手中的提拉米苏，转头厉声道：“不行，你自己不是有吗？”
　　“喂！老师你讲讲理！这是我买的！我吃一口还不行吗！”
　　“可你不是给我了？给我了不就是我的了？”陈舟又作势用臂膀遮着单手托着的提拉米苏。
　　“幼稚！”余椿凑过身子靠近陈舟单手做了个鬼脸，又强调了一遍：“幼稚鬼！”
　　陈舟不满地撇了撇嘴，推开了余椿靠过来的身子，“你才幼稚！”
　　“老师？”余椿被推了也没恼，她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几下，又凑在陈舟身边嗅。
　　陈舟没理会她，低头小口小口的吞食着勺子里的甜点，开口含含糊糊地凶道：“干嘛！学小狗啊？”
　　余椿坐回了原位，拧着眉头十分不确定地问：“你喝酒了？”
　　她的确是闻到了一点酒味，一直都隐隐约约的有，在靠陈舟近一点后味道更浓，她对气味格外敏感，从不会出错，故而能肯定嗅到的是酒味。
　　只是陈舟状态既像喝了酒又不太像，她看起来理智和神态都是清醒的，就是脑回路奇怪，说话格外幼稚，格外护食，格外凶。
　　陈舟回过身子，挑了一下眉梢，含笑道，“果真是小狗，鼻子真灵。”
　　她将吃完的残骸垃圾塞进了余椿腿边的袋子里后，起身向余椿比了个手势。
　　“一点点红酒而已，放心，没喝醉，不会碰瓷你的。”
　　“碰瓷也没事，反正我身上也没钱。”余椿双手平摊在胸前，“除非，你想劫色！”
　　“什么？”陈舟一巴掌拍在了余椿摊开的手心上，“说得和你多有姿色一样，”她顺手抓了一下余椿的手。
　　骨头与骨头相撞，硌得很不舒服。
　　陈舟牵起余椿的手摆弄来摆弄去，最后一下又一下的捏着，“你自己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手上都没肉了。”
　　末了她又放开了余椿的手，戳着余椿的胳膊，语重心长地教育：“在学校不好好吃饭，在家怎么也不多吃点。”
　　余椿低头憋笑，她发现陈舟喝酒后，无论是真的没醉，还是有些微醺，话都比平时多了一倍。
　　她捂着被陈舟戳楞后有些疼的胳膊，笑着作无奈状：“吃了啊，晚上还吃得火锅呢，可就是不长肉，和老师一样。”
　　“我多大你多大，我营养都不吸收了，你还长身体呢，你再不多补补，又要和我喊腿疼。”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老的，老师不才二十几？也就和我差……”
　　余椿比划着手指，“一岁两岁三岁……九岁！”
　　“我十七！你八岁！”
　　“哼嗤”，陈舟在听后笑出了声，她捂着嘴笑得格外大声，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笑到最后她身子都晃悠。
　　酒精的确能刺激神经。
　　望着陈舟肆意的笑，余椿脑子里突然涌现一个形容词——松弛感。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不紧绷着的陈老师。
　　陈舟深吸一口气憋住了笑，侧身盯余椿，弯着嘴角道，“余椿，你哪里学的这些哄人话，”她眯了眯眼睛，接着问道，“今天晚上，嘴怎么这么甜？”
　　“因为！吃甜食吃的，甜食会……
　　“刺激多巴胺分泌！”陈舟抢答道。
　　不知何时，天上的薄雾散去，原本朦胧的月光在此刻尽显本色。
　　陈舟手撑着座椅，向后靠，不经意地问，“你说你心情不好才回来这。”
　　她侧身直视着余椿，“你说说，为什么心情不好，老师可以免费给你开导开导。”
　　余椿低头笑了笑，继而仰头望天，“你是为什么而不开心我就是为什么而不开心。”
　　“看老师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的。”
　　“是吗？”陈舟遮不住笑意，她语气格外幼稚，和哄小孩一样，“我大学选修过心理学，所以！根据我的判断，你这是在——”
　　她撇嘴含笑，一字一顿地强调道：“胡说八道！”
　　“哪有！”余椿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蹲在了陈舟眼前，抱臂仰头地盯着陈舟，“心理学还说，眼睛不会出卖人，你自己看看，我骗你了吗？”
　　余椿又往前凑了凑，弯眸使劲眨着。
　　她眼角尖，瞳孔黑，睫毛浓，下眼睑被风吹后染上了几分动人的红。
　　近视又不爱戴眼镜，看谁都是深深地用力看，久而久之，林婷嘲笑她看教导主任都一副深情眼。
　　陈舟被突然近距离对视搞得有些慌了神，余椿一双无辜大眼睛眨啊眨的，眨得她心绪都乱了。
　　或许真的喝多了，真的喝多了……
　　陈舟在心里暗嘲，她怎么会有一种被小姑娘撩到的错觉。
　　“那我要好好看看。”陈舟缓过神后不甘示弱地又凑近了些。
　　两人是实打实的在对视。
　　大概坚持了五秒。
　　这下慌的是余椿了，她装成被风吹后眼睛不舒服的样子，低头揉了揉眼，结束了这场读心对视。
　　再对视，她就装不下去了。
　　“怎么样？我没胡说八道吧！”余椿一边揉眼一边转移话题。
　　“别揉。”陈舟挡住了余椿揉眼的手，“手不干净，越揉眼睛越红。”
　　余椿闻言放下了手，她抬头望到了一脸担忧的陈舟。
　　“我给你吹吹？”
　　陈舟一时口快，她只是不想让余椿眼睛更难受，结果说出来这话，怎么吹？难不成捧着余椿小脸，凑在人家眼前吹？
　　就算余椿不敢嫌弃她，她还嫌弃余椿呢。
　　“啊？不……不用了吧，就是遇风流泪的沙眼，我自己眨眨就好。”余椿不自然地握着袖子角，终于把磕磕绊绊的话说顺畅了。
　　“嗯好，那你自己眨吧。”
　　夜空中又起了零碎的烟花，炮竹声此时比彼时更加喧嚣。
　　余椿按亮了手机屏幕，距离跨年，不到一个小时了。
　　陈舟看余椿查看时间，以为余椿是要着急回家，毕竟就算她在身边陪着，这个时间也已经很晚了。
　　“我送你回家？”陈舟晃了晃按亮的锁屏，示意时间。
　　余椿疑惑地问：“回家？”
　　陈舟顺应着答：“对啊，这么晚了，爸爸妈妈没催你回家吗？”
　　余椿无奈地哼笑一声，“我家没人。”接着她又眨起她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望着陈舟，“连老师都不要我了吗？”
　　“我……”陈舟不知是被没人在家呛住了话，还是被余椿的撒娇弄得说不出话。
　　“我们去市政府吧！零点会有烟花秀！”余椿兴奋地握住了陈舟的胳膊提议。
　　她没等陈舟回话，又喃喃自语地计划，“这个时候打不到车，不过也不远，走着能过去。”
　　“好不好吗。”余椿见陈舟不应，又晃她胳膊。
　　陈舟笑了笑，加重语气地应了一声好，虽无奈的声音中，却满是宠溺。
　　余椿站了起来，她开心至极地喊了一声“好哦！”
　　继而又想起了什么，突然蹲下身子去看陈舟的脚，“老师没穿高跟鞋吧？”
　　“嗯？”陈舟抬眉疑惑，反应过余椿的意思后才笑了两声道，“没有，平底鞋。”她提起腿，向余椿展示自己的鞋跟。
　　许是今年真的没有往年那样冷，余椿越走越热，快到广场时，她热得脱下了白羽绒服。
　　其实她很少穿白色，但今天的确是穿得白色，白色羽绒服，白色开衫毛衣。
　　“老师！”余椿先陈舟一步挤进了人群中，她们来的晚，好位置已经占满了人。
　　她牵着陈舟的手腕，领着陈舟穿过人流向前走。
　　人群熙熙攘攘，距离跨年不过还有几分钟，这样热闹的景象烘托出别样的兴奋感，陈舟就这样随着余椿，任她带着自己往前走。
　　“就在这里吧，”余椿把羽绒服递给了陈舟，“老师手腕好凉啊！”
　　陈舟接过余椿的羽绒服，含笑道，“不想自己拿就直说。”
　　余椿双手合十地凑在陈舟身边，“那求求老师帮我拿着，我等会想拍照，好不好嘛。”
　　“好好好，那你要不要再往前走走，这里会拍到人群吧。”
　　“不用！”余椿双手框出一个取景框，“这里正好，有树有人有景！”
　　时间越近，人群越涌动，不知是谁起的头，倒数的秒数传在人群中整齐震耳。
　　三——
　　二——
　　一——
　　零时已过，迎来了新的一年。
　　彼时的烟火盛大，绚烂夺目，印亮了整个夜空。
　　烟火下的人们句句相传着“新年快乐”，还有情侣在夺目的缤纷下接吻。
　　有些隆重而盛大的场景是能刻在人骨子里的，永远也忘却不了。
　　即便时境过迁，沧海桑田，新景已替换旧人，记忆永远封存，如此如此，你也忘却不了在那一年跨年夜里，烟火灯下，与你浪漫接吻的爱人。
　　余椿在烟花绽放的一瞬回头找陈舟，喧哗的人声，震耳的炮竹声，陈舟听不清余椿对着她在说什么。
　　在口型中，她看到了。
　　“老师！新年快乐！”
　　天上又飘起来雪花。
　　余椿头戴的贝雷帽有些歪了，绚烂夺目的烟火下，漫天飞舞的白雪下，她就那样回头望着陈舟笑。
　　深邃的桃花眼成了清澈见底的月牙湾。
　　冬日的夜风凌冽，陈舟自知十分清醒，却朦朦胧胧地在其中望出了几分醉意。
　　不记得在哪里看过这样一句话——某些瞬间你在当下就会知道你很难忘却。
　　今年冬天并不冷，只是风大，吹得陈舟眼尾泛红。
　　她在此刻切实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一瞬间，像记忆，像永恒。

吻别
　　“老师你看！烟花真的好漂亮啊！”
　　余椿兴奋地跑回陈舟身边，到底她还是个孩子心性，看到好看的东西会兴致冲冲的拍下来，再到喜欢的人身旁展示。
　　烟花是能让人感觉到希望的存在，余椿在此刻是充满希望与冲劲的，她心中坚定，自己是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来年，后年，一直一直，她都能与陈舟一起。
　　是希望，也是愿望。
　　在这样满天荧幕的梦幻下，竟会生出已经实现的错觉。
　　“好看。”陈舟给余椿披上了衣服，她见余椿的脸都冻红了，搓了搓手心，想敷上去。
　　可她手心一直是冰冷的，搓不热。
　　“快穿好衣服，别冻感冒了。”陈舟将手放进了衣服兜里。
　　一瞬而逝的绚烂已过，夜空中不过星星点点的残灯。
　　烟火确实漂亮，可却短暂。
　　余椿能有拍下美景的心性，她却过了欣赏美景的兴致。
　　雪花时飘时停，陈舟的手终于暖出几分温度，她伸手扫去余椿帽檐上的雪花，“走吧，结束了。”
　　余椿不舍地望着夜空，却也听话应了一声好。
　　尽管凌晨，街道的人也并没有减少，落地的白雪瞬间化为淤泥，被踩来踩去，路边的行道树上挂满了彩灯，到处都是斑斓的。
　　这一年过得很快，余椿记不清她在这一年里有过什么遗憾，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大概是初雪没有在学校，没有与陈舟一起，也没有和朋友一起。
　　她很喜欢这一年，一切都稳稳当当，顺其自然，她期盼今年也能如此，她的感情如此，时间也能如此，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上就能抓住希望了。
　　雪天路滑，余椿握着陈舟胳膊，她胳膊长腿长的，尽管握着陈舟，却也保持着距离，距离都能塞进一个人进去。
　　陈舟看余椿滑稽的走路姿势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其实我有驾照的。”
　　“嗯？”余椿不明陈舟的意思，抬眉傻笑。
　　“今年，想要买辆车。”陈舟低头，轻声解释道。
　　“好啊！那我能有幸做一次陈老师的车吗！”余椿想到什么，兴奋地绕到陈舟眼前，挡住她的去路，“我过了今年生日，也能考驾照！”
　　“以后老师坐我车！”
　　“去，”陈舟拨开余椿的身子，“等你考出来再说。”
　　“那说好了！我给老师当私人司啊！”余椿追上走远的陈舟，大声喊道。
　　“谁和你说好了？”陈舟回身质问，看到横冲直撞跑过来的余椿。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了双臂，接住了刹不住车的余椿。
　　陈舟扶余椿站稳后忍不住笑了笑，“救命之恩哦，我这可是救命之恩。”
　　“奥，救命恩人。”余椿撇头，不去看陈舟，要不是突然陈舟回头对她笑，她也不会迟钝到刹不住车。
　　干嘛总是笑得那样好看，笑得她心都乱了。
　　路并不远，走到分叉口时，雪彻底停住，到处都是跨年而归的人群，余椿不让陈舟再送她回家，陈舟只好叮嘱余椿慢点走，到家的时候发信息。
　　余椿笑着连声应好，绿灯未亮，她挥手让陈舟别陪她了，快点回。
　　陈舟应了一声好，往走回。
　　“老师！”陈舟没走出几步路便又听到余椿喊她。
　　“Take me to your heart take me to your soul”
　　“Give me your hand and hold me”
　　“Show me what love is - be my guiding star”
　　“It's easy take me to your heart”
　　余椿站在路口处，随意开口唱了起来，她声音好听，尽管吼得有些走调，也十分动听。
　　见陈舟真的回头驻足听她唱歌，余椿便切换回了中文。
　　“我和你吻别～”
　　“在无人的街～”
　　才刚唱两句，衣兜中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仅接着陈舟就向她比划着手机，意思是让她看手机。
　　“神经病啊你。”
　　“绿灯了，快回家。”
　　“从哪学的这么老的歌。”
　　“好听。”
　　余椿看到最后一条时彻底忍不住笑意，她抬头看到陈舟向她摆手，便乖乖的闭嘴回头过红绿灯。
　　“不是神经病！”
　　“到家了。”
　　“社团英语节学的。”
　　“那是！”
　　家里暖气很足很足，尽管大房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空荡，陈舟没有再回她的消息，余椿放下了手机，又哼起了歌。
　　看吧，我其实早就说过喜欢了，在每次玩笑中。
　　——
　　余椿因为竞赛，落下不少功课，期末来临，她日日喝中药吃阿胶的恶补，每晚不到一点不睡的补习，这样强压的学习下，不知是药管用还是补品管用，身子也倒是比以前进步了许多，至少不至于晕倒了。
　　终于熬完了期末考试，余椿勉勉强强站住了第三的位置。
　　其实自从她专心于竞赛，不管大测小测，她已经很难挤上第一了。
　　要说对她成绩不影响肯定是假的，她只能更努力的给自己留条后路。
　　高二学生转过年就准备踏进高三真正的战斗中，今时不同往日，学校近过年才舍得给她们放寒假。
　　余椿昏昏沉沉睡了两天才缓过身子来，拿起手机接受消息才发觉，陈舟还留在温邡市，还是林婷回学校拿书看到的。
　　余椿没有多想，她也想回学校偶遇陈舟，可巧合太多了肯定会让陈舟生疑，陈舟又不是傻子，如若太刻意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什么心思。
　　余椿便老老实实去了爷爷奶奶家准备过年。
　　温邡市是个沿海城市，只是余椿的住处不临海，而爷爷家的养老别墅是临海的，她每日晨跑去海边绕过一圈，脑子也比在学校时清醒多了。
　　或许余椿真得长大了，小时候过年，是日日期盼着过年，而现在过年，不过是又长了一岁。
　　她小时候的期盼是能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团聚七天，而现在余椿觉得，这样的期盼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她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一哄就好的小孩了。
　　余椿的确是在爱里灌大的孩子，小小的余椿是全家的宝贝，所以妈妈会叫她宝宝，爸爸会叫她鱼鱼，爷爷奶奶会叫她妮妮。
　　你看啊，从昵称都能看出来，有多少人疼她爱她。
　　只是她长大了，父母越来越忙碌，余椿甚至半年没见过父亲了，再见时，余椿竟发现她叫不出口那声亲昵的“爸爸”了。
　　她只能滚动喉咙生生叫出一声“爸。”
　　余父点了点头，比了一下余椿身子，道了一声“鱼鱼又长高了。”
　　什么时候她连和小时候最喜欢的爸爸都如此生疏了，余椿也不知道。
　　明明还是热闹圆满的年夜饭，余椿却吃得味同嚼蜡，就连她自己下手包得饺子也没吃几个。
　　酒桌上的大人都在推杯换盏，没人在意余椿吃了多少，只是在余椿早早下桌时，大婶打趣她道“鱼鱼瘦了这么多还吃这么少，不再吃点？”
　　余椿望着长辈的眼神，也只是乖巧的笑了笑，“吃饱了，我先去做题了。”
　　“大过年还做题，你姐姐这么努力，你也得学着点，听到没。”
　　余椿没有理会婶婶教育小孩的声音，转身回了房间。
　　她习惯性地点开与陈舟的对话框，苦思冥想出一个无聊的问题，犹豫着还是发了出去。
　　“老师吃饺子了吗！”
　　陈舟回复的很快，过来一张图片，一看就是在对话中点开拍摄现拍的。
　　余椿点开了图片放大，而后紧皱眉头，这图，这小锅，好像是在陈舟的教职工宿舍。
　　陈舟没回家？陈舟大年三十一个人在宿舍？
　　余椿不敢直问，她删删减减发出去，“看看十六，想了！”
　　对面秒回：“看什么看，没有。”
　　余椿彻底坐不住了，椅子被她转来转去发出吱歪吱歪的杂声，她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紧接着又无目地去收拾书包。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了，背着书包出了房间门，下楼梯时余椿才在心里捣鼓说辞。
　　余椿坦然地对上饭桌上人错愕的目光，悠然道，“我有个实验报告还在学校，得回去拿，明天要用。”
　　主座上严肃的声音响起：“什么报告一定要大过年的用？”
　　余椿声音软了几分：“爷爷，这个东西不做完我睡不着觉，你也知道我过几天还有比赛嘛！”
　　“行了，去吧去吧，让小王送你。”
　　余椿压下兴奋应了一声好，她又想起来什么，跑到厨房用保温盒装了一盒饺子，美名其曰，明天早上吃。
　　这座城市是一座厚积薄发的城市，老派建筑与新式高楼并不在一个城区，老街道上的年味还是十足的，到处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喜庆又庄重。
　　余椿靠着车窗发呆，望着静谧的城市街道，她不自觉想到，陈舟是否也会无聊的发呆。
　　炮竹声在新旧城区替换之地越来越小，余椿按下车窗，拍了一张照片。
　　刚刚还坦然自若的余椿在此刻拎着保温盒有些手足无措，她站在空寂的走廊中，不知道是该先敲门还是应该先发个消息给陈舟，她怕吓到陈舟。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疯狂到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跨越半个城市来找陈舟。
　　都到人家门口了，余椿才开始后悔，这样离谱的行为，算不算太越界了……
　　末了余椿一咬下唇，还是发送了消息。
　　“您预定的饺子到了！开门！”余椿紧攥着手机等消息。
　　“？”
　　余椿又发了一遍：“开门啊！”
　　手机没了消息，过了一会，余椿听到了动静，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她心心念念好几日不见的陈舟。
　　“余椿？”陈舟眉头轻皱，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余椿！”从来讲话都是轻声的陈舟突然又大声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余椿扬唇连连应声，“怎么，老师不让我进去啊？”
　　“你怎么跑我这来了？”陈舟反应过来后，把余椿拉进了门，弯身给她拿了一双拖鞋。
　　“我……”余椿明白此刻她再多的正经理由也显得很假，索性就坦荡地说出了口：“给你送饺子啊！”
　　余椿举起她抱了一路的饭盒，自顾自的打开往桌边走，“老师吃速冻水饺也太可怜了吧，尝尝我的——”
　　“祖传秘制八鲜虾仁水饺！”
　　陈舟跟在余椿身后还没反应出所以然，她从来都不会这么迟钝。
　　她愣了愣，怔怔地望着余椿。
　　余椿撇了撇嘴，很不满意陈舟的反应，“怎么？不欢迎啊？不想吃的话，那我就——”
　　“吃吃吃。”
　　陈舟才想起笑来，她接过余椿手里的餐盒，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上一个放进了嘴中。
　　饺子还是温热的，皮薄馅大，能尝出里边有一颗大虾仁，木耳，鸡蛋，粉丝，胡萝卜……
　　的确很好吃，陈舟捂嘴边吃边弯起了眼眸。“这是你做的？”
　　“算是吧，”余椿挺了挺腰，“这都是我包的！”
　　一个饺子咀嚼完咽进，陈舟笑出了声，“怪不得都这么丑。”
　　这也叫丑？这多好看啊！这是余椿好不容易学会的大元宝状饺子！她愤愤反驳道：“丑不丑的，好吃不就行了！”
　　“好吃那也不是你调制的饺子馅啊。”陈舟又塞进一个饺子，不让嘴地打趣余椿。
　　“你再这样说，我可就不让你吃了！”
　　“送都送来了，”陈舟侧身挡住保温盒，“哪有不让人吃的道理。”
　　她又十分大方地送了一个到余椿嘴里，“你吃饱了？”
　　“嗯嗯，当然。”余椿想了想，还是开口别别扭扭地解释道，“在家吃了，想着你吃速冻的，我过意不去，唉，我这人，就是太善良，看不得别人……”
　　陈舟伸手堵住了余椿的嘴，“哪那么多话。”
　　她又收回了手，小声道：“谢谢你。”
　　“嗯？什么？”余椿没听清，问道。
　　“没事，你快回家吧，等会你家长不找你吗？”陈舟以为余椿是偷跑出来的，她低着头收拾餐盒，递还给了余椿。
　　一直待着这里确实不像话，大过年的，不在家过年跑来找陈舟够荒谬了，只是来送饺子，送完饺子就走，也许还能圆得下去……
　　她接住了陈舟的台阶，“好，那……”
　　余椿穿上了鞋子，走出门去，在陈舟亮亮的眼眸中道出了那句久违的：“新年快乐！”
　　陈舟抿唇笑：“你也是，新年快乐！”
　　在余椿走出几步路后，陈舟又叫住了余椿。
　　“谢谢你，谢谢你包的丑饺子。”

算数
　　如若说余椿还坠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那陈舟便是化透了的水滴。
　　今年的雪格外多，即便在北方，往年这个城市也十分吝啬于一场大雪，而今年却下得格外畅快。
　　余椿踩着积雪又回了车里，暖气融掉了她身上的冷气，车最后还是开回了老城区。
　　雪越下越大，大雪落下的声音是怎样一种声音——也许只剩风声。
　　陈舟随手披了一件开衫毛衣，她站在窗边打开了一丝缝隙，风随即涌进本就不暖的小屋，窗外甚是热闹，未到零时，鞭炮声已震耳欲聋，压住了嗡嗡作响的大风，压住了本就不大的春晚声。
　　陈舟握着手机要放不放，她赶余椿赶得太急了，甚至都忘了问，余椿是怎么来的，又怎么回。
　　刚刚开门的那一瞬，她慌了，慌到不知该作何反应。
　　笑得那样清澈的小朋友，捧着摇摇晃晃的诚意，一次又一次的，像礼物一般，出现在她的眼前。
　　硬是挤进了她的冬天。
　　可她为何会这样慌呢，明明是最干净的笑脸，她怎会生出这样奇怪的感觉。
　　是在害怕吗，害怕什么？害怕落魄颓然的自己会弄脏干净无暇的孩子吗？
　　她伸手关上了窗户，隔绝掉了外边的所有热闹气，也隔绝掉了寒风大雪。
　　鼻尖凉透的刺痛感开始回温，陈舟苦笑了两声，她想，大概是在害怕自己不配如此真诚的好。
　　她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热烈的小太阳围着她转。
　　陈舟打开了手机屏幕，还是发出了打下的字。
　　世间千千万万种感情中，无论哪一种都是纯粹又美好的，余椿不该，她也不应该。
　　——
　　元宵未过，学校就早早开学，余椿做完几场开学测试卷才真实感受到自己的吃力，她有时也会质疑自己，选择的是否正确。
　　但那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而已，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命比天高，从来都不信命，不后悔。
　　开学不久就迎来了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虽说和余椿高二生没有太大关联，但站在楼台望操场时也不禁会感叹，明年站在那里的便是自己了。
　　一中的架势和气场在什么活动上都摆得很大，教学楼里边还在安安静静的学习，外边已经热热闹闹的击鼓呐喊，慷慨激昂到响彻云霄，惹得楼里人都没心思学习。
　　余椿课间去找陈舟拿书，两人经过楼台时同步地好奇往下看。
　　“看得我都斗志昂扬了，晚上高低是能多做两套卷子的程度。”余椿摸了摸胳膊肘，她是真被这气势震撼到了。
　　“羡慕啊？明年不就是你们了。”陈舟看了一眼便挪步拉着余椿下楼，“下午更吵，下午是十八成人礼，到时候学校里都是家长。”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裹着校服的余椿，确实还是穿校服的时候乖一点。
　　“成人礼啊，”余椿笑了笑：“那家长要是不来怎么办啊？”
　　“不来……”陈舟被余椿的问话噎住了。
　　从陈舟角度，她也不难得知，余椿家里经常没人，想来也是很忙，只是余椿也不像是如她一般的那种家里没人。
　　陈舟最开始还是把余椿当养尊处优的小公主看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怎么可能和她一样。
　　只是余椿说这种话越说越频繁，语气平淡，陈舟从中看不出余椿是怎样一种情绪，故而她说不出安慰的话，也不知如何安慰。
　　余椿见陈舟犹犹豫豫的语塞，又起了坏心眼，她抱着书往陈舟身边凑，“不来……不来的话老师就帮我充当家长，怎么样？”
　　余椿得意地向陈舟挑了挑眉，她有九成的把握陈舟拒绝不了她。
　　陈舟一看余椿笑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不来……不来的话再说。”
　　“什么再说啊，现在说不行吗！”
　　余椿又攀上了陈舟胳膊，“你说行！”
　　陈舟推开了余椿的手，竟直往前走，只留下越来越大声的：“行，行行行行行。”
　　“你说的！说话算数哦！”余椿小跑追到陈舟身边，强调道。
　　陈舟拿过余椿口袋里的U盘准备进教室，好脾气地又回头应：“算数算数，我骗你干嘛。”
　　下午大课间，余椿被林婷拉去操场看热闹，遇见了好久没见的姜南浔。
　　姜南浔见了余椿还是喜欢含笑盯着她，一直盯到余椿不好意思低头为止。
　　姜南浔捂嘴笑出了声：“干嘛啊，看你两眼还要收费吗？”
　　林婷把她的宝贝崽子往身后护：“当然了，你那直勾勾的眼神，我都怕你把我们余椿吃了。”
　　“吃什么吃，我又不是妖精。”姜南浔扒开林婷想叫余椿：“余椿！”
　　姜南浔越扒林婷林婷越来劲：“哎，你别扒我，我告诉你啊，我们余椿可是不近女色的！”
　　“哎，行了行了。”余椿眼看两人要上手了，玩笑归玩笑，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就算了，还扯来扯去把她拉出来扯，要是让陈舟看到了可就不太好。
　　“余椿！”姜南浔正色道。“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余椿抿唇笑了笑，一只胳膊晃来晃去，最后自然的放进了兜里。“学姐准备考哪个学校？”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姜南浔撇了撇嘴道：“大概会出国吧，百分之五十。不出的话，就会去首大。”
　　她笑意散去，又认真地道：“出国的话，以后就很难再见了。”
　　余椿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啊，去年今年还能遇见的人，已经说不准是否还能有再相见的机会了。人的羁绊有限，有的人你只见过那么几面便要匆匆离别。
　　“你呢？”姜南浔凑近戳了戳余椿身子，“我猜你也去首大。”
　　余椿抬眉：“为什么不猜我也出国呢？”
　　“你不会啊，你那么优柔寡断的，放下不这里的人的。”姜南浔平平淡淡语气下却说得字字锥心。
　　她的确很聪明。
　　预铃响起，余椿和林婷准备往回跑，她回身的一瞬被姜南浔拉住了胳膊。
　　“最后了，不送我点祝福什么的吗？”姜南浔眸光闪烁，满是期待。
　　余椿大方地迎上了姜南浔的目光：“那就祝学姐——”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余椿俯身短暂的拥抱了一下眼前之人，继而转身挥了挥手，跑回了教学楼。
　　姜南浔刚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她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不禁笑了笑，也转身进了操场。
　　“她好像喜欢你。”林婷等余椿追上来后表情严肃的审视着余椿。
　　余椿不以为然，悠悠道：“是吗？怎么看出来的？”
　　林婷白了余椿一眼，信誓旦旦地肯定：“眼睛，她看你的时候，太明显了。”
　　余椿突然立住了身子，轻皱眉头，似是有很大的苦恼和不解。
　　“真的能从眼睛里看出来吗？”
　　“装都不装的，当然可以，只是装得再好也会有不经意的时候。”
　　也会有不经意的时候……
　　林婷拍了拍莫名发呆的余椿，贱兮兮地凑近道：“我觉得吧，姜南浔还不错，至少长像挺配你。”
　　余椿不甘示弱：“你喜欢啊，你喜欢现在去表白还来得及，我和你一块去？”
　　“人家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我。”
　　余椿抿唇笑得和善：“你再叨叨就迟到了。”
　　林婷撇了撇嘴，锤了余椿两拳便转身上了楼梯。
　　四楼看台，一个人影也同时隐去，天气还未转暖，看台确实风大。
　　办公室空调开得太干，陈舟只是到看台透风，却正好看到了操场边上的余椿。
　　并不是她有意要找，只是余椿太过显眼，尽管在人群中，却也是一眼便能注意到。
　　于是她停住了看手机的动作，竟就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人都进了教学楼良久陈舟才退出看台，她缩了缩被吹冷的脖颈，迈步回了办公室。
　　暖风让僵硬的肢体得以缓解，陈舟望着桌上的字幅出神，脑海里又不合时宜的涌现出了那句话。
　　“现在的风景也不一定是一时的。”

收心
　　新学期学校多了几个实习老师，学校都分给了A层班，大概是想着A层班上课能更听话一些，便送给实习老师讲了几次公开课。
　　实习老师基本都是大三在校学生，没比她们大几岁，很好相处是很好相处，只是课讲得磕磕绊绊的，余椿这种理科班的学生本就不会把多大的重心放在已经学会的东西，故而公开课的时候大多都是死气沉沉地干自己的事情，根本没几个人听台上的人讲课。
　　余椿也不怎么高兴，因为台上那人代替的是陈舟的生物课，她现在除了上课能见到陈舟，其他时间根本见不了陈舟几面。
　　但她是生物课代表，是她去陈舟办公室把人带过来的，所以台上的实习生只认识她一个人，全程把希望寄托在余椿身上。
　　一节课余椿上得都快累死了。
　　“谢谢你啊小余！”下课了余椿跟着实习老师一同上楼交作业，后者凑过身子来笑盈盈地对余椿道谢。
　　余椿抬眉略带疑惑的眼神去望身边之人：“江老师谢我干嘛？”
　　“哈哈哈看你应和我上课也挺累的，后排坐了一排老教师紧张死我了，要不是你还看着我，我都讲不下去了。”
　　余椿礼貌笑了笑：“老师这是第一次讲课吗？怎么会这么紧张？”
　　江伊真应声点头：“是啊，第一次实训真的给学生上课。”
　　余椿抬了抬手中有些沉的练习册，笑出了声：“我们又不吃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也没有，就是第一次嘛，难免会不自然。”江伊真被余椿话给逗笑了，又收声解释道。
　　她指了指余椿手上的一摞练习册，“沉不沉？要不要我帮你拿点？”
　　“不用不用，我能抱动。”眼看着江伊真手就要伸过来了，余椿连连后退。
　　“没事，咱俩一人一半，不就不沉了。”江伊真不由分说地抽走了余椿手里的一大半重量。
　　“太多了吧，你再给我点。”余椿不好意思让一个老师帮她拿东西，她又想从江伊真手里再拿过一些。
　　“你们在干嘛。”
　　熟悉又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余椿惊得抬头望。
　　她们拉拉扯扯地抢着拿那几本书，根本没注意到从眼前走来了陈舟。
　　余椿大脑短路，硬生生地叫出来一声：“老师好。”
　　一旁的江伊真也学着余椿一样恭恭敬敬地点头示好：“陈老师。”
　　陈舟没有看余椿，直径向江伊真方向点头，而后只扫了一眼两人手中的练习册，便先一步自行往办公室方向走。
　　两人在后边慢悠悠地走，江伊真见陈舟走远后才小声问：“你们陈老师对你们也这么严厉啊？”
　　“嗯？”余椿不解地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她怎么你了？”
　　江伊真也随着余椿笑，“倒也没有，就是觉得你们陈老师冷冷的，不太敢和她搭话。”
　　余椿抿起薄唇，她仔细想了想，陈舟不笑的时候的确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美人样，也不怪人家会这么形容。
　　余椿推开办公室门之前，不以为然地向江伊真胡说八道：“不会啊，你别害怕，我们陈老师虽然吃小孩——但是她不吃你们这种成年人。”
　　“什么啊！”江伊真又一次被余椿奇奇怪怪的脑回路逗笑。
　　门被余椿推开，她接过江伊真手中的练习册，甜甜道：“谢谢老师！”
　　转身之前还不忘向江伊真一个扮鬼脸，意思是——吃小孩也是先吃我这种的。
　　余椿把一摞练习册堆在陈舟桌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低头写字不理她的陈舟。
　　“老师，收齐了。”
　　“嗯。”
　　陈舟今天有点反常，但余椿没看出来到底是哪反常，可能是快到日子了，余椿想着下午再上来一趟带盒红糖姜茶。
　　见陈舟不准备想和她有什么交流，余椿也只好退下。
　　她转身就看到了江伊真在她的实习工位向自己招手，紧接着，陈舟又叫住了她。
　　“我下午就能批完，你找几个男生把几个班的练习册一起都搬到教务组去。”
　　余椿在半路应了一声好，听陈舟无事再吩咐，就顺着走向了江伊真。
　　“给你这个巧克力！”江伊真往余椿兜里塞了一把好时巧克力，一把不够，她还想往余椿另一个兜里塞别的。
　　“不用不用！谢谢老师！够了够了！”余椿活像个被投喂过度的小动物，两个兜被江伊真塞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生物课，余椿又一次碰到江伊真，这次是江伊真跟着陈舟学习听课。陈舟是从隔壁班出来的，故而余椿也不用上楼去拿东西。
　　她去了趟实验室回来时正好打铃，一进门就看到她座位边坐着江伊真，江伊真看到她还向她招了招手。
　　座位是轮换排的，教室现在都是单人单桌，此时余椿换到了后排，并且离施礼有大半个教室那么远。
　　江伊真本就应该在后排听课，她直接挤过来占了余椿半张桌子。
　　半节课过去余椿憋笑憋得实在难受，江伊真听课比林婷还敷衍，拿着听课笔记根本没记多少东西，一会看看余椿在做什么题，一会提醒余椿画重点知识，一会转笔一会涂鸦的。
　　甚至还敢在陈舟背身写板书时吃余椿刚塞给她的小饼干。
　　余椿一直憋笑憋到下课，她站起身子笑出了声：“老师，教室里有摄像头，你听课干嘛了都能被拍下来。”
　　“嗯？” 江伊真肉眼可见的慌了，她转身找摄像头，“这一直开着吗？”
　　余椿还没开得急回话，就看到陈舟出了教室门，这下急得是余椿了。
　　她刚想出去找就被江伊真拉住了脚步，“哎你别走，你陈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她晚上有事，你不用过去了。”
　　余椿顿住了身子，应了一声好，转而她从桌洞里拿出一盒红糖姜茶，“那能麻烦老师帮我带上去吗？”
　　江伊真接过后扬了扬唇，“你对你们陈老师还挺好。”
　　“她对我也很好。”
　　余椿低了低头，盖住难掩的情绪。
　　她越来越相信眼睛能出卖一切，也越来越怕，她自认为掩饰那么好的伪装，真的能不被看出吗。
　　晚自习余椿又跟去做让她头疼的实验，实验报告写不出来，实验也总是失误，她懊恼地坐在椅子上休息，顺手摸出昨天口袋里的巧克力。
　　刚要往嘴里递就被一双冰凉的手给拦住了。
　　陈舟无表情地望了一眼余椿，淡淡道：“实验室不能吃东西，还用我说吗。”
　　她拉起了余椿挂在下巴下的口罩，“带好，不然又过敏。”
　　“老师怎么在这？”余椿慌乱起身，心虚地眨眼抿唇。她刚刚还在胡思乱想。
　　余椿的慌乱陈舟尽收眼底，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只是转过身子不去再看余椿，“做不出来就别做了，在这唉声叹气的，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你。”
　　奥，所以是路过听到的，她又不是唉吼，至于在门外就听到吗。
　　“做不出来是因为你心思不在上面。”陈舟回身垂眸，话说得格外冷，“余椿，你该收心思了，马上就初赛了。”
　　什么意思……陈舟是在说她浮躁吗……
　　余椿不解地去看陈舟眼睛，妄图从中理解陈舟的意思，只是陈舟一直垂眸不看她。
　　余椿无奈，只能点头，在寂静无比的空气中落下一句“嗯，我明白。”
　　“我知道你能明白，”陈舟直挺的肩微微下垂，好似叹了一口气，她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盒牛奶，“最近不要再熬夜了，保持好精神。”
　　余椿接过，牛奶还是温热的，她手指微微用力，纸盒的一角弯折出平整的盒体。
　　“谢谢老师。”余椿对着陈舟背影轻声道谢。
　　陈舟并没有停住，也没有回头再说什么，出了实验室门。
　　二月末的天气变幻无常，明明立了春还是在冬，陈舟双手揣在大衣兜里试图获取温暖，却还是冰凉如初。
　　冬里哪里能看到月光，陈舟有些后悔今天穿了大衣，也不该过去看余椿。
　　她这两天脑子乱的很，明明是清醒无比的，却始终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她理应是不该这样管余椿的，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念头。
　　刚才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对余椿来说太过严厉了……
　　明明之前拿这些逗来余椿很好玩的，可这次为什么又会口不择言。
　　陈舟脑子里又不合时宜想到了余椿跨年烟火下灿烂肆意的笑，以及大年三十，站在她宿舍门口时几近克制过的神情。
　　越过界的手还可以收回，陈舟吹出一口雾气，拢了拢大衣，即便无济于事。
　　她想，应该及时止住无端的乱想。
　　也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愚人节
　　三月，气温未有回暖之意，明明这个冬天过得并不冷，可春来得比冬还要噩寒。
　　余椿初赛比完回来后，发现了很多细微的变化，陈舟对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淡，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给她讲题，帮她指导实验报告，可也只是讲题，只是指导。
　　陈舟也还是会在下最后一节课等她，但不再多与她说一句废话，陈舟还是每节课前都允许她上去找，只是东西每次都是陈舟自己拿了。
　　余椿不明白陈舟为何会这样，又分不清陈舟是否真正讨厌她了，因为每次当余椿落寞的低头时，陈舟又还是能如以往一样和她开玩笑。
　　可陈舟已经很少很少真正对她笑了。
　　余椿怀着忐忑还是去找了一次陈舟，陈舟把题讲完后喊住了余椿。
　　陈舟握着手中的红笔没有看她，平静自若地对她说，“以后关于竞赛的事，直接找你们张主任。”
　　那一刻余椿是愣住的，她脑子嗡嗡作响，是耳鸣。
　　耳鸣后她抿唇恢复了几分清亮，垂眸应和，“好，谢谢老师。”
　　陈舟终还是不忍，她唤住了转身出门的余椿，“这些竞赛题，再往后我就教不了你了，张老师……她经验丰富，比我懂得多。
　　”
　　余椿红了眼眶，她不敢回头，压住哭腔，“我明白，谢谢老师。”
　　“……余椿。”陈舟还想解释着什么，但余椿已经关上了门。
　　陈舟回身想合上红笔盖，却怎么也对不准盖口，白皙的指尖被红笔刮上了一道道红痕。
　　窗外华阴如盖的水杉还在翠绿生长，一旁的银杏也长出来新叶，只是在这样春意盎然的季节里，为何会出现凋零的花朵。
　　第二日，余椿顶着肿眼泡黑眼圈上早自习把施礼吓得不轻，施礼从没见过如此颓然的余椿。
　　她找了个毛巾，用凉水洗过后敷在余椿脸上消肿，并没有问余椿怎么了，只是一遍一遍给余椿递纸巾，湿毛巾。
　　余椿哭到最后没了力气，她的气也只够再哭一个早饭的时间，余椿抹了抹眼泪，水汪汪地拉着施礼的手问，“我这样是不是很丑。”
　　“不丑不丑不丑不丑。”施礼给余椿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后背，“好了好了，要上课了，等会别人都能看到了。”
　　余椿抽着鼻子应了一声好，便真的止住了眼泪。
　　余椿从来都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主，既然陈舟不愿看她，她便不再主动去找陈舟，除了正常的师生交流外，余椿不再多说什么。
　　四月一，愚人节。
　　余椿傻乎乎地被林婷骗了好几次，每次都要施礼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林婷在骗她。
　　这一天能说好多假话，制造很多谎言，没人会把这一天说过的话当真，只当一个玩笑笑过就做罢。
　　余椿晚饭很少一个人呆着了，自从陈舟默认不再等她后，她便跟着林婷施礼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的饭味其实也可以接受，是她从前毛病太多了。
　　但今天她实在想吐，自己留在了教室，教室太闷了，余椿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然后带着这个理由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四楼看台。
　　她怎会不记得这是陈舟第一次带她走的地方，看台风确实很大，吹醒了昏昏沉沉一个月的余椿。
　　余椿随手戴上了口袋中藏着的mp3，里边大多是她练英语听力的文章，但也存了很多歌，是在每晚回家的路上听的，那也是她为数不多能放松的时候。
　　“也会有不经意的时候。”
　　余椿扣着栅栏上的铁锈，扣得手指生疼。是啊，陈舟又不是傻子，为什么突然这样远离她，大概是看出来什么了吧。
　　只是是在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是跨年，还是过年。
　　余椿记不清了，她猜大概是过年那次吧，陈舟确实有点反常，只是她当时注意力都在强忍兴奋让自己自然上，根本没注意什么。
　　现在想来，陈舟为什么会那么急忙忙赶她走。
　　又为什么开学后让她收心别再浮躁。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余椿无奈地笑，陈舟大概是觉得她不正常吧。
　　陈舟对她那么好，亲力亲为地教给她那么多不在自己职责之内的东西，把她当一个优秀的学生来培养。
　　可自己阴暗地利用这些好，甚至还想要更多。
　　如果她是陈舟，发现这样不寻常也会吓得躲远吧。
　　感情先变质的是她，先越界去困扰陈舟的也是她。
　　余椿脱力地扶住栅栏蹲下了身子，最后一点希望被她自己的理智抽走了。
　　明明都已经藏了那么久了，明明都快看到了希望了……
　　“你在干嘛？”
　　一边耳机突然被背后的人抽走，余椿惊得站起回身。
　　当所想所念所怨之人真正站在你面前时，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再多的对话也是无用，余椿自知，她和陈舟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尴尬的余地，陈舟在躲她，她不敢见陈舟。
　　无力，是无力感，余椿垂下头没有说话。
　　右耳是看台嗡嗡的风声，左耳是的音乐声，微乎其微的，余椿听到了一声叹息，而后她抬眉眼看着陈舟戴上了刚才被她抽走的一根耳机。
　　耳机线在两人中间摇摇欲坠，太远又太近了。
　　陈舟扶住耳机的手微微颤抖，她直直地看着余椿，那双漂亮眼睛望向她时曾清澈有光，而如今只剩低头回避。
　　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抓了一般，全身都麻木。
　　陈舟没有想到余椿会在这个时候来看台，明明已经能和同学正常去食堂吃饭了，为什么还跑来这里。
　　可更不该来的不是她自己吗，陈舟站在通道口看到余椿第一反应是想逃，但真生生看着余椿那么脆弱又难过的蹲在墙角时，她又不忍了。
　　一年前她就是这样不忍余椿的垂落感把她带回了宿舍。
　　陈舟心头一酸，是啊，是她先丢了边界的，是她先没有好好把握距离的，是她先给余椿不该有的暗示，让余椿多想。
　　是她先违背的师德。
　　也是她不由分说地远离余椿，陈舟越想越难受，那天落寞离去的背影，还有第二天红肿的眼眶，小孩又敏感又倔，感受到一点点情绪就自己躲了起来。
　　她有时也会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误会了什么，这么急着推余椿出去只更会伤害余椿。
　　风把两人中间的耳机线吹起又吹落，余椿咬着下唇抬起眉，直视陈舟的目光。
　　陈舟这样忽远忽近的，不就是想确认什么吗，余椿无力地想，与其这样被折磨着，还不如直接破罐子破摔。
　　耳机里的歌曲播到了高潮。
　　「赢得不需要的自由和最耀眼伤口，
　　我知日后路上或没有更美的邂逅，
　　但当你智慧都酝酿成红酒，
　　仍可一醉自救，
　　谁都心酸过哪个没有。」
　　无声的对视……
　　陈舟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几分波动。只是刹那一刻，余椿的眼波闪动，再次凝视着她，眼里泛着水色，还有不易察觉的伤感，叹息，以及，越来越深的光亮。
　　陈舟彻底慌了，她摘下耳机连连后退了两步。
　　余椿从未见过陈舟这样慌乱的模样。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陈老师也会如此慌乱，余椿自嘲地笑：她可真是厉害啊，把陈舟逼成这样。
　　余椿摘下耳机一下一下缠绕好手里的耳机线，她侧身越过陈舟，末了又停住了，挤出如往常一般的笑去看陈舟。
　　“老师怎么突然想起来这？”
　　陈舟也恢复了正常，冷着脸答：“学校不允许带电子产品。”
　　余椿笑了两声举起了mp3，“平常听英语听力用的，既然不允许那老师没收了吧。”
　　陈舟直着身子不看她，也不动，“下不为例。”
　　“好，谢谢老师。”余椿恭恭敬敬点头，走过了陈舟身边。
　　“对了老师，”余椿突然转过身，淡淡道：“愚人节快乐。”
　　这句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今晚你的试探，可以当真，可以当假，只是我不想对你造成什么困扰，所以老师，愚人节快乐。
　　陈舟没有再应话，也没有动作，就那样直挺挺的站着，一直到余椿走远，一直到上课铃响。
　　今晚的亮光，落了滴眼泪，拨动了湖心的舟。

距离
　　自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了正常，余椿相信陈舟听懂了她的话，她也恪守本分的在当一个好好学生，两人的交流虽然少但却也勉强维持着自然。
　　只是正常的师生关系，再无更多。
　　陈舟没把她当做另类，厌恶她，她已经很满足了，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已经对陈舟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她内疚至极，不敢多得也不想多得。
　　只是她还是好喜欢陈舟，好喜欢好喜欢。
　　初赛成绩下来，余椿顺利进了联赛。
　　陈舟看到成绩也松了一口气，兼并余椿的月考成绩，都让陈舟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余椿永远都是鲜活的，有朝气的，那样年轻又优秀的余椿，应当如此。
　　她宁愿当恶人，别无他法，只能一点一点推远，那晚余椿愿意给她答案，坦荡得更让人难过。
　　余椿可以不懂事，但她不能。
　　余椿才多大啊，熠熠生辉的十七十八岁。
　　只是走出了一点偏差，也或许是把崇拜当成了喜欢，分不清青春期的感情。
　　她是余椿的长辈，是余椿的老师……该教书育人把学生引向正道是她，把余椿带进了沟里的也是她。
　　她不能毁了余椿。
　　办公桌上的文竹因为缺水而发黄，一碰既碎，陈舟触摸后，一片一片地散落进了花盆土里，这个办公桌所有的小物件都是余椿曾送给她的礼物，陈舟每每抬头看到时，都像是给自己盖了一层面罩，久而久之，她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真不知是该如此让余椿继续留在她身边，还是让余椿彻底断了那个念头。
　　周一升旗时余椿站在主席台旁等待演讲。久违地，她看到了陈舟，明明是天天上课都能见到的人，可每次再见时都是如此的陌生和遥远。
　　余椿握稿子的手在颤，因为她看到陈舟也在看她，离得太远了，远得甚至余椿看不清陈舟此刻的神情。
　　不过她明白，尽管她能看到，也看不懂了。
　　风吹掉一张纸，余椿低头去捡，再抬头时，已不见陈舟的身影。陈舟就是这样，让她看不见，摸不着，可又始终能让她知道，她还在。
　　余椿深吸了一口气，收起心思迎着声音走向了主席台。
　　嘈杂的音质下，是清脆有力的少女音，“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一班的余椿。
　　陈舟还是停住了脚步，在角落里听完了余椿的演讲。
　　“不要轻易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要向前，为得是自己的初衷。”
　　“最后一句诗愿大家共勉之——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这份稿子是余椿自己写的，不论是人还是物，她追寻的从来都不是半山腰的风景。而她当时向陈舟所提及的一时的风景，并不是字面的一时，一时即是春山。
　　一时在于现在，也在于最后。
　　所有的一时都会堆成长满杂草尽头后的春山。
　　她从未想过停留，可是春山不等人。
　　余椿进教学楼时又遇到了陈舟，陈舟从会议室拿东西出来，两人相顾无言。
　　是余椿先低头开口打招呼，“老师好。”
　　她自知陈舟不想遇见她，也自知陈舟无话可说。
　　遥远的不是距离而是身份。
　　陈舟点了点头，走过余椿身旁上了楼。
　　余椿心乱意乱，实验结果一团糟，她抽了晚自习时间想上楼找张主任，也就是带她们比赛的负责老师。
　　生物竞赛负责老师自然也是在生物办公室，余椿走进她走过无数次的办公室门，开门时她还是心存侥幸的。
　　她承认，不止实验，她更想见的是陈舟，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行，她实在想得难受。
　　可办公室里没有张主任，也没有陈舟，只有江伊真。
　　江伊真见了她很是热情，招呼她去坐，“你来找你们陈老师？”
　　余椿折着手里的报告纸，诚实道：“不是，想来找张主任。”
　　“奥，那你等会吧，她们都去开会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江伊真给她找了个板凳在她办公位身旁，“要不我帮你看看？”
　　余椿抬眉笑，她把报告纸放在江伊真桌上，“好啊，那你帮我看看。”
　　大概是能看出来余椿心情不好，江伊真一边帮余椿看还一边给余椿讲她在学校时做实验的有趣的事。
　　两个半斤八两的人倒也是讨论出不少东西，直到陈舟开会回来，余椿原本有了笑意的表情在望见陈舟的那一瞬愣了一下，随即僵住了，等待着陈舟不理她，然后路过她。
　　却没想陈舟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
　　“我……”余椿慌乱收拾起桌上的报告纸，“我来找张主任。”
　　陈舟撇了一眼余椿手中的草稿纸，以及余椿身后江伊真桌上散落的零食垃圾袋。
　　她收起目光，淡淡看了眼余椿道，“张主任开完会直接回家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实验有不明白的地方……”余椿还没打磨好的话语说得磕磕绊绊，刚想说那我明天再来，实验报告纸就被陈舟抽走了。
　　“什么地方不明白。”陈舟轻皱眉头，翻看着她的实验报告。
　　余椿又想起来陈舟曾在这里对她说过的话，她咬着舌尖刺激自己的神经，而后起了勇气从陈舟手里抽走了实验报告，“我刚才和江老师讨论完了，已经明白了。”
　　陈舟脸又冷了一个度，她抬眉审视着余椿，“那你在这等什么。”
　　“等张主任。”
　　“余椿。”陈舟憋着气，她放下手中的本子，转身深深看了一眼余椿，“跟我出来。”
　　四楼办公室是有很多空教室的，余椿还记得高一，王丽抽查背知识点的时候就会带她们来这个教室，几个人找几张旧报纸叠在地上，一边背一边玩。
　　如今这个教室落了灰，余椿一进门就被尘螨呛到，打了个喷嚏。
　　陈舟摸索着按开了灯的开关，教室亮堂起来后，陈舟又去窗边把整扇窗打开。
　　余椿百无聊赖地坐靠在桌子上，她一点一点重复地翻看着自己刚才记的笔记，没有任何想与陈舟说话的意思。
　　“余椿，你在闹什么别扭？”陈舟冷着脸面无表情道。
　　如果不是语气，余椿甚至都看不出陈舟在生气，她永远都是那样淡淡的，都谁都是。
　　尽管她与陈舟僵持到了这个地步，余椿也并没有怨，更没有生气去故意闹别扭，她又不是傻子，在陈舟面前显眼不是更招陈舟反感。
　　她只是难过，难过于，怎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过呢。
　　“我没有别扭，我真的是来找张主任的。”余椿抬眼无奈道。
　　“你说不让我来找你，那我就听话来找张主任，江老师说，你们去开会，所以我就在办公室等，在等的过程中，我和江老师也讨论明白了，只是还想再等张主任回来再确认一下。”
　　“既然老师觉得我是在闹别扭，是在和你闹脾气，那就是我的错。”余椿神色平淡，语气也淡然。
　　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既然都破罐子破摔了，那就一直摔下去，她所维持的成绩和竞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累很多，至少是适应在她本就体虚的身子上，她累了，累到无所谓陈舟怎么看她了。
　　余椿沉下一口气，清秀的脸庞上，顶着呆滞又僵硬的表情，还有难以掩盖的麻木，缓缓道，“对不起。”
　　“不是，”陈舟原来平静无破绽的脸上有了表情，她眉心揪起，无措地再一次重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句对不起太沉了，坠得她心口空落落的，她无缘由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始终伸不出手。
　　余椿静静地望着陈舟，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因为陈舟再无声响。
　　余椿本就默然的神情又隐隐多了几分疏离和失望。“我知道，既然老师没有这个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
　　余椿可以接受陈舟的一切，训她也好，骂她也罢，远离她，厌烦她，她都可以接受。
　　唯独接受不了的就是陈舟还抱着恩师的身份来关心她，接受不了陈舟那样忧愁地望着她，接受不了陈舟与她只剩缄默不言。
　　“余椿。”陈舟拉住了越过她的余椿，声音比平常大了几倍，手上的力度也是。
　　这一声叫得余椿又疼又颤，她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也克制不住想流的泪水。
　　明明对自己说过，不要再哭了，哭是最没用的方法。可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呢，什么时候才能忍住不这样逼自己，不再去逼陈舟。
　　余椿狠狠咬着下唇，不敢回头，也不敢应话。
　　陈舟见余椿停住脚步，也恢复了该有的理智，她放下握住余椿的手，熟悉的清朗声线又从余椿耳后响起。“不要再熬夜了好不好，你的状态很不好……”
　　陈舟踌躇着，尽量不让出口的话显得太过言不由衷，“你……”
　　心中太过矛盾，会陷入两难之地。
　　山阻舟停，木生春来。
　　舟只能停在水面，离了水便再也无法前行，但春不一样，春去春还会再来。
　　世间定律及是如此，你打不破，也无力反抗。
　　陈舟目光渐沉，终还是说出了口，“你以后就不用再上来拿书拿卷子了，我会自己拿下去，你把心思放在竞赛上，别做那些无端又伤神的事情了。”
　　果然坦然自若只是假象，余椿有想到陈舟是讨厌她了，只是没有意识到已经讨厌到了这种境地。
　　连私下多看她一眼都不愿了。
　　人在巨大的悲哀面前是说不出话来的，这是余椿走到这一步才意识到的，她张口想说一声好，却只剩泪流。
　　泪水是咸的。
　　散落一地的光，怎么捡也捡不起来。

枷锁
　　心境，可以在一夜之间变化万千的。
　　那晚余椿狼狈不堪，甚至是跌跌撞撞跑出了教室。
　　不堪的同时她也想明白了很多。
　　余椿就是余椿，她并不是什么热烈的人格，从来都不会主动，骨子里就是个无情又疏离的人，喜欢陈舟用了她太多的热气与傲气，当这些明晃晃的喜欢被抽走时，她便只剩下了自己。
　　悲观主义者是不会想自己的，她只是淡淡地感叹于为什么这么早就暴露了。
　　哪怕再晚一些，哪怕等她进了国赛，有了保送资格，不再有师生界限，也不至于让陈舟如此难做。
　　她恢复理智后才明白陈舟的意思，或许不是讨厌，只是在拒绝，这就是陈舟啊，连拒绝都说得那么婉转又晦涩。
　　小心翼翼又犹豫不决，怕伤了她自尊心，又怕影响她的成绩。
　　可她宁愿鼓起勇气后被陈舟大大方方的拒绝。
　　她怨想，为什么这世界会有这么多枷锁，偏偏每一个枷锁又都结结实实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师生，年龄，甚至于性别，哪一个都不会让陈舟接受她的喜欢。
　　可是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枷锁消失，陈舟也不会回头看她，不是吗？
　　她失了心气，但还残留着骨子里的不甘，她就是要看看，越过最难越的距离后，是否还能有渺茫的希望，哪怕只是一个正式让她说出口的希望。
　　春夏换季，天一冷一热，流感频发，余椿是最先中招的，她体质弱身子也弱，连着咳嗽了几天都不见好，林婷遇了她都忍不住打趣她越发越像林妹妹那样娇弱了。
　　只可惜余椿没心情也没力气去为自己反驳了。
　　她这些日子确实是失了心气，除了学习，什么都是事不关己，无所谓一切事端，眼眸从来都只是淡淡的倦意。
　　只有在陈舟课上才有些精神，至少要表现得能不让陈舟多顾虑什么才行。
　　余椿身体还是没抵过断断续续不好的感冒，发起了高烧。
　　其实她身子不舒服多了，也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发烧，觉得心慌胸闷，又冷又晕的，只当是换季又对什么过敏，想着再挨过几节课回家吃上药睡一觉就能好。
　　陈舟现在上课都不会多看余椿一眼，避免与余椿一切对视的可能，只是总是有忍不住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在余椿低头的时候匆忙撇一眼余椿，至少能看看她的状态还好吗。
　　余椿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有些话不用说到死，余椿就能明白，明白后便乖乖听话，默默远离，可越是这样，陈舟就越难受。
　　余椿太乖了，乖到她愧疚于自己那么狠的心，她当时的确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她也更怕余椿会越陷越深，当所以可能性摆在你面前时，及时止损好像是最有效的方法。
　　但每每她看到倦然无神的余椿，已经在她课上强撑精神的余椿，都会心烦意乱。
　　余椿都能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所以把她所担忧的一切都表现的那么好，成绩没有退，状态也正常。
　　如果不是陈舟有心观察，她真的会以为这件事对余椿没有影响。
　　精神状态可以装，可面容上的黑眼圈是遮不住的，陈舟连着几天都看到余椿乌青的卧蚕，再这么下去，余椿那好看的卧蚕都能糟蹋成眼袋。
　　以前陈舟进教室的习惯是第一眼先看余椿的位置，习惯久了便很难再改，如今她也只能控制着用余光去看。
　　陈舟敏锐地察觉到余椿的状态不对，直到上课铃响完后，余椿都是一直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整节课上得朦朦胧胧，眼神失焦，脸色苍白。
　　终于熬到了下课，余椿无力去吃晚饭，重重地往桌上一趴就准备睡过去。
　　精神涣散之际，她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好听得过分。
　　大概是施礼在叫她去吃饭，余椿顿顿地想着，她真是难受糊涂了，怎么都能把施礼声音当成那个人的声音。
　　晚饭时间，一下课教室便空了下来，施礼的确是想叫余椿的，她原是想问余椿吃什么，给她带回来吃过后再吃药的。
　　只是她刚还未有所动作，就有一个人比她快一步俯在余椿桌前。施礼亲眼所见，下课铃响后，所有人都在往外涌，只有陈舟往余椿桌前走，焦急和担忧都是能肉眼可见的。
　　望着陈舟不寻常的反应，施礼在刹那间想到了些什么，她并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出了教室前门。
　　“余椿？余椿？”余椿迟迟不肯抬头，陈舟只好俯身去触余椿的脸。
　　“嗯？”余椿恹恹地哼出来一声，她还在晕晕想着，施礼的手什么时候也这么凉了，她无力抬头，憋在胳膊里的声音格外闷，“宝贝我不吃了，你自己去吧。”
　　话落后那敷在她脸上手还是没有动，余椿见施礼迟迟不应话，便抬起来头。
　　抬眸即掉入了那双她曾沉溺过无数次的清眸中。
　　“老师？”余椿声音都有些发哑，意识到搭放在她脸上的手是陈舟的手后，余椿彻底清醒，她撑起身子脱离了陈舟的手掌，“我我，我刚才不是在叫你，我以为，我以为是……”
　　陈舟的手指抖了一下，只是半秒的犹豫，悬在空中的手又敷在了余椿的额头，她眉头紧蹙，打断了余椿的话头，“你发烧了。”
　　“我带你去医院。”说着陈舟就去扶余椿站起来。
　　余椿被陈舟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她试图摆开与陈舟的肢体接触，猛得站起来，却忘了自己有位移低血压，双腿发软得眼黑过去，直接倒在了陈舟怀里。
　　陈舟结结实实地接住了站不稳的余椿，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她此刻特别想要质问余椿，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身子，可低头望到余椿惊慌失措的神情时，又不忍开口了。
　　余椿缓过神来，自己直起身子轻巧地绕开了陈舟的怀抱，尽管身体难受，但她脑子还保存着几分清醒，“不用，我还好，我自己……”
　　“余椿。”陈舟强忍着语气，她真觉得余椿是烧糊涂了。
　　余椿垂着头没有应话，却还是直挺挺的不肯动。她本来就委屈，陈舟大可以再也不理她，现在为什么又要跑来关心她，这样忽冷忽热，她根本不敢接受。
　　一想到陈舟刚才又凶狠狠地喊她名字，余椿就想哭，陈舟每次这样叫她全名余椿都会不自觉地难受，明明陈舟以前都没有这么凶的。
　　余椿脑子像断了线一般，彻底失了最后一点理智，憋了很久很久的泪水倾泻而出。
　　陈舟冲动叫出口时也吓到了自己，她平静如水的冷淡性子保持了二十六年，到了余椿这却连连被打破，她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余椿就像她心头的一根刺，已经习惯她的肆意生长，突然有一天必须要连根拔出，疼得她根本说不出话，伤口太深久久不能愈合时，又会鬼使神差地想要放回去。
　　这个时期的陈舟穿高跟时还是会比余椿高出那么一点点，她妥协似地俯下身子去望余椿。
　　看清余椿的抖动后她伤口疼得更甚。
　　甚至有那么一秒，她都想抱过余椿的身子，把她按回原有的伤痕里。
　　余椿哭得如被雨打湿的蝴蝶一样，翅膀挥不起来，甚至连扑闪的声音都没有。
　　陈舟身心都被挂在余椿睫毛上的泪水淋湿透了。
　　“对不起……鱼鱼……”陈舟双手扶在余椿肩膀上，无力又干涩，“我不是故意要大声和你说话。”
　　她连给余椿擦不擦眼泪都犹豫不决，只是抽了桌上的一张面巾纸递给了余椿。
　　“不要哭了好不好，老师知道你发烧很难受，跟老师去医院打针好吗？打完就好了，打完就不难过了。”
　　余椿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扶着你好吗？”陈舟试探着搭上余椿的腰，“我怕你走不稳。”
　　在余椿再一次木然点头后，她搂过了余椿整个身子。
　　余椿并不沉，陈舟庆幸自己虽然瘦但是勤于锻炼，至少能稳稳当当地搂着小姑娘走路，瘫在她半边身子的余椿兴许是真难受得没力气了，惯性向有体温的地方靠。
　　当余椿头偏向自己的那一刻，陈舟忽觉得海绵遇水则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至少心能被填满。
　　陈舟打车带余椿去了急诊，也不怪余椿情绪突然激动，都烧到了39.5，查过血常规后还有些病毒性心肌炎。
　　陈舟提着心陪余椿做完一个一个检查项目，向医生确保不会有事才勉强放下心来。
　　倒是余椿，也不知是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是被耀眼的白炽灯闪得不高兴，又或是真烧坏了脑子。
　　做心电图的时候陈舟自觉退到帘子后边，本来迷迷楞楞的余椿见陈舟抛下她走了很不高兴，嘟囔了几句陈舟根本听不清。
　　陈舟抱臂在帘子外边等，只听到了余椿软软糯糯地嗓子哼哼着，“姐姐，机器好凉啊。”
　　查血常规，余椿哆哆嗦嗦地把手递过去，然后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那副软糯的嗓音，“姐姐轻点扎，我怕疼。”
　　对面护士都忍不住笑了，“小姑娘是晕血还是怕疼，怕疼干嘛要捂眼睛？”
　　“我……我不敢看针。”
　　陈舟觉得余椿还是烧轻了，还能呲着牙笑想来是没那么难受。
　　打吊瓶时余椿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在余椿正要开口对护士说什么的时候，陈舟伸手遮住了余椿的眼睛，“害怕就别看，难受就睡一觉。”
　　突然而来的黑暗让余椿习惯性眨眼，高烧促使她思维逻辑简单，她只想着，陈舟帮她捂眼睛，陈舟心里有她。于是余椿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好，舒服地向后靠了靠。
　　不一会陈舟就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陈舟侧了一下身子，她只有在余椿看不见的时候才敢这样注视余椿。
　　手在空中悬浮着，陈舟隔着空气去抚摸余椿的眼眶，是多久没睡一个好觉了，乌青成这样。
　　末了她又收回手，紧紧地握着，回温睫毛在她手掌心发痒时的触感。

不安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对于年幼时的回忆更是少之又少，但总有那么几个场景是能刻在你骨子里的。
　　余椿小时候发高烧烧出过梦魔，时至今日她噩梦时都会再次梦出那个场景。
　　“鱼鱼？鱼鱼？”
　　余椿是挣扎着醒来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压住她一样，醒过一遍还是在梦中，再次醒来还是梦，甚至连声音都被掐掉了，如此反复四五遍，耗尽了余椿所有的力气。
　　陈舟拿着一张面巾纸，一边给余椿擦汗，一边抚顺着余椿的肩膀，但余椿迟迟不醒，颤动得越来越严重，陈舟有些急了，“余椿？余椿！”
　　其实等你屈服在梦里时，梦也就那样散了，余椿醒来后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熟悉的梦魔。
　　“好点吗？”陈舟见余椿醒了，便不动声色地把手从余椿肩膀上拿了下来，“要不要喝点水？”
　　余椿被陈舟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医院的白炽灯刺得她视线多了好多白圈，余椿抬臂接过陈舟递来的水，愣愣地望了一眼陈舟，“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现在才八点多一点，还有一瓶没打完。”
　　余椿仰头喝了几口水，压下了心悸，“温的？”
　　“嗯。”陈舟见余椿唇边落下几滴水，习惯性地抬手去擦。
　　唇边清楚的触碰感让余椿彻底清醒了，她眼睛都吓得睁圆了，想抬手又发现自己手上还扎着针，另一手急忙扔下矿泉水瓶，胡乱擦自己的嘴，“我，我自己来就行。”
　　那滴水从陈舟指尖落了下去，转瞬即逝而已，陈舟不免唇角起了笑意，余椿耳尖红得好明显。
　　笑意只存在了几秒，陈舟转念又暗骂自己，像个变态阿姨一样揩油。
　　“那个，老师，你不冷吗？”余椿面红耳赤到无地自容，只好生硬地转移换题，她醒来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是陈舟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袖子处还在她打针的手背上多折了一圈厚度。
　　虽然现在天气转暖，但夜晚还是凉的，大概是周一的缘故，陈舟穿得工作装，黑色小西服里边只有一件白衬衫，裙子和高跟鞋。
　　余椿随即想到自己晕厥恍惚之际，整个人重量都给了陈舟，陈舟穿得高跟鞋是怎么撑住她的。
　　本就烧得发烫的耳朵又红了几分。
　　“不冷，你刚出了很多汗，别掀。”陈舟又伸手把衣服向上盖了盖，只剩下余椿圆圆的小脑袋在外边。
　　余椿老老实实地坐着，也不说话，也不看陈舟，只是眼神盯着一个焦点发呆。
　　好不容易能和陈舟这么近距离的坐着，余椿别无他想，只想就这么静静待着就好。
　　“打完针试着好一点没有？”见余椿眼眶还是红红的，陈舟彻底放弃了她那套冷法子，余椿受不了，她自己也受不了。
　　“好多了，谢谢老师。”余椿身子闷哑，还是在出神。
　　“我已经给你们班主任请好假了，刚才打给你妈妈……”
　　“没接，是吗？”余椿回神接上了陈舟的话。
　　“是，你爸爸号码是多少？要不要再打一个？”陈舟把手机递给余椿。
　　余椿拿过手机没有动，她沉寂了片刻，又把手机还给了陈舟，神色淡然道，“谢谢老师，不过不用打，他们都在外地，等赶回来我都好了。”
　　余椿抬眉去寻陈舟，“老师，我家钥匙在书包里，我打完吊瓶还要回学校一趟。”
　　“直接和我回宿舍好不好。”陈舟抬手将余椿被汗浸湿的刘海别到耳后。
　　几近无声又轻柔的声音在余椿心中放大了无数倍，就连回响的落音都能泛起阵阵悸痛。
　　余椿回眸望着陈舟，轻抿唇角，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老师好不容易离我远点，又何苦为难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舟手指别在一起狠狠掐着自己，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余椿垂下头，闷闷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对……”
　　“好了，”陈舟疲倦的神色中终于有了几分笑意，她把余椿的手收进怀里，“我知道你不是，鱼鱼一直都是个乖孩子。”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如果你晚上再烧起来该怎么办，你回了学校再骑车回家我也不放心，你刚退烧，外边风一吹又吹热了怎么办？所以，可不可以跟老师回宿舍？”
　　余椿望着陈舟几近柔出水色的目光，根本说不出拒绝来。
　　可是陈舟为她忙前忙后一晚上，晚上还要陈舟再照顾她，余椿觉得这是比要她命还难以接受的。
　　她可以接受陈舟之前的拒绝，接受陈舟的冷言相对，接受陈舟的一切，已然如此了，她根本接受不了陈舟对她这么好，太好了，好到她惶恐，尽管两人都僵持到了那个地步，陈舟还是会带她来医院，柔声细语询问她好不好。
　　余椿从小到大的礼貌让她还留有最后一点理智，她不能再这样依赖陈舟下去，这对陈舟是一种打扰，也会让陈舟认定她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
　　余椿双目中留有一抹淡淡的忧色，她缓缓开口道，“真的不用麻烦老师，我等会给司机打一个电话，让她接我去爷爷家，不远，家里有人，也有平时照顾他们的阿姨。”
　　余椿永远都是这样，懂事得让陈舟更揪心。
　　就连单细胞生物都懂得趋利避害，至于靠近余椿是害还是远离余椿是害，陈舟已然分辨不清。
　　她所建造起围墙好像坚不可摧，又好像一碰就碎。
　　余椿在拒绝她，不再依赖她时，那道防线真的就坍塌了。
　　当防线外的人不再用防了，围墙便没了意义，只是围墙内的人出不去，满地碎石，你让她怎么赤足而走。
　　往往最能困住人的只是那几片碎石。
　　针孔拔出来时还有几滴药滴在余椿手背，陈舟帮她按着手背。
　　可能是陈舟太用力了，余椿忽觉得疼得有些心慌，她痴痴地盯着陈舟的手，叹了一口谁也听不到的气。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会让你很难做，但我还是想请求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到高考结束，我不强求什么，哪怕你不再教我，就只是，让我能看到你就好，能看一眼就好……”
　　“我知道我是在逼你，但我真的希望在最后你还是我的老师，我也只是你的学生。”
　　“我不会再做任何越界的事情……我只是……”
　　余椿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低头彻底停住了声音。
　　空气滞留了不知多长时间，她听见了陈舟应了一声好。
　　“好，我答应你。”
　　余椿抬眸时的眸光亮了亮，她嘴张了又合，末了挤出来句：“谢谢老师。”
　　手背按得时间够了，陈舟把余椿的手放回了余椿的衣服口袋中，“你就这么喜欢说谢谢老师？我听了得有十遍了。”
　　陈舟笑了笑，“你对每个老师都是这么谢谢的吗？”
　　“是。”余椿也笑着摇了摇头。
　　之后的日子就那样平常过去了，陈舟不再故意远离余椿，而余椿也保持承诺，只是多看几眼陈舟，再笑着和陈舟打声招呼。
　　值得一提的是，余椿联赛取得了名次，进了省队。
　　当你不再费心期盼什么之时，就预示着夏天的到来。
　　这个夏天来的悄无声息，直到余椿被晒到血管性头疼，她才想起打太阳伞。
　　其实有心之人是能心心相系的，就像离别也是能被感知的。
　　离别是一个很重的词，你不知在何时何地与何人的一次平常相见，就会成为你们的离别。
　　之所谓的心心相系便是你在那一刻会有隐隐的不安感，当时的感觉很难抓住，但只要你回望时再想起那种感觉，便会恍然大悟，当时的不安代表着什么。
　　余椿暑假放的晚，正直酷暑，她盯着大太阳抱着一摞书往车棚走，高马尾在她的白色校服衬衫领边扫来扫去，她实在是热得有些发昏。
　　就在余椿终于要走进车棚阴凉地时听见了有人在叫她。
　　被汗水浸湿衣领的感觉自然是不好受的，但能和陈舟打同一把太阳伞也值了。
　　陈舟笑盈盈地问余椿准备好进国家队了吗。
　　余椿此刻的笑比阳光还耀眼，她点头应道：“那是自然！”
　　陈舟的太阳伞一直为余椿打到校门口，直到余椿骑上一直推在手边的电动车，陈舟才收过伞。
　　“下次见面就成年了。”
　　“是啊，那我就是大人了，老师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陈舟抿唇笑了笑，“好，小大人。”
　　“那我走了？”余椿有些不舍。
　　“走吧，拜拜。”陈舟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兴许是那天太阳是真得很晒，余椿被晒出阵阵心悸，她觉得心口闷闷的，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还想回头再与陈舟说些什么时，陈舟却撑伞回身了。
　　走得如初见时那般利落。
　　正午阳光明媚灿烂，蝉鸣喧嚣，树荫摇晃，白色校服被风吹得鼓鼓的。

十八
　　二零一四年夏，余椿的十八岁。
　　整日的蝉鸣和烈阳惹得人心里发燥，连一场大雨都不肯痛痛快快地下。
　　余椿搬去了海边避暑。
　　这个夏天好像比以往都要平静，余椿每日不过做题学习，再多就是傍晚去海边看看日落，数着今天又捡了几个好看的贝壳。
　　可浪起前海面总是平静无风的。
　　八月中旬，余椿没和谁打招呼，回了一趟以前的家，她原本只是回去取一本之前读过的书，却没曾想这一回，戳破了笼在她身上的巨型泡沫。
　　这个家是余椿初中时住的家，她上了高中把基本的物件都搬去了新房子，也只是剩一些读物，而这个家，也正是她父母平常住的家。
　　可余椿开门时，却发现，这不是她的家，这是别人的家。
　　是她的亲生爸爸，和别人的家。
　　她一年都见不到几次的亲生父亲，住在这个家里，和他不知何时有的女人，还有女儿。
　　那一刻余椿是无意识的，她只是惯性地关上了门，等里边的男人慌乱地开门再叫她时她才反应过什么。
　　跌跌撞撞得下了电梯，出了楼。
　　余椿也不记得她当时在想什么，为了不让身后人追上，余椿随手招了一辆出租，随口报了一个地址。
　　待出租把她送到了学校，站在学校门口那一刻余椿的意识才回温。
　　她本能里还想着陈舟，她想去找陈舟。
　　余椿在校门口愣神了许久，直到头疼欲裂之时，她才缓步回家。
　　家？应该说是回她现在的住处。
　　其实解释也很牵强，直到四方对立地和余椿沟通时，余椿才发现，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在骗她。
　　她父亲在骗她，她母亲在骗她，就连她爷爷奶奶都在骗她。
　　她父母三年前就离婚了，原因是发现了她父亲有小三，小三还有一个偷偷养了很多年的女儿，只比余椿小三岁。
　　瞒着余椿的原因是，想等余椿高考完再说。
　　余椿觉得可笑，她曾自以为豪的亲情是假的，她在温室中所接收的所有爱意也都是假的。
　　她在谎言和虚假世界里生活了十八年。
　　只是因为她还未成年，只是因为她还没有高考，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骗她。
　　余椿是气愤的，她那时是还存有孩子心气的，她很想要闹，想问他们，那我呢，我也是假的吗？
　　她也确实闹了，把整个家闹得天翻地覆，到处扔东西，不吃东西，也不见人。
　　最后把自己闹进了医院。
　　余椿躺在充斥着消毒水的病床上时才恢复了一点神智，她讨厌医院，也很讨厌消毒水味，更讨厌打针。
　　可是再怎么讨厌不还是要如此地躺在这里吗，泪水湿了半片枕头。
　　余椿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魔洞中，看到了一点光亮，又掉了回去，她身上是有魔咒的，所以她根本出不去，就像小时候做的那场噩梦，到了现在还会整晚整晚地来。
　　有时余椿也不知道自己在怨什么，事已至此，难道她还能把这些年的骗局都还回去吗？
　　她憎恶那些假意堆砌的亲情，可她是妈妈的乖孩子啊。
　　余椿每每噩梦醒来的夜里都能看到睡在她病床边的妈妈，她是妈妈的孩子，她还有妈妈，她可以难过，可是她不能让妈妈跟着她难过。
　　她在自我堕落时还会有妈妈的手，在噩梦醒来时，给她默默擦着眼泪。
　　出了院后，余椿整日窝在房间里，妈妈还是很忙，只是会每天晚上来陪余椿，余椿睡不着的时候，妈妈就陪她一起说话。
　　她想起来小时候自己一边给妈妈捶背一边和妈妈承诺会给妈妈按摩一辈子。
　　她是向神明大人承诺过的，要对妈妈好一辈子的乖孩子。
　　余椿突然就不怨了。
　　做不到释然，至少能好好做回自己。
　　她要让妈妈知道，自己是个坚强的小孩，过去的就过去，从此以后她只需要妈妈就好。
　　八月末，余椿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她以前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生日从来都是隆重又盛大，只是如今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她的成人礼是给自己做了一个小蛋糕，吹过蜡烛后，和妈妈一起吃完了。
　　其实那天余椿还收到了很多礼物，余椿把朋友送得都一个一个珍重拆开。
　　唯独有个快递，没有电话，名字是一堆乱码，余椿想不出这是谁送的，拆开后是一个鱼形状的项链。
　　包装精致，牌子很贵，却不留姓名，余椿大概知道这是谁送的了，她把项链扔进了盒子，最后在地下室里落了灰。
　　一个夏天都没下完整的雨，在夏末竟痛痛快快地下了两天两夜。
　　开学那日还淌着未尽兴的绵绵细雨，尽管已经要立秋，可绵绵细雨在夏天还是不太应景的。
　　潮湿和闷热掺杂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胸闷。
　　余椿还撑着高一那把遮阳伞，转眼她都高三了。
　　两年，她和陈舟相识两年了。
　　两年，她只和陈舟相识两年而已。
　　就是在那样阴雨连绵的下午，除了空气中滞留的潮湿让余椿无法呼吸，更让她得不到氧气的是落空的办公位，新任的生物老师。
　　是陈舟对她的，不告而别。
　　陈舟在这个学校的所有痕迹都不复存在，就连办公桌上的字幅，早已枯死的文竹，多肉，所有的所有，一并都随着陈舟的离开而消失。
　　余椿起先只是以为陈舟换办公位了，见到新老师的时候她又安慰自己，可能是调去教高一了，直到她找遍了学校所有教学楼的生物办公室都找不到陈舟，她才开始慌。
　　是陈舟亲口答应她的……
　　答应她去参加她的高三成人礼，答应她要陪她一直到高考。
　　还说“下次见面就成年了。”
　　她成年了，可是陈舟呢，陈舟的下次见面呢。
　　陈舟，不要她了……
　　她的感官连同心脏被狠狠的刺过，那种痛到现在已经麻木了，余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伤心在难过，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过滤这个消息。
　　“陈舟走了，陈舟不要我了。”
　　就像是拿刀子一遍一遍在心上磨，试图让自己有疼痛感。
　　一滴雨坠落到她的鼻尖，抬手触摸时才恍然发觉原来是眼泪，仰头望天，大片大片的银杏叶飘落，带着雨后的积水，潮乎乎地粘黏在地面。
　　余椿又喃喃自语地重复，“陈舟走了，陈舟不要我了。”
　　这个夏天好像也就随着这场雨，潦草收尾了。

月沉
　　凌晨四点的海边，余椿一个人在礁石上坐了一整夜，四肢早已麻木冰凉到没了直觉。
　　她在等一场日出。
　　余椿想起小时候，算命的说她会在人生重要的转折点有一道坎，过去了就过去了，过不去就会永远困在其中。
　　她不迷信，可现在她相信了，她十八岁在折磨着她。
　　二零一四年就是她的那道坎，从前十七年里她过得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什么苦都没吃过，可从前的那些幸运算到如今都不做数了。
　　老天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想来是觉得不公平，所以现在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回收了。
　　余椿一整晚脑子都是混乱的，所有的回忆都在她记忆里喷涌而出。
　　她想起小时候，其实也没有很遥远，不过才是七八年前，她还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妈妈连在家里陪她玩游戏，就是几个简单的核桃，在地面上撞击，就是这样一件幼稚的事情，都是她童年记忆里莫大的快乐。
　　所以你看，快乐其实很简单，小孩子只是需要一个陪伴而已。
　　她又想起，她敬重又崇拜的父亲，低着头难以启齿地祈求她的原谅。
　　原谅什么？需要道歉的又不光是她，事后再来道歉有什么意义。
　　余椿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把她扛在肩上的父亲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无奈地笑了笑，原来人真得会变。
　　记忆持续翻涌，余椿觉得自己可能是快要死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回忆如走马观花一般突然涌现。
　　她想起第一次见陈舟，陈舟冷脸皱眉时的模样。
　　原来她们的相遇早已注定好了结局。
　　陈舟永远都是转身离去的样子，不再多回头看她一眼。
　　陈舟，想起陈舟，余椿又笑了笑。
　　她想起陈舟对她笑，轻颦浅笑的，莞尔一笑的，粲然一笑的，好多好多，陈舟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可陈舟冷脸时也真的好凶，陈舟的狠和陈舟一样，让人冷得浑身发颤。
　　冰封的花朵固然艳丽长存。
　　可剐心用的话，实在太疼了。
　　“小鱼”
　　“鱼鱼”
　　“小蠢”
　　“余椿”
　　“是吗？哪里好看？”
　　“是上次一百分的奖励。”
　　“跑什么跑，就这样不想见到我？”
　　“你不是，你是我专门来关心的。”
　　“我陪你一起慢慢来。”
　　“新年快乐。”
　　“别生气了好不好，嗯？”
　　“那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就种四季玫瑰，想看的时候它永远都在开放。”
　　“以后竞赛的事，直接找你们张主任。”
　　“余椿？你在闹什么别扭。”
　　“好，我答应你。”
　　“下次见面就成年了。”
　　无数的声音交杂在余椿耳畔，越来越乱，越来越轻，她头疼欲裂地捶着自己的心口。
　　好疼啊，真的好疼。
　　为什么会觉得心脏这么疼。
　　陈舟为什么要骗她，答应不了的事凭什么承诺给她。
　　原来真的有人能两袖清风，说走就走，一点痕迹都不留。
　　泪到干枯，海风吹得脸也生疼，余椿想着她与陈舟曾一起做过的事，对的，错的，圆满的，遗憾的，全部的全部，陈舟都撇下了。
　　如果那晚的月光再亮一些，如果出校时她还能有勇气叫住陈舟，是不是这样，她就能看清，闪烁在陈舟眸色中那晦暗不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无情的诀别，还是同样不舍的喜欢。
　　天边一抹金光离海而生，浮于碧波之上，海天尽头，海面除去波涛震耳，只剩寂静的空响，顿时金光直射，万道光芒，初晓升起。
　　余椿望着海面，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海边的日出很难等，只有在好天气才会看到这样的日出。
　　人人都爱看日升月恒，无人在意日落月沉，好像她的勇气，不知何时，已经落败的不剩分毫。
　　坠入深渊，纳入湖海，碎成片段。
　　她用光了最后一次运气，以后就再也看不到这样壮丽的海上日出了。
　　余椿又大病一场，除了精神，还有身体。
　　十月份的决赛，余椿实验失误，止步于五十名开外。
　　她亲眼看着自己手中的试管因手部震颤抖动而跌落在地面。
　　至此，她一年来的所有努力白费。
　　上天就是这么喜欢与她开玩笑，每次快要看到希望时就必要给她重重一击，任何事情都是。
　　心里最珍重的东西，一直都在破碎，这是最后一次破碎了，她再没力气去拼了，太累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余椿回了学校重新准备高考，她始终都是蔫兮兮的，除了学习连抬眼都懒得抬。
　　学校里的老师都在感叹可惜了这么一个保送名额，明明余椿是有实力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失误得太可惜了。
　　余椿没有再去问过陈舟的消息，尽管她有陈舟的联系方式，也没敢再点开过一次。
　　因为就连与她几面之缘的江伊真，实习结束走时都来与她告别过，所以陈舟不告而别的寓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余椿没必要再去自讨苦吃。
　　后来她在与王丽的聊天中得知，陈舟其实没考这个学校的编制，王丽也没考，她们都是临时工，到了聘用期可以留下，可以离开。
　　陈舟是离开的那个，走得干净利索，谁也没能提前知道。
　　她其实也不是被抛弃的那个，只是她根本不在陈舟的衡量范围之内，故而所谓的承诺，扔不扔掉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世间的永恒定理是太阳东升西落，只是她从前未意识到月亮终归也是会西沉的，等那一天来临时，她才发现，黑夜里原来一直都没有光，光，只是自己梦中的幻影，美梦破裂，终将灰暗。
　　她有时也会恨恨地想，世上哪有那么多非谁不可，离了陈舟，她照样能过。
　　余椿骨子里是有傲气的，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自甘堕落，为此她憋着一口气，莽着劲的往前冲，不要命的学。
　　她机械又麻木的去顺服着应试教育，效果也确实很显著，期末考试她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余椿的状态越来越差，是所有人都可见的，那样热爱至上的一个人，眼睛里却没有了光，只剩疲倦和劳累。
　　然后是腰肌劳损，颈椎椎体不稳，还有抖动越来越严重的手。
　　余椿被妈妈带去做针灸，又粗又长的大针扎进她身体后，都能挤出黑血。
　　针灸其实是不疼的，明明打吊瓶抽血都怕疼的人，现在也不需要有人捂眼睛了。
　　这一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末。
　　一年冷一年暖的冬天好像是定理，去年冬天过得太暖了，导致今天冬天格外冷。
　　这几日雾霾严重，余椿早起六点到校时根本都看不清路。
　　她其实是很喜欢冬天的，冬天的太阳比任何时候都要暖，冬天的雪也有些纯洁而庄重的仪式感。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雪落时陈舟在身边，那时雪能握住，陈舟也能触碰到，万事皆有可能，一切充满希望。
　　现在她哪里还有什么希望啊。
　　当冬天不再如往年的模样，一些事物都在期盼中消失后，她便不再喜欢冬天，就像人走了，也就等不到来年春天了。
　　最后一点庆幸的是，至少太阳还在。余椿到了冬天唯一的活动就是课间时裹上她的长羽绒服，去走廊晒太阳。
　　施礼会经常陪她一起出来晒太阳，两人也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的晒，然后等到上课铃响再一起进教室。
　　这个时候余椿心情能好一点，她总是觉得，施礼放下手中的题陪她出来晒太阳，是因为林婷叮嘱的。
　　自从余椿早上起床低血糖摔倒在厕所这事让两人知道后，两人走路都要一块扶着她，生怕她再摔着。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啊。”余椿见施礼欲言又止，还以为林婷又让施礼问她早上晕没晕倒。
　　施礼转过身，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她想开口劝解，又怕戳中余椿的心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去年夏天和我说过，你喜欢一个人。”
　　施礼顿了顿，她见余椿并没有什么反应，接着问了下去。
　　“喜欢的那个人，是陈老师吗？”
　　余椿原本眯着的眼眸在听到那个称呼后抬眉睁开了。
　　陈老师，她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大概快半年了。除了她，身旁人都不会在意陈舟的离开，对别人而言只不过是换一个老师而已。
　　当别人都要遗忘之时，只有她在耿耿于怀。
　　余椿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施礼见余椿脸上终于会笑了，也放下了悬着的心，“我猜的而已。”
　　人都走了，她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了，施礼能猜到余椿也并不惊讶，因为毕竟那是施礼，她俩一个眼神都可以沟通。
　　余椿点头承认，又问道，“很明显吗？”
　　施礼摇头，“不明显，只不过是我在有心观察。”她神色严肃了许多，接着道，“我有想过要不要说，但还是想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
　　“其实我觉得，陈舟也喜欢你。”
　　这次余椿是真笑了，施礼哄她都哄到胡说八道了，余椿抬眉示意施礼继续说下去，她倒要听听平时那么正儿八经的施礼能胡说八道出什么话来。
　　“陈老师她，对你很不一样，就是我觉得她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你。那次你发烧，我本来要问你想吃什么，结果我看到陈舟穿着高跟鞋从讲台上急匆匆走到你身旁，你当时自然是看不到的，但我能看到，陈舟担心到就差没抱起你去医院了。”
　　“还有，我猜你们闹过矛盾，因为在你哭的时候，陈舟心情也不好。她的心情是随着你好而好，随着你不好而不好的。”
　　“她看你时的眼神就不一样，我说不出来是怎么一种不一样，但我不信你自己感受不出来。”
　　施礼说得很对，她确实感受出来过，也正是那点错觉让她还抱有希望，可是有希望有怎样，有过那么一瞬喜欢又怎样，陈舟不还是走了。
　　她甚至都想过，陈舟为什么走得那么一声不响，非要切断和自己所有的联系，是不是陈舟真的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可那些都只是假设，她无法拿伪命题来证实答案。
　　她有一天晚上吃了好几碗中药，一直吐，一直晕，太阳穴和后肩膀生疼，躺床上时都感觉快要死了，好不容易睡着时，梦到了陈舟，那是陈舟离开后她第一次在梦里梦见陈舟。
　　梦到陈舟给她擦拭眼泪，梦到陈舟和她说没有好好告别真的好遗憾。
　　可那只是梦，醒来后她还是在病床上，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
　　阻止不了自己经历的悲欢离合，也挽回不了失去的一切。
　　所以你看，喜欢是最没用的事。

万木春
　　来年春天，雪已经下过了很多轮，转眼余椿已经走到了最后一个学期。
　　百日誓师大会每年都不会变，替换地只是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余椿把养长太多的头发剪短了许多，就如高一开学那时一样的齐肩中短发，高马尾也换成了低马尾。
　　她瘦了很多，也高了一点，170出头的个子原本有110斤的，不胖不瘦，正正好好。现在瘦到了九十多斤，校服架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刘伊静推了所有的工作特地来学校陪余椿过成人礼，操场的太阳不错，余椿眯眼靠在妈妈肩上，听着台上人的讲话有些出神。
　　去年与陈舟的那些对话还历历在目，好像只是在昨天，陈舟答应的那句行，到现在余椿已经忘了是如何的语气了。
　　陈舟没来兑现承诺也不奇怪，行的前提条件不是她家长不来吗。余椿动了动手指，遮住了眼前的亮光，她突然有些想陈舟了。
　　她有过无数次这样的瞬间，有那么开心一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三月一模，四月二模，时间过得很快，等校服内只剩一件卫衣时，余椿摸到了去年藏在口袋里的一颗葡萄味软糖。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这个口味的糖了，她刻意在尘封之前的一切，好像再不提及有关的东西，就能忘掉一样。
　　可当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打开后，余椿还是会落泪，那天找出来的不只是那颗葡萄味软糖，还有生物必修一的课本。
　　必修一分子与细胞很简单，余椿根本没把精力放在上面过，做题时只用教辅资料，连课本都懒得找出来。但当二模后，做难题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复习的重点在回归课本上，所以余椿从储物间找出了她的必修一课本。
　　她习惯性的翻笔记时，掉落出一张便签纸，余椿捡起那张纸，正面是她随手写下来的话，背面是余椿从未注意到的，是陈舟给她的留言。
　　——“那你祝你天天开心！”
　　天天开心，这句祝福，迟来了两年。
　　余椿握着这张纸条在狭小的储物间内哭到无法呼吸。
　　-
　　六月晨风拂过，树叶摇晃，影子浮曳。
　　高考对余椿来说，只是一个过程，等真的去做的时候，其实内心是一点波动都没有的。
　　没有紧张，也没有期盼。
　　第一场是语文，余椿拿着透明文件袋在树荫下乘凉。
　　四季更替，六月份天已经开始热了，余椿脱了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离进场还有半个小时，她和施礼分在了一个考试，两人百无聊赖地在等着进场。
　　校门口到处都是家长和候考生，还有大巴和车辆，电动车自行车乱成一团。
　　有一辆车一直停在离两人不远处，施礼无意识地向那辆奇怪的车多看了两眼。
　　车窗虽然是紧闭的，但车内人是靠在窗户边的，施礼在阳光的晃眼中看清了那个身影，只是身形很像，却实在看不清脸。
　　她特别想靠近些看，但顾及着余椿还在身旁，施礼也害怕自己无端的猜忌会影响余椿考试，便压住了好奇心。
　　两人进场时，施礼忍不住回头望，那辆车却不见了踪影。
　　“在看什么？”余椿见施礼频频回头，像是在找人，也无目的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有乌压压的人群。
　　“没什么，”施礼掰过余椿的后脑勺，笑道：“在和我妈妈说拜拜。”
　　“那我也要说拜拜。”余椿头被施礼手捧着动也动不了，抬头皱眉。
　　“不用说了，你妈和我妈一块上车吹空调去了。”施礼拉着余椿往前走，“走了走了，去排队啦。”
　　施礼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每场考试在校外候场时，施礼都能在或远或近之处找到那辆车。
　　只是车内的人从未下来过，而且车只在候场时在，出了考场便找不见踪影。
　　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余椿做完卷子检查一遍后便放下了笔，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最后五分钟，余椿望着窗外发呆，这是她高中时代的最后五分钟了。
　　猛得一瞬，她脑子里走过了很多很多画面。课本书页翻飞的动作，教学楼在阳光下的影子，气球放飞后的蓝天，很多很多张熟悉的笑脸，还有那个已经模糊了的轮廓。
　　直至最后的铃声响起，一切随之消散。
　　从走廊回到教室时，人声还是寂静的，直到教室坐满了熟悉的人后，走廊开始了沸腾，不知是谁先喊出的一句“自由！”“我们自由了！”
　　就好像海浪打翻海水，整个楼都开始了欢呼，“终于自由了！”
　　余椿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平静地看着窗外鼎沸的场景，也不禁笑了笑。
　　她被困在麻木中太久，快忘了山谷外的自由是何物。
　　又或者说，她被困在了原地。
　　但恍惚间，她从激愤的欢呼中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快乐里。
　　当时那种自由感虽然只有一瞬，但珍贵的快乐却在某种程度上治愈了她。
　　总会有自由的一天吧。
　　余椿跟着朋友一起出了校门，几人缠着余椿要去大吃大喝，不醉不归。
　　余椿抱书笑着应了一声好，并没有注意到正驶过她身旁的轿车。
　　在沉舟的旁边，成千的船只飞驰而过，在病树的前头，成万的树木在春天里成长。
　　新生必然代替旧物，念念向生，来日必将光明灿烂。

遗忘
　　拍毕业照那天，余椿精神好了很多，不再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了。
　　她在每一张合照上都笑得很开心，余椿记得那天的天气很热很热，她与很多很多人都留下了一张合影，相熟的，只有一面之缘的，哪怕是和她告白的。
　　盛夏的操场，光影与光影相撞，谱写出轰轰烈烈的声响，一段青春在动人的节奏中烧过结局。
　　有那么一刻，余椿下意识地频频回头望，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空空的。
　　整理相册的时候才忆起那落空的一块是什么，她连一张合照都不曾与陈舟拥有过。
　　唯有一张模糊的背影图。
　　2015年，6月24日。
　　是查高考成绩的一天。
　　余椿不记得她是已怎样一种心态坐车去了安义市，那是陈舟的老家，也是余椿唯一知晓有关于陈舟的可能。
　　高铁高速时代，温邡市到安义市最快的一辆车次，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嘈杂的高铁出站口，有人在相聚，有人在别离，只她一个的身影显得很是渺小。
　　三遍都不曾被接起的电话，只剩机械的滴滴声。
　　落下手的那一刻，余椿出了站口，她盲目地在偌大城市里走着，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穿板鞋真的不适合走太多路，余椿脚被磨得起了血泡，当晚又回了温邡市。
　　这是余椿最平静的一个暑假，也是最疯狂的。
　　她的毕业旅行，甘肃的文化窟，青海的措温布，内蒙古的辽阔草原，大理的风花雪月，四川的市井气息，重庆找不到尽头的路。
　　从北到南，她的身边一直都有好友相伴。
　　所以，有精神寄托真的很好，没有也没关系。
　　开学报道的前几天，余椿回到了旧的城市。湖边到了晚上很热闹，她喷满身的花露水，没跑几步便累得坐在湖边椅子上歇息。偶尔她手里会捧着抹茶味冰激凌，看着平静的湖面，看着来往的人群，小口小口地舔舐。
　　余椿的成绩没什么意外，没有失误也没有超常发挥，是一份很好看的答卷，学校可以说是随便挑的程度，但她没有选择那个与她失之交臂的学校。
　　而是去了南方的一所高校。
　　选学校的时候，余椿想起之前姜南浔吐槽她优柔寡断的性格，走不了太远，不会选很远的学校。
　　余椿扯出一丝苦笑，她觉得自己像个暮年人一般，总是想着从前的怎样怎样。
　　放不下的也总会放下的那一天，人总不能一直走回头路吧。
　　-
　　大学生活对于余椿来说并无什么起伏。
　　她住得是学校单人间，没有室友，也没特意去交什么朋友。就一个人上课图书馆寝室三点一线的走。
　　或许是这样的生活太过无聊了，在大一下学期时，老天让任予凡挤进了余椿的生活里。
　　对于任予凡，余椿觉得她真的很吵很吵，比林婷还吵。
　　南方五月份已经可以穿短袖了，那天余椿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加黑工装外套，卡其色工裤加白色板鞋。
　　值得一提的是，天气转暖后，余椿染了一头红发，慵懒长发小卷，整个人像个耀眼的小狮子一样。
　　任予凡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余椿。
　　余椿从图书馆出来时正值烈日当头，她正从背包中找钥匙，走到摩托车旁边时，她的车边蹲了一个人，车座上还趴着一只小猫咪在晒太阳。
　　任予凡正逗猫呢，听到有声响后抬眼望，她看向余椿的那一瞬，余椿也垂眸看她，对视时余椿礼貌地向她笑了笑。
　　“它真的好喜欢躺我车座上。”余椿也蹲下了身子，翻找着书包里的猫条。
　　“可能你的车座最软和。”任予凡一边摸着小猫翻出的肚腩，一边笑着去看余椿。
　　“你小心一点哦，这只小坏蛋挠过人。”余椿找出了猫条，打开后诱引着小猫跳下她的车座。
　　任予凡就那么蹲着，一直看余椿喂完了整根猫条。
　　“你也是法学院的吗？”等余椿起身后，任予凡才起身。
　　“不是。”余椿拿过头盔，“我只是来你们这借本书，选修的。”
　　“可我觉得你好眼熟啊。”
　　余椿就没听过这么俗套的聊天，她笑出了声，“是吗？”
　　“是啊，你是安义市人吗？我好像真的见过你。”
　　安义市，余椿愣神了片刻，脸上的笑有些散了，“不是，但我去过。”
　　“我就说嘛！我一定是见过你！既然去过，就算我半个老乡了！那我能要你的微信吗？”任予凡伸出手机，晃了晃。
　　余椿愣了一下，掏出来了手机，“好。”
　　后来任予凡了解余椿后也很奇怪余椿当时为什么会答应给她联系方式。
　　“你当时在想什么？”任予凡坐在余椿对面，挑眉问道。
　　余椿扔出一块菜里的蒜末，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觉得，你特别像我一同学，不认生，还有点傻，她叫林婷。”
　　“奥，所以我是莞莞类卿喽。”
　　“不是，你——比林婷还烦人。”
　　任予凡确实是比林婷还烦人，那天后任予凡总是找理由黏着余椿，余椿没什么理由拒绝，也就任由身边多了那么一个朋友。
　　任予凡并不似她温婉名字一样，她长得十分妖艳张扬。
　　有次视频林婷不经意看见任予凡后，气得肺都快炸了，她觉得她乖崽子又一次被人拐了，还是个比姜南浔更艳的女妖精。
　　每次打电话时，林婷无不都在强调：“给你讲，离那个女妖精远点，别让她把你带坏了。”
　　余椿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林婷的关心，都陷入爱河无法自拔还记得她呢。林婷那个无疾而终的初恋，和林婷考进了同一所大学，苦追了林婷半年，两人终于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了。林婷打电话给她张口闭口就是我家宝宝怎么样怎么样，听得余椿耳朵生茧。
　　余椿喝了口水笑道，“人家有名字，别一口一个女妖精。”
　　“卧槽，余椿，你别是真被勾魂了，想不到你还喜欢这种，你喜欢类型不是陈……”
　　林婷大大咧咧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硬生生地把舟字咽了回去，在余椿无声的那几秒，林婷都想一墙头撞死自己。
　　过了很久，就在林婷以为余椿已经把电话挂断时，听到了对面喑哑的声音，“没事，她的名字又没有毒，说出了还能死啊。”
　　陈舟离开她的时间，早就已经大过了两人相识的时间。
　　她靠着回忆，只有回忆，到最后也都成了模糊的回忆。
　　余椿从小都是一个心态很好的人，在那之前，她不会刻意在意什么，也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
　　心中最后的防线破了后，她便自己一人默默地捡拾石子，有时是拍下的夕阳，有时是蹭在脚边的小猫，有时也会是一餐很合口味的美食，石子捡够了就开始在心底里筑高墙，就像是在身体里搭建一个有所安居的小屋，每当受到伤害时，就躲进自己安逸的小屋。
　　所谓的好心态就成了——有什么事情要做，就去做什么事情，不再抱怨什么，接受现实。
　　和信命一样，她同样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有限的。
　　缘起则聚，缘尽则散。
　　那些失去的本来就是我们不该拥有的，你再声嘶力竭地去纠缠于遗憾也没用。
　　余椿其实早就不怨了，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根本忘不了那个认认真真喜欢过的人。
　　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好像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她的十七已经过了太久了。
　　她甚至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陈舟了，声音也模糊了，就连面容都快忘了是怎么样的了，只剩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还印在脑海中。
　　有那么一种说法，说：梦里会出现你想见的那个人，是因为你们的缘还没有散尽，而最后的那一点点缘分就在梦里慢慢耗尽。
　　换一种直白的说法就是——她正在遗忘你。
　　二零一八年夏，是陈舟离开余椿的第四年。
　　就是在这个夏天，余椿久违地梦到了陈舟，她醒后拼命回想梦里的内容，却什么也都记不清。
　　陈舟，真的要忘了她吗。
　　所有人都在幸福，林婷失而复得，朴廖宇的恋爱已经谈了快五年了，苏宁可也有了男朋友，施礼越来越优秀，余椿很感慨，因为她的朋友们值得更好也值得被爱。
　　只是有时也会默默感伤，好像只有她还被困在原地。
　　也只有她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举步维艰。
　　于是在这个夏天，余椿没有和任何人说，只身一人坐绿皮火车，去了西藏。
　　带了相机，还有一个背包，同时还有自己虔诚的心愿。
　　开始时她的高原反应还不是很严重，第一天就去了扎基寺求财，第二天高反开始严重，余椿报了一个旅行团，无时不刻不抱着她的氧气罐吸氧。
　　她遇见了同行很有趣的伙伴，记录下了好多壮丽的景观，从鲁日拉观景台到日托寺再卡若拉冰川，她被震撼，也被治愈。
　　第三天去珠峰，很幸运，她看到了日照金山。
　　她还是能获得运气的，余椿想。
　　于是她拿出藏在手机壳里的那张模糊背影，在山上撕得稀碎。
　　“我不该再想你了陈舟。”
　　“愿你，千般吉愿，万事顺心。”
　　我出雪山，庆幸雪山与我一程。
　　自此，山过水过，再不相逢。

信
　　正值晚高峰，街上人流涌动，车道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堵得人心烦意乱。
　　车内人烦躁地按了几声喇叭，末了还觉得不顺气，打开车窗透风，窗外风声喧嚣，不过几秒，又把车窗合上了。
　　余椿手撑着头，胳膊架在车窗边，尽管车内只剩流转的音乐声，她还是紧皱着眉头。
　　差不多冬至
　　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当初的坚持
　　现已令你很怀疑很怀疑
　　你最尾等到只有这枯枝。
　　要不林婷讲她念旧，听了快五年的歌还听不厌倦。
　　想到林婷，余椿又想骂人，搞什么同学聚会，高一就分班的一群人有什么聚的必要，林婷倒是潇洒，从学校直接跑去恩爱旅游，丝毫不管她的死活，非要她代替去看热闹。
　　此时的余椿刚从学校回来，熬了一周的大夜过期末周，各种科研竞赛和志愿活动累到她头晕脑胀，为了保研名额她快把那点命都耗尽了。
　　骂着骂着，林婷的电话就又进来找骂了。余椿刚接上蓝牙耳机，对面就开始持续输出。
　　“喂？宝贝，你到了吗？怎么样啊，老王看着老了没，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到你妹，我堵车呢。”余椿踩下油门，又龟速前行了一小段路。
　　“别骂我啊，我没有妹妹，你有。哈哈哈，见到宋琪也给我拍个照，我看看她还暗恋你吗哈哈哈。”
　　“神经病吧你。”余椿直接挂断了电话。
　　五秒后林婷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别生气啊宝贝，等我们回去请你吃饭，礼物都给你买好了呢！”
　　“礼物可以给我，饭就算了，我可不想吃狗粮。”余椿终于过去了这个路口，心情也通畅了许多。
　　对面大笑了两声，又起了坏心眼，“那你把女妖精也叫来，我一起请。”
　　“女妖精不在我这，你想请也请不了。”余椿看了一眼通话界面，打断了林婷絮絮叨叨的问话，“好了好了，我先挂了，周昊给我打过电话来了。”
　　“余椿！你到哪了！快点，就剩你一个人了！”周昊吼得余椿耳朵疼，她皱了皱眉头，按低了音量，“马上了，就一个路口，你把包间号给我发过来。”
　　“行，那我就不下去接你了啊，等会你直接上来。”
　　“哎！”余椿还没说完，周昊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算了，不就是停车吗，她自己也能倒进车位。余椿的驾照在大一寒假就拿到了，拿到驾照后刘伊静就立马给她买了辆车，余椿平常上学不开，车也就一直停在地下车库落灰，要不是这种雨夹雪的坏天气余椿也不会想起开车。
　　今天运气不错，倒了两次就倒进了车位，她暗亮了手机屏幕，还剩五分钟六点，至少没有迟到。
　　进了酒店，余椿被服务员领着往包厢走，她拢了拢头发，有些局促，脑子里还在构思进去该说什么话合适。她原本是讨厌这种场合的，要不是林婷一直烦她，她绝不可能来，毕竟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在家里睡觉。
　　“美女，到了，我给您推门。”
　　余椿被服务员的声音唤回了现实，她礼貌性笑了笑，“好，谢谢你。”
　　随着包厢们被推开，余椿就听到了周昊的朗声，“呀，我们余大美女终于来了！”
　　她不自然地抿唇笑了笑，“不好意思，有点堵车，来晚了。”
　　“王老师。”余椿扬起几分客气的笑，向主座上的班主任打了声招呼。
　　这个包厢实在是很大，几近三十多人的大空间，余椿第一眼看到的是站起身的周昊，第二眼是在周昊身边向她招手的朴廖宇，第三眼便是视角所及的王辰东。
　　“怎么你就看到了老班，这还有个大美女你没看到吗！”周昊从王辰东身旁边调侃边向余椿走来，直至停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上。
　　刹那间的静默，隔绝掉了声音与空气，余椿甚至都不敢呼吸。
　　只剩耳鸣般的电流。
　　她从未敢幻想过，她还能再见一次那双透色如水的清亮双眸。
　　无声的对视……
　　瞬间把余椿拉进了那个蝉鸣的夏天。
　　久别重逢，是记忆来的更快，还是泪水。
　　-
　　2014年，夏。
　　陈舟送别了出校门的余椿，回身时，撑着太阳伞的手竟然都麻了。
　　正午阳光明媚灿烂，余椿正向红绿灯前的学生招手，好似在向滚烫的前路招手。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陈舟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与余椿的差距。
　　她撑着太阳伞，在树荫下站了很久，一直到余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大道上。
　　同天，陈舟收拾好了行李，回了安义市。
　　半个月前，母亲病重，她来回两地跑的照顾。
　　这样的方法好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方法。
　　直至母亲躺进ICU的那一天，直至她拿到母亲藏了不知多久的诊断书。
　　肝癌中期，有转移的迹象。
　　手术室外的走廊永远是最冰凉的地方，陈舟在那坐了一整夜。
　　她无助地想到小时候也是这样，也是这样失去的爸爸……
　　她只剩妈妈了，她不能，不能没有。
　　泪水在成年人世界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陈舟没得选，本就是临时工的工作很好解约，陈舟收拾好了一切。
　　2015年2月，母亲病情再一次恶化，手术室外，陈舟退掉了高铁票。
　　她还是无能为力，答应过的事做不到，剩下的人也守不住。
　　那次手术后，母亲的情况有所好转，陈舟临时找了份兼职，白天工作几个小时，晚上再去医院陪床。
　　天气转暖，母亲出了院，陈舟买了辆车，方便去医院的定期检查。
　　周末太阳好时，陈舟就会带着母亲去公园晒太阳，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流，陈舟每次都是出神地望着一片玫瑰园地。
　　“姑娘，是妈拖累了你。”
　　陈舟回神笑了笑，她起身拢了拢母亲身上的毯子，“说什么呢妈，会好的。”
　　会好的，妈妈会，自己也会。
　　2015年高考，陈舟驾车去了温邡市，白天看着余椿去考试，当晚再赶回家照顾母亲。
　　至少，她还能陪余椿走完最后一段路。
　　余椿不必看到她，余椿该就此忘了她。
　　她自私地想留住久一点更久一点，陪伴多一点再多一点，有没有结果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可是总要有舍断离的那一天不是吗？
　　余椿该大步向前走的，她只能教到这了，不再是余椿的老师了，她引以为傲的小朋友是时候该展翅高飞了。
　　车驶过那个身影后，陈舟湿了眼眶。
　　母亲身体好转，陈舟开始出去面试新的工作，她想不到未来会是怎样，只想着先去踏出一步试试。
　　在投出又一份简历后，陈舟查到了余椿的高考成绩。
　　很优秀，一直都很优秀。
　　陈舟对着手中的哆啦A梦笑了笑，“小蠢真是很棒啊！”
　　酒瓶散落一地，敲碎了心底凌乱的心绪，是再也没有力气去接起的电话。
　　三遍，陈舟走出了房间，任由电话铃声响了三遍。
　　无声就是最冰冷又有力的拒绝方式。
　　总要一点一点地去抽离。
　　多少个四季更替，暗色无光。
　　病癌扩散太快了，已经到了各个器官。
　　尽人事，听天命，是最后的医嘱。
　　二零一八年初春。陈舟失去了她的母亲。她最后的亲人。
　　她瘦了很多，本就不会胖的体质已经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陈舟安置好一切，辞去了当初随便找的工作，母亲留给她很多，尽管这些年治病的医疗费很昂贵，家底也支撑过去了。除了一套老房子，还有现在的房子，陈舟还有她的一辆车。
　　陈舟在这个人世上只剩这些了，她卖了老宅，踏上旅途。
　　她还记得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一家人说好过年放假的时候，一起去南方旅游，连攻略都做好了，却也抵不过天灾人祸的意外。
　　父亲走后，母亲也再也没有提这件事，陈舟找出当时记的攻略，像是一个要不到糖的固执小孩，一定要去实现当时的约定。
　　悲伤压抑久了会麻木，根本找不到倾泻的出口。但一旦戳破了一个漏洞，就会再也抑制不住。
　　陈舟再回安义市时，已经入了秋，绵绵细雨整日整日地下，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去收拾母亲的遗物。
　　除了衣物外，还有一封手写信。
　　那封信让压抑许久的陈舟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她从来都没有哭过那么大声，哪怕是签家属死亡告知书时都没有。
　　信的内容很简单，全文都是在回溯过去的愧意，以及希望陈舟能有新的人生。
　　父亲的去世成了母亲心中的结。那时她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陈舟，就像是心里扭曲一样，见到女儿就会想起爱人的面孔，所以她选择逃避，用更多的工作来避免与女儿的相处，她的母爱自私又吝啬，她对不起女儿，没有给她完整的童年。
　　后来她被查出病症早期，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女儿，因为两人见面根本说不上几句话，她害怕自己会死，也有期待过自己能解脱，但她还是不忍女儿一个人在世，所以她想到了最荒谬的方法，给女儿找一个爱人，相亲是最快的方法，她只能那样去逼女儿，但她的女儿好像很讨厌这样，也很讨厌她，过年都不愿再回家了。
　　后来在病榻垂危之际，她发现，女儿心里是有人的，总是痴痴地发呆看向一处，她并不清楚那是何人，女儿也不可能会和她说，她明白自己是累赘，也明白女儿一直在犹豫，拖拖拉拉过了四年已久，女儿好像已经很久不再发呆了。
　　信的最后，母亲写到：“人这一辈子悲欢有时，苦难常在，躲不过去的就要去面对，珍惜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也不会遗憾至今，去见你父亲是我最开心的事，所以姑娘，去做你最想做的，别留遗憾。”
　　风吹开了没合好的窗户，微风细雨吹进了空荡的房间，连带着止不住的泪水，一同潮湿着秋意。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开始有了别样的感受，陈舟自己也分不清，她只记得她开始隐隐期待与余椿的每一次相处，习惯去看余椿笑意盈盈的双眸。
　　那晚清澈见底的月牙湾给了自己答案。
　　她承认，她确实喜欢余椿。
　　正是因为她喜欢，所以她发现余椿喜欢自己时才会那样慌，她自然可以把晦涩难堪的背德感情藏住，但她面对不了同样有异心的余椿。
　　余椿太干净了，那样清澈见底的双眸都不会骗人。
　　她不能够，道德上不能，理智也不能，于是她选择去推开余椿。
　　她答应过余椿，也是真的认真想过，陪她过完高三，再去想以后。
　　可意外来的谁也想不到，她没得选。
　　那是她透明画布中最坚定的一抹色彩，是她惨淡人生中最大的惊喜，是她如礼物一般突然降临的小太阳。
　　所以，她选小太阳的滚烫前程。
　　而她还有时间，总能慢慢忘掉的。
　　四年了，她不告而别四年已久，陈舟握着信封苦笑，时间是最难言的东西，拖着拖着一切感情都会变曲折，她怎么可能还有机会。
　　余椿……大概恨过她，现在也应该忘了她了……
　　况且……她都已过了三十……
　　——别留遗憾。
　　房间的灯被陈舟打开，她徒然地安慰自己，哪怕没有结果，也要去再看一眼。

好久不见
　　陈舟，这真的是陈舟。
　　余椿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控制不住的震颤让她浑身麻痹，想动嘴唇说些什么，却发出不任何声音。
　　累积四年的高墙，越高坍塌时就会越疼。
　　“愣着做什么啊，不认识了吗？”周昊推了余椿一把，直接把她推到了陈舟面前。
　　在梦里无论呐喊多少次都听不清的嗓音在此刻有了实响。
　　陈舟站起身来，向她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
　　“我的课代表。”
　　笑得如四年前的每一个明媚晨光下的平常问候一般。
　　坦荡又从容。
　　却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师生问候。
　　梦境彻底转入现实，重重撞击在余椿的心口。四年，念念不忘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余椿恢复了理智，冷淡的面容上扯出几分得体的笑容，握住了陈舟伸来的手。
　　“好久不见，陈老师。”
　　陈舟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喜欢穿很薄的衣服，手还是和以前一样凉，还是很漂亮很漂亮，还是喜欢笑着望她。
　　时间只是柔和了她的清冷气质。
　　心跳，又一次的不受控制。
　　余椿先一步收回了手，避开陈舟的目光，她不敢再看下去了。
　　“坐啊，坐坐坐，我专门给你留的位置，让你和陈老师坐一起！”周昊拿过余椿的包挂在高椅上，招呼余椿坐下。
　　视线焦点多了几声起哄，相互试探的两人没一个人有心思去理会。
　　陈舟缓缓收回被放开的手。
　　从余椿进来那一刻，陈舟就没有移开过视线。小朋友确实长大了，更高了，更瘦了，也更漂亮了，原本还有婴儿肥的脸颊也彻底消失不见，学会化妆了，也学会掩盖情绪了。
　　很适合红发，张扬明媚。
　　躲避她的目光，放开她的手也不奇怪。
　　陈舟暗自庆幸着，只要来了就好。
　　余椿坐在座位上心乱如麻，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头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再撞见陈舟的目光。
　　“想不到还有机会能见到王老师和陈老师。”桌上不知谁先起了哄，问到陈舟，“听说陈老师高三就走了，多少年都没见了，我们毕业回去找老王的时候都没找到老师呢。”
　　余椿听到身旁之人笑了笑，随即柔声解释道，“工作调动嘛，现在不是回来了，以后想见就可以经常见到大家了。”
　　周昊也出声替陈舟解释：“那是，陈老师可想我们了，组织的时候还是陈老师看到朋友圈先来找我的。”
　　余椿应和在人声里，麻木地笑了笑，陈舟原来早就回来了，她根本不知道，陈舟先去联系的人是周昊。
　　在陈舟心里，她还比不上周昊。
　　重逢的惊喜与现实的失落交杂，余椿的心口又开始顿痛，她还是不适合穿太薄的衣服，冷得她想逃离这个场景。
　　余椿本就不饿，现在更没了心思吃饭，只低头摆弄着手机消息。
　　再次抬眼时，盘子里多了一颗剥好的虾仁，思考能力彻底被冻住，余椿习惯性看向陈舟。
　　“多点吃，你瘦了好多。”陈舟对她笑了笑，又用公筷给她夹过一颗虾仁。
　　“谢谢老师。”余椿终于想起了慌乱，她拿筷子的手又开始发抖，怕被陈舟发现，换了叉子插起虾仁送进了嘴里。
　　手抖成了她的隐疾，只要情绪激动就会不自觉地抖，有时甚至都拿不住杯子。
　　望着余椿回避的动作，陈舟有些无助，她垂下手臂，用手指狠狠掐着自己的虎口。余椿长大了，不会再对她甜甜地笑了，剩下的只有客气又疏离的礼貌。
　　可这是她亲手推开的，不是吗？
　　余椿的心思一直放在手机上，陈舟迟缓地想起了什么。
　　余椿都22了，大概，已经交男朋友了……
　　意识到这里，手部痛感才慢一步地传了过来。
　　不怪余椿，是她来的太晚了。
　　同时间的余椿捧着手机打不下一个字来，她停在与施礼的聊天界面上，这要她怎么说，说她来参加同学聚会碰到陈舟，然后再说，人家都从容不迫的，只有她自己在这胡思乱想。
　　不就是陈舟吗，余椿在心底狠狠地辱骂自己，都过去四年了，她有什么好乱想的。末了余椿心烦意乱放下了手机。
　　她从来都是讨厌这种场合的，一群早就没联系的人在虚情假意的酒杯里捧出偌大的同学情来，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人脉关系联络网而已。
　　她还就是清高看不起人了，余椿被各种情绪惹得起了怒意，她又愤愤拿起手机给林婷发消息。
　　“老王结婚了。宋琪我都没认出来哪个是。”
　　“陈舟也来了。”
　　终于等到了饭局上的酒足饭饱，余椿穿起大衣拿起包，缓步跟着人群出了包厢门。几人还没有玩够，又吵闹着要去唱ktv。
　　余椿抿唇笑了笑，随口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陈舟始终保持在她身后一尺的距离，余椿不难能听到陈舟也出口拒绝了邀请。
　　自然也能听到周昊在问陈舟怎么回去。
　　“老师怎么回家，外边好像下雪了，要不我送完你再回去找他们？”
　　陈舟还在推辞，“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天黑打车太不安全了……”
　　一直都没吭声的余椿突然回身，她看了一眼周昊，打断了他的话头，“我开车来的，我送陈老师就行。”
　　余椿露出一抹笑来，又看了一眼陈舟，“可以吗？陈老师。”
　　陈舟眼睛亮了亮，压下惊喜的收获，扬唇道，“好，余同学。”
　　“你们去玩就好，我坐余椿的车。”
　　陈舟在余椿身后紧紧跟着余椿，出大厅时她看到余椿收了收衣领，不免有些心酸，余椿那么怕冷的人，从来都不会只在冬天就穿一件大衣的。
　　明明还是怕冷的，为什么会穿的那样单薄。
　　陈舟想起从前，余椿总是痛经，一痛经就会软软地跑来和她喊腰疼，让她帮忙揉一揉，秋冬之际她就会给余椿在腰上贴暖宝宝，缓解她的痛经。
　　现在冬天余椿还腰疼吗，也会有人也像她一样，给余椿在衣服上贴好暖宝宝吗？
　　其实陈舟来时已经想好了。
　　从前她想得是：陪余椿长大，教余椿爱人。
　　现在她也只能想：只要余椿被好好爱着，我就满足了。
　　余椿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陈舟还在身后跟着，她便又回身低头引路。
　　什么时候温邡又开始下雪了，余椿好像好久都不见这样的雪天了，尽管是毛毛细雨带一丝丝雪粒。
　　“到了。”余椿按了车钥匙，准备上车。
　　陈舟却在车前没了动作，余椿呼出一口雾气，心中起疑，陈舟又不想和她走了？
　　她又从车头绕到了副驾驶，拉开了车门，“快上车吧，太冷了。”
　　见陈舟上了车，她才放心回了驾驶位。
　　才刚上车，林婷的电话就炮轰了过来，余椿挂了一遍，林婷还继续打，余椿只好无奈地看了陈舟一眼，“抱歉啊，我接个电话。”
　　陈舟失神地嗯了一声，她的注意力都在副驾驶前方贴的便利贴上。
　　上边写着：“下周末记得来接我！！！别忘了！”
　　陈舟后悔坐在副驾驶位置了，这本就不该是她的位置，刚才的犹豫不决像个笑话，她还不如直接去后排坐。
　　刚接起蓝牙，余椿还未讲出一句喂，林婷就开始了她的喋喋不休，“你说谁来了？陈舟？你没和我开玩笑吧余椿，你说你见到了陈舟？？”
　　余椿庆幸自己带着蓝牙耳机，没让陈舟听到，她心虚地瞟了一眼坐在她副驾驶的当事人，模棱两可地应和着，“是，是，我骗你干嘛。”
　　余椿脾气那样软，还会哄电话对面的人，陈舟揪着包包的棱角，听着余椿的宠溺语气。
　　“余椿，你别和我说你想走回头路，我告诉你，她突然走又突然回来不就是和那种冷暴力的变态一个心理吗，她回来干嘛啊？回来找你？你别又开始胡思乱想，你警告你啊，你俩不可能，我同意女妖精也不同意陈舟。”
　　“她什么人啊，她玩你吗？！！”
　　林婷越说越激动，虽然余椿知道林婷也是为她着想，见不得她受委屈，但还是皱起了眉。高中的时候林婷并不知道，就连施礼也是一知半解猜出来的，她是在高考结束后喝多了才和林婷吐露出来的，林婷护犊子护得厉害，看不得余椿受一点点委屈，自然是对陈舟抱有很大的恶意和偏见。
　　对她自己而言，从始至终，她尽管再怨陈舟也没骂过陈舟一句不好。
　　余椿有想通过，站在陈舟的角度，陈舟当然有离开的权利。
　　无所谓如何，仅仅只是靠一个承诺，她也没资格去指责陈舟。
　　所以她根本听不得别人随意诋毁陈舟。
　　“好了，”余椿冷声制止，“先别不说了，我开车呢。”还没等林婷再骂什么，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难道吵架了？陈舟又放下了手中的包。
　　“那个，不好意思啊，是林婷，林婷给我打电话。”余椿转身抱歉地望了一眼陈舟。
　　陈舟没有应话，余椿又接着说道，“她和她女朋友出去旅游了，所以没来同学聚会，刚才打电话问我有什么大八卦吗。”
　　余椿见陈舟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疑惑地顺着那个方向去看。
　　死丫头片子，又往我车上乱贴东西，余椿在心里暗骂着，伸手去揭下了那张便利贴，揉成了一团塞进口袋。
　　“你家……”余椿刚想问陈舟家地址，就被陈舟打断了。
　　“是男朋友贴的吗？”陈舟对着她笑了笑。
　　“不，不是。”余椿被突然而来的问话打断了思路，讲话不免有些慌乱，她看不懂陈舟在笑什么。
　　陈舟塌下了挺直的肩膀，绝望地想着：那就是女朋友。
　　“是我妹妹，她喜欢给我乱贴东西。”余椿也不明白自己在解释什么，以及，刚才为什么会在陈舟眼里看到了一丝哀伤。
　　妹妹，从没听说过余椿有妹妹，陈舟起了一丝希望，称呼是妹妹的话，那就说明没在一起。
　　“老师住哪里？”
　　“花漫居岸。”
　　余椿不自觉皱了皱眉，这不是她住的小区吗？
　　车外雨雪越下越大，车体隔绝掉窗外的风声雨声，随着发动机的启动，车内又响起那首还未播放完的音乐。
　　应该怎么爱
　　可惜书里从没记载终于摸出来
　　但岁月却不回来不回来
　　错过了春天可会再花开。

在意
　　见到了又如何，余椿悲悯地想着，拉扯不清的关系现在只落得一个曾经师生这样的名号。
　　她无法开口去问当初离开的原因，也鼓不起勇气去问陈舟的现况。
　　一首歌播完，余椿关掉了车载音响，车内彻底沉寂了下来。
　　“你……这些年还好吗？”不知多久，是陈舟先开口问道。
　　好吗，余椿心底泛起一丝苦笑。她早就没心力再去斤斤计较那些不好了。
　　“还好，我去了南大，明年就准备保研申请，然后会回来实习。”余椿只是淡淡地说着未来的计划。
　　那句“你呢？”她始终都问不出口。
　　尽管她偷偷注意到陈舟的手指上没有戒指，但还是害怕于那个答案。
　　雪天路滑，余椿开车本就不是老手，不长的车程也硬是被她耗过了点时间。
　　车驶入小区时，余椿侧眸望了一眼陈舟，“老师，住几号楼？”
　　“20号楼。”陈舟顿了顿，“20号楼二单元。”
　　她是知道余椿住一单元的，在那次送余椿回家之前就在家庭信息检查表里看到过。
　　所以她有意来这个小区找出租的房子，离工作的地方近，最重要的是，离余椿近。
　　余椿直接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只是巧合而已，这个小区地理位置好，租房买房都是再平常不过的选择。
　　她现在又特别想让林婷来骂骂她了，陈舟都和你一个小区了你还不知道一点消息，你有什么好激动的。
　　车门开过又关闭，无人的地下车库连说一句话都有回音。
　　“谢谢你送我回家。”
　　余椿手放在口袋里有些无地自容，“顺路的事……天冷，老师快上去吧。”
　　话落后陈舟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陈舟没有肯定的回声，更没有下一步动作，尽管心生疑问，余椿也问不出什么话，她目光左右闪烁着，总之就是不敢抬头看眼前之人。
　　又陷入了无尽的缄默之中。
　　半响，干涩的空气终于有了柔软的音色，“你不跟我一起吗？”
　　“嗯？”余椿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她现在的反应能力还不支持她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陈舟如愿在余椿抬起的眉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慌乱感，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柔声解释道，“我是说，不上去坐坐吗？”
　　陈舟笑得余椿心里发痒，她压了压眉头理顺自己的思路，陈舟这是在逗她玩吗？
　　还是说，只是在假客气。
　　余椿唇角扬起一个合适的高度，一副自若的完美面孔，轻声拒绝道，“这么晚了，不便打扰陈老师休息，下次吧。”
　　她想先一步越过陈舟，却被陈舟拉住了胳膊。
　　“不打扰的……”
　　余椿觉得自己就算是戴隐形眼镜也治不了那该死夜盲症，她大概是眼睛要瞎了，不然为什么会在回望陈舟时，看到了她眼中几近恳求的期待之情。
　　陈舟怎么可能会这样看她。
　　余椿停住了身子，却冷下了脸。
　　陈舟回来与否自然没必要和她告知。
　　她的心性早已经被磨到没了脾气，但不代表她可以坦然放下一切，然后再和陈舟开开心心的忆起当年感人肺腑的纯洁师生情意。
　　东西撕掉了就是撕掉了，再纠缠下去就收不回场了。她无法持有干干净净的心思去面对陈舟，多看一眼都好像是她自己的不礼貌。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余椿习惯性地想往自己筑起的小屋里跑。
　　陈舟眼见余椿又要拒绝，彻底慌了神，抓不住这次机会的话，就很难再有走进余椿一步的机会了。
　　手中的力气又重了些，陈舟以一种非要强留下人的姿态拽住了想走的余椿，还没等余椿有开口的机会，陈舟就绕过余椿的面前。
　　她从前的那些清冷矜持在此刻彻底散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轻声地解释，
　　“十六在楼上，它也想见见你。”
　　走进明亮的楼道内，余椿才又起悔意，只是现在悔意也没用了，算了，余椿安慰自己，她确实是想亲手摸摸十六。
　　余椿始终保持着半身距离跟在陈舟身后，就像多少年前，第一次跟在陈舟身后去办公室那样。
　　不一样的是，期间陈舟总是回头看她，很不放心什么一样。
　　余椿却只低头握着手机，尽量以不经意的姿态躲过了陈舟的每一次回眸。
　　她先一步进了电梯内侧，和在按楼层的陈舟形成一个对角，是狭小空间内最远的距离。
　　一整晚的兵荒马乱让头脑涨涨的，这是余椿最讨厌的躯体症状。灯光闪在陈舟身上时，她还是忍不住去望陈舟的背影。
　　那个她曾经看过多少次的背影。
　　不只是清减，本就骨感的陈舟已经瘦到了只剩骨头在撑着的程度。黑长发也没有任何烫染，干干净净的。
　　她看起来很劳累，更像是心力上的劳累，余椿心口发酸，陈舟，难道过得并不好……
　　陈舟按下十的数字，又一次回头看余椿，“你家在几楼？”
　　“十二楼，”余椿收回目光，又补充道：“1202。”
　　陈舟刚开了客厅灯，一只鸡毛掸子就伸着懒腰向两人走来，它先是蹭了蹭陈舟的裤脚，又不紧不慢地凑过身闻余椿。
　　陈舟亲眼目睹，余椿原本冷淡的双眸见了十六后都变亮了。
　　“它比之前胖了好多。”余椿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让十六嗅着。
　　余椿注意力全在拿湿湿凉凉鼻子碰她的十六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在她背后站着不动的陈舟。
　　过了片刻，陈舟也蹲下了身子，“不要讲它胖，它能听懂，听懂就不高兴了，而且记仇，等会就不理你了。”
　　“啊？”余椿眼睛里的开心还在迸发中，她抬眉看了一眼陈舟，又低下身子与十六平视道：“对不起哦，你不胖，这个身材正好！”
　　陈舟彻底听不下去了，她低身给找了双拖鞋递给余椿，“别在这傻蹲啊，去沙发坐。”
　　“奥奥，不好意思。”余椿这才想起自己还是在陈舟家里呢，她收了收目光，换好了拖鞋。
　　十六倒也不怕生，一直都在余椿身边嗅着余椿的味道。
　　“十六挺喜欢你的，之前家里来家装工人，它都是躲起来的。”
　　“是吗！”余椿腼腆地笑了笑，“我可以摸摸她吗，是不是需要洗下手，我手挺脏的。”
　　陈舟顿时有些无语，“不用的，你想摸就直接摸，想抱的话，看它心情也可以抱。”
　　猫的心情没人那么好猜，余椿才摸了两下，十六便不耐烦地跳走了，只剩余椿一人在沙发上坐着。这时候余椿才想起自己的局促，去追着十六摸显得她没太礼貌了，去厨房找给她烧水的陈舟又过分熟络了，她只好僵硬地坐在沙发边边上。
　　陈舟这套房子比她的面积小很多，是二室一厅，不难看出来是刚搬来的，连需要组装的猫抓架还摆在客厅边上。
　　好像，这个房子里只住了陈舟一个人……余椿适时止住了自己的想象。
　　她起身接过陈舟递来的水，手指尖与手指背不可避免地相碰，余椿缩了缩手，“谢谢老师。”
　　陈舟也缓缓收回了手，她抬眸轻皱着眉头，末了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你……其实不用再叫我老师的，我都已经不再做教学工作了。”
　　余椿坐回沙发的身子僵了僵，微乎其微的。
　　她再一次避开了陈舟的凝视：“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您一直都是我的老师。”
　　口不择言后流露出来更多的是埋怨。
　　陈舟垂下眸，余椿这样的态度也是正常，幸好还有在怨她，幸好还没有彻底坦然应对她。
　　想到这，陈舟又鼓起了勇气，“那小鱼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余椿不懂陈舟到底要做什么，她眉梢发冷，站起了身，“今晚打扰老师了，我就先告辞了。”
　　陈舟才起的勇气又被浇灭了，她只能厚着脸皮去拦余椿，“你的……手机号码，还是原来那个吗？”
　　余椿听后笑了笑，更多的是笑自己，她发现她对陈舟真是无可奈何了，以为再也不会和陈舟有交集时她总是说着不怨了不怨了，不就是陈舟吗，她早就释怀了。
　　但当真的意识到陈舟又回到了她面前，并且还像以前一样地对她讲话对她笑，甚至还总是忧愁地望着她，她埋藏已久的情绪就又开始涌现，更甚的是她竟然还想发泄出来。
　　她根本就做不到在陈舟面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更否认不了自己就是还在意着。
　　“没换，但老师还留着吗？”
　　“一直留着……”
　　“我还以为老师当我的号码是陌生号码呢。”
　　陈舟知道余椿在说什么，她无力反驳。
　　余椿见陈舟不再说话，便自顾自去了玄关处换鞋。
　　“小鱼”
　　余椿没有抬头。
　　“鱼鱼……”
　　陈舟递过一盒热牛奶，大概是烧水的时候就热好的。
　　“你……黑眼圈很重……”
　　“陈老师。”余椿没有接过牛奶，她只是淡淡望了一眼陈舟。
　　长时间的静止，陈舟始终保持着递出手的动作，余椿进退不得，只能接过那个牛奶。
　　“谢谢老师关心。”
　　她手腕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
　　“可是我牛奶过敏。”

自己
　　整齐摆放在书桌上的牛奶盒早已经落了灰，余椿没有碰过，也没有收起来，只是那么摆着。
　　曾几何时，每一个牛奶递来时的神色余椿都能清晰的记起，可记忆总会有模糊的那天，就像她已经很久不做小时候那场噩梦了。
　　余椿放下了手中还温热的牛奶，关掉了书房灯。
　　书房承载了太多回忆，高考结束后，余椿认真把所有的书和卷子都放进了书房的储物间内，她不想舍去，更不敢掀开看。
　　客厅的灯未被开起，里暗外亮，才能看清街景。
　　余椿站在落地窗前，黑暗中只剩一抹影色缥缈的背影。
　　十点刚过几分，街上又热闹了起来，都是刚下晚自习的走校学生，骑着电动车往家赶。裹着蓝色冲锋衣的校服在车道边格外明显，车队就如那川流不息的河流一般，每个人都象征着一朵浪花，浪起浪落，在这条道路上，永远都有浪花在。
　　那时命比天高，只当高考是最难最累的一座大山，充满着勇气和力量地去攀爬。半山腰处，脚下高，抬头远，苦觉一切都太难了。等到了真正登顶过山时，方才发觉，前方并不只有这么一座山。
　　万重山过，人的心境早已变了。
　　现在再去看前一个山谷的攀登者，竟然也会羡慕不已，就如当时读到春风得意马蹄疾，会觉得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不过是平常。
　　如今却只能读懂那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街上人烟散去，余椿泄气般坐到了地上，她多少次都在强调，自己已与万事和解。可万重山都过去了，为何见到陈舟还是会这样难过。
　　自始至终，她都未想过，自己呢。
　　和解不了的是不是她自己。
　　她与万事和解，不再怪罪任何人，可是，为什么没人教教她，她该怎么与自己和解啊。
　　-
　　正是大周放假之时，一中门口停满了车，余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位，废了三四次功夫才停好。
　　她正想拿出手机给余煦发消息。却没想，先收到了陈舟发来的消息。
　　“鱼鱼，你在家吗？”
　　余椿暗灭了屏幕，抬手揉了揉头。她一整晚都没睡着，睁眼闭眼全都是陈舟忧愁善感望着她的可怜模样。
　　过了一会，她还是按开了锁屏，“不在，有什么事吗？”
　　对面回得很快：“昨天看你不怎么吃东西还一直捂着胃部，我熬了些红枣南瓜粥，养胃的，想给你送过去。”
　　余椿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车门就被打开了，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噪音，以及一句兴奋至极的：“姐！”
　　余椿侧身去望，“我还没给你发消息呢，怎么知道我在这？”
　　余煦把书包扔到后座，笑嘻嘻地扔了一块糖给余椿，“因为你每次都停这！”
　　余椿随手拆开糖纸塞进了嘴里，“葡萄味的？”
　　余煦停住了拆零食的手，抬眉疑问道：“对啊，不喜欢吃吗？”
　　余椿柔声笑了笑：“喜欢。”
　　“只是好久没吃了，上次吃还是在我高二。”
　　“那这些都给你！”余煦又从兜里掏出来好几条糖塞进了余椿的包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葡萄果味，让余椿恍惚间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夏天，好像下一步，陈舟就会从她兜里抽出糖果，再凶凶地警告她，“少吃糖！”
　　“少吃糖。”余椿边打字边把话送给了余煦。
　　仔细斟酌几遍后，余椿才发送出去：“谢谢老师好意，只是晚上有事情，不在家吃饭，大概九点左右才回去，就不麻烦老师了。”
　　余煦忿忿不平，又从余椿包里拿回了一半糖，见余椿没理她，又在凑到了余椿身旁问，“走啊，怎么还不走，和谁发消息发得这么起劲。”
　　余椿立马暗灭了手机屏幕，冷了冷神色，“余煦。”
　　“怎么了！看看不行啊！你藏人了啊？”
　　余椿和善地笑了笑，把一个纸团扔给了余煦，“这是你贴的吧。”
　　余煦像是得到了什么信息，更兴奋了，“怎么？惹你小情人吃醋了？”
　　余椿没有理，按开发动机后白了一眼余煦，“你少和林婷聊天，再胡说八道我就不送了。”
　　“别别别，姐，我错了我错了嘛。”
　　车内安静了不过片刻。
　　“那个，姐。”
　　“怎么了？” 余椿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奶奶那天和我说……她让我问你，今年过年回不回去。”
　　“不回。”
　　“那如果……”
　　“好了，别打扰我开车，等会撞车你就没命了。”
　　高三时，余椿和整个余家人闹得都很僵，唯独余煦，余椿高考结束后，余煦直接跑上门找她，倒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宣示主权，而是甜甜地叫她姐姐。
　　余煦长得与余椿有几分相似，只是余煦是典型的甜妹长相，比余椿足足矮一头，林婷调侃她是余椿的小萝莉妹妹。
　　就是这样的萝莉，跑来和余椿认亲，恨爹恨妈的骂，然后再眼泪兮兮抱着余椿喊，我只有你这一个姐姐了。
　　有时候亲情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就像刘伊静知道后对她说的一样，余煦是个很可怜的孩子，跟着她妈妈躲了十多年，末了才发现自己是小三的孩子，她并没有什么错，错的是大人。
　　其实有个可爱的妹妹也不错，就是有点烦人。
　　就像现在余煦吃完饭又黏着她，要她带自己回余椿家。
　　“你不回家你妈不管吗？”余椿又一次按亮手机屏幕，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余煦吃饱喝足从书包里掏出卷子，准备在车里就开始写，“爱管不管，我都没和她说这周放假。”
　　她抬眼向余椿努力眨眼，“姐姐要是不要我，就把我放学校里吧，我自己一个人在宿舍也能过。”
　　余椿笑了笑，放下了手机，“行行行，随便你。”
　　车内暖气开得很大，余椿下车后被冷得一颤，她还是很怕冷，只是不愿裹得那么厚了，冷一点会让头脑清醒。
　　不过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一旁的余煦裹得和粽子似的，也不妨碍她手里还捧着冰奶茶。
　　余椿整个人搭在余煦身上试图获取点温度，这样的姿势一直保持到两人进电梯间，直到出电梯间。
　　余椿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晚上没再回复她的陈舟会跑到她家门口等她。
　　原本低头看手机的陈舟，看到余椿后也愣了愣。
　　肉眼可见的，陈舟原本面带微笑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不就是牛奶过敏吗，陈舟难受了一整晚，末了擦了擦眼泪，熬了一整锅粥。
　　她实在是想见见余椿，如果今晚见不到的话，余椿只会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一直躲着不见她，想来想去，陈舟彻底豁出去了，准备在余椿家门口堵她。
　　却没想到余椿是出去约会的……
　　还把人带回家……
　　还是一副小孩长相的……
　　余椿条件反射一般，猛得把怀里的余煦推了出去，就像上学时怕陈舟那样，她和林婷打闹时一看到陈舟就会停住，陈舟一冷脸她就开始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余煦被推了一个踉跄，她狐疑地回头看余椿，满脸都是问号。
　　“老师，您怎么来了。”余椿缓了缓神智，又端起了样子。
　　陈舟脸上也挂起笑来，“你说你九点左右回来，我就想来看看，睡之前喝点粥也好。”
　　她眼波含笑地看了一眼被晾在一旁的余煦。
　　余椿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余煦，她拍了拍余煦肩膀，“这是我妹妹。”
　　“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余煦补充道，她隐隐地感觉到面前这个漂亮姐姐有点冷，尤其是看她的眼神。
　　“你好。”陈舟柔笑着伸出了一只手，“我叫陈舟。”比起刚刚，是几近温柔如水的自我介绍。
　　余煦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余椿的反应，有点冷，但是没什么厌烦之情，便也伸手去握陈舟的手。
　　“漂亮姐姐好！”
　　余椿适时打断了两人的握手，她接过陈舟的保温桶，“那就谢谢老师了。”
　　“不客气，今晚不喝的话，明天喝也坏不了。”陈舟望着余椿叮嘱道，而后伸手揉了揉余椿胳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去了。”
　　突然的肢体接触让余椿身子一僵，她点了点头，刚想应了一声好，电梯就关上了门。
　　那根胳膊一直到两人坐到餐桌上余椿才敢动，她指挥余煦给她倒了一杯水，拿着水杯要喝不喝的发呆。
　　“我说，你为什么要叫那个姐姐老师啊？”余煦好奇去打开保温桶，只是一桶粥而已，还是满满当当的一桶粥。
　　余椿喝了口水，不缓不慢地答：“她是我高中老师。”
　　“高中老师？我没在一中看到过啊？”
　　“不是，她早不在一中了，昨天同学聚会又遇到的，正好在我们小区住。”余椿皱眉看着余煦盛粥滴在餐桌上的米粒。
　　“你确定？那是你高中老师？”余煦接过余椿递过的纸擦拾桌子，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余椿又端起水杯：“是啊，骗你干嘛。”
　　余煦抬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口：“可我怎么觉得她像是在追你啊。”
　　“噗，咳咳咳……咳咳……”
　　余椿一口气呛鼻腔里，眼泪都呛出来了。
　　“余煦！”缓过气来余椿拍了一下桌子，“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送回去了！”
　　“别啊别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激动什么。”余煦撇了一眼她的好姐姐，心中更加重了那个肯定。
　　她讪笑着把粥递给了余椿：“喝口吧，人家好不容易给你送来了。”
　　余椿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粥，又推了回去，“我不饿，你想喝你自己喝。”
　　余煦撇了撇嘴，不喝我喝这种话她还没说出口，就被粥给堵住了嘴。
　　“……”
　　粥在她嘴里又含了两秒，紧接着就进了垃圾桶。
　　“怎么了？”余椿见她吐了不放心地过去拍她背。
　　余煦面带难色地笑了笑：“要不你尝尝？”
　　过了两秒，余椿也吐了。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有人熬粥能把粥熬得齁甜还一股子糊味。

流浪猫
　　余椿抱着十六僵身坐在陈舟家沙发上。
　　见到陈舟，是这一周内的第三次了，甚至都要比那时上学还要频繁。
　　她只是想来还陈舟的保温桶，却实在抵不住一身家居服的素颜陈舟唤她进去抱抱十六。
　　余椿手上虽然舒舒服服地捋顺着十六的长毛，心里还是存着不进虎穴焉得虎子的警惕。
　　“吃点水果！”陈舟从她进来就开始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余椿不好意思地起身开口：“不吃了老师，你不用这么麻烦，我抱一会就走了。”
　　陈舟全当没听见，直径坐在了余椿身边，“可是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圣女果了，”她轻皱眉头，眉梢微挑，“是已经不爱吃了吗？”
　　又是一副无辜的清怜模样，每次自己说出什么拒绝的话，陈舟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直到堵到她说不出话为止。
　　果然余椿还是慌张了些，“不……不是，喜欢吃的，只是我抱着十六手太脏了。”
　　“那我喂你吃。”还没等余椿反应过来，陈舟手中的圣女果就塞进了她嘴里。
　　冰凉还带着水汽的手指收回时不经意地剐蹭了一下余椿的嘴角。
　　“谢谢……”余椿脸上一热，耳根红透了，她嘴里含着两颗圣女果口齿不清地边道谢，边向沙发背上靠。
　　陈舟扬起嘴角，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看着果盘篮问：“好吃吗？”
　　“好……好吃。”余椿放下了十六，用头发遮了一下耳根。
　　她又挺直身子，“那个……老师那个粥，熬了多久？”
　　“不知道啊，我看好像熟透了就盛出来了，我怕你不够喝我也没有尝，怎么了？是生的吗？”
　　陈舟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她没说的是，那粥她用砂锅熬糊了一次，倒了又重新熬的。活了三十多年了，她倒也不可能是厨房白痴，只是满脑子都是余椿，厨房的火都不记得了。第二次熬的时候，想起余椿爱吃糖，她还放了好多冰糖。
　　“没有没有，熟了。”余椿笑了笑，“就是，熬太多了，没喝上，还在冰箱呢。”
　　“那你喜欢喝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送！”陈舟抓起路过她身边的十六，晃了晃它的猫爪子，十分开心地说道。
　　余椿连忙摇手拒绝：“不用不用，老师天天上班那么辛苦，下班时间就好好休息，不用熬，”她见陈舟脸垮了下来，又连忙补充：“我，我不爱喝粥类的。”
　　“那我给你做饭吃！”
　　余椿脸色僵了僵，她又想起了粥的味道，陈舟做饭真的是人能吃的吗。
　　随即又拒绝：“我平常不在家吃饭的。”
　　陈舟低了低头，放走了挣扎着不在怀里待的十六，“那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余椿张口习惯性要拒绝，却抬眼见到陈舟低下了头，她末了还是换了个说法：“我请老师吃。”
　　-
　　温邡又落起了大雪，给年末添上了不少仪式感。
　　对于陈舟，余椿未有任何想法。
　　说不再次心动都是假的，人无法对自己年少时悸动的那个人持有百分百的理智。
　　相遇与重逢都是很神奇的事情，就好像上天都不忍那样潦草收尾的结局，所以陈舟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不再是初识那般冷眼相待，陈舟似乎有了温度。
　　却也结结实实地烫在了余椿的伤口上。
　　这些年来，在来来往往的过客中，她失去过很多很多人，重要的，不重要的，忘记过，也怀念着。
　　回看那些失去的所有人中，其实她最怀念的，是她自己。
　　自信勇敢的余椿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她胆小的要命。
　　-
　　“林婷呢？”施礼脱下还带着冷气的外套，坐在了余椿对面。
　　余椿放下手机，抬手给施礼倒了杯水，淡淡道：“不知道。”
　　施礼喝下几口热水后才缓过温度来，“吵架了？”
　　余椿撇了撇嘴：“没有。”
　　“因为陈舟？”
　　余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她又骂陈舟了？”
　　余椿端起水杯，点了点头。
　　施礼笑出了声，她摇了摇头：“她就那脾气，你不冷着点，她都能跑你家陈舟门口堵着骂。”
　　余椿叹了口气，皱着眉答：“我知道，所以这两天她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敢接，等会来了你得帮我。”
　　施礼摆了摆手：“先不说她了，陈舟呢？跨年她没约你啊？”
　　余椿顿了顿，她手机界面还停在和陈舟的聊天界面，“我说我和你们一起吃饭。”
　　“奥～”施礼语气转了个圈，“那就是约你了呗。”
　　“我是不是说过——她也喜欢你。”
　　见余椿不说话，施礼自顾自开始给她解析：“一声不吭地走，再一声不吭地回来，你不会真觉得同学聚会是她想聚会才去的啊。”
　　“然后又是给你送粥，又是和你产生肢体接触，还在跨年夜约你吃饭，那难不成你觉得陈老师想和你做好朋友？”
　　施礼皱了皱眉，有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怪不得林婷骂陈舟，她这样说完怎么感觉，陈舟像在吊着余椿一样。
　　但毕竟施礼视角看到的比林婷多很多，她不难猜出，陈舟还在犹豫什么，她们之间关系太微妙了，陈舟很难不觉得余椿还在怨她，不敢再往前走。
　　两个相互喜欢迫于种种原因分开近五年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坦然。
　　但只要不坦然，就说明还有机会。
　　只是就缺那么一个捅破玻璃纸的机会。
　　“怎么可能是好朋友，”余椿眸光暗了暗，“她什么也不和我说，就只是想把我当朋友吧。”
　　“余椿，你真傻假傻啊，”施礼气得去敲余椿脑门，“怎么扯朋友上去了，你真看不出来她是回来追你的吗？”
　　余椿咬着下唇不说话，她当然不是傻子，都是成年人了，她自然能懂陈舟的意思。
　　可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再做不到像从前那样，下课后的吃饭时间去缠着陈舟，跟她一起走上办公室，再兴致冲冲地东扯西扯和陈舟聊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说得不是事情，是心态，心态不同了，看问题的视角也就不同了。
　　爱而不得是世间常态，同样的，余椿把爱藏久了都学不会该怎么去面对。
　　哪怕面对同样的喜欢，她还是会害怕，像是有了什么病态心理一样。
　　她就是不信陈舟也喜欢她。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余椿就像是一只被丢弃过的小猫，成了流浪猫以后从来都谨慎地说，自己一直都是只流浪猫。
　　施礼见余椿低头不说话，眉头越皱越紧，也不忍再说什么了。
　　她不是没见过余椿高三什么样，她那时候生怕余椿一口气喘不上就过去了，好不容易熬过这么长时间，看着是走出来了，但那只是给外人看的。
　　余椿那样一个人，念旧又重感情，放不下的。
　　施礼也只能看着余椿慢慢走出来，心疼归心疼，她做不了什么，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余椿，”施礼拢了拢手指，抬头望了一眼余椿，“那你呢，你还喜欢吗？”
　　余椿低头玩手，过了一会，才闷闷地答：“不知道。”
　　死鸭子嘴硬，施礼翻了个白眼：“不喜欢呢，那你就快找个男朋友女朋友的，带去给陈舟看看，让她趁早死了那条心。”
　　余椿抬眸黑脸：“你现在说话好像林婷。”
　　一顿晚饭吃完，余椿坐在商场地下停车场的车内发呆，林婷损了她一整晚，最后好不容易让施礼给哄好了。
　　她启动发动机，却不知道该去哪，不想回家一个人待着，也不想在外边吹冷风。
　　温邡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已经发布很久了，跨年夜的烟花秀也早就不举行了，但市政广场还有灯光秀。
　　有没有烟花，每年都是一样的热闹。
　　余椿把车远远地停在了路边，离人群远，也离喧嚣远。
　　她一个人坐在暖气充足的车内望着人群。
　　想起了什么，余椿从包里拿出来一颗糖，塞进了嘴里，葡萄果味让车内空气变得浓郁。
　　她就准备在车里一直坐到明年。
　　过了不知多久，车外的人群开始沸腾时，余椿的手机铃声响了。
　　余椿猛得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又低头默默找蓝牙耳机，没有找到，在快挂断之时余椿直接接了起来。
　　“喂。”
　　“椿！新年快乐！”对面是任予凡兴奋的声音还夹着嘈杂的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室外跨年。
　　“还没零点呢。”
　　“那我就一直给你打到零点，做第一个祝你新年快乐的人！”对面的噪音小了些，像是专门找了一个空旷的位置。
　　余椿没有说话，对面开始自言自语地絮叨，“都怪今年过年太早了，要不我们可以一起跨年，我想找你你也不让我去，你自己一个人多无聊啊。”
　　余椿笑了笑，应声答：“不无聊，我要开车了，先挂了吧。”
　　任予凡惯性说不要，过了一会没听到余椿的声音，又妥协地应了好，挂断了电话。
　　她叹了口气。余椿，实在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电话挂断后，还未到零时，余椿已经有了困意，准备开车回家。
　　铃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她只是剩捧着手机，没有要接的意思。
　　在第二遍铃声响起的第一秒，接起了。
　　对面同样很是吵闹，也是在室外。
　　余椿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喧闹的杂音。
　　“我……在市府广场。”过了很久，对面开始自顾自地解释。
　　“我们之前站的位置都挤满了人，幸好我来的早。”
　　“可惜今年没有烟花了……其实我在安义也很久没见到了。”
　　“鱼鱼。”
　　余椿“嗯”了一声。
　　很细微的一声，但显然对面听到了，低声笑了笑。
　　零点钟声已过，温柔的女声从耳旁传来，隔绝了一切嘈杂与繁华，跨越了时间与空间。
　　就如五年前那样，陈舟抱着余椿的羽绒服站在她身后，等余椿回头对她笑时，轻轻柔柔落下一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旧
　　过年对于余椿来说没什么意义，自从妈妈再婚后，余椿就一个人过。
　　她不想刻意融进妈妈的两人世界，更不想回爷爷家等一群亲戚看她热闹。
　　固执又幼稚，劝说的人多了，她便直接闭门谢客，谁叫也不理。
　　余煦和余椿是一个性子，只是余煦每次跑出来，余椿都会把她送回去。
　　其实这样久了，也不并不是在刻意抱怨什么，妈妈再婚这个事情，余椿永远都是支持态度的，叔叔对妈妈很好，这是余椿最欣慰的事。
　　安安静静的一个人，是常态，也是她早就适应的。
　　她是一个别扭到极致的人，总还是渴望的，只是更害怕的是失去，久而久之，安居小屋就成了余椿的习惯。
　　专门为自己做一桌菜，开一瓶酒，窝在昏暗灯光的客厅里，用春晚做背景音，窗外的热闹与声音都与自己无关，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如果说余椿还有羁绊下的希望，那陈舟其实只剩下一只十六，她孤单太久了，从年少至今，真正在过年的日子，是可以用十指数过来的，一次是爸爸去世前，一次是妈妈患病后。
　　还有一次，是和余椿。
　　中国人的骨子里对节日和团聚都是很重视的，但其实重视的只有老人和小孩，老人是在期盼团圆，小孩是在期盼长大，那夹在中间的人，是不是只剩又长一岁的叹息。
　　正是因为拥有过才不甘失去，也正是因为拥有过才会怀念。
　　陈舟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在遇见余椿之前，日子过不过，过得怎样，好像都无所谓。
　　余椿是一个很有趣的小朋友。
　　看出她冷，明明不愿意但会也别别扭扭地把衣服披给她。
　　看出她不高兴，会傻乎乎地搬一大饮料放在她办公柜里，还嘴硬不承认。
　　会很臭屁地邀请她去看自己的表演，也会在表演完发型还没拆完就急着跑向她。
　　会送暖宝宝，送豆浆，送红糖姜茶，送一切热乎乎的东西给她暖手。
　　会给她发自己拍得的烟花图，送给她最真挚的祝福。
　　会记得她自己都忘记了的生日，认真准备生日礼物，就算她放了鸽子也不生气。
　　会醋乎乎追着她要一个抱抱，也会小心翼翼地请求她给自己过生日。
　　会看出她不开心，能找到她在哪，再笑嘻嘻地捧出一盒甜品喂给她。
　　会带她去最热闹的城市中心，在绚烂夺目的烟火下回头与她对视，眼眸亮亮地望着她笑。
　　会担心她只吃速冻水饺，在大年三十跑出来给她送水饺。
　　余椿，就像一个真诚极致的傻子。
　　就算陈舟狠心对她冷暴力，她也只是默默地远离，毫无怨言，保持好自己的一切，不让陈舟有任何需要多虑的机会。
　　偏偏就是这样，陈舟才觉得自己是罪人。
　　她没办法不喜欢余椿，她做不到不对这样好的余椿心动。
　　陈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已经很平常了，她经常这样想着，想着余椿的种种，一件一件小事，所有小事串通起来的时间线。
　　她总是这样反复的捡起每一段回忆，然后一次次看清自己的内心。
　　其实她很早就动心了。
　　不自知罢了。
　　液体从嘴角溢出几滴到地毯上，陈舟拿纸去擦，淡红色的痕迹落在白色毛绒上怎么擦也擦不掉，陈舟瘫坐在地面上无奈地笑了笑。
　　她给余椿的伤痕是很难抚平的。
　　冷处理和不告而别，无论哪一个都是伤人至极的。
　　可她真的好爱好爱余椿。
　　想要她好，又不舍放手。
　　自私又无助，难堪至极。
　　陈舟抹去湿润的眼眶下的一滴清泪，随手披了一件衣服。
　　冬天的公园里本来人就少，更何况是大年三十。
　　毫无变动的座位上又坐了两个熟悉的人，过去五年，远远看着，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背影都单薄了些。
　　余椿没有想到在这会遇到陈舟，正如那年陈舟也没有想到余椿会到这里。
　　兜兜转转三次，是天意与否，还是心灵感应。
　　余椿看到陈舟后的表情，让陈舟想起她第一次在公园遇见余椿那次。
　　她神色淡淡的，好像并没有很惊愕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遇见陈舟这件事。
　　也是，这是冬天，余椿怎么可能会像十六七岁小孩那样，半跪在长椅上傻乎乎地喊她一声老师。
　　余椿目睹着陈舟坐在了自己身旁，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余椿能嗅出来陈舟喝酒了。
　　心情不好才会来这，成了两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两人都只是默契地望向湖面，不知多久，余椿清澈的声音落到了湖面。
　　“穿那么少，不冷吗？”
　　陈舟摇了摇头：“不冷。”
　　余椿转身望了陈舟一眼，“可你眼眶都红了。”
　　“风吹的。”陈舟低了低眉眼。
　　“可是今晚没有风。”
　　余椿轻声笑了笑，略带无奈地看向陈舟：“我没有带甜品哦。”
　　陈舟听后也笑了笑。
　　沾了红晕的眼尾微微弯起，像被欲望燃烧后的蝴蝶尾巴，飞舞前的最后一段力气，也成了助燃的氧气。
　　陈舟素颜很漂亮，余椿望着那只蝴蝶出神，烧尽后会变成什么，颓废的玫瑰？
　　好如月光般清冷易碎，又是如此魅人心魄。
　　这次余椿又笑了，不过是笑自己，好没出息，对着一幅面孔重复心动不知多少次了，还是会心动。
　　“笑什么？”陈舟睁了睁眼，带着疑惑。
　　余椿弯腰，手搭在膝盖上，将话题转了个弯，“我最近被林婷骂得很惨哎。”
　　陈舟没懂：“她骂你什么？你们吵架了吗？”
　　余椿又笑：“没有，没吵架，只不过是我单方面被骂。”
　　“我记得上高一那时候，我问她谈恋爱是什么感受，她就骂我，死活不让我谈恋爱，说我早恋会吃亏，到了现在她还骂，有次视频她看到我一个朋友，她就误会了什么，她说人家是女妖精，让我不要被迷惑。”
　　陈舟认真听，听后也笑了笑，“她说的对啊，你就是不能早恋，会被人骗的。”
　　“林婷管你是因为担心你，你这么好，确实要好好看着，不能被骗。”
　　余椿直起身子，“我哪那么容易被骗。”
　　她突然想起什么，带了一丝调笑地看向陈舟，“我现在觉得，没有早恋真的很吃亏，陈老师觉得呢？ ”
　　陈舟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余椿的目光，偏头道：“不怎么觉得。”
　　“奥。”余椿又转移了一个话题，“朴廖宇都和傅粤谈了六年恋爱了。”
　　就和以前一样，余椿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说他们怎么坚持那么久的，我看过很多异地坚持不下去的，这两人是最长情的一对。”
　　“陈老师觉得呢，真的有人能长年保持恋爱初衷地不变心吗。”
　　陈舟望着余椿答：“会，总有人会。 ”
　　余椿没有理，她拿出一串钥匙，在陈舟面前晃了晃，上边挂着陈舟送给她的小企鹅。
　　陈舟错愕了两秒，紧接着从衣服兜里也拿出一串钥匙，上边挂着余椿送给她的哆啦A梦。
　　“它旧了。”余椿抿了抿唇，声音里夹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老师还愿意再给我做一个吗？”
　　陈舟的眼眶又湿了，她抬臂去牵余椿的手，“它没有旧，但只要你愿意的话，要我做多少个都行。”
　　“你还记得，我送给你时是放在桌子上的吗。”余椿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手，无缘故，只是条件反射。
　　“其实那天……我还做了一个蛋糕给你，可惜你没在。”
　　“那是我做过最难吃的蛋糕，糖放的太少了，奶油一点甜味也没有，巧克力粉也放多了，很苦。”
　　“幸好当时你不在，真的很难吃，我吃了两口就扔垃圾桶里了。”
　　余椿伸手给陈舟擦拭着掉落的泪水，却没发觉自己脸上也潮湿一片。
　　“老师，你说要给我种四季玫瑰，可是过了季节，还会再开花吗？”
　　“会……会的……”
　　陈舟哽咽着，心痛压着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会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
　　陈舟垂下头，隐着沙哑的哭腔问，“我想吃那个蛋糕，现在还能有吗？”
　　她的爱总是这样，隔着时差，离开的太早，回来的太晚。
　　那场夏末雨季的疼痛感缓缓而来，埋了多少年还是痛彻心扉。
　　“起风了。”
　　答非所问。
　　余椿站起身子。
　　“回去吧，我有点冷了。”

抱我
　　施礼找到位置时愣了一下，面前之人比在她印象里变了很多，又或者说，她从未见过那时端然自处的陈老师有如此一面。
　　微红微肿的眼眶与泛青的眼底为陈舟添了几分自怜的破碎美感。
　　是任谁看了都要我见犹怜的地步。
　　也是和余椿如出一辙的状态。
　　施礼压住心中感叹，走向了座位。
　　“陈老师。”施礼礼貌地向陈舟打招呼。
　　“小施。”陈舟柔声应道，起身给施礼倒了杯水。
　　“抱歉这么冒昧叫老师出来，也不知道老师喜欢吃什么，”施礼递过菜单，继续道，“余椿很喜欢这家私房菜，所以就选了这里”。
　　陈舟听到名字后愣了愣，施礼是余椿的朋友，突然联系她，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点就好。”陈舟将菜单往回推。
　　“好。”施礼扬起笑来，“那我就点平常小鱼爱吃的了。”
　　“我也就不和老师客气什么了，老师大概也能猜出来我是为了什么而来。”施礼喝过一口茶，抬头望向陈舟。
　　在陈舟的点头下，施礼接着说道：“门外那辆白色的车，是陈老师的吧。”
　　陈舟显然没听懂施礼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应了一声是。
　　“那辆车，”施礼顿了顿，盯着陈舟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解释，“高考时，我在学校门口看到过。”
　　“当时就觉得车内人身影很像陈老师，所以记下来车牌号，现在终于能确定了。”
　　“那余椿……”陈舟握水杯的手一紧。
　　“她不知道，”施礼见陈舟慌了，便低头压下了审视的目光。
　　“我都不确定的事，没必要告诉她，当时怕影响她高考。”
　　“现在，”施礼再抬头时多了几分真诚，“应该你自己去说。”
　　“可是……”陈舟垂眸，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余椿的拒绝，这些可有可无的事，说与不说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什么可是，绕是施礼这么好的性子也忍不住想骂人。
　　她终于知道余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从哪学来了。
　　“陈老师，”施礼皱了皱眉头，尽量把话说得没那么难听，“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至于是什么苦衷，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来陪她高考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她叹了口气，语气严肃了许多，“我和余椿认识十年了，有些事情我没资格插手，也不应该去告诉你，关于她的隐私。”
　　“但如果我不说的话，她永远不会告诉你，就像你也说不出口一样。”
　　“你们就会永远都在犹豫。”
　　施礼强调道：“我是为了余椿，已经五年了，她不该一直走不出。”
　　“而能让她走出去的只有你。”
　　陈舟抬眸，无缘故地心悸，她隐隐感觉施礼要说得事情不止是她原本的猜想。
　　“在你离开的那个暑假，余椿家里出了变故，她爸妈离婚后一直瞒着她，她爸爸还和婚前的小三有个很大的女儿，是她自己撞破的。”
　　施礼低头喝了口水，看向被话定住的陈舟，已经不知道是今晚叹得第口气了，施礼接着道：“她最讨厌的就是欺骗，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被亲情骗的彻彻底底。”
　　“我知道现在说，有几分道德绑架的意思。我想和你确认一遍，你那时已经知道余椿喜欢你了是吗？”
　　“是……我……我知道……”陈舟垂眸点头。
　　望着陈舟难受的模样，施礼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毕竟是余椿的朋友，虽然不是林婷那样急的性子，但是同样做不到对陈舟心平气和的劝解。
　　“你如果在的话，她会好一点。”
　　施礼越说声音越小，末了恢复了一点理智，摆了摆手，“我没资格说什么。”
　　“她当时没有保送成功是因为实验失败，别人都当她是实验失误，只有我们知道，她是因为手不自觉颤抖摔了一个试管。”
　　“就差一步，她都走到了最后一步。”
　　“在这之前，她对你离开这件事都伪装得很好，我不是在用这件事怨你，只是客观的说，这是她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之后，她妈妈想送她出国，但她没去，还是撑着要走完高三。”
　　“她身子本来就不好，心理加身体的双重打击，进医院是常事。”
　　“她过得太难了，一直到现在她身子还是养不好。”
　　“我说出来并不是要怪你，也不是要给你增加什么心里压力，让你跑的更远。”
　　“我是为了你能懂她的不容易，为了给你勇气，让你……”
　　“让你和她在一起。”
　　“陈舟，她值得被爱。”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明白……我明白……”对面的陈舟早已泪如雨下。
　　她的鱼鱼……怎么会这样……她那么好的小蠢……
　　她以为余椿去高考只是走个流程，根本没有想到……
　　陈舟心痛到无法呼吸，她不敢想象，那么鲜活向阳的余椿是怎么去承受不属于她的低谷的。
　　而她却在一次又一次加重伤害。
　　施礼起身给陈舟递了一张纸，“不要自责。”
　　“余椿现在不接受你，是因为她还在闹别扭。那就那个性子，你多哄哄。”
　　“嗯，我明白。”陈舟收了收情绪，“我会的。”
　　施礼垂眸倒水，自顾自说道，“余椿是个很可爱的人，性格特别可爱，还带点娇气，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如果拿一个橙子问她吃不吃，她肯定答不吃，但如果你扒好了喂给她，她就会弯起双眸腻乎乎地朝你笑。可你如果要说她是大小姐作风呢，她也不是，我们出去吃烤肉，永远都是她在烤，我们在吃。她很会照顾人，虽然对谁都有分寸感，但对朋友特别好，特别护短，和她相处你会觉得很舒心，她会照顾好你的小心思，也从不抱怨什么，所有负能量她都自己一人默默承受，那些事情，也都是她后来当玩笑话提起的。”
　　施礼收起回忆，坚定道：“她是我遇见过最美好的一个人。”
　　“所以，陈老师，你要好好对她哦。”
　　陈舟认真听着施礼的话，随即应声道：“小鱼也是我遇见过最美好的人，我一定会的。”
　　她语气有些激动：“幸好她有你们，有这么好的朋友们。”
　　施礼笑了笑，不仅仅只是朋友。
　　“菜都要凉了，吃饭吧。”她抬手又将凉掉的茶水倒掉。
　　连同自己还存留的执念一起。
　　回忆里那个永远笑意盈盈的余椿找到了归途。
　　她也一样。
　　-
　　“你来温邡干嘛，这里有没什么好玩的。”余椿头夹着手机浇草。
　　“你说的温邡有海边，我想去海边。”任予凡似乎在逛街，背景音还是一如既往嘈杂。
　　水滴在了手上，余椿皱了皱眉，放下喷壶后换了只手拿手机，“大冬天你去什么海边？”
　　“那我去找你玩！”
　　“你很闲吗，”余椿擦好手后绕到了沙发上，无精打采地问道。
　　“也没有，就是想我们小椿了。”对面的声音软得出水，余椿听到后将听筒都往后撤了撤。
　　“可是我很忙，我还在整理资料呢。”
　　不等任予凡说什么，余椿就止住了话题，“先挂了吧，我还没吃饭呢，去做饭了。”
　　“哎哎！那我找你你给我做……”
　　余椿直接点了挂断键，起身去厨房。
　　路走了不到一半，铃声又响了，这次余椿有点生气，她忙到九点还没吃饭呢。
　　“我都说了我要吃饭！”
　　“小蠢……你凶我干嘛……”
　　余椿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怎么是陈舟？
　　“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喜欢我了！”对面话讲得含含糊糊，语气还带着醉意。
　　余椿皱了皱眉，放下了刚拿起的围裙，“陈舟？你喝酒了？”
　　对面低声笑了笑，“喝了啊，怎么办啊，小蠢可以来接我吗？”
　　“不可以。”余椿想挂断电话，但又在嘈杂的电流音里想到了什么，“你把地址给我发过来。”
　　清吧里人不多，余椿找到陈舟时，陈舟正靠在软座上闭目修神，大衣搭在一旁，上衣只穿了一件低领毛衣。
　　余椿拾起陈舟的衣服，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披在了陈舟身上，也不管室内热不热。
　　“你来了啊，我就知道小蠢会来，我去哪小蠢都能找到我。”陈舟被余椿动作醒后直愣愣地盯着余椿，眼眸弯弯的，像个不设防的小动物。
　　余椿没有理，转身落下一句走吧，走了两步发现陈舟根本没跟上来。
　　她只得又回去问，“走啊，怎么不走？”
　　陈舟望着余椿不说话，眼神几近缱绻，片刻后才伸出双臂，“你抱我。 ”
　　见余椿皱眉，陈舟又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崴脚了。”
　　“那我扶着你。”余椿刚撑起陈舟的身子，陈舟就像没骨头一样往余椿肩膀上躺。
　　两个人紧紧挨着，陈舟的吐息不时打在余椿的脖颈上。
　　余椿推了推陈舟的脑袋，“你离我远点，很痒。”
　　怀里的人不但没有动静，还搂的更紧了。
　　余椿深吸一口气，憋住了脏话，不和意识不清醒的人理论。
　　等她把陈舟好不容易带到了车内，陈舟又开始闹。
　　“不要坐后排。”陈舟抱着余椿胳膊不放。
　　余椿去扯却扯不动，这时候陈舟力气倒是很大，“那你想坐哪？”
　　陈舟答：“副驾驶。”
　　余椿耐着性子解释：“副驾驶不安全。”
　　陈舟仰头笑：“那你抱抱我我就先坐这里。”
　　余椿无奈地抿了抿唇，往前凑了凑，虚虚地抱了一下。
　　起身时，却被陈舟拉住。
　　她用力拉下余椿的身子，紧紧抱住了余椿。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中相融。
　　就连空气都炙热了一个温度。

偿还
　　在嗅觉系统里不知遗忘过多少次的气味，被一次性填补。
　　余椿只觉得浑身酥麻，连到头顶。
　　她失力般落进去，心头发酸。
　　陈舟是一个手很凉很凉的人，可是她的怀抱一直都很温暖。
　　曾经渴望过，奢望过的温暖怀抱真正拥有后才发现。
　　不是梦，是陈舟真的回来了。
　　“老师。”见陈舟没有反应，余椿又轻轻唤了一声“老师，我手要麻了。”
　　余椿抬身发现，陈舟睡了，浅眠，睡得并不安稳，睫毛还在颤。
　　她伸手拂过陈舟眼底的乌青，又想起自己的黑眼圈，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好觉了。
　　牛奶，不是治愈失眠的方法。
　　陈舟才是。只有接过陈舟递给她的牛奶，她才会睡个好觉。
　　只是可惜，她牛奶过敏。
　　所以除了陈舟，别无它法。
　　“怎么办啊陈舟，我对你没办法了。”
　　余椿静静望着陈舟，等陈舟呼吸平稳后，她拉了拉羽绒服给陈舟盖好，退出了后座。
　　王菲有首歌叫做《红豆》，余椿曾单曲循环过它的粤语版本，叫做《偿还》。
　　故事总也得不到圆满，曾经幻想过很多很多事情，却从未和你一起做过，直至泪流满面也找不到一个结局。
　　“偿还过才如愿”
　　讲得是执念，还是释然呢。
　　是从未过的执念纠结在心。
　　“闭著目承认故事看完”
　　余椿一直以为，这句歌词讲得是放手，是死心，是在闭目中幻想过的如愿。
　　现在她想，总要迈出那一步，去看看，偿还过后是否真的能如愿。
　　换种更直白又明朗的说法，勇敢才是真正的解脱，不纠结于偿还，也不在意是否真的能如愿。
　　零度天气看风景，我更想与你相伴到细水长流。
　　“到了。”余椿轻拍陈舟的肩膀，她睡得安安静静，一路上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陈舟醒后眨了眨眼，望清楚余椿后又闭目，半响才又睁眼道：“疼。”
　　“哪里疼？”
　　“脚腕。”
　　后排光线昏暗，余椿也不好低下头去找陈舟的脚腕，她搂起陈舟的身子想抱陈舟出去，却被陈舟推了推，没多大力气，眸光中还带着几分浅薄怨艾，
　　“揉。”
　　“你以前会给我揉揉的。”
　　余椿心里塌陷了一块，她支力抱起陈舟，太瘦了，瘦到她不敢用力，怕骨头碎了。
　　“回去揉好不好。”
　　余椿语气太温柔了，陈舟断片似得忘了很多事情，又昏又沉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亲亲她的小蠢。
　　“好。”陈舟眯眼笑，伸手环住余椿的脖子。
　　余椿小心翼翼地将陈舟抱到楼上，出了电梯口，她缓身放下了陈舟，让陈舟先靠着自己，腾出手来找钥匙。
　　“钥匙在包里吗？还是在兜里？”她暗暗甩着手臂，尽管陈舟轻得和小猫一样，她还是有点抻着筋了，余椿在心里骂自己没用，懒得从不锻炼，力到用时才方觉少。
　　陈舟靠着她呜呜呜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一个劲往她身上蹭，问了还不如不问，余椿只能自己翻包找。
　　陈舟的手机也被余椿收进了包里，找的过程中她不小心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亮起，反正是有锁屏，余椿无顾虑地往包外拿。
　　经过眼前时，手却僵住了。
　　陈舟的屏保……怎么是她？
　　余椿捧着手机发愣，这只是一张有些朦胧的背影照，她根本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更不知道陈舟何时拍下的，看起来像是在周一升旗，她还穿着校服，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好了没有……好硬啊。”陈舟打断了余椿的思路，她头靠到余椿锁骨处，不满地撞了两下。
　　余椿望着怀里的陈舟笑出了声，“好啦好啦，找到了。”
　　她刚打开门十六就翘着鸡毛掸子大尾巴跑了过来，一边闻余椿裤脚一边不满地喵了两声。
　　“怎么，你也有意见啊。”余椿用腿关上了门，又抱起陈舟往沙发上放。
　　可陈舟坐在沙发里死活不肯放开环住余椿脖子的手，哼哼唧唧地越搂越紧。
　　“你放开啊，不放我怎么给你揉脚腕。”陈舟用力太大了，紧到余椿喘不过气，想用力推反而失重地倒进陈舟怀里。
　　两个人以一种十分难堪的姿势搂抱着。
　　最后又挣扎到重心不稳，双双栽倒在沙发上。
　　“你……”余椿整个脸都涨红了，陈舟呼吸全吐在她耳廓上，还时不时往她脸边蹭。
　　她耳朵比脖子敏感多了，陈舟蹭脖子就蹭吧，蹭耳朵她是真受不了。
　　“你放手……”余椿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末了终于在沙发上找到一个支撑点摆脱了陈舟。
　　余椿起身后陈舟也醒了，她侧躺望着余椿不动，眼里除了无辜就是茫然，仿佛不知道刚才那个大型暖宝宝为什么非要推开她。
　　余椿脸红还没消，她下意识皱眉去看陈舟，“你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
　　陈舟想起身，但这时候又没了力气，她脑子浑浑噩噩的，还是只有那一个念头，软软地冲着余椿重复道，“疼。”
　　余椿叹了口气，妥协似地蹲下身子去脱陈舟的鞋子。
　　也不知道陈舟穿靴子是怎么崴脚的，余椿眉头皱更紧了，面前人的脚，都肿了起来，又青又紫，更像是撞得。
　　“你家有没有医药箱啊？”余椿起身去问陈舟，陈舟却又不说话了。
　　算了，也不知道陈舟喝了多少，脑子和用不了了一样，一问三不知，余椿低头找自己手机，叫了外卖送药。
　　十六在经过沙发时被余椿抱了起来，顺手摸了两下后，她将十六塞进了陈舟怀里，看着十六在陈舟怀里挣扎，余椿笑了，她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解救出十六。
　　“猫都嫌弃你。”
　　终于等到了外卖，余椿小心翼翼地给又睡过去的陈舟上好了药。
　　看着陈舟在狭小的空间里翻不过身，余椿又陷入了一个难题。
　　她……怎么抱陈舟去睡觉啊。
　　倒不是抱不过去，只是，总不能让陈舟穿着这身沾了酒气的衣服去睡。
　　那也总不能让她给陈舟换衣服吧，总不能……再去给陈舟洗去酒味吧……
　　余椿脸又显而易见的红了。
　　“你……”余椿蹲在安静入睡的陈舟身边，语气犹犹豫豫地问：“你应该不介意吧。”
　　有洁癖也不是一个好事，余椿像一个任劳任怨的保姆，来来回回给陈舟擦了好几遍身子，当然，只限于脸，手臂，小腿，还给陈舟卸好了妆。
　　在此期间，陈舟像昏死过去一样，醒都不醒一眼。
　　余椿无奈地抱起陈舟，把她往卧室放，她心里感叹着，陈舟酒品已经很好了，至少没有吐她一身。
　　或许是搬动浮动太大了，陈舟被余椿放床上后醒了过来。
　　“小蠢。”她轻轻唤了一声余椿。
　　“你醒了？太好了，那你自己换个睡衣睡觉吧，我已经帮你卸好妆了。”余椿退到床尾，自觉准备离开。
　　陈舟刚醒就见余椿要走，心里顿时难过起来，她急着起身去拦。
　　余椿刚起身就被一股力量拽得往后退了退，她转身去看。
　　陈舟跪坐在床尾边上，眸色迷离眼波闪动，正痴痴地望着她，还拽住她的衣角不放。
　　“怎么了？”余椿被看得有些局促，她低了低头，音色沙哑地问道。
　　“不走好不好。”眸光又哀转了几番。
　　“我……”还没等余椿措辞，陈舟又攀上了余椿的胳膊。
　　她一点一点地环住余椿的脖领，挂在余椿身上。
　　紧接着，凉软又带着独特气息的吻就盖在了余椿唇上。
　　余椿瞳孔都发颤，她的脸以一种迸开的程度，红到了脖子根，连带着身上都发热。
　　只是碰触一下还很不甘心，陈舟似乎不满意面前之人的反应。
　　她微张唇齿裹住她的唇瓣，虽是急燥，却还不紧不慢地来回摩挲着。
　　酒气被慢慢过渡到余椿的气息中，明明不对酒精过敏的，怎么会头脑发晕。
　　余椿一动不动木在原地，饶是陈舟吻得再卖力，也如失去了魂魄一般，直到陈舟十分不满地伸出舌尖去舔舐时，余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脑海中麻木的思绪顿时被炸开，已经不能说是发热了，她直接沸腾了。
　　余椿涨红着脸去推陈舟，陈舟却还在紧紧锁住她的脖子，没离开两下又吻上她的嘴角。
　　心彻底被撩到乱跳不止，陈舟……唇好软……好滑……
　　她低头去躲……又慌乱抬头。
　　陈舟领口太低了……
　　余椿眼睛一闭，认命般地带着陈舟往床上躺。
　　终于在躺下的那一瞬，陈舟放开了环住她的手，余椿狼狈爬起来才发现，陈舟又睡过去了。
　　起身后余椿像个机械人一样，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流氓环着她，一边亲一边还不忘伸手占她便宜，小毛衣扣子都开得七零八碎，内搭也被陈舟卷到肋骨处。
　　就差没把她裤子扒了。
　　余椿脸红还没消去，但表情已经黑了，她咬牙去帮陈舟盖被子，盖好后自觉地蹲到床尾。
　　流浪猫又被抱回了家里，自然是炸毛状态的，一边暗暗享受着不用再风吹日晒的日子，一边又在心里狠狠骂着老子早晚还要走。
　　即便如此，最后也还是在床边舔了舔毛睡下了。

想你
　　陈舟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她坐在床上望着自己脚上绑的一圈纱布发愣。
　　是余椿给她绑的吗？陈舟皱脸，她喝到彻底断片，只能想起一些片段。
　　只记得……只记得昨天晚上和施礼吃完饭后，自己去了清吧，心思不稳还撞到了路边的石墩子上，她根本顾不得疼，满脑子都是余椿，后来好像喝多了，鼓起勇气给余椿打了电话……
　　所以是余椿把她接回家的吗？
　　想到这里陈舟忍不住扬起唇角，她昨天晚上梦到的余椿特别特别可爱，愿意让她抱，还愿意让她亲。
　　梦里余椿的腰特别细，肚子也特别软，摸着热乎乎的很舒服。
　　越回想越不太对劲，陈舟压下笑意，这样的梦多少有点不太礼貌，自己好像一个变态老阿姨，比余椿大那么多还光想着这样有的没的。
　　“你醒了？”余椿端着一杯水进了房门，适时打断了发呆状的陈舟。
　　陈舟显然是被吓到了，她收了收被子，有些紧张地问，“鱼鱼？”
　　余椿送完她没有走？
　　水杯被放在了床边桌上，伴随着玻璃与木头的碰触声，余椿的表情冷了几分。
　　陈舟这个样子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事一样。
　　“喝点水，洗个澡再出来吃饭。”
　　没等陈舟回话，余椿就先一步出了房间。
　　门关后，陈舟彻底忍不住笑意了，余椿留在她身边一晚，还愿意给她做饭，说明余椿已经开始接受她了！
　　“那个……”陈舟端着在餐桌前，看着盘里的水饺有些犹豫，尤其是余椿手上还有面粉。
　　余椿递给陈舟筷子，见陈舟犹犹豫豫的样子，轻挑了下眉，“不是你要吃的吗？”
　　“又不想吃了？”
　　陈舟昨晚又醒了好几次，一次闹着要抱余椿，一次闹着要吃余椿包的水饺。
　　家里什么都没有，连一瓶酱油都没有，余椿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食材，从七点一直做到十点，好不容易包完后去陈舟房间叫，才发现陈舟醒了的。
　　被陈舟磨了一整晚，连吃豆腐带哭闹，还要给陈舟做最麻烦的饭，她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摔门而走的，如果不是陈舟昨天晚上还哭过一次，断断续续地叫喊着她名字的话。
　　见陈舟低头沉思的苦恼状，余椿扬了扬嘴角，“你都忘了啊？”
　　到底是还有些包袱的，陈舟端起姿态来笑了笑，是不仔细看的话确实看不出的慌乱，“鱼鱼专门给我包的？”
　　“哼，”余椿冷笑了一声，而后挂起一脸假笑，“真忘了啊？”
　　余椿夹了一个水饺放进陈舟碗里，悠悠开口道：“你昨天说……”
　　“说不要我走。”
　　“还说……说你要吃我包的水饺，就要吃我那一年给你送过的那个馅的，不给你包的话——”
　　“你就再也不要理我了。”
　　余椿撇了撇嘴，“这都是你说的。”
　　望着陈舟僵住的笑，余椿接着问，“那你还记得昨晚对我做什么了吗？”
　　陈舟抿唇摇了摇头。
　　“看来陈老师记忆不太好，贵人多忘事，”余椿感叹般摇了摇头，示意陈舟先吃饭。
　　陈舟是真的忘了，她只能尴尬地将注意力放在食物上。
　　水饺入口的那一刻，陈舟真实得被感动到了，这个味道真的和记忆里一样。
　　她的余椿，不论是那年跑来给她送，还是现在愿意给她做，都真诚到让人想哭。
　　只是一句醉话，尽管余椿还没完全接受她，也会愿意亲手给她做。
　　陈舟抬眸中含着过重的水意去望余椿。
　　余椿有些失措，她害怕陈舟下一秒会落下泪，忙转移目光问道：“好吃吗？”
　　“嗯，”陈舟点头，“好吃，很好吃。”
　　“是有虾仁吗？”
　　余椿扬唇笑道：“是，我喜欢吃所以放了很多，”她又给陈舟夹过几个，“还有胡萝卜，粉丝，鸡蛋，韭菜，海参，木耳。”
　　“这么多食材，你要做多久……”
　　陈舟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多食物了，她吃饭从来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好吃与否，能吃就行。
　　“你喜欢就好。”
　　“我不嫌麻烦。”
　　标准的露齿笑，余椿又往陈舟往里夹，“太瘦了，多吃点。”
　　“你也是，你也多吃点。”陈舟抬手去往余椿碗里夹。
　　余椿吃过一个后搓了搓手指，抬眸望着陈舟，“还有一些我给你冻进冰箱了，你自己煮就好。”
　　“药在客厅茶几上，你记得换药。”
　　“醒酒汤在厨房，等会吃完饭喝一点，不然会头疼。”
　　陈舟停住筷子，下意识地想去拦余椿，“你要走了吗？”
　　“明天回学校，”余椿站起身，解释道，“有很多事情，只能早回去。”
　　陈舟将余椿送到门口，在余椿换好鞋那一刻，她还是鼓起勇气去握住了余椿的手腕。
　　“你……能抱抱我吗？”
　　余椿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
　　世上最亲密的事情，不是接吻，更不是上床。
　　而是拥抱。
　　毫无欲望的掺杂，只是心脏贴近心脏，心跳感受心跳，当你的全身心都被笼罩时，一切情愫就会不言而喻的显露。
　　这个拥抱不同于她们以往的每一次拥抱，贴得很近，很久，很自然。
　　曾贴合过很久的轮廓，又重新找回了对方，历经千帆，胜过以往每一个时刻，没有裂痕，只是在重逢。
　　“会想我吗？”陈舟依依不舍地松开余椿的手。
　　余椿抿唇笑：“会考虑考虑。”
　　-
　　礼堂树荫下笼着斜阳，南方的天气对余椿来说还算友好，她套了一身休闲衣运动鞋正乖乖捧着鞋盒子等人，好不容易有一天不用烂在实验室内，任予凡还要她出来送鞋子，说是高跟鞋鞋根断了，饶是余椿再不情愿也抵不过任予凡的磨人程度。
　　“给。”终于等出来人，余椿递过鞋盒自觉抬起一只胳膊给任予凡扶。
　　她看着低头换鞋的任予凡，又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给她挡视线。
　　余椿觉得任予凡身上的黑色蓬蓬裙实在是有些丑，忍不住吐槽道，“你们比赛为什么要穿这么丑的裙子？”
　　任予凡接过余椿鞋盒放进鞋子，“没办法，要不是为了那奖状得的那破学分，你以为我愿意。”
　　礼堂离宿舍不远，两人顺路往宿舍走。余椿彼时刚把她的卷发红毛染回黑色，对比一旁浓妆金发的任予凡，看起来出奇的乖。
　　“你说的——这周快递都是你给我拿。”余椿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是是是，”任予凡侧头打量余椿的白色外套，“我有点冷。”
　　她伸出两根指头，“两周，借你衣服穿穿。”
　　余椿皱眉思考，一件衣服再换一周还是很值的，她脱下外套递给任予凡，“行！”
　　“你晚上吃什么，去食堂吗？”任予凡穿上衣服后扬唇笑了笑。
　　“不太饿，去哪吃都行。”
　　“那出去吃火锅？”任予凡在余椿兜里掏出块糖来，塞进了自己嘴里。“不过我电动车没电了，得你带我。”
　　“都行，我摩托在宿舍底下停着，正好你换完衣服再去。”余椿心不在焉地低头看手机，陈舟已经一天都没理她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哎哎哎，你看路啊！”任予凡去拉余椿胳膊，同时皱眉去看对面的人，余椿不看路就算了，怎么对面这人横冲直撞要往人身上撞啊。
　　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肩膀，“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怎么会这么熟悉？
　　余椿疑惑抬头，望清眼前人时瞬间眸光一亮，惊喜地叫出来，“老师！”
　　原来陈舟一天没理她是在这等着呢！
　　喜悦涌上心头，她扑上前去抱住了陈舟，“你怎么来了！”
　　陈舟眉眼噙着笑，加深了这个拥抱，俯在余椿耳旁柔声解释：“想你就来了啊。”
　　余椿下巴搭在陈舟肩上，蹭着深吸了两口气味，想起这还是在大道上，才不舍地放开陈舟的怀抱。
　　“你同学在看你呢，”陈舟帮余椿理顺了一下弄乱的头发，含笑看了一眼任予凡，以及任予凡身上显然是余椿的外套。
　　余椿这才想起任予凡还在身边，她推了推任予凡介绍道：“我朋友。”
　　还没等余椿再说什么，陈舟便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好，”她目光流转，又望了一眼余椿，在余椿亮亮的眸光注视下，换了个称呼：“我也是余椿的——朋友。”
　　“你好你好。”任予凡掩住失落，尬笑了两声摆了摆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她脱下余椿外套递还到余椿手里，扬唇向余椿笑了笑，“我先上去了。”
　　“好。”余椿点了点头。
　　任予凡进了宿舍楼后，陈舟才拿过余椿手中的外套，“怎么不让人家接着穿啊。”
　　“然后等第二天人家洗了再还给你。”
　　“你不是一直这么好心吗？”

回响
　　“冤枉啊！”余椿小步追上自顾自向前走的陈舟，用身子挡住了陈舟的去路。
　　“不是我给她的，是她要的。”余椿见陈舟不理她，有些着急的去捉陈舟手。
　　“一件外套换她给我拿一周快递。”
　　“就是这样！”
　　陈舟没有躲，余椿顺利成章地握上了，她轻力捏了捏陈舟手指，又软软蹭上陈舟肩膀，“本来她穿完我也不会再穿的。”
　　“奥？那看来你是有很多件外套了，见一个人送一个？”陈舟停住步子质问道。
　　余椿笑出了声，“那你要吗？”
　　“我不要。”陈舟甩了甩手。
　　“你要！”
　　“不要。”
　　“要！”
　　“不要。”
　　“晚上吃什么，”余椿又嘻嘻地攀上了陈舟胳膊，弯眸冲着陈舟傻笑。
　　“去。”陈舟嗔了余椿一眼。就是这样桃花眼的笑，太招人了，从高中就不知道招了多少，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已经上扬的嘴角又被陈舟停住了，“不许笑！”
　　“不许对谁都这么笑，”陈舟伸手掐了一下一直蹭在她身旁的余椿，“听到了嘛？”
　　“听到了听到了！”余椿躲不过只好任由陈舟掐，双眸弯了又弯地连声应和。
　　“那我们去吃什么呢！”余椿歪头去到陈舟眼前，“你怎么来的啊！”“行李呢！”“老师怎么知道我宿舍楼在哪的啊？”
　　“你问题真多。”陈舟伸手拦了一辆出租，“都不告诉你。”
　　“我订好餐厅了，你跟我走就是了。”
　　“愿意吗？”陈舟笑着挑了挑眉。
　　余椿给陈舟开了车门，接过陈舟的包，贴在陈舟身边道：“愿意愿意！”
　　“不怕我把你给拐走了啊？”陈舟扬唇笑道。余椿这个样子，特别像还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跟在她身后搬卷子的那个小姑娘。
　　“求之不得呢！”
　　从见到陈舟到菜品入口的那一刻，余椿惊喜就没断过。
　　“好吃！”余椿眼睛睁得亮亮，捂着嘴咀嚼着虾仁。
　　“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好吃的餐厅！老师怎么找到的！”
　　看到余椿的反应后陈舟满意地笑，她又余椿夹了两颗虾仁，“去年来过这里旅游，大学同学推荐的，我当时就觉得不错，所以就正好带你来了。”
　　那次和施礼吃过饭后，陈舟记下了余椿爱吃什么，自然能点餐到她点上。
　　她自知对余椿亏欠太多了，只能想方设法地去对余椿好。
　　望着余椿，陈舟也食欲大开，余椿吃饭真得很能激发她的食欲，只是余椿看起来比过年前又瘦了，素颜看着黑眼圈也重了。
　　想到这，陈舟皱了皱眉，开口道：“你自己看看你，黑眼圈都成什么样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拼命也得顾及着身体啊。”
　　“的亏你年轻，过几年你再这样熬，就小脸蜡黄了，一点胶原蛋白也留不住！”
　　“奥～”余椿吃得正香呢，抬头应和的语气转了弯，“所以老师只喜欢我的脸是吗，等我人老珠黄了，就嫌弃了？就不要我了？嗯？”
　　陈舟撇了撇嘴，往余椿碟子里扔了一块糖醋小排，嘴硬道：“谁要你啊，我还没说要你呢。”
　　到底她还是比余椿实实在在大了九岁，明白两人现在还剩一层薄纱没揭，她是急着想揭的，恨不得马上套住余椿，别再生出什么别的事来，可她在余椿的态度里又看不出什么，担心余椿会觉得太快，也担心两人还有隔阂没有消。
　　余椿笑了笑没说话，只低头啃着排骨。
　　她知道自己与陈舟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关系，她想的是，等一切尘埃落地，前路有了眉目后，自己才有资格去给陈舟许一个承诺。
　　两人吃完饭，餐厅离酒店不远，陈舟提议散步回去。
　　余椿自然是应好，她巴不得和陈舟多待一会。
　　走了两步后余椿才想起什么，她俯下身去看陈舟的鞋子，又抬眸道，“高跟鞋，走路会不会太累了，要不还是打车吧。”
　　“不累，这次不一样，这双鞋跟很低也很适合走路，我逛街都没事的。”陈舟心里感动地一塌糊涂，她又捏了捏余椿胳膊道，“我想和你散散步嘛，大不了累了你回去给我揉揉。”
　　“好不好？”
　　余椿犹豫着点了点头，“好，但你不舒服要说哦。”
　　陈舟被念叨得很不满：“我长着嘴呢！”
　　余椿故意不理：“我怕你没长。”
　　陈舟捏得力度重了很多，含笑威胁道：“你现在很会顶嘴了是吗？”
　　“嗯？没有啊。”余椿作出一副无辜状摆了摆手。
　　长湖边到了晚上的夜景十分热闹，这里离学校近，湖边来来往往的路人大多都是年轻情侣。
　　夜景为余椿笼上一层柔光，陈舟侧目望着柔光下的余椿，她的小姑娘是那样年轻鲜活，素衣净颜不加任何修饰都出众的过分。
　　陈舟忆起余椿曾和她强调过两遍的早恋，或许余椿真想过与同龄人在一起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她那么体贴的性子，也适合找一个更活泼的同龄人陪着，而不是和她，这么苦，这么累。
　　可自己还是自私的，做不到将余椿拱手让人，只希望余椿能陪自己久一点，再久一点。
　　“在看什么？”余椿试探着牵上陈舟的手。
　　那只自己曾在夏夜晚风中偷偷对着路灯下影子牵过的手。
　　终于等到了成真的那一天。
　　陈舟感受到余椿发烫的手心，握得更紧了，“没看什么，只是觉得，是不是大学生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都很年轻。”
　　怎么会这样想呢？
　　“你也年轻，”余椿认真地看向陈舟，“你还比她们都漂亮。”
　　“因为我化妆了。”陈舟含笑回望余椿。
　　“可你素颜也好看，”余椿垂眸笑，“你看我，素颜和你散步，你好看到比我更像大学生，我都自卑了呢。”
　　“在哄我啊？”
　　余椿摩挲着手心中陈舟的手指，又一次认真地强调道：
　　“是实话。”
　　“在我心里，你是最漂亮的，也永远年轻。”
　　“从十六岁那年就这么觉得了。”
　　“谢谢你，”眸光被笼上一层水汽，陈舟缱绻地望着余椿。
　　这样的神色有几分熟悉，余椿想到了什么，她抿了抿唇，耳朵又不争气得红了。
　　“可你当时好像很讨厌我呢。”陈舟看到余椿耳朵红，只当余椿是害羞了，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
　　“不是讨厌！”余椿急着反驳道。
　　陈舟被挑起好奇心，语调上扬：“哦？那是什么？”
　　“不告诉你。”
　　其实，当时确实只当是讨厌的情绪，很烦，也没理由去细想。
　　后来余椿才想明白那是什么，那是她喜欢上一个人之前别扭的情绪，在意又不想承认，就扭曲成了刻意的讨厌。
　　“说不说！”陈舟出手去挠余椿的腰。
　　“不说！不说！”余椿被挠得身子发软，抱着陈舟胳膊不放，“等等等，我先给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
　　余椿饱含深意地笑了笑，从口袋拿出手机，按开锁屏举到陈舟面前。“看！”
　　“你什么时候拍的？”陈舟哭笑不得，这拍得也太丑了，余椿怎么会做锁屏用。
　　余椿拿过陈舟的手机晃了晃，“那你是什么时候拍的？嗯？”
　　陈舟笑着接过手机，“我也不告诉你！”
　　“奥～”余椿把自己手机收回包里，不让陈舟抢，“那我就当陈老师是很早就暗恋我了。”
　　“胡说八道！”陈舟怒嗔了余椿一眼，“你先把这丑照删了！”
　　“不删！多可爱啊！”
　　“删了！”
　　“我不！”
　　柳条碎影边两个人影在相撞，是月光映下的回忆，也是月光拂过的实景。
　　世上最让人幸运的事，不过就是你年少时落得空响的暗恋，还有能有再得回响的一天。
　　何其幸运，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春山。

值得
　　路程未免太短了些，余椿垂眸握着陈舟手不放，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明天上午。”陈舟笑了笑：“怎么？舍不得啊？”
　　“那抱抱。”余椿脸垮了下来，伸出双臂搂住陈舟。
　　陈舟俯身揉了揉余椿软毛，“这么舍不得怎么不和我一起上去？嗯？”
　　一起上去！？！
　　余椿脸又瞬间炸红了。
　　陈舟忍不住笑了笑，望着红透的余椿继续道，“宿舍要查寝啊？”
　　“不……不查。”余椿喉咙滚动，话说得结结巴巴，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陈舟对她做的事。
　　这样事情不能想，一想就会越想越深……
　　余椿压了压喉咙。
　　这不好吧，这太不好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不能上去。
　　“可是……可是我明天还有早八呢。”
　　“想什么呢你。”陈舟目的达到了，忍不住笑意地捏了一把余椿胳膊。
　　“我明天很早就走，有课就不用过来了，知道了吗？”
　　“嗯。”
　　“你自己要乖乖的，好好吃饭，不许熬夜。”
　　“嗯。”
　　“只要有空我还会来陪你的。”
　　“嗯。”
　　“余椿。”陈舟又伸手摸了摸余椿的软发。
　　“我会等你的。”
　　早春花开绚烂，是万木逢春的季节。
　　余椿抬臂抱住了陈舟，鼻子埋在陈舟颈肩蹭着。
　　潮湿的水汽浸透到皮肤上，陈舟抬手抚摸余椿后颈，“怎么哭了？”
　　“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躲人怀里哭。”陈舟轻轻拍着余椿背安抚着，“不过，累了可以哭的，只要你想，我一直都在，再也不会走了。”
　　“你说的。”余椿又蹭了蹭，蹭得陈舟心痒。
　　泪花还挂在睫毛上，余椿随手抹了抹，看向陈舟的眼睛，确认道：
　　“不许再不要我了。”
　　陈舟凑近又抱住了余椿，半响才闷闷地应声道，“嗯，永远不会。”
　　-
　　“余椿。”任予凡挑了一块虾仁放进余椿盘里，还是犹犹豫豫地问出了口，“那天来找你的，只是你朋友吗，为什么你要叫她老师啊？”
　　那天余椿的反应，深深刻在任予凡脑海中，她自认识余椿以来，根本没有见过余椿会露出那样甜的笑，更不用说主动和谁拥抱了。
　　在她眼里，余椿永远对谁都是淡淡的，有礼貌，但是分寸感太重了，永远都再亲近不了一步。
　　而那个漂亮女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气场，都是完完全全地压住了余椿。
　　神秘才会有吸引力，好奇使然，任予凡尽管明知还是会忍不住。
　　“是我老师，”余椿抬眸笑了笑，“但不只是朋友。”
　　“那是什么关系？”
　　余椿喝了口水压下食物，再抬眸时笑意更浓了，“是——”
　　“我在追她的关系。”
　　五分的把握进成八分，余椿找回了当年那股冲劲十足的信心。
　　她等不及了。
　　余椿熬了一周的夜赶完面试材料，终于在陈舟生日空出两天时间，尽管还有几节课，还是死磨着辅导员请下假赶回了温邡。
　　直到捧着做好的蛋糕蹲在单元门前，余椿才缓缓意识到自己没有钥匙。
　　想要给陈舟惊喜就发不了消息，余椿只能在单元门前等着，蹲到脚都麻了，二单元也没进出过一个人。
　　终于在余椿站起身揉腰时，等到了陈舟。
　　“谢谢，那我就先上去了，”陈舟下了车，向车内人笑了笑，“记得代我向姨妈问好。”
　　陈舟迈向台阶，低头看着手机，七点一刻，余椿这时候应该早下课了，可是还没有消息。
　　她抿了抿唇，想着大概还是在实验室吧。
　　余椿懒懒地靠在单元门前，以支撑蹲麻了的双腿，她等着看陈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
　　“最近花开的盛，你要记得带好口罩。”陈舟末了还是先给余椿发去消息，她摸索着包里的钥匙，抬眸准备进单元门。
　　“咳咳咳！”
　　“小蠢！”陈舟这才看清单元门口的人影是谁，她惊喜地抱住余椿，语气都欢悦了一个度。
　　陈舟还是不敢相信，她搓了搓余椿衣角，音色清朗地连声问道：“怎么有空回来的？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等多久了？”
　　余椿被陈舟突然冲击过来的拥抱撞得腿差点软掉，她这时候又起了那点小脾气。
　　“当然是回来陪你过生日啊，我怕我不回来，你就跑去和别人过了。”余椿眯着眸子去看陈舟手中的蛋糕。
　　陈舟笑了笑，按开单元门后推着余椿进去，指了指余椿手中的蛋糕问，“给我的？”
　　“竟然老师都有了，那这就是我自己吃的了。”余椿单手插兜，把拎蛋糕的手往后撤了撤。
　　陈舟嘴角噙着笑意，凑近余椿问道：“吃醋了啊？”
　　余椿没有说话，只低头跟着陈舟进了家门，蛋糕放在鞋柜旁准备换鞋的那一刻，陈舟在背后一把抱住了余椿，头靠余椿肩膀上解释道：“是我表哥，我妈妈亲姐姐的孩子，这两天过来出差，正好给我过生日。”
　　她箍住余椿的手臂渐渐收紧，带一点点委屈又喑哑的嗓音也低沉了许多，“好不容易回来，你都不说想我吗？”
　　余椿心软成一摊春水，她这才想起今天是来干嘛的，回身搂住陈舟的双肩，轻抿嘴角后薄唇张合道，“想你……”
　　陈舟垂眸，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又沉了一些，“我也想你。”
　　“那你要吃蛋糕吗，”余椿伸手拿起蛋糕举在陈舟眼前，弯着眸子道：“是我做的。”
　　她牵着陈舟到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切出一小块递给了陈舟。
　　“好吃吗？”余椿捧着脸期待地问道。
　　陈舟被蛋糕甜得扬起嘴角，应声道：“好吃！”
　　余椿坐正了身子，伸臂握住陈舟的手：“你还记得那天问我，当时为什么讨厌你吗，”
　　在陈舟点头下，余椿接着道：
　　“其实不是讨厌，是喜欢。”
　　“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了，一直到现在，都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喜欢你对我凶对我笑，哪怕是你皱着眉讲不要再闹别扭的时候，我也是喜欢的。”
　　“再之后……你就走了。”余椿顿了顿语气，有些哽咽，“我还记得，你送我出校那天，太阳很大，晒得我心里发慌，我很后悔，很后悔没有勇气回头再叫你一声，叫你一声老师……”
　　“小蠢……”陈舟抚过余椿的眼角，掌心潮湿一片，“不是的，是该我后悔……”
　　余椿摇头，她笑了笑：“我后来梦过你很多次，直到在梦里你的身影彻底模糊，我就再也梦不到了，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却没想你还能再回来。”
　　“公园回去那晚，我又做梦了，终于在梦里看清楚你的脸，梦里你内疚至极地给我擦拭眼泪，喃喃地说着没有好好爱我好遗憾，最后还梦到，你轻皱着眉头，叫我胆小鬼。”
　　“我确实是胆小鬼，明明这些年，我未曾忘过你，却还都不敢承认，总说自己释怀了。”
　　“你回来后，我更是胆小，说着背道而驰的假话来打击你。”
　　“那天你喝醉了，在梦魔里一直喊我的名字，就是在那时，我才意识到，我的胆小，伤害到的不是自己，是你。”
　　陈舟心痛不已地望着余椿摇头，余椿用情至深到她无法平复自己心中的内疚。
　　“小时候，我读过一本书，叫《小王子》，我一直当它是儿童读物，长大后再没翻开过。那天我看它插画很漂亮，就随手翻来看了看。”
　　“书里说……”
　　“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我们不怕掉眼泪，但是，要值得。”
　　“从始至终，我都认为，我的眼泪是值得的。”
　　“陈舟。”
　　余椿伸手抹去陈舟脸上的泪水。
　　“羁绊够了，我不想再掉眼泪了。”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含泪笑着：“你介不介意，你的生日礼物，是情侣对戒。”
　　打开对戒盒，余椿深深呼吸了两下，压住心中的激动后，又接着问道：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脸上凉湿一片，心里却温暖至极，陈舟捂着嘴连声应道：“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小蠢，我们……在一起……”
　　语序都凌乱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眼角落过一滴眼泪，是感慨，是感动，是感幸。
　　夏末触发过的多重痛感，曾交织不停，积累过那么多年的疼痛，在这一瞬彻底烟消云散了。

聪明
　　“不哭了好不好。”余椿起身搂过陈舟，牵着手给她带过对戒，又伸出自己的手让陈舟给带。
　　“没有哭。”陈舟抿嘴笑了笑，给余椿带好对戒，“我只是太高兴了。”
　　片刻后，两人整理好思绪吃完了蛋糕，窝在沙发里温存着。
　　“什么时候买的戒指。”陈舟被余椿抱在怀里，抬手揪着余椿耳朵。
　　不疼但是发痒，余椿躲不过只好伸手去握陈舟的手，“回学校那天，不过你放心！是我用学业奖学金买的，绝不是问我妈要的。”
　　她挪了挪姿势，双手捧着陈舟的手，陈舟是标准的冷白皮，每一脉血管都清晰可见，只是太瘦了，握在手里只剩骨感，余椿又反手去揉陈舟腕骨。
　　“知道啦，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陈舟被揉得有些不适，挠了挠余椿掌心道。
　　“我就是想说，我还是有点小钱的，和我在一起后，你不用担心我，我的卡也都给你！”
　　“我不要，”陈舟抬眸笑了笑，又换了主意，“算了，还是我替你保管吧，省的你天天买那么多外套换。”
　　余椿望着陈舟的样子笑出了气音，她低头轻啄了一下陈舟的嘴角。
　　耳朵红了后，又俯身亲了亲陈舟眉眼。
　　像小猫的尾巴一样，扫来扫去就是用不上力，陈舟心里开始发痒。
　　她揽过余椿的脖颈吻了上去。
　　从余椿吃醋后抿着嘴说想她时，她就想这样做了。
　　唇瓣相碰，余椿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她能感到自己身上在发烫，也能感受到陈舟触在她脖颈的手指在发颤。
　　腿上开始发软，她紧紧搂住陈舟的腰，害怕陈舟从她怀里掉下去，又实在找不到一个支撑的力点。
　　这次比上次还要汹涌，陈舟温柔至极地在描绘着她的唇形，她被吸吮的力度所吞噬，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陈舟才放开她，抚了抚她眼尾的泪痣，气音笑得格外魅惑：“怎么都不会呼吸了？是初吻？”
　　明知故问。
　　余椿觉得陈舟真是坏到骨子里了，红透的脸和耳朵被余椿一并埋进陈舟脖子里，呼吸过好一会才反驳道，“当然不是初吻。”
　　她抬眸恶狠狠地看了陈舟一眼，“你那天晚上喝醉，强吻我了。”
　　“嗯？”陈舟这才意识到，那不是梦，怪不得那样真实。
　　她伸手揉了揉余椿的耳尖，冰凉的手指与发烫的耳朵相碰，余椿又不可避免地颤了颤。
　　“那怎么还没学会啊？”
　　余椿被推到沙发内里，仰头时眼波似水，她笑了笑，拉过陈舟，还是那副清澈声线，“太笨了，要老师多教教才能学会。”
　　“好。”再开口时，连声音都哑了，陈舟将碎发拢在耳后，动身跨坐在依靠沙发之人的腿上。
　　她凑过余椿耳畔轻吻着，末了又伸舌尖舔舐，感受着余椿逐渐收紧她腰部的双臂，陈舟又吐出几声轻笑，低头吻了吻余椿扬起的白颈。
　　余椿被吻得身上痒，她动了动身子示意不舒服，陈舟却还是不放，身子发软地厉害，余椿只好去挠陈舟后背，“别碰这，痒。”
　　陈舟眼尾都烧得有几分泛红，不说什么还好，余椿一说话她彻底控制不住了，年轻又漂亮的肢体正紧紧地抱住她，她被撩拨到身心具乱。
　　身上人再俯身吻上来时，余椿明显感到了力度，她微张唇齿，被动地接受着陈舟舌尖的湿软，陈舟在她后颈不断抚摸着，余椿又一次陷入震颤的困境中。
　　余椿喜欢用唇抿冰激凌，陈舟便开始教她如何用舌尖去舔，对余椿来说，吃冰激凌是一件很有耐心的事，又湿又软，还冰凉凉的。可总也追不上滑动的速度，她有些急了，仰头学着陈舟的动作，用力捕捉着那触湿软。
　　辗转交锋，纠缠不休。
　　是缺氧后的发晕，理智彻底失控，余椿掀起陈舟后腰的布料，用力地摩挲着，似是在找一个支点，也是在将人揉进骨子里，再无法分离。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一声喘息，煽动了空气中摇摇欲坠的残火，衬衣扣子开了三颗，余椿的手从身后揉到了身前，陈舟不可避免地挺了挺身子，余椿指尖烫得她发热。
　　相顾迷离之际，被一声猫叫打断。
　　陈舟这才恢复了几分清朗神智，她眯着眸子抬起身，忍不住对着余椿泛红的唇角笑了笑。
　　都被吻肿了。
　　再笑就是不正经的了，陈舟抬手轻抚着余椿唇角，语气却是正正经经：“很聪明。”
　　特别像每一个夸奖余椿做对题的时刻。
　　余椿仰靠在沙发背上，眸光无聚焦望着陈舟，痴痴地点了点头。
　　陈舟怜爱至极，她又俯身吻了吻余椿眼角的泪痣，给余椿把蹭乱的上衣整理好，末了揉了揉余椿的胳膊，从余椿腿上退下去，自己低头整理肩带和衬衣纽扣。
　　抬头看到余椿还在盯自己，陈舟也难免有些耳红，她拍了拍余椿手背，柔声道：“我去洗澡。”
　　余椿恢复几分神明，反握住陈舟手问：“那我呢？”
　　“你？”陈舟捏了捏余椿指头，悠悠道：“当然是回家啊。”
　　“那不成你还想睡我这里吗？”陈舟抱起蹲在一旁的十六，送进了余椿怀里。
　　“不行吗？”余椿抿着唇角，抬眸无辜地问。
　　再行就要刹不住车了，陈舟伸手揉了揉余椿脸蛋，“行是行，但我家没客房，只有沙发。”
　　“奥。”
　　余椿抱起十六，用额头抵十六的湿鼻，不过两下，十六就挣扎着要走。
　　陈舟摘下黏在余椿脸上十六的一根长毛，轻声哄道：“乖，什么时候回学校？”
　　“后天早上。”
　　“那不就是了，你好好休息。”
　　余椿不满地伸出手臂：“那再亲亲。”
　　轻吻落在额间，伴着一声轻柔的晚安，是不掺杂□□的安抚。
　　太聪明，学习能力太过头也不好，剩下一天，余椿就和刚开了荤腥的小猫，食髓知味，除了吃饭睡觉，余下的每一分一秒，都无时不刻地黏在陈舟身边。
　　陈舟看着缩进自己怀里垮着脸不想回学校的余椿都觉得无奈，最后纵着余椿在自己锁骨下磨上几点痕迹，余椿才善罢甘休。
　　送走了余椿后，陈舟望着手指上的戒指发呆，她明白这枚对戒的意义，是余椿给她的安全感。
　　她的余椿，是她的余椿。
　　上天待她还是不薄的，终于在她三十一岁这年，把她最心爱的小姑娘，还给了她。

定格
　　北方春天来的晚，清明时节雨纷纷，陈舟回了一趟安义，正值清晨，墓园无人。
　　陈舟撑了一把黑伞蹲在墓前，她伸手抚了抚墓碑上的水滴，将花束摆放整齐。
　　自顾自开口道：“爸，那天我翻看妈妈的日记，才知道为什么妈妈给十六起名叫十六。”
　　陈舟扬起嘴角，释然地笑了，“怕您不知道，所以我来偷偷告诉您，妈妈写得是——她是十六岁那年喜欢上你的。”
　　“妈，还记得你说过，我的爱人必须也先喜欢十六才行。”
　　“她很喜欢十六，快要比过喜欢我了呢。”
　　陈舟抬起手中对戒，“妈，我没有遗憾了。”
　　“可惜，还是晚了点，没能让您亲眼看看她。”
　　“她还在上学呢，来不了，下次女儿一定带她来看你们。”
　　“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特别漂亮，特别乖，特别招人喜欢的。”
　　“她叫余椿。”
　　“曾经是我的学生，现在是我的爱人。”
　　“你们放心就好了。”
　　“我现在过得很幸福。”
　　再坐高铁回温邡时，都已入夜，陈舟按开手机，才想起今天还没给余椿打视频。
　　收起的雨伞还在滴水，在房门口聚成一小汪水渠，她摸索着包里的钥匙开了门。
　　进门时陈舟愣了愣，她记得早上没开灯，家里怎么是亮的，直到她看到鞋柜旁的行李箱。
　　余椿听到了动静，从厨房里冒了出来，她扑到陈舟身上蹭了蹭，又想起自己一身油烟味，放开了陈舟，“怎么才回来？身上都湿乎乎的，快去洗个澡吃饭，马上就做好了。”
　　陈舟反应过来地笑了笑，又俯身抱住余椿，“不是说回不来吗？”
　　“这不是又能回来了，订的票晚，又下着雨，就没告诉你。”余椿感受到陈舟敏感的情绪，轻声安抚道，“先去洗澡好不好，我身上油烟味太重了，等会抱。”
　　“不要。”陈舟又抱紧了一些，头埋在余椿颈窝里闷闷道：“先让我抱一会。”
　　窗外小雨稀稀拉拉越下越大，没关严的窗户传进一阵阵雨声。
　　不是凄凉，而是温馨。
　　屋外雨声绵延，屋内是家，是属于她们的家。
　　陈舟从浴室出来时还带着朦胧的水汽，她们接了一个湿乎乎的吻。
　　安静吃完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陈舟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余椿揉着太阳穴，余椿眯着眼睛笑，忽而抬身吻了吻陈舟的手背，“我这次能待一周。”
　　“学校那边……”
　　“没什么事，我带了笔记本，在家也一样。”
　　余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坐起身子，握着陈舟的手道：“我和我妈妈讲了，我们的事。”
　　“嗯？”陈舟一瞬间慌了。
　　“没事，”余椿立刻安抚道。
　　“她同意了，说是等我读研后带你去一起吃顿饭。”
　　“真的？”陈舟不可思议地抬起眸，“你妈妈同意了？”
　　她根本没想到余椿会说得这么快，连商量都不和她商量。
　　陈舟在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余椿妈妈，对于这段感情，她最不敢面对的就是余椿妈妈，她一个孤家寡人，什么东西都没有，还大了余椿那么多岁，从高中就开始起心思，最后把人家养得那么优秀的女儿给拐了，仔细想想，她真觉得在余椿妈妈眼里，自己是要造雷劈的。
　　余椿抿了抿唇，她想起刘伊静气得发抖的眉毛，还是点了点头。
　　起初她坦白恋爱时，刘伊静还算正常，只是说让她把重心放在对的地方，爱人先爱己，在感情里不要吃亏，接着又还是不放心的要看看照片，确定一下面相，直到余椿支支吾吾说是女生的时候，刘伊静沉默了，余椿都不记得空气滞留了多久后，刘伊静叹了口气。
　　那沉重的叹气和林婷在电话里叹得一模一样。
　　刘伊静是懂余椿的，在工作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感情更是看透了很多，她亏欠余椿很多，包括陪伴和爱，只希望余椿能够快乐，其实余椿恋爱她很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在等余椿自己说。
　　余椿的状态在恋爱后确实好了很多很多，她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女生……女生就女生吧，刘伊静妥协了，养两个女儿也不是不行。
　　“那也要看看面相。”刘伊静平静地说。
　　直到余椿再一次坦白，是陈舟时，刘伊静彻底失了理智。
　　余椿废了好大口舌，给刘伊静解释，在高中两人绝对是没那意思的，而且是在去年遇到才产生的感情，睁眼说瞎话，余椿把陈舟摘得干干净净，只一味地说陈舟为她付出很多，是她的感情寄托，说到最后，余椿一把泪一把泪的地哭，彻底堵住了刘伊静的嘴。
　　最后只是重重叹气，“年纪大点也好，想来也不是小孩子闹着玩的。”
　　收住回忆，余椿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看着陈舟惊魂未定的样子，余椿忍不住又凑上前去吻了吻，糯糯道：“我可是废了好大口舌和眼泪，你得补偿。”
　　陈舟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接上余椿的吻交换气息，末了推开余椿问，“要什么补偿？”
　　“行李箱都带来了，今晚不能再赶我走了吧。”
　　陈舟搂过余椿笑：“合着是为了这？”
　　余椿抬眸无辜：“就只是想抱着你睡觉，不行吗？”
　　“行，”陈舟拖长尾音又重复道：“行。”
　　“鱼鱼，”陈舟抚过余椿软发，轻声道：“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
　　“嗯？什么事啊？”余椿侧躺在陈舟腿上，很享受陈舟冰凉的触感，眯眼问。
　　“我今天回安义了，去看我爸妈。”
　　余椿眉头动了动，不解地看向陈舟，今天，今天是……
　　“他们都去世了。”
　　陈舟低头遮住余椿的双眸，平淡地讲述着，“我爸爸很早就走了，我妈妈病重很久，是在去年开春走的，我最亲近的家人，只剩十六。”
　　她感受到手掌心的湿润，抬眸望向一处空白地笑了笑，“幸好现在，还有你。”
　　“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你也知道，我不太会表达什么。”
　　“但从安义回来时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还是要说的，现在说并不是要你的眼泪，更不是要你原谅我曾经的离开，”
　　“而是……而是我想要你明白。”
　　“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自作多情。”
　　余椿早已泪眼婆娑，她紧握着陈舟的手腕，想要起身，却失了力气。
　　“鱼鱼……”
　　陈舟松开了捂住余椿眼睛的手，垂身吻了吻余椿的眼泪，
　　“我要你知道，我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没等余椿应声，她就吻住了余椿的唇，堵住了一切难过的言语。
　　月光顺着雨水泻入夜里，缓缓流动，将黑暗驱逐，大地万般景色，豁然开朗，光泽如初。
　　“好了，”良久后，陈舟松开余椿，拍了拍肩，“都哭花脸了，快去洗个澡睡觉。”
　　“嗯，”余椿吸了吸鼻子点头，缓身从陈舟怀里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蹲到了行李箱旁收拾衣物。
　　直到进了浴室，余椿还是忍不住哭，她自己一个人边更衣边无声的啜泣，沉浸在一个人的忧伤中，门开了都没发现。
　　陈舟拿着毛巾站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怎么还躲起来哭啊。
　　她缓步走到余椿身旁，“还没脱完？等着我给你脱啊？”
　　“呜呜呜呜”余椿哽咽地又抱住陈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陈舟笑了笑，给余椿脱掉外衣，“别哭了，再哭我又忍不住要亲你。”
　　“头哭得不晕啊？”
　　“晕。”
　　余椿点头应声时陈舟已经把她上衣都脱完了，只剩一件内衣，她这才想起来害羞，抱过浴巾遮了遮，推开陈舟，“不哭了，你先出去…出去我再洗。”
　　陈舟忍不住又笑，“那你洗完别闷在浴室哭哦，容易缺氧的。”
　　“知道了知道了。”
　　余椿磨磨蹭蹭从浴室出来时，陈舟已经在床上躺好了，看到余椿洗得脸发红后，陈舟笑着拍了拍床沿，“怎么不吹头发啊，坐过来。”
　　“嗯？吹了啊。”余椿吹头发从来都是吹到半干，她坐进陈舟怀里，舒服得往后靠了靠。
　　陈舟挠了挠余椿细腰，把人挠到滚进床里才松手，“在这乖乖等着，我去拿吹风机。”
　　“老师，”余椿仰头笑。
　　“嗯？怎么了？”陈舟认真地给余椿吹头发，她惋惜的想，余椿还是红发更耀眼，黑发太乖了，下次要哄着余椿染回去。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下雪，我去你办公室，你就是这样给我吹头发。”
　　“记得，”陈舟笑眼盈盈，而后又轻皱眉头放下吹风机道：“别叫我老师啦，感觉怪怪的，还很显老。”
　　“那叫什么？”
　　余椿起身亲了亲陈舟嘴角，“叫——舟舟？小陈老师？小舟老师？这样是不是显年轻。”
　　“叫——”
　　陈舟俯身压下余椿乱动的手，贪婪吻住凸出的锁骨，半响才抬眸道：
　　“叫姐姐。”
　　“姐姐……”
　　“喜欢姐姐吗？”
　　“喜欢……”
　　陈舟动情时喘气并不是用嘴巴喘，而是用胸口，微张着的薄唇，裸露出的舌尖，胸口右上端那颗痣随着她的喘气而起伏。
　　余椿只觉得在浪潮中发晕，她抬身吻了吻那颗痣。
　　雨夜渐深，窗外朦胧看不清。
　　灯被关了又开，昏暗的倒影下是交缠的身影。
　　-
　　夏末，余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兜兜转转，她所错失过的一切，都在以更好的方式还给了她。
　　同时她也收到温邡本地公司的实习offer。
　　余椿带陈舟见刘伊静，也认识了余煦，她们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一家人了。
　　白天上班，然后等陈舟来接她回家，亲手给陈舟做晚饭，两人一起逛公园，一起逛超市，一起做家务，一起睡觉。
　　余椿在每一个平常的瞬间都会感叹，感叹于，这是不是大梦一场。
　　她偶尔也会因此慌乱，但在每一个陈舟赠予她的吻里，她都能够确认。
　　确认，一切都不是梦。
　　时光流转，季节更替，又到一年末尾。
　　林婷碰着可乐在余椿眼前晃了晃，她贱兮兮道：“唉，可乐真好喝，可惜有些人喝不到。”
　　余椿咽下一口水，皱着脸不说话。
　　陈舟不让她喝可乐，要是谁举报她喝，通通有奖。
　　林婷得意地笑了，“唉，陈舟也是为你好，你身体这么差，喝多可乐对身体不好的，你看看，陈舟多疼你啊。”
　　她又不怀好意地去扒余椿进了室内也不摘的围巾。
　　“干嘛干嘛，起来，再动我报警了啊！”余椿如临大敌地护住围巾。
　　“哈哈哈哈哈，”林婷和施礼交换了一下眼神，啧啧道：“想不到你个人高手长的，竟然是底下那个。”
　　这下余椿彻底急了，“胡说八道什么，谁给你讲我是，是底下的！”
　　“你怎么不是，看着就像。”
　　“哪像！你说清楚！哪像了！”
　　“急了的样子像！”
　　“行了行了，别吵了，吃饭吃饭。”施礼起身拦住了两人，把两人按回了凳子上。
　　余椿抿了抿嘴，她也不是纯下边的啊，她……
　　她什么都不会，都是陈舟教的，教多了她就会了。
　　就是……就是陈舟一叫她乖乖她就腿软了。
　　“咳咳咳，”余椿咳嗽了两声强调道，“我声明，我肯定不是纯下边的，信不信由你们！”
　　“不信！”
　　“不信！”
　　跨年夜的聚会是三人的习俗，哪怕都有了爱人也是如此。
　　她们是彼此莽撞青春的见证者，有哭，有笑，有来时路的痕迹。
　　温邡好多年不曾下过大雪了，但每逢年底，必定会飘雪。余椿出了商场看到了撑伞望天的陈舟，她融在雪天里，还是如初见那般清冷知性。
　　却在回眸望向余椿的笑意中，生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不是说马上就下来了吗，怎么从车里出来了。”余椿拉开羽绒服裹住了衣薄体凉的陈舟。
　　“不冷，想出来看看雪，”陈舟回身将头靠在余椿肩上，软软道。
　　政府广场一年比一年热闹，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烟火气，余椿非要给陈舟买个气球玩，陈舟站在远处等余椿付款。
　　余椿俯身挑气球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陈舟在刚开学后见过很多次余椿，只是余椿都不知道。
　　刚开学没几天，早自习有个女同学迟到了。结束早自习的早餐时间，陈舟路过17班的时候，隔着长廊看到教导主任在训斥那个同学。
　　许是开学树新风在抓典范，可怜的小姑娘被训得很惨，教导主任都走了，那小姑娘还蹲在教室门口哭。
　　怎么也是自己班的学生，陈舟想着怎么上前安慰一下，但开不了这个口，正犹豫着，远远看到余椿从教室后门走出。
　　余椿是走读生，她提着一袋三明治，还有盒豆奶，是自己带来的早饭。她绕到女生面前蹲下，把豆奶插进吸管，举着豆奶往那女生嘴里塞，不知道说了什么。
　　画面有女生眼底带泪，梨花带雨的笑，还有她对面的余椿，灿烂赤忱的笑。
　　真实又美好。
　　晨曦的阳光透过露天的走廊打在余椿宽大的校服外套上，贴满成绩和告示的瓷砖墙上反射出的晨光也映在余椿脸上。
　　她整个人就这样被光笼罩着。
　　余椿不经意抬眸时。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余椿是近视的，但陈舟带着眼镜，看得清楚。
　　只是一眼，她便掉进了光里。
　　记忆中那个闪闪发光的小姑娘，正笑盈盈地向她跑来，带着她全部的希望与爱。
　　陈舟抿着笑意想，大概这就是，恋爱定格吧。
　　她的小姑娘，永远热烈，永远赤忱，永远眼中有光，永远心里有她。
　　会不顾一切地在明亮的目光中呐喊着：我爱你。
　　零点钟声敲响，那句新年快乐，替换成了，
　　“我爱你。”
　　“我爱你。”
　　在余椿兴奋地拍夜空星幕时，一枚钻戒入了镜头。
　　陈舟靠在余椿耳侧，温柔至极地询问着：
　　“鱼鱼，”
　　“嫁给我，好不好。”

番外
　　——
　　开学第一天上任就被撞了……真就那么不像老师吗，为什么会被叫同学？
　　她看起来很讨厌我，为什么？我还没讨厌她呢。
　　她的眼睛很漂亮。
　　还挺热心的。
　　嘴还挺甜。
　　怎么有点傻乎乎的。
　　原来闹别扭还能这么可爱，现在的小姑娘脾气都挺大，不好哄。
　　王老师说她好像要早恋了，我不信。
　　女孩子太漂亮也不好，我拿围巾帮她遮了遮脸，既然她喜欢就送给她了。
　　她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只是，有点懂事过头了。
　　担心不是多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应该和她好好谈谈。
　　她笑起来很温暖，让人心暖，会生出想让她一直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这样的念头。
　　生日？她是怎么猜到的？该怎么和她讲抱歉？
　　别的没学会，倒是挺能招蜂引蝶的。
　　青春期想谈恋爱是正常的，其实我没理由反驳的，只是觉得，她不适合早恋，会不会影响学习都不适合。
　　怎么会有那么清澈的笑容……
　　太亮了。
　　大抵是我想多了。
　　师德师风，从大一开学那天，就是心中的戒尺。
　　她的眼睛，不适合存放眼泪。
　　可为什么我会难过？
　　恬不知耻。是什么时候把心思放在她身上的？
　　人生该要为自己而勇敢一次……
　　见到了，比以前更漂亮了，不是小朋友了。
　　她说她，牛奶过敏。
　　————
　　我从前从不认为自己会爱上谁。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而崇高的爱意，它貌似只存在人们构造乌托邦中，正是因为阅过太多这样的美好，才深刻的认知到——自己大概永远不会拥有那样的爱意。所以我清醒的明白，什么是欺骗，冷淡，破碎。对于爱这件事，我时刻保持着怀疑与猜忌，讨厌一段关系所给自己带来的副作用，甚至认为自己永远不会爱上一个人。反之，也不会有人给予我，完完全全，干净又纯粹的爱。
　　在没有遇到她之前，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遇到了她，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来，是为了来爱你的，让你懂得爱是什么样子的，自己原来是值得被这样爱的。
　　这种感觉很好，我是说，我原来也可以好爱好爱一个人。
　　所以说，我可能的确是缺爱的，我需要爱，她就给了我好多好多爱。
　　如果把她的爱变成具象的形容。
　　她很喜欢张开双臂扑来抱我，每次都很紧，拥抱的感觉是温暖的，踏实的，治愈的。
　　她很喜欢牵我的手，晃来晃去，甚至还蹦蹦跳跳的，有时还会像她以前那样，走石阶路。
　　她很喜欢去海边看日出，如果恰巧遇到了，她会激动的吻我，再喃喃道：“今天真是好运气！”
　　她好像永远都是热烈的，在梦中都是，有次我梦到她踩在绿油油的假草地上，露天阳光直射在她新染的酒红色长卷毛上，显得她整个人热烈而浓郁，彻彻底底融进了梦里的夏天。
　　就连在梦里，她好像都会下一秒向我跑来，还带着热风就气喘吁吁地唤一声："老师！"
　　她也是有点冲动的，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带我逃离这世俗。
　　她很喜欢夸我，就连吃完最后一口饭，她都会夸我很棒。
　　我太过于敏感且厌恶自己的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掀起一阵波浪，常常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害怕一切不确定的事物，可她说：“这是天赋！”
　　她总把我当小孩子哄，总是买一些幼稚玩意，有次散步，我回头多看了一眼卖气球的摊子，被她注意到了，自此每次遇到，她都会为我挑选一个气球玩，我知道，她是在笨拙的为我弥补童年遗憾。
　　她有次躺在我怀里委屈巴巴问我，为什么不接那次的电话，答案其实很简单，听到声音就会心软，就像我那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样。
　　我需要她。
　　她牛奶过敏，大蒜过敏，尘螨过敏，花粉过敏，大豆过敏。
　　可她很喜欢吃豆制品，要记得控制她少吃。
　　她会戴着口罩去花店给我挑没有花粉的花，我问她为什么，我其实没有很喜欢花的，这样还多了让她过敏的风险，
　　她答：“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的，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让我的女孩子收不到好看的花。”
　　我有次问她，喜欢我什么。
　　她笑着蹭过来，抱着我的脸亲来亲去，最后答：“喜欢你的脸。”
　　她最喜欢做的事是趴在我的颈肩闻，有时又闻又蹭，真的好像一只喜欢撒娇的小猫啊。
　　我也十分喜欢她的拥抱，喜欢到——好想把她揉进我怀里。
　　她唇特别软，总想再多亲亲她。
　　她眼睛很漂亮很漂亮，总是亮亮的，每次对视的瞬间我都会这样感慨。
　　她的爱是坦诚的，明朗的，从不遮掩，记得她还上学时我去找她，碰到了她和同组师姐一起，她毫不避讳地蹭我，介绍时，我本想只答姐姐的，她却大大方方地讲：“这是我的爱人。”
　　她很容易害羞，总是红耳朵，像个纯情小猫，有次逛街我故意问：“想亲一下。”
　　她耳尖又红了：“为什么只亲一下，两下不行吗？”
　　果然纯情还是装的。
　　她身体的确不好，虚里虚气的，也可能是装的，每次做两次都要哭，以为哭了我就能心软，实际越哭我越忍不住。
　　偶尔她也会有硬气的时候，手忙脚乱的，很可爱，但还是会哭，每进一步都会带着泪问我：“疼不疼？”
　　不疼，不上不下的有点难受，我摇头去吻她，然后带她的手再深一些。
　　后来她熟能生巧了，不知道哪学的，一边撩火一边胡说八道：“姐姐水好多。”
　　她是个哭包，每每我放下一些过往淡淡提到时，她都会注视着我流泪。我知道，她在心疼我。
　　她是笨蛋，我也是。
　　我们也会吵架，有次吵得很凶，把她气出门了，就在我以为她晚上不准备回家，她带了好多夜宵回来，求我开门，我问她还回来做什么，她咬了一口年糕：“没有十六陪，我晚上睡不着。”
　　嘴硬没有好代价，当晚她又哭了，从卧室哭到浴室又哭回卧室。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应该节制一些，但每每看她在家不好好穿衣服又觉得，不该节制。
　　她有时会担心地来问我：“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了啊？”
　　不会啊，就是喜欢她的幼稚。但其实她一点都不幼稚，她成熟且有强大的个人魅力。
　　不过她有时确实傻里傻气的，会让我想起以前在学校里，她绕过半个走廊跑来，明明已经气喘吁吁却还要假装偶遇，抬起双眸笑盈盈地道：“老师！”
　　其实她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自己一个人时会带耳机，喜欢狭小的空间，喜欢抱着被子睡觉，有天休息日我们睡午觉，一觉睡到天黑。
　　她做噩梦醒了，抱着我不说话，片刻后才哽咽着与我讲：“我一直认为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的孤独感是最难受的，也曾固执的认为，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人过了，直到你回来了。”
　　她说：“谢谢你能回来。”
　　不该是她谢谢我能回来，而是我该感恩她还能接受我。她固执又长情，从十六岁到现在，她绚烂多彩的人生中只爱过我一人，何其有幸，我能获得一颗如此真挚的心。
　　有天在沙发她抱着我十分认真地讲：“其实我们两个分开是命中注定的，遇见也是，”
　　她吻了吻我，开心地又讲：“你拒绝我的那段时间，我还想过，如果抛去一切枷锁，你会直面我的喜欢吗。现在看来，那四年的分开，是为了剪断枷锁，事实证明，你会！”
　　我想，我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分开是因为我的懦弱，如果没有变故的话，我逃不掉可能就会沦陷，可背德感压在我身上太重了，我迈不出那一步，更不敢把赌注放在一个十八岁孩子身上，我始终做不到她那样勇敢，我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勇敢事就是回来找她。
　　她书房桌面堆了好多牛奶，都是以前我送给她的，有天大扫除时她都收起来了，我提议过期了不如丢掉，她不肯，我问为什么，她说：“都是快乐的回忆。”
　　她是个很精致的人，生活上很精致，也很有仪式感，简单来说就是有洁癖，毛病多。和我在一起后也一样，就好比她会给我做饭吃，但她十分讨厌油烟味，做饭时带头盔，做完饭一定会换衣服，可是我说我来做，她又嫌我做饭不好吃，在这件事上她真得不是在心疼我做饭，而是她真心嫌弃我做饭难吃。
　　有天晚上睡前，我突然想听她唱歌，她本来在逗猫呢，放下猫凑了过来问我想听什么，我说随便，
　　她清了清嗓子唱：“大白菜，鸡毛菜，通心菜油麦菜～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我忍不住笑：“不想听儿歌。”
　　她好脾气地问：“那姐姐想听什么。”
　　我又忍不住吻了吻她：“想听情歌。”
　　她想了好一会才唱：“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缠住吻住郁金香是你吗，缠住吻住诗画歌颂爱吗，拍逐幅逐幅恋爱定格。”
　　她声音确实好听，唱得也好听。
　　我问：“什么时候学得粤语歌？我怎么不知道？”
　　她笑：“姐姐不知道的事还很多呢。”
　　冬天十六总是想上床睡，我不让，她便偷偷抱上床，放在她那一侧。
　　不用奇奇怪怪的语调和猫说话也算一种成熟，在这方面，我比她成熟多了。
　　十六虽然和她亲，但是也挺讨厌她的，可能是嫌她烦，太闹腾了。十六跑了她就会来找我，我也嫌烦的。
　　每次说到我比她老的快这件事上，她都会不高兴，她讲：“有皱纹我也喜欢，天天亲亲你的皱纹。”
　　这次不高兴的是我：“还没长皱纹呢你就开始咒。”
　　她有点少白头，圆圆的后脑勺底下藏了几根白头发，染发以后就遮住了，但她总拿那几根白头发来炫耀：“我比你老的快！都有白头发了！”
　　我糊弄她：“少白头是肾虚的表现。”
　　她就再不拿这个来炫耀了。
　　她很喜欢她妹妹，我以为她喜欢小孩子，
　　她皱眉：“不喜欢。”
　　我又问：“但你挺喜欢你妹妹的啊。”
　　她悠悠道：“她都长那么大了，如果是小孩我肯定不喜欢。”
　　严重怀疑她说过喜欢我的脸是实话，我一时兴起染了个黑棕茶色大波浪，回家后她抱着我不肯放手，一边扒我衣服一边喃喃道：“好看好看，老婆真好看。”
　　她热衷于把我喂胖，总说我太瘦了，我也的确胖了很多，
　　她特别满意地点头称赞：“终于抱着不硌手了。”
　　果然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我不满地去掐她腰间软肉，
　　她急着解释：“都喜欢！都喜欢！”
　　我肠胃不好，她妈妈让她带我去看中医，拿了中药调理，药太苦了，我不爱喝，
　　她对此有点兴高采烈地炫耀她是从小喝到大的：“乖乖，可好喝了，憋着一口气就喝完了。”
　　我艰难喝下后，她凑过来吻我。
　　是葡萄果糖味的。
　　她热衷于摆好看的水果盘给我吃。
　　她不爱用香薰，香水也是，她衣服总是阳光晒过的洗衣液味，很干净。
　　她是个很坚韧的人，我是说，如果没有我的话，她也会过得很好。
　　她也胖了一点，小肚子上有肉了，喜欢摸。
　　我问她那年过年为什么突然跑来找我，仅仅是因为速冻水饺吗，她想了好一会才答：“不全是，或许只是因为那时想着，越是热闹的时候，我就越应该去见你，那可是大年三十哎，我想不睡觉，陪你到天明。”
　　她不止一次问我，是怎么样的契机下，喜欢上她的，其实仔细想想，自己也不太清楚，我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的，可能是那一天心情太好，晨曦也正好，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校服，起身抬眸，从那时开始就已经不受控制了。这的确也不算是什么天时地利人和，可缘分降临总是没有错的。
　　她说她是一见钟情的，那我还要再说，幸好那天她撞到的是我。
　　她很喜欢晒太阳，总是把头盖住去晒整个身子，有次她晒太阳我在看书，她翻滚到我身旁闹我，把我压在身下后傻笑着问我：“你猜我第二眼见你是在哪里？”
　　我想去挠她，但两个手都被她禁锢在头顶，“在教室？”
　　“不是！”“是在一楼走廊，我军训摔破了腿，在操场晒太阳，太热了我就跑教学楼洗手，出来时正好看到你的背影。”
　　她起身认真地讲：“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当时是想去拦住你的，大概是好奇，但更多是想认识一下你。”
　　她说到这又凑过来亲我，“因为你第一次见面对我好凶。”
　　有点好笑，我又想起她刚开学那阵对我皱脸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觉得我凶了她。
　　“后来在教室又遇见了你，才知道你是老师，我那时想，怪不得那么凶，原来是老师。”
　　“然后呢？觉得我凶就可以把生物卷子空一半不做？”
　　她笑出了声，想了想答：“这是我引你注意的手段罢了。”
　　我也是被她染上了傻气，真的上钩了。

番外
　　假如没有大年夜的冲动，陈舟家里也没有变故，小蠢藏的很好，一切都顺其自然的发展会怎么样？
　　小蠢的成人礼，高考，毕业，身边都会有那个想要一直在的身影，她不必在一个未知的结局中打转，回头她一直都在。她们会有一张合照，是一张蠢穿着白t校服笑得很开心虚搂着陈舟的照片。
　　然后呢？毕业聚餐小蠢会喝醉吗，会蹭着陈舟要一个吻吗，不会。小蠢可能会表白，陈舟却只是看着余椿不说话，拒绝和误会都可能发生，她与陈舟或许还有联系，然后越来越淡，直至对话框里只剩下每年的“新年快乐”，缘分的线好像越来越模糊，小蠢一定会遇到新的人，她会怀疑年少时认定最好的那个人真的是最好的吗？惦记的到底是执念还是那个人，余椿也分不清，一切都在渐行渐远中，她好像——快要与自己再无交集了。
　　也许在夏夜湖边的长椅旁，也许在冬季落雪的广场上，回头时还会是那个人，她在等谁，是你吗？
　　22岁的小蠢再次遇到陈舟会是怎样的，她们缠绕的线分清后再一次纠缠，这次是谁先发起试探？
　　陈舟会问，“小鱼，是谈恋爱了？”
　　感知到爱的那一刻，人是会患得患失的，陈舟还是会飞去找小蠢，她们如同拼图一般，和另一种故事一样，有一个拥抱，只不过这次是惊喜下的克制。
　　压抑到不行的心跳迸发时的剧烈是无法言语的，时间拉扯着感情，再难割舍下的感情都会有太多变数。陈舟在看到小蠢身旁有了另一个更与之般配的人会再一次放弃吗，上次是不敢，这次是不舍，她好像只会等待。
　　你猜那年陈舟看着小蠢不说话是在想什么，她在想，老房子着火后该付出怎样奔溃的代价，她在计算自己付不付的起。可是这次陈舟在想，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小蠢，她就是想要她沉沦，就是不肯再放她走了，无关代价如何。
　　如果说爱的降临是突然的，那对同一个人的再次降临是什么——是从未放下过。
　　在陈舟站在那里等时，余椿就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那天天气一定很好，这次是完完全全的天时地利人和，就在那一刻，小蠢认清了，她一直都在自己心里，从未离开过。
　　所以小蠢再一次鼓起勇气：“老师，我好像还是有点喜欢你。”
　　陈舟回的很快：“只有一点吗？”
　　“那要我怎么做才好？我好像也有那么一点。”

番外
　　重逢是世上最大的幸事，当年少时触不可得的月光成为我妻子的那一刻，更甚之。
　　再次重申一遍，真幸运啊，让我遇到了全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其实很想知道，她回来的契机是什么，只是一直没敢问，但没想到她会主动说，那天她环着我后腰将头埋在我肩膀上闷闷道：“关于这个问题，我设想过太多，可每种想法的最后我好像都在潜意识的指引自己——我不能失去你。我常常在想，在没有联系这些年里，你是否还记得我，是否已经有了新的感情，是否还能接受我，我把自己对感情的控制力想象的太强大了，每种否定的结局我都很难接受，我很想你，根本没办法放手，我也明白这条路很难，不该再把你拖下水，可我甚至有时竟会疯狂的想，哪怕是抢，也要把你抢回来。”
　　有天我们大扫除，翻出来我书房里的高中日记本，她惊喜的拿去看，看到最后我以为她会奖励我一个亲亲，结果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睡前躺在床上时突然问我：“小蠢，你后悔吗？”
　　我很不解地去抱她：“后悔什么？”
　　“后悔——遇到了我？没有早恋，把青春全浪费在我这里，爱也是，全砸在我身上了。”
　　我又收紧了些手臂的力量，“怎么可能呢。”
　　她回身抱我，我听到了细微的深吸气声。
　　真没用啊我，又让她哭了。
　　这类的问题，她问过好多次，总是在确认我是否会后悔，于是我一遍又一遍的回答：“怎么可能呢”，生怕对方后悔的人应该是我，我真的好怕她再一次逃走。
　　第二天我收回日记本的时候看到她折起过本子里边的一页纸。
　　那页只写了一行字，
　　“如果相识不能相恋 是不是还不如擦肩”
　　记起来了，那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时间里随手写下来了的一句歌词。
　　我将她折叠的痕展开后，撕掉了那页纸。
　　她总说我是话痨，好像确实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出现在我们的聊天框中，她就是我的废话与小事处理中心！
　　实不相瞒，我现在还能记起第一次拥抱她时的气味与第一次接吻的感觉。
　　林婷和我说姜南浔回国了，可以一起吃顿饭，那天我与她提了一嘴，她皱了皱眉问：“谁？”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具体化，她好像真的不认识，只能答：“就是高中的学姐，我们一起表演过社团活动。”
　　她想了好一会突然看我：“嗯，长得那么漂亮，很难让人没有印象。”
　　这话有点熟悉……
　　晚上睡觉前她又问：“什么时候？”
　　我讨好地凑过去答：“应该是明天晚上。”
　　她翻了个身去抱猫：“嗯。”
　　第二天我想我还是不去了吧，她抱着臂眯眼看我：“为什么不去？”
　　我哪敢说话，她走过来虚虚抱了我一下，放开后又拉下我衣领，
　　“嘶——”
　　她在衣领能盖住与盖不住之间留了口牙印。
　　她太凶了！这很不好！十六爪子蹭破了我手背，留下了一道浅印，她看了看，把我手拉过去使劲捏了两下，冷言道：“你再慢点过来，就愈合了。”
　　我们又有了一只小猫咪！是一只大概三个月大的狸花猫，捡它的那天是个雨夜，是一月一度她允许我可以喝可乐的日子，我们撑着同一把伞下楼买可乐，遇到了它，于是转站去了宠物医院。
　　是她先决定要带回家的，她说：“真的和你好像，你知道吗，你那时过敏蹲在看台透风的时候，就是这样子，像只淋雨的猫猫，让人心软。”
　　可是她心软软的时候不太多哎，有些事情求求她都不管用，这太过分了！
　　小猫的名字叫“二五”。
　　是她起的，她说：“因为我是二十五岁那年遇见的你啊。”
　　因为二五是才三个月的小猫，很皮很皮，还有点流浪猫的野性，皮到把阳台一半的盆栽土都扒出来了。
　　她训二五的时候，真吓人啊，幸好不是训我。
　　今天很生气！林婷说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我讲：“哪有！怎么可能！”
　　她非不信！不信拉倒，明天她喝水必呛水！
　　“和我在一起开心吗？”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所以有一天我问了出来。
　　“当然了，”她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每天起床都能看到太阳，是一件让人心情很好的事。”
　　她又捏着我的脸说：“小蠢，我走了好久好久的路才遇到晴天呢。”
　　有天她突然给我发：
　　“小猫，”
　　“是不是一生只认一个主人。”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占有欲很重，真的好可爱啊！
　　可爱到什么程度呢——
　　有次和同事同车沾上了一点陌生香水味，回家后还没脱外套就被她抱住了，而后她不满地皱了皱眉，我解释后她只是注视着我，其实我还是有点怕她的，这种注视很像我高中时做错事她才会冷下来的那种感觉，就在我以为她又要来凶我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她好喜欢看我，就像我喜欢蹲在餐桌旁看小猫吃饭一样，她坐在餐桌椅上看我蹲着看小猫吃饭。
　　吵架了，我要带着十六和二五离家出走，她倚在门口堵着我不让走，一手一个猫包拿过去还踩了我一脚，冷冷道：“要走你走，家里的猫都是我的。”
　　放下猫她又回身来拎我领子，“还有你。”
　　在一起好久后我才发现，她阳台的两盆没有花的盆，是之前她办公桌的那盆文竹和我送她的多肉。
　　她讲的时候有些无奈：“文竹很早就枯死了，多肉有段时间忘记浇水，在阳台也被晒蔫了，只剩下两个盆。”
　　不过现在我们阳台上，有好多好多盆多肉。
　　我问她，如果我穿越到她的学生时代遇到她，会是怎么样的，她笑着回答我：“不会怎么样，我很冷，很无趣的，可能你连认识都不会认识我。”
　　我觉得不会！她笑起来其实很可爱，我一定还会喜欢上她的！
　　如果她知道我喜欢她，那她一定又会逗我，大概不会笑得很甜，但是我猜她会轻轻淡淡地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她的声音很好听，好喜欢听她讲话，每次她发语音我都要先带上耳机再放三遍。
　　拥抱她的感觉很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她情绪很稳定，也十分有耐心。
　　怎么会没新鲜感呢，我会每天都更新一遍自己的爱，每天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爱上她。
　　林婷问我：“你知不知道，我看你和陈舟的既视感是什么样？”
　　我说不知道，她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像羊进狼窝，明摆着给狼送食。
　　我曾在日出的海边猜测过，看台那晚闪烁在她眸色中那晦暗不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我得到了答案。
　　她说：“是克制，是慌张，是自责，更多的是无奈，我在想，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呢，我该怎么办，我好像没办法了。”
　　我以前觉得她性子很淡，尤其是最开始认识她时，也正是如此，才会尽管讨厌她还是会被她吸引到。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人活得那么飘飘然，就连上课都是，冷淡到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当神仙了。
　　后来熟了，她也会笑，会温柔，可我还是觉得她太冷淡了，我无法形容那种具体的感觉，我们好像很亲近，可只有切实的站在她面前，才能感受到——那永远都靠不进的距离感。
　　后来那距离是她主动打破的，所以我想，如果她不喜欢我的话，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再靠近她一步。
　　其实现在也是，除了对我，她对别人也是淡淡的，最爱应的话就只是一句：“嗯。”
　　对了，她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不会不理我，就应一声“嗯。”
　　一年春来，我同她去寺院烧香祈愿，她牵着我的手，亦步亦趋地带我躲过浓烟走向大殿。
　　叩首之时，我侧身看向她，她身姿端正，眉梢轻皱，被笼罩在佛光里，那一刻我好像同时看到了站在讲台上的她，淡到比佛像更能给人一种静心感。
　　于是出殿门时我尽数讲给她听，
　　她展眉笑，拍了拍我的头，缓缓道：“我可不是什么佛神，我跪拜许下的虔诚愿望里，全是你。”
　　有天她突然对我讲：“鱼鱼，我比你想的，还要早那么一点喜欢你。”
　　她真的很记仇，现在还能准确的给我形容出，她肩膀当时青了多大一块。
　　以及——当时她觉得谁喜欢过我……
　　关于她目睹我随手发了一条“谢谢学姐”后引起的连锁效应，
　　做好饭后，她：“谢谢学姐。”
　　帮她拿浴巾，她：“谢谢学姐。”
　　切了果盘递给她，她：“谢谢学姐。”
　　睡前我关上了台灯，她：“谢谢学姐。”
　　原来十八岁那年我扔去地下室的项链是她送的，找出来时我又哭了，她心疼地抱着我哄：“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它已经旧了，我们再买新的。”
　　我十六岁那年喜欢上她的，当时年纪那么小，喜欢上，就真的很难忘了。
　　我是个世俗至极的颜控，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喜欢她被风浮起的裙边，喜欢她在光下的柔软发丝，喜欢她抬手时不经意露出的细腰，喜欢她的踝骨的轮廓，喜欢她常常印着蚊子包的锁骨，喜欢她冰凉且骨感的双手，喜欢她呼之欲出的蝴蝶骨，喜欢她胸口右下端的痣，喜欢她脸颊的红晕以及缱绻的双眸，喜欢她泛红湿润的眼尾，喜欢她的一颦一笑与眼角慢慢爬深的细纹。
　　这些都是我所认为的漂亮，是属于她的漂亮。
　　昨天吃饭时她说：“我最开始真的觉得你是个乖乖好学生，温柔性格好，这样的想法在我批你月考卷子的时候碎了一地，”
　　说着说着她就急了，过来揪我耳朵。
　　“别以为我不知道，天天装得那么乖，鬼心眼一大堆。”
　　好吧，原来她那么早就知道我是装的了，明明演的很像！
　　问她喜欢我什么，
　　她想了想过来与我对视，慢慢地说：“喜欢你装得很乖很乖时候的眼睛。
　　“说话时喜欢对望，眼睛眨啊眨啊，闪着细碎的光，水润润的，想要得到眼神交流的样子还有点可怜兮兮的。”
　　她又凑近了一些，“就像现在，你听我讲话这样。”
　　“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亲你。”
　　我其实很悲观，并且常常会害怕将负能量传达给她。
　　可她感知能力很强，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低落，好像拥有魔法一样，会顺抚着我的后背同我讲：“运气不好怎么会是你的问题，你在我心里已经很厉害了，有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着急，难过就回头看看我。”
　　她有那么一点在意她的年龄，如果让她知道林婷和我妈妈的想法，大概会气得她不行。
　　她们当初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算了，年纪大，会疼人。”
　　昨晚下班都黑天了，回去的路上飘起了小雨，出地铁口时突然下大，我没有带伞，风穿过外套还带着初春的凉，周遭只有几片零碎的灯光，街道上人烟稀少，为了躲雨只能跑到最近的便利店里。
　　捧着一杯暖手的关东煮时，我收到了她的消息，于是坐了下来，等她来接我。
　　明亮的灯光穿过透明玻璃照应出窗外的细雨，我坐在落地窗前的高椅上，百无聊赖地顺着雨滴去找雨落的方向，直至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身影，撑着一把黑伞，轻轻柔柔地从雨中走来，刚推开门出去，那把伞就盖住了我，随即就是她的声音：“冷吗？”
　　未等我回答，她就张开风衣搂住了我，我无法用贫瘠的言语来形容那种感觉。
　　那一刻所有疲劳与不安都被拥抱消散了，雨幕下的黑伞盖住了我们，盖住了一切关于这个世间的喧嚣与平淡，让人心安。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突然停住，昏暗路灯下的光晕被黑伞倒洒在四周，她摘下我沾了几滴雨水的眼镜，近身来吻我。
　　一日平常的午后，她在办公我在看书，开到最大的窗户吹动了我的书页，下意识地，我抬头想去望她一眼，就好像好久好久以前那样。
　　她坐在办公椅备课，我坐在破旧木椅上写题，办公室里有时安静有时嘈杂，我们呆在最边边的角落里。
　　一年四季里，她会为我在春天递口罩，夏天递纸，秋天递奶，冬天递暖宝宝。
　　每个季节里的风都是不一样的，同样的是她被风吹后撩头发的动作，我太熟悉那样的动作和她的侧脸了，记忆穿梭到过去又回到现在，将一切重叠。
　　风吹散了她的几绺碎发，连动作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她更改了接下来的动作，不再是低头继续工作，而是抬眉望向我。
　　继而走到身边问：“怎么了，这样傻看我？”
　　我笑答：“想起了以前，你还是喜欢单指推眼镜。”
　　“是吗？”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
　　“那你呢，还是喜欢盯着我看吗？”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偷看她了。
　　“好吧，我还是喜欢。”我在她下一步动作前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