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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一份来自加害者的证言
　　作者：hbcool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现代、狗血、现实主义、重生、1v1
　　简介：加害者爱上被害者
　　利马综合征：加害者在施害的过程中，不断了解被害者，对被害者产生认同心理，甚至在此过程中与其共情。
　　记忆停留在我倒在血泊之中，魏时言冲向我的那刻。
　　“阿羽……你看看我……阿羽……”他叫道。
　　我很不能理解他的模样。
　　对他来讲，平日里多看我一眼，都是欺辱，可是我不看着他，他却要发怒。
　　可当他喝过的酒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时候，滴在我脸上，我尝到了那苦涩、辛辣的滋味，忽然懂了。
　　我笑了。
　　-
　　我重生了，回到了在桐城中学读书的时候。
　　施暴者魏时言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他看着众人将各种阴狠歹毒的手段施加于我，自己再补上最重一击。
　　我说：“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吸了口烟，我在袅袅的烟雾中看到了他上扬的唇角，仿佛在听发了疯的小丑说一个绝佳的笑话。
　　我又说：“我死了，你哭了。”
　　他将燃烧到屁股的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冷笑道：“你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tips.
　　1.正文第三人称。不换攻1v1，古早狗血无逻辑。
　　2.不懂爱到学会爱的渣攻，自立自强改变命运的受。二人都不完美，但也都会成长。
　　3.前世有少量强制爱及校园霸凌情节，三观不正，攻是人渣，对攻控受控均不友好，谨慎入内！！！（高亮）


第1章 一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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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人生是湿软泥土里茁壮而生的藤蔓，每个美好的瞬间都能开出灿烂的花，那江羽的人生就如同枯死腐烂的孽根，从头烂在了土里。
　　江羽从不回忆过去的事。尽管这么说，但在他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里，偶尔还是会去思考未来。
　　他动着有些麻木生锈的脑子，始终记得从某本书上看到的话：不思考就会被摁死。他不愿做一颗被生生摁死的螺丝钉。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江羽想。
　　好像几年前他也是这么觉得，可事实证明糟糕的事永无下限，只要魏时言还在，他的腐烂就不会结束。
　　城市内耸立的高架像一只巨鸟，钢筋水泥构成了它的脊椎骨翼，它生硬而冷漠的俯视着车流与人群，巨大的双翼遮挡住光线，留下飞扬起伏的灰尘。
　　江羽刚走出地铁，便被埋没在灰尘里。捂紧的口袋中有东西在散发着热气，让他冰冷的手指留念不已。
　　口袋里的包子，是他的早餐，在这零度的气温下散发着最后一点余热。
　　改造城区的路格外复杂，四处都是泥潭与施工未果的砂砾。如果不想吃到满嘴的尘土，就只能等到下一段路。
　　时间还早，江羽可以慢慢走到他工作的地方。
　　最开始魏时言很抗拒他在这里实习。学校与写字楼简直是处在一座城的南北两头，他轻而易举的看穿了江羽的心思。
　　“喂，江羽，”他喊到。
　　“你就那么想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十分平静，眼皮微微耷下，遮挡住里面的情绪，像没有波澜的湖。
　　在江羽一度以为他对自己的离去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求之不得时，他的表情变了。那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变得冷漠而讽刺。
　　魏时言拉长了腔调，说：“行啊——”
　　他语气不紧不慢，好像有什么东西揉碎在了齿间，吐字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怪异。他说：“但你要搬出来住。”
　　他在校外有一套公寓，只时不时要求江羽过去。他像摒弃垃圾一样摒弃着江羽，偏偏不肯放过他，只要看见他痛苦就很高兴。
　　江羽向来深谙这个道理。可借着实习脱离魏时言的喜悦让他疏忽了，最后换来的结局是他搬出宿舍，与对方共处一屋，反倒陷入了更难过的处境。
　　他接着走着，跨过坑坑洼洼的路面，穿越车流不息的马路。
　　跨过这条马路，灰尘就会小一些，他就可以吃掉早饭。这么想着，江羽的脚步轻快了一点。
　　冷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的飞扬，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来来往往的人是那样多，他混进人群如泥牛入海。
　　可在今天他又是不普通的。
　　飞驰而过的货车挟带着风声，与周遭女士们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一瞬间，江羽脑海中就像有一束烟花“砰”的一下，升腾爆裂开来。
　　他倒下时，这声“砰”还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而他整个人也确实如同一道惨烈的烟花，碎在了车辆巨大的冲击力下。
　　迷迷糊糊中，他想：他要死了？
　　江羽不想死。即使糟糕成这样，他还是不想死。一切都是向好发展的，他一直在等待魏时言从他生命中消失的那天。
　　等那一天到来，他就可以跟无数人一样，过上早八晚五为生活奔波的日子，找个顺眼的人结婚，一辈子操劳的死去。
　　他已经考上了好的大学。昨天晚上魏时言喝醉了发脾气大叫他滚，他忙不迭的就收拾衣服回到了宿舍，心里甚至还很高兴——照这样看，魏时言离开他的日子不远了。
　　可是现在，他倒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看见男人女人惊慌失措的脸，看见由绿转红的红绿灯，看见一摊红色汇成小溪从他身上流了下来。
　　他迟钝的想——这是他的血。他从不知道一个人身上的血能有那么多，像流也流不净一样。
　　接着江羽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些了。将他全身碾压的痛苦后知后觉的传来，如果可以他甚至会疼的在地上打滚，可他不能，他只能从破碎的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个破旧的风箱。
　　“救救我……”他说。
　　可是没有人能听懂他的话。来来往往的人群只会围着他看，一张张各异的面孔像一幕幕走马观花的幻灯片，从清晰到模糊，从有声到无声，从彩色到黑白。
　　江羽又想：如果活着是那么痛苦，那他不想活了。拖延下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极致的痛苦都让他恨不得发疯。他像被碾碎的尘埃，四散开来，地上散落的都是他的身体。
　　“让我……死了吧……”他说。
　　他的手指因痛苦而扭曲，攀爬在地上，像几条丑陋的蚯蚓。
　　终于有救护车驶来，白衣的人们将他支离破碎的肢体移动到车上。江羽已经无力去深究再一次被挪动的痛苦了，他的视线模糊到什么也看不清，最后只记得眼前一片眩目的白光。
　　是救护车内的白炽灯。
　　不知在黑暗中停滞了多久，他沉重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与之相对的是身体的轻盈。
　　他听见刺耳的机器鸣叫声，鼻尖萦绕着血腥味和药水味，有人在说话：“颅内有出血痕迹，肾脏大幅破裂，必须立刻止血。”
　　“心跳停了，准备心脏复苏。”
　　“嘀，嘀，嘀……”
　　机器叫得宛如一只声嘶力竭的蝉。最后有人说：“病人已无生命体征。”
　　“节哀。”
　　江羽终于睁开了眼，可是他看见的一架小小的病床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上面蒙着白布，与两侧医生的衣服相呼应，洁白的颜色在明亮灯光下反着光，是那样刺目。
　　随后有一人扑了上去，双手颤抖着掀开白布。
　　白布下的脸很普通，再加上血迹斑驳，最后的表情是痛苦中离世的扭曲，显的非常难看。
　　江羽这么想着，然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脸。
　　他置身于长长的走廊里，面前的一切喧嚣仿佛化成了电影，自顾自地播放着，而他则是唯一一个观众，游离于世界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顿住了。
　　那扑到他尸体上、颤抖着双手掀开白布的黑衣男人，泪水滑出了眼眶，像树干上黏腻的介壳虫，在脸上爬出弯弯绕绕的濡湿痕迹。
　　“江羽，”男人说，“江羽……”
　　他哽咽住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从通常懒散看人的狭长眼睛里滚落，让江羽都惊诧不已。他曾经在梦里看到过魏时言满脸悲痛的向他下跪祈求原谅，但梦中的魏时言也是没有哭的。
　　这张冷厉的面孔仿佛生来就不会落泪，于是江羽也没有想象过，可今天他却见到了。
　　在他死的时候。
　　江羽只觉得匪夷所思。他站在远处，静静地旁观这一场闹剧。
　　“鳄鱼的眼泪”，他想。
　　冷血如魏时言，怎么会为他的死而伤心？
　　医生说：“病人已经死了，节哀。”
　　可魏时言像没听到一样。他一向是很注重形象的，现在居然跪在了地上，哭的很难看，也很情真意切。他捧着江羽丑陋的脸颊，嘴唇颤抖着吐出含糊不清的话。
　　好一会儿，江羽才明白，他说的是：“对不起，江羽，对不起……”
　　对不起？江羽只觉得啼笑皆非。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调动起早已麻木的面部神经，露出一个他不知多久没有露出的笑——如果冷笑也算笑的话。
　　魏时言比他更像一个亟待救治的疯子。他掠开江羽脸侧的头发，用拇指蹭去血迹与砂砾，与惨败的尸体耳鬓厮磨着，仿佛在跟最亲密的情人窃窃私语。
　　接着他的嘴唇贴近，从对方耳际落下清浅而细密的吻，一个接着一个，眉间、鼻梁、颧骨，直到嘴唇，魏时言的动作变得热烈而凶狠起来。
　　他与尸体深吻，极具倾略的撬开江羽的唇与齿关，唇畔交接的地方泛起细微白沫，他辗转碾压，带着股要将对方拆骨入腹的狠意。
　　他的动作显然惊到了医生与护士。混乱中他被拉开，一声呵斥将他惊得立在原地，从头至尾宛若雷击。
　　“他已经死了！”
　　魏时言呆呆的滑坐在地上，面上鼻涕与泪水横流。
　　真丑，真蠢。
　　江羽冷冷的站在一旁，唾弃的想着。他自虐一般在心中羞辱着魏时言，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里，他第一次站到了上首。
　　魏时言动了。他又猛然扑到江羽的尸体上，颤抖着牙关，“阿羽……”
　　他说：“你看看我，阿羽……”
　　他的语气缱绻，仿佛在叫着情人。
　　当他的眼泪再一次滴落下来，江羽仿佛恢复了触觉，此时此刻他正平躺在病床上，灵魂回归原位。
　　他尝到了泪水的味道，苦涩又辛辣，像魏时言昨晚喝过的酒。
　　可喝过的酒，为什么会从眼睛里流出来呢？
　　江羽怔怔的。可很快他就明白了，向来不擅长做出表情的脸扭曲了，他真情实意的笑了起来。
　　在这无人能注意到他的特殊空间，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讽刺，笑声震耳欲聋，要将这天地笑得坍塌、这日月笑得坠落。
　　“魏时言啊魏时言，”他恨恨地想着，有种淋漓尽致的快意从心肺蔓延到全身，这个新的发现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处角落都激动的颤抖：“你也有今天！”
　　他终于明白了。
　　那暴戾恣睢的人渣，穷凶极恶的恶人，将他人生枝蔓掐断在根茎的歹徒，居然爱着自己！
　　还有比这更为讽刺的事吗？


第2章 二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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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从不相信幸运离自己近过，就像他不相信爱情。可当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又确确实实颠覆了他的认知。
　　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脚下是硬硬的水泥地；四周发黄的墙面，有的地方被胶带粘上脱落了墙块。而他自己正躺在款式老旧的沙发上，上身一件洗到发白的T恤，下身是条黑色短裤。
　　这间屋子如此熟悉，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他甚至能回忆起每个角落摆放的东西。
　　他站起身，拉开房门，走到唯一一间房间里。房间与记忆相重合了，木质书桌有些掉漆，桌面上垫着层玻璃，中间插了几张照片。
　　这其中有他的爸爸妈妈，和头发花白的奶奶。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亲人的容颜，却被玻璃冰的指尖一凉。
　　江羽此时才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皙又光滑，而他死之前手背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更不同的是，他死后曾保持一幅灵体模样，无形的身体只会穿透任何东西，现在他居然可以触碰到门把与桌面。
　　江羽有些怀疑的想：难道他是在做梦？
　　他出了房，走到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只站他一人就很拥挤，镜子映出了他面无表情的脸，沉浸如一潭死水，可他心中却充满了讶异。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看着他。
　　对方不浓不淡的眉毛下，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眼皮微微耷下，透着些阴郁。鼻尖有些小，鼻梁有些塌，嘴唇不厚不薄。这不是一副讨喜的面容，他早有体会。
　　与那张白布下遮挡的脸一脉相承又有所不同；这是他少年时期的模样。
　　江羽有些恍惚。一时间，他仿佛真真正正的做回了年少时的自己。
　　他看见奶奶佝偻的身影穿梭在厨房，眼睛被烟熏得更成了一根线；听见邻居街坊嘈杂又亲切的问候声与谈天声；闻见楼下小铺将菜倒进烧热的油锅，刺啦作响翻炒声下，浓烈的油烟味混着菜香。
　　他曾无数次深闻又摒弃这股味道。他厌恶油烟将客厅唯一的窗口浸染得乌黑发臭，可在自己独自一人忍受饥饿的时候，它又给了他活着的感觉。
　　眼前的、耳畔的、鼻尖萦绕的，一切都是这么真实。江羽怔怔的站着，仿佛置身于一个通天的陷阱里，又像做了场滔天大梦。
　　他浑身的血液都被脑海中的神经给牵动了，可是他不敢动弹，怕一旦动了眼前景象便会如大雾散去。
　　他从不回忆过去的事。也就没有想过，在他的人生开始腐烂之前，还有一株细芽吐露着春意。直到现在他才承认，原来他对这个地方熟悉并怀念到了如此地步。
　　这是他的家。
　　江羽看见头发花白的老人摘掉围裙，端出炒好的菜。等她再一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呆立着的江羽。
　　“羽羽，站在这里干什么？”
　　老人家见他没有反应，把电饭煲放在桌子上，又喊了一声：“快来吃饭。”
　　江羽做到饭桌前，双手机械地扒着饭。直到嘴唇接触到柔软如母亲肌肤的饭粒时，他的泪水来势汹汹，像江潮冲垮了堤坝，骤然盈湿了眼眶。
　　他在米饭升腾而起的雾气中，无声的悲拗着。
　　奶奶注意到了他动作的迟缓，说道：“多吃点，下午还要去上课呢。”
　　江羽沉闷的“嗯”了声，将头埋下去，更加用力的扒起了饭。
　　有个细微的声音在他的世界里呐喊：就算是做梦，他也要好好度过这每分每秒。
　　他深深地凝视着奶奶，眼前的人是那样鲜活。老人只当他是没有胃口，吃完饭就开始收拾桌子，然后看了看时间，催促道：“羽羽，快去学校吧，都快一点了。”
　　江羽一楞，问：“我……去学校？”
　　“你不是说要开会，要提前去吗？”
　　江羽还是有些不解。他顿了两秒，忽然感觉记忆中的一角被抹去了尘埃，一种陌生的熟悉从心底窜出。于是他走进房间，拿起书包。
　　他的书包是奶奶缝的挎包，只有一层，于是当他将书掏出来之后，很轻易地就摸到了包着柔软物品的纸。
　　不出所料，里面包着半块馒头。
　　而他掏出来的语文书上，赫然有着“高一下”几个大字。
　　他握着馒头，看着课本，又是一阵长久的恍惚。他不是对这一幕不记得，而是太过于印象深刻。
　　他读初一时，在教室后面发现了一只瘸腿的小猫，就骗奶奶说中午要提前去学校，实则给猫喂上水与食物。
　　江羽这么想着，不知不觉握紧了手心，等掌心发疼他才反应过来，冷掉的馒头已经被攥的不成形状了。
　　“不开会了。”他说。
　　奶奶正在洗碗，没有听见。他走进厨房，将奶奶挤开，一双手伸到了盆子里，抢过洗碗的活。
　　老人举着湿漉漉的手，有些惊愕。窄小的厨房又容不下两个人，她只得退出去站在门外。
　　“不开会。”江羽说，“我记错了。”
　　他洗完碗，又将客厅收拾了一番。奶奶躺在床上午睡，又喊到：“羽羽，快两点了。”
　　他背着包就出了门。
　　走下一层楼梯，拐个弯，便到了街道上。五月底的午间，是已经足够人们满头大汗的气温。饭馆炒菜的火熄灭了，左边小卖铺老板也拉了躺椅，在门口梧桐树的余荫下乘凉。
　　江羽丢掉了口袋里的半个馒头。然后穿过婆娑的树影，走过这条街，再拐个弯，就到了他的学校——“桐城中学”。
　　他不喜欢这所学校。
　　在这里，他遇到了魏时言。一切沾上这三个字的东西都变得丑恶起来，但桐城中学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这三个字，这里的其他人对江羽同样有着不一样的回忆。
　　一切的起因，因为一只猫——那只躲在教学楼后面、瘸腿的、他喂养过的猫。
　　江羽快步走到教室。同学的面孔陌生且模糊，像走在大街的陌生人，他也无意辨认这些人的脸。好在他的座位三年如一日都在最角落里，避免了寻找座位的尴尬。
　　等到老师的声音响起、风扇吱呀转动，江羽感觉意识又变得混浊起来，他想：梦要醒了吗？
　　他感觉极不安稳，好像回到了车祸的前一天。
　　他大学学的是软件工程专业，毕业在即，投了好几家企业的简历。在他眼里，毕业与魏时言分别是绝对的，魏时言要接着留在京城发展，而他想离的越远越好，那几家企业便都在东南沿海地区。
　　他用的笔记本电脑是魏时言用旧的，自拿到手以来，开机密码一直都没重新设置。
　　等他洗完澡，就见魏时言面色沉郁的盯着电脑，上面的界面赫然是他的收件箱。
　　他收到了其中一家企业的offer。
　　魏时言问：“你要去广海？”
　　江羽没有说话。那一刻，他觑着魏时言的面色，惊讶大于喜悦。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对方如此生气的模样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魏时言就猛然起身，手边的玻璃杯被他猛地砸碎在地，一声清脆的巨响，惊得人耳膜生疼。
　　江羽早有准备，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被吓一跳。他甚至有些遗憾的想，要是杯子砸到他身上，冲着他的眼睛、鼻子、太阳穴任何一个地方，这种力度都能让他直接死亡。可是它没有。
　　魏时言背过身去，粗重的喘息透露出他的不平静。江羽注意到他的手握成拳头，攥得紧紧的。
　　“滚，”魏时言说，“你滚，滚的越远越好！”
　　于是江羽去收拾行李。他的衣服在另一个房间。
　　当他收拾完出来的时候，魏时言已经不在原处了。但整间房弥漫起了浓烈的酒味。
　　江羽想到了一个奇妙又不相干的比喻：像在酒心巧克力的夹心里。
　　……
　　“哐当——”
　　剧烈的碰撞声，将江羽惊醒过来。他大喘着气，一擦额头，满头是汗。原来是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碰撞他课桌的始作俑者背着书包，已经走出了好几步，留下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这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江羽看到大家都准备离开。黑板上的钟指针指向五，他这一觉，竟已睡到了放学。
　　有正在收拾书本的女生嬉笑着，留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今天居然不排练耶！”
　　“是呀，回去可以看电视了。”
　　“风花雪月你看了吗……”
　　江羽脑袋还有些困倦，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说的话意味着什么。直到他走出校门，被拖到无人的巷子里，才想起来他忘了什么——为什么要在中午去喂猫？
　　因为晚上要排练。
　　为了迎接香港回归，他班上组织了一场大合唱，每个放学后的晚上都要去排练。这期间仅仅空了一天，在这没有排练的唯一一个晚上，他印象深刻——他被拉去见魏时言。
　　这是他之后所受折磨的一个，浅浅的开头。
　　江羽坐在地上，一个男生蹲在他面前，旁边还站了一人。他认出来，蹲在自己面前的是撞了他课桌的那人。
　　他透过两人的空隙向后看，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倚着墙，正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
　　蹲着的男生问：“是你扎破了言哥的车胎？”
　　江羽没有说话。
　　他的牙关都在颤抖，他的血液将要逆流，他瞪着眼，脑海中有什么要破裂开来，宣判着他美好记忆的结束——
　　魏时言。
　　他的灵魂与身体分成了两半，一半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与三人对峙；一半带着凄厉的绝望与恨意，怒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魏，时，言。
　　他一字一顿，将这三个字碾碎在牙关。因此，也就无人听到他的呼喊。


第3章 三 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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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得到回答的男生推搡了下江羽的肩膀，说到：“喂，说话啊！”
　　江羽的身体像没有感觉一样，他仍是透过面前的人，看着远处靠墙而站的黑衣男子。他的眼睛跟黑夜一样黑。
　　那个人头发略有些长，几缕发丝搭在额前，也让他的眼神不那么明朗。他很高，即便站的有些远，身高还是极具压迫性。
　　他漫不经心地站在那儿，站姿有些随意，手中一点火星明明灭灭。他点了一根烟，但并不怎么抽，只看着烟雾缓慢上升。
　　远远的，他与江羽对视上了。
　　江羽想，自己的眼神该是泄露了些端倪。
　　“这人是不是哑巴啊？在班上也没见他说过话。”面前的男生仍没有得到回复，很有些不耐。
　　旁边站立的一人说：“应该就他了。没有车还往车棚那边晃什么？”
　　魏时言有一辆进口的山地车，价格不菲，车身被染成蓝色与黄色，骑着它穿行的时候，总能吸引一片目光。
　　可是车胎却被扎破了。魏时言倒不怎么在意，但他们二人执意要找到真凶，帮他出一口恶气。
　　停车的车棚在教学楼后面的一角。97年自行车已不是什么稀罕的产物了，个别走读的同学会骑着车来来回回。将这些人挨个对了个遍，最可疑的便是江羽——有人看到他出入车棚那一块儿。
　　他没有车，去车棚干什么？
　　江羽看见魏时言向自己走来，深色的长裤衬得双腿修长。他上身着一件黑色印花的文化衫，很简约，放到几年之后也不过时。
　　最主要是他身上的气场，全然不像一个高中生。
　　二人给魏时言让了路，他站在江羽的面前。
　　江羽把头低了下来，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运动鞋上，随后又被垂落手上明灭的火光吸引。他闻到了烟味。
　　魏时言有着坏学生的标配：他抽烟，冷漠，不可一世，甚至还有些暴力倾向；但在老师眼里，他是成绩优秀、样貌端正、家室非凡的优等生。
　　他的成绩很好，霸榜前几；每周的升旗仪式，总有他的影子。于是他的傲慢也成了资本。这样一个矛盾体结合起来，让男生成了他紧随的跟班，女生成了他忠实的信徒。
　　魏时言问：“你做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尾调上扬，像江羽面前袅袅飘散的烟雾。
　　江羽还是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开口会迎来什么，也知道自己辩解后的结局。
　　记忆里，同样的场景下，他被堵在巷子里。那时候的他没遭遇过这种情景，惊恐又慌张。
　　早在他们第一遍问的时候，他很快的就辩解说：“不是我！”
　　男生问：“那你去车棚干什么？”
　　江羽说：“那里……有只猫。”
　　尽管很没有说服力，但魏时言信了，只简单的教训了一下就放他走了。
　　真正让他坠入地狱的，是后来一只猫的尸体，被塞在了魏时言的桌子抽屉里。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学日。
　　魏时言的座位在教室正中间，离黑板不远也不近。上课前夕，他自课桌中拿书的时候，摸到了干涸的血。
　　一只猫的尸体被拿了出来。
　　小猫的死状很凄惨，整个腹部被剖开，先前已经被放了一次血，可以从那道长长的裂缝里看到内脏。它的身上还有多处伤痕，脑袋上、后背及腿上，都不同程度的被划开。
　　它的后腿扭曲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似乎是天生的——这是只瘸腿的猫。
　　它破碎淋漓的摆在桌上，猫毛与血迹组合起来，竟像盛宴上的一盘大餐。
　　魏时言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染了半干不干的血迹，黏腻的触感就像某种鼻涕虫，偏偏又散发着腥味，在沉闷的空气里发酵着、异变着。
　　他的座位位置很好，也就快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视线。大家聚集起来，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桌子上的猫，和桌前的人。有胆小的女孩子甚至叫出了声，看过一眼就不敢再看。
　　魏时言的手在颤抖，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沾染上了这种恶心的味道，正在腐烂发臭的不是猫，而是他。
　　这时，有道声音轻轻的说：“是江羽吗？”
　　说话的是参与了围堵江羽的人，站着的那个，叫唐迟。
　　是江羽吗？
　　魏时言本来都忘掉了那个疑似扎破他车胎的无名小卒。但这句轻轻的话，又将记忆唤起。江羽曾说：“那里有只猫。”
　　之后他也刻意寻找过车棚后的小猫。小猫藏的很隐蔽，但他当时看到的正是瘸了腿的，与摆在他桌上的一模一样。
　　魏时言深吸一口气，他的血液里有某种暴戾因子在滋生，像病毒一样很快袭遍了他的身体。
　　椅子在地面挪动，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站起身，向江羽的教室走去。
　　他把江羽从教室一路拖到操场上，左手提着他的领子，第一拳打的他眼前发黑，第二拳打的他鼻血横流。一拳又一拳，拳头上青筋毕现，竭尽全身的力气，直到江羽像条奄奄一息的鱼倒在地上，魏时言才站起身，提起脚狠狠朝他踹去。
　　这一脚落在了腹部，江羽感觉全身仿佛被一鼎千斤的巨锤砸了个透。他弓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像一条将死的虾。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口水与鲜血顺着嘴巴蜿蜒流下，将草地染红。
　　魏时言还想再踹，却被赶来的老师们拉住了。
　　“够了，你想让他死吗！”
　　一声暴喝如惊雷劈下，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激灵，冷汗直流。
　　魏时言喘着粗气，像只发疯的野兽。渐渐的，他平息了下来。汗水沿着他俊俏的脸滴落了下来，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他说：“这种垃圾，就算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的语气冷如冰霜，眼神冷酷至极，让看到的人遍体生寒，也不禁疑惑：这个年纪的少年，怎么会露出这么恶毒的表情？
　　可他的恶毒远远不止于此。
　　因为一只猫，江羽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视力的下降让他不得不戴上眼镜，肋骨每到阴雨天就会作痛，眼角至死还有清晰可见的伤疤。
　　每当回忆起来，江羽就觉得，如果没人拦着，魏时言确实会把他生生打死。
　　＊
　　狭窄的小巷内。
　　魏时言问：“你做的？”
　　江羽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如果辩解，就必然会牵扯出一只猫。
　　没有得到回答，魏时言也有些不虞了。
　　他后退了一步。
　　两个男生仿佛得到了信号，一个人拎住了江羽的领子，高举的拳头即将落到他的脸上。
　　江羽不怕疼，经历了那么多，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承受这一切。
　　可是他又有些不甘。难道不论如何，他都要与这个人纠缠不清吗？
　　他想起了魏时言在他死时涕泪横流的模样，是那样疯癫。而眼前年少的魏时言因为相隔太久，有些陌生，但相比之后的他，又更显稚嫩。
　　江羽想：他爱着自己。
　　是的，魏时言爱着他。
　　可是他只能在自己死后抱着尸体亲吻与痛哭，只会用暴力施加于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回应，永远也不配拥有爱情！
　　啧，可悲又可笑。
　　江羽的眼神变了，从酝酿着风暴的恨意，变成了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怜悯。
　　他看着魏时言，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用一种哀婉又奇异的语气慨叹道：“你以后会后悔的。”
　　魏时言有一瞬间的晃神。那一瞬间他觉得二人的位置好像对调了，明明对方坐在地上，自己俯视着他，却有种被蔑视被怜悯之感。
　　好像自己才是小丑。
　　怜悯？
　　对方的眼神好像是这样的，但魏时言只觉得可笑。
　　一阵笑声响起，两个男生嗤笑出声。
　　“不是吧，”一人说，“言哥，他说你会后悔耶？”
　　“这也太嚣张了吧！”
　　魏时言在笑声中依然冷静，他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构成了一副不知名的画，他的脸隐在后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江羽在雾中辨认出他的眼睛，与他对视，然后说：“我死了，你哭了。”
　　“是吗？”魏时言笑了，这个笑有些情真意切，却很快消失，他的表情又变得冰冷。
　　指尖的烟已经燃烧到了末端，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仿佛在碾碎了某个人的身躯。
　　“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第4章 四 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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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人都散尽，江羽扶着墙面站起身来。他一直用手臂挡着脸部，因此脸上没事，但手臂上有着淤青和擦伤。
　　地面很脏，他的上衣也蹭的惨不忍睹。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有些痕迹却是怎么也去不掉，看一眼就会知道他被揍了。
　　江羽并没有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愤怒，他的心如一潭死水。可身上的疼痛又切切实实的存在着，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
　　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有种奇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如果说，他的行为真的能影响之后的走向呢？
　　就像刚才，他没有辩解，引来了毒打；他没有说出那只猫，魏时言就不知道是他做的；再或者，他可不可以揪出真正的杀猫凶手，让自己不再蒙受冤屈；甚至，还可以改变未来？
　　江羽慢慢走回家。
　　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拿了零用钱的小孩穿梭于小卖部中，口中吹着一毛钱两块的泡泡糖。炒菜的油锅又开始刺啦作响，老板操着口纯正的桐城口音与人们交谈。
　　他穿越在路上，像一只魂不守舍的幽灵。
　　突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哎哟，这伢莫昂弄成这个样子？”
　　江羽停下脚步，有些惊讶的看向老板。
　　老板的锅还在翻炒，他的大肚腩在动作下一颤一颤，但这并不妨碍他用惊讶又友善的表情望着江羽。
　　他接着说：“要不要擦下血？莫让婆婆看到辽。”
　　江羽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在他没注意过的手肘外侧有一道擦伤，鲜血染红了一片，看着有些恐怖。
　　老板的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也将他从独自一人的世界拉到了现实。周遭的一切意外的鲜明，江羽恍然大悟般清醒过来，意识到：奶奶还在等他回家。
　　江羽承认他贪念着生命的温度，奶奶慈祥的面容让他冷硬的心变得柔软。他不怕死，但也不想死。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新生。他会远离魏时言，保护好自己，不让奶奶伤心。
　　魏时言把他打到不省人事，送到医院接受手术。当时他实在凄惨，眼角膜破裂，肋骨断了两根，手术做了五个小时。奶奶刚得知这个消息几乎昏了过去，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从这次巨大打击下开始走下坡路，直到半年后因脑溢血去世。
　　江羽时常自责，他觉得是自己受伤导致了奶奶的死亡。他越这么想，就越恨魏时言。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深入骨髓。就像一个死循环的迷宫，走不出来了。
　　他拿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把手肘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好在伤口不大，只是破了层皮。
　　他认真的对老板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去。走上水泥台阶，那红砖砌成的老房子里，有个老人伴着莹莹的灯光，正在等他回家。
　　江羽用挎包挡住衣服前的脏污痕迹，抬手敲了门。
　　奶奶看见他，有些惊讶，又很惊喜：“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平时五点放学，等排练结束都到了七点。奶奶一向是快到点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等他。
　　江羽一边进屋，一边说：“今天放学早。”
　　奶奶眼神不太好，却很灵敏的看见了他身上的伤，她抓住江羽的手臂，再看他的衣服，眼里流露出担忧。
　　“羽羽，你这是怎么了？”
　　江羽很坦然的把手肘的伤口给她看，安慰道：“就是摔了一跤，没事的。”
　　奶奶来给他上药。看着老人在昏暗灯光下的脸，江羽的心也格外沉静。
　　吃完饭后，一般是江羽坐在书桌前。客厅内有一架“蝴蝶牌”缝纫机，挤在沙发和墙壁的缝隙中，是他妈妈的陪嫁。奶奶就踩着缝纫机，做她白天出摊接到的活。
　　奶奶年轻时是个裁缝，做衣服的一把好手，现在虽然年纪大了，还是能做些简单的缝剪活计。就是这么一片一片布料养活了江羽的父亲，在他去世后，又养大了江羽。
　　第二天是星期四，江羽依旧要去上学。
　　等他坐到座位上，有个短头发的女生走到他桌前，伸出了手，说：“交作业了。”
　　江羽一愣，昨天他睡过了一下午，并不知道有什么作业。更何况高中生活已经过去很久，他压根忘了还要写作业。
　　女生手上抱着一沓作业本，见他呆呆的不说话，像也知道什么情况了。她转身离开，等到第一节 下课，有人喊：“江羽，李老师喊你。”
　　江羽不知道李老师是哪位，甚至有些忘了办公室的位置。好在走了两步就看到挂着“一年级办公室”的牌子，门开着，里面坐了四五个老师，他在门口叩了叩门。
　　“江羽。”一张脸抬了起来。她有一头长发，脸圆圆的，笑起来像只橘猫，很是年轻。
　　江羽有些想起来了，她好像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生，人很好，但只带了他短短的一年。
　　李老师拉来一张板凳，示意他坐下。在这个年代坚持与学生平等的老师不多，她就是其中之一，也许是因为刚刚步入社会，她对学生也有着超出寻常的关怀。
　　她猫一样圆圆的眼睛，闪烁着温柔的光，问到：“怎么没交作业呢？”
　　江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说话时，时常是因为感到无措，当然也不排除在魏时言面前的刻意闭口。
　　李老师没有接着给他压迫感。此时她已经注意到了学生手臂上的淤青，温柔的眼神变了，变得若有所思。
　　班上五十多个学生，她不敢说是对每个人都有所了解，但此情此景已经足够这位心中有正义感的老师去关注了。她等江羽走了之后便叫来班长和学习委员，挨个询问他的情况。
　　而现在，她从桌上的一沓卷子中抽出一张，递给江羽。
　　江羽看了眼，是自己的语文试卷，74分。
　　李老师说：“江羽，我看了你的卷子，你其实是有能力写好的，好几个问题都答得不错。但是作文确实有一些问题。”
　　她的话有些熟悉，仿佛多年之前也有这样一个人在对江羽说“你是有能力做好的”。江羽仔细盯着她的脸，突然想起来，这位善良的女老师跟自己确实是有过牵扯。
　　当时他因死猫事件险些要被退学，听说他的老师竭力跟校领导周旋，恳请学校留下这名学生。到后来他身体恢复，不在原来的班上了，李老师还专门见了他一面，对他说：“你是有能力学好的，要好好读书。”
　　江羽知道自己在学习这方面没有天赋，也很蠢笨，没有聪明的头脑。李老师的话在他耳边雁过无痕，但不可否认，他心中是有些感激和佩服这位老师的。
　　回到教室，他翻看起自己的书本。
　　桐城高中是桐城市最好的中学之一，他靠死记硬背才考上来，在一众市内最聪明的同学中还是不够看，班内排中下游。但他后期发了疯一样努力，还是上了所很好的大学。
　　现在高一的知识有些陌生，但他是走过一遍的人，梳理过来很快。
　　理综和数学是他的强项，简单看一下就能跟上；现在还没有分科，文综类可以暂且不看；而他语言类一向弱势，英语勉强，语文却是怎么也学不通，在高考拉了后腿。
　　江羽看着他的语文卷子，能体会到李老师的头疼了，他自己也一样。从感官上讲，字迹歪歪扭扭；从答案上讲，语句狗屁不通。
　　他的作文表述水平，跟他的语言能力一样差劲。
　　江羽叹了口气，心想：先去买本字帖吧。
　　放学后全班同学都被叫到了大礼堂里。说是大礼堂，其实就是学校后面单独的一座小楼，一楼做报告厅，搭了个简易的舞台，二三层给艺考生使用。
　　这幢小楼是很多同学向往的地方，他们不能常来，但能看见里面经常出入的漂亮女孩。
　　最开始很新奇，可是随着次数的增加，逐渐引起了全班同学的不乐意。很多人都苦着脸，抗拒占据了放学时间的排练。
　　老师拍了拍手，说：“大家安静一下。”
　　“到礼堂排练的机会难得，学校对我们班的节目也十分重视，希望大家好好珍惜。”
　　每个人都站到了既定的位置上，随着悠扬的伴奏响起，刘德华和那英深情对唱。全班同学也跟着唱了起来。
　　江羽在人群中，无声的浑水摸鱼。
　　“回头望望，沧海茫茫，东方之珠，拥抱着我。”
　　“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
　　等结束后天已经黑了，江羽又回教室收拾了书本，是走的最晚的一个。
　　他走到校门时，有只小猫从黑暗中窜了出来，亦步亦趋的跟着。
　　江羽不为所动，仍快步走着。
　　小猫拖着条残疾的后腿使劲跟着，但是走不快，还是被落在了后面。它很委屈，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理自己，只能喵喵的叫着。
　　江羽抓紧挎包的带子，嘴唇紧抿，神色有些冷硬。他记忆里始终能浮现出血淋淋的死猫尸体，将他从梦中惊醒，与之一同出现的是魏时言扭曲的脸。
　　猫，已经等同于噩梦的代名词。
　　他丢掉那块馒头，下决心要将它从生命中剔除。
　　可是……
　　小猫一声声叫着，像婴儿啼哭，甚至有些凄厉。
　　江羽手指泛白，张开嘴，无声地喘息着。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猫湿漉漉的眼睛也正盯着他，一人一猫在黑暗中对视，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
　　他用掌心是汗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两角钱，买了一个馒头，撕碎了丢在地上，又从杯子里倒出半杯水到盖子里，放在小猫面前。
　　小猫蹭着他的脚，一下接一下的舔着食物，十分欢快。
　　江羽摸着它的毛，手下的躯体的温度，让他的心一下变得水一样柔软。
　　小猫有罪吗？
　　有罪的是魏时言，和杀猫的人。


第5章 五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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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发下了文理分科的表，让学生们带回去好好填写，给家长签字。
　　江羽预备选理科，拿回去给奶奶看。奶奶戴着老花镜，从缝纫机前抬起头，眯起眼看这张告家长书。
　　“物理、化学……羽羽，你要学理科啊？”
　　江羽“嗯”了一声。他想了想，说：“未来互联网发展……应该挺好的，我想学这个。”
　　看着奶奶不懂的神情，他又解释道：“就是搞科学。”
　　这么说奶奶就懂了，她很高兴孙子有理想，从他考上重点高中开始，就已经很为江家争气了。
　　她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很快签上了字，不住点头道：“好，好，我孙子要当科学家了！”
　　江羽嘴角牵了牵，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注意到昏暗灯光下奶奶眯起的眼睛，顿了一下，说：“奶奶，您少接点活吧，不要太累了。”
　　奶奶呵呵笑着，说：“没事儿，不累的。”
　　江羽看劝不动她，也就没有再说，但之后默默把灯泡换成了亮的。现在奶奶身体还挺好，闲不下来，有些爱做的事也不错。
　　转眼到了周末。
　　江羽有个存钱罐，里面攒了些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零用钱，零零碎碎也有上百块。奶奶一个人带他，生活不富裕，但从没亏待过他。
　　他从中掏出几张最大的十元，想了想，又拿了几张五块，然后出了门。
　　新华书店在市中心，江羽坐了半个小时公交车，到的时候已经满头是汗。书店很大，因为是周末，人也很多。
　　他走到二层教辅资料的地方，买了英语和语文的习题册，想了想，又拿了本字帖。绕着书店转了一周，这年代对于计算机相关的专业书刊不多，在国内还处于起步阶段。
　　走道的空隙间坐满了人，他也拿了本《数据结构与算法》就地而坐，看了起来。知识构架他都了解，缺的只是对这个时代计算机的认识，因此看的速度很快，一会便看完了半本。
　　不知过了多久，腹中的一阵空虚把他唤回了神。他这才感觉到身体的麻木，原来已经两点了。
　　买书花了二十多块钱，江羽身上还有十几块，但他舍不得在外面买饭。
　　出了书店，江羽顶着太阳走在街上。腹中的饥饿带来阵阵绞痛，他心想：要是能买个馒头垫垫肚子就好了。
　　可是显然运气不好，他对这一块不熟，硬是走了一段路也没见到馒头铺，只有装修精致的小饭馆。路边倒是有人在卖汽水，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觉得还能忍。
　　于是他接着往前，走着走着，被一家音像店吸引了目光。这家店旁边立了个小小的牌子，写着“招工”。
　　店子有些凌乱，摆在外面的一张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碟片，玻璃架上摆了几台VCD碟机。等站到店门口往里看，才能发现这店子经营的业务真广，里面还堆满了各类书籍。
　　有一人在店里支了个躺椅睡觉。江羽敲了敲门，见没动静，又喊了声“老板”，那人还是没醒。
　　他一脚踏进店里，突然“吱呀——”一声，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那人猛然坐起身，反倒把江羽吓了一跳。
　　这人坐是坐起来了，遮在脸上的书滑落，露出张年轻的脸，眼睛却没睁开。
　　“租碟片一元一天，有证押证，没证交十块钱押金，直接丢门口盒子里就行。”
　　很快的说完这句话他又躺下，全程都是闭着眼的。
　　江羽有些目瞪口呆，他回头一看，门口堆满了碟片的桌子上确实有个小盒子，盒子里零星丢了几张证件和钱，好像是这人睡觉期间“自助下单”的客户。
　　他都不怕东西被偷？怪不得要招工。
　　震惊归震惊，江羽趁他还没睡熟的时候喊了声：“我不是来租碟的。”
　　那人闻言，总算懒洋洋地看了过来，见是个半大的学生，又说：“我这可没三级片啊。”
　　“我不是来租碟的。”江羽又重复一遍，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问到：“还招工吗？”
　　男人的眼神有些诧异，“你？多大了？”
　　“十六。”
　　江羽其实还没满十六，他的生日在下个月。见男人的表情像在沉思，他又说：“我还有半个月放假，这段时间周末可以来，之后暑假可以天天来。”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下定道：“那行，工资七块钱一天，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我这边的碟你都可以随便看。”
　　这工资着实有点低，老板压榨学生压榨得彻底。江羽不热衷于看碟，但在这多是个体经济自给自足的年代，他身为一个未成年，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工作了。可能有一些销售的活，但他不善交际。
　　音像店的工作时间长却轻松，他有时间可以看书。
　　江羽知道学习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途径，又亟待帮助奶奶减轻负担。最终他点了点头，答应到：“好，那我明天来。”
　　离开后，他在学校附近下了车。校门口的包子铺还开着，他买了个馒头却不急着吃，也许因为饿久了，现在反倒没什么感觉。
　　学校的大门始终开着，高三的学生还在补课。操场上，零星几个学生在踢球。
　　江羽想，自己一个人肚子饿起来都受不了，那只瘸腿又胆小的猫，又是怎么活下去的？
　　他朝教学楼后面走去，还没走到拐角处，就听到一声凄厉的猫叫！
　　那一瞬间，江羽以为猫被虐杀的历史又要重现，他汗毛都竖立起来，几乎要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上前去，又因传来的对话声顿住了脚步。
　　“哎哟，这里怎么有只猫！”
　　“它叫什么啊，压到它了吗？”另一个声音问。
　　“应该没有吧？要不它怎么跑这么快。吓死我了！”
　　小猫喵喵叫了两声，一下窜得没影了。
　　这两人的声音有些熟悉。眼见他们要从车棚出来，江羽马上躲到了教学楼里。
　　走出来的身影确实是眼熟的：是魏时言身边的两个跟班，一人跟他同班，叫朱子健，一人跟魏时言同班，叫唐迟。
　　他们骑着车，脚一蹬就远去了。江羽这才现身，小猫越发怕人，但看见是他，还是从角落里露出了头，观望着不敢靠近。
　　江羽叹了口气，将馒头掰碎在地上。小猫慢慢走过来，吃起了东西。
　　它的身体还是完好的，尾巴有些炸毛，应该没伤到哪里。
　　江羽看着，觉得不能把它丢在这里了。越来越多人会发现它，如果让“那个人”知道了……
　　他的心里闪过一个微妙的想法，但又被很快否决：他想抓到杀猫者，却不能用小猫的生命冒险！
　　最终，江羽将小猫抱在了怀里。它很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露出懵懂和完全的信任。他抱着猫，一步步走回了家。
　　到家已经下午四点了，这个点奶奶还在外面，但桌上留了中午的饭菜。江羽简单吃了两口，就开始操办小猫的窝。
　　小家伙刚到一个新的环境，也不瞎跑，乖乖的缩在原地。
　　江羽找来一个大纸箱，在里面铺上不要的衣服，做它的窝。又拿了个小纸盒，将用过的煤弄成灰在里面，炭的吸附和除臭能力很强，做它的厕所。最后找来两个小碗，添上水和菜。
　　小猫很好养活，看到有窝就卧了上去，叫了一声，好像在表示对新家的喜欢。
　　江羽说：“你就叫毛毛吧。”他记得奶奶讲故事的时候说，她年轻时养过一条狗，叫毛毛。
　　于是它就有了家和名字。
　　奶奶回家时，小猫明显一惊，腰身弓起，做出极具攻击性的动作。
　　奶奶也一惊，轻轻的啊了一声，“怎么有只猫？”
　　江羽伸出手去抚摸小猫的身体，渐渐的，手下的小家伙放松了下来。他解释说：“是学校里的一只猫，腿是瘸的。我看它可怜，就带回来养。它叫毛毛。”
　　奶奶没有说什么。
　　但是之后的日子，江羽时常能看到奶奶踩着缝纫机，而小猫卧在奶奶脚边。
　　第二天，江羽准时到了音像店。前车之鉴，他带了水和奶奶早上烙的饼，到的时候老板正打开店门。
　　老板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羽。”
　　老板哦了一声，“叫我赵哥就行。”
　　一天没见，店子还是那么乱。他把摆满了碟片的架子粗暴的往里一推，就是关门，现在往外一拉，就开始营业。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是哪个学校的，读高几？”
　　“桐城高中的，高一。”
　　“我看你不太爱说话，成绩很好的样子。”赵哥说着，回头一看，这小孩还在外面站着，“进来啊。”
　　不是江羽不进，是里面真的难以落脚。书本堆成一座小山，再到下面成了垫脚的玩意，不知道昨天这人是哪里找到的地方放躺椅的。
　　江羽找了半天落脚点，一步一跨进去了。木地板像要罢工一样，吱呀吱呀的叫着，着实很吵。赵哥指着个小马扎，说：“你可以坐那儿。”
　　他坐下，就开始听介绍。
　　“一般有人来就是租碟，就门口那种带盒子的碟片，是一张一块钱，放在店里的港片贵一些，一块五。先问好租几天，把租金收着，多退少补。另外还要身份证抵押，没有证就收十块钱押金。”
　　他丢给江羽一个本子，“每天借出去什么，还回来什么，收了多少钱，都记在这个本子上。”
　　江羽简单翻了翻，大部分字迹很乱，到某页开始清晰明白了起来，再到后面又乱了，一直持续到空白页。估计是招了个小工又走了。
　　“另外里面这些二手书也都可以卖，你自己看着开吧。薄的旧的一块钱两块钱都行，新的厚的就开高点。收银盒在这里，需要找零在里面拿。”
　　“行了，就这些了。把账记好，有不会的上楼喊我就行。”
　　说完这些，赵宇又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去。
　　江羽还有些云里雾里，看他就要走，赶紧叫到：“就这些吗？”
　　赵宇看他一眼，想起来了：“哦，中午我叫盒饭。等晚上我确认没问题，就把工资结给你。”
　　江羽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但赵宇一副颓废的要命的样子，怕不是自己不来，他开店门就要在这睡上一天。
　　看着赵宇上楼去，江羽把小马扎往外搬了搬，方便更好的看到店门口的货架。脚边的一本书，封皮上几个大字，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再捡起一本，《野性风流——荡女的魔力》。江羽觉着挺魔幻的，这一摊书乱七八糟的书混在一起，真是什么都有。
　　更魔幻的是过会儿来了个人，指名道姓说想看刺激的。
　　江羽挑了个武侠片，这人面露鄙夷。江羽明白了，说：“我们这儿没……”
　　话还没完，这人进了店里，嗖嗖扒开一堆港片的碟，露出下面的一方天地。
　　——可真是什么都有。
　　江羽想起了赵宇的话：“我这儿可没三级片啊。”


第6章 六 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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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把二手书整理了一下，分类摞成几摞。这其中一部分是不正经的杂书，一部分文学作品，另外还有各年级的教科书和科普类书刊。
　　令他比较惊喜的是，这其中还有很多杂志，包括《计算机世界》、《电脑报》等，从旧刊到新刊，各个时间的都有。江羽将这些单独分开。
　　等十二点多，有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停在店门口，后面放了个泡沫箱。他拿出两份泡沫盒装的盒饭，放到桌子上，“赵老板订的餐。”
　　他也没收钱，江羽拿着盒饭上楼，木头台阶也是吱呀作响，这房子该是有些年头了。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宇的声音：“什么事？”
　　“吃饭了。”
　　赵宇看起来精神多了，像是起来了有一会。他把门开了一道缝，接过饭，“怎么两份都给我了？”
　　江羽愣了下，见他把其中一盒递了回来，迟疑着问：“……这是我的？”
　　“嗯。”
　　赵宇啪一下关上门，也不知道在房里捣鼓什么。
　　江羽本来以为不管饭的，还特意带了奶奶烙的饼。他打开盒饭一看，菜还挺好，有荤有素，这么一份都得一块钱了。要知道他一天工钱也才七块而已。他有些下不去口。
　　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饭吃了。
　　等到下午没人的时候，他摊开书本，趴在玻璃桌上写作业。临近期末，各科教学都紧张了起来，作业也非常多。
　　理化生很快写完，政史地却足够他咬着笔杆发愁，只能一遍又一遍翻书。
　　赵宇下了楼，看见被理好的书籍有些惊讶。店子之前被堆得满满当当，这么一收拾，倒也空旷了许多。
　　他看见江羽这幅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怎么，不会写作业？”
　　“嗯。”
　　赵宇是下来拿东西的，到处翻找了一番。
　　江羽犹豫了一下，说：“赵哥，午饭……”
　　“怎么了？”
　　“午饭吃的太好了。”他直直的看着赵宇，说：“您没必要买这么好的，我可以从家带饭。”
　　赵宇回头，与他对视。
　　年轻男人的五官是平淡的，眼角微微下垂，眉毛却很锋利，如一柄剑直指鬓角，不笑的时候，为他增加了一丝冷锐。
　　江羽看见对方眉毛抖了抖，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喂，江——小江，你是想折现吗？”
　　那一瞬间江羽以为自己看见了魏时言。可这只是个错觉，眼前人与魏时言没有一丝一毫相像。
　　江羽想，是那个笑——魏时言偶尔也懒散的笑，但大部分时候是冷淡的嘲讽的，赵宇眉目间却带了戏谑。
　　江羽敢肯定这人还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赵宇拉长了腔调，说：“那当然不行啦——”
　　他走过去，拍了拍江羽的肩，“好好吃饭，别挑食。”
　　然后他拿着找到的东西，转身上了楼。
　　时间飞快过去，越往后江羽越担心，会不会一切轨迹与之前相同。好在小猫没有被虐杀，魏时言也没揍他，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像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将未来发生的噩梦杜绝在外。
　　江羽不禁松了口气，为自己的生活远离魏时言而庆幸。
　　大街小巷红旗飘飘，伴着悠扬的歌声，迎来了桐城中学文艺汇演。
　　全校的同学如大军出动，端着小板凳，往操场上挤去。老师维护着秩序，操场每个角落都坐满了人。主席台被加固加高，两侧摆上了一人高的音响，四周打了大灯，很是明亮。最上方挂了张巨大的横幅，“喜迎香港回归，桐中文艺汇演”。
　　同学们本不以为然，年年都有文艺汇演，不过小打小闹。但此时见学校这副架势，不禁有些期待起来。老师也说，“这是这些年最大的一次文艺演出。”
　　高一五班在一个教室里候场。女生换上了当时最流行的贝贝裙，来校前脸上化了淡妆，排着队让李老师在眼角粘上亮片。男生们则统一穿上了租来的小礼服。就是最不爱干净的男生，出门前也熨帖的梳好了头发。
　　都准备好后，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小声地说话。
　　“没想到李悦打扮起来这么漂亮。”
　　“我觉得她没汪心雨好看。”
　　“……”
　　江羽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李老师已经忙完了，扫视一周，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怯场吗？”李老师走到他身边，问。
　　江羽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就听见有人在说：“快结束了，马上到我们了！”
　　全班人都一下子精神起来，赶紧出了教室，在舞台下方排好了队。
　　台上传来的主持人声音。
　　“香港就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即便岁月坎坷沧桑，它仍不息的散发着光亮。接下来，有请高一五班为我们带来合唱——《东方明珠》！”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
　　“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
　　随着掌声的落下，折腾了高一五班大半个月的汇演终于结束。江羽在人声鼎沸中悄然离开，去找卫生间。
　　他对这幢楼不熟，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心想二三楼是艺术生的教室，应该会有。
　　一出礼堂，耳边顿时清净了，他穿梭于二楼的各个教室间。最角落一间教室的门似掩非掩，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江羽没细听，但屋内突然传来阵剧烈的桌椅碰撞声，让他不由得回眸看了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脚步顿住了。
　　穿白裙子的女生好像是被推到椅子上，揉着磕碰到的胳膊，语气有些激动：“你真的要这么对我？”
　　一名男生背对着江羽，靠坐在桌子上。他剪裁有度的黑衬衫贴在后背，身体线条堪称优美。柔软的发丝下，肩宽颈长。
　　他俯视着女生，不知以何种神情，随后清冷的声音在教室中回响，“不然呢？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我能为你去死！”女生脱口而出。
　　“死？”男生恶劣的笑了声，“我可不要你死。”
　　江羽舌尖发干，女生的脸有些眼熟，但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nan?s的身份——魏时言！理智叫嚣着让他快走，但随后发生的事让他目瞪口呆，一时间怎么也挪不动脚。
　　女生细微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她咬了咬牙，将手伸至腰侧，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教室，像海妖的歌声，让听到的人为即将发生的事头晕目眩。
　　江羽心想：她疯了吗——
　　雪白的裙子滑落在地。
　　江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眼前的一幕简直让他窒息。魏时言、魏时言，他有多明白魏时言对外的吸引力，就有多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混蛋！
　　两眼发黑中，他又看到了那个无助的自己。
　　那是大一下学期，魏时言已经在校外租了房子。他不喜欢吃外面的饭菜，于是经常叫江羽去给他做饭。
　　客厅里，江羽收拾的时候不慎将玻璃杯打碎在地。碎片正好落在茶几边上，他将看得见的扫到簸箕里，随后趴在地板上，看茶几下是否有残余。
　　动作幅度过大，他的后半截衣服向上牵扯，露出了一截腰身。
　　茶几下面确实是有一块碎片的。
　　他伸出手去捡。
　　当他抬起头来，才发现魏时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正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
　　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和被窥视感袭来，江羽手不自觉地一紧。细微的疼痛传来，原来是手被玻璃片划破了口子。
　　他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将扫把和残渣清理干净。走过魏时言的时候，对方的手伸来，好像是想抓住他的手臂。
　　江羽下意识后退半步。
　　魏时言没有再坚持，手垂了下去。但他默了半晌，说：“你手伤了。”
　　“……嗯。”
　　江羽不知道魏时言发什么疯，但偷偷觑着他的脸，也不像生气。
　　魏时言转身走了。在江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他又出来了，手中拿了一物，坐在沙发上，命令道：“过来。”
　　等江羽走近了，才发现他手中是一个药箱。魏时言将他拉在沙发上坐下，随后拿出碘酒和棉签。
　　江羽屏住呼吸，看魏时言一手将他的伤口摊开，一手握住棉签，沾上碘酒，要给他上药。
　　他的眼睛瞪大，眼里透出的讶异快化成实质。可偏偏始作俑者毫无所觉，低垂下的眉眼竟透露出一丝温柔。
　　这想法很快被江羽否决了：开玩笑，魏时言的字典里就没有温柔这个词。
　　“别动。”
　　江羽才发现他的手抽回了半截，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魏时言听到回复，抬起头与他对视，宛若黑曜石的眸子在光线下有些透明。他低低的声音像一阵风拂过，“你在想什么？”
　　江羽眼皮颤了颤，没有说话。
　　这时，他看见魏时言盯着他的眼睛里，划过了一阵波动，如飞鸟惊掠水面。
　　唇间一阵柔软。
　　——魏时言倾身吻了上去。
　　江羽瞳孔放大，身体比头脑更快一步，猛地推开了对方，起身蹭蹭后退两步！他如惊弓之鸟，惊惶而无措的望着持枪的猎人。
　　魏时言他——他疯了吗？！
　　嘴唇上冰凉的触感让江羽感到恶心，他抬手用手背狠狠的擦过，魏时言的眼神蓦地一沉。
　　江羽看着他，他看着江羽。
　　无声无息间，江羽心中骤然升起一团烈火，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他突然咬牙切齿的怒了，眼神凶恶到要把对方撕碎。
　　可魏时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泼下一大盆水，让怒火熄得再无燃起的可能。
　　他说：“想想你的母亲和妹妹。”
　　江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的母亲还在医院里，同母异父的妹妹还在读小学。
　　“你可以不喜欢，”魏时言说，“但是不能讨厌。”
　　……
　　雪白的裙子窸窣滑落在地，少女的皮肤白的发光，颈间弧度优美流畅如乐曲跳动的音符。她身上只着背心和短裤，被突然接触的寒气激得一阵战栗。
　　她微微扬起头，语气带了挑衅，像只倨傲的白天鹅，“那这样呢？”
　　“把衣服穿上。”
　　少女倔强的抬着头，以沉默表示反对。
　　半晌，她动了，试图用棉花糖一样柔软的唇贴近面前这个冷硬的男人。
　　魏时言抬手将她挡开，突然侧过脸去。他线条分明的眉弓间皱起一抹痕迹。
　　江羽忙后退一步，手脚冰冷。
　　魏时言如狼一般的眼神透过狭小的缝隙，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后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他看见江羽了。


第7章 七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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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动着僵硬的腿脚，在魏时言看不见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跑。
　　直到下了楼重回到礼堂，他才发现一个众人皆知的事实，这幢楼是没有卫生间的。他的行为显得那么刻意。
　　透过狭小的缝隙，他不知魏时言的一眼有没有认出自己是谁，只能暗自祈祷。
　　突然，耳边传来李老师的声音。
　　“江羽，你刚刚到哪去了？怎么还没换衣服？”?
　　他身上还穿着租来的小礼服。
　　江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她也没在意问题的答案，将他的衣服递过去，说：“快去换衣服吧。”
　　教室内。
　　女生从未受过这种委屈，泪水已经涌上眼眶，可她仍倔强着不肯低头。
　　这时，她注意到魏时言的视线正牢牢盯住门的位置，不由得一惊，猛然回头看去。
　　本该关紧的大门，此时敞开了一道缝，有风出入，使得门缝轻轻晃动。
　　女孩心中一凉。
　　如若有人经过，会将里面的一切一览无遗。
　　她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赤裸裸的表演着。裸露在外的肌肤感觉到一阵寒凉，分明是二三十度的高温，却让她冷得彻底。
　　在她颤抖的同时，魏时言起身了。
　　女孩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臂，急促的问：“刚刚有人看到了吗？”
　　魏时言并不答话，等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声音顺着风传来。
　　“别再找我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门被带上。
　　女孩抱着自己的裙子，在关门声响起之后，紧绷着的情绪骤然崩溃，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冲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文艺汇演结束，便到了期末考。
　　最后一场考试科目是物理。江羽基本都会写，但心知不能太引人注目，于是有错有对的填上答案。
　　铃声响起，老师下来收卷子。紧张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一学期圆满结束。
　　无声的校园瞬间变得嘈杂起来，有跑得快的学生已经拎包冲出教室，闯入阳光暴晒的操场上。
　　“放假啦！”
　　少年少女们最是精力旺盛、活力无穷。江羽看见此情此景，唇角也微微翘起，难得的牵动了情绪。他挎着包混进人群里，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江羽打开门，发现奶奶坐在客厅里。
　　“下午不出摊吗？”江羽问。
　　但很快他的轻松不见了，换鞋时，看到了摆在地上的东西，一篮水果和一壶油。
　　江羽的脸色沉静了下来，他看向奶奶，发现对方脸上也是在思索的表情。
　　半晌后，奶奶开口了：“羽羽，你妈妈来了。”
　　“……哦。”
　　江羽应了声，没有什么多的表情。
　　奶奶接着道：“她说过几天你过生日，想接你过去。”
　　江羽没吭声。
　　“妈妈”这个词，在他父亲还没去世的时候，也是有一段美好的回忆的。他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带他去沙滩边上玩，他掉进水里，妈妈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是在父亲去世之后，妈妈杳无音讯的走了，留下江羽和奶奶生活。直到后来才传来消息，她改嫁给了一个有些小钱的商人，生了个比江羽小十岁的女儿。
　　可能是没能再生个儿子，也可能是因为条件变好了，她偶尔会来找江羽，想要弥补缺失的母爱。
　　可江羽从不见她，心中也有着憎恨：在最危急关头被抛弃的人，又怎么能不恨呢？
　　在奶奶去世后，江羽一度因经济困难，想要辍学。居委说给他申请了助学金和补助，他这才坚持下去。没想到后来再知道，哪有什么助学金，是他的妈妈怕他不收，才一直以此借口给钱。
　　等江羽与她的关系刚有所缓和，她的新家庭却出了变故。
　　丈夫锒铛入狱，家产全被扣押。在此之后，妈妈被查出得了血癌……
　　要说之前还是漠然，可受了她的恩情，江羽无法眼睁睁看着她遭受折磨。
　　魏时言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直接将妈妈送到了最好的医院治疗。
　　江羽是无法开这个口求魏时言的，可对方做了，他只能硬生生的承了这个恩情。不待微不足道的感激生出，这又成了魏时言要挟他的筹码。
　　奶奶看出了他神色下的动摇，问到：“羽羽，你想去吗？你想妈妈吗？”
　　如果江羽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那他就会果断拒绝。
　　可是他知道。母亲因病而惨白的面庞，垂死在呼吸机下的最后一幕，始终在他的记忆里清晰可见。
　　她在他大三的时候走了。强撑了两年，终是抵不过折磨。
　　最后，她抓住江羽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像一只濒死的鱼，在氧气罩下一张一合煽动着嘴。她在说：照顾好妹妹……
　　江羽眼神一动，轻轻的说：“我想去看看她。”
　　奶奶有些意外，但还是微微笑了。
　　“奶奶，”江羽有些茫然，“你恨她吗？你恨她抛下我们，一走了之吗？”
　　奶奶的神色有些放空，面对孙子的疑问，她真的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最终她说：“恨与不恨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是你的母亲。其实我还挺感谢她的，把你留给了我。”
　　奶奶笑了，起身去做饭。
　　暑假，江羽开始雷打不动的每天去音像店。奶奶知道这事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觉得孙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好，只让他来回注意安全。
　　头两天他带上了暑假作业，很快写完了，就开始看店里面的书。
　　那一摞计算机相关的杂志，他挨个扫过，大部分是浅薄的介绍。杂志与专业书籍不同，大多面向业余爱好者，更加浅薄、偏向于探讨结果一些。而且也与这个时候计算机在国内刚刚起步有关，从事、了解这一方面的人少之又少。
　　人们的印象还停留在计算机主要适用于军工和科研，这个词离百姓的生活是远之又远。这样一台大家伙，得花上万元才能买到，顶得上全家人吃穿用度一年。
　　江羽却知道，在未来几年，计算机的成本大大缩减，走进了千家万户，网吧遍地开花。这个行业迎来了真正的风口，第一批接触到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属于本国的互联网时代即将开启。
　　他翻看着杂志，其中能吸引他的东西少之甚少。但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视线顿住了。
　　一篇名叫《浅析计算机网络技术及其发展趋势》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标题并不出众，篇幅也不长，但作者侃侃而谈，称it行业必将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并至少二十年的时间成为行业主流，届时从中孕育而生的网络技术以服务为根本，进入软件与移动的时代。
　　也许只是作者的轻狂之论，但江羽心中一颤，他知道未来六七年内大抵是这样的，与这人说的分毫不差。
　　他看了眼作者的名字，“vic”。
　　“在看什么呢？”
　　江羽将书合上，看到了正探头过来的赵宇。赵宇正在抽烟，看到封面，“哟”了一声。
　　“还看《计算机世界》呢？看得懂吗？”
　　江羽将书放在一旁，没回他。
　　赵宇弹了弹烟灰，说：“别看这些不切实际的了，看点电影吧。这么多碟呢，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说着他的笑越发意味深长。江羽联想起他第一面跟自己说的话，能看出他是什么意思了，感情这人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
　　江羽没搭理他。他也不计较，自顾自的打开那个小电视机，掏了张《香港制造》放进vcd碟机里。
　　这碟片好像有些问题，画面有些卡顿，到后来直接整个卡住。
　　赵宇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蹦出句脏话，上去就开始拍电视机，没反应，又开始捣鼓碟机。碟片卡住了一样，取不出来。
　　江羽看他倒腾，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赵哥，别放盗版碟了，伤碟机的。”
　　“你以为我想啊。”赵宇叼着烟有些吐字不清，但眼神惊诧的看了江羽一眼。这小子，连伤碟机都懂？“我碟机都是盗版的。”
　　江羽无言。好吧，盗版碟配盗版碟机，坏了谁都不可惜。
　　“你这就不卖正版碟啊？”江羽问。
　　说完他就见对方露出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有些讳莫如深。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意会出其中的含义。
　　“正版碟多贵啊。”赵宇突然感慨道。
　　江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有听说过DVD不？”
　　DVD 应用了一种全新的“单面双层”刻录技术，在未来几年，VCD将逐渐被淘汰，存储空间更大、画质音质更清晰且成本低廉的DVD会成为千家万户的首选。
　　按照他的了解，DVD样机是在96年年初出现的，正好是去年。
　　赵宇的神情变的若有所思，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江羽这个小孩儿怎么懂得这么多？
　　“知道啊，”他探究的看着江羽，“你有什么见解吗？”
　　江羽没有什么见解，他只是知道DVD技术普及开来的话，人们可以花更少的钱，看到更丰富、更高清的内容。
　　他没有多言，只说：“感觉挺有意思的。”
　　赵宇笑了笑，他口中的烟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了，整个就一活脱脱的二手烟制造器。
　　一口烟雾直冲到江羽脸上，让他好一阵咳嗽。


第8章 八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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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成绩单这天正好是江羽生日，他找赵宇请了一天假。
　　他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口，里面有不少同学。李老师正在跟一个同学讲话，于是他站在一侧等着。李老师结束，很快注意到了他，“来了呀。”
　　她桌上有一打红色的小本本，是每个同学的成绩单。她找出江羽的那份，递过去，说：“看看你的成绩。”
　　他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但李老师脸上浮现出了欣慰的笑，道：“江羽，你这次考的不错，数学全班第一，别的科目也有显著的进步，尤其是英语。”
　　江羽看着她的表情，才明白自己似乎确实是考的很高，迟钝的“哦”了一声。
　　他并不想引人注目，已经故意写错不少了，怎么还考的这么好？
　　李老师接下来的话给了他答案。
　　“这次的题目很难，全班都考得很差，但你还能超常发挥，可见是有这个基础的。如果这样下去，进重点班不成问题。”
　　江羽对题目的难度没有什么感觉，所以就算这样考的还是很高。
　　后面又有同学来，李老师没再多说了，对他笑了一下，“加油，继续保持！”
　　江羽离开学校，在家楼下看见了一个白色上衣、黑色长裙的中年女人。她头发简单扎起，看着就很朴素能干，手中拎个包，在路边徘徊。
　　他脚步一顿。远远看去，这道身影还很年轻，远没有记忆中单薄消瘦。
　　那女人看见了他，眼前一亮，先是想开口，又顿住了，有些局促的理了理衣服裙子，这才喊道：“羽羽！”
　　江羽走上前去，低低的喊了一声：“妈。”
　　女人瞪大眼睛，眼里划过一丝惊异，但很快被惊喜取代。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哎！”
　　她已经几年没有听见儿子这么叫过了，之前来拜访对方也一直避而不见。这次居然能同意去她家，能听见这么一声“妈”，她比什么都高兴。
　　她朝江羽笑了起来，眼尾现出几缕皱纹。江羽站近了才发现，她的头发已经夹杂了银丝，眉目间也遭受了风霜的侵蚀。这个女人不是幼时记忆里的年轻，也不是生命垂危时的惨败，而是介于之间的、岁月的痕迹。
　　那是一段他没有参与过的记忆。
　　钟英有些欣慰又有些讨好，“羽羽，你高了。我记得上一次见你，”她比划了一下，“你才这么小点。”
　　江羽问：“怎么不上去等？”
　　钟英笑了笑，说：“我刚来，才站了一会，没事儿。”
　　江羽看着她，却是明白了她的想法。这些年从最初的腆着脸上门，一次次的被闭门不见，她也不想讨自己和奶奶的嫌，才这么小心翼翼。
　　他便过头去，不愿再看女人讨好的表情，轻声说：“我去跟奶奶说一声，然后就走吧。”
　　“哎，好！”
　　钟英带江羽去了她家。她精心收拾了屋子，准备了饭菜，甚至还买了个小蛋糕。江羽走时，她又提上了一箱牛奶，执意要送他回去。
　　江羽推脱了，她又偷偷塞过来一叠钱。
　　江羽没有收，但看着她有些黯然的面孔，又说：“我今天很开心。”
　　钟英的眼睛骤然亮了。
　　等他坐上公交车，远远的，钟英还在公交站目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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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起了大雨，炙热的浊气被一扫而空。大颗雨点敲在门口的雨棚，又滑落在地。
　　江羽坐在店里，拿了本名著在看，是本国外著作的译本。大抵这种英译中的文章都有些不服水土，很是弯弯绕绕，他越发头昏脑胀。索性不看了，他打开电视机，随便挑了张碟。
　　等到开头悠悠的戏腔响起，他才注意到这张碟的名字，张国荣的《霸王别姬》。
　　正下着雨，店内生意很差，他看完了前半段，这时门外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披着绿色雨衣的邮差停好车，从防水的袋子里拿出个包裹，放到店里。
　　“赵宇，你的邮件，来签收一下！”邮差扯着嗓子喊。
　　赵宇下来了，飞快地签上名字。
　　邮差的雨衣滴滴答答淌着水，站在店门口，地上湿了一片。
　　“哥，雨天地滑，路上慢点儿！”赵宇说。
　　“好嘞。”
　　男人带上帽子，雨幕将他的背影冲刷的有些模糊。他脚一蹬，自行车就消失在了店门口。
　　赵宇抱着包裹，当场拆开。
　　江羽已经见怪不怪了，经常性的他就会收到包裹，里面一般都是最新的碟片。
　　可这次赵宇很有些爱不释手，来回检查着，最后高深莫测的问：“小江，你不是问我卖不卖正版CD吗？”
　　江羽看去，见他得意的指着这个包裹，“这就是！”
　　里面装了上十张碟片，除了包装新一些，也看不出跟外面的盗版碟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觉得没区别？”赵宇见他这副模样，神秘兮兮的说：“是没什么区别，可价格确实翻了个天翻地覆。你猜这多少钱一张？”
　　江羽想了想答：“二十？”
　　“错！一百五！”
　　一百五，这么一张小小的塑料片，顶得上他大半月工资了。
　　江羽只知正版碟贵，却不知道大概的数额，没想到贵到如此地步。他确确实实被震惊了一下。这么贵，怎么卖得出去？怪不得赵宇要做盗版生意。
　　“正版碟原本也就值七十元左右，可这是限量版发行的，还带了演员签名，才翻了个倍。”
　　赵宇说着，眉毛都飞了起来，很是张扬，“你赵哥我，可是接了笔大生意，这八张碟是有买家定的，这两天急需，我得抓紧给他送过去。”
　　他看了看外面。雨还在刷刷下着，天气预报说这大到暴雨今天都不一定能停。
　　“今天就算了，明天……”
　　他顿住了，想到明天他要出去有事，这事是提前定好的，不能更改。这时他想到了江羽，眸光灼灼的看向他。
　　“明天我有事，要离开桐城一两天，要不你去帮我送吧！给你加工资！”
　　“哦，好。”
　　江羽倒是无所谓。
　　赵宇事无巨细的给他讲了一遍，将地址和电话号码写在小纸条上。
　　第二天，天气转阴。江羽抱着纸箱，出门去找那户人家。位置有些偏僻，他下了公交车后还步行了半个小时，走到后满头大汗。
　　这是一户独门小院，他在外面按了按铃，很快有阿姨的声音透过对讲机。
　　“谁啊？”
　　“我是送碟片的。”
　　阿姨出来开了门，很友善的问：“我拿进去可以吗？”
　　“不行，有张纸需要本人签字的。”江羽说。赵宇说金额不小，一定要找到本人，在收货单上签上名字。
　　“老爷不在家……噢，少爷在的。”阿姨说，“您先进来坐会吧，我去喊少爷。”
　　穿过小院，是一幢装潢讲究的复古风别墅。室内家具以红木为主，很是气派深沉。江羽被领到沙发上坐下，阿姨给他倒了杯水，就上楼去了。
　　透过客厅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悉心栽培的花园，一丛月季玫瑰开得正盛，花香顺着窗户飘了进来。
　　江羽手中的茶杯从温转凉，他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不复最初的燥热。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去。
　　站在楼梯上的男子身形修长，气质矜贵。他微微侧过了头，发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而后居高临下的看了江羽一眼。
　　江羽与他短暂的对视，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视线里的轻蔑。他没有动作，但茶杯里的水却在在轻轻晃动，现出一道又一道波纹。
　　男子走到他面前，站定，并不靠近，二人之间隔了两米远。
　　他头偏了偏，好整以暇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江羽低下了头，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去。他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其中骇浪涌动，有惊讶也有憎恶。
　　第一天他情绪不佳，以为一切是场梦境，才会带着憎恨与蔑视，对魏时言说出“你以后会后悔的”这番话。在他眼里魏时言才是活生生的小丑，这辈子也不可能得到感情！如果早知他是重活一世，那他定不会说出这话，引起对方的注意。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绕着此人。
　　可是命运并不是能由他掌控的，他除了后悔别无他法。就比如现在。
　　江羽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和笔，和纸箱一起，推到魏时言面前。
　　“我是来送碟片的，”江羽说，“您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在上面签个字。”
　　魏时言修长的手指勾出一张碟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同时他的余光向江羽看去，这个胆小瑟缩的人正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和轻轻颤动的脖子，昭示着这人心中的不平静。
　　魏时言突然就想起在巷子里，这人的眼神。
　　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与现在迥然有别。
　　他的心中倏地升腾起一阵无名邪火，恶劣的笑爬上了嘴角。
　　“如果我说有问题呢？”
　　江羽猛然抬头，就见那张碟片在他指尖轻巧的跳跃，像一只蝴蝶。
　　随后手指松开，蝴蝶坠落，在木质地板上一声脆响。
　　塑料包装散开，碟片掉了出来。
　　江羽的心随之一颤。
　　他嘴唇紧抿，死死盯住魏时言的眼睛，眼里翻滚着各种情绪。
　　魏时言见他这副紧张的模样，越发愉悦了。他又拿出一张碟片，手松垮垮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松开。
　　对峙中，江羽打破了安静。
　　“你……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他的声音有难以掩盖的疲惫，还有些颤抖。
　　“放过你？”魏时言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说的好像二人间深仇大恨一样，但他没做多想，傲然道：“我要你给我道歉。”
　　江羽心中又是一颤。他的眼神描摹着魏时言的脸，从上至下，一幅仪表堂堂的模样，可他不可一世的嘴脸真的令人作呕。去掉这副皮囊，去掉万贯家财，他还剩什么呢？
　　可他赌不起。他像一根稻草，被这丑恶的人碾压在了地上，连一丝抬头的机会都没有。他没有钱，只有一心关心自己的奶奶。他不能再因为自己，而让奶奶受到伤害了。
　　江羽低下了头颅，涩然道：“对不起。”
　　魏时言并没有反应。
　　于是他接着说：“对不起，我不该瞎说话，不该讨你的嫌，不该扎破你的车胎，不该来给你送碟片……”
　　每说出一句，江羽心中的裂痕就更深一层。好笑吗？施与暴行的人，反倒要承受者道歉，何等讽刺！
　　魏时言并不满意，“还有呢？”
　　江羽看见他的目光，才知道他认出了自己是教室门口偷看的人。
　　“……不该在教室门口偷看。”
　　直到吐出最后一个字，魏时言也像失了兴致，神色变得寡淡起来。他拿起桌上的那张收条，一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松手，纸张像一片落叶，纷纷然滑落在地。就像把钱甩在地上一样羞辱。
　　江羽淡然的弯下腰，将纸拾起来。
　　魏时言没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江羽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不是我做的。”
　　“扎破你车胎的不是我。”
　　魏时言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就又如常起来。他的声音顺着摆动的衣摆飘来，随后他的人消失在了拐角处。
　　“那又如何。”
　　江羽听见这话，攥紧了手中的纸，极其淡薄的牵了牵唇。
　　是啊，那又如何。


第9章 九 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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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宇这一去去了几天，他提前就把钥匙给了江羽，让江羽去看店子。
　　江羽心想他还真放心，把身家都交给自己了。不过他自然兢兢业业，没出什么岔子。
　　直到第三天下午，赵宇拎着个大包，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他一进店铺，扬起一阵灰尘，顾不上休息，就往楼上冲去，很久也没动静。
　　傍晚，他终于拿着杯子下楼来喝水。
　　江羽喊住他，将收货单递过去，说：“签字了。”
　　“噢，”赵宇怔了怔，看起来有些恍惚。他接过单子，简单看了眼，“其实不用签字的，他们当天就把钱打给我了。”
　　“……”
　　江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想起自己对魏时言道歉的情景，感觉有些无奈。都是命吧。
　　赵宇想起来什么一样，从钱包里拿出张20，递给他，挑眉说：“说了给你加工资的，这是额外的。”
　　看他犹豫着没收，赵宇就硬塞到了他手上，笑道：“拿着吧。哥这一单也赚了不少，还得感谢你帮忙。”
　　“谢谢。”江羽这才把钱收下。
　　正好送盒饭的来了。赵宇吃完饭，点燃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的觑着江羽，突然问：“小江啊，之前看你在看杂志，你喜欢电脑？”
　　江羽看着他探究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轻轻“嗯”了一声。他把饭盒收好，想丢到店门口。没想到赵宇见他吃完了饭，猛然站起身，把他吓了一跳。
　　“走。”赵宇将手中烟头摁灭，作势转身上楼。
　　江羽有些诧异，他又说：“跟我上去，给你看个好东西！”
　　穿过吱呀作响的木质台阶，赵宇推开了二楼的门。这座独幢立在路边的小楼，一楼做门面房用，二楼就是他的居所。乍一眼看去，一张床占了半间房，另一端的柜子上摆了电视机和碟机。
　　赵宇站在仅存的空地上，他的脚下也堆满了东西。他蹲下身，防止踩到，简单收拾了一下。
　　江羽随后进来，看到地面上的机箱和一堆零件，却是眼前一亮。
　　赵宇一回头，正好看见他的神色，笑着说：“怎么，这算不算好东西？”
　　“你出去这么多天，是去买这些的吗？”
　　“是也不是。”赵宇说，“我去了京城一趟。一半是跟人谈生意，然后带回来了这些。你认得出这些都是什么吗？”
　　江羽自然都认得。主板、CUP风扇、电池、硬盘、内存条、显卡，以及各种线，拼装在机箱里，就是一台主机。连上显示器和键盘就能正常使用了。
　　他看向放倒在地的机箱壳子，里面配件装了一半，旁边散落了螺丝刀和螺丝。原来赵宇一直在楼上就是倒腾这些。他也算有些本事，明显小有了解，装了个八九不离十。
　　赵宇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蹲在地上打量着。
　　江羽把配置简单看了一下，感觉确实是不错的。他问：“这样一台要多少钱？”
　　“自己买零件组装的话，五千多吧。”
　　“是买来自己用的吗？”
　　赵宇看着他的眼睛，对方一双沉静的眼眸里透出了探究，而他作为在社会上浸染了风霜的成年人，自然明白这种眼神意味了什么。
　　他轻轻的笑了笑，觉得这小孩确实是有点意思，“当然不是。”
　　“我去的那条街，是全国最大的电子卖场。一走进去，天桥上、巷子里，到处都是卖光碟的摊贩。坐上一块钱的小公交，就能到卖盗版软件的平房。在那里可以买到碟机、游戏机、手表、电视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有电脑。最多的就是电脑。”
　　“你知道我走进去的时候想的什么吗？我在想，这个行业，绝对会火。”
　　他顿了顿，接着说：“已经很多人预测说it产业会发展得很好。可当我走进这条街，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这些电子产品，未来绝对会走进千家万户。”
　　江羽已经猜想到他所说的地方是哪里了——中关村。那时候的中关村，就像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为未来的电子产业发展开辟出新的道路。此后的产业革命，都是从这里开始。
　　不过他去世的时候是04年。随着科技的发展，电脑的门槛越来越低，已经走进千家万户。全国各地的卖场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中关村因为鱼龙混杂、久未整改，一直在走下坡路。
　　但是赵宇敏锐的直觉还是让他一惊，紧接着对方的话更让他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不同寻常。
　　赵宇说：“我不懂相关技术，但是在这个产业，我还是想插上一脚。有时候我想，既然正版碟很贵，一些人会选择租用，那在大家都好奇、都想用电脑的情况下，我可以买一批电脑，然后把它租出去吗？”
　　江羽心想，对方所说，其实就是网吧的雏形。九十年代末确实是遍地是网吧，这个行业很是赚钱了一段时间。但是现在网吧这个概念还没有普及，大概得过个一两年。赵宇能有这个先见实属不易。
　　跟风者易做，难得是做开创者。
　　“目前有两个问题。一是电脑的价格过高，得考虑一下成本与收入是否得当。二是我害怕没有客户群体。我去京城，就是因为有朋友比较了解这一方面，去找一家店谈合作。价格太高可以自己组装配件，但是这玩意再怎么也要几千块钱一台。”
　　赵宇说着，忽然无奈的笑了。自己和一小孩儿说这么多干嘛？
　　他顿了顿，收起这个话题，把江羽往楼下赶：“不说了，还要做生意呢。快去楼下看店吧！”
　　江羽没再多说。这事确实是得从长计议，他无权干涉赵宇的想法。
　　暑假在江羽的早出晚归中结束。最后一天晚上，他也拿到了工资，四百块钱。
　　赵宇其实觉得这小孩挺踏实的，又安静，这些天从不无故旷工，记账也记得清清楚楚。在最后给工资的时候，特意凑了个整。
　　于是等江羽离开店铺时，他站在门口，说：“回去注意安全。好好学习噢！”
　　江羽“嗯”了一声，“下周见。”
　　天已经黑了，他走进夜色里，风还有点小凉。明天是九月一号，正式开学的日子，他又成为了一名学生。等之后就只有周末可以到赵宇这来了。
　　四百块钱装在裤子口袋里，因为走路的动作摩擦着他的腿。他伸手摸过去，感觉有些安心，又有些茫然。
　　区区四百块，能做什么呢？
　　可以给奶奶买几瓶降压药，但在她突发疾病的时候，就像用沙填海，过于渺小。
　　什么也做不成。
　　江羽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本事，脑子也转的不灵光。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但是这些仅仅不够。
　　他害怕。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他又将会被打回原形，甚至到最后，一丝尊严也没有的去求魏时言。
　　江羽没办法不多想，他十六岁的身躯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虽然不是那么成熟，但也足够他为未来疑虑了。
　　推开门，毛毛“喵喵”叫了两声，窜上来在江羽腿间来回穿梭，显得很激动。江羽弯下腰，把它抱在怀里。
　　“奶奶，我回来了。”
　　小猫不挑食，又因瘸腿不怎么动弹，最后胖了好多。有了油水滋润，它身上的毛都蓬松起来，也不再那么怕人了。
　　这么只大肥猫抱在怀里属实有点重，江羽摸了两把，就把它放回地上。
　　“羽羽，喝点绿豆汤，在高压锅里。”奶奶的声音从阳台传来，正在晾衣服。
　　江羽简单喝了点，就为明天的开学做起准备，收拾好书包和校服。
　　第二天，江羽远远的就见校门口围满了人。
　　学校门口有个公示栏，似乎贴了什么东西，正好上学高峰，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走近一点，能听见有同学议论纷纷。
　　“怎么是他呀？他这就到了一班去了？”
　　“不是吧，平时成绩也不怎么样，就这一次考得好，不会作弊了吧！”
　　“搞不懂了。悦悦，没事，不用生气。下一次他肯定就降下来了，只有你才配当第一名！”
　　等他走近，前面三个女同学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飞快跑开了。
　　江羽认出了这三人都是自己班上的，李悦就是找他收本子的课代表。听她们说的话，似乎是成绩排名？
　　等他的目光停留在公告栏上时，变得惊讶起来。原来是高一升入高二文理分科后，重新排班了。
　　最前面的一张是理科一班。在桐城中学，是按照成绩排名来分班的，其中最优秀的同学聚集在一班里，次等的在二班、三班，以此类推。文科班也是如此。分科后总共有七个理科班，四个文科班。
　　江羽的目光从头往后掠过，却没想到在第一张就停顿住了。他瞳孔瞪大，再次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
　　他的名字虽然排在末尾，但到底还在理科一班的范围里。
　　而同一张纸，标题下的第一排，还有着三个大字：魏时言。
　　直到同学们都在操场上站定，校长的声音响起，宣布开学典礼开始，江羽还有些头重脚轻的恍惚。
　　他怎么被分到跟魏时言一个班？


第10章 十 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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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还没到新分的班级报到，于是都按照先前的班级站成队列。开学典礼总是枯燥无味，人们站在阳光下，像一颗颗蔫了的白菜。
　　校长讲了许久，于是等他声音消失的时候，大家都精神一振。紧接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魏时言走上了台。蓝白相间的校服被他穿得格外挺拔，他进退有度、彬彬有礼，是最受老师和同学欢迎的学生。单从这幅外表，谁能猜出他跋扈暴戾的模样？
　　下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江羽感受到了女同学的活跃与赞叹，刹那间，萎蔫的人们已经活了过来，因魏时言而兴奋。
　　魏时言善于伪装，很少在人前做出有损形象的事。其中让他破例最多的，恐怕就是江羽了。那一次他发疯一样冲上操场，将江羽打的惨不忍睹，才让全校同学隐约窥到了他的本性，就连老师也无不震惊。
　　此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而现在，伪装破碎之前，他的傲慢也只成为了优秀的附加品。
　　“今天的开学典礼到此结束。”
　　随着话音落下，人群即将散开，高一五班也到了分散的时候。同学们如同四散的蚂蚁，汇入文理科不同的班级。
　　江羽没有第一时间新班级，而是去了李老师办公室。进门时，迎面与一个短发女生擦肩而过。女生的眼睛有些发红，睨了他一眼，飞快的跑走了。
　　这人正是之前的课代表李悦。江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敌意，似乎是因为分班问题。
　　没来得及多想，他走到李老师面前，问：“老师，我被分到了一班吗？”
　　“是的，我正好想找你说一下这个事。”李老师抬头看向他，态度有些认真。
　　江羽静静等着她开口。
　　“你的成绩本来是不应该被分到一班的，但是，你理科类考的很好，这次分班是按照期末的专业成绩来分配，所以这个名额给了你。”
　　江羽低声说：“老师，我知道我自己的水平，我不配待在一班。”
　　“不，我相信你。”李老师说，“这段时间你的进步很大。可能有一些同学不服，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跟上一班的进度。”
　　她的眼神很坚定。江羽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不再跟她对视。
　　“不能把我调走吗？”江羽问。
　　李老师的眼神变得诧异，她有些不明白江羽为什么不想在最好的班级中待，只当他是过于内向。
　　但她还是耐心地给出了答案，说：“转班需要家长来办申请，我建议你还是先适应一下，毕竟还没到新班级去，说不定跟得上呢？”
　　随后，她又想到了这个学生是跟奶奶生活在一起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你可以先去新班级试试，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直接来找我。”
　　江羽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又明白转班不太可能实现，如果接着要求，就显得过于刻意了，只能应到：“谢谢老师。”
　　他原先的教室里已经没有所剩物品，于是离开办公室后，直接朝新班级走去。
　　他对理科一班的教室格外熟悉，熟悉到闭着眼都知道在哪的地步，因为这里也是他之前待过的地方。
　　江羽被魏时言拖到操场上，打的血肉横飞之后。
　　匆忙赶来的军官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领着魏时言来到他的病房。病床上的人刚完成手术，还在昏迷，眼睛和身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十分凄惨。
　　江羽的奶奶也因过于悲伤而晕倒，因此整个病房没有人守护。军官和他的孩子无声无息的来，又无声无息的走。只有冷硬军人紧绷住的嘴角，魏时言身上衣服遮住的淤青，和医院被结清的账单，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魏家承担了他的一切医疗费用。魏父揍了魏时言一顿，他知道自己孩子的错误，但因为教育上的疏忽，只觉得无奈。
　　第二次再来拜访，已经是半个月之后。江羽的身体有些好转，奶奶也清醒着，正在给他喂药。
　　病房门被推开，魏时言、他的父母以及校领导走了进来。奶奶并不认识他们，但她的直觉告诉了她这些人是为何而来，面色倏然变的愤怒而带有敌意。
　　她颤抖的手放下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从皱纹堆积的眼皮下射出，扫视过进来的每一个人。
　　她怨愤的眼神让每个人都感觉到细微的不适。
　　身形高挑的中年男人上前半步，突出在人群中。他的视线严厉而充满压迫，右手按压住魏时言的肩，逼迫他向老人和江羽低头。
　　男人说：“给同学道歉。”
　　可魏时言不为所动，昂着倔强的头颅与他对视，挺直的脊背像不屈的钢铁。
　　男人的语气加重，又重复一遍，“道歉。”
　　他手下的力度也越发大，几乎要将魏时言的肩压的淤青。
　　沉默间，整间病房成了父子二人的主战场。他们二人如紧绷的弓弩，在无声弥漫的硝烟中一触即发。
　　魏时言的母亲——一位漂亮优雅的妇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纤细的手推开魏父，一把将儿子揽了过来，而后美目流露出愤怒，看向丈夫。
　　她没有说话，但魏父冷硬的面部线条在与她对视一眼之后，就已松懈了下来，昭示着这场战争的结束。
　　魏父无声的叹了口气。
　　在这尴尬的片刻，校主任忙打着圆场，说：“婆婆，我们是来跟您商量事情的解决办法的。”
　　奶奶虽然生气，却也冷静下来，静静的听他说。
　　“前期的治疗，以及后续所有费用，是由魏同学这边承担的。这件事情本来是两位同学间的矛盾，被无意放大，我们校方也有责任……”
　　在江羽不知道的时候，这件事闹起一阵腥风血雨，学校的领导无数次讨论起学生的去留问题。
　　不是关于魏时言，而是对于他：学生虐杀动物并放到教室，心理极端，但是也受到了应有惩罚，是否要开除？
　　校主任瞧着奶奶的面色还不算抗拒，接着说：“等后续江羽恢复之后，为了防止留下阴影，我们可以为他安排转学。”
　　这时，一道最不可能响起的声音回荡在房间。
　　“转学？”
　　魏时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上扬像个勾子。
　　他的面上似乎也带上了疑惑色彩，挣脱母亲的手，上前一步，环视了病房一周。
　　他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划过江羽，轻轻顿了一下。那其中蕴藏的深刻含义让江羽整个人一怔，有些恐惧的瑟缩起来。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校领导和魏父的身上。
　　“为什么要让他转学呢？”魏时言说。
　　此时，他的表情是那样单纯而又困惑，给大伙造成了错觉：这真的是愤怒到快要将人打死的始作俑者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搞清楚状况。
　　魏时言恍然大悟般明了了，他眼睛瞪大，感慨出声：“江羽——江羽是吧？江羽同学，我已经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要向你道歉。”
　　他情感真挚，带着悔恨，弯下了刚才怎么也不肯弯下的腰。这深深的一躬，让病房内的人瞠目结舌。
　　随后，魏时言回头，看向他的父亲：“爸爸，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不要让他转学，请把他调到我班上。我会好好照顾他。”
　　话音落下，江羽一阵耳鸣目眩，手足冰冷如置身于冰窟。
　　“不，”江羽说：“我不要。”
　　可是没有人听到他的话，除了奶奶投来担忧的目光。
　　他的声音埋没在魏母欣慰的笑声里，她为儿子的知错能改感到高兴，“时言，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魏父没有说话，等同于默认。
　　主任一锤定音，说：“那就这样吧！二位能和解最好了，毕竟都是同学。”
　　江羽又说：“我不要！”
　　这句话引来了全部人的目光，大家看他像看个异类。每个人的眼神都在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都在说，“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只有魏时言，仍是和蔼可亲、满怀歉意的，对床上虚弱的人儿轻轻一笑，保证道：
　　“请放心，我会跟他好好相处的。”
　　转班的事，就这么轻易定了下来。
　　江羽如此熟悉理科一班的教室，毕竟上一世也在这里读了两年，虽然其中大多是不好的回忆。
　　班级里大部分同学没有变动，除了选择文科类的学生搬了出去。一位有些秃顶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安置着进班的新同学。
　　“你坐到那边吧。”老师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位置。
　　江羽走过去坐下，背后的人嗤笑一声。
　　“哟，你这个疯子，怎么到一班来了？”
　　这人是魏时言的跟班，叫唐迟。上次江羽说的“你以后会后悔的”这番话，他记得印象深刻，因此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疯子。
　　这小子一句话也不说，像个闷葫芦。唐迟觉得无趣，也就没再为难他。
　　江羽松了一口气，好在魏时言没有注意到他。
　　魏时言的座位不出意料的，还是在最中间靠前，视野最好的地方，与他隔了很远。


第11章 十一 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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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下课后。
　　“喂。”
　　板凳被踹了一脚，力度有点大，江羽险些磕到课桌上。他回过头，唐迟丢给他一张钱，说：“去买两杯水。”
　　江羽有些惊愕，拿着钱不知所措，对方又说：“汽水，冰的，还不快去！”
　　他走到学校的小卖部，里面人很多，排队排了半天。两瓶汽水刚好用完唐迟给的钱，他另外又垫一块钱押了汽水瓶子，心想之后把瓶子拿了还回去就好。
　　刚付完钱，上课铃就响了。
　　江羽跑回教室，把汽水放在唐迟桌上时，老师还没进来。瓶盖在小卖部的时候打开了，一路上摇晃撒了一点。
　　唐迟好像还算满意，把其中一瓶拿给魏时言，叼着管子喝了起来。
　　晚上放学，江羽刻意拖延了一下，等班上同学都走了，再去收唐迟和魏时言的玻璃瓶。
　　抱着瓶子还给小卖部，换回押金，江羽开始了惨淡的跑腿生涯。
　　唐迟似乎是觉得他好用，时不时的叫他买个东西，帮做点事。
　　等到周四晚上，恰好是江羽和唐迟一组值日。唐迟放学就不见人影，江羽一个人扫地拖地，做好清洁时天已经黑了。
　　他拎着垃圾袋，往后面走去。垃圾堆在学校的最内侧，他不仅要穿过教学楼，还要经过艺术生的小楼。
　　有一群临近联考的艺考生每晚都在补课，因此这幢小楼灯火通明。江羽忽然看到在灯光下的小楼门口，站了一位本该离开学校的身影——唐迟。
　　他手中提了个袋子，是校外一家小饭馆的包装袋。他在楼下徘徊，并没注意到江羽。
　　江羽绕过去把垃圾丢掉，再回来看到里面走出来个女生。唐迟迎了上去，将手中袋子递给她，女生抬手挡开，两个人纠缠了一阵，最后女生转身走了。
　　隔得太远，江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看样子唐迟像被拒绝了。
　　但女生抬头的一瞬间，江羽看清了她的脸。
　　他惊讶了一瞬，一阵熟悉的感觉又油然而生。随即更深层次的记忆被扒开，点点线索串联起来。他透过现在这张略显稚嫩的面庞，看到了她未来时的模样——
　　她是那天在教室里对魏时言表白，脱下雪白裙子的女生。
　　也是在前世某次饭局里，坐在唐迟身边，温柔贤淑的女友。
　　江羽现在才知道，唐迟未来的女朋友居然在数年前与魏时言有过这么一段牵扯。
　　而现在，唐迟因为被拒绝，脸色很差。他提着没有送出去的饭，扬手丢到垃圾堆，随后大步离开了。
　　他喜欢的女生，喜欢魏时言？
　　魏时言会不知道这个牵扯吗，还是说他并不在意？
　　江羽感觉自己像陷入了混沌里，感觉更加迷惑了。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模糊的猜测。唐迟有自行车，时常出入车棚。上一世，也是小猫的知情者。如果他因为喜欢的女生，而对魏时言怀恨在心呢？
　　唐迟与魏时言同班，也是军人世家出身，但家世没有魏时言好。他，理科五班的朱子健和魏时言，三个人似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经常走在一路，以魏时言为中心。
　　这两人在之后的日子也成为了魏时言的商场伙伴。有那么几次，在魏时言家里看到江羽的时候，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不理解和讨厌。
　　“言哥，你还在跟他…？”
　　唐迟看到屋里走出来、正要离开的江羽，把翘起的二郎腿都放了下来，正襟危坐着问。当着江羽的面，语气里不乏惊异和鄙夷。
　　江羽没什么反应，接着穿鞋，就要离开。
　　“我真是想不明白，那么多好的不要，挑个最烂的。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江羽心中也在嗤笑。是的，魏时言看上他哪点了？
　　关门前，只看到魏时言的背影，和朱子健的一声呵斥：“唐迟，管好你自己！”
　　江羽时常以为朋友的劝阻可以让魏时言看清本质，然后把他抛开。却没想到魏时言从始至终不为所动。甚至到后面，他再也没见过唐迟。
　　很多事情都像蒙了层雾一样看不真切。就像江羽至死，才能看见魏时言抱着自己的尸体哭。
　　他不自觉地观察起唐迟。
　　正好唐迟就坐在他后面，一举一动都很明显。
　　江羽注意到，放学后，唐迟、魏时言会等朱子健一起骑车离开。中午吃饭时，他们经常会在学校对面小饭桌开个包间。
　　唐迟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有一天，一辆轿车停在了校门外，来接魏时言。魏时言走后，唐迟并没跟朱子健一起走，两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江羽看着唐迟在门口的店铺站了很久很久，等学生差不多都走空，他又转身进了学校。直觉告诉他有些异常，他心中一紧，隔得远远的跟着唐迟。
　　对方进了班，将教室反锁上门，不知道在做什么。而等他出来的时候鼓胀的书包明显空了，手中提了个黑色的垃圾袋。
　　此时夜色已深，他行为鬼祟，像个幽灵，周遭也确实没有一个人见证这一过程。
　　除了江羽。
　　他等唐迟确定离开后，抹黑进了教室。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月色，他在魏时言的抽屉里，摸到了一手血。
　　已经冰凉但还没凝固住的血。
　　冰凉的感觉自指尖流传至全身，江羽举起的双手在颤抖。他死死盯住手上的一抹血迹，在黑暗中努力分辨，上面似乎还沾了几丝动物的皮毛。
　　有什么东西，譬如猫，被肢解了放在魏时言的抽屉里。
　　就像当初被摊开展示的淋漓血肉一样，没了那只瘸腿的小猫，还有另一场好戏还在等着表演。
　　报复的最终目的——魏时言。却无意间找到了另外一个替罪羔羊，让江羽之后都掉入了痛苦的陷阱里，逃无可逃。
　　可是魏时言呢？他真的不知情吗？还是说知道了，却因为某种见不得人的私欲，将事情一直隐瞒下去，将错就错？
　　月光折射在他脸上，江羽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表情逐渐变的冰冷狠厉，宛如鬼魅。他猛地攥紧拳头，脑海中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朝唐迟的座位走去。唐迟的抽屉里有课本，有文具。他将血迹抹到课本的封面和扉页，又把唐迟笔盒中一支笔丢到魏时言的抽屉里。
　　做完后不忘将一切恢复原样。
　　唐迟能栽赃他，他也能抹黑唐迟。真真假假，不过动机二字。
　　离开学校，江羽奔跑起来，风一阵阵刮过耳畔。他跑的速度很快，感觉这辈子也没有这么爽快过，可冷静下来之后，又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同样情况下，他跟唐迟，魏时言会相信谁？
　　答案几乎显而易见了。
　　可江羽不服。
　　他偏要赌上一赌。
　　为什么真正的有罪者就隐藏在魏时言旁边，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活着，还跟其兄弟相称。而他什么事也没做，却要承受被魏时言伤害的结果？
　　“羽羽！”
　　一声呼唤，江羽看到了站在街前的老人。他猛然停住脚步，这才感觉到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奶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干什么去了？”奶奶有些埋怨的道。
　　江羽俨然忘了奶奶会担心，没想到对方顶着夜色出来寻找他。他感觉到一阵愧疚，解释说帮同学值日，搀着老人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江羽便到了学校。
　　一切与想象中的一样。
　　魏时言走进教室，将手伸进抽屉。再拿出来时，黏腻的血迹爬上了他的手掌。
　　他将书桌倾倒，书本哐当滑落了出来，一起掉落的还有一只东西。那并不是猫，是一只兔子。白色的皮毛都被染红了，肢体扭曲的不成形。
　　魏时言脸色阴沉，昭示着风暴在酝酿。
　　他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取出纸巾，慢条斯理地将血迹擦净。
　　“啊——”有女孩子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宛若导火索，打破了沉静。
　　班上的人基本都到齐了，他扫视了一周围在面前各异的面孔，问：“谁做的？”
　　没有人回答他。
　　他重复了一遍，比第一遍时更加冷静，却也带着说不出的阴冷：“我问谁做的。”
　　依旧没有人说话。
　　唐迟带着迟疑，开口道：“会不会——不是我们班的人？”
　　“不是我们班？”魏时言呢喃了一遍，眼神紧盯住唐迟，冰凉的眼神让他一瑟缩。
　　但他还是坚定道：“对，会不会是别的班的？”
　　他的话语让班上同学也随之猜测起来，每个人都想洗清自己的嫌疑。
　　“我们教室门一直没锁，别的班的也能随便进来啊！”
　　“是啊，到底是谁这么干？这也太恶心了！”
　　“……”
　　“这支笔不是唐迟的吗？”
　　魏时言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住一道消瘦的身影。
　　江羽走进人群中央，将滚落在血迹边缘的那支笔捡起来，又重复一遍：“这支笔不是唐迟的吗？”
　　唐迟惊愕住了，一把夺了过来，看了眼，说：“我的笔怎么会在这里？”
　　这支钢笔特点很明显，也很昂贵，是他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全班除了他没别人用了。
　　他跑到自己座位前，取出笔袋，笔袋卡在抽屉里侧，他心中一惊，已经察觉到有人动了他的抽屉。
　　再往里看，心下一凉，不敢再动弹。
　　唐迟回过头，强笑道：“我的笔不小心掉到你座位去了吧？”
　　魏时言站在他身前，已觉不对。唐迟的表情有些慌乱勉强，他透过对方的身体，看到了极力遮掩的抽屉里的东西。
　　魏时言扯开他的肩膀，拿出了其中的书。封面与内页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血迹，与那只惨死的兔子如出一辙。
　　唐迟明显有些慌了，深呼吸一下，又强装镇静道：“我的书和笔昨晚都放在教室里，有人翻了我抽屉！”
　　看着魏时言不为所动的表情，他有些自乱阵脚了，喊道：“到底是谁，做出这么恶心的事，还弄脏了我的书？想栽赃我吗？”
　　“言哥，你相信我的吧？”


第12章 十二 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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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说是你吗？”魏时言缓缓道。
　　唐迟一愣，逐渐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魏时言的脸色。对方表情如常，好像没怎么受到影响，于是悬着的心逐渐回到原处。
　　江羽不知道魏时言是怎么想的。看样子好像想息事宁人，也不像最开始揍自己一样发火。他有些恶毒的想，为什么魏时言不那么揍唐迟？是不相信自己的“好兄弟”会做出这种事，还是因为唐迟不如自己好欺负？
　　不管哪种，都让他一口气哽在胸膛，上不来也出不去。他觉得魏时言虚伪的模样，更加可笑了。
　　忽然，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也为这一场闹剧瞠目结舌。他给了魏时言足够的时间将东西清理干净，然后将他叫到办公室，留下其余同学自习。
　　平静的度过了一堂课，下课铃刚响，江羽的椅子便被狠踹一脚。唐迟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扯至面前，较大的力度让江羽扭过去的身体很有些不适，面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唐迟凑近他耳畔，不容拒绝的道：“去卫生间等我！”
　　江羽抬起头时，他已经在教室门口处站着，不耐的敲着门框。他心知躲不掉，终于起身，与唐迟一前一后，朝卫生间走去。
　　刚刚下课，唐迟看了卫生间一圈，见没有同学，于是啪一下锁上了门。臭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他的心情也越发烦躁，看着眼前低头不语的人，怒火腾一下就升了起来。
　　江羽的头发被揪住，迫使他的头向上抬起，露出脆弱的脖颈。随后他被压在冰凉的墙壁上。鼻梁顶住墙面，一阵巨力袭来，骨骼都要被压断。
　　他的右眼和颧骨受到压迫，另一只眼睛只能看到脏污发黄的墙面。墙上很多污垢，正在亲吻他的面颊。他竭力转动眼球，调转到一个极端的角度时，才能勉强看见唐迟的脸。
　　他看见唐迟的嘴唇煽动，问：“你动了我的钢笔？”
　　“没……有……”江羽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那你说什么？”
　　唐迟的手松了松，接下来却是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江羽被换了个方位丢出，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别他妈多管闲事。”
　　唐迟睨着地面上的身影，脑海中闪过教室里的画面。这胆小怕事的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嫁祸自己。但是心中还是不解气，提腿想再踹一脚，被门口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有人，换个地方解决！”他喊道。
　　外面的人还在不停敲，多少有点不识抬举。
　　“妈的，谁啊！”唐迟一脸不爽，最后骂骂咧咧的去开门，一下子整个人怔住了。
　　外面赫然是魏时言。
　　魏时言没想到这么久才来开门，面上也浮现出不耐。他推开唐迟走进去，反手又把门锁上。
　　“言哥，你跟老师谈完话了？”
　　魏时言“嗯”了一声，看看地上的江羽，又看看唐迟。“什么情况？”
　　“就……”唐迟说：“感觉他很可疑，所以来问问。”
　　“问的怎么样？”
　　“他不说话。”
　　唐迟心中陡然升起个想法，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觉得是他。”
　　江羽坐在卫生间地面上，有水渍打湿了他的裤子，湿凉的触感很让人恶心。当然再恶心也比不过他面前的人。
　　他又一次被诬陷了，可是这次他有话想说，他要把撞见的唐迟与那个女生的事说出来。
　　不等他无谓的解释说出口，魏时言便动了。
　　唐迟承受了他刚刚承受的事，只是更为惨烈一些——魏时言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砸到门板上。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直接懵了，撞击的部分传来剧痛。唐迟捂着脑袋，惊诧的看着凶手。
　　“言哥……？”
　　魏时言呼吸有些紊乱，眼神中的冰冷却是真真实实的。
　　“装什么装。”他说。
　　唐迟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刚刚还平静问话的人突然暴起，怎么忽然认定自己是作案者的？
　　魏时言又说：“你昨天几点回家，家里的兔子呢？真当我不会问？”
　　在老师喊他谈话的时候，他已借了电话，拨打至唐迟家里！
　　唐迟不知是不是过于自信，还把那只兔子带到家里去了，直到今天早上再掐死它放在了包里。他的妈妈只当他把兔子送人了，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唐迟面色变换，就像脸上的面具被层层揭下，最后定格在憎恨和嫉妒上。他不再伪装，终于用自己的本来面貌示人。
　　“是，是我做的。”唐迟冷笑着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故事很老土。无非就是他喜欢的女孩被魏时言抛弃，有了轻微厌世倾向并以此理由拒绝他的事。他无论如何都只能成为魏时言陪衬，怎么样也追不上。
　　他没有讲完，甚至没机会开口——魏时言懒得听他说。早在他承认是他做的时候，魏时言的脸色就陡然阴沉了下来，然后两人缠斗了起来。
　　狭小的卫生间被折腾的够呛。外面有人听到了动静，在框框砸门。江羽听到了老师的声音，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摸过去将门打开。
　　他很乐意看狗咬狗，但这幅画面真的展现在眼前时，又索然无味了起来。
　　魏时言和唐迟都是军区大院出身，打起架来，颇有些势均力敌。但魏时言显然下手更狠。他没有什么顾忌，毫不留情，一拳一拳往唐迟脸上招呼去。
　　老师把人拉开，一场闹剧终于散场。
　　离开卫生间时，魏时言唇边破了道口子，血迹染的唇角殷红。但他那么冷冷淡淡的站着，像一把出鞘的刀，反倒显得煞气逼人。
　　他的眼神像条冷血邪恶的蛇，从唐迟的身上滑过，最后落到江羽身上，那股阴暗消失了，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探究。
　　好在只看了这么一眼。
　　后来有人看见一辆红色车牌开头的越野车停在了学校里。最开始大家对魏时言的家世还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他家里有钱。直到这次见到车上走下来肩膀上佩戴着金星的军人。
　　魏时言的妈妈也不是一般人，商人出身，打造的服装品牌经常上电视，在别的行业也多少有些股份。
　　传闻唐迟的父母亲自道歉，为了让魏家消气，当着他们的面，一巴掌扇的唐迟鼻血横流，不知道真假。
　　后来唐迟转学了，再无音讯。
　　江羽对这个结果说不上满不满意，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事情发生了转变，真凶被抓住。哪怕他之前与魏时言有过一些小摩擦，那也不重要了。
　　-
　　魏时言做了个梦。
　　梦中，他的身形比现在要高大，眉目间褪去了稚嫩，举手投足间流转着沉稳。
　　他着一身衬衫和西装，头发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脊背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是一个休闲又不过于随意的姿势。
　　朦胧暧昧的彩灯闪烁着，从在座人脸上划过。他端起一杯酒，手指夹住高脚杯，小口小口的饮着。
　　耳边传来唐迟和女人的调笑声。他怀里的女孩画着精致的妆，看不出那张脸的本来面貌，一身吊带短裙露出雪白的肩和大腿，带了浓浓的风尘味。
　　朱子健身边亦坐着个女孩，但他不怎么说话，女孩也乖巧，只给他添酒拿水果。
　　于是伴着包间内舒缓的歌声，可以听见唐迟说：“如果带她去度假，然后在海边给她呢？”
　　“很浪漫。但是，是不是该找个有氛围的酒店或者餐厅？”
　　“嗯……”唐迟沉吟了一下。
　　女孩坐在他怀中，两人却讨论着与暧昧毫无干系的情节。
　　唐迟有一位苦追了两年的女友，比他大一岁，现在临近毕业，准备去沿海城市工作。唐迟担心人走远，而自己跟不过去，预备先与她订婚。现在戒指已经买好，只待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
　　他的余光扫过两位发小，一人不解风情，旁边坐了位美人却无福消受，另一人沉默的饮酒，不知作何想法。
　　“我都要订婚了，你俩这么多年也没动静？”
　　朱子健说：“你求婚是真，可你能保证许晴答应你？”
　　“那肯定。”唐迟势在必得的挑眉，“我出手就没有不成的。”
　　朱子健笑了笑，没说话。
　　“说真的。子健，你也就算了，这么多年薄情寡欲，好像谁都看不上。倒是言哥，真的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每当唐迟想起这个事就十分不理解。他喝的有点多了，开口也越发无顾忌起来：“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他了？我真……”
　　“你喝多了。”朱子健脸上的笑消失了，打断到。
　　唐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又犯到了魏时言的忌讳，当即嘘声。
　　魏时言似乎没什么反应，放下了酒杯，两指夹住一根烟，微微低下头，火光将他的脸照亮了一瞬，随后又融进昏暗里。
　　唐迟又开始聊起别的来。
　　“听说那高家的高明泽，前几天可玩出事儿来了。”
　　“哦？据说他玩的挺花的，不奇怪。”朱子健说。
　　“那可不止。”唐迟嗤笑一声，“快搞出人命来了。警察到的时候，女方全身赤裸，身上都是大的小的伤口，真是惨绝人寰。”
　　他怀里的女子听完了这个惨案，评价道：“真的好惨。”
　　魏时言的烟燃尽了，他把烟头丢到烟灰缸，感觉这趟聚会除去谈生意以外，有些无趣。他理了理袖口，预备起身离开。
　　结果唐迟顿了一下，某种鬼使神差的念想牵动了他的思绪，他不自觉的感慨道：“……像一只被杀死的猫。”
　　魏时言的动作倏然顿住了。他转头看向唐迟，目光极具压迫力。
　　“猫？”
　　就连朱子健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
　　唐迟说出口后，猛然清醒过来，改口道：“据说像只死猫。我也没见过。”
　　魏时言并不相信他说的话，充满审视和探究的眼神，激起唐迟后背一层冷汗。
　　随后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嘟嘟的忙音过后，一人接了，那头的声音简短又冷淡：“喂？”
　　魏时言问：“那只猫是你做的吗？”
　　那道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时言以为他挂了，然后说：“你还想怎么样？”
　　“是你做的吗？”魏时言固执地追问。
　　“是不是重要吗？”那人忽然激动起来，听声音都能想象出那副汗毛耸立的模样，像只被激怒的动物。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你从来就没有听过我的话！”
　　他挂了电话。
　　魏时言沉默了。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包间内的气氛变得出奇诡异。最终他站起身，离开前居高临下的看了唐迟一眼。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等他离开包厢，到走廊上，脸上方才出现了破绽，心头压抑不住的火气向上翻涌。他自口袋取出一小瓶药物，倒出两颗来吃了，再深呼吸数次，才平静下来。
　　画面一转。
　　唐迟的父亲退役后，在魏家的扶持下做起了生意。新开的一家ktv在唐迟的学校附近，逐步交给了他接手。
　　因为产业接近灰色，来来往往的人员混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了地头蛇，一不留神，被绑过去报复。
　　视频接通到了魏时言手上，他隔着屏幕，可以看到阴暗的小房间内，被绑起来的唐迟。
　　魏时言也算声名鹊起，黑帮这边都知道唐迟是他的走狗，索性直接找上了老大。
　　“想让我们放了他，就得用什么东西来换。”
　　魏时言说：“可以，但是你们需要先帮我问个事。”
　　黑帮自有审讯的手段。魏时言付出的代价足够大，一种特殊药物注射于唐迟身上，让他神志衰微，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连带着尘封多年的往事，也倾吐了出来。
　　隔着冰冷的屏幕，得知真相的魏时言闭上了双眼。他格外平静，似乎早已有了猜测，只待证实。
　　等他的眼睛再睁开时，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却说出了跟表情不一致的话语。
　　“我答应，但是不必把他放出来了。你们想怎么整他都可以。”
　　尽管有了他的旨意，黑帮还是不敢做太绝，唐迟吊着一条命，被放了出来。
　　自此，唐家与魏家的生意被切断，唐迟再也没有出现在魏时言视线里。
　　大梦一场，魏时言沉浸在异常真实的世界里，像潜入深海般缺氧难耐。可一切事情只能窥见冰山一角，像蒙了层纱，朦朦胧胧，看不彻底。
　　离开包厢后，他所取出的花花绿绿的药片，是他十分熟悉的、数年前曾摆满在家里。只是这些年断了。
　　那为何梦中的“他”还要接着服用？
　　当他看见鲜血淋漓的兔子，身体中气血上涌，沸腾着抗拒眼前一切，脑海却格外清晰，仿佛有一条线将一切脉络牵连起来。这阵思路勉强压抑下了暴躁之感。
　　他想起了几年前医生的话——如果暴躁起来的话，先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是早有准备，又无人发泄，他竟硬生生冷静下来。视线转移到人群中，锁定在其中一人。
　　是唐迟吗？是他吗？
　　如果说梦中他杀了一只猫，嫁祸给另一人。那此时是否便是杀猫的场景？只是猫更改成了兔子。
　　魏时言说不清到底是愤恨还是激动，他的心颤抖着迎接这一切。
　　当真相确认的时候，他心中的猛兽终于破笼而出，嘶吼着要将这人撕咬致死。
　　被杀的“猫”，和电话后面的人。
　　尘埃已久的罪孽，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现个分明。
　　魏时言想：可电话后的人又是谁？


第13章 十三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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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学期从头溜至尾声。
　　赵宇的网吧开了起来。他把音像店附近的一家铺子租下，添上成排桌椅，摆上下血本买回的十三台电脑。
　　开业当天，特意挑在周末，雇了两个小学生到大学和商场门口发传单，还买了串鞭炮在店门口放。
　　这个店位置不差，算是处在市中心了，来往的人都凑过来看。赵宇挺有头脑，搞了个会员制营销，第一次上网打八折，办卡多充多送。他在门外招揽生意，把江羽安插到店内看管。
　　试营业了两天，发现问题来了：生意好是好，但大部分人都是借着首次优惠凑个热闹。
　　再加上电脑不普及，大家都不会用，到了店里一声声喊着网管，什么问题都蹦出来了，江羽简直脚不离地。从开机到接入局域网，手把手教。
　　傍晚，赵宇关上店铺，开始合计着怎么解决。
　　累了一个周末，江羽口干舌燥，还有些腿软。他想快点回家，就听见赵宇说：“要不……开个班？”
　　“开什么班？”
　　这个想法在赵宇脑海里成型，他觉得是可行的。他说：“如果他们不会，那就每天定个时间段，免费上网并培训这方面的知识。等大家都了解了，不就自然而然的来了。”
　　最主要的是缺人手的问题。赵宇的音像店为了网吧开业搁置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发现碰上电脑的时候，江羽小小年纪却专业的过了头，什么东西他都知道，问也只说是看书看的。赵宇不信，觉得这小孩肯定有秘密，却也没再追问。
　　江羽还有两个周考试，本该好好复习，硬是被赵宇以高额报酬忽悠了过来，给他的网吧帮忙。
　　“等你放寒假，再来弄开班的事吧。”赵宇说。
　　江羽答应了。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他打开灯，拿出一张卷子开始做。
　　奶奶一直在等他回家。见他写起作业，走路也轻手轻脚的。她担忧的看着江羽，最后说：“羽羽，要不别去了。你还是学生，专心学习就行，不用想赚钱的事。”
　　其实奶奶很早就劝阻过他，一开始没反对，却也没支持。
　　江羽也明白奶奶的顾虑，安抚道：“奶奶，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吧。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奶奶觉得他这段时间的转变很大，变得沉稳懂事了。虽然现在也很少说话，但还是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却开始关心周围的人。
　　她想：孙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早点休息吧。”
　　江羽做完卷子，已经十一点多。隔壁房的奶奶已熟睡，客厅内，毛毛也趴在窝里。
　　灯熄了，一夜无梦。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秃顶的班主任叫张劼，人送外号“张吉力”，最是双标，对好学生和坏学生截然两个态度。
　　兴许是因为江羽成绩好了，在他眼里勉强步入好学生行列，他讲话时十分和蔼可亲，“江羽，不错啊，这次考了第三，继续保持！”
　　他笑着拍了拍江羽肩膀，让江羽有些惊恐。
　　记忆里，张吉力是有些欺软怕硬的。对魏时言等好学生态度好至谄媚，对流传出杀猫丑闻的他视为无物，放任自流。因此他这么一笑，真让江羽不太能接受，忙后退一步躲开，应到：“嗯，谢谢老师！”
　　张劼也不在意，呵呵笑着。江羽就像冲出来的黑马，不惹事又爱学习，这学期成绩一路攀登。他带的班跟隔壁二班竞争，这下独揽年级前三，脸上十分有光。
　　“哎，江羽！”李老师招呼道。
　　江羽又被她叫住，塞了一把糖。
　　“…这是？”
　　“老师结婚了，给你沾沾喜气！”她眯眼笑着，童真如半大的小姑娘。
　　她面上洋溢的欢乐，让江羽攥紧了手中的糖，郑重道：“老师新婚快乐！”
　　剥开糖纸，甜味溢了满嘴。他鲜少吃甜食，突然一尝，有些齁，但感觉也不差。
　　“小江，三号机说出问题了，你去看一看。”
　　喊人的是赵宇新雇的员工，叫刘春雷，只比江羽大两三岁，初中辍学就出来打工了。
　　江羽过去看了看，见刘春雷跟在他身后，就指导到：“DOS系统的指令你要记清楚了，先点功能，然后再……”
　　一步一步教。
　　刘春雷到这个店里打工，一方面是桐城的网吧独此一家、十分新颖，另一方面是真想从中学点东西。老板最开始说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江羽，他早见这人年纪小，还有些轻视。后面见江羽真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才端正了态度。
　　江羽也没藏着掖着，平时话很少，但能教的都教了，让他受益颇多。
　　乐宇网吧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免费上网，还给开培训课，这个消息一出，每天早上来上网的人蜂拥而至。寒假期间，学生尤其多。冷风也抵消不了人们上网的热情，赵宇的网吧火遍了桐城。
　　江羽每天趴在门口桌子上写作业、看书。手边摆了个本子和计时器，手动计时上机时间。
　　不到三十平米的店铺，桌上摆着大屁股的电脑机器，耳边不断响起拨号上网的滴滴声……构成了整个寒假。
　　年关将至，奶奶这些天专门买来布料，为江羽做一件新衣。他矮矮瘦瘦的身子抽条了，猛然窜了快十厘米，去年的衣服就有些小了。
　　“奶奶，我来给你穿针吧。”
　　老人家对着阳光半天也穿不进去。
　　江羽接过针线，摸了下鼻梁。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他没戴眼镜——这是上一世眼睛伤了戴上眼镜的后遗症。
　　现在他的视力非常好，抬手便把针线穿好了。
　　奶奶乐了，玩笑道：“还是你的眼神好，哪像我，不中用咯。”
　　“哪有。”
　　衣服缝好，非常合身。江羽穿上新衣跟奶奶出去买年货。
　　市场简直人山人海。先挑了些鸡鸭鱼肉菜，又买了些瓜子儿零嘴。就两个人，其实也吃不了多少，算是凑了回热闹，有了过年的氛围。
　　回到家，毛毛不断地上来蹭，似乎是想看看买了什么好吃的。它活的滋润，越发肥胖了。
　　江羽觉得这猫已经可以升华为“毛总”了，故意凶它：“再长胖就把你炖着吃了。”
　　毛毛都不屑于给他一个眼神，刷刷舔着饭盆，吃的正香。
　　除夕夜，奶奶做了一桌子菜，吃完饭后，二人打开电视机，就着春晚开始包饺子。外面小孩霹雳啪啦的放着炮，奶奶耳背，因此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
　　奶奶是北方人，做面食拿手极了，擀出来的饺子皮薄薄一层，却从不会破。
　　江羽包的饺子一摆上案几，差别就显出来了。奶奶包的饺子是精神的、立起来的，他包的却是软塌塌的、趴着的。
　　每次奶奶都笑他，带着两分嫌弃：“羽羽，你这饺子怎么就是立不起来？”笑完之后细心的教，可江羽总学不会。
　　江羽也不知道。此后的多年，他一个人住学会了烧菜，却总学不会这些面食。他也试过照着记忆里奶奶的模样，和面、擀皮、埋馅儿、包饺子，不知是哪里出错了，包出来的饺子很丑，味道也及不上奶奶半分。
　　两个人吃不了多少，摆满案板差不多三十来个。奶奶收拾好东西，看了会电视。等再晚一点，煮好饺子端上桌。
　　饺子里除去肉馅儿，还包了糖和硬币，谁吃到谁有福气。
　　江羽运气不错，第一口就咬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吐出来一看，是枚硬币。其实也就两个人，不是他吃到就是奶奶吃到，但他还是为自己的幸运小小的激动了一下。
　　“奶奶，我吃到硬币了！”
　　这时，电视里的春晚传来倒数的声音。
　　“十，九，八……”
　　“……三，二，一！”
　　外面的爆竹声骤然响彻云霄，大朵大朵烟花绽放于夜空，将天幕渲染的明亮至极。当真应了辛弃疾的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家家户户都在呐喊，欢呼声此起彼伏，庆祝着新年的到来。巨大的声响盖过了电视机的声音，让江羽的耳际嗡嗡作响。
　　于是他只能将头探至奶奶跟前，才能听清她所说的话。
　　奶奶说：“羽羽，新的一年，祝你学习进步，心想事成！”
　　1998年如期而至。


第14章 十四 暗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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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日子，大家都在为新年欢呼之时。前世的江羽在部队里。
　　彼时，江羽的奶奶在十二月去世了。他无亲无故，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衣服破了的时候给他缝补，也没有人会在夜晚点一盏灯等他回家。
　　他的监护权给了远房的一位表姑。表姑在得知奶奶留下的一万多元钱因治病几乎花光后，也对江羽开始了放养状态，几乎不管。
　　因是军人世家，魏时言每年寒暑假总会被送至部队。今年格外不同。他在得知江羽唯一的亲人去世后，对他的父母说，他想把江羽也带到部队里。
　　魏时言的父母对江羽也有些弥补的心思，加之对孩子宠溺，自然答应。江羽的表姑也想甩开这个麻烦。
　　只有江羽知道在班上时，被撕破的作业、消失的课本、洒上胶水的桌椅，任何合作的事都无人愿意与他一组，被全校同学在背后议论冷暴力，大家对他避之不及，像沾染了什么病毒。
　　魏时言表面大度的原谅了他，将他留在同班，可同时他所做的事——虐杀动物又传遍了每个同学的耳中。他越是大度，就越是有其他同学同仇敌忾，替他做出审判，站在制高点，将江羽打下十八层地狱。而在他们有动作的时候，魏时言从未阻拦，视若无睹。
　　他的手段，堪称高明。
　　魏时言就像一只阴险的饿狼，埋伏在江羽身后，他不声张、不动弹，露出尖利的獠牙蓄势待发，以风吹草动激得江羽战栗。他不知魏时言什么时候会爆发，但心中隐约有着预估，那一天总会来临的。
　　他知道魏时言厌恶他，比地上的垃圾还有所不如。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部队不是让他们去玩的，每天都有大把训练任务。从早上六点起床，负重跑、爬泥地、格斗术。教官是名辞严气正的老兵，专门被分出来训练这些军人子弟，从不因江羽是新人而留情。
　　这里没了外人，简直是魏时言的天堂。
　　他不再装模作样，撕去了伪善的面具。
　　当江羽扑倒在湿狞的泥地里，匍匐前行时，一振剧烈的刺痛从他的胳膊肘、腹部及腿上传来，他与地面接触的皮肤，被划开的血迹融入到泥巴之中，看不出端倪。
　　他叫了一声，迅速从泥地中跃起。衣服上，掉出几颗裹挟了泥泞的玻璃渣。像几颗破碎的星星。
　　教官的脸色阴沉如雷雨前的天空。他扫视过除江羽外的一群人，说：“你们就是这么对待队友的？是谁做的，站出来，否则给我全部多跑十公里，不跑完不许吃饭！”
　　江羽不知道谁做的，但是确实没人站出来。教官替他教训了一次，却护不了他一世。到后面其他人的越发变本加厉。
　　直到有一次，在他攀爬网绳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绳子被割断了。
　　江羽终于明白：他的反抗只会导致他越来越惨。
　　到后面，他沉默如木桩，这幅任命的样子反而让施暴者感到无趣。
　　除夕当天，训练照旧，但是部队的晚上组织了晚会活动。魏时言被接回家过年，大院里还是留有几个小孩，大部分是因为父母在出任务。
　　江羽受伤时，会待在医务室。医务室有张小床，还有位姐姐。姐姐工牌上的名字是“徐蔚然”，她不会说话，却会帮江羽处理伤口及淤青。彼时江羽身上被玻璃渣划破，腰腿侧不断有累加的淤青，之前的还没好，下一道又叠加上去。她也曾因哑巴而被别人视作异类，自然明白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心性并不成熟，对于厌恶者有着超出寻常的恶意，加上这些孩子都是家世显赫的军官之子，行事毫无顾忌。可惜她只是徐家养女，身体残疾，靠关系才到部队里当了个护士。她只能在帮江羽上药时，动作更轻一些，给予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关怀。
　　医务室的安静也代表着片刻安宁。徐蔚然看书时，江羽就躺在那张小床上发呆，疼痛也随着思绪飘远了。这样的安静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闯入的徐秋然打破。
　　徐秋然是徐蔚然的弟弟，比江羽要小一岁，在隔壁市读书。徐蔚然不方便给江羽上药的地方，会托弟弟来做。
　　江羽其实不太记得这张面孔，但之后与他日渐熟络起来。
　　徐秋然性格活泼，很有些古灵精怪。有他在医务室，姐姐面上的笑增多了，江羽也忍俊不禁。
　　徐秋然说：“姐姐生下来是会说话的。因为小时候发高烧，一直没人管，到医院去的时候就这样了。医生说人没烧傻都算是幸运的。”
　　虽然徐蔚然不会说话，但她的眼睛如一片波光粼粼的湖，足以表达出她的想法。江羽看出了她望向自己目光里的温柔和心疼。这是继奶奶去世后，第一个向他流露出关怀的人。
　　江羽蒙了层雾的眼神变得忧郁，他不由自主地为徐蔚然的经历感到痛心：“怎么会这样，父母也都没有管吗？蔚然姐得多难受啊。”
　　徐秋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江羽以为他是在为父母的不负责任而冷笑，后面发现并不是这样。
　　临近新春，徐秋然邀请江羽一起跨年。江羽没有亲人，就算不想留在阴暗的部队也无处可去，徐秋然的邀请让他不免升起一丝期待。好像惨淡的人生，因此有了盼头。
　　除夕当天，早早的完成了训练任务，徐秋然说肚子疼想先去卫生间，问江羽：“可以帮我整理一下器材室吗？”
　　每天都安排了人轮流收拾器材，今天正好轮到徐秋然。江羽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器材室狭小而逼仄，充斥着橡胶和铁锈味。江羽走到最深处，将沙袋堆在角落。好在今天人不多，很快便能整理完。
　　忽然，一声门响，器材室厚重的大门被关上了。
　　江羽以为是被风吹的，随后听到了铁链的声音。
　　——有人将他关在里面了。
　　他的脑海比身体反应更快，瞬间明白了发生的事。紧接着他跑到门前，尝试着拉门，但这是徒劳，咔哒一声脆响，昭示着锁已经上了个完全。
　　器材室的锁是从外面扣上的那种铁链锁，他被关在其中就绝无出去的可能。
　　江羽开始大力拍门，并喊：“里面有人，开门啊——”
　　他以为是别人觉得器材室内没人，才上了锁，此时还没有多急迫。因为就算如此，徐秋然也会来找自己，把他放出去。
　　隔着厚重的大门，他拍门的声音被无限削弱，只有走到附近才能感受到动静。外面的声音在里面也是一样。
　　他听见一个人的说话声，透过门缝飘了进来。声音微弱，可其中包含的恶意半分未衰减。
　　“你就在这里过年吧。”
　　“徐……秋然？”江羽怔愣了。
　　那人嗤笑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回应了。
　　器材室没有窗户，只有门上面有一小块玻璃，透来细微的月色。江羽到了夜晚视力衰弱，这点微光不如没有，他干脆找到一块轮胎坐下，靠在架子上，闭上眼睛。
　　江羽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单纯的麻木。
　　他想：徐秋然一开始就是装的吗？他一直都很讨厌自己？
　　又想：蔚然姐如果知道的话，会伤心吧……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固执的认为徐蔚然不会是这件事的参与者。那么温柔的姐姐，就像他的亲人一样……
　　江羽曾想过为何父母不再诞下个孩子，那样他此时就不再孑然一身。过后又想，还是算了，这个想法过于自私，何必再让一个新生命诞生于世界，承受苦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羽的意识变得模糊了。他开始胡思乱想。
　　会不会——这间器材室是不透气的，他会在里面窒息而亡？
　　他要是死在这里，明天别人打开门，看见他的尸体，又会是什么模样？害怕亦或者是高兴？
　　想到这里，江羽的唇角轻轻扯了扯，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苦笑。
　　如果是魏时言，肯定会高兴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江羽感觉眼前一片透亮。他睁开眼，被门上玻璃透出来的光晃得眼前闪烁。
　　门外隐约传来欢笑声。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器材室，江羽抬着头，深深的凝视一切。
　　他没有窒息而亡，没有饥饿而死。
　　他在阴冷的角落，像一株依附黑暗而生的植物，迎来了新的一年。


第15章 十五 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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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七，桐城市最大的游乐园已经恢复营业了，抓住春节的尾巴再赚一笔。
　　香山游乐园号称安装了最先进的游乐设施，广告占据了报纸最大的版面，一向是吸引桐城和周边城市游客游玩的好地方。
　　钟英来了电话，说别人送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可以留给江羽带着妹妹去玩。江羽答应了。
　　一早，游乐园门口就排起了长龙，寒冷的天气丝毫打消不了人们玩乐的热情。江羽二人在门口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到园内。
　　游乐园里张灯结彩，大喇叭放着歌，格外热闹。
　　“可可，牵好我，不要走丢了。”江羽看着妹妹兴奋又好奇的大眼睛，提醒道。
　　妹妹叫李童欣，小名可可，刚满六岁，乖巧又懂事。她牵好哥哥的手，亦步亦趋的跟着。
　　江羽曾经对母亲一家有抗拒心理。一直到后面与妹妹接触，才发现妹妹实在乖巧。她不怕生，早在第一次见江羽时就脆生生的喊“哥哥”，总算是了了他想要兄弟姐妹的执念。
　　前世在母亲患病时，妹妹也成了他不得不担的责任和活下去的动力。
　　“哥哥，那边有猴子！”
　　江羽望去，游乐园里有一个“花果山”，里面关着数只猴子，被一众小孩团团围住。
　　小猴子生龙活虎，会对着栏杆外的人们作揖讨吃食，可可看了咯咯直笑。
　　可可问：“我也想喂，可以把桔子给它吃吗？”
　　面前站了个工作人员，说不能随意投食，得去商店买专门的饲料。
　　商店就在十余步开外，人非常多。江羽把可可留在工作人员面前，跑过去买饲料。
　　说是饲料，其实就是一小包花生。他正在付钱，突然一只手拍到了肩上。
　　“江羽？”
　　江羽被吓一跳，回头见一位笑嘻嘻的女生，是之前班上的，叫沈甜甜，开学初还跟他做过几天同桌。
　　“真是你啊！一个人来玩？”
　　“和我妹妹一起。”
　　沈甜甜长得一般，但性格开朗热情，据说家里条件很好。她拿了四瓶汽水，还要递给江羽一瓶。江羽连连拒绝，沈甜甜直接往他怀里一塞，格外霸气：“拿着，姐请的！”
　　江羽没法推脱了，说声谢谢接着帮她拿东西。
　　江羽帮沈甜甜把零食和饮料拿到外面，跟她的朋友汇合。没想到居然都是熟人：朱子健和徐蔚然。
　　他往后一看，果不其然还有个身影，徐秋然！
　　可已经走到这几人面前了，沈甜甜拉着他兴冲冲的介绍：“朱子健，快看我碰到了谁？江羽也在这边玩儿。”
　　“蔚然姐，秋然弟，这是我们班同学，叫江羽。”
　　她不知道朱子健上学期曾跟他有过一段堵人的“过往”。朱子健神色淡淡的，“哦”了一声。视线扫过江羽，让他莫名尴尬，浑身鸡皮疙瘩骤起，推脱到：“我妹妹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说完，就赶紧离开了。
　　他到妹妹面前，找了一圈却没发现饲料，好像是刚刚一起落在沈甜甜那里了。江羽在妹妹期待的眼神下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与她平视，安慰道：“可可不要着急，刚刚人太多，饲料可能掉了，等我再去买一包好吗？”
　　“江羽？”
　　江羽抬起头，看到一张清秀的脸。徐秋然把饲料和汽水一齐递给他，说：“你的东西忘拿了，甜甜姐让我给你送来。”
　　江羽伸手，与徐秋然指尖相接的那一刻，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故作无事的接过。
　　他听见自己深呼一口气，用与平时无二的语气回应道：“谢谢！”
　　徐秋然感受到他的紧张，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我先走了！”
　　……
　　“哥哥，你的手怎么了？”可可突然问。
　　江羽低头看向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把它藏在身后，对可可笑道：“我没事。我们来喂猴子吧！”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对徐秋然的怨愤、恐惧……等情绪，绝非一句话可说明。
　　前世被锁在器材室一晚上后，他曾再次碰到徐秋然。
　　人前，徐秋然用往常一样亲切友好的语气向他问候。等其他人一走，他讽刺又得意的笑穿透虚假的面具，仿佛跟之前割裂成了两个人。
　　“被朋友背叛的感觉怎么样？”
　　徐秋然的表情和话语刺痛了江羽的心，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可以承受这一切，事实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再次席卷了他。
　　江羽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徐秋然嘴角得意的笑消失了，他冷哼一声，说：“你错就错在接近我姐。”
　　“你……”江羽有些无言，最后说：“你这样，蔚然姐知道会伤心的。”
　　“她伤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秋然诡异的笑了笑，说出一个震惊江羽的事实：“你不是想知道她发烧为什么没人管吗？有我在，还有谁会去看她。区区一个孤儿，还想分走我父母的注意。”
　　“我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就算是我不喜欢的姐姐。”
　　江羽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魔鬼！小小年纪，清秀的外表却有一颗蛇蝎心肠。他不能接受徐秋然竟是这样的人，第一感觉是想去告诉徐蔚然这人的本来面貌。
　　他内心有道声音在大喊：蔚然姐，你一心宠爱的弟弟，居然是害你变成哑巴的元凶！
　　可当他看见徐蔚然姐弟其乐融融的场景时，望而却步了。他已经能预料到之后的事情：惯会伪装的弟弟，和他这个不善言辞的外人，徐蔚然会相信哪个？
　　这么多年也没有戳破的真相，只等徐秋然在她旁边撒个娇，一切就会重归于好。
　　更何况，江羽也不想让蔚然姐伤心。
　　徐秋然好像已经预料到了他不会说，才如此肆无忌惮地告诉他真相。江羽不寒而栗。
　　不论是魏时言的朋友，还是徐秋然，江羽都一丝一毫也不愿沾染。
　　好在，今天的碰面只是个小插曲。
　　……
　　开学后的一天，开完会的张劼喜气洋洋，亲自到班级里喊人，“魏时言，王思睿和江羽，到我办公室来下。”
　　他的出现让下课时间的教室陡然安静，等他走了才有人议论：“张吉力怎么来了，吓我一跳！”
　　“他这么高兴，不会有啥好事吧？”
　　“什么事能好过他追上隔壁王老师？”
　　“不会吧！”同学一声哀嚎，“王老师可是我心中的女神，怎么能被他玷污！”
　　被叫出去的三人顶着全班目光离开教室。江羽落在最后，刻意与魏时言隔了一步远。
　　张劼欣慰的扫过他们，说：“叫你们来是有一个好消息，你们三位和隔壁班的一名同学，被学校选出来，推选参加曙光杯理科联赛。”
　　“曙光杯联赛是十分有名的学科竞赛，三年一届，对手是全国范围内的优秀学子，含金量很高，如果能拿到奖，对之后的高校自主招生有很大帮助。同时学校也会给相应的支持：如果你们拿了奖，将会有一千至两千元的奖学金，还会酌情考虑自招推荐名额，相当于保送！”
　　“我们桐城中学在这方面是有角逐之力的，而且，你们都是老师经过讨论之后挑选出来的，魏时言就不用说，思睿和江羽的其他方面弱了些，理科也都是强项。我相信，咱们桐城中学这次必能夺奖而归！”
　　张劼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想感染面前的三个人，没想到大家神色都是淡淡的。这种奖对魏时言来说不过是个加分项，王思睿也有身为学霸的淡定。
　　而江羽思考了一番，问道：“我们就这么去参加比赛吗？需不需要专门复习？”
　　他的时间有些紧张，本来约好每周末去赵宇那边帮忙，怕没有额外时间。
　　张劼说：“需要。之后我们老师会专门成立一个教学小组，轮流教你们竞赛相关知识。暂定是每周一到周五晚上额外来补课，会辛苦一些。”
　　张劼发给他们一张表，说如果确定参加的话，需要填好报名表。
　　江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魏时言。没想到对方也恰好看过来，两人对视，江羽假装无意，匆忙移开视线。
　　他的手紧了紧，并不打算参加这次比赛——因为有魏时言在。
　　而魏时言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一个模糊的片段。
　　一间装修的简约而雅致屋子。他打开大门，穿过客厅，最后停留在一间卧室前。
　　卧室的门大开，里面背对着他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短发、黑衣，从他的角度看，脖颈白皙如青葱。男子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但与目前市面上的不太一样，更为小巧。
　　他也许是累了，腰身舒展，靠在椅子上。右手取下一副细边眼镜，放到桌上，左手虚虚遮住眼睛，揉着疲惫的眼角。
　　魏时言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微微泛着红，像一根写进宿命的红线。
　　魏时言看见自己走近了，脚步声让青年一惊，回过头来，可是却看不清他的脸。
　　他站在椅子后面，一手搭在这人肩上，微微低头看屏幕里的字。发丝拂过对方的面庞，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姿势。
　　“还在做OOAD？”魏时言问。
　　“嗯。”
　　青年对这样的接触有些不适，身体前倾与他拉开距离。
　　魏时言没有在意，坐在旁边的床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他在思考着什么，开口问：“毕设做完了吗？”
　　“做完了。”
　　“你是什么时候答辩？”
　　“下月十号。”清冷的声音如清泉击石，与魏时言在电话里听到的如出一辙，却少了咬牙切齿的激动。
　　魏时言叩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住了，说出了最终想说的话。
　　“毕业来我公司吧。”
　　“我……”
　　那人顿住了，沉默了良久，然后说：“我能力不够。”
　　“你很优秀。”
　　魏时言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话。他不是一个善于夸赞别人的人，这句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我公司是最适合你发展的地方。我会……”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说：“给你施展的空间。”
　　“我需要你。”
　　他的眼睛盯住对方，以一个商量的态度，极低的姿态。
　　果然，那人也怔愣住了，给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再说吧。”
　　“我去做饭。”
　　随后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片段在此中断了，但能得到的信息却比第一次多得多。
　　OOAD（面向对象分析与设计），以及你很优秀。
　　他查遍了书籍，终于将目光定格于一个新兴的行业——软件工程师。
　　与理科知识密切相关。
　　魏时言一笔一划，在那张曙光杯联赛的报名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无意于这种比赛的。
　　可如果——能碰到那个人呢？


第16章 十六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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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说不参加曙光杯联赛的时候，张劼是十分诧异的。他不理解这种很好的机会对方怎么能放弃，但还是劝他多考虑两天。
　　“你再想一想吧。机会十分难得，而且你是有很大潜力的。我看过你的卷子，基本功非常扎实。现在不着急，周五前给我答复就行。”
　　江羽无法拒绝，想着拖两天便是。
　　周五还没到。等他放学回家，路过小饭馆时，老板的目光精准地越过人群，定格在他身上。
　　“小羽，婆婆昏倒了，被送到卫生所去了。”
　　江羽瞪大眼睛，像没有听清他的话。
　　老板用普通话又重复一遍，“你奶奶晕倒啦，现在在卫生所！”
　　江羽其实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只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生生劈在原地。他的身体停滞了，无法挪动半步。
　　他舔了舔发涩的嘴唇，试探着问：“我奶奶……怎么了？”
　　一出声，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沙哑至极。
　　老板看他像看一个傻孩子，又饱含了丝丝怜悯，“我不知道，你还是抓紧去卫生所吧！”
　　江羽陡然清醒过来。他拼了命的奔跑，抵达卫生所时气喘到肺部抽痛。推开卫生所的门，越过坐在门口吃饭的医生，径直朝着内室而去。
　　医生也为他的急迫震惊了，连连喊：“哎，干什么的，跑那么快干嘛？”
　　江羽紧绷的情绪在拐过墙角，看到坐在床上的老人时，才猛然松懈下来。
　　与此同时，奶奶回过头，四目相对。她“啊”了一声，问：“羽羽，你怎么来了？”
　　“奶奶，您怎么样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奶奶说：“我没事，早就跟你刘阿姨说了，我孙子回到家会着急的，她还不让我走。”
　　她看到江羽的脸色，心中的一角骤然塌陷。她把孙子拉倒面前，牵着他的手，不断安慰道：“奶奶真没事儿，身体好着呢，你看，哪哪都没问题。也就是你刘阿姨大惊小怪……”
　　江羽感觉眼睛有些痒，眨了眨眼，别过脸去。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是泛红的，像只迷路的鹿。
　　“婆婆，我没大惊小怪，这是为您的身体负责。”
　　卫生所的刘阿姨还端着饭，被这么一说可不乐意了，见奶奶冲她点头示意，声音才逐渐减小。
　　“哎。”奶奶叹了口气。
　　江羽别过劲儿来，冷静了很多。他把刘阿姨拉到外面，详细地问了奶奶身体的问题。
　　刘阿姨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的，虽然现在观察着没问题，还是建议去医院看一看。”
　　江羽心里有了数。
　　离开卫生所，奶奶一拍头，“哎哟，我的车还在菜市场旁边！”
　　她人晕倒了，小摊的推车还留在原地。江羽叹了口气，说把奶奶送回家后他去推。
　　没想到小推车完完好好的摆在楼下，一问，原来是小饭馆的老板帮忙的。
　　回到家，江羽让奶奶好好在沙发上坐着，一手包揽了做饭的活。等菜端上桌，他又把洗了的水果给楼上住的饭馆老板送去，当作谢利。
　　奶奶看着他动作麻利的做完一切，连连夸赞：“羽羽，你菜做的越来越好了。”
　　江羽笑了下，心底却始终有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等到傍晚，他回到屋内，数了数这段时间存下来的钱，总共一千两百多块。
　　江羽有些惶然。他怕，怕奶奶的身体出问题，更怕自己无力去救治。疾病无情，今天发生的事将他从美妙的梦境拽回谷底，他所担心的事终于来到。
　　就像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早有一天会做出判决。
　　他没有多少时间，只得在周五时，跟张劼做出请求：能否等到周一再给他答复？
　　张劼自然同意。
　　周末，江羽拉着奶奶到医院做检查。奶奶本来是不愿的，但是他态度十分强硬。到最后全部查完，耗费了整个上午。
　　还有几项检查结果需要第二天来拿。
　　江羽拿到全部的报告，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检测出什么大问题，之前固有的高血压、高血脂和劲椎病，是需要长时间调理的。
　　医生说奶奶昏倒可能是因为高血压，控制得不好可能会产生一系列并发症，调整了一下降压药的种类，说要督促长期吃。
　　江羽把结果告诉奶奶，老人还在逞强：“我就说没事吧，奶奶的身体奶奶自己清楚，没什么的。”
　　江羽心知奶奶是怕花钱，也怕自己担心，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没跟她争辩。
　　等回去后，他思考了良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填写了曙光杯的报名表。
　　他需要更多的钱，需要变得更优秀，才能在迷雾中走出一条路。
　　曙光杯的补课在周一至周五的晚上，不耽误周末去赵宇店里。江羽的时间被高度压缩，又担心奶奶。奶奶执意天天去守着裁缝摊，于是他给周边的店铺老板送了水果打点一番，请他们帮忙关照一下，就开始了繁忙的行程。
　　学校调来了正在教高三年级的优秀老师作为负责人，对各科进行精讲，可以说十分重视了。
　　比赛分为两个部分，个人赛和团体赛。团体赛需要本校的学生合作参赛，代表的是学校的脸面。
　　老师让他们往中间坐，挤在一起，笑着说：“好，那我们今天课程的第一件事，每个人先做个自我介绍！”
　　教室里的同学面面相觑起来。其实总共参赛的也就四个人，除去江羽三人，还有一名隔壁班的女生。
　　每个人简单报了个名字，就当互相认识了。那女生说出名字的时候，江羽惊讶了一下，正是是先前对分班有意见的李悦。
　　老师详细讲解比赛规则，然后布置了一些题目。江羽专心致志的听着，浑然不觉已经傍晚。
　　老师也讲很投入，突然一抬表，已经超出二十分钟，忙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江羽腹中一阵饥饿。这个时间食堂已经关门，只有高三上晚自习的学生会留在校内，他们多是自己带饭或订餐。他想，以后还是自己带饭吧。
　　早上上学，中午回家顺便把晚上的饭带去，用下课时间写作业，晚上再加班学习新的知识。这段时间是江羽除去前世高考之外，最为忙碌的日子。
　　拖赵宇的福，桐城的网吧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一家，两家，三家……有些闲钱的人把握好风向，紧随其上。
　　不过乐宇网吧生意还是最好的，市场饱和太低，上网的人多，分也分不过来。刘春雷忙到全身瘫软，收益也对得上他的辛苦。短短几个月，赵宇已经快回本了，想着要把规模扩大。
　　事情的转折在省赛即将开始的前一天。
　　老师布置了几道模拟题，让四位同学自己写出答案，然后轮流讲解。题目都是比较难的，江羽许久才做出来。
　　李悦上台讲她的解题思路时，证明方法新颖，全程流畅连贯，连老师都面露微笑。
　　可江羽发现了其中的错误，一个细微的变量z，没有计算直接得出结论，逻辑上是不连贯的。虽然是细节，于结果却有很大的影响。
　　他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举起手，指出了其中的问题。
　　老师有些诧异，显然也没注意到这个点。他点点头，说：“继续说。”
　　等江羽阐述完自己的观念，老师还没表示，李悦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眉头蹙起，尖利的指出：“就算不证明z，之后的结果也不会变！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王思睿说：“不，你怎么知道不会变？猜出来的就一定是真的了？”
　　短暂的课程讨论，仅仅几个人，俨然比学术交流会还要热闹起来。战场转移到王思睿和李悦身上，二人激烈的争辩，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能激起学生的学习热情，他乐见其成。
　　魏时言的话，让室内安静下来，也将矛头对准问题的提出者。他问江羽：“你说有错，那你有其他的解题办法吗？”
　　江羽被他盯的心头一颤，很快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题目很难，他确实得经过一番思考才能做出。在他拿过稿纸计算的期间，魏时言没有说话，其他人也都在静静等候。
　　一会儿，江羽丢下笔，兴奋地抬起头，眸中熠熠生辉。他做出来了！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黑板前，刷刷写下自己的做法，从头到尾一路写下来，转眼便已写满一块黑板。
　　等他写完，众人的思路也随之明确起来。老师的眼神中浮现出赞赏，高兴道：“不错，不错！”
　　他拍了拍江羽的肩，欣赏之色溢于言表。
　　稀稀落落的掌声也响了起来，竟是魏时言在鼓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江羽的脸滑落到手臂，最后说：“确实是不错。我的解法有错，甘拜下风。”
　　没戴眼镜，也没有伤疤。
　　他的话让江羽明白过来，这道题的解法原来是魏时言提出的。李悦嘴唇紧抿，别过头去，似乎有些不甘。
　　省赛就在本校举行。身为省内首屈一指的高中，桐中已经是国赛预定了，只待在六月份的国赛角逐。
　　简单过了省赛，国赛的小组赛变成了重头戏：他们得合作完成一个项目。


第17章 十七 反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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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应国家“全面发展”的号召，桐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拉开序幕。运动会期间不上课，难得轻松了两天。
　　江羽不参加运动会，坐在操场边上看书。他从书中抬头，看见那道冲过终点线的身影，不禁莞尔。
　　王思睿摘下号码牌，朝他这边走过来，广播的播报声也响起。他瘦瘦高高，长跑却是一把好手。
　　“男子三千米组获奖名单，第一名，高二一班，王思睿！”
　　王思睿有些气喘，江羽把旁边的水递给他，见他一口喝了半瓶，祝贺道：“恭喜啊，长跑冠军！”
　　他还没喘过气来，摆了摆手，一会儿才说：“谢了，不过冠军这个词当不上，第一名倒是勉勉强强吧！”
　　因为上一次争辩，江羽逐渐和王思睿走得近了。王思睿作为典型的理科学霸，平时话不多，但一激动起来语速跟不上脑速，讲话就会变得奇快无比。
　　中午快结束的时候，王思睿说：“怎么样，去不去吃饭？”
　　之前有次他拉着江羽讨论一道题到半夜，他的父母都找到学校来了，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王思睿有些抱歉，正好时间允许，就约江羽说要请他吃饭。
　　江羽相处久了，也知道他的性格，不想拂他面子，说：“去，但是不用你请。”今天他特意跟奶奶打了招呼说中午不回家。
　　王思睿笑了笑，没再争执。
　　两人朝着学校外面的小饭馆走去。也许是因为运动会，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好不容易逮到有人离开，江羽和王思睿赶紧窜上去占位。
　　位置正贴着门。王思睿看见魏时言停顿在门口，似乎也在为没有位置烦恼，招呼道：“要不要跟我们挤一下？”
　　江羽不知道他在跟谁说，一回头看见了魏时言，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心里不舒服，想过起身离开，但也只是想想。
　　魏时言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了。
　　一会儿，李悦也来了，问：“我可以坐在这边吗？”
　　江羽往里挪了个座位。
　　王思睿笑道：“真巧，今天我们四个，有点像比赛聚餐了。”
　　小桌子坐四个人，有些拥挤。江羽觉得尴尬，没有开口，倒是李悦一直跟魏时言搭话，魏时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饶是江羽也看出了端倪。
　　王思睿跟他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不打扰这两人。
　　过了会，朱子健来了。魏时言突然起身，说：“跟我换个桌子吧。”
　　王思睿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不是没位置，而是在等朋友。二楼的一间包间，是为他专门留着的，里面还有空调和水果。
　　王思睿有些犹豫，见江羽冲他摇了摇头，拒绝道：“你们去吧，我跟江羽在这就行，不打扰你们了。”
　　魏时言没再坚持，转身就要走。却不料老板正在上菜，他的身体与菜盘相碰撞，有什么东西掉了出去。
　　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挽回。他站在桌前，空间窄小，距离李悦和江羽很近，盘子滑出去、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江羽举起胳膊护住脸，做出了一个反射性的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竟是一个被动挨打的姿势！
　　魏时言心中一颤，看向自己的扬起的手。
　　“当啷——”菜碟落在桌上，又碎在地下。
　　江羽没有处理炙热的菜油，反而抬起头，两相对视，互将对方的惊愕收入眼底。
　　这短暂的一眼，消逝的如同流星坠落，让人不禁确认着是否存在。魏时言的眼里很快归于平静，但无可否认掀起过一阵波澜。
　　“啊——”同样被波及到的还有李悦，她惊呼一声，来不及躲闪，这碟菜大半撒落在她身上。她取出包里的卫生纸不断擦着，老板也迅速反应过来，忙取来抹布帮她处理。
　　“不好意思……”老板连连道歉，但已经挽回不了了。李悦的衣服和心情被搅得一团糟。她压抑着火气，不能对魏时言发火，就全都撒在老板身上。
　　“端个菜都能洒，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这边的动静太大，眼见全店都往这边看来，她更急躁了。她没被烫到，但这身衣服战况极其惨烈，身上也黏黏的，十分难受。
　　跟她相反的是江羽的反应。他低下头，安静地擦拭着身上的污渍，正在努力地降低存在感。他心想：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呢？
　　他们本该再无交集。
　　在这场闹剧中，魏时言英气的眉毛轻轻蹙起。他是局外人，也是闯祸者。最终，他说：“衣服我会赔给你们。”
　　他似乎是思考了一番，又道：“是先吃饭，还是先去买衣服？”
　　“买衣服？”李悦有些惊讶。他的意思貌似是，直接带他们去买。
　　魏时言与朱子健对视一眼，敲定下来。他说：“走吧，带你们去百货中心买衣服，然后在那边吃饭。”
　　在场人都怯怯没有动弹，朱子健笑道：“快点走吧，下午还有运动会呢。”
　　事情的走向偏离了最初的轨道。魏时言跟老板讲明后，就到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李悦是想去的，紧紧的跟上。王思睿不知道该怎么说，拒绝道：“不用了吧，我就不去了……”然后被朱子健推进了车里。
　　只有江羽，站在原地，明确的表示了拒绝：“不用了，我回家换件衣服就好。”
　　魏时言坐在前排，他清冷的眼神透过车窗，与江羽漆黑的眸子相碰撞。江羽的表情透着股执拗，第一次未在这种事情上退让。
　　江羽又说：“我不去了。”说完，大概觉得拒绝的太干脆，又补充一句，“祝你们吃的开心。”
　　车窗升了上去。
　　他们走了。江羽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衣服，似乎有些苦恼。家里没人，奶奶还在摊子上，以为他在外面吃饭，就没有留他的。
　　他把衣服泡在盆里洗了，搓到双手发白，但衣服上还是留下了一圈黄色的印子，怎么也洗不掉。
　　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做饭。简单煮了碗面条吃了，动身回学校。
　　下午仍是运动会，过了一个多小时王思睿才匆匆赶来，一见江羽就喊道：“江羽，你怎么不去啊！我也不该去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尴尬。”
　　李悦穿着条新裙子从眼前飘过，他声音淡了，但眼神已经流露出了他的想法。江羽嗯了声，没再讨论这个话题。
　　王思睿没有说的是，魏时言在车窗升起后，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江羽经常被人欺负吗？”
　　王思睿似乎也感受到了江羽对魏时言态度的抗拒，于是再鲜少在江羽面前提起他。他一直记得还欠着江羽一餐饭，但之后却没有时间了。为国赛所做的准备，要比之前更多更繁忙。
　　他们不仅要备战个人赛，还要作为一个小组，分工解答组委会出的题目，最后上台展示。
　　于是夜色笼罩的校园里，时常能有那么几间教室灯火通明，还能听见几人在争论。他们跟高三的考生一样，为六月的考试奋战。带队的教师叫沈煜，三四十岁的年纪，温润的含一抹笑看着他们。偶尔他也会被这群孩子的生机勃勃所感染，加入探讨。
　　这段时间过的忙碌又充实。江羽中午也不怎么回家了，午休时间格外珍贵。他一般是早上就把中午和晚上的饭带来，中午吃完就写题，最后再抽个十几分钟眯一会。晚上回家，一沾床铺就能睡着。
　　前阵子带奶奶去医院复查了一次，因为按时吃药，血压稳定多了。奶奶看他这足不沾地的模样，也格外心疼，有时会给他送煲的汤。
　　“江羽，奶奶找你！”
　　“奶奶又来送吃的了！”王思睿跟在江羽后面，有些兴致勃勃。
　　天还没黑，正是放学时段，他们逆着人群走到校门，人来人往中有一道等候的身影。
　　奶奶提着饭桶，在朝他们招手。
　　“奶奶，你怎么又来了，我够吃的，吃完饭再喝汤都喝不下了。”江羽说。
　　“奶奶，甭听他的，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能喝两大碗。”王思睿打趣道。
　　奶奶知道孙子是不愿意让自己辛苦，笑道：“思睿也来了？今天炖的多，你不是说一起的总共四个人还有老师，给其他同学也尝尝。”
　　江羽这才注意到奶奶提了两个饭桶，入手沉甸甸的，让她的身体更加佝偻。他抿了抿嘴唇，想起所谓的“其他同学”，并不是那么高兴。他说：“不用再做别人的了。”
　　“啊？”奶奶不解。
　　王思睿见他这幅闷闷的模样，说出来的话也泼冷水，忙缓和气氛道：“奶奶，他是说怕其他同学吃了饭，没肚子喝汤。今天是什么汤呀？”
　　“排骨藕汤。”
　　王思睿连连夸赞奶奶手艺好，从上次蹭到一碗就回味无穷。快上课了，沈老师干脆在教室里备课。香味飘到老师那里，让他也禁不住好奇。
　　江羽说：“老师，您要喝吗？”
　　正好做了四五个人的份，奶奶贴心的连碗都带来了。他给老师盛了一碗，魏时言和李悦全程看着，他咬了咬牙，又问：“你们喝吗？”
　　李悦拒绝到：“不用了。”
　　江羽看向魏时言。按理魏时言是不会喝的，但他却点了点头，说：“喝。”
　　沈老师说：“煲的真好，是妈妈送的吗？”
　　“不是，是奶奶。”
　　“噢。这汤炖了很久吧？奶奶是哪里人啊。”
　　江羽回答后，沈老师愣了下，然后感慨道：“我还以为是南方人，好像只在南方会这么细细的煲汤。”
　　奶奶虽是北方人，却喜欢做南方那种炖了很久，细细熬的汤。排骨炖的透烂，肉质细腻，汤汁不油腻、不浑浊，喝完让人齿颊留香。
　　魏时言也默默的喝完了，只有李悦，被围在香气中故作冷漠。
　　前几天在分工时出了些争执，他们的内容分为两段，分别由两个人上台展示。其中一位为魏时言，另一个名额她想争取，却被分给了江羽。
　　最让她难受的，是魏时言的态度。
　　魏时言也支持江羽。


第18章 十八 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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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思路清晰。之前一次讲题，他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整个人刹那鲜活了起来，宛若拂去灰尘的明珠，璀璨执著的散发着光亮，与平时判若两人。
　　老师亦有些吃惊，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最终敲定展示人选时，将重点落在了江羽上。
　　他的话音落下，李悦有些惊讶的站起身，小腿磕到椅子上也浑然不觉。
　　“为什么是他？”她脱口而出。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于她身上，她感觉到不妥，镇静了下，又道：“我是说，我能做的比他更好。”
　　“再说……”她偷偷看了眼魏时言，含义不言而喻：“难道不应该男女搭配吗？”
　　沈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思维开阔，并不觉得学生冒犯。也正是如此，李悦才敢争取这个名额。
　　他想了想说：“也对。你们是一个小组，我不该直接定下人选。还是你们内部投票吧。”
　　“我放弃。”
　　王思睿紧张起来语速会变的非常快，并不是最佳人选，他自己也有所自觉。
　　李悦看向江羽和魏时言，三人的目光形成了诡异的交错。她问：“你们呢？”
　　魏时言的上场毫无争议，他从小就是升旗仪式、开学典礼的优秀代表，装点着学校的门面。
　　江羽还没有说话，魏时言却开口了。
　　在这势均力敌的局面，他的话带有决定性作用，将李悦淘汰出局。
　　“我选江羽。”
　　李悦的眼睛瞪的圆滚滚的，很有些不可思议。“我……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她的小心翼翼也掩饰不了被伤的心，奈何魏时言不为所动，言简意赅道：“他比你强。”
　　李悦咬着下唇，像要哭出来。沈老师忙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很优秀。那就先这么定了。”
　　江羽没回答，是因为他不擅长表达，却也不愿意辜负老师的期望。他可以让出名额，但不能接受李悦一再的挑衅。从开始补课到现在，李悦便与他结下了梁子，大事小事都有一争之意。
　　虽然对魏时言的发声有些诧异，但沈老师鼓励的眼神让他心中一定。
　　沈老师说：“好了，之后就得麻烦李悦和思睿多费心思在解题过程上，时言和江羽要抓紧写一下演讲稿。”
　　“好。”
　　“我会好好准备的。”江羽说。
　　私下里，王思睿拉着江羽讨论李悦。他从不掺和班级的事，这些日子也看出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魏时言说赔她衣服，她在商场里挑了好半天，我们都等的快迟到了。平时写题可没那么大积极性，稍微难点就躲，要不就去问魏时言。”
　　他的工作量有一部分是从李悦那里分来的，个别几次还好，体谅女生是应该的，可次数多了也会不耐烦。
　　在他看来，李悦实力是有的，但肯定比不上江羽。
　　这点和魏时言不谋而合。
　　魏时言对江羽上了心，问同班一年的朱子健，他是什么样的人。朱子健回忆了半天，说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成绩一般。后来又问了班委，把他家世了解了个大概。
　　跟魏时言所见的，大致相同，又有些不一样。
　　真正孤僻自闭的人，不会在危机下，放出“你以后会后悔的”这般厥词，也不会有胆量指出唐迟的钢笔。
　　他成绩并不一般，而是很好，在某方面堪称天才。
　　魏时言想：他忽略了什么呢？
　　“你有经常梦到过一个人吗？”
　　朱子健疑惑的表情落入眼底，魏时言叹了口气，眼神中蒙上了一层不符合这个年龄的雾气，思绪也随之飘远。
　　他朦朦胧胧的视线，犹如镜花水月，那一瞬间，朱子健生起了探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
　　长久的停顿后，魏时言再度开口：“一个男人。”
　　冷风裹挟着细沙肆虐而来，抽的人面颊生疼。前方林立的玻璃大楼无暇反射日光，远看去灰蒙蒙一片。
　　这座北方大城，总在寒冷干燥的春冬季节与沙尘相拥。
　　路上的人或戴着帽子、或以衣袖掩面，来去匆匆。停在路边的车门一开，穿着厚风衣的男子下了车。严冬冷的吓人，他的围巾裹住了下半张脸，浓黑的眉毛与乌黑的眼睛露在外面，眼风轻轻一扫，便有种剐过心头的凌厉。
　　他快步走到后备箱，取出里面几大袋东西。
　　进了小区，走过花坛，拾级而上。他神色匆忙，寒风吹乱了头发也无暇顾及。
　　停留在一道门前。魏时言把东西放下，取出钥匙开门。大门被反锁了几道，他转了几圈才打开。
　　提着东西进屋后，不忘又在里面插进钥匙，将门反锁好。
　　门锁很特殊。没有钥匙，在屋内也打不开。
　　当他回过头，一道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还是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对方面色沉郁如乌云密布的天空。这个认知，使得他的心刺痛了一瞬。
　　这一瞬太过短暂。很快魏时言便忽略了身边的人，将重点放在收拾刚买来的几大袋东西上。
　　有菜，有肉，有米，还有面包、速食、各种零食，丰盛如战乱背景下的屯粮。他把需要冷冻的东西取出来，挨个往冰箱里放。与此同时，那人还在冷冷的看着他。
　　在他快把东西收拾好后，那人终于开口了。
　　“你在做什么？”
　　魏时言没有说话。
　　那人又说：“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魏时言关上冰箱门，绕过他，去取菜。
　　对方扯住他的胳膊，很有些不依不挠的架势。把他当做透明人的魏时言终于回头，很罕见的，面上流露出了淡淡的疲惫，妥协般叹了口气。
　　“已经跟你说过了。有种新型疾病在传播，感染性很强。本市已经有了几例。”
　　“这就是你不让我参加金数据大会的借口？”对方冷笑道，“也太拙劣了些。”
　　魏时言没有理他，疲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日的冷硬。两人似乎在赌气，谁也不愿做最先服输的那个。
　　“魏时言，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直接放我去死？”
　　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魏时言的面色变了。他的眼神陡然凶恶起来，像一只奋起的饿狼，透着森然的寒意，比之冬季的冰雪更要冷彻人心。
　　被他这么盯着，对方似乎有些不适，悄然后退了半步。
　　魏时言的眼睛因为长久瞪视，有些发红，这使得他更为冷厉。他牵了牵唇，露出一个森冷的笑，“是，我这么讨厌你，你要是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不容抗拒地说：“你要是再想死，我就把你的妹妹，送去给你陪葬！”
　　对方倔强地昂着头颅，却没再还口。身体的颤抖透露出了他的不平静。
　　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魏时言偶尔会再出门。此时超市里的东西已被疯抢，不怎么能买到东西了。他是联系熟人，专门送来。
　　直到某天回家，男人像疯了一下扑上来，眼眶泛着红，焦急至极。他抓住魏时言的手臂，难得的露出了恳求的神色：“那个病……我妹妹现在怎么样了？我要去接她回来！”
　　市内的疾病传播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被命名为SARS。一时间人人自危。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魏时言先见之明，却固执的不愿意相信他有这番好意。
　　魏时言想伸手将他抱住。但想起之前他说的话，反而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接触。
　　“只要你好好活着，她就没有事。”
　　……
　　江羽的演讲稿改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达到了令老师满意的程度。
　　“由此，可得粒子的动量mv并不满足于最终条件。”
　　“我的论证结束，谢谢大家。”
　　说完最后一句话，江羽嘴唇相接，才意识到嘴唇在发着抖。他是有些紧张的，但演讲稿和题目背的非常熟悉，讲述时能完整流利的从头至尾。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沈老师笑着点头，说“很好！”
　　他话锋一转，又说：“可是——有一点不足。”
　　“什么不足？”
　　“自信一点啊，小帅哥！”沈煜难得开了个玩笑，“为什么台上这么精神，下了台就这么腼腆呢？”
　　王思睿也跟着笑，搀和道：“是啊是啊！”
　　气氛过于和睦了。江羽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嘴角小幅度的弯了弯。
　　“哎，你是不是笑了啊！”眼尖的王思睿喊道。
　　江羽立马恢复原状，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里却渗透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江羽，你居然有个梨涡！之前都没见你笑过！”
　　“好了好了。”沈煜严肃道，“今天我们最后一次排练就圆满结束了。大家的表现非常好，希望在比赛上也能保持。同学们早点回去，这两天收拾好东西，周日上午到学校集合，我们出发去成舟！我们先一起去火车站，再转火车。”
　　他又补充了一句：“风雨无阻哦！”
　　折腾了他们近两个月的联赛终于到了尾声，接下来只待闪亮登场了。
　　今天是周五，天空灰蒙蒙的。前几天经常下雨，现在倒还好，雨停了。
　　江羽回到家，感觉一身轻盈。他甚至有些期待了。


第19章 十九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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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的地方在邻省。坐上绿皮火车，大概四个小时可以到成舟市。
　　火车上有人在方桌上打麻将、有小孩在啼哭，一片嘈杂。总算到了站，新鲜空气让人耳目一新。大早上出发，下午三四点才到比赛定好的酒店。
　　他们前脚踏进酒店，后脚就下起雨来。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酝酿着雷霆之怒。这段时间天气一直不好，连带着空气闷热潮湿，不知道雨下出来会不会好一些。
　　江羽出了一身的汗，进房就收拾东西开始冲澡。房间是两人一间的标间，他与王思睿一间，魏时言和沈老师一间，李悦是女生所以独住。
　　等他冲完凉出来，发现众人都聚集这间房内。被齐刷刷的目光盯住，他擦着滴水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江羽来了，我再整体讲一下这两天的规划。”沈煜说，“比赛是在后天开始，这两天我本来想趁此机会带你们出去逛逛，但是看现在的天气，恐怕是不行了。”
　　窗户还开着。一会儿时间，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点击打在窗沿，一部分顺着风飘进屋里，冷的江羽一个战栗。
　　气温骤降。有了这场雨，闷热横扫一空。
　　沈煜注意到了他的一哆嗦，上前把窗户关上了。“降温了，衣服都带了吧？别着凉。”
　　他接着说：“大家先好好休息吧。今晚六点，我们楼下集合吃饭。明天下午五点，主办方在酒店里举办接待会，参赛者都会到场，我们也去交流一下。着装可以正式一点。”
　　“好，六点见！”
　　江羽换上了长袖长裤。傍晚提前下了楼，去给奶奶打电话。酒店前台有个座机，他拨通小区楼下电话亭的号码，接通的是电话亭的阿姨：“喂，找谁？”
　　“我找杨秀琴。”
　　阿姨是奶奶的老熟人了。
　　“是小羽啊！那你等一下，我叫你奶奶来给你拨回去！”
　　“别，不用了。”江羽连忙打断，“您帮我去跟奶奶报个平安就行，说我到这边了。现在下雨的话，她应该在家。”
　　“好嘞！”
　　电话挂了。现在这个时候私家电话比较少见，装一台得要上千，遍地都是电话亭。于是就产生了这种搭在电话亭旁的小摊，里面的大爷大妈等着电话响，然后帮人传话，喊对方来接电话，一次五毛钱。
　　等他放下电话，其他人已经下来了，又等了一会儿，李悦姗姗来迟。
　　这家成舟市首屈一指的酒店，除去住宿条件，餐饮也十分有名。沈煜带着四人去往二楼的中餐厅，他们已经预约好了座位，靠着玻璃，可以看见楼下的车水马龙。可惜现在下雨，景色并不怎么好。
　　江羽看见菜单价格有些乍舌，但沈煜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先点了几道，又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够了吧……”
　　沈老师看他们迟疑的模样，莞尔一笑：“想吃什么就加吧，也不是我出钱哦。”
　　王思睿说：“啊！是学校吗？”
　　沈老师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看这间餐厅。里面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桌，都是年轻人。
　　“这间酒店被组委会包下来了，所以用餐是不需要花钱的。”
　　“真是财大气粗。”王思睿感慨。话这么说，他们也不拘谨了，点上自己爱吃的菜。
　　他们来的较早，过会儿陆陆续续的来人了，看模样都是老师带着学生.
　　沈煜忽然起身，向一位走到附近的老教授打招呼：“江教授，您好！”
　　“你是小沈？”江教授问。
　　江羽听到“江教授”时，不自觉地放下了筷子。再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回过头。
　　头发花白的学者比前世硬朗了不少。
　　他的眼神压抑着激动，费劲全部理智才能控制住不站起身来，脱口而出的一句“老师”卡在了喉咙里。
　　江教授是h大颇为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按理是不会带江羽这个本科生的。大三时江羽看管计科实验室，时常在里面做作业，一呆就是一天。
　　他正在写一个代码，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程序就是跑不起来。排查了一天也没找到，正急得有些焦躁，一抬头见一位老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专业基础还不错，这是在写源代码？”
　　他又凑近看了看，操控鼠标，指针指向前面的一串指令上：“这里的名次加错了。”
　　江羽茅塞顿开，道了谢。之后又见过老者带门下研究生来实验室操作，才知道他原来是位教授。
　　后来江教授见江羽求知心切，破格让他旁听自己的课程。之后的金数据大会，也给了他一个推荐名额，可惜因为突发非典，大会延期，是再也没去成。
　　于他而言，江教授亦师亦父。
　　当年他决定不读研，直接出去工作，江教授深沉痛惜的目光犹记在心，规劝他：“你要是考本校研究生，拜在我门下，是不至于为生计发愁的。真的不考虑吗？”
　　而江羽是铁了心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魏时言。能够让他摆脱掌控的，不是读书，是工作。
　　他就像一只鸟儿，迫切地要挣脱牢笼，飞往外面的天空。
　　打完了招呼，江教授离开了。江羽的激动化成了一抹不自觉的微笑，目送着他离去。
　　好事与坏事相携而来。见到了想见的人，又迎来了不想见的。
　　徐秋然笑嘻嘻的来跟魏时言打招呼，嘴唇一抿，腮边出现两个酒窝，笑得无比纯良。
　　“时言哥，你也来参加比赛呀！”
　　他视线一移，看见江羽，“呀”了一声，“江……江羽哥也在呀！”
　　江羽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敷衍的“嗯”了一声。
　　徐秋然说：“我是闵高的代表，多多关照！”
　　他热情纯真，又有礼貌。同桌的人笑脸相迎，纷纷答应。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江羽抬起头，便见魏时言正盯着自己，眼睛黑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一惊，对方又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种被蛇盯上的恶寒，从心底升起。
　　次日，雨停了。李悦很高兴，提议要不要出去逛逛，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外面路上有积水，不适合游玩。
　　江羽胸口发闷，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种不详的预感在交流会开始后达到了巅峰。
　　雨又下了起来，比之前更要声势浩大。江羽眼见窗外的树被风雨侵袭的东倒西歪，水深淹到了行人的脚踝。主办方的人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啊？怎么就被卡在武南省了呢？”
　　“……火车也停了，确定是来不了了吗？”
　　“这个得与上级沟通，暂不会调整赛事进度了。确定放弃是吧。”
　　江羽的胸闷终于消散了，化成了让他太阳穴突突发疼的焦躁和冲动。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交流会，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冲出了会场。
　　沈老师一惊，想问怎么了，旁边的魏时言也起身，快步跟了上去。“我去看看。”
　　江羽连磕带绊的出来，拐角处撞到人也来不及看，丢了句“抱歉”就消失的没影了。
　　徐秋然被他撞倒在地，身上的灰没拍尽，忽然一人闯入视线里。魏时言与前面那人，如出一辙的急切模样，明显是追随他而来。
　　他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嘴角含着兴味的笑。
　　“往那边去了。”他指着楼梯间。
　　魏时言看他一眼，穿梭过去。
　　江羽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赶紧用楼下的电话，向奶奶传达一个信息——
　　洪水要来了。
　　暴雨让水位骤涨，前世的这个时节，在连续两天未停的雨后，距离桐城不到几十公里的江堤骤然被冲垮，桐城成了洪水出发的第一站。江水翻起滔天骇浪，过往一切寸草不生，连绵的房屋倒塌、无数条生命沉浮下去再无声息。
　　这场百年难遇的洪水，始终刻在江羽的脑海里。他从未忘记。
　　也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连下两天暴雨才是伊始。而这两天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又停，就不自觉地忽略了。
　　但他忘了现在不是在桐城。
　　而是隔壁省。
　　前世他孤身一人，尚且躲过了洪水的威胁。可是——可是奶奶呢？
　　奶奶年纪大了，她会怎么样？
　　江羽无法想象。
　　他冲到前台，电话正有人使用。来不及多想，他想起酒店门口有个电话亭，孤身闯入外面的暴雨里。
　　几乎是他开门的霎那，雨水就将他的全身淋个透湿。雨水漫过脚踝，刚走几步路，鞋子就湿了。他顾不上这些，三两步跑到电话亭前。
　　雨水打湿了头发，滚落下来，让他的眼前模糊一片。他胡乱擦了擦，摸到湿透的裤子口袋，动作却一顿。
　　他忘了带电话卡。
　　电话亭小小的顶，遮挡不住雨水的蔓延。世界的盒子颠倒过来，而他化为其中小小的黑点，被晃的东倒西歪。
　　像被遗弃的，孤零零的狗。
　　江羽转动了下发木的脑袋，想：他该回酒店，他必须给奶奶打电话。
　　忽然，一张卡片伸到了自己面前。
　　魏时言的伞倾斜在雨幕中，遮住了他落在外面的半个身子，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仿佛天地间，就留下了这间小小的电话亭。
　　江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接过电话卡，插进机器里，用颤抖的手指输入电话号码。太过紧张，第三次才输对。
　　“嘟…嘟…”
　　他将听筒紧贴耳朵，等待着下一秒的接通。


第20章 二十 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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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等待中，江羽的大脑清醒了大半。他拨通的是小区内电话亭的号码，嘟嘟的忙音响至末尾，也没有人接。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输入另一个号码。这回很快就接了。
　　“喂？”赵宇的声音懒洋洋地，很有特色。
　　“赵哥，我是江羽。现在桐城雨下了多久了？路面淹的深吗？”
　　“下挺大的，昨天开始就没停过。”赵宇说，“路上还好，不深。”
　　江羽说：“赵哥，从现在开始，我说你听，不要问为什么。”
　　他的语气很严肃，带着刻不容缓的急迫，十分清晰地道：“把网吧断电，电脑和贵重物品往高处搬，越高越好。准备好食物和水，不要留在音像店，找个高楼上去待着。有游泳圈或者救生衣可以带着。”
　　赵宇眉头皱起，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没再多问，信任让他也严肃了态度，应道：“好。”
　　“还有……”江羽顿了下，“如果，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我的奶奶吗？我联系不上她。丽荣街128号3号楼201，叫她留在楼内，往高层跑！”
　　他有些难以启齿，补充道：“如果来不及就不用了。以自己安全为主！”
　　他还未说完，赵宇沉稳的声音便传来：“好。”
　　他答应道：“我让小刘去找你奶奶，不用担心。”
　　有了他的保证，江羽骤然松了一口气，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让他的眼睫变得晶莹湿润。
　　接着，他拨通了第三个电话，是打往母亲家里的。
　　母亲家在城北，地势较高，前一世没有受到多少损失。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提醒一声。
　　“妈，我是江羽。可可还在上学吗？”
　　“哎，已经放学了。小羽，不是在参加比赛吗？怎么来电话了？”钟英说。
　　“明天请个假吧。”江羽说，“我听别人说江水水位涨了很多，可能会发洪水。”
　　钟英看着这么大雨，也有些发怵，觉得以防万一还是该听儿子的。答应道：“好！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出门。”
　　“好。”
　　将冰凉的话筒挂到话机上，江羽紧张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他的浑身湿的能滴下水来，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魏时言也没好到哪去，伞的作用聊胜于无。
　　他按了退卡键，将IC卡递给魏时言，才注意到对方的脸颊、头发被雨水浸染得濡湿，嘴唇的一抹嫣红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的唇像柔软的绸缎，柔和的抿着，连带着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
　　江羽此时才感受到了不可思议。但他没有多说，刻意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他低着头，缩着肩，又回归成了一幅怯懦阴郁的模样。
　　“走吧。”他说。
　　魏时言接卡时，指尖与他接触了一瞬，冰凉的寒意从江羽的身体中散发出来。他敛了敛眸，撑伞跟上。
　　两人如风雨中的浮萍，总算回了酒店。
　　酒店前台也被二人一惊，短暂的停顿，地上已经汇聚了一摊水渍。
　　“去换衣服吧，别着凉。”魏时言说。
　　他看着江羽离去，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推波助澜，将一切事情走向变动的扑朔迷离。为什么唐迟的笔会在他的抽屉？为什么江羽的成绩会突然变好？这些事情，都有一个人参与其中——江羽。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今天雨中的一幕，让他有些确定了。但还是难以置信。
　　魏时言向来明晰的目光，染上了层层困惑。他会爱上这个与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的人吗？
　　交流会还没结束，王思睿和沈老师他们都没回房。江羽洗完澡，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便见换好衣服的魏时言。他已恢复到平时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冷淡，但沾染水汽的头发让他变得有一丝柔软。
　　他手上拿着一杯水，递给江羽。“让服务员送的姜茶。”
　　江羽被温热的触感烫的一怔，细看魏时言的脸，又觉得柔和是错觉，对方分明还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好像不过是顺手之举。
　　江羽说：“谢谢。”
　　见没话要说，就要关门。却不料门被抵住。魏时言一首按住门把，轻而易举地止住了他的动作，眉毛轻轻蹙起，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魏时言说：“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江羽说：“什么？”
　　魏时言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江羽关不上门，他却能轻易的把门推开，理所当然地进屋，坐在椅子上。下颌点了点，示意江羽坐过来。
　　“我们谈谈。”
　　江羽坐下了。他微微低下头，发丝遮挡住眼睛，以一种沉默的的姿态表示抗拒。
　　撇开任何事情，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的他，都与魏时言无话可说。
　　魏时言也感受到了这种抗拒。他说：“为什么躲我？”
　　江羽说：“没有。”
　　魏时言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是一个习惯性思考的动作。江羽也注意到了，但是不知他在盘算着什么。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充斥了整个房间。
　　魏时言问：“那你是为什么给他们打电话呢？之后会发生什么？”
　　良久，还没有等到江羽回复，他指尖收了收，虚握成拳。
　　“算了。”他说。
　　他放弃了逼问。即便对方不愿意说，他也会自己去挖掘真相。
　　突然，外面一阵嘈杂。说话声与脚步声混在一起，门被推开，王思睿闯进屋内，被眼前景象诧异了一瞬。他拿了件外套套上，说：“散会了。你们在这里干嘛，不去吃饭吗？这边准备了自助餐。”
　　魏时言站起身，没再看江羽，说：“这就去。”
　　“哦，江羽，沈老师找你。”王思睿说。
　　江羽去找了沈老师。沈老师有些担心他的情绪问题，关心了几句，江羽一一作答了，他这才放心。
　　吃完饭已经到了很晚。为了明天早上的比赛，江羽想好好休息，却翻来覆去也睡不好。后半夜昏沉地睡去，醒来后一身冷汗。
　　早上去餐厅，路上看到有员工在把东西从一楼往上搬。有人好奇，员工解释道：“雨下太大，积水太深，一楼有点被淹了。”
　　江羽下楼去看了看，室内水漫了浅浅一层，但外面恐怕得到小腿深了。他越发庆幸昨天打了电话通知，又想起来到一楼回个电话问下情况。趁着话机还没搬走，他又拨通赵宇的电话。
　　“赵哥。”
　　没想到赵宇一听到他说话，整个人变得非常沉默悲伤。他用一种沙哑干涩的嗓音，缓缓吐字道：“小江，我联系不上刘春雷了！”
　　现在距离十点的比赛，还有半个小时。与前世洪水爆发的时间不谋而合。
　　江羽眼前一黑，追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但只听“啪嗒”一声，没有回答了。再打过去已是忙音，好像有什么外力，迫使电话不得不断掉。
　　江羽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手指飞舞着，带着一丝希望，拨下小区附近电话亭的号码。依旧没人接。
　　他疯了一样的穿梭在人群中，上楼，进房，翻找出钱和证件，被他撞到路人的责骂、王思睿的疑惑发问……一切一切都被他排除在外了。
　　突然有人扯住他的手臂，他极力想挣脱开，却怎么也挣不开。一声暴斥，将他整个人拉回现实世界里。
　　“马上要比赛了，你在干什么！”
　　江羽恍惚的抬头，入目是魏时言愤怒到有些扭曲的脸。他显然很生气了，叫了江羽多声也毫无应答。
　　江羽说：“我不参加比赛了，我要回桐城。”
　　魏时言握着他的手越发用力，像铁一样紧紧锢住，他说：“你冷静一点行不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羽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他说：“我知道，我要回桐城。”
　　他眼神中迸射出极度的冰冷，比之寒冬的冰雪更要冷彻人心，冷冷道：“放手！”
　　魏时言没有松开，但知道江羽已经在激动的边缘。他决定换种策略。
　　他看见江羽手中拿着的证件，发问道：“你要怎么回去？坐火车吗？”
　　江羽还是冷漠地看着他。他接着说：“雨下太大，火车已经停了。你回不去的。”
　　江羽不想相信，但理智告诉他魏时言说的都是事实。
　　他的神色有一丝松动，魏时言说：“而且，就算你去了，又会有什么改变？你要留下烂摊子给沈老师和我们吗？”
　　是的。江羽知道，就算他去了，在滔天的洪水中，也救不回奶奶。他无懈可击的冰冷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痛苦缠了上去。他回不去，也不能丢下烂摊子给付出心血准备的老师。
　　但是他突然惶然了。
　　魏时言似安慰一般道：“不要想了，会没事的。跟我上去准备比赛吧。”
　　“江羽！”王思睿在楼梯口喊道：“快上来啊，快比赛了！”
　　会场里已坐了大部分参赛者，但还有几个评委席空着。江羽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他不能不去想奶奶。
　　他的焦躁几乎都表现在了脸上，沈老师频频看向他，面上有些担忧。
　　李悦皱着眉，对他十分不信任：“江羽，你真的可以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上场。”
　　江羽看向她，脑海思绪转了一遭，最终对沈老师说：“老师，我要把答辩的位置让给李悦。”
　　“什么？”沈煜眉头蹙起，“出去说。”
　　他们出了会场，来到走廊。沈煜问：“你确定吗？”
　　江羽点了点头。
　　沈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沉沉的叹了口气，说：“如果是你的决定，那我同意。李悦愿意吗？”
　　一旁的李悦面露惊喜之色，她期待这个位置很久，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真的得到了机会！
　　她忙道：“我愿意！我肯定可以讲好！”
　　却没想到，魏时言沉沉的道：“我不同意！”


第21章 二十一 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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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魏时言身上，等待他说一个不同意的理由。
　　魏时言只盯着江羽，问他：“你排练准备了这么久的比赛，为什么要拱手把这个机会让出去？觉得自己讲不好？”
　　他嗤笑一声，“如果怕讲不好，最开始就不应该参与！你这样子算什么，玩儿我们？”
　　江羽眉间现出一抹嫌恶，抵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时言的目光像一柄锐利的剑，划破迷雾，直逼他心中的脆弱而去。他的话风变了，强硬而蛊惑的道：“你现在不上场，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亲人的辜负。他们就愿意你因为他们放弃比赛？”
　　江羽辩解道：“不是放弃。”
　　“不是放弃，那你就自己上场！”魏时言说。
　　他看向李悦，再一次否定了她：“她讲不好的。”
　　李悦有些急了，想要辩解出声，说她讲的好，说她哪里不如江羽，委屈又不服的心躁动着，却在魏时言的眼风一扫过后，尴尬的撇着嘴。
　　魏时言看着江羽，缓和道：“上场吧，我相信你。”
　　江羽没有说话。
　　沈老师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说：“时言，不要拉踩同学啊！咱们要相信队友。”但他即刻又和王思睿拉着江羽进了会场，已经默认他会继续上场。
　　江羽还有些低落，另一方面，却在反思：他真的要辜负老师和同学的期待吗？大家合力准备了这么久的比赛，如果因为他搞砸了，那该怎么办。
　　比赛时间已经到了，有两位评委老师仍然缺席。主持人说因为天气原因，需要再等待一下。
　　魏时言坐在他的正对面，眼神里好像充斥着探究。江羽心乱如麻，也无暇顾及他了。
　　突然，会场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嘈杂之声，不少人惊异地站起身朝外跑去，甚至还有人大声呼喊起来。混乱中，可以隐约听清几个词：“大坝”、“冲垮”、“洪水”……
　　他们不明就里时，江羽刷地起身，面露焦急和痛苦之色。魏时言敛下眸子，眼神里划过了然。
　　麦克风交给了更具权威的一位比赛组织者，他有条理地宣布道：“刚刚得到消息，江水上涨，中下游宜城段大坝被冲垮，形成特大洪水，向东南方向袭来，成舟市也会受到重大影响！大家尽快收拾东西往高处躲避，比赛暂定取消！”
　　一时间场内已经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沈煜震惊了一瞬，到底是老师，还是尽力维持住了冷静。他快速安排道：“大家尽快回房，不要乱跑，静等安排！”
　　有人还冲往一楼想要去打电话，却发现电话线路都已中断。他们成了瓮中之鳖，只能在这里听从安排。
　　已经有人悲从中来，想起距离大坝不远处的亲人，缀泣了起来。场面混乱之极。
　　江羽和王思睿回房收拾东西，酒店里的喇叭响了起来，催促各位抓紧带着行李和贵重物品上三楼。
　　酒店最高的就是三层，作为比赛会场。大家带着东西挤进去，只能在座位上暂时休息，有人开始担心晚上和吃饭的问题。
　　躁动持续了一会儿，突然惊呼声又响了起来。有靠近窗户的人。看着窗外的景色，大喊道：“洪水……洪水真来了！”
　　在场大部分是十来岁的高中生，除却害怕，还有些好奇，纷纷凑上去看。
　　远处的水面奔腾如浩荡的马群，带着一往无前的威视翻滚而来，看起来得有三四米高。水流移动的速度很快，冲垮了远处的树，淹没了低矮的楼。
　　坐在窗边的同学看呆了。他看着有人被卷入水里，拼命挣扎却被淹没。人们的智慧在大自然的一怒中，化成了渣滓，连抵抗的力量也没有。
　　近了，近了……他猛地被同学一揽到后方，以免被冲到眼前的水流卷走。好在水流不高，堪堪淹至二楼，没有威胁到三层。
　　洪水流经脚下，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地板在震动，听到了滔天的声响。可让他们心安的是这座小楼十分坚固，好像没有因洪水的侵袭受到影响。此时，大家才彻底放松下来。
　　外面还在下雨，天气阴沉，电断掉了，室内一片昏暗，弥漫着悲伤凝重的氛围。
　　江羽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脑海里木木的一片。他听见有小女孩儿在哭，担心她的爸爸妈妈会不会有事。他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落泪？可是干涸的眼睛并不能再分泌出一丝水分，涩得有些发疼。
　　一楼的厨房也被淹了，做不了饭。好在酒店有零食仓库，被提前抢救了出来，总共在场的大概百来号人，每人发了一包方便面和一瓶水。没有热水，只能就着凉水干吃。过会儿又一人发了个面包。
　　江羽吃不下去，草草掰了几块面饼。
　　酒店还有一台收音机，是用电池的，成了可以使用的唯一电器。下午它响了，播报了市内的洪水通知，让大家往高处跑，等待救援，然后说开通了专门的求救热线。
　　等。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有等。能在灾难中有一个庇护的地方，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晚上，百余人挤在这间大的会场里，往桌上一趴、板凳一搭就睡着了，迎来了难得的静谧。
　　凳子坐的并不太舒服，江羽就席地而坐靠着墙，不知不觉睡着了。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揉着酸痛的脖颈，居然发现他与魏时言身体靠在一起，头挨着头。
　　魏时言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眼神有些朦胧。
　　江羽与他拉开距离。他习惯性地躲开，缩在另一个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仍是阴的，但雨停了。室内仍是阴暗昏沉的。他没有关注，也就不知道此时魏时言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刚睡醒的朦胧，还有些深沉的其他情感。
　　他嘴唇颤了颤，像是透过他认出了另一个人，发出了一句轻微的呼唤。可凑至他身前细听，又分明听见的是——“江羽。”
　　他低低的叫着，专注而细致的看着对方在黑暗中的侧脸，将这二字揉碎在唇齿间。
　　短暂的梦境中，他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暴雨情况下，课程未停，他们仍需继续上课。
　　正值下课时间。操场有雨，同学们就都在走廊上活动。教室里闷得慌，魏时言上完厕所，在外面站了会儿。正转身回教室时，听见身后一阵剧烈的震动声，连带着脚下的大地也在颤动着。
　　那声音无法形容。置身于最嘈杂的工厂中，也没有这般吵闹骇人，简直有着毁天灭地的架势。随后近在耳边的，是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教学楼中此起彼伏的传来。
　　他分辨出这是同学们在喊。
　　千钧一发时，他回了下头，印入眼帘的是滔天的洪水。来不及思索，他三两步想要冲到教室，又想到倘若进去了被洪水淹没，就是彻底无法逃脱的命运。于是他从迟疑了片刻，想要冲上楼梯。
　　可是来不及了。蜂拥的人群已经将楼梯间挤满，说时迟那时快，洪水已经席卷至了眼前。
　　魏时言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再抬头已经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击打至墙上，脑部和后背仿佛被一记闷棍猛地敲击而下，麻木过后就是痛彻骨髓。
　　被卷到楼里还不止。此时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混沌了，沉到水里被呛了好几口水，然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得清醒过来，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像一颗无根的浮萍，被湍急的水流卷出教学楼，带到操场上。身边有着漂浮的桌椅、树枝等杂物，他被磕碰了一下又一下，却抓不到一个可以固定住身体的地方。
　　迷迷糊糊中他的眼前好像被血色染红了，额头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再眨一下眼，那抹血迹被水冲洗的消失了。
　　魏时言感觉越来越无力，视线变得模糊。生死关头，他没了多余想法，只是尽力的睁开眼睛，让自己不再沉下去。
　　他漂过了一棵树。学校里的百年老树，在操场的另一头。它枝繁叶茂，得有十数米之高，深深地根植于土地之下，在巨大的水流中纹丝不动。大水没过了主干，水面之上，是它的根根繁枝。
　　枝干上，有一个人。
　　江羽被唐迟支使到去小卖部买东西。雨下的很大，打了伞也会被淋湿。也许唐迟并不想吃东西，只是想看他淋雨的蠢样子，那他算如愿以偿了。
　　因为下雨，人并不多，江羽很快买好了，拧了拧湿漉漉的裤腿，从小卖部离开。
　　刚走了没两步，便被洪水卷到半空中。但他算幸运的，不远处便是一棵高大的树，他伸手抱住一根枝干，然后攀爬到稍高处，保住了一条命。
　　只要树不倒，他就活着。
　　江羽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高层的同学扒着栏杆惊恐地朝下看，底层的同学来不及奔跑就已被吞噬。
　　突然，他看见前方漂过了一个人。
　　魏时言很狼狈，这几乎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第二次威胁到他生命的事。相同的是两件事都无法改变，掌握命运的都不是他。
　　他从树前漂过。看见了他所无比鄙夷、厌弃，乃至于冲动上头时恨不得让对方死的人——江羽。
　　江羽也看见了他，用一种不明意味的眼光。
　　两人对视着。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不知道是空中砸下的雨水，还是身下昏黄挟着泥沙的洪水，亦或发红的眼睛分泌出的泪水，模糊了魏时言的视线。
　　他离树不远，不到一米的距离。可是他没有力气了，只能放任自己下沉、下沉，再飘远。等洪水退去之后，成为一具被浸泡到发烂发臭、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腐尸。
　　最后一刻，他轻轻的笑了一下。
　　想不到，会在讨厌的人面前宣判死刑。
　　骤起的水面没过了他的头顶——他在下沉。魏时言闭上眼睛，接着没办法思考了。
　　但突然有一只手从上方伸来，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水面下往上拉动。一寸一寸，魏时言终于从没顶的水探出脑袋，急促地呼吸着，用模糊的意识睁开眼，看到了一个他想不到的人。
　　江羽一手抱在树干上，一手拉住魏时言，手臂因为用力过猛爆出了青筋。他用一种近乎发狠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魏时言，没有什么表情，但牙关紧缩、坚毅非常。
　　他想把魏时言拉到树上。


第22章 二十二 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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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的艰难。他的大部分力气都用来固定魏时言的身体，好让他不被水流冲走。
　　魏时言使不上劲，全身都要依托于江羽的手臂。
　　僵持的时间长了，江羽的力气逐渐流失。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险些手滑，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用更大的力气握住魏时言的手。
　　“你……不要睡着了。”江羽突然说。
　　魏时言虚弱地眨了眨眼，鲜血又从额角流了下来。可能是先被撞了下脑袋的后遗症，他感觉后脑勺一阵阵刺痛。几秒，他才听明白江羽的话，唇角牵了牵，苦笑一般。
　　江羽没再说话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江羽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全凭信念支撑着他。魏时言仍然是半昏半醒的。
　　突然，江羽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有什么锐利的铁皮被洪水卷来，将他的手背划出一道伤口。
　　魏时言听到一声闷哼，他抬起眼帘，看见血将他与对方双手相接的水面染红。
　　血液晕染开的画面像一只缓缓舒展开的红色水母，又像一片躯体散成碎片的蝴蝶，他看的有些呆了。没有错过的，还有江羽隐忍痛苦的面容，微微蹙起的眉毛和抿成一线的嘴唇。
　　魏时言忽然说：“你放开我吧。”
　　江羽没有说话，手却握的更紧了一些。仿佛疼痛刺激了他的神经，居然让他生出一丝力气，缓慢的把魏时言拉到近处。
　　很慢很慢，却确实是在移动着。
　　魏时言缓缓调动思绪，想：江羽是真的没有想过把他放开。
　　他的心中是升起过一丝恶念的。嘴上那么说，可如果对方真的要抛下他，那他也不会让对方独活。
　　他会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江羽拉入洪水里。虽然很讨厌这个人，但他并不介意多个人陪葬。
　　可江羽是真的没想过放弃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魏时言也抓住江羽的手腕，用上了一丝力气。仿佛受到了鼓舞，江羽越发吃力，额头上的汗水混入雨水中。
　　两个人都在努力。终于，魏时言缓慢地挪动，大半个身体被拉到了树干上。江羽终于得以喘息。
　　他浑身脱力，手背上的那道伤口被浸泡的发白。洪水很脏，不知道会不会感染。他俨然不知自己已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遭。
　　酒店内，有拥有手机的人高兴的喊了起来：“有信号了！可以打通了！”
　　他们尝试着拨给亲人。如若是被洪水侵袭过地方的座机，那因为断电，就拨不通；手机却能用。
　　手机十分贵重，数千块钱一部，在场学生几乎都没有，更何况需要对方也是手机。个别有的几个人在联系上亲人后，被其他人眼巴巴的上去借，一时间也热闹起来。
　　江羽注意到不远处，江教授闭着眼靠在凳子上，不太对劲的模样。靠近了些，看到对方额上冷汗直出，面色有些隐忍痛苦。
　　江羽站在他面前，低低的问：“教授，您没事吧？”
　　对方没有反应。江羽又喊了一遍：“江教授？”
　　江舜华猛地惊醒，像是被吓了一跳，面色苍白。面前是一个不认识的学生，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缓缓道：“我没事。”
　　江羽的目光饱含关心和担忧，觉得他的状态并不太对，于是说：“您有什么不舒服，喊我们就行。”
　　想起他刚才好像是出去打了一通电话，又安慰道：“请您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的目光给了江舜华一丝宽慰。他说：“好，谢谢你。”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面容比平时苍老了很多。
　　又度过了一晚。第三天，江羽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天放晴了，水面下降到了一米多深，他们下到二楼，床铺和柜子受到水的浸泡，留下脏污的痕迹，酒店损失惨重。
　　广播说，大坝口已经被堵住，洪水受到了控制，政府正在逐步帮助灾民恢复生活。外面传来了搜救队的声音，穿着橙色救生衣的警官坐在小皮艇上，问屋内的人：“有伤员吗？食物够吗？”
　　在得知无人伤亡，且食物充足后，又离开去找需要帮助的人了。
　　酒店的食物是足够的，但因为人多，又不知道要吃多久，所以都是发的都是些饱肚子但味道不怎么样的东西。水面下降后，工作人员去一楼找到了锅，简单搭了个灶，就着之前的米，煮了一锅青菜粥。
　　总算吃上了热乎的东西。江羽捧着碗，小口喝着。
　　天气放晴，室内燥热起来，他却有些发冷。这症状前两天就有点，可能是淋了雨感冒，他强忍着，想着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现在越发严重。
　　粥过于清淡，他着实没什么胃口，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
　　魏时言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手里提了一袋子零食。他分给沈老师和同学。
　　里面有饼干、糖果，还有真空包装的鸡腿和鸭脖，让几日没沾荤腥的王思睿两眼泛光，沈老师也有些惊讶。
　　“这是哪里来的？”王思睿问。
　　魏时言说：“买的。”
　　他注意到江羽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开始以为江羽只是没胃口，把剩下的零食连着袋子递给他，轻声道：“吃点垫垫肚子吧。”
　　但是江羽没有回他，好像有些恍惚。
　　他蹲下身，想用手触及对方的额头，江羽到这种程度还想躲，但没躲开。这么一试，炙热的温度传来，魏时言皱起眉。
　　他发烧了。
　　江羽觉得头昏，看到魏时言站在自己面前，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到后面意识越发昏沉，他中途迷迷糊糊的醒了两次，好像有人给自己喂药，但记不清楚，又睡了过去。
　　二楼的床铺整理好了，换上了干净的床单。魏时言找人拿了退烧药，给江羽喂下，又拿来毛巾，用冷水打湿敷在额头上。
　　王思睿有些奇怪。他有想要照顾江羽，但魏时言执意亲力亲为。他知道江羽好像有点看不惯魏时言，两人间一向是疏离陌生的态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魏时言从没有这么照顾过一个人，最开始很不熟练。他不禁又想起了脑海中的片段，他会去买菜，往冰箱里装。这些事情是以前完全没想过的，却出现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江羽的睡颜，有种记忆混淆之感。如果不是周围被洪水搅得混乱一片，他甚至会以为现在是在梦中。
　　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不论是梦中还是现在，江羽对他都是抗拒逃避的，他也没有遗漏过对方眼神中时不时流露出的恨意。
　　恨？魏时言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能让江羽这个态度。
　　他的眼神描摹着江羽的五官，从弓儿似的眉毛，到偏薄的嘴唇。
　　他很自然地接受了性向，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会是这副模样。
　　不对。
　　魏时言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他与江羽本该是陌生人，他又凭什么去相信虚无缥缈的梦？好像从始至终，他都对梦里的场景信任的过了头。
　　他冷静地分析着，再看向江羽时，眼神里没再挂上多余的意味。
　　这么一想，连带着此时他主动照顾江羽的行为，也变得可笑了起来。
　　一阵烦躁从心头升起。
　　此时，江羽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字，“水……”
　　魏时言站起来，对王思睿说：“你来照顾他。”
　　他转身出了房间，走到窗户前，点燃了一支烟。
　　王思睿有些莫名其妙。他把江羽扶起来坐着，喂他喝水。
　　江羽清醒了很多。喝完水，他缓缓道：“刚才你在跟谁说话吗？”
　　现在屋内只有他们二人，但他刚刚听到了说话声。
　　王思睿说：“是魏时言，他刚刚出去了。你发烧的时候，是他在照顾你。”
　　江羽迟钝的“哦”了一声，有些细思极恐：魏时言照顾他干嘛？
　　魏时言没再回房。
　　江羽的高烧退去了，此时，距离洪水爆发已经过了七天。
　　外面的水在经历了几个晴天的暴晒，下降到了半米深。政府发了食物，有菜有肉，学生们难得加了个餐。
　　再到后面，送物资的人来时，有人问还需要志愿者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自发的组织了学生参与志愿活动。
　　闲着也是闲着，大家基本上都报了名。现在水已经排的差不多，危险大大减少，老师也同意了。
　　江羽跟本校同学组成一个小组，被派去帮忙运送物资。
　　忙了一天，回酒店时已经傍晚，他独自留在下面的电话亭，再度尝试着拨号。
　　这个电话亭已经恢复了供电，却不知桐城的情况如何，是否能有人接到这个电话。第一遍没人接听，他又拨了一遍，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说话声。
　　“找哪位？”
　　短短几个字，江羽已经激动起来，他分辨出这道声音他不仅认识，还十分熟悉。是楼下小饭馆的老板。
　　“我是江羽！”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我想问桐城现在怎么样了？我奶奶还好吗？”
　　老板说：“她没事。”
　　桐城的情况与成舟差不多。奶奶因为下雨，并未出摊，洪水时待在楼上的邻居家聊天，正好躲过一劫。
　　老板白天在外面帮忙赈灾，晚上回家时，听到电话亭一直在响，正好接到了电话。
　　江羽感激涕零地说：“谢谢。”心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第23章 二十三 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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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尝试联系赵宇，可是始终联系不上。
　　魏时言站在二楼走廊，透过窗户看到了江羽的身影。他不难理解对方担忧亲人的模样，却无法感同身受。
　　他始终觉得江羽面对洪水时的反应过于激动了。
　　随即他又想：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有烟瘾，但会在烦躁的时候抽上几根，这几天好像抽的有点多。他将烟头丢掉，不再关注电话亭前面的身影，转身回了房。
　　洪水过后的第十四天，火车站终于通车。江羽收拾好行李，跟老师同学一起踏上回家的归途。
　　其他学校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离开了，他们是走的最晚的。桐城灾情严重，才把火车站清理好。
　　临走时，搜救队员给他们一人发了个抗洪志愿者证书。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却有着举重若轻的分量。
　　比赛取消了，他们却参与了比比赛更有意义的事。
　　校门口，江羽与老师挥手告别。洪水爆发时正值学期末，他们还没有期末考试，顺延至下学期开学。等同于现在已经放暑假了。
　　他迫不及待得想见奶奶，脚步飞快。道路两侧的房屋墙面上，有浑浊的水经过留下的污渍。
　　他看见学校对面的小饭桌老板在装修，借此机会把店内换个装潢。
　　走到楼下，被淹没的场景很熟悉了，却还是刺得江羽心中一痛。
　　大肚腩的老板也清扫着店内的桌椅、灶台，木制桌椅得搬出去晾干，灶台也得换新，损失惨重。
　　江羽见他吃力地搬着东西，上前去帮忙。
　　老板惊讶道：“你回来了啊！比赛的怎么样？”
　　江羽说：“比赛取消了。”
　　奶奶先就自豪地跟邻里说孙子多优秀，要到外地参加比赛。
　　老板有些可惜的说：“哦，这样啊。”随后他见江羽的一箱行李放在店门口，才明白他还没回家，劝阻道：“叔这里能搞定，你先回家找奶奶吧。”
　　江羽说：“好。”
　　他三两步走进单元楼，上到二楼，打开大门。
　　奶奶正在厨房里做清洁，没有听到动静。他看着奶奶的背影，莞尔一笑，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哎！”奶奶回过头，看见孙子，高兴地道：“回来了啊!”
　　再大的事，在眼前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了。
　　家里的清洁做的差不多了。江羽把书桌、床板搬出去，摆在大太阳底下晾晒。
　　洪水给人们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却始终磨灭不了向阳而生的勇气。这座小城逐渐恢复了活力。
　　家里休整的差不多了，他才想起来去找赵宇。
　　赵宇的网吧关门了。他到音像店去，一楼的门开着，里面乱成一团，书本和碟片被水冲击的遍地都是，混杂着脏污的泥巴，散发着潮湿难闻的气味。
　　完全一副没人打理的模样，偏偏门又开着。
　　江羽不知发生了什么，赵宇哪里去了。只能接着往里走，然后上楼。二楼同样一片狼藉。
　　他终于在这片狼藉里，辨认出了一道人影。赵宇坐在床边地上，低着头，一幅颓然的模样，连人进来了也浑然不觉。
　　江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他皱着眉，不知道赵宇醉到了何种程度。可当他看见对方抬起头时，还是为他的憔悴吃了一惊。
　　他记忆中的赵宇，一向是懒散又带着游刃有余的。十几天不见，他却变得十分狼狈。
　　他的身子弓着，显得疲惫而脆弱，像要陷进地里。头发凌乱，面上胡子拉碴，眼神失去了神采。
　　他睁着双密布血丝的眼睛，干而涩的看着江羽，像没反应过来。直到江羽又喊了一声，他才微微动了动，终于活了过来。
　　“你来了啊。”
　　江羽看着他的状态有点担忧，问：“赵哥，你怎么了？”
　　赵宇又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沉沉的说：“春雷死了。”
　　“什么？”
　　江羽整个人都呆住了，十分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刘春雷？春雷哥？”
　　“嗯。”赵宇抓了抓头发，眼里流露出悲痛的神色，显然为此伤神很久。“前天去确认了尸体，就是他。”
　　江羽看起来比赵宇冷静很多。他问：“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晚上江羽来电话后，赵宇就让刘春雷去找他的奶奶。雨下的很大，赵宇也有些担心，跟他约定好找到后回个电话。结果刘春雷一去就没了消息。
　　之后赵宇刚联系上江羽，洪水袭来，他也没有办法去找人，只能暗自希望对方安全。
　　直到一周前洪水退去，有人在城中村的一块泥巴地里发现一具尸体。尸体泡久了，肿胀地不成人形，看不出本来面貌。被洪水淹死的人不少，本来就该当溺水而亡，草草了事的，搜救人员却在他的头顶发现了另外一个伤口。
　　这些天送去尸检，确认了他真正的死因——致命伤在脑部，剧烈碰撞导致的颅骨着地，身体多处骨折。也就是说，他不是被洪水淹死的，在此之前就已经死亡。
　　发现他尸体的不远处就是一条公路。警方推测是当晚刘春雷被车撞击，车主肇事逃逸，抛尸在原地。又因为下了暴雨，没有目击者，公路上的痕迹也被冲刷殆尽，一点线索也没有。
　　附近正好有家店安装了私人摄像头，录像佐证了这个事实，但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黑色车影，别的什么也看不清。
　　刘春雷的死，成了一桩疑案。
　　得知事实后的江羽完全呆滞了，他现在才能理解为什么赵宇是这幅模样。
　　他的奶奶没事，他没事，任何人都没事，可是这个无辜的、单纯的、谁死也不该轮到他的小伙子，在人生刚刚开始的阶段就已猝然夭折。
　　他现在还能想起，刘春雷咧嘴向他笑的模样，分明如此鲜活。
　　江羽一阵头晕目眩，几乎不能呼吸。
　　是自私的他，将对方推入死地。
　　赵宇看他痛苦的模样，眼中划过了然。自责内疚的感觉，他也是一样。谁又想发生这种事呢？
　　他把江羽拉到地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跟我去参加小刘的葬礼吧。”
　　刘春雷家在外地，一个人来桐城打拼。父母年纪大了，是山沟里的农民，也因洪水受到了巨大影响。他们没有办法来桐城，只能托刘春雷一个在桐城的远房表叔代为操办。
　　路途遥远，尸体不方便远送。决定就地火化，办一个小小的葬礼，然后再将骨灰盒送至家乡安葬。
　　来参加的，寥寥几人。
　　刘春雷的表叔年纪也大了，佝偻着背，满是皱纹的脸堆积出愁苦。他抽着纸卷的旱烟，长长的“哎”了一声。
　　这孩子一生太累了。家里也是，让他的爹娘怎么活？
　　他光想一想，嘴里就止不住的泛苦。
　　江羽被这声长长的叹息，惊的要落下泪来。
　　他绕进了一个死循环，是他把刘春雷推向死路。
　　长长的默哀后，他找表叔要来了刘春雷父母的地址，心中暗道：“等之后有机会，他一定要代替刘春雷，去看望他的父母！”
　　赵宇看着尸体被火化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把肺当作仇人一般折磨。
　　江羽站在他旁边，忽然听他道：“我会给他报仇的。”
　　侧眼看过去，他的眼神坚毅而冷厉。江羽想不到他要怎么报仇，这是一桩疑案，半点证据也没有，再翻案找到凶手几乎不可能。
　　赵宇这几天消瘦了很多，简直跟之前判若两人。他收好了行李和刘春雷的骨灰，说要去他的家乡一趟。
　　江羽此时才知道，压垮他的不止刘春雷的死——还有事业上的严重打击。
　　他租的开网吧的那个门面只有两层楼。当天接到电话，但因为电脑又重又大，不好搬运，加上外面下着暴雨，不好转移。他也没想到会发这么大的洪水，百年一遇，于是只把电脑都放到了二楼。
　　过后他最后一丝庆幸也被现实抹杀了，电脑全部被淹，修好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网吧将将开了半年，还没有回本，却赔的血本无归。赵宇心想，他扩大规模的想法还好没有付诸实践，不然他现在是真的裤子都赔个干净。
　　他把淹过水的那幢父母留给他的小楼，连着音像店一起卖了。那地段还不错，但因为灾后急着出手，比平时价格低了很多。他倒不在意，拿了钱，给刘春雷置办了葬礼，剩下的打算连着骨灰一起给他父母。
　　是他导致了这一切，就该承担这些责任。
　　江羽明白他的想法。其实他心里是一样想的，可惜他仍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能付出的微乎其微，只能之后再给予补偿。
　　葬礼结束了，赵宇也要去远行。
　　江羽问：“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赵宇摇了摇头，他嘴边围了一圈青色的胡茬，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说：“不用送了。”
　　他看起来恢复了很多，不再是一幅被压垮的模样。
　　江羽心想，这才是他认识的赵宇。但他的心中又有一阵莫名伤感，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有可能这辈子都碰不上面了。
　　但他没有问，赵宇也没说。
　　赵宇叼着烟笑了，以一种相对轻松的态度打破了伤感的氛围。他眉毛扬了扬，笑的懒散又惬意，跟江羽第一次见他一样。
　　“别这么伤心啊。”赵宇说，“我永远是你赵哥。”
　　江羽轻声说：“是的，赵哥。”


第24章 二十四 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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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赵宇的网吧不开了，桐城其他的网吧却日益热闹了起来。
　　学生都放假了，现在互联网管理条例还没颁布，对于这些半大的孩子们来说，网吧就是一个新奇的天堂。但是大部分人是没多少零花钱的，用完之后就只能围在座位边上看。
　　网管每隔一会儿，就会来清理这些小孩，防止他们碍事。
　　他赶人时不自觉地往角落里瞟，那里坐了一个人，年龄不大，却每天都会光顾。一双手在键盘上灵活的跃动，屏幕上跳出来一些他看不懂的字符。
　　网管心中评价，是个高手。
　　洪水过后一个多月，江羽家不远处，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网吧，名叫“盛世”。即便是他这种不关注这些的，在前世也听说过这家连锁网吧的名字。
　　这挺方便的。白天，他会到网吧去。他找到了一个名为“IT-club”的论坛，里面有一个“软件交流”的专门板块，会有人在里面讨论问题。
　　他大学时有接过一些外包的小的程序设计，想尝试着看看能不能在论坛上接一些单子。
　　他注册了个账号，然后简单的浏览起来。这是个新论坛，好像是几个爱好者建立的一个技术论坛网站，规模不大，也没有严格的版规，看起来有些简陋。
　　江羽想了想，新发了个帖子，名为《接计算机编程类代写，c、c++、java等语言皆可》，一楼编辑：价格从优，然后放上了自己的邮箱号。
　　为了方便联系，他又注册了一个现在较火的聊天室账号，新开了一个固定的聊天室，把聊天室号码和密码都放到了帖子里。
　　现在单独聊天软件，例如Q聊，还没有出现，大家基本上都是在聊天室进行社交。
　　发布帖子后，他开始闲逛起论坛来。有一些问题比较简单业余，他随手就回答了。往下看，又刷到一条《有无java高手，本人有问题请教》的帖子。
　　点进去看，楼主却没有放问题。他回复道：“是什么问题呢？”
　　刚退出来，就发现左上角跳出来了一个小铃铛，提示他的帖子有了新的回复。点开一看，有一个用户名为“丛生”的家伙，在下面评论说：又是新注册的小号，到这边诈骗来了？版主快来，@vic。
　　江羽皱了皱眉。被当成骗子情有可原，他看了看，才想起要完善资料。
　　资料有性别、出生日期和地址等，他一一填写了，年龄改成了20，然后在下面解释到：不是骗子。如果您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在帖子里询问，我会作出回答。另外，如果担心被骗，支持先做后付。
　　丛生没再回复他了。倒是过了会儿，那个说有问题请教的楼主回复了他：已经联系别人解决了，谢谢。
　　小号看起来确实不可信。江羽决定先在论坛里面活跃起来，跟帖解答问题，等大家都眼熟他了，单子就来了。
　　他是上午来的网吧，看时间差不多了，在这干等着还浪费网费，就先下机回家去了。
　　因为洪水，很多户人家里的衣服、布料被水泡了，就想换新。这段时间奶奶的生意很好，几乎都是邻里找来的单子，需要她做衣服、缝床单什么的，没有出摊，在家里做累积下来的活。
　　江羽提前回到家，见奶奶还在缝纫机前忙乎，就去把饭做了。等到下午三四点，又去了盛世网吧一趟。没想到刚登进账号，聊天室就开始弹出嘀嘀的提示音。
　　有个人从十二点就开始发消息。
　　12：05，【阿丛】：在？可以先做后付？
　　12：21，【阿丛】：？？？？
　　12：44，【阿丛】：回我啊
　　……
　　江羽直接拉到下面，看到最新的几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15：12，【阿丛】：不回我是吧。我就知道是骗子。
　　15：13，【阿丛】：我已经联系版主了，等着删帖封号吧
　　这个软件有个弊端，只要没有从聊天室退出，就不会显示是否下线。看来这个人是真的等了几个小时。
　　江羽看他还挂在这个房间里，不知道在不在线，忙回复他：在的，抱歉，先前没有上网，所以没看见消息。
　　过会儿，又补充一句：我不是骗子。
　　没想到对方还在线，很快回了过来。
　　【阿丛】：呵呵，骗子都说自己不是骗子。
　　“……”
　　江羽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个问题了，他注意到上面阿丛问过一句“可以先做后付？”，打字到：你有什么编程相关的问题吗？
　　对方好一会儿，发来消息。
　　【阿丛】：发到你邮箱里了。写了前半截，需要补充完整。你先看下能不能做
　　江羽登陆自己的邮箱看了看，里面有个新文件。下载下来是个文档，里面密密麻麻几页代码，他简单浏览了几段，看到里面一堆错误，简直狗屁不通。
　　他打字，发出灵魂质问：你真的学过c语言吗？
　　想了想，觉得这么说有点打击人，又删改成：这个不太好改，我可以帮您推翻重写。
　　回车，发出。
　　【阿丛】：哦，发错了。重新发了一个，你看下。
　　江羽不知道他是试探还是怎么的。再看新收到的文件，里面正常多了。虽然只写了一部分，但能看出对方是有能力写好的。
　　细细看完，发现问题所在了：末端出现几个细微的逻辑错误，导致后面写不下去。
　　江羽回复：有点小问题，可以给您调整好。您看是调整后自己写，还是我给您写完？如果后者的话，我需要询问一些相关问题，看看您具体想做成什么样。
　　【阿丛】：你写完吧。有什么问题就问，我今天都在线。
　　江羽看出他是想写一个人员管理系统，从系统的结构、格式，到需要统计的信息，大致问了个大概。他问的越多，对方回复得越详细。
　　张丛临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找这个小号的。开始发过去的是学生的一份作业，倒不是有意，而是真的发错了。没想到对方很快看出了不对劲。
　　他觉得这人好歹入了门，就接着聊了下去。越聊越惊讶，这个人懂得不少，是真有真才实学的。
　　学生管理系统是学校让他写的，想把学生的一些信息更好地存储分析。他不是没学过，是学的不精。吊儿郎当这些年，托关系进的一所民办高校，当新开的计算机课老师。
　　要说静下心来做这个系统，也不是写不下来，但他这段时间忙着追一个女孩，一直往后拖。再一想起这回事，学校都催过两遍了。
　　对方问：什么时候交？
　　张丛临想了想，也没给他太大压力，回到：五天内吧。
　　江羽看了看，系统并不复杂，很快就能完成。他了解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有些晚了，最后发到：好的，我尽量明天写完发给你。先下线了，有事留言。
　　他到前台结账下机，一个小时五块钱，今天总共花了近二十块，还不包括拨号上网的电话费。这时候才想起来，忘了跟那人谈价格，不知道第一单是赚是赔。但他没太在意，开了张就好了，名声好起来，不怕没人找他。
　　晚上回去，他照例写了两套题，又读了读书，然后按时睡去。第二天一早，去盛世写昨天接到的单子。
　　他到盛世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边不止规模大，电脑配置还高。他到往常坐着的那台机子上，下了个写代码的编译器。
　　对方想要的大概就是一个简单的数据存储系统，可以把学生的资料学籍放进去，最好能再对比一下成绩相关。界面不需要华丽。
　　江羽写了两个多小时，基本就完成了，又花了点时间调整一下。
　　最后也以文件的形式，邮件发了过去，在聊天室留言：已发送，请查收。
　　已经到了中午，他等了十来分钟还没回复，就回家吃饭去了。
　　再来到网吧，又被消息轰炸。
　　【阿丛】：收到，等我看一下
　　【阿丛】：？？？？？这完成度
　　【阿丛】：天啊，怎么做到这么快的
　　【阿丛】：你要多少钱？
　　【阿丛】：在在在
　　【阿丛】：怎么收钱都不积极？
　　【阿丛】：看到速回
　　……
　　江羽看他发这么多问号，有些迟疑地打字到：完成度有什么问题吗？
　　【阿丛】：不不不，没有问题！
　　【阿丛】：大神，你做得太好了！
　　江羽回：大神不敢当，满意就行。
　　他松了一口气。毕竟时隔这么久，再次接单，还是在自己高中时候。
　　阿丛好像很激动的模样，又开始问价格。江羽不好意思开太高，因为也不知道现在的行情物价，最后说：你开吧。
　　他心想，只要别比网费低就行。
　　他不知道屏幕背后的人删删改改，怕给少了大神不屑一顾，给多了他这个月又有些困难，净给姑娘送礼物了，深思熟虑良久，最后报了个数字。
　　【阿丛】：五百？
　　江羽鼠标差点滑到地上。五百？五百都等于一位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屏幕上一阵跳动，对方又加了句。
　　【阿丛】：如果少了，可以再加。
　　这可不是少了，是太多了。他没想到这么简单一个东西能开价这么高，他也没耗多少时间。
　　江羽心想：这不会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吧？
　　他没猜错，这可真是个少爷。


第25章 二十五 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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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丛临本来看到他发的“明天写完”，还有点不信，想着这人不会敷衍了事吧？不过他不担心，反正先做后付，大不了不给钱。只是怕耽误了他交给学校的时间。
　　第二天那人果然发来了，他当时在吃饭，没看到消息。等收到文件后一瞧，轻视的态度逐渐变得端正，越往下看，越来越震惊。有些段落他都不太了解，于是只能把代码运行了一番，弹上桌面的赫然是一个界面简洁明了又功能完全的学生管理系统。
　　他试着键入一位同学的信息，系统会自动把它归类，并且学生的成绩也会制作成图表，走势波动一目了然。主要是页面的设置清晰又人性化，很方便操作。
　　他越试越喜欢，简直达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没想到真的误打误撞碰上了个高手！！
　　再想起回话，那人好像又不见了！
　　张丛临有些不理解，又有些苦恼。这大神，怎么不回他消息啊……
　　好不容易回了，等他报出价格，对方又销声匿迹。良久，屏幕上再出现一行字。
　　【江13409】：不少了。其实这个我也没费多少心思，很快就完成了，不必给这么多。一两百就够了。
　　张丛临简直要摔键盘，他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给他钱还嫌多的！
　　本来只觉得这人很厉害，没想到人品也还不错。单纯没见过世面的张小少爷被这人性的光辉所打动，一时热血上头，想着我给你钱你还不要，你不要我还非要给你！激昂的打字：不！五百！一口价！！
　　江羽：？？？？？
　　江羽看着屏幕出现了一丝错觉，他眨了眨眼再看一遭，才确认这是真实发生的。对方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抬高价格，好像没弄清谁是付钱人一样。
　　他觉得这人可能数学没学好，或者哪儿有点问题，想再规劝一番。但是对方态度坚决，大有非要塞钱给他的劲儿。
　　【阿丛】：大神，你的地址给我一下吧，我给你汇款。
　　江羽在论坛填写的公开资料里有地址和邮政编码，让他按照这个寄了。然后说：我给你再完善一下系统吧。另外，你如果有其他的小问题都可以找我，不收钱。
　　他一直秉着做多少事拿多少钱的态度，五百块像是飞来横财，拿着有点烫手。
　　张丛临看着这话，感动的热泪盈眶。转头就发帖：惊！三无小号竟是真大佬，有问题速速来找他！
　　【阿丛】：大神，快去看论坛
　　江羽开始还有些疑惑，一进去就发现一个标着hot的热帖。
　　帖子里面，陈述了阿丛找他做东西的全部过程，把他夸的天昏地暗。还有一段对比，是阿丛之前找了个人被骗的经历。东西还没做，先给人家寄过去二百大洋。江羽心想怪不得他上来就锤骗子，原来是被骗怕了。
　　阿丛的号算是元老级别，在论坛可信度比江羽强多了。这个论坛虽然小众，人员活跃度倒挺高，他发出去没多久，就有几条回复，还有问江羽联系方式的。
　　突然，聊天室内又嘀嘀得响了起来，有个新人进来发消息了。
　　【浅蓝色的殇】已进入聊天室。
　　【浅蓝色的殇】：在吗？
　　【浅蓝色的殇】：我是之前发帖问有没有人精通java的楼主。之前说找到了人帮忙，但是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
　　江羽心想怪不得他的id看着这么眼熟，又有新提示。
　　【vic】已进入聊天室。
　　阿丛还一直呆在这里没走，一时间聊天室内待了四个人。
　　【阿丛】：@浅蓝色的殇
　　【阿丛】：@vic，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你做不出来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江羽有些搞不清状况，开始还在想人会不会太多了，结果这几人好像认识。
　　【vic】：闭嘴。
　　【浅蓝色的殇】：我拉他进的，他说要来看看。楼主，不用管他们，我给您邮件发过去了，基本的框架和要求都在里面，看看您能不能做。能做的话我们再来谈报酬。
　　江羽看这个文件，跟阿丛发过来的不同，很明显是十分专业人士写出来的。
　　文件的前半段简练又完善，他看的意犹未尽，后面一段却完全变了个样，漏洞频出。再往下拉，直接没了。只写了一小半。
　　江羽又看另一段文字，描述了这个项目的基本信息和要求，是要做一个单机小游戏。
　　他回复到：可以做。只是我还有个问题，这款游戏是为了自用还是盈利？
　　如果是为了盈利而研发，后续可能会有些问题和纠纷，最好先商量好相关事宜。他给阿丛做的系统，对方强调过是学校自用。
　　浅蓝色的殇十分上道，也没有瞒着他：“是商用。之前合作研发的工程师因为矛盾，拒绝跟我们合作，只留下了烂摊子给我们，我们还是想找人做完。”
　　“因为不知道发布后的情况，报酬可能开不了太高，只能以分红的形式，我们提供思路并宣传运营，您这边帮忙做并提供后续维护，五五分成，您看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会起草合同并邮寄。”
　　其实这样的小游戏，江羽前世见过很多类似的，他也可以自己做出来，五五分成并不算高。但是他没有宣传渠道，也不屑于剽窃别人的灵感，思考后还是同意了。
　　他们又讨论了一会相关问题，期间阿丛和vic一直在聊天室待着。
　　到最后，见天色差不多了，江羽主动说要离开。
　　【阿丛】：大神，怎么这么早就要下线？别走啊！我还想问你一些问题呢。
　　他好像对江羽的在线时间有所疑问，又发了一句。
　　【阿丛】：你还没上线多久呢，之前也老是不回我~是工作很忙吗？
　　鉴于他经常消失，张丛临已经自动把他带入了繁忙的工作党。
　　江羽顺水推舟的“嗯”了一声，然后问：还有什么问题？
　　【阿丛】：你给我做的系统，c语言的那个，里面有几段代码看不懂。
　　江羽正在打字，看到已经有人回复了。
　　【vic】：笑死我了，看不懂c语啊？别麻烦人家了，来，找我，哥哥教你
　　【阿丛】：（鄙视.jpg）别占我便宜。你也没好到哪去，浅蓝的游戏还不是找大神来了？怎么，你做不好啊？
　　【vic】：你懂个屁，我不会java，还不会c语？
　　【阿丛】：你什么水平当我没数啊？
　　……
　　一时间整个聊天室战火朝天。他俩折腾了一会儿，以谁也没吵过谁告终，再一看聊天室，哪还有大神的影子？
　　【阿丛】：大神呢？
　　默默观战的浅蓝色的殇慢吞吞回复：早走了。
　　张丛临怒敲键盘：@vic，都怪你！！！！后面跟一连串感叹号，足以表示他激动的心情。
　　吵归吵，到最后vic说：你把系统给我看一下。张丛临还是给他发了过去。他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看到如此完美的系统后，惊异的表情了！
　　果不其然，vic迅速被激起热情，二人研究了半天张丛临没有研究透的那部分代码。
　　浅蓝色的殇问：“怎么样？”他不是很懂这方面，张丛临和vic却是专业人士。
　　vic的电脑屏幕在眼镜片上一阵反光，哒哒敲下二字，附带一个惊叹号：厉害！
　　江羽还没收到合同，所以暂时进入了空窗期。王思睿约他一起去市图书馆，他答应了。
　　两人都是有些偏科的类型，理科好文科差，王思睿有意多读些名著，他也决定跟着一起。
　　他还没有去过市图书馆。带上身份证，现场花三元办了张借阅证，两人就找了个座位，挑本喜欢的书，坐着看了一天。
　　临走时，江羽又借了两本，需要在一月内归还。
　　出了图书馆，他们才开始聊天。半个月没见，二人并未生疏，王思睿从每天在家学的东西，到家里的日常琐事，有一件没一件的讲着。
　　江羽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王思睿欣赏他成绩优异，他又何尝不欣赏对方为人诚恳正直、聪明健谈呢。
　　忽然，王思睿话锋一转，说：“不过说起来，我们班还有个女生找我要你的号码呢，我想着问问你要不要给她。”
　　打电话很麻烦，还需要跑腿来喊人。江羽楼下的电话亭号码只告诉了母亲和王思睿，这两人也不是经常联系，打电话的次数寥寥可数，没想到还会有人来问自己的联系方式。
　　江羽把班上的人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发现好多人都不记得了。他不太关系班上的事，某些人从上一世来讲就不是好的回忆。
　　王思睿看他表情就知道他猜不出是谁了，揭破谜底道：“张雨遥。”
　　“噢，是她啊。”江羽想起来了。张雨遥也算班上的一位风云人物，长得挺漂亮，经常扎高马尾，显得精神又洋气，别的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跟恶意满满的男生不同，女孩子大多都是比较善良的。上一世，他能感受到这一群体把自己当边缘人物，既带了几分对虐杀动物行为的愤怒，又有讳莫如深的排斥。但是她们不会真正的去欺压羞辱他。
　　张雨遥就是其中的一员。
　　江羽的面上浮现出了困惑，问到：“她找我干什么呢？”
　　王思睿说：“这我也不清楚了。后天来打羽毛球吗？”
　　江羽也没有太在意，答应道：“好。”


第26章 二十六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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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羽毛球也没有打成，变成了给小猫看病。
　　毛毛这几天一直在呕吐腹泻，江羽给它喂泡软的猫粮和米饭，它都吃不下去，好像是肠胃出了问题。观察了两天，也没有好转，江羽决定带它去市中心的宠物医院看一看。
　　这个决定是临时起意的，他想过通知王思睿一声，他家装有单独的电话，但是没人接。江羽只能带着毛毛先去体育馆跟他汇合。
　　小猫趴在窝里萎靡不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见小主人蹲在自己面前，头微微抬了抬，细弱的叫了一声。
　　它在江羽的手心轻轻蹭了蹭，就趴下不再动弹。短短两天，它瘦了一圈，柔顺的皮毛也变得暗淡无光。
　　奶奶站在一旁。江羽把奶奶眼里的心疼看得清清楚楚，他抱起毛毛，对奶奶说：“我先走了。”
　　奶奶说：“路上小心。”
　　等江羽抵达体育馆时，王思睿已经到了。他背了一对羽毛球拍，站在那儿百无聊赖的等，看到江羽时眼前一亮，又被疑惑所取代。他看见对方怀里的猫。
　　“这是……”
　　江羽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十分抱歉地开口：“这是我家的猫，它生病了，想带它去看医生。上午我有打过你家的电话，可是没人接，就直接把它带过来了。”
　　“这样啊，上午我不在家。”王思睿说：“没事。”
　　“哇，怎么有只小猫？”
　　说话的是跟王思睿一起的女生，当江羽看到她的脸，很快认出就是他之前提起过的张雨遥。
　　张雨遥穿一身运动装束，短袖加短裤，显得她高挑又利落。她凑上去，想伸手摸小猫的脑袋，毛毛也恹恹的任她摸。
　　“喵——”毛毛终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它好乖啊。”张雨遥说，“叫什么名字？”
　　“叫毛毛。”
　　她没有听到刚才江羽说的话，又见他额头上都是汗，取出纸巾递过去，体贴的道：“擦擦汗吧。”
　　江羽被女生靠近，整个人都有点僵硬，“谢谢。”
　　他看了一眼王思睿，对方也有些不自在，解释道：“张雨遥也说想打羽毛球，想跟我们一起来，我就同意了。”
　　江羽说：“那正好你俩打吧，我带毛毛去宠物医院了。”
　　他对王思睿带女生来有些不理解，也不愿扫了兴致。
　　结果王思睿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张雨遥道：“我也要去，正好这附近有一家宠物医院，我带你们过去吧。”
　　她很聪明，能感受到两个男生面对她的尴尬，主动走在前面。
　　后方，江羽和王思睿小声交流起来。
　　王思睿主动解释：“我也不想带她的，可是她找了我好几次，等到后面实在不好意思，才让她跟着。”
　　江羽问：“她为什么要来啊？”心想，她图啥啊。
　　王思睿连连摇头，说不清楚不理解看不懂，然后有个大胆的猜测：“她不会是喜欢你吧？”
　　江羽匪夷所思，他半点都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很快这个想法也被王思睿自己否决了。确实不太可能。
　　到宠物医院，医生看了，说是得了急性肠炎，需要注射药物。
　　医生问：“它有没有吃什么异常的东西？”
　　江羽摇头，“吃的都跟平时一样。”说着他又认真回忆了一番，想起了一点忽略掉的地方，“啊！前两天花露水洒在地上了，他好像上去舔了几口。”
　　医生说他太粗心，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需要来接连打三天针。
　　江羽自然答应，等到后面，开始询问医生做绝育的事。毛毛已经一岁左右，是一只成年的公猫，该考虑这种事情了。
　　打完针的小猫瑟缩在江羽怀里，本来还有些萎靡，此时却猛地一跃而起，好像听懂了一样。
　　它跳到地上，喵喵的叫着，仿佛在抗议。
　　江羽一呆，随后哑然失笑，王思睿和张雨遥也大笑出声。
　　“看吧，在叫你不要给他做绝育呢。”
　　“它也太聪明了吧哈哈哈哈！”
　　毛毛正好跳到张雨遥的身边。张雨遥蹲下身，试探着招呼它过来。毛毛乖乖的蹭了蹭，然后钻到她的怀里。打完针后精神多了。
　　本来抱着，还看不出来。刚才它这么一跳，腿上的残疾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张雨遥有些可怜它，一边摸着它柔顺的毛发，一边问：“它的腿怎么了？”
　　江羽说：“捡回来的时候就这样。”
　　三人出了宠物医院，走到车站，快要分道扬镳了。今天一下午，球也没打成，江羽再次提出抱歉：“不好意思，本来说打球的，结果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
　　毛毛还缩在张雨遥的怀里，江羽把它接回来，它仍念念不舍的蹭女孩子的手。
　　张雨遥说：“没事的，我也很喜欢它。之前也想过养猫，但是我妈妈猫毛过敏，一直不让。”
　　说着，她有些黯然，江羽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却又顿住了。
　　他看见对方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眼睛活泼而温柔，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很有礼貌地询问道：“明天后天也要打针，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那阵匪夷所思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可是他却不敢直接否定那种可能了。张雨遥确实是在刻意接近他。
　　各种想法在江羽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他面上不显，客气地拒绝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
　　“好吧。”张雨遥有点失望。
　　王思睿也感受到了她的刻意亲近，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的车到了，先挥手道别，留下各怀心思的二人。
　　张雨遥站在旁边，江羽抱着猫，低着头，尴尬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张雨遥又开口了，喊道：“江羽。”
　　“嗯？”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呀？”
　　江羽不明所以，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哎！”张雨遥抿了抿唇，似乎意料之中，还有些无奈，最后说：“我还有十几天过生日，想请你来参加生日会。”
　　江羽说：“谢谢你，我有时间的话就去。”正好公交车来了，拯救了他，他告别道：“我先走了，再见！”
　　他面对女孩子，真是窘迫得无地自容。但张雨遥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大学的师妹。
　　那并不算是很好的回忆，至少在魏时言知道后就不是了。
　　合同已经收到，一式两份，江羽签好一份自己留着，把另一份给对方寄了回去。浅蓝色的殇真名叫周明诚，26岁，在东台省。江羽担心过填上自己的真实信息，会不会被他们质疑年龄，好在对方也没有问。
　　阿丛寄来的五百元钱也收到了，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赚得这么大额的一笔钱。
　　他开始写那款小游戏。浅蓝色的殇想做的是一个突围战略游戏，主人公需要击败对手并获取物资，到达通关点。关卡大概要点、物资名称之类的已经想好，他只需要把想法转化成程序。
　　并不难，只是作为一个闯关游戏，关卡繁多，每一关都要重新设置，有些耽误时间。
　　代码的前半段已经写完了五个关卡，江羽大概参照着往下写，一天写到了第九关。到后面速度就越来越快了，他花了一个星期左右，终于把整个游戏写完。
　　浅蓝色的殇对于自己的作品是抱着精益求精的态度，江羽做的已经很完善，但可能是因为描述问题，没有完全达到他的标准。他又指出几点不足，让江羽调整一下。
　　与此同时，江羽接到了张雨遥的电话。
　　王思睿最终屈服于她的执着下，把江羽的号码给了她。江羽听到她声音是吃了一惊的，对方说的又很自然。
　　“江羽，我满十八岁的生日会，想请你来参加。不要不给我面子哦，班上的同学都会来的。”
　　江羽有些犹豫，对方又说：“我很想得到你们的祝福，所以不要拿没时间这个理由来拒绝我啊！生日会在下周末两天，哪天来都可以。”
　　“好吧。”对方一再邀请，江羽感觉不应该再推脱了，就答应到：“我会去的。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想买给你做生日礼物。”
　　“不用啦！你人来了就是礼物咯。”张雨遥开玩笑道。
　　距离周末还有三四天。江羽犹豫了一下，又问王思睿他去不去。王思睿说去，但是他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最后江羽去一家饰品店，买了只半米大的熊娃娃，抱回家的时候给奶奶吓了一跳。
　　“怎么买这个回来？”
　　江羽说：“周末要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
　　奶奶很高兴，从小到大江羽都是没有把朋友往家里带过的，他逐渐有了交际圈，是一件向好发展的事。
　　奶奶又试探着问：“是女同学？”
　　江羽“嗯”了一声。
　　“哎，哎！”
　　奶奶的笑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径直进了屋，把熊放在桌子上立好。熊娃娃憨态可掬，江羽心想，女孩子应该会喜欢吧。
　　他终于把游戏写好了，最后一版交到浅蓝色的殇手里的时候，对方头一次提出了表扬：“不错，这次可以了。”
　　江羽松了一口气，有种好不容易完成的作业交到老师手上的感觉。
　　还是那一间聊天室，阿丛和vic依旧留在这里。他们成了小游戏的头两位试用玩家，给出了极为满意的答复。
　　【阿丛】：我到第九关了，感觉非常可以！关卡设计、界面、流畅性很完善，就是这个大boss怎么打啊，每回都追着我跑
　　【vic】：笨死了。你不会跳到箱子上，绕开他走？
　　【阿丛】：？？你到第几关了@vic
　　【vic】：15
　　阿丛没再回复了。屏幕背后是一颗不甘于人下的心，他的表情有些扭曲，至少、至少得超过vic吧！！！他操控着小人，开始激烈的闯关。
　　【浅蓝色的殇】：就定下这一版了，得麻烦你们帮忙看看还有没有bug。我先去联系朋友，看看该怎么宣传，确定发布时间后告诉你。@江13409
　　江羽的名字后面是系统自带的一串数字，他也没有修改。他回复到：好。


第27章 二十七 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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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周末，江羽抱着娃娃，去找张雨遥的家。巧合的是，她家跟魏时言家同属一个园区，也是一幢单独的别墅。
　　他到的时候，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一个想法，张雨遥说不用送礼物可能是真心话，因为她什么都不缺，恐怕也看不上这些东西。
　　很多班上的同学都到了，正坐在一楼客厅里聊天、看电视。他没有看见张雨遥，就把娃娃放到凳子上摆好。不管怎么样，这是他的一份心意。
　　王思睿让了个位置给他，他坐过去，对方小声问：“你给张雨遥送了什么礼物？”
　　江羽说：“一个娃娃。你呢？”
　　“八音盒。不过我看见好像有很多人送的都是这个。”
　　江羽在饰品店挑选的时候，整个柜子都摆的是各种各样的八音盒，他也考虑过送这个，到后面还是选择了娃娃。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了一阵无奈，果然，送女孩子的礼物最难挑了。
　　旁边的其他同学，从暑假生活，聊到了作业，又扯到了班上成绩。既然聊到成绩，就势必会聊到班上的所谓三大学霸。
　　“王思睿，你是怎么把物理考到满分的？给我们分享点经验呗。”
　　王思睿口快道：“就随便考考啊。”引起一阵意味不明的唏嘘。
　　接着大家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他旁边的江羽身上。跟常年霸榜的王思睿不同，他们也听说江羽是从五班分过来的，成绩逐步攀登，加上他平时不怎么说话，就带上更多神秘色彩了。
　　“江羽。”一个女生搭话到，“我还记得之前期中的数学测试，大家都考得很差，你还有九十多分，真厉害。”
　　江羽说：“是运气好。”
　　另一个女生调侃道：“之前我们班的第三名一直都是遥遥，结果你一来没多久，就把她挤下去了，可给她气坏了。”
　　“遥遥？”江羽还在想遥遥是谁，记起眼前的人好像经常跟张雨遥走在一起，就问：“张雨遥吗？”
　　正巧张雨遥下楼过来了，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挽起，显得格外温顺。她坐在那女生的旁边，笑着说：“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没有啦，在说江羽成绩好呢。”女生吐了吐舌头，看到她眼前一亮，说：“你今天打扮的好漂亮！”
　　张雨遥落落大方招呼着大家，“我爸妈都不在家，大家要玩得尽兴哦。”
　　宽敞的房子来了十几个人，十分热闹。有一群人在房间里玩桌游，江羽就跟剩下的一群人坐在客厅。他有些拘束，寡言少语的模样，却频频被女生开玩笑。
　　“哎，你们不觉得江羽的眼睛很好看吗？像湖水一样。”
　　“江羽，你怎么都不说话啊，是不是害羞了？”
　　“你看他脸都红了。”
　　“还真是！”
　　江羽本来不害羞，被她们这么一调笑，倒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张雨遥笑着帮他解围，“不要逗他了。”
　　正好阿姨端上来切好的水果和零食，大家一拥而上，于是座位间只留下他们二人。张雨遥问：“你不吃水果吗？”
　　江羽摇头，很快他就后悔这个决定了。
　　身旁的女生仍是笑吟吟地，眸光带着种奇异的温柔，某种心照不宣在空气中蔓延。
　　她轻声说：“江羽……你还记得之前一次做值日，但是跟你一组的人不在，你就把教室全部打扫完了吗？”
　　江羽回忆了一下，是真想不起来。对于他来讲，一个人做完卫生太过平常，这种脏累的活，大家都是能逃就逃。最开始他不仅得做自己的，还得帮唐迟和魏时言打扫。
　　张雨遥现在确定，他不是不记得了，而是根本没当回事。
　　“那天我被分为和你一组，但是我忘掉了，离开学校有一会儿才想起来。刚好隔得不远，等我回来，发现你已经把教室都打扫完了，连着我的那份也一起做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窗户缝隙看见里面劳作完的少年。他靠坐在一张桌子上喝水，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一滴汗沿着发梢滴落。很快，他收拾好东西，关掉教室的灯。
　　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忙躲进角落里，好在对方也没发觉。
　　张雨遥以为江羽是为了讨好自己，才故意去帮自己做清洁，毕竟这种人挺多的。可慢慢发现他根本不当回事，好像只是举手之劳。甚至在路上，他都没有认出自己。
　　她不自觉地对江羽倾注了过多的注意力。可是……心中的预感终于确定了，真的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张雨遥最开始有些无奈，但是没表现出来，很快又被斗志所取代了。
　　“我还欠你一句谢谢呢。”她望着江羽的眼睛，说：“谢谢你。”
　　不待对方回答，她又笑嘻嘻的提议：“江羽同学，你成绩这么好，一直是我的目标耶！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她父亲给她买了一台卡西欧的数码相机，偶尔聚会的时候拿出来，总是羡煞旁人。她回房取来，让好友给他们拍照。
　　举着相机的同学喊：“你们坐近一点啊，都不能同框了。”
　　江羽坐在沙发上，张雨遥往他这边挪了挪，忽然凑近道：“怎么这么紧张啊？”
　　他脊背僵硬了一瞬，又放松了下来。只是合个影，女孩子都没怎么样，自己害羞个什么劲呢？
　　“三！”
　　“二！”
　　“一！”
　　“笑一个——”
　　“咔擦”一声，快门按下的瞬间，张雨遥将头轻轻靠在了江羽的肩上。
　　少年露了一半又僵在脸上的笑，少女弯成月牙的眼睛，化成照片，被长久地记录下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同学，以二人为中心，暴起一阵剧烈的轰鸣。多是与张雨遥亲近的女生，在调侃二人间的关系。
　　魏时言刚刚进门，正巧将全部收进眼底。他喝了口杯中的果酒，透过人群，可以看见江羽低垂的眼眸、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泛起一层红晕的面颊。
　　醇厚软化的果酒滑过口腔，残存下一丝甜味。他用舌尖舔了舔口腔上壁，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想——
　　好像醉了。
　　有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江羽的师妹跟张雨遥的安静大方不同，是十分古灵精怪的。她也在计科实验室兼职。有时江羽上午的班，沉迷于功课忘了走，就会碰到提前赶来的她。
　　次数多了，她会像只活泼的鸟儿，给江羽打招呼。
　　“师兄，今天又没走呀？”
　　“师兄，我给你带了饭，是我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师兄，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啊？没有朋友一起吗？”
　　江羽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到最后会安静地听完，给她回答。
　　时至今日，他已经忘了她的名字，只依稀记得是带了个“莺”字。莺，夜莺的莺，黄莺的莺。在他眼里，这位师妹就跟他的妹妹一样，是可爱又充满生机的。
　　不失为他惨淡人生所向往的模样。
　　江羽留念这份生机，这也几乎是仅存的、在他冷眼相对时还给予他善意的人了，于是不自觉地默许了对方靠近。
　　事情的改变是在一天傍晚，师妹喊他出去吃饭。
　　江羽本该去那间校外的小屋，却忽然想起来，魏时言头一天说过，今天他要回家。也就是说他不必去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阵雀跃，遂即答应了师妹的邀约。
　　傍晚吃完，他与师妹一起走回学校，校门口那道身影有些眼熟。当那人侧头而望时，江羽浑身僵硬住了，像与蛇发女妖对视后被石化的雕塑。
　　灯火将校门口照的通明，以至于他将对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魏时言幽深的眸子像一颗冰凉的无机质玻璃，从二人身上划过，不带什么情绪的开口：“做什么去了？”
　　江羽的牙关有些难以动弹，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镇静，说：“吃饭。”
　　魏时言问：“是你找她的？”
　　江羽正要回答，却发现对方看向的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师妹。他问的不是“她”，而是“他”。
　　他注意到师妹的表情也跟平时不大一样，眼神仿佛霎然燃起的火焰，在与魏时言对视期间，迸发出尖锐的光芒。
　　她笑得挑衅又反叛，“是又怎么样？”
　　魏时言的眉间窜上了一抹戾气，他终于不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了。他身上透露出的气息，跟黑夜一样浓郁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师妹无畏而挑衅，他冷厉而生气。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但自女子眼中迸发的火星深究而下，还有一枚意味不明的、勾动人心的勾子，在牵引着对方为之颤动。
　　江羽觉得不对，他们似乎认识。


第28章 二十八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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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长久地对视，最终以魏时言的转头而结束。
　　他视线掠过江羽，轻轻吐出二字：“走吧。”随着他转身，衣摆小幅度划过，鞋底踏在地上哒哒的足音，像一曲规律的乐章。
　　但江羽并未跟上。他只扫了一眼魏时言离开的背影，就看向师妹。
　　“你认识他吗？”他问。
　　师妹身上那阵逼人的锐气全然消失，化作了令人疼惜的楚楚可怜。她有些委屈的撇着嘴，抱怨道：“不认识。他是你朋友吗？为什么这么凶啊！”
　　江羽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她的否认却让他无从开口了。犹豫了一下，他选择了相信，解释道：“不必管他，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又说：“我就不跟你一起进校了，你注意安全，早些回宿舍。”
　　“好吧，”师妹说，“师兄后天见！”
　　江羽走到一半，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不远处，魏时言停顿在原地等他。江羽靠近了才发现，他眉头皱着，有轻微不耐。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魏时言身上气息低沉，江羽无可避免的回想刚才的事。他想：魏时言为什么会来找他，又为什么会生气？因为发现自己这个“玩物”，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心思来？有些不可理喻，但发生在他身上也正常。毕竟这人的想法，是完全不能按常理来估量的。
　　“在想什么？”魏时言问。
　　江羽乍一回神，才意识到对方刚刚就说了句什么，但他没听到，只得仓促应道：“没什么。”
　　魏时言好像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并不似神色那般冷硬，说：“别再跟她来往了。”
　　江羽应了一声，他又说：“她不是什么好人。”
　　江羽觉得有些好笑。她不是什么好人，你就是了？我不跟她来往，是不是也可以离开你？再者，他觉得魏时言只是单纯的在抹黑。他相信师妹。
　　这么想着，面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似笑非笑的嘲讽。
　　此时已经进了房门，灯光乍亮，魏时言将他微妙的表情尽收入眼底。
　　于是他的眸光变得阴沉。
　　他的眼神变化叫江羽一个颤栗，陡然清醒过来。此时他才摒弃了那阵不真实感，意识到对方情绪的不妙。只得低下头，匆忙遮掩表情上的瑕疵。
　　“你是不是很高兴有那么个女人接近你？”魏时言问，“你喜欢她？”
　　江羽仍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在魏时言看来就像默认了一样。
　　明媚的灯光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他的眼神却陡然变得凶狠，如一匹恶狼在盯着自己的猎物，教人不敢直视，也不容掠夺。刚才略微缓和的容色，仿佛是错觉。
　　江羽的木然并未降低他的半分火气，反倒让不满愈演愈烈。他回忆起刚才对方温柔的与女子道别的模样，一种奇妙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并不知这感觉是什么，只觉得胸腔中有某种东西，正叫嚣着无法发泄。
　　为什么对她就能那么开心，对自己却麻木得像个死人？
　　他就像闯入陌生国度的局外人，破坏了美好的第三者。
　　魏时言有些心烦意乱，上前两步，意图靠近江羽。
　　江羽却控制不住的后退了一步。
　　饿狼与它的猎物对峙，漫长又热血贲张的狩猎，终以这一步宣告结束。
　　他一步步向前，看着江羽被逼至退无可退。他一手捞住对方下滑的身体，一手撑住墙面，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倾身吻去。
　　唇齿相接，柔软又极具目的性的舌尖撬开牙关，横扫过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与对方的舌头一起，追逐、搅动，最后分开之时，拉出一条透明绵延的丝。
　　江羽被他的手锢住脖颈，被迫抬起头承欢，像一只被钉住的濒死的鱼，根本无力挣扎。
　　他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雾，如同起了波纹的两泓秋水，令魏时言的心尖盈盈颤动。
　　而那微张着的、殷红的唇，是一朵清晨盛开、还沾着露水的玫瑰，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于是魏时言的手逐渐下移，从纤长的脖颈，到细瘦的腰肢。粗粝的手指划过肌肤，带着令人窒息的热度，激起一阵战栗。
　　江羽喘息着，恐惧着，像对恶徒一样抗拒着，可一切于事无补。
　　他颤抖着牙关，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不行……周一不是做过……”
　　话没说完，尾音却一颤，活似根令人心痒难耐的小羽毛。魏时言的手摸到他的脆弱，不轻不重的揉捏着，让他闷哼出声。
　　男人从喉咙中发出一声闷笑，用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询问道：“怎么不行呢？”
　　他已经不气了。看到江羽这副模样，方才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什么女人，什么喜欢，统统烟消云散。
　　江羽却被他这声嘲笑似的一声激的羞红脸颊。他微昂着头，死死咬住牙关，绝不愿泄露出一分一毫脆弱。偏偏魏时言的手作恶多端，从带着些毛发的根茎，到柔软泛红的开端，他的手指灵巧的拨开褶皱，轻抚每处。
　　“嗯……哼……”
　　魏时言动作着，又低头吻去。他吮吸着江羽玫瑰花瓣般的嘴唇，从上择取芬芳的津液。舔舐着轮廓坚硬的喉结，感受对方喉管中的震动。
　　江羽恍惚的眨眼，看见天花板被灯光晕染成暖色，由亮至暗，现出不规则的重影。
　　他的手不断摸索，终于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品。
　　他的身后是酒橱。
　　“当啷！”
　　霎时间一声清脆的巨响，令江羽的神经猛地一颤！
　　玻璃碎片散落在地。
　　魏时言在一地狼藉之中，用手摸了摸刺痛的颈侧。那里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并不深。
　　可一切的始作俑者，却陡然挣脱他的禁锢，蹭蹭两步跑到与他有些距离的客厅，色厉内荏的望过来。那惊恐的眼神，颤抖的手，让他忍不住地去想——
　　这被盯上的猎物，哪里是只会咬人的兔子啊。
　　分明是只温驯的鹿。
　　就连气急打人，也只会抄起最小的高脚杯，不会对他造成致命的伤。
　　他的想法若是被江羽知晓，可能会笑。此前及此后的若干年，江羽曾无数次质问过自己：如若当初他没有伸出手，没有救魏时言，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而此刻，魏时言静静看着他，有什么朦胧的感受，在变得清晰明了。
　　他好像有些明白那是什么情绪了。
　　——是嫉妒。
　　张雨遥切开蛋糕，分给同学们。她家阿姨做了很多道菜，连餐桌都放不下了。最后将两张矮茶几拼在客厅，大家席地而坐，像自助一样吃晚饭。
　　阿姨取出了甘甜的果酒，度数很低，大家起哄着猛灌寿星，张雨遥还是喝到有些微醺。
　　“不行了，我出去透个气。”张雨遥说。
　　“那你要快点回来哦！”
　　“我们等你继续！”
　　她起身，穿过人来人往的客厅，走到别墅另一端，一个隐蔽的阳台上。夜色降临，外面并不热，微风吹的很舒服。
　　她靠在栏杆上，用手摸了摸脸颊，感觉有些发红发烫。她仍能回忆起屋内调侃的哄笑声，她的好朋友甚至把她往江羽那边挤，刻意为两人制造相处机会。
　　她又想到江羽手足无措的反应，轻轻笑出了声。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有人推开门，也挤进了这个小阳台。她收敛起笑意，看向来人。
　　“是你啊。”
　　魏时言不像喝多了的模样。
　　他亦将胳膊搭在栏杆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天上的半轮明月。
　　张雨遥与他从小就认识，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因此，对于这样一个极度冷静的男子，跑到窄小的阳台上来伤春悲秋，她是有些诧异的。
　　微风拂过，捎来一缕花香。
　　“我是来找你的。”魏时言忽然说。
　　他仿佛看透了张雨遥心中所想，将目光移至她身上。
　　张雨遥静静的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为什么喜欢江羽？”魏时言说。
　　眼见着对方的眉头皱起，他才意识到有些唐突，十分和缓的改口道：“我是问，你喜欢他哪里？”
　　张雨遥盯着他看了半晌，感受到他是真心在发问的。即便心中疑惑，二人间的关系也足以让她回答这个问题。她沉吟了一下，最终说：“他真诚善良，还很优秀。”
　　“就这些吗？”魏时言微微皱起眉，是一幅沉思的模样。
　　什么就这些？张雨遥甚至觉得他在找茬，可他态度又很好。
　　“这些还不够吗？”她反问道。
　　直到张雨遥转身离开，他都没有再说话了。
　　魏时言想起了一部电影中的台词。即便票房惨淡，里面的几句话仍让他记忆犹新。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么？”
　　“需要么？”
　　“不需要么？”*
　　……
　　他想起了狭窄小巷里的初见，想起了对方低下头颅的道歉，想起了台上侃侃而谈明媚的自信，想起了四目相对时无声的抗拒。
　　他也忘不掉那双细瘦的手，是如何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将自己拖至树上，也忘不掉它是如何虚软的垂下，在贲发的欲望中无力推脱，虚张又攥紧，如同白玉青葱，泛起淡淡的红晕……
　　魏时言思索了一瞬间，决定收回獠牙。
　　他眉头蹙起，用手捂住后颈处，表情如破碎了的面具，夹带着一阵虚弱。
　　他扶住墙，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的模样。
　　江羽被他的虚弱惊得呆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慌乱，也拿不下把握是真是假。可魏时言那样强势一个人，如果不是真的，又怎么会露出脆弱给他看？
　　他不记得自己砸下的力度是轻是重。要是对方真的出什么岔子……虽说心里觉得这样的人渣死不足惜，当着一幕出现在眼前，他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嗯……”
　　魏时言唇齿间溢出痛苦的呻吟，仿佛正因他的敲击，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江羽咬了咬牙，最终上前去，心想：他只是看看魏时言会不会因此死亡，绝不是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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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出自大话西游


第29章 二十九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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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问：“你怎么样了？”
　　他已经看见魏时言后颈的伤口，是被碎片划伤的，可他按着后脑勺，好像脑袋里发生某种异变。
　　魏时言说：“疼……”
　　江羽将他搀扶到沙发上坐下，用双手拨开他的头发，试图寻找伤口。半晌也看不出个所然来，对方还是那副疼痛难耐的模样，他有些担忧：不会是打出脑震荡了吧。
　　他决定打电话给医生。
　　当他起身的时候，却被一把拉住手腕，扯倒在沙发上。
　　魏时言沉重的身躯压得他动弹不得。
　　江羽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想翻身下去，又被一把捞了回来。温热的呼吸击打在颈侧，魏时言撑起身子看着他，暧昧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发丝遮挡，江羽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第六感很尖锐地感受到了危险。
　　魏时言说：“走什么？”
　　江羽嘴唇紧抿成一根绷直的线，并不说话。沉默间所有的感触都集中在身体之上，他的双腿被分开，被男人膝盖强硬的抵住，甚至极具羞辱意味的向上顶弄了一下。
　　他因为这一下，气息错乱了一瞬，随后眼里迸射出憎恶的光芒。他恨将他视作玩物羞辱的魏时言，更恨愚钝心软的自己！
　　魏时言将他卡在狭小的沙发缝隙里，用牙齿叼起一块颈部的嫩肉，慢慢撕磨着。力度不大，不疼，但有些痒，带着令人羞耻的热度，从此处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并不在意江羽是如何看他的。能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就已令他极大满足。更何况对方并不是没有反应。
　　他用低沉的声音，在江羽耳边诉说着：“是不是还欠我一句道歉？”
　　江羽像将死一样绝望地闭上眼，又狠狠地睁开，一字一顿的说：“是，抱歉，没有打死你！”
　　魏时言的神色没有变化，却低下头，猛地张口，江羽的肩膀被咬出一道红印，渗出了血丝。
　　他被突如其来的疼痛疼的一瑟缩，心中直骂魏时言疯狗！他当真是气急了，连牙关都气的颤抖，却不知如何发泄。
　　魏时言的腿动了，不轻不重的蹭着他腿间的那物，隔着布料，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手也像条邪恶的蛇，自他的衣摆滑去，抚摸完光滑的脊背，又钻到裤子的缝隙。
　　大手有力的揉捏着江羽的臀瓣，像最淫邪的恶徒流连少女的胸部一样留念不已。
　　与此同时，他的膝盖重重往前一顶。
　　“啊——”
　　江羽喘息着，露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哀吟，裸露在外的喉管幻化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将脆弱完全展露在外。
　　他的手仍靠近茶几摸索着，试图找到一个比酒杯更适合砸人的东西。他的行为被发现了，魏时言将他的手紧紧锢住，然后凑近他，低声道：“我想操你。”
　　他仿佛已经预料到江羽的反应，理所当然的说：“你把我打伤了。”
　　江羽简直怒极反笑，“是你不遵守承诺在先，反倒怪起我来了？”
　　魏时言以给他的母亲治病为要挟，作为代价，他沦为床上低贱的玩物。可约好的底线为一周一次，对方先违约，哪来的脸说出这种话？
　　冷静深沉的男人此刻居然像个大男孩，耍起了无赖，埋怨道：“那你晚上为什么不回来给我做饭，反而去找那个女人？”
　　江羽无话可说了。他想说我不是你的保姆，又像是在立牌坊。算了，他跟这人渣有什么话可讲呢。
　　他只是恨，恨自己软弱无能，恨自己无力改变，恨的牙关快要沥出血来。
　　他感受到自己被翻过身，裤子扒了下来，异物侵入进温暖的甬道，耕耘着开拓着，逐渐增成了三根手指。他跪趴在沙发上，像条挨肏的母狗，门户大张。
　　魏时言极有耐心地做着扩张，这在江羽眼里就像拉长了的酷刑。他恨不得对方草草提上裤子了事，事实上是慌张的只有他，魏时言还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如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取来了润滑油，倾倒在手上，一部分滴落在雪白的臀上，湿凉的触感让江羽生出更大的羞耻。
　　细长的手指就着润滑，模拟性器有深有浅的进出。搅动时泛起水声，带出层层白沫。他手指用力，将逼仄的小穴撑开，意图往里窥视，低笑着说：“怎么还是这么紧。”
　　江羽死死盯住沙发上的一个污点，汗水染湿了鬓角，形容错乱狼狈。他没有挣扎，亦没有说话。
　　铺天盖地的绝望已无法形容他的心情，可他能明白，这就是魏时言对他最大的羞辱了。对方宁可弄脏自己，也要把他压在身下，如驰骋一匹战马。
　　他越痛苦，就越顺了对方的意。
　　魏时言一腿站立，一腿跪在沙发上，揪住江羽的领子，令他的身体呈一个扭曲的动势，被迫仰起头承受深吻。
　　因为无法呼吸，一吻还没结束，层层津液已顺着唇齿的缝隙流淌下来。江羽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他“呜呜”的呻吟着，想偏头躲避，怎奈对方如影随形的吸附着，呛得他面色通红。
　　魏时言终于偏开头，与江羽很近的对视着。江羽的眼镜在混乱中早不知丢到了哪里，但这个距离能很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脸。除却唇边晶莹的液体，魏时言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一双如渐开横秋水的明眸，本该凉薄懒散的扫视着人群，此时隔得近了，倒映出他自己的轮廓，再蒙上层薄薄的雾，竟也有了三分情意。
　　江羽为这个想法惊得一窒，又见这双明眸内燃起一簇火，是难以自制的情欲之色。与此同时，下身一痛，被贲发着青筋的肉刃狠狠侵入，整个人像被劈开一般！
　　“啊——”他尖利的痛呼一声，被疼得身体蜷缩，却感觉体内的那道肉刃越发坚硬，像一杆铁棍。
　　魏时言前戏做的足，并不意味着他能轻易的，用不该承受这些的小穴接受他。
　　疼，很疼。
　　江羽粗重的喘息着，要说之前被揉捏摆弄的阴茎尚有些欲望，现在就是完全疲软了下去。他上前爬了两步，意图躲开进攻，又被对方抓住。
　　魏时言扣住他的腰身，深深顶进再缓缓抽出，一下又一下操弄着，卵蛋拍在雪白的屁股上，发出淫靡的声响。沙发过于狭窄，总归是不舒服的，他这么做弄了十数次，又狠狠地推入，而后拥着对方一滚，两人性器相连，从沙发移到地板上。
　　江羽被翻弄过来，正面朝上，双腿大张。这个姿势让粗长的阴茎进的更深，五脏六腑都要被顶移了位。
　　两人面对面，魏时言才注意到江羽疲软的性器。但他没有说什么，舌尖撩开江羽的衣襟，挑逗粉红色的乳头，吮吸出啧啧的声响。
　　身下动作不停，变着角度顶弄，不知戳到了哪一处，竟叫江羽脊背绷直，像猫叫一样轻喘了一声。
　　散落在地板上的手，虚张又攥紧，白皙皮肤上的青色血管宛如丛生的荆棘，绽放出淡粉色的玫瑰。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魏时言没再想了，不知其中掺杂了多少不敢的成分。他走出阳台，一声不响的离开。
　　临走时，客厅内仍是欢乐一片，魏时言下意识的回头，看见江羽的侧脸。他正在认真的倾听同学讲话，与大家打成一团。
　　-
　　生日会后不久，江羽又去了趟母亲家，这次见到了可可的父亲李伯涛。江羽对他观感不错，他开了间小工厂，家境殷实，对待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也十分和蔼可亲。
　　“小羽，怎么长这么瘦，多吃点。”他给江羽夹菜。
　　江羽道了谢。
　　李伯涛为人敦厚讲义气，人缘一向不错，却因为误入歧途，导致入狱，家产尽被没收，妻子后又生病去世，幸福美满的一家就这么家破人散。
　　当初被判的罪名是洗钱，金额巨大，让整个桐城听过新闻的人都乍舌。其实江羽是不太清楚具体经过的，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继父不像是能做这种事的人。
　　母亲在病床上承受痛苦的时候，他也曾问过此事。钟英却用枯瘦颤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呼吸机下的声音一抖一抖的传来。
　　“小羽，不要问了……也不要让……可可知道……”
　　她面上的痛苦之色更甚，深深地喘息了几下，接着道：“这不是你们……能知道的事……”
　　江羽揣摩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他又去问此案律师，问李伯涛的朋友，人人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他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李伯涛一家尚还美满。饭后，江羽与钟英聊天，特意旁敲侧击，问起了这些事，无奈什么收获也没有。
　　“妈，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江羽又问。
　　钟英说：“都挺好的。”
　　最终，江羽说出了此行最终目的。
　　“我的同学给了我两张市医院体检的套餐券，我想给奶奶用一张，剩下一张给你，你看看这周有时间吗？再不用就过期了。”
　　钟英见他难得流露出来的关怀，十分感动，但还是迟疑了，“妈身体好着呢，不用体检了。你留着自己用吧。”
　　江羽将券递过去，并不让步。许久，她才接过，说：“好吧。”
　　“一定要去，之后我会来看体检报告的。”江羽补充一句。
　　钟英无奈的笑了，答应道：“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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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特别忙，可能会少更


第30章 三十 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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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过了半个月左右，江羽在家，忽然楼下电话亭的阿姨找来，接到了一则陌生电话。来电者是个男人，温润的声音问：“江羽？”
　　“你是？”
　　男人没有回答，但等他说完，江羽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了——浅蓝色的殇，周明诚。他之前为了方便联系，将小区的公用电话发给了对方。
　　“我已经跟趣聊这边确定合作，他们聊天室要开辟游戏板块。好消息是对方很满意我们的作品，可以占首页的重要位置，坏消息是要作为聊天室内置游戏免费发布，不准收费，报酬根据流量来分成。”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拿到的价格是每月流量人次乘以百分之五，也就是说，如果每天平均日流量达五千人次，我们一个月可以拿七千五。如果是一万人次，一个月一万五左右。”
　　江羽问：“他们聊天室的日流量呢？”
　　“最近一次统计，每天七万人次左右。”
　　趣聊是目前较大的聊天平台之一。现在国内网民大概一百二十万左右，除去不在线、不玩聊天室和上别的聊天室的人，每天能有七万人流量，已经算很不错的了。当然，这也跟网络发展有限，聊天室大爆有关系。
　　江羽大概有了了解。他说不上满不满意，因为想不到周明诚会另辟蹊径，找聊天室合作。具体的成绩和收益，还得等上线之后再看。
　　他问：“大概什么时候发布？”
　　“下个月月底，还得兼容其他的游戏，然后一起更新。”周明诚说：“虽然我对我们的作品有信心，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后续如果反响不好，我会看是调整游戏内容，还是换合作平台。”
　　江羽投入的不多，对其中收益也没抱有多大要求。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思虑周全。“好，你看着办就行。”
　　电话亭的阿姨笑眯眯的看着他，等他挂断，说：“小羽，还挺多人找你啊。”
　　江羽应了一声，把传话的五角钱给她，阿姨叹了口气，有些唏嘘：“电话亭下个月就不开了。”
　　“啊？”
　　“需要传话的人越来越少，电话亭的作用也到头了。这些年不知道方便了多少人，总算是退役了。”阿姨说，“家里添了孙子，阿姨要回去抱孙子咯。”
　　江羽一想，现在基本上bp机人手一个了，有电话进来，手心大小的机器就会嘀嘀的响，这时候人们都去ic卡的公用电话亭回电话，确保了实时接听。更有钱的会装家用电话，乃至大哥大。
　　像这种居委为方便居民办的服务社的公共电话，越来越稀少，逐渐被取缔。
　　他在想，是不是也该买个bp机，或者考虑给家里装个电话呢。
　　下午，江羽带着两本书出了门。他是去图书馆还书的，这次新借的书花了一个多星期才看完，是有关血液疾病的书刊，他不是医学生，很多地方难以理解，所以看得慢。
　　他哄骗钟英去做了全身体检，没有查出什么异常。血液病多来的无声无息，也无迹可寻，当初她检测出来，已经是江羽大一上学期，直接就血癌晚期。由于找不到适配的骨髓，加上丈夫入狱悲痛过度，病情十分严重，只拖了一年多，在江羽大二下学期去世。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能在早期的时候检查出来，还是可以换骨髓治疗的。江羽决定多关注钟英的身体。
　　在市图书馆还了书，他站在站台前等公交车。
　　下午时分，站台前只孤零零的有几个人，因此魏时言坐在车内，一眼就看到了他。
　　轿车停在超市前，司机下去买东西，他一个人在车上等。他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但司机迟迟不来，于是他又朝江羽望去。
　　江羽穿了件短袖，露出细瘦的胳膊，清清爽爽的模样，在热天里像一罐冰汽水。也许是看上了瘾，隔着防窥的玻璃，魏时言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从他柔软的发丝，到有些冷淡的眉眼。
　　距离还是有些远，并不能看很清楚。但就这么望过去，魏时言忽然怔住了。此时他才有种真真切切的感觉，江羽与梦中那人重合了。不，不是重合，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同样的身体，同样的脸，除却五官没挂上梦中常对着自己的怨愤和成熟。
　　那个人是好看的，可惜过于消瘦了些。江羽也是好看的。他总是淡淡的，微抿着唇，试图将自己埋在人群里，就像一幅画卷里淡淡晕开的水墨，当你发现他的时候，又带了独特的韵味和美感。
　　魏时言想，那他第一次见江羽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他居然不太想得起来了，只记得自己似乎是笑了，嘲讽对方就算死在面前，也不会多看他一样。
　　还记得那双眼睛。
　　幽深、刻骨，像一泉深潭。
　　一晃神，江羽的身影不见了，公交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司机王叔将一大袋子捎带的东西放在后备箱，然后上了车。
　　“少爷，久等了。”
　　魏时言没有说话，看着车渐渐发动，追上了那辆公交车。奇妙的是两辆车驶在同一路上，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了大概四五站，在他等红绿灯时，公交车也停在了站牌前。他看见江羽走了下来，径直朝一个方向而去。
　　见着红灯转绿，王叔刚越过线几米，却听见一路沉默的少爷开口。
　　“停车。”
　　魏时言迈出两步，想起了什么，对王叔说：“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了。”
　　王叔探头看了看，前面没一个人影。只见他极有目的性的进了一家门面，上面挂着“盛世网吧”的牌匾，心中奇怪：明明家里有电脑，怎么还要来这里？
　　魏时言与父母关系闹得很僵，王叔作为与他亲近的人之一，是有感受到他的叛逆的。同时，这个孩子又十分的聪明、有想法。他没再多想，发动车离开了。
　　网吧风扇呜呜的转着，夹杂噪杂的说话声，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颇有些乌烟瘴气。魏时言乍一进去，被这气味熏得皱了皱眉，见江羽轻车熟路地在前台付钱，然后走到角落的一处机器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网吧。
　　前台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面前也摆了台电脑在玩，没有看见刚进来的魏时言。等人出声，他才抬起头，热情的招呼道：“哎，上机吗？”
　　他的声音有些大。魏时言看了眼江羽，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压低了声音问：“他经常来吗？”
　　小伙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江羽，说：“是啊，天天来。”
　　“他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上网啊。”小伙子觉得他有些奇怪，看起来也不像来上网的样子，还打探别人的事，“你问这些干嘛？要不要我帮你喊他？”
　　“不用了。”魏时言看出了他眼里的怀疑，“我是他表哥，他爸妈说他经常跑出来，让我看看他在干什么。”
　　“哦。”这么一说，小伙子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心想又是一个偷跑出来玩的学生。他没打算干涉别人家务事，一晃神，这男的不见了。
　　江羽十分认真的敲击着键盘，连身前落下了一小片阴影也未察觉。魏时言走到他的身后，看他双手似弹奏乐曲般飞舞，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
　　突然电脑的提示音响起，他终于放松下来，切出界面，跳转到聊天室里。
　　不知道对方发了什么，使得江羽沉吟了许久也没回，忽然浅笑了一下。
　　恰好跳转到加载界面，屏幕黑了一瞬，魏时言透过反光很清晰的看到了他未消失的笑，江羽也看到了自己身后那道人影。
　　他回过头去，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后排座位的机器挡住了视线。
　　没再多想了，他只当是别人在后面上网，就又聚精会神于屏幕上。不知后排的魏时言先是被不知道多脏的座椅嫌弃的皱眉，后又看着他的身影，心中疑虑。他在想：江羽这个时候怎么会这些东西？
　　结合他猛然提升的成绩，和一直躲着自己的态度，魏时言很轻易就有了猜测——江羽他也有那些记忆？
　　柜台被敲了敲，小哥抬起头，见又是刚才那个男的。
　　不同的是他没再问东问西，而是直接将一物推到他眼前，用下巴点了点角落里的学生，说：“帮我把他喊过来，这些就都给你。”
　　“……”小哥本该直接拒绝，但是他看着面前的钱犹豫了。
　　魏时言说：“把他喊走两分钟就行，我只是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毕竟高三了，不能耽误学习。”他语气放轻了些，把钱推近，说：“为了他好。你说是吧？”
　　小哥的心理斗争在他鼓动的眼神下结束了，他接过钱，说：“好。”
　　魏时言躲在后排机器，看他走近江羽，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江羽起身跟着他到了前台。他似乎并不会想到短暂地离去，会有人窥视他的电脑屏幕，于是什么都没遮挡。
　　魏时言拖动鼠标，不紧不慢地浏览他打开的页面。总共有四个，一个是代码的编译器，他看不太懂，直接跳过；一个是一款游戏，粗略的扫过去，正停顿在闯关界面；还有一个网页，名为IT-club的论坛，看往左上角用户名处，ID是【代码代写】。
　　他记下了这些，点开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界面——聊天室。
　　聊天室没命名，因此是最初始的创建者名字——【江13409】的聊天室。里面总共四个人，阿丛、浅蓝色的殇、vic和管理员-江13409。
　　往上翻消息记录，数分钟前他们还在聊。
　　【vic】：@江13409，大神，可以帮我看看吗，这一段是哪里错了？总是运转不起来。
　　【阿丛】：来来，我是大神，我来帮你
　　vic发来一串代码。
　　良久没了回复。
　　【vic】：@阿丛，人呢，你不是说你来帮我吗？
　　【vic】：@阿丛，大神？
　　【vic】：……
　　等【江13409】回答完解决办法后，某人跟在后面秒回复了。
　　【阿丛】：（大拇指）（大拇指）对，就是这样，我的想法跟羽哥相同，刚刚正在打字，只是他先一步发出来而已。
　　【阿丛】：看吧，这不是帮你解决了。@vic
　　【vic】：……臭不要脸！
　　魏时言的目光在“羽哥”上一顿。看着他们欢快地聊天，好像明白了江羽为什么会笑。
　　自从张丛临知道江羽真名，称呼就逐渐从大神转成了羽哥。纠正了几遍也不改，就由着他叫了。
　　隐隐约约听见身后的说话声。
　　“等一下，你再确认一下，是这个号码吗？”是那个小哥的声音。
　　“是的，还有什么事吗？”江羽说。
　　“噢，没有了……”
　　江羽在往这边走了。
　　来不及再看下去，魏时言将一切还原。
　　江羽看到了一个男人从这自己位置那一排出来的背影，感觉到一丝熟悉。但随即对方就消失在拐角。
　　他的座位和鼠标，还是温热的，仿佛刚有人坐过。
　　心中的一缕怀疑产生，又很快像烟雾一样消散。江羽摇了摇头，不相信会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
　　前文关于电话亭的描写有一段是不符合实际的，所以稍作调整。
　　另外第二十二章 （灾后）末尾处，有一段老板接到江羽的电话，说奶奶安好。出了点小小的bug，现实应该是电话亭的电话是座机，进水已经打不了了，但是为了剧情需要，就不做修改了，大家直接跳过就好


第31章 三十一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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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下线期间，他的聊天室里突然进入了一个陌生人。张丛临看到了，因为聊天室的密码只发布在了论坛的帖子里，所以进来的只会是有代写需要的人。他主动询问对方，对方一直没回复。
　　等有管理员权限的江羽上线后，也没有看到上面的消息。过了几天才注意到这个用户名为“W31012”人。
　　他先在群里艾特W询问，对方没回。
　　【阿丛】：这个人进来好几天了，之前问他也不说话，直接踢了吧。
　　江羽想了想，在聊天室里私聊对方，问：“请问您是有什么程序代写的需要吗？”
　　论坛过于小众，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接到几单，对于每一份赚钱的机会，都不愿放弃。
　　没想到一直不在聊天室公开说话的W，很快回复了他的私聊，简短的一个字：“嗯。”
　　江羽等他描述自己的需求，期间切出去写代码了。浅蓝色的殇反映小游戏还需再完善一下，vic也找出了几个bug，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这个。
　　过了有一会儿，W才回话。
　　【W31012】：你知道OOAD吗？
　　江羽回：“面向对象的分析设计，是一种很稳定有效的开发方法。您是要用这种方式设计程序吗？”
　　【W31012】：嗯。
　　江羽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句。
　　【W31012】：你很缺钱吗？
　　【江13409】：如果您这边经济困难，价格可以商量，分期也能接受。
　　屏幕背后，被对方误解了的魏时言微微皱起眉，很快眉间又舒展开。
　　【W31012】：那你随便做一个吧。
　　做？做什么？江羽觉得这人着实有些奇怪，打字到：“做什么？”
　　【W31012】：程序。
　　等了许久，W是再没回复了。江羽对着空白的对话框，升起一股荒谬之感，这个人也不说需求，也不说方向，就让他这么干做，能做出来什么？
　　他是真有些无奈了。这个人说话就像挤牙膏，挤一下出来一点。
　　【江13409】：您得描述一下具体的要求和项目内容，不然仅凭这几句话，我没法给您做出来。
　　【W31012】：嗯。
　　江羽：……
　　【W31012】：那就不做了。
　　得。看到他这话，江羽反倒松口气，随后忙自己的去了。
　　把小游戏写完，也接不到单，他减少了去网吧的频率。直到八月中旬的一天，发现这人私聊给他留了言，是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04：22，【W31012】：又做梦了。
　　04：27，【W31012】：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说话？
　　04：29，【W31012】：很难听。
　　江羽在想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提示音响了，正巧此时，对方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W31012】：抱歉，发错人了。
　　江羽本不打算理他，但沉吟片刻后，还是回复道：“没事。”
　　转眼到了八月底，小游戏的上线时间稍有延期，好歹赶在了开学之前。周明诚提前几天通知了江羽更新时间，江羽到了网吧，发现趣聊跟系统自带的不是一个聊天室。他特意去下载了，等候期间，看聊天室的消息。
　　这个小聊天室几乎成了几人的据点，从头天晚上到现在，消息发了不少。
　　多是阿丛在说，vic回怼，浅蓝色的殇偶尔回一两句。
　　他简单看了看最近的几条。
　　【阿丛】：现在多少了@浅蓝色的殇
　　【阿丛】：刚刚我家妹妹给我发消息，说她也要下个趣聊玩一玩。
　　【阿丛】：啊！！妹妹找我一起玩生死突围了，说这个好好玩。
　　【浅蓝色的殇】：看不了，得等明天才能知道数据。
　　【vic】：我去趣聊的大厅看了看，已经有了专门的聊天室讨论关卡攻略。
　　……
　　生死突围就是江羽写的小游戏的名字，他对阿丛说的话有些疑惑。
　　【江13409】：怎么一起玩？不是单机游戏吗。
　　【阿丛】：羽哥来了啊！就是一起打电话，然后她玩她的，我玩我的，死了喊一声
　　【江13409】：……哦。有些前卫。
　　趣聊终于下好了。刚点开就是一幅巨大的海报，配字“趣聊上线独家游戏，激情满满，等你来玩”。海报把游戏的图标都包含了上去，别的都花里胡哨，而他们则是将游戏内的一个场景截图作为图标，有些简陋。
　　江羽找到游戏专区，一眼就看见了生死突围，果真如周明诚所说，在一个很显眼的推荐位。趣聊上线了七款小游戏，类型完全不一样，分别有竞技、换装、经营等，战略闯关游戏也只他们一家。
　　他又看见旁边有一个“交流专区”，于是点进去看了一番，其中不少热帖在讨论生死突围怎么闯关的。好像第一天上线，得到了非常好的反响。
　　在这个娱乐产业匮乏的年代，趣聊作为第一个将聊天和游戏捆绑在一起的聊天室，新增了不少下载量。
　　沉静了几天的W，突然发来消息。
　　【W31012】：我去看了你做的游戏，很厉害。
　　【江13409】：谢谢。
　　话题长久的停顿在这里。江羽此时才想起他还留在那间聊天室，又不好意思把他移出去。最后一想，算了，反正他们也没在里面聊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江羽还在洗漱，bp机嘀嘀地响了，上面数显出一串号码。社区的电话亭关门了，他跟奶奶商量后，花一百多买了个二手的寻呼机，平时就放在家里。
　　他下楼去回电话，刚接通，就被周明诚的语气激得全身一震。
　　“5.5万人次，”周明诚说，“昨天一天，5.5万人次！跟我们一起上线的其他六款游戏，最高也才3万人次。”
　　江羽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游戏时长三分钟以上才会算在内。这意味着，趣聊当天在线的绝大部分人，都点进来并且玩了下去！”
　　“而另外有一部分新用户，说到底，直接就是被我们的游戏吸引过来。”
　　江羽知道他说的有些夸张，但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动。他说：“好。希望后面能保持住不下滑吧。”
　　毕竟第一天发布，火爆可以理解。作为一个单机游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关，新鲜感过去就不会有人玩了。他们的费用是以月流量来算的。前面可以，后续接不住，也没有什么用。
　　一个暑假，除去网费，江羽才攒了四百来块钱，还有这笔未知的小游戏费用。
　　九月一号，迎来了开学。江羽跟着其他同学去老教室收拾东西。他们升上高三，教室也调到了顶楼。
　　新教室有些拥挤，桌椅排布不如最初那么宽敞。班主任站在讲台看着，让他们把每两张桌子拼起来。这样也从单独座位变成了有同桌。
　　江羽把书放在桌子上，张劼看到他就喊：“江羽，你坐到中间来。”
　　他这个人喜好很明显，对于好学生，总是面带笑脸有求必应，什么好的资源都会给。
　　江羽走到他指的位置坐下，与他挨着的桌面空荡干净，抽屉里摞着整齐的书。
　　他把笔碰掉了，正弯腰去捡。一双腿出现在视线里，是他旁边座位的人。
　　等抬起头，见魏时言英俊的侧脸，形状完美如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美景。他着实怔愣了一下，正巧魏时言侧过头，深透的眼珠微微一动。
　　江羽喉咙发涩，喉结滚动了一下，站起身朝张劼走去。两人站在教室外交流了什么，到最后他又回到原位。
　　不论是他起身亦或进来，魏时言都全然将他当作空气。可刚刚张劼的话让他浑身上下无一丝不胆寒，无一丝不焦虑。
　　张劼说：“换座位？是魏时言说想跟你坐在一起，交流学习的。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他对面前的好学生有了些微的体谅，又补充一句：“你先坐一段时间，要是实在性格不合，老师再给你调。”他的笑带了一分犹豫，“毕竟是魏时言要求的。”
　　总不好抹他的面子吧……
　　后半句虽没说出口，江羽却已经懂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从同班、比赛，再到同桌，一切事情偏离了最初的轨道，都离他期待的发展越来越远。魏时言就像一张巨网，铺天盖地、无处不在，他根本逃无可逃。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上一世，那种被掌握在手心的感觉，让他胸中发闷、口中泛苦。
　　他趴在桌上，一节课过的浑浑噩噩。直到老师点了他名字才反应过来。
　　他一下站起身，“啊？”
　　有些茫然。
　　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江羽身上，他被看的无措，听见旁边人轻轻地说：“叫你读序论。”
　　他抓着书，有些急促的读了起来。
　　坏中之幸，魏时言对他的态度堪称和蔼。这个认知让江羽悄悄松了一口气，坐下来的时候，也犹豫了一会，对他说了声谢谢。
　　魏时言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第32章 三十二 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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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3日，01：22，【W31012】：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
　　8月26日，03：54，【W31012】：你也在做梦吗？
　　8月28日，17：02，【W31012】：路过去看了一眼。那里味道很重，很难闻。
　　8月29日，20：31，【W31012】：做了一个决定。
　　9月1日，19：23，【W31012】：他好像很怕我。
　　9月12日，02：07，【W31012】：我始终认定人不应屈服于欲望，既然欲望产生，不妨将他斩断于根茎。还有人认为，欲望之所以为欲望，就在于不可得，当你拥有的多了，这种欲望就消失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
　　……
　　一众学生本来对高三没什么感觉，很快补测上学期的期末测试，成绩出来，他们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紧张。试卷出得难，加上暑假一来，大都没复习，全班考得很差。
　　老师将书敲得啪啪作响，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这么简单都不会？一个暑假，学过的东西忘到狗肚子里了？”
　　前排同学被他的怒气吓得胆战，整个班被低气压笼罩，愁云惨淡。
　　江羽为写错了两道并不复杂的题而自责，但他很快恢复信心，埋首于更大更深的题海之中。他专心起来，不会注意周围的外物，只觉得天昏地暗、时间飞逝。
　　他们新增了晚自习，食堂在课间短暂的开放，没什么好吃的，有时候去晚了什么都不剩。一部分同学选择自己带饭，一部分选择出去吃。
　　本来奶奶说给他送饭，但这两天她回老家省亲。午饭是江羽早上带过来解决的，他想，晚上干脆等放学再回去随便做点，于是看下课时间不多了，又趴着写题起来。
　　教室里的人来来往往，他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便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回到了座位。
　　直到魏时言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才抬起头，看见被推到面前的饭。
　　透明的玻璃饭盒，可以直接看到色泽鲜艳的菜和雪白的饭粒。
　　江羽不太能相信他是给自己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困惑。
　　于是魏时言说：“给你的。”
　　“不用了……”
　　不待他说完，魏时言接着道：“你要是不要，就丢掉。”
　　江羽还有些迟疑。突然，魏时言起身，拿着饭盒朝教室门口走去，那里摆着一个垃圾桶。
　　一声重物坠进的响声，因着垃圾桶里面有其他东西，玻璃没有碎。
　　显而易见，魏时言的表情都冷了下来，他回到座位时，江羽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
　　经此一番，江羽不太有心思学下去了。他想起刚才魏时言的举动，十分不是滋味。他为什么会给自己带饭？
　　他看的出魏时言心情实在不好，可直到晚自习结束，对方也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这些天二人一直保持着距离，鲜少有交流。仿佛有种微妙的边界，魏时言现在却在主动触碰这条线了。
　　江羽将这些想法驱逐出脑海，他不想跟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9月15日，23：44，【W31012】：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我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傍晚，江羽仍是没有吃饭的。
　　下课时，王思睿突然走来，说：“去吃饭吗？之前还欠你一顿饭没请呢。”
　　魏时言还坐在座位上没动，江羽有预感他在听，答应道：“好。”
　　他们离开了，魏时言又坐了一会儿，烦躁几乎要将他填满。
　　周末，奶奶从老家回来，江羽去火车站接她。奶奶那辈的亲戚热情极了，大包小包的塞过来，行李比去的时候多了不少。好不容易搬回家，等周日他再久违的去了一下盛世。
　　一打开聊天室，数条新的消息加载出来。最显眼的便是来自W的私聊。
　　从游戏上线那次，W就时不时的给他发一些消息。江羽最开始很莫名其妙，只当对方有毛病，没理却也没拉黑。后来再看，对方可能只是把他当成了情绪的垃圾桶而已。
　　他看着最近的几条，沉思了一会儿。
　　昨天，01：26，【W31012】：很久没有过的烦躁，怕自己什么时候控制不住。
　　昨天，01：29，【W31012】：好像做的什么，都无法消除偏见。
　　昨天，01：33，【W31012】：可以窥见付出与回报不对等的事，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W像是进入了某种困境。江羽作为一个垃圾桶，看出了他最初胸有成竹的自信，到后面的否定与怀疑。
　　最终，他第一次回应了这个自言自语的丧气人。
　　【江13409】：不做怎么能知道结果呢。要坚持下去，加油。
　　【江13409】：熬夜伤身，早点休息。
　　W没回复了。
　　他不知道，W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最初打出来的一行字是：放纵欲望并不等于屈服欲望。如果跟他做同样的选择，也未尝不可。
　　奶奶回到了家，傍晚会给江羽送饭。
　　这天他坐在座位上吃饭，离开又复返的魏时言，用那双极度深透的狭长眼眸盯着他，然后开口，打破了安静。
　　“为什么不要我给你的饭呢？”
　　江羽在他认真的疑问下顿住了动作，听见他接着说。
　　“你之前也给我喝过汤。”
　　你给我喝过汤，却不收我给你带的饭。
　　江羽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很罕见的，这几乎是两辈子第一次，魏时言跟他如此心平气和的讲话，以平等的方式。
　　他沉默了一会，说：“不一样。”
　　魏时言问：“哪里不一样了？”
　　江羽把筷子放下，很认真地与他对视，“带汤是顺手。”
　　魏时言说：“我也是顺手。”
　　江羽心道，不，你有些刻意。转念一想，这个刻意是建立在自己对“魏时言”的理解基础上的。可是……现在这个魏时言呢？他又真正的了解过他吗？
　　这张俊俏的脸，此刻正安静和睦的与他对视，这几乎是江羽不敢想象的，它又真实地发生了。
　　他回忆起来，好像除去第一二次不愉快的见面，面前的魏时言，甚至还在老师面前肯定自己。雨中的撑伞、发烧时的照顾，无一不是直接的示好。
　　魏时言说：“你是否从一开始就对我抱有偏见？如果是这样，那我为第一次误会你，向你道歉。
　　第二次让你向我道歉，我认为双方都有责任。这件事就此揭过。
　　现在我做了这么多，只是想跟你……”他顿了一下，咬字清晰地说：“做朋友而已。”
　　江羽与他玻璃珠一样透亮的眼球对视，也许是他的眼睛过于漂亮，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诚挚，居然没有感到不适。魏时言极具压迫感的那张脸，和眼前这张割裂开来，成了两个人。
　　江羽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不是对自己暴力相对的那个人，这样对他是否太过残忍？
　　很快这个想法被江羽抹去了，确实有些可笑。
　　深埋在骨子里的卑劣，并不会因某些改变剔除。
　　江羽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软，他看似平和，实则不留余地的道：“谢谢你，但是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该有更适合你的朋友。”
　　但是魏时言却从蛛丝马迹里，看到了缝隙的影子。
　　9月21日，20：51，【W31012】：真正做起来，其实有些意思。
　　一月已至，小游戏的数据出来了，头七天流量很高，到后面开始骤减了。其实江羽他们做过统计，25关通关所需的时间，以及厌倦期。大致在估测的范围内。
　　浅蓝色的殇将从聊天室那边导过来的数据总表发给江羽看，月流量总计56万人次，平均下来每天一万八千多人次，这一个月可以拿到的费用是两万八，分到江羽手里一万四。
　　江羽根本没有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小游戏，能赚这么多。他是真没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于是跟周明诚商量，由对半分改成对方占大头。
　　周明诚不肯退让，只说：“你收着吧，之后还有项目要找你合作呢。你急吗？聊天室跟我这边走账，结算时间比较慢，我可以先垫给你。”
　　钟英之前给过江羽一张银行卡，他把卡号给了周明诚，很快费用到账。钱有些多，他打算之后再慢慢告诉奶奶。
　　周明诚对于之后已经隐隐有了规划。自从微聊推出小游戏，其他聊天室也陆陆续续跟上了，现在他们的游戏没有独创性，也没有吸引玩家持续参与的魅力。
　　说到底，就是件一次性产物。毕竟谁会不停的玩一款没技巧可言的单机小游戏呢？
　　再在此基础上发展显然是不可能了，起始点就太低。
　　他有意重新做一款持续性强、能保有客户群体的游戏，目前还在思考中。江羽也是同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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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二魏神经魏舔狗魏自由切换中…


第33章 三十三 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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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月，正值莲蓬生长的旺季，桐城作为千湖之城，诸多商贩都挎着嫩绿的一篮出来卖，价格也压得极低。
　　奶奶很喜欢吃莲蓬，于是家中常飘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炖的透烂的骨头汤，也换成了清热消暑的莲子汤。
　　落日将近，空气中还弥漫着余热。江羽提着饭上楼，将饭菜摆在桌上。
　　莲子汤在冰箱里冻过两个小时，冰冰凉凉，温度正好。
　　他放在一旁，还没喝，魏时言说：“我的呢？”
　　这人很奇怪，原本每天去楼下吃饭，今天下课也不动，好像不打算吃了的模样。
　　他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就像本来就该有他的份。江羽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以至于一时间说不出话。
　　在此期间，魏时言眨了下眼，接着说：“今天没有我的份吗？”
　　什么今天没有他的份？江羽总共也只给他尝过一次，还是奶奶非要带回来的。
　　他想拒绝，话语也顺理成章的说了出来，“抱歉，没有……”
　　“可是我想喝。”魏时言说，“可以明天给我带吗？”
　　江羽想起了以前给魏时言做饭的日子。
　　他跟奶奶学了一手做饭的手艺，奶奶去世后，开始自己带饭去学校。恶劣的同学刁难他，有时到饭点他才发现，饭菜连同饭盒整个都消失不见，只能饿着肚子等一天结束。还有几次干脆直接被碰翻在身上，黏腻的菜油粘在衣服，凝结成块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少有的安心吃饭的时候，已经是高中的尾声。洪水中他救了魏时言，对方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怎么，两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缓和。魏时言还是对他冷眼相对，但可以感受到的是，其他人对他的欺负逐渐减少，甚至消失。
　　察觉到这些的江羽，居然可耻的对魏时言生出一丝感激。虽然不久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魏时言始终是卑劣的、可恶的，甚至不值得他救的。但是那段时间，确实少有的，迎来了两人关系的平和。
　　一日，他将饭盒拿出来时，魏时言走到后排的窗户抽烟。他好像很烦躁，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事，饭也不去吃。
　　江羽的座位在最后面，与那扇窗户紧邻，烟味就一阵一阵飘到他鼻尖。
　　突然见魏时言停顿在面前，颀长的身躯笼罩下一层阴影，居高临下的俯视过来，指尖一截烟头还没熄灭。
　　他微皱着眉，看着江羽摆在桌上的饭。
　　与江羽闻到烟味一样，他也闻到了饭香。
　　魏时言问：“这是什么？”
　　江羽不敢动作，盯住他的指尖看，突然如梦初醒，看他似乎是指桌上的饭，讷讷地回答道：“香菇蒸鸡。”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最初他会躲到教学楼后面的一块假山后面去吃饭、看书，这阵子的安稳，让他大着胆子在教室里吃饭。
　　本以为魏时言带着烦躁的眉眼，意味着久违的命运又要来临，他已做好饭盒洒落身上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问出这段话，有一会儿没了动静，江羽看见他手中的烟离开视线，复而垂下，烟头已烧至末端。
　　“明天多做一份。”
　　唐迟从校外超市买了个新的玻璃饭盒，包装袋还没拆，一下丢在江羽的桌子上，砸出一声巨响。
　　江羽被吓了一跳。
　　唐迟骂骂咧咧道：“让你明天给言哥带饭，可得洗干净了。”看他这个呆样，啐了句港片里学来的骂人语：“死衰仔。”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多做一份饭并不麻烦，麻烦的是吃什么都要顾忌着对方。江羽真的怕哪次不合魏时言胃口，他会不留情的把饭盒扣到他头上。
　　这并不是无稽之谈。魏时言更暴戾的一面他都见过，还怕这事他做不出来？
　　他战战兢兢，偏偏魏时言吃的还可以，大抵还算满意。
　　他做的多以素菜、可以屯放的菜为主，毕竟一周上课，只有周末可以去买菜。而且经济困难，肉价上涨，荤腥就更少沾了。直到一天，魏时言看着碗里的菜皱了眉，“你就这么喜欢吃这个？”
　　江羽没有说话。
　　碗里是菜市场打折的油麦菜，很便宜就能买一大捆，这周第二次做。第一次吃的时候他挑挑拣拣，好歹吃完了，这次干脆没动饭盒，起身出去了。
　　等到傍晚，唐迟把没动的饭和钱一起递过来，笑道：“赏你的，厨子。”
　　江羽没有接。唐迟就放在桌上，好像很亲近一样拍拍他的肩，用一种轻蔑地眼神把他上下扫视了一通，说：“记得多做点肉，可别委屈了言哥。”
　　等他离开，可以隐约听见其他人的对话声。
　　“吃这种人做的饭，不觉得恶心吗？”
　　“真搞不懂。”
　　“是啊，还让我们不要打他……这种傻逼，就是欠揍。当初是谁打得最凶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魏时言怎么忽然就变了啊。”
　　“听说当时洪水，他跟江羽一起被救援。”
　　言语也像无休无止的拳头一样，江羽身体所受的伤减少，被误解、被冷暴力却不会结束。一天不离开这里，他就是一天的虐猫狂。
　　谁也不比谁高尚，其他人如此，魏时言也一样。
　　江羽低头看着桌上的钱，忽然觉得好笑。笑完后又是累，从身到心的疲惫。
　　大额的钞票，恐怕不止买肉的钱，还有他身为“厨子”的辛苦费。如果天天给他做华丽的菜色，他得更早起床。为了高考，他的时间加倍压缩，拼命学习，才算从班级吊车尾赶到了中游。
　　少爷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至于委屈自己，来折辱他？何必呢。
　　他没有收钱，将饭盒洗干净了，递交到魏时言手上。不必多说，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魏时言当时没说什么，放学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书包一碰，饭盒落到地上，碎了。
　　正巧江羽还没走，惯会察言观色的唐迟把他拽过去，清扫这些玻璃渣。期间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钱都不要，你还真是有骨气。”
　　后面呢？不知道是谁牵的头，试探性的把江羽的书碰在地上，踩上两脚，或者让他给自己做值日。观察到这些魏时言都没动静的时候，那些言语辱骂、肉体殴打又开始了。
　　已经高三快结束，江羽想：忍忍就过去了。
　　——没想到根本逃不掉。
　　“我想喝，可以明天给我带吗？”
　　“不可以。”
　　江羽很果断地拒绝了魏时言的请求，这次没再犹豫。
　　好喝的汤、好吃的饭到处都是，他这个少爷哪里缺这些。偏偏他做出一幅求而不得的样子，让人作呕。
　　“哦。”魏时言好像有些黯然的偏过头去，实则眼神出现一瞬间的躁动。很快被他强压了下去。
　　——忍一忍。
　　周测过后，语文老师难以接受测试的成绩。作文题目是关于父母亲情，全班的同学暂且不提，前几个尖子生，写出来的文章根本不能入目。她将魏时言和江羽喊到办公室，也不说问题，只道：“中秋节放假，你们有时间吗？”
　　“有。”
　　老师说：“那给你们布置个任务。”
　　她是知道江羽的家庭情况的，但魏时言的试卷，也给她一种冰冷麻木的感觉。
　　从文字里可以窥见的是学生的心理问题，她更希望能通过实践的方式，来让他们感悟到生活、生命与情感。比起成绩，人格上的完善更为重要。正好二人是同桌，应该可以很好地完成这件事。
　　“什么任务？”
　　“去邱林山福利院做义工，回来后写一篇实践报告。”老师说。
　　江羽还在想为什么要去福利院，一旁的魏时言问道：“就我们两个人吗？”
　　“是。你们最好是结伴去，也好有个照应。”
　　江羽说：“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干练的老师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一样的聪明优秀，她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却卖了个关子，“看你们压力太大，放松一下。”
　　江羽心想怎么放松到福利院里去了，还想询问拒绝。老师却态度坚决，要他们一定要在下周交上报告，字数不限，然后递过来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
　　“这是福利院一位老师的号码，可以先联系她。”
　　魏时言接过去了。他已经能想到江羽的抗拒是不愿跟自己同行，走出办公室后，装作不知道的道：“我去打电话问问，定个时间，看我们什么时候去。”
　　“……哦。”江羽应了一声，然后眉头一皱，“我们各去各的就好了。”
　　魏时言说：“老师是要我们一起。”
　　义工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如果不是老师那么说，他早已拒绝，现在倒是很好的由头。
　　江羽没心思跟他掰扯，只当自己应了个麻烦事。让魏时言先去问时间，没想到最后福利院说，中秋三天，只有一天需要人。也就是说，他们只能同一天去了。


第34章 三十四 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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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行驶过福利院不远处的街道，魏时言透过车窗，看到了江羽的身影。他叫司机把车速放慢，摇下车窗，叫了他的名字。
　　江羽不失诧异的回头，见是他，点了点头当作招呼，然后快步往前走去。
　　当他到达福利院的时候，那辆吉普车停在小院里，魏时言的司机正从车上搬东西。
　　楼上的小孩听见动静，纷纷扒着栏杆出来看，伸出数个探头探脑的脑袋。
　　魏时言站在一旁，一身轻便，看着司机动作。从车上搬下来的几个纸箱，占据了小半块地。
　　老师终于出来了，伴着一阵小孩的哭声。她牵着个正在哭泣的小男孩，衣衫因匆忙的动作有些凌乱。当她停顿在他们面前时，已经有些气喘了。
　　“这是……”老师看着地上的东西有些迟疑。
　　“您是跟我联系的贺老师吗？”魏时言上前一步，问到。
　　他有礼又自信的态度，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老师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惊讶，似乎并不知道跟自己联系的是这样一个人。
　　“是的。”
　　魏时言说：“这些小礼物是给孩子们的，我全家的心意。”
　　他指的是地上几大箱东西。
　　贺老师身后的小孩因得不到关注，哭声已经减弱了，变成一抽一抽的咽泣。他一手牵着老师的衣角，一手擦着红通通的眼眶，让观者心中一紧。
　　魏时言看了王叔一眼，王叔就明白了，从最上层一个纸箱里拿出一只玩具，弯下腰，递给小朋友。
　　“这是那位哥哥送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呀。”
　　小孩被玩具吸引了目光，可当对方要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却像惊弓之鸟，往老师身后躲去。
　　魏时言和江羽都有些惊讶。王叔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难堪。
　　“阿宝，不要怕。”
　　贺老师摸了摸孩子的头，见他怯怯的躲在自己身后，通红的小鹿眼中透露的不是害怕，而是渴望和期待。
　　她叹了口气，说：“不应该这样给孩子们东西。”
　　语气中饱含着不认同，泼出的冷水，让魏时言皱起眉。
　　贺老师穿一身简单的斑点上衣、黑色长裤，头发散落下来几缕，形容消瘦又不修边幅，甚至有些土气。她瘦弱的身体像一束枯败的桔梗，偏偏背挺得很直，说出的话也坚韧、磊落、有风骨。
　　“很感谢你们有心记挂着孩子，但是我教育他们，不要平白拿别人的东西。如果想要，就要靠自己的努力来得到。这些东西可以是奖励、报酬，但是不能是捐赠。”
　　魏时言问：“那要怎么办？”
　　贺老师说：“先放在这里吧，待会我来处理。”
　　她抬起头，一群趴在栏杆边的小孩做鸟惊鱼散状，纷纷回到室内。
　　王叔无事，就把车先开回去了，等到点再来接人。魏时言和江羽跟着贺老师进这幢小楼，贺老师简单问了他们的名字，然后介绍今天要做的事。
　　“上午带他们读书、做游戏，下午有一个做月饼的活动。其实主要是做月饼忙不过来，需要人手。”
　　她带着二人，走到一间教室前，里面大都是学龄前的小朋友，睁着一双双大眼睛，看着不速之客。
　　她牵着的小男孩回到了位置上。
　　“同学们，今天我们有了两位新老师，他们会给大家讲故事、教大家做月饼，好不好啊？”
　　江羽注意到她一边说，一边打着手语。
　　贺老师把二人拉到教室的一边，解释道：“有两个孩子是聋哑人，靠窗的蓝衣服和左边的粉衣服。”
　　她拿出绘本，递给江羽和魏时言，示意他们分发下去。
　　江羽发绘本的时候发现，小朋友们有些害羞，又十分热情。有几个小孩围了上来，缠着他问问题。他便蹲下身，耐心地听着。
　　“老师，你从哪里来呀？”
　　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扎着两个羊角辫。江羽轻轻摸了下她的脑袋，回答道：“老师就是桐城的，从家里来呢。”
　　“上次的老师说，是从很大的大海来的。”小女孩说，“她还给我看了海楼。”
　　“笨蛋，是海螺不是海楼。”小男孩说。
　　“就是海楼！”
　　见着小孩儿快吵起来，江羽忙道：“是海螺哦，海螺好看吗？”
　　“好看！”
　　相比江羽这边的热闹，魏时言那儿稍显冷清。其他小朋友都离得远远的，只一个小孩抱着他的腿。
　　这个小男孩抬起头，朝他痴痴地笑，像有智力缺陷一般。
　　他皱着眉，后退一步试图躲开，小孩却抱着他的腿纹丝不动。甚至口水连成丝，滴在了他的裤子上，浸湿一片痕迹。
　　他简直快要窒息。
　　他抽不出腿，便想把小孩拉开。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碰，还没用力，小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活像他推的一样。
　　小孩哇哇大哭，泪珠子活像断了线的珍珠。
　　除了两个聋哑人，全部小朋友都看向这边了，带着种莫名的敌意，像看一个大恶人。
　　魏时言此时顾不上讲究了，被吵的脑瓜子疼，还有些手足无措。正巧贺老师出去，这场闹剧就像看不到头。他僵硬地站着，小孩哭得更厉害。
　　江羽一看这架势，还能想不到是为什么。魏时言呆的像个木头，他就上前去把小朋友扶起来，揽在怀里安慰着。
　　这期间他的脸正对着魏时言，也带着凉意扫了他一眼。
　　“不想做就不要来，你欺负小孩做什么？”
　　魏时言顿感委屈，还有些恼火。
　　“我没有推！”他压低声音说。
　　江羽没有理他。
　　魏时言不知怎么，心里的一股酸劲儿越来越浓，越想越不是滋味。难道自己在他心中就是这样的恶人？
　　他睨着江羽，看小孩在他怀里，真的渐渐平复了下来。
　　鼻涕眼泪蹭了江羽一肩膀，他也不嫌弃，扶着小孩的肩，问：“还疼吗？”
　　小孩眼泪止住了，也不说话，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挣脱开他的手，跑到一旁玩积木去了。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说：“他有病。”
　　江羽还没回过神，问：“什么病？”
　　小女孩说：“老师说，他的脑袋发烧烧坏了，要我们多包容他一点。”
　　“对，他一会哭一会笑，怪怪的。我根本不想跟他玩。”另一个小孩补充道。
　　“……”江羽沉默了一下，说：“不要这样，你们是同学。好了，先看书吧。”
　　他抬起头，看见魏时言仍睨着他，一副不服输的模样，跟个小孩也差不了多少，似乎还在计较刚才他的话。
　　魏时言本来还有些恼火，又站累了，专门挑到教室的角落里坐着，幼儿尺寸的小板凳坐的很不舒服。他看着江羽坐下，一群小孩儿齐刷刷围过去，听他讲故事。
　　难得不怎么说话的人，照顾起小孩来，居然格外有耐心。
　　魏时言看着看着，火气消了，脑子里弯弯绕绕，蹦出个有些奇怪的想法：江羽真的像只鹿。
　　他不知道鹿也是会咬人创人的，只道他纤瘦温驯，敏锐又安静。
　　也不知道，鹿并不像羊、猪、牛等动物那么容易驯养。
　　冷静下来，心中另一股想法又隐隐作祟：他要抓住这只猎物，掌控它、占有它，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相信在此之后，就会对江羽失去兴趣。
　　【欲望之所以为欲望，就在于不可得，当你拥有的多了，这种欲望就消失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
　　这期间，贺老师来教室看了一眼，见无事发生，又悄悄离开了。
　　江羽讲完故事，让小朋友们自己看起了绘本。他走到魏时言附近，却不是找他，而是找坐在窗边的一个男孩。
　　魏时言也是此时再注意到，自己身边坐了个很奇怪的人。他年龄看起来比其他小孩大一些，得有上十岁的模样，自他们进教室来，都一直在安静地看着窗外，似乎什么也无法打扰他。
　　江羽问：“你在看什么呢？”
　　他用手在男孩的眼前晃了晃，男孩一点反应也无。
　　魏时言说：“他看见你了。”
　　他注意到，男孩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是有反应的。
　　江羽想他可能不愿意理人，听见魏时言低声说：“他可能有自闭症。”
　　“哦？”江羽看向他。
　　“我之前在医院见过类似的患者，就是这个模样。”
　　江羽并不关心他为什么会去医院，魏时言也不愿多说的模样，寥寥几句带过。
　　再凑近一些看，可以看见男孩并不是完全不动。他的嘴唇在轻轻颤动，好像在数着窗外的树枝。
　　中午饭是福利院自带的食堂。这些小孩大都自主性很强，趴在不太干净的饭桌上，大口扒着饭粒。只有个别几个很让人操心，贺老师端着碗给他们喂饭。
　　江羽试图帮忙，但他终究没带过小孩，被贺老师赶回去先吃自己的了。
　　魏时言的几句话，表明了他对早上事情的不在意和友好。没什么大用处，却让两人的关系破了个冰。
　　他坐在江羽旁边，只吃了几口就把饭放下。
　　江羽则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干净，没有浪费。
　　“很合胃口吗？”魏时言问。
　　江羽摇了摇头，看见了他没动多少的饭，细长的眉皱起又松开，没多说。
　　等到收拾孩子们的饭碗时，魏时言仍是一副挑挑拣拣、不肯动手的模样。
　　江羽总算忍不住，嘲笑道：“你还不如小孩。”他把空碗放在盆里，“小孩吃的都比你多，还不挑食。”


第35章 三十五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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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时言压根不在意，说道：“小孩可没有我……”
　　不过说了一半，顿住了，努力在脑子里找形容词。
　　聪明？懂事？会做事？魏时言想了几秒，发现压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他有些闷气起来，接着恍然大悟：他跟小孩较什么劲？
　　江羽没注意他说了一半的话，也全然不知道他的心理历程。他不愿做，江羽就一个人把碗筷都收完了，桌子擦干净。
　　福利院总共四十来个孩子，按年龄分成两个班，平时是有生活老师的。其中一个班老师中秋节放假回家，这才让他俩过来帮忙。
　　中午把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带到房里午休，贺老师让他们帮忙准备做月饼的东西。馅料和面团已经做好了，需要分装在碟子里，每个位置前摆一份。另外还有围裙、模具要发下去。
　　孩子们睡醒，到教室一看，纷纷发出惊叹。
　　“这是什么呀？”
　　“哇哦，这是月饼吗？”
　　“老师老师，我不会做。”
　　江羽看见有人去拿手指戳桌上的面团，赶紧制止，“大家先去洗手，把手洗干净才能做。老师会教的。”
　　好在这个小班就十来个小朋友，也都很听话，尚且管的过来。
　　洗完手在桌子前坐好，江羽挨个给他们系围裙。
　　魏时言学着他的动作，也上手帮忙。那个据说“有病”的小男孩哈喇子又流了他一手，他强忍着恶心，系上了就赶快去洗手，再一回来，这小孩已经把面粉碰洒一地，还弄到了旁边一个女生的眼睛里，小女生哇哇大哭，他却咯咯直笑。
　　魏时言忙扒开女孩的手，眼睛已经被揉的发红了。他赶紧带着小女孩去冲洗。
　　“眼睛还疼吗？”
　　女孩抽抽嗒嗒的，委屈的嘟着嘴。“不疼了。”
　　魏时言蹲在她面前，手上拿着纸巾，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他是从没做过这些事的，此时却像无师自通一样。远远看过去，江羽也在给小孩擦脸、擦手，还抬起头看向这边，跟他对视了一眼。
　　魏时言把小女孩牵回去坐下，找到做坏事的男孩，试图跟他讲道理。但小孩根本听不懂，一会扯窗帘，一会在凳子上爬上爬下，将他完全忽略了。
　　魏时言有些烦躁了，扳过他的肩膀，逼他集中注意力，“你别再乱动了！”
　　小孩“噗”的把口水吐到他脸上了，然后高兴的鼓掌。趁魏时言还没反应过来，又吐了一口，觉得他好像在跟自己玩游戏。
　　魏时言站起身，用十分瘆人的目光看着这个小屁孩。他在思考该怎么教训他，扒下裤子揍一顿？
　　“哎呀呀，这是在干什么？清清，你又捣乱！”
　　还没想好，贺老师及时赶来，一见这幅架势，忙把小孩牵走，自己照看着。
　　闷气生生熄在了肚子里。魏时言抹了把脸，心想自己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来这里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没想到一回头，看见江羽好像在偷偷的笑。
　　江羽见他看来，忙移开脸做严肃状，上扬的唇角却是无法掩饰。
　　魏时言怔住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感觉，看见了桃李烟霞，听见了磬钟长吟，好像万事万物的色彩，都及不上江羽这难得一笑。
　　他脑子里蹦出了不知是谁对江羽说的一句话。
　　“之前都没见你笑过。”
　　江羽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永远都是沉默中带着利刺。
　　清清一走，整间教室算是安静了。小朋友按照步骤，将面团揉成圆球，包入馅儿，然后压扁在磨具下，就成了一个个精致的月饼。
　　“老师，我做好啦！我做的好看吗？”
　　一个小朋友举起来给江羽看，江羽说：“好看。”后面就此起彼伏地询问声，每个人都来问自己做的怎么样。
　　江羽一个一个应着。
　　魏时言也拿了个面团，在模具下一压，让他看，“好看吗？”
　　江羽敷衍道：“嗯嗯。你也是小朋友呀？”
　　魏时言戏谑地扬了扬眉，玩笑道：“是啊。江老师。”
　　“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吃月饼呀？”
　　月饼快做完了，一个小孩突然问到。
　　江羽说：“因为到中秋节了呀。”
　　“中秋节为什么要吃月饼呢？”
　　“月饼象征团圆。你看它圆圆的，是不是跟天上的月亮一样？”
　　“什么是团圆？”小男孩睁着大眼睛，问。
　　“团圆就是跟家人在一起。”
　　“可是，我没有家人。”小男孩很苦恼疑惑的模样，“我还能吃月饼吗？”
　　“我也没有。”另一人说。
　　不知道是谁开的口：“老师说了，我们都没有家人，是孤儿。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才把我们丢在这里！”
　　顿时，教室的气氛非常沉闷，所有小朋友都被感染了。
　　“妈妈——”一个小姑娘喊了一声，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其他小孩面面相觑，眼里尽是惶恐。
　　江羽把在哭的小女孩抱到走廊上，安慰着。楼上的动静让贺老师更加担心了，正巧有位阿姨从家里回来了，在楼下的班级里，她索性上楼来帮忙。
　　“这是怎么了？”贺老师问。
　　江羽说：“有人问为什么要吃月饼，我说为了团圆，她就想起来没有爸爸妈妈，开始哭了。”
　　贺老师把孩子接过来，叹了口气。
　　“她母亲世了，后来父亲因为打架进了监狱，邻居才发现在家里一直虐待她。”她把小姑娘的衣袖掀开，给江羽看手上的伤疤。
　　小姑娘的情绪平复了，他们回到教室。既然已经聊到了这些，贺老师干脆开始介绍孩子们的情况。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一岁多被抛弃在路边，被路人送来了福利院。
　　穿蓝衣服的小男孩，幼时生病送到医院，费用没交，医院也找不到他的亲人。
　　而那个坐在窗边，有些自闭的大孩子，则是在一场车祸中，看着父母死在他面前。
　　老师说：“他很惨。”
　　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双双在车祸中殒命，最后一刻还不忘把他搂在怀里。
　　他虽然活了下来，但生生看着父母去世，受到巨大刺激，还是让他的精神出了问题。
　　老师唏嘘不已，江羽和魏时言也沉默了。
　　他们的说话声音很小，还是被听到了。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到贺老师面前，眼巴巴的看着她，“老师，我妈妈会来接我吗？”
　　贺老师帮她理了理头发，说：“会的。”
　　“可是，张老师说他们不要我了，再也不会来了。”
　　“她在骗你，爸爸妈妈因为有事，才没有来找你。他们总有一天会来接你回家的。”
　　小姑娘离开后，贺老师变得非常气愤。
　　“这个张涵，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她有些咬牙切齿，然后对江羽和魏时言解释道：“张老师是之前的老师，后来发现她不负责任，已经被辞退了。”
　　贺老师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长而深远，对他们说：“你们也是。父母永远是爱你们的，有个美满的家很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她只当两个人是因为不听话，与父母闹矛盾，才被老师喊过来体验生活。
　　魏时言的表情变得讽刺，但他什么话都没说。
　　月饼被送到厨房里烘烤，江羽和魏时言看着烤箱。想起刚才贺老师说的话，忽然就沉默了。
　　魏时言问：“你的作文写了什么？”
　　他多聪明，早就想到被喊过来做义工的原因。除了那篇有关父母亲情的作文，再没别的了。
　　可是江羽写了什么？
　　也许是今天相处的太过融洽，江羽慢悠悠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没父母，奶奶就是我的命。她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魏时言评判道：“想法有些极端。”
　　然后良久的沉默。久到江羽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魏时言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交的白卷。”
　　顶着江羽惊讶的目光，他又重复一遍，“我没有写作文。”
　　“因为，我觉得作文题目很可笑。”


第36章 三十六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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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有用生命保护孩子的父母，自然也有不负责任的父母。血缘只是纽带，不足以约束人性的全部。
　　魏家作为十分有名望的家族，父亲是军官，母亲是优秀企业家，明面上和睦美满，实际却时常为了事业，忽略了孩子。
　　魏时言小时候算是乖巧，期望父母能多陪陪他，后来发现都是妄想。
　　也许是家族联姻的缘故，父亲的眼里有国家却无小家，母亲的眼里只有钱。
　　有那么一次快过年，魏父放假回家，带魏时言去超市。他多高兴啊，在父亲旁边又蹦又跳，那是父亲仅有的几次陪他。
　　结果还没到超市，路上接到个电话，说哪哪有绑匪，警方控制不住，已经出动军方了。正好隔得不远，魏父当场带着他赶过去。到了才发现，绑匪抢劫金店未果，挟持了十余人作为人质，手上有危险武器，情绪十分激动，已经造成了人员伤亡。
　　他躲在店内，手中持刀具，架在一个小男孩脖颈上，称自己身上携带了炸弹。金店的门被关着，其余人质蹲在角落，不准警方靠近。警方透过窗户分析，基本确认炸弹属实。
　　小男孩年龄不大，在锋利的刀刃下强憋着眼泪。
　　绑匪的眼神带着嗜血的狠意，“不给我要的东西，就别想他们活着离开。叫你们能说话的来！”
　　手中的刀旋即一动，男孩的脖颈就流下一道血线，他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不敢哭。
　　店铺那头有个血泊中的小孩，已经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因为哭闹，被绑匪捅了一刀，现在他母亲抱着孩子，发了疯似的求人救命，在绑匪的威慑下却无人敢动。
　　警方焦急的直泛汗水。军方的人还没赶到，魏父休假半天，身上的军装还没换下来，作为总指挥上阵。
　　他跟绑匪交涉，对方要一辆车，安全出城才会将人质放掉。
　　“你将其余人放出来，我会满足你的要求，叫车过来。”魏父说，“人质一个就够了，我们不会轻举妄动。”
　　绑匪望着他肩上的金星，将信将疑。
　　魏父又提出交换人质。
　　魏时言被他强硬的按在面前，看到两人相似的脸，一切疑虑都打消了。他被送进去，交换绑匪手中的那个小男孩。
　　“后来呢？”
　　“后来啊。被找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快死了。”
　　魏时言冷冷的道：“我以为他只是忙，没想到是根本不需要儿子。不过也都过去了。”他话锋一转，看到江羽若有所思的模样，表情又倏然变了。
　　他掀起眼皮，懒洋洋的牵唇，玩笑道：“喂，开玩笑的，你不会信了吧？”
　　江羽淡淡地看着他。他说：“我爸妈对我可好了，哪里磕碰着都得急。一听说要来福利院，给我带一车礼物。”
　　江羽说：“没信。”
　　魏时言“啧”了一声，靠在墙上，面上无半分伤心，只有戏谑。让人真的信了他开玩笑的这番话。
　　可江羽知道不是。
　　——魏时言的心脏偏离几厘米处，有一道扭曲丑陋的枪伤。很多时候江羽看见这道疤，就会想：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没有再打准一点，让他没死呢。
　　魏时言也会顺着他的目光，若无其事的掠过身上的疤，似笑非笑：“可惜了，命大没死成。”然后他会越发狠戾地折磨江羽，宣泄欲望过后，用锋利的犬牙，一口咬到那脆弱的后颈上，狠狠的研磨着。
　　看着江羽因痛苦隐忍不发的脸，他从喉咙里溢出满意的笑，话语像冷飕飕的冰刀一个个往外捅。
　　“我不仅不死，还要活的好好的，让他们都看着。”他一字一句从牙关里迸出。
　　“你也是。”他舔了下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口中泛起的苦涩血味，让他眯了眯着眼，眼睛因为锐利的瞪视有些泛红，“我这么讨厌你，怎么能让你死。”
　　像找到了理由，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这样恶心的人，死真是便宜了你。”
　　他这时尚且年轻，不懂得技巧，只知道横冲直撞，把江羽折腾得像条死鱼。可这次不知道顶撞到了哪个点，竟让江羽轻喘一声，明明恨极痛极，居然也有了爽感，前面半硬不硬的抬起了头。
　　魏时言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一股厌恶浮上被欲望绞缠的眉间，分明感受到欢愉，还硬是要阴阳怪气的调笑道：“被男人搞也会爽啊，还说你不恶心？”
　　他字里行间把自己摘了出去，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连恶心的男人都搞的蠢货。但他十分理所当然，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到底是气江羽，还是气他自己？
　　江羽还是在后来一次知道，他胸膛上的伤是因为绑架。却不知这其中还有交换人质的内幕。
　　月饼烤好了，食堂的阿姨取出来装好。等晾凉一点，两人端到班上，小朋友们上来哄抢。江羽及时制止他们，给每人发放了两个。
　　趁着还没吃，贺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看向这边，“同学们，我们的小魏老师今天来这里，其实是有一个小忙需要大家帮。”
　　“什么忙——”小朋友们齐声问。
　　贺老师看向了魏时言，示意他开口。魏时言说：“中秋节，老师也想带些月饼回去给同学们尝一尝，你们可以分给我一些月饼吗？”
　　他平时冷冷淡淡的往那一站，也不怎么讨小孩的喜欢。此时柔和了声色，征求意见一样询问，让江羽有些讶异。他明显跟贺老师商量好了，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小朋友并没有马上答应，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魏时言也不急，静静等着。最后是他帮忙洗过眼睛的那个小姑娘，第一个走上前来，将小碟子举到他面前，说：“老师，送给你。”
　　有第一个人开口，后面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跟上了。
　　魏时言拿了个铁盒，把月饼装进去。
　　“谢谢大家。”他微笑道，“作为感谢，我也要送给你们一些礼物。”
　　江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摆在院子里的箱子被搬了上来，其中有文具、玩具，还有一些日用品，都是魏时言母亲的公司生产的。每个小朋友都被发到了，高兴地不得了。
　　贺老师说：“大家该说什么？”
　　“谢谢老师——”
　　大家吃起月饼的时候，那位询问什么是团圆的小男孩，皱着眉，一副故作成熟的模样。
　　江羽觉得月饼的味道并不差，虽然比不上外面卖的。小孩的模样也不像是不喜欢吃，但他只咬了一口，就没有再吃了。
　　“月饼一点也不好吃。”他说，“我不吃月饼，我也不要家人。”
　　江羽问：“怎么会这么想？”
　　小男孩昂着头，说：“爸爸妈妈不要我，那我也可以不需要他们。”
　　江羽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魏时言好像有所触动，摸了摸他的头，“说得好。”
　　一天总算结束，到了江羽和魏时言离开的时候。福利院门口，贺老师对他们表示了感谢，另外还是忍不住规劝了一番。
　　“今天过节，回去好好跟家人聊聊吧。”
　　魏时言微笑道：“好的。”
　　外面下起了小雨。江羽看着天边的云揉进昏暗里，突然一个人撕破平静的世界，闯入视线。
　　短发女生跑到屋檐下，看见江羽和魏时言的时候，却一怔，转身想要逃离。
　　贺老师已经看到了她，喊道：“悦悦，来了啊。”
　　于是她只得走上前来，脸上有一丝难堪，还有不甘屈服的倔强。
　　“你们怎么在这里。”
　　魏时言的微笑还没散去，看着她说：“又见面了，李悦。”
　　她打完招呼就离开了，江羽和魏时言也要回家。临走前，贺老师说：“原来你们是同学啊。她自幼在这边长大，后来被杨阿姨收养，现在来接妈妈回家。”
　　细雨里，魏时言上了车，车窗外江羽的身影逐渐被甩在后面。他的心里升起一股不是滋味的感觉来。
　　他邀请过对方上车，仍被拒绝。似乎与他同行是什么样的耻辱。


第37章 三十七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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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细雨击打在车窗，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晕影。也许是车内过于安静，也许是思绪一时短路，魏时言做出了不像他能做出的决定。
　　他对王叔说：“停车。”
　　然后拿起伞，快步走向江羽。
　　夜色也没有掩饰住江羽一瞬间的愕然，魏时言却像没看见一样，撑起伞，与他并肩同行。
　　江羽加快了步伐，试图走出伞的范围，根本没将这些小雨放在心上。
　　魏时言如影随形的跟着。你追我赶了一阵，活像小孩在做游戏。
　　最终是江羽先妥协，开口道：“你不回家？”
　　魏时言说：“我送你回去。”
　　“我不需要。”
　　他还跟没听见一样，固执的跟着。他的用处很快彰显出来，江羽没带伞，而雨渐渐大了。
　　他的手很稳，伞也很宽大，蔽住了玉珠似的雨点。
　　两人沉默着，掠过路灯，穿过马路。
　　川流不息的道路并不安静，魏时言的心竟然出奇的沉浸了下来。他仿佛处在一个自成的世界里，只能听见雨击打在伞上、鞋踏在石板路，甚至隐藏其中、身边人细微又平稳的呼吸声。
　　这段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公交车站。他收起伞，心中生出了隐秘的失落。
　　好像不论有他没他，有雨没雨，江羽都会这么走过来，他形同虚设。
　　上车买票，江羽到后排坐下。魏时言没零钱，只能等售票员找零。待他坐到江羽旁边时，看到他的表情出现了波动。
　　江羽才发现他跟自己上了一辆车，好像还要跟着自己回家，“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说过了，”魏时言说，“送你回家。”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很清楚的拒绝你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江羽很有些烦躁了，相比之下，魏时言不急不缓，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他微微一笑，眼睛熠熠如同黑曜石，竟有些惊人的光彩，“还没同行，怎么知道不是一路人呢？”
　　江羽心道：不。没有谁比我更知道与你同行的后果了。
　　他没有再理会，只当对方是个透明人。下了车，魏时言仍撑伞跟在他身后，直到楼下，他冷漠又疏离的拒绝道：“我到家了，你走吧。”
　　魏时言说：“好。”
　　他也不留念纠结，道别后就转身离开。
　　江羽看他的背影，不可思议的疑惑涌入脑海。真的是为了送自己回家？
　　他想起了同样雨夜中刘春雷的惨案，想加一句“注意安全”。
　　可稍一犹豫，喉头的话还没出口，那人已经不见了。
　　10月5日，22:31，【W31012】：有看今晚的月亮吗？节日快乐。
　　次日上午，【江13409】：有看，同乐。
　　10月6日，20:26，【W31012】：又下雨了。
　　10月7日，16:51，【W31012】：有些无聊。代码有意思吗？
　　【江13409】：还不错。
　　……
　　w的话从莫名其妙的牢骚，变成了礼貌的问候。虽然有时也会看不懂，但还是正常多了。
　　他发的多了，江羽偶尔也会回复一下，往往是过了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才有机会回话。w却一如既往地发着。
　　他的空闲时间很少，被高强度的补课和学习充斥。这期间，他又接了一个简单程序编写，后面就没什么单子了。
　　浅蓝色的殇将之后的费用结给他，比第一个月减少了不知道多少。第二个月只有三千多，第三个月一千不到。这跟趣聊尝到甜头，新上线不少游戏，包括其他聊天室跟风更新不无关系。
　　后来，江羽接到周明诚的电话，说趣聊决定下线生死突围，换上其他新游戏。
　　江羽早已有了预感，自然没什么异议。周明诚又问：“最近时间方便吗？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不太方便。”江羽说，“等过半个月吧。”
　　过半个月就是寒假了。学习不能放松，他得先熬过期末考试。
　　周明诚像是在意料之中，没多问，“好。”
　　夜深人静，江羽写完作业，开始收拾第二天的书。之前奶奶缝的布包破了，钟英给他换了个新的书包。
　　把书抽出来的时候，有张纸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正面朝上的是几行刚劲端正的字，纸片拿到手上，这些字就更为清晰了，漂亮的如同鸾飘凤泊。
　　能写这么一手好字的，只会是魏时言。
　　他端端正正的写好步骤和答案，塞在了江羽的书包里。
　　晚自习时，江羽为一道题绞尽脑汁了许久。魏时言似乎是好奇，凑近看他，眼神肆无忌惮的从脸滑到作业本，这个时候他握着笔的手一紧，宣泄出了紧张。
　　好在魏时言很快坐了回去，提笔写些什么。再后来，他就在书包里发现了这张纸。
　　上面的答案与他一晚上得出来的结果相同。
　　攥着纸的手指泛白，江羽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用力，忙将纸抚平。第二天，把它放回到魏时言的书下压着。
　　他不自觉地关注魏时言拿书的动作。对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眼睛微弯，像清晨的露水浮在花瓣，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而后带着笑意看来，江羽忙移开目光。
　　“喂，江羽。”魏时言手肘撑在桌上，歪头凑近，低声说：“要感谢得当面说啊，那样才更有诚意。”
　　纸片的背面，亦被江羽端正地写上了“谢谢”二字。
　　江羽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实际被盯得有些面热。
　　前天，江羽帮老师搬书，上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下去。没什么大碍，脚却扭伤了，当时有些动弹不得。
　　书掉了几本，没想到最先帮他捡起来的是魏时言。
　　魏时言没看见他崴脚，只见他捂着腿部僵硬的动作，猜到这上面。当即弯下腰，试图将他的裤腿撩起查看。
　　手还没触及，江羽后退一步，打断了他的动作。
　　江羽睫毛微敛，俯视着魏时言。身后个别同学经过，被这奇怪的一幕看得诧异。
　　魏时言站起身，与他拉开合适的距离，说：“我带你去医务室。”
　　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江羽清楚得明白不该逞强。他将书递给魏时言，然后自己扶着扶手，一瘸一拐的往下挪动。
　　魏时言只得有耐心的抱着书，跟在他身边。
　　下了两层楼，江羽感觉疼痛减轻，能正常行动了，好像并无大事。
　　“好像没事了。”
　　“不疼了？”魏时言说，“最好还是去下医务室吧。”
　　江羽再活动了一下，疼痛只在崴伤的一瞬出现，伤得不严重。
　　“应该没有大问题，回去上晚自习吧。”
　　于是两人上楼去。
　　正好铃声响起，魏时言把书放到桌子上，江羽才想起来，还没有说谢谢。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脚踝只是轻微的软组织挫伤，过几天就好了。
　　“我想听你当面道谢。”魏时言不依不饶地调笑道。
　　他的动作有些大了，老师走过，用书敲了敲桌子，他才回归原位。一双含笑的眼睛仍盯着江羽看。
　　魏时言一改从前的策略，被拒绝也不在意，越挫越勇。江羽开始后悔给了他一点好颜色，让他十分高兴，甚至得寸进尺了起来。
　　圣诞节不放假，但这个新鲜的西方节日却让大街小巷的店铺都架起了彩灯和圣诞树，游走在街头的小贩卖圣诞帽和苹果，很有节日的氛围。
　　不幸的是这两天都得在学校度过。
　　头一天晚上班级已经躁动了起来，这是继十月的中秋过后两月，才迎来的节日。
　　少男少女们本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难得放松，被某些商场打出的“做ta的圣诞老人，送一份爱的礼物”等标语洗脑，也产生了旖旎的心思。
　　没想到街道上卖的最多的不是圣诞帽，而是鲜花。俨然有了情人节的氛围。
　　张劼简直洞悉人心，看出他们的躁动，警告道：“专心写作业啊，别交头接耳。过节也跟你们没关系。”
　　班上一阵哀嚎。
　　“为什么啊。”
　　“在学校里也可以过节啊！”
　　“是啊是啊！”
　　张劼今天心情挺好，没制止他们的吵闹，反而好奇道：“怎么都想过这外国节日啊。过几天元旦还放假呢，有你们歇的。”
　　有些调皮的男生根本不怕他，“老师，圣诞你肯定收不到礼物吧？”
　　“你不给隔壁班王老师送东西？”
　　“不打算约人家出去逛逛？”
　　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张劼囧了一瞬，决定不体谅这些少男少女们了，正色道：“好了，安静！现在还是上课！”
　　魏时言趴在桌子上，睫毛微微颤动，像淌出清亮乐章的琴弦，瞳仁黑亮如深潭。
　　他像是在自问，声音很低，又恰好能使他的同桌听见，“我会收到圣诞礼物吗？”
　　随后，他对江羽说：“会有人送给你的。”
　　江羽对这些小把戏都有些无奈了，回绝了一遍又一遍，“我不会收的。”
　　魏时言说：“我知道。”他眼角一弯，表情透露出孩子般的黠捷，“你等着看吧。”


第38章 三十八 圣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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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第二天江羽忘了这回事，魏时言也没有什么动作。直到他回家，发现笔袋里多出了一支笔。
　　一支很漂亮的钢笔。
　　深蓝色的笔身打磨得铮亮，像一汪清透的湖水，粼粼的折射着光芒。入手冰凉沉甸，很有分量。它是那样好看，新得不沾灰尘，放在破旧的笔袋里，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指摸到了一处粗糙，拿近细看，笔杆上被刻了一个小小的羽毛图案，另外还有一串花体字，Best Wish For You。
　　美中不足的是这串字不是那么整齐，有些歪歪扭扭。
　　江羽疑心是别人故意放的在他笔袋里的。
　　拔下笔盖，看到干净的笔尖和墨囊，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钢笔显然价值不菲，能这样做的除了魏时言，没别人了。
　　于是次日，他等魏时言在的时候，取出钢笔，询问道：“这是你的吗？”
　　魏时言眨着眼，装傻说：“不是。”
　　他本以为江羽找不到主人就会收下，没想到对方转身就把笔放在了讲台。
　　这么一看，他才急了，把笔取回来。
　　讲台上不少粉笔灰，他仔细把笔擦净，然后装进一个精致的盒子，试图把它推到江羽的课桌上。
　　江羽手肘被碰了碰，却并不睬他。
　　魏时言不厌其烦的戳他，他总算转过头来，“我不收。”
　　“没说让你收。”魏时言说，“你看。”
　　乌黑的小匣子衬得钢笔晶莹透亮，朝上的图案也明显起来，那枚羽毛栩栩如生。
　　他手指在羽毛上点了点，笑容带了一丝自得，“好看吗？”
　　江羽早就注意到了，敷衍地一扫就移开视线。魏时言还不依不饶的问，“你喜欢吗？”
　　他本来不指望有答复，没想到江羽说：“不喜欢。”
　　魏时言的脸上浮过了一丝失望。但他没有像之前送饭一样，怒气冲冲地丢在垃圾桶，反而把匣子收了起来。
　　他相信总有一天会送出去，江羽的坚持在他看来就像个笑话。
　　班上同学有互换明信片，花花绿绿的卡片写上祝福。不少人找魏时言互换，他接过同学递来的，说：“可惜我没有卡片给你。”
　　同学说：“这好办呀。”她又拿出一张自己的来，让魏时言帮她写上。
　　他一手字真是漂亮，写在精美的明信片上，让同学爱不释手。
　　魏时言也似乎满意，目光柔和了许多，忽然道：“可以给我一张空白的吗？”
　　他拿着笔，居然头一次开始纠结起来要怎么写。想了有一会终于写完，上下打量几遍，觉得尚可。于是拿着明信片，想故技重施塞在江羽抽屉里。
　　没想到这么一弯腰，就看到了里面摆着的明晃晃的玩意。
　　他眉头一皱，有些粗暴的把东西取出来。一个零件被书本卡住，崩在地上。
　　这是个卡纸拼装的圣诞小屋。
　　积雪覆盖在红瓦的屋顶，小屋外的雪地里有麋鹿和圣诞树，圣诞老人笑容可掬，背着一大袋礼物。
　　旁边还有个开关，按下去歌曲放出、彩灯亮起，整个场景温馨快乐。仅仅是看着，就会让人心情愉悦。
　　可魏时言愉悦不起来。他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甚至眼里出现了嫉妒和怒火。
　　他见房子里插了张卡片，抽出来一看，娟秀的字蹦到脑子里，让他眼皮一跳。
　　To 江羽：
　　很高兴你能看到这张卡片，因为这意味着你收下了斑比。
　　（我喜欢这么叫，斑比是那只院子里的麋鹿，它是照我的小鹿为原型做的，是不是很可爱？）
　　冬天虽冷，却能看见晶莹的彩灯和雪花，还有圣诞老人的梦。
　　你会为此高兴吗？希望你能多笑一笑。
　　圣诞快乐。
　　（一个手绘的大笑脸）
　　“张，雨，遥——”
　　魏时言一字一顿的念出落款的名字。结尾的笑脸忽然无比刺眼，他像被针扎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心中那股酸劲儿像晃过的可乐，咕噜咕噜往外冒。他用剩下的自制力将圣诞屋塞回了江羽的抽屉，并安慰自己：说不定这东西也是张雨遥悄悄塞进去的，江羽根本不会收呢？
　　落败感让他不愿去承认，张雨遥做的确实挺好看。
　　他瞟到地上散落的零件，是一棵绿油油的小树。不仅不去捡，还泄愤似的踩了一脚。
　　魏时言开始等着江羽回来，越发仔细的观察他的举动。好不容易等到他在抽屉拿东西，没想到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对圣诞屋的存在毫不惊讶。
　　魏时言忍不住了，问：“张雨遥给你送了礼物？”
　　“你怎么知道？”
　　江羽还没想到他看自己抽屉这一层，只当他是听说的。
　　魏时言的脸一点点阴沉下去，被这个答案弄得很不爽。但他没表现出来，用往常无二的语气问：“你为什么收她的，不收我的？”
　　江羽说：“我收不收她的，跟我不收你的有什么关系？我早就给了你答案，是你自己非要送。”
　　魏时言早知如此，但听见了还是心中一阵难受，被忽略和被抹掉面子的难堪翻滚上涌。
　　他没记恨江羽，更多的是把怒火转移到了张雨遥身上。
　　当时生日会时没觉得合影那一幕怎么，现在一想，真是刺眼。
　　但他不觉得江羽喜欢张雨遥。两人在班上只处于彬彬有礼的态度，话都很少说。
　　那江羽为什么会收下张雨遥的礼物，却不收自己的？
　　魏时言看着夹在书里，还没送出去的明信片，心想：放着这么好的钢笔不要，反倒要一堆破纸片。是在故作清高？那自己是不是该反其道而行。
　　他试探着问：“是不是贵的你都不会收？”
　　江羽从嗓子里淡淡的“哼”了一声。
　　魏时言毫不客气的拿了他一支笔，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一会儿，举着东西让他看。
　　江羽睁大眼睛，一把夺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他把江羽的钢笔拆了，和那只蓝色钢笔换了个壳子，正好大小一样。用旧的笔尖配着华丽的外壳，十分不协调。
　　魏时言理直气壮道：“这样就不贵重了啊。你不要笔，这总会收了吧。”
　　江羽简直忍无可忍，想去拿他桌上的其余零件，把东西还原。没想到魏时言一把攥在手里，不给他一点机会。
　　“能不能不要烦我啊！”
　　他急了，魏时言反而气定神闲，一点也没被言语中伤。他鲜少能看到江羽露出这么鲜明的情绪，乍一见还觉得有趣。
　　江羽气着气着就冷静下来，斜着眼看始作俑者，心中残留诸多不爽。
　　他觉得自己刚才抢笔的举动过于幼稚了，为什么魏时言也跟记忆里的不一样，成了这幅德行？
　　他对魏时言来说，就像闲暇时间的玩物，有兴致了来逗一逗。
　　对待这种人，就该不假以辞色。时间一长就会淡去，等再过半年的高考，他们便能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这么想着，他不再去纠结钢笔的事，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魏时言把笔放回江羽笔袋里，也不去想他会不会用。至于原先破笔的残骸，丢了了事。
　　他等着江羽看出笔杆上图案的不同，届时会回一句：是我亲手刻的。
　　12月25日，21:13，【W31012】：有件气愤又微妙的事，不过解决了。我想，他肯定不会喜欢那个蠢女人吧。
　　12月25日，21:14，【W31012】：蠢女人小学数学考三十分。
　　12月27日，20:56，【W31012】：你会练字吗，有喜欢的钢笔吗？
　　二十七号是周五，魏时言发出后就等着江羽的回复，周日下午，果真有消息传来，耐人寻味的话语让他读了好几遍。
　　【江13409】：有想过练字，不过钢笔前些天被弄坏了。想再买一支，你有推荐的吗？
　　什么叫被弄坏了？
　　魏时言心道不会是觉得他碰了一下就坏了吧，决定等明天好好看看。
　　江羽确实是把笔弄坏了，不小心掉在地上，笔尖摔折了。但也没有太在意，被魏时言硬塞的东西，他是不打算用的。
　　于是他就不知道，这支笔从他的笔袋里溜了出去，落在地上，被踢来踢去一整天，然后被值日的同学扫起。
　　同学见外表好看，里面却如此破旧，还以为是丢掉的，带回去换了笔头，打算自己留着用。
　　魏时言周一偷偷看了江羽的东西，没找到这支笔。第二天却很巧合得看见一位同学手中蓝光一闪。
　　那同学他并不熟，却也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家境不好。
　　“可以问问这支笔是哪里来的吗？”
　　“我捡的。”
　　他见魏时言的表情有些勉强，又说道：“别人用坏了丢掉的，我看还挺新，就捡回来修好了。”
　　“用坏丢掉了？”
　　“是啊，多可惜。”同学说，“这么好的笔，笔头怎么折了。是你的吗？”
　　魏时言盯着那枚刻下的羽毛，反倒被折射的光芒一刺。他感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要是你还要的话，我可以还给你。你怎么了？魏时言？”
　　不住的呼唤将他唤回了神。他微微一笑，唇角上扬，眼里却没半分温度，是点漆一般的黑。
　　“不是我的，谢谢。”
　　余光一扫，江羽并不在教室内。
　　他转身离开，直把同学弄得一愣。


第39章 三十九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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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没有找到江羽，午休前较长的课间，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魏时言迫切的想问清事实。他很恼火，但有一丝理智尚存，期待对方解释清楚，不是有意那么做的。
　　他走到走廊的拐角，却意外的有了发现。
　　从三楼居高临下地往外望，前方有一棵高大的榕树。透过层层的树叶遮挡，可以看见逐渐走近的两道人影。
　　即便在寒冷的冬天，女生也穿一身裙子，漂亮的裙摆随着走动跃起灵动的弧度。
　　她与旁边的男生说说笑笑，手上提一袋东西，好像刚从小卖部回来。
　　“等一下。”
　　他们上了楼，在拐角前站定。魏时言躲进了旁边的会议室里，隐蔽又能听清说话声。
　　“可以在这里等我吗？我用东西想给你。”男声说。
　　于是他去拿东西，女生在这边等。
　　透过窗帘的缝隙，魏时言看见他走去教室，回来时好像提了个纸袋。
　　“这是给我的吗？”女生问。
　　“嗯，谢谢你的圣诞屋。元旦快乐。”
　　“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的书？”
　　纸袋里是一套上下册的英文原版书籍，精装版的封面十分精美，江羽跑了三家书店才买到。
　　他说：“之前在你家的书柜上有看见。”
　　这么一说，张雨遥也记起来了，不好意思的抿唇笑道：“那谢谢了，我很喜欢。我先回班上啦。”
　　“好。”
　　她转身离开，江羽则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刚迈出两步，就被人硬生生的拽进了旁边的房间内。他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扶着桌子才将将站稳。
　　与此同时，“咔嚓”一声脆响，门被锁上。
　　他看清自己处在会议室。宽大的红木方桌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残存的位置因站了两个人而显逼仄。
　　站在门处的男子修长挺拔，落锁后就转过头来。
　　窗帘缝隙透出的光亮，幻灭在他的脸上。他收敛了颜色，面无表情的盯着江羽看。
　　光的照射下，深冷的瞳孔像一颗剔透的玻璃，带着沾染寒意的露气，划过江羽的心头，让他心跳随之一窒，呼吸也冰冷阻塞了起来。
　　他被裹挟着冰碴的北风迎面扫过，口鼻中含血带沫，只得压抑着声音，从喉咙里溢出低吼，厉声质问——
　　“你要做什么！”
　　他从这人身上，看到了前世的影子！
　　一样的强势自得，一样的冷酷逼人。
　　某种被根植血液的恐惧和厌恶破壳而出，从脚底直冲头顶。
　　对于刚才落锁的行为，也止不住的疑虑。
　　魏时言见自己还没做什么，对方就严厉了声色的态度，活像面对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
　　心中浮现了一缕委屈又极速消散，化作无声的愤怒。
　　他嘴唇轻扯，冷冷道：“我给你的笔，被你弄坏丢了？”
　　江羽蹙眉，没有回答。
　　这短暂的沉默，在魏时言看来就像默认。那阵无名野火愈演愈烈，带着燎原遍野的威势，将他的心头焚烧成一片荒芜。
　　炙热，麻木，烟尘直冲鼻腔，灰烬漫天飞扬。
　　他倏然上前几步，带着硝烟味的言语从牙关里迸出。
　　“我给你的你不要，反而上赶着送那女人东西，还真是——”顿了顿，意味深长的嘲讽道，“贱啊。”
　　江羽惊愕过后，怒极反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极其反感魏时言的逼近，对方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背靠墙壁退无可退。
　　会议室并不封闭僻静，窗外经过来往的同学。
　　他看似毫不畏惧的瞪视着，实则暗中观察着外面的环境，略微松了口气。
　　只要他一呼喊，所有人都会听见。
　　两人的距离变得十分紧张，魏时言几乎是将他怼在墙角。
　　在他打算喊出来的前一刻，耳边飘来一句极低的呢喃，像树叶落在水面一样悄无声息，偏偏又让水中泛起波纹。
　　魏时言敛了敛眸，似乎有些失落，“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
　　江羽呆愣了一下。
　　这么一怔的功夫，就被揪住了衣领。刚才的一句仿佛幻听，此时，魏时言力气极大的将他抵在墙上，嘴唇崩成一条线，眉目坚韧如陡峭的峰。
　　他死死的盯住江羽，表情甚至因用力过猛有些狰狞。
　　“这不识好歹的模样，可真是一点没变。”
　　某种荒谬的感觉侵占了江羽的头脑，他感觉自己仿佛再度成了无人可见的灵魂，站在这间会议室某一处，冷冷地看着恼羞成怒而不自知的男人。
　　看他伪装讨好，看他怒欲抓狂，看他为送不出去的礼物失落，看他因得不到而生出丑恶的妒火。
　　江羽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认知，魏时言的本性。
　　他终于撕裂了面具。即便道歉、讨好，做出何等无聊的事，他的心里也始终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仿佛认定日月就该围绕着他旋转，而江羽，就该为这些小小的甜头折腰。
　　不识好歹？
　　江羽牵动唇角，露出一道极度冷漠的、意味深长的嗤笑。
　　“你视我为垃圾，”他缓缓道，“你以为，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东西了？”
　　魏时言气急，胸膛剧烈起伏，抬高嗓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呵斥。
　　“你——”
　　他似乎有千般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辩驳。
　　扯住江羽衣领的手蓦地绷紧，将他脖颈勒出深刻印痕。
　　江羽望进那双眼睛。
　　燎原遍野的火因为受到冒犯，几乎要将他也卷进这漫天烟尘内，炙热的温度从与对方相接的领口传来。
　　按理，他就该匍匐在这双兽性的眼睛之下。像从前一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怕迎面而来的暴力行径，怕言语威胁中的伤及他人。
　　可他没有。
　　他在烈火余烬中，十分冷静地伸出手，推拒着魏时言的靠近。
　　一点一点，试图掰开他扣在自己胸前的手指。
　　魏时言攥得更紧了。
　　“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意思？”
　　逆光，他眉弓与鼻梁下的阴影，衬得格外阴鸷固执。
　　“什么意思？”江羽慢条斯理的重复，冷漠、不齿，构成了全部的面部表情，“我不识好歹，看不上你的施舍，也看不上你。”
　　他是那样高傲，即便被堵在墙角，身处弱势，气势也毫不落于人。他与魏时言仿若两个极端，对方越气，他越冷静的彻底。
　　这不是他第一次反抗，却是他第一次如此彻底的，在魏时言面前挺直脊背，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该结束了。他想。
　　“好，”魏时言怒极反笑，“好！”
　　他道：“江羽，你还真是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我要认得清，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江羽说，“让开。”
　　魏时言纹丝不动。
　　他抬高声音，“让开！”
　　突然，他的脖颈被勒得喘不过气，窒息的感觉袭来，腰部痛到像被人拦腰斩断一样。他被一阵巨力掀翻在桌子上，狠狠磕碰到桌沿。
　　他沿着桌子下滑，瞳孔逐渐聚焦，魏时言愤怒的眉目犹在眼前。
　　这一声巨响，让外面经过的同学脚步一顿，试图探究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纷纷加快步伐，赶回教室。
　　——午休了！
　　一阵耳鸣声里，江羽看见了魏时言高举的、紧攥成拳的手。
　　上面青筋毕现，还在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便会落下，击碎他的头颅、穿过他的脑浆。
　　届时他红白相间丑恶的血，会溅落在这间会议室的每一处，宛若哀泣的鬼母淌出的血泪。
　　江羽死死盯住魏时言，从喉咙里溢出“嗬嗬”的笑，像只从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鬼。
　　他轻翕嘴唇。
　　铃声还在响，魏时言的耳朵被尖锐的铃声震得发麻，却十分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话。
　　“你尽管打。”他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有你偿还的那一天！”
　　不切实际的狠话，魏时言本不该在意，可偏偏被那针扎一样、夹杂着恨意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连带着手也一颤。
　　“咚”地一声巨响。
　　这一拳，狠狠落在了桌子上。
　　他像被粗砺的沙子侵入了鼻腔，一股难言的、难受的感觉，连带呼吸都夹杂了血腥之气。骨骼处的阵痛并不及心中的难受剧烈。
　　他背过身，让江羽滚。
　　江羽并不多意外。他用一双麻木的手，将衣服整理好。校服外套因为大力拉扯，领口处有些变形。
　　不过当他站立着，冷静的模样便将一切痕迹都化作无形了。没人能相信他曾在这间狭小的会议室内，经历过一场恶斗。
　　他欲推门而走，离开前，又顿住了脚步。
　　“你说讨厌你的父母，那你有没有想过，没了他们，你什么都不是。”
　　一声门响，会议室重归黑暗里。
　　魏时言站立了良久，久到双腿发疼。他坐到椅子上，用双手撑住额头。
　　愤怒过后，便是一阵空洞麻木了。


第40章 四十 假期
　　==========================
　　寒假要补课，算起来只放半个月。补课期间魏时言没有到学校来，江羽也乐得自在。
　　临近年关，他用之前攒下的钱，给奶奶买了新衣和鞋子。奶奶一边念叨着他乱花钱，一边又在得知退不了后，把衣服连穿几天，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有老顾客见了她，调侃道：“杨婆婆，这么早就穿新衣啦？”
　　奶奶“哎”了一声，乐道：“这还早啊！是我孙子买的。”
　　她眼睛花的更严重了，缝一件衣服得用很久，一天也做不了多少生意。但她不愿闲下来，孙子要上大学了，压力只会比以前大。
　　好在江羽很懂事，甚至懂事得让人心疼。每每看见他抢着做事、拼命学习的样子，奶奶就止不住想：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偏偏——
　　此时，她会想起早逝的儿子。
　　江羽能从变着花样的饭菜上看出她的想法。奶奶天天炖骨头汤，鱼肉也毫不吝啬，水果成批成批的买，切好了给他装进饭盒里。
　　他放下碗筷道：“我吃饱了。”
　　“才吃这么点啊，”奶奶说，“再盛点饭，把排骨吃完。”
　　“真吃不下了。给毛毛吃吧。”江羽说。他感觉奶奶真是把自己当猪一样喂。
　　趴在桌子底下的毛毛一听这话，“喵”了一声，随即想跳上凳子再上桌。
　　奶奶还来不及阻止，就见它圆滚滚的身体从凳子上滑落下来，跳了一次没跳上去。
　　它优雅的落地转了一圈，假装无事发生，又趴回窝里去了。
　　奶奶说：“……毛毛都胖的蹦不上凳子了。你是不是又瘦了。”
　　等江羽站起来才注意到，去年的裤子，今年穿着短了一截。
　　哪里是瘦了，分明是长高了。
　　本来比奶奶高一个头，现在奶奶都得努力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身形抽条，连带着五官也褪去了稚嫩，可算是有了大人的模样。
　　江羽翻出合同，找到周明诚的电话，去外面给他回电。之前说半个月，没料到寒假还要补课，又往后推了一周。
　　电话接通，他先是道了个歉，再询问对方有什么事。
　　周明诚说：“也没有什么大事，你是在桐城吗？”
　　“是的。”
　　“我有个侄子说想找你拜师学java，不知道你有时间吗？你也认识的，他不好意思开口，就让我来说。”
　　江羽本想直接拒绝，听到后面又有些好奇，“是谁啊？”
　　他下意识的想到了阿丛。
　　“victory，也就是vic。”周明诚说，“他现在读大学，是因为爱好自学的c语，java刚从头学起，有些困难。他放假回了桐城，正好听我说过你也在这里，就想来问问看，能不能找你指点一下。”
　　不待江羽回答，他补充道：“费用好说。”
　　“指点就算了吧，只能算交流。”江羽说，“这样，你让他有问题打电话或者网上问我就行，我这十来天还算有时间，后面又要忙了。”
　　周明诚笑道：“我猜也是。那就麻烦你了。”
　　时隔小半个月，江羽再一次登录上了聊天室，没想到刷屏的是vic。
　　周明诚刚把这个消息传给他，后脚他就给江羽发消息了。
　　【vic】：老师好！！！我叫洪胜利，老师叫我小洪或者胜利就行！
　　【vic】：老师，我主要熟悉C语言和简单的PASCAL、Perl，自己写过一个数据库，C++也会一点但是不熟。
　　【vic】：目前主要是想学用java做一些Applet，读过一些相关书籍，但是感觉纸上的知识和现实有壁，才找到您。
　　【vic】：老师放心，我会很听话的，^o^不会打扰您的
　　【vic】：^ - ^
　　这还是江羽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多话，之前都是潜水加上寥寥几句，还以为是个很沉稳的人。
　　他看半天，才分辨出来^ ^原来是个表情。
　　这声老师都叫出来了，江羽也不好意思藏着掖着。
　　【江13409】：胜利你好，不用这么客气，期待我们共同进步。
　　【江13409】：可以把最近写的程序和数据库给我看看吗？还有java所做的练习。
　　等候期间，他接着看消息。
　　【阿丛】：元旦快乐。
　　【阿丛】：大神，你怎么这么忙呀，发消息都不回。
　　【阿丛】：过年我要回去，可以约你出来玩^ ^
　　【江13409】：你家也是桐城的吗？这段时间事情挺多的，看有没有空吧。
　　再往下拉，之前经常给他发消息的W，罕见的十来天都没来找他。
　　两个人的对话停留在钢笔推荐上。
　　【江13409】：有想过练字，不过钢笔前些天被弄坏了。想再买一支，你有推荐的吗？
　　……
　　江羽想了想，发了一句过去。
　　【江13409】：朋友推荐我买了支关勒铭的铱金笔，价格不高，但是很好用，书写流畅，再专业的我也不太懂了。
　　他之前把论坛的帖子修改成了不接单，现在去改了回来。
　　版主正是vic，给他加精置顶了，一进去就能看到。
　　vic很快发来一些文档，江羽挨个看完，很有些惊讶。听他说是自学的，江羽自然而然地觉得不会怎么精通。没想到水平着实有些出人意料，比阿丛好太多太多。
　　c++写的就有些逊色了。正如他自己所言，java了解的也并不多，问题还很大。
　　【江13409】：你看了java的哪些书？
　　【vic】：入门经典读完了，核心技术看了一部分。
　　江羽差不多了解了。他大概写了一段代码，给对方发过去，让他仔细看并理解意思，有不懂的随时问。
　　这样从实际情况中入手，果然强得多。对方不懂的知识点他挨个讲解，这过程中，他发现vic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很容易举一反三，说出新奇的观点。
　　很快到了傍晚，两人的聊天记录都翻不到头了。
　　结束的时候，vic还有些意犹未尽。
　　【vic】：怎么过的这么快啊……
　　江羽看时间还早，干脆给他布置了个作业。
　　【江13409】：白天讲的不要忘了。可以自己试着也写一段不同情况下的小程序代码，明天我会来看。
　　【vic】：好的，谢谢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春节盛世网吧关门，江羽收敛了心思，好好在家过年。没想到又接到了vic的电话。
　　“老师好，我是洪胜利。新年快乐！”对面是一道很清透的男性嗓音，单听声音，可能会觉得年纪不大。
　　江羽道：“同乐。书看的怎么样了？”
　　“快看完了。”洪胜利说，“老师，我想去给你拜年。”
　　“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我是真心的。您讲的太好了，我受益匪浅。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找不到能教java的人。”洪胜利的语速有些急促。
　　他说的是事实。java的学习成本较高，在市面上也不是主流，国内使用很少。不过等两千年的互联网泡沫之后，java逐渐走入国民视线，在应用开发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江羽仔细的想了想，答应道：“也不必拜年了，等初六或者初七，一起出来吃个饭吧。你认识阿丛吗？可以把他也叫着。我请你们。”
　　“好！”洪胜利高兴地答应。
　　江羽对这几个认识了这么久的网友，还是十分感激珍惜的。无论是阿丛、周明诚还是vic，都诚信善良，给予了他经济上的帮助。虽然对于对方来讲可能只是交易。
　　年后，他到钟英家去了。
　　母亲做了一桌子饭菜，结果吃到一半，继父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开。
　　江羽问：“叔叔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有生意要谈。”钟英装作无事发生，给他夹菜，“发什么呆啊，多吃点。”
　　即便她极力缓和，气氛还是冷下来了。
　　可可扒着饭，忽然抬头道：“不是说工厂出事了吗？”
　　钟英面色一变，“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本来想把这事糊弄过去，没想到江羽极其敏感，当即放下筷子，追问道：“怎么回事？”
　　她看着儿子锐利的眼神，就知道这事不太瞒得住了。
　　整理了好一会措辞，说：“厂里有个小工被卷到机器里，没抢救过来。本来跟他的家里人商量赔款，他们同意了，事情都快了结又反悔，现在闹到报纸上，说我们厂有问题，工商局过来检查不合规，说要关门整顿，还要赔款。”
　　她叹口气，“你叔刚走，应该就是为了这事。折腾了他大半个月了，一直跑关系，不知道能不能解决。”
　　江羽是知道厂里死人这事的，后面的就不太了解了。
　　他能理解钟英的担忧，心里也是凉了半截。大过年的，饭桌上突然就沉默了，谁都动不下去筷子。
　　钟英见吃得差不多了，说：“不用担心，应该没问题的。你们先去看电视吧，我收拾桌子。”
　　江羽要帮忙，她执意自己收。
　　客厅内电视传出欢乐的笑声，无处不弥漫着年味。
　　突然，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似乎是碗掉在了地上。
　　江羽冲到厨房里，看到钟英撑着橱柜勉强站立的背影，弓着腰，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
　　“……你怎么了？”
　　钟英神情恍惚的回过头，却见儿子嘴唇颤抖的模样。刚想张口说没事，感觉上唇触到了一股热流。
　　抬手一摸，是血。


第41章 四十一 轨迹
　　============================
　　鼻血来势汹汹，钟英撕了一团又一团纸，总算将血止住。
　　江羽说：“去医院看看吧。”
　　钟英当然不愿，“就是普通的流鼻血而已，之前也……”
　　“之前也这样过？”江羽迅速打断了她，“经常性流鼻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持续多久了？刚刚摔碗是不是因为忽然无力？”
　　他越说越快，眼神锐利，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
　　钟英被他的架势弄得一呆，赶紧道：“不，不是……”转移话题道，“真没事，你看，现在已经不流了。我去扫地，你快去看看可可，盯着她认真写作业。”
　　“你不要老这样。”江羽忽然变得暴躁，音量控制不住抬高，“总说没事没事，你怎么知道身体有没有出问题？”
　　语毕，他沉默住了，钟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整个客厅忽然就非常尴尬。
　　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房间，站在房门口抱着兔子玩偶，怯怯地看来。
　　江羽忽然感觉到一阵无奈。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激动，勉强柔和了语气，对妹妹说：“怎么出来了？”
　　“妈妈怎么了？”
　　“没什么。写累了吧，要来看电视吗？”
　　可可闷闷地摇了摇头，转身回房。
　　等她把房门关上，江羽再看向钟英，十分艰涩地吐出“抱歉”二字。就像心中沉了块石头，不为别的，为了母亲可能患的病。
　　“去医院看看吧。”
　　钟英不知道孩子反应为什么那么大，却明白他是关心自己。
　　最终，在孩子几近哀求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医院人不多，一部分医生放了假，血液检查得第二天才能去拿结果。
　　距离钟英上次检查已经过去半年。江羽翻找出了上次的检查报告，逐字逐句地看着，确实是没什么异常。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在了“轻度贫血”四字之上。
　　之前在数本砖头般厚重的医学书里看到的知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记得如此清晰，一句句浮现在眼前。
　　贫血常为白血病的首发症状。白血病初期，血常规提示细胞正常或降低、血小板正常或轻度减少，与一般贫血患者无异。
　　如通过外周血涂片细胞学检测，发现少量异常幼稚细胞，再经过骨髓穿刺等检查，即可做出白血病的诊断。
　　而流鼻血——皮肤粘膜出血，也是白血病早期可能出现的症状之一。
　　江羽的理智告知他该来的总会来到，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他还有那么一线希望：如果猜测都是错的，母亲真的只是流鼻血呢？如果重活一世的现实，跟之前并不一样呢。
　　第二天拿到的确诊单，却狠狠给了他一击，也给了李伯涛一击。
　　厂子出事后的这段时间，李伯涛和蔼的脸上添了几抹愁色，但他尽量遮掩了，没想在孩子面前表露出来。
　　这个年整体还是欢乐的，此时快乐全部埋葬在了一纸报告下。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最后江羽问：“要告诉她吗？”
　　李伯涛的拇指和食指下意识的摩擦了一下，这是他以前抽烟的习惯性动作。妻子嗓子不好，他的烟就戒了，这个动作却保留了下来。
　　“告诉她吧。”李伯涛说，“早治疗也好。”
　　江羽应了一声，要离开书房。
　　身后的继父又叫住了他，“小羽。”
　　“还得麻烦你照顾一下这边，我明天要去东台省一趟。”
　　“去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厂里的事。别人牵了个线，说有人能帮。我去碰碰运气看看。”
　　李伯涛没有注意到江羽微变的脸色，接着说：“希望可以解决吧。这几天就先辛苦你了。”
　　江羽沉默了一会儿，叮嘱道：“叔，一切小心。”
　　这几天他需要经常带母亲去医院，最终医生定下的治疗方案以化疗为主，辅佐中药达到减毒增效。
　　本来约好的与阿丛和vic见面，也因此耽搁。江羽歉意的回了电话，告知他们情况。
　　“当然要以家里为主啊！见面而已，以后也会有机会的。”vic说，“等下次见面，我java肯定学好了，不然都不好意思出门。”
　　“嗯，我相信你。”
　　阿丛虽觉得可惜，也表示了关心和理解。说他在家里闲得慌，连问要不要来看看阿姨。
　　江羽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你。”
　　初十就要开始补课了。短暂假期的最后一天，时隔一个月，江羽再度收到了W的消息。
　　【W31012】：一点都不好用。
　　他回忆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原是在说自己推荐的那款钢笔。
　　平日冷清的魏家，到了年关，总会热闹起来。往年，魏时言会去部队里待一阵子，今年临近高考，母亲不让他去。
　　进出魏家的除了一些往年眼熟的军官，还多了几个新面孔，据说是新升上来。
　　他们来拜年，魏时言便会被喊下去打招呼。开始他还坐得住，直到有人聊起他的成绩，问：“打算读哪所大学？”
　　“还没想好。”
　　“来读军校吧。”
　　另一位开玩笑似的，“这么优秀进来部队，首长后继有人咯！”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无法再坐下去，起身便要离开。
　　身后，魏父本是端着杯茶听后生们谈天，说不上高兴，但很从容的模样。此时，面色猛的沉了下来。
　　“站住！”
　　他的语气很严厉，跟在部队命令下属时一样。坐在沙发上的军官都条件反射的绷直脊背。
　　魏时言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说出的话，却犹如重磅炸弹。
　　“我不会读军校的。”
　　这几乎成了魏家不成文的规矩。他父亲、叔叔、爷爷乃至于祖辈，全都是军人出身。战乱的年代战死沙场，积得一身功勋。
　　客人不懂，却能看见首长面色沉沉，尤其手中没来及放下的茶杯气得晃动，特供毛尖泡的茶水撒了不少在地上。
　　“不读军校，那你打算去哪里。”
　　“魏、时、言！”
　　哐一声门响，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他走了。
　　魏时言冲出家门，瑟瑟的寒风刮过，吹得他头脑陡然冷静下来。
　　天上洋洋洒洒地飘落了什么东西，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眨了下眼，化成一阵湿意。
　　下雪了。
　　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钱。好在雪下得不大，干脆就这么沿路走着。
　　两侧别墅区传来一阵阵欢笑声，莫名的想起了鲁迅的文字。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
　　魏时言双手插在兜里，有些漫不经心地笑了，心道：他爹在家跟下属会面，他妈想必在找小姐妹谈天。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谁也不需要他，他也融不进去。
　　“呼——”一阵风刮过。
　　一辆半旧不旧的小夏利停在面前，司机把窗降下来，“搭车吗？待会雪要下大咯。”
　　魏时言坐上去，报了朱子健家的住址。到了后在楼下喊人，结果好像不在家。
　　司机等得有些不耐了。终于，朱子健千呼万唤始出来，从二楼阳台探出脑袋，：“你怎么来了。”
　　魏时言说：“帮我付个车费，我没带钱。”
　　朱子健下来时头发还乱糟糟的，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带着魏时言进屋。
　　“还在睡觉？”
　　“嗯。”朱子健说，“跟家里吵架了？”
　　魏时言从嗓子里溢出一个“哼”，算作答案。
　　朱子健的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护士，在部队的医院里就职。早在前两天就回去赴任了，留他一个人在家。
　　他给魏时言倒了水，桌上摆着瓜子果盘，把电视打开。
　　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口道：“你知道唐迟跟人打架，被打断了腿吗？”
　　魏时言看着电视，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话。
　　“不知道。”
　　“他现在就在我爸妈的医院里，我想要不要去看看他。”
　　“去呗。”
　　朱子健盯着他，缓缓道，“你去吗？”
　　魏时言掀起眼皮看他，眼神带着似水的凉意，又夹杂了几分认真，“朱子健。”他说，“你不会想说，‘好歹是一起长大的’这种蠢话吧。”
　　他唇角微扬，露出了个刻薄的冷笑，“你不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知道。”朱子健轻叹了一声，“但是……”
　　“……你不觉得，对江羽过于重视了吗？”
　　“你什么意思？”魏时言的目光锐利起来，盯住昔日的好友。
　　在他眼里，朱子健与不着调的唐迟相比，是比较沉稳可靠的，没想到有这么一双犀利的眼。
　　他承认被问住的时候有一丝慌乱，只要回想起江羽的态度，他就一阵火大。
　　于是这阵不耐里，还有恼羞成怒和遮掩的意味。
　　“我会重视他？”魏时言轻蔑一笑，道，“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东西。”
　　“再者，为什么要用重视？还没有人配得上这个词。”
　　他说的话与朱子健所了解到的截然不同。自从魏时言向他问起江羽之后，他是观察过一阵的。
　　二人一起去参加了联赛，不久后成了同桌。他从办公室老师嘴里听到是魏时言主动要求的，但这事对方没跟他提过。
　　再到后面的一次，魏时言跟他一起，自外面的小饭桌多带了一份饭回班。
　　隔着窗户，看到他意图给江羽送饭的场景，天知道朱子健有多不可思议。
　　朱子健心如明镜，见他言语间都是对这个问题的抗拒，巧妙地带了过去。
　　“是我说错了。我饿了，想热点饭，你要在这吃吗？”


第42章 四十二 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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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时言先在客厅看电视，后听见外面狂风大作，雪下大了起来。
　　朱子健在厨房腾不出手，喊道：“帮我关下窗户吧。”
　　家属区这边有暖气，室内很闷，他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一道缝。现在这道缝隙被刮开，冷风嗖嗖往里灌。
　　魏时言追溯着来源，走到北面的房间，意图将大敞的窗户合上。
　　这时候窗帘被卷起，像一根飞舞的巨鞭来回抽打着，“哗啦”一声——
　　桌上的不少东西被扇到了地上，好像还有玻璃破碎了。
　　魏时言蹲下身，想将东西捡起。破碎的玻璃原来是一个相框，他拿起来，便见其中滑落两张纸片。
　　一张是朱子健幼时，还有张小照片。
　　小照片上赫然是张年轻的少年面孔，望着镜头笑得灿烂。
　　少年的手向右搭着，很明显身边应该还有其他人，但照片被裁剪过，成了他单人的独照，就显得很有其他意味了。
　　魏时言的手一顿，不禁看向相框下的一摊玻璃碎片。
　　这张小照片本被夹在大照片与相框交界处，是刻意被“藏”起来的，现在却袒露得明明白白。
　　他的动作迟疑了，眼神也流露出猜测和怀疑。
　　仿佛受到感应，他突然回头，便见门口站着的人，正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连带他眼里的怀疑，也一览无遗的收入眼底。
　　朱子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觉意外，淡淡道：“吃饭了。”
　　“哦。”
　　魏时言站起身，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正要跟他离开。
　　好像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要被一笔带过。
　　迈出半步，他却忽然停住，迅速地转身抄起那张小相片，发出质问——
　　“你怎么会留着他的相片？”
　　照片上的脸他认识，应该说他跟朱子健都认识，却都不熟。幼时的玩伴在家长关系的疏远后分道扬镳，现在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他不认为朱子健跟这人有足以珍藏相片的私交。
　　朱子健在他紧迫的逼问下，仍显得不疾不徐，眼神却微微一动，泛起一道波纹。
　　魏时言心中亦一动。这个发小，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朱子健沉吟了一下，最终说：“我喜欢男人。”
　　“你……”魏时言也因过于惊讶而顿住了，“你喜欢男人，你喜欢他？”他指了指照片。
　　朱子健没说话，眼神等同于默认。
　　魏时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但他却无从开口了。一些话在脑海里转了个弯，想问你不是喜欢女生吗，怎么忽然又变了？转念一想，好像从始至终朱子健都没有对他说过感情上的事。
　　其实是震惊的，但因为对方过于平静，倒显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最终，魏时言道：“你好自为之。”
　　在当时那个年代，同性恋这个词还带着骇人听闻的意味，只有在网络上最隐秘的角落或是一些外国网站上，才能偶尔探寻到踪迹。
　　魏时言自认不是一个会被性别所拘束的人。但对于朱子健的坦白，抱有了不赞同的意味。
　　此刻，他不得不去想一件事——那他呢？他算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并未得出答案，朱子健就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去看望医院的唐迟。他们三人自幼一同长大，应该是对魏时言的雷点了如指掌的。但唐迟没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在埋怨对方不留情面。
　　朱子健无意间透露魏时言跟江羽成为同桌，唐迟终于找到了答案。江羽！是的，当时也正是因为他挑拨离间。他绞尽脑汁地去想，觉得能陷害自己的除了江羽，没有别人。
　　“我感觉他现在有点偏激，你注意一点吧。”朱子健提醒道。
　　魏时言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现在还没理清楚对江羽的态度。
　　梦境里时常能闪现出一些片段，大部分两人都不能好好相处。印象里最深刻的，居然是江羽抗拒又带着恨意的眼神。
　　现实里的关系僵硬，网络上居然有所回应。
　　一登上聊天室，唯一一个联系人给他回了消息。
　　【江13409】：抱歉，最近因为太忙了，消息没有及时回，但是我都有看。
　　【江13409】：一句迟来的新年快乐，祝天天开心。
　　魏时言鬼使神差的打字道：忙什么？
　　很快有了回复。
　　【江13409】：家人生病了，很着急。但是跟之前不一样，发现得早，医生说完全可以治疗。希望其他方面不出岔子吧。
　　魏时言的目光锁定在“跟之前不一样”之上，忽然意识到一点。
　　之前他便猜测江羽是也是有着之前记忆的。说不定还跟他零碎的记忆不同，是完整的。
　　那是否可以认为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才令他对自己的示好无动于衷？
　　家人生病……
　　魏时言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决定这几天先去学校。
　　结果一到教室，发现自己旁边坐的换了个人。江羽又调回了角落。
　　他简直要气笑了。
　　江羽的继父从外省回来了。事情尘埃落定，政府来调查后说要赔款，但他手上的资金都压在了新设备里，周转不开。
　　去拜访的是那位是东台省的富商，称想收购工厂，给的价格不高。
　　李伯涛没下决定，他其实还是想接着做下去的，奈何手上资金不足。现在厂子无法正常营业，钱货都积压着。
　　他又去联系人，没想到一位不是特别交好的熟人称可以借给他钱，利息甚至比银行还低一点。
　　两条后路，一条借钱接着干，另一条转手工厂。
　　妻子刚确诊的病肯定是要用钱的，李伯涛犹豫了。
　　江羽问：“为什么那个死去小工的家人，本来答应了，又来闹事？”
　　李伯涛默了下，说：“这事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对于工厂的事，他是清楚的。这其中必定有人指使，不然本该善了的事情不会闹的这么大。
　　“那要是借钱解决了，之后效益不好怎么办，钱能还上吗？”江羽缓缓道，“或者说，再发生这样的事呢？有一就能有二。”
　　这样的道理，李伯涛何尝不清楚。这么咽下去这口气，又不甘心。
　　“我也不愿意欠别人钱啊。”他叹气道。
　　见着继父有些松动的态度，江羽继续劝阻。他虽然对此事不太了解，却有一点可以清楚，那就是前世工厂没有卖掉！
　　既然没卖，后面的结局悲惨，那他就只能让继父的选择跟之前不同。这是他目前最容易做到的。
　　“我查过，白血病治疗费用很高，医生说的十五万只是保守估计。整体下来至少得几十万，如果后续复发，可能还要钱。”江羽说：“我的建议是，可以把厂卖了，这笔钱做别的生意。”
　　李伯涛长久的没出声。这间厂是他十几年的心血，还需要痛下决定。
　　钟英做化疗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后来干脆剃成了光头，人消瘦了一圈。江羽离开的时候，她就拉着儿子，把房里摆着的几大盒蜂王精硬塞到他手里。
　　“这是补脑的，记得一天一支。”
　　电视上蜂王精的广告播得正盛。江羽推脱不掉，只好带回家。于是奶奶除去给他变着花样做吃的，又多了一项——盯着他喝补药。
　　江羽以为自己会因为心中积压的心事睡不着觉，毕竟以前就有整宿整宿失眠的时候。
　　那时他也曾尝试过抽烟，却被苦涩的滋味直冲肺腑，咳得眼泪飙出才停歇。到后来，就只会在黑夜中盯着天花板看，想象着时间是一只爬虫，从这头爬到那头。
　　也许是这具身体过于年轻，他在经历了一整天的学习之后疲惫到了极点。没想到直接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整层楼的氛围都凝重了起来，他们班作为重点班，更是首当其冲。别说玩了，说句话都算多余。
　　江羽一向是能静下心来的。不聪明可以用刻苦来弥补，这算是他的优点之一。他忽略了魏时言，对方也如他所愿的没再来找麻烦。
　　直到有一天。
　　教学楼的侧面是个篮球场，唯一的缺点就是四周没被铁网隔起，乱飞的篮球时常会砸到人。
　　江羽经过的时候，不幸中了头彩。一枚硕大的篮球嘭一下飞来，正冲着他的脑袋。
　　撞上的那一刻，他的头就像被狠狠敲击的洪钟，“翁”地一声，开始回音和重影。
　　他还站立着，却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良久，眼睛终于能视物，却始终模模糊糊对不上焦。
　　好像有人捡起了那颗滚动的篮球，推动了一下他的肩，“喂，你怎么了？”
　　没想到这么一推，就让江羽跌倒在地上。他是有些腿软，茫然地抬起头。除去眼珠灰蒙蒙的，外表看起来还算清醒。
　　“没事在这边晃什么。”这男的见他也不说话，耐心告罄，啐了句“晦气”转身就走。
　　结果被人拉住了衣角。
　　视力逐渐恢复了。那一下确实是重，重得要把江羽脑袋砸出个洞。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脑袋里会发生什么异变，在看不清东西时从头至尾的心悸。
　　脑子还不是那么清醒。他的手化成干枯的鹰爪，死死扯住对方衣襟。
　　细微却清楚明白地吐出二字。
　　——“道歉。”


第43章 四十三 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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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歉？”
　　男生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随即被这要求整乐了。“你又没事，在这碰瓷呢？”
　　“快来啊，就等你了。”后面的同伴喊。
　　他拿着篮球，接着朝前走，没想到江羽拉得死紧，衣服都快扯破了还是没挣脱。
　　刚开始觉得好笑，发现被缠上后，就只剩烦躁了。他要掰开江羽的手，以失败告终。
　　身后同伴还在催，他举起手中的球，恶狠狠地威胁道：“别在这碍事，不然还砸你。”
　　这一下总算奏效，江羽虽然执着于找回公道，更怕被巨力袭击的滋味。他抽回了手，改为遮挡住头部。
　　球并没落下去，男生得偿所愿地转身。没想到横空飞来一道身影将他扑在地上，胯骨和胸膛被地面猛地一磕，五脏六腑都要震裂开来。
　　他一声痛呼，双手被狠狠扭在身后，对方用力一掰，便感受到连着筋的痛楚。
　　疯涨的怨忿和惊惧促使他回头去看袭击人的脸，入目是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开学典礼及周会上经常能看见的优秀学生代表，正以一种打破人印象的姿态，将一只脚踩上他的背。
　　先反应过来的是江羽。他被砸懵了，并不是傻，见此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觉得魏时言像条疯狗。
　　“你在干什么？”
　　魏时言斜斜的看来，眉目间戾色沉沉。
　　江羽被他眼神猛地一刺，那其中蕴含的怒气被熔铸成一柄铮锐的刀锋，几乎要化成实质，冲他的心窝肺腑捅来。
　　他明白了。
　　魏时言何尝是不恨不气，江羽顶撞过去的言语，句句皆被他铭记着、咀嚼着、积压着，总有加倍偿还的那一天。
　　到那时便像猛兽冲破锁链，要将冒犯者撕咬得肢体破碎，血肉淋漓。
　　心中不怕，身体的反应却背道而驰。江羽忽然浑身颤栗起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咬牙心想：来啊——
　　然而魏时言并未冲他而来。只是斜扫过一眼，便将目标对准了身下的人。
　　他脚下带着千钧之力，碾上对方的脊椎骨。对方迅速挣扎起来，可魏时言怎会让他如愿。被反扣住的手纹丝不动，向上一压几乎让他骨骼错位，疼得目眦欲裂。
　　这般被制住，就如同命脉被握在掌心。魏时言跨上他的身子，一手狠狠扯住头发，低声道：“是唐迟让你做的？”
　　“什么……”
　　话未说完，额头便狠狠地一下与地面相撞，砸得他眼冒金星。
　　明面是二人扭打在一起，却几乎等同于魏时言单方面的施暴。
　　他惯是有种不要命的疯劲的，在打架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拽住对方的脑袋，毫不留情地往石阶上磕，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痛彻心扉。
　　猩红的血蹭上了他的手和衣角，从身下人的头上流淌了下来，在石阶下蜿蜒成小河。这抹猩红也爬上了他的眼睛，让他整个人像地狱归来的罗刹。
　　手下的人，从最初的用力挣扎，到现在一动不动了。
　　魏时言沉沉地笑了，眉间直跳，仿佛竭力压抑着血脉中流动的兴奋。
　　“告诉那个贱人，”他声音沙哑，“别再打别的主意。”
　　没得到回应，却让他不愉。于是再度拎起身下人的头想一看究竟，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陡然一凉。
　　如果再来这么一下，谁也不能保证这人还能活着。
　　突然，一个篮球重重砸上魏时言的后背，让他身体猛地一颤！
　　疼吗？并不疼。
　　他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淌了下来，浓稠的粘腻的，他的身体像一株绽开的花，从内至外泛出令人焦躁的腥味。
　　眼底的赤色化成了真实的海，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红色的海呢？
　　他有些恍惚。
　　他低下头，看到这片海的来源，原来是他自己。
　　一杆刀身狭长的弹簧刀穿过了他的身体，刀柄留在背后，流出的血将地面染成靡丽的红。
　　身后，那位将刀锋捅进去的男生，有些怔愣地站立着。见魏时言回过头，害怕地后退几步。
　　可魏时言看的并不是他。
　　他固执的寻找着，一人一人的扫视过，终于看见了那道身影。
　　人群中，江羽面无表情的与他遥遥相望。
　　江羽即便简简单单的站着，也是与其他人不同的。看见他的那一刻，魏时言彻底平静了下来，眼里别无他物，只剩下他。
　　他像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这么痴痴的看着。嘴唇轻轻一牵，似乎想笑一下。
　　笑容还没露出，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江羽转身，离开了。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走得毫不留情。
　　人群很快将空隙填满。魏时言眨了下眼，发现那道身影是真的消失了。
　　就像从没有出现过。
　　终于，他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一种铺天盖地的惊惧和绝望蔓延开来，他的胸腔被令人窒息的疼痛死死锢住，几乎喘不过气。
　　跳动着的炙热的心，叫嚣着冲出胸膛，撕碎他的身体。
　　心，怎么会如此之痛。
　　魏时言没有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这幅异样让看见的人都极度心悸。
　　他只是低下头，继而又惊恐的发现——身下的，倒在血泊中的，被他往死里殴打的人，居然变成了江羽的脸！
　　他愣住了，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江羽？”
　　身下的人毫无反应。
　　“江…羽……”
　　魏时言颤抖的声音几近哀吟，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伸出手，想替江羽擦净脸上的血，可是他的手也是脏的，反而越擦越脏。
　　他把手使劲在衣服上抹了几番，再度替江羽擦拭，还是怎么也弄不干净。不仅如此，对方的五官被血色晕染得越来越模糊。
　　怎么办？怎么办？
　　魏时言从未感觉到如此无措。他的眼睛像扇动翅膀的蝴蝶，大滴大滴的水珠从中滑落。
　　他从迷蒙的梦境中回到现实，又在清醒的现实里跌入深渊。
　　江羽走了，也就并未看见这一幕。还是之后听同学提起：
　　——“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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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完


第44章 四十四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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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老旧的吱呀作响的放映机，灰蒙蒙的天空下那灰蒙蒙的一角，逐渐拉开了序幕。
　　腥臊的血从抽屉攀爬上手腕，尘封的记忆再度唤醒。魏时言看着死猫尸体，不仅双手在发烫，眼底也染上了骇人心魄的狠戾。
　　他永远也忘不掉同样鲜血横流的场景。不同的是，那倒在血泊里的换成了他，还有一位歇斯底里的歹徒。
　　幼时的他被交换成为人质，男人如愿换来了车，可军方怎么会轻易放他走。
　　首长下了死命令，不论生死，务必要将人捉拿，拆除炸弹、保障人民安全。这般大义灭亲的举动，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等到男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追击到了一片废弃的工厂。
　　他明白是逃不掉了，魏时言就成了他死前也要拖下地狱的陪葬品。
　　军方以为他只有刀具，不料手中还有一把枪。当他拿出最后的底牌，击中魏时言的时候，狙击手的子弹也同样穿过了他的脑袋。
　　鲜血流淌上遍布灰尘的地面，变成了丑陋的乌黑痕迹。魏时言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眼前一片红。然后是闯进来营救拆弹的士兵。他有多惨，别人就有多震惊。
　　他陷入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时常会看到一只形状扭曲的怪物，将他啃噬得血肉模糊。
　　从此他无法单人独处于一个房间，无法直视管状形似于刀具枪具的物品，时而会狂躁暴怒，砸坏眼前的任何物品甚至伤害到自己也不停息。长达半年的心理治疗，无休无止的瓶瓶罐罐，终于将这些记忆冰封于土层之下。
　　而现在，一只死猫。恰如当年倒在地上的他自己。
　　魏时言控制不住地翻涌起一阵极度的反胃和愤怒，这种情绪，在唐迟低声说出江羽的名字时达到巅峰。他冲出教室，将人拖到操场上，像对待一只破碎的玩具。
　　他的父亲，因为他打伤江羽的事止不住愤怒，甚至打了他一耳光。魏时言摸着发烫的脸颊，一边冷漠地想：可惜了。
　　伤害他的绑匪已经死去，他却不能杀了江羽。
　　忽然脑海中蹦出了个奇异又不失可行的想法：不能让他死，那就让他痛苦的活。
　　反正是这种渣滓。
　　有多厌弃，就有多理所当然。魏时言看着江羽遭受由他赋予的折磨，从此开始了长达七年的纠缠。
　　他让学校将江羽调至同班，外人面前装作与他和好如初的模样，却暗中享受着他的胆战心惊。江羽是真的很怕，魏时言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他一阵战栗。
　　这招也瞒过了家长。魏时言的母亲一度以为孩子认识到了错误，夸赞他的深明大义，殊不知魏时言听到这些话多么讽刺。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一笑，在江羽跟着他上楼后，反锁卫生间的门。
　　将江羽的脑袋按进放满水的水池，看他因窒息剧烈挣扎，到后面动作变弱，快要没气时才松开手。那张呛了水的脸涨出一层红，极为狼狈不堪。魏时言居高临下，满怀恶意地笑了，“好一只流浪狗。”
　　动静太大，外面传来母亲的询问声。
　　魏时言说：“江羽把果汁洒在身上了，在洗澡。”
　　外面的声音淡去了。
　　他弯下腰，漂亮的瞳孔靠近，一寸一寸欣赏着江羽的惨状，“听说你奶奶死了？”
　　看到对方眼中浮现出痛苦，他却十分愉悦，故作不解的感慨道：“还真是克星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新年他被父母接走，江羽则被留在部队。虽然不在身边，魏时言却很快得到消息。
　　徐秋然将他关在器材室一日一夜，第二天傍晚才有人开门。江羽又饿又冷，发了高烧。
　　听过后就一笑置之。
　　态度的转折，在次年夏天，突如其来的洪水席卷整个桐城的时候。江羽救了魏时言。
　　关系的转圜在于魏时言让他多带份饭，冰点也在于他的拒绝。魏时言不知是赌气还是忙，直到高考都没理会他。
　　那时高考是先填报志愿，后考试，就像买彩票，上不上的了全靠运气。魏时言必定是要去京城的，江羽则比较保守，填了南方几所高校。他其实是有小心思的，一心想借此机会远走高飞，离对方越远越好。
　　表格交到班主任手上后，江羽听到了同学的询问。
　　“你填的什么啊？”
　　魏时言说：“h大。”
　　不出所料。江羽松了口气。
　　分数出来了，他考的出乎意料的好。等收到录取通知书，却让他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整个人苍白如行尸走肉。
　　“是不是弄错了？”
　　“收件人是你，通知书上的名字也是你，就没有错啊。”收发室工作人员道，“上h大这么好的学校，还不高兴啊？”
　　江羽的嘴唇颤抖了下，茫然的想：可是他根本没填这个学校。
　　魏时言帮张劼整理资料时，把他志愿改了。
　　暑假过的平平淡淡，他却始终坐立难安。他只有读书一条出路，但去h大是否会遇见魏时言？到底有什么阴谋？江羽猜不出。
　　开学前几天，他在自家楼下看到了一辆车，有些眼熟。
　　魏时言从车上下来，微笑着对他做出审判，“收拾东西，我带你去京城。”
　　江羽说：“我……我买了火车票。”
　　声音越发微弱，因为魏时言的笑因他的拒绝消失了。对方面无表情的时候，是十分冷峻的。
　　江羽把话说完：“你自己去吧。”
　　车里有司机。魏时言有所顾忌，没当场开口。他唇角扬了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领先一步上楼，走到房门前，说：“开门。”
　　江羽没动。
　　魏时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遭，视线定格于突起的裤子口袋上。冰凉的手指像一条冷血的蛇，轻盈地攀爬上去，勾出钥匙。
　　江羽僵硬着，就这样看着魏时言打开门，将他拽进封闭的空间。
　　他无需猜测会发生什么，不外乎暴力。结果对方只是说：“收你的行李。”
　　“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
　　终于问出了口。
　　魏时言对他这个问题，似乎是有些奇怪，又似乎真的想了那么几秒。
　　“如果非要答案的话，”他顿了一下，“你为什么全填南方的学校，这不是很清楚吗？”
　　“你……”江羽一阵无力。
　　魏时言轻轻笑了一下，在他看来却宛如魔鬼。
　　“江羽，我还没玩够，你永远别想走。”
　　江羽不得不承认，自他救下魏时言开始，对方的态度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他无力深究。
　　大学不久，噩耗接踵而来。当他得知消息的时候，继父已经入狱，家产被没收一空，母亲也躺进了医院。他以为自己可以冷漠地看着抛弃自己的钟英去死，到头来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从京城赶回桐城。推开病房门，看到戴上氧气罩艰难呼吸的钟英的那一霎那，他就意识到：
　　他永远也做不到抛下他们置之不理。
　　妹妹去上学了，江羽坐在病床前削苹果。也许是心神不宁，下手没了轻重，竟把手指割破了。
　　他起身去冲洗，回来时钟英醒了，以一种不明意味的眼神看过来。江羽被她看的心中一颤，刻意低下头避开。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
　　钟英说：“小羽，妈妈对不住你……”
　　“别说了。”
　　“当年、当年妈妈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这些年一直想要弥补，又不知道怎么做……”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病情的加重，她整日陷入昏沉的睡眠，难得有如此清醒的时候。
　　江羽把她扶起来。她喘了口气，接着说：“还得有些事情拜托你。去北街的工商银行找赵慧阿姨，妈以你的名义存了一笔钱，本来是想留给你的。但是现在……”
　　“我不要。”江羽说，“别想这些了，好好养病。”
　　钟英虚弱的摇了摇头，“家里财产都被收了，只剩下这些。可可还这么小，我想送去给她奶奶带。未来要是她有什么事，还需要你帮衬一下，毕竟是兄妹。至于我的病……”
　　“我不想治了。”
　　“怎么能不治呢？”江羽道。
　　“妈的身体，妈自己清楚。这个样子，已经是没救了。”
　　“可以治好的，不要怕花钱……”越往后说，江羽的声音越小，口中泛起苦涩。
　　其实心里清楚，钟英说的都是对的。
　　刚才医生找他谈过病情。白血病晚期，再往下撑只能靠化疗和输血，理想状态是边治疗边找配型的骨髓。而不论哪一种，都需要高额费用。
　　江羽只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个星期的假转瞬即逝，他没回学校，在这边留了下来。钟英说留给他的钱也被取出用以交住院费和药费。目前病情还算稳定，他将母女二人接到了奶奶的老房子里。
　　没有钱怎么办？江羽甚至想到了卖房。可是卖了房，他们又住在哪里。
　　正愁得不得了，似从天降的幸运落了下来。复诊时医生专门提到，医院内有一个针对白血病的研究组，召集病患免费治疗，母亲刚好符合条件。
　　江羽的心情大悲大喜，又接到一则电话。
　　“进专项研究组了？”
　　“魏……时言？”江羽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是你做的？”
　　对方“嗯”了一声。
　　江羽若是有骨气，若是不缺钱，大可挂了这通电话，将母亲还没签订的治疗合同撕碎。但现实是他赔不起，甚至不敢去想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组织好言语，“需要我做什么？”
　　魏时言的呼吸透过听筒传来，久到江羽以为他在想什么新奇的招数的时候终于开口。
　　“那你来给我做饭吧。”
　　他说的极为漫不经心，像随意想出、用来敷衍凑数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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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第45章 四十五 前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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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多了一把钥匙。
　　自大学开始，魏时言就在校外居住。他读的是商学院，似乎除了上课也在自己做些生意，平素与江羽难见一面。两人的交集只在那间房子。
　　江羽也忙。他找了一份咖啡馆里的工作，每天赶场子似的来回跑。时间一长，算摸透了魏时言的口味。
　　他本以为做好自己的事，二人就可以互不干涉。忽然一天，在咖啡馆碰到了魏时言。
　　他将点的餐端上。
　　魏时言好像不知道他在外面打工，皱着眉头凝视他。等到傍晚独处时，开口第一句就是命令。
　　“不要去打工了。”
　　江羽当然不愿，但魏时言似乎是铁了心，很轻易的戳破了他的难堪。
　　“医药费不用交，钱我也给了，怎么还缺钱？”
　　他是每月月初都放在客厅橱柜上一笔钱，美其名曰买菜的费用。江羽本不打算收，但身上实在窘迫，妹妹的学费、母亲的衣食住行几乎都由他来负担，哪怕不需要医药费，其他的费用积压起来也不少。
　　于是动用了那笔钱，除去买菜没再额外使用一分，多余的都明明白白的存着在。
　　江羽很主观的划清了与他的关系，即便因为母亲的病得到了帮助，心中也暗暗发誓，等赚了钱要还回去。
　　魏时言的话，似极“何不食肉糜”，让江羽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工作我不会辞，耽误不了这边的事。”
　　“辞了。”魏时言盯着他，冷冷道。
　　见仍不为所动，又缓缓地开口：“既然我能让她进专家组，也能让她退出。”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钟英的治疗到了关键时期，一次化疗都不能停。
　　江羽气得手都在发抖，最后温顺的敛了眸子，做了不得不做的屈服。接受了魏时言的帮助，就等于将自己受制于人，其实早已有了预感，只是这日来的迟了一些。
　　魏时言威胁起来越发顺手。
　　江羽被玻璃划破手，他借上药的机会吻了上去。
　　相接的那一刹那，江羽如惊弓之鸟，猛地推开对方，起身后退数步！
　　嘴唇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恶心，抬手用手背狠狠的擦过，与此同时，魏时言的眼神蓦地一沉。
　　“想想你的母亲和妹妹。”
　　“……”
　　“你可以不喜欢，”魏时言说，“但是不能讨厌。”
　　自这日起，江羽再未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不论何时何地，都冷眼相对。如果可以，甚至都不愿再与他见面。
　　魏时言似乎也憋着气，见他这幅模样就面色不愉。
　　他这些日子应酬较多，每每很晚才回，身上带着酒气。他手上有部摩托罗拉手机，也不知是什么毛病，临回来之前必联系江羽。于是江羽只得调整作息随叫随到，大半夜整好热饭热菜，像保姆一样伺候着。
　　似乎是微醺，魏时言的眼神有些朦胧。见外面天色已晚，询问道：“这个点寝室还开着吗？”
　　“快闭寝了。”
　　“哦。”他说，“你可以在这休息。”
　　“不用。”江羽很快拒绝，“如果快一点，是赶得及的。”
　　魏时言没说话，动作慢条斯理，没有一点加快的意图。
　　此时江羽还没意识到他的情绪，在想可以等他吃饭的时候，先收拾部分碗筷。
　　这么想便做了起来，拿碟子时无意触碰到对方的手，迅速收了回去，活像沾染了什么病毒。
　　魏时言终于忍不住，重重放下筷子，“你就这幅态度？”
　　江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面前的人站了片刻，起身进屋了，把门关得一声巨响。
　　又是一个傍晚，江羽洗漱完了正要睡觉，同层的同学来喊他接电话。装在宿舍走廊上的公用电话，铃声一响极为扰民，这么晚已经是打电话的低峰期。
　　一道粗重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却不说话。
　　江羽确认了一遍来电号码，“魏时言？”
　　“江…羽。”他极慢极慢地喊出江羽的名字，很奇异的语气。然后命令道，“过来。”
　　“这么晚了有什——”
　　江羽皱眉看着手中的听筒。
　　电话断了。
　　他无法从这两句话得知魏时言的情况，想必跟之前差不多。只是这么晚再喊他，还是第一次。
　　江羽纠结了片刻，又想起魏时言挂在嘴边的威胁。换好衣服，赶在寝室关门的最后几分钟离开了学校。
　　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酒气。魏时言瘫倒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边缘，醉得离谱。
　　他闭着眼，衣衫有些凌乱，面庞也因醉酒染上了一层薄红，这还是江羽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失态的模样。心中存疑，不明白还需要自己做什么，于是走近想看看他的状况。
　　本以为魏时言睡着了，没想到江羽站到他面前，他的眼睑微微一动，惺忪的眼睛在看到来人时，突然亮起澄澈的光。
　　他目不转睛的看来，纤密的睫毛轻颤着，像朦胧的云雾。
　　“江羽……”
　　呼唤了一声，他双眼眯起，唇角上扬，轮廓因笑容变得极其柔和。
　　这般笑容并未感染到江羽，他几乎是立刻就判定：魏时言醉了。
　　“你吃饭了吗？”
　　魏时言迟钝地眨了眨眼，没有回复。
　　江羽心中有了想法。不论对方怎么样，做好他该做的事，就可以离开了。他如往常一样要去厨房，身后传来了魏时言的声音。
　　“不要走。”
　　他顿住脚步，叹了一声。“还有别的事吗？”
　　魏时言像没听懂，固执道：“过来。”
　　“……”
　　“过来。”他又说。
　　这是他今晚第三遍重复这个词。
　　江羽面对酒鬼的纠缠，只得妥协。他还嫌不够，拉着江羽的衣服示意蹲下。
　　这样一来，两人隔得非常之近。江羽还没蹲稳，就突然被扑倒在地，后背与冰凉的地板相接触，令他一个激灵。
　　还没来及反应，高大的人影便将眼前的光亮全部剥离，温热的躯体覆盖上来，贴近他的唇。
　　魏时言不带什么技巧地吻着，濡湿的舌头划过唇瓣，带着令人战栗的热度，还意图撬开齿缝往深处钻。
　　江羽一呼吸，浓重的酒气直往鼻腔内钻，熏得他头晕眼花。那一刻他的脑子是完全当机的。
　　终于，他提起劲来，左手推开魏时言的肩，右手扬起再狠狠落下，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刹那，屋内静的让人心悸。
　　魏时言似大梦初醒，摸着发烫的面颊，眼神从朦胧变得清晰锐利。
　　一些因醉酒生出的旖旎心思，被这一巴掌彻底扇醒。
　　江羽大致挣开桎梏，面色因羞恼而发红，却不掩神色的冰冷厌恶。
　　嘴唇柔软得像棉花，齿关说出来的话，倒一字一句，冷硬非常。
　　“魏时言。”他深呼吸了一次，说：“你何必要这样羞辱我！”
　　“羞辱？”
　　魏时言的眼里覆上阴霾，语气一如平常，“你觉得，这是羞辱吗？”
　　江羽以反应做出了回答。
　　他站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襟。理智告诉着他不该冲动，情感上的那根弦却绷断了，紧张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面前这个男人的可怕。
　　他有在很冷静、很冷静的思考着。当他把衣摆的褶皱抚平，心中也下了断绝。
　　“我母亲的病，之前麻烦你了，后面我想自己解决。你现在就可以让她调出专家组，欠你的钱，我也会想办法补给你。”
　　见魏时言没说话，只当是默认了。他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不料身后的人暴起，不费多大力气就揽住他，将他强行带到房间里。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而被甩到床上的江羽，陷入柔软的床塌，向前爬了一步又被狠狠压住，背后野兽一样的身影力度大到发指，抽出皮带将他双手反捆住，期间不过数秒。
　　江羽没挣扎完全，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魏时言的侵略还未停歇，毫不留情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妄图将他剥净。
　　他……不会真的想……
　　这个认知让江羽彻底惶恐，想竭力护住衣襟，奈何双手难以动弹，于事无补。
　　他张口呼喊，叫到声嘶力竭，魏时言权当没听见，凑近他耳边，冷冷道：“你想上哪弄钱，再去那个破店子伺候人？”
　　嘴上说着，手中动作不停，很快将江羽上身剥了个精光。看着白皙脊背在灯光下发抖，他狎昵的舔了舔江羽的耳垂，“伺候别人还不如伺候我。”
　　接着他试图压住乱蹬的腿，褪去碍事的长裤。
　　“你知道治白血病要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不清，你欠我的又岂止一点。现在能救你母亲的，只有我。”
　　“不………了……”
　　不住挣扎的江羽好像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接着道：“你最好乖一点，我不会将她调出去。白血病晚期，情况你都清楚，她能活多久全在于你。”
　　江羽不住摇头，有血丝爬上了他的眼睛，带着鲜明到极致的恨意。他这么恨恨地瞪视着魏时言，用嘶哑的喉咙，再一次道：“不治了。”
　　“让你这种人帮忙，我觉得恶心。”
　　“她死，我去给她陪葬——”
　　他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疼到牙关发颤。
　　魏时言身上有一把刀，狠狠的捅进他的身体里，搅得五脏六腑混作一团，灵魂都要被贯穿。
　　粗重的喘息和哀吟声里，魏时言的目光也狠戾地剐割着他，宣泄着事情超出掌控的不甘。
　　“我不许！”


第46章 四十六 前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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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很少落泪，但这一次确确实实控制不住，两行清泪从眼睛里渗了下来。下身传来的绞痛，让他浑身都冒着冷汗，不住打颤。
　　疼……他疼得快要昏厥过去……
　　口中的话，也从最初的谩骂抗拒变成了卑微至极的哀求。
　　“我错了…我错了……魏时言，你、你放过我……”他像离了水的鱼，断断续续道，“求你……”
　　魏时言的肩膀颤抖着，似乎也心有不忍。
　　但他咬了咬牙，选择再度去亲吻江羽的嘴唇。舌头以风卷残云之势在他口中横扫而过，简直要将每一处都吞噬下去。
　　比先前强势得多的动作，似乎也昭示着他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做了，便要做到彻底！
　　那一晚到后面，江羽被折腾得去了半条命。他被硬拖入暴虐的性爱，身体已经不属于他，意识在这混乱的一幕里始终清醒。
　　魏时言终于撕破了脸。他不再虚与委蛇，直截了当的表明了所需和条件。
　　那些母亲的治疗资源，他要江羽用自己来换！
　　江羽几乎要呕血三升，看也不看他，只道：“你滚！”
　　魏时言说：“你最好冷静。”
　　“滚！”
　　江羽不愿妥协。他能想到最坏的后果，不过是与母亲一同归于尘土。在此之前，说不定还有机会将魏时言捅上几刀。
　　即便下了地狱，他也要阴魂不散的缠着此人，永世难消心头之恨！
　　他狼狈地穿上衣物，撑着发软的手脚回到寝室，恨不得将自己洗到脱皮。室友异样的眼光，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此后他再没接过魏时言的电话，哪怕想到这个人，都会止不住恶心反胃。
　　魏时言并未给他多少时间，还是逮到下课后的他，道：“回去说，还是在这里？”
　　江羽看了眼四周来往的人，只想快点逃离。
　　魏时言看破了他的想法，漠然道：“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魏时言，你何必——”江羽顿住了，语气有些凄楚。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也问出了同样的话。可是得到的回应是什么呢？
　　整段记忆都是模糊的，被痛苦填满。
　　“是啊，我何必……”
　　魏时言闻言笑了，嘴角翘起，眼睛却像深冷冰寒的冰，带着冷彻心扉的凉意，“这是你欠我的，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
　　后来，他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论母亲要不要治病，他都是那只被毒蛇绞缠的猎物，挣扎得愈烈，它便缠得愈紧。
　　那段时间，江羽整晚整晚的失眠，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被强迫的画面。他的精神迅速衰弱下去，时刻恐惧着魏时言的到来。
　　他终究还是没能硬气下去，半麻木半妥协的沉沦于痛苦中。魏时言的威逼给他的思想上了层枷锁，恩惠又在他肩膀压上了重担。
　　他带来一个消息：“找到你母亲适配的骨髓了。”
　　江羽已不会再傻乎乎地说“不治了”这类蠢话。即便他这么说，魏时言这么做，还是不会放开他。
　　他冷淡的“哦”了一声，感受到魏时言的手指正在他的颈部摩挲着，像对待玩物一样轻慢随意。
　　尔后男人开口了，漫不经心的语气，“今天用嘴吧。”
　　后来失眠好了。有一次，江羽居然梦到了奶奶，睁开眼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他擦干泪水，茫然地想：原来自己还是会哭会痛的。
　　奶奶存在的记忆在他看来已经非常遥远了。不到两年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情绪麻木的像块石头。就是魏时言都时常觉得没劲，说他像个死人。
　　大二下学期，母亲去世。
　　钟英换了匹配的骨髓，后期排异反应严重，频繁出血。撑过寒冷的冬季，在初春来临之时，告别了人世。
　　她被疾病折磨了一年，已是形销骨立。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放心不下儿女，紧紧握着江羽的手。
　　江羽长久的凝视着母亲的尸体，有医护人员来喊，他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钟英死了。
　　她死了。
　　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悲伤，没有竭斯底里的疯狂，他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继而想到：魏时言再也不能以此威胁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被脑子里生出的想法震慑住了，又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激动。麻木的神经终于有所反应，叫嚣着让他去完成那个早就想做、却又一直没做的事。
　　他不知道他的状态非常不好，发木的模样吓坏了不少经过的护士。
　　他独处于另一个、全新的世界里，不论是周围发生的一切还是身上的痛楚，都完全离他远去了。
　　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那段记忆如雾里看花，平时不觉得，乍一回忆，才惊恐地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被硬生生剥离了去。
　　唯一能模糊记起的片段，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好像还有人影来来回回，但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听不清所说的话。
　　江羽的头脑像锈住的机器，极缓慢地转动着。
　　到后面，才略微清晰起来。有人钳住他的下巴，睁着愤怒的双目，怒道：“江羽，你怎么敢的！”
　　江羽的眼球动了动，迟钝的想：为什么不敢？
　　——不过是死而已。
　　……
　　柔软的手抚过面颊，江羽看到了一张许久未见的脸。她温柔的面庞上，嵌着双清炯炯的眼睛，带满了心疼和关心。
　　那是双会说话的眼，多么灵动。似乎在这样目光的凝视下，那些本该存在的情绪又活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酸意让他的胸腔都在震动，江羽的鼻腔发软、眼睛发涩，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竟浮现了一丝委屈。
　　就像幼时被奶奶、父母宠着一样。
　　他很清楚的明白眼前只是个陌生人，却还是不顾一切的跌入了这张大网里。
　　徐蔚然见他醒了，握着的手一松，用手指在他的掌心缓缓刻画着。
　　为什么会想不开？
　　江羽沉默着。
　　她又写。
　　不值。
　　她了然的目光拨开云雾，看到江羽的心坎里。她定是知道些什么，除去母亲的死，还有更深的压迫逼他弯下脊梁。
　　她定定的看着江羽，坚定地摇头。
　　江羽又何尝不知道，不值。恍惚的时候他会质问自己，该死的是他吗？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没人相信他？
　　声声泣血的质问，永远等不到的回答。
　　江羽感觉呼吸都变得辛辣了起来，他没有说话，眼睛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徐蔚然接着写。
　　你可以离开他，过自己的生活。
　　可以吗？
　　她走了。下一个进病房的是可可。
　　钟英生病，她被送去奶奶家，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她怯怯地站在病床边，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可等她抬起头，江羽心头一颤。
　　无声无息之间，小姑娘的泪水淌了满脸。
　　从父亲出事到母亲病逝，她一直都很乖，乖到不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即便抽泣，她也是声音微弱的、生怕给别人添来麻烦。
　　“哥哥……”她恳求道，“你不要离开，好吗？”
　　江羽扭开头不去看她。眼里的那层雾再度浮现，集结成了水汽，几欲落下。
　　他再度问自己：可以吗？
　　魏时言站在窗前，缄默冷凝如一尊石像。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自傲自负的少年，竟也有了成熟的模样。
　　他的思绪随着云飘远了。也许有一刻钟，也许过了更久。
　　“你不是恨我吗，怎么能比我先死？”
　　江羽诧异地抬了抬眼，确定了魏时言是对他说出的话。
　　魏时言的语气很冷静，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你可以等到我厌恶你的那一天，然后离开。”
　　说完这句话，他心中一阵钝痛，又被强硬冷淡的忽略过去。
　　——江羽的眸子里，燃起了微弱的火光。
　　“会有这么一天？”
　　魏时言背过身去，道：“会。”
　　从这次起，他不再逼迫得那么紧。江羽在计科实验室兼职，以此来逃避跟他见面，他也默许了。只有一个要求，每周要去他那里一次。
　　师妹的插入不过一道小插曲，过后江羽才知道，她是为魏时言而刻意接近。那时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很快将苦涩感抛之脑后。
　　大三时非典蔓延。江羽想去外地参加一场学科交流会，魏时言提前得知消息，不让他离开。两人争吵。
　　后来江羽找的实习工作，离学校很远。
　　魏时言轻而易举的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江羽，你就那么想走？”
　　在江羽一度以为他对自己的离去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求之不得时，他的表情变得冷漠而讽刺。
　　“可以，但你要搬出来住。”
　　于是江羽以同居，换来了实习的机会。
　　大四临近毕业，江羽投的其他城市工作的简历，收到了offer。
　　洗完澡，魏时言坐在他的电脑前，问：“你要去广海？”
　　江羽没有说话。
　　下一秒，魏时言将玻璃杯砸碎在地。他背过身去，粗重的喘息透露出不平静。
　　江羽注意到他的手握成拳头，攥得紧紧的。
　　“滚，”他说，“你滚，滚的越远越好！”
　　不料第二天，飞驰的货车就将鲜活生命碾压致死。
　　江羽看见，魏时言在他的尸体旁哭。


第47章 四十七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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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时言大喘着粗气，惊醒过来。他感受到身体中有一阵疼痛在蔓延，从腹部至全身，最剧烈的是心脏处，几乎难受得喘不过气。
　　即便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他的记忆还停顿在崩溃前的血色中。
　　倒在他身下的江羽的脸，眉头紧锁双目紧闭，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他只是试探了一下呼吸，就眩晕在铺天盖地的绝望里。
　　医生说：“病人已经死了，节哀。”
　　魏时言呆怔地坐在地上，看着盖着白布的小车被推走，送进火化间，变成了沉甸的骨灰盒。
　　他短暂的一生，化作光怪陆离的幻影，一帧一帧从眼前滑过。从狭窄小巷内的初见，到眼角出血的垂死挣扎；从洪流中奋力拉扯的手臂，到因痛楚纠结的脸；从对自己的冷漠厌恶，到听闻能走时，眼里横生的火光和希望……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终于连成了完整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
　　“对不起……”魏时言喃喃道。
　　“喂？你怎么样了，看得见吗？”
　　一双冰凉的手试图扒开他的眼皮看，魏时言眼皮一颤，闭上眼躲开。再睁开眼，发现面前的是一名护士，已经起身在按呼叫器。
　　“306的病人醒了，但是意识好像不太清醒，精神恍惚。疑似躁郁的后遗症。”
　　魏时言缓慢的打量了周围一遭，先前沉浸在记忆里，没有注意到这是一间病房。
　　他坐起身，注意到了头顶的点滴瓶和腹部包裹的绷带。胸口阵痛越发剧烈，呼吸时会疼。但这些并不能阻止他要做的事。
　　护士转身，见他正在下床，忙道：“哎，伤口还没好，不要随便动。”
　　她拉住像疯了一样的人，将他按回到床上，“你要拿什么东西吗？我给你拿。”
　　魏时言扯开手背的针，不顾一切地要离开这里。他的表情有些狂乱，嘴里不住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江羽，江羽……”
　　当他把护士推倒在地，双脚踏上冰凉的地板时，有人推门而入。剧烈的尖叫声刺进他的脑袋，他终于冷静下来。
　　“魏时言——”女人的嗓音尖锐，“你在做什么？”
　　他的母亲，正拎着包站在门口。只是手指紧紧握着，像扭曲的树根。
　　“哒，哒。”是高跟鞋击打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走至魏时言面前，精致的脸上难得带了一丝怒容。
　　魏时言看着母亲涂成猩红色的嘴一张一合，如凶猛的猛兽，说出来的话也要将他吞噬。
　　“你给我清醒一点！”
　　说出这句话，她倒是清醒了一些。瞥见摔倒在地上的护士，挂上歉意的笑，将人家扶起。待病房门再次关上，表情又变得狰狞。
　　她难得露出这般丑恶的神情。魏时言想，这是真被气急了。
　　他站着的身体又坐回了病床上，冷冷地看着母亲发疯。
　　记忆里，他被绑架营救回来之后，曾听见母亲为了此事在跟父亲吵架。她没有担心儿子的安危，没有责备丈夫的不负责，反而在说：“你能不能动一下脑子再做决定，换别人去不行吗？他要是死了，是不是还要我再生一个？”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是同一路货色。
　　女人说：“你快把人打死了，报纸上登得都是！出了这种丑闻，你满意了？”
　　她逐渐恢复了优雅，虽然眼神还是冷凝的。
　　魏时言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事情没处理完，你想都别想。”
　　她的公司即将挂牌上市，这阵子在别的省出差，被儿子做的好事唤了回来。事情没有压下去，那家人到处登报，生怕不能影响到他们。
　　魏时言的伤口不深，弹簧刀插进去了五公分，直径两公分，没有伤及内脏。经过缝合，现在已经无大碍了，但因为外伤未愈，呼吸时会有轻微的疼痛。
　　母亲走后，趁着护士的疏忽，他溜出了病房。他在柜子下的包裹里翻到了干净的衣物，只是身上没钱。幸运的是楼下停着辆眼熟的车，正是司机王叔送家里的阿姨来照顾他，还没走。
　　魏时言拉开车门坐上去，王叔回头来看，见是他，不由得惊讶。
　　“少爷，你……”
　　“别管，开车去学校。”
　　王叔不知道魏母商场上的弯弯绕绕，只担心他的身体。见他还好的样子，发动了车。
　　等车开到学校，魏时言才发现自己有多冲动。今天正是周日，高三都不补课的日子。
　　校园内一片寂静，正午当头，只余寥寥几个人影。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长久的凝视着车窗外。等王叔出声，他才收回目光，后背倚在靠背上，淡然道：“回医院吧。”
　　魏时言躺了一周，这期间有不少人来看他，同学、好友甚至是老师，独独没有想见的那个人。他在校园内当众殴打同学，校方无法遮掩下去，给了他通报批评的处分。在前几天，班主任还找他谈保送的事，基本等于内定的名额，也因此取消了。
　　他的母亲来过那么一次，后来打电话过来，说事情解决了，让他行事注意一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次与唐迟打架，对方自认理亏转学，这次则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她说：“我给你请了心理医生和家庭教师，先在家休养一阵。”
　　魏时言说：“嗯。”
　　他没有排斥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对控制不住情绪的自己有些心悸，害怕殴打江羽的悲剧重现；另一方面是觉得确实需要时间，来好好梳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和对待一些人、一些事的态度。
　　心理医生是很眼熟的一位，不仅有帮幼时的他诊断，另一段记忆里也出现了他的影子。
　　是在江羽实习之后，魏时言的情绪时常受到影响，变得暴躁难控，甚至想做出伤人的举动。他自己也有感受到，于是找到医生，开始一瓶接一瓶地服用药物。
　　医生不赞同道：“如果你不能完全敞开心扉，吃这些药也毫无作用。”
　　魏时言无法对医生坦白出内心的情感，或者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只是觉得事情不在掌控之中。
　　明明让江羽搬近，两人的距离却像越来越远。最开始说的会放对方离开，现在看到他想走，就止不住的不舒服。
　　但是他又没有理由。
　　他习惯将一些事情算得很清。譬如之前会对自己说，江羽活该，虐杀动物，这么恶心的人就该受些折磨，于是一切举动都变得理所当然。其实已经隐约有了预感，会不顾一切救自己的人，又怎么会那么残忍呢？只是他不愿去相信，仿佛相信了，就失去了与对方的连结，这么多年飘渺的恨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是想把人放在身边而已。就像他所说，江羽欠他的。
　　后来事情被揭露，确实不是江羽所为。他将全部的怒火发泄在唐迟身上，一方面心怀愧疚，一方面又不愿道歉，将这件事彻底掩埋过去。
　　他才是罪孽至深的人。
　　此后的日日夜夜，都被这种情绪折磨，于是更难自控。
　　江羽于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医生擦了擦眼镜，再戴回去，极有耐心地对待病人。
　　此时，魏时言在他的注视下，由心头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他没有像前世一样冷酷自傲地将事情深埋于心底，抱有一切尽在手中的自信。而是缓缓问道：“我所说的一切，你都会保密吗？”
　　“当然，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他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放空。随后虚妄的记忆与现实，娓娓道来。
　　“我有时会梦到一些很真实的片段，开始没有当回事。渐渐发现，很多事情与现实一一对应，很多人也是现实中存在的。”
　　“梦里频繁地出现一个人。我瞧不起他的软弱，反感他的阴暗，对他犯下了暴行。”
　　“……后来才发现，他不软弱也不阴暗。”
　　“是我认错了人。”
　　……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魏时言打架住院的消息，如蝗虫过境迅速横扫了整个学校，最后又沉入海底，泛不起一丝波浪。
　　倒是他的久未归校，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他被父母严惩，不会再回学校上课了。听闻这个消息，不少女生为自己还未萌芽开花的少女心事惋惜。
　　让江羽感到宽慰的，是李伯涛听从了他的劝阻，将厂子卖掉了。现在每天来往于医院和家，预备好好给钟英治病，好像还琢磨着做些小生意。
　　天气逐渐转热。正在上课，班上的同学忽然一阵躁动。
　　门口站着一人，着一身简简单单的校服，挺拔如松的身形却带来一阵压迫感。他顶着各异的目光扫视了一周，在看见江羽时，不着痕迹地停顿了片刻。
　　消失了快两个月的魏时言回校了。
　　他安静地融入班级。下课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停顿在江羽桌子前。
　　江羽没有抬头，从余光瞥见的衣角就知道是他。他的笔未停，稍稍一顿就开始接着写字，好像并未受到影响。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有风浪翻涌。
　　很多思绪草草略过，他想起了魏时言殴打同学时暴戾的模样。当时他只觉得手脚冰凉，不愿再看，于是转身就走。
　　后来听闻那位同学和他当年一样，也许比他还要惨烈。
　　在魏时言无声的压迫下，他的同桌很自觉地合上书本离开了。空间被留给了二人。
　　魏时言垂下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说：“我是帮你打他的。”
　　江羽觉得有些好笑。
　　魏时言接着道：“你说没了父母，我什么也不是。这句话我不认同。”
　　江羽于是放下笔，想探究他是以什么模样说出的这番话。最终发现那张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的，看不出端倪，似乎只是陈述事实。
　　他也只能平平淡淡地回复道：“是吗。”


第48章 四十八 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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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发下了填志愿的参考书和表格，让学生回去与家长商量，慎重填写。江羽经历过一次，上次是迷迷糊糊就被改了志愿，甚至都没参考的余地。
　　他在填表的时候，奶奶也戴上老花镜，凑过来翻书，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江羽看了一会，忍不住放下笔笑了，“奶奶，你看的明白吗？”
　　奶奶说：“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就是一些学校。”
　　江羽把页面从专业介绍翻回到分数线，指着给奶奶介绍，“这是学校名称，和历年招收学生的分数。”
　　B大、H大……排在前面的是分数线最高的学校，后面依次顺延。
　　奶奶问：“你想去哪个学校？”
　　“不是我想就能去的，还得看人家学校要不要我。”江羽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一些底，斟酌了一下道：“奶奶，我不想离开太远。”
　　奶奶这阵子跟一群老太太聊天，倒是大概了解了一些学校的事。桐城周边有数所百年老校，在全国处中上游，却没有顶尖院校。如果追求更高的话，得往首都或者东南那一块去。
　　她大概明白孙子的顾虑。
　　“你是去学知识的，不用担心我。想报哪里就报，奶奶还等着你带我去别的城市玩呢。”
　　江羽目光柔和，应到：“好。”
　　他去看望母亲，跟他们也谈了谈填报志愿的事。钟英说：“小羽，你放心吧。奶奶有我们照顾，再说你寒暑假也可以回来看她。”
　　茶几上放了一打纸，类似于财务报表。江羽本没想细看，扫了两眼发现不同寻常。等客厅没人，翻动了几页，原来是某证券公司的介绍和一些股票分析。
　　他的视线停顿在“华都证券”四个字上，竭力搜索着相关记忆。他没听说过这家公司，也可能因为对这些不关注。
　　门开了，李伯涛买菜回来。他忙把手上的东西归于原位。
　　等过了会儿，他调着电视，状若无意道：“叔叔，你不是说之前想做点生意吗，现在怎么样了？”
　　李伯涛道：“还在考虑。”他是猜到江羽看见了桌上的资料，上前来把东西收拾好，然后说：“听别人说最近股市很赚钱，所以想了解一下。”
　　千禧年的前一年，深沪股市“5.19”事件，展开了一轮波澜壮阔的大行情，股市达到历史性新高。而这一事件，正发生于大半个月前，几乎所有股民都赚得盆满钵溢。错过的人纷纷扼腕叹息遂即加入，期待能赶上牛市，不错过这一机会。
　　这个事件江羽是大抵知道的。之后的一年多时间，股市都呈乐观状态，直至01、02年阴跌低迷。
　　正因如此，他没起太大疑心，说道：“股市有风险，需要谨慎一些。”
　　“我知道的，还没决定呢。”李伯涛不欲多言，“放心吧。”
　　填报志愿的表交了上去，是江羽帮老师收的。他收到张雨遥的时候，女生抬起头看他，“我来帮你吧。”
　　江羽没拒绝她的好意，二人分别从教室两边收起。
　　正中间的座位，一张表被放在桌角。江羽想去拿，另一只手按住，那人抬头问道：“你填的哪所学校？”
　　江羽沉默了一瞬。他本不该回答，却又鬼使神差地牵动心思，听见平稳的话语从自己嘴里说出。
　　“H大。”
　　魏时言的眼睫抖动了一下，垂下眸子，然后移开压在纸上的手。
　　江羽瞥见这张纸的首行，写着H大的校名。他抱着收齐的文件，与张雨遥一齐向办公室走去。
　　张雨遥问：“不觉得可惜吗？”
　　江羽摇头，“不，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他有些紧张被修改志愿的命运会不会重演，表格还没放到办公桌上，张劼就说：“收齐了吗？”
　　“齐了。”
　　“直接交到资料室吧。”
　　送过去资料室的老师就密封好了，预备交到教育局。江羽总算松口气，填志愿的事告一段落。
　　-
　　魏时言接到一通电话，就下楼等待着。过了会儿，一辆车停在了他家飘荡着花香的院子里。窗户摇下来，里面坐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是他父亲的副官。
　　他递出来个牛皮纸袋，魏时言入手一摸，诧异道：“这么薄？”
　　“也没有什么能查的了。他奶奶去年做了体检，除了有点高血压，别的还不错。主要在他父母那边，母亲白血病早期，换骨髓能治的。”
　　男人说着，魏时言已经拆起了纸袋。他没有纠正对方语句的错误，这里的父亲应该是继父。
　　“不过有一点要注意啊，他父亲好像被盯上了。”
　　“什么？”
　　“有个叫‘华都证券’的公司，套了个空壳出来行骗。他父亲被忽悠着，想往里投钱。”
　　“我会跟他说的。”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那家公司的背后，是许皓，九华帮帮主的大儿子。九华帮你可能没听过，就是地头蛇一样的……”
　　魏时言的动作一顿，打断道：“万哥。”
　　他看着对方，态度没有变化，说出来的话却是求人，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你可以帮我解决掉吗？江羽是我很好的朋友。”
　　万哥微怔，最后摇了摇头，说：“我做不到，你得跟首长说。”
　　魏时言拿着东西上楼。纸袋里的几张纸，除去精确到江羽身高和门牌号的资料，还有他奶奶和母亲的体检单。这些东西医院里本来是不备份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
　　魏时言不觉意外，再往后翻到了几张新闻的照片和部分工厂转让协议书，持有人李伯涛，正是江羽的继父。万哥给的资料不太连贯，他大概猜出了经过，工厂出事、政府严查，于是李伯涛将工厂转让，手中持一部分现金。
　　区区一间小厂出了事，为什么会闹这么大？魏时言觉得这件事幕后也是九华帮推助，为的是他手中的钱。
　　他猜的八九不离十，其实按上一世的轨迹，继父没卖掉工厂，找人借钱时便遭到陷害。现在稍有偏差，证券公司才是后手。
　　魏时言对事情不太了解，对九华帮却早有耳闻。桐城已经算治安比较好的城市，仍有根深蒂固的黑帮团体聚集。九华帮的许氏便是其中之首，几乎垄断了洗浴业，还有KTV、酒店等产业。
　　接着万哥没说完的话来讲，是桐城地头蛇一样的存在。
　　之后随着经济的发展，九华帮规模越做越大。魏时言算是与许皓接触过那么一次。
　　唐迟的父亲因伤退役，自主择业去做生意，唐迟接手了学校附近的一家ktv。后来惹到了人，被黑帮抓了过去，打电话给魏时言求助。
　　察觉到事有蹊跷的魏时言没有立即帮忙，而是让对方帮忙询问杀猫一事是否唐迟所为。与他对接的便是许皓。
　　看完了资料，魏时言坐了良久，感觉到一丝棘手。他想起自己前些天对江羽说的话，不认同“没了父母就什么都不是”的说法，由心底油然而生出讽刺。不是对别人，而是对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还没有这么无奈过。
　　方才脑子里蹦出了很多想法，都被一一否决。有了记忆的他能看清股市未来的走向，能知道新兴的行业，却无法挣脱出这具年轻身体的束缚。现在的他急于飞出天空，却没有一双矫健的翅膀。
　　最终，魏时言再度给父亲的副手去了个电话，恳请他查查事情的始末，李伯涛与九华帮的矛盾。
　　万哥说：“我可以帮你查，但是你要想清楚是否要掺和这件事，到后面首长肯定会知道的。你朋友值得你这么做吗？”
　　魏时言说：“我只想先打探清楚，谢谢你万哥。”
　　电话被挂断后，万晨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向座位后面的人汇报道：“是时言，说要我查清楚他朋友的事情，跟九华帮有关的那个。”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查。”


第49章 四十九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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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生涯的最后几天，班上格外躁动。学校的小卖部早就上新了同学录，各种各样的款式，现在也出现在了同学们的手中。
　　每到课后或者晚自习，就轮流传着填写。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们最后阶段的相处。
　　江羽连着写了好几本，开始还认认真真，到后面敷衍了些，没想到被一眼看出。
　　“江羽，这几栏你怎么都空着啊，快点补上！”说话的是班上的女同学。
　　她把册子摊在江羽的课本上，盯着他补充完整。
　　江羽只得写满了，最后在“寄语”处补充一句。
　　“理想如星辰，我们永不能触到。但我们可像航海者一样，借星光的位置而航行。”*
　　这时班上已经有几人缺席了，是户口在外地的同学要回别的省考试。好在毕业照是提前拍的，记录下了整个理科一班的学生。
　　学校停了课，让学生回家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考前一天傍晚，江羽收拾好了文具，就听见bp机在响。拿起来一看，不禁失笑。
　　有人给他发来了祝福语，祝他好好发挥。
　　这一条好像打开了开关，过了一会儿，又连续收到几条，分别来自不同人。
　　江羽认出其中一条是来自王思睿的号码，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应该也是同学。可惜他的bp机比较老，没有发信息的功能，只能在心中祝愿。
　　1999年7月7日至9日，百万考生汇入人流，如按部就班的蚂蚁一样来到考场，迎来了对他们一生影响最大的考试——高考。
　　江羽分到的考场离家二十分钟车程。奶奶担心他挤不上公交，做两手准备，找小饭馆的老板借来了一辆二八大杠。
　　早上一看，果真，上班的人混着学生，公交车上满满当当。忙让他骑着自行车去了。
　　“路上慢点——”
　　“放心吧！”奶奶话还没喊完，江羽已经一脚蹬出老远。
　　考场的老师提前在地上洒水降温，风扇慢悠悠的工作，教室里还是闷得像火炉。等考完最后一门，衣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江羽走出考场，穿过拥挤的人群，见到了站在外围的奶奶。
　　“考完了啊。”奶奶没问他考得怎么样，而是说：“家里冰了绿豆汤，回去喝正好。”
　　江羽眉眼弯了弯，应到：“嗯。”
　　他觉得身上轻了一截。折腾了他这么久的高考，终于结束。
　　万晨刻意等高考结束后，将查到的材料送了过来。他坐在沙发上，背部仍是挺直的，示意魏时言将东西拆开看。
　　见对方若有所思的模样，一边说：“许皓那边动作挺大的。查了才发现，之前李伯涛的工厂被查到违规罚款，也是他们的手笔，工商局的副局长是许皓的叔父，看来从那个时候就盯上了他。”
　　魏时言取出文件里几张相片。其中一张是年代久远的全家福，一男一女，牵着个小女孩，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上面的面孔他都没见过。一张是一个女人单独的照片，纤瘦又漂亮，在大学门前腼腆地笑着。剩下两张疑似偷拍，除了女人，还有张挺眼熟的男性侧脸出境。
　　他眉心一拧，想了几秒，终于想起了这是谁。
　　许皓。
　　“这个女人是许皓的对象，两人去年年底去了一趟淮阳。我直觉可能有异，就重点关注了这块，没想到真的发现了问题。”
　　“淮阳？”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资料，江羽的继父便是淮阳人。
　　“她跟李伯涛是同乡。”万晨抽出张压在下面的照片，魏时言逐字读完，居然是一封手写的举报信，落款1985年。
　　他着实讶异了一瞬，看向万晨：“这是……”
　　“当时的调查此案的警察收到的匿名信，现在人已经去世了。我拜访了一趟，他家里人给我的。”
　　李姓是淮阳当地的大姓，颇有势力。李伯涛父亲的辈分居高，家中三子，大儿子是村长，于是行事无所顾忌。
　　1984年秋，李父想开家火疗馆，看中了一户人家的地。要知道地是农村人的命根子，那家人不卖，后来李父带人开着拖拉机去强拆。混乱中房屋倒塌，一死一伤。
　　那家人的幼女正在读书，于是免此一劫，周末回到家里再得知噩耗。父亲被砸到脑袋当场去世，母亲伤了腿，撑不过两年也走了。
　　有同情她的邻居帮忙上诉，但案件进度停滞不前。书写的匿名信送到警察手上，因警察收了钱，且局长也是姓李，便将信藏匿起来，不再处理。去世时仍是良心不安，于是他的家人将信交给了打探此案的万晨。
　　许皓的现女友，便是那个被毁了家庭的女孩。
　　事关人命，魏时言想到前世江羽母亲的家破人亡。如果是这样，那也不奇怪了。
　　他沉吟道：“可以联系得上许皓吗？”
　　再一清醒过来，是万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魏时言感觉心一凉。是了，人家为什么要帮他？
　　没想到万晨接着问：“时言啊，你高考发挥得怎么样？”
　　“……”魏时言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垂下眸，停顿了那么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有需要的话，我会去找…‘父亲’的。”
　　说到“父亲”这个词时，他咬字重了些许，说得格外清晰。
　　前阵子，他因填报志愿之事与父亲大吵一架，随后陷入冷战期。他执意要读H大，谁也拗不过他，最终以细微的优势获得胜利。
　　结果到了今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魏时言看着万晨的背影，露出一抹冷笑。他相信万晨早就把事情告知给了父亲，手上拿到的资料也必定是对方默许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家伙的监视之下。
　　尽管很不舒服，心里头像横了根刺，他还是打电话到父亲的办公室。秘书接了电话，说人不在，会转告。
　　魏时言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钱，只觉得事不宜迟。他要去闽海省一趟。
　　正好是考前一个月，《期货交易管理条例》颁布，期货交易市场被规范化。他有意放个短线，浅入浅出。
　　临出发前，他父亲难得回到了家里。沙发上的身影如大山一样厚重，喜怒不形于色。魏时言幼时还有些崇拜，现在就只余对这幅虚伪面孔的不齿。
　　他开门见山道：“要怎么才能帮我朋友？”
　　魏父掀起眼皮看他，也不对儿子的冒犯感到生气，如交易一样，道：“你来读军校。”
　　魏时言早有预感，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果然，自私到极点的老畜生。
　　“就这样吗？”
　　魏父没说话。
　　魏时言说：“我再考虑考虑。”说完就回了房间。
　　-
　　突然清闲下来，江羽还有些不适应。早上早早就醒了，看着微亮的天，起身的动作在回神后顿住了，不禁哑然失笑。
　　是，已经高考完了，他不必再那么早起。
　　奶奶也偷闲睡了个懒觉，只有小猫在家里乱窜。
　　成绩得二十一号才能出，钟英还说出钱让他去旅个游，被江羽拒绝了。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他怎么有心思出去玩。
　　此时他全然不知李伯涛已经做出了一番大动作。他先浅浅投了几千，很快翻了个倍，尝到了股票市场的甜头。也许是压力大了，越发失去理智，在骗子巧舌如簧的说辞下毅然决然地投了几十万。
　　李伯涛心知事情太大了，于是瞒得密不透风，只等功成之后再跟家人说。他满心期待地等着股票市场的再一次“回春”，这是证券公司经理信誓旦旦给他担保的。
　　经理说：“这支股票我们有内幕，而且主力资金会在里面暗箱操作。李先生您不考虑再加点仓？没有资金了要不去借点？全仓买进都没关系的。现在买，买进肯定赚钱！”简直忽悠得天花乱坠。
　　李伯涛险些心动，堪堪守住最后的底线，没把老婆的救命钱投进去。
　　这些事已经化成资料，再度送到魏时言手上。他皱着眉，对江羽这个继父感到无奈，对许皓又力不从心。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但他了解到李伯涛工厂卖了65万，手上还剩了钱。许皓的人应该不会就此收手。
　　他深思熟虑良久，给江羽发过去一条消息。
　　【W31012】：如果发现竭力想改变的事，依旧会走上原有轨迹，得到难以接受的结局。你会？
　　叮——
　　【江13409】：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魏时言看着这句话，笑了。绝不是嘲讽，而是从心底涌出的笑意，绝对真情实感。
　　他能想象到江羽敲出这句话的模样，想必下手极为谨慎，眼神坚定冷静。
　　江羽变了，或者说他没变，某些被遮挡的特质显露了出来。
　　魏时言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情绪，跟愤怒和焦躁截然相反，但感觉并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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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史立兹


第50章 五十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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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完试两天，学校组织了估分，江羽没去。他没刻意记着答案，出了考场就将一切抛之脑后。
　　奶奶最开始没问，后来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道：“羽羽，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奶奶似乎还想问，江羽忙道：“放心，您孙子这么优秀，高考那不是手到擒来。”
　　奶奶被他自信的模样逗乐了，心中有了底气。但到底是关乎一生的大事，还是有些担忧。
　　二十一号一早，江羽到楼下去打电话查分。公共电话有人在用，他等了十来分钟。上楼前一抬头，发现奶奶正放下手中的事，在阳台看着他呢。他等了多久，奶奶就站了多久。
　　方一进屋，奶奶就迫不及待地问：“查到分数了吗？”
　　“没查到。”
　　江羽坏心眼地卖了个关子，看奶奶好像有些失望，又改口说：“骗你的，查到了。”
　　“臭小子，还骗起人来了。”奶奶眼一瞪，“多少分啊？”
　　江羽说了个数字。
　　奶奶“啊”了一声，像没听清。
　　于是他又说一遍：“626分。”
　　此时他才发现，奶奶的这一声并不是没听清，而是太过惊喜没反应过来。早先回老家时就听说，谁家的孩子多么优秀，考上了什么“211工程”大学，也才不过五百多分。
　　那我孙子考六百多，岂不是更厉害了？
　　奶奶自觉脸上泛光，偏又不主动提起。等着其他老太太来问“你孙子考得怎么样啊”的时候，故作平淡地回应：好像就六百多分儿吧。
　　什么叫“就六百多分”？稍微了解点的都羡慕嫉妒恨，一传十十传百，几乎街坊领居都知道了，还有人打上了江羽的主意，想让他来辅导自家小孩儿。
　　江羽可没那个时间精力。他又像往常一样，天天早出晚归往盛世跑了。
　　翻了聊天室的留言，阿丛发的少了，vic偶尔给他汇报一下学习java的进度。最近的几条是周明诚的留言，时间段刚好卡在高考结束之后。
　　【浅蓝色的殇】：如果想制作一款游戏平台，还需要哪些技术支持？
　　江羽回复：备好服务器、域名，平台的编写需要美工、程序员及发行测试人员，后续游戏资源。我目前有时间了，有需要的话可以详细聊聊。
　　周明诚很快来敲了他，详细描述了需求。他观察到聊天室内带的游戏正火，瞄准了这个风口。目前网络上的服务是远远跟不上需求的，网民数量与日俱增，人们会越发利用互联网来学习、娱乐及生活。他何不撇开聊天室，自己创造一款专门面向游戏的平台呢。
　　江羽询问了他预算，周明诚说出的数字远比他想象得多。对比这些钱，先前“生死突围”小游戏就像小打小闹一样。江羽着实是有些惊讶，不仅对周明诚的财力，还对他投入这个行业的决心。要知道，他并不是这一专业的人。
　　周明诚说会解决服务器的问题，并且组建一个团队。因为之前合作过，想请江羽来主要负责平台编写。
　　网吧前台的小伙子从前排机器挨个过来了，江羽正好聊得差不多，就让出机器给他操作。小伙子下载了OICQ到系统，见江羽在看着，主动解释道：“这是现在很多人都在用的聊天软件，还可以给BP机留言的。”
　　文件并不大，两分钟就好了，小伙子去操作后一台机器，一边说：“不会用的话可以来问我。”话一出，他有点不好意思了，心道：眼前这位可是个高手，哪用得着你教。
　　“好的。”
　　江羽道了谢，打开OICQ，流畅地注册起来。OICQ是模仿国际一个名为“ICQ”的聊天工具而来，但它添加了其他的功能，更为国内适用。他能记得这么深刻，还是因为这个软件未来会家喻户晓，在他去世前注册人数破三亿大关。
　　不久后，OICQ会因侵权而更名为QQ。
　　他填上邮箱号和BP机号等信息，很快注册成功了。简单看了一下，它支持显示好友在线信息、即时交谈、发送文件和网站，还可以寻呼用户，虽然页面简陋，但大体有了qq的雏形。这软件也内置聊天室，可以说上线以来就是趣聊等聊天室的劲敌。
　　江羽用这软件感觉顺手得多，于是在跟周明诚、阿丛等人的聊天室里发了一句，告知刚刚申请到的号码。没多久有几个人申请添加好友，聊天阵地转移到了OICQ上。
　　用着初始头像的W混在其中，也加上了他。虽然到现在，江羽还不知道这人是来干啥的。但不久之后，“笔友”一词兴起，姑且可以把他归为这类。
　　【W】：快要过生日了？
　　江羽不算奇怪，他在公开的资料上填写了生日。
　　【江】：是的。
　　【W】：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或者希望发生的事。
　　江羽失笑，开玩笑一样回复道：“怎么，要送我礼物吗？”不待回答，很快跟上一句，“不用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W】：没到生日当天，不作数。
　　江羽回了个OICQ自带的偷笑表情。
　　成绩已出，就等录取通知了。通知书会统一邮寄到学校收发室，门口的小黑板会写上收件人的名字。学校帮学生查询了分数，因此将校内排名掌握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张劼亲自来电祝贺：“江羽，这次考的不错啊，全校第二名！”
　　江羽谦虚道：“发挥得好而已。”
　　他没好奇第一名是谁，除了魏时言也不会有其他人了。没想到魏时言高考考得并不好，第一名是另外一位黑马。不过，他就算发挥失常，分数也没有低到哪里，上H大绰绰有余。
　　桐城中学包揽了省前三其中的二位，江羽高中探花。按理是填报志愿后就不能更改的，但对高分考生会存在一些特殊情况。一些院校早早拿到了此类学生的名单，以奖学金等条件向江羽抛出橄榄枝，希望他能来本校。
　　江羽所填报的学校也来联系他，像捡到了宝藏急于挽留。他承诺道：“我不会去别的学校的。”
　　魏时言有熟人在教育厅工作。他问出了自己顺利被H大录取的结果，也不免拜托对方再查一个人。
　　“江水的江，羽毛的羽。考生号36171891。谢谢叔叔了。”
　　“稍等……投档626分，录取鞍省理工大学。”说出来后，男声自己也有些疑惑，“这么高的分，怎么不去更好的学校。”
　　魏时言握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指关节用力到泛白。若有若无的预感终于应验，他不敢说自己是毫无准备的。于是沉着嗓音，询问道：“确认是这个学校吗？”
　　“嗯…是的，鞍省理工大学。”
　　鞍省理工大学就是省内的高校，离桐城一小时的车程。与远在首都的H大，相隔数千公里。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魏时言想起了这句话，满脑子都是——江羽骗了他。
　　是，他也是江羽想规避的“难以接受的结局”。
　　这样一个事实，他是了然于胸的，也曾无数次被此折磨。愤怒、压抑、不甘，这些情绪宛若洪水猛兽，再度冲垮了他的心堤。他将话筒挂断，回到房里，在对话框内敲出几个字：
　　为什么要骗我？
　　因过于用力，键盘被敲击得哒哒作响。魏时言的手指放在回车键之上，将要发送的一刹那，又凝固住了。
　　他闭了闭眼，忽地眉心一跳。眼前浮现出的，是对方死去的情景。
　　以江羽的性格，怎么会不躲着他呢？
　　他一字一字又删净，面对白花花的对话框，短暂地失神。
　　在李伯涛被骗得裤子都不剩之前，有这样一个人适时地下了决定。
　　“我被H大录取了。”
　　“……”
　　“换到军校，能操作吗？”话这么说，他知道他的父亲既然开出这个条件，就必然是能办到的。
　　果然，对方略过了这个无意义的话题。
　　“许皓那边，我会进行沟通。”


第51章 五十一 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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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拜托了同学帮忙看着学校收发室的黑板，有他的信件通知一下。张雨遥去学校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名字。
　　张雨遥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而江羽收到消息就去了，两人在学校碰了个面。
　　拆开信封，正是鞍省理工大学的通知书。江羽面色不变，早有预料。一旁的张雨遥似乎有些感慨，“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你呢，上哪个学校？”
　　“我预备出国了。”
　　“出国？”江羽诧异，因为之前没听说过消息。
　　“是的，去英国。家里早就安排好的，近期才收到通知书，所以一直没说。”
　　江羽说：“那也祝你学有所成，前程似锦。”
　　“谢谢。”张雨遥微笑着，目光深邃悠长，注视着江羽，“可以告诉我，‘更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那是之前她与江羽的一小段对话。
　　【放弃好学校，“不觉得可惜吗？”】
　　【“不，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江羽的唇角浅浅弯了一下，眸光出奇意料的柔和。张雨遥对这样的他感到陌生的熟悉，似乎面前的人已褪去了少年之身，变得成熟又镇静，如明珠散发出温润的光。随后，听他坚定地道：“我想呆在奶奶身边。”
　　张雨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放在平时，听人因此等理由放弃学业，会觉得十分荒谬。但此刻面对江羽，她相信这个决定是对方思虑周全的结果。
　　现在，她反倒有些钦佩了。
　　她呈现了应有的尊重，十分俏皮地道：“那帮我向奶奶问好啦，还想尝尝她做的汤，听说特别好喝。”
　　“欢迎来尝，她会很高兴的。”江羽笑道。
　　收到通知书的这天晚上，奶奶带他在外面餐馆吃的饭。奶奶说：“按理考上大学是要办酒的，之前你的生辰就没办。只是这边也没什么亲人，如果要办的话，可以把老师请过来。”
　　江羽忙拒绝说不必，实在太麻烦。他看着奶奶实在是开心，平时只吃得下小半碗的饭，今天吃了一大碗。
　　鞍省理工大是一所百年老校，在省内知名度很高。身为曾经的国立大学，它的机械、地质专业十分突出，但由于学科专业的混乱、资金不足等原因，逐渐没落了。
　　幸好奶奶不懂那么多，不知道孙子上这所学校“亏”了几十分。
　　综合考虑，江羽选择这所学校，不仅是因为离家近、躲魏时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1985年也就是十四年前，鞍省理工大学成立计算科学与技术系，其中计算机软件为旗下分支。最初成立时规模很小，负责人是从国外常青藤高校进修而来，具有卓越的远见。他为教学、研究制定了方向，还做了建立实验室、邀请国外学者讲学、派遣年轻教师留学等一系列工作，为鞍理的计算机专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两千年后，鞍理的软件、硬件两个专业进行了一系列合并扩大，在此之后快速发展成长。
　　江羽在H大所学知识匪浅，但他已经是走过一遭的人。鞍理同样有非常优秀的老师，能供他虚心学习。他并不觉得可惜。
　　吃完饭，将剩下的菜打包回去。通知书发出得慢，在路上又耽误，过不了多久就到九月了。奶奶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得先把褥子、床单、被套都做好晒好了，带到学校里睡着才舒服。家里那个箱子可以带过去放东西，平时锁好了。衣架，脸盆，晾衣杆……”
　　“我就是去上个学，不是把家搬过去。周末可以回家的。”江羽哭笑不得。
　　天晚了，楼底下路灯坏了。远处一道人影融进昏暗里，与之相伴的有一颗火星，明明灭灭地闪烁着，似乎正在抽烟。
　　奶奶说话声音有些大，远远地惊扰了那人。他的动作一滞，那抹火光便看不着了，与人一同消失在低矮的楼栋后。
　　江羽走到时已无迹可寻。
　　他以为魏时言会去H大，此后两人再无交集。却没想到无交集是真，去H大是假。
　　魏时言离开得悄无声息，他去军校的消息没有宣扬，只有个别亲近的人知道。
　　去学校的前一天，他在江羽楼下站了一夜。夏季的傍晚有余热尚存，从额头上泛着薄汗，到后半夜冷风一吹，心与身都凉的彻底。
　　李伯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谈的，许皓那边并未卷走骗来的钱，而是实打实的投进了股市，给他亏了个血本无归。
　　李伯涛想找回公道却无理无据，因为股票本身就有风险。他想过报案，也去证券公司讨了几次，直到被打了一顿丢出来。这下全家都知道他亏钱了，卖厂的钱只剩下一小半。钟英还算乐观，也明白丈夫是因为她的病急于赚钱，安慰来安慰去，李伯涛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江羽为此事后感到后怕之际，全然不知母亲一家已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暑假的尾巴，他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上了前往邻市的客车。临走时王思睿来送他。王思睿立志学医，考上了首都医科大学，要晚一周才开学。
　　客车不大，一半都是带着行李的学生。江羽被簇拥着往里挤，终于坐在了狭窄座位上。江羽冲窗外望去，但内坐那位大腿上抱着个大包，遮挡了视线。直到车缓慢启动，他才从缝隙中看见了同学的影子。
　　王思睿正站在车下向他挥手。
　　江羽放下手中的包，也站起身向窗外挥着，脸上洋溢着不像属于他的青春活力。此刻他不用担心自己被视为异类，因为大部分人都念念不舍地看着窗外，与家人道别。
　　很快客车开出了客运站，后面的人化作蚂蚁一样的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车驶向大学，也驶向了新的生活。


第52章 五十二 B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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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诚组织的团队除了江羽、vic，还有另外两位，分别是网名为小黑的工程师和网名为边兰的设计师。小黑便是之前写出“生死突围”前半段代码后又罢工不干的人，实际是很有水平的。
　　本来周明诚是希望江羽来领导整个团队，后因内部的协商，还是由小黑来担任架构师，江羽和vic负责编写。投入的资金加上周明诚朋友和阿丛的投资，共三十万元，其中大部分用于租用服务器。
　　此时游戏都以单机为主，所谓“上网”都是连局域网。cs、红警等游戏一经上线，便已风靡网络。
　　整个平台编写加上测试，历经三个月终于接近尾声，堪堪赶上游戏的热潮。接下来忙的就是周明诚了，他四处奔波联系，与一些或有名、或无名的游戏商讨代理事宜，并且进行一些渠道上的推广。登报、网页弹窗、下线推广……那一段时间只要上网，就可以看到很多关于“Block”的广告。
　　周明诚将平台命名为“Block”，意思是“方块/立方体”，寓意着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共同构成的六个面，稳定而厚重。
　　令人惊喜的是有不少游戏愿意与他们合作一试，还有几位清华学子得到消息，带着自己做的游戏主动找上门来。游戏名为《自由与荣耀》。江羽听闻后，对周明诚说：“Block一定会火。”
　　“承你吉言。”
　　12月31日，中央台与世界联网，连续直播24小时《相逢2000年》。在全世界都看到了三亚初升的太阳时，一颗新星亦在中国风起云涌的互联网中崭露头角。Block——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图标，沿着嘀嘀作响的“猫”（调制解调器），走进了千家万户的电脑。
　　四人寝的宿舍，上铺的一团被子蠕动着，钻出个脑袋来。
　　“江羽，下午还去机房？”
　　床下一人正收拾着包，闻言抬头，滑落的发丝下是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睛，应了一声：“嗯。”他完全能想到室友要说什么，接着紧跟一句，“晚上我有活动，很晚才回。”
　　“……嗷！”床上脑袋一声哀嚎，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又躺了下去，“老三也不回来。好吧，那我到时候自己下去买饭。”
　　江羽背着包出门了，里面简单装了记事本、水杯和证件。学校附近是有网吧的，平时为了省钱，他会在机房空着的时候去用电脑。感谢鞍理对新兴学科的重视，学校机房虽说达不到顶级，也是投入了很多、值得一看的。
　　他先处理了一些消息，进行了平台的日常维护，然后将端午节折扣活动的代码写好，以便于在明晚零点公布。
　　随后给小黑发去消息，告知活动公告已备好。
　　【小黑】：ok，可以开始放假了。周四晚上要开会，记得来。端午节快乐。
　　【江】：好的，同乐。
　　Block的注册人数破二十万，与《自由与荣耀》的大爆不无关系。很多游戏都开通了话费充值端口，平台与游戏制作方一比九分成。这也是周明诚最初为了发展有意做出的让步，现在新签订的游戏已提升到三七分成了。
　　此时距平台推出已过去一年半，Block几乎是国内领先的集成游戏平台。规模越做越大，周明诚在东台省成立了线下的工作室，雇佣了十余位员工做宣发、维护和客服。因为团队的程序员主干小黑和江羽各有各的事，vic也需要读书，就没有强求他们来，开会仍是以半线上的形式进行。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江羽离开机房，往学校门口走去。
　　远远的就有人招手：“这里！”
　　校门口已经站了三四个人，有男有女。招手的女生名叫赵沛，是实践小组的组长，这次饭局也是由她组织的。他们组的作品得了市级奖，有奖金但不多，她就建议干脆用这笔钱聚个餐，大家都同意了。
　　江羽本是为了学分随便加的小组，顺手出了点力。赵沛强调每个人都要来，他不好推拒，只站在一旁当隐形人。旁边的一名女生是他所认识的——李悦。
　　从桐高到大学，他们也先后打了数次交道。对于她的敌视，江羽不以为意，理解为高压之下的竞争关系。果然，到了大学，她的态度平和了许多。
　　江羽安安静静地完成任务，她也不多说话。有时候眼神撞上就平静地移开，谁也不认识谁一样。本来就不熟。
　　等了一会儿，人到齐了。赵沛招呼着大家去学校对面的“简朴寨”吃饭。
　　最开始叫酒是为了活跃气氛，没想到大家聊着聊着就热络了起来，从专业侃到了天南地北。推杯换盏，啤酒瓶也摞成了小山。江羽话不多，就被拉着灌酒。
　　赵沛舌头已经打结了，醉醺醺地说他早就出名，省第三怎么就来鞍理了，还拿了一笔巨额奖学金，非要敬酒。
　　又一杯酒下肚，就听见有人趴着桌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江羽还算清醒，很快锁定了目标。
　　是李悦。
　　先前哭得还比较压抑，在一群醉鬼的胡言乱语里不显突兀。慢慢哭声大了，简直成了恸哭，她的肩膀抽动着，泪水滂沱，呼吸艰涩。
　　周遭的人终于觉出不对，醉意清醒了一半。在场三男三女，安慰了一遭无果，再看天色已晚，决定先送女生回去。知道江羽和李悦早就认识，就安排他来送。
　　李悦仍在抽泣。江羽说：“你们先走吧，我等一会。她应该是醉了。”
　　人都走了。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鸵鸟一样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的女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李悦抬起了头，用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看着江羽，“我没醉。”
　　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陪我喝两杯。”
　　江羽坐下了。
　　这一喝就喝到了凌晨饭店关门，李悦喝着喝着，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顿倾诉，恐怕这辈子的话都在今晚说完了。皓月当空，江羽扶着她走在街上，跌跌撞撞地往学校去。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有人将这一幕照了下来。
　　第二天江羽没课了，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开往桐城的客车。最开始他是周末回家的，后来看奶奶乐得清闲，就放下心减少了回家的次数。
　　奶奶现在不干缝纫了，有闲功夫就挎个包去楼下打麻将，玩儿得小，有时候还能赢几块钱。
　　江羽上大学，鞍省理工大给他开了三千元奖学金。加上自己赚得，也攒了不少，是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意外。
　　意外这个词占据了他人生的绝大部分，像“意外”失去父亲，“意外”被诬陷，“意外”去世。不论人为还是无意，基本都是惨痛的回忆。
　　好在他现在离魏时言已经够远，母亲也远赴首都，挂上了最权威的专家号，换了适配的骨髓。目前暂无不良反应。
　　家里没人，奶奶不知道去哪里了。江羽见桌上摆了粽子，拿了一个，一边吃一边下楼，要去找奶奶。又想起早上接到的电话，就绕到楼下一家超市，取了收到的信。
　　信一共两封。
　　一封来自远方的山村，板正而简短，是淳朴的农民找村内读书人代写的。
　　【江羽 同志：
　　你好！款已收到。本不该收下，只是药费高昂，加上秋收未至，实在窘迫，只得暗自铭记于心。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劳君挂念。清明之时，我与妻为春雷烧纸扫墓，告知远方有友人牵挂。想必春雷知此，亦会开心。
　　祝：万事皆顺。
　　刘老汉，2001年6月2日】
　　这封书写于月初的信，到下旬才收到。江羽宽裕之后，每隔几月便会往刘春雷家中寄钱。先前都是被退还回来，并附书一封。后来刘春雷的母亲卧病在床，终于收下。
　　朴实的话语经过读书人的修饰，更显有礼。江羽读完，感觉到一丝隐痛。他拆开第二封。
　　第二封的字迹稍显潦草，是网友寄来的。
　　【江：
　　我以为我能做情绪的主人。
　　记忆隽永深刻，时常有种错觉，我是为此而活。医生说治疗效果尚可，药片再用半月即可断掉。治疗期间，我也曾与他探讨过部分心理知识。你心中有事，可以向我倾诉。
　　每天都重复做着一些事，枯燥乏味，与外界的沟通也被管制。我想做的已完成部分，但还不够。
　　与朋友短暂交流，听闻了Block发展越来越好。对于你所担忧的，我想说的是，未来强大的研发商或者发行商，必然会走研运一体路线。规范好平台规则，避免内嵌游戏乱收费现象，对未来发展大有助益。
　　你的终极理想是做游戏？
　　W，2001年6月13日】
　　江羽之前对平台的未来发展曾产生过一丝担忧。现在Block只等于提供了一个场地，里面的游戏即摊贩，客户方所有消费都不经过平台之手，只会在月终拉取总流水。这样的制度就导致鱼龙混杂，一些研发商进行不合理收费。
　　果然，上月便发生了一起事件。有客户往一款游戏充值过万参加抽奖，没能抽到自己想要的装备，将游戏告上了法庭。后来平台从中调解，将钱退还，这才没闹大。
　　他只顺带在信中提了一句，没指望对方能做出什么建议。之前江羽在网上与W断断续续地聊天，某日W忽然找他要了地址说要寄信，就保持联络至今。从信件中，江羽猜测这人在部队或政府机关工作，并且如他所想，W确实患有心理上的疾病，在积极治疗。
　　他提笔写了回信，恭喜心理治疗的成果。对于最后的问题，有些沉吟。随后写道：做游戏不是我的理想，但目前我也不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第53章 五十三 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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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周四的会议，就是将相关的资料发给江羽，再电话沟通。这次是小黑来电，在江羽翻看资料的同时，他也一一讲解着事项。
　　小黑貌似是专职码农，水平很高但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前半成品小游戏代码就是他丢下一句“不干了”玩起了失踪。后来周明诚缺人手又找到他，他看过江羽最后补充完整的“生死突围”，浅夸一句“不错”，又紧跟着道：“可惜比我差得多。”
　　江羽没觉着好笑，小游戏能看出什么水平来。后来真正与小黑接触，才逐渐正视起来。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周总之前说的那款游戏，现在已经在商讨代理事宜了。”
　　江羽看资料的速度比他口述的快，因此已经知道了此事，还看到了后面的内容。
　　游戏名为《龙族》，是韩国eSofNet公司跟三星合作研发推出的，于今年一月发行。周明诚先前并不知道这个游戏，还是后来了解到有几家工作室想将其引入国内，才起了横插一脚的念头。
　　在这几家工作室中，Block不算背景最强大的，却是发展速度最快的。但Block只是一个游戏平台，没有代理发行大型游戏的经验，就成了很大的劣势。没想到最后真给周明诚谈出了些眉目。
　　“周总想拿下独家代理权，但eSofNet那边不太愿意，需要我们交一笔大额的代理费用。如果跟其他工作室合作做联运的话，就不需要。”
　　“凑得出这么多钱吗？”江羽看到七百四十万的费用，问道。
　　“周总已经交了。”小黑说，“现在主要是技术方面，需要撰写充值端口，打渠道包，并且分出一批人来推广。”
　　江羽不玩游戏，却从上一世的室友嘴里听说过，韩国公司的三部曲《红月》、《千年》和《龙族》，在01年间瓜分了中国网游的大部分市场。周明诚的投资不会亏。
　　整个流程挺简单的，他思索道：“我觉得可以让胜利来负责，他能做好。”
　　“好。那你把我发给你的文件给他吧，多盯着点。时间不多，我们得赶在七月首发。”小黑乐得当甩手掌柜。
　　项目火热进行，上课却照常。专业课知识再听一遍也没什么，只是其他课程很无聊。江羽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等待着素质课下课。
　　旁边的女生找他搭话，“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
　　“哦。”女生将头转过去。过了会儿，又说：“我想配一台电脑，你能帮我看看什么样的比较好吗？”
　　江羽感觉自从上次醉酒之后，李悦的态度好像变了。分明不是一个专业，却时常能见到，而且感受到对方有刻意亲近的意图。但他没有抗拒这种接触。
　　“好。”他答应了，很认真地在纸上写配置，“你要用来玩游戏吗？”
　　“不玩。”
　　李悦是通信工程专业，具体要求的配置他也不清楚，“老师有相关建议吗？你的预算大概多少？”
　　最后他将写好的纸条给李悦看，“硬盘20g就够用了，显卡用英特尔i752，兼容性和稳定性都不错……”
　　聊到这些，他明显话增多了，说得头头是道。李悦安静地听他讲解完，时不时发出询问，看起来是真对装机有想法。
　　“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悦思索了一下，道：“听说电脑城那边骗子比较多，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正好江羽自己也有买台电脑的想法，就答应了。
　　学校这边是没有电脑市场的，桐城有。他们约着回家后一起去了，最后无功而返。江羽还在观望，李悦考虑良久，觉得还是没那么需要，大块头机器太不方便。
　　虽然没买到电脑，两人的关系却因此熟络起来。李悦自幼在福利院长大，性格倔强强势，从不愿哪里输于人，于是拼了命的学习兼职，多的时候连打三份工。这次说买电脑的钱，也是她自己攒的。
　　江羽能理解她的努力，有种遇到同路人的感觉。空下来的几天，他去福利院帮忙了几次，后面受周明诚之邀，去了东台省。
　　Block的创建团队，终于碰面。
　　周明诚租了写字楼的一层做工作室，里面划分为Block和龙族两个工作区域，一组十余人，井然有序地工作着。江羽询问后走到里面的会议室，叩了叩门。
　　“进来。”
　　江羽推门而入。里面坐了三个人，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生面孔。而江羽基本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微微一笑，道：“怎么，认不出我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主位的周明诚，他联想起了早上那通电话，讶异道：“江羽？不是说三点才下火车吗？”
　　他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三点十几分，是他聊得投入忘掉了时间。但即便如此，对方也不可能如此迅速的赶到这里。他很快想到自己受到了欺骗，失笑道：“不会不让我接，就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吧。”
　　江羽说：“我知道地址，就直接打车来了，不想麻烦你。”
　　周明诚请他就坐。会议室的另外一人，迟疑地叫了一声：“江……老师？”
　　他看起来很年轻，带了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透露出书卷气。此时眸光中流露出激动，又有些不敢置信。
　　他本来以为对方至少已经工作，怎么会如此年轻？
　　“胜利？”江羽看着他，“你好。”
　　洪胜利胡乱点头，面颊泛起薄红，向周明诚看过去几眼。周明诚心如明镜，笑而不语。
　　最后洪胜利终于忍不住，问到：“老师，你还在读书吗？”
　　“嗯，在读大二。”
　　洪胜利震惊了，他没想到所谓“老师”居然比他年龄还小。换算下去他“”拜师”那年，对方不过高三。
　　同样令江羽惊讶的是，洪胜利身为某综合类大学的大四学生，居然是文学专业的，与程序员一点也不沾边，相关知识全靠自学。
　　提到这里洪胜利话就多起来了，说他之前还发表过不少相关的文章，可谓理论与实践并行。江羽忽然想起几年前在赵宇店铺里看到的《计算机世界》，里面有几篇比较感兴趣的文章，作者均为“vic”，难不成是他写的？洪胜利称是。
　　再旁边一位矮个子就是小黑了，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模样，发际线就已极其靠后，有秃的征兆。戴着眼镜，面容严肃，典型的精英范头。结果一开口就暴露了，这厮哪里是精英，是屌丝还差不多。当时还没屌丝这个词，大伙只觉得反差格外大。
　　周明诚则与印象一样，文质彬彬，一双细长的眼未语先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此时他们代理的《龙族》已经首发不久，自然有不少话题可以聊。眼见天色渐晚，周明诚打断大家，道：“不早了，先去吃饭吧。”
　　菜将将上齐，周明诚接到一则电话，然后接进来一人。对方大概二十来岁，烫卷了的短发，笑起来很是阳光。“这是张丛临，我们的投资人之一。”
　　洪胜利跟他不可谓不熟，两家是世交，小时候就一起玩过，打趣道：“哟，张总，是不是正好奔着吃饭来的啊？我们还没动筷子呢，这么巧？”
　　“去去去，我看就你喜欢吃，你丛哥是真有事！”张丛临对他不客气，看见打招呼的江羽和小黑，热情得很。
　　江羽看着他上去跟小黑握手，不住点头道：“你好你好！是江老师吧？久仰大名！”转头看向自己，“这位是？”
　　“……”江羽满头黑线。
　　周明诚觉着好笑，忙纠正他，“这位才是江老师，你握手的是小黑老师。”
　　“……”张丛临沉默了一瞬，无视掉洪胜利的嘲笑，装作无事发生。心中在腹诽这人这么年轻，怎会如此！
　　江羽在公司待了一周。从线上到线下的感觉果然不一样，没了距离的约束，交流也更直接起来。小黑称自己之前帮国家资料库做过什么系统、搭建了防火墙，因为保密协议细节不能外泄，还参加过各种牛逼的项目。可能有吹的嫌疑，却也确确实实地分享了不少经验。
　　洪胜利听得叹为观止，几乎变成了星星眼，手下奋笔疾书，好好学生的模样做着笔记。张丛临对小黑的履历毫无兴趣，反而不停追着江羽问，为什么现在才大二？是不是留级了？莫非是打娘胎里学的代码？
　　周明诚讲了他未来的规划，这次会面顺利收官。
　　回到家，江羽发现到了一封W的信件。
　　【江：
　　你会跟女人在一起？我是说，有些事情让我比较烦心，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你有有好感的女性吗？什么情况下会跟对方在一起？】
　　江羽也不太懂情感方面的事，思考后回复他道：抱歉，不能给你答案。我认为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对李悦没有别的想法，相处久了也明白过来，李悦就是把他当朋友。
　　她太寂寞了。
　　那一次她痛哭、饮酒，因为发现最好的朋友为了绩点抹黑她。她很看重成绩，即便在外兼职也从没旷过一节课，因为班级前三有奖学金，更甚保研名额。她的室友家里富裕，成绩也排在前几，明明不缺这些，背地里却跟老师说她的坏话。
　　她在听到对方“就是见不得你好”这番表露真心的言语，彻彻底底的怒了，冷硬地回怼回去，将对方也气得抓狂。最后却在没人知道这事的饭局里哭。
　　她的专业需要用电脑，会找江羽一起去机房、去网吧。有时放假，就一起回桐城。偶尔还会聊起高中同学的八卦，李悦讲、江羽静静听着，他大多数时间是倾听者，也知道李悦同样不需要回答。
　　江羽的室友揶揄两人的关系，说出的话都带酸味儿。江羽刚开始还会解释一下，到后面发现李悦的眼里是坦然，就不会再说了。
　　这样的联系，到某一阵子忽然少了。再见面，她身边多了一人。
　　江羽认识的人。
　　魏时言以一种很突然的姿态，再度闯入了他的世界，用李悦男朋友的身份。


第54章 五十四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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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男朋友，也不尽然。他们没有确立关系，却处在一种暧昧的阶段。
　　他们是在宿舍楼下撞见的。鞍理的宿舍楼分很多栋，又划成了几个区，相隔甚远，不然之前就不会说分别送女孩子回去。
　　江羽下楼时，一男一女在宿舍前交谈。白日当空，他很轻易地认出黑发至肩的女生是李悦，至于对面那位高大的男性，有些眼熟。突然，男人抬了抬头，五官暴露在明亮的日光下。
　　乌黑的眉、深邃的眼。
　　他的眉眼像一柄锋利的刀。江羽霎时顿住脚步，如被扼襟控咽，进退不得。
　　与此同时，很多想法从他拧紧的眉间流露出来，譬如——魏时言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和李悦在一起？
　　就像发现外星生物一样怪异。
　　李悦顺着魏时言的目光，看见了他。于是江羽摒弃掉心中所想，步履如常，快经过二人时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江羽！”
　　李悦喊住了他。
　　江羽只得停下，问候道：“你怎么在这里？”说话时他有意略过魏时言。
　　李悦说：“我们在等人。时言有文件在朋友手上，在等人家拿下来。”
　　江羽听到称呼，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时言”，已经叫得如此亲密。
　　当着人家的面，话不便多说，他应了一声就想离开。
　　在这期间，魏时言始终注视着他。一双眼睛漆黑温润、专注认真，其中仅倒映着他一人。而后微微一动，变成了月牙儿似的弧形，兴味随之流露。
　　“怎么，不问问我吗？”
　　“问你什么？”江羽礼貌又不失疏远。
　　魏时言微笑道：“问问曾经同桌的近况。”
　　话已至此，江羽不想知道他的消息也不行了。魏时言进了军校，后因训练时受伤，无法继续学习，于是转入鞍理。按照规定，他在地方大学学习两年，即可有本科学历。
　　他们等的师兄下来了，将文件递来。魏时言道了谢，说请他吃饭，又对江羽说：“你吃饭了吗？”
　　江羽其实没吃，骗他说吃了，借口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离开很远后回头，还能看见他们的背影。李悦的神态是他所熟悉的，愉悦又依恋，面对魏时言，简直要燃起火花。
　　他心中没来由的焦躁。
　　对方客气又疏离，就像真的久别重逢的同学。江羽却知道并不是这样。为什么魏时言去读军校，又为什么转入鞍理，这些暂且不提。他得提醒李悦，不让她一头栽进去。
　　之后他联系李悦，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通，没问出什么结果来。反倒是他室友消息灵通，一回宿舍，嘴巴像个大喇叭似的，“哎，江羽啊，最近怎么不见你那小女朋友了？”
　　“是朋友。”江羽纠正道。
　　“朋友，”室友啧啧两声，看他的眼里就剩怜悯了，“她也就把你当朋友了。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
　　“说出来你别伤心啊。”
　　江羽有了不好的预感，听室友绘声绘色的描述所见。说是看见李悦和某个男人坐在“情人坑”里，行为举止有多亲密，又说那男的可谓相貌堂堂，江羽输得不亏；接着义愤填膺，骂女方不知检点、欺骗感情，拍着胸脯要去给咱兄弟报仇。
　　见江羽真的若有所思，又改口道：“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改天哥几个给你介绍个漂亮的！”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江羽翻身上床，“谢谢你的消息。”
　　室友本是想调侃一通，现下看他不悲不喜，反而怪不是滋味。看来是真受了情伤！心道别说没有漂亮妹妹，有的话也给你往后提提，这般“情伤”滋味，还是让心如坚石的我来受着吧。
　　江羽想找个理由约出李悦，还没开口，就在机房跟她碰面了。她正收拾着东西要走，与进去的江羽迎面相撞。江羽见是她，放下手中的事儿不干了，要跟着出去。
　　“你跟魏时言是……”
　　江羽话说了一半，顿住了。李悦笑盈盈地看来，意味不言而喻。很显然，他的预感是对的，二人确实是“那种”关系。
　　江羽匪夷所思，魏时言居然会同意？
　　他问：“有时间谈谈吗？”
　　眼见近饭点，两人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改变印象的地方。学校对面一家名叫“简朴寨”的饭馆，装修是复古的原木风格，座位是掉了皮的羊皮沙发，价格可不简朴。架不住它以包厢为主，安静有隐私、低调有排场，还是成了学生往来不绝之地。
　　江羽跟李悦要了个小桌，面对面坐下。点完了菜，气氛合适，开口问道：“你跟魏时言是怎么再见面的啊？”
　　“他找到我的，说新到这个学校，需要办些转学手续，不熟的就来问问我。”李悦回忆起来，“当时我没带bb机，回宿舍室友说有人找我，再一回电话，居然是他。”
　　说到这里，她有些感慨，“高考结束，我还以为再也碰不到他了，没想到这么巧。”
　　江羽心道是很巧，巧得不能再巧，巧到可疑。
　　“那他怎么会来这里？应该有很多好学校可以选吧。”
　　“他跟家里闹翻了，只能来鞍理。可惜了这么好的成绩，如果不去军校的话，能读更好的学校的，腿也不会受伤。”李悦既为他不平，又感到庆幸。如若不是因为这些，她也无法再见对方。
　　“还好对他来讲，学历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他自己有在做生意，就算没有家里帮助，也可以发展得很好。”
　　江羽还想问，一阵铃声打断了他。铃声回荡在狭小的包厢里，不算悠扬，反倒有些刺耳，像某种鸟类高分贝急促宣泄的啼鸣。
　　李悦的手摸上了她随身携带的小包，从中取出那只玩意。灵巧的手指一滑，盖子被翻开。等她将东西举在耳边，江羽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一支手机。
　　“喂？我在……还有江羽……嗯？好，拜拜。”她压低了声音。
　　她放下手机时，江羽问：“怎么买手机了？”
　　顺着他的视线，李悦看到了自己手中的手机。她很大方地在眼前晃了一下，一边收进包里，一边说：“爱立信T29，挺好用的，天天去公共话亭回电话太麻烦了，时言给我买的。”
　　“魏时言？”
　　“是啊。”她笑着道，“再加几个菜吧，他待会儿要来。”
　　江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当她看清江羽的面色时，笑容逐渐淡去了。
　　气氛归于沉默。
　　沉静了一会儿，李悦率先打破僵局，“你怎么了？”
　　江羽说：“很贵重吧。”
　　李悦盯着他良久。沉闷之中，一股火气从心口往上窜。
　　这样的有色眼镜，她看到过太多次，同学、室友……那些知道她出身福利院的人，不外乎都这样看她。仿佛她就该是没人要的可怜儿，掏不出钱的穷鬼，常人中的异类。她本以为江羽跟自己是同类人，没有亲人也会努力活着，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没想到在他眼里也看到了那样的光。
　　很难受。
　　李悦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在发紧发疼，但她的骄傲不许她低头。她偏了偏头，冷声道：“我没跟他要。这是他应该的。”
　　她的胸脯一起一伏，侧脸线条微微扬起，像只鹄立的天鹅。
　　江羽垂下眼皮，道：“不是要加菜吗？”
　　“加。”


第55章 五十五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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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时言没让他们久等，很快到了店内。
　　坐到位置上，他微笑示意，对李悦道：“我说怎么不等我一起，原来是碰到同学了。”然后看向江羽，“上次见面便该喊你出来一聚，可惜后来太忙，没有时间。”
　　江羽笑笑，没有说话。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
　　两年不见，魏时言皮肤黑了，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修长的身躯中蕴含着可以窥见的爆发力，军校对他的历练十足明显。他的面部轮廓更为突出，眉形如刀，薄唇似剑，高挺的鼻梁即是陡峭的峰，上缀两方潭水一样深沉幽涧的眸。轻浮与外露的锐气一扫而空，沉稳了，也深重了。
　　魏时言似乎对他的存在并不在意，目光交错就轻轻地移开，不留半点痕迹。他很自然地坐到李悦同侧的沙发上，两人挨得很近。李悦方才的冷傲不见了，化作了带着羞意的拘谨，端坐着放不开手脚。
　　江羽为魏时言对他的态度松了口气，遂即脑海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猎物从他，变成了李悦。
　　服务员来打招呼，说有一道汤需要现煮，得耽误一会时间。
　　见着菜上得差不多了，魏时言示意道：“先吃吧。”
　　“当时曙光杯竞赛的时候，也是我们几个人。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又聚在一起了。”魏时言问，“王思睿现在在哪里读书？”
　　“首都医科大学。”江羽说。
　　“学医啊。”
　　“是的。”
　　魏时言的目光落在他的筷子上，说：“不用这么拘谨，都是熟人。”
　　江羽只顾着夹自己面前的那盘菜，听闻此话，骨节分明的手一滞，继而轻轻侧过，将筷子放在碟子上。瓷器碰撞的一声清响，他抬眼看向魏时言。
　　不是以往内向寡言的模样，他的视线极为专注，也极具压迫。如果他自己来看都会发现，此刻的他，与之前截然不同。
　　江羽的眼神一寸一寸从魏时言面上扫过，妄图找到破绽。
　　“你的腿受伤了？”
　　“半月板损伤，三度。”魏时言很快道。
　　“怎么伤的？”
　　“还能怎么伤的。”魏时言说，“不小心碰到了。”
　　他坦然地对视回去，言语轻漫，就像这次受伤，没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江羽忍不住道：“你都读了两年，再转到鞍理，不可惜吗？”
　　魏时言闻言笑了，嘴角上翘，笑意划过脸部，最后汇聚成瞳孔的两点火星。想必被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才忍不住发笑，“不可惜。军校也不是我想去的。”
　　江羽回忆了一下，似乎自始至终魏时言都没这方面的意向。但他也不奇怪。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改变的事情太多太多。
　　李悦没有看出二人间的非比寻常，起身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待她离开，一些早在脑子里过过一遍的话，就可以说出口了。江羽留在这里，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脸上的笑淡去，凝作一层薄薄的霜。
　　“你接近李悦，是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这么问。”魏时言说，“你对我一直都存在误解。”
　　“是吗。你真的喜欢她？”
　　“不然呢。”
　　魏时言的表情忽然收敛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是那么笑着，却不怎么真诚。隔着摆了菜的桌子，他身体前倾，与江羽拉近距离。
　　低沉的声音自他震动的喉管中流出，飘至江羽的耳畔：“你以为，我跟她是什么关系？”
　　这场短暂的战役，一直以江羽的发问为主导。此刻他的言语，突然让江羽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似乎二人并不是那种关系。
　　短暂的思考意味着他的溃败，主导权归于魏时言。他眉眼浮上一丝戏谑，等待着江羽的回答。
　　但江羽蹙着眉，一直没有说话。
　　于是他又道：“男女朋友吗？”
　　“难道不是吗。”
　　魏时言又笑，说：“当然不是。”
　　将江羽的惊讶都看在眼里，他说：“我跟李悦，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你不要误解太多。”
　　李悦在这时回来了，江羽不方便再问，只能将吃惊吞回到肚子里。默默看着二人的互动，越看越发现了端倪来。魏时言只施予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就可以吸引李悦飞蛾扑火。
　　魏时言解释了不如没解释。不管是不是交易，这样更让人不齿。
　　什么互惠互利的关系。借口。
　　服务员又来上菜，一桌终于齐了。魏时言看一眼就笑了起来，“都是我爱吃的。你怎么知道的？”
　　李悦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吃饭注意到的。”
　　“有心了。不过，”他顿了一下，“以后不要这样。”
　　魏时言抬yan，轻飘飘地扫了江羽一眼，然后道：“不需要了解我的喜好。”
　　“你逾矩了，李悦。”
　　他的笑不达眼底，看李悦的目光是冷的。让她冷到惊愕，冷到委屈，一下子被打击到了，最后只能低低地回应：“嗯。”声若蚊蝇。
　　江羽冷眼看着。
　　有些消息在无声无息中发酵。江羽是不关注学校的BBS论坛的，也就不知道上面关于魏时言的消息愈演愈烈。论坛有一块“匿名区”，供人畅所欲言，充斥着各类难以想象的垃圾言论。
　　起初是有人发现商学院转来了一位很帅气的男生，偷拍发在了论坛上。后来有人顺藤摸瓜挖出了他的资料，家世履历的一些传闻，居然无一不优秀，衍生出了一批迷妹群体。
　　随着信息的外传，与他关系亲密的李悦也浮出水面。
　　“你在哪里？”李悦的声音有些抖。
　　江羽报出了地址，等李悦赶来后才发现，不是信号原因，而是她真的在哭。此刻她已经平静了，只有泛红的眼睛暴露了端倪。
　　她的眼神不悲伤，反倒有些凶狠。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帮我，查出那是谁。”
　　她被人在论坛上造谣，身世都被人挖了出来。去买东西，身后有人窃窃私语，说她怎么为了钱上位。还有认识她的人匿名出来证明，魏时言转来不久她就换了包，买了新手机。
　　其实一男一女交往十分正常，到了她这里就倍受抨击，可能人人都想成为飞上枝头的凤凰吧。
　　“魏时言知道这事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李悦面色冷冷的，随后看着他，忽然展颜，讽刺飞上眉梢。“不过他们没说错，我就是为了钱。”
　　“……”
　　此时江羽才明白所谓“互惠互利”是怎样一种关系。魏时言找到她要求伪装成男女朋友，只谈钱不谈感情，理由是被很多人倒贴不胜其烦。
　　“我最初是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还能拿钱。多划算的买卖。”李悦道，“别那么看着我，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笑得嘲讽又漫不经心，阻塞已久的话终于说出，从未有过的肆意。江羽透过她，像看陌生人。
　　说着，她掀了掀眼皮，“这忙，你帮是不帮？”
　　江羽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我不太懂这些，不知道行不行。试一下吧。”
　　李悦面上的攻击性褪去了，平静道：“谢谢。”
　　她的话半真半假，心想江羽真会将她看成这样的人，有些悲凉。但是受到魏时言的恩情，是不可否认的。只得将苦涩吞进肚里。
　　她不需要理解。
　　江羽确实是不太懂网络攻防。答应帮她，也是抱着找朋友一试的心思。意料外的是小黑很快回复，说他可以。另外还道：其实我的本职就是黑客，程序员只是副业，随便玩玩。
　　他爱扯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江羽自动忽略这话，只关注结果。很快查出造谣者三人，其中一名甚至是李悦的同学。
　　李悦知道后冷冷地笑了。之后再没人跟她找茬，话语也由羞辱变成了她是个不要命的疯女人。
　　随着《龙族》玩家的增多，各种问题随之展现。各类外挂横行，复制、挂机和练级，甚至还衍生了专门出售外挂的工作室。那一阵几个技术员工天天打击外挂，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屡禁不止。
　　周明诚也反思了自身的问题。《龙族》在外有一个称号“鼠标杀手”，升级方式对玩家不够体谅。修改游戏内容显然是硕大的工程，也需要跟原作方进行沟通，十分不现实。现在只能这么维护着，能抓一个是一个，防止外挂泛滥。
　　此外，有了这么一家游戏的代理权，他还在观察市面上的其他项目。
　　江羽又忙碌起来。专业课的导师联系他，邀请他加入一个政府项目。是属于公安内部系统的搭建，签订了严格的保密协议。他经验不足，在组内只是打杂，能加入已经是破格了。
　　事情繁多，他坚定了买电脑的心思，最后终于从电脑城抱了一台回来，花不少钱牵了网线。
　　从电脑城临走时，眼前一花，在一张海报上看到了“赵宇”二字。细看是某同名明星代言的相机广告。他摇了摇头，心道茫茫人海，重名的人那么多，同人不同命。只是不知道，赵哥现在在哪里，又怎么样了？想起故人故事，有些唏嘘。


第56章 五十六 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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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目组里有一位名叫康鹤清的师兄，是本校保研上来的研究生。他负责交接工作，与江羽多说了那么几句，就慢慢算个眼熟了。这是位很有想法的人，琢磨其他心思的时间比课内多得多。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当时项目结束，导师请吃饭。整个参与的学生坐一桌，导师、校领导和公安的领导坐一桌。江羽虽籍籍无名，也混了个位置。有一环节是学生们给领导敬酒，挨个轮过去，突然一声脆响。
　　一个姑娘把领导的玻璃杯碰掉了，叮铃哐啷碎了一地。女孩子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站着。还是康鹤清挤到前面，殷勤道：“哎，张局，您杯子脏了，我给您换一个。”
　　他的话适时的缓解了尴尬。虽说有出风头的嫌疑，还是让领导多看了他两眼。
　　康鹤清有个弟弟，一直在医院住院。江羽本来没觉得什么，后来听别人提起，弟弟生的是白血病，他家又条件不好，才会放弃考研，选择直升上奖金丰厚的鞍理。他在校内人脉算广，人也活络，就做起了接一些小业务再转手出去的中间商。
　　白血病，又是白血病。极为相似的经历，让江羽听着难受。后来有时间，还从他手上接过两次单子。
　　手术非常成功，钟英换骨髓后跟正常无异了。另一件使江羽十分焦虑的事，他意识到了奶奶的衰老。
　　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间发生的，好像亲人在眼前时不会注意到什么，过了很久后猛然一看，才发现变化已经那么大了。
　　在家的一天早上，他跟着奶奶去买菜。走出一段路回头，老人步履迟缓，似蜗牛般缓慢。
　　他遥遥看着，感觉有一瞬间的恍惚。幼时他奔着奶奶而去，现在他等着奶奶走来。不知不觉，老人的头发已经满是银丝。
　　回神，他折回去，想搀扶老人。
　　手伸出了一半，又顿住了。
　　他想：奶奶一生好强，想必也不愿意被看出脆弱。于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她前行。
　　奶奶的腿有时候痛，但她不在江羽面前表露，会买很多膏药，贴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江羽观察到了，想带她去医院看，老人执意不去。
　　年纪越大人越倔，江羽拗不过她，最后打探来一位有名的中医，按照药方去抓药。家里天天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奶奶喝到嘴里发苦，再也不愿喝，就这么拖下去了。
　　放假头天，李悦来约他一起回桐城。江羽收拾好行李，在校门口等，等她一起打车去汽车站。
　　刚站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从学校内开出，缓缓停在面前。
　　李悦探出脑袋，喊他上车。
　　江羽的眉毛皱了起来，从开车的魏时言看向她，“这就是你说的一起回去？”
　　李悦说：“是。”她看出了江羽对自己隐瞒的不高兴，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嗓音劝到：“时言后面才说要一起的，先上车吧。”
　　江羽说：“不打扰了，你们去。”
　　他迟迟未有动身的意向，李悦回头看了一眼魏时言，有些急了，“他还有事要跟你谈，怎么算是打扰呢。等车也要挺久的，还是上车吧。”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近请求。
　　“我送你们到车站。”魏时言说。
　　后备箱已经弹开了。
　　江羽犹豫了一下，将行李放进去，然后坐在了前座。车辆启动，他看向魏时言专注盯着前方的侧脸，问：“是什么事情？”
　　魏时言仍是看着前方，右手像滑动的蛇穿梭过来。江羽的腿被弹出的储物盒一碰，往后挪了挪。
　　他从中拿出几份文件，递给江羽。是网页的部分源代码截图。
　　江羽扫两眼就看向魏时言了，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这是一家门户网站的源代码，在定期维护巡查中发现，网站登陆处的一部分疑似被人篡改，链接到了非法网页，用户点击就会跳到新的页面，暂时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不知道影响？”
　　“是的，一个加载不出来的页面，退出再进就不会发现了。我方维护后不久，还是会出现这种状况，怀疑被植入计算机病毒。”
　　“病毒怎么会没影响呢……”江羽觉得奇怪。
　　魏时言分出神看他一眼，“已经过去了三天，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技术人员没有核查出网页的问题，也找不出始作俑者的详细信息，对方的反侦查能力很强。”
　　“为什么不报警？”
　　魏时言说：“比起警察，我更相信同学。”
　　江羽抬头，发现他的唇角勾起，显然在开玩笑。大概因为没查出问题，不方便定下案件性质，目前网络方面的法律法规也不太完善。
　　了解了情况，他没多看下去了，道：“这方面我不懂，给你介绍个朋友，报酬和要求跟他谈吧。”
　　他打算把小黑推过来。
　　魏时言真是为了解决事情，很快应道：“好。”
　　学校到车站二十分钟的车程，没多久就到了。
　　江羽跟李悦一起走进车站，对她道：“以后魏时言在的话，可以提前说吗？”
　　“你为什么讨厌他？”李悦不解。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江羽看她一眼，“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你也是。”
　　李悦没再说话了。
　　事后不久，魏时言找李悦联系江羽，说问题解决了，想请他吃饭。被江羽拒绝。
　　没想到过不久还是碰上了。
　　新的一年招生，校方找来江羽，想请他做招生宣传。学校奖学金年年不少，江羽去年就帮了忙，这回导师的项目告一段落，就答应了。
　　往常是拍一部短片，今年多了一项，还要到省内几所高中做宣讲。其中之一是他的母校桐城中学。
　　学校一名招生老师开车，到桐城后接江羽碰面。一起的还有魏时言。
　　江羽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对于他的存在已经漠然了。
　　演讲稿是早就准备好的，桐城中学的场次十分顺利。江羽见到了一名眼熟的老师，脱口道：“李老师！”
　　李老师惊讶地回头，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阵，想起了他是谁。“江羽啊！”她有些感慨，“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她看起来臃肿了一圈，生完孩子就上岗。江羽与她道别后，又跟魏时言拜访了之前的老师。
　　后面要去的学校在地级市，提前一晚到了。老师定了宾馆，一人一间，傍晚吃了饭回到屋里。房间条件不太好，乍一进去，比外面还要闷热，还有股难闻的气味。
　　老掉牙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出来的都是热风。江羽把窗户打开透着气，感觉实在待不下去了，就穿上鞋，到外面去逛逛。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魏时言正站在那里接电话。
　　魏时言见是他，将手机移开耳畔，问：“去哪里？”
　　江羽说：“去逛逛。”
　　魏时言透过窗户，看到了江羽走出宾馆大门的身影。手机背后，说话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他低头敛眉，眉弓在眼窝映出一层阴影，因棱角过于分明显得有些凶。
　　“先就这样。”他出声打断。
　　“啊？魏总……”
　　对方还在挽留，他已挂断了电话，将一切扼杀在忙音中。
　　当魏时言抬起头，那股凶戾就很好的隐藏在了光亮里，变成了外露的坚硬和沉稳。
　　楼下的街很是热闹，嘈杂的声音和出来乘凉的人们，给江羽的感觉像回到了家附近。他走走停停，看到路边有个糖水摊，就买了一杯。
　　“我也要一杯。”
　　顺着声音，江羽看到刻意跟出来找他的魏时言。
　　老爷爷将绿豆汤舀在杯子里，递过来，说：“喝完了可以来续。”
　　“好，谢谢。”
　　魏时言制止爷爷的动作，说：“少打一点就可以了。”
　　拿着还带着凉意的糖水，江羽的脚步并不快。魏时言跟他并肩走着，气氛松散闲适，好像没有敌意，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江羽没有问他跟出来干什么，也不想追究李悦的事。过了这么久，他已经能很平静的接受魏时言总是来到他面前的事实。但接受不意味着妥协。
　　他一个人想得很出神，没注意脚下，被魏时言拉了一把，“小心。”
　　“谢谢。”江羽道。
　　他很客气的拉开距离。魏时言看到他的样子笑了，“你不能老是躲着我。”
　　“我没有躲。”江羽说，“是你的错觉。”
　　他极有礼貌的模样，像带上了一层面具。
　　魏时言笑意没有收敛，反而扩大了两分，唇齿轻碰，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既然没有躲，为什么要骗我报了H大？”
　　夜色如水，他的声音也沉沉凉凉。江羽此刻才认真看向他的眼睛，发现他虽然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半晌，江羽移开视线。
　　“兴许是你听错了。”
　　他喝了一口绿豆汤，凉意已经消散，甜味残留在舌尖。待味道散尽，十分冷静地道：“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第57章 五十七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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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魏时言偏着头看他，眼里像有一簇跳动的火焰。很快浅浅地燃烬了，留下一吹即散的灰。
　　正巧此时有风经过，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吹散，模糊了眼睛的轮廓。
　　他拉长语调，“那好吧——”
　　信步跟上江羽。月色给街道镀上一层银辉，这座并不繁华的小城，因屋内一盏盏如豆的灯火和嘈杂的人声，变得生机勃勃。
　　小街不长，很快前面都是住宅。江羽感觉差不多了，便转身往回走。
　　魏时言也跟着转身。回首的刹那，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闯入视线，又很快逃离。他皱起眉，思索着看到的一幕：那是谁？
　　这只是一出小小的插曲，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就弃之脑后。
　　回到宾馆就抓紧时间休息了。第二天起得很早，宣讲的学校在隔壁，于是步行过去。折腾完已至晌午，准备离开时，同行的老师带来了个令人惊愕的消息：车后轮的胎破了。
　　他启动车感觉不对，才注意到后轮是瘪的。车停在马路边，怎么破的也不清楚。他们先找了个地方吃饭，吃完后老师去等师傅来修车，让江羽和魏时言在外面逛逛。
　　“找个地方休息会，好了我喊你们。”
　　于是二人面面相觑。
　　江羽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就想找老师看看修车的进度。推开面馆的门，不禁抬头。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面馆与停车的位置隔了两条街，中间有一条小巷。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路上人烟稀少，前后就江羽一人。
　　他沿着人行道行走，后方有车声响起，没有太在意。不料这辆车并未经过于他，而是距离他越来越近。
　　车子驶上马路牙子时，发出了声响。江羽被这异样动静激地回头，便见一辆面包车直直冲他撞来。
　　他的瞳孔放大，头脑一片空白，忽然间就与开车的司机对视上了。
　　那人半张脸被黑布蒙住，只露一双阴鸷的眼睛。
　　其中流露的狠劲和杀意，让江羽心沉得如落入水中的巨石。
　　旋即清醒过来——
　　这人想让他死！
　　江羽短促地呼吸着，牵动手足之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往侧面一扑。
　　与此同时，后方一道声音如雷贯耳——
　　“江羽！”
　　面包车猛的刹住，急促调转，轮胎在地上拖曳出尖锐的声响。司机猛打方向盘，往后倒退了数米，预备发起第二次撞击。
　　江羽无暇顾及膝盖的磕碰，迅速爬起。纠结往哪里躲避的千分之一秒，还是那道声音，在耳际震响。
　　“跑！”
　　与此同时，一只手牵住了他。
　　魏时言速度很快，几乎是拖着他前进。他们跑了数步向左一拐，进了连接两条街道的小巷。
　　后方车声稍有停滞。江羽松了口气，随即目眦欲裂。
　　他们从一个死局，进入了另一个死局！
　　后方面包车上下来的几人，手拿钢管、木棍，堵住了去路。而前面也零零散散出现了数人。
　　这条小巷掐头去尾，江羽二人被堵在中间，进退两难。
　　江羽的心脏剧烈跳动，大脑一片混乱。
　　是谁，是谁？谁要杀他？他要是死在这里，奶奶怎么办？不，他不能死，绝对不能！
　　手腕上的那股力量，变得更重。
　　他分出了一丝神，低下头去。
　　魏时言不是牵住他，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奔跑时如被一层钢铁紧紧锢住，让人怀疑下面的一层皮肤是不是被掐青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魏时言的动作放轻，松开了手。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这么看来，让江羽翻滚不绝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出奇意料的平静了些许。
　　两侧的人越逼越近。
　　江羽眼珠动了动。
　　怎么办？
　　魏时言凑近他耳畔，声音像风拂过，清晰入耳。
　　“跟着我，向前跑。”
　　话音落下他已在小巷中穿梭起来。江羽怔忡了一瞬，选择跟上。
　　他往前冲只有一个理由：前方比后方人少。
　　小巷狭窄，仅容一至两人通过，纵使对方人多，也无法一次性入内。这就给魏时言创造了极大的机会。
　　他的果决让对方有所迟疑，拿着钢管挥下。魏时言向后躲闪，一个侧踹至对方膝盖，另其平衡不稳，而后抓住手腕向前拉扯，将人撂倒。
　　钢管掉在地上一声响，江羽捡起，与魏时言背靠背，跟后方的人对峙。
　　魏时言的格斗技巧快狠准，以制敌为目标，空手相对也不落下风。又一个截腿踹将人踹倒，来不及补刀，后仰躲过一击。
　　眼神交错间江羽将钢管往前递了递，魏时言小幅摇头示意不用，又迎入敌人之间。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前面站立的人也越来越少。敌人似乎也看准了他善于腿部进攻，一下下往他腿上招呼。魏时言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受着，逮住机会就狠狠抓住，打得人站不起身。
　　后面的人急了，开始蠢蠢欲动。
　　江羽并不惧怕，抡起钢管，与人对打。他的腹部挨了两棍，呼吸都带着疼，斗志却越发昂扬。
　　一脚踹在别人前胸，他抹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敌人。
　　背后，魏时言解决了最后一人，小巷终于到了尽头。
　　“走！”
　　来不及回头看，拔腿便跑。
　　跑出几步，魏时言脚步微顿，一手撑住膝盖。
　　“怎么了？”江羽回头看他。
　　他咬了咬牙，忍住疼痛，道：“没事。”
　　他们穿梭于低矮的楼房间，一次又一次拐角。追随的脚步声从清晰到消失。
　　确认没人跟上来，终于松了口气。
　　江羽抹了把头发，靠在墙上。口里的血腥味儿总算淡了去，没什么大碍。
　　稍一偏头，看到坐在台阶上的魏时言。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没有得到回应。
　　江羽感觉到不对，弯下腰去。此时魏时言抬起了头，额际都是冷汗。
　　他的手搭在左膝上，在轻轻颤抖。
　　江羽皱眉，“你腿怎么了？”
　　“之前受的伤。”魏时言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侧颜露出四分之三。数息后，道：“我怀疑是唐迟。”
　　“唐迟？”
　　江羽心中升起一股荒谬之感。这个名字几乎被他淡忘，此刻提起，带了莫名存在的不适。
　　魏时言此刻已确定了八分，昨天一瞥的人影是他。
　　高三听朱子健说唐迟恐怕会有动作，后来江羽被篮球砸到，他还以为是唐迟支使，后来发现与他毫无关系，就这么搁置了下来。不料还有这场巧遇。
　　魏时言盯着发黄的墙面，没什么表情，眼神越来越冷。
　　江羽撩开衣服看自己的腹部，检查了身上的伤。腿上的淤青长裤可以遮住，胳膊就没有办法。他尽力让自己不显狼狈，问：“现在回去吗？”
　　“估计轮胎也是他们干的。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事，先联系一下。”
　　魏时言摸向口袋，动作一顿。手机在刚才的打斗中掉落了，没办法联系老师。
　　他说：“话卡带了吗？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电话亭。”
　　结果站起来一个趔趄，把他的伪装都击碎了。
　　他眉毛狠狠皱起，带了两分懊恼。
　　江羽又看了两眼他的腿，轻叹道：“我去吧。”
　　魏时言这次没说什么了。他又坐回原处，撑着额头，很有些自暴自弃。
　　最后连回去，都是江羽扶着他走的。
　　老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住问他们的情况，要带他们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魏时言的左腿膝盖需要好好养着，半月板重度损伤本身就是不可逆的，又受到重击，新伤旧伤一起，才会这样。
　　江羽最初听到他为此转校，还觉得受伤是假的，在军校怎么会伤？这下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了。
　　魏时言看江羽盯着他的腿，以为是担心，道：“唐迟我会解决，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江羽“嗯”了一声，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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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逮住一个工具人使劲薅^ ^
　　唐迟：？？滚啊


第58章 五十八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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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江羽照旧去中医馆给奶奶抓药。
　　奶奶不太乐意喝，说没用处，腿上陈年的老毛病哪是这么容易治好的。到底还是心疼钱，默默喝光了。
　　药方是三甲医院的中医科医生开的，老医生退休后开了家医馆，十分有名。
　　楼上的人家洗了衣服晾晒，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一楼的遮雨棚上。巷子两侧摆了自行车和杂物，绿漆的窗户向外开，更显狭窄。沿路是不规则的石板，生了锈的栏杆和广告牌。
　　医馆坐落其间，沾染了十足的市井气息。
　　老医生年纪是真的很大了，眯着眼睛乐呵，坐在门口晒太阳。买了菜的阿姨经过，都会跟他问声好。
　　江羽远远就看见了，走至近处，老医生才注意到他。
　　“小伙儿，来给奶奶抓药啊。”老人精神劲不错，说话中气十足。
　　“是的。”
　　医馆弥漫着中药的味道，清新中泛苦，江羽每次来都觉得怪好闻。
　　“今个那丫头片子出去玩了，我来给你拿。”
　　医馆除了老人，还有个年轻的姑娘，是他的孙女，毕业了就在这里帮忙。
　　“生甘草、白芍……芍药可是好东西，开花能赏，根能入药，叶子可以做土农药杀虫，种子还能榨油。”老人一边抓药，一边絮絮叨叨。“奶奶的腿怎么样啦？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江羽向来就是很好的听众，等他说完，道：“好像没有，她也不跟我说。”
　　“也不是说腿疼就要歇着的，老年人也需要运动。再喝一个疗程就有好转了。”
　　他带上老花镜，把装了药的篮子搁在秤上，称好后分装。
　　外面冲进来个半大的少年，头上的发旋像个小卷，急急忙忙地往柜台后边凑。老医生被他挤得后退半步，往孙子手上一拍，“急什么的，又要去打游戏？”
　　“不是打游戏，是写作业。”
　　“作业在家里写就行了，还去外面啊。成天不务正业。”老医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不懂。”孙子当没看到一样，收拾着书包，再从柜台拿钱，“我要去上网，互联网能做的事多着呢！”
　　“能做什么，你说说那个网能做什么？能治病救人吗，能给你饭吃吗？”
　　老医生越说越气，大喝一声：“不准去！”结果却反应迟钝，抓不住灵活的小崽子。
　　小崽子一下就窜到门口，朝他嬉皮笑脸的做鬼脸，“你怎么知道不能救人，不能给我饭吃？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在外面吃。拜拜——”
　　门口等他的同学呼啦围上来，飞快地离开了。
　　老医生板着张严肃脸，孙子一走就破功，眉毛一扬，笑意泄露了出来。一边摇头道：“这小崽子，真不懂事。”一边把装好的药材给江羽。
　　走出医馆，江羽还在想少年刚刚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互联网不能治病救人？”
　　现在是02年六月。再过半年，非典会在广东发生，并迅速扩散至东南亚乃至全球。届时中国的医疗系统会出现哪些问题？可以借助网络来解决吗？在此之后的日常生活中，网络又能在医疗方面，发挥哪些作用？
　　他一路都在思考这些，等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在网上搜寻资料。关于这方面的构想少之甚少，但让他眼前一亮的是一个网站——医网。
　　这个网站创建于2000年，是中国第一家医疗门户网站，页面比较简陋，功能也只是提供一些资讯服务、病友论坛。
　　大概看了下，江羽松开鼠标，用手撑着脑袋，对现实的认知填满思绪。
　　线上问诊困难重重。
　　网络不普及，网速难以支撑起视频对话，诊断需要患者完善的检查，要与医院医师沟通合作，规范一系列行业规则，更甚需要政策支持。
　　对于互联网刚刚起步的中国来说，为时过早。别的不提，在线下问诊为主流的时期，谁会放下心来，让人家透过屏幕来治病开药呢？治出问题是谁的责任？
　　虽然也会有优点，但比起其等同于生生开辟一个行业的困难，这些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出神的想着，再看屏幕，发现多出了一个弹窗。
　　QQ界面，W发来消息，简短的二字。
　　“腿疼。”
　　带一个哭泣的表情。
　　他提腿疼，江羽想到了奶奶，想到了魏时言。
　　【江】：怎么了，你有时间上网了？
　　【w】：受伤了，所以有假。后面我会转岗，可以网上交流。
　　【江】：好的，严重吗？
　　【w】：骨折，很疼。我的腿会不会坏掉了
　　江羽想安慰他说不会，治疗好了会跟之前一样，还未发出，对方又跟来一串消息。
　　【W】：如果你在身边，会来照顾我吗？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看到“只有你一个朋友”，江羽有所触动，又有些奇怪。因为在w的言语中，时常有另一人的存在。
　　w会描述他的梦境。
　　“大雪像鹅毛倾洒下来，落在他的头发、睫毛、颈窝，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他的眼睛是两颗黑星。他变得模糊，要被雪埋住了。我想过去，走一步，他就后退一步。我看见他后面的湖，让他别动，但他跳下去了。医生问结果跟之前一样吗，我说不是。他在水下等我。”
　　会说他的回忆。
　　“他不喜欢动物。电梯有一条贵宾犬舔到了他，差点被踢。狗主人很不高兴。回去后我看见他将小腿洗得发红。他真的不喜欢动物吗？”
　　于是江羽问：“他”不在你身边吗？
　　【w】：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失去了他。你不反感是“他”而非“她”？
　　【江】：不
　　【w】：那你呢？
　　什么那我？江羽思索其中的含义，迷惑对方是不是在问自己的性向，结果w很快岔开话题。
　　【w】：夏令营申请成功了吗？
　　距离他们上一封信联系，已有一个月。当时江羽在考虑读研方面的一些问题，w给他的回复是支持他继续读书。江羽的绩点应当是有保研名额的，老师也给透露过口风，让他提早准备。他先尝试往好的学校申请。
　　【江】：三所高校都通过了，下个月中旬去参加。谢谢你的建议。
　　【w】：嗯。你现在在做什么？
　　【江】：刚查了资料。
　　江羽看见后面的医疗相关的网页，感受到飘渺的疲惫。他把自己的幻想一字字敲击出来，再一字字推翻，总结道：不太可行。
　　他不知道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的屏幕后，有人跟他一样眉头紧锁，良久终于舒展开来，像学生解出难题露出得意的笑。
　　接着打字到：不妨试试。
　　江羽连参加了三所学校的夏令营，其中有H大。他忙得一身疲惫，最后一场结束再注意到周明诚call过他，备注二字：速回。
　　他在街边回电。如此寻常的夜晚，得知了个不寻常的消息。
　　“腾讯要以三千万收购Block平台。”
　　“我不懂这些，”江羽说，“你怎么想？”
　　周明诚的语气很平静：“我想卖。”
　　他要卖掉平台，主要从事游戏代理。这两年他拿下的游戏从《龙族》开始，路子越来越广。《龙族》隐隐有衰败之势，其他新游却如日中天，这一行业永远都是新浪后浪交替。
　　江羽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声，说：“我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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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属虚构


第59章 五十九 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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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一切都是周明诚在操作。最初创建工作室的时候，给江羽分配了2%的股份，折现约60万元。
　　他是希望江羽接着跟他做下去，但事实是对方对代理游戏没什么兴趣，执意要退出了。
　　“周总，”江羽的叹息是因为他很早就预料到有一天会分道扬镳，等平台正式交接给腾讯，就成了他们的终点。“不，明诚哥。我很高兴您能想到我，但是后面的路，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
　　周明诚也有些感慨，大体还是平静的。聪明如他，怕是像一开始就知道江羽的年龄却从不过问一样，对对方的心思也了如指掌。
　　他温润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道：“没事，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账务清算出来，我会让财务汇款到你的账上。”
　　“嗯，谢谢你。”
　　江羽对账上多出的巨款不知怎么处理的同时，夏令营的结果出来了。他拿到了两所学校的offer，H大和科大。
　　思考过后，他决定顺从本心，填补之前未上H大的遗憾。他给江教授发了邮件，九月的第一天，终于收到了回复。
　　【江羽同学你好：
　　感谢你的来信和对我们研究课题的兴趣，欢迎加入。如有后续可以联系我。祝好。
　　——江舜华】
　　看到邮件的一刹那，江羽靠在椅背，深呼吸了数次。巨大的冲击让他做不出多余的表情，实际他真想大笑出声。
　　心中有无数草木疯长，直至枝繁叶茂，那些腐朽的、老旧的，悲伤的、阴暗的，全都离他远去了。他的新生，从此刻开始。
　　他不是将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奶奶，而是选择对帮他下定决心的人表示感谢。
　　【江】：我被理想的学校和导师预录取了，谢谢你。
　　当时他为填报学校有所犹豫，w轻轻松松的一句话拨开了云雾。与其留在亲人身边，为什么不带着亲人一起走呢？现在他也有了能力，奶奶跟着他去京城，可以受到更好的医疗服务和照顾。
　　【w】：不用谢。是去H大吗？
　　【江】：是
　　【w】：正巧我在京城。届时可以见面。
　　江羽微笑，回复“好”。
　　他账户里的钱，前几年的工资加上股份折现，总共有七十来万。他对这个数目感到满意，不知能不能在京城买下一套房？买在学校旁边，奶奶就像以往一样，在家附近玩玩逛逛，等他放学。
　　敲门声将他的思绪打断，奶奶在外面喊：“羽羽，吃饭了。”
　　江羽看到桌子上的饼，问：“什么时候烙的？我怎么没看见。”
　　“你一个下午都在屋里，能看见什么。”奶奶嗔道，“快吃，吃了早点休息，明早要去车站。”
　　江羽贫了两句，打算先将考上研的事告诉奶奶，至于账户上的钱和迁徙北京的计划，得从长计议。
　　他筷子一停，故作庄重地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奶奶看着他，毛毛也看着他。
　　“我考上H大的研究生了！”
　　奶奶反应过来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连声道“好”，当即要再去炒俩菜。江羽赶紧把她拉住，坐下好好吃完这顿饭。
　　开学后江羽几乎没课，考研和工作的压力都没了，身上骤然一轻。李悦之前跟室友的矛盾闹到了辅导员那里，干脆也不争保研了，咬咬牙自己考，天天早出晚归。
　　江羽跟她联系不多了，只知道她跟魏时言没继续下去。魏时言几乎不在学校，整天神龙不见首尾。
　　洪胜利今年毕业，研究生拿了文学和计算机双学位，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居然能融合到一起。过后给江羽发消息，说他也要出国了，去一家跨国企业工作。
　　江羽的室友都寻觅着出路了，鲜少有能聚在一起的时候。他这个早就保了研的人过于清闲，引得多方“嫉妒”，索性不在宿舍呆。这天他在学校里逛着，路上撞见康鹤清。
　　康师兄打扮得人模狗样，穿了身西装，头发喷了摩丝。要说他面无表情还是挺有范儿的，结果看见江羽就禁不住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调笑道：“哟，小羽，保了研了，早就看你春风满面。”
　　“哪有。”
　　“定了H大？”
　　“是的。”
　　“恭喜啊，可为咱们鞍理争光了。”康鹤清上下打量了他一通，那表情就不对味儿了，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那你现在每天没事儿了吧？”
　　江羽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又点头又摇头，抬腿就要走。
　　康鹤清将他一把捞过来，“行了，别跑，不是拉你做苦力的。”
　　“那是什么？”江羽狐疑地看着他。他心知这师兄精明得很，满脑子都是鬼主意。最开始听说他弟弟得白血病、放弃更好学校为了赚钱给弟弟治病，江羽那个痛惜同情的哟，为了帮忙从他手上接了很多单。
　　一次被室友知道了，室友听见价格，直骂他接的什么黑奴单，必定是中间商差价赚得多。江羽当时不信，后来再从别人口中得知康鹤清弟弟是生过病，不过早就治好了，留在鞍理读书也不是他想的那样。
　　江羽心道自己真是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蠢到家了，见到康鹤清都绕着走。结果某次对方找上门来，又被忽悠着代了一天课。
　　康鹤清眼珠子一转，伸出两个手指立在江羽面前，“今天你跟着我，这个数。”
　　“二十？”
　　“哥会给你这么低？”康鹤清恨铁不成钢，“二百！”
　　江羽横着眼看他，不信能有什么好事。“我要去图书馆，再见。”
　　“得，三百，不能再高了。”康鹤清道，“这身打扮挺嫩的，就这样吧。”
　　江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火急火燎地往出租车里一塞。
　　“去做什么啊？”他连问几声，康鹤清只说是去讲课，然后丢给他一张纸让他读熟。
　　“大概意思这样就可以了，不需要背，表现得真情实感一点。”
　　江羽越看越不对劲，眉毛皱得越紧。
　　“你这是干嘛？骗钱？”
　　“怎么就骗钱了，这是保险，健康险。”康鹤清面不改色，“我们可是正规公司出来销售的，宗健网络信息有限公司，你甚至可以直接去网上查。”
　　“你让我这么说，不就是骗人吗？”
　　纸上的内容大致就是我是某某学校的学生还在读书，父母之前生病就是买健康险有了赔偿才导致家庭过得下去。等于给江羽套上个别人的壳，鼓吹这保险多么多么好。
　　江羽面色不好，掰着车门就想走，康鹤清忙拦住他。
　　“真不是骗人，这是之前邀请的那个学生的经历，只是他有事来不了而已。车还在开，多危险啊。”
　　“师兄，我不想做这个。”
　　“好好好，不做就不做。你先待着，等结束我送你回去。”
　　江羽将信将疑。刚巧酒店到了，他被拉了进去。诺大的会场布置得极有排场，康鹤清把他按到座位上就去应酬了。
　　不一会儿零零散散来了人，到最后整个会场都坐满了。江羽看到这么多人都觉得头晕，康鹤清丝毫不惧，上台就讲了起来。
　　他当真是胆大，忽悠得一套一套的。台下大多都是来领鸡蛋的大爷大妈，江羽被后排一阿姨拉住，“小伙子，你说这是真是假？”
　　正尴尬着，康鹤清话锋一转：“接下来有请王清同学来讲述一下，他购买我们这A款健康险的真实经历。”他把话筒递到江羽面前，示意他上台。
　　江羽跟他僵持着，台下齐嗖嗖的一片目光。康鹤清尴尬的笑，眼神都在催他。江羽无奈极了，跟他上台。
　　“王同学有些害羞，接下来我来帮他讲。两年前他的母亲了解到我们的健康险项目……”
　　他凭三寸不烂之舌打圆场，江羽只需要当个只会“嗯”的木头人。回到座位上还看到阿姨在指指点点，议论他被健康险“拯救”的故事。
　　后来气氛越来越狂热，就有人上头了，抢着上去交钱。
　　江羽见不得这些，就到外面站着。看见门口牌子上的公司名字，觉得真是眼熟。思来想去，被路过人的一句话指点迷津。
　　“是来参加‘医网’健康者协会活动的吗？”
　　什么“宗健网络信息公司”，不就是创办医网的公司吗？
　　等结束他问康鹤清这什么情况。康鹤清正忙着看那厚厚一打登记表，笑得眉飞色舞，分出一丝神来应付江羽，“哦，医网线下就是做这些的啊。”
　　他看着江羽的表情，“傻啊你，他不卖这些，怎么盈利？”
　　“可是……”江羽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好好的医疗科普网站，怎么快成传销组织了。
　　“确切的说也不算他卖，是近期才跟保险公司合作的。医网都快倒闭求收购了。”康鹤清道，“等我一下，回去我就把钱给你。”
　　江羽没收他给的钱。
　　Block卖给腾讯，为了更亲民，被更名成了xx游戏。腾讯收购垄断了平台的大部分热游作为内嵌，之后应该会自我开发。
　　江羽在公交站看见了小企鹅的广告。面前等车的两个学生，其中一个正在问对方：“你的qq号是多少？”
　　他的梦想没有变质，被新的羽翼承载着航行，飞往广阔的天地。
　　还是康鹤清来找，跟江羽说一个机会巨大的项目就在眼前。江羽实在受不了他，最后他端正态度解释说是专业方面的事情，得到了导师的认可，才决定去看一眼。
　　教室开了个小会，除去老师、几名同学，还有很年轻却坐在主位的一人。他朝进来的二人微笑。
　　江羽疑惑地喊出他的名字：“魏时言？”
　　“你们认识？那就太好了。”老师见人带到，介绍给魏时言，“江羽，很优秀踏实的学生。剩下的你们慢慢谈吧。”说完离开了。
　　江羽疑惑色彩更甚，找个座位坐下。
　　魏时言视线扫过几人，开口道：“既然是陈老师推荐，想必各位都是优秀的才子。喊大家来，是因为我手上有一定的资金，比较看重互联网的发展趋势，但是自己又不太了解，就想询问一些问题。”
　　一串嘀嘀的声音响起，江羽将bb机静音，示意他可以继续。
　　魏时言又说了两句，bb机还在震动。
　　江羽低头看了一眼，眉心猛跳，脸色灰白混杂着惊惧，与平常大为不同。
　　他猛地起身，凳子在地面划拉出刺耳声响。
　　直到冲出教室，他还难以置信刚刚看到的两行小字。
　　“奶奶晕倒，送往市立医院抢救。”


第60章 六十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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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哪里？”
　　走廊内，呼喊声让江羽止步。他与教室门口的魏时言遥遥相望，才记起自己的唐突。但他没有时间，只得匆匆道了句“抱歉，家中急事”，便以背影终结了短暂的谈话。
　　看到信息的一霎他大脑是懵的，逐渐恢复神智，明白自己得先回个电话，再赶去现场。
　　那一头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去了医院，打了几分钟也没通。江羽只得让接线员留了个言，“现在情况如何？我将赶回桐城，两小时左右。请及时联系。”
　　他回到宿舍拿身份证，再下楼步履不停，唯恐多耽误了时间。楼下一辆轿车鸣了声喇叭，见没吸引到注意力，缓慢的与他并行。
　　魏时言降下窗户，对江羽道：“上车。”
　　江羽的神色细微变换，最终还是打开后门，坐了上去。
　　“去哪里？”
　　“汽车站。”
　　“去汽车站干什么？”魏时言透过后视镜诧异的看他，很快想出了其中关窍，“你要回桐城？你奶奶……”
　　话音止住了。因为担心和忧虑翻涌而出，填满了江羽的眼眶。恐怕重生以来他再无这样的目光，以至于魏时言都用一种似动容的奇怪神情保持缄默。
　　江羽闭上眼，再睁开已将情绪隐藏。
　　应了他焦灼的心绪，魏时言开得很快，车外剪影一闪而过。
　　江羽无心赏景，以至于超出汽车站很远，才意识到这不是正确的路。
　　“这是往哪开？”
　　“桐城。”前方就是高速收费站，魏时言取出证件，言简意赅道：“开车去更快。”
　　江羽一怔，低声道：“谢谢。”
　　他像只魂不守舍的幽灵，失神的目光没有定处。担心也无济于事，只有坐在车上静静地等。
　　终于，BB机再一次响了起来，提示有人寻呼。
　　江羽呼吸变得急促，但车已上高速，去哪里找电话呢？他的目光从窗外移至车内，敛眸犹疑的一刻，有什么言语卡在齿间。
　　单单是这一秒，魏时言眼神一动。
　　“手机在副驾的包里。”他说。
　　江羽本就想找他借，只是带了些疏离和忌惮，没那么容易启齿。现下拿了手机回电，那方是一道女声。
　　“喂，小羽啊——”
　　江羽听出是跟奶奶一起打麻将的阿姨，忙道：“是我，奶奶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脑出血，拉去抢救了，现在下了病危通知书，要亲属签字。你在路上了吗？什么时候能到啊？”
　　阿姨还在说什么，他却听不见了。脑子里嗡地一声，他被抽走了力气，瘫软座椅上，眼前一切都成了虚影。
　　脑出血，病危通知……
　　良久，才颤抖着声音，道：“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江羽感觉脑子里像有蚂蚁密密麻麻地啃咬，一抽一抽地疼。他闭着眼，听见魏时言问：“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再道：“可以去市立医院吗？”
　　进了医院就开始办各类手续，签字材料足有十多页。江羽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乱，一份一份地签完所有材料。
　　从白天到夜晚，嘈杂的人远去了，白色长廊只剩下他一人。他坐在椅子上，弓着腰，手臂垫在膝盖，撑住额头。眼睛一眨不眨，盯住地板反射出手术室顶部红色的光。
　　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旁边坐下。
　　接着是塑料袋挤进他的视线，对方正把东西递来，说：“吃一点吧。”
　　江羽抬起头，默了片刻，“你怎么还不走？”
　　开口才觉声音沙哑、喉咙发痛。是太久没饮水导致的。
　　魏时言对这赶人的话置若罔闻，眼神如绵密的网，一寸寸自他脸上淌过。
　　“我等你。”
　　江羽顾不上吃饭，也顾不上管魏时言。手术室的门一开一合，有医生出来了。追上去忙问情况，得到了一个摇头。
　　无尽煎熬的等待，他仿佛又回到了上一次眼睁睁看着奶奶去世的时候。
　　那时他甚至都没机会等待，就已得知噩耗。
　　前一世的血与泪化作长长的默片，在江羽的眼前浮现。奶奶尸体前痛苦的哀嚎，葬礼上寥落的几人，最后是魏时言扯住他的头发，漂亮的瞳孔盯着他，犹如阴冷的蛇的竖瞳，叫人不寒而栗。
　　“听说你奶奶死了？”
　　脑袋被埋进水里，将要溺亡的时候，还有一道声音如平地起雷。劈开这一腔水，直逼他而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江羽一个寒颤，猛然惊醒！
　　眼前赫然还是那条寂静的走廊，白织灯的光线让他瞳孔一刺。
　　魏时言在他身侧小憩，此时被动静惊醒，便见江羽睁着双泛了血丝的眼，用极其憎怨的眼神怒视着他，吐出六个字——
　　“你怎么不去死？”
　　魏时言头脑清醒，偏偏浑身发冷，如一颗冻结的冰块，再也做不出多余的表情。竭力牵动面部神经，只换来眼皮的一跳。
　　他竟不知——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几秒。
　　好在江羽问出这句发自内心恶毒的话，便如力竭一般，肩膀颓然耷落。他当然能明白眼前的魏时言不是梦中的那位，也没有做出那等行径，甚至开车帮助他赶回。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什么都做不了。
　　江羽的眼睛与他跳动的心，一齐化作了茫茫然的雾。睫毛上犹挂着水汽，迷蒙的看向魏时言，声音低到要被风吹走。
　　“…你能救救她吗？”
　　魏时言的眉心狠狠跳了跳，沉闷的胸腔坠了块石头。只避开对方的目光，宽慰道：“会好的。”
　　他的手抬了抬，似乎想落在江羽肩上，亦或者给予一个带有温度的拥抱。
　　还没落下，便听见开门的声音、走动的声音，与赶在一切之前尖锐的审判。
　　红灯突然地变绿，宣告若干小时抢救的结束。
　　“病人因出血过多……”
　　江羽呆呆地看着出来的医生，只从混乱的言语中分辨出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第61章 六十一 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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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不知道是如何度过这一段时光，那些冗长的对话、繁琐的手续，居然都一桩一桩的完成了。他以为自己会为奶奶的死崩溃，等这一幕真的来到才发现，泪水都凝结住了，落不下来。
　　白布将奶奶的身躯遮盖住，江羽上方掀开，长久地凝视着奶奶的脸。斑驳的面庞上皱纹横生，眼角的笑纹深刻，配着一头银丝，仿佛下一刻就要笑起来的和蔼模样。老人表情平和，不像经受了痛苦。
　　他的手摸索着，与奶奶的手相握。软绵的皮肤失去了温度，入手冰凉。江羽试图用自己的掌心捂热它，一边想：“我还没说要带您去京城，怎么就……走了呢……”
　　所谓父母子女，不过是一场渐行渐远的修行。他与奶奶的路行至终点，一盏炬火倏地灭了，只余渺茫昏暗的一片。后续该如何行走，又有谁会指引他前行？
　　转眼，钟英一家面色肃穆，眸光哀沉地看着他。女人上前，将江羽的手拉回握住。由冰凉的尸体转至活人，那热度让江羽微不可见地一颤，听闻母亲道出沉重的二字。
　　“节哀。”
　　他惨淡地扯了扯嘴角，走出病房。门口的人听见动静，站起身来。两人对视上了。
　　魏时言看江羽，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像张一吹就破的纸，与之前判若两人。江羽看魏时言，头发凌乱的散落着，眼睛因一夜没睡泛着血丝，竟是第一次见他憔悴模样，心当下沉了几分。
　　“你……”魏时言张口，不料与江羽同时出声。他止住话音，让对方先说。
　　江羽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事还很多。”
　　他面露疲倦，轻轻叹息了一声，又道：“谢谢你。”
　　魏时言看见他的表情，心中一震，连倦意都褪去了几分。他嘴唇张了又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也是……不，我在这里陪你。”
　　江羽静静地看着他。
　　魏时言被他看得面皮发烫，意识到了不妥，再道：“……那我先回去了。不要太伤心，有事可以找我。”
　　“好。”
　　背对着江羽后，只有他知道自己心中有多激荡。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云层之上，脚步是虚的，心是飘的，一些看不到底的坚持也透出了光亮。
　　他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面颊上滑落。尔后微微一笑，憔悴一扫而空，飞扬的眉间尽是势在必得！
　　钟英帮忙操持了奶奶的后事，催江羽回去休息。江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面漆黑一片，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
　　他没有开灯，摸黑到沙发上坐下。陷进柔软的沙发，感受黑暗的降临，妄图自己也化作一粒灰尘，消散在夜幕里。
　　突然某处传来细微的动静，江羽一下皱起眉来，“谁？”
　　又感觉沙发陷下去了一块，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大腿，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江羽放松下来，将小猫抱在怀里，顺着它的毛发。
　　“毛毛，你也会想奶奶吗？”
　　小猫不安的乱蹭着，接连叫了好几声。
　　江羽感觉到不对，打开灯看见空了的饭盆。小家伙不知道饿了多久，叫声都虚虚弱弱的。
　　江羽把它放在地上，它还喵喵地跟着。
　　江羽说：“我去给你拿吃的。”
　　毛毛听懂了一样，止住叫声，跑到饭盆面前蹲着去了。
　　江羽的胃也空的像火烧，煮了锅面，加了青菜和鸡蛋，先给毛毛盛起来一碗，再往剩下的里面加调料。
　　最后端到客厅，“开饭了。”
　　筷子挑起细长的面条，氤氲的雾气湿了江羽的睫毛。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眼一眨，竟有一颗水珠滚落了下来。
　　他一怔，用手蹭过眼睛，却像打开了阀门，怎么也止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水珠落在面汤，落在桌沿，淅淅沥沥如一场雨。
　　他吃面的动作被打断，索性放下筷子，出神地静坐。像被剥夺了情绪的人偶，不管不顾决堤的泪水已将五官模糊、衣襟打湿。
　　突然，他爆发出一声哭号——
　　“奶奶——”
　　悲恸至极，宛若泣血！
　　奶奶的遗体化作一抔黄土，回归大地的怀抱。下葬那天风很大，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江羽的白衣随风而动。
　　他没有什么亲人，但奶奶老家的姐妹听闻消息专门赶来，加上母亲、邻居，竟也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葬礼，花束将牌位堆得满满当当。
　　钟英把可可交到江羽手里，招呼大家回去吃饭。
　　来往的人散了，江羽牵着妹妹在碑前站立着，像一棵挺直的杨树。
　　魏时言走了一半，远远瞥见，又折返回来，与他并肩而站。
　　“人死如灯灭，我们要向前看。还有很多人在鼓励你、关心你。”
　　“嗯。”
　　“你……不要想不开。”魏时言的声音很低，江羽侥幸在这句话随风消散前抓住了尾巴。
　　他有些哑然和诧异，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魏时言没回答，江羽自己想通了其中关窍。大概是高中一篇作文，他写奶奶要是离开，他活着也没意思了。
　　触及回忆，他的目光变得遥远。最后摇了摇头，说：“我不会这么做的。”
　　奶奶如果在，也会希望他更好地活着。
　　“那就好。”
　　江羽看着魏时言，问：“你跟师兄他们谈的事怎么样了？”
　　“我一直有事，耽误下来，还没开始。”
　　“之前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江羽指那次突然离开，“我等国庆之后才会回校。你有问题可以问他们，不用等我。老师推荐的人都很厉害，我是最无名的那个。”
　　魏时言不置可否地笑笑。
　　他离开了，江羽还站在原地。可可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哥哥，我有点冷。”
　　“回去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碑上的照片，牵着妹妹，走进尘烟里。风在与他道别，或许奶奶的灵魂也在无声的注视着他，目送他远行。
　　江羽收拾了东西，转一趟又一趟车，去了遥远的山间。
　　他在客运站买好了礼物，搭了辆出租，后面路难走司机不愿送，就下了车，一步步的前行。一辆拖拉机经过，把他捎上了。老伯很乐意讲话，但江羽听不太懂，只嗯嗯啊啊地应着，耳边是拖拉机巨大的轰鸣声。
　　到了村口，把江羽放下来了。他拎着东西问刘志伟的住址，好半天才找见。
　　破旧的院子停了辆越野车，被吹的灰扑扑的，还是很格格不入。他心存了疑虑，又见屋里出来一人。
　　这一照面，两人皆是一怔。
　　江羽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味，“……赵哥？”
　　赵宇眼中也跳跃着惊喜，终归是内敛的，在脸上散开了。他眉毛一扬，露出一个轻惬的笑，眼神却格外柔和。
　　“嗯。来看春雷的父母？”


第62章 六十二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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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卖房后南下，往深州去了。那边市场繁华，百废待兴，新认识的朋友说找人合资，做手机电池的组装生产。我们没有资质，是在小作坊里借着维修的名义兜售，开始赚了一些钱。后来合伙那人不知道怎么听到声响，说有机关来查，就趁我不在把存的货都抛售，然后卷钱逃跑了。”
　　“卖房子的钱没了，又回到起点。幸运的是确实有人查处，周边其余的作坊被罚款、拘留，我得以躲过一劫。那一阵子我很丧气，接连创业失败，甚至连家产都败光了，只得找了一家配件店打工。正是那时候，有一家DVD研发商到这边谈合作。大家都不看好，因为他家碟机价格偏高。他们说自己采取了进口的解码芯片和机芯，我了解后得知，他们的技术确实是领先、适用的，解码出来的清晰度更高。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辞职当起了代理商。”
　　说到这里，赵宇喝了口藤茶，微笑道：“说到这里，我能下定决心，还是想起了你很久之前说的话。‘VCD将逐渐被淘汰，存储空间更大、画质音质更清晰的DVD会成为千家万户的首选。’”
　　“最开始一家一家地跑销售，不知道被拒绝了多少次。后来有商场愿意代售，销量略有起色，花钱投递了大量广告。我给手下下了死命令，必须保证好售后，一年内有问题直接换新。我们的产品质量好、售后好，牌子越做越响，我也成了全国的代理商。”
　　赵宇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江羽。烫金名片印着“铭致科技公司亚洲区域总代理”，格外高端大气。
　　见他在看，解释道：“只是这么写的，还没销售到国外。”
　　江羽将名片收好，笑道：“看来不能叫赵哥，得叫赵总了。”
　　他听说过这一牌子，主打中高端路线，在各大商场里设有专柜。从赵宇手上戴的表、外面停的车，都能看出他过得不错。经历过低谷，又走向成功，江羽由衷地敬佩。
　　赵宇也问了他的情况。江羽一一回答了，就不得不提及奶奶去世的事。赵宇一声长叹，拍了拍他的肩以做安慰。
　　屋里传来呼唤声，刘春雷的母亲坐在轮椅上，时常因为四肢疼痛想站起来活动一会儿，需要有人搀扶。
　　赵宇扶阿姨起来站个十几秒，再放下去歇会，重复很多次。阿姨跟瘫痪差不了多少，得有人专门照顾着，现在是他们来了，刘春雷的父亲才放心去菜地了。
　　日落时分，刘志伟回来了，提了一壶酒、一只烧鸡，还有花生米和下酒菜，是走到隔壁村买来的。刚见江羽，还以为是赵宇的朋友，没想到是与自己通信的人。
　　老人接电话不方便，江羽算是贸然前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恩人都来了，刘志伟觉得菜少，要去找村长借点东西来招待。赵宇说够吃，再多就浪费了，还是去灶屋炒了俩素菜。
　　刘志伟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只得放慢速度交谈。他带来的酒十分辛辣，配着菜小口小口喝，才不至喉咙发疼。
　　他们聊学校的生活，忙碌的工作，阿姨的身体，还提到了记忆里的刘春雷。
　　昏暗的灯光下，刘志伟举杯，酒水反射出粼粼波光。他一饮而尽，浑浊的眼睛里，有一抹泪光纵横。
　　乡音难懂，江羽和赵宇却不约而同的听懂了他的话。
　　为老人的感激感到惭愧，江羽倒一杯酒喝下，多少冲淡了心中的难受。
　　待到夜色昏黑，他跟赵宇躺在一张床上。窗外月明星稀，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
　　江羽枕着自己的手臂，“哥，你也给叔叔寄过钱吗？”
　　赵宇酒喝多了，一个“嗯”带了浓重的鼻音。
　　“你要在这边呆多久啊？”
　　“几天吧。”赵宇睁开眼，看着空空的屋顶，“我想帮帮他们。不只是物质上的。”
　　江羽轻声说：“我也是。”
　　赵宇翻了个身。一会儿鼾声响起，再没人说话了。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江羽搭赵宇的车，一道离开荒茫的山村。刘志伟推着妻子，在院子外送他们。
　　老人说了几句，江羽没听明白，他就拉住赵宇交流起来。赵宇摇头又点头，上车后，江羽问说的什么，他眼神一顿，道：“说我们在外也不容易，不要寄钱来了。我说我们的日子过得去，叫他不要担心。”
　　两道身影还站在屋外，看他们的车辆远走。江羽忍不住探出头，冲后喊道：“叔叔阿姨，保重身体，我抽空再来看你们。”直到看不见人影，他再把窗户升上去。
　　赵宇问：“你是回家还是回学校？”
　　“回家。”
　　“那我把你送到桐城，然后回深州。还有工作要忙。”赵宇将脑子里的事过了一遍，说：“你明年去H大读研？”
　　“是的。”
　　“好好读书，可以考虑留在首都发展了。我过阵子可能要回鞍省来了。”
　　“那感情好。”江羽笑道：“到时候找我，给你接风洗尘。”
　　小猫被送到母亲家，一间房子没了人烟，也就失去了生气。江羽花费了一天，绞尽脑汁地去想，他要做的是什么，他能做的是什么。最后也没想个明白。索性算了，难得糊涂。
　　一道铃声打破了寂静，是个陌生的号码。江羽去楼下回电，原来是魏时言。
　　“你明天在学校吗？”魏时言问。
　　“上午回去，下午在的。”
　　“你的师兄弟们都有时间，就等你了。”
　　江羽说：“你定时间和地点吧，我会去的。”他想了想，问：“你是在找项目投资吗？”
　　“嗯。”
　　“我给不上好的建议，对商业运作不太懂……”
　　魏时言道：“你有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
　　“我想做一个医疗援助的网站，公益性质的，可能与你的理念不符。”
　　“医疗援助……”魏时言默念一遍，说：“我觉得可以。是与医院合作吗，还是募款帮扶？”
　　江羽愣了愣，“啊？”
　　“我很感兴趣。”
　　“不是……这没法盈利的。”
　　“公益性质，我也没指望盈利。”魏时言的声音带上笑意，“怎么，我不像是会做公益的人吗？”他话锋一转，“好了，明天见面说吧。我先挂了。”
　　江羽还发着愣，在想他的话。魏时言要做公益？怎么看也不像这样的人。但比这更新奇的事他都见过了。
　　他不禁有些怀疑，之前暴戾的魏时言是真实存在的吗？一个人能这么彻彻底底的变化吗？
　　一面从头开始回忆，好像这一世，除了前几次见面，魏时言真的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一面打了个寒噤，将这可怕的想法驱逐出脑海里。不，不能心软。


第63章 六十三 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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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江羽到了约好的地点。康鹤清穿着正装、戴上眼镜，在梳理桌上的资料。
　　在场除了康鹤清江羽，就还有两个不同班的大四学生。临近开始，江羽注意到人数不对，便问：“还有两人呢？”
　　“有别的活动，退出了。”
　　江羽扫到他文件中的几个字，怔愣了一下，“你这是……”
　　康鹤清笑一声，“这你就不懂了，我早有消息。”他示意江羽凑过来听，好别把这独家消息透露出去，奈何对方没懂他的意思。于是耐心告罄，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
　　此时魏时言来了，他没像之前一样站在前面，而是拉开凳子，与他们相对而坐。
　　“今天各位随意就好，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康鹤清的积极性一下起来了，将他厚似一本书的打印材料呈交上去，上面是他比较看好的项目。
　　“‘网上超市’一直都是热门话题，8848作为中国电商的开拓者，曾经的市场份额超过50%以上。但是8848近年受到互联网泡沫的影响，为了上市转型B2B，这一市场就产生了空缺……”
　　魏时言偶尔点头、应和一声，给了他莫大的鼓舞。康鹤清讲得口中发干，拿出水杯喝了两口，还想继续，被抬手打断。
　　魏时言说：“我大概了解了，你的想法很好，如果有这样一个平台，可以跨过电子商务的三座大山——支付、配送和信用，那它的发展潜力是足够大的。”随后看向他人，问：“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另外两个大四生随便讲了讲，有康鹤清准备齐全的资料珠玉在前，就显得他们不太走心。江羽则是一直没有说话。
　　康鹤清面带微笑，觉得已经十拿九稳，结果魏时言对他抱歉道：“康师兄，你的想法很好，可是与我的理念不太贴合。”
　　“啊？”康鹤清一愣。
　　“我了解到一家名为医网的网站挂牌出售，我手上资金足够，想将其收购并打造成医疗援助类的网站，现在在商讨收购事宜。”魏时言看向江羽，微笑道：“还得谢谢江羽同学，之前他的一番话给我的灵感。”
　　江羽睁大双眼，不明白这是在搞哪一出。
　　“只是除去资金尚可，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比如援助的形式，是筹款募捐、还是具体的诊治？需要申请相关的资质、与官方公益组织或医院合作吗？此前从没有过先例，我们是在尝试一个新的东西。比起技术上的问题，更困难的是运营及组织。”
　　魏时言停顿了片刻，道：“我不能跟各位保证什么，还有谁想跟我一起做的吗？”
　　他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康鹤清眉头紧锁，有些不愉快；另两人小声交流一阵，似乎也不太愿意。最后视线留在江羽身上。
　　江羽敛着眸子，眉心轻拧，出神地想着什么。
　　魏时言很有耐心地等待着。眼见没人说话，气氛归于尴尬，他却一点也不急。
　　终于，江羽开口：“我可以。”
　　“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手上大概有多少资金吗？”
　　说话的是康鹤清。魏时言不觉冒犯，淡然地反问：“你觉得需要多少，才能把这个项目做好？一千万，两千万，还是更多？”
　　康鹤清没有回答，若有所思。
　　另外二人交流出了结论，说不感兴趣，跟魏时言道歉便离开了。倒是康鹤清的反应出乎意料，“我也可以。”
　　魏时言挑眉道：“好。”
　　他让江羽和康鹤清先回去等消息，试着写一份立项报告。产品的定位与创意、运营的目标和方式等，什么都可以写，之后再做总结。
　　散会后，江羽追上康鹤清，问：“师兄，你怎么有时间做这个来了？”按照他的了解，这人可是无利不起早的。
　　“我还想问你呢，跟魏时言说什么了？白让我准备这么久。”康鹤清觉得自己这一身正装十分愚蠢，白忙活了一场。“算了，医疗就医疗吧，我也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早就认识他吗？还不知道他什么家世啊。他妈不就是天天上电视那个，还会让他儿子亏钱？”康鹤清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多跟他来往准没错的。”
　　江羽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打的这个主意。
　　回去埋头了两天把立项报告写了出来，魏时言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医网的域名已经过户。他这边操作的很快，后续约二人出来详谈了几次，确定了网站的部分细节。魏时言考虑得很完善，一些大小问题都顾及到了。
　　医网原先就有部分客户群体，有健康资讯、垂直搜索、病友交流等板块。商量后决定在其中增设病患问答和就医导诊两模块，这其中就不乏专业医疗人士的支持。
　　魏时言去办营业许可和资格证书，打探政策风向。江羽和康鹤清修整网站。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完成后康鹤清就跟着魏时言东奔西跑，开始约一些医院的院长吃饭，邀请入驻医网。
　　一次傍晚康鹤清让江羽去校门口帮忙接人，等江羽到了现场，发现魏时言烂醉如泥，康鹤清还在旁感慨，说真是不要命了，这么喝铁定胃疼。康鹤清住的研究生二人间，室友不在。因为问不出魏时言的住址，就搀着他到康鹤清的寝室。
　　一通忙活下来，身上都是汗，江羽这才有时间问怎么回事。康鹤清咬了咬牙，道：“今天来的是二附院院长的女婿，齐州人，往死里灌酒。”然后看向魏时言，“他也真是敢喝。”
　　康鹤清意味不明的眼神翻涌了半天，唏嘘地道：“我以为只是大少爷玩票，随便弄弄。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江羽看着醉倒在床上、眉心紧锁的魏时言，不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
　　-
　　康鹤清特别能说，一个人去外省去谈业务了。魏时言这边缺人，就把江羽带上，一起去隔壁省。
　　江羽越跟魏时言接触，越感到惊异。他在工作中是一丝不苟的性格，事事亲力亲为，带着股狠劲，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最忙的那一阵每天都在跑渠道，睡不到五六个小时。
　　走的是夜路，迎面而来的远光灯晃得眼前一闪，魏时言一个激灵，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栏杆前急刹住，惊起一身冷汗。
　　江羽的身子因惯性前倾，随后意识到虚惊一场。见魏时言一手撑着额头，有些懊恼的模样，他无声的叹了一声，开门下了车。
　　“路上太久了，出来吹吹风吧。”
　　停车的位置在一座宽大的桥，往来车辆稀少，桥下是平静的一片水。这里远离市区，十分寂静，但草木生长野蛮，水面也浅浅一层，没什么看头。只有入秋带着寒意的风，确实让人清醒。
　　江羽站在桥边，魏时言跟了过来。这般安静的夜晚总是缺点什么，于是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的那一声叹。
　　“你——是为了什么？”
　　话音出口，江羽便觉得有些尴尬。虽然是早就想问的话，但太突兀了。补充了一句，“才想做这个网站的？”
　　魏时言手臂撑在栏杆上，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他抬起眼，看了江羽半晌，闷闷地笑出了声。
　　“我就不能没有目的吗？”
　　似乎是见对方没上当，他有些可惜地道：“好吧，实话告诉你。虽然我不读军校，等于跟我父亲决裂了，但是我妈——你知道的吧？她是个企业家。她可不管这些，想让我去给她做事，给了我一笔钱。”
　　魏时言接着道：“我确实是有目的，谁会做亏本的买卖？我想借着这个项目，提升自己的声誉。我妈很赞成，因为也可以提升她公司的知名度。但在我看来，医网……也不是完全不能盈利的。”
　　“嗯？”
　　“我的想法与你所说的‘公益’有所出入，这是近期考虑好的，正打算跟你说。我们问医资讯没有门槛、不收费，但跟医院合作，引导患者定点就诊后，医院会给我们钱；患者的信息也会酌情提供给医院。后面找厂家合作做医疗器材的售卖。如果做纯公益，是不现实的。我不指望靠这个赚钱，而是希望能得到一些收益来维持基本的支出。但是，有两点我可以保证。
　　一是我们与医院签订的合同，绝不会额外增加患者就医费用。二是我想成立一个医网的基金会，筹集的款项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我的初心不会改变，这点你可以放心。”
　　现实与理想一直都是需要平衡的问题，不论他收购医网的价格，到目前为止一直在投入。就像一个无底洞。江羽想想之前医网沦落到与保险公司合作的下场，就十分难以接受。另一方面也明白，是不能这么亏损下去的。
　　魏时言的保证听在耳中，江羽看着他坦诚的眼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适。而是想：他的话是合理的。这个世界太大，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于是就不得不抛却一部分理想，向现实妥协。只希望所谓“基金会”能落实到位，帮助真正困难的人。
　　“怎么，看呆了？”
　　江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跟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哦？”魏时言站直身子，摸出烟盒，一边道：“这让我有些好奇你‘印象里’的我是什么样的了，应该不是什么好的方面吧。”他取出一支烟，手指夹住，并不点燃，歪头看向江羽，“说说看？”
　　“不说了。”
　　借着月色，江羽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明显没休息够，还连开了几个小时的车。
　　“还是抓紧时间，早点过去休息吧。”
　　魏时言晃了晃指尖的烟，示意等他抽完。江羽先回了车里，心道：是得学一下驾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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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网站、地点均与现实无关，纯属虚构


第64章 六十四 可否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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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到酒店休息了一晚，次日上午，两人分开行动。江羽将文件送到陆军总院，需要医政科的科长签字。科长恰好不在，不方便进入办公室，就在门口等。
　　他站了有一会儿，一个高瘦的男人经过，在旁边的办公室敲门。里面好像也没人，他转过身，看到江羽，眼神从不经意变成打量。江羽也微微一怔。
　　男人仅看了一眼便往前走去。江羽松了口气。
　　不料他眼见着要离开，又顿住脚步，回首道：“我是不是认识你？”
　　语气带上了两分笃定。
　　江羽闻言，只得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对方开口之后便一直在脑海里搜寻，他的记忆很好，很快回忆得大差不差。
　　“你是之前一起参加比赛的……江……”
　　“江羽。”
　　“是。”徐秋然唇角上扬，面颊上露出小小的梨涡，显得纯真又活力。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笑容不改，伪装得越发炉火纯青。“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江羽被这笑容刺得瞳孔一缩，飘忽地移开目光，“我找王科长有事。”
　　“哦。”徐秋然了然，点头示意道，“那你忙，我先走啦。”
　　“嗯。”
　　他也不问江羽是否想起了他，好像认识他是理所应当的。江羽除去心头不适，表现再无异常。这番简短的问候，实在寻常不过。
　　医网的运作走向正轨，维护网站的事另外雇佣了团队，江羽和康鹤清的担子轻了许多。目前与三十余家医院确定了合作，为近百名医生开通了账号。这些医院大部分集中于华中地区，其中有私人医院、也有有名的三甲。医网的影响力还在向其他地区辐射，数字逐步增长中。
　　很多人对于线上的求医问药抱有质疑态度，觉得这是不可思议、多此一举的。看病去医院就行了，为什么要在网上？就算不收费，那它看得好、有作用吗？最后还不是得去医院做检查，殊途同归。
　　对此，甚至还登上了报纸。人民报的编辑采访了魏时言，专门分出板块来议论医网的定位和发展形势，做了一波免费的广告。除去刚开始的争议，一些善于“网上冲浪”的年轻人，也尝试着使用在线问诊的功能。有的问题千奇百怪，纯属过来凑热闹的，在线的医生不堪其扰。好在热度过去之后，留下了一批可观的客户群体。
　　次月，魏时言召开了发布会，请多位媒体前来造势。医网的基金会宣布成立，投入千万作为初始基金，并承诺会将网站每年营收额的30%并入其中，用来帮扶大病重病群体。基金会的支出会公开透明地公布在网站，接受社会人士的捐赠。合作的一些医院也提供了免费治病的名额。
　　消息一出，质疑医网的声音减弱了。它的公益性在社会上树立了良好的形象。魏时言的母亲得到消息，带头捐赠了百万以及一批商品，一些大企业也陆陆续续地捐款。因为舆论造得好，后面推出的医疗产品售卖的板块，没有引起多大反感。
　　至此，市面上第一家线上的医疗援助网站立住了脚跟。
　　年底，一个好消息传来——医网被报业协会评为“网络新媒体平台示范奖”，在“年度中国优秀网站”中位列第六！
　　在传媒融合发展的年会上，魏时言登台领奖。电视上有播这一段颁奖视频，他站在台上讲了简短的获奖感言，便将奖状揽在怀里。
　　“这是你老板吗？”钟英看向江羽，发现他在微笑，是一种很欣慰的表情。
　　“是的。”
　　“医网确实不错。前几天我去复诊，听见医生说有一部分患者可以线上复诊，他们平时就没那么忙了。”
　　“是可以，但是由于技术原因，线上复诊还存在很多问题。”江羽说，“只能跟医生打字或者语音交流，不能面对面地看见对方，容易表述不清、产生歧义。所以每次用户发消息之前，都需要勾选一个协议，对自己的话负责。”说到这里，他有些黯然。“能做的不多，过于局限了。”
　　钟英宽慰道：“慢慢来。现在已经方便很多人了。”
　　不论现在如何，医网会变得更好。等到家家户户都有网络的那一天，腿脚不便、家庭偏远的人，便可享受到足不出户的医疗待遇。哪怕是没钱的人，也可以借此完成初步的诊断，或是申请基金会的援助。
　　近几年母亲家过得还算安逸，李伯涛在家具城开了家店，卖沙发桌椅。他们安了电脑在书房，江羽没什么事，就打开用了。QQ会有在线的提示，几乎是他刚上线，W的消息就来了。
　　【w】：在干什么？
　　【江】：吃完饭，看了会电视。现在没什么事了。
　　【w】：嗯，我也是。
　　【江】：工作狂人终于不加班了？
　　【w】：今天心情好，不做了。
　　【江】：小心别被老板抓到。偷笑.jpg
　　w很快回道：我就是老板。
　　江羽忍俊不禁，打字到：好的，w老板。
　　电脑桌正对窗口，透过窗户，看到一轮滚圆的月亮，和周围闪耀明净的星星，浩如烟海，多如棋布。这在夏夜是常见的现象，对于现在所处的深秋却极为难得。江羽看得入了迷，又向w感慨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去走走。你那边呢？
　　不多时，江羽的bb机响了。借了继父的手机回电，魏时言带几分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地发出邀请。
　　“不知可否有时间，出来一见？”
　　“是有什么事吗？”
　　他这么问，江羽只得想到是有工作上的事，对方也对答如流道：“嗯，有的，见面说。你现在在家吗？”
　　“在我母亲家。”
　　“地址说一下，我来找你。”
　　“现在？”
　　“对。”
　　江羽看时间还早，对方又很急的模样，就将地址报来。他回桐城不是秘密，就是不知飞去首都参加颁奖典礼的魏时言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挂断电话，发现w回复了。
　　【w】：可惜，我这边不太好。那祝你散步开心？
　　江羽摇头，心道接下来哪里是散步，分明是加班。魏时言说不久就到，他跟家里打了招呼，下楼去接人。


第65章 六十五 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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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小区门口等，没过多久，魏时言就到了。本想领他上楼去坐，他反倒叫江羽上车，说去个地方。
　　江羽拉开后门坐了上去。魏时言取出个纸袋递来。
　　“这是……”
　　江羽借着路灯细看，里面是一盒糕点，上书“京师堂”几个字。
　　“去京城顺便带回来的，这家是老字号，挺好吃。可以给伯父伯母尝尝。”
　　他态度自然，糕点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江羽没再推脱，道了声谢：“有心了。”
　　魏时言玩笑道：“没事。这么晚把你借出来，总得有点赔礼吧。”
　　江羽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眉目变得柔和，那一刹像拂面微风般和煦。冷硬的冰消融了何止一星半点，但魏时言面朝前方，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情，只听见他问：“那你是要‘借’我去哪儿？”
　　魏时言正了正颜色，很正式地道：“我暂时不能说，你去了便知。”
　　言尽于此，江羽只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真的是有正事相商。不禁端正起来，等待到达目的地。
　　他对路不熟悉，但道路两侧的灯火逐渐泯进夜色，很清晰地表明他们离城区越来越远。
　　“我参加融发年会，见到了人民报的总编，他对医网抱有极高的赞赏态度。说起来还得谢谢他们之前的报道，把热度带了起来。”
　　江羽说："挺好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结束后在那边留了两天。”
　　“辛苦了。”
　　“不辛苦。”魏时言偏头看向江羽，笑道：“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甘之如始。”
　　江羽一怔，也笑了笑，道：“是。”
　　前方晃过灯光，这偏远的地方坐落了几家铺子，零散地开着门。魏时言寻个位置停车，下车时拿了件外套，递给江羽，“外面冷，待会可以穿上。”
　　江羽顺手接过，“这是哪里？”
　　“和岐山。”
　　和岐山是桐城与隔壁市相接的一座山，近期顺应政策被开发成了旅游区，但它不高，也没什么好玩的。
　　江羽还有疑虑，说话间，他们已走进一家店里。魏时言装了些吃的，又跟店家两三句沟通，要了个帐篷。此时他才真是傻眼了，“魏时言，你这是要做什么？”
　　魏时言看向他，很认真地道：“带你看星星。”
　　“……”这个回答让江羽惊到了，偏偏他又不像开玩笑。
　　“你说的有事找我，就是为这个？”
　　“是。”
　　江羽对店主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不买了。”随后制止住魏时言付款的动作，对他说：“没必要。”
　　他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很有些不悦。但魏时言表现得何其无辜，真诚的表情划过受伤，“这边风景很好，我只是想带你来看一看。”
　　他让老板把东西装起来，但没要帐篷。出了店铺，好声好气地说：“到都到了，跟我上去看看吧。就当是陪我。”
　　“……”
　　“可以吗？”
　　江羽表情有些许松动，良久，轻叹一口气，道：“不要再骗我了。”
　　“好。”魏时言笑道：“下不为例。”
　　再往上开了一段路，就只能步行了。外面确实是冷，但魏时言早有准备，带的衣服厚实。顺着陡峭台阶蜿蜒而上，仿佛离满天繁星越来越近。
　　到最后江羽将外套脱了，还觉得出了薄汗。
　　和岐山不高，但也绝不矮。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江羽看天色晚了，山顶还遥遥无期，便停下脚步：“还要往上去吗？”
　　“歇一会吧。”
　　他们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喝了些水。发热的身体冷静下来，江羽不禁开始思考这一行的意义。大半夜爬到山上来吹冷风，这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吗？
　　“我第一次来是因为一场军事演习，还是我高一的时候，就在这个山上。”
　　魏时言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山头。
　　“参加的都是正规军人，只有我们几个学生，被我爸破例要求参加。那时候这边还没开发成景区，又乱又荒芜，要在上面待三天。”说着，他笑了一下，“就像荒岛求生一样。”
　　“但是没想到，这样的山上会有一片花海。从山顶往下看，特别壮观。”
　　“花海？”
　　“嗯。一位伯伯在上面住了十年，种了一大片薰衣草和金盏菊。”
　　“现在应该过花期了吧。”江羽道。
　　魏时言一怔，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应该是过了。”他有些可惜。
　　“还去山顶吗？”江羽看了眼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天黑路陡，登顶都得大半夜了，不知道有没有住的地方。
　　魏时言突发奇想道：“要不要去看日出？”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道，“算了。”
　　冲动退却下去，开始考虑起现实的问题。半夜登山很危险，现在时节也不好，后半夜会非常冷。因为是一时兴起，准备得并不周全。
　　“那我们下去吧。”
　　江羽站起身，要下山时忽然看到另一侧有光亮。他们顺着较平坦的树丛穿行过去，灯光照得面前豁然开朗。原来半山腰开了一家旅馆，供往来的游客歇息。
　　二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这个点少有客人，前台的小哥昏昏欲睡，被动静惊醒。赶紧站起身来，问道：“要住宿吗？本店住宿坐缆车打八折，清晨可以上山看日出。”
　　江羽讶异道：“还有缆车？”
　　“有，但是如果看日出的话是坐不了。营业时间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你们下山可以坐。”
　　这样一来，在山上待一晚也不是不行。江羽抬起头，便见魏时言含着笑意看向他。
　　“怎么样，在这里住一晚？”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放任自己一次。
　　“好。”
　　他们开了两间房休息，后半夜被一阵梆梆的敲门声吵醒，是服务员来叫他们起床。
　　“要看日出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了，再晚就看不着了。”门外的人喊。
　　江羽困得眼睛睁不开，用冷水洗了把脸。出门时发现魏时言已经在等他，两人离开旅店，再度向山上行去。
　　天还是黑的，只能打着手电前进。草木间还带着露水，整个山顶怕是只有他们二人。
　　他们的速度还算快，天色破晓之前，终于到了石阶尽头。山顶是一片空旷的平地，观景最佳的位置建了护栏和亭台。
　　寻个位置坐下，等待日出的来临。
　　飒飒的风吹过，山上的空气清新，让心胸也变得开阔豪迈。江羽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他捏了捏发酸的小腿，再想起魏时言的膝盖受过伤，此番行走这么久，会不会受到影响？
　　果然，魏时言正皱眉，看着自己的膝盖若有所思。
　　江羽问：“腿疼？”
　　“……嗯。”
　　“怎么会伤到的？”
　　魏时言并不打算多解释，“不小心就这样了。”
　　“平时也会疼吗？”
　　“偶尔，不过还好。”他笑了笑，“不剧烈运动就没事。”
　　他将包里的面包拿出来，一边吃，一边走到护栏前站定。知道江羽跟过来了，背对着他，开口道：“其实我还挺感谢这条腿的。”
　　转过身，正见江羽诧异的表情。
　　“如果它没受伤，我现在还在照别人设定的路前行。”
　　“是……你父亲？”
　　“对。也不止，还有我妈。”魏时言说的风轻云淡，“我最痛恨别人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即便他们有所阻拦，我也会努力去争取。没有谁可以摆布我。”
　　江羽想起前一世他没读军校，好像也跟家里闹得挺大。一些话在喉咙里滚过一遭，欲言又止。
　　魏时言凝视着他，忽然说：“唐迟逃去菲律宾了。”
　　细细观察江羽的神情，接着解释道：“他犯了事被通缉，畏罪潜逃了。想必不会好过。”
　　江羽却不见什么表示，短暂的失神后，“哦”了一声。
　　“伤害你的人会得到惩罚，我也在挽回自己的过失。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
　　魏时言的话说得很怪异，江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也不太敢细想。好像揭开表面深究下去，就有一些细思极恐的事情等待着他。他疏离地牵了牵唇角，带着些勉强。
　　谁也没有说话，有微弱的光落在身上。
　　抬起头，茫茫云海中雾气渐散，朝霞含羞带怯地展露出来。云被镶上了细细的金边。
　　天空从阴暗变得瑰丽，只在这短短的片刻。之后它将呈现出更绚烂的色彩。
　　日出了。
　　没有谁能拒绝这般盛景，看见朝阳，宛若看见一个人的新生。
　　江羽却无心观赏，而是盯住魏时言。
　　“你为什么要挽回过失？你有什么过失？”


第66章 六十六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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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魏时言沉吟了一下，在他锐利的目光下不显紧张，反倒坦然道：“我最开始对你有误会，放任他们欺负你。这件事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江羽看了他半晌，“没有别的了吗？”
　　“别的？”魏时言似乎很诧异。
　　熹微晨光的照耀下，他的表情分分明明地袒露。
　　江羽忽然一阵烦躁，不愿再与他说这些。他生硬冷淡地扭过头去，示意魏时言看向远方——那一片云彩中初露的红。
　　人有生老病死，明日却日日升起又落下，宛若亘古不变的定律。那在这短暂又忙碌的一生中，是否也存在什么东西，如明日一般，历久弥新、难以消融、无法忘怀呢？
　　答案已经在心中。
　　他深呼吸数次，将肺腑中的浊气吐出。但一低头，又见山间怪石嶙峋、云雾缭绕，更有斜前方一座副峰，巍峨耸立、直冲云霄。
　　郁结的心绪，在这一刻横扫一空，变成了豁然和喜悦。
　　“看那边！”
　　视线的尽头有一丛飞鸟自林间起跃，从天的一端飞向另一端。它们迎着光，化作拖曳的剪影。
　　直至它们消失，江羽还凝望着天边，久久难以回神。
　　-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这天江羽在逛医网的论坛时，发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帖子。
　　发帖人称是在广海中心医院治肺病的患者，有听到风声说一例很棘手的肺炎患者转入医院，据说感染了新型病毒。
　　看似有鼻子有眼，别人询问具体情况，他却语焉不详，于是很多人都以为他在夸大其词。
　　江羽的面色凝重起来。
　　如果没记错，非典最初的病例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广海那一片开始。
　　帖子沉了下去，也看不见相关讯息，但他明白有什么事情在暗中发酵。距离非典全面爆发还有几个月，能在这期间做些什么呢？
　　医网基金会的第一批资金筹集到位，发放给了通过审核的人。目前基金会的维护暂时由康鹤清负责，在筹款发放的时候，他叫了魏时言和江羽来参会。因为是第一次捐助，形式上的意义更为重大，也邀请了很多记者媒体。
　　结束后人潮散尽，他们本来要去吃饭，被一位阿姨拦住了去路。
　　阿姨是被援助患者的母亲，为给女儿治病，房子都卖了。此次被亲戚申请了一下医网的救助金，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二十万的款项足矣让女儿做完手术。
　　她不停地道谢，腰就没有抬起来过，说着说着眼里盈满了热泪。
　　康鹤清安慰了好一会儿，阿姨还是很激动。开始是有些触动，等时间长了就变成了厌烦。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让江羽二人先离开，他把人送出去就来。
　　江羽跟魏时言先到酒楼，把饭菜点好了，没一会儿康鹤清到了。
　　魏时言含笑道：“康师兄，做得不错啊。阿姨这么感激你，看来捐款是真的给到有需要的人了。”
　　康鹤清说得口干舌燥，先倒了杯水。喝完摇了摇头，说：“哪有。”表情分明又带了几分自得。
　　临近新年，他们随便聊了聊春节的安排。康鹤清回江北老家半月，江羽在桐城待，魏时言听了后也没说他回不回家。
　　“本来别的大公司都是会开年会给年终奖的，我们规模不大，这些形式化的东西就省了，只简单地叫你俩吃个饭聊一聊。”魏时言说，“但是再怎么样，年终奖还是要发的。”
　　他取出两张银行卡，递过去一人一张。
　　“每张卡里有五万，你们留两万，剩下的可以跟下面人分一分。密码都是147258。”
　　江羽还没动作的时候，康鹤清已经开口了：“魏总，这么客气做什么。医网才刚起步，这钱我不能收。”
　　“怎么，不会是嫌少吧？”魏时言轻轻掀了掀唇角，抬眼看他。
　　康鹤清忙道：“怎么会！”
　　魏时言说：“那就收着。给下面的人买点东西、团建都可以。这段时间辛苦了。”
　　康鹤清想了一想，将卡收了起来。江羽也没矫情。
　　过年的时候网上传闻就多了起来。新型肺病？病毒传染？因为不了解病情，相关评论十分混乱。
　　江羽很快关注到了这些，跟魏时言商量过后，开始控评。医网是交流疾病频繁的网站，看到明显造谣的帖子会删除，也有一部分人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病，来这寻求答案的。
　　突然就某日，有关熏白醋、喝板蓝根能预防怪病的谣言如异军突起，飞速蔓延起来。赣州、广海等地开始出现疯狂抢购醋和板蓝根的现象。
　　事发时刚过完年十天，江羽刚回到学校。这时候学校里人不多，但当他下楼去吃饭的时候，还是被超市拥挤的人群吓到了。白醋早已被抢光，余下的方便食品、零食则成了首要目标。
　　他随便拉住一人，问：“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买东西？”
　　那同学往袋子里塞食物，语速飞快道：“怪病要传过来了！”
　　江羽愕然，纯纯的荒谬之感。
　　时隔数年，他对于非典初发时的事情已经记不得多少了。好像就是不久后，广海省两场人数破万的足球赛和演唱会盛大举行，推动了非典的爆发。
　　宿舍走廊上排着队打电话，大概是叮嘱对象、家人注意防护的。谣言和恐惧来势汹汹，比疫情扩散得更快。
　　江羽很快摸出了流言源头。两日前政府将病情通知了世界卫生组织，提供的数据只列出了广海省的发病情况，也没有让进入世卫组织前来访问的调查队进入广海调查。春运无法避免的大量人口流动，导致了疫情的扩散。实际病例远比暴露出来的要多。
　　只有真正置身于这样的环境，才能感受到令人不安的氛围。即便江羽早就经历过一次，知道非典主要传播在首都、东南沿海等地，情绪还是多少受到了影响。他决定给钟英打个电话。
　　排了半个小时才轮到他，但呼过去是一阵忙音。再打过去还是一样。
　　后面的人催促得急，江羽等待了片刻，还是挂了。
　　来来往往的人在眼前晃过，他孤零零地站着，显得有些黯然。钟英有自己的家庭，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母亲。
　　来不及多想，就听有人喊：“1427江羽，有人找！”
　　探出头去，魏时言跟宿管大爷站在楼下，正朝上望呢。看到他，带了些笑意。
　　“给你带了些东西。”
　　魏时言提了个袋子，江羽粗略一看，里面板蓝根、口罩、白醋、吃的，什么都有。
　　“你也信这个？”他先是诧异，看见魏时言表情后简直乐了，好笑之余又有一丝触动。“白醋可以治肺病，他们信也就算了，怎么你都办医网了，还相信这些？”
　　魏时言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还是备着比较好。”
　　听到他的话，江羽却沉默了。明明天是冷的，他隐约感觉到袋子与手相接的地方在发热。即便再轻的东西，沾上心意也会变得沉重。
　　但他没有推脱，而是将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你不觉得这些传言来得很突然吗？”
　　魏时言“嗯”了一声。
　　虽说医网跟医院合作，得知的消息也并不多。除了人心惶惶的网民，没人把这个病当回事。现在舆论愈演愈大，广海省卫生厅下了指示，派出专家组去疫情初发的市，指导防治工作。另一面，让人把消息封锁。
　　江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回事，叹了声，道：“如果真是传染病，现在春节，来往的人流量这么大……”
　　魏时言有一会儿没说话，只有呼吸声传来。他的眸中有一抹异色划过，又很快隐藏。“省卫生厅都出马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江羽有一瞬的语塞，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说服对方。
　　“可是——如果出了问题呢？我们作为医疗性质的网站，更该对群众负责。”
　　这话说出口，他就觉得有些滑稽了。政府指示下来，他们除了美化病情、安抚民心之外，也做不了什么。还谈何负责？
　　魏时言明白他的意思。
　　他迟疑的时候，江羽的心都提了起来。最后是低沉的笑声钻进耳畔——
　　魏时言他，居然在笑！
　　单看他神情，可能会觉得方才听到的是错觉。但他眼底还有没消散的笑意，像从水中溜走的一尾鱼，荡漾出浅浅的波纹。
　　“那好吧。”他说，“我去联系一下广海的医院，找医生做一期专访。”


第67章 六十七 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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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网就新型肺病，找广医的医师做了一期访谈。推测的成因、病状，到后面破除谣言，呼吁大家谨防春季传染病。与此同时，疾控中心的负责人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预测，呼吸道传染病不会在全国大范围内流行，只可能会在局部地区发生。
　　这些讯息让人们安定了一些，正是这片刻的安定，让历史的车轨如数前行——
　　他们的视线，被国足和巴西队的友谊联赛吸引了过去。这场比赛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筹备，比赛地在广海。担心传染病的微弱声音淹没在洪流里，比赛如常进行，足有四五万人前往观赛。原定在广海省的某个歌星环球演唱会也没有推迟举行。
　　来往的人流尚无察觉，也许是自己、也是擦肩而过的他人，正经历了某种微小的异变，将病毒带向远方。
　　江羽所能做最多的事，就是在医网的访谈文章后面隐晦地加上几句，呼吁人们少外出，做好疾病爆发的准备。
　　2003年3月6日，首都接报第一例输入性非典病例。这场浩大的疾病，被世卫组织命名为——SARS。
　　从三月份开始，一切事件就已不是单靠某个人或者某个举措可以阻止得了。时间的进度条拉快，多个国家出现SARS病例，国内的香江、宝岛、三晋、湘楚等地，也陆续出现病情，最为严重的是首都。
　　三月底，广海省中医院护士长因感染SARS逝世，成为第一名殉职的医护人员，引起了极大轰动！
　　此时此刻，大家才真正意识到——在疾病的威胁下，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和聚集，有多么重要！
　　四月上旬，官方媒体还在报道疫情已经受到控制，政府也称在国内、首都工作和旅游是安全的，戴不戴口罩都是安全的。但已经有一部分人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每日感染的数量还在增加，疫情没有完全消失，任何轻视的言论都是妄谈。
　　医网的工作人员也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按理网站上是不能出现与主流思想相悖的言论的，但有一名在医疗界相当权威的老教授找上门来，要发文抨击现今的卫生部部长彭卫华。
　　老教授性情耿直，本来退休不问世事，但是因SARS逝世的护士长是他的弟子，实在忍受不了政府遮掩的态度，又担心市民的安危，这才出来发声。教授桃李满天下，病毒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至于彭卫华所说的“安全”？可笑！
　　江羽以为魏时言会选择明哲保身，没料到他没怎么思考，就应承了下来。要知道，这可是跟政府对着干的。
　　于是医网咨询页新发布的文章，就是因为与媒体声音不同，而点击量爆棚！老教授一杆铁笔，字字珠玑，骂得卫生部连夜发布声明，骂得彭卫华脸色铁青。
　　也许是浏览量过高、影响力过大，也许是老教授的地位使然，中央常委会在召开会议之后，没采取捂嘴的态度，反倒下了通告——正式警告地方官员，瞒报少报疫情的官员将面临严重处分。
　　翌日，政府再度召开记者会，公布全国的疫情的数量，比之前有所隐瞒的数据暴增四百例，并宣布撤销卫生部部长彭卫华等人的职务。
　　这不见刀光剑影的一战，以医网及教授方取得胜利告终。事实真是这样吗？
　　魏时言被请去喝茶了。
　　他在局子里待了一天一夜，江羽和康鹤清就揪心了一天一夜。
　　政府发布新的声明，此后的疫情情况，将一日一报、透明公开时，魏时言终于被放了出来。
　　人出来了，容色不算憔悴，但也称不上好。别的什么都不说，就一件事，足够他们忙上忙下得了——医网将倾尽一切资源，支持防疫工作。基金会里抽调了资金给疫区捐款，另一边联系了药厂和医疗用品厂，常备一批物资，随时提供支援。
　　全民抗疫的第一枪打响。
　　首都的确诊数与日俱增，学校全部停课。鞍省隔得远，倒是正常上课，明显可以看到校园里、外出的人少了。这种情况下，同学们能回家的回家，不能回家的也尽量龟缩在寝室。
　　江羽室友都走了，寝室里只剩他一人。因为电脑不好搬走，索性就没回家。
　　到现在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已经不多，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福，疫情早日结束，患者恢复健康。
　　面前的屏幕还是亮着的，江羽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滴了两滴眼药水。
　　冰凉的水滴浸入眼睛，他闭着眼，睫毛轻颤，有多余的液体顺着眼角下来，活似在落泪。
　　之前是因为被殴打至眼角膜损伤，视力下跌到不得不戴上眼镜。这一世他的眼睛是正常的，可能是对着电脑屏幕过多，视力有下滑倾向，也很容易疲惫。
　　他还闭着眼，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楼底下传来嘈杂的说话声，还有隔壁寝室同学不可思议的喊声——“不是，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你这是违法的！”
　　顾不上什么眼药水了，他起身到门口，外面一声哐当的剧烈门响，还有铁链的声音。
　　几个戴口罩穿防护服的陌生人在走廊，见到一个个开门出来的学生，极为粗暴地把人往里赶。
　　“都进宿舍，进去！”
　　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激动，连声质问，“你们是谁？这是干什么？”
　　他们手上拿着铁链和锁，前面若干个宿舍已被锁住。江羽被赶进屋里之前，听他们道：“你们这栋楼有确诊病例，不允许出宿舍，后面等通知。”门就被锁了起来。
　　江羽试着推了下门，真的打不开了，带动外面的铁链当啷晃动。
　　他觉得这太荒唐了！
　　跟他一样的还有他的同学，连连拍门，想讨要个公道，但那群人早已走远。发现拍到手疼也无济于事，就将主战场转移到了阳台上。一排阳台隔空相连，他们大声交流起来。
　　先是无语和抱怨，很快变成了对疫情的猜测和惶恐。
　　“真的有确诊了？是谁啊？”
　　“凭什么啊他们！有确诊不让我们去医院，感染了怎么办？”
　　“那把我们锁起来岂不是等死！”
　　这话一出，有的人急了，有的人面如死灰了。
　　不知道是哪个宿舍的一名男生，幽幽的传来一句：“我室友昨天发烧去医院了，现在还没回来……”
　　众人闻声色变。
　　“不是说非典症状就是发烧……”
　　“你哪个室友，高个子那个吗？？我前天还跟他一起买饭。”
　　“我操，不会是他吧！”
　　“刘若涵，你特么危险啊！离我远点！”
　　……
　　那幽幽说话的男生，又幽幽地进屋了。丧气的模样，好像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
　　江羽听了一会儿他们聊天，发现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电脑上。学校论坛已然热闹起来，关于封楼的新帖，一会儿就叠了几百楼。
　　学校宣布停课，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幢女生宿舍也封了。除了这两片是精确到宿舍门都不让出，别的都还好。有人新开了匿名帖，称确诊病例在北区一号楼的五层，已经到协和去治疗了。封女寝是因为他前几天去找了女朋友。
　　江羽住一号楼四层，病患在他楼上。
　　外面有了些动静，透过窗户去看，原来是穿着防护服的人在走廊撒消毒水。过会儿有人来清点人数，隔着铁门朝里喊：“报数了，每个宿舍人数、姓名，如实汇报！”
　　“1420，俩，夏晓星，张帆。”
　　“1423……”
　　饭点有人来送饭，直接放在窗户上面。是食堂装的盒饭，两素一荤，浅浅一份，根本不够这些大男生吃的。还没到晚上，阳台上此起彼伏的喊饿声。
　　“谁有泡面啊？给我来一桶。”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啊。”
　　“这要给我们关几天？有消息吗？”
　　江羽倒还好，宿舍里有些吃的。病毒的潜伏期普遍3-5天，看网上推测说应该最多封一周。
　　他们这些人心都比较大，没什么危机感。大半夜的想着没法联系家人，死了都没地儿说去，烦躁了一番，就照常去睡了。
　　直到次日，有消息灵通的同学传来个消息——确诊的那位同学，进重症监护室了！
　　这一刻，阳台上的大家面面相觑。
　　“20%的重症率，17%的致死率……”
　　新闻中的数据化无形为有形，成了跨越生死的沟壑，横在众人面前。
　　学校用广播播报，让同学们保持冷静，减少外出，如有发热情况立即上报。女主持用温柔的声音安抚道：“大家也不必惶恐。病毒并非无从对抗，只要我们保持团结、共克时艰，依靠科学，一定能取得胜利！”
　　这乱糟糟的一天，已经够让人头疼。江羽没心思苦中作乐，想到阳台透个气。结果一推开门，便被那烟味熏了回来。隔壁的同学正吞云吐雾，看样子是不把存货抽完誓不罢休了。
　　刚进屋，有新消息弹了过来。
　　【w】：下午好
　　【w】：在做什么？
　　江羽打出“没什么事”几字，又逐一删掉了。因为他想起来——w好像是在首都。
　　两人其实是有一段时间没交流了，从四月中旬首都疫情严重起来，他还不知道w的近况。
　　【江】：你那边怎么样了，还好吗？
　　对方有一会儿才回复。
　　【w】：嗯，还好。
　　【w】：只是不能出门。
　　江羽发：“我这边也是。”
　　【w】：嗯？
　　【江】：同栋楼有确诊，现在被锁在寝室了。
　　w似乎有些惊讶。
　　【w】：是在你学校吗？


第68章 六十八 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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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方的通告，直到封楼次日才发出来。只说鞍理所在的区有两例确诊，源头是一名由港返华的商人，没有公布确诊人的具体信息。目前整个区域严格防控，警钟长鸣。
　　再有人来消毒、送饭时，就有同学反馈饭菜吃不饱、想联系家人等问题。这样的意见多了，学校也重视起来，晚饭的份量明显增加。此外，给每个宿舍发了口罩、洗手液、体温计，体温每日上报登记。
　　有种压抑的氛围弥漫在这一片宿舍楼。今晚跟第一天的躁动有所不同，大家沉淀下来，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被关能怎样？得病又能怎样？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留在这里是对自己、对社会最负责的选择了。
　　学校广播播报了实时新闻。首都确诊一日新增113例，疑似病例五百人以上。财政部拨款二十亿作为防治资金，调用军方力量紧急修建非典医院。铁道部给乘客退票，加快运输防止疫情物品。各地也派出医疗队前往支援。
　　江羽成天接触医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讯息了。因非典死亡的多为年老体弱或平时便有慢性疾病的人，现在是疫情初发阶段，重症率和死亡率都有些虚高。等后面防治经验充足，这些数据便会下降下来。
　　闲着无事的时候，他想到了母亲、妹妹，还想到了奶奶——如果奶奶在世，他应该会着急。但现在他孤身一人，实际上真没什么感觉。
　　他想，上辈子刚知道这个病时候的惊慌失措，甚至还求魏时言照顾好他的妹妹，就像做梦一样。
　　有多久没有回忆起那时的魏时言了？
　　说来也奇怪。他现在想起那些，还是十足的虚幻感。
　　魏时言爱着他？很好笑吧？倘若他早知道这个事实，怕是会活生生将那颗不见得是黑是红的心给剜出来、丢弃在地，看着它被人践踏蹂躏，被人嘲笑讽刺，被人质疑，然后再以最恶毒、最讥讽的口吻，说出他发笑的理由——
　　江羽不知道，此刻他的表情冷漠到不似活人。
　　眉头舒展，眼神漠然，细看却发现那瞳孔最深处一点黑如点漆。如寒风辙过，如骤雨滂沱，是被碾落成泥、枯无春意的落花，半零不落、荒凉破败的井垣。
　　是寥落，是憎恨，是鄙夷，亦或者都不是？
　　但忽然有一道声音，将他从这种状态里剥离了出来。他睫毛一颤，又恢复成了平素模样。
　　他知道不能将两个魏时言混为一谈，也就尽量将这些情绪压抑住。同理，之前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也能算作同一人吗？
　　“兄弟？在吗？”
　　江羽拉开门，走到阳台上。凉飕飕的夜风让他皱了皱眉，紧接着看向说话那人。
　　是他隔壁宿舍的同学，锲而不舍得喊了好几声。
　　“有事吗？”
　　男生戴着口罩的脸上露出一个笑，道：“那个……同学，你有纸吗？”
　　“卫生纸？”
　　“对对对，”男生说，“我纸巾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你宿舍有多的吗？”
　　“你等一下。”江羽给他拿了一卷，隔空递过去，男生连声道谢。
　　他先进了屋内，过一会儿听到那人又在喊。
　　“同学？”
　　这次他递来一根烟，友好道：“最后两根了，抽吗？”
　　江羽摆手拒绝，他便自己点了起来。
　　“我叫贺越，你呢？”
　　“江羽。”
　　他俩不是一个专业的，所以隔壁对隔壁这么久，连名字都不清楚。
　　“你室友都不在吗？”
　　“嗯，没课就回家去了。”
　　“我也是。家里待烦了就跑回来了，没想到碰上这事儿。”
　　“……”
　　江羽受不了烟味，想进屋待着，但贺越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他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扫了眼楼下，面色就微微变了。贺越毫无所觉，接着道：“食堂给的饭真是难吃，今天那个鱼咸的要死，我净喝水了。”
　　晃江羽眼睛的是魏时言衣服上的反光条。他站在阴暗处，见江羽望着自己，抬头露出个笑。
　　然后——江羽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一楼往上爬！
　　他是从贺越正对着的脚下爬的，所以只有江羽看见了。一楼的灯熄着，没有人，阳台栏杆上围了一圈方格状防盗网，爬起来十分容易。二楼以上就没了，阳台上半截无从落脚，但旁边有一根很粗的水管。
　　“五一假期估计也不能出去了，我还想去找女朋友呢。哎。”
　　魏时言爬到二楼栏杆，身体探出一半，去够水管，然后刷刷两下，摸到了三楼的阳台。身体吊在半空中，又不知怎么的，一下翻上了三楼！
　　江羽的面色已经完全变了，被他这番操作震惊到。好在有夜色遮掩。
　　贺越抽完烟，也看出对方不怎么愿意搭理自己了。摸了摸胳膊，道：“有点冷啊。”
　　江羽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冷就进屋去吧。”
　　贺越把烟头摁灭，随手丢出阳台。
　　“那我先进去了。”
　　等他彻底不在了，江羽一个箭步扒在栏杆前，压低声音，叱道：“你在干什么！”
　　这可是四楼！一个不慎掉下去，不死也残，而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开始向上爬了。江羽真的不可思议到极点，他鲜少会因别人失去冷静，魏时言算是其中一个！
　　这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而魏时言顶着他的目光，自若甚至是轻松地接着向上爬去。他终于翻上了四楼，在贺越寝室阳台的外侧。而后轻盈地一跨，便腾空越过一米余宽的间隔。
　　江羽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拉住。
　　他翻上来动静不小，叮叮哐哐的一阵。江羽听见隔壁椅子拖动声音，还有贺越的疑问声：“什么声音？”
　　能感觉到他已经起身，朝阳台走来。
　　江羽是真急了，手猛地握紧，拉着魏时言翻过半人高的栏杆，再把他一把推进宿舍里！转身却与对面楼阳台上的同学隔空相对，很清楚地看见了人家脸上的惊愕。遥远的那方，还有一个目击者。
　　他只得抱歉地笑笑，顾不上多想，就关上了门。
　　也正是这一刻，隔壁贺越探出身子，看了一圈发现没动静，不禁挠头道：“奇怪。”
　　魏时言站定，拂去肩膀上的烟灰。刚才抽烟那厮好巧不巧，正把烟头丢在了他身上。当他注意到江羽的表情时，动作不自觉就放缓了。
　　“魏时言，”江羽内心五味杂陈，还是气恼占了上风。“你说说，翻上来干什么？”
　　魏时言说：“我担心你。”
　　“担心我？”江羽啼笑皆非，伸起手臂在他面前晃了一圈，身体完好，四肢健全。讽刺道：“我这么大的人了，用得着你担心吗？倒是你，知道这封楼了，是疫区，还往上爬！”
　　他顿了一下，由衷的发出疑问：“你是不是有毛病？”
　　魏时言被他这一番不客气的言论搞得微微蹙眉了。
　　“我知道是疫区，那又怎么样。”他说，“那你呢？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江羽容色一缓，费了几分神去思考他的意思。
　　魏时言比他更咄咄逼人。
　　“我给你打电话不接也就算了，留言也不会回吗？谁知道你是活着还是死了。”
　　“……”
　　江羽在桌上翻找了一通，又去翻书包，终于掏出了那个过时的BP机。
　　他跟魏时言除了电话，就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了。虽说他没手机，寻呼机也只能查看留言、不能回复，但QQ是具备给手机用户发信息提醒功能的。
　　巧得很，BP机这两天没电了，他也忘了这码事。魏时言打来的电话，别提接了，看都没看见。
　　东西握在手上，江羽反倒有些讪讪的了。
　　魏时言冷哼一声。
　　“老板关心员工，也有错吗？”
　　“行，你没错。那你看也看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你跟我一起。”
　　江羽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时言看着他，重复一遍：“我带你出去。”


第69章 六十九 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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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啦？你以为跟玩儿一样？”江羽睁大眼睛，“带着我怎么走，从大门，还是再翻下去？”
　　他真想笑了。
　　荒谬！
　　此时此刻，头又疼了起来。江羽倍感无奈，直想叹气。他拉出室友的凳子给魏时言，自己在他对面坐下，终于能稍微心平气和地交流了。
　　“魏时言，就在你现在待的这间寝室的楼上，有人感染、重症，离死只差半步。说得难听一点，可能下一个被传染、死去的就是我！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
　　江羽说：“我不能跟你走，这是我的责任。哪怕有一点传染给别人的风险，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魏时言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十分平静地问：“那你怎么还让我走？”
　　“……”
　　江羽该怎么说？说他并不愿看他人被自己牵连身处险境，还是说担心魏时言？哪种都有，但是都不确切。在这情绪之上，还有一股事情超出预期的烦躁。
　　他干脆闭口不答。
　　魏时言也看出来了，所以他放轻了语气。
　　“我在这里陪你。”
　　江羽吐出一口气，“随便你。”
　　他没管魏时言了，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出来时这人正翻看着他桌上的书，电脑因过长时间没动，进入了屏保模式。
　　魏时言的视线从书中移开，看着江羽洗衣服、晾衣服，来来回回。等周遭安静下来，他的存在感再变得十分明显。
　　江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问道：“你晚上吃饭了吗？”
　　“嗯。”
　　他打开书桌下的柜子，找了没拆的牙刷和牙膏，毛巾却是没有多的。
　　“这些是新的，但是没毛巾。你还洗漱吗？”
　　魏时言似乎不太在意，“没事，用你的吧。”
　　江羽迟疑了一下，说：“那行。”
　　魏时言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江羽弯着腰在铺床。这个寝室里是不缺床位的，毕竟他室友都回家了。江羽把自己床下垫的抽了一层出来，铺在下铺空床，再换上干净的床单。
　　只是剩下来的一床被子不厚，他看了看魏时言的冲锋衣外套，觉得应该没问题。
　　“你在这里睡吗？床单被套都洗过，只是床铺是我室友的，被子可能薄了，可以把你衣服盖在外面。”
　　“行。”
　　江羽瞅着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了。要说印象里，这人爱干净，好面子得很，别说用别人的床榻和毛巾，衣服都是日日换洗，沾上丁点儿污渍就丢，现在反而不甚在意。
　　再等晚一些，二人就双双上床就寝了。魏时言真的没说什么，除去开始的争执，这个傍晚过得出奇意料的和谐。江羽惦记着这点疑虑，在黑暗中看了他好几眼，最后意识浑沌起来，就这么睡去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晨，是被送饭的动静吵醒的。江羽赶紧爬起来，趁人家没走前喊到：“可以多给我一份吗？”
　　门口的人影晃了晃，“一人一份，没有多的了。”
　　“我这两个人。”
　　“啊？”那人愣了愣，“你们不是登记的一个人吗？”
　　“登记错了，一直都是两人。”
　　透过窗户，确实能看到俩人。他的语气很笃定，让那人的怀疑散了又散，最后道：“早饭是按定额送的……我回去登记一下，后面多送一份。你同学叫什么？”
　　江羽不假思素，报出室友的名字：“汪伟宏。”
　　早饭是俩馒头和鸡蛋，到手已经冷了。江羽分给魏时言，再拿出饼干和牛奶。这些都是正好开年，钟英让他带回来的。
　　白天江羽处理自己的事情，魏时言就在一旁看着。他挺无聊的，先是翻书，后来摆弄起手机，连续接到几个电话。接完电话，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等他进屋，阳台那头又喊起来了。
　　“江羽，江羽？”是贺越的声音。
　　“怎么了？”
　　贺越往江羽身后看了几眼，没发现别人，再放低声音，问道：“你室友不是也在吗，怎么昨天还跟我说就你一个人啊？”
　　见江羽微微皱眉，赶紧解释道：“可能是我记错了。上午看到他站这儿，吓了一跳。”
　　江羽说：“是我没说清楚。”
　　贺越的笑带了些讨好，他先是问魏时言的名字和专业，然后道：“我先看他打电话来着，他是不是有手机啊？”
　　江羽看明白了，慢慢等他说出想借手机的请求，推脱道：“我跟他不太熟。”
　　贺越说：“我想给我妈回个电话。她一个人在家，我想问问情况，也怕她担心。”
　　江羽想了一下，说：“那我问问吧。”
　　贺越高兴道：“好，谢谢。”
　　他跟魏时言说了这事，魏时言很爽快地借了出去。等手机还回来，魏时言跟他闲聊道：“你跟他很熟吗？”
　　“贺越吗？不熟。”
　　“哦。”魏时言说，“李悦也知道你这边被封了，问了我你的情况。”
　　江羽抬起头来。
　　他已经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乍一听闻，还有些意外。
　　“前几天她的录取结果出了，广海交大。很好的学校，只是离首都太远了。”
　　广海交大是李悦一直想考的学校，也算如愿以偿了。江羽替朋友感到高兴，后面听到魏时言说“离首都太远”，便问：“你不是跟她分手了吗？”
　　魏时言纠正：“就没有在一起过。”
　　他细细揣摩江羽的神色，面上似笑非笑，有些微妙。
　　“我是看你跟她关系很好，相隔这么远，有些可惜。”
　　江羽说：“她能上心仪的学校，就很好了。”
　　“是。”魏时言嘴角微扬，“你能读H大，我也很开心。”
　　傍晚下了雨，有些降温。四五月的天，热起来穿单件，乍一冷下去，又得穿加绒的外套了。
　　江羽把窗户关紧，听见风声呜呜地刮着。想起以前奶奶说过，四五月份桐城会有一次换季式降温。等冷空气过去，就真正到了夏天。
　　魏时言的薄被似乎有些不够看了。
　　江羽坐了一会儿，说：“我跟你换一床吧。”
　　“那你呢？”
　　他有衣服在宿舍，穿几件厚衣服再盖薄一些的被子，未尝不可。但魏时言阻止了他的动作，说：“不用这么麻烦。”
　　宿舍是上下铺另带桌子，两边靠墙、隔了过道。魏时言看了看两床的距离，有了个想法。
　　“要不把两张床拼到一块吧。都是下铺，被子可以一起盖。”
　　江羽在想这番操作的可行性，魏时言再下一剂猛药。
　　“还有好几天呢，如果一直降温，也不太方便。床只需要挪一次就够了。”
　　江羽无奈道：“你说你来这里干嘛。”
　　嘴上是埋怨，等于默许了他的做法。两人很快将床移到一起。
　　江羽躺上去，再有轻微的不适之感。想到要跟魏时言一张床，鸡皮疙瘩就骤起。
　　好在他要睡了，魏时言还在处理他的事。他从傍晚就忙了起来，借用江羽的电脑查看文件，电话也没断过。
　　隐约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和着窸窣的雨声，透过窗户传来。像某种规律又奇特的乐章。
　　江羽开始还在想，他站在外面不冷吗？慢慢就考虑不到这些了，头脑变得困倦，陷入浅眠。混沌的意识拖着他下坠，在这种状态里，他听见阳台门“咔嚓”一声轻响。那人走进屋里，身上带着冷气，还有一阵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烟草香。
　　对方进了卫生间，后在寝室走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关了灯。
　　在令人沉溺的黑暗里，江羽的感知已经几近为零了。
　　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声轻叹——
　　那声音如此细微，本该消匿于空气，偏被他听的清清楚楚！
　　他的眼仍闭着，神经却活跃起来，千奇百怪的想法叫嚣着跳出。譬如——那人为什么叹气？他在感慨或遗憾什么？
　　接着，那道气息近了、近了，连带温热的呼吸，似乎也近在眼前。
　　江羽不自觉的放缓了呼吸。
　　他没有睁眼，也就不知道有这样一道目光，划破黑暗、凝视着他，深刻得要将他整个人刻进眼里，赤裸裸的意味昭然若揭。
　　那人靠近一半，又顿住了，许久未有动静。
　　江羽等啊等啊，到最后悄然松了口气。是在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好像一切在此结束，便是最好的结果。
　　突然，他浑身僵硬起来——
　　那抹烟草的暗香，不知何时顺着鼻腔蜿蜒而上。与此同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带着湿意，小心地碾磨。
　　这、这是……
　　意识到发生什么，江羽心头大骇，牵动起面上神经都在抽动。
　　他终于睁开了眼，与一双幽深如狼的眸子四目相对！
　　——魏时言的动作很轻，生怕将他惊醒一样，可他的眼神却与举动不符，带有极其浓烈的侵略色彩。
　　对于他的清醒，魏时言眼里飞过一丝惊异。不待江羽动作，他便已抽身离开，拉开距离。
　　“你……”江羽嘴唇都在颤抖，指着魏时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魏时言沉默片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道：“我刚刚接到电话，明天要……”
　　话到一半，他面色一变。
　　江羽摸着嘴唇，刚才冰凉滑腻的感触犹有余韵。只要想起魏时言的所为，他就止不住反胃。登时翻身下床，鞋也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向卫生间而去。
　　他在洗手池干呕，胃部翻涌、喉头发疼。到最后终于吐不出东西来，才虚脱似地撑起身子，用凉水洗去额上冷汗。
　　水太凉了，凉得他一个激灵。失神地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空寡、苍白，活似陌生人。
　　他也透过镜子，看到了后方的人影。
　　从他刚进卫生间，魏时言就跟了过来。他默默注视这一切，似乎除了嘴唇绷紧泄露了一丝情绪外，再无端倪。他一向是冷静的、内敛的。
　　但当灯光打开，四周乍亮，江羽鬼魅般的神色印入瞳孔。
　　他眼中的森冷怒意，似要把人灼穿。
　　魏时言脸上终于飞过一抹惊疑不定！
　　江羽说：“你真让我恶心！”


第70章 七十 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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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这样森然的看着，魏时言也头重脚轻起来。他心里很清楚的明白一点，但是他怎能甘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问道：“我做的再多，你也会这么觉得吗？”
　　一开口，连声音竟是沙哑的！
　　江羽瞳色深了些许，冷厉较之前更甚。他冷冷道：“是。”
　　“无论你做什么，我跟你都没有这种可能。”
　　“现在不会有，”他顿了顿，目光偏移至地面，声音却不见半点犹疑，“以后更不会。”
　　这斩钉截铁的几句话，生生在相隔不远的两人脚下劈开沟壑，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魏时言眸光沉了又沉，心绪一变再变，最后化作不可言说的复杂。渐渐的，他的双手颤抖了起来，被他竭力止住。他侧过身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久的沉默。在江羽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地一笑。
　　“是我唐突了。”
　　他面色如常，薄唇微微抿起，含着歉意。只是唇色有些发白。
　　江羽听他道歉，还惊诧了一瞬。抬眼看来，魏时言则适时地偏过头，遮住眼底情绪。
　　“我接到电话，明天要将医疗物资送至首都。我亲自去。”魏时言说，“本来想跟你道别的，现在看……不需要了。”
　　他拿起外套穿上。外面雨渐小，但还在下着。拉开阳台门，那股冷气就透了进来。他没什么留念地向外走去，无畏如战士。
　　江羽穿得单薄，被冷得鸡皮疙瘩骤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一晃眼，对方便隐没在黑暗里。
　　他又翻出去了。
　　天黑地湿，这是四楼，会不会有危险？大半夜能去哪里？
　　江羽心提了起来，被他压了回去。他没动，努力驱逐脑子里的想法。偏偏脑袋里乱糟糟一片，搅得他不得安宁，连带太阳穴也刺痛起来。
　　疼痛愈演愈烈，他捂着额头站定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进了卫生间。
　　灯亮着，偌大的镜面折射出刺眼的光，也映照出了他的脸。
　　镜子里的人是平静的，没了刚才的失态。江羽眼神定定，与他对视片刻，那股陌生感卷土重来。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却下意识地觉得，与镜子里的人不同。那真的不是另一个人吗？
　　疏远得像上世纪的旧画，跨过时间的裂隙与他晤面。他们有一样的面容，不一样的人生。
　　江羽想到了一个悖论，忒修斯之船。将一艘船上的木头逐渐替换，直到所有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吗？现在的他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经历，还是之前的他吗？
　　悖论之所以为悖论，就在于它得不出结果。江羽绞尽脑汁地想，想得头又开始疼，像有小虫在脑袋里爬，啃噬他的神经。他只得放弃。
　　偏偏一闭上眼，又记起魏时言离去的模样。更让他呼吸沉重起来，难言的躁动浮上心头。
　　他恨恨地想：每每与魏时言有关的事，都是他失控的边缘、难受的开始。
　　要是这人能永远消失在眼前就好了！
　　雨水顺着头发滴落，再在脸上濡湿出痕迹。魏时言衣服湿了，但他感受不到温度，全身上下只有心脏在跳动。
　　走在校园里的人寥寥无几，没打伞的他仿佛异类。他走了一段路，没目的，离江羽的宿舍楼越远越好。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刺破黑夜，像夺命的魂铃。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在叫的是他的手机。
　　魏时言把它取出来，盯了两秒，随后手猛地扬起，将它砸了出去！
　　手机在地上剧烈翻滚，支离破碎，零件飞出数米。
　　这响声在无人的雨夜如此微不足道，就像魏时言的怒气一样无人关注。
　　此刻他才剧烈喘息起来，后槽牙发紧，下颌形成一道坚毅的弧度。
　　离得近了，便会发现他在冷笑，脸色阴沉到了恐怖的地步，比天还黑。
　　“没、可、能？”
　　他的声音几乎从齿关蹦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我偏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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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没听闻魏时言的消息，却能从新闻上得知疫情的情况。
　　4月30日，经过八天的修建，小汤山医院启用，首都全市的SARS病人都进入其中治疗。魏时言带着医网的一批物资去了首都，投入防疫工作。
　　他们宿舍楼也解封了，除了最开始确诊的一人，没其他人感染，虚惊一场。
　　医网基金会承担起了抗疫的筹款工作，主要负责的康鹤清在解封之后再度奔走，接收社会捐赠总计一百余万，企业捐款折合物资三百余万。魏时言在前方，他便在后方支持。江羽倒成了最闲的那个。
　　还是康鹤清提起，江羽才知道魏时言的父亲正是军方派去修建汤山医院的代表。
　　康鹤清像在意料之外，道：“我只知道他家里有钱，没想到他父亲居然是他——”
　　这个“他”，指本国可以说是最年轻的中将。再往上去一辈，魏时言的爷爷，便是那几个赫赫有名的开国将领之一。
　　他说这些的时候，江羽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失神，又似乎在听。
　　劳动节过后，首都非典病例呈大幅下降趋势，新增逐日减少。5月19日，首都非典新增降至个位数。再过十天，首现零记录。
　　长达数月的疫情跨越寒冬，在气温回暖后受到遏制。这场战役以人类的获胜告终，医网也打响了出名的第一枪。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它前有物资支援、中有舆论掌控、后有民心安抚，在传播疾病知识和疫情情况上，做出了卓越贡献。基金会也因此闻名，在人们眼中树立起“靠谱”的形象。官媒分出专版，点名表扬。
　　加上魏时言在前线支援月余，已经算是“将功补过”了，于是也没人再追究医网发布老教授文章这件事。
　　江羽的本科生涯，随非典的结束而结束。毕业照是在五月底拍的，很多同学赶不回来，于是缺席了数人。他们或充实、或迷茫的四年，定格在一张稀稀落落的照片。
　　离毕业还差十来天，学校里却没剩几个应届生了。江羽的导师忙不过来，把他拉过去做事，恨不得分成两半用。最后项目圆满结束，给他发了笔可观的劳务，还请大家一起吃饭。
　　饭局结束后，导师又塞给江羽一个红包。
　　江羽又惊讶又不好意思，推拖着不收。导师道：“小江，别的跟我做项目的，都是你师兄师姐，你虽然年纪比他们小，无论是做事、能力各方面，半点都不含糊。这两年你也帮了老师不少忙，现在临毕业，还真有些舍不得。”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烁着长辈的关怀，对这名学生的喜爱和欣赏是实打实的。
　　他拍了拍江羽的肩，莞尔道：“收着吧。等去了H大，跟着江教授好好学。那老家伙，也算我半个老师了。”
　　江羽被他看得眼前一热，也微笑起来。对方对他的好他当然能感受到，于是抑制住眼神的波动，深深地鞠下一躬。
　　“我会的，谢谢老师。”
　　正巧他还没回家，赵宇便联系了过来。
　　电话中的寥寥几语，难以说全。他之前说过阵子会回鞍省，大概是早就有规划，想承包一栋大楼做电子市场。有消息透露那栋楼近期会公开招标，现下疫情刚过去，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赵宇是开车来的，没让人接。二人约好当晚碰面，一起吃饭。
　　江羽提前两天，定了一间比较有名的私房菜馆。厨师是淮安人移居此地，一手淮扬菜味道极好。只是菜馆开在私人家大院，不做包厢生意。他想自己跟赵宇就两人，用不着那么隐蔽的环境，就定了这边。
　　当晚，他早早到了地儿。一杯茶没喝完，赵宇就到了。江羽看见他，眼前都一亮。
　　要说衣着，他现下西装革履的，比在山沟里规整了一大截。气势也上来了，一股子领导范儿，跟以前判若两人。
　　江羽初见他还觉着陌生，但他扬眉一笑，亲切感油然而生，江羽便明白了——不论物转星移，对方始终他心中的赵哥，分毫未变。
　　菜还没上，赵宇讲了讲近期的事。
　　“我们碟机生产地就在广海，受非典影响，从一月开始销量大滑。我闲下来在家，终于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路。这一年来，公司的总东家出了一些事，股权调整，我的前老板离开公司，不再干这一行了。一方面，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另一方面，现在公司内部经营其实是有问题的，一直在走下坡路。综合考虑许久，我决定辞职。”
　　他把总代理商的工作辞了。
　　江羽问：“那你之后是打算回这边发展吗？”
　　赵宇摇摇头，道：“说不准。”
　　他算比较幸运的，跟着前老板一步步创业至今，短短五年爬到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位置。就这么辞职，得有多大魄力，顶了多大的压力啊。
　　江羽想起他所说的招标的大楼，便问：“你说的那栋楼，是在哪里？”
　　“正巧，离你学校不远。是鞍师大北门的综合楼。”
　　“学校的？”江羽开始有些惊讶，细细想来，惊讶就冲散了。他不是没见过学校将闲置教学楼出租，单说他们学校，便有两栋小楼外包出去成了商业区。鞍师大北门那一片，好几所高校云集，路况复杂、人流量大，周遭发展的势头很猛。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只是对别的学校实在不了解，不知道综合楼是哪一栋。赵宇便解释说：“就是与校门连在一起的那座楼。”
　　“那能拿下吗？”
　　赵宇迟疑了一下，道：“我也没把握。”
　　资金说够也可以，说不够也可以。他提前这些天，就是来走动关系的。这种事情，关系到了，一切都好说。江羽眼神飘远，显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此时服务员陆续将菜端上，江羽招呼道：“先吃吧。这家的菜味道不错的，你试试。”
　　赵宇尝了一勺子平桥豆腐，浓而不腻、口感脆嫩，赞赏道：“是不错！”
　　他们边吃边聊。赵宇问他近况，江羽挑着讲了讲，没怎么说医网的事。
　　大厅里几桌客人，陆续都来了。江羽从嘈杂中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声线，皱眉看去，正见里侧的那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不就是魏时言。
　　他的菜摆了一桌，对面却不见人影。而他正略显不耐地接电话，努力压低的声线在对方不知道回复什么之后，越来越高。
　　魏时言本来是跟人约了，结果被放了鸽子，心情不太好。等他挂断就站起身，拿起椅背的外套，向外走去。
　　路过后桌，脚步一顿。
　　他脑子里的想法弯弯绕绕了一遭，改变了主意。
　　江羽看见了他就移开视线，跟赵宇继续吃饭，实则期待着他快走。偏偏这人离开的时候，好巧不巧看见了他。
　　一道阴影投落下来，遮住面前的光。
　　“好久不见。”看见江羽面色，魏时言眼神微暗，礼貌又不失亲昵地笑道，“怎么，我们疏远到了这种程度，看见我也不打招呼吗？”


第71章 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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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忌着赵宇在场，江羽不方便多说。一方面是他与魏时言这么久没见，再大的事经过时间的沉淀，也该翻了篇。魏时言显然想到了这一层。
　　江羽撑起笑脸，道：“没有，没注意到你也在这里。是吃完饭了吗？”
　　魏时言含糊地嗯了一声，看向赵宇：“这位是？”
　　“我朋友。之前在广海发展，现在打算回这边了。”江羽再看向魏时言，介绍道：“这是我同学，一起合作过项目。”
　　魏时言的眼神带着不明显的审视，很快从赵宇身上划过。他微笑着取出名片，“魏时言。”
　　“赵宇。”
　　一开始赵宇只觉得江羽这个同学气质出挑，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接过名片后微微一顿，那惊讶之余，就带了两分重视。
　　“你就是医网的创办人？”
　　魏时言颔首，“是。”
　　赵宇名片上仍是之前铭致科技总代理的职位。魏时言看了一眼，心中了然。看他们没吃多久，自己那桌菜又分毫未动，当下有了想法，笑盈盈地说：“我约的人放了鸽子，又碰到了你们。真是太巧了。”
　　江羽心道，是啊，太巧了。
　　“正好我有些事想跟江羽说，可以拼个桌吗？”
　　江羽看向赵宇，见他并不排斥，正好自己也有话想说，就没有拒绝。魏时言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喊来服务员，新加了若干个菜。赵宇要制止，被他打断，“按理，是我冒昧打扰了你们，这顿饭该由我来请的。”
　　“怎么这么客气。”
　　“应该的。久仰赵总大名，铭致的碟机算是国内最领先的一批。”
　　赵宇忙道：“哪里哪里。”
　　魏时言电影看得多，一些感兴趣的片子几乎都有收藏，对碟机的了解也比寻常人多那么一点点。他对赵宇的工作表示了适当的好奇，在得知对方已经辞职后，也不显冒犯。
　　其实他要是有心与人结交，没什么人可以抵挡住他的魅力。这个事实江羽一向是知道的，他静静看着二人从有一句没一句的对答，变成了热络的交谈。赵宇看出了他的沉默，却没看懂他的冷淡。
　　最后还是赵宇不好意思，想起魏时言是有事要说，笑道：“你们先吃，我出去抽支烟。”
　　他出了门，把空间留给二人。刚才看着还融洽的氛围，登时冷落下来了。
　　江羽看着面前认识了这么久，却仍称不上熟悉的人，问道：“你有什么事？”
　　魏时言眸光暗沉下来，平和中透着些失落。
　　他低声说：“难道我们之间，就要因为这种无足挂齿的小事，变成这样子吗？”
　　江羽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明白“小事”指什么。但他心中像有一道坎，这么硬生生的卡在那儿，移不开、过不去。所以，他最后还是说出了思虑已久的话。
　　“医网现在发展得差不多了。除去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我能做的十分有限。而这些事情，别人也可以完成。这学期结束，九月我就要去首都读研了。后面我想，还是以学业为主。”
　　魏时言的表情都凝固住了，像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冰。
　　“正好，”他缓缓道，“我找你也是为了此事。”
　　他想将基金会从医网的页面上剥离，单独开设成一个网站，人员的账号、信息需要独立的系统，保密程度较高。江羽的离开之心无法打消，就只能先将其延后。
　　江羽心中再怎么不愿，也不会耽误了正事。魏时言并非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他只当是还上最后的人情，好聚好散，于是答应了下来。
　　后来这餐饭吃得如何，就全然没印象了。中途他去上了个卫生间，再送赵宇离开的时候，听见他问：“小魏家里是做教育工作的吗？”
　　“啊？”江羽一怔，想了想，“不算吧。好像是军人世家，但是他母亲是做日用百货的。”
　　赵宇若有所思，没多说。
　　后来还是他打电话来报喜，江羽才知道，魏时言有亲戚是师大的校董。没有他帮忙，赵宇决计是拿不下那栋楼的联合开发权的。两人联系了不少，关系近到江羽都疑窦丛生，好一会儿才把鸡皮疙瘩抖下去。这魏时言，是在接近他身边的人？
　　他自诩警觉，等着魏时言下一步动作。左等右等也没等出个所以然，好似他跟赵宇来往只是凑巧。
　　赵宇野心很大，想把大楼打造成全省乃至中部地区最大的电子市场。他忙忙碌碌，江羽也跟着忙碌。又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他快把医网的事情交接完，出事了。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
　　基金会接受社会捐款的款项用途，都公布在了网站上，公开透明。但有一位捐款人联系上了受捐赠方，前去探视，听到对方支支吾吾的回答察觉有异，逼问之下，才知实际收到的款项不符。警方立案调查，一查吓一跳，医网假账做得并不严密，资金的空缺足有十余万。最后锁定嫌疑在江羽身上，为防止销毁证据，将他暂时拘留。
　　事发之后，魏时言、康鹤清等人轮流被请至警局。再见他已是次日了。
　　江羽的脸上带着疲惫，也许是因为一宿没睡着。但他的精神在魏时言进入会见室之后，高度集中起来。因为金额较大，已经成刑事案件了，除了律师没人能进会客室。
　　“你怎么能进来？”
　　魏时言没说打点了多少关系，而是说：“担心你。”
　　江羽的唇角牵动了一下，想冷笑。
　　他首先怀疑的就是魏时言。这人有多疯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可他现在却跟无辜人一样，在这里惺惺作态。
　　魏时言一方面是对自己眼皮子底下出这种事的不满，一方面是对江羽的担心。在此之前，他也没收到风声。被误会固然不爽，但他明白，现在首要是解决问题。
　　“我问了警方的情况，现在的线索几乎全指向你。从5月22日开始，公司账户入账的金额开始不对，前后共计十七万元，分成三十来次，经过你的账户后，最终到了一个名叫周和安的账户上。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
　　“你的证件资料有遗失过吗？”
　　“没有。”
　　他说的这些，江羽也清楚。账户被盗用这种事，他怎么会不知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他的名下多出了一张银行卡，正是五月中旬办理的。而他那个时段，别说办卡，都没去过银行。
　　“我相信不是你。”魏时言忽然道。
　　江羽斜着眼看他。
　　“我这边也在找人查，警方的问题，你如实回复就好。很明晰的案件，问题肯定出在那几个人身上。等我找到证据。”
　　他们的对话全程有录音，不便多说。外面有警察在敲门了，提醒他们交谈的时间已到，魏时言加快了语速，“这几天先委屈你了，我肯定会查清真相，你放心！”
　　他只来了这么一次，后面都是律师与江羽交接。律师是魏时言请的，无意中提到他做的努力。原来与江羽想的不一样，魏时言并非报复或让他低头，好像真的与这件事毫不相关。
　　江羽越想越觉得不对，有一些线索能串联起来，直指另一个人。
　　正好律师未离开，他要求到：“我能和康鹤清见面吗？”
　　后来，他和康鹤清见了，却是截然不同的情景。
　　隔着玻璃，康鹤清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显得有些憔悴。看见江羽，他嘴唇动了动，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江羽是气愤也罢，无奈也罢，最后只道：“你……怎么这么糊涂！”
　　康鹤清笑了笑，没说话。
　　他有时会在江羽宿舍出入，也清楚证件放置的地方。到手之后，找了在银行上班的同学开户，将资金转移走。整个过程并不天衣无缝，巧得就是没被发现。
　　让警方确认江羽嫌疑的，是财务系统的账号由他管束。江羽给基金会做财务系统的时候，康鹤清有帮忙，也要到了管理员的账号。这一块江羽没他接触得多，很多事情就仍是他来做主。
　　收款账户那边同样有蹊跷，开户地在豫州一个县城。警方联络上周和安，发现此人是七八十岁卧病在床的老人，基本无自主能力，对此事毫不知情。户头上除了医网的钱，还有其他入账总计四五十余万，每次都有一人到银行支取现金。顺藤摸瓜下去，牵扯到的就是其他案子了。
　　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没用了。江羽只想问清他这么做的目的，为什么要嫁祸自己？凭心而论，他没有哪一点对不起这个师兄。
　　康鹤清没有回答。
　　他能怎么说呢。说他是鬼迷心窍，动了歪念头，还是逼不得已、出此下策？全是他的错，这是无可指摘的。
　　沉默的对峙，让江羽心彻底凉了下去。
　　他太失望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康鹤清，向外走去。而一直埋头的康鹤清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突然抬起了头。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眼中飞快逝过一抹色彩，临近开口又犹疑了。
　　就是这么短暂的停顿，放任了江羽的离开。他此生都不会与他再见面了。
　　一直到出看守所，江羽都没有回头。
　　对于被关进来过的人来说，这个地方总是让人恐惧和厌恶，这种情绪是无法描述的。犯罪者怕难以离开，蒙冤者不愿回忆旧事。心理上的压迫比身体上的更折磨人。
　　江羽感觉到苍茫和疲惫。从开始就跟在他身后的人，看见他驻足，发问道：“去吃饭吗？”


第72章 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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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没有想到，魏时言所说的吃饭，是把他带到家里现做。
　　他再一次触及到了魏时言的领地。一间两室的公寓，小而不乱，纤尘不染。江羽看到光洁的地板都不忍踏足，怀疑到：这真的是他所住的地方吗？进去之后，这个念头就打消了，厨房为这间屋子增添了一丝烟火气。
　　魏时言系上围裙，开始忙碌。家里菜不多了，这一顿可以清空他的冰箱。
　　他洗净青椒，切碎瘦肉，待油锅烧热，下锅翻炒。刺啦一声，油烟袅袅升起，抽油烟机嗡嗡地运转。味道飘散到江羽鼻尖，带着他的思绪和灵魂一起抽离。有多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感受到这种热度了？
　　似乎是奶奶走后开始。
　　江羽一人居住，加之平时忙碌，吃饭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小事。他没心思做好吃的菜肴，一切从简为主。
　　隔着透明的玻璃，魏时言所做的每一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样一个有棱有角的人，与家常琐事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他将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另外打了个汤。两菜一汤，卖相尚可，动作熟练，足以展示出他做饭的功底，非一朝一夕能练成。
　　一切就绪，江羽忍不住道：“你看起来不像会做饭的人。”
　　“哦？”打开电饭煲，氤氲的雾气让魏时言的表情变得模糊。盛完饭，他微笑了一下：“曾经我也这么觉得。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家常的味道。
　　魏时言说：“本来想炖骨头汤的。但是来不及了，材料也不够。”
　　“嗯。”江羽应了，补充了一句，“这样就很好了。”
　　于是魏时言又笑了一下。
　　吃饭是不必说话的。江羽安静地咀嚼饭菜，自从那码事过后，他们很久没有这么和谐共处了。不谈工作上的事，也不去思考后果，就这么安静的、安静的，只是放空下来，吃一顿饭而已。
　　“小时候我经历过一些事，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吃着药物度日。没有一颗颗药片，我的精神状态就会很差，医生说有药物成瘾症状。我完全戒掉了，后遗症是没有药物支持，有时还是会情绪不好。”
　　魏时言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述，接着道：“医生建议我寻找一种适合自己的办法来控制情绪，后来我学起了做饭。”
　　“上手后才发现，这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火候、食材、调料，一切由我自己来决定，这个过程可以让我放松下来。”
　　江羽有认真在听。他对于魏时言所说的病，并不多意外，只是有种“啊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理论，做饭其实是通过简单的行为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权，让人获得生命的满足感，找到自己的存在。很符合他的现状。
　　“当然，现在已经差不多治好了。你可以放心。”魏时言一双眼睛，灵动而深邃，像海一般，光影与色彩在其中自由嬉戏。江羽险些迷失在这漩涡里，猛然回神，感到脸颊微微发烫。
　　只要魏时言不像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他当然放心！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找出证据的？”
　　他能洗清嫌疑，魏时言是一大主力。魏时言跟警方力保他，挖出了康鹤清银行工作的朋友，证实银行卡及开卡记录的全程作伪。
　　魏时言说：“没费事，只是查了一下康鹤清的背景。”
　　确认了一个人的动机、嫌疑，再去挖掘线索，就是很容易的事。
　　康鹤清家里条件不好，母亲去世、弟弟患病，很多人都知道。如果只是治病的话，靠他一人的收入加上助学补贴，缝缝补补还凑活得过去。但他父亲是整个家庭的毒瘤。
　　黄赌毒该称为世界上最不能原谅的过错，他父亲因赌博欠下巨款，将家里房子在康鹤清不知情的情况下抵押了出去。还款期限将至，借给他高利贷的那帮人手段极其狠辣，这没责任心的男人为了保命，丢下两个孩子潜逃了。
　　俗话说父债子偿。他们放贷这一帮人只认钱不认理，见康鹤清算有能力，又找不到他的冤种父亲，可不得逮住一只羊使劲薅。
　　在被威胁的情况下，邪念就这样产生了。
　　江羽没想到是这样的隐情，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了。好一会儿，再道：“他会被判多久？”
　　“难说，数额太大了。还没到三个月，他如果凑钱还上，会从轻处罚。可能还会有诬告陷害罪。”
　　“……”
　　沉默之中，江羽有些黯然。魏时言一度以为他会为康鹤清求情，但他只是抬起头，说了一句“谢谢”。
　　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给医网染上的污名，可能只有时间才能去除。无论再怎样，也与江羽无关了。他为家里的家具盖上蒙尘的布，锁好门窗，带着行李，远赴首都求学。
　　这一旅程恐怕不会短。江羽想不到桐城除了奶奶，还有什么让自己留念的人或物。
　　他像一只鸟儿，H大正是敞开怀抱的天空，以浓厚的学术氛围欢迎他的到来。
　　他专业这一届招了三人，只有他一人拜在江教授门下。江教授有项目在手，门下硕博生较多，江羽初来乍到，多被分到一些繁琐的基础性工作。到头来，研一生反倒是最忙的。
　　好在学到的东西是跟忙碌成正比，江羽第一学期都是在忙并快乐中度过。下学期情况稍好了，导师带着师兄去天京考察半月，他得以有所空闲。
　　还没开始休息，就有人打电话来：“怎么样啊小羽子，要不要去秦皇岛玩儿？”
　　那一口京片子可算地道，正是他同系不同导师的同学裴戴河。江羽就纳闷，他自己都是刚得知的消息，这人转头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假？魏时言找你来的？”
　　裴戴河嘿嘿一笑，谄媚道：“哪能啊，这不是想您了。导员说班级每年得团建一次，我宿舍那位也来，您可得开面儿，不能缺席了。”
　　他们班总共就三人，团个什么啊。江羽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但转念一想，在学校待了这么久，出去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于是问道：“什么时候去啊，去几天？”
　　裴戴河道：“没定好，先去了再说。要不明儿？”
　　“行。”
　　他们开车自驾前去，坐裴戴河的suv。另外同行的一人名叫李钰，跟裴戴河同一寝室。江羽看见他就玩笑道：“钰姐姐？”
　　李钰明显哽了一下，抓狂道：“别这样啊啊啊！”
　　前阵子校运动会活动，副院长带着小儿子来了。小朋友不懂事，看见仪仗队表演，问怎么只有一个男生啊。其实有两个男生领头，李钰被忽略了。从此他就多了个称号——“姐姐”。
　　“心怡不来吗？”
　　“她啊，稿子都写不完。”李钰道。他女朋友是文学院研究生，比他大两届，现在在做报社编辑。
　　车子开到建国门就停下了，等了一会儿，又一辆车跟他们碰面同行。
　　江羽的想法当真应验，不知道该怎么说裴戴河了，哭笑不得道：“不是说团建吗，还真叫他一起？”
　　“人多热闹，”裴戴河振振有词，“再说，这就不算团建了吗？”
　　八竿子打不着的“团建”，江羽心道这次真是被他骗出来了。隔壁车上坐着魏时言和另一人。
　　他来首都没多久，魏时言也跟着过来了。他好像有别的生意，不知道医网还有没有在经营。事实是窗户纸已捅破，他反倒更坦然了起来。有时会给江羽打电话，也只是相互问候一下，都收到了心平气和的回应。
　　魏时言小时在冀州长大，后来父亲调职，再搬到鞍省。裴戴河寒暑假则在冀州的姑姑家度过，两人称得上是发小了。过一阵子正巧撞上，才发现他跟江羽同班。有这层关系在，魏时言就时不时借裴戴河搭桥来找江羽，一来二往的，江羽躲也躲不过去，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深刻秉承三“不”策略：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
　　比如要是有人问：你跟魏时言很熟吗？江羽就会说：不清楚。他来找你干嘛？不知道。不过没人问他这些，裴戴河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跟人精一样。
　　李钰见魏时言也在，后悔道：“要知道他一起，心怡可能就来了。”
　　“……”裴戴河意味深长地说，“小钰啊，我们男朋友呢，需要在对象面前树立起尊严和形象，至于这种明显有绿帽性质的交友活动，还是不要……”
　　李钰怒道：“你在想什么啊！是她们报社想给魏时言做采访！”
　　裴戴河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发出一个“哦——”的音节。
　　考虑到江羽和李钰都没到这边玩过，他们先从山海关逛起。到达时已经一点了，裴戴河开进古城找了个地停车，就带众人去吃饭。
　　跟魏时言同行的是一位高高瘦瘦的青年，穿卫衣、戴一顶棒球帽，话不多。江羽开始觉得很眼熟，等他们介绍起来，再跟记忆里的对上号——朱子健！
　　隔得太久远，这人都快从他记忆里剔除了。朱子健成绩一般，在首都读了个二本，毕业后就留在这了，不知道做什么工作。
　　他们吃了个饭，下午逛了老龙头和孟姜女庙。来的不巧，庙会前两天刚刚结束，除了小吃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了。中途魏时言接了个电话，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那头呼来喝去：“小崽子，到秦皇岛来也不看看你爷爷！”
　　魏时言被这称呼呵得一震，好家伙，要不是这个电话来，他都快忘了自己有个爷爷了。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要不是小何出门看到了你的车牌，你是不是还装傻啊？什么时候过来！”
　　老人家口中的“小何”放到外边可就是“大何”、“何参谋”了。他这车还是到首都后，托关系上的京A车牌，后缀极其显眼的四个6，可不是被经办的人一眼认出。
　　挂断电话，魏时言提议道：“不如晚上去我家吃饭？”


第73章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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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海港区而去。市中心红顶、素墙的别墅区，魏时言爷爷就住在那里。老人家的性格跟父母迥然不同，开明又豁达。没事的时候跟一帮老头子喝喝茶、下下棋，再就看看海景，退休生活有滋有味。
　　魏时言的父亲、叔叔时而有事，就想来找老人家来走动关系。老人嫌麻烦，明令他们没事别来、有事更别来，过年都是跟保姆管家一起过的。但对孙子就不同了，想得慌。这下到了眼前，还能不见见？
　　魏时言提前联系了保姆，让备好一桌菜。等时间差不多，就带着人去了。他也好几年没来了，对路不熟悉，好在家里那幢红房子门口有一座极显眼的狮子石雕，是从曲阳运回来的，开车到中途正好撞见。
　　他们进去的时候，管家正在院子里看菜苗的长势。很大的院子分了一半做菜地，平日种些瓜果蔬菜，吃起来又方便又卫生。魏时言跟他打了招呼，叫到：“张伯伯好！”
　　“哎！”张伯看了看他身后一帮人，忙放下手中的活，将他们往里面带，“可算来了。你爷爷在厅里练字。”
　　客厅的一张方桌，老人在挥毫泼墨。最后一笔收尾，将笔搁下，向他们看来。
　　他不笑的时候，极具威严，让在场人心中一怵。但他随即意识到了这点，收敛了神色，眯起眼睛，和蔼道：“你们就是时言的朋友？……怎么都是男生！”
　　魏时言干咳两声，老人扫他一眼，继而道：“你们来看看，我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将宣纸挂起，上书“行藏在我”四字，字迹却并不内敛，字字崭露锋芒！江羽不懂书法，仍被其中的锐意微微震住。
　　裴戴河道：“写得好！”
　　魏时言也说：“比之前越来越好了。”
　　一连串的叫好声，让老人家带了些笑意。他说出来就是让人夸的，还有谁敢说不好。
　　晚辈们在客厅坐下，他挨个询问了些家常。专业、家庭、有对象没呀，到后面变了味，开始问有没有跟魏时言关系好的女生。
　　“……”魏时言可算看出来，矛头是对准自己来的。
　　老人发现他在看自己，反瞪了一眼回去，话中有话道：“我这年纪大了啊，平日一个人在家，也没人陪陪。别的老头都抱孙子、曾孙了，我就别提了，这么多年，孙子也不来看我……”话锋一转，看向朱子健，这孩子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子健，你呢？有对象吗？”
　　“……没。”
　　“爷爷，你别这样。不是你让我们别来打扰你的吗？”魏时言直言不讳。
　　老人家面色一沉，眼看着就要发怒，朱子健忙打圆场道：“爷爷，现在年轻人都不急找对象的。你看看在场的几位，大家都没有……吧？”
　　其他人连连点头，包括李钰，“啊对对对！”
　　尽管老人表现得温和，大家还是很拘谨，战战兢兢地一问一答。老人家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们，“时言，你带着大家走走吧，等人齐了就可以吃饭了。”
　　“还有谁要来？”魏时言奇道。老人笑而不语。
　　答案很快揭晓了。隔壁邻居来光顾，还带了两名晚辈。老人姓徐，同样是军人世家，他的孙子、孙女跟魏时言差不多年龄，同一个圈子玩儿的，大家都认得。
　　当徐蔚然、徐秋然姐弟出现在这里，一时众人神情各异了。
　　魏时言面色微凝，下意识地看向江羽。江羽先是皱眉，又舒展开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子健的视线锁定在一人身上。李钰和裴戴河两个局外人，睁着眼睛不明所以。
　　魏老当然顾不上小辈间的暗流涌动，跟徐老寒暄两句，看向徐蔚然，整个人变得极为慈眉善目。
　　“蔚然啊，”他喊道，眼神里满是喜欢和欣赏，“这么久没见，越来越漂亮了。”
　　徐蔚然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长裙配针织外套，头发披散下来，显得温柔又贤惠。
　　魏时言听爷爷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一张长桌，老人非要他跟徐蔚然挨着坐，并不住叮嘱他多照顾一些。
　　“蔚然是你徐伯伯家的姑娘，比你大了三岁，小时候你们应该见过吧？不记得也没关系——”魏老笑眯眯地，“她是学护士专业的，之前我胃炎吊水，就是她来弄的。”
　　徐老也笑呵呵地，往那一坐，像尊佛。二老殷切的目光，和着全桌人的探究，集中在了一男一女身上。
　　徐蔚然有些羞赧，但无法言语，还是安静的坐着。
　　江羽没想到出来玩一趟可以看见这样一场好戏。他屡屡看向徐蔚然，与她目光相接数次，再见魏时言蹙起的眉心、垂着眼恨不得将自己隐匿起来的模样，莫名有些好笑。
　　再一偏移，看到了徐秋然。魏老正说话，他似乎是觉得无趣，不屑地撇了撇嘴。动作很细微。
　　他察觉有人在看，抬起头时挂上了笑。那笑容无懈可击，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太阳，温暖又和煦。
　　江羽移开目光。
　　……
　　或许能好好吃完这餐饭的，只有那么个别人。
　　饭后，魏老与徐老进了书房，留下一帮晚辈让魏时言招呼。保姆给安排了房间，时间还早，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倒也不显冷落。徐秋然很快和裴戴河、李钰熟络起来，他们竟是同校。
　　徐秋然道：“我上学期到现在因为生病，一直没有入学。”
　　“现在好了吗？”
　　“好多了。”他笑道，“应该过不久就可以去学校了。”
　　他对江羽的态度没有什么不同，不知有没有想起他来。裴戴河正坐在江羽旁边，一会儿，他低声说：“我想出去抽根烟，你一起吗？”
　　江羽待得有些气闷，跟他出去了。庭院一半做菜地，一半做花圃，月季、蔷薇开得正艳。还有一条长廊上搭了架子，爬藤类植物郁郁葱葱。他手机忽然响了，就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接，居然是赵宇打来的。
　　“赵哥，有什么事吗？”
　　“很久没联系你了，我这边也是忙得很。这阵子又出了些事，”说到这里，赵宇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道，“……你现在还跟魏时言有联系吗？”
　　他遇上了些麻烦，想找魏时言帮忙。江羽轻轻叹了一声，没有打包票，“我试着跟他说一下吧。”
　　赵宇感激道：“多谢！什么时候回桐城，我请你吃饭。”
　　江羽笑道：“吃饭就不必了，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赵宇跟女朋友刚谈俩月，笑骂道：“急什么，没个影儿呢！”
　　江羽打着电话，就往偏僻之处走了一些。刚挂断，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他警觉地回头，魏时言从藤架后面走了出来。
　　“怕你们迷路，所以出来找一下。”
　　“噢。”
　　魏时言望着他，似乎是等他一起回去。江羽却迟迟迈不动脚步，在想正好可以将刚才的事提及。他思考了一会儿，问到：“你还记得赵宇吗？”
　　魏时言神情变得诧异，回答说：“记得。”
　　“他说新装修好的大楼，消防验收不合格被禁止营业，明明装修时都是按照指标来的，现在突然被卡。租户等着开业赚钱。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很好办。找到消防局的人，跑动一下就可以了。”
　　他说得很容易，但是送礼也要送对人。江羽说：“现在没有能搭上线的。”
　　魏时言没太把这放在心上，轻轻松松就答应了下来。话到嘴边，心念一动，又拐了个弯，“我可以帮他，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魏时言卖了个关子，“后面再告诉你。”江羽有些狐疑，他笑道，“放心，不会很过分的。”
　　再往回来，发现裴戴河已经不见了。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声，好像就是他发出的，像撞见了什么东西。
　　夜色深重，江羽一时分辨不出他在哪里，抬高声音问到：“怎么了？”
　　那方一会儿才传来声音。
　　“啊，没事——你，你先回去吧——”
　　魏时言说：“不会有事的，这边安保级别很高。”他这才放下心来，进了屋里。
　　这么短暂的时间，一群各怀心思的人的聚会，散了个一干二净。诺大的客厅，一个人也没了。江羽好奇他们去了哪，等了一会再看到李钰过来了。
　　“他们人呢？”
　　李钰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啊，我上厕所呢。”
　　裴戴河跟徐蔚然相继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可疑的红云。江羽直觉发生了什么，没多久，朱子健跟徐秋然同入。
　　时间差不多了，徐老带着孙子孙女拜别，魏老趁此机会宣布了一项事宜，“时言，反正你明天也是要跟朋友出去玩的，不妨带着秋然和蔚然一起！你们觉得怎么样呀？”后面这句，问的是江羽、裴戴河等人。
　　老人的视线下，他们哪里说得出不字。人已经够多了，魏时言干脆拒绝道：“你直接就安排了，怎么不问问他们有没有别的事情、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呢？”
　　没想到徐秋然很快道：“当然愿意！”他对魏时言笑，“我还没和姐姐在这边玩过呢。”


第74章 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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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等徐家姐弟会和时，裴戴河显得有些紧张。他是不近视的，为了装斯文，特意把细边眼镜戴了起来，头发也熨贴地梳过。李钰看见他，还多打量了两下，“哟，今天整这么帅。”
　　“就你贫。”
　　他来回踱步，最后终于按耐不住，问魏时言：“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好在左等右等，终于来了。徐家姐弟二人坐魏时言的车，江羽他们坐另一车。车上空间隐蔽，只有他们三人，裴戴河不经意道：“徐蔚然她不能说话吗？”
　　江羽奇道：“你现在才知道吗？”
　　“当然不是！”话一出口，裴戴河意识到了自己的急促，放慢了语速，“我只是觉得很可惜，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就……”
　　李钰看似迷迷糊糊，实则道破天机，“你不会对她有想法吧？”
　　“怎么可能！”
　　裴戴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窜起来，但是他还在开车，这样是很危险的。于是他只在座位上左右挪动了数次，眼见目的地快到了，这才放下纠结，为拉拢僚机做努力。
　　“其实，是有那么一丁点儿……”
　　他坦荡承认，江羽和李钰有些吃惊。裴戴河性格开朗，还有些自来熟，朋友缘一向很好，异性这方面却始终没什么经验。
　　裴戴河一出口，已经能想出他们会说什么话了，忙道：“别问！什么都别问，也别跟别人说。”
　　李钰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先要到她电话号码？”
　　他们到了黄金海岸。阳光正好，这个时候海水还有些偏凉，所以海边玩耍的人比较少，大多数在沙滩上晒太阳。江羽寻了个位置坐下，远远见徐蔚然跟徐秋然打着手语交流了几句，走远去海边了。他忙拍了拍裴戴河，示意他看。
　　“啊？”
　　“我说那边，蔚然姐去捡贝壳了！你要不要也去？”
　　“啊！”裴戴河左看右看，见徐蔚然一个人在那边，装成不经意的样子晃悠过去了。
　　徐秋然与姐姐分开之后，也往江羽这边走来。他今天穿的很显年轻，白色的圆领卫衣，头发偏长了，软塌塌地垂落下来，稚气又有活力。阳光打在他身上，更显皮肤白皙。
　　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笑嘻嘻地看向江羽，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你觉得我姐姐——跟魏时言般配吗？”
　　江羽惊诧地看着他，他也认真地看回来，好像并不是开玩笑。
　　迟迟没得到答复，他催促道：“说话啊。”
　　江羽心道魏时言跟谁都不般配，可别祸害了徐蔚然，一边敷衍道：“他们还不算熟悉吧……这个得看他们自己了。”
　　徐秋然的眼神一下变得奇怪起来，但他隐藏得很好。
　　“你不是跟他高中起便是同学吗？他会喜欢像我姐姐这样的女生吗？”
　　江羽牵了牵唇，“我也不清楚。”
　　“在说什么呢？”
　　讨论的主人公出现在这里，魏时言跟朱子健停车后找地方买了些水。徐秋然很俏皮地眨了眨眼，说：“在说你呀！”
　　“说我什么？”
　　“说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魏时言终归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他没将目光放在江羽身上，而是盯住徐秋然：“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吗？”
　　“没有哎。”
　　徐秋然十分无辜，仿佛真的是无意间说出这些话，不含任何探究和目的。
　　在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里，眼神的交锋凛然无声。
　　朱子健将一切打断。他取出一瓶果汁，递给徐秋然，说：“喝点吧。”
　　徐秋然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过，也没有应答。他的手尴尬的举了一会儿，又垂了下去。
　　在魏时言来后，徐秋然的笑容淡去了，话也变少了。他懒洋洋地晒了会儿太阳，坐起身来时，看到旁边有水上俱乐部在举办活动。海面上，几艘小艇飞逝，甩下一层水波。
　　他在看到这些时，眼神蓦地一动，漾起一阵潋滟的光。他突然起了兴趣，兴致勃勃道：“我们去玩摩托艇吧！”
　　“欸？”
　　大家都抬起头，看着他。提议得非常突然。这个时节的海边，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热，海水还是有些偏凉。
　　第一个反对的声音是朱子健，他很明确的道：“不可以。”理由是他的身体不能遭受剧烈运动。
　　徐秋然再度无视了他。
　　“你们谁要一起吗？”
　　朱子健不像上次毫无波动了，他有些急切地抓住徐秋然的手臂，妄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但面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柔软无害，他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逐渐消沉下去的是朱子健，他在徐秋然的注视下，不得不妥协。
　　“好吧，”他说，“那我跟你一起。”
　　徐秋然勾起了唇，对这个结果勉强算得上满意。不远处就有租赁摩托艇的码头，他们去了。魏时言远远扫了一眼，亦突发奇想，提议道——
　　“我们也去？”
　　李钰连连摇头，他打小就怕水。也许是阳光晒得人脑子发晕，也许是拂面的微风太过和煦，江羽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就是这片刻，让魏时言敏感地发现了可乘之机。
　　“你不怕水吧？”
　　这次江羽回答的很快，“不怕。”
　　魏时言忽然微笑道：“我想好了，想要你答应的事。”
　　“什么？”
　　“跟我去玩摩托艇！”
　　他的眼神中除了邀请，还有三分挑衅，似一颗火星，妄图燃起对视之人的热血。江羽自然不会被此点燃，但魏时言的话说对了地方——他还欠着对方一个请求。
　　他没多犹豫，答应了下来，“好。”
　　李钰看不透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说：“你们去吧，正好我看着东西。”
　　租赁摩托艇的地方有专门指导的教练，魏时言跟他简单交谈后，穿好救生衣，坐上摩托艇。他将开关绳系在手腕上，示意同样全副武装的江羽坐上后座。
　　刚坐稳，小艇就冲了出去！迎面而来的风割剐着面庞，带着海洋特有的腥味和微微的寒意。江羽一个激灵，双手控制不住地抓得更紧。
　　小艇飞速疾驰，很快离海岸线百米之远。面前是汪洋的大海，无边无际、开阔至极，魏时言将速度放平缓，江羽也习惯了这种感觉，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风将他的头发和衣襟往后吹，送着声音飘远。
　　“你之前学过……吗？”
　　“什么？”魏时言并没有听清。
　　江羽加大声音，几乎是用吼的，“我问，你之前学过摩托艇吗？”
　　魏时言也大声说：“没有，这是第一次——”
　　江羽吓了一跳，“我看你挺熟练的——”
　　“刚才看了一下注意事项就会了。”
　　“你还真敢啊！”
　　魏时言大笑，“很简单，你要试试吗？”
　　“不了，快往回开吧！”
　　江羽心道这不是摩托艇，这是送命艇，一边庆幸魏时言天赋异禀，没出什么问题。
　　哪曾想他刚这样觉得，问题就来了。摩托艇是没有刹车的，他们调转回头的时候一个转弯，速度没有降低，惯性使然，加之摩托艇一个颠簸，两人在冲出数米之后，被甩飞了出去！
　　魏时言早将开关绳系在了手腕上，落水后小艇就停了下来。
　　江羽没反应过来，便已投身于冰凉的海水。他就像溺水的鱼，咕噜噜地吐出一串泡泡。沉到一定程度，脚底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的眼睛被海水刺激得泛红，努力地睁开去看，原来水下是一片暗礁。
　　救生衣开始带着他上浮。与此同时，一抹温热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向上带。
　　他与魏时言漂浮在海面，像湛蓝中格格不入的两枚橙色像素块。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的海水十分平静，他们飞落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受伤。
　　江羽与魏时言看对方如落汤鸡，料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短暂的安静后，魏时言忽然开始笑。
　　他笑得十分开怀、十分畅快，笑得清朗如月、自在如风。飞扬的眉毛、眯起的眼睛，无一不诉说着他的痛快，哪怕是处在如此境地。
　　江羽百思不得其解。
　　“有什么好笑的啊？”
　　他越想越觉得魏时言不知轻重，人命关天却轻率地跟玩一样，就像上次翻上四楼。他绷紧了嘴唇，带上一抹厉色。
　　“魏时言，”他说，“你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先想清楚？”
　　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直接就哑火了。
　　魏时言含着笑意，眼神温柔宠溺，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
　　好像看到江羽为此着急，他心情更好了一样。
　　“好。”
　　两人游到摩托艇旁，魏时言问江羽：“要不你来开回去？”
　　江羽如临大敌，赶紧摇头拒绝。他还是让魏时言开，并且不断叮嘱道：“你开慢点、稳点！”
　　小心翼翼地驶离这片有暗礁的区域。他们身上都湿透了，被风吹得冷极。江羽打了一串喷嚏。上岸后喊李钰帮忙去车里拿衣服，两人去更衣室洗了个热水澡，折腾了大半天。
　　李钰开始看到他们这副尊容，很是惊讶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游泳去了！”
　　“你们不是玩摩托艇吗？”
　　江羽注意到魏时言又在笑，瞪了他一眼，话中有话道：“有人觉得摩托艇没游泳好玩。”
　　下午海鲜摊子沿着路边摆了一排，有一家烧烤摊排队的人非常多。江羽排了半天，尝了冷水板和海蛎子，味道很鲜。天色暗下来，沙滩上升起了一团篝火，人们都围了过去。原来今晚有一场篝火晚会活动。
　　他们围着火光坐下了，主持人先介绍了秦皇岛的历史。从秦皇入海求仙，到汉武并海北上，曹操东征凯旋、毛泽东挥毫作赋，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名士的寄望。遥想千百年前他们来到此地，面对茫茫的天地，是一种何等壮阔的胸怀。
　　主持人文采颇佳、妙语连珠，大家听得意犹未尽。故事讲罢，到了做游戏环节。
　　一张四开报纸铺在地上，每两人一组，各组派代表猜拳。输了的小组将报纸对折再站在上面，双脚不可着地，直到站不上去即为失败。
　　主持人笑道：“赢了的小组可以获得这个！有谁想主动报名的吗？可以自带搭档哦。”
　　他推出了一只巨大的、等人高的熊娃娃，引起一阵惊异。
　　裴戴河没看熊，反而在看徐蔚然。她跟徐秋然打着手语。
　　他喃喃地问到：“她在说什么啊？”
　　江羽就坐他旁边，把这话听进去了。他上一世看得懂简单的手语，这下分辨了会，看了个半懂。
　　“好像是在说，那只熊挺可爱的？”
　　裴戴河当即起身，“我报名！”
　　主持人问：“有选好搭档吗？”
　　他毫不犹豫地看向江羽，脱口而出道：“有！”


第75章 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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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羽被拉了上去，跟裴戴河一组。裴戴河手气一绝，猜拳从头输到尾。报纸空间有限，尤其是得反复折叠后再站立两人，他们的身体越挨越近，后面甚至踮起了脚。
　　游戏还在进行中。
　　江羽不太能忍受得了，凑近裴戴河耳畔，质问道：“为什么要把我拉上来丢人……你要是再输我就不管你了！”
　　结果话音刚落，他又输了。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求你了。”裴戴河低声道，“再挤一下，要是还输，我就自己下场。”
　　“这哪里站得下？”
　　地上报纸就巴掌大了，站一人倒是可以。
　　江羽心一横，眼一闭，往他身上一窜。裴戴河险些没惨叫出声，老血都要喷出来了。晃悠半天，终于站稳，把江羽背起来了。这可没违反规则，看得其他人是目瞪口呆。
　　主持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是憋笑憋的。江羽把脸埋在裴戴河的后背，心道自己为了他真是豁出去了。
　　新一轮猜拳时，他的手正环在裴戴河脖子上，稍稍用了点力。裴戴河被勒得喘不过气，出拳慢了半拍，没想到出乎意料地赢了。这一下好像打开了连胜开关，后面一直赢一直赢，最后一组对手是两名女孩子。
　　裴戴河跃跃欲试的时候，两名女孩对视了一下，直接弃权了。
　　“啊？”裴戴河一怔，“为什么弃权？”
　　“不想比了！”
　　女孩子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目光流连于他跟江羽之间，最后讳莫如深地一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裴戴河终于抱上了大熊，极其欣慰地拍了拍江羽，说：“从今个儿起，你就是孩子它干妈了！”
　　江羽嘴角抽搐了两下，决定不跟二货计较。
　　裴戴河把熊递给徐蔚然，说自己要去吃东西，让她代为保管，过后就没有要回来了。徐蔚然抱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娃娃，有些吃力，但她好像很开心，全程没离手。江羽不禁莞尔。
　　傍晚的海滩格外热闹，他们坐在路边摊吃了烧烤、喝了点啤酒。最后到别墅区，与徐蔚然姐弟分别。
　　裴戴河招手道别，转头笑得像个傻子，神神秘秘地道：“我要到手机号码了！”
　　江羽说：“恭喜！”
　　今天仍在魏时言爷爷家住。江羽洗完澡，听到有人敲门，原来是魏时言送了保姆做的冬瓜汤。
　　接过去后他仍不走，对江羽笑道：“今天你好像很开心。”
　　江羽回忆起今天的一切，微笑了一下，“嗯。”
　　闹了乌龙，但并不妨碍今天格外畅快。他自己都奇怪，好像消除了与身边人的隔阂，变成了普通的朋友。
　　“下次还有这种游戏，可以叫我一起。”
　　江羽没明白他在指什么，又见他眨了眨眼，开玩笑道：“裴戴河背不动你，我可以。”
　　“……”
　　江羽说：“我是不会主动玩这种游戏的！”
　　“好，那下次我邀请你。”
　　“没！有！下！次！”
　　房门关上，江羽的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他真的很珍惜与朋友相处的时光。
　　秦皇岛之旅终于结束，江教授也从天京回来了。他把学生都聚到一起，宣布了一项新的课题开题。这是一个国家级项目，涉及到军工制造，他们电子信息专业负责其中一个模块。
　　人手不够，就硬往上用。江教授给江羽安排的工作，很有一部分他不太明白，只能一边摸索一边完成，于是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实验室或图书馆。
　　直到一天，同学看到他说：“我看到你的新室友了。”
　　江羽才突然想起来，辅导员是说过他寝室要搬进一个人。研究生住二人间，他正好落单了，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傍晚回到寝室，见到的人让他一愣。
　　徐秋然！
　　“怎么是你？”
　　徐秋然说：“就是我呀！不欢迎吗？”
　　江羽就是有些惊讶。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怕徐秋然，只是心中记得不必要去招惹他。
　　“没有，很欢迎。”
　　他从图书馆回来时，顺便绕到校门口买了晚饭。现下将塑料袋打开，香气弥漫了整间寝室，他问徐秋然：“你吃晚饭了吗？”
　　徐秋然被香气吸引了过去，然后发现自己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
　　“抄手，校门口卖的。”
　　徐秋然又看了两眼，说：“像大号的馄饨。”
　　江羽吃饭时，他就坐在椅子上，有些好奇的打量这间寝室。其实他白天搬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看过了。江羽的物品放得很有序，也很爱干净，跟他相处并不难受。
　　“你明天也有课吗？”
　　“没课，但还有论文和课题没做完。”江羽说，“明天我要去图书馆。”
　　徐秋然想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吧。”
　　他因为生病，中间请假大半年，这还是第一次到H大的校园里，很多都不熟悉。正好明天没课，就想到学校里看看。
　　江羽说：“我是去有事的，可能不太顾得上你。”
　　“那我在旁边看书，不打扰你。”
　　江羽同意了。结果第二天一早，他要出门的时候，徐秋然还没有起床。他让徐秋然接着睡，中午喊人给他带饭，也不知道他半梦半醒间听没听见。
　　快到饭点，江羽给裴戴河发了消息，然后准备自己去食堂。出了图书馆，发现徐秋然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不知等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呀。”
　　明晃晃的太阳洒落下来，江羽问：“怎么不到里面去等，这里很晒。”
　　徐秋然好像没有放在心上，眼睛一弯，轻轻笑了。
　　“里面人太多，怕看不见你。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江羽明知他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安静纯良，还是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既然如此，也无需裴戴河帮忙带饭了，他又发了个消息，然后问徐秋然：“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都可以。”
　　江羽想了想，“那我带你去吃冒菜吧。校门口有一家，挺好吃的。”
　　这是一家老牌的冒菜馆了，因为开了很久，墙皮发黄脱落，桌椅也掉漆，环境实在称不上好。江羽注意到徐秋然从进去就开始皱眉，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顿饭。
　　“怎么样，合胃口吗？”
　　徐秋然拿纸巾擦完嘴，说：“还可以。”
　　他的嘴唇被辣成了殷红色，鼻头也红彤彤的，让他苍白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我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小店来吃饭。”
　　江羽说：“这家店的阿姨把食材处理的很干净。”
　　吃完饭，他也不急着回图书馆了，带徐秋然在学校里走了一下。H大作为百年老校，校内有很多别具匠心的古建筑，这样看下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最后徐秋然主动提出分别，“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先回寝室了。”
　　“好。”
　　临走前，徐秋然又叫住他，“晚上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吗？”
　　“我姐姐想请你吃饭。”
　　这顿饭吃的毫无压力，无非是徐蔚然担心弟弟身体初愈，不适应学校的生活。看见江羽之后，这种顾虑打消了大半。
　　徐秋然没有发难，出乎意料地好相处。江羽记着不能与他交往太深，仍提着一丝警惕。
　　江教授的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一点岔子都不能出。江羽成日在实验室跑数据，干脆跟师兄师姐一样，支了张折叠床，白天累了躺一会，傍晚再回寝室睡个觉。
　　这天晚上他回来时，卫生间灯亮着且有水声。他以为徐秋然在洗漱，可是过了很久也没出来。于是叩了叩门，问：“你在里面吗？”
　　里面许久没有回复，江羽直觉有异，推门被吓了一跳。
　　瓷制洗手台破了一块，碎片落在地上。徐秋然背靠墙壁坐着，潺潺的鲜血在他身子下汇成一潭，极为刺眼。
　　“徐秋然！”
　　江羽第一反应就是去试他的鼻息，还好，人还活着。接着寻找出血的部位。他开始以为徐秋然闹自杀，后来发现受伤的是大腿，伤口似乎是被瓷片划伤，并不深。奇怪的就是出血量多到吓人。
　　他摸到满手湿热的鲜血，人都有些慌了。强作镇静下来，一面用衣物按压住伤口止血，一面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在他动作的时候，徐秋然转醒了。他很虚弱地睁开眼睛，断断续续道：“……药……”
　　江羽的手一顿，问：“什么？”
　　他没有听清。
　　徐秋然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就比较清晰了。
　　“不用叫救护车，冰敷加药物止血。血凝酶在我行李箱。”
　　“你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江羽快要急死了。
　　“凝血功能障碍。”
　　宿舍里冰敷根本无法实现，江羽把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说的药。
　　“没有啊！”
　　徐秋然还算镇静，“那可能是没带。”
　　“……”
　　“我叫人去买！”
　　“一般药店没卖。”
　　江羽觉得这是除了魏时言以外，第二个快让自己疯狂的人。他恍然间想起前些天存了徐蔚然的号码，想打过去，又想起对方不能说话，完全于事无补。病急乱投医之下，将电话拨给了魏时言。


第76章 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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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徐秋然被送往了医院输血治疗。事情始末大致是卫生间洗手池意外断裂，尖锐的瓷片将他大腿割伤。伤口没及时处理，失血过多造成短暂休克。随后江羽赶到，将人送至医院。
　　现在血已经止住，徐秋然躺在病床上接受教育。
　　医生语气严肃极了，告诫他一定要常备止血药，减少受伤的频率，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徐蔚然也面色郁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轻叹一声，将目光转至江羽和魏时言身上。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到：“今天麻烦你们了。”
　　她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徐秋然的状态已经趋于平稳了，多亏于二人的功劳。
　　江羽苦笑了一下，说：“没事。”
　　他不禁有些庆幸，还好今天照常回了寝室。
　　徐蔚然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敛，里面有歉意还有关怀。她接着写：“这里我来守着，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羽没多客气，“那我明天再来看他。”
　　起身后，他才感觉到疲惫。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几个小时精神高度绷紧，乍一松懈下来，走路都是飘的。
　　待到无人的时候，魏时言问：“他怎么会跟你一个寝室？”
　　“我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前些天吧。”
　　魏时言沉吟了一下，问：“你觉不觉得很奇怪？”
　　徐秋然的伤口不深，不至于没有自理能力，但他放任自己流这么多血不做处理，等江羽回去才发现。
　　江羽没有说话，显然从最开始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怀疑徐秋然自杀。
　　魏时言轻轻叹息了一声，对这事有些烦恼。
　　“你考不考虑出来住？”
　　江羽奇怪的眼神看过来，他解释道：“我是说，我朋友在你学校附近有房要出租，出来住会不会方便一些。”
　　江羽很快否决了，“不行，还是住宿舍好点。”学校外面住再怎样也没宿舍方便。他近期很忙，路上的时间能节省一些是一些。
　　“好吧。”魏时言有些可惜。
　　等回到学校已经一点多了，江羽赶紧上床睡觉，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去实验室。师姐也听说了这事，问了下情况，然后主动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晚上我来帮你跑数据。”
　　既然如此，他道谢之后就离开了。见时间还早，决定去医院看一下徐秋然。
　　在医院门口买了个果篮，提着上去，病房里只有徐秋然一人。江羽进去时，他正拿着个小刀，刀刃朝内比划着什么，吓人一跳。
　　“哎！”江羽不禁叫了一声。
　　徐秋然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你以为我在干嘛啊？”
　　他从床上摸出个苹果，这个角度正好被被子遮挡住了，江羽才没看见。
　　“我想削苹果。”
　　江羽也觉得自己过于神经兮兮的，不太好意思了。继而想到徐秋然的凝血障碍，一点小伤口都会血流不止，于是道：“我来帮你吧，你不要再受伤了。”
　　他接过苹果和小刀，开始削皮。
　　一边削，一边问：“你姐姐呢，不在吗？”
　　“她单位有事。”
　　“就你一个人？”
　　徐秋然“嗯”了一声，江羽手一顿。
　　“那你晚上吃饭了吗？”
　　徐秋然没有说话，眼神给出了答案。江羽觉得手中的苹果有些烫手了。
　　他本来是怕徐蔚然劳累，所以过来一趟，没想到徐秋然一人孤零零的在这儿，怪心酸的。
　　“我去给你买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徐秋然认真想了一下，说：“校门口的抄手。”
　　江羽一怔，遂见他眼睛弯弯，笑道：“今天就算了，把苹果削了就可以了。你明天再给我带吧。”
　　“行。”
　　江羽简单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临走前叮嘱徐秋然，有事打他电话。次日晚饭时分，告了一个小时的假，买了抄手给他带过去了。
　　徐秋然看见他有些惊讶，又有些肉眼可见的喜悦，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就像一个十分好哄的小孩，让江羽稍稍松了一口气。此时有人敲门，朱子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带了很多东西，水果、牛奶，还有一个保温桶。
　　徐秋然问：“你怎么来了？”
　　“蔚然姐说你把人都赶走了，不让人照顾。”
　　话说到这里，徐秋然面色已经不太好看了，透露着不愉。
　　但朱子健没有注意一样，经过江羽时看了他一眼，随后将保温桶放在桌上，“这是猪骨汤，可以补血。”
　　“我不喜欢喝这种东西。”
　　“那先放着吧，等你想喝了再喝。”
　　“你听不懂话吗？”徐秋然语气变得很冲，“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放在这里碍我的眼！”
　　他突然发难，让江羽吓了一跳。朱子健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徐秋然的情绪上，不理解他为什么发火。
　　“这是陈姨做的。”
　　“那又怎么样？”
　　朱子健皱起眉，“你一定要这样吗，视别人的关心于无物？”
　　徐秋然冷笑一声。
　　江羽没想到短暂几分钟内看到了一场唇枪舌战，最终以朱子健的离开而告终。屡屡碰壁，朱子健就算脾气再好，也难免火大。他走后，病房安静下来，徐秋然脸色渐缓。
　　“抱歉，刚刚情绪有点不好。”
　　“没事。”
　　“我不想留人照顾，是因为他们话太多。很烦。”
　　江羽不想关心他为什么把照顾的人赶走，也不想探究他为什么生气。眼见时间差不多，告辞道：“我要先回去了。明晚有组会，可能来不了了。”
　　“好吧，”徐秋然说，“抄手很好吃，谢谢你！”
　　等他腿伤恢复回到宿舍，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徐蔚然私下找到江羽，想让他说服弟弟搬离宿舍，回家去住，理由是担心他的身体无法适应宿舍生活，给他人带来麻烦。
　　江羽当天回去，还没开口，徐秋然便看透了他想说什么。
　　“我姐姐是不是让我不要住校？我是不会同意的。”
　　让江羽吃惊的，是他接下来问：“魏时言是不是也说过，让你搬出去住？”
　　略一迟疑，江羽点了点头，“是。”
　　“他朋友在学校附近有房出租。但是我觉得还是宿舍方便一些，拒绝了。”
　　徐秋然莞尔一笑，十分高兴的模样，“那就好。”
　　月底是裴戴河生日，本来说准备聚餐，但大家都有项目，结束的比较晚，于是改成了喝酒。城东新开了一家很有名的娱乐会所，集ktv、酒吧、餐吧于一体，众人略一合计，决定来这里给他过生。
　　在场的还是前后两个宿舍，李钰、江羽、徐秋然几人，裴戴河本来想请徐蔚然，但她有事冲突了。
　　江羽不会喝酒，浅浅喝了一点。酒至微醺，服务员送来骰子。裴戴河晃了晃，笑道：“看你们都不敢喝，要不来猜大小？”
　　规则很简单，输的那方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就喝酒。第一轮寿星来摇，江羽、裴戴河猜大，李钰和徐秋然猜小。杯子一掀，两个六点历历在目，裴戴河高兴地拍手：“看吧，哥今个手气好！”
　　因为是刚开始，他问的问题很简单，目前的愿望是什么。李钰说攒够首付，徐秋然说身体健康。
　　第二轮还是他俩输，裴戴河问：“有没有背叛过谁？”
　　李钰说没有，徐秋然略一思索，回答说有。裴戴河追问，他笑道：“你只是问有没有，可没有让我说出是谁。”
　　“好吧。”裴戴河可惜道，“那下次我可要抓住机会了。”
　　哪知他的好运到了头，下一轮三人猜大，他一人猜小，输了。李钰坏笑着问：“请说出你现在最喜欢的异性的名字。”
　　裴戴河跟他们眼神交汇，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但是徐秋然在场，他自认时机还没到，稍一犹豫，认罚道：“我喝酒！”
　　不愧是北方人，喝起酒来就是豪爽。
　　这样来了若干轮，江羽终于失足，跟徐秋然一起猜错受罚。
　　裴戴河说：“我知道江羽肯定是没有喜欢的异性的——那我改一下，请说出你目前最喜欢的同性的名字。”
　　“啊？”江羽一呆，“不是，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同性？”
　　“愿赌服输哦——”
　　好在徐秋然先行回答，给了他短暂的缓冲时间。
　　“我觉得同性恋恶心。”
　　徐秋然的嫌恶毫不掩饰，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是如果对象是江羽的话，那我可以接受。所以目前最喜欢的，应该是他吧。”
　　江羽震惊，“你认真的吗？”
　　徐秋然好像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说假话，“当然！”
　　裴戴河和李钰也被雷了一下。裴戴河连忙止住这个话题，问江羽的答案。
　　江羽说：“答不出来，我喝酒吧。”
　　后面又被陆陆续续罚了几杯，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最先退出游戏。人太少玩着没意思，其余人也不玩了，开始聊起了天。
　　裴戴河接了个电话，挂断后晃了晃手机，宣布一则消息：“魏时言要来！”
　　江羽下意识地看了看表，“这都几点了啊，他来干什么。”
　　“说是正好在附近应酬，现在结束了，过来看看。”裴戴河笑眯眯道，“正好，他来晚了，这顿该魏老板请了！”


第77章 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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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时言来得很快，原来他就在同一会所，只是下了层楼就跟他们碰面了。他穿一件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增添了一丝随性。身上带着些酒气，精神倒是很好。走进包间内，微微一笑，祝裴戴河生日快乐。
　　徐秋然注视着他坐下，说：“听闻魏叔叔要被授衔上将了，恭喜！”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国内现役十二名陆军上将，个个皆是人中龙凤。魏时言的父亲晋升中将时便十分年轻，打破了记录。如果真在这个年纪便被授衔上将，那魏家真是前有开国将领，后继英才俊杰，说是荣极一时也不为过矣！
　　裴戴河家境不差，自然知晓其中厉害，忙问：“真的吗？你父亲要升职了？”
　　魏时言说：“没有影的事。”回头看徐秋然，“你消息倒是很灵。”
　　“都这么说，不是吗？”徐秋然笑起来，“之前魏叔叔在打击西南毒贩一事上，可是立了大功。”
　　“西南毒贩……”裴戴河皱眉思索了片刻，灵光乍现，“就是前阵子新闻上播的？”
　　西南一大省与东南亚三国交界，经济滞后，犯罪活动十分猖獗。政府屡屡打击，犯罪率却居高不减。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这里形成了几股非常强大的贩毒武装势力，什么都敢干、什么都去干，简直无法无天。
　　甚至有一次，警方的卧底暴露，毒枭们顺藤摸瓜，竟将十余名涉及此事的警察挟持枪杀，而后抛尸至市政厅门口，手段之残忍血腥，令人不寒而栗。新闻一出，造成了巨大轰动，这就是震惊国人的9.23事件。
　　至此，此地的缉毒警与毒贩结下深仇，每一次行动都带着要将对方拖拽下马的狠劲。奈何毒贩手眼通天、势力颇大，甚至一些官员都被其收买，愣是一点把柄也没被抓住。
　　这种僵持混乱的局面，直到前阵子宣告结束——甚至整整一个星期，新闻都在播报此事。
　　四千名武警秘密到达省内，划分成若干逮捕小组，在毒枭家附近区域待命。另外全省交通管制、设卡堵截，巡逻兵遍地皆是，历经五日，终于将罪犯一网打尽！
　　裴戴河不由得越发惊讶，“这事不是警方出动的吗，军方也有参与？”
　　魏时言只一笑，并不接话了。
　　解放军对外、武警对内，西南地区因与多国接壤，势力纵横交错，出动军方并不是很明智的举动——正是如此，新闻只将功劳归于武警之上。
　　然而背后鲜少有人知晓，这次行动并未获得批准，是魏父在没有权限、没有调令的情况下先斩后奏，出动部队。好在最后取得了良好的结果，国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魏时言鲜少与家里联系，对这件事倒了解得清楚。其他人看出了他不想多说，没再提及这个话题。
　　江羽听得累人，又不是主角，就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后来听见一道细细的声音在耳畔喊，“江羽，醒醒……”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了徐秋然。
　　徐秋然轻声说：“要是困了就回去睡吧。”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
　　时间并不晚。江羽揉了揉太阳穴，心道自己真是累着了。
　　魏时言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便也抬手看了看表，问：“你们还回学校吗，会不会有门禁？”
　　“十一点半锁宿舍楼。”李钰说，“如果回去的话，现在就得走了。”
　　裴戴河问大家：“回去吗？”
　　李钰和徐秋然没回答，他们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在江羽说明天导师一早要来教室，想回寝室住的时候，徐秋然笑了起来，“那就回去吧。羽哥一直都是好学生啊。”
　　魏时言捕捉到了一个词汇，“羽哥？”
　　“啊，怎么了吗？”
　　魏时言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们是打车来的，魏时言开了车但是喝了酒，等代驾来的期间，把他们送上了出租车。江羽最后要上车，被魏时言拦下，“等等。”
　　他说：“要不再打一辆吧。”
　　四个大男人坐一辆车着实有些委屈，但是时间紧迫。江羽摇头道：“不用了，挤挤就好。”
　　魏时言还是看着他，江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正当他打算坐上车的时候，魏时言上前一步，双手抚过他的脖颈，为他将凌乱的衣领抚平。两人身体的站位很近，那道低沉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你要离徐秋然远一些。”
　　江羽还为这股陌生的气息不适应的时候，他已经后退半步站定了。
　　短暂的接触，指尖的温热残存于颈侧，低沉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盘旋。江羽失神了一刹那，再看向魏时言，发现他的眼神十分平静深邃，夹杂着看不透也不便言说的复杂。
　　这让江羽相信——他是保有理智、出于某种顾虑才说出的这句话，而非其他。
　　“还不上车吗？”
　　已经有人在催促了。江羽的思绪顺着车飘远，心想：是该离徐秋然远一些了。
　　然而现实总不遂人愿，他与徐秋然同一寝室，避免不了接触。魏时言的父亲果然在不久后升为上将，徐家也传来一则消息——徐蔚然订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最大的浪花莫过于裴戴河。他有种还没恋爱就失恋的痛苦，细细想来，这段时间的主动好像也只是被对方当成了朋友。
　　他找徐秋然问详情，徐秋然说那人是他父亲战友的儿子，两人自幼青梅竹马，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尔后惊讶地问：“你这么关心，不会是对我姐姐……”
　　他后知后觉，好像才知道裴戴河对徐蔚然有想法。
　　像徐家这种鼎食之家，纵然徐蔚然不是亲女，她的订婚宴也是极其豪华的。订婚对象同样世家出身，算是门当户对。徐秋然给江羽送了请柬，邀请他来参加。
　　订婚宴定在一家高档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内衣香人影、宾客如云。一袭白色礼服的徐蔚然手挽着年轻俊逸的男子，与客人敬酒，虽是主角，并不突出。倒似一场交际的晚会。
　　江羽游走于其间，等徐蔚然身边人不多了，才上前去，恭祝她订婚快乐。徐蔚然抿唇一笑，面颊上的梨涡浮现，能看出她是真的为此高兴。
　　既然如此，那他还所求什么呢？
　　江羽亦微笑起来，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在这场宴会，他是边缘人物，索性找个角落坐下。后来起身找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徐秋然。徐秋然恰好偏头，瞧见了他。
　　这时候江羽还离徐秋然较远，见他正跟一个人说话，没想过打扰，于是点头算作招呼。
　　没想到接下来，对方做了一件远超他预料的事——
　　他三两步过来，将江羽拉至前面。然后手指扣住江羽的下巴，这么吻了上去！
　　这个吻浅尝辄止，嘴唇相碰的时候，徐秋然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等分开变成了十足的挑衅。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扫向那人，倨傲地命令道，“以后别来烦我！”
　　江羽石化的同时，可以感受到，朱子健也石化了。没错，徐秋然面前的正是老熟人，上次在医院不欢而散后，两人间似乎还发生了什么。
　　他十分不可思议地指着江羽，“你说的是他？”
　　“徐秋然，”江羽从牙关里挤出五个字，“你别太荒谬。”
　　如果不是顾忌着徐蔚然，这是可以当场就走的程度！
　　徐秋然一直追着他进卫生间。此时朱子健已经不在了，他的眉眼间含上了歉意，解释说：“刚刚我是为了把他赶走，才这么做的。”
　　江羽洗着手，态度带着种锐利的冷淡，“所以呢？”
　　“……抱歉。”
　　徐秋然走到他身边，神色低落如被抛弃的小狗。他再三保证真的是事出突然才这么做的，并未对江羽有其他心思，也不会干扰他的生活。直到他说：“我绝不会喜欢男人。”江羽终于眼波一动，泛起了波澜。
　　“真的？”
　　见他肯搭理自己，徐秋然眼睛一下亮了，“真！”
　　他揣摩着江羽的心思，接着道：“反正我们都是男人，也没有什么损失，刚刚就当被狗啃了一下……朱子健他不会乱说的，我保证。”
　　江羽短促地嗤了一声，“你是狗吗？”
　　对方的话他信了六七分。根据他对徐秋然浅薄的了解，这等自负、无常之人，接近自己的目的，最坏也不过是利用，亦或背后捅刀。怎样都不会是喜欢。
　　他忽然想起了前一世，被对方锁在器材室一夜，不久后当面质问的情景。
　　很多记忆都模糊了，这一幕却是清清楚楚——
　　徐秋然天生上扬的唇角勾起，似是在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对他说：“我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就算是我讨厌的姐姐！”
　　你看，即便是讨厌的东西，他也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那么他对自己呢？到底是哪种想法？或者根本不在意，只是觉得像逗猫逗狗一样有趣？
　　江羽无法撕破他的面具，记忆抽离后，忍不住问：“你对你姐姐的未婚夫，有什么看法？”
　　“看法？”徐秋然莫名其妙。
　　“……算了。”
　　江羽忽感一阵厌倦，再不愿多管这些。
　　他的声音似寒泉溅玉，声声泠然，“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相比于这边的平静，另一边就没这么安稳了。魏时言也收到了徐蔚然的订婚邀请，但他没到现场，只遣人送了礼来。第二天便约朱子健，说有事相谈。
　　朱子健心中一凛，当即想到了昨天的事。他回去后又疑又虑，纠结许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魏时言。在场就他们三人，只要他不外传，其他两人自然不会说。可魏时言找他又有什么事呢？
　　两人碰面时，魏时言的脸色并不太好。他丢了个信封在桌面，简短道：“看。”
　　朱子健看了他一眼，将信封打开。
　　他的面色随着照片的抽出而变化莫测，最终滞留成一种黯然又惊疑的难看模样。
　　“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你，是江羽，”魏时言更正道，“不是跟踪，是保护。”
　　“什么保护需要偷拍照片？”
　　朱子健觉得不可理喻，说出的话都带了刺。
　　相比之下，魏时言就有条不紊多了，缓缓道：“这不是重点。”
　　他略一低头，又看见了桌上的照片。不禁皱了皱眉，眸中划过一抹厌恶。画面定格在徐秋然亲上江羽的那一刹那，不是很清楚，熟悉他们的人却一眼可以认出。
　　他大抵能猜到朱子健的想法，但他对徐秋然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也就不能理解这种情感，更别提赞同。
　　再次开口，声音沉了两度。
　　“我以为，你一向是跟我站在一方的。”
　　“……”
　　朱子健沉默了两秒，然后抿唇说是。
　　刚才是气血上涌，现在他冷静下来，如被一盆冷水浇了彻底。
　　他当然是跟魏时言一方的。这个事实，就注定了他需要放弃什么。不过，可能不放弃人家也不会在意就是了。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魏时言说：“上周，我父亲让我回家吃饭，我去了。”
　　他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表述，放慢了语速。朱子健打起精神，仔细听着。
　　“他升为上将，徐家很快做出了反应，跟邱家联姻。这虽然不足以撼动我们，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威胁。”
　　以邱家、徐家为首结成的保守一党，是以魏家为首的激进党的主要对手。党派之争埋藏于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之下，立场不同，站位不同，看似平和的关系也会被锋利的刀刃切断。
　　魏老将军曾想拉拢徐家，但在魏父升迁之后，对方迅速与邱家结盟。徐蔚然的订婚对象正是邱家的长子。
　　权力如同蛋糕，分到别人手上多了，自己就少了。现在魏家独大，他们必须有所决断。徐蔚然被牺牲，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们的斗争与我无关，但我姓魏，就该做出符合自己身份的事。被人抓到把柄，你我都难以行进。”
　　魏时言看向朱子健，说：“你也要注意。”
　　朱子健沉闷地“嗯”了一声。
　　他低落的根源，就在于知晓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他们实实在在的处境。到这种层次，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敌人击败他们的破绽。更何况他不是一个人，他的父亲与魏家在同一战线，两家的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
　　他与徐秋然见面，本身就不应该发生。
　　“还有，他靠近江羽的事——”
　　说到这里，魏时言语气陡然一沉，似乎克制着极大的怒意。朱子健不禁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神狠戾如某种冷血、凶恶的猛兽。身上透出来的冰冷气息，更是要将方圆几米的空气凝结。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魏时言这般模样了——上一次，是在高中殴打用篮球砸了江羽的那人。
　　那时的他犹如索命的恶鬼，将人的脑袋一下一下朝台阶上磕。不知轻重，不论生死，血流成河。若是胆小一些，看到这幅场景，恐怕都要成为一生的阴影。
　　有什么比不把命当命的疯子更可怕呢？
　　“既然是你惹出来的，你来解决。”
　　魏时言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冷笑，“不然，我不保证我能做出什么。”
　　朱子健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
　　指尖发冷。


第78章 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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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大活动楼一角的咖啡厅，朱子健看着冷透的咖啡，怔了一会儿。
　　手机上没什么消息。最后拨出的电话是昨晚六点，只叫了一声“秋然”，对方就挂断了。随后发了短信，告知他今天下午会在这里等，结果显而易见——直到暮色降临，也未有人来。
　　他跟徐秋然的关系，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咖啡厅不大，款式老旧的沙发上坐的多是情侣。随着忙碌白天的结束，客人逐渐多了，这位神色低落、独坐许久的男子，吸引了服务员的注意。
　　“同学，打扰了。”
　　朱子健抬起头来。
　　服务员是校内兼职的女学生，因为紧张，语速飞快，“看您一个人坐了这么久，现在客人多了……方便拼个桌吗？”
　　朱子健这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坐满了，甚至吧台前还有在等座位的客人。料想这么久也没等到来人，他苦笑了一下，拿着包起身。
　　“不用了，我要走了，让他们来坐吧。”
　　他其实知道徐秋然宿舍的位置，但心中存了一丝希冀，觉得万一对方会好好听自己说话呢？这丝希冀随着咖啡的热气，一起散作云雾状了。
　　本以为这次无缘见面，但当他出了咖啡馆，意外地看到了徐秋然的身影。他跟两名同学走在路上，看样子是下课。
　　于是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徐秋然，我有事要说。”
　　徐秋然的笑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消失了。他的反应十分冷漠，“我也有事，没时间听。”
　　朱子健说：“给我两分钟。”
　　他很坚持。
　　徐秋然与他对视了数秒，最后跟同伴打了个招呼，走到几米开外的地方。
　　“说吧，什么事。”
　　朱子健说：“你没必要因为其他原因，去接近江羽。”
　　他的眉目间带上了恳求，将自己置于极低的位置，祈求徐秋然能听进他的话。
　　“算我求你，跟他保持距离，好吗？”
　　徐秋然呼出一口气，然后就开始笑，像听到什么惊天的笑话，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开怀过。笑到最后，已经引来了路人的注意。
　　“不是，”他说话的尾音微颤，眼神戏谑又同情，“你为什么觉得你求我，我就会听呢？”
　　朱子健看见他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原来被当成笑话的，是他自己。
　　“魏时言求我我都不一定在意，更何况是他的狗——是他叫你来的吧？”
　　他打量货物般，将朱子健上下扫视了一通，最后可惜地摇了摇头。
　　“他要是知道，自己这条狗早就有了别的想法，会伤心的吧。”
　　朱子健语气沉了沉，“我是在好好跟你说话。羞辱别人能让你更舒服些？”
　　“你不就是来找骂的吗？”徐秋然说，“管好你自己，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朱子健拳头握紧，复又松开。他的情绪从愤怒转变为难以言喻的忧伤和失望。有些问题怎么都想不明白，譬如徐秋然不加掩饰的乖戾，和看他一眼都显多余的态度。
　　他深深望了一眼徐秋然，转身离开。
　　“你好自为之。”
　　身后，是不屑的轻嗤。
　　不出几天，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江羽的寝室。江羽打开门后还仔细想了一下，来的人正是徐蔚然的订婚对象——邱家长子，邱少宇。那日在订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我找秋然。”
　　邱少宇身着军装，身后还跟着两位警卫兵，排场很大。楼下停一辆军车，已经够让人沸腾的了，他们的到来让无数道视线集中在这方。江羽忙把人领到屋里，关上了门。
　　“你是他室友？”邱少宇气定神闲地坐下，打量着江羽和整间寝室。
　　“是。”
　　他身上有一种气度，跟魏时言十分相似，到底是大族出身。江羽多少有些不自在，好在徐秋然很快就回来了，看见他们，也是一愣，“少宇哥，你怎么来了！”
　　邱少宇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问江羽：“方便借地一用吗？”
　　于是江羽出了宿舍，将空间留给二人。那两名警卫兵也挪步门外，直挺挺地守着，仿佛两尊门神。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是徐秋然拔高的声音，又有玻璃落地的声响。江羽几乎以为他们要吵起来了，过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门拉开，邱少宇脸上看不出表情，言简意赅道：“进屋，收东西。”
　　两名军人进到里面，开始整理徐秋然的物品。
　　徐秋然面上带着层薄红，怒火还没有平息，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对江羽说：“家里有些事，我要离开了。”
　　“离开多久？”
　　短暂的沉默，徐秋然说：“我也不知道。”
　　玻璃残渣被收拾干净，他的行李也一丝不落地带走了。学校生活戛然而止，他被强制带回了家，父亲的话更让他怒火中烧。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能不能检点一点？！现在是我知道了，如果是别人呢，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影响？”
　　对于这个自小宠到大的儿子，他是万分的恨铁不成钢，叹了又叹，“那个人——你怎么就想不通，他是男的啊！”
　　魏时言手下偷拍到的那张照片，模糊得看不清江羽的脸，却能很清楚的认出他是个男人。朱子健将它要来，匿名送到了徐秋然父亲手上。邱家也得知了此事，徐父不得不施加压力，将徐秋然严加看管。
　　徐秋然没有辩解，而是死死地盯住父亲，“这是谁给你的？”
　　“是谁重要吗？”徐父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徐秋然听得一阵烦躁，“砰”地一声就把房门关上了。就算不说他也知道，朱子健、魏时言……
　　魏、时、言。
　　他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像要将它在齿间嚼烂。这笔帐他记得明明白白，迟早有还回去的时候。然而怎么还、何时还，还得从长计议。
　　另外……
　　想到江羽，他咬了咬牙——他当然知道魏时言对江羽不同寻常的态度。这么轻松地就被“出局”，实在让人不甘。
　　“喂，王哥？帮我查两个人……是，魏家的。”
　　“事无巨细。”
　　-
　　翻开资料，如同阅尽一个人的半生。徐秋然是典型的理科思维，相信是人就有破绽，而将一个人的经历、过往剖析详尽，必有蛛丝马迹可循。
　　从被父亲交换成人质，受到心理创伤，到学生时期的每所学校、校园内结交的人，魏时言的一切，都这样摊开在眼前。不得不说搜集资料的人有几分本事。
　　徐秋然的目光停顿在一行字上——2000年四月，刚刚成年的魏时言在闽交所开了一个户头，购买了大量绿豆期货。不久后的两个月，受市场影响，绿豆期货大幅上涨，魏时言卡在最高点全部抛售，仅此一遭，便赚得盆满钵满！
　　他算了一下，当年正好是高考前夕。如果只是这一次，那还不值得怀疑，偏偏后面的内容让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疑虑。
　　魏时言在军校读了两年，后因半月板损伤转到鞍理。在此期间，全权委托一位名叫“郑赫”的操盘手控盘，这人也是神奇，不轻易放线，一放就是大笔，迄今为止从未赔过！
　　纵观魏时言的事业，看似低调，实则背后的实力令人咋舌。除去医网，他名下还有一家房产、一家互联网公司。
　　徐秋然知道他不是等闲之辈，可是这些——未免也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早就知道这些风口一样。
　　徐秋然定了定神，将资料再看了一遍。第一遍忽略掉的一个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
　　魏时言有两段时期接受了心理治疗。
　　第一段是八岁被交换成人质，救援回来后，时间长达半年。整个圈子都有耳闻。
　　第二段是高三他在校园将人打伤，停课了近一月，母亲给他请了家教和心理医生——这次治疗持续了四年，一直到他大学毕业。
　　徐秋然盯着这里，轻轻地皱了皱眉。接着，他看起了江羽的资料。
　　比起魏时言，江羽这些年可谓再正常不过，于是一点异样都能很清楚地找出来。他被康鹤清诬陷，刑事拘留三天，整件事疑点重重。
　　徐秋然放下资料，再度拨通了电话。
　　“有两个地方，可以再清楚点吗？”
　　“我要知道他心理治疗的内容，以及……”
　　“帮我联系，”他看了一眼那人的名字，“康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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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们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第79章 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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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费了一番波折。魏时言的心理医生当然不会泄露病人信息，只能从他的助手身上下手，年轻的小伙子最终屈服于金钱的诱惑之下。他背着医生，将几年前魏时言的治疗档案找了出来。
　　徐秋然翻开后，面色变得古怪。
　　“存在两种人格状态，同时伴有双相障碍”、“初步认为与童年创伤相关”、“能对另一重身份进行认识”……
　　他接着往后翻，看每一次的就诊记录。
　　“副人格有完整的经历、形象和身份，病人将它称为‘另一个自己’……在无意识中将认知统一，造成记忆的混淆，伴发幻觉……”
　　“副人格的认知中，频繁出现一位名叫‘阿羽’的男子，以及霸凌、车祸等情景。初步判定是将现实生活中的片段经过加工，魔化成了副人格的记忆。”
　　“幻觉情况较为严重，前期以药物治疗为主，佐以心理治疗，每周复诊，定期复查。”
　　……
　　还有一些片段，是魏时言对副人格记忆的阐述。在他的描述下，江羽成为了他不算亲密的“恋人”。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做过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但结局无一例外。有时是一片广阔的湖，江羽在他面前坠落；有时是逼仄的浴室，血水流满了整个浴缸；有时是混乱的车祸现场，人群围观着那位倒在地上的人。
　　每到此时，他就会突然惊醒，然后良久地失意，重复道：“对不起……”
　　徐秋然觉得这些很怪异。
　　他对不起什么？这些深沉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是否应该有所来由？放眼江羽的经历，没有被霸凌，没有自杀倾向，也没有与魏时言有更亲密的接触——一切资料都写着，二人只是同学、朋友。
　　另一边，康鹤清的调查结果出来了。那件事成了他心中的一道坎，他在短暂的犹豫后，说出了真相——当初他栽赃江羽，是魏时言的授意。他当了坏人，魏时言则成为了帮助江羽的恩人。
　　徐秋然冷笑一声，好一出假戏！
　　他就知道魏时言不是善类。能抓到他这样的破绽，属实有点“惊喜”。
　　无需多想，徐秋然将电话打给了江羽。
　　“喂，羽哥？我是徐秋然。”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关于你和魏时言的……”
　　他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派人跟踪你。还有，我一个朋友正好是你本科的同学。聊天的时候，说了一件稀罕事。他认识一个人，明明是陷害别人的幕后主使，还装好人去帮助对方，以博取感激。你说巧不巧——”
　　“我朋友的名字你应该听过，叫康鹤清。而那个人，就是魏时言。”
　　-
　　江羽不太好描述接到电话时的心情。就像打翻了调料，五味杂陈的。总体还是比较冷静。
　　徐秋然的话他信了一半，另一半或许是给魏时言留了机会，他问：“有证据吗？”
　　徐秋然说：“有。”
　　他被禁足在家里，遣人将东西送了过去。于是江羽收到了一支录音笔，还有部分魏时言的资料，与徐秋然先前所见相同。
　　录音笔里是康鹤清的声音。
　　“是魏时言……他默许的。他一直都知道我背后的动作。我能把钱转移的这么顺利，也有他的助力。”
　　“那天江羽走的时候，我想说小心魏时言，还是没说出口。”康鹤清苦笑一声，“这么久了，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他。能让他知道这些，是件好事吧。”
　　话音停在这里，江羽看着握着录音笔的手，细长的眉拧了起来。
　　再看另一份厚重的纸质材料。他逐字逐句读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到最后竟连齿关也颤抖起来，手里的东西都握不住了！
　　他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洪水猛兽，压迫得他喘不过气，心脏处闷闷地疼。
　　霸凌，车祸，自杀，死亡……
　　这哪里是魏时言的梦，这是江羽被阴影笼罩的一生。而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江羽想，无需猜测，也无需给对方解释的机会了，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魏时言也与他一样，带有前世的记忆，是重生而来！
　　为什么一切轨迹都有所改变，那些不幸没有再度降临到他的身上？他以为重活一次，是上天给予的幸运。却没想到是来自于最恨的人的怜悯。
　　江羽的脸上爬满了悲戚，觉得自己是何等天真。他还在纠结是否能将前世的魏时言与现在的他视作一人、想着应该去掉偏见时，对方已经用看透一切的目光，静静观察着猎物入网。
　　魏时言分明什么都记得，但他什么都不说。
　　他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江羽面前，生怕不能划开淋漓的血肉，露出那颗破碎的心。
　　“魏时言，”江羽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喃喃地道，“魏时言，你何必这样呢？”
　　他站直了瘫软的身子，低头一看，纸张散落一地，仿佛也在嘲笑着自己。那股哀伤很快化作了愤恨，他咬紧牙关，像咬紧了最后的尊严。
　　他不断告诉自己：被蒙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知真相之后，还一如往常地面对。
　　因为不够聪明，他被魏时言耍的团团转；不够机警，拉不开合适的距离；不够坚定，伤透的心还时常动摇。江羽深知自己这辈子都玩不过对方，但他因痛苦而泛红的眼睛里，蓦地燃起了光亮。
　　他想起了自己被车撞得破碎后，拉到医院后的场景——
　　长长的走廊，魏时言倾身与尸体拥吻。与强势动作相反的是，他的眼神惶恐又无助，他的嘴唇颤抖又冰凉，他的泪水一颗颗滚落下来，砸在江羽的脸上，沉重得像山石坠落。
　　他竭力在江羽身上寻找生机的影子，发现无果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吟。
　　“对不起，江羽，对不起……”
　　江羽蹲下身，从凌乱的纸张中翻找着些什么。
　　找到了。
　　记载着魏时言就诊记录的纸上，刻画着他的每一次反应。他也不止一次地道着歉，说出那个词——
　　“对不起。”
　　江羽攥住纸张，心渐渐地平静下来。魏时言不是没有把柄。他的把柄就是，心中的愧疚。
　　魏时言不知在平静无息的日子里，他早已后院起火。所以在他看到来电提示是江羽时，还有些惊喜。
　　“怎么有工夫找我了？”他笑道。
　　隔着冰凉的屏幕，江羽的声音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
　　“魏时言，”他说，“你是什么时候，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
　　魏时言的笑停顿在了脸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羽的声音轻轻地，像捉摸不透的风。
　　“之前我说，让你不要再骗我了，你说‘下不为例’。可你还是骗了我，很多次。”
　　魏时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谁告诉你这些的？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你羞辱我，折磨我，让我死了一次还不够。现在又欺我骗我瞒我，让康鹤清陷害我，派人跟踪我。魏时言，论手段，谁比得上你？”江羽讥笑一声，并不因他的转移话题而停止。他的恨意一旦开口，便止不住地倾泻而出。
　　“你早就知道虐杀小猫的人不是我，可你为了一己私欲，做了些什么？装不知情？你只会一昧的自欺欺人，以为这样就是我欠你的。”
　　“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反倒是你！”
　　江羽的语速加快，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你欠我的不仅有六年时间，还有两条人命！重来多少次也无法掩盖这个事实。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后悔？我，我奶奶，都是被你害死的！”
　　“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才故意隐瞒我。可我现在知道了。”
　　对比之下，魏时言冷静许多，只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哪重要吗？”江羽笑了一声，“魏时言，你没必要解释，我也没必要听。我早该认识到，像你这种渣滓，所做的一切都有所目的。不会无缘无故地付出善意，也不会干无用功的蠢事。”
　　“从高中到现在，你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是不是该说一句，能陪你玩这么久是我的荣幸？可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江羽的声音沉着冷厉，如同他凉透的心，化为冰封的冻土。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请消失在我面前。”
　　“——不想看到我再被你毁掉的话。”
　　电话断掉，魏时言握着手机的手蓦地收紧，现出几道深刻印痕。
　　办公室门口早已有人敲门，他道了声“进来”，是前来送东西的助理。
　　“魏总，这是法务部新起草的合同。”
　　魏时言淡淡道：“放着吧。”
　　在助理即将离开时，又叫住了对方。
　　“等等。”
　　此刻他背对着站在窗前，前方是明媚的阳光，后方是晦涩的昏暗。光影将他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明炽如火、五内俱焚，一半停阴不解、如坠深渊。
　　当他转过身来，助理明明白白的看清了他的脸，心中猛地一跳。
　　单听声音，绝不能想象他的神情凶戾至此。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似乎仍在极力保持平静。
　　“去通知下午的会议延期，我有事处理。”
　　“……好。”


第80章 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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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公司，魏时言直奔H大。哪怕江羽不说，他也能轻易地弄清位置。
　　而江羽处理完情绪便去上课了。魏时言到时，他正在教室里。电话振了好几声，他皱着眉头查看，发现是谁后很果断地挂断，正要将对方拉进黑名单，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短信。
　　“出来，我在你教室门口。”
　　又一条。
　　“在这里，还是私下说？”
　　江羽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威胁自己，如果不出去，他就会闯进教室当众说破。这个情景何等相识，一种极其屈辱的滋味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见台上老师正书写板书，便从后门溜出来了。
　　魏时言果然在走廊里，一双眸子沉沉地看着他。
　　江羽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咽下，“这里不方便，出去说。”
　　二人到了咖啡厅。这个点人很少，里面舒缓安静地像要把时光融化。江羽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来找我做什么？我不想跟你吵。”
　　魏时言问：“有人给了你我心理治疗的资料？”
　　“是，”江羽道，“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不是解释，总有些事情要说清。”魏时言说，“我知道你的记忆有蹊跷，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从高三那年，陆续梦到一些超前又与现实无关的琐事。我不认为那是真的。”
　　服务员送来咖啡。江羽低头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顺着喉咙而下。
　　太苦了。苦得他几近作呕。
　　他抬起头，瞪着魏时言，眼眶泛红。
　　“我说过，不想跟你吵。请你把派来监视我的人调走，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魏时言看了他半晌，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则电话。
　　“你不用再跟着他了。”
　　挂断后，江羽清清楚楚地看见门口有一人离开。他的神色渐缓，下一秒魏时言的话，又让他戒备如应激的刺猬，根根寒毛倒竖。
　　“你说我做什么都有目的，”魏时言缓缓道，“那我有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吗？”
　　“谁知道你想得到什么！”
　　魏时言抿了口咖啡，摇了摇头，“不，你知道的。”
　　他的眼神不温不火，情绪像被封印在了匣子里。然而这样的喜怒不惊，反倒让江羽觉得怪异。在这场对局里，谁先露怯，谁是输家。他以为掌握了魏时言愧疚的自己能占据上风，不料现下，好像还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江羽定了定神，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欺骗了你，我无可否认。但是我可以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不会毁掉你。”
　　魏时言顿了顿，“不管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过得好的人，是我。”
　　话音未落，江羽刚刚还完好的情绪，瞬间崩裂如山石塌陷。
　　他激动地站起身，座椅被拖动出刺耳的声响。
　　“就是有你，我才过不好！”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果不其然，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魏时言亦皱起了眉，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发火。
　　江羽如鲠在喉，这口气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不快到了极点。
　　他瞪着魏时言，眼神凶狠，目眦欲裂。最后叫来服务员，“结账！”
　　他把钱丢到桌上，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厅。
　　“徐秋然告诉你的是事实，但是他挑拨离间，目的不单纯。我派人跟着你，也有我的理由，如果有打扰到你，十分抱歉。”
　　魏时言尾随着他，声音从身后飘来。
　　“你现在情绪不太好，先冷静一下。改日我再来找你。”
　　江羽道：“别来了，你快滚！”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魏时言把一切说的轻描淡写，而将自己指摘于事外，好像他是多么高尚，江羽则在无理取闹一样。这导致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异常恼火。
　　魏时言真的有悔过之心吗？
　　等江羽冷静下来后，又有些懊悔。他付出的情绪，远比魏时言多得多。这是十分不妙的事。
　　江教授手上有一个去外省参加项目中期讨论的名额，他没有时间，考虑让学生去。江羽不想再面对魏时言，于是自告奋勇，出差了一个多星期。
　　研讨结束后正值中秋，江宁省与鞍省相隔不远，他便回了桐城，去给奶奶扫墓。
　　奶奶的墓地在市郊新建的墓园，价格偏高，但环境宜人。这个时节，园区里的树还是苍翠的，风刮得树叶哗哗作响。江羽买了束花，放在墓碑上。
　　“奶奶，我现在很好。”
　　他的绩点排在专业第一，拿到了奖学金。上个项目结项，他作为二作的论文，发表在了ACM期刊。学校老师都很好，江教授有时会邀请学生去家里吃饭，师母的手艺一绝。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他将事情一一讲述，而后看着碑上的照片，轻轻地问：“奶奶，你在听吗？”
　　有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哗”地一声，像是在作回应。
　　江羽似有所觉地抬头，只见面前飘落一片树叶。他接住树叶，微微一笑。
　　“我要走了，奶奶。中秋快乐。”
　　钟英得知他回桐城，备好了一桌子菜，打了两个电话来催。江羽接到第二则的时候，已经到了楼道。
　　“在上楼了。”
　　顺着楼梯，转过拐角，大门敞开着。妹妹扒着门框张望，看见他来，很高兴地喊了一声“哥哥”。
　　“可可，长高了。”
　　可可抿唇一笑，有几分羞涩，“哥哥也是。”
　　江羽失笑，他的身高在前几年就停滞了，小孩在拿他取乐呢。
　　钟英和李伯涛等候多时，一边怪他来还带礼物，太显生分，一边将他往餐桌上迎。吃着饭，问起江羽的近况。江羽说一切都好，让他们无需担心。
　　可可先吃完，回到房里写作业了。他们三人就着饭菜，接着说话。
　　李伯涛忽然话锋一转，带了两分责怪，“小羽，你认识那么厉害的同学，也不早些说。我们应该去给他登门道谢的。”
　　“啊？”江羽一愣。
　　钟英见他不明所以的模样，解释说：“是之前给你叔叔经手股票证券公司的经理，违法被抓了。查他的时候发现跟黑帮有牵扯，你叔叔当年被骗钱，也事有蹊跷。庭审的时候我们去听，他说如果不是别人干涉，肯定不会对我们家善罢甘休的……”
　　江羽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伯涛惊讶道：“你不知道吗？”
　　他跟钟英对视一眼，将事情讲述清楚。李家老一辈做过亏心事，对方因此报复而来。李伯涛的两个哥哥就没这么好运了，大哥出车祸瘫痪在床，二哥在外省打工音信全无，时间发生的太过巧合，细细一想，都跟这事有关。
　　李伯涛只损失了一些钱，虽然无法追回，但已经算好的结果了。经理被判刑，他专程去见了一次。对方只道，感谢他儿子是首长孩子的同学吧。
　　“我以为是你让同学帮忙的，没想到你都不知道这事。”
　　江羽的脸色变得古怪，钟英看出了不妥，即使心中疑惑，还是道：“不聊这事了。”
　　他们说起了别的，可江羽没心思听了。
　　食不知味地过了一晚，次日他坐上了回程的列车。到校后忙着汇报行程、处理没完成的工作，倒是过了几天，裴戴河逮住刚从计科楼出来的他，“魏时言找你呢！”
　　江羽应了一声，裴戴河没注意他的脸色，接着道：“他说联系不上你，让我转告一声。怎么不接电话？”
　　“……刚刚有事。”
　　“行了，我先走了，你记得回他。”
　　看着裴戴河离去的背影，江羽有些心乱。裴戴河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江羽把魏时言拉黑，就是不打算跟他联系，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当天又有一位不速之客，存在江羽手机里、备注是“徐秋然”的号码，突然亮了起来。
　　“羽哥，现在有时间吗？”
　　江羽问什么事，徐秋然含笑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可以出门啦，正在找你的路上。”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姐要结婚了，在下月初。”徐秋然语气直转而下，可怜兮兮地道，“马上我就要失去唯一的姐姐，太让人伤心了……”
　　江羽先还觉得这好消息和坏消息可以倒个个儿，后面听他装可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秋然笑了一声，也能猜到他的模样，正色道：“好啦，开玩笑的。其实是我要当伴郎，但衣服还没准备好。如果羽哥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去挑挑衣服吗？”末了，又装可怜地加上一句，“除了你，我没有别的朋友了。”
　　江羽问：“只是挑衣服吗？什么时候去？”
　　“你有时间的话，就今天吧。”
　　江羽说行。等了没一会儿，徐秋然便到了，两人乘车，一路到了市中心的商场。
　　距离徐蔚然订婚刚过去一个月，江羽有些奇怪。这似乎也太急促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呢？”
　　徐秋然解释道：“下个月我家老爷子过寿，找人看了时间，说正好是良辰吉日宜娶嫁，索性双喜临门，一起办了。所以现在要准备的比较多。他们事情忙，就把我放出来了。”
　　他歪头看着江羽，“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禁足吗？或者说，我为什么会知道魏时言派人跟踪你？”
　　江羽心知与徐秋然见面，迟早会聊到魏时言，真到这一刻还是皱起了眉。
　　“为什么？”
　　“我亲你的时候，被他的人拍下来了，照片交给了我父亲。”徐秋然道，“挑拨离间的事，他这么熟练，看样子是做过不少次吧。”
　　江羽神色淡淡地，看不出端倪，“把他查得那么清楚，你也不赖。”
　　徐秋然睁着眼睛，好像有些委屈，“我是为了你好呀。你看，这不就发现他骗了你吗？我绝不会做这种事。羽哥，你不要再跟他来往了，他心机太深了。”
　　魏时言说徐秋然不是好人，徐秋然说魏时言心机深重，两人相互诋毁。江羽听这种话都要耳朵起茧了，也不偏袒谁，把他们通通划进坏人行列。
　　他们在男装店里挑深色的西装。徐秋然看了两件，试过之后都挺合身，他问江羽的意见，江羽觉得没问题。他又挑挑拣拣，拿出一件递给江羽，“我觉得这一件很适合你，去试试吗？我还没见过你穿西装的样子。”
　　江羽摇头，“不用了，你要是挑好了就回去吧。我还有事。”
　　徐秋然有几分失落，只能道：“好吧。”
　　他开车将江羽送回了学校。江羽与他挥手道别，一转身，看见旁边的车下来一人。
　　魏时言不知道等了多久，把刚才江羽下车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离去的车牌，很快有了判断。
　　“尾号4321，徐秋然的车。”
　　他盯住江羽，眉头愈皱愈紧，“我一直在等你，你不愿意见我，是因为还在跟他联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早就说过，你要离他远点！”
　　江羽瞪着他，被这命令的语气弄得十分不爽，“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气冲冲地转身往校园里走，魏时言跟上前去。
　　“抱歉，刚刚语气有些不好。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骗了你是我不对。我保证没有下次，也会尊重你的意愿，不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可不可以消消气？”
　　江羽的脚步越来越快，真想甩掉这道声音，可魏时言步步紧逼，说的话也让他越来越无法忍受。
　　他不禁冷笑一声，“魏时言，不要把你这套泡马子的手法用到我身上，拙劣到让我恶心！”
　　“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原谅？”江羽重复一遍这个词，忽然驻足。此刻他已走上图书馆前的台阶，这个高度足以让他俯视下方的一切。他回过头，眼睛里像淬了冰碴子，“除非你死，我可以考虑一下。”
　　魏时言突然无言了。
　　短暂的沉默，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江羽倍感讽刺，抬腿离去。而身后的魏时言又一次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江羽很快甩脱，不料用力过猛，加上两人正处在台阶之上，这一下，竟将对方推了下去！
　　十几级台阶、几米的高度，魏时言跌落下去，十分狼狈。
　　狠狠磕到的还有他早有损伤的腿，疼得如同针扎。
　　他扶着膝盖，咬牙站了起来，喊：
　　“江羽！”
　　而江羽除了在他跌落之际，停顿了一瞬，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留下来的，永远都是背影。
　　“同学，你没事吧？”
　　有好心的路人前来询问，但被魏时言视若无物，半缕目光也没有分予。
　　路人尴尬地站住，最后小声嘀咕：“……真没礼貌，活该！”
　　魏时言闭上眼，眉间纠结出一丝痛苦。
　　是，他活该。


第81章 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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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大校门的马路边，深色轿车摇下车窗，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它轻漫地夹住一支烟，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轻轻一抖，烟灰便似碎屑般飘落。
　　烟点燃了，主人却并不抽。
　　魏时言的目光落在窗外，看青烟如一尾小蛇蜿蜒，又或者是透过烟雾，看后方的院校、院校里的人。
　　有时工作处理完，他会选择到H大附近来。这座校门是离江羽宿舍最近的，他时常从这里出入。魏时言的等待并不是毫无意义，他有好几次看见了江羽，但不待他呼喊寻找，对方便如一尾鱼溜出了视线。
　　这样下来他也明白了，江羽在躲他。后来他就没抱着见面的心思，到这里来更像一种放松。
　　最后一支烟燃尽，魏时言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车窗半敞，外面的风往里灌，便将烟味冲淡到车内的每一个角落，混着股清冽的冷香。
　　桂花开了。
　　魏时言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桂树上还是黑黝黝的一片。现在抬眼望去，已然簇拥着一团团星子般的花蕊。它们藏匿于墨绿的树叶下，低调不张扬，如果不是有暗香浮动，恐怕没人会注意到。
　　莫名想到了江羽，觉得他也是如此。他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但魏时言总是能找到他。他们的缘分是一根斩不断的线，只要魏时言不松手，便不会结束，哪怕江羽不愿见他。
　　魏时言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何时，但他现在还是很有耐心的。有时候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了，江羽没有其他亲人，他也没有其他留念的人，简直就是为对方而活。
　　夜深了，H大校门笼罩于悠悠灯光下，进出的学生越来越少。他终于关上车窗，驾车离开。
　　又是这样一天，魏时言来到H大。与往常不同的是，他到时刚刚日暮，比以往都提前了几个小时。常停车的地方没了位置，只得拐到马路对面。
　　他去了趟便利店，回来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是他父亲的副官打来的。
　　魏时言当即面色一凛，回拨过去。然而显示忙线，没打通。
　　他跟父亲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还没到嘘寒问暖的地步。今天又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邱少宇与徐蔚然大喜，兼徐老爷子八十大寿。这象征着两家结盟的婚礼，加上界内跺跺脚都能震塌一片天的徐老，几乎是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都前往宴席上贺礼。
　　魏家早早收到了请柬，魏父于徐老爷子而言是晚辈，必然是要去的。魏时言倒是无所谓了，他没有半点结交的心思，去不去也没人强求。
　　电话嘟嘟嘟地响着，又断掉了。
　　会是什么事？
　　魏时言出神地看着窗外。今天是周末，H大进出的学生格外多，出租车也一辆接着一辆，即停即走。但在流水一样的车流里，还有几辆是固定不动的，似乎是在等人。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自他来时便停留在那。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江羽出了校门。
　　魏时言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看着他穿过人群，站定在人行道。
　　正当此时，手里的电话响了，是父亲的副官回电。
　　“时言，”对方语速十分急促，“首长被恐怖分子袭击，你现在情况怎样，是否安全？”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魏时言眉心一跳。
　　“我没事，他怎么样了？”
　　“首长无碍，但是没有抓到凶手。”
　　“在徐家发生的？”
　　“是在路上。我们刚刚出发，在人民大道发生碰撞，下车查看时遭枪击，子弹被文耀挡了下来。我们现在去医院，首长让你尽快回家，多加小心！”
　　“好，”魏时言道，“我会注意。”
　　原本轻松的一天，因这样一通讯息变得沉重不堪。他的面色越发凝重，没有第一时间观察自己的处境，反而坐直身子，盯紧了江羽的位置。
　　外面好像没什么异样，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继续着，人潮如水、车流涌动。但有种极度不安的预感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都焦躁起来。
　　远远的，只见有出租车溜到江羽面前。江羽摇了摇头，那车便开走了。
　　看样子不是在等车，而是在等人。
　　而魏时言一直关注着的，那辆停顿已久的桑塔纳动了。车门开关，副驾下来了一个男人，随后径直朝江羽驶去。
　　男人是生面孔，车牌、车型也没有在记忆里出现过。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魏时言心中警铃大作，那股不安感攀至巅峰。
　　他没多思考，拉开车门便要直冲而去。
　　他跟江羽的距离那么近，近得只有一条马路，喊一声都能听见的程度。可也偏偏是这段距离，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桑塔纳停在江羽面前，男人走到他的身后。
　　江羽没有说话，没有反抗，堪称温顺地上了车。
　　魏时言愣怔在原地。
　　是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江羽等的人就是他？
　　不，不对。
　　魏时言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该如此。他眉头越皱越紧，见桑塔纳马上要驶出视线，决定转身上车。
　　将将迈了一步，便僵硬住了。
　　紧挨着的身后，站了一个男人，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腰。
　　这感觉再熟悉不过，许多影视剧里也出现过这一幕。他侧过头，看到了那杆漆黑笔直的物体。
　　他终于明白为何江羽没有反抗。最担心的事情，也成了荒诞的现实。恐怕对方与他一样，在生命被威胁的情况下，只得乖乖上车。
　　——那是一把手枪。
　　-
　　江羽在混乱中找回了神志，睁开眼，入目一片黑暗。他的头很疼，鼻腔也火辣辣的，更别提所处的地方似乎经年未曾打扫，充盈着灰尘和难闻的气味，令他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被威胁着上了车，甚至连作俑者的脸都没瞧见。一块浸染了乙醚的布堵住口鼻，他昏倒后，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药物剂量很大，他脑袋晕晕沉沉，半天才好受些。这地方没窗户，伸手不见五指，但有微弱光线照出一道透光的缝隙。
　　江羽的手脚被牢牢绑住，挣脱不开，索性两脚并拢着站起，沿着墙壁，一点点朝那光亮挪。
　　果然，那是一道门。
　　他眯起眼，朝外看去。
　　开裂的水泥地面，几棵干枯的野草。别的什么也看不着了。
　　现在已经是夜晚，那光线是灯，想必有人所在。细细听闻，还有微弱的说话声。
　　他屏气凝神，想听清他们的话。但随即发现有一道更近的呼吸，就在黑暗中。
　　他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周围有人。
　　“是谁？！”
　　没有回答。
　　这地方就这么大，江羽蹲下身，不消片刻便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这看起来与他同样遭遇的神秘人，也被束手束脚，但他还在昏迷。
　　“喂，醒醒。”
　　连推带喊，江羽都要疑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时，他终于有所反应了。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闷哼。
　　江羽迟疑着，去推他的肩，“你还好吗？”
　　对方的呼吸逐渐平稳了。短暂的沉默，低沉的男声响起，“……我动不了了。”
　　耳熟的声音让江羽皱起眉，正当他思考的时候，男人唤起他的名字。
　　“江羽，”他叹了一声，“是我，魏时言。”


第82章 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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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是你？！”
　　不难推测出江羽的惊讶。他的眼神霎时间锐利起来，像要在魏时言身上剜出两个洞。细想这事的前因后果，怕不也是对方引起的，否则他没有树敌招仇，又怎会被绑架？
　　他想的大差不差。魏时言凝视着他，叹息若有似无。
　　“是我害了你。”
　　江羽的下颌肌肉紧绷，现出一种冷硬的神色。他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然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埋怨也无济于事。关键是如何解决。
　　“晚上。”他忽然道，“现在是晚上，距离被绑上车，至少过去了三个小时。在此之前，你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
　　魏时言说：“有。”
　　他的父亲受到袭击，想必会提高警惕，说不定已经发现他遭遇危险。但……想到这里，他眸色微沉。“我怕这事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为什么？他们难道不是为了钱？”
　　江羽听他这么说，心中腾起一股烦闷，像被点着了火。若不是被绑住了手脚，恐怕他已经来回踱步了。为什么，总是跟魏时言扯上瓜葛，明明一点关系都没了，还是会被连累？跟他沾边总没好事！
　　他的额角在抽动，于是闭了闭眼，“你有头绪是谁做的？”
　　魏时言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江羽试图解开手脚上的绳子。他维持着手臂被反捆在后的姿势，动作了半天，只觉得肌肉酸痛无比，绳子半点也没松。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坐在地上，长腿纠结地伸着，“你想想办法啊。”
　　“你摸摸我的口袋，有没有打火机？”
　　魏时言仍是半躺在地上的姿势，于是江羽蹲下身，去摸索他的裤子口袋。贴身的布料反映出肌肉的弧度，因为是背对着，无法确定位置，江羽好像碰到了一处不该碰的地方，惹得他闷哼一声。
　　意识到摸了哪里的江羽，面上浮现一丝尴尬，忙调整位置。然而魏时言的两个口袋空空如也，绑匪显然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没有。”
　　魏时言说：“不用费力解绳子，先静观其变吧。”
　　敌人不会让他们轻易逃出去，硬要尝试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错落的脚步声。门锁当啷作响，牢牢封闭的铁门被打开，两人袒露在众人前。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见到光亮，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门口站的男人不消多言，便一边一人，解开他们脚上的绳子。江羽看到绳子被解开，眼前一亮，竭力寻找着可以逃出去的破绽。
　　在场的陌生男人足有四位，两人禁锢住江羽和魏时言，两人站在门口遥遥朝里面望。江羽被拖拽着抬起头，撞入前面男人的视线里。对方身形高大，五官中带了股煞气，这么斜斜地睨过来，令江羽暗自心惊。
　　若用第一印象评定一个人，那对方至少在看上去时，便给人以极惧的形象。
　　此刻，他才意识到，魏时言话的含义。
　　——这是一群亡命之徒。
　　男人扬了扬下巴，示意手下，“带过去。”
　　控制住江羽的人将他往外推搡，快要出了这黑暗的房间，后方传来异动。一道压抑着的痛呼，像动物被掐住咽喉，随后急促地喘息着。
　　江羽的心随之起伏，他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魏时言远没有他这么好的境地，弓在地上，面色呈不正常的白。被电击的腰部还在作痛，那一瞬间，像有一根针生生穿过他的肉体。他是在军校受训过的，忍耐力极佳，此刻还是忍不住泄露了脆弱。
　　门口的男人因动静而蹙眉，他身旁的人先一步开口，“怎么回事？”
　　“他不肯走。”
　　“是不是你罗库溴铵打多了？”
　　“够了。”男人一句话，便让四周噤了声。他明显处于领导地位，略显不耐道：“先别动他，明白吗？”
　　在黑暗里，魏时言的声音与平时无异，江羽也没有发现他始终保持着倒在地上的姿势。这么一想，他竟是被下了药？江羽想回头看看，但胁迫着他的人不给机会，这么半推半就地出去了。
　　魏时言则是被拖出去的。
　　杂草丛生的水泥地，爬满铁锈的水管，随意丢弃的垃圾。往前数米，是一间钢结构厂房。厂房很大，大到刚进去便能感到一股寒意，之前看见的微弱光亮，便是从这里面传出。
　　灯点亮了厂房的一隅，当中大片的空地都被机器所占据，像蛰伏在其中的钢铁怪物。
　　江羽蹭蹭地后退，直至贴住墙壁，魏时言被像垃圾一样丢到他的脚边。
　　“嗯…哼……”
　　肢体的无力并不代表痛楚的消亡，疼痛让魏时言拧起眉，也提起了精神。
　　“你们抓我来，有什么目的？”
　　为首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回答。门外小跑进来一人，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眼神倏然变了。
　　等他走近江羽才发现，他看起来凶的主要原因，是因眉毛上有一道斜长的疤。疤痕斜插进鬓角，像杆锋利的剑，随他眉宇间的怒气变得扭曲。
　　恨不得将魏时言千刀万剐。
　　他摁住魏时言的脑袋，将其死死怼在地面。
　　“打电话告诉你父亲，让他放人。”
　　“放人？”魏时言喘息了一声。男人力度太大，他开始耳鸣目眩。粗粝的地面、丢到眼前的手机，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模糊。他的眼角淌下生理性泪水，下巴一张一合，费力说出一句话。
　　“你把江羽放了，我就说。”
　　“你以为我在跟你谈条件？”
　　男人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他放弃了压迫，攥住魏时言的头发，令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看到男人神情时，魏时言意识到彻底没戏了。
　　“你这么担心他，看来是抓对了。”
　　正当男人眯起眼，将目光放在江羽身上时，手下的躯体一阵暴动。魏时言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以膝盖攻击男人后背，趁他吃痛的瞬间翻身而起。他想勒住男人脖颈，对方又岂是等闲之辈，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魏时言的掌心中有一枚刀片，是他最后的底牌。若是将它抵在劲动脉，能构成极大的威胁。可他未能一击制胜，它便没什么作用了。
　　刀片将男人手臂划了一道深深的血口，疼痛让他横眉怒目，每一下都往死里下手。
　　这场肉搏以魏时言的败北而结束。毕竟他不久前被注射了药物，真论起来，也不是这种刀口舔血之人的敌手。
　　“叮铃”一声，刀片飞出数米。
　　男人像只发狂的狮子，手臂上的血一点一滴向下淌，滴在魏时言的脸上。而被制服住的魏时言，凄惨如野狗。江羽偏过头，不忍细看。
　　说来好笑，他没有哪次这么狼狈过。
　　周围的人窸窸窣窣地动作起来。他们当中已经有人掏出了枪，但因魏时言与男人缠斗下不了手，现在将枪杆瞄准了他的脑袋。
　　“斌哥，”一人道，“怎么处置？”
　　斌哥摆了摆手，他们便迟疑着将枪放了下去。
　　“还是个硬骨头。”
　　魏时言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他感觉到自己的腹部翻江倒海，盖因男人刚才的一脚。现在这疼痛还在加剧，他如蚯蚓被碾在了脚下。
　　“你抓我没有用，”尽管如此，他还是冷冷地笑，“魏长洲根本不会在意我！”
　　他说的是事实。这些人不敢动他，怕不是想用他来要挟，可为什么会抓上江羽？
　　男人牵动唇角，五指强硬地掰过他的脸。
　　“你的用处可大了，”男人的声音沙哑狠厉，透露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我要他身败名裂，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笑话！”
　　魏时言的头部被摁住，尽管竭力挣扎，还是被迫吸食了某种气体。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瞳孔放大，意识消沉如半梦半醒。他迟缓地眨眼，看见了跪坐在他面前的江羽，和围在四周的摄像机。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过不了多久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化身疯狂的野兽，将江羽活生生撕碎。
　　结果呢？
　　他的野蛮行径，会打上情色的烙印，迅速发酵于网络、媒体、甚至千家万户的电视上，成为接受指点的对象。
　　与燥热的躯体不同，他的思绪沉坠于谷底，如临深渊。
　　——男人可太知道了。对于魏长洲来讲，沾上去不掉的污点，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为什么是江羽？
　　为什么是他？！


第83章 八十三
　　=======================
　　即便心中咆哮着愤怒和不甘，魏时言的眼神依旧浑浊起来。他死死咬着牙，下身那个可耻的部位坚硬而灼热，如一杆淬火的铁棍，直直地挺立起来。
　　他不敢动弹了。稍稍一动，便感受到布料的摩擦，带来难以想象的胀痛与快感。
　　他的裤裆被撑起，看起来极为可笑——连下半身都管控不住，与动物何异？
　　可此刻，江羽却笑不出来。他浑身冰冷的看着魏时言，将对方的反应一览无遗。
　　摄像机已架好，镜头像一口黑洞。耳边，是绑匪们的窃窃私语。
　　“我们真的要看两个男人……”
　　“嘘，小点声。”
　　“没想到，魏长洲的儿子居然有这种癖好。”
　　议论变成了意味不明的哄笑。
　　斌哥漠然地看着，在他身侧，一名纹着花臂的青年，警戒地用枪指向这边。
　　眼见两人僵持，青年扣着板机的手指紧了紧。
　　“你，”他对江羽道，“过去。”
　　江羽手脚上的绳索已经解开了，这只是便利他做一些淫秽之事。他僵硬地坐着，在对方耐心告罄之前，终于朝魏时言挪动而去。
　　他极近的俯视着魏时言，看到那双剑眉纠结出痛苦，汗水在额头上沁出。他似乎极为难受，双目紧闭，殷红的嘴唇却微微张开，缓解着燥热的呼吸。
　　魏时言睁开眼，往常退而不散的锐利沉溺在情欲当中。他像是雾里看花，抓住江羽如抓住一颗救命稻草，牵引对方抚慰自己燥热的部位。
　　“帮帮我……”
　　江羽低下头，他的手被魏时言攥住，覆盖在裆部。隔着裤子，甚至能感受到阴茎的弹跳，炙热到要将一切融化。
　　他的双目是两颗深不见底的黑星，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魏时言。
　　随后，扼住魏时言的下巴，附身亲吻上去。
　　江羽的瞳孔倒映出魏时言的脸。他的吻不带情感，无温存而略激进，却是观者喜欢的力度。数双眼睛集中在他身上，目睹他越发直白的动作。
　　他似乎很投入，不在乎身边有人打扰。而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他皱起了眉。
　　“哼……”
　　魏时言闷哼一声，眼睛眯了起来。
　　从江羽靠近的那一刻，他浑身像被点燃。但江羽吻得冷静，膝盖也刻意曲起，压迫在他方才受到重击的腹部。那里该是受伤惨重，一阵剧痛袭来，魏时言的眼神带了几缕清明，继而衔上了笑意。
　　一吻毕，江羽的手撑在地上，与魏时言对视。
　　他忽然轻嗤一声，低下头去，鼻息击打在魏时言的耳垂边。
　　“你就这点耐力？”
　　魏时言凝视着他，轻轻勾了勾唇。
　　“小羽，”他的声音极为微弱，“如果有机会，不要管我。”
　　几乎在江羽下定决心，手指拂过他的腰带时，变故陡生。魏时言按住他的手，张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身位变动，江羽被牢牢压制在身下。
　　魏时言骑在他身上，下嘴毫不留情，竟是要将他咬死的架势！
　　就像目睹野兽的猎食现场，在场之人无一不愕然。
　　眼见江羽从挣扎到声息衰弱，脖颈上有血迹流下。看戏的人大感不妙，就连斌哥也走近数步，要将二人拉开。
　　或许在别人眼里，江羽一直都处于弱势。他高瘦、文弱，看起来毫无威胁，更何况此时，大家的警戒都放在魏时言身上，就给了他绝佳的可乘之机。
　　本该垂死的他一跃而起，将距离最近的绑匪反扑在地。
　　最重要的是——他抢到了一把枪。
　　局面怪异地僵持。
　　在这间空阔的厂房里，江羽将枪口对准斌哥的胸口，魏时言被压跪在地上，斌哥表情阴郁又怪异，放弃掏枪的想法不做动弹，其他人维持一个动作，齐刷刷瞪着江羽和魏时言。
　　江羽的手在抖，他摸过枪，却也太久没用了。之所以不瞄准脑袋而是胸口，是因为他怕子弹会偏。
　　但他跟斌哥隔得很近，近到足以弥补失误。他的眼神冷若冰霜，这让对方不得不意识到他不是只温顺的绵羊。
　　或许他们二人会丧命于此，但斌哥也绝不会好过。
　　此刻无声，是生命的博弈。
　　江羽与魏时言短暂对视了一眼。
　　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江羽很快移开目光，沉冽的声音如筝弦铮铮。
　　“让他们把枪放下！”
　　期待这样能给敌人造成威胁可能天真了些，但他只有放手一搏。
　　他脖子上的红痕给他增添了破碎的美感，偏偏他整个人又是坚韧的、冷静的。魏时言紧紧观察着局势，眸中划过一抹异色。
　　斌哥沉默几秒，命令道：“放下。”
　　还有人在犹豫，他抬高声音，“放下！”
　　在他呵斥的那一刻，谁也没认识到混乱如何爆发。
　　江羽被一阵冲击力冲撞在地上，呛了满口灰尘。枪声让他耳鸣，虎口的震荡向他诉说着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肢体却已先行做过的事——在枪响的瞬间，他也扣动了扳机。
　　这一声只是序幕，陨星坠落般的巨响接二连三响起。
　　有人倒下了，有人还活着。
　　有什么东西膈得他难受，原来是一枚扣子。魏时言将他拥得死紧，像要将他融进骨血的力度，纽扣在他脸上印出一道痕。
　　江羽感觉有热流滴在了脸颊上，抬起头，魏时言却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里。
　　颈间伤口被热流刺激的发疼，但无伤的身体，似乎也有了这种感觉……
　　魏时言在流血。
　　……
　　“该死的，斌哥没气了！”
　　“我杀了这两个贱人！”
　　“你做什么？你以为这样我们还有活路？”
　　“那你说怎么办？啊？？？”
　　“他们还活着！”
　　……
　　“你们是想给老大报仇，还是想，活下去？”
　　……
　　-
　　后面的事，因江羽的昏迷，就不是很清楚了。
　　与他所想的不同，他的手像衍生出了灵魂，开枪时不仅没发抖，反而极度精准。
　　斌哥掏枪的时候，子弹穿过了他的心脏，一击毙命。
　　周边有人因枪声报警，警察在半小时后赶到，目睹一片狼藉的现场。侥幸的是斌哥死后绑匪并未下杀心，而是胆大包天地想留人质一条命来勒索钱财，换取自身安全离开，转移的途中被警方抓获。
　　魏时言中弹三枪，只经过了简单处理，所幸受伤的都不是致命部位。相比之下江羽要好得多。两人被送往医院。
　　魏父下令彻查此事，最后发现与数月以前的西南毒贩一案有关。
　　毒贩的余党窦斌在老大落马后心怀怨怼，来找魏家报仇。窦斌已死，没有人能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魏父、魏时言及江羽动向的，至于徐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不得而知了。
　　徐家。
　　地上、墙上一片狼藉，叮叮咣咣的响声里，徐秋然怒气冲冲，清秀的面容变得扭曲。
　　他几乎要把家砸了个遍，还难以解心头之恨。他当真、当真是气急，像一条发疯的野狗，一脚踹翻景观盆，泥土和玻璃渣碎了一地！
　　后面传来喊声，“徐秋然！”
　　整幢楼的人都被他赶出了院子，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挂断他电话的父亲。
　　徐秋然回头怒视着他，可他的父亲好像比他还生气，上来就甩他一巴掌，“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巴掌真是下了狠手，打得徐秋然脑袋一偏。他咬着牙，冷笑着问：“你就是这么利用我的？把我放出去，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前脚查到江羽与魏时言的信息，后脚就被父亲拿去利用，是他害了江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语气越来越激动。
　　“你凭什么对他下手！”
　　“闭嘴，我是你父亲！”
　　徐父被这样咄咄逼问，脸色黑的跟墨汁似的。他的计划失败，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偏偏儿子还在这里闹事，生怕不能人尽皆知。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最后冷冷地道：“你再这样不懂事，就给我好好在家里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我不！”
　　但徐秋然挣扎也没有用，他被关在了房间。他尖叫一声，将屋内的一切破坏得稀烂。


第84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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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被送到医院，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江羽没受到很严重的损伤，但他的腹部被殴打后引发了阑尾炎症，顺道做了个小手术。这期间他的同学纷纷来探望，对他的遭遇表示了同情。
　　魏时言的父亲也来看了他。
　　这样的人物来到病房，多少是让人坐立不安的。魏长洲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江羽很一会儿，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后问了简单几个问题，就离开了。
　　江羽不知道的是，被警方收缴的摄像机到了魏长洲的手上。这东西不仅记录了他亲吻魏时言的一幕，还有魏时言为他挡枪的血腥镜头。这冗长的影片，注定不为人知。
　　在江羽出院的前一天，他去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病房。
　　这是一家专为有身份的人提供服务的私人医院，环境极好，十分安静，整层楼都没什么人。他推开门时，魏时言已经被护工扶到了轮椅上，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晒太阳。
　　魏时言说：“进来吧。”
　　护工离开的时候，细心地关上了门。
　　江羽的视线落在魏时言的左腿，带了几分晦涩的意味。那里打着石膏，但从他得知的消息来看，可能等它拆下，这条腿也无法再使用了。
　　那三颗子弹，一枚埋在了他的腹部，两枚打碎了他的腿骨。
　　魏时言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随后笑了笑，说：“没有关系。它本来也有伤。”
　　江羽沉默住了。他告诉自己不要因此而愧疚，毕竟一切灾难都是因对方而起。他终于成功地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再过两周吧。”
　　“嗯，”江羽说，“我下午要回去了。”
　　魏时言看着他，轻轻地道：“我知道。”
　　相顾无言了。
　　江羽觉得有些尴尬，他应该离开了，但魏时言叫住了他。
　　“先别走，”他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们一坐一站，像老旧的影像。稠丽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江羽的脸被晒得发烫，此时此地此景，他有种很清晰的预感，魏时言即将说的与他这辈子都逃避的事有关，可是他此刻只能保持缄默，不得不听。
　　魏时言的声音淌了出来，他的语气很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受。
　　“这一次是我害了你，我应该保你周全，所以我受怎样的伤都是活该。但我也有私心，我想向你证明一件事，不只是说说而已。”
　　魏时言转动轮椅，从落地窗移到床头柜。他从带锁的那层里取出了一把枪，放到江羽的手上。
　　他修长的手指包裹住江羽的手，带着他一起拉开保险栓，而后将枪杆抵住自己的额头。
　　江羽的手抽动了一下，想摆脱冰凉沉甸的手枪，但魏时言力度很大。
　　这是一种献祭般的姿势。
　　此刻，只要江羽手指一抖，扣动扳机，魏时言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的生死，为江羽的意志所掌控。
　　这个认知让江羽口齿发涩，咽了一口唾沫。魏时言无知无觉，神态也是献祭般的虔诚。他剔透的眼睛看着江羽，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一切因我而起，也该从我结束。”
　　“我愿意为过错赎罪。”
　　“你有权利处置我。”
　　每说一句，魏时言的手便逼迫着江羽的食指更近一步。江羽的手掌连带手臂整个颤抖起来，他的眼睛、嘴唇也哆嗦着，似乎在害怕即将发生的事。
　　这与开枪射击绑匪不同，那是生死关头的本能，这却是眼睁睁地目睹一个疯子慢性自杀。
　　魏时言无疑是个聪明人，在用这种方式逼迫他妥协。
　　但是……该死的……
　　江羽一对上他的眼睛，便觉心脏针扎般刺痛。他咬着牙，这是从未有过的心悸。
　　眼见下一刻便要按动扳机，江羽的手越抖越快，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他猛地撞开魏时言的轮椅，脱离了掌控。
　　手枪掉在地上，他崩溃地蹲下身，用手捂住脸，发出似哭非哭的悲吟。
　　良久，他的声音传来。
　　“我原谅你了。”
　　魏时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到这句话时，露出了些许笑意。
　　目光移到地上。
　　那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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