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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待完成》作者：反舌鸟
　　文案：
　　一觉醒来，梁泊言遭遇了升级版死小事件，变成了外表看似中学生，内里却早已年过三十的黑户。
　　对于过去毫无留恋的他，欣喜若狂地与朋友们断掉关系，开始享受人生，纵情娱乐。
　　只是他那多年的追求者李昭还没放弃，死死纠缠，不仅找到了他，还非要让他变回去。
　　梁泊言很不情愿：“年轻有什么不好？我现在熬到五点不睡，你这个年纪行吗？你不会是自卑了吧？”
　　李昭说：“你先把这碗符水喝了。再变不回去，我就报警说你冒充他人身份，送你去监狱。”
　　“但我的DNA没变，”梁泊言提醒，“不能算冒充我自己吧。”
　　第二天，梁泊言收到了一套礼物，全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李昭贴在封面上的纸条。
　　“再不变回去，”李昭写道，“我就把你送进衡水做题。”
　　标签：HE


第1章 几时返屋企
　　“知名歌手梁泊言距今已失踪153天，其经纪公司报警后，香港警方多次通报进度，均未发现梁泊言动向。但令人疑惑的是，梁泊言的亲人始终没有发声，今天，我们借这期案子，聊一聊梁泊言的故事……”
　　这是一期播客的开头，但听众不太有耐心，没有听完就扯下耳机，对面前的人说道：“阿占，人人都话你个样咁似梁泊言，不如你去冒充下啦！”
　　被叫做阿占的少年嗤笑一声，翘着二郎腿，充满讽刺地说：“唔得。你搞乜啊，佢都三十几岁，我叫佢阿叔都冇问题。”
　　说完这句，他仰头饮尽杯子里的残酒，从吧台的高凳上跳下来，但却并未离去，而是转身走向那个不大的舞台，调整一下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唱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酒吧的歌手。
　　阿占来的时间并不长，但嗓子太好，又有一张惑人的皮囊，着实给酒吧招揽了不少生意。连调酒师都乐意与他多聊几句，再送他几杯特调的酒。
　　“你好。”正听着歌，调酒师耳边却有人打扰，是标准的普通话，他有些不满地转头看过去，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继续问下去，“可以请问一下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吗？我听不懂粤语，就是听你们谈到了梁泊言。”
　　丢，唔识广东话，那就意味着他要用蹩脚的普通话来回答，如果不是因为对方问的是阿占，调酒师真是想装听不见。他指着正在唱歌的阿占，慢慢用普通话说：“我刚刚，同他讲，他很像梁泊言，声音也像，可惜比梁泊言年轻太多了，不能去冒充他。”
　　对方笑了笑：“冒充梁泊言又没好处，到现在也没人悬赏给钱。不过，确实很像。”
　　像得他都有些恍惚。
　　“是吧。”调酒师得到认同，态度热情了一些，“最近有个唱歌比赛，我们都在让他报名，他好有星味，说不定能加入下个Mirror，结果他死活不肯。其实我们这里也赚不到几个钱，我都想再劝下他。”
　　“他只唱歌吗？”对方的话里却似乎带点什么意味，“不接别的生意？”
　　“乜话？”调酒师没听明白，却感受到了一丝敌意，皱着眉头，语言体系也跟着转换了回去。
　　“这是我的名片。”这个人忽然又莫名其妙将名片推了过来，下面还压着一叠厚厚的纸钞，也不知道到底是给阿占的，还是给调酒师的，“等他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李昭找他。”
　　阿占今天唱得很尽兴，回来收到调酒师递过来的一笔钱，更高兴：“阿明，边个畀的？”
　　调酒师阿明说：“佢话，佢叫李昭。”
　　阿占被酒呛到了。
　　阿明叫陈泽明，香港本地人，虽然中三毕业后就出来做工，未读过大学，但他有一套父母留下来的房。房里还有一间原本留给菲佣的佣人房，空间异常小，只够人躺下睡觉，也因此，他得以收留来路不明的阿占。
　　但是今晚，阿占没同他回去。
　　问他几时返来，阿占说不确定，甚至让他帮忙请下假，说这几日都不一定能返来。
　　陈泽明不太高兴，他跟阿占讲，那个叫李昭的不像好人，又把最后的对话向阿占重复了一遍。
　　阿占却笑起来，让他不用管。
　　等陈泽明走了，阿占才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手机号。开始没打通，他疑惑地盯着那串数字，想了想，又加上00186的区号。
　　电话很快接通了，但那边没有声音。
　　“喂，李昭先生吗？”他故意用蹩脚的港式普通话，掐着嗓子，“我刚刚听我们调酒师说，您想要一些别的服务。需要我上门吗？”
　　他只听到李昭沉重的呼吸声，沉默是浪费时间的，但隔了好一会儿，两边都没有挂掉电话。
　　“嗯。”李昭终于说，“来的时候记得洗干净，要像梁泊言。”
　　他答应下来，看了眼李昭发过来的酒店地址，只有几百米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阿占已经很久没有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还在回忆着坐电梯是不是要刷门卡，就已经看到李昭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
　　说实话，李昭的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穿得还算勉强正常，似乎能伪装一下。但背着的是用来赶稿的电脑包，戴的眼镜也是毫无造型，只有矫正近视的功能。
　　行为更是异常粗鲁，绅士风度一点没有，哪怕是招嫖，也不该这么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拖进房间。
　　“先生不要急嘛。”阿占还挺矜持，“我都是第一次做鸭的，有少少紧张。”
　　李昭却并不在意他的感受，按住他的肩膀，猛一用力，他的衣服便被撕下了半边的袖子。
　　陈泽明曾经问过阿占的年纪，他猜：“十七？十六？不会是十五岁吧？”
　　阿占笑着说：“我三十五岁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自然是没人信。
　　阿占太瘦，整个人都是那种属于少年的纤细身条，穿白T的时候，肩膀那里都能透出骨头架子来。
　　现在没有外面那层衣料，就更加单薄，李昭上下打量完，缓缓开口：
　　“梁泊言，我真的受不了你。”
　　李昭这样说过梁泊言很多次，梁泊言从来都是回道：“还好吧，我就受得了啊。”
　　言下之意便是，没人求你，受不了，你大可以滚蛋。
　　但这次，阿占笑了起来：“李昭，好久不见了。”
　　“我这几年，你也知道的啦。”梁泊言坐在床边，跟李昭聊了起来，“专辑一直没出，我也不想上综艺，偶尔节日去卫视唱首歌，一年工作就那么多了。去年好不容易办了一次演唱会，马上开场了，他们说发现了次密接，全部退票。我说想去吃顿饭吧，餐馆关门，想去喝酒，酒吧停业。最后排队去做了次免费核酸。”
　　本就无事可干，恰逢身在海外的母亲去世，生前委托的律师告诉梁泊言，母亲留下遗嘱，除了财产之外，还有某个重要物件，必须当面转交，要求他去香港一趟。
　　这几年去香港并不方便，还好他碰上港府政策调整，只要自行观察三日，核酸阴性便可离开。
　　“我跟律师说，我妈的那些资产我不想要，但挺好奇那个必须当面转交的东西是什么。他告诉我，放在银行保险柜，我又去了银行，报了名字。然后……我就不记得了。”梁泊言摊了摊手，“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这样被赶出来了，还说看我年纪轻不懂事，就不报警了。”
　　他变成了一个青少年，去酒店check in，都死活不让他入住，蹲着问他爸爸妈妈在哪里。兰桂坊也进不去，去商场电影院，让他扫安心出行的二维码，还要看疫苗接种记录。
　　他无处可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了一会儿，醒来被偷了包，证件和手机都没了。
　　“你觉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李昭问他。
　　“我分析过了，可能是遇到了黑暗组织给我下药，你知道的，像柯南一样。”梁泊言很正经，“但香港太安全了，至今没有给我破案机会。”
　　“我问的是，”李昭语气平静，“为什么不联系我？”
　　又来了，梁泊言看到那熟悉的表情，仿佛对面是一个被他辜负的人。但他决定狠心一点，仍然要说出口：“我们没有那么熟吧。”
　　他上次也说了这话，在李昭的家里，李昭立刻开始发神经，把他拖到厨房，他差点以为李昭要用菜刀把他给劈了，结果李昭把冰箱里的菜全都翻出来，塞进微波炉里，全都高火加热到滚烫，拿出来，又塞进去一批，继续加热。问他：“这下够熟了吗？”
　　然后，“轰”地一声，微波炉爆炸了。
　　李昭塞了一整盒鸡蛋进去，鸡蛋不能用微波炉加热。
　　梁泊言穿上衣服走人的时候，还看到李昭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着那些食物残渣。梁泊言觉得李昭可能在哭，但他没有去管。
　　但这次李昭好像要正常许多，李昭只是问：“那你跟哪个熟人联系了吗？”
　　当然没有，不仅是李昭，梁泊言谁都没有联系。他已经不年轻了，那一刻坐在公园长椅上，突然失去了一切，却发现毫无沮丧，只觉得新奇。
　　在曾经的岁月里，他也是如此落魄，找不到归宿。而这一次，失去了恐惧，他要游刃有余得多。
　　“我想玩啊，你知道的。”梁泊言说，“当明星又不好玩，做什么都有人拍，而且年纪一到，熬夜都熬不动。能突然变回十几岁，这种好事，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虽然也有那么点遗憾，比如变得太年轻了，连兰桂坊都进不去，找不到正经的工作干，他索性抢了街边卖唱歌手的麦克风，让人弹吉他伴奏，一曲唱罢，卖唱歌手的吉他盒里多了很多零钞。
　　梁泊言这些年，早上不练声，晚上在喝酒，有时还抽烟，肺上长了好几个结节，被无数人评价过浪费天赋。如今重回巅峰状态，更是靠着嗓子继续骗吃骗喝骗住，还能找到打黑工日结的地方。
　　“唱几首歌，就在这里留了六个月？”李昭仍然不信任。
　　梁泊言翻了个白眼，泄愤一样地，用力坐在那张无比舒适的大床上，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软的床垫了，甚至都有些坐不稳，索性直接倒了下去，像骨头都被抽走一样。
　　“岂止唱歌，我在油麻地一天睡一个，准备睡遍全香港才走。来都来了，我给你打八折。”
　　梁泊言忽然觉得很困，眼皮都快睁不开，他想还好李昭这个抠门的家伙难得选了个好点的酒店，可以让他裹住被子，逐渐睡过去。
　　李昭的声音近在耳边：“怎么都学会上床不脱鞋了。”
　　他没有理会，又好像有人帮他脱下鞋袜，将枕头垫在他的脑后。廊灯也关了，只有床头微弱的光。
　　但在梁泊言彻底睡着之前，他的皮肤感受到沉重的呼吸气流，而李昭的唇落在他的眼皮上。
　　李昭似乎正在不远处看着他，目光几乎浓重到凝成实体，从头至尾，包裹住他的全身。梁泊言听到李昭说：“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十六岁。”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十六岁，和现在一模一样。”


第2章 听日返屋企
　　刚进影视圈的时候，只能给人当枪手，后来好一点，写了大半剧本但名字排在最尾，或者去当跟组编剧，现场写剧情飞纸仔，主角带进组的编剧对着他一顿输出，他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写。
　　别人说，什么行都需要人脉的，李昭，你认不认识什么娱乐圈的人啊？
　　李昭想想：“我认识梁泊言。”
　　“歌手啊，也行吧，怎么认识的？”
　　李昭便回答不出来，他的朋友圈里甚至没有跟梁泊言的合影，倒是有梁泊言的好友，偶尔冲动发几条，但梁泊言也从不点赞。
　　连跟梁泊言的聊天记录都不方便给人看，上下一翻，只有机械性的时间地点，都是李昭发的：“1月5日，我到上海开会，下午六点后有空。”
　　“2月13日，我到上海和朋友聚会，晚上九点后有空。”
　　梁泊言会跟他确定行程：“好，我也在。”
　　又或者：
　　“我那天有事，你想在我家住可以自己进去。”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会议和聚会在上海，但他需要一个来上海的理由，梁泊言如果有时间，就会同他一起。
　　最后一次，是2022年4月7日，他给梁泊言发消息：“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你让保安放我进来。”
　　梁泊言：“我都出不去，你来干嘛啊？”
　　保安还在盘问：“我们现在是静默阶段，你怎么来的？从哪儿来的？要去哪儿？”
　　李昭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一条缝，翻出手机，点了几下，给保安看他的行程卡：“看到我来自哪里了吗？我来自低风险区。”
　　保安说：“那你跑我们上海来干什么，想死啊你？”
　　微信里，梁泊言也是这么说的，问：“你来干什么？”
　　李昭回复梁泊言：“我带了很多菜和肉。”
　　梁泊言过了一分钟才回他：“你不会是开车从北京过来的吧？还在那边买的菜？”
　　李昭没有回，回答是的话，似乎显得太过了。
　　梁泊言：“……谢了，我们小区团购买得到的，就是贵点。你来之前怎么不先问我。”
　　他甚至拍了张图给李昭，几个塑料袋子里，不仅有绿色蔬菜和肉，甚至还有一小盒的鸡头米。
　　“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要是让你进来，你就出不去了。你回去吧。”梁泊言说。
　　保安还在问：“你来干什么？”
　　李昭说：“我来看东方明珠不可以吗？”
　　其实北京也回不去了，来这里一趟，他的健康宝返京时便会异常，首先要去隔离，然后再申诉很长时间，才会消除掉那个弹窗。
　　李昭开车出门，找到最近的社区捐掉了后备箱里的物资，社区的人十分感激，看了李昭的48小时核酸，给了李昭一盒抗原，让他记得按时上传记录。
　　李昭问他们缺不缺志愿者，当然缺，他便留了下来，从扛东西到扔垃圾都做，还要去挨家挨户敲门被骂，一路敲过去，始终还是没轮到了梁泊言那栋楼。
　　虽然轮到了也不能做什么，防护服不能脱，口罩也是，人和人那么近，又那么远，只有空气里的奥密克戎变异毒株亲密无间。
　　他换了个号，也进了那个社区群，果然有团购，但并不像梁泊言说的那么轻松，贵就算了，每天要设好闹钟爬起来抢。李昭从来没抢到过。
　　李昭快离开的时候，疫情已经大为好转，但暂时还没有解封，群里的团购物品越来越多，业主们很有闲情逸致，开始点名要咖啡要面包，还要鲜花。李昭抢到了一束花，填了梁泊言的房号，备注里还可以给花附赠卡片，在上面写祝福语。
　　李昭写了一句：“献给上海人民”，很快在梁泊言的朋友圈里看到了照片。梁泊言配文是：“多谢这位朋友，HK人也收到了哈哈。”
　　李昭想，妈的香港人真不行，都不猜猜是谁送的，早知道还不如送保安。
　　保安都会让李昭在宿舍里打地铺，让他别去东方明珠，都是骗外地游客的。
　　话又说回来，那时别人问李昭，跟梁泊言怎么认识的。
　　李昭说：
　　“2004年7月31日，认识的。”
　　2004年7月31日，李昭正在过暑假，初二的学年已经结束，马上就要升初三。
　　他跟现在差不多，不讨人喜欢，成绩偏科，数学尤其差，暑假也在补习班，有一日补完课出来，外面下暴雨，雨点像弹珠一样蹦在人脸上，李昭皱着眉，抹干脸上的水，对旁边的人说：“你把雨伞拿远点，溅到我了。”
　　那是补习班的同学，回道：“那你也撑着伞不就行了？那边就有卖的。”
　　李昭没有带钱，就算带了，他也不会去买这种趁着下雨兜售的伞。他爸以前就买过，也是某次下雨，只买了一把，一家三口撑，最后每个人都淋了雨，回去没用几次，那把伞就坏了，他扔到了楼道里的大垃圾桶里。
　　“我妈的车来了，我走了。你呢？你爸妈不来接你吗？”同学又问。
　　“我妈不在了。”李昭说，“肺癌晚期。我爸值班。”
　　于是李昭就得到了一把充满愧疚的伞，他的家没那么远，无需要坐车，走回家去，门却是开着的，爸爸正站在沙发旁，用他的毛巾，给一个陌生人擦着头发。看到他，只问他的小灵通为什么打不通，
　　李昭看一眼沙发上的人：“你现在还要把好人好事捡回家里做了吗？”
　　他爸把他拉到一边说：“没办法啊，他在路边找我借电话，打给他老妈。结果是国际长途，他妈半天才接，说已经在国外入籍了，以后也不回来了。他说起码把生活费打回来，他在这边钱都花光了。结果他妈讲……”
　　爸爸突然不讲了，说涉及案情，不方便透露。
　　晚上的时候，爸爸让梁泊言和李昭睡一间房。用完李昭的毛巾以后，梁泊言又穿上了李昭的睡衣。
　　至于他那湿透的衣服，放在脏衣篮里，李昭蹲下来看，从衣裤到袜子都浸满了水，这放在语文的阅读理解里，应该是反应了角色绝望的心情。
　　“在发什么呆？”梁泊言已经洗完了，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一滴水珠从鼻梁滑下来。
　　李昭想，他爸固然是一个见到条狗都要救的好警察，但梁泊言的确是那种会得到更多骨头的流浪狗。
　　“在想你妈为什么不肯给你打钱。”李昭说，“我爸只把话说到一半。”
　　梁泊言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可能觉得不太好说吧，其实告诉你没什么的。我爸在内地做生意，暑假的时候，我妈都会把我从送到内地来陪他。但今年她好像特别忙，整个暑假都没见过几次，我还正奇怪他怎么又好几天没出现呢，结果一打开电视，发现他已经被抓了，没过一日，我住的那套房子也被查封了。
　　“再想找我妈，香港的佣人话她已经走了，连家里的珠宝都带走，只剩下几套衫。我身上从来没带过钱，要么刷卡要么别人替我付，在路边找了很多陌生人，只有你爸愿意借电话给我打国际长途。打了好多遍我妈接了，她说不能打钱给我，因为……都是赃款，打过来就会被冻结的。
　　“不过，看新闻我才知道，原来我爸在内地，是有老婆的。”
　　额前的头发又扫到眼睛了，梁泊言用无名指按住揉了揉，余光瞥到李昭的眼神，又觉得有点好笑：“喂，这么惨的事情都跟你讲了，借点钱给我返香港好不好啊？机票都买不起了。”
　　“我爸很穷的。”李昭说，“我妈肺癌晚期了，医生都说没希望，他还非要治，最后存款也没了，还得单位同事给他募捐。”
　　最后也没有治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别人都安慰他爸。但李昭总觉得，家里只有一个人抽烟，不是李昭自己，也不是他妈。那个人造成此种局面，是该负点责任的。至于为什么只有那点存款，更要归咎到他的父亲多么爱帮人忙借人钱。一个人如果总是对外人如此良善，却让家人承受代价，那李昭很难承认这是个好人。
　　但梁泊言说：“你爸爸是个好人。”
　　梁泊言在李昭家里度过了一整个暑假，他在香港上的是全英文学校，便给李昭补习英文，但对内地的题型并不擅长，主要练的还是口语。闲来无事，便给李昭唱英文歌，把伴奏下在MP3里，插上耳机线，两人分着听。
　　唱完梁泊言便问：“唱得好不好啊？”
　　问多几次之后，到了晚上，梁泊言经常就不见了。李昭会用小灵通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怀疑梁泊言可能是喝了酒，都开始讲粤语了：“有事，听日返屋企啦！”
　　明天就回来，这是梁泊言的许诺，但他时常违约。
　　等暑假结束时，李昭发现，梁泊言已经存了足够的钱，不需要借钱，就能返回香港。
　　李昭问他怎么赚钱这么快，梁泊言说：“出去卖唱咯，不是你赞我把声好靓吗？”
　　后来李昭才明白，原来梁泊言听错了话，他说的是梁泊言声音很亮。轻声唱起来的时候，李昭会觉得，那间背阴的屋子里，天花板上，仿佛有灯次第亮了起来。
　　然后，在余下的十几年里，慢慢一盏一盏，暗了下去。


第3章 跟住去边度
　　梁泊言睡得很死，李昭看了看表，甚至有时间让他去进行原本推掉的工作。
　　于是他又联系了剧组宣发那边，很快，调整好手机支架的位置以后，李昭的脸出现在了直播连麦里面。
　　主持人连忙介绍：“这是我们《潜行者》编剧李昭老师，本来行程有冲突，但他专门推掉了过来的。”
　　导演注意到了李昭有什么不一样：“哟，李昭这次还打扮了，头发是抹了发胶？这么重视啊。”
　　李昭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也不说话。
　　好在导演也知道他的脾气，马上换了话题：“刚刚主持人提到观众对孙凌和唐介感情线的疑问，其实我正在想怎么回答呢，不如就让我们编剧来说说吧。”
　　唐介是剧里的男二，戏份不少，今天他的演员也参与了直播，也跟着附和：“我跟李昭老师在剧组也有交流，他还说一部分是他在现实中的经历。”
　　谈起创作，李昭还是可以说话的，尤其是主角被改来改去，配角戏份反而是保留最多的。他首先说：“孙凌小时候被父母背叛，她对人的认知是有偏差的，习惯性靠她的美色来完成很多事情，包括犯罪，却又不相信任何人的感情。唐介的确是一个优秀的警察，他并不是被孙凌骗，他没有那么蠢。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多么堕落，多么花言巧语，但他逃不掉。”
　　“听起来很‘白夜行’啊。”主持人感叹道。
　　“不会啊。”李昭不是很喜欢这个类比，“唐介是恨她的。”
　　“这不是爱吗？”主持人反问。
　　李昭没有回答这个追问：“我以前去过戒毒所采访那些人，他们个个都说，非常恨毒品，恨不得毒品一夜之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种感情，怎么能叫做爱。
　　然而那些瘾君子们，个个都是这么说，出去以后，复吸率却高得吓人。
　　演员此时也插了进来，谈起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后面就是一些套路式的谈话，说这部剧现在热度多高，观众都在嗑什么玩什么梗，又礼貌互吹了演员多敬业，导演功劳多大。
　　毕竟背后的故事里，大部分都是不能讲的，比如李昭是如何争取到这个本就该属于自己的总编剧署名，比如审查有多离谱，比如被人加戏瞎改了多少，却骂到李昭头上。李昭觉得无聊，甚至犯困，趁着别人在讲话，他把眼镜摘下来，用食指揉着眼眶，试图缓解一些疲劳，听到有人cue他，又带着点迷茫和不耐烦看向手机屏幕：“啊？什么？”
　　本来正对他提问的主持人晃神了一秒，才说：“李昭老师，你不戴眼镜气质都不一样了啊。”
　　李昭说：“不戴就是瞎子了，我近视。”
　　他跟梁泊言上床的时候都会戴，有时候会磕到梁泊言的鼻梁，梁泊言便生了气，伸手过来，把他的眼镜扔到一边，凑过来亲他的睫毛，又伸舌头舔他的下眼睑。李昭不知道梁泊言整日从哪里学来这些下流的招数。
　　关掉直播的时候，李昭也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把酒店送的免费咖啡喝了，但没能马上奏效，又扇了自己两巴掌，才好那么一点，打开新剧的文档，对照着总局给出的修改意见，将白天没改完的后半集剧情全都改好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椅子一转，却吓了一跳，梁泊言正坐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在盯着他。
　　“说过多少次了，”梁泊言叹完气，才把灯打开，“你要赶稿，要么就去书房，要么把灯打开，我这个人睡眠很好，怎么都睡得着的，不需要你关灯。”
　　在黑暗里看电脑或手机，会让视力下降更厉害，是梁泊言以前并不知道的常识。也多亏李昭，让他触及了知识盲区。
　　“哦。”李昭只是说，“那你现在可以关了，我要睡了。”
　　他便走过去，关了灯，又才躺下来。其实李昭定的是标间，但香港的酒店也如此寸土寸金，两张床都是并排着放，一点缝隙都没有。
　　梁泊言躺在他旁边，离得那么近，突然问：“你不去冲个澡啊？”
　　李昭说：“洗过了，还刷牙了。”
　　梁泊言轻笑了一声，仿佛预料到一样，突然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李昭反应过来，刚想用手臂挡住脸，就已经被亲了一下。
　　他很想骂梁泊言，但梁泊言说：“两点了，好困啊，快点瞓觉啦！”
　　又讲粤语，但考虑到真的很困，李昭想，还是先睡觉吧。
　　李昭是第二天11:50左右醒来的，被房间里的电话叫醒。
　　“李先生，”前台的港普温温柔柔，“您昨天定了807的标间一晚，我们的退房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请问需要续住吗？还是帮您办理延迟退房呢？”
　　李昭问：“最迟能延迟到多久？”
　　“下午一点。”
　　“那麻烦帮我延迟退房吧。”李昭说。
　　这间房是他昨天看到梁泊言以后，走出酒吧才去定的。酒店前台说已经没有大床房，只剩双人标间和套房，他当然选标间。
　　然后又打电话给原本住的酒店，问他不住了，能不能取消后面的预定，把钱退给他，毕竟一天四百块，着实也不算少，被拒绝。
　　现在离退房还有一个小时，李昭想，陪梁泊言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他要在一个小时内问清楚，梁泊言到底想去哪儿。
　　梁泊言睡得迷迷糊糊，被李昭吵醒，又被逼着做选择，起床气有些大：“我说我想继续留在香港当街友，但你同意吗？或者返大陆，你告诉我这么回去？开个发布会宣布梁泊言返老还童了，然后送去做科学研究？”
　　李昭搞不懂：“留在香港有什么好，你爸妈都不算香港人，你是香港籍，但你在香港连一套房都没有。你留在这个干什么？继续露宿街头，还是找什么新认识的狐朋狗友借住？”
　　李昭对梁泊言再清楚不过，十六岁之后，梁泊言母亲一离开，租住的豪宅即刻被屋主收回，唯一剩下的一点现金，被梁泊言拿来给菲佣付了薪水。从此以后，他在香港根本不算有家。内地那位生父被判无期，至今也未出狱。
　　当然，对外不是这么说的。不是没有人好奇过，但梁泊言的出生纸上，只有母亲姓名，父亲栏是空白。梁泊言宣称母亲常年在海外旅居，除此之外，便不再提及。只留下许多不靠谱的猜测。
　　但，催得太急，似乎激怒了梁泊言。
　　“留在这里，是没什么好处。”梁泊言冷冷地说，“但回到内地，却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又要看到李大编剧的作品了。”


第4章 收钱收声
　　梁泊言一开始没有看过李昭写的剧。
　　有一次跟李昭在外面吃饭，餐厅的大屏幕上正在放最近热播的情景喜剧，为了餐厅不那么嘈杂，还是无声版。梁泊言略微走神地看了几眼，一边吃着膏满黄肥的蟹黄面，一边说：“现在的电视剧真是不行了，这明显就是抄的《武林外传》嘛，完全不到人家的功力，太低级了。”
　　李昭正在往蟹黄面里倒醋，一不小心倒了快半瓶进去，但是又不能换，于是继续吃。
　　梁泊言闻到了味道，说：“你不觉得酸吗？”
　　“我就是喜欢吃酸的。”李昭说，“还有,这部戏是我写的。”
　　梁泊言吃面的动作没停，只是另一只手顺便打开手机页面，搜索了一番，吞下面之后，才说：“我没搜到你有参与啊。”
　　“多给了两倍的钱，”李昭说，“当枪手。”
　　“当枪手也不能写这么烂吧？”
　　“甲方要求的，他们说就要照着爆款来。”
　　梁泊言便问李昭很缺钱吗？要不要借他一点，说得很轻巧。就像他拒绝唱公司安排的口水情歌一样。
　　后来梁泊言便没有再提起过李昭的作品，哪怕李昭拿到了署名的权利，甚至开始排在第一位。别人说起他，都是说，年纪轻轻、炙手可热的大编剧，特别好用。
　　但梁泊言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倒是现在说起来了。
　　“好像也卖到香港来了，过段时间翡翠台就要放。”李昭说，明明是有些挑衅的话，但是被他说得很泄气。
　　“李昭，”梁泊言叹口气，没有继续把准备好的刻薄话说下去，“你们这些文人真的太多弯弯绕绕了，我搞不定也不想搞。你看，你现在也功成名就了，随便找个二十岁的小男孩不好吗？哦你非要睡我也行，反正我都很享受，其他的你就别管我了。行不行？”
　　李昭觉得他做不到，但他似乎也没有办法把梁泊言打晕了塞箱子里带回去。把梁泊言扔在香港不管也是不可能的，他又想起刚刚把梁泊言的衣服撕开时，仍然看到手臂内侧的疤痕，原来在梁泊言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是面积不大的圆形疤痕，但却有一串，点缀在梁泊言光滑的手臂上，非常难看。李昭后来查了一下，那应该是烟疤。他想梁泊言玩得真够花的，是不是越痛，这个人反而越爽？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没有在梁泊言身上实践过。就像他来香港之前，原本也想过，等找到梁泊言，他就应该把对方锁起来，植入芯片定位器，梁泊言就再也不能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见到真人的时候，理智也跟着回来，一样都办不成。
　　“好啊。”李昭说，“我也挺忙的，回去可能就顾不上你了。”
　　这话倒是不假，编剧这一行，诸多辛苦，但一旦混出名头来，只要是带着知名编剧某某某的剧本，都能变成众人争抢的好饼。李昭连着写红了好几部剧，还乐意在微博和知乎上分享各类创作心得，一时间，名声便起来了。
　　很多前辈劝过李昭，没必要这么高调，不然以后万一作品不合人意，到时候观众指着骂的也是他。
　　“你看那位黄老师，前几年都说只要他出品必属精品，搞得出品方逼着他挂名了好几部编剧，最后烂了都在骂他。他还不能出来说根本不是自己写的。”
　　“他挂名也收了钱的吧。”李昭不是很在乎，“那有什么，我也愿意不写一个字就收钱，骂就骂。”
　　人家便也像梁泊言那样问李昭，为什么这么缺钱，是不是困难了，要不要借钱给他。
　　李昭想想，又复述了一次他的故事，讲他的父亲有多乐善好施，从失学儿童到行乞老人都在资助，可是老婆得了肺癌晚期，连办入院手续都没钱，最后只能保守治疗。母亲离世前的一周，他在病房外听到母亲痛得锤床，求人再去给她开一针杜冷丁止痛。
　　“所以我想多赚钱。”李昭对前辈说，“老师如果有好的机会，麻烦多考虑我。”
　　李昭便又获得了许多机会，赚了更多的钱。
　　梁泊言见他答应得这么快，也跟着松弛下来。笑着推了他一把：“你拉倒吧，现在是这么说，我信你才有鬼。”
　　但他又问：“不过说真的，你有什么办法？”
　　李昭说：“你那个被偷的包，警察找到了，证件、手机，都在里面。”
　　“你拿到了？”梁泊言问。
　　“嗯。”
　　“怎么拿到的啊？”
　　“我说我是你未亡人。”李昭说，“因为你是明星才无法公开，给他们看了床照，他们就信了。”
　　“说点靠谱的行吗？”
　　“不关你的事。”
　　梁泊言气笑了：“喂你有没搞错啊，我的东西，你说不关我的事。”
　　“很多人都以为你自杀去了。”李昭岔开话题，突然说起来，“我觉得不会，你再怎么都能活下来的，多不堪的境地，你都能活。”
　　所以他一定要过来，看看梁泊言到底活得如何。
　　李昭的退房并没有成功，他与梁泊言说起话来，就忘记了时间。再说，也不是说走就能马上走的，他也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在前台续完房以后，李昭说：“麻烦帮我送一份云吞面到807房间。”
　　“好的李先生，我现在跟厨房那边说。”
　　“对了。”李昭想起来，“如果房间里的人打客房电话要酒的话，别给他。”
　　说完李昭便走了出去，酒店的地库里已经有人在等，看到李昭挥了挥手，李昭带他到地面的一家小店里，边吃边聊。
　　“哇李生，是不是太小气了，起码请我食鱼翅啦，现在就碗仔翅？”
　　李昭头也不抬：“给你的钱够你吃几万顿鱼翅了。”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拿啊，我冒很大风险的，上上下下打点咁多人，才将梁泊言的遗物拿到手。万一ICAC（廉政公署）查到，要去坐监的。这价格，我已经给你打折啦。”
　　“拿来。”李昭只是伸手。
　　侦探也不再嬉皮笑脸，正色将一个黑色皮包递给李昭。李昭拿起来逐一核对以后，拉上拉链：“等我一回大陆就把尾款打给你。”
　　“喂李生，”侦探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叫住李昭，“你让我跟人讲，如果系统有梁泊言的过关记录，让他们别管，但梁泊言不是死了吗？”
　　“没有。”李昭回过头来，认真地说，“他没事，只是不想再出来了，我替他转告一声。那个失踪的案子，也可以撤了。”
　　他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放到了侦探面前：“不信的话，可以去验一下DNA。”
　　侦探瞪大眼睛，在黑色的桌面上看了又看，才看到一根黑色的头发。
　　他突然觉得这个钱收得很不安心。


第5章 你同他什么关系？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
　　没过多久，李昭又接到了侦探的电话：“差人揾你。”
　　李昭已经受够了这些自顾自讲粤语的人，脾气也不太好：“讲普通话这四个字你是哪个听不懂，再听不懂人话，我举报你违反国安法。”
　　“……警察找你。李生要不要这么暴躁啊，边个……谁惹你了？”侦探赶紧改了过来，“不是啊，谁让你装神秘给我扔根头发，现在警察那边检测出来真的是梁泊言的DNA，怀疑你绑架啊。对了，证件也让你拿回来。”
　　“钱呢？”李昭说，“东西没了，钱你也该退回来。”
　　“你先过来啦。”侦探敷衍道，“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警察传召，不得不去。快到警局前，侦探的“关系”还特意从李昭那里拿走了证物，说要赶紧归位，免得被发现。兜兜转转一圈，李昭花的钱似乎真的马上要竹篮打水，他决定回去就举报到ICAC。
　　警局里的女警察态度要和蔼很多，知道他是大陆人，用普通话问他：“李先生你好，你声称梁泊言还活着，是吗？”
　　“我昨晚才到香港。”李昭说，“没有绑架他。”
　　警察一愣：“你放心，我们只是进行一些询问。可以问一下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吗？”
　　李昭觉得解释不太清楚，便拿出手机，给对方看照片。
　　“李先生，你其实只要说你们是好朋友就可以了，没必要给我们看床照的。”
　　李昭只好收了起来，但又解释：“不是床照，只是他睡觉的照片。”
　　“好了我们知道了。那……你是在香港找到他了？”警察继续询问。
　　李昭点头：“但他不愿意见别人，我劝过他了。”
　　“经纪公司也不联系吗？”
　　“他跟经纪公司早就结束合作了。”李昭说，“合同到期，他不愿意续约。也不知道他经纪公司有什么资格报案，我都没有报案。”
　　警察记录完他说的话以后，离开讨论了一会儿，回来告诉李昭，虽然梁泊言不愿意，但仍然需要去他住的酒店，确定一下梁泊言人身自由没有受到限制，然后才能考虑撤案。
　　李昭便坐着警车带他们过去，想跟梁泊言发条信息提醒他离开，才想起没有梁泊言现在的联系方式。那个打来的电话，还是借的调酒师手机。
　　还好，打开房间门的时候，梁泊言已经不见了。
　　警察拿走了牙刷和杯子，提取了指纹，还找酒店要了大堂里的监控。但只有梁泊言戴着帽子的背影，他们在讨论：“是有点像，但好像要矮一点？也瘦很多。”
　　李昭说：“他本来也不高，可能昨天没穿增高鞋吧。”
　　“但你拉他的动作有少少粗鲁哦。”女警指出。
　　“我们干柴烈火，比较着急。”李昭又要解释。
　　警察于是又跟他说，不用讲这么直白，一副很不想听到这种话的样子。
　　李昭便不太高兴。
　　“梁泊言为什么不愿意出来？”临走的时候，警察仍然在问这个问题。
　　“他对现在的歌坛太失望了。”李昭说，“说等抖音神曲消失的一天再回来。”
　　警察对同事说：“我觉得呢个人可能有病来噶。”
　　又转头跟李昭用普通话讲：“李先生，那如果有新的消息，还是麻烦你联系我们。”
　　“好的。”李昭说，“一定配合。如果你们撤案了，可以把他的证件给我，我代为转交。”
　　警察这次没有答他。
　　梁泊言一直没回来，李昭也不想留在房间里写稿，没走多远就是维港，沿路走下去，看见对面的高楼灯光闪烁，直入云端。
　　他在星光大道上找了两圈，发现并没有梁泊言的名字在护栏上，看来名气还是不行。
　　“你看起来像要投海啊。”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李昭转头，年轻的梁泊言双手插兜，正笑着看他。
　　“你去哪里了？”李昭问。
　　梁泊言指了指身后的行李箱：“不是你说要回大陆？我回去收拾东西咯。”
　　刚刚去跟陈泽明道别，也是花了一些时间，他说要跟人走，阿明很不赞同。
　　阿明问他，那人是谁。梁泊言说不清楚，只能一摊手：“老相识。”
　　阿明神色担忧，劝他年纪轻轻要走正道，别去找糖爹。
　　梁泊言有些想笑，但面上却露出不得已的表情：“没办法啦，他威胁我，不跟他走就要把我送官。”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陈泽明问，“你要同我讲啊。”
　　“你别问了。”梁泊言说，“你留个账号给我吧，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
　　陈泽明没有给梁泊言银行卡号，但留了联系方式：“回大陆之后，一定打给我啊，我怕你不安全。”
　　梁泊言问：“你几时学会讲普通话了？”
　　“一直都会的啦，”陈泽明说，“我们服务业现在谁不会说啊，只是你广东话讲那么好，我以为你香港人来着。”
　　梁泊言说：“我也不知道我哪里人，都差不多吧。”
　　终于要走了，阿明对梁泊言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肯定要走的，这里这么小，留不住你。”
　　“你倒是知道跟他告别。”李昭酸溜溜的，“去年你消失的时候，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当时把我拉黑了。”梁泊言提醒他，“我申请了两次好友都没通过。”
　　李昭觉得梁泊言真是太会找借口，从不正视问题。
　　鉴于证件问题尚未解决，回酒店的时候，李昭又续了一晚上的房。
　　前台告诉他，这个标间明天有客人预订了，明天还剩一间大床房，可以看到海景，本来要贵一些的，但给他免费升级，还是今天这间房的价格。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梁泊言，让梁泊言明天记得早点起来换房间。
　　“挺好的啊。”梁泊言还挺高兴，“我就说睡一起嘛，你明天出去买套吧。”
　　李昭青筋暴起，甚至骂了脏话：“买个屁！我他妈又不恋童，你赶紧给我变回来！”
　　梁泊言不信：“不是吧你？十六岁你没感觉，三十五岁你可以？你恋老啊？”
　　“我也三十三岁了。”李昭说，“你说谁老？”
　　“好好好，是我，我中意老男人！”梁泊言投降，“你现在都比我年纪大一倍了，宽容点嘛。”
　　他说完这话，睁大眼睛，冲着李昭眨了眨。
　　“别装嫩。”李昭说，“看你这样我都硬不起来。”
　　梁泊言作为一个各方面条件很不错的基佬，这么多年来，喜欢过他的人实在不能算少。但他不得不承认，李昭在这些人里，都是最特别的。


第6章 与君分杯水
　　“据香港警方公布，有匿名人士向警方透露，梁泊言此次并非失踪，只是不愿再与外界联络。警方根据多种事实证据，已决定撤销立案……”
　　“你还真是……”梁泊言关掉了电视，"挺有手段啊，这才几天，就搞定了。你才是香港人吧。”
　　再不搞定，李昭就要考虑把梁泊言扔进海里偷渡了，只要一个救生圈，成本低廉。不像香港，花钱如流水，酒店也贵，服务生只能讲蹩脚普通话，对讲英文的客人最友善。
　　梁泊言成日消失，在旺角的唱片行里淘碟，老板夸他识货，低价卖了一堆CD和黑胶给他。
　　“警察是不是还把我的包转交给你了？”梁泊言问，“能不能把我的银行卡给一张啊，钱花完了。”
　　李昭给了他一张八达通，让他随便花。
　　“回乡证不给我就算了，”梁泊言受不了了，“我自己的卡都不让我用啊？”
　　“回去以后再给你。”
　　梁泊言这种人，给他点自由就会立刻跑得没影，李昭不愿意寄予信任。
　　拿到登机牌的时候，梁泊言才觉得诧异。
　　“去上海吗？”梁泊言问，“我以为是和你去北京。”
　　李昭反问：“不是你说北京太干了风沙又大，不喜欢去？”
　　“但我的房子不知道还留着没有……可能要住酒店。”梁泊言想到比较实际的问题。
　　“留着的。”李昭说，“我跟房东续了租约。”
　　房东是认识李昭的，之前就偶然碰到过好几次。梁泊言失踪以后，他也乐意按原来的价格继续租给李昭，有时候会过来检查一下水电家具，又碰到李昭坐在屋子里。房东会说：小李你真是专情，要是外面那些乱搞的男同性恋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他以为梁泊言会再多问几句，比如为什么要续租，等了有多久，但梁泊言只是把登机牌收了起来，说：“李昭，你这个精力，要是换个性取向，孩子都能上小学了。”
　　似乎并没有一丝感动。
　　这机场真是先进，除了安检之外，几乎都是机器自动验证，梁泊言摘掉口罩和帽子，伸展双臂让安检人员检查时，明显看到对方愣了一秒，但并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都看一眼他握在手里的证件。
　　虽然很像，但明显是两个人。这层意思，梁泊言从那人的眼睛里读了出来，他照镜子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只有无情的人脸识别机器，从皮囊照穿灵魂，认出他仍然是那个梁泊言。
　　李昭似乎真的挺忙，飞机上空姐都让他收起小桌板了，李昭把电脑抱到腿上放着，继续敲着键盘。
　　梁泊言在旁边看着，但剧本的格式只有一些单调的人物对话，让他兴趣缺缺，没一会儿，就靠着椅背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紧紧攥着那一张照片，那张黑白照，旧到已经泛黄，是用胶片拍摄、暗房里洗出来的，几十年前的幽魂。
　　那是三十五岁的梁泊言，看到的最后一件东西。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卫生间暂时关闭，请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上下的晃动让李昭看不清屏幕，他想把电脑放进背包里，右手臂活动不开，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睡着的梁泊言，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李昭很少看到梁泊言这么痛苦的表情。
　　以前的时候，梁泊言在卫生间里呕得只剩酸水，嗓子像被硫酸洗过，第二天仍然去演出。后来嗓子退化得厉害，变成有些沙哑的声线，好像也没怎么难过，就是这样接受了现实，还跟李昭开着玩笑，模仿烟嗓该怎么唱。
　　看来这段时间，梁泊言过得也没有那么好。
　　他轻轻推了一下梁泊言，对方醒过来，脸上一片空白，呆呆的，坐着不动。好一会儿之后，似乎才清醒过来。
　　他看到梁泊言从外套胸口位置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来，又是那样，放空似的看了半天，又放回去。
　　飞机正在降落。
　　“李昭。”梁泊言说，“ 要不然去北京吧。”
　　“什么？”李昭问。
　　问是问了，他又等不到梁泊言回答，有些恼怒地把电脑包丢到地上，发出闷响。
　　“你就是在玩我。” 李昭说，“改来改去，你觉得我很闲吗？”
　　梁泊言不解：“你很忙那不是更该回北京？你们公司本来也没在上海吧？”
　　他都可以想到李昭到上海以后的行程，哪里都不去，坐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骂手下的小编剧写得太烂，开完会一群人继续加班，点冰美式。梁泊言会去取挂在门口的外卖，尝了一口觉得很苦，换成自己在喝的中药，给李昭拿进去，李昭喝一口喷出来，骂他。
　　这些步骤，换成北京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梁泊言说给李昭听，李昭听得冒火，但嘴太笨，又反驳不了。飞机终于落地，他眼看李昭把手机拿出来，开始打电话。
　　“喂，是我。对，从香港诈尸死回来了。我看了你发给我的部分，这都写的什么台词，每场戏的剧情都给他们了，还写不出来吗？这是古装剧，有没有点文化？硬拽词也拽点好的。说什么原著作者这么写的，这是理由吗？不就是原著作者写太烂了，才需要改编剧本。照抄就行的话，我拿个AI抄不就好了？AI写得说不定都更好。晚上九点开会，你让他们吃了晚饭就过来。”
　　骂完以后，李昭挂了电话，定了即刻起飞的新机票，跟梁泊言说：“两小时后起飞，在机场吃吧。”
　　梁泊言觉得没什么问题，但随便走进机场的餐厅，他给自己点完，问李昭要吃什么。李昭说：“你自己吃吧，我去贵宾休息室吃免费的。”
　　“你买了公务舱？”梁泊言很是惊奇，“难得啊，现在学会享受了。”
　　“嗯，我头等舱，你经济舱。”李昭说，“你先吃，我走了。”
　　梁泊言大为无语，开始紧急搜索北京最好的精神病院在哪里。
　　而李昭享受着贵宾休息室的免费服务时，突然又想起那张纸片。
　　他想那应该是一张照片，而且年代久远。
　　因为那张纸的背面写着：
　　1985年夏，未名湖。


第7章 一场对外公开的私情
　　“以后真的避雷这个编剧了，心理扭曲吧，写感情戏全是倒贴舔狗和不接受不拒绝的绿茶，次次都看得我血压上升。”
　　新播出的剧今晚大结局，平台对成绩十分满意，李昭也到打分平台上，去看了一下网友的评论。一刷新，就看到了这条评论。
　　李昭想，次次血压高，你还次次看，也不知道谁心理比较扭曲。
　　他点进这个人的主页，看起来是个国产剧粉，看了许多国产剧，还都写了短评。比如这几年，很流行那种子女穿到过去，试图阻止或撮合父母在一起的电影电视剧，这个人就看了不少，打分都很低，但评语却要文艺范很多：
　　“我们有一种错觉，即认为时间是某种真实之物。”
　　李昭觉得这是个不知所谓的人，于是关掉页面没再继续看下去，顺便用小号给自己打了五星好评。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人对李昭这一点提出过疑问，尤其是原创剧本，能让李昭自由发挥的时候。
　　虽然李昭每次都能有新的形式，写出新意来，但内核都是一样的。
　　李昭会给他们保证：“你们放心，观众喜欢看这些的，痴男怨女，求而不得，反而比两情相悦的爱情故事更容易引发讨论。”
　　别人又问：“但其实你写得好好。”
　　听到这句话他便开始给自己搭戏台，告诉人家并非虚构，很多写进去的剧情，他都有过切身体会。说得多了，跟他认识的人，都稍微听说了一些。
　　当然，梁泊言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当梁泊言说，要跟李昭一起过去的时候，李昭并不是太同意。
　　“我是有工作要忙，”李昭说，“你去干什么？”
　　“看看是那几个倒霉鬼天天被你骂。”梁泊言说，“怎么了这么心虚，怕别人以为你有私生子啊？”
　　他总喜欢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但李昭还是把他给带了过去，让他记得戴好口罩，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得了流感。
　　“我这么见不得人啊？”梁泊言问，“你说我是你招的鸭不就好了？”
　　李昭黑着脸，让梁泊言闭嘴，不许再说话。
　　李昭的工作室是挂靠在影视公司下面的，已是深夜，其他部门还在加班，看到李昭这个不坐班的还失踪多日的大编剧走进来，纷纷投以注目礼，但不敢搭话。李昭在公司里不是随和的那类人，时常把人批得体无完肤，强硬起来连甲方都拿他没办法。
　　可今天的李昭看起来心情不错，进去开会前，还在轻声细语，对他带来的年轻人叮嘱着什么。
　　李昭用很低的声音对梁泊言说：“在外面别乱说话，不然今晚滚去睡厕所。”
　　梁泊言在口罩下面撇了撇嘴，问：“你们茶水间有零食吗？”
　　李昭没回答，把门关上了。
　　梁泊言去茶水间找了找，深觉此公司福利不够完善，只有咖啡机茶叶和开水，寒碜得不行。
　　“要AD钙奶吗？”门口传来人声，梁泊言抬头去看，有个男人正倚在门前，嘴角微微上扬。
　　居然是熟悉的人，梁泊言心情放松了一些。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单方面的熟悉，对方根本不认识他。他还要客气一点：“谢谢啊，但我好像没看到？”
　　“在下面的柜子里。”男人伸手一指，“他们老板买的，放在柜子里，每个人弯腰倒水的时候都相当于拜了拜，保佑公司出的剧收视网播一路狂飙。”
　　梁泊言觉得很难尊重这种信仰，当即拿出一排AD钙奶，喝了起来：“叔叔，你也是这个公司的吗？”
　　“叔叔”立刻露出一脸不爽的表情：“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起码叫个哥吧。你觉得我是公司干什么的？”
　　梁泊言想，这人真够不要脸的，五十了还装嫩，你现在当我爷爷都够了。
　　他说：“后勤吗？像是负责给茶水间补充东西的，你看你还知道柜子里放了什么。”
　　“我他妈……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像成功人士吗？”男人不太高兴，迫不及待炫耀起来，“你听过陈启志没有，灵极视频出的剧，基本上我都是出品人。”
　　梁泊言当然知道这是谁，陈启志是灵极集团的高管，前几年刚被调到灵极视频，来主攻文娱板块。灵极视频能后来居上，风生水起，也有他一份功劳。
　　“没听过，我没怎么看过网剧。”梁泊言确实不看，这句是实话，“您这么厉害，来这个小公司干什么？”
　　陈启志当然是不想来的，但他们计划中明年的S+项目，委托给方舟影视后，迟迟没有落地。说好了是李昭当总编剧，结果对方反馈说李昭最近在忙，没有时间，问灵极能不能换人。
　　今天一听说李昭回来，他的装逼Omakase大餐吃到一半，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听说李大编剧带了个小男孩来，我就过来看看。”陈启志说，“怕他把男宠塞到剧组里去。”
　　此时的梁泊言正好摘掉了口罩，将吸管插进AD钙奶的瓶子喝了起来，大半张脸都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陈启志看得一愣，连刚才滔滔不绝的胡言乱语都停了下来，思忖了半天，才说：“还真是男宠啊。”
　　如果换成以前，梁泊言会骂几句老友，装作要将没喝完的酒泼到陈启志脸上去，陈启志就会赶紧转移话题，又许诺要将什么烂剧的OST给梁泊言唱。
　　但现在，梁泊言是个毫无身份的人，就更不用装了，看见旁边有倒剩下的茶叶水，摸了一下是温的，干脆直接往陈启志脸上泼去。
　　陈启志没想到突然来这一遭，没躲过去，衣服都湿了。骂骂咧咧走出去，问人要纸巾来擦。
　　没一会儿，又有人走进来，只不过人变成了李昭。
　　“刚刚陈启志进来了。”李昭说，“又出去了。”
　　“嗯。”梁泊言说，“我看到了。”
　　“出去的时候裤子是湿的。”李昭强调。
　　“我知道啊。”梁泊言不知道李昭又发什么神经，“我干的。”
　　李昭想，真是没有见过这么伤风败俗的人，淫趴都开到茶水间来了。


第8章 故去的事
　　李昭自认，他是个脾气很好且敬业的人，所以哪怕再生气，走出去以后，他仍然能心平气和地跟陈启志谈工作。
　　“不行。”李昭说，“他们说我没时间是敷衍你呢，我就是不想接。”
　　陈启志想不出李昭不接的理由，于是自行判断李昭这是在欲擒故纵：“想提价了？说吧要多少万一集。”
　　“好啊，五十万一集。”李昭马上报价。
　　陈启志觉得真是太给李昭脸了：“五十集呢兄弟，我把演员片酬全给你算了。”
　　他越想越气，但仍然要拉下脸跟李昭好好谈，甚至开始拉关系，提起那个人来：“你这个性格，要是别人我早就不搭理了。梁泊言都跟我说过，你的戏写得特别好。”
　　李昭有了点反应，抬眼飞快地在陈启志脸上停留一秒，然后说：“他不会这么讲的。”
　　非常笃定，让刚撒了一个谎的陈启志有些心虚，于是没再说下去，换了话题：“那你到底在忙什么，不会还在写立舟集团那个案子吧？我听说你这次还专门去香港找当事人做采访了。”
　　这是李昭给公司那边的借口，他总要给自己一个理由外出，而不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消失的人。
　　“哥劝你一句，年代戏可以拍，但立舟集团的剧情不可能，我建议你别搞了。”陈启志说，“到时候你卖剧本都卖不出去。你那时候还小，不知道立舟走私案的影响力有多大，我是广州长大的，那时候我家的电视冰箱收音机DVD，都是爸妈去番禺找人买回来的，连车都是！其实全都是立舟从香港走过来的货。后来他们在大陆的集团不是全被端了嘛，全部死刑死缓，香港那边的贸易公司死不承认跟他们有关系，而且97前，也管不了，只能不了了之。那个香港公司的总经理还是我学姐呢，我进学校的时候都听过她名字，说妥妥一学霸，本来那时候我导师都要招她当研究生，也不知道怎么就去香港了。”
　　“梁幻。”李昭念那个人的名字，“1986年到香港，成为香港博亚贸易公司总经理。”
　　“看来你还是知道点东西的嘛。”陈启志有些惊讶，“真去香港做采访啦？”
　　“是你知道得太少了。”李昭只是这么说。
　　他所知道的，远远不止这样一个名字和时间而已。
　　还比如，梁幻，是梁泊言的母亲。1988年，她在香港玛丽医院生下梁泊言，出生纸上，没有父亲的名字。
　　而十几年以后，她再次如泥鳅一样，逃脱所有罪责，坚称自己从未参与犯罪，换了一个无法引渡的小国国籍，逃之夭夭。
　　没有人会对此不好奇，但认识梁泊言十几年，李昭从未从他那里得到关于过去的只言片语。梁泊言把他排除在自己的生命之外，一旦李昭多问几句，就只会不耐烦地问他要不要上床。
　　床自然是要上的，但李昭还是生气。梁泊言不告诉他，他就只能自己去找这个答案。从这个人的父辈开始，去寻找梁泊言到底如何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这件事，最好还是先不要让梁泊言知道。
　　李昭便对陈启志说：“你不要跟他多说这些。”
　　“谁？”陈启志没明白。
　　“你在卫生间遇到的那个。”李昭说，“我带过来的。”
　　“那是茶水间！”陈启志怒了，“你嘴瓢也注意点，你在卫生间喝茶啊？！”
　　与此同时，梁泊言在外面接受着拷问。
　　“我是他侄子。”梁泊言瞎编。
　　“不会吧，他好像没兄弟。”某个同事说，“他说他爸因公牺牲的时候，全是他一个人负责的。”
　　梁泊言冷汗都下来了：“他这都跟你们讲啊？”
　　“也没有啦，就是我们问他怎么赚钱这么拼，他说他妈当初癌症付不起手术费，后来他爸过劳牺牲，也没拿多少抚恤金。”同事说，“你不知道吗？”
　　“其实我是他堂侄，很远房的。”梁泊言本来想说假期来找李昭玩，突然想起这个时节不属于任何寒暑假，便说，“读书太烂，读不下去了，就想让他给我介绍份工作。”
　　影视公司的人也算是踏足娱乐圈，沾染了陋习，半个劝学的都没有，全在出主意。有的人说去选秀，但马上被反驳选秀没了；有人说去当网红拍视频，可以帮他联系MCN公司；还有人说：
　　“你多讨好你叔叔呗，让他随便给你加个小角色，万一有热度了，起码日入2.08万吧。”
　　梁泊言正在尬笑，身后就传来李昭的声音：“谁的叔叔？”
　　梁泊言被抓个现行，笑得更尴尬，还要演下去，抬头管李昭叫叔叔，说是他们非要问的，自己只能招了。看李昭脸都扭曲了，梁泊言笑得乐不可支，出来了都还在笑。
　　李昭问他：“玩这么开心？”
　　“挺有意思的。”梁泊言说，“刚刚还有人给我看只有绿幕的样片，对着空气做手势好傻。”
　　顿了顿，梁泊言才继续：“就是今天突然想起来，我好像都不知道你工作都在做些什么。不像我，你在家都能听到我唱歌。”
　　说完，他看到李昭的表情松了下去，流露出的情绪似乎是高兴。于是他也不再问那个问题。
　　他原本想问：你为什么那么说你爸？而且跟谁都说。
　　但没有办法问。
　　李昭是个情感上的暴露狂。十几年前，梁泊言就知道这件事。
　　接到李昭父亲的死亡通知时，梁泊言二十岁，他结束了几年的酒吧驻唱，签了公司，准备出新唱片。李昭打电话给他，说父亲去世，问他来不来。
　　梁泊言来不及看公司给的合同，匆匆签了字，拿到一笔马上可以打过来的签约金，赶了回去。
　　四年过去，李昭已经比他高，他跟李昭不太熟，没话找话，就说：“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爸爸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优秀。”
　　李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他不会这么讲的。”
　　“他只会说还行。”
　　梁泊言不知如何应对，因为李昭说的是对的。他偶尔跟李昭的父亲通电话，问起李昭的状况，从来都是：“还行，没丢人。”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烧纸、下跪，负责哭丧的人哭得比谁都大声，李昭没哭，坐着跟梁泊言聊起来。
　　“大部分因公牺牲的警察是累死的。”李昭说，“一直加班，一直不回家，半夜回来睡觉，然后死在床上，评了烈士。完美无缺，所有人都对他无可指摘。”
　　“这只是意外，你爸也不想这样。”梁泊言想，听到李昭这么评价他的恩人，他应该生气一些，但好像那种情绪并不是。
　　“你只是觉得他应该更爱你一点，是吗？”最后他这么问李昭。
　　李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
　　当李昭一次次对着别人讲述那个他需要钱的故事时，他需要的并不是钱。


第9章 撒谎者
　　来到北京之后没几天，梁泊言发现自己失去了许多自由。
　　他原本想跟陈启志联系，问问陈启志能不能凭借他的校友身份，回一趟母校的档案馆查资料。但他原本的手机连同证件，都被李昭收走，找李昭要的时候，李昭说：“你那些朋友们也没什么好联系的。”
　　“确实，所以我打算找他们每人借一百万然后消失，这样我们就发了。”梁泊言说，“快支援一下我。”
　　李昭于是把手机还给了他，但梁泊言看了半天因为没电而关机的黑屏，叹口气，又扔到了一边。
　　梁泊言可以想象，一旦开机，他会接收到多少消息和电话，而他现在并不能给出一个回复。
　　李昭又收回去，他觉得梁泊言真是莫名其妙，要了又不收。
　　梁泊言问他，有没有多的手机，给他一个。
　　李昭找出来一个千元机，酒局饭局上，遇到不喜欢的人非要加他联系方式时，他就会留这个号码，回去以后从不搭理。
　　梁泊言一边用一边嫌弃：“你就不能买个好点的备用机吗？你现在四舍五入也算是包养我了吧，别这么抠门。”
　　李昭觉得这不算包养，他不包养梁泊言的时候，可以上梁泊言，现在给钱给住给穿，反而得不到什么，甚至都不睡在一张床上。梁泊言睡客厅的沙发，不修边幅，四仰八叉。他半夜出来喝水，看到梁泊言已经掉到了地上，他还要费劲把梁泊言给抬上去。
　　“你头发太长了。”李昭说，把梁泊言正在揉眼睛的手打下去。
　　梁泊言一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这段时间怎么眼睛特别痒，还老是流眼泪。”
　　原来是太长时间没有剪头发，额前的头发已经长到了眼睛的位置，不停扫来扫去，让眼睛很不舒服。
　　就这么一会儿，他又流下泪来。
　　他记得陈启志的电话号码，走到阳台，拨出去，嘻嘻哈哈地道歉，又说：“我看新闻，您明天要回母校去参加路演，能不能带我一个？”
　　“你去干嘛？”陈启志很诧异。
　　“我没读过大学。”梁泊言说，“想见识一下高等学府。”
　　陈启志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呗。”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陈启志问，“你他妈谁啊？谁给你的胆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梁泊言咋舌：“你奸商啊你，这是四个问题。”
　　陈启志：“……”
　　“我只回答一个。”梁泊言用指节无聊地敲着栏杆，“帮我这个忙，我替你们劝劝李昭。”
　　陈启志挂断了电话。
　　而李昭出现在梁泊言身后。
　　很显然他偷听了全部，心情不太愉悦，对梁泊言说：“我也认识那部电影的制片，你可以找我。”
　　“那个不是重点。”梁泊言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还有点别的事情，想找陈启志帮忙。”
　　他跟陈启志认识了很多年，听陈启志吹嘘过他的母校，还有大牛导师，曾经在经济学界叱咤风云，搅动是非。多么熟悉的名字，他在梁幻那里也看到过。他回家的时候看到信封，是从大陆寄过来的信，他递给梁幻，继续去弹琴。梁幻没有监督他弹错了几个音，呆坐半晌，点起烟，抽了几口以后，烧了信。
　　他继续弹着琴，梁幻走过来，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或者说，紧紧箍住，勒得他喘不过气，没有熄灭的烟，烫在他的胳膊上，弹出的每个音符都在抖。
　　梁幻的眼泪渗进他的脖子里，是冰冷的咸味。
　　那是2003年，淘大花园SARS爆发，人心惶惶，许多偏方流行，整个屋子都是醋味。
　　其实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他本来都已经忘了，但他现在只有十六岁，这段记忆重新出现在脑海里，并且仿佛发生在昨日一般新。
　　而在满足温饱问题之后，他终于开始好奇那个问题，为什么他会被抛弃。
　　头发又落下来，扫着梁泊言的眼睛，他又觉得痒，需要很快地眨着眼睛。
　　李昭就站在对面，听完了梁泊言所有的叙述，关于他为什么需要去找陈启志。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梁泊言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袖子只到胳膊的地方。李昭伸手过去，往上面一撩，就看到那一串烟疤。
　　“这是你妈烫的吗？”李昭问。
　　“嗯。”
　　“我第一次跟你上床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李昭平静地说，“那时候我就问你了，你说可能是哪个炮友留下的情趣吧。”
　　“我还说过这话吗？”梁泊言还好意思笑出来，“我那时候真能编。”
　　李昭觉得太阳穴上有根青筋在狂跳，他直视着梁泊言的眼睛，既黑且亮的一双眼，居然连眼睛也是在笑的，仿佛开了一个玩笑，只有些许的抱歉，为这个不好笑的笑话。
　　“那时候觉得很丢脸的呀，”梁泊言轻声说，“别生气了你。”
　　李昭醒过神来。
　　“外面风沙大。”李昭说，“你快点进去。”
　　梁泊言在外面抽完了一支烟，才走进来，已经被外面的沙尘扫得变成了刚出土的兵马俑。
　　但他又恢复了正常，跑去问李昭：“你说我该改名叫什么好？到时候陈启志问起我，我得给个名字啊。”
　　“随我姓吧，”李昭说，“我都是你叔了。”
　　梁泊言觉得自己很吃亏，不肯答应。
　　正讨论着，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你这不要脸的性格还挺眼熟的。”是陈启志的信息，“明天早上八点，在学校东南门等我的车。”
　　“能晚点吗？”梁泊言问，“起不来。”
　　陈启志发现这人着实不要脸，说他胖立马就喘上了：“不来就滚。”
　　“来。”梁泊言在后面还加了个笑脸emoji，又赶紧顺着手机号申请添加陈启志的微信。
　　申请信息里，他需要填写自己是谁，因为新名字暂时还没有取好，梁泊言只好写上：我不是李昭男宠。
　　再加上一个愤怒的emoji。
　　陈启志通过了申请，微信需要备注对方名字，他顺手就用了对方申请信息的最后四个字。


第10章 
　　陈启志的确够给面子，派了自己的车来接梁泊言。
　　梁泊言拉开后排车门，看到陈启志已经坐在后排：“你往里一点，我坐进来。”
　　陈启志伸出一根手指：“你给我滚到前面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梁泊言坐到前排，果然觉得不是很舒服，今天的阳光亮得晃眼，梁泊言便把一旁的墨镜顺手戴上。
　　司机紧张地从镜子里看陈启志的反应，陈启志的脸色难看，但没有阻止。还没有看清，镜子就被掰到了梁泊言的方向。
　　梁泊言也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样子，赞道：“好型。”
　　但陈启志并不怎么喜欢，他说：“这墨镜是别人留在我车上的，别乱戴。”
　　梁泊言当然知道。他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是坐陈启志车的时候落车上了。今天正好，物归原主。
　　“我相信墨镜主人是个好人，不介意我拿来用用的。”梁泊言将头往后一仰，靠在座位上，“陈总，等会儿你把我在路边放下吧，我在学校里逛逛。”
　　“你不去看电影？”陈启志奇怪，“今天还有主创进行映后交流。”
　　“我不怎么看影视作品，”梁泊言打了个哈欠，“今天还起早了，怕在里面睡着了打鼾，影响多不好。”
　　“你金主就是做影视的。”陈启志说，“你好歹也关心一下。”
　　“你好歹也关心我一下。”梁泊言插科打诨，“你到现在都没问过我叫什么，这么不在乎吗？”
　　陈启志当然在乎，但在乎的，自然不是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年轻。
　　然而梁泊言却丝毫不在乎他，已经开始了自我介绍：“我的英文名叫James，你都可以叫我阿占。”
　　这不是大陆人的叫法，只有在广东话里，“阿占”才会被视为“James”的谐音。陈启志心念一动，问道：“你不是内地人吧？”
　　“对啊。”梁泊言说，又吹捧一句，“陈叔你真有眼力。”
　　“……”陈启志捏了捏拳头，“那你普通话挺标准的。”
　　“陈总，到了。”司机突然插话，梁泊言抬头，车已经在地库停好，他索性先下了车。
　　陈启志答应了一声，突然鼻子抽了几下，问：“老马，你抽烟了？”
　　“怎么会呢陈总。”司机说，“我不抽烟的，更不会在车里抽。”
　　“现在有些人真没素质！”陈启志虚空怒斥，“蹭别人的车还好意思在车里抽烟！”
　　但下了车，陈启志还是把入场票递给了梁泊言。
　　“知不知道这张票外面黄牛卖多少钱，”陈启志说，“爱去不去。”
　　梁泊言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很想当个黄牛，把票卖个好价钱。免得自己身无分文，被李昭这个金主给狠狠拿捏。但还没有跟人谈好价钱，一辆车停在路边，学生们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围过去。梁泊言被抛弃在外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能听见讨论的声音：
　　“谁啊，是演员吗？”
　　“好像不是，不认识。”
　　失去兴趣的学生们很快散开，而梁泊言在缝隙中看到了那个人走进场内。
　　是李昭。
　　刚刚跟梁泊言讨价还价的学生也回来了，问梁泊言打算卖多少钱。
　　“我突然又想进去看了。”梁泊言说，“拜拜。”
　　“你有病吧。”学生怒骂，梁泊言赶紧跑了。
　　李昭转了一圈，找到了在前排的陈启志，但没发现梁泊言。
　　陈启志也看到了他，问：“你怎么也来了？”
　　“他呢？”李昭没搭腔。
　　“谁？”陈启志明知故问，马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哦，你说阿占吗？他说对电影电视都没兴趣，先走了，我等会儿看完电影去找他。”
　　他又似笑非笑地直视着李昭，突然把口音转为带广东味的普通话：“李生你真是好有趣，找的人都咁似。不过梁泊言仲未死哦，万一哪天他回来了怎么算啊？”
　　“跟你没关系。”李昭只说。
　　“我其实相信他没死。”陈启志说，“但他不愿意回来，会不会是因为你呢？其实你表演得让他很难堪的。”
　　李昭便觉得胸口被刺了一下，可是公开场合，他无法跟陈启志撕破脸吵，想了又想，抛出一句最狠的：“你们灵极最近赔得不少吧，放宽心。”
　　灵极刚上的几部新剧几乎都跌穿底盘，陈启志才会那么急切，这时候被李昭揭伤口，脸上一片阴云密布，连梁泊言悄悄坐到他旁边都没发觉。
　　梁泊言见他看得投入，自己也没说话，想吃着从外面买回来的零食看电影，还被陈启志非常用力地拍了手，只能放在一边，专注看电影。
　　他还是没有进步，看着看着，又开始犯困，为了抵抗困意，他开始用目光巡视观众席的人。没找多久，就看到了李昭。
　　李昭看得比他专心，电影的光反射在李昭的脸上，从梁泊言的角度看，形成了一个充满氛围感的侧影。
　　他干脆将手机拿出来，给李昭发消息：“你在哪里？”
　　前面李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但李昭没有看，却将手机反扣了过去，做一个有素质观影人。
　　梁泊言锲而不舍：“原来这是个爱情片。”
　　“我起早了，好困。”
　　“同学，可以不要玩手机了吗？”旁边的学生忍不住拍梁泊言的肩膀，友善提醒。
　　梁泊言于是更无事可做，盯着荧幕时，又总是瞥见李昭的脸。
　　他想，其实这几排才是最佳观影位置，也不知道李昭为什么非要坐到前面去，这么仰着头看，不难受吗？
　　想着想着，就又睡了过去。
　　唤醒他的是电影片尾曲。
　　是一首不新的歌，应该是找了最近挺红的歌手翻唱，但咬字仍然能听出在模仿原唱，有一种无法契合的怪异感。
　　“我有个朋友，第一次见他是在KTV，我说喜欢他这首歌，但从没在演唱会上听他唱过，让他唱一遍，我就给他马上打三十万。”陈启志说，“他给我唱了首《舞女泪》，我心想这个人真是神经病。”
　　“神经病不见了这么久，我才想起来一直没给过他OST，他唱歌真是好听。”
　　梁泊言想，那时候还会敷衍你而已，现在只会让你先给钱，然后给你一拳再跑。
　　“陈叔看来更年期了啊，”梁泊言说，“这么多愁善感，打几针羊胎素调理一下。”
　　眼看陈启志要发火，梁泊言终于想起正事：“对了，你的导师还在学校吗？你回校不拜访一下？”
　　陈启志一愣：“他一月份就中风了。你怎么突然问他？”
　　“我想请教他中国经济形势。”梁泊言说，“真是可惜，老先生还能说话吗？”
　　陈启志没有再理他。
　　李昭的消息倒是发了过来。
　　李昭：“我在写剧本。”
　　梁泊言：“我还以为看到你了呢，看起来特眼熟。”
　　李昭果然看起来僵住了，转过脸回头看，跟梁泊言对上了视线。
　　梁泊言问：“你怎么过来了？”
　　李昭这次没有马上回复。
　　他坐在前面，时不时又看梁泊言一眼。
　　“怕你一出去又不见了。”李昭说，“万一再变小，我就要去幼儿园里找了。”
　　梁泊言非常感动，问：“那你剧本呢？不写了？”
　　“交给AI了。”李昭说，“我卸掉了道德准则，它建议我把这些角色全杀了。”


第11章 美国队长也可能练过气功
　　提问：
　　“如果你的老板突然失踪找不到人，原本需要他审定的工作让你们自己承担，你照着原作改编了台词，美美交工以后。老板突然闪现，并评价道，写的什么东西，照搬都不用脑子的吗，我找AI来都比你们写得好。你该如何高情商回复他？”
　　回复：
　　“高情商地告诉他：你牙上有菜。”
　　“6。”
　　“我在高情商地回复你，别给脸不要脸。”
　　“敏感肌也能用。”
　　“谁这么缺德啊，正在找工作，避雷了。”
　　这是一个可以选择匿名的职场app，发言账号都是经过认证的，原本最热的是互联网相关大厂，自从更新以后，将影视行业单列出来，立刻变成了热度飙升的板块，抢了不少营销号的活。
　　比如这个贴，很快引发了猜测。
　　“同苦逼编剧行业，怎么感觉这个瓜我吃过，是lz吧？”
　　“lz？不是说他那里待遇还不错嘛，给钱大方，还不抢功，基本上都能捞到点资历。”
　　“Lz这个人要分开看，排除掉不正常的部分，其实还是挺正常的。警告新人不要听到他的暗恋史就以为他跟你掏心掏肺了，在你之前他已经跟八百个人讲过了。”
　　“？？？我草，你不说我到现在都以为我是唯一知道的那个人。我还只合作过一次。”
　　“我一直以为lz有个求而不得的女神，后来我才从别人那里知道他女神是个男的……”
　　“楼上都是多少年前的老料了，昭姐去年因为男神失踪发疯过好长一段时间，天天折磨小编剧，后来调理好了，已经进化到找小男孩了。”
　　“本来很受震撼，但一想到这是男同，便合理了起来。”
　　匿名发言的地方，多说几句，就多了几分刻薄，又有人说：“昭姐现在都开始往网红编剧的路线发展了，前几天我看他直播也在说什么剧情有自己感情的影子，lby能不能别退圈了，虽然是个糊逼歌手，也不能就看他硬蹭啊？”
　　一群人的吐槽过多，很快顶成了热帖，但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删除状态。
　　随之而来的就是公告：
　　自影视板块开通以来，再三提醒禁止娱乐圈八卦，如屡教不改，将封号处理。
　　这则公告显然扫了很多人的兴致，李昭是首先感觉到的，皱着眉合上笔记本：“怎么都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需要我请你们喝咖啡吗？”
　　这些人倒是自觉，马上推辞：“不用！茶水间有！”
　　让抠门的李昭请客，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幸。
　　“这几天辛苦一下，”李昭说，“这个改完就暂时没什么事了，别说你们，我都要放个假。”
　　“昭……李哥。”
　　临走之前。李昭听到小朱在叫他，回过身来：“怎么了？”
　　小朱是他们中最八卦的一个，眼神亮闪闪的，问的问题却很隐私：“那天你带过来的男生叫什么啊，想认识一下。”
　　李昭一愣，想起那天梁泊言编造的谎言：“他叫梁占。”
　　“哪个字啊？”小朱还认真想记名字。
　　“鸠占鹊巢的占。”李昭说。
　　“我可以约他出来玩吗？”小朱又问，果然遭到了李昭的拒绝。
　　“李哥，他其实不是你亲戚吧？”小朱肯定地说。
　　李昭瞬间没话可说，他可不像梁泊言，随口就能撒谎跑火车。
　　这样一来，更让小朱坚定了内心的判断：
　　昭姐现在年纪上来了，抛弃了苦情怨妇倒贴风，都开始染指清纯男高了。
　　也不知道对他们这些打工的来说，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毕竟以前梁泊言还健在的时候，对他们来说，李昭每次的感情波动，都会直接反应到工作中来。
　　去年李昭突然发神经，到处托关系，从北京开车去上海，临行前朋友圈发得那叫一个激动，他们都以为要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倾城之恋了，结果却虎头蛇尾，问李昭去上海到底见了谁，他说东方明珠。
　　后来他们接了一个讲疫情的任务剧，别的单元都是各种感人故事，唯有李昭，写了个主角千里送菜，对方家里却早已有了别人，连门都没进得去的故事。有关部门大概看得也是莫名其妙，说不够正能量，便退了李昭的本子。
　　一般来说，废掉的本子，他们都会留着，什么时候改改还能再废物利用，但李昭却把那个短剧的剧本全文都发到了微博上，粉丝随便评论一句写得好，李昭就会马上回复谢谢。
　　“该安排的我都安排了，”李昭看了看表，“这些天我也有点事，能自己搞定的就不要联系我。”
　　这句话不是借口，他是真的有事情。
　　既然要写年代戏，除了看书查阅资料以外，更重要的是拜访行业内的专家与当事人，能得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很多如今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当时却十分火爆，全民流行。
　　比如，气功大师。
　　李昭第二天去拜访的这位气功大师，就是在八零、九零年代十分有名，据说直到现在，都还有不少明星私下有联系的。大师至今风采依然，须发皆白，非常傲骨，虽然接受了李昭朋友的请托，却很是不耐烦。
　　“这有什么好聊的，”大师说，“那时候气功热全国都是一样的，你回家问问父母不就知道了。”
　　“我爸妈都死了。”李昭说，想想又补充一句，“不是练气功死的。”
　　大师：“……”
　　大师总算妥协，带李昭走入书房，从书柜最底层翻出旧资料，给他看过去的光辉历史。
　　“不许举报啊，”大师说，“这都是历史的局限性。”
　　李昭低头翻看，厚厚的一叠照片，都是大师参与各地特异功能研究所、带功大会甚至UFO不明飞行物研究大会的照片。
　　“为什么这里还有UFO？”李昭提出疑问。
　　大师说：“既然气功可以是一种黑魔法，当然也可以是外星科技，不行吗？”
　　李昭被噎得不轻， 继续看资料，鼎鼎大名的顶级学府，原来在那时候也有人体特异功能研究会、气功协会，甚至还有专门的刊物，每月发行。随便一翻，就是记录了多少人靠气功治好了病，还有大师的专题报道，那时候还年轻的大师声称，他曾经让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重获青春，变得看起来只有四十岁。
　　李昭停住了。
　　“这是真的吗？”他蹲在地上，问大师。
　　“王林都死了，怎么还有人问这么傻的问题。我怎么不把自己变回四十岁？”大师不耐烦道。
　　“您这个采访里说了，有的人会问是不是人人都能返老还童，事实上这需要机缘，每个人身体素质不一样，能开发的程度也不一样。这不是骗术，而是一种科学。”李昭逐字逐句地念给大师听。
　　大师怒了，门一开就要送李昭离开：“就你会挑刺是吧，美国人还搞神盾局血清呢，你怎么不去质问他们？赶紧走！”
　　“我没有质问，”李昭站起来，“我是真的想问。”
　　“如果有人被发功了，你能再把他变回去吗？”
　　李昭的真心诚意，却只换来被大师赶出门去。
　　他非常伤感，于是顺走了大师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大师站在C位，而旁边都是青春靓丽的学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喜气洋洋地开始发功。
　　来自生机勃勃而又荒诞的八十年代，让他想拿回去问问梁泊言，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还练过气功。


第12章 扑街
　　“我妈有没有练过气功？”梁泊言说，“我可以回答你，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李昭有些警惕。
　　“帮我买包烟啦。”梁泊言将空空的烟盒扔在桌上，“烟抽完了，楼下老板不肯卖给我，连电子烟都不卖。”
　　李昭说：“不卖就别抽了，你现在这年纪，抽烟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梁泊言反问。
　　“三十多岁的男人抽烟叫成熟沧桑，”李昭说，“十几岁男性不好好上学在路边抽烟，看起来像街溜子。”
　　梁泊言冲着李昭龇牙笑，牙齿整齐且白亮：“三十多岁男人抽烟只会抽得一身烟臭味，还要多刷牙以防牙黄。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没读过书的街溜子。”
　　他的学历换算到内地，就是只读完初中，便开始在社会上鬼混。在酒吧里，学会抽烟，学会喝酒，学会怎么调动观众情绪，才能多拿点小费。
　　“本来就像，那就更不该抽了。”李昭说，“等你变回来了，自己去买。”
　　又听到“变回来”这几个字时，梁泊言皱了皱眉，反而更加强调，“帮我买包烟嘛，一包烟换一个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声音也变得黏糊，像在乞求大人买糖。
　　李昭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为了不让梁泊言继续这么恶心人，他下楼去给梁泊言买了包烟。梁泊言这才把照片拿过来，问：“你怎么认出来的？记性这么好？”
　　“因为背面有名字，梁幻。”李昭说，“这个名字不常见。而且两个人都是同一所大学的。”
　　“她信，但信得不怎么认真。”梁泊言说，“我小时候还有气功大师来我家发功，后来她发现香港不流行这个，后来就跟着去泰国拜白龙王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问李昭。
　　李昭说：“今天遇到个气功大师，说能把人返老还童。”
　　梁泊言笑出声来：“这你都信啊？”
　　“如果不信。”李昭问，“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对哦。”梁泊言恍然大悟，“排除掉黑暗组织暗算的可能，我这也算是灵异事件。”
　　他把烟咬在唇间：“这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是我妈多年以来用赃款烧香拜佛的回报。”
　　李昭很不高兴，他不知道梁泊言是怎么想的，如果换成他，他绝对不想回到那晦暗的少年期。
　　那个暑假之后，他爸被调去了专案组，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把他送去了住读。李昭的性格并不合群，比班上的男生都矮一截，又不擅长体育，长久下来，回忆并不美好。
　　他只记得梁泊言这个时不时跃进他生活里的异人。在快递还不发达的年代，寄来一些香港的新鲜玩意儿。并没有多值钱，但他爸很高兴，说你看还是要多做好事。
　　不管怎么算，都是现在最好，有名有钱，就已经胜过太多人。
　　但梁泊言不这么认为。
　　梁泊言说：“大哥，你还现在最好呢，你才三十多岁，每天睡眠时间能有五个小时吗？一熬夜就咖啡咖啡，前几天我还看到你在吃药？”
　　他想起一出是一出，打开茶几下的抽屉翻药瓶：“这是什么？辅酶Q10、复合维生素、鱼油、护肝片……再过几年是不是要加上万艾可了。”
　　李昭没能拦住他，抓住梁泊言的胳膊，把抽屉踢了回去。
　　“心虚啊？”梁泊言仍然没个正经，反手扣住李昭的手掌，摩挲着他的手心。
　　十六岁的，梁泊言的手。
　　没有茧子，没有倒刺，皮肉都是软的，细腻得仿佛最顶级的白瓷，精美而脆弱，似乎他轻轻一用力，就会立刻折断碎裂。
　　“我今天早上洗过澡了。”梁泊言说，他靠着李昭的脖子，是最普通的须后水味道，却让他忍不住想要咬下去。
　　李昭把他拉了起来。
　　“烟都要被你压烂了。”李昭抬起梁泊言的膝盖，把烟盒拿起来，“刚刚才买的，十五块钱一包。”
　　说完他便站起来，回了卧室。
　　梁泊言气得破口大骂：“李昭你他妈真阳痿了是吧？你个扑街！”
　　心跳都不规律了，梁泊言喘着粗气，又拉开抽屉，把辅酶Q10翻出来吃，免得自己血管炸开。
　　这都不够，他索性把窗户打开，任由带着细雨的凉风打在脸上，过了一会儿，脸才没有那么发烫。
　　恰在此时，门铃响了。
　　梁泊言说：“外卖放门口！”
　　“不是外卖。”门外的声音很苍老，“有事，麻烦开门。”
　　梁泊言有些狐疑了，他慢慢走近，但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问：“什么事？”
　　门外的人似乎觉得很难启齿，但梁泊言始终没开门，隔了一会儿，那个人才说：“有人让我上门修炼气功。”
　　梁泊言：“……”


第13章 四舍五入一下
　　“我不练气功。”梁泊言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个年代的东西了，您看我像信那个的吗？”
　　大师说：“重点不是你，是给钱的那个人。”
　　说到此处，罪魁祸首李昭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李先生，”收到钱以后，大师对李昭的称呼也出现了改变，但是整件事情过于匪夷所思，让他仍然要确定一下，“这位就是你说的，变成了中学生的人？”
　　“对。”李昭点点头，“刚才付给你的只是定金，你帮我检查一下，他是不是被人发过功，能不能变回来。”
　　“我觉着你……”
　　“变回来的话，给的钱翻倍。”李昭说。
　　“我觉着你说得很有道理。”大师立刻说，“来小朋友，抬抬胳膊，抬抬腿。”
　　梁泊言说：“你当做广播体操呢？”
　　他躺在地上成大字，索性把自己摊开：“你爱检查哪里就检查吧，让我来考考你，我出了什么问题？”
　　大师开始还煞有介事地摆出几个姿势，又在口中念念有词，梁泊言恍惚中，觉得就差一盏装神弄鬼的特效灯，把窗帘拉上，李昭的家就能变成邪教现场，被警方当场抓获。
　　但大师已经不是几十年前叱咤风云的大师了，他不再那么淡定从容，梁泊言只是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拿出来玩玩游戏，做今天的任务，大师就崩溃了。
　　“这活我干不了。”大师收拾东西准备走，“什么返老还童，你他妈开什么国际玩笑，胡说八道就算了，还让我把人变回去，我变个屁啊！”
　　李昭却还在认真提问：“你真的没发现他身体有什么不对吗？是你自己当初说过的，有人曾经……”
　　大师说：“能有什么问题？他看起来比你健康多了。大家都是人，你也给我留点脸，非要直接说出来吗？”
　　真是可怜，骗子都快被逼得承认是骗子了。
　　梁泊言爬起来，给大师提供另一条生财之道：“大师，你听我说啊，其实他是个同性恋，本来之前有个初恋，结果人家跑了，他就变得有点不正常，非要说我是他初恋变的，现在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你看还有救吗？”
　　大师不接招，瞪他一眼：“有的。脑子有病，就去看精神科。”
　　眼看大师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梁泊言去安慰沮丧的李昭：“你看人家都不乐意赚这个钱，下次还是请点靠谱的吧。不然你去日本把青山刚昌请过来？”
　　李昭：“……”
　　但李昭还没来得及骂梁泊言，就听到大师的声音：“我的照片怎么在你这里？”
　　抬头看过去，大师手里举着的照片，正是和梁幻的合照。
　　“不知道，我没看到过。”李昭却没有什么反应，“你自己带过来的吧。”
　　“不可能！”大师的反应却异常大，“这可是我跟许耀军教授的合照，我一直好好珍藏的，怎么会随便拿出来……”
　　“谁？”本来凑热闹看戏的梁泊言，却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许耀军啊。”大师指着照片上，他旁边的男人，“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连许教授都不知道了，人家是著名经济学家，在我们那时候还搞过经济道路的论战，影响很大的！”
　　原来如此，那张照片里，他和李昭，都只注意到了大师左边的梁幻，烫着大波浪头，青春洋溢。却都忽略了大师右边的许耀军，四十出头，风华正茂，马上要一展拳脚，而不是现在那个，陈启志口中，中风卧病在床的老人家。
　　“要不这样，”梁泊言将照片拿过来，“之前他给的定金，钱不用退了，你把这张照片留下来，行吗？”
　　大师一愣：“那这就一锤子买卖了，不能反悔的。我也很珍惜这张照片的，如果不是看你们这么有诚意，我也不会卖。”
　　“不反悔。”梁泊言说，“不过我想问问，其他合照的都是谁啊？”
　　“他的学生咯。”大师随口说道，“都是他比较器重的，才带着过来。”
　　同样是许耀军的学生，有的人变成了通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有的人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大师走后，梁泊言仍然在想。
　　他想，梁幻自然是不信气功的，就像她也不信什么泰国白龙王一样。但她会跟着去，因为在那个时候，这些迷信，都是一个交际圈。她会混迹其中，一定是其中有她想要得到的东西。
　　“你很关心你妈妈的过去吗？”李昭问。
　　梁泊言叹了口气：“因为我年纪也大了。你想想，三十五岁的人了，四舍五入就四十了，再四舍五入一下就五十了。还突然变成了这样，我虽然不想变回去，但起码也想知道她发生过什么。”
　　“你再四舍五入下去命都舍没了。”李昭对他的数学水平很无语。
　　“对了，你给了大师多少钱？”梁泊言问，“我卡应该在你那里吧，你自己去取。”
　　李昭说了一个数字，又把上次在香港请侦探的价格也报了出来，问梁泊言：“你的卡密码多少？”
　　“……我不想告诉你。”梁泊言说，“一想到你只给我买十五块钱的烟，就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了。”


第14章 是误会
　　梁泊言这才发现一个问题，做热播剧的编剧，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钱许多。
　　对李昭的经济水平有误解这件事，并不能怪梁泊言，毕竟李昭平日里看起来并不是很有钱的样子，每次过来找他，坐的是红眼航班，乘的是地铁，永远背着一个灰色的电脑包。
　　“你之前答应我的，”陈启志正好发消息过来问，“劝李昭劝得怎么样了？”
　　“完全给忘了。”梁泊言老实回答。
　　他又问：“你们拍剧，写一集给编剧多少钱啊，我看看收多少回扣合适。”
　　陈启志那边又半晌没回答，梁泊言猜测，可能等一会儿收到的消息就是：“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让你这么不要脸。”
　　果不其然，正在想着，陈启志的消息就过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级别的人，一般来说，都没资格跟我说话。”
　　梁泊言不知道跟陈启志说话需要什么资格，陈启志是个很油腻的人，在夜店里劝小姐从良，在KTV里逼着梁泊言卖唱，酒桌上侃侃而谈吹牛逼许下不会兑现的承诺，但梁泊言仍然会跟他有交集，因为这个人还有点用。
　　这么一想，他和梁幻，居然也是有相似之处的。
　　梁泊言回过神来，又看到陈启志发来的新消息。
　　“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理你，我不知道你跟李昭的关系，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说服他。事实上我让项目组的人自己去谈，用人脉，用钱砸，都更容易一点。”陈启志说，“但我有过一个朋友，可能这辈子我都见不到他了，有没有什么歌，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呢？”
　　梁泊言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一个油腻的男人突然谈起友谊来，也是有些让人肉酸的。他搜了一下关键词，给陈启志发去了一首歌的链接。
　　《与你无关》。
　　“你他妈就没有一刻正经点是吧？”陈启志果然暴怒。
　　“我继续去帮你劝李昭。”梁泊言见好就收，“您继续给你那朋友唱大悲咒啊！”
　　一抬头，才看到李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边，直勾勾的眼神从上至下，俯视着他的手机屏幕。
　　“劝我什么？”李昭问。
　　“你不知道吗？他想让你负责什么剧来着，好像你拒绝了。”梁泊言将手机息屏，“我让他给我回扣，我来说服你。”
　　“哦。”李昭听了，但似乎又没有听进去，“与你无关。”
　　“啊？什么？”梁泊言的思维还停留在那部还没开的剧里，“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你爱接就接，说着玩的。”
　　“你送给他的歌，《与你无关》。”李昭说，“那是一首情歌，主题是我爱你，但与你无关。”
　　“……我只是搜的关键词。”梁泊言其实根本没有听过，但寄人篱下，他的脾气也好了许多，还会跟李昭解释一句。这么冷门的歌，也不知道李昭怎么听到的。
　　唱歌的时候，呼吸是非常重要的，一呼一吸间的节奏，对歌曲有着致命的影响。李昭的呼吸是沉默的，沉默之后，李昭才说：“没事，反正我们也没那么熟。”
　　眼看李昭走出去，梁泊言觉得头都要大了。
　　他想抽根烟冷静一下，但在自己记忆中的位置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包被压过的烟。
　　再细想一下，似乎刚刚李昭出门的时候，顺手也把烟拿了出去。
　　这没有经济自由和买烟自由的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梁泊言只好给罪魁祸首陈启志发消息：“V我50，再给我买包软中华，我帮你偷李昭剧本。”
　　但这次，陈启志似乎终于烦了，没再搭理他。
　　“陈总，”秘书敲了敲门，才走进来，“已经查过了，梁先生的确已经从香港回到北京，而且……是跟李昭同一个航班。”
　　陈启志看着秘书递过来的资料，不太明白这上面呈现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行程？香港飞上海，然后马上从上海飞北京。有病是不是？把京港高铁当什么了？”
　　秘书谨慎地考虑：“可能是为了误导别人，不让别人追查到？”
　　“你说得像悬疑电视剧，”陈启志说，“而我像追查别人逃跑踪迹的反派。”
　　他当然不是反派，他只是多了那么点直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种种迹象表明，梁泊言的确还没死，但梁泊言的手机号，依然是已关机。
　　陈启志摆出一套完整的茶具，给自己沏了杯茶，又分了秘书一杯，开始给秘书讲起中国茶文化的起源，秘书频频点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说陈总懂得真多。
　　“略知皮毛而已。”陈启志很谦虚。
　　像他这种有涵养的中年人，总是容易让年轻人崇拜的。哪怕是那个阿占，开始说话呛人得很，后面也含情脉脉给他发情歌来暗示勾引。
　　还好他不吃这套。
　　如果不是那个项目还没解决，陈启志真想给李昭看看，让李昭知道，他是找了个什么人当替代品。
　　与此同时，李昭坐在咖啡馆里，看着来面试的年轻人急匆匆地赶来，头发都没有打理，西装也套得凌乱。
　　“李昭老师。”面试者坐下，“不好意思，我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搞得有点乱……”
　　“没事。”李昭暂停了当事人的陈词，“是我的错，临时改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招聘助理这件事情，是之前就提上议程了的，李昭早就不想跟那些人直接对话，招人到最后，已经基本确定，就差李昭亲自面试看看是否合适，但李昭一直没时间。
　　“我看你之前也有一些实习经历，应该知道怎么跟甲方对接。如果你对薪资没什么疑问的话，回头把工作电话号码给我，我对外就改成你的号码联系。”李昭又翻了翻对方递过来的简历，略微一顿，“你也是戏文专业毕业的。”
　　“是的，同一所学校。”被面试的应届生极力表现，“我上学的时候就知道师兄的名字了，听说您那时候坐着轮椅还校考第一……”
　　一般来说，被夸的人会客气一下，摆着手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再给即将上任的助理画画饼，但李昭不属于“一般来说”的范畴。
　　“那时候出了场车祸，”李昭放下那叠简历，“我去找我初恋，结果变成了捉奸。”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对方嘴巴张得老大，眼神不断变换，明显受到了冲击，又要强装淡定，不然会显得大学生没见过世面。
　　“我跟你讲讲吧。”李昭说。


第15章 
　　“在外面不方便弹钢琴？不要紧。下载APP，手机上也能弹钢琴……”
　　因为小程序的弹窗广告，梁泊言下载了这个app，在狭窄的手机屏幕上弹了起来。
　　他前几天刚在一款音游里打出史上最佳成绩，晒在频道里以后，有人问他多少岁，怎么节奏这么好，他回答：十六岁。结果第二天就被人举报封了号，说他是未成年冒用他人身份证。梁泊言找客服申诉，对方却让他上传人脸认证，才能给他解封。
　　他只好放弃了这款已经氪金不少的游戏。
　　这款钢琴游戏同样有许多氪金圈套，随便弹弹哆来咪无所谓，但是想多搜几首曲的谱子，就提醒要会员才能查看。
　　梁泊言果断购买了年费会员，反正这个手机绑定的是李昭的账号和卡，也是他现在仅有的能消费的钱——在李昭发现之前。
　　这个软件还搞社群，弹完之后还可以选择上传，就能在曲目名下面看到网友分享的各个版本。梁泊言弹了首《野蜂飞舞》来试试手速，刚传上去，就收到评论：“弹错这么多音也好意思分享？这是狂蜂乱舞吧，把人都蛰死了。”
　　又不是弹给你听的，什么素质。梁泊言在心里骂完，回复却很理智：“对不起啊，家里没有平板，是在手机屏幕上练的，太小了老是弹错。”
　　而对方居然马上看到了：“不会吧？没有平板？”
　　“买不起。”梁泊言享受着这种在网上胡说八道的感觉，“我这个手机也不太灵敏。”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申请栏里写着：“来个地址，我儿子有个不用的电子琴送你。”
　　“世上还是好人多。”梁泊言有几分感动，“不过不用了。”
　　毕竟上一个送他电子琴的人，给他留下过不小的阴影。
　　梁泊言刚到北京来发展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好人。在二手市场，好心人半卖半送，他靠着极便宜的价格得到了拿到了一款雅马哈电子琴。那时候刚签约，还没开始给他安排工作，便去酒吧里兼职，好心人后来又在酒吧里遇到唱歌的他，点唱了很多首。
　　只是后来的发展就不那么美妙了，在他拒绝了好心人的告白以后，那人跑到他的公司，说梁泊言是gay，他们是一对，而梁泊言对他始乱终弃。他被雪藏在家，那人又找上门来，跟他说对不起，只是太爱他。
　　他原谅了那个人。
　　“那我们还有机会吗？”那人居然这样问，“我还是觉得，你不像直男，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梁泊言的耐心终于耗尽：“我确实不是直男，但也确实对你没兴趣。”
　　于是那人说，那就算了吧，但要拿回自己的电子琴。
　　梁泊言也不想占这个便宜，将房门打开，侧身让他进去，门还没关上，那人就强行吻了上来。把梁泊言逼得上演全武行，那架廉价的电子琴，最后的下场也是砸在对方的头上。
　　更倒霉的是，公司的人在医院见到这一幕，更加确定他是一个对前男友始乱终弃还大打出手的渣gay，更是借机提出更多附加条约，把佣金抽成全都要到最高，想解约也不行，要赔钱，活生生变成了霸王合同。那些日子李昭还正好来北京艺考，又碰巧出了车祸，更是乱作一团。
　　真是稍微回忆一下都糟心，到现在，他都忘了那个傻X叫什么名字了，但那以后都没再弹过电子琴。
　　“事情就是这样。”李昭三言两语，就已经讲完了他的故事。
　　关于他为了那个人想要离娱乐圈进一点，才选择了戏文专业，想考去北京，却在楼道里就看到那个人在门外就跟人热吻，失望离去的事情。
　　“那，你跟那人现在怎么样了？”新晋助理问：“还有联系吗？”
　　在他的认知里，这纯属李昭回忆往事的一段唏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着他倾诉。过了这么多年，如果还有联系，那都已经是命运眷顾了。
　　“有的。”李昭说，“我们一直都有联系。有时候他需要我了，还是会叫我过去。”
　　……
　　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还好李昭也适时地结束了对话：“今天跟你说的事，就不要告诉别人了。你先回去吧，等手续办完，再开始上班。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李昭就像一个文艺片导演，总是沉迷于自我表达，这时候终于想起来再认真看看简历的开头，才知道了他新助理的名字。
　　柯以明。
　　不过不重要，他其实也不太在乎对方姓甚名谁，就像他扔垃圾的时候，不会在意倾倒在哪个垃圾桶里。
　　因为倾倒完之后，他又要回垃圾堆里去睡觉了。
　　梁泊言仍然对他那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情绪，仍然在给他发消息提要求。
　　“还没回来啊？”梁泊言写道，“我想喝可乐，帮我带一罐。”
　　马上还发来了别的要求：“不要无糖版的！”
　　“自己去。”李昭回复，“烟就算了，便利店老板也不让你买饮料吗？”
　　“我下来了啊，但你这个手机绑的卡没钱了。”梁泊言开始卖惨，“你都跟人喝咖啡了，还不能请我喝瓶可乐啊。”
　　李昭猛一抬头，从咖啡厅的玻璃窗望出去，越过一条车道，梁泊言站在对面，朝着他笑起来。
　　他最后给梁泊言买了一箱可乐。
　　便利店的老板认识李昭这个熟人，看李昭站着不动，而梁泊言一个人扛着一整箱，问：“要不要我送上去？”
　　“他自己要的，就自己搬上去。”李昭拒绝了老板的好心。
　　“你们这些家长对孩子太严格了。”
　　老板嘟囔了一句，让李昭瞬间又不爽了起来，带着几分的心虚，李昭指着梁泊言说：“什么家长，他都三十了。”
　　梁泊言迷惑地抬头。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很年轻啊。”
　　“整容整的。”李昭说，“还打了针。”
　　梁泊言：“……”
　　他一边费力地抱着箱子，把李昭推着往外走，一边还要转头对老板说：“他更年期！胡说八道的！”


第16章 
　　抱着一箱可乐摇摇晃晃跑了一路，回去一打开易拉罐，可乐果然喷了梁泊言一手。李昭嫌弃地抽了两张湿巾递过去，一边又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在拜托李昭介绍工作。
　　“导演系毕业的？我这里是编剧啊……确实没有适合他的……我帮你再问问吧。行，把作品发过来，哪天吃饭的时候推荐一下。是去年就毕业的？那现在在做什么？”
　　问完这个问题，李昭沉默了一会儿。
　　“算塔罗牌？”李昭说，“怎么去做这么有前途的职业了？”
　　梁泊言咽下最后一口可乐，很担忧电话那头的人被气得隔空暴打李昭。
　　但李昭的下一句话，更让他差点被可乐给呛死。
　　“圈里的工作我不一定能马上介绍。”李昭对那边说，“能让他先帮我算一算吗，照顾他生意。行，你问问他。”
　　挂了电话，梁泊言就问李昭：“人家学导演的，你让他给你算塔罗牌，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也是让他赚钱了。”李昭说，“以前我卖碟的时候也没人来照顾我。”
　　从李昭进这一行开始，老板、同事、搭档总在告诉李昭，少得罪人，关系就是一切，要学会讨好，学会奉承。但李昭发现，在他取得了一定的名利之后，不需要他主动去做什么，这个世界自然而然地变得友善了许多。
　　就像现在一样，李昭提出这么莫名的要求，那边却还是给李昭回了消息。
　　“师兄，我问过了，他说已经不干了，但还有一些许愿蜡烛，可以送给你。你还是那个地址吧？我让人闪送过来。”
　　“多少钱？”李昭问。
　　“这还要什么钱，师兄您平时多照顾一下就好。使用说明也一起塞进去了哈！”
　　李昭就这样得到了一大盒蜡烛。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让梁泊言自己来许这个愿望比较好。他就负责在旁边，指导梁泊言如何操作。
　　就像那些只挂名不干活，还包揽全部功劳的总编剧一样。
　　“你先要把愿望写在羊皮纸上……没有，拿便签纸吧。把纸压在蜡烛底下，点燃蜡烛，再默念你的愿望，想象着你的愿望已经进入火焰中，随着火焰一起燃烧。”李昭念着使用说明上的文字，“你的愿望能量就会随着蜡烛燃烧，逐渐增强。”
　　“我许完了。”梁泊言说。
　　蜡烛不大，没一会儿火光就渐渐熄灭，李昭将蜡烛拿起，抽出蜡烛下面的便签纸，梁泊言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下愿望：
　　我要喝有气的可乐。
　　梁泊言看到，李昭在他的对面，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李昭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如果不变回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你为什么还在操心这个事情？”梁泊言喝完可乐，反问道，“能过一天是一天，等哪天七星连珠了流星雨了全日食了，说不定我就变回去了。”
　　“所以你就打算等。”李昭说，“等哪天奇迹来了，顺其自然。”
　　“不然呢？我又不想练气功。”与李昭心情一样，梁泊言也很头痛，“还是你觉得点个蜡烛，就能刷地变回来了？”
　　李昭又想起梁泊言的过去。
　　梁泊言一直都是这样，随波逐流，顺其自然。所以公司捧他的时候，他能拿到好歌好制作，公司换人捧了，嗓子也不好了，他就流连在夜店里，和狐朋狗友们夜夜笙歌。
　　李昭想，或许梁泊言就是这样的人，才会让事业一败涂地，才会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都不想办法挽救一下自己。
　　梁泊言光是看李昭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在闹脾气，或许还在心里骂他。
　　“顺其自然，也不是说什么都不做。”梁泊言声音放缓，慢慢跟李昭讲道理，“只是我觉得，玄学这种东西，你也知道，就算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骗子，又不是每次都有人送你免费的蜡烛。别到头来钱都被骗光了。”
　　他说到了很实际的问题，李昭似乎终于听了进去，甚至开始问他的想法：“那该做什么？”
　　按照梁泊言内心的想法，当然还是什么都不做，逍遥自在地享受最年轻的时光。但他毕竟要敷衍一下李昭，也的确需要，去做点什么，虽然与他变回去这件事毫无关系。
　　正好，他手里正捏着那张，从大师那里高价买来的照片。
　　“先陪我去见见许耀军教授吧。”他指着照片上、梁幻旁边的中年男子，“说不定你也能积累点素材呢。”
　　“你没看过新闻吗？”李昭反问，“他中风偏瘫了，现在还在休养。”
　　“陈总跟我说过，但只是中风，又不是植物人了。”梁泊言不以为意，“我相信这才是考验你能力的时候。”
　　许耀军也没有想到，中风以来的这几个月，都在疲于应对来访的客人，好不容易能在家疗养了，依然还有人上门。
　　甚至连篮水果都没带。
　　他已经半瘫在床，连说话都困难，只能用眼神示意，问陈启志这两人来干嘛的。
　　陈启志也搞不太懂，纯粹是为了自己牺牲恩师，只能硬着头皮说：“他们特别崇拜您的经济理论，想来拜访关心中国经济走势。”
　　许耀军还没有完全丧失语言能力，他看了陈启志一眼，让陈启志过去，陈启志这时领会得快，立刻附耳倾听。
　　许耀军说：“滚。”
　　陈启志老实滚了，但梁泊言靠着一句话成功留了下来。
　　“我听说，梁幻是您的学生。”梁泊言也像陈启志一样凑近，在许耀军耳边说，“我是梁幻的儿子。”
　　许耀军那原本应该失去的右手，微微抖动了一下。


第17章 
　　“我记得梁幻，”许耀军说，“她那时候就很优秀了。”
　　梁泊言还没来得及搭腔，李昭就问了：“您不是说不出话了吗？”
　　“说得慢点还是行的。”许耀军摆了摆手，“本来说话就困难，还要应付那么多闲人，干脆装哑巴了。”
　　他似乎对梁幻的近况一点也不了解，又打量了梁泊言几眼，问：“你妈妈人呢？”
　　“她已经过世了。”梁泊言说，“我现在在内地上学。她去世之前，曾经提过您，说很想当时读书的日子。”
　　许耀军又看向李昭：“那他是你后爹？”
　　李昭来之前就想过会被问这个问题，但真遇上了，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是朋友。”梁泊言抢先回答，“他是个编剧，在写一个改革开放前后的剧本，想收集素材。”
　　许耀军有些怅然若失，梁幻是他的学生，当年他无比看好，以为前途无量，如今却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未成年的儿子。
　　“她是孤儿，我就让辅导员多关心一下，把该有的补贴都帮她申请了。那时候她就很有经济头脑。”许耀军说，“八四年的时候，她拿着报纸来，给我看温州八大王无罪释放的新闻，说老师你看，风向变了。后来我才知道，她马上在外面租了门面开服装店，衣服都是从广州运过来的款式。山口百惠的同款衣服，她挂在门口，上面就贴着《血疑》的剧照，乌泱泱的人群，全是来排队买衣服的。”
　　当然，理论上来讲，那时候在校学生是不能跑出去做生意的，如果不是因为出了意外，梁幻也不会让许耀军知道。
　　钱赚得太多，手续又不够完善，也没有打通关系，被眼红的人找茬以后，梁幻找到了一向器重她的导师。
　　“我正好认识一个倒爷，他认识工商局的人，攒了个局，大家一起吃个饭。说她就做点服装生意，投机倒把这种罪名太重了，罚点款得了。”
　　或许这件事情还是让梁幻感觉到了危险，那之后没多久，梁幻关掉了那个服装店。即将毕业之际，她提出了退学，许耀军问她为什么，她说赚钱要紧，不读书了，要去创业，将理论投入到实践中去。
　　那之后好几年，许耀军再也没有得到过梁幻的消息。
　　直到大陆下定决心整顿走私，参与倒卖的立舟集团被查处后，许耀军在报纸上看到了梁幻的名字。
　　已经摇身一变香港人的梁总经理宣称，他们提供给立舟集团的所有商品全都合法合规，从未参与任何走私行为，是立舟故意伪造手续欺骗了他们。
　　“我还托人找到了她的地址，给她寄信，问她怎么样了，但没收到回信。”许耀军说，“我可能得罪了她。”
　　“为什么这么想？”李昭听出来了问题。
　　“立舟集团的董事长，就是那个我介绍她认识的倒爷。”许耀军说，“我让她知道了赚快钱的路子，她就没法再安心开服装店了。”
　　“您没有赚过快钱吗？”李昭问，“没有借着风口大赚一笔过？”
　　要真是这样，那这个经济学家也当得太没水准了。
　　“……你非要提这个就没意思了。”许耀军说，“那时候大家都是这么野蛮生长的。当然风险也高，像那个倒爷后来被判了死缓，那个工商局的没几年也辞职下海去了，现在都还在牢里。梁幻起码还安稳过了这么多年。”
　　“那个从工商局辞职的人，叫什么？”梁泊言突然抬起头，问道。
　　“冉东。”许耀军并没有多在乎，“你问得这么细啊。”
　　临走的时候，梁泊言突然对许耀军说：“您的信，我妈妈应该收到了的。”
　　许耀军颇为感动：“她保存了这么多年吗，连你都看到过。”
　　“差不多吧，看到信还哭了呢。”梁泊言说，“搞得我还以为您是她的老情人，才想来问问。”
　　但看许耀军的反应，似乎真的只是师生情，再加上许耀军的老年斑和浑浊眼球，实在让梁泊言产生不了别的想象。
　　许耀军喘着粗气，对着梁泊言说了和之前一样的话：“滚。”
　　他们便和陈启志一起滚了出去。
　　陈启志很不高兴：“老师现在说不了几句话，你们怎么还聊那么久。为了你们我把老师都得罪了。”
　　他又提醒李昭：“那就这么说定了，项目就要启动了，你先准备好…… 你笑什么？”
　　如果是普通的笑，陈启志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李昭是笑出了声，笑得极具蔑视与嘲讽。
　　“很多年前，我在左家庄的编剧楼里关了四个月，收了八千块钱定金，改了三版剧本，导演那里也过了关，但没拿到尾款，因为给投资人看，投资人说，不够爽，没意思，不要了，如果改成穿越剧可以考虑一下。”李昭说，“那个投资人以前根本就不是干影视这行的，他只是钱多，想试试水。现在他求着让我给他当编剧，我能不笑吗？”
　　“年轻人真是气性大，一点小委屈记到现在，我们那时候……等等，你说的是我吗？”陈启志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什么。
　　“不然？”李昭反问。
　　没有一个自我认知较高的男性能接受被这样评判，陈启志也不能，他甚至有些急眼了：“你怎么不说后续呢？哦，当着小情人的面不好说是吧，你他妈……”
　　眼看着陈启志就要说出些什么来了，但神奇的是，他却突然刹住了。
　　就在他说“小情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看了梁泊言一眼，也就是他以为的“梁占”。
　　那些刺耳的话语戛然而止，陈总怒气冲冲地坐进车里，让司机直接开车。司机见他这么大火气，倒也会看眼色，一路安静无言。
　　陈启志摇下车窗，看见车后镜里，那两个已经越来越远的人影。
　　“我也就是卖他个面子，不跟你这种人计较。”陈启志对着空气说。
　　梁泊言站在原地，非常哭笑不得。
　　毕竟这个事情的结局，他是知道的。但，陈启志不知道“梁占”知道，而李昭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李昭还在向他坦白。
　　“后来我改了。”李昭说，“硬改，改完以后说还不错，给我结了费用，是之前说好的百分之六十。”
　　他需要这笔钱，拿来交房租和欠款，交完只剩下几百块，他坐很久的车去找梁泊言，请梁泊言吃饭。梁泊言要了瓶勃艮第出产的霞丽多白葡萄酒，饮着那淡金色的酒液告诉李昭，他决定要搬去上海。那时候是梁泊言当歌手的鼎盛时期，虽然梁泊言说，北京太多狗仔，万一被拍到，影响不好。
　　“后来我再也没写过穿越剧。”李昭说。
　　“你再没写穿越剧，是因为后来广电不许拍穿越剧了。”梁泊言提醒他不要给自己加戏，但是说着，却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刚刚嘲笑陈启志的样子，特别……”
　　“小人得志？”李昭问。
　　“不是。”梁泊言摇头，“特别像一个永远相信天道酬勤的人。”
　　相信他得到的一切，都是靠着笔耕不辍，靠着勤奋努力和熬出来的肩周炎颈椎病，像爽文一样，打脸那些看不起过他的人。
　　他知道李昭从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但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他更加觉得，李昭不必知道一些事情。
　　比如在酒桌之上，他是怎么听陈启志说起那个让他不满意的剧本，又是敬了多少杯酒，让陈总考虑考虑，再给那个新人编剧一个机会。
　　“梁生，你对佢都几好啊，系你边位啊？”醉醺醺的时候，他听到陈启志用粤语问，李昭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说没有，不太熟，顺便帮一帮。
　　时至今日，他跟李昭之间，也没有太熟。毕竟不熟也不影响耳鬓厮磨、唇齿相接，如果熟了，就只会像微波炉里的鸡蛋，轰地一声，炸掉厨房。


第18章 
　　原本李昭是打算缓一缓，再跟梁泊言提起梁幻的。
　　他一开始只是跟着去，但听着许耀军的只言片语，他就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画分镜。
　　第一个镜头不应该是人，而是冒着浓烟的火车驶入车站，从远景切到近景，戴着皮手套的红唇女人，登上由北向南的列车。
　　第二个镜头应该是过海关，镜头从上往下，扫过“中国海关”几个大字，定格在递过去的证件上，观众看到那个人的名字：梁幻。
　　马上再给一个香港车水马龙的街景，最好再配上那时候的流行音乐，定格在某栋办公楼的某层，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上。
　　当然这都是李昭的想象，正常的剧本里，他才不会帮导演干这些活，如果真是一个剧本，他只需要写场景和台词，顶多加上一些情绪的描述。
　　可惜了解得还不够多，只有一些线条，在李昭的脑海里，勾勒出一个速写一样的轮廓。
　　如果问梁泊言更多的细节就好了，但想到这个，李昭又一次意识到，他对梁泊言的过去，了解得实在太少。他知道每次问起，梁泊言都会若无其事地将话题滑开，所以到现在，李昭都想不出什么方法，能让梁泊言交出实话。
　　然而这时候，柯以明的电话来了。
　　“李哥，”走马上任的助理提醒李昭，“下午六点您有个饭局。”
　　李昭一看时间，正好四点，看来是卡着点打过来的，还给他预留了堵车的时间。
　　他给梁泊言转了点零钱，让梁泊言自己回去点外卖。
　　梁泊言开着玩笑：“是跟你喝咖啡那个？现在去帮你挡酒啦？那你找我也行啊，我都会喝酒的。”
　　李昭不喜欢这个玩笑。
　　“你不能再喝酒了。”他说，“我以前没跟你说过，我最讨厌你喝醉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淹死在呕吐物里。”
　　梁泊言一愣，李昭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醉过了。他甚至喝酒都很少，只有在香港的酒吧里，偶尔蹭到调酒师送他的低度鸡尾酒，喝起来还不如菠萝啤度数高。
　　身体回到过去果然是一件好事，他变成一个年轻人，不需要在酒精里麻痹神经，消磨意志。甚至那些曾经，都因为隔得太久，变得轻飘飘的，不再是沉重得不能提起的负担，而是让人兴味盎然的谜题。
　　如果便利店的老板继续坚持不卖烟给他的话，或许下一步，梁泊言还能把烟也戒掉。
　　今天吃饭，是李昭在业内的师傅攒的局，所以哪怕很不情愿，李昭还是要不停跟人碰杯，然后喝杯子里的橙汁。
　　他甚至都不愿意倒点雪碧假装一下。
　　“他酒精过敏，”师傅帮李昭解释，“以前别人逼着他喝，喝完直接进医院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在座的人也别强迫李昭喝酒。
　　但席间的人并未不满，反而恭维起来：“不喝酒好啊，哪像我们这些没办法，现在一体检都是酒精肝脂肪肝。高老师您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这么年轻就做出成绩了，妥妥的人才啊。”
　　“刘总这话说得，这是人才吗？这是天才！”
　　明明没有喝酒，但李昭还是想吐，他甚至开始怀念陈启志，起码那人虽然也是四五十岁，但说的还能算是人话。
　　“我手里有个艺人，其实也对表演特别感兴趣，还一直说想演上李昭老师的戏。”酒到浓时，目的也开始明显起来。
　　李昭这边没有搭话，那边又在问：“李编这年纪，应该还没结婚吧？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认识很多漂亮姑娘。”
　　“不用了。”李昭婉言谢绝，“我是同性恋。”
　　整个包房安静了快一分钟。
　　那人干笑一声，还想挽回场面：“没事，多大事啊，也正常。其实我也认识很多男模……”
　　李昭叹了口气，抬头就看到老师示意的眼神，充满了不赞成。
　　但老师也不是第一天不赞成，李昭理解他，这个年纪的人总是对同性恋充满偏见的。
　　“也不需要的。”李昭说，“我有喜欢了很久的男人。”
　　剩下一个小时，于是就这样变成了李昭的主场。他终于不用听那些互相吹嘘的言语，也不用将橙汁喝到饱腹。
　　终于散场时，柯以明说他太累了，替他开车。他便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也没看到柯以明的表情。
　　“老板，”柯以明开着车，“原来你不止跟我讲。”
　　他不再叫李哥，说得很轻，后面的车恰好一按喇叭，李昭骤然惊醒，迷迷糊糊地看向柯以明：“你刚说话了吗？”
　　柯以明说：“没有啊，街边上的人吧。”
　　李昭一抬头，发现车已经快到了。他指挥着柯以明将车开进去，下了车，正准备上楼，却发现柯以明跟着他。
　　“还有事吗？”李昭询问。
　　“后天要去参加戏剧节，明天中午的飞机。”柯以明说，“我帮您收拾一下行李。”
　　李昭说：“没必要，我不是残废，你也不是生活助理。”
　　他突然从心里涌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或许不是此刻，是从梁泊言乱开玩笑的时候就有的。
　　他想梁泊言或许是误会了什么，但却又一点都不在意，甚至没有找他要一个解释。何其冷漠，像是随时能把李昭从生活里剔除出去。
　　这种感觉让李昭有着些许烦躁，要怪，除了怪梁泊言，自然就是怪面前的柯以明：“以后不要做这种献殷勤的事情。”
　　柯以明很明显愣了一秒，但反应迅速，马上答应。很自觉地将李昭送进电梯，便打车回家。
　　这才几天，就发现当时招聘自己的面试官提醒的绝非虚言，说大编剧人并不坏，就是脾气古怪，多捧着就好。
　　人坏不坏，柯以明并不知道，但后半句，现在已经领会到了。
　　柯以明突然又想起今天酒席上的话题，他拿出手机，衬着五光十色的夜景，发去了寻求八卦的信息：
　　“朱姐，”他叫得亲热，“您知道李哥喜欢的人是谁吗？”


第19章 
　　或许是过去听了太多梁幻的事情，又或许太久没有喝过酒，对酒精的耐受度变低，仅仅只是喝了点威士忌，梁泊言就坠入到深不见底的梦里。
　　但首先出现的不是梁幻，而是冉东。
　　就是许耀军描述的那场饭局上，坐着开服装店的梁幻、倒腾收音机彩电的倒爷，还有尚未辞职下海的冉东。
　　冉东难得来到香港，站在门口听他弹琴，一曲弹完，过来抱了抱他，说：“都长这么高了。”
　　他拿到了冉东递给他的礼物，到自己的房间里坐着，拆着那繁复的包装外壳，而冉东继续在跟梁幻说话。
　　“我前几天去计生办，交了计划生育的罚款。”冉东说。
　　“你是不是有病，你才一个孩子交什么罚款？”梁幻吞吐着香烟，喷在冉东的脸上。
　　“计生办的人也这么说，我说我支持基本国策，先提前交了，逼着他们收了钱。”冉东脸上带笑，“我总有一天会让泊言认祖归宗，写在我们冉家族谱上的。”
　　“得了得了，你多给点钱比较实际，”梁幻说，“冉老板真有钱，人家香港人在深圳包二奶，你在香港养小三。”
　　“钱不是问题。”冉东承诺道，“对了，我打算送刘主任一套别墅，可能买在俄亥俄州那边……”
　　“又让我去？”梁幻问。
　　“那肯定不能写刘主任的名字啊。”冉东说，“钱我还是走老渠道转给你，由你这边代持。”
　　“你可真信任我，总有一天我卷款跑了。”梁幻说。
　　“那怎么可能呢？”冉东的脸上又浮起那层笑容，“我们可是有个儿子，想当初还是你主动敬我酒的。”
　　梁幻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声音都高了几度：“James，你站那儿干什么？”
　　梁泊言慢吞吞走出来：“这个乐高太难了，不会拼。”
　　“去叫阿姨教你。”梁幻说。
　　冉东没过一会儿便走了，梁幻转身回来，梁泊言仍然在拼乐高。
　　她从酒柜里挑了一瓶酒，开瓶之后，在桌边自斟自饮。自顾自地笑起来，重复了一遍：“我主动敬你酒的。”
　　“James，过来。”她招呼梁泊言。
　　梁泊言想把东西归位了再过去，但他的速度显然不能让梁幻满意，一抬头，梁幻已经提着酒瓶，站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手伸过来，牢牢卡住他的脖子。猩红的液体灌进他的喉咙，坚硬的酒瓶撞击着牙齿，那是他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大半瓶的酒就这样喝了进去，他想要挣扎，但这似乎激怒了对方，女人抄起酒瓶，砸在了他的头上。
　　那个酒瓶厚且重，碎片从脸上划过，带上了血。他觉得头晕，向梁幻讲想要睡觉，梁幻只是看着他，没有反应。像一尊美丽而冰冷的玻璃雕像。
　　窗外的晴空之上， 有飞机驶过，从启德机场出发，飞过九龙城，飞过狮子山，离开维多利亚港，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
　　就好像梁幻一样。
　　梁泊言醒了过来。
　　李昭正坐在床边，手里是那个威士忌酒瓶，瓶盖已经被拧开。
　　“看你睡成这样，还以为喝了多少。”李昭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结果看起来不到五毫升。”
　　原本他都已经打算好该怎么发火了，起码都要找到卖酒给梁泊言的老板大发雷霆，指责老板卖酒给未成年人，要求全额退款。再把梁泊言关进屋子锁起来，每天没酒喝没烟抽，只能吃最健康的蔬菜沙拉。
　　但酒瓶里的酒满得差点晃出来，梁泊言似乎只是略微沾了沾唇，就已经醉倒了过去。
　　“你以前酒量这么差吗？”李昭问，“我以为你一直是个酒鬼。”
　　梁泊言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脸上都是木的，眼神也有些涣散。李昭看着，忍不住往他脸上掐了一下。
　　梁泊言叫出声，将李昭的手拍了下来。
　　李昭这时候倒是敏锐：“心情不好？”
　　“也没有，就是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梁泊言说，“李叔叔以前跟我说过，他进了调查组以后看资料，总觉得很蹊跷。”
　　冉东被捕之后，梁幻迅速就得到消息，不仅本人马上离开，其他手续也早就办好。恰好梁泊言还在内地，让她毫无阻滞。
　　李叔叔是这么说的：“要么她真的就这么聪明，打包跑路得这么快，要么就是，她早就预料到了那一天。本身这个案子就是突然接到材料齐全的匿名举报才启动的，甚至有可能……”
　　梁泊言现在想到了，李叔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可能性是什么。
　　最能拿出犯罪证据的人，不是任何侦察者或者受害者，而是犯罪者本人。
　　她一开始就想好了如何报复。


第20章 
　　梁泊言的确想明白了一些事，但这对现实世界并没有什么帮助。
　　“如果照你推测的，你妈妈匿名举报，那她可以减刑。”李昭说。
　　“你疯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死人减刑？”梁泊言反问。
　　他又叹口气：“不过其实也是我猜的。”
　　那飘扬而下的尘埃，就像经年的时间一样，覆盖在了过去之上。只能隐约看清轮廓，却无法窥见细节。毕竟他并没有细致的工具，可以扫去那沉积多年的灰尘。
　　“草，那她留给我的遗产岂不是都是赃款？还好我没要。”梁泊言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多少钱？”李昭对钱敏感，听到这个，只关心数字。
　　“你这么感兴趣？”梁泊言开玩笑，“我手写个遗嘱按指纹留给你，到时候你去拿。当初你爸爸为这个案子加班猝死的抚恤金太少了，给你补上。”
　　“你当时已经给过我很多钱了。”李昭说，“当时你也这么说的。”
　　出了车祸之后，是梁泊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承担了李昭所有的医药费，钢板都要用最贵的材质。后来李昭问梁泊言多少钱，他也没有告知，让李昭自己好好准备考试，别管那么多。
　　因为这份大方的付出，和梁泊言对李昭那段时间里的照顾，李昭原谅了梁泊言跟那不知姓名的男人鬼混的过往。虽然想象过很多梁泊言跟那个陌生男人在门后做些什么，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梁泊言。
　　有时候写剧本赶稿，需要一些音乐来放松，他会选择梁泊言的歌。梁泊言不是创作型歌手，但也在采访里讲，会参与歌曲的制作，希望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得到自己喜欢的歌。
　　听着梁泊言的歌，多是情歌，李昭一边听，一边就会想，也不知道这是梁泊言的哪段感情经历剪切拼凑出来的，主人公代入了ABCDEFG，就是不像他跟梁泊言。越想越生气，稿子也写不下去了，出门直奔机场，几小时就飞抵上海。
　　至于第二天要开的会，只能在梁泊言的书房里视频连线了。梁泊言时常说他有病，飞这么远过来也不理人，说完便出门见酒友，李昭顿时心酸不已，那时候又没多少朋友，便立刻打开博客，抒发一下感情。讲讲为某人千里飞行，对方却多么冷淡，连陌生网友都很同情。
　　“我明天要出去，去戏剧节。”李昭说话的时候带着点炫耀，“他们让我当创投的评委。”
　　梁泊言听不懂什么是创投，但李昭现在混得如鱼得水，他是知道的：“一路顺风，多要几个签名回来。”
　　“和我那个助理去，叫柯以明，刚招聘的。”李昭强调，“现在太忙了，不花点钱请个人不行，每天都有人来骚扰。我让他定了两个单人间。”
　　梁泊言听的有些呆滞，本来就没睡醒，半天才反应过来李昭的潜台词是什么，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李昭皱眉。
　　“你要真是跟谁去乱滚了，我都高兴点。”梁泊言继续笑，“大哥，你看看你哪里像娱乐圈的人啊，你这样……你们搞宣传什么的，去过学校没？”
　　李昭不知道他这是在问什么：“去过。什么意思？”
　　“你不会被保安拦下来要出门条吗？”梁泊言问，“能不能别出门背双肩包了，换一个行吗？你都三十多了，再这样会被当成程序员的。”
　　李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半天才说：“那是戏剧节送的。”
　　他变得很生气，因为梁泊言宁愿关心他的包，也不关心跟他喝咖啡的助理。他为此甚至自己加钱改了单人间，这新增的费用，戏剧节主办方都不给报销的。
　　他决定报复，去很多天，把各色人等约他的饭局都去个遍，把酒店房间升成总统套房，骄奢淫逸到极致，旅行箱都要换成rimowa的。
　　但就是不换双肩包，给梁泊言一点颜色看看。
　　但梁泊言终于还是关心了他，临走之前，梁泊言问起来：“你要去几天啊？”
　　“五天。”李昭尽力让脸色不变，“有急事的话也能……”
　　“你记得交电费。”梁泊言扬了扬手中的电费单，“今天贴在门上的，说再不交三天内停电。”
　　理论上没什么错，但这个回答让原本有着过高期待的李昭勃然大怒：“你怎么这么着急，非要用电做什么，没电就活不了了吗？”
　　“……”梁泊言实在服了，“我在你家也就玩玩游戏看看电视啊，这不得用电啊，不然能干什么？”
　　他这个反问，确实问住了李昭，李昭却又非要反驳回去：“你为什么不去学习？”
　　“……？”梁泊言不说话了，歪头看着李昭，用一种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的眼神。
　　他的头发一直没去剪，越来越长，做这个动作时，头发也如水一样倾泄下来，那双眸子在发丝之间闪烁，五官和脸型都尚未棱角分明，看着甚至有几分雌雄莫辨。
　　李昭能感觉到，他好好放在胸腔内的心脏，完全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青年时的梁泊言，就像是一坛醉生梦死的酒，沉溺其中，用酒精燃烧着生命的迷狂；但此时有着少年外貌的梁泊言，仿佛轻盈精致的一场梦，什么都是最好的，好到他需要时刻提醒自己，琉璃易碎，不要相信。
　　“喂！”梁泊言对着空门喊，“门都不关啊？”
　　他只能穿着睡袍，从床上爬下来去关了门，李昭一走，他瞬间少了个可以调戏的对象。昨天用手机加回陈泽明的好友，陈泽明在香港那边还是记着他，问他过得如何，他拍了房间发给陈泽明看：“阿明你唔使担心啦，呢间房好大噶。我依家日日都几开心……”
　　但陈泽明还是不满。
　　“我记得你好中意弹酒吧的钢琴，”他点评说，“应该买架钢琴才衬你。”
　　梁泊言愣了一下，马上笑着说：“我都觉得，应该有架施坦威在这里。”
　　视频电话挂断，梁泊言闭着眼睛，在空气里做出手势，弹了一会儿没有声音的钢琴。
　　“妈的。”他骂了句脏话，“我一定是闲的无聊，装修都要让设计师留间书房。你觉得我是因为爱看书吗？”
　　哪像那个人，说着爱，也愿意花钱花时间，跑那么远来找他，好像真的爱他，却没有在意过，他到底需要些什么。人迹渺渺的空城里，李昭以为他需要水果蔬菜肉蛋奶，但他更喜欢那束毫无用处的花。
　　他打开手机里的弹琴APP，又找到那个私信他的好心人：“朋友，你的琴送出去了吗？我又想要了。”
　　那边回得也快，马上就回了两个字给他：
　　“有病？”


第21章 路过的司机也不能放过
　　得知李昭特意找主办方升级了房间，柯以明很是受宠若惊。
　　“其实不需要的。”柯以明坐在商务专车的前排，“要不改成套间吧，李哥你也方便叫我，马上能到……”
　　“我不想跟你住一个房间。”李昭拒绝道，但又觉得可能太过生硬，又多补充了一句，“你不是听到了吗，我是同性恋。睡一个房间很不清白的，万一被别人误会我骚扰你，我怎么办。”
　　“……那谢谢李哥。”柯以明无言以对。
　　专车司机素质就是高，哪怕听到了对话，也不发一言，继续平稳开车。
　　柯以明又想起昨天跟小朱姐的聊天。
　　小朱姐说，让他不要被李昭的痴情故事骗了。
　　“自认艺术家的人，总要选中一个无辜的人来当缪斯。”小朱说，“最好举世皆知，为他的故事同情哀悼。但你也是写过剧本的，你也知道，故事终究只是故事而已。”
　　他将信将疑，又觉得小朱姐有些偏激：“怎么就不能是真的感情呢？”
　　“我相信是真的啊。”小朱姐说，“不然谁受得了他这三天两头跑上海去。但男人嘛，心和生殖器是分开的，你都当他助理了，你观察一下他身边有没有新情况咯。”
　　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了。
　　他今天特意到门口等着给李昭提行李，看到李昭走出来，他慌忙跟上，还没走到电梯口，就听到后面的屋子里有个年轻的声音，让李昭关门，又听到跑到门边的声音，他不敢抬头，只是用余光极力去看。看到年轻的男孩，穿着睡袍，赤着脚，跑起来很轻快，将门关上。
　　他开始觉得小朱姐的话又有了那么点可信度。
　　他们男人本来可信度就不高，再加上男同的buff，就更低了。名声本来就差，只要不在酒店乱用花洒，不要在浴池开多人派对，就已经算得上优质男同。
　　这么一说，柯以明倒是想起另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李哥，我看你也不避讳性取向。”柯以明说，“那你是1还是0啊？”
　　司机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李昭差点扑到前面去。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李昭还是生气了。
　　柯以明发现还是冒犯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明显吗？”李昭问。
　　“……”柯以明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因为李昭这个说法，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指向，但是又似乎在让柯以明做选择。剧本里，存在潜台词这个东西，台词不能只有表面那一层意思，而此刻李昭的潜台词显然是，这么明显，你必须回答，而且不能回答错误。
　　柯以明后悔挑起了这个话题。
　　司机师傅终于受不了了。
　　“小伙子，你是同性恋，是就是了，很了不起吗。你怎么还要人猜你是X人的还是被X的。不是叔叔说你，太不礼貌了。”
　　李昭这次，安静了快一分钟。
　　“对不起。”李昭首先道歉，“好像是有点心理扭曲。”
　　柯以明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口气只吐出来一半。
　　他忘记了，小朱姐的那句话也只说了一半。故事的魅力在于，它对于没有听过的人来说，不是陈词滥调，而是全新体验。而人是一种有好奇心的生物。
　　“你怎么了？”司机问李昭。
　　“我觉得我投入的时候，他随时可以抽离这段关系。”李昭说，“甚至不能说是关系，因为什么都没有说过，但这个人马上就能说，我们很熟吗？随时就可以在生活里消失。”
　　司机得出判断：“我以前在厂里的时候，跟我姘头就是这种关系。结果她突然给车间所有人都发了结婚请柬，我还随了两百。”
　　“……”这下李昭沉默了。
　　“师傅您还挺大度哈。”柯以明干笑了两声。
　　“这就像你跟公司谈了半天，最后临门一脚没入职一样，一定有原因的。”司机师傅说，“你觉得她应该接受，应该确定，你觉得你付出了很多，她对不起你。但肯定有原因的。”
　　其实说来说去，不过是那老一套的哲理，一个巴掌拍不响，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反思一下自己也有问题。
　　但对于李昭来说，这种事情他固然思考过，也早就得出过结论。
　　对方不愿意确定一段关系，一定是有原因的，就像司机说的那样，仿佛没有入职的公司，要么是嫌待遇不够，要么觉得发展不够好。
　　又比如说，跟娱乐圈那些形形色色的明星相比，他在外貌上远远不及，跟那些动辄豪宅别墅的富人相比，他还在计较着这个项目能赚多少钱。
　　“我知道原因了，你们厂里一定没给你分房吧。”李昭突然说。
　　司机师傅说：“我好烦你们这些同性恋。”
　　李昭又一次被异性恋霸权歧视，感觉很受伤，下车以后问柯以明：“你能在APP上给他写评价吗？”
　　柯以明犹豫着：“我试试，应该是能的……要给他打差评吗？”
　　差评似乎不太好，毕竟司机师傅开车技术很好，一路平稳且快速，下车还给他们搬了行李。
　　“你跟租车公司的说，这个师傅特别好，希望以后我们用车都尽量派他。”李昭说，“他太不理解我们这类人感情有多艰难了，说话很伤人，我要多感化他。”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柯以明就感受到了打工的艰难。
　　如果不是李昭还残存着那么一点人性，他真的开始考虑什么时候不干了。
　　“你为什么会来当助理。”李昭突然想起来，“我看你简历上也有过作品。”
　　“赚不到钱呗。”柯以明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都是一开始自认有才华，后来被甲方打击得根本不想写剧本了，说没有流行元素，没有甜宠，卖不出去。我好多同学都转行了。”
　　只有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看到招聘信息，马上发去了自己的简历，哪怕人家招的只是个助理，但能跟编剧工作室搭上边，他也觉得有希望，能从端茶倒水的工作里找到机会，重新回到自己喜欢的行业。
　　“我现在手里暂时没有活。”李昭想想，“你还有兴趣的话，回北京去找小朱，她那里经常很多网剧小项目缺人。但了解一下工作流程就行，也别参与太多了，这种东西会写疲的。”
　　柯以明竟有几分感动。
　　这个人如果不是男同，那该有多正常。
　　不对，这话说出来，就太性向歧视了。这个人如果是一个会闭嘴的男同，那该有多正常。


第22章 讲故事的好处
　　戏剧节要持续好几天，走在人来人往的小道上，随时能看到熟悉的面孔。也不是每件事都与戏剧本身有关，比如李昭突然就被困扰的男演员抓住，男演员正在纠结于到底要不要离婚，咨询了李昭半天的意见，一转头又去追着别人问。
　　李昭觉得很烦，跟柯以明说：“他又下不了决心要离婚，这种私人感情的事，到处跟人说干什么？”
　　柯以明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板，不敢相信这话居然出自李昭之口。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不也到处说吗？”
　　咦，自己明明没有开口，怎么会把心声说出来了。
　　柯以明转身一看，原来说话的不是自己，是前几天刚打过照面的，李昭的师傅。
　　“邱老师。”李昭打招呼，“怎么过来不跟我说，早知道一起坐飞机过来。”
　　邱老师说：“一起过来干什么，飞机票多人同行能打折吗？”
　　他想起刚刚李昭说的话，又气不打一处来：“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讲那些，说一次罚款一万。”
　　可能打蛇打七寸，巨大的金钱惩罚刺激到了李昭，让他很不高兴：“我没有。”
　　“还没有？你知不知道饭局上好几个都是中影的领导，还有文旅委的，结果回去一群人给我发微信，没人问你写过哪几部剧，全在问你那个暗恋对象是谁。”
　　李昭想，那也不错，其实这些大领导，本来也不会关心他这种年轻编剧写了什么作品，他们更愿意用那些有作品厚度的，有资历的，反应社会现实的，而李昭这种近几年才有名气的，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浅了。
　　“可以把我的微信推给他们。”李昭说。
　　“你还要在微信上再给他们讲一遍？”邱老师对李昭很不信任。
　　“……聊工作。”李昭说，“就算不聊，看看朋友圈也能知道我最近上了什么新剧，万一有机会呢。”
　　李昭总是这样的，他在危险的边缘试探，让人即将爆发的时候，他就突然恢复了正常，让邱老师也一下子卸掉了刚刚的脾气：“还真有几个问你联系方式的，我回头推给他们。”
　　“谢谢老师。”李昭道完谢，又问，“那你跟他们说了那个人是谁吗？”
　　“没完了是吧！”
　　男演员还在到处问别人，他该不该用离婚来摆脱目前的困局。李昭实在觉得，这样的人太不自洽，明明自己选择的婚姻，却连取舍都要问别人。
　　“不能这么讲的，你又没有家庭，不知道其中的难处。”旁人说道，“人家异性恋的婚姻里不只有自己，还有孩子的。分开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李昭又想起他的家庭关系来。
　　准确地说，他没有家庭，父母都去世以后，他只有一些关系不远不近的亲戚，偶尔会打电话找他借钱，过年的时候群发祝福短信，老人有别的子女赡养，跟他这个在外地的孙辈也不熟。按照同事的说法，他这是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现实远远没有那么轻飘飘，李昭有时候会想，或许就是以前太孤独了，没有人听他说话，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什么都非要找人倾诉出来。不仅要讲，还要把情节都编排完整，让人听得下去，甚至为之共情。其实也不止会讲梁泊言，也会讲他怎么在中学时期被排挤，讲他父亲是怎么在深夜回来，或许脸上还会带着留下的伤痕。这是李昭对过去的解决方式。
　　可是李昭突然想起梁泊言。
　　如果说悲惨，世界上自然有许多人比梁泊言惨得多，可是梁泊言的过去那么复杂，复杂得足够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形成。这个人却牙关咬死，永远只是笑，和谁都打成一片，与任何人都兄弟相称。仿佛这个世界的变化对他而言，都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玩笑。
　　又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李昭才没有那么，轻而易举地忘掉这个人。
　　“谢了啊哥们儿，世上还是好人多。”梁泊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屋内突兀多出来的钢琴，发自内心地感谢，“你早说你住哪儿啊，没想到一个小区的，都是邻居，太巧了。”
　　那个在手机钢琴app里认识的人，被梁泊言再次联系上以后，虽然骂了几句，但居然没有拒绝，让梁泊言趁早上门，说他也懒得再看到那晦气玩意儿。
　　梁泊言顺便点开这个人的头像，往下一拉他的评论，纯纯一事逼，到处挑刺，嫌这个太匠气，那个弹错音，偏偏自己从来没上传过作品。
　　梁泊言占便宜等不到明天，立刻就准备叫个货拉拉上门，需要填上地址，问对方：“我让司机到哪里去取？”
　　对方发了个地址过来，说：“四点前过来啊，四点过后我要去接孩子了。”
　　一看门牌号，货拉拉的钱都省了，或许是大数据的匹配机制，推送的本来就是附近的用户，这位偶然匹配上的大哥，居然就在隔壁楼。
　　大概是图方便，对方看他也住在那里，居然不但给了电子琴，连那架巨大的钢琴，也一起给搬了过来。
　　邻居却并没有这么乐观，他只觉得自己当了冤大头：“你都住这儿了，还说没钱，你糊弄鬼呢？”
　　“刚不都跟你说了吗，朋友的房子，我暂住而已。”梁泊言说，又指了指沙发上的催缴水电气费的单子，“瞧见没，过几天都要停水停电了。”
　　邻居将信将疑，似乎是看他一个人，穿着也是便宜货，确实不像能买得起这里的房。
　　“你多大啊？”邻居问，“高中毕业了吗？”
　　梁泊言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说：“读不下去书，我是来北京追求我的音乐梦想的。”
　　邻居对他的音乐梦想不置可否：“钢琴需要天赋的，我就是孩子实在练不出来了，每天看到钢琴就哭。才把钢琴都一起送你，免得看了伤心。你这都十六七岁了，弹成这样，当钢琴家也没什么希望。”
　　“你孩子多大了？”梁泊言问。
　　“八岁了。我看钢琴是走不通了，打算另外换个兴趣班。”邻居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家长有多辛苦，像你这样跑出来，家里都急死了。等你以后有孩子就知道了。”
　　梁泊言喜欢听这种笑话，他就可以随即说：“我爸在牢里，我妈也去世了。”
　　这就是语言上的蒙太奇手法，他不会讲，他爸坐牢和他妈去世之间，隔了二三十年。梁幻死的时候已经六十出头，固然算不上高寿，但起码也过了许多年的好日子，用一个尚未签订引渡协议的国籍，过着还不错的日子。
　　他要真的有孩子，那可能过不了政审，考不了公。
　　看邻居露出有几分惊恐的眼神，梁泊言又补充了一句：“行贿罪。”
　　真是奇怪，都是犯罪，但似乎这样的经济犯罪比起抢劫杀人这些暴力行为要好一些，邻居明显松弛了几分，甚至说：“你妈妈也是冲动了……就这么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不会啊，现在不是有你送的钢琴了嘛。”梁泊言夸赞了一句，“其实我更擅长唱歌，看你这么大方，我免费送你首歌……”
　　“我要去接孩子放学了。”对方却没有领情，不但走得飞快，还跟梁泊言叮嘱，“你还是上个学吧！去唱歌人家也得要九年义务教育毕了业的！”
　　这一天天的。梁泊言有些忧愁，想起李昭走之前也是骤然指责他为什么不去学习，今天又被隔壁楼的邻居一通说。
　　看来，得到年轻身体的同时，也要继承年轻人的烦恼。
　　甚至会让梁泊言想起，他真正的十六岁时，正在干些什么，有没有专注学习。
　　香港因为长久被英国殖民，受天主教和基督教影响极深。他读的也是教会学校，有一门专门的课程便是圣经课，从小学到大，遇上特别的节日，还要去教堂。他挺乐意去，有圣餐可以领。梁泊言那门课成绩也好，别人来问他怎么学，他便说诚心相信神的旨意。他是这样相信过的，不管有什么苦难降临，都是神对子民的考验。圣诞时，香港会放两天假，整个维港的建筑都亮起来，美如乐园。他加入了学校的唱诗班，也要去教堂唱圣诞歌，也要去传福音。
　　97年香港回归之后，佛教人士对圣诞节一直是香港公共假期不满，要求佛教也享有同样待遇，从那以后，香港又多了一个佛诞日。
　　再后来，梁泊言长大成人，什么教也不信，看一些文艺作品里面，虔诚的信徒因为向上帝祈祷得不到回应，怒而粉转黑，选择报复社会。他就想这些人要求真他妈高，还成天问神能给你什么？起码能给三天假期。不管哪个宗教的神，能放假的就是好神。
　　除此之外，就不要再指望有别的什么用处了。


第23章 
　　【柏翠园-业主群】
　　物业小管家：
　　滴！
　　各位业主大大：您有一份电梯停运通知，请注意查收哟～
　　明天柏翠园二期高层电梯将进行检修，6：00-9:00期间1、2号电梯停运，9:00-12：00期间3号电梯停运，请业主使用其他电梯出行，给您及家人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感谢您的支持！
　　5-401-刘：
　　停电梯啊，上班的要提前出门了，不然整栋楼就抢一个电梯
　　3-508-贷款小李
　　谁家的布偶猫跑楼下了，赶紧抱回去！什么素质啊，都住小区了还散养
　　4-1104-summer xu
　　有家长一起报网球班的吗？现在两个小孩报名可以打九五折，国家级运动员上课。
　　5-703-spot主理人 万可
　　@4-1104-summer xu 你家小孩不是学钢琴的吗？你还说要让他继承衣钵，也跟你一样上音乐学院啊
　　4-1104-summer xu
　　[捂脸][流泪]别提了，我老婆说弹了这么多年还是噪音，孩子看到钢琴就哭，让我赶紧送走。我把钢琴还有家里的电子琴全送5栋的小李家去了。
　　5-703-spot主理人 万可
　　小李？楼上的李昭啊？他不是编剧吗，还会弹琴？
　　5-602 张馨
　　语音[时长60秒]
　　[选择语言转文字]小李回家啦？年前的时候我全家发烧，还是他给我送了盒布洛芬，都没进门，挂在门上的。我想谢谢他都没找到人。他是当编剧的？我还以为他卖药的。
　　4-1104-summer xu
　　@5-602 张馨 确实药多，我家孩子也阳了，找他拿了好几颗泰诺林，不然我也没那么大方把钢琴都免费送，挂闲鱼上也能卖点钱呢。不过小李不在，他朋友住他家，帮他收的
　　5-602 张馨
　　语音[时长60秒]
　　[选择语言转文字]他不是一个人住吗？我之前还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想给他介绍一个，他都不答应。我就说都三十多岁了，怎么还连个伴都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要不得
　　4-1104-summer xu
　　张阿姨你……太热心了。他那么明显对女的没兴趣，您有资源的话，可以换个性别介绍
　　5-602 张馨
　　？
　　3-508-贷款小李
　　问了好几次了，谁家的猫啊！？都开始发情叫唤了，@物业小管家 你们物业不管管的吗
　　5-703-spot主理人 万可
　　@4-1104-summer xu  小李在这个群里呢，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4-1104-summer xu 撤回了一条消息
　　一不小心替人出柜，许奕连忙把消息撤回来，但显然已经有不少人看到，其中八卦的，立刻便来私聊问他怎么回事，哪里看出来李昭的性取向的。
　　许奕说：“我不是说了嘛，我去他家里送钢琴，他有个朋友住在他家里，一看就是同居的样子。”
　　显然，他并不太相信那个年轻人说的话，什么北上追梦，房主把屋子给他住，怎么可能，那个房子里，一看就是充满了两个人同居的痕迹。放钢琴的时候，年轻人跑来跑去，研究着光线位置，说不能挡住书桌。
　　连带着年轻人那些胡编乱造的身世，他都没太当回事。
　　更何况，这里的房子还那么贵，谁会舍得就这么交给别人，没有猫腻，是不可能的。
　　虽然小李的癖好是有那么点独特，连高中生都下得去手，但想想是娱乐圈的人，似乎也正常。那个年轻人留着半长的头发，颇有几分阴柔的气质，眉眼之间，还有点像梁泊言。
　　“像梁泊言？”同楼的业主说，“那我找个机会也去看看，我年轻的时候可喜欢梁泊言的。你可别骗我啊”
　　许奕也来了劲，强调道：“是真的很像。他好像也是个歌手。”
　　可惜了，当时自己应该听那人唱唱歌再走的，反正晚一点接小孩，小崽子也不会飞到外太空去。
　　他大学的时候也听梁泊言，那时候梁泊言的声音还很好，他把梁泊言的歌下载在他高贵的索尼mp4里，分一只耳机给女友听。女友跟他一样，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他学音乐制作，女友是声乐系的。听着听着，女友突然说，梁泊言这种唱法，太伤嗓子，如果不改，年纪大了以后体力跟不上，嗓子就要废了。
　　他当时还不以为然，后来梁泊言渐渐没那么红了，偶尔出现，代表作唱得也不似从前，才发现嗓音的确是脆弱的宝物，需要珍惜，不知不觉就不见了。
　　疫情过后，万物复苏，北京的演出一场场多了起来，演出商们仿佛过了今天没明天一样地开着各类演出，黄牛价炒得最高的，不是什么流量明星当红偶像，而是微博转赞评数据不高，大众耳熟能详，唱得出代表作的老牌歌手。
　　如果梁泊言没有退出娱乐圈，大概也能满座。
　　“我下次陪你去看。就是有点娘炮，一看就是gay，这点跟梁泊言还是不一样的。”许奕说。
　　梁泊言正兴致勃勃地用着从许奕那里顺过来的钢琴，发现自己指法真有些生疏了，很多谱子也不记得，需要上网搜一下。
　　一搜倒是吃了一惊，互联网日新月异，以往在金色大厅才能看到的大师，现在正在搞直播，小黄车里挂着的是大师钢琴课，原价8888元，现在大师把价格打了下来，只要1988元，再加上点关注领券，1888元，就可以享受大师亲自视频连线指导。 只在今天，只在这个直播间！
　　梁泊言记得大师，之前巡演的时候，据说受了手伤，休养了半年多，四处求医，仍然无法回到以前的状态。虽然功力仍属世界一流，但也不可避免地开始走下坡路。
　　旁边的助播怂恿着大师现场来一曲，大师坐下来就起范，手势一摆出来，如同仍在演奏厅里，仍然是那个天才演奏家。
　　梁泊言看得有几分不忍，手指伸出去，往下一滑，换了个直播间。
　　是个漂亮的女主播，但说话内容让梁泊言有些听不懂。
　　“想听梁泊言？没问题，我们公司有最多的梁泊言曲库，已经调试得和真人没有差别了，听哪首呢？好的，这位叫多肉葡萄的朋友点播了一首由梁泊言演唱的《爱你一万年》。麻烦稍等一下哦，我需要把歌名输入进去，再选择歌手梁泊言，十秒后就可以生成……”
　　十秒之后，直播间里，前奏结束之后，响起了梁泊言的声音，深情款款唱着《爱你一万年》。
　　梁泊言翻唱过很多歌，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没有唱过这一首。
　　主播一边放歌，一边回答着网友的问题。
　　“版权？我们只是对ai进行测试，用大量的曲库来纠正ai在唱功上的瑕疵，并没有牟利哦。不信你们试试打赏功能都是关闭掉了的。
　　“等真正测试成熟以后，我们可能会考虑使用ai梁泊言发布新歌曲，这也是我们公司在新时代对音乐行业的创新。是的，这位芒芒沙冰朋友真聪明，新歌曲也是用ai软件生成的，我们输入主题和风格要求以后，连专辑封面都能一键生成。我们相信这对音乐行业绝对是一场冲击。
　　“这位朋友别骂人啊，什么叫不讲道德把梁泊言骨头都拆出来卖，我们也是想让梁泊言的声音更好地留下来，让现在的年轻人们都听到他的歌声。”
　　主播说这话的时候，背景音还响着歌声，那极似梁泊言本人的声线，正在释放着爱的宣言：“爱你经得起考验……”
　　梁泊言终于想起看看主播的账号名称，宸耀娱乐。
　　是梁泊言的经纪公司，妈的吸血鬼，人都跑了还吸血不停。
　　有只想听歌的观众让主播安静一点，主播总算不再说话，梁泊言趁着这个时间，录了十几秒的音频下来。音频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他发给了李昭。
　　李昭在那边听完，有些迷惑，问梁泊言：“你突然唱这首歌干什么？”
　　“我唱得怎么样？”梁泊言问李昭。
　　李昭又点开，再听了一次。


第24章 
　　李昭想，他居然有那么一点听不习惯梁泊言现在的声音。
　　酒精和烟，经年累月地摧毁了梁泊言的嗓子，平时说话的时候，只能听出几分沙哑，一旦唱歌的时候，会明显许多。如今重返少年时，唱歌的状态也回到了从前。
　　但梁泊言忘了，李昭是听过他现在怎么唱歌的。没多久前，在香港的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李昭难得点了杯酒精度不高的酒，看着台上的梁泊言。
　　“这是你以前录的吧。”再听了几次，李昭做出他的判断，“声音和唱法都是以前的。”
　　梁泊言没想到李昭会这么讲，他想，李昭懂什么唱法，音域音阶恐怕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流行美声都分不清。
　　于是他问：“什么唱法？”
　　李昭果然说不出来，似乎唱法这个词并不准确，如果非要说，应该叫感觉。
　　玄之又玄，说不出来，但感觉就是不对。
　　似乎是猜对了，因为梁泊言说：“你居然听得出来。”
　　但梁泊言并没有回答，那段音频来自哪里。
　　李昭走回去，又有交流会开始了。
　　一起参加的有编剧，也有导演、演员。德高望重的编剧老师有过很多的高分剧，他谈起废稿里的剧情，原作里因为遗憾让观众念念不忘的男女，原来在曾经的预设里，有一个完满的结局。但更让李昭羡慕的是，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观众，惦记着剧里的爱情故事，听到编剧老师讲起男女主最后在茫茫人海中重逢，都有几分动容。
　　如果对方是个专写爱情偶像剧的编剧，李昭不会有什么感觉，但人家是个专长于历史正剧的，爱情只是他随手一写的闲笔，效果居然还是这么好。
　　于是轮到李昭的时候，李昭便说：“刘老师，我一直有个困扰，观众都说我写的感情戏很烂，看到就想快进。”
　　这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李昭上豆瓣看影评的时候，总能看到很多伤害他心灵的评价，说编剧脑子有病，看得血压上升，能不能全都删掉。当然，效果很好，观众越骂，那部分的收视率和播放量反而蹭蹭往上涨，因此平台方也满意。可李昭好歹是个文艺工作者，得不到正向的反馈，自然也会失落。
　　交流会制作了背景PPT，所有人都能看到嘉宾的代表作。观众们闻言，往上一看李昭的代表作品，大部分陷入了沉默，小部分人很不厚道，居然笑出了声。
　　李昭只能麻木地想，看来这些作品知名度都很好，基本上都看过，也知道他在讲什么。
　　刘老师一愣，笑了笑：“我个人还真没被这么说过，可能因为我从部队转业回来才开始写电视剧，那时候都三十多岁，成家有老婆孩子了，感情经历比较丰富吧。”
　　李昭听得更沮丧：“我也三十多岁了。”
　　“没谈过恋爱吗？”刘老师问，“大学的时候没有给喜欢的女生提过暖水瓶吗？没有收到过她给你织的围巾手套吗？或者你的爸爸妈妈没有一边吵架一边又分不开吗？这都是生活给我们的礼物。”
　　大庭广众之下，李昭不方便说自己的性取向，再者，也不方便长篇大论讲故事。毕竟这一次，他是毫无准备地提起自己的困惑。
　　他说：“有是有过，但很少。我也不能为了写剧就去换着人谈恋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老师说，“像我也只跟我夫人谈过恋爱，比如我当兵的时候跟她全靠书信联系，后来写军旅剧的时候，有个角色就是这么跟他女朋友写信联系。”
　　台下又是一片“哇”，连主持人都说被塞了一嘴狗粮。
　　李昭便想，他把爱情戏写得这么糟糕，可能就是因为他本来和梁泊言之间就谈得很糟糕。他固然没有给梁泊言拎过热水壶，但相对应的，梁泊言也没有给他织过围巾手套。李昭车祸住院的时候，梁泊言在外面商演，忙得都没来医院看他几次，艺考都是他自己坐着轮椅让护工推着去的。
　　还有今年年初，他跟很多人一样新冠阳性，烧得人都不清醒了，打电话给甲方，告知不能按时交稿，对方回复：没事，你现在交了也没人看，大家都阳了。还有布洛芬吗？我让闪送去取。
　　那么难捱的时候，梁泊言也没有在他身边，可能还在香港跟人鬼混，沉浸在返老还童的喜悦之中，把他这个已经迈进中年的无聊人士抛之脑后。
　　李昭突然明白为什么观众那么讨厌他写的爱情线，照理来说，爱情线这么气人，最后当然该分开，但他又不愿意，非要强行在一起，最后引得观众差评无数。
　　交流会告一段落，刚认识的刘老师看李昭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又多关心了几句：“你还在想那个事情啊？要不然把你写过的剧本发过来，我看看能不能提点建议。”
　　但他也开玩笑说：“其实你现在可比我成功多了，我现在写的剧本，一个个都说好，说起投资，人就不见了，全都怕亏得底朝天，说怕不过审，过了也怕没人买。”
　　李昭加上好友，看对方背上包准备走，又问：“刘老师，您也背帆布包出门吗？”
　　“对啊。装东西多方便。”刘老师说。
　　“您夫人会说看起来很土吗？”李昭问。
　　“你怎么知道？”刘老师大概是回忆起自己老婆，说话都带着笑意，“她说过好几次了，一直想给我买新的，我穿衣服她也看不惯眼，让我起码去买几套正装，哇一看那价格，算了算了，我们这种天天蹲家里写剧本的，花这钱干啥。就只有一套，上红毯穿的。”
　　“我也有一套西装，”李昭说，“但去红毯一般都不叫我。”
　　编剧在影视圈是底层，在电视剧圈更是，很多人都狗眼看人低，一部剧爆了，导演演员频频出镜，却很少有人关心到底是谁写的剧本。尤其是电视剧，独立编剧很少，功劳变成大家均摊，就更少人关注。
　　好在现在是网络社会，李昭可以有自己的个人微博和公众号，也可以去参加许多活动，他不断增强着自己的存在感，虽然被许多人嘲讽他想当网红编剧，但他更知道，那些人不是不想要关注，只是没有。存在感等于成就感。
　　“不过，”刘老师话锋一转，“你跟我还是不一样，我一把年纪了，你很年轻啊，又不难看，还没找到女朋友是吧，那要打扮一下。”
　　李昭又随时随地开始出柜：“我喜欢男的。”
　　“男……”刘老师一下被噎住，但李昭太淡定了，他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男的也一样嘛，我听说gay更精致啊呵呵。”
　　回到北京已经是傍晚，柯以明准备送李昭回家，李昭说：“你先回去吧，我有别的地方要去。”
　　柯以明是个称职的助理，但看眼色的功力还欠奉，不知道此时的意思就是让他回避，还要多问：“去哪里啊，现在晚高峰到处都在堵车，我可以看看怎么走方便。”
　　李昭说：“那你帮我找个近点的可以吗？我想去gay吧。”
　　……柯以明快受不了这个工作了。
　　但敬业的柯以明还是把李昭送到了位置最近，且评价也不错的酒吧街去，告诉他，经过搜索，哪几家是接待彩虹人士较多的。李昭一个人左右走了走，外面有很多招揽生意的店员，但看到李昭走过来，没有一个主动打招呼的。
　　李昭又觉得自己很不受欢迎。
　　他随便走进一家酒吧坐了坐，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是个清吧，没什么表演，也没有脱衣舞男，来的人也都是差不多二三十岁的年纪，一部分打着耳钉，大部分都穿得颇有特色，毕竟出来要么见朋友，要么想带人回家。只有李昭，坐在那里半天也没什么事可做，直到酒吧里放了首梁泊言的老歌，李昭才有点反应。
　　旁边坐着的人也同样有了动静。
　　“也不知道梁泊言到底去哪里了，我很喜欢他这个类型，”那人感叹，“之前说失踪，后来又说隐退，不懂搞什么鬼。”
　　另一人说：“我听说他也是gay，不会是出国结婚去了吧。”
　　“你听谁说的？”
　　“我有个朋友在大裤衩工作啊，他跟我说的。”
　　“我靠，难道他找鸭子被法治进行时拍到了？还是今日说法？”
　　“你他妈……满脑子都是法制节目是吧。他是负责晚会的，需要跟歌手联系。梁泊言不住北京嘛，但从来不用负责安排他的酒店，说他有地方住。”
　　“那顶多是有情况吧，怎么知道就是男的。”
　　“我朋友见过那人来接啊，那男的脾气还够大的，梁泊言一边走还要一边安抚他，说这几天都是春节，超过了十二点也是过节。我靠，春晚诶！人家表演完节目就跑回去陪，居然还嫌弃没一起过节。”
　　“真够作的。”另一个人点评。
　　那个够作的人就坐在旁边，听着自己的八卦，心情复杂，气得不轻。
　　他想，这些陌生人都不了解实际情况，明明是自己等了梁泊言一晚上，梁泊言自己承诺会在十二点前结束，但突然又说节目编排变了，他的节目需要往后调，等着等着，就过了零点。
　　这和诈骗有什么区别，真应该上法治进行时，作为受害者控诉一番梁泊言。
　　李昭一点都不想观察这些人穿的是什么了，反正也不是很有品味的样子。
　　恰在此时，梁泊言给他发来消息：
　　“我在你的朋友圈看到你了。”
　　李昭发了个问号：“你怎么有我的朋友圈？”
　　“我现在用的是你的备用机啊，微信号也是你的小号。”梁泊言说，“都是去参加戏剧节的，好像今天结束，很多人发了朋友圈，还有人来私聊你的，我没回复。”
　　“是今天闭幕。”李昭说，“我下午的航班，但没直接回来，现在在外面。”
　　梁泊言没太在意：“哦那你有事就晚点回啦，我先睡了。”
　　李昭再一次怒从心起，因为梁泊言对他毫无关心，丝毫不在意，从来没想过自己安心去睡觉的时候，李昭正在gay吧里勾三搭四的可能性。
　　“不行。”李昭发消息，“十二点之后再睡。”
　　“有什么事吗？”梁泊言很迷惑。
　　李昭暂时还没想到有什么事，但反正他就是要提这种要求。
　　“等我回去再睡。”他发了一段语音，提出了好处，“我带包烟给你。”
　　话一说完，他就去前台结账走人，旁边的两个gay听到了，面面相觑。
　　“草，这人在这儿坐半天，我还想要不要去问问有呢，居然有伴了。”一个人说。
　　“我还以为他走错吧了。”另一个说，“苍天无眼，怎么就我们单身。”


第25章 
　　梁泊言不是那种苦守空闺的人，李昭非要让他等到十二点以后才睡，他自然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钢琴肯定是不能弹了，他本来也没那么热爱，这半夜三更弹起来，怕是要被楼上楼下给骂死。刚刚直播看了一堆AI梁泊言，让他现在连网都不是很想上。
　　好在李昭住的小区并不在荒郊野外，出去不远就是商业区，虽然已经快凌晨仍然热闹，许多年轻人支起个摊位就卖小吃和手作饰品，再往前走，还有个小展台，不知名的小乐队正在表演，设备一应俱全。音箱旁边是用来直播的手机支架，地上还放着收款的二维码和放零钱的吉他盒。梁泊言能听出来，这个乐队唱的原创歌曲质量还是不错，只是主唱的唱功实在是烂，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甚至好几次地方明显进错了拍，让其他乐手都皱起眉头。他本来就没钱，自然只听免费的，不会给打赏。
　　唱着唱着，这个乐队自己都没劲了，反正也没几个观众，索性停下来开始吵架。
　　“真不错，咱们现在这样，乐队的夏天是别想了，乐队的冬天妥妥的。”
　　“大哥我都说了我不行了，你们非要赶鸭子上架，缺主唱也不能缺到这种程度啊。”主唱也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你们另谋高就吧，以后饭局叫我，演出就别了。”
　　“那我只知道你是音乐学院肄业，心想起码还学了两年，谁知道肄业真有肄业的原因啊。”
　　“我他妈学的是音乐史，艺术理论懂吗！连艺考都不参加，只看高考分数的。我是那种在台下点评你们的乐评人。”主唱为自己的专业捍卫尊严。
　　主要负责吵架的是那位鼓手，本来就不高兴，一抬眼，发现梁泊言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充满戾气地瞪回去，呛道：“哥们儿干哈呢，搁这儿看免费猴戏是吧？边儿去行吗？”
　　梁泊言已经用手机扫码，关注了他们的抖音号，问：“我看你们这简介上写着诚招主唱啊，给钱吗？”
　　“给个屁，有收入就平均分，没钱拉倒。”
　　“签合同吗？要身份证吗？”梁泊言还接着问。
　　“签个屁，公司都没有。”
　　“真的要上《乐队的夏天》吗？那好像就得签合同的。”
　　“上个鬼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把马东给我找来上节目啊？哥几个大学玩玩而已，你他妈还想挺多。”
　　“那，”梁泊言淡定地说，“麦克风借一下。”
　　乐队的原创歌曲，他自然没有那么快就学会，但好在街头卖艺，一些经典曲目还是会的。梁泊言试了几首，都颇为得心应手，相比较全民k歌里的伴奏带，带着乐队唱歌，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尤其是到最后，他兴致起来了，索性还唱了首自己以前的歌，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驻足，在衣服口袋里掏了半天，翻出零钱，蹲下放在吉他盒里。
　　看年纪，也是年近不惑的中年人，也曾经历过没有手机支付的时代，身上总是自备着一些零钱。
　　放下话筒，乐队的态度已经大变，恨不得马上让他入伙。但梁泊言说：“不过，我怕跟你们有代沟。”
　　“啥啊，我们最大的也就二十三，能比你大几岁啊。”鼓手强调着自己乐队的青春洋溢，“你哪个学校的啊，周末方便出来不？”
　　“我时间应该比你充裕，随时都可以咯。”梁泊言笑嘻嘻的，“只要我家长不反对。”
　　毕竟刚准备多聊几句，就发现“家长”已经出现在了几米外的地方，而且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一边走回去，李昭一边就问：“你周末要跟那人出去？”
　　“他们主唱唱歌太难听了，我帮忙缓解一下噪音污染。”梁泊言说，“不然大编剧你天天出去戏剧节电影节，我也没事能做啊。”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情，比如梁幻的往事，依然还有许多没搞明白的地方，迷雾重重。但梁泊言的特长毕竟不是当侦探，他总要找点自己的事情来做。
　　尤其是今晚，听到ai都能在直播间高歌，更让梁泊言有些收到刺激，上天让他回到以前的身体，最佳状态的嗓子，再加上靠着年岁积累出来的唱商，他理应是该去唱歌的。即便再过不久，歌手就能被取代，一切唱法都能被模仿，但既然还活着，他就总是要唱下去。
　　“你才出去最多两个小时，”李昭说，“就已经跟人发展到约着出去组乐队了。”
　　梁泊言有极强的交际能力这一点，他以前与梁泊言不住在一起，只是隐约感觉，现在才切身体会。
　　在香港滞留的时候，能被调酒师收留在家；陈启志好歹也算个大公司高管，三言两语下来，就能答应梁泊言的请托；打开微信一看，隔壁楼的邻居已经将钢琴都送到了他家。——还有此时此刻，刚认识的乐队都在邀请梁泊言加入。
　　李昭曾经看过网上的看相大师分析，说梁泊言的眼型是典型的桃花眼，要注意招惹烂桃花。李昭把自己的眼睛图片截下来，用小号贴在评论里，问这又是什么眼睛，兴许因为没给钱，大师没理会，只有一个路人回复：“你好，这就是普通双眼皮。”
　　“这种人多好打交道，”梁泊言说，“都是以前练出来的。我在酒吧唱歌的时候，二十年前的夜店，那叫一个乱，什么突发情况都有。唱着唱着往我身上丢钱是最好的，有的丢瓜子花生。还有一次，有个客人在吧台看到了蟑螂，吓得跳起来，把蟑螂扔我身上了。”
　　蟑螂的触须从梁泊言脸上滑落，他定了定神，向客人讲sorry，怪酒吧没打扫好卫生吓到人。
　　李昭的脚步停住，梁泊言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这些。”李昭说。
　　梁泊言是那么地耀眼，应该是他所看到的那样，到哪里都受欢迎的。
　　以前的确没有讲过，这一点，梁泊言本人更清楚。
　　他以前比李昭大那么两岁，论进入社会更要早上好几年，他更乐意去扮演一个游刃有余的成年人，李昭不需要知道他的那些经验从何处取得。
　　但他现在身体和心灵似乎同步变得幼稚，不仅要说，还要多加一句讽刺。
　　“是没讲啊。”梁泊言语气很轻，“就像你也没关心过一样。”


第26章 
　　李昭本身今天回来就气不顺，原本按照既往的惯例，他会把这种不高兴持续下去，梁泊言则会安抚几句，说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这么过去了。
　　但梁泊言突然这么来一句，让李昭一下愣住，他原本是可以反驳的，他可以说，是梁泊言避而不谈，是梁泊言自己没有讲过。他从来没有不关心梁泊言，反而是梁泊言从来没有把他纳入到人生里去。
　　但迎着路旁的灯光，风吹起来，梁泊言上半身宽大的T恤也随之鼓起，从肩到腰的纤细轮廓，在风里一览无余。很容易让人忘记他的实际年龄，只是这个燥热夜晚里的平常青少年。
　　就在恍惚间的这一刹那，梁泊言已经恢复了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李昭说：“好久没熬过夜了，我想吃夜宵。”
　　“吃什么？”李昭问。
　　“小龙虾烤串都行。”梁泊言还真选起来了，“再来两瓶汽水。”
　　“我去簋街给你打包算了。”李昭语气凉凉的，“大半夜吃这么多油腻的，明天小心拉肚子。”
　　梁泊言却依旧随便找了家大排档坐下来，不仅点了这些油腻的夜宵，还加上了一碟毛豆花生。
　　“我不会啊，怎么吃点夜宵就拉肚子。”梁泊言说，“你不行啊？那你吃点清淡的咯。”
　　李昭开始后悔，一开始梁泊言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就该让梁泊言马上滚去睡觉。而不是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导致自己也跟着掉坑里。他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坐在桌边，胳膊支撑着下巴，尽力不睡着。大排档的桌子擦过以后还是油腻腻的，李昭又抽了一张纸巾垫着。
　　梁泊言习惯先把小龙虾全部剥完再吃，一抬头，李昭眼睛都闭上了，下巴往下点着。
　　“这么困啊。”梁泊言自言自语，“早知道让你先回去了。”
　　“哥们儿你这烤串还吃得完吗，一个人吃这么多。”旁边桌的人说，“吃得完吗？分我们点算了。”
　　梁泊言正想着是谁比他还不要脸，扭过脸就看到了刚刚还打过照面的乐队成员，除了那位五音不全的前主唱已经溜走，其他人都还在。
　　“你刚咋走得这么快。”又是鼓手主动开腔抱怨，“一说家里人来了就跑了，联系方式都没加，我们还寻思去哪儿找你呢。”
　　梁泊言其实刚刚也想起来了，但他本来就没当个正事，大不了改天再出来看看乐队还在不在。但既然撞上了，也要浅浅表达一下歉意。梁泊言便把肯定也吃不完的夜宵推过去：“请你们吃。”
　　又把手机拿出来，互相加了个微信，鼓手说回头就把他拉进群里。
　　李昭一直没说话，梁泊言想，看来真睡着了。其实没有他在旁边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对于梁泊言来说，还是少了几分乐趣的。
　　但一个大活人坐在旁边，哪怕不说话，还是会让人注意到。鼓手似乎词汇单一，只要是个男的，他就只有一个称呼，也没什么礼貌，冲着李昭就吆喝：“嘿，哥们儿，咋这么困呢。醒醒！”
　　李昭本来也没彻底睡过去，在高分贝的骚扰之下，眼皮缓缓抬了起来，很不耐烦地看了鼓手一眼。他认得出来，这是梁泊言交的新朋友，实在没有什么交流的兴趣。
　　“这是你哥吗？”鼓手问，“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梁泊言觉得这夜宵是吃不下去了，还是把李昭拉走比较好：“我们先走了哈，回见。”
　　回去的路并不长，但走到最后的时候，李昭好像真的困得狠了，半靠在梁泊言身上，下巴抵着梁泊言的肩膀。梁泊言费力地
　　“你以前精力也没这么差啊……”梁泊言抱怨着，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李昭唇齿之间的酒气，“喝酒了？”
　　李昭没回答，在这个暑气已经升腾起来的时刻，仍然凭着直觉，靠近身边的热源，让皮肤相贴。
　　“你这一沾就醉，还喝什么酒……”梁泊言有些无奈，纵容着李昭的举动，“总不会是写不好戏被差评，就气得吧？”
　　李昭越来越放肆，从脖颈往上，不会正确使用嘴唇，牙齿咬到梁泊言的皮肤，让梁泊言感到几分疼痛，“嘶”了两声，但没有阻拦。
　　这么半醉半醒挺好，要是一不小心让李昭醒过来，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么想着，梁泊言连声音都轻了几分，温柔地跟李昭打着商量：“你确定要在客厅吗？其实我都行但是不是把窗帘拉上比较好？我去卧室拿个杜蕾斯行吗？你现在这个姿势明天腰得废了……”
　　他的话实在太多了，多到让李昭不耐烦，堵住了他的嘴。
　　在生理上，梁泊言现在是一个精力最旺盛、最勃发的年纪；在心理上，他是一个早已享受过其中快乐，坦坦荡荡接受，不会以此为耻的成年男性。综合一切，结果就是，他被这个过于深入和突然的吻搞得手脚都发了软，也没有意识到，那件过于宽松的T恤，已经随之褪了一半。
　　然后李昭就不再继续了。
　　他把梁泊言拉开，坐了起来，又往前走，脚步都是晃的，看起来没有目标，往左走几步，又往右走几步，但最后，居然似乎找到了要去的地方，蹲下来拉开抽屉，走回来的时候，梁泊言看到李昭手上有一管药膏状的物体。
　　梁泊言大为感动，这时候了还想着要拿润滑剂，实在是过于体贴。如果哪天需要评选三个好同性恋名额，梁泊言一定把票全都投给李昭。
　　“不是，你是不是喝麻了？你往哪儿抹呢？”梁泊言将胳膊往回抽，但李昭一只手就箍住他的胳膊，让梁泊言用尽力气也挣不出来。
　　冰凉的药膏——原来是烫伤膏，被李昭用手指涂在梁泊言胳膊的内侧，有几分痒，但可以忍受。那个位置的疤痕，除了与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的李昭，极少会有人注意到。
　　他仍然忍不住扫兴：“这都多少年了，你现在涂也消不掉啊。我说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我消失这一年突发性阳痿了，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就打岔找别的事情。”
　　跟醉酒的人是讲不了道理的，李昭甚至还很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凶狠地压制了他的发言提问。他反复告知李昭这样涂抹药膏好不了，也完全无法制止李昭把整支烫伤膏给涂完，害得他只能带着一身味道去睡觉。
　　然而依旧得不到清净，李昭虽然没有做该做的事情，却理直气壮地进了梁泊言的房间，从背后抱住他入眠。
　　或许是因为梁泊言也困了，他也没有多么抗议，依着这个姿势，仍然能睡过去。
　　马上要睡着之前，他听见李昭在跟他说话。
　　“以后如果你想说的话，”李昭说，“可以把你过去的事情告诉我。”
　　李昭原本还想给自己辩解，想说他并不是不关心，是梁泊言没有讲，可是真正想一想，对于梁泊言，他也没有什么非要知道不可的，于是，便缺漏了太多。
　　“我不知道该关心什么。”李昭最后这样说。
　　烟疤来自多年以前那燃烧的烟头，在梁泊言的皮肤上，像火一样地烫。仿佛多年前就应该感受到的痛觉，姗姗来迟，燃烧在那层冷冷的药膏之下。但总算没有将他烧成灰烬。


第27章 
　　虽然说已经把联系方式都换成了柯以明的电话，但仍然会有半夜急电，对人进行不顾死活的骚扰。
　　“李哥！江湖救急！”哪怕没有开免提，那边的声音都大到让李昭皱眉，将手机拿远了一寸。
　　对面虽然口口声声叫着哥，但其实也是个业内混得不错的制片人，跟李昭有过好几次合作。
　　“情况有点复杂，”制片人说，“《不予东风》您知道吗？这几天开机了。”
　　“说重点，到底要干什么。”
　　“好好好……这个小说改编您这边之前也经过手，还给过第一版剧本，所以比较了解情况。”
　　“没给钱。”李昭说，“不都换了编剧了吗？现在是半夜又想起来了？”
　　制片人当然知道得罪人，但不开口也不行：“现在是男女主没问题，但男二那边闹起来了。他也不知道找了谁，跟人炫耀他这部戏戏份多，结果人家拿着对比原作，告诉他这加的全是无效戏份，根本就是拿来凑数的，也发挥不出来演技。到时候要么戏份全被删，要么就是虽然留下来了戏份，但被观众骂得狗血淋头。所以他现在直接罢拍了，要改剧本给他个说法。”
　　这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最新送到床头的八卦，把李昭都给听精神了，甚至说话间都带着点嘲讽的笑意：“看来人家确实找了个内行人啊。”
　　很多刚入行的演员，或者从其他身份转为演员的明星，因为工作室没有招到足够专业的人，很容易就掉进这个坑里面。
　　制片人也只能回以苦笑：“您别看热闹了……他现在意思是他那条支线一塌糊涂，还跟主线没什么交集，他不可能冒着这种风险辛苦几个月拍戏，要么给他改，要么就撕。”
　　李昭听着不对：“这么强硬，他有后台吗？”
　　“他有粉丝。”制片人正经地说，“我们这个剧现在宣发热度几乎全是靠他粉丝给的，到时候骂起来，我们这边也吃亏。”
　　八卦听完，就该说重点了。李昭问：“所以现在找我干什么？”
　　制片人赔着笑：“您特别有才华，所以我们后来剧本的走向也参考了一些内容……”
　　“……”把抄用得这么婉转，李昭都沉默了。
　　“所以现在要改男二线的话，您那一版的支线剧情就能用上，只要再增删一些就好了。”制片人说，“如果你答应的话，署名和钱绝对不会少了您的。”
　　李昭问：“还有呢？”
　　制片人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就是要麻烦你跑一趟怀柔，剧组在那边影视基地拍戏。可能需要跟男二多沟通一下。”
　　李昭明白了过来。
　　按照这些人的德性，把李昭原本的第一版剧本拿过去抄都不是问题，何必专门来告知一声还要给钱。看来是要李昭滚过去安抚男二，让男二知道他们多么用心想弥补，出动李昭这种知名编剧来重新写剧本。
　　“给钱就是了，不要留我的名字。”李昭怕自己的豆瓣列表上又多一部低分作品，“还有，他后台到底是谁。”
　　“李哥你好八卦。”事情谈妥了，制片人也能开玩笑，“其实之前真不知道，但这次闹出点事情了我才听说，好像他叔叔是灵极那边的陈总。”
　　“陈启志啊。”李昭重复念了一遍名字，答应了制片人的要求，这才挂断电话。
　　梁泊言早就醒了，他试图从李昭回答的只言片语中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最后还是挫败，只能问李昭。
　　“男二发现自己被加了很多戏，”李昭简单解释，“现在不答应了，要给人改。”
　　梁泊言不是很明白：“加戏还不好？”
　　这是李昭的专业领域，他的话多了起来。
　　“没有谁会白白给配角加戏份。”李昭说，“给他们写的都是一些完全跟主线无关，删掉也没有影响的剧情，只会看得人心烦，骂他们加戏咖。”
　　“那为什么要写？”梁泊言听迷糊了。
　　“凑时长，才能有更多集数卖高价，人家男女主都是大腕，不可能给你多拍，就写给配角了。”李昭说，“还有的主线怕被审核删减了，给预先给配角加一些又臭又长的老娘舅戏份，如果主线审核过了，就把配角的那部分戏删掉，如果主线被删了，就让配角的戏份补上。反正那些无聊剧情过审还是不成问题的。”
　　梁泊言脑海里闪过好几部剧的名字，都是那种主角突然失踪，配角走一些无聊戏份，让观众气得大骂有病。
　　不过反正配角演员也是拿钱办事，顶多被当成加戏咖挨几句骂，但多演一集就多拿一集的钱，这种可有可无的戏份甚至不需要多少精力，轻轻松松多了上百万进账，李昭想想自己的赚钱难度，也很难抱以同情。
　　“可能这个男二比较有追求，”李昭说，“不想拍这种。”
　　更何况人家又有粉丝又有后台，硬气得起来。
　　“我觉得这种事情你不要掺和。”梁泊言听完点评，“这剧组已经够恶心人了，万一又出什么幺蛾子把你牵扯进去怎么办。”
　　“但是给钱。”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李昭给出的还是那个理由，“几年前就欠我这笔钱没给，现在是时候还了。”
　　“你们业内别的人会说你很爱钱吗？”梁泊言问道，他觉得可能性很大。
　　“他们很理解我。”李昭面无表情。
　　毕竟很多人都曾经在各种场合，听过李昭同他们讲，缺钱的日子有多难熬，icu的病房有多昂贵，想要留在北京有多难。也是奇怪，其实99.9%的编剧都经历过苦日子，但功成名就之后，大部分人喜欢炫耀的是自己现在有多得意，有多辉煌。只有李昭，明明上没老下没小中间没婚姻，负担比很多人都轻，却还是把缺钱写在脸上，让人都不好意思讲价。
　　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来填满。


第28章 
　　李昭敲了三下门。
　　男演员暂时没戏拍，但也暂时没有离开剧组，住在酒店最贵的套房里，向李昭倾诉着他的委屈。
　　“本来我当时有好几部是男主的剧，我都没接，就是看这部更靠谱一点，结果现在给我来这套。”男二演员没受过这种气，现在说起来仍是一肚子火，激动起来，紧紧握住李昭的手，诚恳地说，“李老师，我虽然不懂影视行业，但我听我叔叔提起过你，知道您是特别优秀的编剧，这次就拜托你了。”
　　李昭只听到了一句重点，于是礼貌提问：“你都不懂影视行业了，那你跑来拍什么戏？”
　　男二本来还有滔滔的词句想说，被李昭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让口水给呛住了，猛咳了一分钟都没停下。
　　连旁边的助理都愣住了，都准备上前阻拦说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们拒绝回答了，突然发现这不是媒体采访，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录音笔，明星不管说什么都不会被放到网上嘲笑文盲，这才又退了回去。
　　李昭看他回答不上来，又问：“所以是陈启志……你叔叔告诉你有问题，你才知道的吗？”
　　“是啊。”男二演员说，“因为我以前是歌手嘛，这是第一部 戏 ，也没什么经验。” 
　　“你把影视约签给灵极了？”
　　“那倒还没有……”男二犹豫了一下，“其实我还没确定到底要走哪条路，也有可能去拍电影。我也不是很想靠他，之前才去做歌手的。”
　　他还年轻，又被家庭和粉丝保护得很顺利，所以给自己留了很多后路，不肯污损羽毛，生怕被路人误会骂他加戏咖。
　　李昭认为男二演员做了正确的选择，语气也和缓了一些：“你叔叔眼光确实很差，你还是不要签约了。不出名还好，要是拍戏红了，怕是要被拉去拍烂戏。”
　　“……”男二演员听出来了，自己叔叔似乎跟李大编剧的关系不太融洽。
　　但没有关系，李昭既然肯来，他就要努力一下，再固定一下和编剧之间的关系，换一个对他有利的剧本，这很重要。
　　既然有这种打算，肯定不能就让李昭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眼看中午到了，他便盛情邀请李昭到酒店的餐厅去吃饭。
　　只是两个人毕竟不熟，尬聊了一会儿后，坐着实在没事干，男演员便忍不住开始玩起了手机。见李昭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应，索性更进一步，刷起了短视频。
　　几乎都是同质化的聒噪配乐，加上“笑不活了家人们谁懂啊”之类的人声，李昭在旁边麻木地听着，又开始想，真是什么人都能当演员。
　　仍然是那样的机械人声：“真人歌手和AI歌手，你能听出来谁是真的梁泊言吗？”
　　男演员听了几句，没听出来，手指一滑，视频已经跳到了下一个，但李昭开口了：“能把前面那个视频再放一下吗？声音开大点。”
　　他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这个梁泊言似乎欠了李昭很多钱，李昭听了两遍，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吃饭的时候，脸也拉长了。
　　而且，吃着吃着，李昭还问他：“你能听出来哪个是真人吗？”
　　“能吧……”他犹豫着回答，又马上找补，“可能因为我唱过歌，能听出来那种区别。普通人可能听不太出来，这也没什么，本身现在科技进步，差别就很小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换条新路走走，他的唱功没那么好，音色也没有那么独特，没有那么不可替代。所以他想当演员，起码影视行业现在还处于手工作坊阶段，不至于那么快失业。
　　李昭听完这个滞后的、关于“为什么要来拍戏”的回答，觉得自己被不带脏字地骂了一遍。
　　确实是不一样的文艺作品，一首歌最多五六分钟，只要不是太过火，不踩底线，还是能轻轻松松出街的；而一部剧则要难得多，创作过程已经很难了，还要面对ABCDE的甲方修改意见，和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意外情况。
　　确实是纯手工作坊。
　　“我没听过你唱歌。”李昭开始点歌，“要不然你唱首梁泊言的歌吧，就刚刚视频里的就行。”
　　对方满头问号，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唱了几句。
　　“你还是去演戏吧。”李昭说。
　　“……”男演员想，叔叔跟这个人有仇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梁泊言一早就醒了。
　　昨天加的鼓手不仅把他拉进了乐队群，还疯狂发了一堆他们的原创歌曲乐谱，让他好好学习，过几天他们考完试了要来验收。
　　“这歌词你写的吗？”梁泊言看完问。
　　“当然了，我可是团队的主要创作人，是不是很have culture？”鼓手颇为得意。
　　“这些英文歌词语法全错了。”梁泊言说，“乐队又没外国人，你写这么多英文干什么啊。”
　　“他说显得比较international。”贝斯插嘴，“还说又不是我们唱别逼逼，终于有个人来管管了。”
　　梁泊言曾几何时，当货真价实的歌手时，都没有原创过几首，从来都是作词作曲人交稿过来，他只负责审核一下，挑出自己满意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要给年轻人改狗屁不通的英文歌词。改完以后念了一遍，告诉对方这样才押韵。
　　“我没问题啊反正你唱，你要改就改呗，妈你别喊了我不饿你们先吃！”鼓手话说到一半，似乎被开门的家人打断，话题迅速转向。
　　梁泊言也跟着笑了，笑到一半，一个打包袋突然降落到面前。抬头一看，是李昭回来了。
　　“该吃饭了。”李昭说。


第29章 
　　这带回来的剩菜还没吃上几口，梁泊言就食不下咽了。
　　因为李昭开始在他旁边播放ai梁泊言唱《爱你一万年》的视频，唱完不算，还有更多金曲由ai倾情演唱，唱得梁泊言格外心虚。
　　更心虚的地方在于，李昭并不是要追究自己昨天瞎忽悠他的事情。
　　“确实挺强的，我都没分辨出来。”李昭淡淡地说，“但他们好歹也是家大公司，怎么会做这么侵权的事情。我记得你公司跟你的合同已经到期了。”
　　梁泊言咬着外卖的塑料勺，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我的个人约是到期了，但我歌曲的版权是在他们手里嘛。”
　　“这不是你歌曲的版权问题，他们使用的是你的个人形象，打着你的名字。”李昭觉得梁泊言变笨了，完全抓不到重点，“虽然现在没落了，但这也太跌份了。”
　　梁泊言只想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我又没亲属可以维权，那本人又不见了，他们就可以乱来没人管了。”
　　“你不维权吗？”李昭问。
　　“大哥，我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人。”梁泊言痛心疾首，再次提醒李昭这件事情，“你见过柯南顶着小学生外壳去找他父母要生活费吗？还不是只能在毛利家混吃混喝。”
　　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李昭想一想，还是开始骂梁泊言昨天欺骗他感情，拿Ai唱的歌来忽悠他。
　　梁泊言乐得转移话题：“那你也听出来不对了嘛，玩玩而已啦！大不了我再唱十首歌给你听咯。你写剧本，我在旁边配背景音。”
　　李昭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因为他真的要加班写剧本。还是为一个自己没有署名，很可能质量也不靠谱的剧，专写男二的单独剧情线。
　　虽然钱是拿到了， 但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启志闲着无聊多嘴，给侄子出谋划策，招惹出来的是非，就更加不高兴。
　　恰在此时，手机响起，李昭看了一眼，是邱老师的消息来了。
　　邱老师是带着李昭入行的前辈，但是这几年，他并不是很赞成李昭的工作方式。这次，也是一样。
　　“听说你一回北京又接了个剧本？”邱老师问。
　　“嗯。”李昭承认。
　　邱老师搞不懂了：“你到底在干嘛啊，之前不还肩周炎犯了，我让你去看，你看了吗？”
　　“没挂到号。”
　　“少他妈找借口。你赚这么多钱是要当医药费吗？”
　　李昭觉得邱老师在这方面很不理解他，把他为什么要赚钱的理由又打了一遍，但字刚打到一半，邱老师的新消息就来了：
　　“你那些话就别说了啊，别再多写个琼瑶剧剧本。”
　　太伤人了。李昭只好把刚刚打的那些字全都删掉，只回了一句：“我知道轻重，就手头这两三个项目，后面也没打算再搞了，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他这么一说，邱老师反倒不适应了，李昭说要休息，仿佛天上下红雨一样，虽然他平时总是这么劝着李昭，但没想到还真能实现。
　　“我在大理有个小院子，你想去住就去，北京这空气真是……”邱老师问，“你休息打算干什么？”
　　李昭其实也没想出来休息该去干什么，但邱老师问了，他也认真地想了想。
　　“谈恋爱吧。”他回答道。
　　邱老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跟谁？”他问了一句废话，果然也得到了废话回答。
　　“1988年出生的，35周岁的梁泊言。”李昭说。
　　“……报名字就好了，不用报简历，我这又不搞招聘。” 邱老师愈发觉得李昭不正常，需要休个长假调理一下。
　　“35岁的。”李昭强调，“就是那种马上要被大厂优化裁掉，考公务员也没资格的年纪。”
　　邱老师受不了了：“你去治治病吧！”
　　“我要去的啊，肩周炎专家的号太难挂了。”李昭说，“等我抢到号就要去的。”
　　邱老师不理他了。
　　柯以明被李昭通知过去开会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今天李昭要宣布些什么。
　　“灵极影视那个项目，这些天估计也要启动了。”李昭说，“这次我不打算负责那么多了，就像那些垃圾一样，挂个总编剧的名，活全都交给你们干，我也不会再给你们改了。”
　　小编剧们已经习惯了老板这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只问最重要的问题：“钱呢？”
　　“我懒得拿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李昭抱怨，“我这些年很累的，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大理怎么样？”有人提了和邱老师一样的建议，“那里空气好。”
　　李昭说：“我打算去香港休养。”
　　他转头跟柯以明说：“你想试试参加吗？”
　　柯以明原以为还要陪着李昭去香港，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去办港澳通行证，被李昭一问，愣住了，半天才说：“当然想。”
　　李昭点了点头：“那就这样。”
　　但会是不能就这么散了的，李昭放话不管，却也做不到完全把活给扔出去，在他眼里，手下这些都还是年轻人，有一万种被坑的可能，又怕他们负责不了这么大的项目，所以到最后分工完，李昭一统计，发现自己为了把关，还是承接了许多的任务。
　　人纷纷散去，柯以明还没走，低头看手机里的小群，已经热闹得炸了锅。
　　自从上次找小朱姐打听了李昭的私事以后，朱姐就把他给拉进了一个群，还再三叮嘱，一定不能让李昭发现。这个群还可以开启匿名功能，无法知道是谁在大发狂言。
　　“他怎么又要去香港，不会是去找梁泊言吧。”
　　“你这不是废话，不然谁度假去香港啊，物价贵得要死，我买瓶水都要十几块。一不小心进了黄丝的店都怕他们吐口水。”
　　“是哦，他还粤语都不会，会被人翻白眼吧，好惨哦。”
　　“至少这次提前打了招呼，不像上次一样突然就跑香港去了。说实话，我上次感觉就像家长突然外出，不用做作业了一样爽。”
　　“然后家长一回来发现作业做得一塌糊涂，把我们骂了一顿。”
　　“别提了，我上次去我在职场app上吐槽他，还被管理员给删帖+警告了[哭泣]，让别聊娱乐圈八卦。”
　　他们这个群里，从来不直呼李昭大名，只要提到“他”，都是指那一个人。李昭在这里，享受着you know who的待遇。
　　但今天的事情，其实对大家来说都算是好事，如果非要抱怨，那就只有一条：
　　“他是不是跟那些影视大佬混久了，对自己的年龄没有正确认知了。”有人说，“比我们才大几岁啊，就年轻人年轻人的。”
　　“一般来说，找了比自己小太多的男女朋友，就会开始在意自己的年纪了。”另一个人一语点破。
　　于是大家便都想起来，那个半夜出现在公司的年轻人，言笑晏晏，半真半假地说着李昭是他亲戚。
　　因为这过于炸裂的男男关系，这个群里陷入了沉默。
　　一小时后，某个职场app的影视板块又有新的帖子。
　　标题：老板在工作上挺有能力的，但私人感情上太乱了，要忍吗？
　　回帖1：怎么了，他xsr你了？
　　楼主回复：那倒没有，但我怕又要听他的新爱情故事。
　　回帖2：不会又是上次那个吧？
　　回帖3：lz要不然你换个平台吧，在这里你只会得到永封，你要是去db爆料多好。
　　楼主回复：我老板恨db，他说在那里收到的低分让他伤心
　　【该用户已被永久封禁】


第30章 
　　“我给你个联系方式，”李昭对柯以明说，“是个律师，需要他出个声明。”
　　“啊？”柯以明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昭看了柯以明一眼：“没事找他干什么？你这种台词，放在剧本里就是说杀人的一定是凶手。”
　　……看来老板现在心情不太好。
　　柯以明换了问法：“有人抄了剧本什么的吗？”
　　“不是以我的名义出。”李昭说，“我回头发给你。”
　　柯以明一头雾水。
　　梁泊言被拉着去烫了个头。
　　发型对一个人的气质有决定性作用，以前的梁泊言从来没有留过长发，最长也不过到耳后。现在头发已经长到了颈边，鼓手大人看不过眼，把他拉去了理发店。原本以为稍微修剪一下就行，但不知道他们跟tony老师说了什么，还用上了机器和药水。
　　直到快要结束了，鼓手才突然想起来问：“你们学校允许烫头发吗？”
　　梁泊言翻了个白眼：“不烫难道就行了？”
　　“哦哦，那你是在哪个职高吗？”
　　“我读完初中就辍学了。”梁泊言说。
　　鼓手本来以为梁泊言开玩笑，再三确认了以后，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让梁泊言很是担忧，生怕对方过于好心，提出来资助他上学。
　　“那你岂不是拉低了我们乐队的平均学历。”鼓手说。
　　tony老师适时地开口了：“长这么好看还在乎什么学历啊，这送去当偶像都行了，放在你们乐队才是暴惨天物。”
　　“你看没文化就是他这样，暴殄天物都读不对。”鼓手马上说。
　　“你还是闭嘴吧，你那英语也好不到哪里去。”梁泊言着实担心tony老师把愤怒报复到他的头上，回头把头发全给烫没了。
　　还好tony老师大度，没有计较，但打量着做完发型的梁泊言，说：“你看，这发型变化多大，看起来都有点像那个歌星了。”
　　tony甚至不用说出名字，鼓手都知道是谁，端详着他：“是有点像梁泊言。”
　　话说到这里，他们又开始讨论起梁泊言的影踪。
　　“他嗓子不好隐退了，”tony说，这是外界的普遍看法，“以前是真的唱得好，难怪他公司现在都还想用他的声音来搞新花样，还被梁泊言给告了，真是活该……”
　　“什么？”梁泊言皱了皱眉，仿佛没有听清，问道。
　　tony觉得解释太麻烦了，索性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热搜第一。
　　某个以代理明星案件出名的律所，代表梁泊言先生严正声明，要求梁泊言的前公司立刻停止侵权，否则将诉诸法律进行处理。
　　而那条热搜之下，也是一片沸反盈天。
　　梁泊言的粉丝和好感路人都在评论，一方面惊讶于梁泊言终于出现了，一方面也在反对公司的这种行为，尤其是在没有经过梁泊言许可的情况下，把人的声线复制。他们认为，有的歌手不是ai可以代替的，比如梁泊言，他之所以是一名独特的歌手，不仅仅在于他能唱到多高，他如何咬字，更是因为他能传递的声音情感，他如何呼吸，如何让人在旋律和词句中得到共鸣。
　　甚至还有人在律所的评论里问，能不能联系梁泊言，让他回来，哪怕要隐退，是不是至少也该有一场告别演唱会。
　　梁泊言想，本来确实是有的，可惜没有开成。
　　而律所的声明是来自何人，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想出来。
　　真是头痛，早知如此，真的应该把自己的证件偷回来，免得被李昭拿去作妖。
　　“差不多了。”tony老师关掉机器，又用定型水喷了喷，非常满意地看着梁泊言的新造型，“你可以走了。”
　　“我不想回家。”梁泊言有几分痛苦，“让我留在这里当洗头工吧。”
　　与李昭想象的事情发展走向不同，宸耀娱乐态度很是强硬，立刻就做出了回应，声称他们并没有侵权，甚至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说“梁先生”可能休息太久，不记得当初的合同内容了。
　　评论里的粉丝自然是一顿大骂，问什么合同能预见到ai的版权，纯属强词夺理。
　　李昭点了个赞。
　　不过，宸耀娱乐这番折腾，确实也让人不解。他们的直播间里，顶多只是卖货时放放公司艺人的歌，却把梁泊言拿来搞实验，像是法外狂徒一样，完全不担心梁泊言来找麻烦。
　　他们的想法也不算有错，如果不是李昭跑出来横生枝节，梁泊言大概压根就不会理。但李昭觉得不该让他们这么猖狂。
　　他本来是打算让律所再发声明的，但那边却有些犹豫，问是不是梁先生本人的意思。
　　毕竟虽然律师函这种东西没什么成本，出一份也不贵，但他们律所也是要名声的。李昭声称是受梁泊言委托，他们相信李编剧没必要撒这种谎，但万事小心为妙，还是再确认一下。
　　李昭想想也有道理，毕竟有的事情，他也需要再找梁泊言重新核实。
　　柯以明知道自己不该太关心老板的私事，免得丢掉工作。但那种料理好一切却又什么沉默安静都不问的神秘人式助理，只会出现在电影电视里，他只是个刚毕业还不成熟的大学生，更何况这事情本身也太不太对劲。
　　“李哥，梁泊言是在你那边吗？”柯以明问，“你们现在什么关系啊？”
　　“我不是跟你讲过的吗？”李昭说。
　　“你讲的是过去的事情。”柯以明说，“还基本都是你单方面的事情。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专注只问梁泊言，没有牵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年轻人。不然的话，就过于复杂了。
　　“你这么关心我的感情吗？”李昭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这话说得，仿佛那个非要别人关心他感情，什么都往外说的人不是李昭似的。柯以明一时间尬住，还好李昭也没怎么生气，甚至也回答了他：“梁泊言是在我这里。”
　　后一个问题，他就当没听到了。
　　梁泊言进门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在心理学上，这可能代表紧张，而在梁泊言这里，代表他耳朵真的很痛。
　　他真的开始考虑要篡位了，再这么下去，他鼓手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乐队说一不二的领导，觉着梁泊言这个辍学的街溜子太不时尚，剪完头都觉得不够，又拉着他去换了几件潮牌，还拍到他们那个乐队群里让其他人欣赏。
　　“应该再去打个耳骨钉。”群里有人说，“再配上长头发，就更像落拓不羁性向不明的艺术家，我们走红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阿占身上了。”
　　梁泊言试图反抗，但比他高了快一个头的鼓手觉得很有道理，完全不理会他的意见，一只胳膊就箍住他，随机地走进一家店，把梁泊言按着，给打了个耳洞。
　　不仅如此，他还在群里嘲笑：“天呐，他居然哭了！什么我打的，我这么温文尔雅会打人吗，疼哭的！”
　　甚至还怼着梁泊言的脸拍视频，一边拍一边欠打地问：“有这么痛吗？来给你纸巾擦擦，姐你给他涂点酒精啊，不然到时候感染了。”
　　店主也有点慌，她原本以为是两个人闹着玩，毕竟梁泊言坐下来也没有怎么认真地挣扎，平时来的客人顶多叫几声，她都没见过这场面。
　　“你不是被他逼着来的吧？”她试探着问。
　　梁泊言擦干眼泪，自己也哭笑不得，说：“没事，打了就打了。我本来也想试试。”
　　真是奇怪，他以前好像并没有这么怕疼的。以前有次演唱会事故，本该升起来的升降台故障了，他唱着歌没注意到，一脚踩空，脚踝骨折。医院里，演唱会负责人吓得都过呼吸了，他也是在龇牙咧嘴，没怎么哭。
　　“三千五百二十一块钱啊，我给你记账上了。”临走的时候，鼓手一句话，让梁泊言险些吐血三升。
　　“你去抢吧，你那什么朋友的潮牌店，看着都没生意，你就是托吧，这是强制消费。”梁泊言说，“我不会还钱的。”
　　鼓手骂他，说他住那么好的房子三千块都不给，梁泊言说我他妈住那屋吃的也是打包回来的剩菜，哪有钱给你。说着说着，就想起李昭。
　　也不知道今天回去有没有剩饭吃，又或者，按照李昭的性格，说不定会要求他交代清楚，不是说跟宸耀娱乐合同到期了吗，为什么对方现在还可以这么肆意妄为，不好好说明白，就不许吃饭。
　　做好这些心理预设之后，门一推开，所见到的场景，还是超出了梁泊言的想象。
　　“你这户型是典型的穿堂煞啊！”门口的地方，一位穿着道士袍的师傅，正在跟李昭说话，“玄关这个地方，你要么买棵植物，要么放个屏风，挡一挡。”
　　这封建迷信是停不下来了，梁泊言很绝望。


第31章 
　　道长是专业的道长，不仅专业，还很有职业道德，看到梁泊言怀疑的眼神，主动拿出了他的道士证，还有在某地道教学院的毕业证。
　　“我们道教学院是本科，我是本科生。”道长说，“这是我们的最高学府。”
　　梁泊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昭就开口了：“那我跟您说的那种情况，您有什么头绪了么？”
　　道长摆了几个手势，沉默地思考着，梁泊言猜他是在想用什么鬼话来圆场糊弄。
　　“你说的这种年纪大的人突然变年轻的情况，在我们道教经典里的《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里提到过。”道长说。
　　能念出这么长的标题名字，道长已经竭尽全力，接下来他开始让现代科技与玄学结合，拿出手机开始百度正文。
　　说经一遍。诸天大圣同时称善，是时一国男女聋病，耳皆开聪。
　　说经二遍。盲者目明。
　　说经三遍。喑者能言。
　　说经四遍。跛疴积逮，皆能起行。
　　说经五遍。久病痼疾，一时复形。
　　说经六遍。发白反黑，齿落更生。
　　重点来了：
　　“说经七遍。老者反壮，少者皆强。”
　　李昭问：“那你遇到过真起效果的吗？”
　　“我觉得有病还是去医院治疗比较靠谱。可以去看中医，其实中医里也融合了很多我们道教的精华知识。”道长说。
　　“但我真的见过这样的。”李昭说。
　　道长显然不相信：“那可能只是某种骗术，要不然我还是帮您看看家里的风水吧。”
　　李昭却不依不饶：“要不然你把那个什么经反着念一次，我觉得说不定能起到反效果。”
　　好家伙，这要是反着念一遍就有反效果，那岂不是让听得见的变聋，看得见的变瞎，说得出的变哑，等全部念完，梁泊言能不能变老不知道，怕是全楼的人都是要团灭。
　　道长不愧是本科生，不但拒绝了李昭的要求，告诉李昭这种叫诅咒，并且偷偷问梁泊言：“你哥哥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要不然还是带去看看吧。”
　　梁泊言深表认同。
　　李昭要求的事情没办成，道长也不好意思收钱，还免费画了道符送给李昭，说这是驱邪的。
　　“符水喝了说不定比较有用。”李昭已经不问道长意见了，直接自行判断，“要不麻烦您烧一下吧。”
　　道长还是很想拒绝的，但是刚一抬手，李昭已经把打火机和钱一起塞了过去。
　　看着道长远去的背影，梁泊言想，李昭再这样搞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北京的封建迷信界给封杀。
　　一转头，李昭已经在桌边点上了上次免费拿的许愿蜡烛，配上桌子上的外卖，也不失为一种烛光晚餐。
　　一边打开外卖盒，梁泊言一边问：“上次不是说顺其自然吗？你怎么又开始了。”
　　李昭刚掰开一次性的筷子，听到他说话，抬起眼皮看他，面无表情。
　　他对着梁泊言是发过很多次脾气的，有时候梁泊言也会烦了，觉得这人实在莫名其妙，也懒得再理，就等着过些天，李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又把他从黑名单录放出来。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因为我不喜欢你变得年轻。”李昭说，“是非常讨厌。”
　　梁泊言一愣，但想一想，似乎也能理解。
　　“正常，我要是三十五岁的时候，一夜之间看到我同龄或者更老的朋友变年轻了，我也会生气的。”他说，“你看我现在熬个夜完全没什么，说不定通宵都行。”
　　比如，万一陈启志这种人，突然变回二十岁的青年时期，怕是要自觉龙精虎猛，春宵一刻值千金，沟遍整条街的女。而他会嫉妒得发疯。
　　李昭三十三岁，事业有成，大概能击败99%的同龄人，但随之付出的代价，大概就是身体的透支。而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就更加的明显。不是外形上的不同，而是那一种疲惫。会在夜宵摊上坐着打盹，但是那么困了，也还是要陪他坐在一起。
　　“我又不是嫉妒你身体回到了十六七岁。”李昭语气甚至还有点嫌弃，“瘦得干巴巴的，有什么好。”
　　“真的吗？我以为你是自卑了。”梁泊言持怀疑态度，“我还以为你觉得自己虚了。”
　　“……”李昭看梁泊言已经打开外卖盒，准备吃饭，索性拿起手边的碗，把道长亲自烧的符水给倒了进去，“喝了吧。”
　　梁泊言跳起来：“你还来真的啊！谁要喝这种东西！”
　　“这个很贵的，别浪费了。”李昭只说。
　　“我不想变回去。”梁泊言依然坚持，“我现在挺好的，不，是非常好。你看我现在，也不抽烟喝酒了，还能回到最佳状态去唱歌了，还有了新的朋友……”
　　“朋友。”李昭重复了一遍，“你今天就是跟你的新朋友一起出去的吧。”
　　不仅从头到脚都换了造型，甚至左耳上还打了耳钉，看起来应该配上滑板，或者在路边跳街舞，真是足够年轻。
　　“对啊。”梁泊言还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继续说着，“死大学生，英语歌词都写不好，还要我来改。”
　　“玩得挺开心。”
　　梁泊言终于听出来了：“也没有……非要我坐在那里几个小时搞头发，太麻烦了，我也没看出来什么区别。”
　　“挺好看的啊。”李昭说，“下次再跟他去嘛。”
　　梁泊言觉得自己堪比窦娥冤：“我需要唱歌，他们搞大学生乐队的，那我不找几个人唱唱歌，我还能干什么。总不能跟着你去写剧本吧？还是每天都蹲在家里，擦地砖打扫卫生做饭等你回家？”
　　李昭一时失语，梁泊言现在的尴尬身份处境，的确好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合适。相比之下，能找到一个不正规的乐队愿意接纳他，已经算不错了。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事情再怎么合理，都不能驱散他感性上的不爽。
　　“你都重回十六岁了，正常人十六岁该做什么你不知道吗？”李昭说，“人家都在上高中，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在上晚自习了。正好你以前没读书，趁这个机会补上。”
　　梁泊言觉得这种对话简直有病到极点，头都痛了，但他居然还真的跟李昭探讨可能性：“我的证件上是三十五岁的香港人，你说我去哪里学习？”
　　“可以的。”李昭说，“我去找人办假证。”
　　再听下去就要报警了。
　　梁泊言转身想走，还被李昭叫住，让他喝了那碗符水泡饭。
　　“喝个屁。”梁泊言头也不回，“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根本就不想变回去，三十五岁，越来越老，什么都在往下掉，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那么留恋啊？！”
　　话越说，越愤怒，他回卧室，难得地，用力摔上了门。“砰”地一声响，门关上了，他还怕李昭进来，又反锁上了门。
　　在床上瘫成大字躺了一会儿，梁泊言平静了一些，拿出手机，点开鼓手的头像，点击转账。试图刷李昭的卡，给鼓手转账三千五百二十一元人民币。
　　转账失败，微信提醒，第一次转账，他需要输入对方的完整姓名。他便截了个图，发给对方：“你叫什么，说一下。”
　　鼓手：“陈思牧！你怎么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名字！我擦！”
　　梁泊言隐约记得对方是告知过，但他没怎么认真去记，名字输进去，钱也立刻转了过去。
　　“白天不是说不给吗？现在怎么给这么痛快。”陈思牧却没有收，反而问道。
　　“我刚去辛辛苦苦偷的，求您收了吧。”梁泊言没想到自己还能求着人收钱，“我得跟你划清界限。”
　　陈思牧果然骂他有病，又说梁泊言一个中学生哪有什么钱，白天开玩笑的，请他了。说来说去，最后决定从以后主场的工钱里扣。
　　“我把你今天鸟枪换炮的照片发朋友圈了。”陈思牧说，“好几个人都说喜欢你这个类型的，男的女的都有。你记得也点个赞。”
　　梁泊言点开一看，放了一堆拍得乱七八糟的照片就算了，文字还是：welcome our new 主唱，欢迎大家多多捧场。让梁泊言有一种错觉，鼓手其实是个老鸨，而他被当头牌给卖了。
　　几小时后，梁泊言开始后悔。
　　掺了符水的饭可以不吃，但菜还是该吃几口的。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一顿不吃，半夜就饿了。
　　外面的灯是关的，李昭应该已经休息了，梁泊言开了卧室门，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李昭还算好心，不仅给他留了菜，还重新叫了一盒饭。
　　不过，饭盒上还贴着一张纸，梁泊言揭下来，又十分晦气地扔开。


第32章 
　　又是会议。
　　非常有意义但让人昏昏欲睡的会议，一番讨论后，领导在发言席上强调，当下的电视剧要弘扬时代精神，展现时代风貌，文艺工作者要了解并认识自己肩负的使命，创作时要有社会责任感……
　　李昭的眼皮开始打架。他决定把责任归咎于领导的发言太高大上，让他这等俗人有些想睡，而不是如梁泊言昨日所言，现在熬不了夜了，一旦没睡好，第二天就会精力不济。
　　他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
　　且不说工作上有多拼，那时候他跟梁泊言是露水情缘一般的长期炮友，他不停地，重复性地一次次往返于两地。那时为了更便宜的机票，他需要乘坐最早的航班，五点或六点，他在候机楼里，在交通工具上，马不停蹄地补充着睡眠时间，但见到梁泊言开门的那一刻，又会立刻清醒过来。
　　梁泊言有些时候还没睡醒，睡眼惺忪，还在刷牙，嘴角沾着泡沫，亲他一下。他用手去擦，但牙膏的香气仍然留在唇边。他会从后方抱住梁泊言的肩膀，箍住梁泊言的脖子，像一个犯罪者一样，将梁泊言往后拖。
　　梁泊言会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声，或者吃痛地叫两声，但是没一会儿，就会主动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无论多少次，都会有触电一样的感觉从头部蔓延到脊柱，
　　他便俯下去接吻，怎么都不够，直到让梁泊言困倦至极地睡过去。上海那么大，李昭从来没有放松清闲地去过什么景点，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只在那个地方。一整天倏忽即逝，他需要离开，最晚的航班飞回去，降落时已是凌晨，但他那时候不觉得累。那是他拥有的一场好梦，哪怕只能偶尔暂借。
　　他一定是爱着这个人的，不然那些奔波的夜晚算是什么呢。
　　从李昭三十二岁开始，他变得疲惫，变得易怒。在同龄人逐渐忧愁于体重增加的时候，他愈发消瘦，别人以为他像一个注意形象的人一样，保持身材。同时取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爆剧播出，他拿到许多荣誉，邀约不断。
　　李昭的三十二岁，梁泊言失踪，像雾一样散去，遍寻不到踪迹。他才发现，梁泊言说得没有错，他们一点也不熟，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梁泊言。
　　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曾经见过最年轻的那个梁泊言，在大雨里的最落魄的一面，知道梁泊言的隐秘身世。相识那么多年，他连梁泊言的骨头是什么形状都一清二楚，但他们居然不够熟。
　　还要可怕的是，比起三十五岁的梁泊言，面对着十六岁的James Leung，他居然更不熟，更陌生。
　　梁泊言读中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也是这样容易交到朋友吗？会和同龄人去组乐队吗？那时候，突然新学期没去上学，他的同学会觉得奇怪吗？
　　李昭的确没有想过。
　　他彼时过得也不是很好，在学校里不被同学待见，把他当成怪胎，只有老师看他家里情况可怜，对他多照顾一些，回去以后房子里总是没人，他是寂寞的。而梁泊言这个遥远的人，似乎却过得那么轻巧而自由，寄来遥远的信和小礼物，外国的糖或者曲奇，他不会拼的乐高和看不懂的赛车模型。是他最早感受到的资本主义社会的糖衣炮弹，变成能够触碰到的梦境。
　　因为这样的陌生感，让他发觉与
　　“下面请陈启志先生作表态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把李昭拉回到现实里来，依然是这个漫长的会议，已经开到了最后的环节。陈启志作为代表再说一些废话以后，就可以结束了。
　　尽管李昭一整场的时间都在走神，还提前拒绝了发言的邀请，离开的时候，仍然有很多人过来寒暄，又借机提出要求，想要个李昭的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李昭以前那个用来敷衍的小号给了梁泊言，又没来得及申请新的号，只好拿出手机，用大号加了一堆人。
　　好巧不巧，居然有个人问：“李老师，你之前那个微信是被盗号了吗？我之前加了，前些天发现名字头像都改了，朋友圈也不像你。”
　　李昭说：“是被盗号了，你把他删了吧。”
　　“艹，怎么有这种人啊，那我帮你举报了。”对方还挺正义。
　　李昭问：“他发了些什么朋友圈？”
　　那人便点开给李昭看，大部分只是一些分享小众歌曲的链接，最新一条是一个几分钟的视频。梁泊言不知道把手机架在哪里，架好以后站起来，笑眯眯地说：“做人还是要学会乞讨，从邻居那里零元购了一台钢琴。”
　　然后后退几步，坐定之后，弹了起来。
　　“看起来不像会盗号的。”对方放完，变得有些恋恋不舍，有些不忍心把这个可恶的盗号者拖进黑名单里了。
　　“开玩笑的。”李昭改了口，“是我一个认识的朋友，他的号被封了，一直没解封，就借了我的号过去用。”
　　“啊？干什么会被微信给封号啊。”
　　“搞诈骗。”李昭说，“你不是看到了吗，一天就骗了一台钢琴。他住的那个房子都是他骗来的。”
　　“……”对方实在看不出李昭是在开新的玩笑还是说真的，尬笑了几声，居然还能想出来夸的词，“李老师交际圈真广。”
　　人都散完了，李昭走到外面，看到有个男的在过道里夹着烟跟人闲聊，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他，是陈启志。陈总热情异常，一把将李昭揽过去，跟人介绍：“李昭！我们灵极视频明年的开年大戏、S+电视剧、X省2024年重点选题、公安部和政法委联合进行指导，就是他负责担任总编剧的。”
　　“我一个人写不了这么多剧。”李昭说。
　　陈启志跟他小声说：“对面是广电的领导，你别给脸不要脸。”
　　领导一走，陈启志立刻兴师问罪：“听说你不想呆北京了，要去西藏养老？”
　　李昭不知道这谣言从何而来，为什么地方都帮他选好了，从大理到西藏，蓝天白云，空气也好。哪像北京，干燥、空气差，没几天就要去洗一次车，房价也贵得没天理，但他还是要待在这里。就像那些小剧场的演员们一样，哪怕没几个观众看，也要一直演下去，才能获得机会。
　　陈启志意外地不像个黑心资本家，宽容了一些：“你要休息几天也不是不行，我也理解你现在心情挺差。不过毕竟他已经……你还是要往前走。”
　　李昭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陈启志也没有再解释，其实他觉得李昭已经挺能往前走了，这才多长时间，真是有能耐，能找到跟梁泊言那么像的小年轻。
　　“对了，那个梁占怎么样了？”陈启志突然提到梁泊言的化名，“我老师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挂念他，念了好多次，都发生了医学奇迹，开始说话了。”
　　他话说得委婉，其实挂念梁占的，不仅仅是他的导师许耀军，他也时不时想起来，有机会再见一次也不错，能想起旧友的模样。不知道梁占会不会喝酒，知不知道威士忌的年份是什么含义，精酿啤酒和普通啤酒的区别，红酒有哪些产地。他以前在酒桌上这么考别人，梁泊言会骂他有病，让他喝完赶紧闭嘴。
　　而许耀军的理由则不同，许耀军说，梁占是他以前一个学生的儿子，学生英年早逝，他总想帮衬一下。陈启志也不知道自己导师都中风在家休养了，还能帮衬什么。
　　李昭说：“他挺喜欢唱歌的，最近在跟人搞乐队。”
　　“那什么时候演出，我去参观一下。”陈启志又开始许诺，“如果唱得不错，我也能给个主题曲唱唱。”
　　他其实这么胡乱跟许多人说过，但李昭听得又不太高兴。
　　李昭想，几面之缘，陈启志就注意到了梁泊言。
　　“陈总可真大方，”李昭说，“看来他挺让你喜欢的。”
　　“他眉眼很像梁泊言。”陈启志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长相就算了，气质也挺像。”
　　“哦对，你跟梁泊言也挺熟。”李昭说，“梁泊言人怎么样？”
　　陈启志顿住了，他倒没想到，李昭会问他这个问题。
　　提到梁泊言的时候，李昭对他总是有莫名敌意的，话不投机，从来说不了几句话，仿佛他们这些酒友是祸害梁泊言的罪魁祸首。而他从影视圈的人口中听到的，又是李昭总是作为那个散布者，发表一些对梁泊言没什么好处的传闻。
　　“他人挺好的。”陈启志说，“很……心态好的一个人，对朋友也很好。从来不抱怨运气，也从来不摆明星的架子。”
　　他以前是不那么瞧得起歌手的，会不怎么尊重，总是起哄让人家唱一首。梁泊言不给他面子，但又能很圆滑地把事情给圆过去，不知不觉间他就没再这样过了。酒席之上，醉意上头时，很多人都会趁机开始谈生意谈人情，梁泊言从来没有问他要过什么好处，他好像真的只是沉迷在酒精里，想要喝醉，想要不清醒。一个歌手，原本不该这样不保护嗓子，但他没有去劝过，他其实是后悔的。
　　唯一的一次，其实是因为李昭。梁泊言说，自己的朋友是编剧，需要让陈启志给一个机会，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于是陈启志答应了。但李昭似乎根本不知道，于是他也没打算说。
　　“但到了舞台上又完全不一样了。我去过他的演唱会，是他给的赠票。有首歌的舞台灯光是蓝色的，他那一身表演服也全是蓝色的亮片，真是晃眼睛。听起来就像蓝色的星星落在地面上。”陈启志哼起那一段旋律，走调跑音，难听至极。
　　李昭觉得并不该是星星，那太小了，还应该更大一些，也更亮一些。
　　“快到中秋节了。”李昭突然说。
　　“你这也太快了，不是端午节才刚到吗？”
　　“差不多吧，就那么些天。我这些天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人类明明登上了月球，发现那里跟古代幻想的完全不一样，但还是会对月亮憧憬？”
　　李昭说着问句，但又并不像在提问。
　　陈启志来了兴致，煞有介事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因为那都是美国人造假的骗局！阿姆斯特丹根本没有登月，都是在地球上完成的特效！”
　　“你他妈……”李昭骂了脏话，终于停住这个略显矫情的话题。


第33章 
　　“你们这里适合加一段program。”梁泊言说，看乐队的其他人都一脸迷茫，他叹了口气，“没人会电子合成器，对吧？”
　　“你会？”鼓手陈思牧反问，“那你来吧，能者多劳。”
　　梁泊言知道大概的原理，但并不算特别精通。以前在正规的公司里，他只需要提出自己的理念，然后就有专业人士去执行。不然从制作到宣传，要是事必躬亲，他会在三十五岁前就累得猝死。
　　但鼓手这么一说，梁泊言突然想起他的微信好友里还有个好心人可以白嫖。
　　住在隔壁楼的邻居许先生，因为行业不景气正在待业中，每天在家负责接送孩子，以及监督孩子弹钢琴——后者现在不需要了，因为钢琴已经被搬走，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松了一口气。每天在朋友圈里发履历求职中，视频也发了不少，说什么都可以做。梁泊言都点开听了，不愧是专业院校毕业的，其实做得都很不错，既有专业性也有流行度，只是暂时还没人欣赏，怀才不遇得很。
　　反正许先生也没事情，不如帮他做点音乐。
　　可是对方拒绝了他，还在那头嚷嚷着：“我他妈不会再被你骗了！我是个艺术家，让我免费干活很过分的，这和钢琴不一样！”
　　钢琴可以免费送，但劳动力不行。
　　梁泊言承诺：“不是免费，只是我们暂时没钱给。”
　　“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一分钱没给。”许奕说，“你以为老婆的软饭很好吃吗？我也想赚钱养家的。我现在每天都要看我老婆的脸色行事，很痛苦的！她要是知道我又白给人打工，会把我给宰了的。”
　　梁泊言明明只是想占人便宜，现在却要被迫收获滔滔不绝的抱怨，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共情，毕竟他现在也吃着软饭，也要看那人的脸色行事，说痛苦倒也算不上，但有那么一些时刻，比如非要让他喝符水时，他也是很想给李昭一拳的。
　　“我可以帮你接送小孩。”梁泊言提出比较实际的条件，“一个月。”
　　许奕犹豫了，他离开了一会儿，回来说：“不行，我老婆怕你是人贩子。”
　　梁泊言无耻地运用起了他的年龄优势：“我自己都是个未成年，你不信给她看看照片。”
　　许奕也依照他的说法去了，但老婆问：“怎么这个年纪不好好上学，还在搞乐队？”
　　“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了，”许奕帮梁泊言说话，“这个年纪出来打工都不算童工了，而且那些搞音乐的，年纪都不大。”
　　歌手的时间是很宝贵的，而且很小就会展现出天赋，会不会唱，开嗓就知道。出名要趁早，一刻也不能浪费。
　　“他长得很像……”老婆话没说完，许奕就知道她要说谁。
　　“以前我们还在音乐学院的时候，你就喜欢听梁泊言唱歌。”许奕说，“现在我们也变成这个年纪了。”
　　而梁泊言也不见了。
　　片刻之后，梁泊言收到许奕的消息，说可以给他们制作，让梁泊言下午三点去帮他接孩子。
　　梁泊言突然意识到，这么一来二去，吃亏最大的是自己。乐队得到了歌，许奕得到了佣人，而自己成了跑腿的小弟。
　　好在陈思牧还有点良心，给他的能力点了个赞：“真行啊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梁泊言想，确实比这群什么事都稀里糊涂的大学生要行一点，再过些天，自己恐怕就要变成乐队的话事人了。
　　不过今天要练习的，并不是乐队的原创曲目。
　　他们要去一个酒吧表演，而对于人家来说，原创歌曲听都没听过，更需要一些脍炙人口的表演歌曲来试试水平高低。满意过后，才会请他们去演出。
　　梁泊言选了首《海阔天空》。这首歌足够红，还很适合乐队，各种乐器都能有发挥，而对主唱来说更有优势，梁泊言熟练掌握粤语，不会像其他的内地歌手一样，带着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口音。
　　酒吧老板听得投入，甚至跟着唱了几句，一首歌演罢，便已经定了他们。
　　“你系广东人吗？”老板问，“广东话几好哦。”
　　梁泊言笑了笑：“我普通话也唱得不错的。”
　　他选了一颗带水钻的耳钉，戴在耳骨那个位置，侧面对着老板的时候，明明只是一个廉价耳钉，却看起来格外地闪，格外昂贵。
　　“那就说定了，我们晚上七点过来表演。”梁泊言开始收拾准备跑路，“我先走一步，要去接小孩放学。”
　　老板目瞪口呆，眼看着梁泊言溜走，转头问剩下的乐队成员：“他这个年纪都能有孩子了？”
　　陈思牧觉得事情原委实在太复杂，还有些没面子，不准备实话实说，敷衍道：“没有，他打零工，给人接送孩子赚钱，白天还要去人家里给人做饭。”
　　老板心生同情，但并不太赞同这位主唱的做法：“他这嗓子和长相，随随便便开个直播唱歌都赚得更多吧。”
　　“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陈思牧说，“不过以前都是我的鼓放在镜头最前面……”
　　“早就想说了，这不是纯傻X吗？你觉得谁要看你的鼓啊。”吉他手开始为自己发声，“从来要么都是主唱或者吉他在前面，你在后面老实敲鼓不行吗？你还要抢C位？”
　　再说了，都给新主唱花了那么多钱置办新造型，再不亮个相，岂不可惜。
　　于是和老板商量了一会儿，老板便答应了允许他们表演时开直播，但第一不能把工作人员和观众拍进去，第二当然说要在直播里写上酒吧的名字，以作宣传。
　　万事俱备，就差等梁泊言回来了。
　　许奕的小孩是个乖宝宝，但却警惕心过强，看来了个陌生人接他，死活都不肯走。说老师跟家长都教过，不能跟陌生人一起走。
　　梁泊言只能打开视频连线，让小孩看：“这是你爸爸妈妈，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这个是可以ai合成的。”小孩教他，“只要你有我爸爸妈妈的资料，视频和声音都可以模仿。很多人都被骗过，你没看到抖音上说吗？”
　　许奕和他老婆都被逗笑了，夸着小孩聪明，有警惕心，又绞尽脑汁来证明他们是真人。说他上次用零花钱买了一口袋的果冻，结果去峨眉山的时候全被猴子抢走，他哭得不肯下山，这总不是ai能知道的了吧？
　　小孩才终于相信电话的那头不是一对虚拟父母，老实跟梁泊言回去，一路还在用儿童电话手表定位，梁泊言怀疑自己要是走错一步，偏离了回小区的方向，小朋友立刻就能报警。
　　这都是他小时候闻所未闻的产物。从几岁的小孩口中，梁泊言又一次听到这些新鲜名词。
　　世界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大步向前，ai模拟着人的声音与形象，电子象棋早就赛过了真人选手，他是属于上个时代的人，用过寻呼机，用过大哥大，花高价买过诺基亚跟黑莓的键盘手机，却在新世界里重活一次。很多东西，还是看不清楚。
　　梁泊言突然想起一部电影里的台词，里面的主人公说，现在已经是太空时代了，人们可以登上月球。
　　却无法探索人们内心的宇宙。
　　因为这段插曲，梁泊言赶到酒吧时，比预期的时间要晚了十几分钟。
　　陈思牧却有些着急：“你搁哪儿去了？”
　　“这不也没开始吗？”梁泊言说。
　　“但我们刚刚都联系不上你，”陈思牧说，“你干啥坏事去了，怎么微信号都被封了？”
　　梁泊言拿出手机，才发现，就在没看手机的这短短几十分钟，他的号没了，还是他人举报。
　　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


第34章 
　　演出有点过于顺利了。
　　甚至结束以后，有人主动过来偷偷塞名片，说他那里也有演出场地，如果愿意也可以去他那边。
　　他在举着鼓棒的陈思牧和梁泊言之间犹豫了一下，可能是觉得梁泊言看起来年纪太小，还是递给了陈思牧。
　　陈思牧喜不自胜，吹了声口哨就打算收工。梁泊言跟在后面有些无奈，把正在直播的、被他们遗忘的手机拿下来，准备关掉直播间。
　　他不太熟悉操作，一不小心就点成了前置摄像头，直播间里正准备离去的观众看到了，又开始刷起弹幕来。
　　“主唱来了。”
　　“主唱叫什么呀”
　　“其他人是不是都走了”
　　“主唱下次直播的时候能不能唱唱梁泊言的《即使今晚》，感觉ai唱得还是不够对味。”
　　梁泊言看到最后一条时，不由自主地问出声：“即使今晚不是没有放出来过吗？”
　　他很快得到了科普。
　　原来，宸耀娱乐在收到其他音乐公司的律师函之后，火速撤掉了那些由ai翻唱的其他知名歌曲。但他们很快又有了新的操作。
　　他们将梁泊言之前没有发出来的歌，用ai重新调试了以后，再混合梁泊言在录音室里的原音，发了出来。
　　宸耀娱乐的总裁金明曳先生，甚至还为此写了一封长信。
　　他写道，录这首歌的时候，泊言的嗓子出了很大的问题，反反复复录了许多次，到后面对他的嗓子也不好，就没有再录了。他把这首歌买下来的时候，其实觉得很适合梁泊言，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听到梁泊言能够完整地唱一遍。
　　所以他想要用最新的科技，来复原梁泊言的声音。这并不代表，他认为能够用技术来代替人，而是他希望，能通过科技，找回那些已经消失的过去。
　　写得很有感情，有感情到评论有人都忍不住在评论里说：“怎么被你说得像梁泊言死了似的，警察不都说了他还活着嘛。”
　　而有所转变的是，骂归骂，也有很多人忍不住点开了歌曲，试图分辨，哪一句来自ai，哪一句来自真实的梁泊言。他们的判断标准也让人啼笑皆非，似乎唱得好点的就是ai，而有瑕疵的就是梁泊言。
　　梁泊言自己也听了两遍，觉得更多是把他的声音通过ai修复补全，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宸耀娱乐还说，他们后面还会尝试着通过技术，制作梁泊言的ai形象。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梁泊言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怎么折腾，哪天把他扔进元宇宙卖NFT也没事，只是这新闻越闹越大，怕是李昭又是要去委托律师发声明。
　　算了，要不还是回去把证件偷回来吧。
　　梁泊言刚想关掉微博，突然在下面的有关推送里，看到了李昭的名字。
　　是某个知名的狗仔，在今天的直播里绘声绘色地讲，说在影视基地蹲其他的明星，结果居然拍到某个编剧，进了当红男星的酒店房间，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又一起到楼下的餐厅吃饭，才恋恋不舍离开。
　　这个狗仔很会规避风险，不但是在直播里说的，还只是陈述了过程，没有说任何暧昧的字眼。但言辞之间充满暗示，还放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从出房间到吃饭都有。
　　“可能是工作？”视频里，狗仔念着弹幕，“没有哦宝宝，他新剧的编剧不是李……”
　　各种信息之下，网友很快就找出是哪位编剧和男星，并由营销号汇总，呈现在了梁泊言面前。
　　男演员眉眼深邃，在那么糊的镜头下仍然英俊。不过看起来跟李昭并不太熟，举止都有些拘谨。而梁泊言更知道，这家餐厅的饭菜不错，打包回去也挺好吃。
　　这下好了，等一会儿回去也有了交代。如果李昭再来问他跟宸耀的合同是怎么回事，他就把这几张存好的照片举到李昭眼前，转移话题，让李昭好好解释。
　　不过回去之后，梁泊言想起来的第一件事情是跟李昭说：“你快来人脸识别一下，还有证件也要上传，我这个号被封了，需要申诉。”
　　李昭觉得奇怪：“号怎么了？”
　　“我也不懂，说什么被举报诈骗，有病。”梁泊言抱怨了一句。
　　李昭却什么都没再继续问，非常爽快地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抽屉，从卡包里面取出他的身份证，拿来给梁泊言上传。
　　梁泊言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你以前加的朋友，以为你被盗号了才举报的？”
　　李昭说：“不知道，有可能吧，那你把他们都删了比较好。”
　　他今天有些沉默，不跟梁泊言说话，坐在一边 ，拿着手机，好像一直在打字。
　　梁泊言没有开口问，因为他直接就搜到了李昭在干什么。
　　在骂狗仔，以及跟网友对喷。
　　“他说没有合作就没有合作？请问剧出来了吗他看到片尾了吗？我在写哪部剧的剧本需要跟狗仔报备？”
　　“不用什么传闻我是男同，我本来就是，但跟这个事情有关系吗？”
　　“大哥我能潜规则谁给谁加戏啊，你见过打螺丝的会特别关照哪个零件吗？”
　　男明星的团队本来都准备对这种无聊新闻置之不理的，因为李昭的开战，只能半夜跟剧组一起出来发澄清，说纯粹是讨论工作。当然也免不了有网友冷嘲热讽，说为什么编剧专门去跟男二讨论剧本，这不就是资源咖要加戏。
　　现在好了，不仅赶鸭子上架，真的成了挂名字的编剧，这剧本到底怎么写，也是个大问题。剧组倒是似乎挺高兴的，刚开拍就有新闻能炒作一番。
　　最生气的是李昭的老师，又给他发来消息：“你能不能不要再到处说你是同性恋了？”
　　李昭刚想回复，余光瞥见了梁泊言的手机页面，亮着屏的，是那几张被偷拍的照片。
　　“你怎么也在看？”李昭皱着眉。
　　梁泊言说：“因为我发现你跟别人约会，还把剩菜带回来给我吃。”
　　李昭欣慰了一些，梁泊言终于不像以前一样，看到他跟别的任何人在一起都毫不在乎了。
　　他于是坐好，跟梁泊言解释自己过去的前因后果，包括那个男演员是陈启志的侄子，唱歌不怎么好听，放视频很吵。讲完了，他还要梁泊言发表一下意见，到底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想以前我传绯闻的时候，觉得你特别神经。”梁泊言说，“原来你一点都不双标。”
　　他被拍到的照片，要比这些暧昧得多，娱乐圈的男男女女没什么分寸，分别的时候抱一抱也是常事。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些，更不会去澄清。李昭非常不满，简直要怀疑他跟一切人有染。
　　更何况，他那时候也没有想过，跟李昭能有这么长久的联系，如果李昭误会了离开了，那也未尝不可，本来相隔两地，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没有相信过，他能和谁真正拥有永恒。
　　当然梁泊言现在改变了一些想法，普通人的确不太可能。但李昭是个神经病。


第35章 旧恨心魔
　　时间：2005年7月31日
　　地点：审讯室
　　“1995年8月17日，冉东是不是来找过你，给了你五万块钱。”
　　“是的，我那时候是是计生办主任。他说是超生的社会抚养费，让我收着。”
　　“但那年的财政收入里没有这笔钱。”审问人员说。
　　“那我上交不了啊，他说什么超生，我见都没见到过，资料都没交上来，我往哪儿交啊。”
　　“那这就属于受贿。”
　　“怎么算受贿呢，他自己也说了是社会抚养费。”
　　“没有进入国库，不能算社会抚养费，也不是这么通过你私人交的。”
　　“那是他手续有问题的，他私生子资料都没有，我咋给他交呢。”
　　“差不多得了，你搁这儿说二人转呢，你受贿的事情已经另案处理了，不是我们负责。找你来是想问你，你跟冉东关系不错是吗？”
　　“我们当过很短一段时间的同事。”前计生办主任回答了。
　　“你知道他对那个私生子怎么样吗？”
　　“他还挺喜欢的，好像经常去香港看孩子，说会弹钢琴，成绩也好。”
　　“那他有提过，给那个儿子留财产或者建基金这种话吗？”
　　“他是说过要给儿子留点家底……但怎么留的我就不知道了。”
　　“是叫……梁泊言是吗？”
　　梁幻离境之后，她所租住的房屋因为没交租金被收回，随之消失的，还有她的儿子梁泊言。而据冉东供述，梁泊言是他与梁幻的私生子。
　　高官们供述的受贿资产，大部分都已经没收，但后期，冉东变得更加狡猾，要么是通过梁幻开设的海外公司购置资产，由梁幻代持；要么就是其亲友以个人旅游的名义前往澳门等地，通过赌场洗钱。
　　而在事实已经基本清楚的情况下，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追回，挽回给国家造成的损失。但问题是，梁幻已经明确逃往国外，一大笔钱也随之消失。
　　这就是梁泊言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李警官。”有外人在，梁泊言没有叫李叔叔。
　　李警官联系了他，让他过来，对他说，希望他说服冉东，交代财产去处，这个也能算冉东的立功表现。
　　“你试试问他，有没有给你留下点什么，毕竟你是他儿子。”旁边的警官说。
　　梁泊言是愿意配合的，但不配合的人居然变成了冉东。
　　“我全都交代过了，我都是通过梁幻转出去的，”冉东说，“我为什么这么相信她？因为我跟她都有孩子了，当然……”
　　他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像是突然发现他这套因为所以的理论，逻辑上存在着巨大的漏洞。
　　于是梁泊言又无辜被抽走了一管血，他想起看过的狗血电视剧，问能不能拔根头发就算，但被拒绝。他们说，是冉东突然要求亲自鉴定。
　　而冉东的直觉是正确的，司法鉴定中心的结果显示，梁泊言与冉东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整件事情都像一部荒诞剧。
　　李警官请他吃饭，问他现如今的去处，甚至说：“你不介意的话，来我家里住也可以，我看能不能给你安排学校读书。”
　　梁泊言诧异地看这个人，自然第一反应是拒绝，说他现在自己过得也不错，
　　“听说冉东在里面绝食了好几天。”李警官说。
　　“冉叔叔气性还挺大。”梁泊言听笑了，“怎么戴个绿帽这么气啊，也还好吧，他不是本来也有个孩子吗？”
　　“去年他被抓以后，他那个孩子精神不太好，出了车祸。”李警官说。
　　梁泊言愣了一下，想一想实在无话可说，只有一个最简单的结论：“人还是不能违法犯罪。”
　　“这些跟你都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李警官说，“你自己要好好生活，如果有困难，随时联系我。”
　　梁泊言说好的一定。又趁着李警官没留意，把李警官手边的啤酒倒了一杯来喝。
　　但李警官放心不下，他办过太多的案子，在他眼里，梁泊言是最敏感的时期，遭逢这种事情，表现得激烈一点，可能才更正常。
　　可是他实在不善言辞，面对年龄差巨大的青少年时一筹莫展，连自己熟悉的儿子都搞不定，更何况并没有多少了解的梁泊言。想来想去，给梁泊言的杯子满上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多几杯以后，他也有些微醺，对梁泊言说：“你现在光靠唱歌就能维持生计吗？”
　　“可以的。”梁泊言笑着安慰他，“我唱得很好，很受欢迎。”
　　靠着冉叔叔搜刮来的黑钱，他在香港好歹也过了十六年的好日子，吃喝不愁，现在没要求他退还那些钱就不错了。既然情况变了，他也要跟着变。理论上他是个香港人，揾食紧要，求生第一，是香港人最大的原则。如果实在太不开心，就买张飞去听栋笃笑，笑几个小时，第二天接着在这个世界上存活。
　　李警官突然说，他也看TVB，很喜欢一部老电视剧的主题曲。
　　“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
　　他唱了这么几句。
　　那是一首很潇洒的歌，让人为今天欢笑唱首歌，不要解释为了什么，一笑看风云过。梁泊言本来是没听过的，回去搜了原唱，发现李警官忘词不说，还走音得离谱。
　　“我第一次见到梁生的时候，他就在酒吧里唱这首老歌。”金明曳放完以后，合上了手机，“那时候还没有宸耀娱乐，我是港声音乐驻北京分公司里的一个普通音乐制作人。我想，这么大气的歌词，本来应该唱得什么都不在乎的，这个歌手怎么唱得这么缠绵，说明根本没有放下。”
　　“现在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能放下的。我当然知道，真人无法被代替，但我们应该拥抱科技，而不是一味地抵制，很多事情如果只留在回忆里，是会慢慢淡忘的，我希望留住一些永恒。”金总裁诚恳地对采访的记者说道，他似乎被自己感动，还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李昭关掉了这个视频。
　　他把金明曳说的话都用纸笔记录了下来，按照他的习惯，他分析着这些词句背后的潜台词。
　　第一应该是金明曳跟梁泊言算认识多年的朋友，他很想念梁泊言，所以希望ai复刻梁泊言，来满足他的怀念。
　　第二是……这人为了赚钱，还挺能扯。


第36章 
　　【柏翠园-业主群】
　　3-508-贷款小李
　　是谁在地下车库排练，吵死了。@物业小管家 给你们交那么高的物业费也管管事吧！
　　物业小管家
　　业主您好，我们已经收到，马上派人过去[爱心emoji]
　　3-508-贷款小李
　　建议不要让这种低素质租户入住！
　　5栋-李昭
　　@3-508-贷款小李 没必要说别人没素质吧
　　贷款小李还是有那么点礼貌的，马上道了歉，说自己偏激了。李昭把手机放到一边，刚好看到乘着电梯从地下车库逃回来的梁泊言主唱，以及他拖家带口的乐队。
　　这些人是第二次见到李昭了，第一次时，对这个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再见一次，又结合这几天的热搜新闻，便有人认了出来。
　　“他是跟陈炽传绯闻那个编剧啊，”吉他手低声跟梁泊言说，“真的是gay？”
　　“你可以自己问他。”梁泊言也压着声音回复，“他特别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但李昭作为成年人的气势压住了他们，没人敢提出这个问题，反而被李昭发问：“排练房也没几个钱，跑地下车库去干什么？”
　　梁泊言立刻被指认为凶手，说是主唱教唆，说什么车库的空间设置，会让唱歌的音效特别好。
　　“真的啊。”梁泊言喊冤，“就像浴室里唱歌能产生混响一样，普通人都能唱得比平时好。”
　　他们原本是想在车库里录视频的。
　　要求他们乐队翻唱梁泊言最后那首歌的评论很多，梁泊言倒也想试试，用自己现在的嗓子唱出来是什么效果，自己把配乐的谱子给写了出来，刚把手机给放好，前奏都没演完，李昭就发来消息：“保安过来了，快从电梯上来。”
　　他们赶紧带着家当逃跑。
　　“其他业主嫌你没有素质。”李昭说，“以后还是去浴室唱吧。”
　　乐队成员又开始说悄悄话，问梁泊言：“他刚不是说排练房没几个钱吗？我以为他要说给我们把钱出了。”
　　“不要做梦。”梁泊言回答，“他没收你浴室场地费已经很不错了。”
　　“不是，你们到底啥关系啊。住他房子里，天天人家说什么就听什么。他还是个同性恋。”陈思牧鼓棒一挥，手肘撞到墙壁，龇牙咧嘴，“你给哥们儿交个底，你不会也是同性恋吧。”
　　梁泊言成天要对着各色人等胡说八道，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怎么跟这群单纯大学生编的什么了，迟疑着：“我说的什么关系来着？”
　　“你妈的，现场编是吧？糊弄也用点心！”
　　“老板，你那边在放音乐吗？”视频连线里，柯以明隐约听到歌声。
　　李昭发现柯以明这个讲废话的毛病是改不掉了，显而易见的事情总是还要问一遍，他说：“不是，原来听起来很像音乐吗？说隔壁在用电钻装修。”
　　小朱意识到李昭的情绪，连忙说：“我觉得挺好听的，而且也不影响开会。”
　　她又低头给柯以明发了消息：“你可千万打住，不要问他为什么反反复复放一首歌。”
　　柯以明顿觉小朱姐神机妙算：“你怎么知道，我正想说好像一直都是那旋律。”
　　这小子真是毫无一点八卦的天赋与悟性，甚至都没有去主动学习，小朱反手就将原唱发给了柯以明。
　　李昭突然停下来，皱眉看着屏幕，说：“不要在工作群里发无关的文件。”
　　梁泊言最新发布的歌曲，赫然出现在了刚上传的群文件里。
　　小朱扶着额开始无力的狡辩：“就是觉得蛮好听，分享一下。”
　　李昭没有说话，但他那边的音乐停了，身后的浴室有人走了出来，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你别说，这浴室效果是还可以哈。”陈思牧大声夸道，“修这么大还是有点用的。”
　　“今天差不多了，下次再继续。”李昭总觉得这个画面过于诡异，选择先关掉视频。
　　“哥你让一下，他用钢琴solo补录一段。”鼓手看李昭挡住了，还过来提醒。
　　李昭站起来，让梁泊言走过去，而他们站在李昭原本坐着的位置，找好角度，又拍了几分钟梁泊言弹钢琴的画面。
　　陈思牧还是没想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只能继续使用他的惯常称呼：“哥谢了啊，你要不要来看我们演出？”
　　“不用谢，同性恋的浴室可能是效果要好点。”李昭说。
　　梁泊言：“……”
　　于是一走出去，梁泊言就跟陈思牧说：“你以后跟他说话小心点，我真是服了你这嘴。”
　　陈思牧却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很紧张地问梁泊言：“我靠，他那个浴室不会干别的什么吧，我听说他们同性恋……”
　　梁泊言觉得这几天听到同性恋的频率实在太高了，虽然这事李昭也有责任，但自己仍然还是要制止一下，只好假装沉了脸，说话也有些戾气：“你差不多得了，这病特别传染，从你走进他房子的一刻，只要你在呼吸，你就感染了同性恋病毒，马上就会有梅毒艾滋一系列症状。”
　　陈思牧说：“我起码是大学生，我知道同性恋不传染的。”
　　中国教育完了，梁泊言想。
　　他们花了很短的时间剪好视频上传到网上，又马上决定要去看场电影来奖励今天一天辛勤的劳作。
　　“快点选看哪部。”陈思牧说，“一部是主角穿越宇宙去救他妈，一部是穿越时空去救他爸，你们选妈还是选爸？”
　　“这几年怎么老搞这种题材，”吉他手说，“之前也是，我随便打开部电影电视剧，都是些什么穿越到过去让他妈别嫁给他爸的，不然就又要受一辈子苦。”
　　梁泊言在旁边没说话。
　　“阿占，你看什……”陈思牧转头去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的主唱从来没有提起过父母，在这个应该读书的年纪，宁愿一个人跑到北京，和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住在一起。
　　“换一部吧。”他自行决定，“这些太商业了，配不上我们的高贵品味，看这部音乐电影。”
　　“这是宝莱坞的歌舞电影。”梁泊言提醒他。
　　“就这部了！”
　　@音乐正在现场
　　@宸耀娱乐 @金明曳kim 滚出来听听，人家小乐队随便在卫生间翻唱的版本都比你们的狗屁ai唱得好唱得更像梁泊言，能不能别惦记你爹了，闲的没事进厂打螺丝去吧。【视频】
　　短短几个小时，李昭就在热搜上刷到了自家的浴室。
　　那是一个乐评人发的乐队翻唱视频，配上有些激烈的文字。年轻的梁泊言在他眼里已经愈发陌生，半长的头发散落在脸颊边上，修饰了他那过于瘦削的面部轮廓，连忧郁都是少年维特式的。
　　当然，评论区里的反应和李昭的想法相反：“虽然是有点模仿梁泊言，但确实唱得可以。”
　　“确实太模仿了，主唱可以分享一下这个仿妆怎么画的。”
　　宸耀娱乐作为公司官博，是没什么动静的，但金明曳总裁居然转发了，还点评道：“确实不错。”
　　李昭手一抖，也不小心快转了那条微博。


第37章 
　　美女网红秀恩爱时，对象外貌若是不衬，那便是河童男友。而对于出柜男性或是明柜的公众人物，更是要审视一番外貌和行为，要么判定为丑gay，要么便是娘gay。也有那么一小部分长得还不错的，那完了，极大可能是滥交gay。普通长相的都在滥交，他们具有外貌优势，又哪里会不利用。
　　不娘不丑不滥交特别专一的gay？活在多年前的传说里，占据好同性恋名额，就是见不着。
　　而有的人不丑，不娘，不滥交，坏消息是，看起来也不gay。哪怕是李昭到处宣扬了，众人皆知了，放到大众视野里被评判，仍然让人怀疑。
　　比如有的人就在微博评论里说，李昭看起来像他们学校物理系的助教，明明长得也不赖，永远都把建校110周年的五色文化衫换着天数穿，黑白灰蓝绿每天一件，他们全靠助教衣服来判断今天周几，学校因为文化衫做得质量太好，销量大增。学生都觉得他好玩，但无论男女，都不会有感情上的兴趣。
　　听起来不是什么正面的评价。
　　李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给人这种误解，他明明没有穿文化衫，也不是理科生。
　　如果放在以前，他不会很在乎别人说的这些评语，但显而易见，今时今日，他好像走到了什么困局里。
　　巧合似的，随手拿起一件外套衣服，有一张卡片掉出来，落在地上。
　　李昭拿起来，看了看内容，并不是某些上门服务的卡片，而是那天去那家同志酒吧时，店主递给他的。
　　正面是酒吧的名称，而将背面翻过来，一道彩虹图案之下，是一个心理咨询电话。
　　“如果你正为性取向感到困惑痛苦，可拨打彩虹之下免费热线电话。”那行字是这么写的。
　　这似乎表面看起来是个公益电话，可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是充满了欺骗和怀疑，李昭想，或许打过去就会发现是个骗钱的号码，骗的还是那些涉世未深，正在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痛苦的青少年。
　　为了这些无辜人士，李昭决定试一试陷阱。
　　“你好，这里是彩虹之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接听者大概是受过专业培训，声音很是温柔。
　　“我现在三十多岁了，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李昭说。
　　“三十多岁……请问您是已婚吗？”
　　“未婚。”
　　那边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那您是……？”
　　“很多人说我不像gay。”李昭问，“我该怎么判断呢？”
　　“冒昧问一下，您现在三十多岁了，有过性行为吗？”
　　“有的。”
　　“主要是和哪种性别比较多呢？”
　　“只有男性。”
　　电话那头显然陷入了一种困惑：“那你是在怀疑什么呢？是最近对女性也有了想法吗？”
　　李昭说：“没有。我性格很孤僻，不认识几个女生。她们也都不喜欢我。”
　　“是不是周围的人因为你的性取向排挤你？”接听者还是很有耐心的，根据经验设想着场景。
　　李昭想一想，又在空气里摇头：“确实歧视我，但我是他们老板，也不在乎。可能还是因为那个人。”
　　“哪个？”
　　“和我发生关系的男性。”李昭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是他从来没有对我同性恋的身份表达认同，我只觉得在跟他进行性行为，但没有得到爱情的体验。”
　　那边的接线人员本就是个志愿者，聊到如今，专业素养已经渐渐绷不住了，他只能咬着牙说：“有性生活已经不错了，很多人连这个都没有呢。”
　　李昭不这么觉得：“你不觉得感情更重要吗？”
　　“先生，首先我觉得你没必要对你的性取向困惑了，这已经很清晰了。”接线员说，“其次，我们这个热线是公益性质的，请你闲着没事不要占用公共资源。在你打进电话的这几分钟，可能就有一个青少年因为被歧视性取向而陷入抑郁。”
　　“我也很抑郁。”
　　“那你可以讲讲。”
　　“得不到认同。”
　　接线员终于共情了一秒：“其实刚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时候是这样的，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你也是这样吗？”
　　“我没有发现过自己喜欢同性。”李昭说，“第一次看GV我觉得很反胃。”
　　“要不然你还是滚去当异性恋吧。”接线员说，“我们恶心的同性恋容不下你。”
　　接线员挂掉了电话，而李昭就像一个被歧视性取向的青少年一样陷入抑郁。他想下次如果打电话，自己应该谎称是一个被众人歧视的高中生。
　　而此时此刻，梁泊言恐怕还在跟那些和他生理年龄相同的、演奏乐器水平一塌糊涂的所谓乐队成员们在一起，庆祝他们的翻唱视频赢得了有史以来最高的播放量。
　　梁泊言看歌舞片看睡着了。
　　在电影院里睡得很不体面，头垂下来，差一点就栽到地上去。陈思牧看不下去，拍他的脸，说这么载歌载舞你还睡得着。
　　“看过了。”梁泊言打了个哈欠，“这部在大陆上得太晚了，去年香港就已经上了……”
　　“去年谁能去香港啊，还看电影，在内地都不一定能看。”陈思牧嚼着爆米花说，“我去年才倒霉，刚好高三，辛辛苦苦考完，我爸妈让我哪也别去，不然说不定就回不来，上不成大学了。”
　　现在是2023年，梁泊言恍惚地想，2022年已经过去了，彻底过去了。
　　哪怕还留着那极漫长的余音，就像再次上映的电影一样，回响在2023年，也已经全都过去了。
　　原来就这样迈入新的时期，是这种感觉。
　　莫名地，梁泊言又想起今天那两部没有选择的电影。
　　那是多么老套的题材，从《回到未来》开始，主角们就总是想干涉父辈们的命运。
　　如果回到过去，梁泊言会去通知张子强，绑架李嘉诚儿子的时候，也可以绑架一下自己，敲诈冉东一笔，反正子强哥最后也被抓了，能给国家挽回点经济损失。
　　至于梁幻——站在新旧两个时期的梁幻，抓住改革开放机遇的梁幻，试探着法律底线，在那时候敢偷渡过去，从大陆人摇身一变香港籍的梁幻，如果能，梁泊言也很想劝她好好守法，但更怕自己尸沉浅水湾。
　　“我们翻唱的视频被梁泊言公司的老板转发了。”陈思牧拍他的膝盖，“可惜是二传的。”
　　“还有李昭。”吉他手听见了，也加入搭话。
　　“李昭是谁？”陈思牧已经忘了。
　　“阿占的男……”吉他手说，“浴室很大的那个编剧。”


第38章 
　　“你有金明曳的联系方式吗？”梁泊言刚一回来，李昭就问他。
　　梁泊言不知道李昭又在搞什么：“曾经有，那个我没用的手机里。”
　　“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都背不出他的手机号吗？”李昭并不太相信，“他看起来挺想念你的。”
　　“1592378002x。”梁泊言念了出来。
　　“你果然背得出来。”李昭一边说，一边把号码输了进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李昭看向梁泊言，而梁泊言理直气壮：“我都说了记不住啊，瞎编的。”
　　但光开开玩笑是不够的，光这么糊弄不是办法，哪怕按照六人定律，李昭都能找到金总，更何况他还在娱乐圈，即使在朋友圈吆喝一声，都会有人把联系方式给推送过来，还会引起他人的非议。
　　不如还是他自己老实交代一些。
　　“你想问他什么啊，直接问我不就行了。”梁泊言说。
　　李昭发现梁泊言实在善变：“前几天问过了，你没打算说的样子。”
　　梁泊言摸了摸鼻子：“我很惨的，说出来还要被你骂，当然不想说。你不就是问合约那个事情嘛。”
　　说出来其实也简单，不过是一场典型的喝酒误事，甚至金总都不在现场，是梁泊言自己喝多了以后，跟经纪人续签了合同，不仅时间延长，范围也无限扩大。
　　“但你去年跟我说，你跟宸耀的合同已经快结束了。”李昭仍然记得那时候梁泊言是怎么告诉他的。
　　他们那时候仍是异地，梁泊言在微信里打字跟他说，反正演唱会也办不成，和宸耀的合同也快结束，他打算出国去散散心。
　　李昭觉得梁泊言疯掉了，这种时刻出国，如何回来都是个问题。
　　“可能就晚点再回来了，出去一两年，进修一下。找个音乐学院什么的。”梁泊言却这么说。
　　李昭并不赞同这个想法：“你来北京，我帮你找央音的教授，也能进修。”
　　梁泊言自然是拒绝了他，甚至完全没有讨论可能性。
　　僵持不下时，李昭突然问：“我上次看新闻，97前出生的香港居民，可以拿英国护照，你有吗？”
　　“BNO？”梁泊言发来几个字母，“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去领一个，我们在英国登记完，你再去吧。”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有了这种错觉。”梁泊言的回复是，“但我不觉得我们是可以在英国登记的关系。”
　　更何况他是香港人，而不是什么英国海外国民。他是一个祖籍不知何处的香港人，是一个普通话流利得过分的大湾区歌手，他的身份已经足够多，没有必要再加上一个名号。
　　他还想让李昭不要再想这些四六不靠的事情，这么年轻，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没遇到，很多风景没有看。他们其实也没有多么深的感情，他希望李昭能放下那种强加的重量，不要像做题一样固执于得到某个答案。现在网络上都在教人不要恋爱脑，他觉得李昭也该去学学。
　　梁泊言一直想学会潇洒，如同某个人一样，什么都可以轻松地抛下，他一直试图做这样的人，但好像确实有点难度。
　　但这些话都没来得及说，李昭就已经拉黑了他。
　　再然后，他也没有出国成功，他去了香港，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骗你的。”梁泊言回答得很顺畅，“我只是以为他们不会再压榨我这种过气歌手的剩余价值了，能顺利解约的。”
　　“可是金明曳不像缺钱的。”李昭就这么看着他，似乎相信了，但又似乎，还是想看出梁泊言的语句里到底有什么漏洞。
　　梁泊言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李昭又将说辞转了个弯：“可能经济下行，缺钱了吧。”
　　话说到这里，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
　　李昭自然还是不高兴，但起码他不会再花那个冤枉钱去找律所写律师函了。宸耀娱乐手里是有梁泊言亲笔签名的合同的，哪怕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签署，哪怕喝醉了酒，哪怕合约可能违法不成立，但也需要当事人去起诉，而现在的梁泊言并不愿意现身出来撕逼。
　　梁泊言接受完盘问，准备去睡，但李昭又叫住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偏过头去看李昭，想问又怎么了。但没有声音，只有李昭的手指，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脸，手指很冰，在这个炎热的夜晚里，停留得实在太短。
　　“你唱得很好听，”李昭说，“所以我转了那个视频。看起来……也很漂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将梁泊言眼睛边上的头发撩到耳后：“别又扎到眼睛了。”
　　梁泊言很少能看到李昭这种时刻。
　　他自己也很少有这种时刻，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肢体接触，在炎热的夏季里，一切都是浮躁的，空气里都能看到流动的气体向上升腾。但梁泊言好像从一个认识良久的人身上，感觉到那份温柔的凉意。
　　“但你那些乐队成员水平也太烂了。”李昭继续说，“要不你还是让他们报个补习班吧。”
　　实话总是那么刺耳，梁泊言恼羞成怒：“没钱！就这水平了 ，爱听不听！”
　　关上门，他又点开视频听了一次，把李昭的话转述给乐队成员们。
　　“就这水平，爱听不听！”陈思牧第一个回应。
　　果然如此。
　　李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笑，好像被梁泊言给摔在门后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或许是他终于看习惯了一点梁泊言现在的样子，又或许是他得到了一些答案。
　　李昭对金明曳的了解并不多，准确一点说，是毫无了解。
　　这几天搜了一下发现，好像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必要拿ai技术复刻的梁泊言来圈钱。
　　金明曳本身就非常有钱。
　　梁泊言是他公司旗下的歌手不假，但对于金总来说，这个音乐公司，完全就是个小买卖。
　　他原本毕业于音乐学院，毕业以后跑去当了港声唱片公司在北京设立的分公司负责人，做了几年，在乐坛衰退，港乐不再兴盛的情况之下，港声也选择了注销在北京的分公司。
　　而金明曳，不知哪里来的钱，突然收购并重组了这家公司，从给人打工的负责人，变成了真正的老板。并将这家发展平平的唱片公司，发展成了全方面开花，涉猎广泛的宸耀娱乐。除此之外，还是几家实业公司的大股东。
　　或许他说搞这种事情，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完全的假话。
　　李昭想，梁泊言未免太受欢迎了一点。
　　可是，如此惦记，在梁泊言失踪之后，除了李昭之外，却没有一个人去香港找他。
　　哪怕是人际关系淡薄，没几个朋友的李昭，哪天这样突然失踪多日，都会被甲方追杀，一定得找到人、拿到剧本。
　　除非别人都知道，找不到梁泊言了。


第39章 像永远在转圈圈的笔画
　　“为什么主唱没有SNS？”乐队发布的视频下面，有新关注的粉丝问。
　　“人声从反拍进入节奏，从咬字到呼吸都是一流的水平，这主唱待在小乐队里委屈了。钢琴水平倒是很水，以后别弹了。”这是比较专业一点的评论。
　　梁泊言想，要啥自行车，这已经是在APP上练过以后的结果了，钢琴这个东西，几天不练就不认识，他这么久都没有练过，实在不能要求太高。
　　至于社交平台，梁泊言对此敬谢不敏。
　　“我可能哪天就走了。”梁泊言解释给其他人听，“也没必要开个账号什么的。”
　　陈思牧怀疑地看着他：“哥们儿专门逃课来陪你练，你就说这？”
　　“你平时也逃课。”吉他手幽幽地说。
　　“是不是什么MCN公司来签你当网红了？”陈思牧继续追问，“我们就是你的拖油瓶，你准备抛弃我们去solo了是吧。”
　　“没有！”梁泊言有些烦躁，“签个屁啊，我就是不想红起来。刚开始参加的时候不就说过了。”
　　早知道，就不该听网上那些人的怂恿，翻唱那首实际没有录完的“旧歌”，居然会被大V转发，还拿来跟宸耀发布的版本对比。
　　歌手是一个神奇的职业，在年轻时拥有最好的嗓音状态，但是对音乐的理解却还没有完全纯熟，等到了一定年龄，能唱出来更多的内涵时，嗓子却跟不上了。
　　而现在的他何其幸运，同时拥有了经验和状态，能将去年唱不好的歌翻唱得火了一波。
　　其他人没有听过这么荒唐且凡尔赛的发言，如同一个乞丐宣称当百万富翁没什么意思，他绝对不要致富，要逃避一切赚钱的可能。陈思牧也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当时梁泊言在街边问了他们什么话以后，才决定加入的。
　　陈思牧是个没有文采的工科生，很难用自己的语言来形容梁泊言这种奇怪的人。等梁泊言出去接许奕的孩子放学时，他跟吉他手说：“你觉不觉得James给人一种疏离感？”
　　“怎么说？”
　　陈思牧有点想不起来原文了，只能回忆着说：“好像很孤独，跟我们嘻嘻哈哈的，但一直只有他一个人，永远有一层保护膜。”
　　“我总觉得这话特别耳熟，”吉他手的手指点着太阳穴，“这他妈是钓鱼滚圈文艺男专用吧？我被起码三个人发过这种话，后来都麻木了，反正别人一发，我就秒回复你好懂我。”
　　“下一步呢？”陈思牧问。
　　“下一步当然是去约会，进行一些心灵深入的探讨。”吉他手说，“所以你千万不要当面对James说这种话，他说不定以为你要泡他，然后你就要被他男朋友追杀了。”
　　想起李昭，陈思牧便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感觉他说什么不想红，就是因为那个男的，毕竟万一成名了，被男人包养这种事情也不好。”
　　“我没见过这么穷的包养，”吉他手说，“James吃饭从来不掏钱，手机还用的是iPhone8，这都什么年头了！”
　　梁泊言当然是很穷的。
　　许奕的小孩问，太阳这么大，能不能吃冰淇淋。梁泊言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说五块钱以下的没问题。
　　小朋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轻车熟路地走到路边的一家意大利冰淇淋店，买了两杯gelato，用自己的电话手表付了账。
　　递给梁泊言的时候，他还提了交换条件：“等会儿我爸如果问起消费记录，你就说是你闹着非要吃，让我请你的。”
　　“我看起来像是这种人吗？”梁泊言很无语，“我身上的衣服都没你一个冰淇淋球贵。”
　　“像啊，”小朋友说，“我爸妈说你看着家里就有钱，才这么不在乎钱，一个人跑到北京来野。”
　　梁泊言一愣，直到冰淇淋化了，他才说：“我过得也不轻松的。”
　　不过，仔细想想，要说多沉重，似乎也不至于。
　　不是说过得好不好，而是很多人与事，都像浮云一样掠过，很难让他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久而久之，在别人的眼里，他便活得很轻松，就如同在许奕看来，梁泊言只是一个不知轻重、被宠得忘形的青少年。
　　许奕正在家里玩健身环，梁泊言跟他交代着，说自己想吃冰淇淋，闹着让小朋友买了两个球扣掉了一百多，许奕也完全没当回事：“这么热的天，他请你应该的。”
　　他把护腕取下来，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发我的歌，我快做完了，后天发给你。这小子也快放暑假了，我们打算带他去亲自夏令营，这周过完你就不用去接他了。”
　　其实前后加起来也没接送多少天，梁泊言这波纯赚。
　　运气这种东西，真是玄之又玄，似乎在他变回十六岁之后，原本欠缺的好运都回来了，在香港有调酒师借他地方住，在北京他能找到玩音乐的同伴，送他钢琴、帮他做歌的制作人，以及，还有小学生送他的天价冰淇淋。
　　梁泊言在真正的十六岁时，并不觉得年轻有什么好，可是当失去的青春给予他第二次机会，从来都说，时光如流水，发生过的往事就是刻舟求剑。他溯源而上，居然真的在曾经的河床之上，拾到了尚未生锈的旧剑。
　　“那我岂不是占便宜了。”梁泊言笑着说，“等你们夏令营回来，我可以教他英文，我英语还勉强可以。”
　　教钢琴是不行了，那架钢琴上，还有不少抠下来的木屑，一看便知，弹琴者内心有多么苦闷，恐怕是一边听着小伙伴在楼下打闹，一边用手指抠着木头，日复一日，才会留下痕迹。
　　那能教的就只有英语了，那时候，他好像也是教李昭讲英文，纠正李昭的发音，让他去看英语的电影电视剧，不要讲哑巴英文。
　　他跟李昭说，在香港，正式的信函公文都是以英文为主，香港人讲嘢，也都喜欢夹杂着粤语特色的英文词汇。直至今日，仍是如此。
　　不过他没告诉李昭，梁幻很不喜欢这样的讲话方式，有很多次 ，他在学校里不小心沾染了口癖，回来顺口说出来，梁幻哪怕在吃饭，也会放下筷子，告诉他，粤语、普通话、英文分开讲，不然她听不太懂。
　　还好他后来没有留在香港工作。
　　许奕却说：“算了，他们学校本来就教英语，我们平时也请了外教，他都学烦了。”
　　这就是委婉地嫌弃梁泊言水平不够了，想来也是，梁泊言现在是个拿不出学历证明的人，英文好全靠嘴说，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你可以教他唱歌，”许奕说，“我刷短视频看到你了，唱得确实还可以。”
　　梁泊言又想起今天跟乐队成员们说的烦恼，只能祈祷，最好只有这几天的热度，不要再红了。
　　从许奕家里出来，在4号楼和5号楼之间，梁泊言看到了蹲着的李昭。
　　李昭的旁边，是那只至今无人认领的布偶猫。
　　它变成了业主们共同的宠物，给它喂食绝育，在业主群里发领养消息，发的视频里，布偶猫对着每一个来投喂的人打滚撒娇。
　　宠物猫在野外没有生存能力，还没多长时间，洁白顺滑的毛发就已经变成了浅灰色，但仍然亲人，怎么摸都不会伸爪子，顶多不满地叫几声。
　　就是被喂得太好，有些挑食，李昭去便利店买来的火腿肠，它只是闻了两下，便兴趣缺缺地走开。
　　梁泊言也蹲下来，跟李昭一个水平线，分析道：“猫是肉食动物，这根可能是淀粉肠，淀粉含量百分百。”
　　“怎么这么金贵，”李昭说，“我拿的是货架上最便宜的。”
　　“宠物猫是这样的，再加上你们小区人都有钱，估计喂得都好。像外面的流浪猫，管它是不是肉食，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梁泊言挠了挠布偶猫的下巴，便站起来，“我要去演出了。”
　　但李昭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我开车送你吧。”李昭将粘在衣服上的猫毛捋下来，“去哪个酒吧？”


第40章 
　　陈思牧看着停在酒吧门口的车，又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李昭和梁泊言，觉得这个主唱真是他们乐队成名之路上最大的爆雷隐患，身份不明还跟男人纠缠不清，能不能只留下他的脸和声音，把其他的导火索都去除掉。
　　吉他手说：“定制虚拟偶像很贵的，我们没这个钱，还是活人比较便宜，将就着用吧。”
　　梁泊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沦为了经济适用型主唱，他还在替李昭到底选什么位置而忧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酒吧又提升了最低消费，卡座的位置更是贵得仿佛抢钱。梁泊言环视一圈，总觉得坐在哪里都不划算。
　　还好老板今天来了，梁泊言立即跑过去，跟老板商量：“我有个朋友今天来了，能不能给他免个单？”
　　老板也是个商人，立刻开始谈条件：“可以，那你今晚再多唱一首。”
　　“我们没准备啊，”梁泊言说，“突然增加都不知道唱什么。”
　　“梁泊言那首歌啊，”老板说，“正好现在还有热度，你唱个live版给他们当代餐。”
　　梁泊言还想推辞：“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你朋友已经坐下了，”老板指了指，梁泊言看过去，是离表演台最近的位置，“啊，酒水也点了。”
　　老板看梁泊言满脸不情愿，又大发善心，说给他们今天加五百块钱。
　　梁泊言答应下来，回去通知乐队今晚需要加一首歌，老板要求的。
　　其他人倒是都没什么意见，如老板所料，最后翻唱时，下面的客人们反响是最大的。
　　虽然在家里已经听过一次，但酒吧里气氛似乎是不一样的，甚至有那么一点让他想起自己花钱去看梁泊言演唱会的时候。
　　同样也是前排，但没有这样近，一伸手，就能将眼前的主唱给拽下来。
　　梁泊言以前也没这么人来疯，喝水就是普通的喝水，不会喝得泼到了脸上，水珠从下巴坠落。
　　旁边还有人在说：“我想看他弹钢琴，这乐队应该再加上钢琴。”
　　“我觉得他光唱歌就行了，后面那些人可以都去掉，直接放伴奏。”
　　这些人好像只是为了主唱来的，讨论的都是梁泊言。
　　“我觉得……他侵权了。”
　　怎么会有这么扫兴的人。酒吧里随便翻唱一下罢了，哪里谈得上侵权。更何况台上那位，非要较真起来，还是这首歌的原唱。
　　其他人果然也这么想，刚刚讨论的那几位都笑了，调侃道：“怎么了金总，今天专门带我们过来就是要提告啊？这小乐队，顶多赔你几百块钱，还不如酒吧的最低消费呢。”
　　“不是钱的问题，”金明曳说，“妈的唱得这么好，把老子的ai都毁了。早知道不调试了，就该把虚拟形象也一起上线。”
　　“你差不多得了，”金总的朋友说，“真仗着梁泊言不告你就瞎搞呢，再这么下去，你是不是都要拿人形象去拍黄片了？讲点道德吧。”
　　“那他有本事出来告我啊。”金明曳推了推他的无框眼镜，一脸无所谓，“他妈的拿个律师函糊弄老子，什么玩意儿。我还真以为他出现了，找了那个律师事务所，结果去他娘的，说什么委托别人的，拿了个证件，压根没出现。我草……”
　　金总每一句话不带脏字似乎就说不下去，满口污言秽语，李昭在前面听着，耳朵都快脏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跟梁泊言道歉，因为之前看金明曳那么执着，他也不是没有疑虑过金总和梁泊言之间的关系。现在亲眼所见，梁泊言实在受了太大的冤枉。
　　金明曳骂着骂着，有点不自在，总觉得谁在盯着他，左看右看，很快就锁定了李昭。
　　“哪来的傻帽，死同性恋吧你，没见过老子这么帅的吗？你看个鸡……”金明曳出口成脏了几句，突然停住了，仔细打量着李昭。
　　“你是那个编剧吧，”金明曳说，“梁泊言喜欢的那个。”
　　李昭觉得这人搞错了什么。
　　但李昭没有跟这人多说，他并不打算和金总有什么交情，只是想知道，金明曳这些反常的举动，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他本该知道却不知道的原因。
　　以及，回去就要换掉那个泄露客户隐私的无赖律所。
　　梁泊言的乐队即将结束表演，金明曳现在被挡住了，梁泊言并没有发现他，但如果等会儿唱完歌，梁泊言再过来找李昭 ，很显然会马上看到金明曳。
　　“这里太吵了。”李昭平视金明曳，说道，“去后门抽根烟聊聊吧，金总。”
　　金明曳求之不得，一出去就开始吞云吐雾，顺便打量着李昭：“怎么了，你也是来听这个小主唱翻梁泊言的歌啊？”
　　李昭不是很想回答。但直接问梁泊言到底隐瞒了什么，似乎也不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他想起刚刚卡座上，听到的对话，问：“你很想梁泊言出来告你吗？”
　　“我想他出来。”金明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变成什么鬼样子都好，不要他妈的完全失踪，根本都找不到。要是完全没消息就算了，还让我知道他回了北京。你知道吗，我前段时间还去找了个当官的，问他能不能把北京再封几天，出入公共场所乘坐交通工具都需要扫健康码行程卡，反正现在第二波疫情，严一点嘛。这样的话，他去了哪里就很好找了。”
　　“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李昭听得都皱眉。
　　“领导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金明曳说，“让我不要发神经。”
　　“但你去找过他吗？”李昭问，“从去年到今年，在他出现新闻前。”
　　“当然没有了，我本来以为他已经……”金明曳说到这里，终于意识到了，怀疑地看向李昭，“梁泊言不会是跟你在一起吧？”
　　“你本来以为他怎么了？”李昭只需要这个答案。
　　“那个不重要，你先跟我说，你知道现在梁泊言在哪里吗？”金明曳还挺着急。
　　梁泊言今天唱得有些累了，干咳了两声，喝了杯润喉的蜂蜜水，再一抬头，就看不到李昭的人影了。
　　绕了一圈，原来在后门跟不知道哪个人说话，这人面子也够大的，当着李昭还夹根烟抽。
　　李昭也看到了梁泊言，甚至对着梁泊言做了个招手的手势，让他过去。
　　梁泊言不明就里，刚走几步，李昭就直接把他拽了过来。
　　“梁泊言不在我这里，”李昭的一只手从背后捏住梁泊言的脖子，一边面色如常地对金明曳说，“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这是我的新欢。”
　　梁泊言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面人，就被李昭捏着脸，吻了下去。
　　金明曳莫名其妙突然看到这种场景，既恶心又伤心。
　　他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虽然早就知道男同性恋都很淫乱，但实在也没有必要这么表现给他看。想起梁泊言离开大陆之前，还特意嘱咐过他，说如果过来问，记得说不知道。他打了很多次腹稿，还上网搜索了李昭的照片，但李昭压根就没有来过。
　　现在梁泊言明明回来了，却根本没有消息，完全没有想过联系他，他却还要在这里，帮梁泊言圆谎。
　　李昭将还处于呆愣状态的梁泊言放开，又问了一遍金明曳：“你现在能告诉我吗，你本来以为梁泊言怎么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金明曳的语气多了厌恶，“你不都有新欢了吗？”
　　“找到梁泊言，我马上就能把他甩了。”李昭冷酷得像一个十足的渣男，“麻烦你说清楚。”
　　金明曳只是叹了口气：“那他妈的都不重要了。”
　　但李昭不这么看。
　　“我他妈的是学编剧的，”李昭冷冷地说，“我会完形填空补充语义，你本来以为什么，你觉得这很难猜吗？”
　　最尴尬的人，其实还是梁泊言。
　　他原本以为会直接埋在地底的事情，似乎就要呼之欲出，他却找不到什么办法来隐藏。毕竟，金明曳到现在仍然保守着秘密，可是李昭，却即将猜出来。
　　乐队成员也没走，听见动静也过来了，陈思牧倒是眼疾手快，看这架势，把梁泊言拉了过去，躲在人群中。
　　“我靠，你咋回事，找了两个金主被发现了？”陈思牧悄悄问他，“也太狠了吧你。”
　　梁泊言发现这种傻卵还是有存在价值的，把他都给气笑了，给了陈思牧一胳膊肘，击打在肋骨位置，让陈思牧痛得成功闭了嘴。
　　“你这一年都没有找过梁泊言，你的公司也根本对找他这件事情兴趣不大，毫不作为，但在他有了入境记录以后，又开始大张旗鼓炒新闻。”李昭说，“你本来以为，他已经死了，是吗？”
　　金明曳没有说话。
　　李昭觉得空虚，空虚原来比痛苦还可怕。巨大的肥皂泡碎在眼前，那些原本在光线之下绚丽的色彩，瞬间变为了空气。而他们其实本来就是空气。
　　如果现在他继续问下去，问梁泊言，或者问金明曳，他也许能得到更具体的答案，知道梁泊言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但李昭仍觉得空虚。
　　在他跟人无数次的描述里，他可以清晰地记得，他见到梁泊言的第一眼，这个人穿什么样的衣服，跟他说了什么话。又或者这些年里，他们见过多少次面，他做过多少努力，他希望得到爱，希望能够固定一份关系。
　　但当李昭将这些事情，在电光火石之间，于脑海之中，走马灯一样放映完毕，李昭不得不承认一件存在良久的事实。
　　他做过这些事情，他付出了很多，他花了很多钱，在香港大海捞针找到梁泊言，他不是不爱梁泊言，但如此长的时间，他仍然跟梁泊言不熟。
　　而原因也如此明显，在这么多的陈述里，主语永远都是李昭自己。
　　他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部分的梁泊言。


第41章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一般来说，看起来舔狗比较卑微，其实真正意义上，是舔狗在掌握主动权。”小朱突然在群里说，“因为舔狗随时可以选择不舔了，或者换个人舔。”
　　“姐你忘了匿名了。”柯以明提醒她。
　　“啊好像是忘了，随便啦，老板现在整天不知道干啥，根本注意不到我们。”小朱干脆不藏了，“现在主动在他面前提梁泊言， 他都不接茬了。”
　　“还有那个长得特别像梁泊言的，突然也不出现了。小柯说的，这些天去老板家里办事，都没看到人了。”又有人搭话。
　　柯以明突然被点名，大家便问柯以明，还看到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帮李昭搬了几个快递上去。他贴心地帮忙打开快递，巨大的纸箱里，装的是很多块像屏风一样的板子，他看了看说明书，那叫移动声学障板，简单安装后，就能实现空间声环境需求，变成简易的录音室。
　　李昭没有让他安装，说放一边就行了。
　　剩下的这几天，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没有见到李昭。李昭说要去上海几天至于几天，不太清楚。
　　老板虽然年轻，但平时是很靠谱的，对自己要干什么非常清楚，但跟柯以明说这话的时候，柯以明听出了迷茫。就像他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别人问他打算做什么，他也回答不出来的前路未知。
　　李昭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去上海干什么。
　　金明曳那天晚上，跑来加了他的微信，告知了李昭答案。
　　他说，梁泊言得了喉癌，去医院治疗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而医生提供的手术方案是全喉切除。如果这样，别说唱歌，连说话都不行，梁泊言没有选。
　　李昭问：“一发现就已经是晚期了吗？”
　　“一开始是有点不舒服，他没在意，以为就是嗓子退化了，后面才去医院做了个简单的检查。”金明曳说，“医生怀疑有癌变的可能，本来是要去做进一步检查的，但没来得及，就去不了医院了。”
　　李昭听不明白，什么叫去不了医院，梁泊言自己有钱，朋友有钱，他也有钱，怎么会没有做进一步检查。
　　“就是去不了啊。”金明曳更不明白，李昭为什么会忘掉，“去年那个时候，出不来的，别说他这个还没确诊只是怀疑的了，多少真得了病的，都去不了医院。”
　　李昭想了起来，金明曳说的是哪个时候。
　　他在上海，被保安拦住，问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他被梁泊言拒之门外，梁泊言不理会他有多辛苦带来那一车的食物，只说不要进来。他当志愿者，帮助了很多人，也有很多愤怒的人冲他发邪火，问他为什么出不去。
　　他也不是没有看当时的新闻，看到求助的人，也看到熬更守夜的人，但原来那么近，近得跟他息息相关，他却到现在才意识到。
　　很多的回忆，还有梁泊言发在朋友圈的那束花。
　　他终于去了东方明珠下面，听到旁边的人说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有人在荒腔走板地哼唱着错误的歌曲：“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这他妈明明是唱香港的，完全张冠李戴，没有文化。
　　李昭觉得他应该痛苦得流泪，但其实没有。不仅眼眶是干的，他一抬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好像也只有一片空荡荡。
　　梁泊言那天晚上没有进另一个卧室，而是进了李昭的房间。
　　他预想的时候，想着应该能轻松一点，比如可以跟李昭讲，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变回去了吧，天降大礼，不用做手术就痊愈。以后你安分一点，什么大师都不要请来了。
　　如果李昭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也可以有很多理由，卖一下惨，再安抚一下李昭，保证再也不这样。
　　但李昭什么都没有问。
　　就像在酒吧里的亲吻一样，李昭再一次跟他接吻，手指经过他的喉结，划过他手臂上的烟疤，像是终于接受这具年轻的躯体，留下印记。他又主动把李昭的眼镜摘下来，他喜欢皮肤上有羽毛拂过的感觉，柔软又带着痒，那是李昭忍不住眨动的眼睫毛。
　　梁泊言当然知道，事情并没有解决，他只是想顺其自然。
　　如果李昭来找他要一个答案也好，可是李昭并不是这么想的。
　　李昭离开北京之前，把梁泊言的证件和手机，放在了那架钢琴上。
　　梁泊言没有打开手机，他还是用着李昭的iPhone8，并添加了金明曳的微信。
　　金明曳很快通过，还问他：“我听说你让别人叫你James啊，你怎么连梁泊言的英文名都学。现在来加老子微信是几个意思？想签我的公司？”
　　梁泊言没搭理他，只是问：“你跟李昭说了梁泊言得病的事情吗？”
　　“对啊，这傻帽还真是完全不知道，梁泊言真尼玛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了……”
　　梁泊言实在受不了这个没素质的前老板了：“我日啊，你别骂脏话了，正常说话会死吗？”
　　他又迅速拍了自己的护照，发图过去，来止住金明曳继续的脏话攻击：“我知道梁泊言在哪里。”
　　金明曳果然闭嘴了，甚至给他发了段语音。
　　金明曳的第一个问题是：“他还活着吗？能说话了吗？”
　　“活着。”梁泊言选择只回答第一个问题，他怕金明曳要求“梁泊言”现场给他发一段语音。
　　“那他看新闻吗？看到我给他搞的ai了吗？”金明曳追问道。
　　梁泊言想，要不是你搞的那破玩意儿，还生不出这些事情来。
　　“嗯。”
　　“你跟他这么像，什么关系啊？”金明曳果然问了这事。
　　梁泊言也提前想好了怎么说这件事情：“他弟弟，他妈妈后来跟别人生的，同母异父。”
　　“那你还抢你哥男人？”金明曳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关你屁事，再骂我拉黑了啊。”
　　金明曳只好道歉，又说让James转告梁泊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跟他说，全喉切除也没有关系的，你看科技这么发达，现在已经有ai可以模拟他的声音了。”金明曳说，“我买了专利，等他回来，可以在他喉咙那里安个机器，他想唱多高就多高。”
　　梁泊言发现，返老还童，可能让他失去了一些屏障，让他居然面对这种话，都会忍不住鼻子一酸。
　　“我跟他说了，”梁泊言继续发消息，“他问你是不是又败家去搞新的创业项目了。”
　　金明曳又开始骂脏话。


第42章 
　　金明曳总是自诩，是梁泊言的恩人。
　　因为在梁泊言事业刚刚起步，还完全看不出会红的时候，他就已经慷慨解囊，在梁泊言最困难的时候，借给了梁泊言一大笔钱。
　　他甚至就像那些义气的大哥一样，完全没有问梁泊言到底要钱干什么。倒是梁泊言跟他说，有个朋友出了车祸，需要手术费，等自己有了钱马上还给他。
　　“没关系的，”金明曳说，“我借给你五十万，找我爸报了一百万，找我妈又报了一百万，净赚一百五十万，他们还夸我有爱心帮助同学。打算再考察我一段时间，就先不送我去加拿大了。”
　　梁泊言叹口气：“叔叔阿姨居然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啊，中学的时候，你成绩那么好，什么活动都有你，我爸妈看到就骂我，说都是内地过去读中学的，怎么我就啥都不会。后来听说你退学，都还觉得可惜，你那时候咋不找我，高低资助你点学费。”
　　梁泊言说：“犯事潜逃去了。”
　　而金明曳借着香港身份，低分也能回内地读完大学，但毕了业仍然没有正事干，成日里和一群公子哥们在夜里飙车，直到其中某个富二代开猛了，把自己撞出去，颈椎断裂，当场死亡。父母终于发了火，让他必须找点正事来干，和狐朋狗友们断绝关系，不然就滚去加拿大进修读书。
　　即将流放加拿大之际，他在北京遇到了老同学梁泊言，梁泊言依然在唱歌，但唱的不是教会里的福音歌，而是酒吧里的流行曲。
　　而金明曳突然想，或许这就是他未来的事业。
　　这边是宸耀娱乐公司金总的故事。
　　“我借了你哥钱，进了那个垃圾唱片公司，公司破产的时候把他捞出来，跟他签了长约，他说生了病，我无条件解除合约。然后这混账去了香港，把我当死人，跟十几年前一样，他有感情吗？有把我当朋友吗？”金明曳冲着那头的James宣泄着。
　　梁泊言想，金总确实误交损友。
　　金总没有意识到，他认识的那个好学生梁泊言，从来就是一个假象。是梁泊言需要讨好梁幻、讨好偶尔出现的冉东，而塑造出来的一个good boy。他并不是十六岁那年才被抛弃的，如果一个人直到那种时刻，才会意识到自己不被爱，也太荒谬了。他只是在那时候意识到，连表面的形式，都可以骤然间完全切断，连敷衍的爱都可以消失。然后，什么都没有。
　　梁幻离开的那一年，他从内地回到香港，明明那个房子里有一堆事要处理，他仍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到路边的富豪雪糕车，买了一支最便宜的雪糕，用八达通卡“嘟”一声，坐在路边吃完。再“嘟”一声，又买一支吃完，循环往复，直到八达通的余额只够坐车回家，直到老板都不肯再卖给他。
　　那时候他就想，他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那是梁幻从来没给他买过的东西，是廉价而刻骨铭心的甜味。
　　唱到尽兴，不管别人说什么要保护好嗓子，要科学用声；饮到尽兴，无论心肝脾肺肾会受到多少毒害。他本来就没打算活多久，但三十五岁，的确也太短了一点。足以让人感叹英年早逝实在可惜，足以让他的歌变成一期纪念特辑，在节目里播放。
　　“他都给你公司续了那么长的约，你也别在这儿哭诉了。”梁泊言不耐烦地回复，想了想金明曳的行事风格，又发过去消息，“反正他现在没事，你别到处找他了。哪有你这么逼人出来的，跟神经病似的。”
　　金明曳这下倒是答应得爽快。
　　他说可以不再放出来，但项目还是要继续做的，说到激动处，把项目计划书都发了过来。梁泊言翻了几页，全是专业名词，说些什么要通过人工智能，来提高先天或后天聋哑人的生活质量，做到与人正常交流，甚至听懂音乐。
　　“不过确实靠梁泊言这事拉了一波关注度，不然没那么多人看到。”聊到最后，金明曳很诚实地说，“我拉投资的时候，就会跟他们讲，我做这个的初心，就是因为我一个得了喉癌的朋友，因为无法接受全喉切除手术后失去声音，选择了放弃治疗。我希望弥补这样的遗憾，希望让他能够继续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这故事听起来实在太感人了，如果梁泊言也是一个非常有钱的天使投资人，在同等条件下，听到这个故事，也会被忽悠得选择给金明曳钱。
　　这是金明曳以前就跟梁泊言侃过的，他告诉梁泊言，身为一个创业者，他要锻炼自己的口才，要在路演的三分钟内吸引到投资人的注意，要让投资人明白他和其他创业者不一样。他们把这个过程叫做“讲故事”，不少大佬都被一个故事骗走几百几千万的融资。不过梁泊言倒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变成故事的一部分。
　　把梁泊言当朋友是真的，用来利用一下也不是假的。
　　故事是一个有魔力的陷阱，讲述者和聆听者都在其中，人与事都罩上光环，没有事实，只有阐释。
　　也不知道在李昭的故事里，他又是什么角色。
　　梁泊言已经一周多没有见到李昭了。
　　他甚至还是在网上看到了李昭的最新消息，某个青年电影周的剧本创投会，邀请了李昭做终审评委。在创投会上获奖的剧本，将会得到资金、演员、制作等全方位的支持。
　　有电影爱好者在评论里质疑选人的标准，说李昭不过是一个电视剧编剧，却来参加电影剧本的创投，隔行如隔山这很难评。主办方真是越来越喜欢请名气大的嘉宾了，也不知道一个网红编剧能给电影节带来多少流量。
　　反对意见也是有的，也有人说：“李昭不错了，在微博分享的那些写剧本技巧还有行业避坑都挺有用的，还都免费，哪像我看直播花3888元买的编剧课，狗屁不通还不能退款。虽然是个基佬”


第43章 
　　“大家都讨论完了，李昭，”邱老师在点李昭的名，仿佛在上课时抽查走神的学生，“你有什么看法？”
　　李昭像刚刚回过神来似的，说：“我也比较喜欢第三个剧本。挺有想法的，改编的是塞尔维亚四十年前的那部老电影，但又加入了很多本土因素。”
　　“……”邱老师说，“参评的都是原创剧本。”
　　“是吗？我给忘了。那就是抄的。”李昭马上道歉，又转头跟正在投影的工作人员说，“麻烦你可以打开视频网站吗，这部电影有线上，58分40秒，还出现了跟剧本第40页一样的对话。”
　　电影周开始的第一天，李昭就因为记性过于好，遭到了大家的刮目相看。甚至到了晚上，邱老师拉着李昭去跟人吃饭时，仍然有人提起来。说李昭的阅片量真大，他其实也觉得眼熟，但想半天没想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应该很忙吧，还能看这么多电影。”别人问李昭。
　　李昭想起来之前邱老师再三叮嘱，说要谦虚谨慎一些，便很谦虚地回答：“也没有，现场那么多前辈，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的。”
　　邱老师面带微笑，挺满意的样子。
　　“所以情商低一点就能做到了。”李昭总结道。
　　他说完还看了一眼邱老师，仿佛在问这个回答是不是够谦虚。
　　邱老师一口酒哽在喉咙里，差点被自己给呛死。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机会骂李昭，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李昭变得很忧郁，饭局上他喝了别人敬的酒，席间几个老烟枪问能不能抽烟的时候，李昭也没有提反对意见，甚至也没有跟人讲他母亲因为吸了二手烟患肺癌早早离世的故事。只是默默吸着二手烟，过一会儿把眼镜摘下来，眼神连个焦点都没有，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在发呆还是睁着眼睛睡觉。
　　宴会过后，众人散去，柯以明过来帮李昭拿包，李昭醒过来，让柯以明先回去，他还有事情要做。
　　邱老师警觉地问：“你要干什么？”
　　“刚刚那个饭局，有个男演员也参加了。”李昭镇定地说，“上次戏剧节我也看到他了，他那时候到处问人要不要离婚。我去问问他现在离了没有。”
　　邱老师忍无可忍，在李昭把人家得罪之前先拦住李昭：“别他妈去了，人家离了！关你这个同性恋什么事？！”
　　李昭有点委屈：“您上次还让我不要到处跟人讲我是同性恋。”
　　以前从来当耳旁风，这时候倒是听人话了。邱老师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推了一下李昭的头：“怎么了你？”
　　李昭想，关于梁泊言的魔幻故事，还是讲给那些怪力乱神的气功大师、道长、算塔罗牌的、搞占星术的，而不是自己的编剧老师。
　　“我也想了一个电影剧本，”李昭说，“一个原本得了晚期喉癌的歌手，要么做全喉切除失去声音，要么就是保守治疗逐渐病重。而这时候，他突然变回了十六岁的年纪。”
　　邱老师原本还耐心听着，但李昭突然刹住了，他便问：“然后呢？”
　　“我想让他变回去。”李昭说。
　　邱老师不知道李昭是犯了什么病，连职业素养都变差了：“我当然知道最后要变回去，但那是结果，过程呢？”
　　“那不是结果，是过程。”李昭看到饭桌上没有倒完的酒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下一步就是我想让他马上变回真正的年龄。”
　　邱老师立刻反驳他：“他变回去干嘛？你都说晚期癌症了，变回去等死啊？他都变回十六岁了，是不是该去弥补什么遗憾？是不是该去泡妞，跟初恋见面……”
　　“没有这个选项。”
　　“那他总有遗憾要弥补吧。当然这时候你得想想，有什么需要马上解决的问题或者矛盾，才能让观众看下去，不然返老还童的题材太多了，你要知道什么才能蹭上热度，吸引观众的注意。”
　　什么样的故事会吸引观众的注意，是作为一个电视剧编剧必然要学习的功课，但那些冒险故事，那些激烈冲突，好像都是梁泊言没有兴趣的。梁泊言只想快快乐乐去一个三流乐队当主唱，只想在李昭家里住着骗吃骗喝，不想将来，不去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不在乎爱情或是事业。他说顺其自然，就像一叶顺流而下的小船，随波漂流，没有自己的发动机与螺旋桨。
　　邱老师想，如果李昭连这个剧本都想不通，那不如先退出剧本创投会的评审了。可是，正因为如此简单的套路居然让李昭疑惑，让他不禁想，或许这只是李昭的一个隐喻。
　　他不再像刚才一样用力推李昭的脑袋，而是垂下手掌，揉了揉李昭的头发，问李昭：“是你想回到小时候吗？”
　　李昭一愣，旋即否认道：“不想。”
　　他又补充：“现在过得很好，我从来没想过变回去。”
　　邱老师却没有理会他的辩驳，反而继续提出设想。
　　“现在很多这种剧的，回到父母还年轻的时候，修复过去的错误。”邱老师说，“回到你妈妈还没有得肺癌的时候，让你爸爸戒烟。”
　　“这都是以前的事情……”
　　“回到你爸爸还有去世的时候，让他不要再加班，不要因为你妈妈的死跟他冷战。”
　　李昭的胃里像烧起来了一样疼痛，看不见的火焰从内部灼烧着他。那些他明明复述过很多次的故事，在邱老师的转述下，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或者，至少回到一年前。”邱老师给出最后一个选择，“去告诉那个你喜欢的梁泊言，让他不要去香港，不要失踪，因为你爱他。”
　　为了李昭这个男同，邱老师实在付出太多。
　　李昭有些茫然地抬头，他怀疑自己或者邱老师，总有一个失忆了：“我说过很多次了。”
　　“再告诉他一次。”邱老师说，“不是诉苦，不是讲故事，只是告诉他。”
　　但邱老师还是说得太容易。
　　李昭回去坐在套房的露台上，月亮高悬，他抬头看着，手机停留在给梁泊言发消息的界面，但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所要求的事情，梁泊言暂时是办不到了，没有人想变成罹患癌症、无法发声的三十五岁。也直到今天，李昭才想起来，梁泊言在离开前的那段时间，回微信只会打字，见面时也说话很少，只会嗯几声来敷衍。经常行踪不定，问他也不爱说。
　　邱老师的建议固然不错，可李昭现在要去做的，不是告诉过去或是现在的梁泊言，他有多么爱梁泊言。而是要回到原点，找到他的感情，到底是立于怎样的废墟之上。


第44章 
　　“喂你好。对，我是李昭。”李昭看着这个陌生号码，“你问你投的剧本为什么没有过？不好意思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他挂了电话，对方却纠缠不休，又换了几个号码打过来，李昭的一番思绪完全被打乱，再接起来的时候带着十足的火气：“麻烦别打了，剧本能不能过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再说你写的那是什么玩意，第一个淘汰很稀奇吗？这个世界由蜥蜴人统治，地球是用来囚禁人类的地方，地球谐音地囚。大哥没事去看看精神科吧，别搞创作了。”
　　对方大受打击，说李昭摧毁了在他心中的形象，他怀疑李昭也被蜥蜴人脑控了。又让李昭莫欺少年穷，总有一天他要靠电影揭露这个世界的真相，让一切大白于天下。
　　李昭觉得不能再跟这人讲道理了，他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蜥蜴人，我就是来控制人类的。我写那么多剧，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害人。”
　　那边尖叫着挂断了电话。
　　思考人生是一件需要沉浸式体验的事情，被人这么荒唐地打断，李昭只能开始思考蜥蜴人如何统治世界，蜥蜴人有没有办法把梁泊言给变回去。
　　但点开梁泊言的头像，进入朋友圈，一分钟的短视频里，梁泊言正坐在架子鼓后面，刚敲没几下，就有画外音嚷嚷着：“过分了啊，你敲个屁啊，这是老子的位置。是不是要篡位了你！”
　　梁泊言一抬眼，表情有点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对着镜头说：“再敲成那鬼样子就把你换了。”
　　李昭很快知道了这个无聊视频为什么会被发出来，因为下一刻，梁泊言作势要站起来，却一个不小心，往后一栽，摔得四仰八叉，周围人全都哄笑起来。梁泊言人都还没站起来，气得翻白眼，冲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十六岁的梁泊言，原来有可能是这样的。比记忆更真实、更生活，而不仅仅是那个会教他英文，会给他唱歌，在父亲去世的时候赶回来陪他度过长夜的那个哥哥，几个词就能概括的梁泊言。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统治世界的蜥蜴人更难明白。
　　“因主唱耍大牌，今天的乐队表演取消，改为电影之夜。”
　　顾客念着小黑板上写的粉笔字，又看向正在半躺着的梁泊言：“James，你怎么了？”
　　梁泊言说：“我被鼓手打了，腰直不起来。”
　　陈思牧虽然心虚，但总要犟嘴：“谁打你了，是你自己动我的鼓摔的。”
　　梁泊言痛苦地揉着腰和屁股，拉开衣服贴上药：“让你去给我买膏药，结果你跑小黑板上写什么东西，个个都跑来问我耍什么大牌了。”
　　他本来就白，长期不见阳光的那部分皮肤更是白得毫无血色，掀开衣服一看，那一块遍布紫色的淤青，着实有点吓人。
　　陈思牧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虽然傻但不是白痴，梁泊言今天摔那一下，连着鼓一起摔下去，声音大得很，可能确实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不至于是这种仿佛被人狂揍了一顿的效果。
　　“你看什么？”梁泊言意识到他的眼神，问他。
　　“你他妈是不是想讹我请你吃饭？”陈思牧愤怒地问，“你这明明是被人打了吧？根本不是今天摔的。”
　　梁泊言微微一愣，这才低头去看腰上的痕迹，有些哭笑不得：“你他妈闭嘴吧，什么狗脑子。”
　　陈思牧莫名其妙被攻击，更不服气：“我怎么了我，倒是你，不读书就算了，成天还跑出去跟人打架，我们这是正经乐队，不收街溜子。你惹谁了？”
　　“你是处吗？”吉他手受不了了，打断了陈思牧。
　　“不是啊，我水瓶。”
　　“……”还好有陈思牧这样单纯的傻x存在，让梁泊言一时间都忘记了尴尬，贴好膏药，将T恤扎进裤子里，慢慢直起腰来，开始看电影。
　　原本他以为，在酒吧里放二十年前老电影这种事情，是没几个人会参加的，但来的人居然也不算少。很多人还悄悄走到梁泊言旁边，问梁泊言怎么没有社交账号，很喜欢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要拒绝人确实很难，尤其他只是一个小乐队的主唱时，受到别人的夸赞喜爱，还是会有受宠若惊之感。微笑着给人扫了码，梁泊言又补充道：“但我不太会在微信上聊天，如果没回你不要介意哈。”
　　对方立刻再三保证，说没事不会来打扰。还夸梁泊言，说以往在酒吧或者livehouse里，偶然觉得不知名乐队的歌能入耳，刚加个关注，乐队成员就油腻无比，自动默认要约，还没到家就发来骚扰消息，问去哪里约。
　　“我很看好你。”不止一个人跟梁泊言这么说，“等你哪天红了，我就可以跟别人说我也加过你好友。”
　　陈思牧在旁边插嘴：“他说他一点都不想红，就想这样有一天过一天。”
　　梁泊言觉得篡位已经不够了，如果可以，他想把陈思牧一脚踢死。
　　今天放的电影是一部港产老片，在七夕即将来临之际，酒吧老板放了一部爱情轻喜剧。不过认真看下去，喜剧的确是喜剧，但爱情的成分却让人唏嘘，放到现在来看，更是典型的渣男贱女。男主不珍惜为他付出牺牲的女主，只偏爱美貌娇憨的妖妃，一次次伤害女主后，女主终于离去。
　　在山林的火光树影之中，恢复真实容貌的女主与女配两两对望，女主问出那个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到底爱是什么？”
　　女配天真地回答：“爱，就是为心上人无条件付出、牺牲，一心只想让她得到幸福、快乐。”
　　女主冷冷地纠正她：“错！爱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为了要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时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梁泊言想起来了，他曾经看到过这部戏。那是二零零一年的春节档期，梁幻晚上跟贵妇们去看电影，回到家时，随手在桌上扔了一张戏票。
　　梁泊言拿起来，看到电影名，问梁幻这是讲什么的。梁幻嗤笑一声：“讲爱情的，为男的牺牲，有病。”
　　梁幻确实是一个不在乎爱情的人，所以她的观后感是那样。但二十二年过后，梁泊言看这部电影，再看到主角提出那种问题，他也会想问，也想回答。
　　两个女角色的答案，指向爱的无私和自私，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李昭来。
　　李昭可能是自私的，把所有经历当故事讲，甚至连陈启志都抱怨过，说李昭没有顾及过梁泊言的名声，梁泊言连具体的内容都没有问。毕竟他知道李昭就是这种人，寻求关怀的时候，连自己爸爸也要拿出来说。
　　但再自私，他也不能说李昭不爱他。
　　“爱是什么……”陈思牧想了半天，突然醒过来，用力敲着梁泊言的肩膀，“你那明明是跟人上床被掐出来的吧？！”
　　梁泊言痛苦地捂住了眼睛：“我草，你小声点能死吗？”
　　陈思牧脸都红了：“你怎么还做这种事啊，做人要检点。你再这样，哪怕你唱歌再好听，我也要考虑开除你了。”
　　梁泊言开始考虑把陈思牧踢出乐队需要几步，第一步宣布开除，第二步接管账号，第三步赶出去。
　　感觉也挺简单的，总比每天忍受陈思牧的白痴言论容易多了。
　　“你觉得爱是什么？”陈思牧又开始问别人。
　　“爱是想把你打死却缩回手。”吉他手回答。


第45章 
　　电影周、戏剧节、时尚晚宴、慈善活动，一个个的名头之下，总能遇到熟悉的人，陈启志就是其中之一。
　　他又对着李昭强调了一次他对开年大戏的重视，说要求负责人每半个月给他报告一次进度，还举了好几部爆剧的例子，对李昭说应该达到这样的成绩，才不枉他们的重视。
　　“你这么想做爆剧，如果爆到年度收视和网播第一了，会给我们编剧加钱吗？”李昭只认钱。
　　“那算你厉害。”陈启志说。
　　李昭现在对工作的热情大不如前，之所以还愿意跟陈启志多聊几句，是因为看到陈启志，想起了对方上次提起的事情，虽然那次他还没那么感兴趣。
　　“你的导师，上次你是不是说他想再见见梁幻的儿子。”李昭提起许耀军，“他现在身体好点了吗？我想见见他。”
　　陈启志说：“晚了，当时问你，你不接茬。”
　　“去世了？”李昭没反应过来，“这么快，怎么就恶化了。”
　　“……没有，他二阳了。”陈启志说，“老人家身体抵抗力弱，第二波疫情一来，天天在家待着也感染了，还好不算特别严重。”
　　来自三年前的病毒，仍然在不断变异传播，路边的口罩不再随处可见，参加活动时不用再上传核酸检测报告，但并不代表着结束。
　　也不知道许耀军这样的年纪，还能有多少时日，或许再晚一点，就不一定能见到人了。
　　“等他好点了，能帮我问问梁幻的事情吗？”李昭这时候有求于人，对陈启志的态度好了一些。
　　“你们当时不是聊过了吗？”陈启志有些疑惑。
　　李昭摇了摇头：“还是不够。其实我想多找一些她的资料，看能不能写一个剧本。”
　　他仍然想知道，梁幻到底是怎样的人，踩在法律边缘的白手套，行贿商人的情夫，虐待又抛弃孩子的母亲，还有，孤儿。
　　他记得许耀军这么提起过，说因为梁幻的孤儿身份，很是照顾她。是孤儿，所以缺钱，对钱非常渴望，想尽办法赚钱。这一点，李昭不是不能理解。
　　但除此之外，一定还有什么因素影响了她的性格和命运，让她成为一个与世界失去链接的人。
　　陈启志也问：“不是哥们儿，我凭啥给你办事啊，我要是办成了，你给我什么好处？人家许老师都还病着呢。”
　　“那算你厉害。”李昭说。
　　陈启志：“……滚。”
　　然后李昭认真了一点，跟陈启志说了一些半真半假的话。他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梁泊言了，他总在想，以前应该对梁泊言再多一些了解。而不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梁泊言得了喉癌的事情。
　　陈启志明显没料到李昭已经知道这件事，露出一丝苦笑：“你他妈现在倒挺有心……算了，我也把他当个弟弟看，我想办法帮你问问，毕竟梁幻跟我一个学校毕业的，前前后后的师哥师妹总有人认识。”
　　他又说起梁泊言生病的那件事：“其实他公司好像也劝过他，说不用他履行后面的合约，让他去动手术。不管怎么说，保命重要。但我也理解他拒绝，毕竟一个歌手，以后不能唱歌不能说话，据说还要长期在喉咙那里开个口，用管子来呼吸，确实很没有尊严。”
　　是因为没有尊严吗？李昭想。
　　这听起来好像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原因，都严重到了做手术的地步，一定是非常痛苦的，而手术并不代表一切痛苦都能结束，反而可能会带来生活质量的下降。李昭写过一部医疗剧，他去过医院，闻着那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见识过生离死别，见过预后不佳的医闹和已经麻木的医生。
　　但或许，不止于此，这只是让梁泊言心安理得去接受命运的一个理由，而在那之前呢？在那之前，梁泊言是不是也并不那么热爱活着？
　　且不说那些烟与酒，当红之时，梁泊言被公司安排着连轴转，最长的时候连续一个多月没有一天休息，唱到后面嗓子发了炎才停，他好像都没有拒绝过，摧残着嗓子，缩短着职业寿命。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这个人一直在作死。他凭着天赋和容貌红起来，但没有真正珍惜过，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然后，命运的节点一到，他便自然而然地接受，没有一丝反抗。
　　如果换成李昭以前的角度，他讨厌这样的人，讨厌这样的人生观。事实上，他本来也是这样做的，他无数次觉得梁泊言是在浪费自己的天才与人生，跟狐朋狗友们厮混，在酒精里醉生梦死，不愿意与任何人尤其是李昭建立稳定的牢固的关系。
　　人是不能回到过去的，虽然梁泊言已经违背科学常识地返老还童，但这件小事顶多让人非议一下李昭找了个年龄差过大的情人。时空穿越是不一样的，按照科学理论和科幻电影，回到过去干扰时间线，会引发外祖母悖论、祖父悖论、平行宇宙、时空坍塌、世界毁灭、蝴蝶效应、《复仇者联盟》更难看，诸如此类的许多连锁反应，所以人不能回到过去。
　　如果真的回到过去，面对庞大的时间与空间，李昭会回到那个下着大雨的暑期，让补习班的同学不用借给他伞，他会提前翘课，找到那个正在找人借电话的梁泊言。他会把梁泊言带回家，告诉他爸爸，反正做了这么多好人好事，不如再多发一笔善心，照顾一下香港同胞，让梁泊言留在他家。如果香港中学生的借读费很贵，可以从他的压岁钱里出。
　　当然，梁泊言还是要打个欠条，等上完音乐学院，大红大紫了以后还给他，也不用太感谢他，给五分利就可以了。
　　他们家的房子不大，但梁泊言住在那里也挺习惯，如果梁泊言继续住下去，而不是在外漂泊，他们相识的十九年，就不会仅仅只是一个数字。
　　陈启志人脉确实挺广，不知道是找了什么关系，很快他就告诉李昭，他找到了梁幻在学校里的档案。在那个时候，大学生是要经过政审的，档案里不仅有梁幻亲自填写的表格，还有一份政审材料，证明该生身家清白，符合录取条件。
　　“我让他直接传给你吧，我就不看了，也不去问许老师。”陈启志说，“哦还有辛苦费你也付一下，价格也不要太小气。人家托关系找档案也不容易，这多少年前的东西了还给你翻出来，足见我的母校是多么优秀，档案管理多么出色……”
　　李昭问：“你没兴趣吗？”
　　其实没兴趣也是好事，这毕竟也是梁泊言家里的隐私。
　　“我跟梁泊言不熟。”陈启志正色道，“我会怀念他，但我跟他不熟，他不会影响我后面的全部人生。我不像你，你会受影响。”
　　李昭突然觉得达到了心理平衡，原来没有人跟梁泊言熟，这样的话，就不是李昭的问题。梁泊言是一种无法催熟的水果，外表太让人想接近，但放苹果，放香蕉，放进烤箱或者微波炉，都熟不了。
　　而他又扔不掉，只能把水果放在那里，一直等，等到有一天，或许可以熟一点。
　　如果中间有过许多错误的催熟方式，他也仍然希望水果可以原谅他。
　　他是这么自私的人。
　　李昭打完了钱，等待那位陌生朋友给他的邮箱发来梁幻的档案时，柯以明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他告诉李昭，李昭被举报了。
　　李昭问：“什么理由？不会又是什么网红编剧不配当评审吧？”
　　“没事，已经拒绝受理了。”柯以明说，“就是主办那边让我来跟你说一声，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人。”
　　李昭这下好奇了：“什么理由？”
　　“说你是蜥蜴人，你写剧本是作为奸细来毒害人类，这次选剧本也是专门挑同类的剧本。”柯以明说得都满头黑线，“还说有录音为证，妈的神经病吧。”
　　“……”李昭思索片刻，开始提前给自己找补，“糟了，那天这神经病还给我来了电话，问他的优秀剧本为什么被淘汰，我怀疑就是那时候被他录了音，说不定还拿去AI生成别的话了。”
　　“没事，没人会信的。”柯以明安慰他，“不过我到网上搜了搜，还真有很多人信这种阴谋论的，全都特别神神叨叨，跟信了邪教一样。我还问为什么会信这玩意儿，有个人回我，说因为我没有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只要见过了什么什么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就会陷入对人类命运的担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一派胡言。”李昭觉得自己非常有资格说这话，“见识过超自然力量就很了不起吗，还关心人类命运，就算外星人来了蜥蜴人来了，也不会涨工资。”
　　柯以明总感觉李昭这通话哪里不对，再想想李昭前些日子，让他帮忙找的种种术士，试探着问：“李哥，你……也见过超自然的力量吗？”
　　李昭说：“那不重要。”
　　那就是承认遇到过了，只是觉得不重要。
　　但柯以明并不这么认为，他甚至觉得挺重要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觉得自己事业并不算特别成功，手里的钞票也实在太少，其实在困顿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去算过命，去雍和宫烧过香。而面对见识过超自然现象的李昭，他需要李哥给他指导前路。
　　“李哥，我该去拜什么神，才能像你这么young and rich？”柯以明问。
　　李昭皱起眉：“不要拜神，自己努力写剧本，我也是自己努力得来的。”
　　柯以明说：“光努力是不一定成功的，李哥你才多大啊，身家就超过很多人了。说不定是超自然力量发挥的功效呢？是泰国小鬼还是仁波切？”
　　李昭并不喜欢把成功归结于运气，但柯以明这么说出口，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多少失败者，有多少带着傲气和才气进来，却被打击得毫无翻身之地的。他实在是个运气太好，却要假装不知道不承认的人。
　　李昭说：“我这里没神能拜，你去拜蜥蜴人吧。”


第46章 
　　头发越来越长了。已经快到肩部的位置，不管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梁泊言是想直接剪掉的，随手拿了把剪刀，抓住多出来的那截头发，就打算剪下去。
　　陈思牧却眼疾手快，将剪刀抢了下来，还大骂梁泊言一顿，让他注意点形象，再怎么也该去理发店搞搞空气感蓬松长发。
　　“没钱。”梁泊言说，“每次演出才分我几个子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酒吧一直是按最开始定的价格给的，到现在人越来越多，也没有考虑给他们涨演出费，几个人一分，就更少了。再加上其他人都是大学生，平时要上课，一周顶多也就两三晚能来，这么一算，酬劳只够梁泊言吃饭。
　　再说陈思牧也不知道哪里找的理发店，与物美价廉毫不沾边，去一趟等于割肉，对于现在的梁泊言来说，完全没有必要。
　　“怎么就没有必要了？”陈思牧反驳，“我们还要去外地演出呢，到时候你就带着你狗啃的头发去见观众啊？”
　　“等等！”梁泊言听迷糊了，“我们去外地演什么？”
　　“音乐节啊，虽然是把我们排在下午，是个旅游景区为了推广旅游搞的。”陈思牧嚼着口香糖，“哦对了，你得把身份证发我，他们要报批演出名单。”
　　“你们不上课吗？”梁泊言还在问傻问题，闹得其他人都笑出来了。
　　“是你不上课。”陈思牧敲他的头，“不上课就是不行，暑假了啊！老子前段时间熬夜复习一天最多考三科，累死我了。”
　　趁着许奕将他们的新歌制作完成，全部上传到了网易云，也趁着可以放肆出行的暑假，全国各种大大小小捞钱音乐节开花，有这种机会去外地免费旅游，陈思牧想不通为什么不占这个便宜。
　　但James不愿意。
　　“我不去。”梁泊言说，“你们自己去吧。”
　　陈思牧一愣：“你是不是嫌哥们儿没跟你商量通知晚了？其实他们昨天才打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来通知都是一样的。”梁泊言耐心解释，“我都不会参加。”
　　“我明白了，你是不想蹭这一波靠翻唱起来的热度？”陈思牧仍然在自作聪明，“害，想这么多干啥呢，蹭了就蹭了，只要我们一直有原创……哪天就大红大紫了。你知道现在那些红的乐队一场多少钱吗，五十万！”
　　梁泊言非常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什么情绪，但骤然间让正在兴奋的陈思牧冷静下来，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在被一个大得多的长辈审视。
　　“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也没有认真听进去。”梁泊言说，“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没有想要这些，如果你想要，你可以换个主唱。”
　　他从高凳上站起来，对面前的人视若无物走过去，正好他也没什么乐器，手机一拿，马上就可以离开。
　　“我们可能理念有点不合。”梁泊言说，“我先回去了。你们……如果想招新主唱的话，不用通知我。”
　　陈思牧目瞪口呆看梁泊言一步步消失，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阻拦，傻愣在原地，半天才想起来，带着点被老师训斥完的委屈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梁泊言装了半天的逼，一出酒吧，外面热得跟蒸笼似的，梁泊言赶紧去买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让店员姐姐多加冰，往死里加。店员笑着说：“你们这些男生就是怕热，我们店里那几个也是，我都冷得要加外套了，那几个男的还一直嚷嚷着热。”
　　只是在日光下走了一段路，汗水就浸湿了后背的梁泊言对此深表赞同：“就是很热，北京这鬼天气，我都想换个地方去避暑。”
　　比如，跟着乐队去某个冬暖夏凉的旅游胜地参加音乐节，就唱那么几首歌，剩下的时间都可以去玩，还不会被暴晒。除了需要提供身份证件，进行演出人员的报批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问题就他妈卡在这儿了，他没有证件可以拿去申报，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这么个破乐队还能从街边进酒吧。现在被架在这里，看来除了跑，没别的办法了。
　　为了避免被追着问原因，梁泊言不得不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来震慑住那几个大学生，让他们连为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要去自我反省怎么得罪了James。
　　“姐，你们奶茶店一个月工资多少啊？”梁泊言突然问。
　　“五千，交完五险一金四千多吧。”店员回答。
　　“摇奶茶也要交五险一金吗？”梁泊言问。
　　“那肯定啊！兼职的不用，但很多兼职的没做几天就跑了，还有人借着兼职来偷配方的，我们老板现在都不招了。”
　　“兼职需要证件吗？”梁泊言又问。
　　“要啊，不然万一遇到个逃犯怎么办。”店员开玩笑，“现在哪里不要证件，你是逃犯啊？”
　　梁泊言当然不是逃犯，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被李昭以外的一众人等怀疑是逃犯了。他是一直想顺其自然的，但现在船泊浅滩，眼看就要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如果真拿出证件来，那些人是什么反应。毕竟个个都说像，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就是梁泊言。他被拉去打的耳洞已经愈合了，在路边小店买了许多便宜的耳钉换着戴，再加上长发和穿着，好像越来越像一个00后亚逼，可惜没钱纹身，不然就更像了。新认识的人没发觉，旧友也同样没意识到，像那个金明曳，至今还在问他哥在哪儿。
　　只有李昭，李昭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他一眼，就能确定他的身份，毫不动摇，固执得像精神出了问题。
　　打开手机，陈思牧果然给他发了消息，语气小心翼翼，说不去就不去，他已经把联系的主办方拒了。又带来一个好消息，酒吧老板听说主唱跑了，大惊失色，终于反省自己太过周扒皮，给钱太少，决定给他们涨演出费用，一场高达一千块钱。吉他贝斯鼓手决定每人只拿两百，分给梁泊言四百块钱高薪。
　　梁泊言客气道：“还是平分吧，一人二百五，挺合适的。”
　　陈思牧却不同意：“你别当哥们儿傻啊，我们这种新乐队，到底大家因为谁来看，我还是有点数的。给你就收着，每天存二十块钱，多存点就不用被人包养了。”
　　发完两分钟，看梁泊言一直没回复，他终于意识到一定又做错了什么，赶着撤回了那条消息。
　　梁泊言觉得好笑：“我都看完了。没事，习惯你这张嘴了。”
　　陈思牧的狗胆立刻又出来了：“你这几天看起来都不咋得劲，是不是就是因为跟他吵架了？”
　　梁泊言有些犹豫，他觉得这不算吵架，因为李昭自始至终没跟他说过些什么，还没有以前闹得厉害，但反而让他更憋得难受。
　　“我有点事没告诉他，被他发现了。”梁泊言说得委婉，“可能他生气了。”
　　陈思牧觉得也不稀奇，James不就这么个人，什么都瞒着，搞得跟千亿富豪之子怕被绑架似的。如此一想，他立刻站在了李昭那一边，觉得窝火。
　　“那你道个歉哄一下。”他建议。
　　“人不在北京，去A城参加电影周了。”
　　“……我们那个音乐节也在A城。”陈思牧说。
　　“我都说了，我去不了音乐节。”
　　“要不然这样吧，”陈思牧想一下午，也大概猜出来一些，“我们乐队其他人报批，不算你。你自己买音乐节门票进去，到时候作为热心观众，自己带着话筒在下面唱，怎么样？”
　　“你可真是个天才。”梁泊言诚意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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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电影周就快结束了。
　　邱老师仿佛盘问功课一样问李昭：“这些天给你介绍的前辈你都加上联系方式了吗？”
　　“加了。”李昭说，“但我很孤僻的，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邱老师已经麻木了，但还是会忍不住顺嘴骂一下李昭：“你可拉倒吧，你知道人家有的新人想给你打个招呼都不敢，在你酒店外面等了一下午吗，人家那才叫社恐孤僻。”
　　不过李昭这种性格，也的确很容易骗到不熟悉的人。想当初邱老师也是，觉得李昭这种人不善言辞很难混得开，替他担忧了半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李昭都已经接了好几个项目了。
　　不过这几天，李昭看起来是心情有点不好，被那个疯子举报一通后，虽然没人当回事，但李昭看起来也受了点影响，更不太开心。整整一周，再加上前期准备的时间共处，邱老师都没有听到李昭的同性恋故事，没有听到李昭跟人讲如何爱而不得，居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你都三十多岁了，也该找个男人定下来了。”邱老师说，“最好年龄差不多的，也比较稳定，需要的话我也认识几个。”
　　李昭：“怎么听着这么奇怪。之前不是让我搞好事业不要聊什么感情吗？”
　　“那你听过我的建议吗？”邱老师也问。
　　当然没有，甚至这几天，李昭也还在想着梁泊言的事情。
　　他关注了梁泊言那个乐队的账号，经营者是个话痨，每天废话奇多毫无重点，态度倒是很好，评论里有人问主唱的腰伤怎么样了，今晚演出还有吗？乐队账号回复：“早就好了，但我们这些天放暑假可能去A城玩玩，酒吧演出就先不去了。”
　　立刻有人跟A城最近的活动挂上了钩：“哇！要去音乐节了吗？发达了，苟富贵”
　　李昭查了一下，A城过段时间果然有个音乐节，演出阵营还没有官宣完毕，不过梁泊言的那个小乐队，大概对票价也没有什么影响。
　　现在购入早鸟票，仅需199元！购票软件弹出提示。
　　其实还是应该提前问问梁泊言到底去不去，免得浪费了这199元的人民币。而且音乐节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理论上来讲，他也不可能在A城再停留半个月之久。
　　梁泊言显然靠着这个新身份，过得很快乐。李昭怀疑他要是不住自己家里了，跑出去沦落街头还能更快乐。梁泊言越来越像一个只顾当下的年轻人，重新回到三十五岁的样子，哪怕撇开病痛而已，也确实对他而言没什么好处。难怪会变成李昭的一厢情愿。
　　“李哥，我可以定回去的机票了吗？”柯以明其实这几天已经问了好几次，每次李昭都没有确定好时间，一直拖到现在。
　　李昭说：“你自己先回去吧。”
　　柯以明犹豫着：“其实前几天……剧组那边联系我了，他们不是把男二的戏份都调到后面了嘛，等着剧本改好才拍，说时间很急，需要尽快发过去。”
　　这个剧本纯属是做人情帮忙，李昭说：“早就写完了，男二经纪团队要求先给他们审了才能发，今天刚给我回了消息，我过一会儿就交过去。”
　　柯以明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手操作，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这种现实，甚至抱怨了几句：“这种人只考虑自己角色人设，根本不在乎整个剧的完整度，难怪现在烂剧这么多。”
　　“主要还是有人沆瀣一气，”李昭说，“比如我，钱给够了，让怎么改都行。”
　　各方要求之下，剧本改到后面，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样子，但换来的就是可以上好的平台，有好的媒介推广，再加上里面那些让人又爱又恨的桥段剧情，换来高收视。
　　柯以明有些吓到了，他甚至误以为李昭在生气，马上又磕磕绊绊地解释：“李哥我不是说你，这不是你的责任……”
　　况且，此时此刻，他又想起李昭的过去。
　　如果一个人在小的时候，因为家庭经济情况的不允许，导致母亲没有得到最好的治疗离世，那的确会刻下深深的阴影，变成一个金钱高于理想的人。
　　他也这么讲给李昭听，告诉李昭，他理解李昭，甚至共情。他的家境也没有多么富裕，要留在北京坚持下去，也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
　　李昭却笑了笑：“你别真给信了啊，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搞得赚钱还多委屈似的。”
　　赚钱的确只是为了赚钱，就像他刚赚了几部剧的酬劳就觉得已经很多，去售房部想看房，人家告诉他要验资三千万，他觉得人家不如去抢。同时觉得自己受到无声的羞辱，再后来他买了房，但过去的售房部已经找不到了。
　　其实说到底，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但柯以明还不明白，柯以明只是看李昭似乎没有为此恼怒，便已经长舒了一口气。
　　“我准备留在A市看音乐节，”李昭问柯以明，“你去过吗？”
　　柯以明说当然，还跟李昭说起注意事项，比如提前查好天气，这些户外音乐节很多都是在草地上开，一旦下起雨就是一脚泥。还有如果有想看的乐队，要么提前去占位挤到最前面，要么就买个充气沙发坐到最后面，不要站中间被人挤死。
　　“你打算看哪个乐队？”柯以明多嘴又问。
　　李昭搜出来乐队的页面，给柯以明看。
　　柯以明笑得尴尬：“啊这个好像之前上过热搜啊，这主唱还、还挺帅哈。”
　　“就是太年轻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说，努力想暗示给李昭点什么。
　　李昭却说：“也不小了，我觉得差不多。”
　　人性是复杂的。柯以明提醒自己，不能要求自己老板除了遵纪守法之外有更高的道德标准。
　　陈思牧开始怀疑，James真的是什么出走的神秘人物之子。
　　说好了一起去A城玩，James却说什么有事，让他们先走，他后面再出发。
　　他觉得苦恼，但不敢再惹James，说给父母听，连父母都觉得诧异，他爸说这种人也有可能是混黑道的，他妈说这是别人隐私不要多管闲事，最后父母吵了起来要闹离婚，陈思牧自己跑了。
　　而梁泊言更觉得自己委屈且辛苦。
　　他答应了出行，才想起来要是一群人一起出去，难免会被人看到证件信息，到时候要解释起来，实在麻烦。索性在手机软件上叫了顺风车，一路坐车过去。
　　用匿名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可以，但长久下来，仍然还是会有问题。人是社会性动物，总要不停与人产生联系，而他却要隐瞒。
　　如果变回去就好了。梁泊言突然产生这样荒唐的想法。也不知道李昭还认识哪些奇人异士，毕竟封建迷信的种类那么多，他还有很多没有见识过，从萨满到活佛，说不定都能再试试。让他变回三十五岁的梁泊言，还能身体健康。
　　哦不对，现在已经是夏天，准确来讲，梁泊言已经马上要三十六岁了。
　　“你定位的地方到了。”顺风车司机提醒他。
　　他从车上下来，定位的地方是一个酒店。
　　“我们到快捷酒店了，你还有多久？”陈思牧在发消息问梁泊言。
　　“我到五星级酒店了。”梁泊言回复，“我准备住好一点。”
　　“……你发什么神经？你有个屁钱住五星级？”
　　“我没钱啊。”梁泊言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我被包养嘛，我来找人包养了。”


第48章 
　　A城的天气的确要凉爽不少。
　　酒店大堂内的空调也开得太足，让梁泊言一进去就起了鸡皮疙瘩。
　　“这里的冷气都快赶上香港的了。”梁泊言在电梯里抱怨着。
　　李昭便顺手递给他毛毯：“先披着。”
　　梁泊言颇为惊讶地接了过来，是比较薄的毯子，标签上是某个航空公司。
　　“你这哪里的”梁泊言问。
　　“飞机上偷的。”李昭讲不好笑的笑话。
　　但梁泊言很配合：“怎么偷的，我下次坐飞机也偷一下。”
　　于是李昭交代：“坐商务舱就可以偷了。空姐会跟你说这是一次性的，让你带回家。”
　　李昭说完又端详着梁泊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梁泊言似乎又瘦了一些，原本应该全是胶原蛋白的脸，仍然青春，但也有几分倦怠。
　　梁泊言裹着毯子，也看向他：“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A城？”
　　李昭当然知道：“来参加音乐节嘛。”
　　梁泊言眼睛微微瞪大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李昭很难解释，但听梁泊言这个意思，自己大概是猜得不对。
　　“本来开始是有邀请过，”梁泊言解释，“不过……后来主办方嫌我们原创歌曲太不红了，就取消了。”
　　这个原因也是真的，陈思牧那天刚给联系的人发过去消息，对方马上松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应下来，说本来领导嫌他们名气还是不够，要取消邀约，正在苦恼怎么告知，就赶上他们也决定不参加。
　　但这样被嫌弃，显然让一群心高气傲的大学生十分窝火，索性组了队，自己倒贴钱也要来A城转一圈，顺便看看顶替他们下午时段的乐队又有几斤几两。
　　他们一走，李昭也不在北京，甚至连许奕家的小孩都放暑假不用接送，梁泊言顿时觉得无聊透顶，索性选择跟乐队成员一起过来了A城。
　　“你好久没给我发消息了，”梁泊言说，“要不是我在网上搜新闻，都还以为你在上海呢。”
　　“那怎么知道我在这家酒店的？”李昭又问。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不就这家，你也不会再多花钱去住别的酒店吧，还不如它。”梁泊言炫耀自己的推理过程，“而且今天刚结束，你应该也不会马上搬走。”
　　“所以我要来声讨一下上完就跑的渣男。”梁泊言仍然嬉皮笑脸。
　　电梯门开了，又走了没几步，就是李昭的房间。
　　梁泊言伸手一仍，航空公司免费送的毯子落在了椅子上，桌上是李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亮的，似乎仍在使用中。
　　梁泊言觉得，现在的局面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李昭好像也没有特别生气，应该不是很难哄。
　　他坐在床上，拉着李昭的衣角，与其说是哄，不如说是在撒娇：“我都跑来千里送了，去年发生的事情，今年就忘了吧。”
　　李昭摇头：“我没有生气你不告诉我生病。”
　　梁泊言没有相信，但李昭没纠缠下去，对他来说是好事，他也乐于接受，于是又猜测：“那就是因为我变小了之后没联系你，一个人待在香港。”
　　这一点李昭倒是承认，但他说：“这个在香港的时候就已经生过气了，刚找到你的时候。”
　　梁泊言其实也只是现在回忆起来，才变得这么淡定。当时发生的时候，花了两周的时间，才确定自己不是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觉，更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确定这样的奇迹不会消失，以免令所有人包括自己失望。更何况，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自信，没有那么笃定，李昭会继续等他。
　　种种原因，错综复杂，让他自己都很难解释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李昭如果要他认错，他可以马上说我错了，但如果李昭继续问错哪里了，他只能磕磕绊绊：反正都是我的错。
　　但李昭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觉得我该生气？”
　　梁泊言也愣住了：“没有吗？”
　　如果没有，那当然是好事，梁泊言就不用再发愁，可以纵情享乐了。
　　毕竟都进了酒店房间，不做点开房应该做的事情，岂不是浪费了房费。
　　他便开始从下往上解李昭的衣服扣子。
　　李昭很无语地拉开他的手：“现在是白天。”
　　不对，又被梁泊言打岔给搞错重点了，这不是白天晚上的问题。他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他抓着梁泊言的手腕，但力度很轻，顺势坐下来，没有直视梁泊言的眼睛，只是有些疲惫地盯着地板。
　　“也不知道是我跟你的关系太奇怪，还是你这个人太奇怪。”李昭说，“明明是你生了病，是你身体不舒服，你才是病人。”
　　他像在跟梁泊言科普最简单的生活常识：“不该有人去怪病人。”
　　但他当然难受，为梁泊言的反应。
　　梁泊言不该是这样的，或者说，没有人该是这样的。一个人不管在什么年纪，都应该有人会为他遭遇的种种而心痛。而在他遭遇这些的时候，也根本不需要再去考虑别人，他才应该是最委屈的那个。
　　但这些东西，梁泊言好像都不明白。
　　“这么心疼我啊？”听完李昭说的，梁泊言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安静了半晌，才开着玩笑说。
　　“人本来应该学会心疼自己。”李昭说，“当然我可能太过了，但你应该参考一下。”
　　梁泊言觉得很难，要学习李昭这种精神，也是需要一定勇气和毅力的。
　　“你变不回去，那就不变了，就这样吧。”李昭甚至在他们争论的问题上，也开始妥协，“现在的样子也挺好的。”
　　反而是梁泊言变得不太愿意了，假身份始终是假的，无法长久，什么都不方便：“但我现在跟人出去都不敢拿证件，大一点的演出也不行。你上次不是说找人办假证吗？要不然给我办一个吧。”
　　“我胡说的，办假证犯法。”李昭说。
　　“那请大神就不犯法吗？”梁泊言又想起诸位造访的大师们，“价格比办假证还贵吧，还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叫提升大学生就业率。”


第49章 
　　梁泊言有时候是真的恨大学生。
　　这种时候给他狂打几个电话，他挂了还接着打，接了电话问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结果告诉梁泊言，他们正在烧烤摊跟人打架，让梁泊言过来壮壮声势，可能怕梁泊言不来参与，又卖可怜说什么再不来就要身负重伤了。
　　等到了烧烤摊一看，好家伙，一边是花拳绣腿的打架，一边还在转身叮嘱摊主多放孜然。再一问，不过是为了谁先烤谁后烤的顺序问题。
　　他和李昭两个人，一人拉一边，很快冷静下来，拉着坐下来吃烧烤。
　　梁泊言也吃了，但仍然冒火：“我就出去一会儿你们就跟人闹起来了，行不行啊！出来玩能不能别惹事。”
　　陈思牧还不服气：“是他们先插队的。”
　　“我们菜都选好了，刚去了个厕所，就被你们抢了。”对面一听，立刻又呛了起来。
　　梁泊言用筷子敲了敲碗：“差不多行了啊，一点破事还要逼逼到什么时候。”
　　BaN
　　他心情十分不佳，刚刚李昭本来把他拉到电脑旁，说有一份档案文件要给他看，结果出来一看就这点事，脸都是黑的。
　　“这怎么能算破事，你还真要看我们身受重伤才出来啊？”陈思牧说，“耽误你啥事了这么不爽。”
　　他又看了李昭一眼，像是觉得这个多出来的人占了他们烧烤的便宜。
　　“你他妈根本不是跟我们来音乐节的，”陈思牧看出来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回去读书啊，学点好吧。”
　　有外人在，他倒终于不提包养这种词了。
　　“读不了。”梁泊言说，突然有些恶趣味地说，“其实我是梁泊言，V我50，教你怎么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李昭正用吸管喝着饮料，一下被呛到，咳了好几声。
　　陈思牧皱了皱眉，又敲了一下梁泊言的脑门，低声对梁泊言说：“你闭嘴吧，长点脑子，别他妈瞎说话。”
　　梁泊言被陈思牧说没脑子，大为不满，更不知道自己讲话哪里有问题：“怎么了我？”
　　陈思牧又靠近一些，在梁泊言耳边说：“你跟的那个男人喜欢梁泊言。你可能就是因为长得像梁泊言才被包的。”
　　梁泊言：“……”
　　不是，这种传闻不是只流传在小范围内的吗？顶多只是李昭认识的人之间、影视圈里传一传，陈思牧这种人连娱乐圈的边都沾不上，怎么还能听说这种东西。
　　“你不要胡说八道。”梁泊言佯装淡定，“成天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俩吃个烧烤要这么近吗？”李昭突然说。
　　陈思牧连忙躲开，离梁泊言三丈远，凳子都快挪到刚打完架的隔壁桌去了。又低头给梁泊言转发了一个营销号的消息：“你自己看。”
　　梁泊言回复：“我就不看了。谢谢你给我当鸭子的职业生涯出谋划策。”
　　李昭也在给梁泊言发消息：“不要随便跟人说你的身份。”
　　“但我真的是梁泊言啊。”他不知死活，“你看我刚刚大庭广众说出来了，也没人要把我抓走去做人体研究。”
　　“总有一天会有人把你抓走的，”李昭说，“你知道那些明星有多努力打肉毒杆菌做热玛吉超声刀吗，脸都打僵了。凭什么你就能回到以前的状态。”
　　这的确是一种幸运，无论给梁泊言带来多少不便，他都无法否认。改变的不仅仅是容貌，还有乍然间多出来的，这么多的光阴。
　　距离发生变故已经快一年了，梁泊言也必须开始思考，如果真的变不回去，他又该如何顺其自然。
　　时代变了，证件连了网，安了芯片，关联了指纹虹膜，多年前，钻空子的人可以靠着假证件、假护照四处流窜，而今天，这种情形已经再不可能出现。
　　“八号桌吗？”营业员确认了一下，“他结过账了。”
　　她指了指远处的李昭。
　　梁泊言又在旁边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你看，我金主多大方。”
　　陈思牧快要被这个同性恋的不知羞耻气晕了。他又再次警告梁泊言，让梁泊言要么滚回去好好上学，要么找份正经的工作，不能影响他们乐队的声誉。
　　梁泊言说：“人呢，就是发展得越好，野心就越大。你想想你们最开始那么草台班子，有什么声誉。”
　　他话一说完，也不管陈思牧再说什么，就去找李昭了。临走只撂下一句：“下次打架自己进局子， 不要叫我。”
　　回酒店的路并不远，梁泊言一边走着，一边问李昭：“干嘛给他们结账？他们这年纪最他妈能吃，点的还全是肉，浪费钱。”
　　“也没多少钱。”李昭语气淡淡的，“你们一群人都是学生，也没什么经济收入，当然是我请。”
　　“我不是学生的哦。”梁泊言强调，“我是无业游民，兼职乐队主唱。”
　　说得仿佛一个光荣职业似的，想想梁泊言现在唱歌的那点收入，恐怕街头随便一个乞丐每日纯利润都高过梁泊言。
　　“我发现你现在舍得花钱了。”梁泊言意识到，他正摇摇晃晃地走着，偶尔撞一下李昭的肩膀，侧过脸去看李昭，“怎么了，终于意识到钱是用来花的啦？”
　　换做以前，李昭恐怕会让大学生们请他吃饭，因为耽误了他宝贵的工作时间，造成了他的经济损失，而不是反过来。
　　李昭甚至还又去坐了一次商务舱，虽然拿走了航空公司送的毛毯，但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梁泊言想起去年，他离开上海去香港之前，就老是在想李昭，想李昭应该对自己好一点，该花钱就花，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要是遇到运气不好的，比如他，三十几年就没了，留那么多钱干嘛。更何况李昭父母子女一概没有，不需要留遗产，就该把自己把钱用光。
　　李昭说：“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昨天还给人转账了好几万，买一份复印的档案。”
　　“啊！”梁泊言想起今天出门之前，李昭原本打算要给他看的东西，“就是你电脑桌面上那个pdf文件吗，就那玩意儿好几万？什么东西这么贵？值不值啊？”
　　“我也还没看。”李昭说，“感觉应该不太值。”
　　为梁泊言所花的钱，似乎全是一些亏本买卖，除了刺激消费之外，没有太大的社会意义。
　　但李昭仍然花了很多冤枉钱。
　　“其实本来，你不过来的话，我打算微信传给你的。”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去了，李昭看着远处被染上金色的云霞，“我觉得有的东西，让你来打开比较合适。”


第50章 
　　很快，梁泊言就知道了文件的内容是什么。
　　他问李昭：“你现在报警诈骗还能把钱拿回来吗？”
　　李昭说：“拿不回来了。怎么了？”
　　他把电脑拿过来看：“这确实是梁幻档案啊，你说得我还以为那人给我放了一堆葫芦娃截图。”
　　“这不就是她入学档案嘛，”梁泊言说，“我知道她什么学校毕业的啊，没什么好看的。”
　　“下面还有。”李昭提醒道，“不止一页。”
　　梁泊言这才看下去，滑动着鼠标，翻到了后面的个人简历，以及……对学生家庭背景的调查。
　　李昭注意到梁泊言的安静，没有过去看内容，只看着梁泊言的脸：“怎么了？现在值了吗？”
　　梁泊言呼出一口气：“还是贵了……不过，后面的东西还是有点意思。”
　　原来梁幻不是一开始就是孤儿，甚至以现在的观念来说，有着称得上良好的家庭背景。她的父母一个是小提琴家，一个是钢琴家，海外学成归来，也曾经叱咤风云，在某音乐学院任教。
　　然而也是这样的家庭背景带来了风波，学习的西方乐器，也成为了被攻击的理由。当一切风暴停止以后，生命也已经逝去。留下的，只是那短短的一行字：现已平反。
　　“但你为什么要去查她的资料呢？”梁泊言问这个问题，“这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都四十多年了吧，你跟我都还没出生呢。”
　　他说这话的事，语气并没有多激烈，但的确在找李昭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还要再挖深一点，追溯到久远的过去，是准备要什么答案。
　　李昭想了想，说：“我之前在网上看别人写影评，写过一句话 ，‘我们有一种错觉，即认为时间是某种真实之物。’”
　　他后来去查了原文，作家在书里写道：“世界之所以表面如此是因为我们有一种错觉，即认为时间是某种真实之物。时间并无实体。”
　　时间不是被简单划分为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都是连接的，一切都有关联，一切塑造了人的本质。
　　但梁泊言说话冷了许多，好像笑都不太能笑出来：“所以呢，你觉得我也应该像你一样，分析一下性格的成因，从原生家庭里找到一切理由。是这样吗？干脆写成故事，讲给所有人听，讲完了，事情也就结束了，是这样吗？”
　　李昭仍然看着梁泊言，直视着这个人的眼睛，如同没有听见梁泊言那些字句里的尖锐和讽刺。
　　“你痛苦过吗？”他问，“这么多年，你会因为她这么对你痛苦吗？”
　　梁泊言深深地呼吸，来抑制他快要克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人应该是这样的，生病会痛，受到伤害会觉得委屈。”李昭说，“这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是所有事情都会顺其自然。你知道了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性格，为什么会伤害你，但你还是可以怪她，这是她的错。”
　　梁泊言想，草，李昭这到底是什么精神状态，没有一个人来怪就不能活了是吧。他为什么就一定要把这种破事记着，这有什么念念不忘的。还是说指责他人真的能让人停止精神内耗，反正把自己的各种问题归结给他妈就好了？
　　他很想把这些话骂出来，或者再激烈一点，把这台价值不菲的电脑朝着李昭的头扔过去，让李昭的剧本全部报销，让李昭那本来就不太好的脑子受到一些小小的冲击，或许还能治好李昭。
　　但梁泊言始终是梁泊言，他也做不出这些事情来。
　　他想，既然李昭喜欢写故事，他也有一个故事，告诉李昭。
　　“这个档案也不是完全没用，”梁泊言说，“刚刚看的时候，其实我没有想别的，不是那种悲惨童年啊这种事情，就是想起了一件小事。”
　　有一天晚上，他跟梁幻走在香港的一个商场，中庭有一个乐团在进行表演，都是一些古典乐曲。走着走着，梁幻突然停了下来，走到栏杆边上，冲着下面的方向，听着一首曲子。
　　而中庭的乐团里，小提琴手在表演着独奏。他也跟着听了听，发现有些陌生，曲子很特别，可能是自己听得太少，那似乎不是任何一位西方名家的曲目。便问梁幻这是什么音乐。
　　那可能是梁幻人生中脾气最好的几个瞬间，梁幻连眼神都是温柔的，跟他说：“这是马思聪先生的《思乡曲》，以前有个电台，每天播放的第一首曲子，就是这一首，是献给海外侨胞和台湾同胞的。很多人听着这首小提琴曲，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他听得懵懵懂懂，但也不敢多问，怕多说几句，梁幻就变了脸色。一曲终了，梁幻也准备离去，但走错了方向，他在后面叫梁幻，说走错了，那边的门才是回家的方向。
　　梁幻如梦初醒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对，我要回家去。”
　　但命运如此捉弄，她又如此堕落，到最后，并没有真的回去那个她想回的地方。
　　甚至梁泊言也很快忘记了这件事情，忘记了那首曲子，一直到今天，从记忆里翻找出来。
　　遗憾的是，他给李昭提供了这么好的素材，结果李昭说：“这是敏感题材，不可能写进剧本的。”
　　李昭想通了，他相信自己有这个驾驭现实题材的能力，但没有过审的实力。
　　“那算了。”梁泊言没有坚持，但他也再次跟李昭说，“我觉得这个档案挺好的，让我又想起了一些比较好的事情。”
　　他也只想记住那些好一点的事情。
　　也让他越来越明白，他跟李昭都是在心里缺了一块东西的人，但这并不能让他们互补。他们彼此仍然有不同的方式，把那一块东西补全。所以有时候，他会突然尖锐，突然刻薄，就像李昭想要强迫他说出伤口一样，也不赞同李昭的做法。
　　但当他想起那首曲子，想起那个人时，他想或许李昭没有错，时间是一场幻象。过去的某一刻，在此时，才终于完整。
　　或许他应该感谢李昭。
　　“我地香港人有一句话，做人最紧要系开心。”他跟李昭讲粤语，这么简单的话，李昭应该是听得懂的，“为今天欢笑唱首歌啦。”
　　当然是这个道理，但李昭想，是到了最近他才想，他其实希望梁泊言开心。
　　爱一个人的话，其实不该这么晚才想起这件事。
　　“那你现在有没有比以前开心一点？”李昭问他，声音如同从极弱的电流间穿过。
　　梁泊言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说：
　　“有的。”


第51章 
　　在A城回归街头演出，是梁泊言的主意。
　　A城大搞旅游宣传，相对的，为了文化气氛，对街边占道这种行为管得也不是很严格，但毕竟异地，他们设备没有带齐全，尤其是陈思牧，他的架子鼓最不方便携带，梁泊言建议他找大排档的老板借了几个铁盆代替，被陈思牧忿然拒绝。
　　然而唱歌是哪里都能唱的，哪怕客人点的歌，其他人不会演奏，梁泊言也能随手在网上搜到伴奏，连接着便携音箱，就马上可以唱起来。
　　“我好久没有听过有人把这歌翻唱得这么好了。”客人大声赞扬着，“一点不像十几二十岁的人能唱出来的，你应该去参加唱歌比赛。”
　　梁泊言想，因为这不是翻唱，就是他自己的歌。他问：“是不是唱得很像梁泊言？”
　　“不像，”客人斩钉截铁地说，“梁泊言那个高音唱法特别不科学，完全是用假声顶上去的，唱到后面声带闭合越来越差，气息又跟不上。哎，歌手会倒嗓，比男人会阳痿还让人伤心。”
　　梁泊言被这样批评，一时语塞，半天才说：“已经在改了，别骂了。”
　　点歌的客人却把梁泊言叫到桌子的另一边，悄悄跟梁泊言说：“其实我看过你们的直播表演，我也是干这行的，你现在这样确实太埋没了，有没有考虑签个公司？”
　　梁泊言自然是立刻拒绝：“我不会抛下我的兄弟们的。”
　　“我好像没说只签你一个吧？”客人反应倒是很快，“看来你小子自己也很清楚啊。要一起签也行，反正你们这草台班子也快成气候了，怎么分成你们自己定。”
　　梁泊言觉得，如果再跟客人说一些不想红不想签约的废话，又要耽误时间，不如直接开始发疯：“好啊，但我身份有点问题的。”
　　“你家里有老赖？”客人敏感地问道。
　　“其实我系梁泊言来噶。”他压低声音告诉客人，“唔好话俾其他人知。”
　　“你是不是有病，梁泊言会讲普通话的。”
　　梁泊言只好把声音变了回来，继续用普通话：“我想给你证明一下嘛。”
　　“会讲粤语就是梁泊言啊？”
　　“那还长得像啊。”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为这种问题争辩，整件事情都荒诞且好笑。
　　“年轻人，还是要多读点书，培养出自己的风格，不要光想着模仿别人。我们当年，那些明星模仿秀节目特别多，电视上天天能有十个刘德华，比你这相似度高多了，那又怎么样，人家明星是不可代替的。”客人居然开始劝他，甚至又扫了二维码，多付了一些小费。
　　而这个年轻的歌手似乎听进去了，他问客人：“梁泊言是不可代替的吗？你刚刚还说他唱得有问题。”
　　“他当然是。后来嗓子都不那么好了，很多歌还是只有他唱得最有味道。”客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应该向他学习，但不要模仿，模仿都是死路，乐坛是最需要个性的地方。不然现在大家为什么要人来唱歌，如果只是要唱得标准，电脑合成的最标准啰！”
　　梁泊言于是又化身自己，多谢了好几次，强调自己就是梁泊言，成功把客人吓跑。
　　他又走回去，带着他们乐队公用的收款码贴纸。
　　现在卖唱真是与时俱进了，他想，以前老板们都是打开钱夹给现金的，为了面子也不能给太少，哪像现在，扫码付款，根本看不到钞票，没有一点实感，说不定给他只扫了0.99元。
　　陈思牧作为收款码账户的持有人，对回来的梁泊言说：“你干啥了？他居然打了五百块钱。”
　　梁泊言很无辜：“没干什么啊，他就说我唱得好，很有故事感。”
　　这次陈思牧居然没有当杠精，颇为同意：“说实话你唱歌的时候确实状态不一样，不然我这么有眼光的人怎么会选中你。那你跟他说了没，怎么唱出来的？”
　　甚至梁泊言自己也能感受到，除了嗓音状态以外，还有某些无法形容的事物在变化。
　　他突然又想起若干年前的事情。
　　当梁泊言还在那个教会学校的时候，他熟读《圣经》，达到了可以拿满分的程度。
　　主引来硫磺与火，降落在索多玛和蛾摩拉，他摧毁这两座城市。摧毁平原，摧毁居民，摧毁所有的生物。义人罗得一家受天使指引，逃了出去。只有罗得的妻子，回头看了一眼，变成了盐柱。
　　那是充满罪恶、合该被毁灭的城市，不值得留恋不值得追忆，但罗得的妻子哪怕受了叮嘱，仍要回头去看一眼。
　　有同学提问，问为什么她就不能听天使的话，不要回头不就好了，老师那时候解释了什么，梁泊言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在内心里，他和同学是一样的看法，回头干什么呢，即将消亡的城市，跑得越远越好。
　　但盐柱始终矗立在那里，回望着索多玛城。
　　但是梁泊言的同伴们不解风情，梁泊言刚说起圣经，就被陈思牧打断，让他不要在公共场合传教，第二句话就是：“你基督徒还搞同性恋？”
　　梁泊言很无语：“我们国家现在这么开放了吗？怎么老听到有人把同性恋挂嘴边。”
　　“他人呢？”陈思牧问起李昭来，“我以为你跟人私会，抛下我们不管了。”
　　“吵架，他气跑了。”梁泊言说，“等会儿还要买点东西回去赔礼道歉。”
　　陈思牧一拍桌子，又开始劝起梁泊言不要再当鸭，金主难哄，不如还是好好唱歌，他可以考虑每晚多分五十块钱给梁泊言。
　　“或者，”陈思牧犹豫着说，“我们其实商量过了，你如果想单飞出去签公司，也不是不可以的。万一你哪天真红了，记得提一下哥们儿。”
　　于是梁泊言笑了，笑得牙都露出来，毫无顾忌，狂笑不止。
　　跟李昭吵架，梁泊言承认这次责任全在自己。
　　他问李昭，还在练习那些江湖术士没有，他突然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变回去。
　　李昭盯着他，问：“如果变回去，你的癌症没有好呢？万一这一年过去还扩散了呢？”
　　他却乐观地设想：“我觉得不会这样的，你看我这人运气多好，死到临头了还能靠着变身躲过一劫。而且就算不找什么人，不也该做好准备吗，说不定哪天唰一下，就魔法失效，变回去了。”
　　就是梁泊言最后那句话，让李昭变得脸色难看。
　　李昭说：“我做不好准备。”
　　“那万一呢？”他追着问，“你总要想想的。不然太突然，别到时候接受不了。”
　　李昭大怒：“我怎么想都做不好让你去死的准备，你让我准备什么？给你挑个镶钻骨灰盒还是烧个话筒？”
　　“我是说心理准备。”
　　“我准备每天去哭坟。”李昭说，“你看过梁祝吗？正好是你本家。”
　　说完就拂袖而去，梁泊言头痛得要命。


第52章 
　　男演员打来电话，对李昭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出来新的剧本表示感激。
　　但场面话说了一堆，李昭问：“那你对现在这个角色的性格怎么看？”
　　他加了许多环环相扣但又可以独立存在的情节，能将这个工具人男二的角色在不改变原剧情走向的情况下更有层次。但显然对方的智商并没有达到这个水平，他只知道李昭给出的东西似乎不错，但具体好在哪里，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
　　李昭想，他或许该劝人多读点书。
　　但这话听着，就像一个端着茶叶缸子的中年男性，对着小年轻指手画脚。
　　李昭的很多同行，都具有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傲气，对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明星充满鄙夷，偏偏还要求着这些流量明星演自己的戏。又还要为中国年轻演员的文化水平叹气担忧，认为他们缺乏对文本的理解能力，糟蹋了自己的大作。
　　但李昭没有这种清高，钱给够，怎样都行，听到男演员说要单方面给他加一笔钱时，下意识就想报他的卡号，不过愣了愣，却说了另一件事情：
　　“钱已经给过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年轻就有名气了，其实也是很幸运的。”
　　对方还没来得及谦虚一下，就听到李昭接着问：“你认不认识什么能够提升运势的大师？”
　　年轻的男演员极力争辩，说他是00后，跟那种养小鬼拜活佛的老艺人可不一样，他们这一代不信这种东西。
　　“你们不是信塔罗牌星座还有mbti吗？”李昭问。
　　“最后一种不是迷信！”男演员强调，突然想起来什么，“怎么了？您最近是觉得运气有点不好，想改运吗？”
　　对李昭而言，他更相信个人的命运在于奋斗努力，不过事到如今，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玄学的成分。
　　“我跟那些迷信的人不一样。”李昭解释，“比如你说的那些什么养小鬼的，他们纯粹是因为没有文化。我是亲眼所见了某些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
　　男演员很痛苦地答应了下来，毕竟承了李昭的情，哪怕对方的要求听起来再离谱，也要尽力试试。
　　十分钟以后，李昭的手机陆陆续续接到电话，但遗憾的是，没有人给李昭介绍有茅山之术的大师，一开口便问：“听说你信邪教了？？”
　　李昭：“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是到处跟人说你见证过神迹吗？”
　　李昭：“……算了，当我没说。”
　　原本想的：找到大师，规避风险。这一条路，看起来是不靠谱了。
　　都怪李昭以前太不迷信，现在临时想找，只能遇到一些不靠谱的骗子，真有水平的大师活在传说里，只听过，没见过。
　　顺其自然吗？但就像跟梁泊言说的那样，他并没有做好准备。
　　梁泊言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他的歌迷也对此有疑惑，最后可能综合各种资料以后，得到的结果是他生了病。但那时候李昭并没有完全相信。
　　他知道梁泊言的身体的确有些小问题，毕竟过得那么日夜颠倒，烟酒不断，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但可能是梁泊言在他面前太活蹦乱跳，太精力旺盛，他以为，也就是一点小问题而已。
　　A城的街头下起雨，李昭随便走进一家饮品店里，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拿出手机看视频，发现没有带耳机，于是开始外放。
　　他甚至还把声音开大了一点。
　　店主在一边都听到了，过来委婉地提醒李昭小声一点。
　　一低头，他也看到了李昭的屏幕：“啊，你在看梁泊言的演出啊。”
　　李昭说：“声音小了听不清。”
　　店主慷慨地想出了办法：“那你连我们店音响的蓝牙，就是STARNIGHT CAFE那个。”
　　“这样公放声音不是更大吗？”
　　“这样就不算公放了，”店主说，“这是我们店在放音乐。”
　　于是梁泊言的声音，从手掌大的手机，转换到了咖啡店的上空。
　　梁泊言已经挺久没有开过演唱会的，最近的一次演出，是某个节日的晚会，请了两岸三地的艺人，梁泊言作为香港歌手也参加了，但他甚至没有唱完一整首歌，而是某首歌由三个艺人分开唱，每个人只有一分钟左右。
　　李昭那时候好像也看了，他还想，梁泊言太久没出来，咖位都下降了，只能跟人合唱。
　　视频里的梁泊言出来就先跟观众打招呼，或许因为场地在广东，他先说的是粤语：“好耐冇见。”
　　然后站定，对准镜头，开始唱歌。
　　他是笑意盈盈的，哪怕嗓音带着竭力的疲态，人也有些消瘦，但站在那里，仍然从几人中一眼就先看到他。
　　或许正是这样的光芒，才让人没有料想过，他已经进入了病程。
　　梁泊言那几句唱完以后，李昭拉动进度条，拉到最前面，又听到梁泊言在说：“好耐冇见。”
　　他想起来了，在香港找到梁泊言的时候，梁泊言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好久不见。”
　　店主想，这个客人虽然很没有素质，在公共场合看视频公放，但他似乎的确很喜欢梁泊言。露出的神色，甚至很难让人苛责他只点了一杯柠檬水。
　　他试图安慰一下这个人，于是说：“听说他只是隐退了，可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他正开开心心唱歌呢！”
　　“是吗？”李昭低声说，“我也觉得，在哪里他都能开开心心唱歌。”
　　他又问店主：“你这里有酒吗？”
　　店主一愣：“我们这里是奶茶店。”
　　李昭也不纠缠，只是站起来：“那我去找梁泊言喝酒了。谢谢你。”
　　A城并不大，给梁泊言打了个电话，问清地址以后，走一段路拐几个弯，很快就看到了梁泊言和他的乐队成员们。
　　恰好他们叫了啤酒，其他人杯子里都倒满了，只有梁泊言还在推拒。他凶巴巴的：“喂！我未成年来的，喝什么酒啊！而且我是歌手，要保护嗓子。”
　　李昭突然发现，梁泊言的普通话表面标准，其实再仔细听听，仍然带着粤语的腔调，语气也要轻许多。真是奇怪，这个人都在内地待那么久了，仍然脱离不了最初的痕迹。
　　梁泊言明显也看到了李昭，招手让李昭过去，一转头，发现杯子已经被倒上了啤酒。
　　李昭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豆奶，又跟梁泊言的杯子换了过来。
　　还没等梁泊言说什么，他就仰头喝了一半。
　　“你不是酒精过敏吗？”梁泊言没反应过来，问他。
　　“忽悠别人的。”李昭说，“今天突然想喝酒了。”
　　梁泊言还记得刚才的事，没明白梁泊言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消了气，还喝上了酒。李昭却先注意到他的耳朵：“又换了个耳钉吗？”
　　梁泊言摸了摸耳垂：“啊，刚刚在一个银饰店买的。”
　　是刻着莲花纹路的银耳钉，但放在现在的梁泊言身上，居然并不突兀。
　　他又从桌子下面塞给李昭一个盒子，说：“我想买两个，但你又没耳洞，就买了个同款的。”
　　同款的戒指，放在李昭的手上，就显得很奇怪了。梁泊言看着也觉得别扭，让李昭还是收起来。
　　“你现在可能需要袖扣领带夹什么的了。”梁泊言说，“适合有钱人。”
　　但李昭还是拿出来试了试，无名指戴进去有点宽松了，中指刚好合适。
　　梁泊言说：“不要竖中指。”
　　李昭又把手放下来。
　　梁泊言问：“你干什么呢，是不是喝醉了？怎么还在哼歌。”
　　不仅哼歌，还哼的是粤语歌。
　　“变幻人生是避无可避。”他听到这样的歌词。
　　命运像彩票一样创造奇迹，也让人变成倾家荡产的赌狗。


第53章 
　　李昭从来没想到，人渣遍地的娱乐圈，居然会有人管编剧的私德。
　　想来还是因为他一时手贱接了烂摊子，在这个人人害怕被艳压的时代，虽然李昭改的剧本都是副线，与男主毫无关系，但听闻男配找了李昭掺和之后 ，男主角那边还是炸开了锅。
　　但男主好歹是个1.5线，也没有罢演这么幼稚，而是选择了另辟蹊径，团队翻出之前的新闻，借着营销号和小号爆料，就开始传李昭的黄谣。说来说去，依然是李昭利用自己大编剧的权力，把剧组变成了一个大妓院，爬上床的就能有戏份。又配上几张李昭和演员同桌吃饭的狗仔偷拍照，增加了几分可信度。所有的事情混在一起，就有点麻烦了。
　　柯以明发来消息，问李昭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或者干脆直接找律师事务所。
　　李昭问：“不能不管吗？”
　　“不太好吧。”柯以明委婉地提醒，“主要是李哥你平时也不是低调的人设，现在有事情了反而什么都不说，就……”
　　平时一点破事都会澄清对线的人，现在如果一言不发，那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心虚。
　　“但我这边有事。”李昭说，“暂时也回不来北京。”
　　柯以明实在忍不住问什么事：“电影周不是结束了吗？”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生病了。”
　　“他？”柯以明的榆木脑袋却还是没明白过来。
　　旁边看热闹的同事们都急了，各种比划加上小纸条，才让柯以明醒悟。
　　但已经晚了，电话那头，李昭语气凉凉地说：“当然是我包养的那个，你们又不是没讨论过。不然还能是梁泊言吗？”
　　柯以明懵懵地挂了电话，讲给其他人听。他没意识到什么，其他人却是冷汗都快要下来。
　　“我觉得我们明天会因为左脚先跨进公司被开除。”小朱这么说。
　　李昭的确无暇顾及什么传闻，梁泊言正在持续发烧中。
　　他去药店拿了一些治感冒发烧的药，又想起来问老板：“你这里有抗原检测试剂盒吗？”
　　老板说：“有是还有几盒，不过现在买那个也没啥用啊，你测出来了又能干啥，对症吃药不就完了。”
　　李昭说：“那毕竟还是有传染性的，万一是呢，我把他关房间里隔离。”
　　老板人确实不错，说卖一大盒给李昭太浪费了，只卖了一支给李昭。李昭拿回去，给梁泊言检测了一下，一看两条杠，便心安理得地把梁泊言的那些乐队朋友们拒之门外。
　　“他阳了，你们自己回北京吧。”李昭还把梁泊言用的那个手机拿起来回消息，“我已经把他送去方舱隔离了。”
　　陈思牧放下手机，忧心忡忡，他刚还在热搜里看完了李昭的事迹，觉得自家主唱再跟这人混在一起，以后结果呈阳性的恐怕不止新冠检测，还有艾滋病毒携带。
　　吉他手却还很乐观：“那怎么了，皇后乐队的主唱也得艾滋，也是同性恋。这说明我们红的几率又增加了。”
　　“Freddie还死了呢。”贝斯补充。
　　陈思牧觉得这些人太幼稚了，开这种不知轻重的玩笑，严肃警告道：“不要瞎几把说，阳了也有可能死的。他这身体也太脆弱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会阳。”
　　“阿嚏！”梁泊言被太多人惦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这次病得不轻，对着镜子看喉咙，扁桃体上长着密密麻麻的水泡，喝药吞水都痛得龇牙咧嘴。
　　李昭看梁泊言这个反应，就知道他可能是第一次。
　　“你在香港那么久，都没传染上吗？”李昭觉得奇怪。
　　“还真没有。”梁泊言多说了两句话就难受，转为手机打字，“我从变回去以后就特别健康，那时候香港感染的人也多，但我一直没事。那时候我还以为我是天选之人呢。”
　　而姗姗来迟的疾病，在提醒着梁泊言，他并不是那个天选之人。
　　童话故事里，一到十二点，神仙施与的魔法变会失灵，但仙女教母多么仁慈，告知了仙度瑞拉准确的时间点，让她得以狂奔离去，不至于在舞会之上骤然变身，灰头土脸。
　　但他还是没想好，如何做好准备。
　　反反复复的高烧里，梁泊言也陷入了昏昏沉沉中。李昭似乎一直没离开，偶尔接几个电话，语气倒不激烈，说什么都像在陈述事实一样平静。
　　“能有什么影响，只要我没抄过，管什么名声。”李昭说，“陈霖那边急了？让他叔叔去压热搜呗，陈启志不是手眼通天得很吗？别人会对我有看法？是不是以后接不到军旅剧的项目了，毕竟这么没有阳刚之气。”
　　可以想见，那边的人被李昭的态度气得不轻，但梁泊言听着只觉得好笑。
　　他可能真的笑了，因为李昭马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还不太高兴地说：“很好笑吗？”
　　又过了一会儿，体温升起来，梁泊言也没力气笑了。平躺着不舒服，他换了好几种睡姿，最后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原本盖着的薄被也被踢到了一边。
　　李昭给他盖了几次，都被扔开以后，终于没再重复这个动作。
　　梁泊言看起来很口渴，嘴唇都开始裂皮，但又难伺候得很，给他喂了点水以后，可能是喉咙疼痛，眉毛都皱起来。还用手挡住嘴，不让李昭再继续喂。
　　李昭于是停下来，什么都不做，看着梁泊言。
　　年轻的，生病的，有些娇气的，其实已经很久没见的，梁泊言。
　　他也和梁泊言一样，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
　　比起最开始的时候，他已经改变了很多想法。但在梁泊言清醒的时候告诉他，好像对李昭来说，仍然是一件难事。
　　“能不能变回去无所谓，”李昭对着沉睡的梁泊言说，“活着，而且健康就好了。你想留在内地或者香港都可以，移民去国外也行，反正哪里都可以唱歌。”
　　他不知道是在对梁泊言说，还是虚空中掌管一切，不知姓名的神灵说。
　　想一想，还是不够，这样的承诺，谁都会做，不需要什么代价，可能还要补充些什么。
　　李昭想了很久，才又开口。
　　“我之前跟很多人说过喜欢你，你也不要太在意。其实就是我编剧当久了，给自己写的故事而已。我的同行都知道，故事都是为了赚钱，你不要觉得不可能，演一演痴情，我用这种方式，靠你赚了很多钱。
　　“所以如果你好过来 ，什么癌症都没有了，我们分道扬镳也挺好。你随便去跟谁睡吧，想跟谁走就走吧。”
　　这话说出来，李昭发现也没有多难受。这话也不是今天才突然想出来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压在舌下。
　　从梁泊言这里，他得到的，并不仅仅是金钱。
　　在年少失去父母的日子里，李昭只能笨拙地，把爱一个人这件事，当成生活的凭依，他想学着去爱人。梁泊言变成那个爱的接受者，因为他的确是个好人，明明清醒地知道一切，知道李昭的孤独，却从来没有点破过。
　　可是就像一个破了洞的塑料袋，再套上另一个破了的塑料袋，或许能勉强装一些东西，但这并不是互补，也不能让袋子变完整。如果盛了水，仍然会漏出来。
　　更何况，他还从未真正了解过那个塑料袋的需要。
　　然而这些细碎的事情，都不必讲了，生死之前，全都如灰尘一样无足轻重。
　　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李昭不太确定。只是的确有什么，在那个时候，让梁泊言回到十六岁的年纪，让他从一身疲累的躯壳中脱离出来。
　　那个“它”，或许也可以再施展一次魔法。
　　梁泊言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是混沌的，没有剧情，只有肆意。他懒洋洋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一切都是暖的。
　　他当然明白为什么这么温暖，因为他在发烧。不过反正是梦里，享受便是了。
　　但他突然怔住，举起右手，愣愣地看着手背。
　　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手背有一丝凉意，像是有一滴空中的水，落了下来，在他的皮肤上延展开，
　　或许水是咸的，或许是酸的，让他的心，也变得酸楚了起来。
　　第53.5章
　　X瓣
　　《风起》 预计2025年上映
　　编剧：李昭
　　FX影评：一星
　　正文：
　　好好的正剧题材能不能不要找这种编剧，本来期待很久的，今天一看热搜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建议清朗行动也清一清娱乐圈的幕后工作者，不然凭什么208w就高标准严要求，这些编剧导演出轨的吸毒的搞同性恋的一个不少，怎么就没人管。
　　评论：
　　momo
　　没事吧你，这都还没开拍呢就差评，还有出轨吸毒跟同性恋能一样吗？
　　FX影评 回复 momo：
　　蝻铜的话，确实差不多。更何况还是个搞潜规则给人加戏份的男同编剧
　　momo：
　　服了，又一个乌合之众。你这影评人水平也不行啊，随便去问个业内都知道，李昭压根不好演员这一口， 喜欢的类型从以前到现在都是歌手
　　豆友00000 回复 momo：
　　怎么搞同性恋还划分职业，编剧就不喜欢男演员啊，这是什么任职回避制度吗？
　　nono（在编版）回复 momo：
　　我要证明一下这个朋友说的是真的，我对李昭老师印象很深，因为我有次报名了一个免费编剧训练营，李昭给我们上了五个小时的课，没收钱是好事，但课间怎么一直放那谁的歌
　　FX影评 回复 nono（在编版）：
　　别他妈打哑谜，还业内呢。你们来打配合洗白的吧，编剧现在都有水军了
　　momo 回复 FX影评：
　　我去你的，老娘说不定明天就不干这行了， 说句公道话而已。你有这功夫随便去X浪一搜也知道人家说的歌手是谁。跟你说了编剧没那么多权力加戏改戏，你以为个个都是于X啊
　　【图片：电影节工作证】【图片：中X戏剧学院学生证】
　　FX影评 回复 momo：
　　不就是梁泊言，睡了歌手就不能睡演员啊，越睡越年轻不是很正常，更何况本来男同就没什么贞操
　　momo 回复 FX影评：
　　看出来你是刚去搜的了。
　　看到个热搜说李昭跟陈霖权色交易就来打差评，不如再去搜搜陈霖是谁的侄子，谁他妈敢睡。就这水平还好意思叫影评人，呕，已经举报你这条一星了
　　[此评论已删除]
　　豆友00000 回复 momo：
　　等等朋友，我看你说的是从以前到现在喜欢的都是歌手，啥意思啊，不止梁泊言一个啊？我刚在小地瓜和x音吃了这痴情人设呢！！！一转头房子就塌了？
　　X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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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觉醒来时，梁泊言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已经换了一套，从米白的短袖睡衣变成了条纹的长袖，让他甚至疑心是不是自己烧坏了脑子，记忆出了错。
　　李昭说：“你一直出汗，衣服都湿透了。我给换了一套。”
　　不仅要换睡衣，还要用湿毛巾擦身，过一会儿用温度计在额头测温，如果温度高起来了，再贴上降温贴。
　　梁泊言现在的免疫系统还是不错，仅仅一晚上过去，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半靠在床上，听着李昭说他总是出汗，让他等会儿自己去浴室冲个澡。
　　“大哥你洁癖有这么严重吗？我手脚都是软的。”梁泊言有气无力地挥了一下爪子，想起某件事，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我之前看网上说，阳了的时候温度比较高，上床也很爽，你要不要试试？”
　　李昭觉得梁泊言烧出毛病来了：“爽不爽不知道，死了的倒是不少。你看这种没用的倒是看得多。”
　　“那时候铺天盖地都是嘛。”梁泊言不以为意，“刀片嗓要吃盐蒸橙子什么的……你呢，感染过了吗？”
　　李昭想了想：“我症状比较轻，没多久就好了，还把多出来的药拿去给邻居了。”
　　梁泊言有些讶异，这么轻描淡写的描述，其实有些不像李昭的风格。
　　“你要不睡一会儿吧。”梁泊言说，“几个亿的大项目啊现在还在开会。”
　　李昭居然认真想了想，又翻了一下文件，才回答他：“总投资是三个亿。”
　　梁泊言干脆不说话了，直接站起来走过去，抓着李昭的胳膊，没费多少力气，就把李昭扔到了床上。
　　“几个亿又不分给你。”他说，“你都一把年纪了，再这么下去，哪天就也……”
　　话没说完，他突然觉得不太吉利，尤其是被他说出口。
　　“哪天就阳痿了。”他换了个说法。
　　但李昭脾气还是那么大，让他闭嘴。
　　梁泊言用手盖住李昭的眼睛，这人仍然不肯闭眼入睡，眨着眼睛，睫毛不停在梁泊言的手心扫来扫去，像羽毛一样。
　　“我会好起来的。”于是他对李昭说，“不管是什么方式。你快点睡吧。”
　　又过了几分钟，房里传来匀速的呼吸声，李昭好像终于睡着了。
　　一夜没睡，让李昭的眼下是一片阴影，刚才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揉一下眼睛。以前梁泊言以为那是干眼症，毕竟李昭本来就是高度近视。
　　但这些日子住下来，他才发现，那可能是长期以来的工作导致的偏头痛，只能缓解，不能治愈，不会致命，只是让李昭一直不停用手指关节敲着眉骨。
　　梁泊言很想登陆一下自己的实名账户。
　　看看他的股票基金跌得还剩多少，看看他当初被人忽悠买的楼盘房价跌得如何了，还有某几部卖惨卖到他门口的小成本电影，现在上映大卖以后，给他的分红有没有到账。管他亏了多少，全部换成现金，把粉红色的钞票堆叠起来，高得能把李昭淹没。再告诉李昭，别赚那三瓜两枣了，来给他当小白脸，能在五星级酒店，譬如在望北楼连住十年，每天在行政酒廊撒野，打个电话让奢牌店把东西直接送到房间。他曾经享受过这样的日子，他知道那有多爽。他也知道前有多重要。
　　梁泊言不在乎钱，是因为近十年里，他成为明星之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缺过钱。宸耀娱乐虽然吸血鬼，但主要也是体现在给他接了过多的演出通告，但分成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他。钱在梁泊言那里，不可避免地变成了一个数字。
　　只有李昭，是他身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里，最在尘世里浮沉的那一个，最在乎那一毫一厘，最固执，最顽固。好像过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周遭浸染过。
　　手机响起来，梁泊言找了一圈，原来是李昭放在桌上的。
　　梁泊言本应该是把来电按掉的，等李昭醒过来再告诉他，但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名字，他又改变了主意。
　　“陈总您好啊。”梁泊言现在做戏越来越熟练了，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那味，“我谁？您见过我的呀，哦想起来啦。怎么啦？来撮合你侄子跟李昭了？”
　　“我滚你的，让李昭接电话。”陈启志没好气，“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
　　“你跟我讲也一样的。”梁泊言继续无耻发言，“他昨天一晚上没睡，现在也叫不醒的。”
　　陈启志被噎住，停顿了几秒才说：“这种事情不用告诉我。”
　　眼看李昭确实没接电话，“你就告诉他，是梁泊言的事情。”
　　这么一说，梁泊言就不能不感兴趣了，尤其是想起前些天看到的东西。
　　“梁幻的档案资料就是你这边的关系发给他的吧？”梁泊言兴致勃勃，“你又发现了什么，给我也看看呗。”
　　陈启志也挺吃惊：“他连这都给你看？”
　　“我要有一个替身的自我修养。”梁泊言又开始胡诌，“现在我对梁泊言出道之后的事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惟妙惟肖。”
　　“你可拉倒吧。”陈启志却说，“也就乍看有点像而已，李昭很难伺候的，指望他，不如继续在抖音直播卖唱。”
　　梁泊言”唷”了一声：“陈总怎么也知道我搞的副业了。”
　　“X音强行推给我的。”陈启志说，“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嗓子也太嫩了，变声期都没过完吧你……”
　　他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严肃了一些，对梁泊言说：“你再说几句话。”
　　梁泊言不懂：“什么意思你……”
　　“换成粤语。”陈启志还开始得寸进尺了。
　　梁泊言有些不太想配合他。
　　“你多讲几句。”陈启志声音软下来，“不是想知道我要告诉李昭什么事情吗？我跟你说。”
　　梁泊言于是又多讲了几句粤语，主要内容是对陈启志进行一些祝福，尤其是祝他全家富贵。
　　但小气的陈总没有发火，只是叹气。
　　“真奇怪，视频里的声音不太像，电话里倒是起码有六分相似。”他说，“现在除了整容手术之外，还有变声手术吗？”
　　“……有的，柯南的变声领结。”梁泊言说。
　　“别扯淡，你可以录下来自己听，要不你去当个不露脸主播吧。”陈启志还挺热心给他规划职业。
　　“我他妈是因为阳了。”梁泊言不耐烦地打断陈启志，“嗓子都哑了，还跟你搁这儿唠了半天。你到底有什么要我转告他的？”
　　陈启志对这把声音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听一下而已，转回正题，他说：“你就跟他说，有个叫冉东的人，这些日子一直在追梁幻的遗产。”
　　梁泊言猝不及防，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他不是进监狱了吗？”
　　陈启志这下有些咋舌了：“你小子行啊，知道的挺多，这人我都是最近才听说的。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数罪并罚，也就判个无期而已，这些年多减刑几次，不就出来了。”
　　“他都多大年纪了，在外面也有点积蓄吧，还要那么多钱干嘛？”梁泊言仍然不懂，带着好奇心追问。
　　陈启志为年轻人的单纯发笑，同时痛心疾首，立刻抓住机会，开始向梁泊言灌输一些人生道理处世哲学。
　　“他要追的不是自己的钱，你以为那些资产是他的吗？是不知道多少人的灰色财产，全被梁幻给卷跑了。”陈启志说，“这钱要是不追回来，你觉得他还能安享晚年吗？”
　　梁泊言不关心冉东的晚年，但这么一搞，他开始非常忧心自己还能不能有晚年。
　　他不知道梁幻留了些什么，但对他来说，被冉东缠上一定是麻烦。哪怕他想上交给国家，也要先回到三十多岁的梁泊言，才有那个身份。
　　而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所谓遗产，只有那张照片，来自远古的过去，拍下过去的梁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归还。
　　“为什么你最后给的建议是让梁泊言躲远点？”他最后问，“难道不是该让梁泊言上交这些非法所得吗？”
　　灰色财产这种词，说得太隐晦了，事实上，是白手套用尽手段，将国家财产、民脂民膏转化为私人所有。
　　陈启志说：“你还是太年轻……”
　　“我也不年轻了。”他说，“不过不管多少岁，我可能都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馈赠。”
　　“又不是你的钱。”陈启志觉得莫名其妙，“这是梁泊言的事情，你别以为自己了解了一些鸡毛蒜皮，就把自己也当梁泊言了。”
　　梁泊言听得笑了，他决定给陈启志一些小小的震撼，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声音状态：“陈启志，我就是梁泊言。”
　　不等陈启志反应，他就挂掉了电话。
　　但呆坐了一会儿，梁泊言如梦初醒一般，又跑进了洗手间里。
　　他其实仍然在发烧，额头贴在镜子上，便感到一阵冰凉，舒服了许多。
　　但更重要的，是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往下滑，眼角仍然没有细纹，皮肤也仍然是年轻的状态。但，再看一看，似乎个子比一年前要高了几厘米，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来看，也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年纪。
　　他又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旷的浴室里，声音的回响。
　　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而他已经不能判断，这是属于哪个年纪的梁泊言。
　　他摸着这张脸，自言自语：“靠，一发烧就变回去，真给我演柯南啊。”


第55章 
　　“老板刚刚在群里说什么了？”柯以明拿了个外卖回来，发现李昭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些消息，但又已经全部撤回。
　　“他说不想给这些没文化的演员定制剧本了，果然有的钱就是不该收，惹一身麻烦。”小朱说，“等手里的项目都处理完了，他要去写自己喜欢的原创剧本，说不定编剧工作室也要解散了。”
　　“那为什么又撤回了？”柯以明又问。
　　“可能清醒过来觉得扯淡吧，”另一个人说，“现在这行情，没个ip谁买你的剧本啊，哪怕原著跟神经病似的，也要买过来改剧，改得面目全非都要挂个原ip，编剧赚的钱，一半是给剧本的，一半是挨骂的精神损失费。”
　　柯以明对这种话题插不进去，只能听大家又开始抱怨行业。小朱这次替李昭说了话：“他当然可以不搞，反正他再怎么都能接到工作。但其他人履历没那么厚的，要是解散了，就不一定能找下家了。尤其是像小柯这种刚毕业的。”
　　这么一想，李昭说完以后又反悔，对他们来讲是利好的。如果李昭能够把他的癖好藏得好一点，不要为了他的感情问题阴晴不定，甚至旷工不回来，搞得只能开远程会议，那就更好了。
　　小朱想不明白，问柯以明：“去A城出差不就你跟老板吗？到底那男的怎么跟过去的？”
　　柯以明很委屈：“我也不知道啊，其实李哥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在忙的，我就负责打个下手跑跑腿，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来A城的。结果就让我自己先回了。”
　　柯以明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件事情，那件事出现在坊间传闻里，也被同事们津津乐道。
　　“你觉得他还爱梁泊言吗？”他给小朱发去私聊消息，“还是说，只是喜欢这样类型的。”
　　小朱反问：“你也是男的，你对男的基本盘不了解吗？”
　　一句话把柯以明噎得无法反驳，但小朱突然又温和起来，补充了一句：“不过，其实我现在觉得，一厢情愿、自我感动也没什么，起码没有边滥交边痴情，至少付出的也是真的。”
　　朱洺是最早加入李昭工作室的人之一，她看到过李昭这些年的样子，从最开始的动容，到后来有些厌烦，李昭的一段感情，变成了他们的一段八卦。直到现在，她的心态又变了。
　　男人的基本盘，无论同性恋异性恋，永远都是那么低，爱情变成了疲惫生活中的奢侈品，李昭这样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希望老板能开心一点。
　　再这样不开心下去的话，可能今天李昭撤回的消息就会成真，等老板撂挑子了，她也会失去这份酬劳优渥的饭碗。虽然平时抱怨不少，有时候还会去网上吐槽，但不干是不可能的。
　　回A城的路上，李昭撤回消息后，却还在认真考虑着如何实现方向的转型。
　　他翻出邮箱里的拒信，那是一个综艺发来的邀约，现在什么东西都能拍综艺，这个节目组号称要解决现在好剧本匮乏的问题，不仅要邀请业内知名编剧对新人编剧进行选拔，还有知名导演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系演员当飞行嘉宾，将选出来的优秀剧本拍成影片。
　　节目组是准备让李昭去当那个资深导师的，还给他发来了几个选手的报名表，来表现节目组筛选有多用心。李昭当时随便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让柯以明帮他拒了。
　　真是开玩笑，要花的精力那么多，还是帮别人出名，怎么想都不划算。可是现在再思考一下，无论如何都能提升一些知名度，再看配置，似乎也不算差。
　　李昭看了一下邮件里的联系人电话，直接就打了过去。
　　“为什么会想报名选手？”制作人那边很惊讶，“您的水平，完全不用被别人挑选吧。”
　　“因为镜头比较多。”李昭说，“不然就给人当背景板了。”
　　制作人马上承诺：“导师镜头也不会少的！”
　　“但选手可以写剧本，还有导演来拍。”李昭说，“导师只能给人指导。”
　　制作人更不明白了：“您的本子，放到外面随便都有人抢着要吧，我们节目组虽然吹得很牛逼，但论制作经费肯定不如那些大剧组的。”
　　如此商议了半天，李昭终于被说服，还是选择了导师的位置。当然要求也多，镜头要多些，还不能恶意剪辑，最好能有单独的part。
　　制作人尽量把“你很想红吗”问得委婉一些：“您这边是需要曝光率高一些吗？其实您外形也很出挑，一出镜就肯定有很多人关注的。”
　　李昭没怎么把这种话当真：“我们编剧不就是普通人长相，这有什么好出挑的。”
　　聊完以后，因为节目已经进入筹备尾声，制作人说会安排摄制组先来李昭家里做个前采，等一会儿就先把问题发过来，让他先做好准备。
　　李昭翻了一下问题，第一个就是：你最开始为什么想当编剧？
　　最开始，当然是因为无聊。
　　就像现在很多小孩只会躺在床上刷短视频一样，当父亲长期在外面加班时，他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家里那时候还没买电脑，最丰富的娱乐活动，就是用遥控器换着电视台，把正在播出的电视剧都看完。
　　有时候他看到某一部电视剧的时候，已经播到一半甚至后半截了，李昭就只能靠自己的想象力，补全前面的剧情，猜测人物的前史。又有时，遇到烂尾甚至收视率太低半路被腰斩的剧，也要靠自己写完每个人的结局。
　　他收到的第一个差评来自语文老师，考试时在作文部分扣了最多的分，老师评语：“建议不要在作文里写小说，就算非要写，不要写连载。”
　　这是最开始，他为什么想要当编剧，可是到了现在，好像仍然没有完全得到想要写什么的自由。在资方面前，李昭仍然是被挑选的编剧，只是在名单里排名靠前而已。
　　所以他需要不断增强自己的存在感，让人看到，无论是什么方式，这样折腾，或许哪一天就能得到他想要的。
　　光是第一题就写了这么多，李昭揉了揉脖子，又将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头靠在他肩膀上的梁泊言扶正，去车厢连接处的卫生间洗了把脸。
　　等他回来，梁泊言已经醒了，正盯着电脑屏幕在看。李昭快走了几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不好意思啊。”梁泊言打了个哈欠，“刚刚不小心趴到键盘上去了，好像把你写的都删了。”
　　其实文档有自动备份功能，但李昭没说：“没事，我重写一遍就是了。”
　　“我已经帮你重新写了。”梁泊言说，“你看看我的版本。”
　　李昭便又打开电脑，解锁之后，看到了梁泊言写的。
　　删得倒挺精准，把李昭的回答全删了，留下那个问题。
　　为什么想当编剧？
　　梁泊言越俎代庖，有另一个回答。
　　“因为写得太牛X了，完全就是天才，不去搞创作可惜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李昭点评，“放到综艺里能被大骂一顿，让我先去看看自己作品的评分有多少。”
　　他顿了一下，又说：“再说你又没看过，倒是能吹。”
　　梁泊言想，怎么事到如今，李昭仍然还在意这些小事情。
　　仿佛就像他那个回答里写的一样，因为孤独开始写故事，因为想被看到。
　　于是这次，梁泊言说：“我现在时间很多，你如果给我买个视频网站会员，我就能看了。”
　　李昭这下倒是愣住了，半天才说：“看来你的小乐队真是一点钱都不赚，现在连会员费都出不起了。”
　　“我都被你包养了，不该伸手要钱吗？”梁泊言说，“你看什么，不是你电话里跟别人说的吗？我睡着都听到了。”
　　李昭以前天天胡说八道的时候没怎么心虚过，现在却想，看来下次得小声一点了。


第56章 
　　梁泊言刚从A城回来，送过他钢琴的好邻居许奕就找上门来了。
　　许奕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草，怎么就一个月没见你还长高了。”
　　“青春期容易窜个子。”梁泊言说。
　　“都他妈怪你。”许奕假装苦着脸，但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让我给你打白工干活，结果现在倒好，好几个音乐公司找上门来了，我这刚带小孩从研学营回来，马上就要去加班。”
　　“为了补偿，你再帮我接送几天孩子吧。”许奕拐弯抹角半天，这才提出要求，“我把他送去学编程了，就二十天的课，这次可以给你钱。”
　　看来吃软饭的许奕有了工作，立刻也变得大方了起来。梁泊言从一天五十谈到一天八十，接下了这笔生意。
　　说到最后，他才好奇地问：“我们乐队的歌流量这么好吗？都能帮你找活干了。”
　　许奕觉得这个人很没有网感，问他刷不刷短视频，得到否定的回答以后，告诉梁泊言：“好像说之前有网红把你们的歌拿去当配乐了，还有你们之前天天搞直播，也挺有用的。”
　　但马上，他又批评了梁泊言太不会经营，首先就是这个乐队名字，毫无逻辑，什么超级收音机乐队；好不容易有了那么点热度，还爽约了人家A城的音乐节，招致粉丝不满；综上所述，他们乐队需要尽快收编，签一个正规一点的公司，走上真正事业发展的道路。
　　“然后要么坐冷板凳，要么全国各大城市音乐节打工演出，钱不一定能赚到多少，嗓子肯定是废了。”梁泊言笑得阴阳怪气，“你知道吗其实我上辈子是梁泊言，我以前就是这样被各种因素叠加，让嗓子这样提前报废的。”
　　许奕让梁泊言滚蛋，快点去帮他接小孩放学，他要赶回去给人做beat了。
　　小孩在外面研学这么久，被紫外线摧残得黑了起码三度，梁泊言赶到教室时，认了半天才把人认出来。
　　小朋友低着头，正在修着一个玩具车，一个轮胎掉了下来，他怎么卡都卡不回去，梁泊言拿起来，稍微用了一下力，轮胎终于进入了玩具车空缺的地方。
　　“你看，这就是工匠精神。”梁泊言跟他显摆，“走吧，把车放书包里，今天还是我接你回去
　　小朋友没有答话，只是把汽车放在桌面上，试着往前推了推。
　　车完全没有动，卡在了原地。
　　他倒没有特别不高兴，只是陈述事实：“这车坏掉了。本来有个很小的螺丝，我刚刚想把它嵌进去的。但是……”
　　但是，被梁泊言害了。
　　“对不起。”梁泊言立刻道歉，“求求你不要告诉你爸妈，我把我今天赚的八十块钱给你。”
　　“没事，我家还有很多。”小孩倒很大方，只是教育梁泊言，“以后不要这么幼稚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修好。”
　　梁泊言被小朋友说幼稚，也非常委屈：“我年龄能当你爹了。”
　　而成熟的小朋友微微一笑，根本不在乎这位哥哥在为了捍卫尊严在乱讲些什么鬼话。
　　“你等会儿又要去你们那个乐队唱歌吗？”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小孩突然问。
　　“是啊。”
　　“我能去吗？”小孩居然有兴趣。
　　“不行的。”梁泊言拒绝，“那是酒吧，未成年人不能去。”
　　“那你什么时候去开演唱会呢？”小朋友居然说，“我爸经常拿到赠票，带我去看演唱会，你应该也可以开演唱会吧，那我就可以去了。”
　　梁泊言想，小孩才是幼稚，居然以为只要是歌手就能召开演唱会。这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远到快要想不起来，那样的场馆，该是怎么样的音效，又能够请怎样的乐团为他伴奏，连和声伴唱都是最顶级。有时候他兴致起来了，会在当天的演唱会里加一首安可。黑暗中，工作人员快速地将钢琴运到台上，灯光骤然亮起，打在梁泊言的身上，他已坐在钢琴凳前，摆好手势，弹下一段行云流水的曲子，轻声唱起来。
　　那是作为明星，作为歌手，他永远怀念的体验。
　　“等我开演唱会了，会请你来的。”他说。
　　等梁泊言开始演出时，又听到了同样的问题。
　　“你们什么时候能有音乐节或者去livehouse啊？”有前排位置的客人问，“这个酒吧的最低消费又涨了，靠近台子的位置更贵。”
　　梁泊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思牧也在问。
　　“你阴了吗？”陈思牧一边问，一边到处找人要口罩戴上，“我说你咋回事啊，平时看起来挺能蹦跶的，突然就病了，这一来一去都没跟我们走一起，不会是为了跟他厮混吧？”
　　梁泊言说：“差不多吧。”
　　“……”陈思牧气得要死，他想，看来给James发的那些营销号内容，他是一条都没看。但作为一个成熟的大学生，他决定保持边界感，只谈正事，不管朋友私下里到底在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次音乐节没去成，这次回来又有公司找上门来了。”陈思牧说着，还把手机拿了出来，给他一条一条翻看那些工作人员发过来的私信消息，“你看，这是签约给我们做音乐的，这是演出的，这是音乐综艺的。其实我都不想承认，但你好像真的是我们乐队的福星，你来了之后，什么机会都来了。”
　　话说到这里，他也学会了适可而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当然想要这些机会，而不是让所有变成作为大学生组乐队的短暂经历，梦幻般的象牙塔结束之后，就需要放下音乐，投入到现实中的洪流中去。问题的关键在James，一个大部分时候看起来幼稚无赖，但又有着自己意志的主唱。
　　梁泊言这次认真思考了许久，才说：“其实我也想去演唱会，就是没有合适的身份。我以前懒得管，就觉得，顺其自然吧，但好像又的事情没法顺其自然，就是必须要做一个选择。”
　　当然要做选择，他们是一支年轻人的乐队，没有哪个年轻人会持续待在一家越来越周扒皮的演出酒吧里，年轻人擅长抓住机会，认为自己配得上一切最好的。
　　“我们暂停一段时间吧，”梁泊言说，“我现在已经有变化了，我觉得很短一段时间内，就能有个结果的。”
　　他总要找回自己，而不是用这个虚假的身份，和真诚的年轻人们相处。
　　不过，梁泊言突然又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来，他问陈思牧：“你们能接受三十五，啊不，三十六岁的主唱吗？”
　　仔细一算，原来他今年已经过了三十六岁生日了。
　　陈思牧瞪圆了眼睛，伸出食指，指了指门外的方向：“你帮谁问的？要不你出门左转去school，他们那里老炮儿多。”
　　梁泊言放弃，又说：“不行就算了，其实我是梁泊言，等我变回去了，可以给你们机会当乐队伴奏。”
　　“你这人就他妈三句说不了正经的，”陈思牧骂他，“你先暂停回去把你的风流债理清楚吧！我们要是签约，不能被爆黑料的！”
　　“跟李昭在一起也不算黑料啊。”梁泊言帮李昭说了句话，“我现在都靠自己赚钱的，今天刚接送小孩赚了八十块。”
　　“长得有几分像菀菀，是你的福气。”吉他手突然发言。
　　“你突然背《甄嬛传》台词干什么？”陈思牧转头看他。
　　“没什么，”吉他手一脸冷漠，“帮李编剧念的。”
　　梁泊言现在的酒精耐受度降低了许多，听得烦躁，醉眼朦胧地强调：“我就是梁泊言！我都跟你们说了！”
　　“这个状态确实不适合签约。”陈思牧多了几分怜悯，“这个李昭太过分了，肯定天天在家pua他，都变成啥样了。”
　　“确实，我都怕他说句我是卿。”吉他手搭腔，“青少年果然不适合早恋，男的女的都不行。”
　　原本只有几分醉意的梁泊言，被乐队成员鉴定为烂醉如泥，他自己想打车都不让，非要一群人挤上出租车，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又因为看起来太不良少年，还没带业主卡，被保安礼貌地拒之门外。
　　他只好打电话让李昭下来接。
　　李昭觉得这画面太诡异了，高档小区的保安素质挺高，没有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但看着齐肩长发还打着一排耳钉、乖乖坐在长椅上等他的梁泊言，他都觉得不自在，跟保安说了一声：“这是我朋友。”
　　“好的好的。”保安提醒道，“您朋友如果住得久的话，可以跟管家联系，把他的照片和信息录入进去，这样门禁就能人脸识别了。”
　　梁泊言也听到了，抬起眼迷迷糊糊地看向他，笑了一下，对李昭说：“你去网上搜张梁泊言的照片发给他，看我能不能人脸识别成功。”
　　李昭捂着梁泊言的嘴，把他拖走了。
　　上电梯时，李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来自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号码。
　　“喂，李生啊。”香港的侦探还是那么热情，“你今次给的消息都几准确哦，我已经帮你查到那个出狱的冉东在哪里了，他出现在望北楼了。”
　　“什么望北楼？”李昭没听懂，“在跑马地还是旺角？”
　　侦探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望北楼你都不知道啊？那我回答你，是不是要加点小费呢？”
　　李昭被梁泊言压得东倒西歪，还要接电话，实在语气好不起来：“你再这么废话，我扣钱倒是有可能。”
　　侦探立刻放弃了他卖的无聊官子：“好好好，其实就是我们香港的四季酒店啦，北望维港，风景都几好。咁你们大陆的贪官什么的，还有富商大佬，以前借道香港去海外，都喜欢住在那里，买卖消息也好方便。”
　　判无期的人，现在却还能过得如此潇洒，世道确实不公平。李昭又想起他爸，当年被调去专案组，工资一分钱没涨，却经常要连夜加班，追查外逃贪官和资产，到最后去世的时候，也没有得到圆满的结果。
　　而更麻烦的是，李昭却连怎么对付都没想好。
　　“你认识香港能买凶杀人的吗？”李昭问，“可以加钱。”
　　反正都是罪行累累的犯罪份子，不如解决算了。
　　侦探吓了一跳，普通话结结巴巴：“李先生，这种话不可以乱讲的哦，你不要看无间道和杜琪峰看多了，我们香港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你要是换20年前，那说不定还有点希望。”
　　李昭也没真想成功，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得到冉东下落之后，他倒是需要再探寻另一件事情。
　　“仲有多一件事，”李昭说，“去年一位叫梁幻的女士留下了她的遗产给她儿子，因为她儿子是香港人，委托了香港的律师办理手续。我现在手里有她儿子的各种证件，签名也能拿到，可以签一份文件，委托你这边去查查到底留下了哪些遗产吗？”
　　“她儿子证件在你手里……”侦探听得有些迷糊，“那她儿子呢？他自己不知道收到了哪些财产吗？”
　　“她儿子……”李昭抓着梁泊言的胳膊拉进门内，“不记得了。也不方便亲自去查。”
　　侦探答应了下来，但说这个事情可能有些麻烦，只能尽快给李昭办妥，临挂电话之前，侦探忽然说：“李生，原来你懂粤语啊？”
　　“不懂。”李昭依然坚持，“可能是最近TVB剧补太多了，稍微明白了少少。”
　　电话挂掉，他才发现，梁泊言好像已经清醒了。
　　“醒这么快？”李昭仍然给他倒了杯热水，“你到底是喝得多还是少？”
　　“我喝的是果汁酒，”梁泊言抱怨，“然后我说我是梁泊言，他们就觉得我醉了，非要架着我回来。”
　　不过今天是有点累，所以刚才他索性赖在李昭肩膀上一会儿，听完了全部对话。李昭的行动能力实在够快，他当时把冉东的消息转告给李昭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冉东的行踪。不知道又花了多少钱。
　　回忆那段变身的经历，他发现大脑就像格式化了一样，记不起前因后果，毕竟别的所谓资产，他没关心也没看到，现在都不知道梁幻到底留了什么给自己。
　　他甚至觉得冉东可能想多了：“我觉得她没有那么爱我，说不定那些钱她早挥霍光了，也就给我留了那张照片。”
　　至于为什么留的是照片……
　　梁幻当初生下这个孩子，换来冉东的信任，以为“夫妻”同体，把所有不干净的业务转给了梁幻来做。同时，也让梁幻长久被困在香港，不得脱身。
　　留下照片，可能是想提醒梁泊言，他毁掉了梁幻最灿烂辉煌的人生。


第57章 
　　伟大的超级收音机乐队刚宣布要停演休整一段时间，很快收到了歌迷们的热情反馈，主要内容便是亲切询问James打算去哪里，是不是要solo出新歌，跟其他人有没有闹翻。
　　陈思牧说这是因为主唱一脸渣男相，一看就是玩弄他们的感情 ，才让大家都觉得这人留不长久，迟早要走。
　　梁泊言给他回了段语音：“大哥，不念功劳也念苦劳，我起码把这个三流乐队变成了二点五流吧。”
　　陈思牧听到他的声音，又有些疑惑：“你嗓子还没好？”
　　“很难听吗？”梁泊言反问，“有没有觉得成熟了很多？”
　　陈思牧倒教训起梁泊言来，让他不要扮成熟，等成年了以后才知道青春可贵。
　　梁泊言听得发笑，说：“但我现在还抽着烟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烟瘾重新浮了上来，他去便利店买了包烟，没人阻拦。他扔在桌上，有瘾的时候也会再抽一根。
　　他出现了变化，这一点，很多人都已经察觉，李昭跟他接触最多，但迄今为止，仍然什么都没有说。
　　陈思牧那边似乎是又听了一遍语音，问他：“你看什么东西呢，什么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啥玩意儿？”
　　“我在看电视剧。”梁泊言回复，“不聊了，不要打扰我看剧。”
　　烂俗的、情节跌宕起伏的、总是能获得高收视率和高播放量的电视剧，来自现在的知名编剧李昭。他到现在才完整地开始看。
　　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但有时候，突然出现一些小的细节，又会让梁泊言的心里突然猛跳一拍，按下暂停，抽根烟，接着继续看。
　　电视剧里，还处于潦倒阶段的男二，在被死敌追赶时，逃进了有过数面之缘的女二家里。门刚敲响，疲惫不堪的他就像失去力气一样，靠在了对方身上，对方不知所措地抱住了他，以免这个人摔在地上。
　　他是直接用的视频网站在线观看，不停会飘过弹幕。这个时候，有一条弹幕出现，后面还跟着数量不少的点赞：“重温，感觉就是这个时候爱上的。”
　　这一幕让梁泊言觉得眼熟，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李昭还没有认识邱老师，没有人领他真正入行，接了一份工作，甚至不算是真正的编剧，品牌方赞助了某部电视剧，需要在正常的情节里插入画面，让角色不突兀地拿起商品，并且念一段夹带的广告词，诸如：“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我给你拿了份xx口服液，这个是有人参成分的，很补身体，不要客气。”然后又回到原剧情里去。
　　李昭就是那个负责见缝插针的人，他跟品牌方公司的管理人员一起过去，对方在找明星合影要签名，他在棚里盯演员有没有按“剧本”念广告词。天气炎热，半天过去，李昭才发现被蚊子叮了满腿的包。
　　中午休息吃饭，主角的餐食是单独的，助理拿走，送去单人休息室或者保姆车，数量最多的盒饭是群众演员以及前景、特约们排着队拿，导演和摄制组们也都开始吃饭，李昭观察着，观察到最后，发现自己没有饭吃。
　　如果两个人都没有，那李昭还可以理解一点，毕竟他们是当天才过去的，负责餐食的工作人员忘了统计进去，是可以接受的事情。但李昭走出去的时候，发现那一位跟自己同来的管理人员，正在跟制片人坐着吃饭。而原因不过是，那人到处晃悠，太有存在感，便把他算了进去。
　　李昭当然是在心里勃然大怒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干活。
　　但是工作结束的当天，他没有跟同来的人一起回去，甚至放弃了可以报销的机票，给梁泊言打了个电话，说要去他那里。
　　那是他少有的没有提前跟梁泊言说，语气听起来也不太对，梁泊言本来想说今晚已经有约，但觉察出李昭情绪不高，挂掉电话想想，还是反手放了酒友们的鸽子。又给自己叫了足够两人吃的外卖。
　　李昭到的时候就是这样，门一打开，没有力气一样挂在梁泊言身上，如同周围全是人，而梁泊言是地铁里那根当做依托的扶手杆。梁泊言嘴里还咬着筷子，不知道李昭是发生了什么，只能安抚性地拍了拍李昭的背，问李昭要不要吃晚饭。
　　李昭也只是说要，一边吃着饭，一边跟他讲了在片场发生的事情。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要在别人面前有足够的存在感，才能拿到本就属于自己的盒饭。
　　他以为这只是一段职场故事。
　　李昭敲了敲书房门，让梁泊言把声音调小一点，节目组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来录前采的视频。
　　梁泊言插上耳机，但没来得及继续看，就听到关门的声音，听到导演很大声地跟李昭道歉，说路上堵车晚了半小时，希望老师不要生气，废话说了半天，才开摄像机。梁泊言悄悄开了书房的门，明目张胆地偷看，那些人也看到了他，但没有谁敢吱声问李昭这是哪位。
　　李昭录完以后跟梁泊言说：“他们等会儿回去就要传播小道消息了。”
　　本来上次热搜的影响就还没有消除，现在怕是更要雪上加霜。还好现在的梁泊言看起来大一些了，不会传得太离谱。
　　“对你的工作会有什么影响吗？”梁泊言问，“比如不让你这个男同当编剧什么的。”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但不是接不到工作。”
　　以前的李昭一直坚定地认为，编剧纯属影视圈最底层，而那些什么靠着给角色加戏、定制角色来潜规则演员的传闻，全是无稽之谈，属于娱乐圈里的都市怪谈。他甚至会理直气壮地在网上跟人争辩，不屑一顾地辟谣。
　　但现在他才发现，一个人的名声一旦坏起来， 原来真的会有不少人主动送上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联系方式，一上来就先发腹肌照，尺寸都一一报上来， 让他给个机会，甚至都不用演戏，哪怕是在饭局上提一提名字都好。
　　梁泊言真是替李昭可喜可贺，活了三十多年，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问他要不要试试，也不一定要睡，见一两个，看他们如何献媚。
　　“神经病。”李昭说，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语气，“我早就让你不要跟陈启志那些人混。”
　　“我跟什么人混，都不能改变事实啊。”梁泊言说，“你以前没接触到而已，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啦 ，手里有点资源的人大部分都在恶心人，全都往上爬着想踩在别人头上，他们也只是默认了这种法则，才来讨好你。”
　　李昭又很久没有说话。
　　“世界唔应该系咁噶。”李昭的粤语仍然说得不标准，明明连贯的台词，他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做人唔应该系咁噶，James。”*
　　梁泊言想，在这个黐线的世界里，会和李昭这种人在一起，或许的确不算是一件坏事。
　　至于不懂粤语，在香港都非要人讲普通话的李昭，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他也懒得管了。
　　“我三十六岁的生日都过了，”梁泊言跟李昭提要求，“你都没送我礼物。我想要一台高音甜、中音准、低音劲的唱片机。”
　　李昭说：“等会儿出去买。”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做人不应该是这样，阿琛。”——出自《无间道2》


第58章 
　　“李先生，你总算接电话了，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而且印象深刻，李昭说：“我不会接受你的蜥蜴人剧本的。”
　　“没有，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对方却说，“还是要感谢您报警，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自从吃了药，我整个人都精神多了，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那你自己慢慢正常，就不用找我了。”李昭还是很冷漠。
　　“哎李先生，你是不是现在到处在找大师？！”那边发现李昭急着挂电话，有些急了，喊了出来。
　　“……你个精神病人脉还挺广的，这都知道。”李昭说，“怎么了，你是要建议我去找蜥蜴人或者外星人吗？”
　　“我的精神分裂症已经稳定了。”对方还有点不高兴，“是这样的，我以前也这样，遇到了常识无法解释的事情，为此我研究了许多的玄学知识，从周易到萨满再到国外的养小鬼下降头，来找到是谁在害我。所以虽然不算精通，学得还是很杂的。我听说你找那些大师的时候，都含含糊糊的，没告诉人家具体的事情，你可以把你遇到的现象告诉我，说不定能帮到你呢。”
　　李昭觉得，自己还没有绝望到去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程度，但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个点，并且用一句话，说服了李昭去见他一面。
　　他说：“你有什么不能说给我听的呢？哪怕我出去到处讲了，别人也只会以为这个人又疯了。这就是我的优势啊！”
　　实在很有道理，让李昭也开始考虑了起来。
　　毕竟娱乐圈里，那些“正常人”们介绍来的大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要么是正经点的大师自认能力不足走人，留下来的人给出的都是些邪门歪道，什么利用夭折的婴灵招魂许愿，听得李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将人送走。
　　如果今天听到的还是这种建议的话，李昭会考虑再把这个不入流同行送进精神病院去。
　　全无准备是不行的，李昭刚一坐下来，便抱着双臂，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周其野，父母都是话剧院的，你自己是实验艺术学院的研究生，现在休学中。”李昭念着对方的简历，“你病真的治好了吗？”
　　“当然没有了。”周其野非常坦然，“但我没有伤人倾向，属于比较安全那种，就被放出来了。李老师你调查得挺详细啊。”
　　他主动问起：“我听人说，你找人问如果返老还童了怎么变回去。到底是谁啊？你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帮你先算算。”
　　李昭说：“你不该先质疑一下返老还童这个事情吗？”
　　“我相信你的。”周其野认真地说，“就像我真的见过蜥蜴人。”
　　这人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完全好转，但李昭想到梁泊言都能在外面对着各种人士自称梁泊言，那他在这儿说说，问题也不是很大。
　　“我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李昭说着，也上网搜索了一下，将页面展示给周其野看，“但有出生日期，你能测一测吗？”
　　周其野拿过来，看了一眼，大惊：“这人跟梁泊言同年同月同日生啊？”
　　“……我说的那人就是梁泊言，”李昭说，“要不你还是回医院去治疗吧。”
　　周其野本来还想争辩一下他们俩的病谁更严重，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冷静了一些：“不过我好像看过新闻，梁泊言去年的时候，突然失踪了好几个月。”
　　李昭又把手机拿回去，找出了乐队的抖音账号，好几个视频点开就是梁泊言的特写，他找了一个时间最近的给周其野看：“现在长这样。”
　　周其野不知道信没信，但的确开始装模作样地算了起来，架子摆得十足，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说：“他今年本命年啊，犯太岁。”
　　“他这件事是去年发生的。”
　　于是周其野又算了半天，中途又问李昭：“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这也跟算命有关系吗？”
　　“没有啦，纯八卦而已。”
　　虽然面前这个精神病人十足地欠揍，但李昭仍然回想了一下。
　　起因仍然是酒。
　　他本来是想慢慢来的，但梁泊言总是敷衍，总是没有明确的回答，圈内的饭局总是那么多，组局的人也多，有一次便遇到了梁泊言。
　　梁泊言被拉到了主位旁边，别人拉着他介绍：“这个你们都认识吧！梁泊言！对对对，那首歌是他唱的。没问题，下次要演唱会票找我，我帮你们要。”
　　梁泊言在旁边被拉着胳膊，只是笑，应该是从什么演出现场赶过来的，脸上带了点妆，尤其是眼睛那里，被贴了什么亮片，闪得慌。
　　饭局的主人还在给梁泊言介绍着人，这个是刘总那个是徐总，梁泊言一个个都打招呼。到李昭这里的时候，对方疑惑了一下，才说：“啊这个是小李，好像是当编剧的，是吧？”
　　吃着饭，梁泊言突然走过来，装作不认识李昭的样子，要跟李昭喝一杯。
　　带李昭过来的是个剧组的制片，帮李昭拦了一下，说他还是大四实习生，不会喝酒。
　　“没事，也会喝一点。”李昭却突然说。
　　制片还以为李昭突然懂事了，还挺欣慰，结果就看到李昭把半杯白酒一口闷，吓得让他不会喝就不要瞎喝，小心等会儿回不去。
　　喝酒的确会误事。
　　“震上，坎下。”周其野算了出来，“震为雷，坎为水。春雷震震，冰雪消融化为水，万象更新，摆脱困境。吉卦啊。”
　　他又说：“贵人在南方，往南方去吧。”
　　李昭不知道，到底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有没有意义，不过作为安慰剂，倒的确可能有几分的疗效。
　　不过这种模糊的概念性言语，仍然不能解答他心里的疑惑，李昭还是把那张梁幻的照片拿出来，给周其野看。
　　“这是梁泊言变小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李昭把照片推过去，“上面也没有符咒什么的，会不会用了什么别的办法下了什么咒语？”
　　“这谁？”周其野却首先问。
　　“他妈妈，年轻的时候。”李昭回答。
　　“是不是想多了？”周其野完全不懂来龙去脉，作为一个正在治疗中的精神病人，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妈每次给我看她以前的照片，就只有一个目的，给我炫耀她年轻时有多漂亮。”
　　“……应该不会就这种目的吧。”李昭说，“这也太傻了。”
　　“在自己的照片上施咒不傻吗？”周其野反问，“而且咒什么？诅咒继承这张照片的人返老还童多享受二十年寿命？”
　　“但他现在又开始变回去了。”李昭说，“昨天去了一家私立医院，做了体检和骨龄检测，已经往上涨年纪了。”
　　按照骨龄来推算，现在的梁泊言大概是二十三岁。再往后几年，他的身体就没那么好了。
　　“那就按我刚刚解的那卦吧，无所往，其来复吉。”周其野说，“如果没有确定的目标，那就返回到原来的地方，便是吉。”
　　回南方去。
　　回到香港。


第59章 
　　临走之前，李昭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对周其野说道：“你爸爸是话剧院的院长吧？我其实有件事情……”
　　周其野脸色一变。
　　“我不是我父母的传话筒，”他冷冷地说，“我从来不靠他们，找关系也别找到我这里来。”
　　他似乎极其厌烦这件事情，但李昭并不在乎他的想法，只想把自己想说的说完。
　　“你爸当院长以来，每年出的新话剧都太烂了，”李昭说，“经典剧目全都找些流量明星来重演，改编得一塌糊涂。能不能转告他，干不了就别干了，我买票很贵的。”
　　每次抱着希望买了话剧的票，最后浪费时间金钱，让李昭实在忍不住让周其野给带个话。
　　“……我会告诉他的，需要留你的名字吗？”周其野问。
　　“我只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观众。”李昭道，“不用给我留名了。”
　　万一到时候周其野的父亲勃然大怒要封杀李昭，他便会说，这都是周其野精神病发作在报复他。
　　带着莫名其妙的占卜结果回去，李昭又告诉工作室的人：他可能要去香港一段时间。
　　柯以明已经机灵了许多，还提出可以帮李昭办商务签，方便往返香港与内地之间。但仍然会多嘴，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问：“是又有梁泊言的消息了吗？”
　　“算是吧。”李昭答得含糊。
　　“李哥，其实你真的挺在乎他的。”柯以明斟酌着说，“如果到时候需要的话，你跟我说一声，我把那位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李昭非常迷惑，“填水泥吗？”
　　柯以明倒是没有想到这么血腥的办法：“呃……给点钱让他离开？”
　　李昭拒绝：“这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没那闲钱去打发他。”
　　柯以明于是脑补了一下，如果李昭把梁泊言带回来，家里那个又还没赶走，会是怎样大被同眠的场面，脸不禁红了起来。
　　李昭莫名其妙看着他：“你们私下怎么瞎说我不管，别再给我搞到网上去。”
　　柯以明很无辜：“我没……”
　　“上次有人来问我这里有没有什么剧本，我把你之前写的那几个短剧发过去了。”李昭说，“联系方式留的你的，如果有人打电话给你记得接，不是诈骗。”
　　柯以明很是感动，一想到自己说不定会被看中，兴奋得完全忘记了李昭的那些狗屁倒灶的感情问题。直到跟人复述起来，才有点觉得不太对：“怎么感觉像公司倒闭之前给了一大笔好处，他不会真想解散工作室吧？”
　　小朱却问：“靠，他怎么知道我们私下聊什么？”
　　老板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又可怕了几分。
　　李昭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但有的人并不同意。
　　梁泊言说：“你没事吧，想让人算卦找谁不好，信个精神病人。而且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冉东都在到处找你了，你一出关马上有记录，自投罗网吗？”李昭把梁泊言按了下去，态度有些强硬，“没多大事，你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不过，他又看了看梁泊言的脸，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可以的话，你最近尽量少出门。”
　　梁泊言之前的样子，只会让人顶多看几眼，说一句有点像，但并不会想更多。
　　然而现在的这张脸，已经能让人一眼就认出。随便一搜他出道时候的样子，就能百分百贴合上。
　　这也是李昭不想让梁泊言同去的另一个原因。哪怕墨镜口罩帽子捂得再严实，都会让人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是个明星。等安检的时候一摘防护，那就更暴露无遗。
　　梁泊言没想好怎么解决这些问题，但不据理也要力争：“哪有那么多人认识……说不定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说完这话，他也有点心虚。
　　李昭笑了笑，看着梁泊言：“你很有知名度的。”
　　“这是我的事情。”梁泊言仍然坚持，“冉东想找也是找我，该我自己去解决。”
　　“这不仅仅是你的事情，也跟我有关。”李昭说。
　　“很多年之前，我爸被抽去调查组，他的工作很琐碎，整理卷宗档案，手机要24小时开机，有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的号码，打电话来问他进展怎么样了。很多资产被侵吞贱卖，我爸跟那些人承诺，一定会追查回来。”
　　钱不是凭空出现的，一部分人得到巨大的利益，一部分人就会蒙受巨大的损失。李警官尽了力，但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
　　李昭对自己的父亲有过诸多的抱怨和不满，关于一次次的晚归，永远缺席的家长会，还有那些熬夜过后的烟头。但并不代表他忘记了，父亲所追求的、也被一些人不屑的价值和理想。
　　“我找了他当年的同事，也了解了一些情况，那边也有人接应我，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李昭突然摸了摸梁泊言的脸，“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时间，我尽快回来。”
　　梁泊言眨了眨眼睛，过一会儿才说：“那你快一点啊，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李昭只是说他尽量，到底要去多久，他也无法保证。
　　等李昭拖着行李箱走了挺久，梁泊言坐着弹了一会儿琴，拿起手机，他才看到李昭给他发的消息。
　　“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李昭这么写。
　　此时此刻收到这句话，心情是不同的。钢琴的黑色漆面反射出梁泊言的脸，不像镜子那样清晰，他看着里面的倒影，无法分清，到底属于哪个年岁。
　　如果是一个肉麻一点的人，会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他听过这种话，不止一次，也不止来自追求者，还有那些歌迷们，有时路上偶遇，他会给签名，耐心听对方倾诉喜欢他多久，也会说会一直爱梁泊言，期待他的新歌。
　　这是很容易做出的承诺。
　　但李昭这一次放弃了说爱，真是奇怪，明明以前那么滔滔不绝的人，现在不说后半句了。只是告诉梁泊言，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甚至最坏的结果，他都可以接受。


第60章 
　　眼看主唱就在退出边缘，陈思牧思索再三，都开始写招募新主唱的招聘启事草稿了，手机一震，发现James给他发了一段音频文件。
　　他好歹也是有些音乐素养的人，自己听了听，觉得挺耳熟，再用听歌识曲软件识别了一下，自信满满地回复：“这是肖叙一吧？你可以啊，这个挺难的。”
　　“嗯。”对方回答，“不是有首新歌没做完嘛，你看能不能加个几十秒的钢琴独奏进去，就当我参与了。”
　　他们的确讨论过，觉得那首歌需要再多一些变化，一直没商量好，陈思牧也觉得不错：“可以可以，加段这个，装逼效果拉满了。等会儿我去找我学钢琴的同学听听，要是有需要纠正的地方，你就再弹一下。”
　　“……”梁泊言说，“我弹得也一般，就是刚刚突然想起来了，以前弹的时候，老师说感情处理还不够到位，她说可能要年纪大一点才能理解里面的情感。我刚刚觉得好像感觉到了一点。”
　　陈思牧听得很迷糊，他只问重点：“那你啥意思，想好了不走了？”
　　“走一步看一步啊。”他仍然是这么说，但并不敷衍，“不管怎样，先留下点什么。你如果想用就用吧。”
　　陈思牧说：“行吧，那我还是给你署名James……”
　　“署名梁泊言吧。”他打断道，“我现在觉得，还是被叫这个名字比较顺耳。”
　　陈思牧于是又骂他神经病，让他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我都跟你实话实说了，你不信是你的事。”梁泊言也没太在意，“弹得这么好的一段，便宜你了，以后来给我的演唱会当伴奏乐队的时候，我给你们签名。”
　　真是可怕，说得煞有其事，陈思牧没搭理他，只是问他打算以后怎么办，是不是打算回家，最好还是去上学，好好考试。
　　“我把你当弟弟。”他真心实意地说，“虽然是个比较讨嫌的。可能你以前确实有不开心的事情，但相信我，根据我的经验，都会过去的。”
　　“拜拜。”梁泊言回复，“我这边要去处理国际大案了！做完歌记得发给我！”
　　陈思牧气结，遇到这种说大话不打草稿的小屁孩，他真想一脚踹进毛坦厂去。
　　从酒店往下望，维多利亚港旁边的皇后码头，曾是历任港督和英政府官员登上香港岛的专属码头。九七年的时候，末代港督彭定康，也是跟查尔斯王子一起，从皇后码头登上“不列颠尼亚号”游艇，在雨中回望挥手，看了一眼这个灿烂的都市。
　　“你指错地方了。”李昭说，“那是天星码头，天星小轮都在那儿停着呢。”
　　侦探讪讪地缩回手：“不好意思，没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可能搞错方向了。”
　　这不是搞错方向的问题，而且皇后码头早就拆了，侦探先生不管往哪个方向指，都纯属在胡说八道。
　　“我花钱不是让你讲香港历史的。”李昭说，“还讲成这样。你是想说什么？”
　　“讲英国人有多坏啦。”侦探把话题拉回来，“真是好乱的，杀人放火黑社会，香港就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有的地方，像你让我调查的梁女士，也只有在香港，在这种环境下，产业无数，黄金遍地，我都好羡慕。”
　　“她最后被炸死了。”李昭说，“你也羡慕？”
　　这自然也是李昭最近才花钱从侦探买来的消息，梁女士在海外也没消停，最后在战乱的小国边境，不知是意外还是阴谋，被炸弹袭击，尸骨无存。半年之后，她的财产管理机构没有按期得到消息，才得知她已经离世，启动了遗产程序。
　　“那我还是比较羡慕李先生你，”侦探又拍起了马屁，“你编剧的剧在我们香港都有播出，堂堂正正赚钱。”
　　“冉东现在怎么样了？”李昭还是绕回了他来的目的，“还在四季酒店？”
　　“系啊。”侦探点头，“现在好多人催他，有些都不是当年的人了，但觉得冉东欠了他们家的债，逼着要他还呢。而且他以前同梁女士关系不一般，现在说拿不到那笔黑钱，也没人信。”
　　恶人坐了几十年牢，现在还被整得焦头烂额 ，实在令李昭有些想笑。但一想到这种人居然还住着最好的酒店，享受着全方位的服务，李昭又笑不出来了。
　　“所以如果我想去见他，也是比较难的，对吧？”李昭问道。
　　“是啦，他还花钱请了个保镖。”侦探点头，“不过李先生你也不用急，他一把年纪了，现在走路说不定都打颤，可能哪天被逼得急了，突发脑溢血就死了，也不用你买凶啦。”
　　“……”李昭没想到侦探还记得自己当时的信口胡言，“我守法的。那就先不管他，负责处理梁幻遗产的律师，联系上了吗？”
　　“当然了，我这些天恨不得长了八只手八张嘴，就是为了这个。”侦探说，“不过李生，你英文怎么样？要不要先请一个翻译，他们都是加拿大人哦。”
　　一想到又要花一笔钱，李昭真想把英殖民地的余孽赶出中国领土。


第61章 
　　梁泊言决定让自己变老一些。
　　首先他去夜店里嗨了好几晚，熬了几个大夜。为了能坐在那里点了酒，但没喝。别人来搭讪，问他为什么还戴着个黑口罩，他幽幽来一句：“我是一个还停留在过去的人。”
　　“什么意思？”
　　“我怕被传染病毒。”梁泊言说。
　　对方很是惊诧，“草”了一声，又有几分不满：“你没事吧，那你出门左转去扫行程码吧，还没撕呢。”
　　这人明显觉得梁泊言不正常，但很快，梁泊言发现误入的这个酒吧似乎也没那么正常。
　　客人们的性别和装扮，暧昧的举动，都在透露着点什么。原本只是有些怀疑，但梁泊言发现桌上的纸巾盒旁还插着一叠卡片，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公益的心理咨询电话。
　　“你们这是gay吧啊，都进这里面了，还有人会对性取向困惑打电话咨询吗？”梁泊言问。
　　“帮朋友顺便做一下宣传。”老板解释，“但你还别说， 真有人打的，把我朋友气个半死，大半夜打电话过去说三十多岁了也没搞清楚自己喜欢什么的。”
　　梁泊言突然又想喝酒了，有的话，确实是需要边喝酒边说比较合适。鸡尾酒中的冰块已经化掉，杯子的外壁凝成了密密麻麻的水珠，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摘下口罩，喝了一口味道已经淡去的酒，醉意上来一些了，他才说：“有的人就是这样的，睡都睡了，问题还那么多。爱又不是一把菜刀，咔嚓砍下去就能见骨头见血，马上知道答案。”
　　可是，爱也从来不是没有重量的。
　　爱里会有很多个瞬间，让人的心里突然一沉，又或者眼睛一酸。会让他相信，除了肉体的、本能的冲动之外，他也会得到执拗而纯BaN质的爱意。这么多年以来。
　　虽然那个人也是个不聪明的笨蛋。
　　“别人跟我说爱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梁泊言突然对老板说。
　　夜店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梁泊言的脸，但老板随便瞅一眼，也能看出客人的年纪很轻，皮相也不算差，便很理解地说：“你这个年纪爱玩是正常的啦，天天招招手就有男人找上门，谁愿意定下来。就是也别太花了，不然以后得了病，再好看都没人来了。”
　　“……”梁泊言听得警惕了起来，“你怎么说得这么有经验的样子，你开酒吧有健康证吧？”
　　老板大怒：“老子好心劝你不听，那你滚去滥交得病吧！”
　　梁泊言便被赶了出来。
　　已经是凌晨了，喝得烂醉的人躺在路边，天都快要蒙蒙亮了，出租车和网约车还堵成了长龙。梁泊言突然想，他以前好像经常就是喝到这么晚才回去。
　　现如今他已经无法揣测周遭的醉鬼们是为什么要喝成这样，就像他喝酒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直到今日，他才会想，或许是孤独得需要无数场烂醉。都说喝酒容易交朋友，因为醉了之后，遍地都是朋友，也都是过客。他以为不需要别人伸过来的手。可是李昭一直都在岸边，没有让他溺水而亡。
　　而梁泊言也终于困了，门口果真还贴着行程码，边角已然翘了起来，他用手机扫了扫，显示不出结果。他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那张纸就被轻而易举地撕了下来。
　　已经过去了。他想。
　　这么熬了几天夜，对着镜子一照，好像也没见有多大的区别。还不如梁泊言打开视频网站美妆区，反向操作用眼影画出来一些黑眼圈和暗沉。再拿出已经好久不用的旧手机，消息提示音源源不断地传来，他没敢打开看，只是找到通讯录里的某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通。
　　“金总，”他说，“看新闻你很想我啊，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边沉默了半天，久到让梁泊言以为那边已经把手机给扔了。
　　直到他说：“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梁泊言我操你大爷的……”金明曳骤然开骂，脏话连篇输出，梁泊言等了半天才终于安静下来，安抚一番后，才让对方平复了情绪，并且约出来见面。
　　金明曳看到他的脸明显愣住，问：“你这么多天干什么去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也指了指自己的脸，“整容去了，怎么样看着嫩吧？”
　　“整容不可能有这种效果。”金明曳非常肯定，“你又没赚多少钱，如果有这么好的技术轮不到你。还有你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当时不都严重得快发不出声了吗？”
　　“我找医生做了换喉手术……”梁泊言胡说八道，但金总自然是不信的，让他不要放屁，老实交代。
　　梁泊言只好沉沉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犹豫说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你可能不会相信，这个事情太超乎想象了。我找到了一个大师，他会一些密术，能够以命换命。”
　　换成平常人，自然是不会信的。但娱乐圈的人，成天私下接触这些神神道道的邪术多了，稍微有点钱的家里都供奉着佛龛或是唐卡。再加上梁泊言这样巨大的变化，确实无法用常理解释，金明曳这次总算没有大骂他放屁，只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那你现在是要复出吗？”金明曳问。
　　“大师说我两年内都不能出现在公共视野里。”梁泊言正经回答，“我是想来跟你商量，我唱过的那些歌，能不能把版权转给我？”
　　金明曳终于想起自己身为宸耀娱乐老板的商人本质，果断拒绝，并痛骂梁泊言背信弃义忘恩负义 ，改天就要去发朋友圈撕逼。
　　梁泊言原本让他开个价，金总却冷笑一声说他给不起，反正现在梁泊言不能出来，他转头就拿梁泊言的歌去搞翻唱专辑、演唱会，哦对了暂停的ai计划也要重新启动，把梁泊言的商业价值利用得透透的……
　　“我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能维持多久，”梁泊言打断他的话，声音变得很低，“你知道，其实侥幸得来的东西都不能长久。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我这个人能剩下些什么呢，好像想来想去，也只有唱过的歌了。”
　　金明曳怔住，他看向梁泊言，梁泊言正低着头，好像也没什么表情，但金明曳似乎终于能感受到一些称得上伤感的情绪。这是在他知道梁泊言得了病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的。梁泊言这个人，活得像浮萍一样，哪怕是签了公司，也从来不会让人觉得能绑住他。金明曳跟梁泊言认识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觉得能进入他的安全范围内。
　　他想或许梁泊言真去搞了什么邪术，才变化这么大，他都快不认识了。
　　“反正你炒A股都亏了那么多了，再做点慈善也没关系吧。”梁泊言又说，“给我打个折 ，便宜点。”
　　艹，他错了，果然还是那个梁泊言。
　　临走之前，金明曳犹豫再三，还是跟梁泊言说：“你和那个李昭，还有联系是吧。”
　　梁泊言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含混地带过去：“啊……怎么了。”
　　金明曳却不知好歹地继续发言：“你那个野弟弟，特别模仿你的风格，特想签我们公司，我都没要。”
　　“……”此话一出，梁泊言都无语了，没法搭话，只能看金明曳在演什么幺蛾子戏码。
　　“这就算了，他还勾引上李昭了。”金明曳添油加醋，“太他妈不要脸了，趁你去外面找大师施法干这种事情，我当时就把他给骂了一顿。那李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得你之前老他妈临时请假，就因为他过来。”
　　梁泊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好吧，其实都过去了，没什么大事。”
　　金明曳目瞪口呆：“你脑子没问题吧，那什么叫大事？”
　　“我还活着，”梁泊言认真地看着他的前老板，“我还发现，其实有很多人爱我，朋友也有，爱人也有。我其实应该珍惜别人的感情的，这个道理我现在才明白，更要抓紧时间。”
　　金明曳觉得道理是对的，但不代表这能成为混乱私生活的托词。
　　梁泊言更替李昭感到愿望，这锅一口接一口，真是不敢想象李昭以后在圈内的口碑是什么样。
　　“也谢谢你。”临走之前，梁泊言想起跟金明曳说，“合同记得早点发我邮箱，别忘了打折啊。”
　　“你可以滚了。”金明曳冷漠完，突然又说，“既然恢复了，这次记得保护好你的嗓子。”
　　“我曾经也很欣赏的。”他说。


第62章 
　　望北楼，也就是香港四季酒店。
　　餐厅里的靠窗位置，已经有了客人，服务生站在一旁，介绍着前菜。
　　黑松露龙虾春卷，是主厨的独创特色菜，将黑松露和龙虾加入春卷之中，蘸上意大利黑醋，极大地丰富了味蕾的体验，口感极佳，龙虾弹牙，松露异香，鲜美无比。
　　而窗外更是一整面的维港景观，夜幕低垂，灯光渐次亮了起来。
　　李昭说：“就是选贵的食材塞进去是吧？”
　　“李先生，这句我不需要翻译对吧？”翻译问。
　　李昭摇摇头，很心痛地开始吃饭。
　　今天这顿饭不但贵，而且收效甚微。
　　外国人律师收到了他的要求，但答复是NO。仍然需要梁泊言本人到场后，才能交付遗产的清单，而不是给李昭查看。
　　李昭说：“他来不了，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律师摇了摇头。
　　李昭说：“他上次不也说了吗，他不需要这些钱，只是那次出了一些意外，没有完成手续，不然早就捐出去了。”
　　“所以我们后来一直试图联系梁先生，但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律师说，“在他的安全没有得到保证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草率地做出决定。”
　　“但我这里有他的证件、签名还有手印……”李昭解释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坐直了身体，“等一下，你们是在怀疑，我绑架了他？”
　　翻译也紧张了起来，脸色都变了，难以置信自己只是随便接了个活，就参与到了犯罪事件中去，翻译得也磕磕绊绊的。
　　律师当然表示他们并没有这么说，他们只是需要梁泊言本人来进行交接，毕竟这也是梁女士的要求。
　　想想也是，那么大一笔钱，如果不采取一些措施的话，落入到别人手里，就麻烦了。
　　李昭想一想，也懒得再进行自证，又说道：“但你们那天告诉梁泊言，有个东西要让他亲眼看看，你们都没有发现被他带走了吗？”
　　外国律师终于不再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专业负责遗产处置，却连遗漏了东西都没有发现，这是重大错误吧。”李昭冷冷笑了笑，“看来水平也不怎么样。”
　　今天这位鬼佬律师还带了位师爷来，此时有了几分怒意，瞪向年轻的师爷，问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师爷也非常慌张，还好随身带了笔电，立刻打开查起来，没几分钟，长吐一口气，不高兴地看向李昭：“我丢……李先生，唔好咁样玩我哋噶。你耍诈？”
　　李昭压根不耐烦耍什么诈，直截了当地说：“你们确定吗？有一张照片弄丢了都没发现？”
　　为了这次来香港，他特地带在了身边 ，看对方似乎真是一脸懵的状态，索性拿了出来，就放在高贵的黑松露龙虾春卷边上。但同时一根手指按住了边角，以免被对面直接拿走，毕竟真要论起归属权，这个东西并不属于他。
　　这张照片的年纪比在场的任意一个人都大，再加上那熟悉的面容，让师爷也怀疑了起来，但再次梳理一遍以后，他仍然对律师说NO，这不是他们的东西。
　　不然的话，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作为当时负责和梁先生接触的人，他怕自己职业生涯都要完蛋。
　　第二道前菜，鲍鱼鸡粒酥，在点心里加入炖烂的鲍鱼和鸡肉泥，配上酥皮，和谐而分明的味道，让这道菜成为餐厅的招牌。一定要趁着刚烤好趁热吃。
　　又是这种贵得要死的食材。李昭抬头问：“能不能把后面的菜退了，买卖都没谈成，我也不想让他们吃太好。”
　　当然是不行的，已经开始备菜了。服务员也是头一次见客人如此直白，或许担心被投诉，问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昭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在照片这个问题上，他跟律师已经有了严重的分歧，对方坚称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玩意儿，但按照梁泊言的说法，这明明就是他从律师那里拿到的。虽然后面的事情，梁泊言也不太记得了。
　　“可以和梁先生再确认一下吗？”律师问，“如果他现在自由没有受到限制的话。”
　　李昭刚才就已经给梁泊言发了几条消息过去，但并没有得到回复，视频电话拨过去，也迟迟没有接通。
　　完了，这下绑架犯的嫌疑更坐实了。
　　“等等……”师爷抱着头想了半天，突然抬起头来，“我好似有见过。”
　　只不过，并不是实物。
　　梁女士的遗产清单里，有一样东西，是录影带。
　　它不是这几年用方便的电子产品拍下来的，而是很多年的录影带，需要用专门的机器才能播放。也因此，上次与梁泊言见面的时候，他们还去租来了放映的机器，按照梁女士的嘱托，播放给梁泊言看。
　　他是负责调试机器的那个，确认录影带能正常播放以后，他就自行关上门离开了，梁泊言在房间里看完，很正常地走出来，跟他道谢，说已经看完了，他可以去收起来了。
　　而这个叙述过程，从李昭到自己家的律师，都没有听明白。
　　律师不太高兴，第一是因为师爷没有按照程序私下告知他，反而把梁女士遗产的内容之一泄露给了李昭。第二是他不知道师爷讲的这些有什么意义：“What Do You Mean？”
　　“我也没明白。”李昭也说，“你说播放了一段录影带，但我手里的不是照片吗？”
　　“我系不会出错的。”师爷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我敢one hundred percent确认，所有的file里绝对没有呢张相片。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转变成英文，对着旁边的律师解释了后半句。
　　李昭不知道这人搞什么鬼，问翻译：“他说什么？”
　　翻译犹豫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但还是依言转述道：“他说，他们按照原则不能私自看录像具体内容，但他给梁先生放录影带时，碰巧看了前面几秒钟，才走出去。”
　　前几秒的内容非常普通平常，只是梁女士一个人坐在桌边，过了几秒才开始说话。所以对师爷来说，也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甚至不觉得自己窥探了客户的机密信息。
　　“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这张照片，低头在看。”师爷说，声音很尖细，如同下一刻就要叫起来，“呢张相片系video里飞出来的！”
　　李昭实在没有想到，最后听到的，是一个鬼故事。
　　“你们香港……”他斟酌着词句，“真是充满了封建残余，应该改造一下。”
　　师爷怪叫起来：“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在录像里看到的！！！”
　　没人能搞懂怎么回事，给梁泊言发的微信始终没有得到回复，李昭索性拨了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机械的女声循环音，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之前还一直能接通的号码，突然间变成了空号。
　　不会，真的有鬼吧？
　　翻译也变得脸色煞白，本来就不好吃的菜更吃不下去了，只想赶紧离开充满凉意的此处。
　　“哦，不好意思。”李昭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一下桌，“我又忘了加区号了。”
　　环视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他说：“看来只能等你们回去核实一下这张照片是不是出现在录像里的了。这样请问可以吗？”
　　律师也不再像刚刚那么强硬，表示需要回去讨论一下，再给答复。问过李昭意见以后，又将那张老照片拍了照，还给了李昭。
　　既然如此，今天的谈话也就告一段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可以专心吃饭了。
　　后面的是正餐，豉油东星斑，一道不便宜的海鲜，一口下去，腥气十足，差点让李昭吐出来。
　　一顿吃完，最好吃的是餐后甜品，香港普普通通的杨枝甘露。
　　李昭一边签单，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们餐厅是不是前段时间米其林掉星了。”
　　这家餐厅，原本是第一家米其林三星的中餐厅，但在最新的评选中，遗憾地掉了一星。
　　这个问题很是尴尬，但客人都问了，服务员也只好说是。
　　“应该的。”李昭说，“两星也高了。”
　　看服务员的脸色，李昭想，他可能要被拉进客人黑名单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以后也不会再来当冤大头，想想住在楼上的冉东，如果花着天价就吃这种饭的话，那倒也算是一种折磨了。


第63章 
　　“你找我？”梁泊言给李昭回了微信。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李昭回复，“视频连线吧。”
　　梁泊言也听话，找了个支架放好手机，便把视频邀请发送了过去。
　　但接通以后，李昭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盯得梁泊言都不太适应了，问他在看什么。
　　“看你会不会从我的手机里爬出来。”李昭平静地说，“毕竟这也是视频，理论上可以。”
　　梁泊言嘴角都抽搐了起来：“什么理论，贞子理论啊？还从视频里爬出来，你是不是写剧本写多了。”
　　“我今天见了律师，”李昭说，“他们讲，你妈妈的那张照片，从来没有在遗产清单里出现过，他们上次给你看的是一段录像，而照片，是从录像里飞出来的。”
　　梁泊言自然是要笑的，想问李昭在说什么鬼话，但一对上李昭的眼神，他闭嘴了，李昭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李昭又从头到尾，讲了今天的全部经过。
　　“我不太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但你知道，发生在你身上怪力乱神的事情也不少了。”李昭说，“你能不能回忆一下，到底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在没有监控的年代里，通过现有线索，还原事情真相，从来都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如果证据缺乏 ，就仅能靠着记忆做佐证，试图搞清楚，发生过什么。
　　“我看到了照片，然后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是梁泊言的陈述。
　　“照片是那个戴眼镜的师爷从文件袋里取出来，递给你的吗？”李昭设想了一下场景，向梁泊言确认。
　　“不是，就是照片。”梁泊言头又痛了起来，“不是师爷递给我的。”
　　“就只有照片吗？放在桌上，还是谁拿给你的？”
　　“一个人……”梁泊言努力回忆着，“坐在桌边上看这张照片。再然后，我就看到了。”
　　他觉得头很痛，像是太阳穴被什么锐器敲打着，抬手摸了摸，却并没有血。
　　“我不舒服，能不能不想了。”梁泊言闭上眼睛， 声音有点哑。
　　已经到了关键的地方，他再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想起来，到底那天他看到了什么。但是梁泊言疲惫无比，不愿意再动用一丝的脑力。
　　李昭说：“好，那先不想了。”
　　说得仿佛只是在决定今天不吃夜宵。
　　“本来也有点晚了，”李昭看着屏幕里的人，“洗个澡，睡一觉。如果睡不着……喝点酒也可以助眠。”
　　“我现在不怎么喝酒了。”梁泊言说。
　　“那就好好睡。”李昭的声音异常温柔，“我很快回来。”
　　于是他便去睡了，不再去努力回忆，那一天他到底看到了哪一种遗物，得到了什么信息，如何走出来，如何昏睡在路边，如何醒来，变成十六岁的自己。
　　但是闭上眼睛，那张纸片飘着飘着，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总算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永远在怀念青春，却永远回不到从前的女人。那张记录了最光彩年华的照片，夹在书页里，她几乎都已经忘了。
　　梁泊言踮起脚，在书架里找到了想看的旧书，刚刚翻开，照片就落了下来。
　　不远处的女人也注意到了，她蹲下来，捡起那张照片。静静地看了半天，才说：“啧，我以前还上过大学呢。”
　　他确实记错了，那才是他第一次看到照片的时候。
　　梁泊言骤然醒了过来。
　　已经是凌晨三点，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还是给李昭打了电话过去。李昭几乎是立刻接了。
　　他有些惊讶：“这都几点了，你还没睡？大哥你搞什么啊，小心哪天猝死算了。”
　　李昭说：“之前那个编剧选拔的综艺，现在选手报名结束了，在筛人，给我发了一堆剧本梗概和大纲，让我盲选提意见。”
　　与此同时李昭也在头痛，这是来香港前就已经发给他的东西，拖到今天最后一天了，必须交过去，他一目十行地看，已经被很多创意惊呆，节目组那边还要求给每个剧本写评语，他写到一半，问制作人那边：“可以直接评价垃圾吗？”
　　“不可以的。”
　　李昭只好把简单的垃圾两个字改了又改，换着花样说。有的天才怕自己被抄袭，发来的东西就是一张图片，连格式都不符合，内容一塌糊涂就算了，还要打上厚厚的水印，写着xxxx原创，已于x年x月x日登记版权，侵权必究。
　　李昭找不到地方写评语，修改了文件名，在原文件名后面添加：想太多了没有人会抄这种东西。
　　“现在已经结束了，”李昭说，“你这边想起了什么吗？”
　　梁泊言于是把梦里的过去讲给李昭听，说他确实给忘了，那张照片他很早就看到过。
　　“嗯。”李昭说，“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梦到了这么多。”他没有明白。
　　“那你继续睡吧。”李昭也没有进一步问，“我也要休息了。”
　　梁泊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这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其实应该明天白天再告诉李昭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得到了什么宝贵线索似的，非要马上打这个电话。
　　“反正我也没睡，”李昭脾气变得挺好，“你想打就打。”
　　电话挂掉，李昭也仍然没有去睡。
　　刚刚发给节目组的邮件撤回以后，他又改了一些内容。
　　图片上也可以加字，李昭在水印上面写道：“梗概有些老套，对手无理由恶劣、目标不具体。ps：要是被侵权可以告，但记得发文件用正确格式。”
　　这下，才终于搞定了这次的工作。
　　他好像终于学会了，更加平和一点地面对他人。
　　梁泊言并不是一个记性很差的人，他上一次刚跟李昭说记错了，是关于那一串胳膊上的疤。
　　如果他仅仅只是多年以前，偶然从书里看到那张掉下来的照片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面对着这张老照片都快跳大神了，梁泊言不至于一点都想不起来。
　　李昭也并不相信，梁幻那一刻，仅仅只是笑一笑，拿走了照片。所以他问梁泊言，然后呢？
　　梁泊言又不记得了。
　　他想，那或许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如果这是电视剧，理所应当地，会出现一个闪回，会有一个小演员扮演着主角的童年，一些尖叫和痛哭不可避免。选择忘记，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所以李昭也不再继续问了。
　　的确该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起来，无论如何，开始新的一天。


第64章 
　　阳光灿烂的新一天，李昭又在诅咒有钱人凭什么这么有钱。
　　某个演员和影视公司正在打官司，严重影响了公司的股价。影视公司作为上市公司，有义务向股民披露财务状况，包括资金的流向。
　　于是乎，不仅股民，大众都借此机会看到了一个知名度普通、演技也不怎么样的演员，拍两个月的戏能拿多高的片酬，虽然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但骂有钱人，骂一百次都不嫌少。立刻又上了一波热搜。
　　编剧们也有不少群，新闻转到微信群里，便是一波酸溜溜的声音。
　　“我前些天接了抖音小短剧的活，一条视频500，就两分钟的剧情，打钱还快，不用试稿，我特高兴，这可比这些影视公司大方多了，还不用被资方制片导演平台轮着改。”有的编剧说，“后来发现小短剧的女主一条视频五千。”
　　有的人心态已经变得佛系：“我为什么不赚那么多钱，是不想吗。那人家天生就有长相的优势，当了明星以后还有粉丝。”
　　李昭也想跟着参与，但他知道一旦发言，只会引来这些人带着一些阴阳怪气的捧杀，让他这种一集几十万的大编剧不要卖惨。这都是其次，关键在于，有的还会让他给群里发个红包。
　　所以李昭只是在心里默默唾骂一番，便打算关掉群聊天页面。
　　“李昭”拍了拍“编剧苏文新”
　　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时，突然冒出这么一条消息，哪怕撤回也来不及了。李昭还是简短地打了一下招呼，立刻就有人开始问他：
　　@李昭 哥最近忙什么呢，看你又去香港了。
　　李昭信口敷衍：
　　想写点灵异鬼故事，去香港找点灵感
　　这话说出来，倒是一片赞同的声音，说香港那边确实如此，堪舆大师都月入百万，还有许多都市传说，可以积累素材。
　　他们又聊起李昭前段时间的传闻，说难怪李昭之前到处找大师，原来是要花钱学习经验。
　　倒是有人比较敏锐，问：这个题材现在不太好开发吧，李编是接了什么海外华语剧吗？
　　立刻又是一片羡慕，吹捧着李昭不仅能赚大陆平台的钱，现在还要去探索别的路数。
　　李昭很是有些尴尬，他从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如果是现实中的聚会酒宴上，他还能面无表情不理人，但微信群里一直有消息提示，好像起码也应该发几个抱拳的emoji，显得他没有那么傲慢。
　　李昭突然想起来，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他先选择了发红包，一个巨大无比，最高额度的，200元红包。
　　等众人纷纷领完以后，他才打了一行字：
　　“其实我最近写剧本特别困扰，才想出去找找灵感。大家能不能帮我想想，一段录像里，出现了一张照片，后来主角清醒过来，发现那张老照片就在旁边。这是为什么？”
　　对于剧情梗概来说，这是一个颇有些清凉，但不够具体的开头。李昭抱着一种明天就被逐出行业的心态，开起了空头支票：“保证不白嫖创意，稿费和联合编剧都不会少。”
　　好歹是他实名发出来的，没过一会儿，断断续续，开始有人私聊李昭。
　　提出的假设，也是五花八门，从恶鬼复仇，到不祥之物，确实是照着灵异片的角度来思考。
　　然而这些思路，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那个录像里拿着照片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刚加上的编剧，向李昭提出了这个问题。
　　李昭一愣，然后回答：“不是什么好人。”
　　那边觉得很好笑：“李编，你这语气，听起来像在说那些折腾编剧的傻x制片人。”
　　李昭打了个问号。
　　“因为我们当编剧的，写人物都是有前因后果的，不是吗？写个反派也要写一长串人物小传，他遭遇了什么才会怎样怎样，反正专注一个人性复杂。但是生活里面对让我们恶心的人就不一样了，我他妈管你那么多，就是个傻逼。”对方说，“您这简单粗暴得，我以为谁招惹你了呢。”
　　李昭说：“……确实也差不多。”
　　最开始的时候，李昭的确是这么想的。梁幻是一个经历无比传奇的人物，会让人想着如何补全那些空白之处，如何把故事写得精彩动人，环环相扣。
　　但是到如今，他已经没什么心情去构造人物的小传，非要描述的话，李昭也只会像那位新人编剧一样，只有情绪的宣泄：这人有病，纯傻X，就他妈不是什么好人。多想一想，李昭就只觉得来气。
　　一个普通的，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她静静地看着照片，那是一张多年前的留影。排除掉这女的是个犯罪分子外加家暴狂，排除掉后续出现的灵异事件，一个活人应该在想什么。
　　李昭突然也回忆起来了，在他的生命里，不是没有过这一幕。
　　母亲生病到后期，心里知道没有多少时日，有一天靠在床上，冲着李昭摆手，让他过来，一起翻着家庭相册。
　　从她的青春年少到结婚生子，几十年的时光浓缩在一本相册里。那时候也会在相馆拍写真，母亲指着一张烫了头发的照片，笑着说：“我那时候可真漂亮。”
　　电话又响了起来。
　　“李先生，”是律师楼的师爷，“虽然在程序上，我们不能按照您的要求，将清单交给您。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今天查看了录像带，可以明确告知您，那张照片确实是出现在录影里的同一张。因为后面还有一个更清晰的画面，是梁女士对着镜头晃了一下照片。”
　　李昭对此并不意外，不过他还是惯例地问：“然后呢？”
　　“后面我们就关掉了。”师爷说，“其实梁女士本来就没有允许他人查看，指定了梁泊言先生一个人。如果不是闹鬼，我也不会……”
　　“我不是说涉及个人隐私的后半段内容。”李昭说，“你应该关机器也没关得那么快吧，她晃了晃照片，都没说什么吗？”
　　“这个不方便透露，其实也不重要。”师爷说。
　　“我猜一下，”李昭说，“她是不是说，我那时候真美。”
　　师爷一惊：“你怎么偷看到的？”
　　“我是编剧。”李昭说，“想这种台词很容易。你的鬼佬老板不看国产剧，你好歹也看看吧！”
　　“所以……这跟闹鬼的关系是什么呢？”师爷依然惴惴不安。
　　“这不是闹鬼，”李昭想解释，但发现还是不够具体，“这是……我在北京房价最高的小区买了房，我现在三十出头就开了编剧工作室，我男朋友是个大明星。”
　　“？什么意思？”
　　“我在炫耀。”李昭说。


第65章 
　　港岛依然是这样忙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步履不停。茶餐厅的服务员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可是十几块钱的菠萝包实在好吃，不必要求更多。
　　侦探也挺满意：“今天这顿总算吃饱了。李先生，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李昭说：“都来了好几天，已经快到期了。你们香港太不方便了。”
　　“李先生你这么优秀，随便加入个优才计划也能在香港定居的啦。”侦探奉承完，又想起给自己招揽业务，“如果觉得办手续麻烦，可以找我们中介代办，你知道的，很物美价廉的啦，给你优惠。”
　　李昭问：“跟香港人结婚能移居常住吗？”
　　“那当然可以……”侦探说，“不过李先生不是……”
　　“哦，同性恋不行吗？”李昭若无其事，“那算了，你们还是不够开放啊。”
　　“下次我们区的议员来来选票的时候，我会提出建议的。”侦探忍气吞声，同时也奉上一些真心的祝福，“李先生，希望下一次在香港看到你的时候，是你和梁先生一起过来。”
　　李昭刚刚胡咧咧半天也没害臊，被侦探这么一说，倒是安静了下来，半天才说：“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选了最早的航班回北京，香港吃辣椒机场出发直达。
　　以往他都是先坐车回深圳口岸，又从口岸到机场，再从深圳的机场离开，机票要便宜许多。他一直都是这样子，有时候会被邱老师批评，说他分不清轻重缓急，总有一天会因小失大。
　　不过当他都已经从机场回到家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梁泊言却还在睡觉。
　　李昭叹了口气，觉得当初还是该把梁泊言送去学校强制学习。
　　猫叫了两声。
　　李昭怀疑自己幻听了，环视了一圈，最后在脚底发现了一只长毛怪，正在蹭着他的脚。
　　他很快地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离那只猫远远的。观察着猫的样子，他也认了出来，是小区里那只被遗弃的宠物猫。
　　这让李昭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看这只猫迈着步伐准备朝他走过来，他只得一闪身，躲进了卧室里。
　　卧室的光线是最好的，梁泊言睡得半梦半醒，被他关门的声音吵到，烦恼地皱起眉，打了个哈欠看向他，眼睛都还没有对准焦距。但自然没有真的生气，李昭走过去，坐在床边上，梁泊言的头发扫着他的手背，有些痒，就像刚刚被猫蹭的触感。
　　梁泊言的声音也是懒懒散散的，根本不敢李昭此行的重点，却问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那家餐厅真这么难吃啊？”
　　李昭认真思考：“倒不是特别难吃，但想到花了我八千港币，那个律师还不肯交东西，就变得很难吃了。”
　　不过还好，最后峰回路转，也不算完全一无所获。
　　他还想再问问梁泊言，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但外面猫叫了起来。他又想起这回事，转过头问梁泊言：“你把猫领回来养了吗？”
　　梁泊言满脸茫然：“什么？”
　　李昭便打开门，布偶猫果然蹲守在卧室门口，见门开了，对着里面喵喵叫了几声。
　　梁泊言辨认着这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毛绒生物：“这不是那只一直在找领养的猫吗？我没领啊。”
　　他们差点以为又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比如长期无人收养的猫咪变成了猫妖，随机出现在一户人家里，吓死一个算一个。
　　但还好，李昭手机里的业主群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平时负责喂养小猫、一直在招领养的志愿者在群里发飙，说好不容易找到了符合条件的领养人，预定了宠物医院的套餐准备送去体检，猫却不见了。
　　其他人也担心起来，猜测着：“不会是被哪个变态抱走了吧，现在虐猫的很多。”
　　还好有人去联系物业查了监控，还了李昭一个清白。
　　监控视频里，李昭走在前面，猫扬起它那仿佛鸡毛掸子的大尾巴走在后面，而在李昭按电梯时，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而李昭全程没有发现。
　　看来不是遇上了变态，而是猫自己跟着人跑了。现在志愿者陷入了为难，那边已经答应了领养人，这边猫却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在我家里，你来带走吧。”李昭回了消息，又拍了一张猫的照片。
　　有其他的业主觉得遗憾，说猫都跟着李昭回家了，这是缘分一场，要不留在家里，养起来算了。
　　布偶猫似乎也有感应，娇滴滴地叫了两声，又用头蹭着李昭的手，眼珠子又黑又圆，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李昭回复：“家里没这个条件养。”
　　他实在太忙，并不总回家，也没有时间精力分给宠物，尤其这种布偶猫这种，看起来就很娇贵，他觉得自己养不好。
　　志愿者很快来按门铃，连声道歉，带走了挥舞着爪子不愿离开的猫。
　　梁泊言在旁边说：“你看起来也不讨厌它啊，怎么不养。”
　　李昭说：“看起来太贵了，不像我家里养得起的。”
　　他这话说得很古怪，再怎么名贵的猫，现在的李昭也不至于养不起，梁泊言便也诧异地看了李昭一眼。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爸其实想把你留下来，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李昭说，“我好像一直觉得，不可能留住你。”
　　梁泊言的眼睛快速颤抖了一下，他问：“那现在呢？”
　　“现在会觉得……能不能留得住，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过如果回到那时候的话，我可能会建议我爸，把你起码养到十八岁成年。”李昭说着，又有些烦躁，“总比在破酒吧里被人扔蟑螂好。”
　　“有这回事吗？”梁泊言又不太记得了。
　　“有的。”李昭很确定，“也是你这些日子告诉我的。”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自以为的认识了梁泊言这么多年，喜欢了这么多年，但似乎是在近一年内，他才更加明白梁泊言是什么样的人，同时也愈发明白自己。
　　过长的头发又落在额前，扫着那双年轻的眼睛，会让人有一些流泪的错觉。梁泊言努力地眨着眼，他想，是时候去剪头发了。
　　第65.5章
　　64.5
　　@超级收音机乐队
　　休整期间仍然没有停止发新歌，《Just Can't Stop》！钢琴独奏部分为主唱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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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数[7]：
　　：怎么还在坚持写英文歌词？？
　　：贵乐队自从换了主唱以后，怎么感觉以前那错漏百出的英文句子都好了不少，起码没有语法错误了。少了点乡土味，建议改回来
　　：这是……唱法学梁泊言还不算，钢琴技能也学过去了？
　　：内鱼的想挺多，滚圈谁还不会一两个乐器了，这就学你主子了？
　　@滚圈车祸现场：上次看到乐队成员突然消失没音讯，结果过了一年发现被抓了
　　@超级收音机乐队-鼓手陈思牧 回复 @滚圈车祸现场 ：你丫有病吧！你才被抓了！！！
　　@滚圈车祸现场 回复 @超级收音机乐队-鼓手陈思牧 ：急了急了


第66章 
　　李昭临时接棒的那部剧，男二号终于杀青，从剧组离开之前，又给李昭来了个电话，说马上回京，问李昭有没有时间出来聚聚。
　　李昭大怒：“又出来跟你吃饭？到时候再被拍一次是吧？”
　　男演员解释：“也不会那么倒霉吧……要不然可以去私人会所，隐私性比较好。”
　　“我不想跟你去什么私人会所，”李昭更要拒绝，“听起来就不太正经。”
　　男演员从业以来，都是在给别人甩脸色，从没有遇到过李昭这种人，忍到极致，好不容易客套几句挂了电话，转头就去跟叔叔告状，说李昭这么没情商，怎么还能混出头。
　　陈启志磕着瓜子笑：“你以为谁被这么临时要求改剧本加剧情线都能改出好货啊，以后多进几个剧组，那些个烂编剧，只会给剧组交狗屁不通的剧本，还有在扑街以后推锅。”
　　他又开始跟侄子分享陈年八卦：“李昭第一次出名，就是在跟一个组的时候重写了快百分之八十的剧本，结果署名在最后一位。结果那剧火了，观众追着问隐藏线索后续剧情，那些傻x主创压根回答不上来，最后还要去求着李昭开第二部 。” 
　　但侄子已经被世俗污染，并不完全相信这种纯靠着才能就肆无忌惮的事情，他仍然问：
　　“那也不是一开始就出名的吧，他没什么背景的吗？”
　　毕竟按他对娱乐圈的认知，编剧这一行，多的是写了好多年都蹭不上署名的可怜人士，李昭能署上，哪怕是最后一位，也多半有点门路。
　　“他老师挺厉害的，”陈启志回忆道，“虽然现在自己不怎么亲自动笔了，但也是顶尖编剧之一。还有就是……”
　　陈启志突然不说了。
　　他只是提醒侄子，让侄子以后不要再提带李昭去什么私人会所这种事，对李昭这种人，要提升好感度，不如直接给他的账户打点钱。
　　“他之前跟你吃个饭被偷拍，本来就不高兴了，你还想着跟人套关系呢。”陈启志又叮嘱，“他有点毛病的，别跟他走太近了。”
　　“我听说他跟那个梁泊言……”男演员又提起来，自行修改了一下传闻里的劲爆用词，“好像有点关系。”
　　说到这个人，居然引得陈启志深深叹了口气。
　　“我当时还是该安排一下，把主题曲给梁泊言唱的。”陈启志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经常想着下次再说，结果就没有下次了。”
　　“主题曲？”梁泊言听得坐直了身体，“这哪部剧啊，没病吧？”
　　“你说话放尊重点！”陈思牧说，“是我们的才华吸引了剧组，现在要把我们的新歌拿去当插曲。但他们说我们那一版录得太差了，特粗糙，需要为了播出，重新去录音棚录一遍，你现在在北京吧？”
　　“……在。”
　　“那就明天早上十点，录音棚见。你好歹也出来一下，不然都被人说成逃犯了。”陈思牧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草率决定。
　　但梁泊言第一时间想到的仍然是合同问题：“你这……怎么签的合同？”
　　“我已经自己成立了一个公司，来负责乐队的管理。”陈思牧兴高采烈，“然后我就以公司的名义，把这首歌免费授权出去啦！”
　　“……”梁泊言听得迷糊了，“你这白送还挺高兴啊，平时才赚几个钱啊，现在还给免费授权。”
　　“你懂什么，我们这种网易云评论只有几十条的小乐队，能被看中就要烧高香了好吗，本身也不会开多高的价格，还不如免费。到时候万一播出来火了，我们就赚大发了，搞事业，就要有点远见。”陈思牧声音里都带着兴奋。
　　梁泊言突然听得有些难受。
　　这是暂时的朋友，像露水一样，随时都会消失，但居然还在这么认真地想着以后。或许他并不是没有真心对待他的朋友，只是这么久以来，他不想要这些牵绊，也不想与人建立太深的联系。
　　就像上次见面，金明曳也颇为受伤地说，他知道梁泊言没有把他当朋友。
　　陈思牧见他没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又大方承诺道：“虽然他们不给报酬，但我可以单方面给你五百块钱！”
　　“行了，我明天来就是了。”梁泊言最后说，“但你们太久没见我了，明天不要大呼小叫的。”
　　陈思牧自然是信誓旦旦，说他不就那样，有什么值得惊讶，而果不其然，在第二天见到梁泊言时，又大呼小叫了起来。
　　“你他妈消失这么久就是整容去了吗？！”陈思牧气得跳脚，“你有病吧！！！”
　　“怎么戴着墨镜都被你看穿了？”梁泊言也不太正经地问，被陈思牧直接扯掉了墨镜，继续指着他骂。
　　梁泊言无奈地说着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真话：“我本来就长这样。”
　　陈思牧却已经端详起他的五官来：“这医院什么水平，把你整得像老了五六岁。”
　　“嗯嗯嗯，”梁泊言只能敷衍过去，“还录不录了？”
　　录肯定还是要录的，一走进去，其他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梁泊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思牧就已经到处跟人解释：“他最近整容失败了，你们不要介意。”
　　梁泊言：“……”
　　这次的录制显得十分专业，不仅租了昂贵的录音棚，还请了录音师、配唱制作人来给他们指导，试唱了两遍之后，制作人带着一丝怀疑说：“你……经验挺丰富的。”
　　“那当然，我们都唱了很多次啦。”陈思牧又在插嘴。
　　“没有。”制作人说，“不是唱不唱的问题，他还知道怎么用麦克风，怎么控制声音。”
　　“我都说了我当了很多年专业歌手，给他们当主唱是屈才了。”梁泊言对着陈思牧比了个中指，“结果就给我五百块钱。”
　　录音师果然还是说了一样的话，现在乐坛不景气，很多小乐队为了推广宣传倒贴钱都没什么效果，能像他们一样被看中，已经很不错了，先不要计较钱多钱少。
　　制作人戴着监听耳机，似乎找到了什么关键节点，反复听了两遍，才摘下耳机说：“你这声音……比长相更像梁泊言，连吐字都快一样了。有没有兴趣参加蒙面歌王？我赌那些个评委没一个能猜出来。”
　　梁泊言没什么反应，倒是陈思牧脸憋得通红，一副秘密卡在喉咙里，马上就要冲出来的样子。
　　“真是奇怪，”停了几秒，梁泊言才开口说，“梁泊言以前有这么红吗？感觉也还好吧。现在不出来唱歌了，倒是很多人又开始提他。”
　　“他很会唱的，不仅是嗓音条件，唱商也没多少人比得过。”制作人很是惋惜，“我经常拿他当反面教材，告诉那些艺人别他妈抽烟喝酒，别毁自己的嗓子。”
　　梁泊言想，这可能就是他最后留给歌坛的贡献了，一个优秀的反面教材。
　　想一想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他现在戒掉了烟戒掉了酒，戒掉了通宵达旦的消遣，甚至开始重新涉足乐坛，用最好的嗓音状态录着歌。
　　“你们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录音师又在强调着，为剧组的白嫖行为开脱洗地，“李昭写的剧，这几年都挺有水花的。”
　　梁泊言一愣，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哦编剧你可能不熟，反正不会差就是了。”
　　当然不是不熟，不仅他熟，就连陈思牧，录完以后走出来，都脸红脖子粗，欲言又止地看了梁泊言好几次，但最后也没有清高地拒绝这难能可贵的机会。
　　“我打个车。”陈思牧说着，“跟你那边顺路，一起吧。”
　　梁泊言指了指，有些尴尬地说：“有人来接我。”
　　陈思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熟悉的人影闯入视线里。李昭刚从车上走出来，仍然戴着眼镜，但换了个款式，更加成熟商务了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意识到有人在看，也就是看了他们一眼，都不打算打个招呼。
　　This is a 没礼貌的金主，陈思牧想。还逼着人整容，心理very very变态。
　　梁泊言说：“你能不能别说这么大声，我真服了你了。”
　　李昭自然也听到了，等梁泊言一上车，对梁泊言说：“你以前到现在交的朋友就没一个正常的。”
　　“那不然你叫人怎么猜，消失一段时间就又变样子了，整容了总比大变活人好吧。”梁泊言努力系着安全带，但半天没扣上去，李昭等了一会儿，总算看不下去，侧过身，低头给梁泊言扣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李昭的侧面，睫毛长而密，梁泊言总是忍不住摘他的眼镜，用手心去盖住。
　　梁泊言突然问：“我们去唱那个插曲，是你推荐的吗？”
　　李昭已经踩下油门启动了车，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没有，我转发到朋友圈里了，这个剧组那边说正好缺首歌当插曲。要是我推荐的，我不会让他们不给钱。”
　　把自己撇得挺干净，梁泊言也就当信了，但仍然为这个临时并且免费的工作找到一点好处：“至少重新录了一个好点的版本，不像之前那么糙了。就当我们免费蹭了专业录音棚还有录音师。”
　　有人抢道，李昭踩了急刹，梁泊言也跟着往前一个趔趄。
　　“你变回梁泊言的身份，最高级的录音设备也可以随便你挑。”李昭说，“但又最好要疾病全消，嗓子维持在现在的状态。你有什么头绪吗？”
　　梁泊言当然没有，他要是有，也不会专门跑出来这么一趟，收陈思牧五百大洋，留住现在的声音。
　　“要不然我再找个灵媒吧。”李昭思考着方法，“把你妈的鬼魂从国外招回来，她如果要钱，就给她多烧点纸。”
　　梁泊言差点被口水呛死，咳了半天，他才缓过来，冷静地说：“我觉得室内应该禁止玩火。”
　　“你是不是不想见到你妈？”李昭这时候还挺贴心，“但我觉得这事情跟她关联太大了，反正她也没有实体了，要不忍忍。”
　　“不是，她都死了！”梁泊言现在都不想忍了，“你之前找那么些个大师，不都是些骗子吗，谁能给你招魂啊！”
　　玄学行业骗子的确是多，但仔细想一想，也不是每一个都没有用，还是有人能算出点东西的。
　　开着车不方便用手机，李昭对着车上的智能系统，语音要求道：“给周其野打电话。”
　　“你好，通讯录中未找到‘周其野’的电话号码。”智能的机器声回答道。
　　李昭又说：“打电话给蜥蜴人精神病。”
　　“正在接通中……”系统这下迅速找到了人，几十秒之后，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问李昭找谁。
　　“周其野在吗？”李昭问。
　　“被我送精神病院去了。”对面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回答，“我是他爸，你有什么事吗？”
　　李昭很快就知道这人是谁：“周院长。他又犯病了？”
　　“是的，他说我领导的话剧院现在天天排烂戏，让我别干了。”周院长说，“我问他谁说的，他说这是上天的旨意。”
　　“我没听出来哪里犯病了，”李昭说，“您现在搞的几部剧反而比较像精神病排出来的，原作者看了都能气活。”
　　“……我艹，就是你跟我儿子说的那些话吧。”周院长火冒三丈，脏话都脱口而出，“你叫李什么？把你名字报出来。”
　　“原来他通讯录上没写我名字。”李昭也很诧异，“那我当然不会跟你说了，我叫李的热心观众。”
　　挂断了电话。
　　梁泊言在旁边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
　　笑完了他说：“我还以为你会马上给他报名字和地址，让他有本事上门来对线单挑。”
　　李昭也是在活动里见过周院长的，虽然品位堪忧，在他的指导下话剧院的戏越来越不堪入目，浪费票价，但身体状况良好，看起来像每天跑十公里的中年人，李昭不一定能打得过。
　　“有这种爸，难怪周其野得精神病。”李昭点评道，“跟他也没什么好沟通的了，我们还是去找灵媒，让灵媒把周其野从精神病院给变出来吧。”
　　“我觉得世界上没有这种灵媒。”梁泊言打断他的幻想，“不要再用灵媒解决问题了。”


第67章 
　　玄学无用，李昭最后仍然是找了邱老师的关系，邱老师那边好说歹说，把周其野给放了出来。
　　这对父子的关系看来已经十分恶劣，周院长签完字就走，连人都不领，还是李昭进了病房，把周其野领出来。
　　邱老师也有些窝火：“人家周院长问了我好几次，是不是你把他儿子带坏的，我说你虽然有病，但方向不一样，不然他指定找你麻烦。”
　　他一边说，还一边揉着周其野的头：“其野这孩子本来挺好的，就是老周他们管得太严，要求也高，才有点神神道道的。搞到现在，说点老周不乐意听的就把人给关进去。”
　　李昭说：“本来我是想报警的，但没说出来他在哪个医院。”
　　接警员还问：“你确定他没病吗？”
　　李昭回答：“其实不太确定，应该是有的。”
　　既然如此，那人家监护人把人送进精神病院，是为了治疗的合法行为，自然拒绝了李昭。
　　邱老师还有些疑惑，问：“所以你们怎么认识的，你跟我说找他出来有事？”
　　“嗯。”李昭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我想找他算卦。”
　　……邱老师又想把周其野关回去了。
　　李昭便说，跟周其野在一个活动里认识，收到了周其野投稿的剧本，一下子就看中了周其野的才华，觉得那剧本大有可为，想跟他进一步探讨，这才获得邱老师的认可。送走邱老师的时候，邱老师还在强调：“那你回头把剧本也发给我看看，我也给点建议，要弄好了，以后也能劝着点老周别总动不动关人。”
　　李昭嗯嗯嗯地忽悠着，茶室的门一关上，转头已经看到周其野气定神闲给自己点了一壶金骏眉。
　　在让周其野算卦之前，李昭先要做个测试：“你现在还觉得这个世界是蜥蜴人统治的吗？”
　　“人类统治也没有比蜥蜴人好到哪里去。”周其野说，“我这种天才都得不到欣赏。”
　　看起来不完全正常，但应该不影响李昭找他的事情。李昭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上次按照你的指示，去了南边方向的香港，找到了一些东西。”李昭说，“但还是不够，你可以再算一卦吗？”
　　“你要算什么？”周其野问，“说具体点，我才好展开编。”
　　“事情有点复杂，你能不能给死人招魂？”李昭不想讲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直奔主题，提出自己的需求，“如果不能的话，走的时候记得把你的茶钱付了。”
　　梁泊言刚推门进来，就听到了如此对话，实在承受不住，猛地一关门，走到周其野面前，对周其野伸出手：“你好，我叫梁泊言，其实他说的是关于我的事情。”
　　周其野原本恹恹的神情立刻有了改变，带着震惊或是迷茫，安静了片刻之后，对李昭说：“经过我的施法，你要招的魂已经出来了。”
　　“不是他。”李昭纠正道，“你招错了，他是活的。”
　　“梁泊言不是失踪大半年了吗？”周其野说，“你看这状态也变了，一看就像飘出来的年轻鬼魂。”
　　“……我是活的。”梁泊言说，“但确实闹了点鬼。”
　　梁泊言坐下来，又给这个据说唯一有效的大师兼精神病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细节，忽略掉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元素，主要讲的就是他身患重病到重返青春，再到现在又在缓慢地恢复原状。
　　他其实想顺其自然，随便怎么发展，但李昭显然不愿意。只能把周其野请来，看他有没有什么化解之法。
　　一通讲完，梁泊言也把剩下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周其野听完之后，定定地看着梁泊言，判断完对面这个确实是个活人之后，慢吞吞地摆出几枚硬币，又去洗干净手，很快开始起卦。
　　丢掷硬币的结果，李昭和梁泊言是看不懂的，坐着等周其野解卦，这一卦似乎很难解，周其野思索了半天，抬头看着梁泊言，眸子熠熠生光，说道：“你的命数很清奇啊！”
　　“怎么说？”虽然是被李昭硬拉着过来的，梁泊言也略微有些感兴趣，毕竟据李昭的说法，这人说不定还真有点东西。
　　“很明显，你是名侦探柯南转世。”周其野说，“不管是遭遇意外变小，还是一场新冠高热之后变大，这都能对得上。”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呢？”还好梁泊言并没有抱太大的指望，现在的怒火远远小于好笑的滑稽感，饶有兴趣地问。
　　“《名侦探柯南》的作者是青山刚昌，他是日本鸟取县人……”
　　周其野还没说完就被李昭打断：“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日本？总不能是用核辐射来变异吧？”
　　“你的想法太荒谬了，我觉得你已经疯了。”周其野摇着头，“既然有这冥冥中的缘分，我建议你们不如回家去看看动画片。动画片是最安全的。”
　　他又摆出卦象：“你看，下乾上坎，以刚逢险。显示就是时机还没有成熟，不要轻举妄动。”
　　这话其实说得很大而化之，放之四海而皆准，并没有什么意义，属于是个“玄学大师”都能轻松装出来的逼。
　　不管什么事情，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就是马上行动，要么就是不要冲动，随便猜也能猜准一半。
　　但对于梁泊言来说，这种答案，反而更让他安心一些。尤其在周其野前面那一通花里胡哨的发挥以后，简直堪称正常无比。
　　可是李昭显然是不太满意的，他质问周其野：“为什么同样是算卦，别人就能算出必将死于至亲之手这种具体的结果，你这跟静待花开有什么区别？”
　　周其野说：“你真想要这么不祥的卦象的话，我也可以再算算。”
　　那还是算了，就要这个静待花开的卦得了。虽然不算太好，起码也不是大凶之兆。
　　既然要静待，那也不急于一时，更要对得起这个茶室收的费，李昭也静下来，对周其野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跟你父母的关系写成故事，这可能比你的蜥蜴人剧本更适合拍成电影。很多导演的成名作都是关于自己的，人最了解也最困惑的就是自己。”
　　周其野莫名地看他，似乎很想反驳，但李昭说得太有道理，最后只能颓然地同意：“等我找到资金再去拍，不然他又要把我送进去了。”
　　“也可以偷他的钱。”李昭出了一些主意，但被梁泊言制止了。
　　周其野背着他的破包离开的时候，李昭叫住他：“你现在不回家住哪儿？”
　　“我总能找到地方睡觉的。”周其野说，“你只要等，该出现的总会出现。”
　　李昭发了很长一会儿呆，他基本没有耐心等过什么，他总是活在焦灼里，不太能停下来。
　　但他总是要静下来，无论冉东在香港如何兴风作浪，无论那张陈旧的照片有什么样的灵异法力，更无论梁泊言身上随时会产生何种变化。
　　很多年之前，他失去亲人的时候，会有许多的大人簇拥在他身边，告诉他不用怕不用担心，有他们来帮忙处理。但这样的年月已经过去了，他终于要再次面对这些，所有的一切，压在他的心头。
　　“你是想起了你爸爸吗？”梁泊言也没急着走，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问。
　　“以前对他抱怨很多的，你也知道。”李昭没正面说，但也提起那个遥远的人，“觉得他对家里关心不够，永远在外面忙，钱也没拿回来多少。小时候我跟我妈逛超市，她永远都是拿打折的水果，那些水果要么是熟过了头，要么就是长得丑。我就总想着凭什么，以后一定要赚很多的钱。”
　　但是再高价的补习班，也送李昭去上了。父亲去世以后，他在家里找到一个存钱罐，摇一摇，毫无硬币那种清脆的声音，只有纸张摩擦的细碎响声。他便从底部撬开，倒出来的，全是百元的纸币。还有一张纸条，应该是最早存的时候放进去的，写着：大学学费。
　　最让人伤心的事情是会选择性忘记的，要面对梁泊言或者周其野这种极端糟糕的家庭环境，李昭才会一遍遍意识到，他也有幸运的地方。
　　也不知道父母对他现在的样子是否满意，毕竟老一辈仍然有传统的地方，哪天地府待腻了，上来转转，恐怕会对他现在的生活点个差评。
　　梁泊言说：“你怎么不担心李叔叔怪我拐他儿子。”
　　李昭想了想：“我爸应该不会对我的性取向有太大意见，你还能跟他喝几杯。但他肯定觉得我到现在都这么情商低还孤僻，没一点长进。”
　　这也没有什么办法，人的性格早就定下来了，起码李昭还能在坚持这种性格的情况下，获得一些事业。
　　况且，梁泊言觉得，李昭也不能算没有一点进步，至少这几个月来，已经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假以时日，李昭说不定能变成一个体贴的热心肠呢。


第68章 
　　“我被xx整形医院医生整歪鼻子，造成鼻挛缩，现在已经毁容了！求大家转发！”
　　“我被xx医院割坏双眼皮，求转发！”
　　每一个链接后面，附上的都是一些惨不忍睹的照片。给他发消息的人似乎还不打算停止，一直发个不停。
　　“再发拉黑了。”梁泊言忍无可忍，警告陈思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没整容。”
　　“是是是，你还说你是梁泊言呢。”陈思牧嗤之以鼻，“我跟你说，你这德性，要换一个人我他妈早翻脸了，我也就看你还有救……”
　　梁泊言很苦恼：“我没救了，你放过我行吗？”
　　“你还年轻，不要走歪路……”陈思牧又开始说教。
　　“那已经走了呢？”梁泊言实在跟这人说不通，干脆开始逗他。
　　“走了？那、那就走回来啊！”陈思牧气得都结巴了。
　　倒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朋友，给的也是一条宽阔明朗的路，走歪了就走回来，多么简单。
　　梁泊言想，为了不辜负这个朋友，还是勉强解释一番吧。不然的话，剩下的时间里，他还要背上整容怪的名头，这也太冤枉了一些。
　　“他其实不是我金主，”梁泊言很郑重地向陈思牧澄清，“我没有被包养，哪有这么抠门的包养。”
　　“但他还找人给我们唱电视剧插曲……” 陈思牧想起来，都觉得李昭确实很会送人情。
　　“那个等会儿再说，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十几年前就认识。”
　　梁泊言说出这句话，立刻觉得不妙，那边陈思牧立刻叫嚷起来：“我靠啊，十几年前你才几岁，变态吧！！”
　　“几年前，我说错了。”梁泊言只好强行改掉了他们的认识时间，“他从几年前一直说喜欢我，但说实话，讲得太多了，我反而不怎么信。”
　　“废话，当然别信，这几年前也是变态啊！”陈思牧完全听不进去话，只选他挑的重点听。虽然站在他的角度也没什么错，但梁泊言显然不是想讲这些。
　　“你能不能忽略年龄差来听？你只长了嘴没长耳朵是吧？”梁泊言在陈思牧说出“不能”之前，先一气呵成，发挥肺活量优势，“这么不乐意听那我挂了，你也别联系我了。”
　　大学生经不住吓，果然老实了许多。
　　梁泊言才继续说起很多过去的事情，过去好像隔世一样遥远，值得人点起一根烟来叙旧。但梁泊言不再抽烟，家里缺乏库存，只要咬一根棒棒糖当平替。
　　“他说多喜欢我，我没太认真信过，但在一起也没什么损失，我本来也没觉得我会有什么爱情故事。更何况我之前长时间都住在上海，一年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才一两个月，我觉得有感情的话，也是很轻的。他有多深情，都可以转移给下一个人，我走掉了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但是想一想，哪怕一对夫妻，八小时上班八小时睡觉，剩下休闲的时间还要跟同事聚餐跟朋友打高尔夫，能留下来共处的，一天也就三四个小时，累计下来，也不算太多。更何况我都跟他认识了十……啊不对，几年。
　　“我最近才想明白一件事情，一个人，他或许也清楚地知道他在表演给别人看，他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喜欢这个人，变成一个绯闻，变成一场……作秀。到底是为什么呢？这样不是很不体面吗？大家都会讲，爱是静水流深，爱是默默付出，这么大张旗鼓，不会让人质疑吗？”
　　陈思牧终于找到了他停顿的间隙，恰逢其时地当了一个乖巧无比的提问者：“对啊？那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可能，他只有这样，才会在某天失去一份感情的时候，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没什么的，反正他不过就是在表演深情而已，他根本没那么喜欢。”梁泊言说，“我好像也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确定和接受，真的会有人这么爱我。”
　　陈思牧半天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那头传来敲击声，梁泊言猜测，陈思牧或许正在上网搜寻资料。
　　隔了一会儿，这人大概总算查完了，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气势汹汹地骂他：“你丫胡咧咧什么呢，你说的是李昭跟梁泊言吧，别强行套行吗？真把自己当大尾巴狼了你。”
　　还是跟陈思牧这种脑干缺失的傻子说话省心，梁泊言又笑嘻嘻地回应：“我都告诉你我是谁了，是你宁愿相信我整容。”
　　陈思牧气得挂掉了电话，还拉黑了他整整半小时。
　　梁泊言看着手里刚寄过来的合同，甚至有了很幼稚的想法，比如拍给陈思牧，让他看看梁泊言的歌，现在版权都在谁手里。
　　宸耀娱乐在收钱方面毫不客气，虽然有老板发话，要的价格也仍然不低。也还好梁泊言这些年有那么点积蓄，才赎走了卖身契。
　　就跟他以前在宸耀娱乐的经历一样，病的时候放他一马，好的时候又把人当驴使唤，而他也在这样的好与坏之间反反复复，最珍贵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他仍然在等待转机的出现，而在那之前，也需要做一些准备，或许他会有这个机会，再唱起这些歌。除却一些不太有营养的广告歌之外，其他歌他都还挺喜欢的，包括那些不太红的，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梁泊言不是一个创作型歌手，但歌曲的制作，在他有一定话语权之后，都是按照他的心意来。
　　如果有机会，那被延迟退票的演唱会，他还是想开的。
　　就像演员，他可以演独角戏，但完成一部真正的影视作品，需要整个剧组；一个歌手，在街边、在浴室、在酒吧都可以唱歌，可是只有在有齐全设备，音效最佳的场馆里，在舞台上，他才能唱出最好状态的歌，为所有的，几千几万的观众。
　　当然，在奇迹再次降临之后，自己确实要认真思考，是不是真的要兑现承诺，让超级收音机乐队给他伴奏。于情而言，这是梁泊言在蜕变时期交的朋友，于理而已……这真的有点丢人。


第69章 
　　李昭难得来公司开会，所有工作室的成员都严阵以待。
　　灵极平台委托的S级项目，目前已经出了剧本一稿，制片方那边也反馈了不少意见，给的时间也紧，眼看又要开始加班加点。
　　李昭烦得眼睛都开始痛，周其野说好的静候呢，感情到头来，是边加班边静候。
　　之前脑抽接的综艺那边也来了新消息，说预计周末就要录制，让他做好准备。
　　如果不是因为录制地点在河北，李昭简直想直接违约走人。
　　写剧本不像自由创作，自己埋头家里蹲着写就行，尤其是这种大项目，动辄就开会十几个小时，李昭前些日子因为一些特殊理由，都是用视频会议代替，目前来看，效果还是不行，看着几个新人编剧写的部分，他又叹了几声气。
　　小编剧听到叹气，手都攥紧了，以为又要被李昭训一顿，却听到李昭温声说：“这个时间节点，还没出现这几个流行词，要换一种说法。  我上次发在群里的，近三十年的每年新闻总结，如果还没看完的话，回头跟我说一下看到哪个阶段了。”
　　所有惊讶的人里，首先开口的是小朱，她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好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李昭简直被气笑了：“我平时有这么凶？骂你们一顿才老实对吧？是不是骂完你们，回头你们再偷偷骂一下我，才能完成生态循环啊。”
　　果然李昭对他们的私群清楚得很，而且现在完全不掩饰了。
　　小朱说：“我就是羡慕小柯这种，在你脾气变好的时候进来接受你的如沐春风，哪像我这种最早跟你的老人，每天要接受你的魔鬼鞭笞。”
　　入这一行的人，都要接受脱胎换骨的改造，从自命天才的梦里清醒，要意识到自己连做流程中的一环都不够合格，要竭尽全力，才能争取到一个联合编剧的位置。即使如此，她都要庆幸遇到的是李昭，脾气对内对外都一样横，起码让他们只用在创作上绞尽脑汁和挨骂。
　　眼看老板今天态度不错，她问题也多了起来，又问：“老板，听说你前些天还在编剧群里征集灵异故事后续啊，那截图都被传得到处都是了，怎么肥水流了外人田呢，也可以问问我们意见啊。”
　　柯以明也跟着举手：“我已经编了三种可能性了。”
　　“那个没打算拍。”李昭淡淡地说，“我已经想到为什么了。”
　　这话说得就很古怪了，仿佛真的破案似的，不为剧情的趣味性，而是真的在寻找某种确实会发生的缘由。
　　“整个剧情都想好了吗？”小朱不依不饶，“原因想到了，解决办法呢？”
　　那当然是没有，按照神棍周其野的指示，仍然在等。
　　李昭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香港那边，人脉广大的侦探安插了人，监视着冉东，据说冉东去看的都是些老年慢性病，没有哪一项致命，但疾病缠身，显然日子也不太好过。
　　至于律师那边，虽然态度有了松动，但关于完整的录像，仍然坚持要梁泊言亲自前往，完成所有的程序。
　　如果换成以前，李昭可能会每天在梁泊言耳边念着，让梁泊言赶紧回忆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的录像是什么内容。但现在他也没那么着急了，梁泊言想得起来固然好，如果想不起来，或许也是大脑自动屏蔽了某些记忆，也没必要再去极力回忆。
　　就像小时候丢失的橡皮或者铅笔，越想找，就越找不到，说不定等人一放弃寻找，它就悄然溜了出来。
　　小朱听他概括且精简地说完，显然很不满，她说剧本没有这么写的，这应该是最有戏剧冲突的时候， 哪有主角就这么摆烂等待命运降临的。
　　李昭也一笑，说：“该说你学得好还是不好，情节之外，还有反情节，忘了吗？我们总是在这么写剧本，构建故事，构建冲突，在虚构的现实里跟外界力量对抗——然后被观众嫌俗，一边嫌弃一边看。”
　　这不仅是剧本，也是他的生活，他总是在不满足里抗争，一定要追求一个结局。好像得到了很多的钱，得到了某个人的爱，就到了他应有的结局，但很多事情就是没有结局的，尤其是生活。连死亡都不是结束。梁女士死了这么久，仍然在他们的生活里游荡。
　　片刻的岔开话题以后，又是继续审剧本，参考着意见，讨论着如何修改。不知不觉间到了深夜凌晨，李昭负责点外卖，小龙虾这种要占去双手的夜宵是不能点的，最方便的是烧烤，拿起来就吃，又重油重辣，满足味蕾。
　　烧烤很快就到了，众人开动的时候，李昭没有过去，仍然对着电脑，不知道哪里让人不满意了，挪动着光标在标出来。
　　“老板，不过来吃吗？”小朱问。
　　“我给自己另外点了。”李昭说着，“你们先吃。”
　　小朱原以为李昭是客套一下，但很快发现李昭果然不是这种人，他真的堂而皇之给自己点了独食，还自己又走下去拿了一次外卖。
　　既然如此，大家当然要看看李昭选择了什么好吃的。
　　“干炒牛河啊。”柯以明说，“我以前去广东旅游，也吃过这个。”
　　“嗯。”李昭说，“我在香港的时候，有天晚上没吃饱，在路边找了家店吃的。觉得还不错。”
　　又难吃又贵的米其林餐厅之后，他还是需要靠着一碟便宜的干炒牛河来饱腹。夜静下来之后，他走在香港的街头，夜宵档口、酒吧、7仔，明明暗暗的灯光。不知不觉走错了路，拿着手机上的地址问路边的阿婶，对方努力讲着普通话， 还带他走了一段。
　　他想或许这是梁泊言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总算把今天的任务做完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该说的都说了，”李昭按着太阳穴，头都不抬一下，“回去要照着进度来，不要到时间交不了。有问题直接微信找我，我应该除了录制收手机的时候都能马上回。”
　　小朱又问：“老板，这个综艺给多少钱啊？”
　　李昭难得跟她开起了玩笑：“我是为了钱吗？我是为了中国编剧的良好生态发展！钱对我来说不重要。”
　　这听起来太好笑了，小朱边笑边应和：“是是是，等这节目一播出，观众们就会大彻大悟，再也不骂编剧了。会特别理解宽容我们，甲方一看到也懂了，给编剧最大的话语权，从此不再瞎改剧本。”
　　“你也挺有天赋的。”李昭突然正色道，“没有天赋的人我不会收的，以后好好把握机会，尽量别迎合傻x。”
　　小朱听得一愣，但她叫的专车已经到了，来不及说太多温情的话，就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河北的影视小镇里，有着为综艺录制而生的录影棚，各种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不仅有住的地方，甚至还有食堂健身房。
　　“之前上百个练习生在这里面住了几个月都不成问题……”节目组导演介绍着，“不过他们住的都是多人间集体宿舍，现在已经全都改成单人间了。”
　　李昭问：“我确认一下，我只录周末这两天对吧。”
　　“当然了，”导演说，“还有别的明星导师，大家档期都很宝贵的。这些宿舍是给参选编剧们安排的，毕竟每个赛段都会要求在几天或者十几天内交一个新剧本，还要配合导演拍摄或者舞台表演，时间很紧张，要给他们一个比较好的创作环境。”
　　这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的创作环境，和编剧楼差不多，把人扔进去，然后像机器一样，N天内交货。
　　李昭不再听导演的介绍了，而是翻着节目组发给他们的日程表，很快就有了异议。
　　“这个体验生活的时间，给得太少了。”李昭用笔点着表上的时间进程，“你这就给半天让他们去……商业街观察生活，回来就要写一个10分钟的分手爱情短剧？”
　　李昭最近对下属和蔼可亲，那股刻薄劲自然要流向别人那里，他十分好奇地问道：“我们现在随便去找个商业街站半天，你觉得能看到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吗？”
　　旁边的同行人也乐了，明面上跟李昭唱着反调，其实也在帮腔：“李编，那可说不定，万一运气好，随便站一会儿就抓到公司高管和小三逛街呢？”
　　“缠绵悱恻的出轨故事，因为被街拍曝光而分手是吧。”李昭说，“这不需要去商业街也能写。”
　　除此之外，给编剧的时间和题材，都被李昭挑了一堆刺。
　　“写剧本机器我自己就能培养，”李昭说，“说不定过些日子AI就能按照流程来写了，但我相信你们花这么多心思，还有发起人动用这么多人脉，找各行各业的大腕来指导，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机器。而是给现在的影视行业注入新的力量。”
　　李昭说这种话，可能在外人看来是有点立不起来的，他的作品总被人诟病，也不是没有被种种要求所束缚过，但好像就是因为如此，事到如今，李昭又不想那些人再走一遍这些路。
　　但也只能说到这种程度了，如果再继续说下去，比如我赚了很多钱但我付出了太多不快乐，只会被观众扔烂菜叶子殴打。
　　还要再捧一捧节目组的初心，让他们别黑脸，按照建议做一些修改。
　　而录制之余，刚认识的嘉宾才和李昭熟悉了一些，就跃跃欲试地开始想问八卦。
　　“李编，我上次看到你跟那个陈霖，就是灵极陈总的侄子吃饭……”
　　“假的。”李昭说，“收了钱给他写剧本呢。”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了，我看到你的澄清了。”嘉宾赶紧打蛇随棍上，“说起来好笑，我还看到给你说话的，说你从来不碰影视圈的，比较喜欢歌手。”
　　李昭的笔停了下来，皮笑肉不笑。
　　嘉宾考虑到毕竟不太熟，还是没有把梁泊言的名字说出来，其实根据他所听到的传闻，李昭应该主动开口。
　　“我没有这种按职业谈恋爱的癖好，他们随便说吧。”李昭最后说道，“不过谢谢你刚刚替那些编剧说话。”
　　纵然李昭提了许多意见，但综艺的固有模式仍然如此，哪怕些许宽裕了一些，第一期的录制，仍然把人累得七荤八素。
　　前两期是类似于大浪淘沙的海选模式，一个个的五分钟短剧本轮着上，请的也都是在北京打拼的四五线小演员，不能指望演得多好，又为了节目冲突，把好几个李昭录制前就划叉淘汰的剧本硬给上了，指出的错误也一点没改，拍得稀烂，只为了让嘉宾们狠批一通。
　　他说了很多肯定会被删减掉的废话，让那些带着热忱而来的新编剧们不至于完全败兴而归。等录制结束，天已经快蒙蒙亮，原本还想着录完就开车回去，眼看也已经无法实现。
　　梁泊言前些日子像个叛逆青年一样，总对着他炫耀说自己能熬夜，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又在通宵。打个电话过去他就能知道，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打过去。
　　是时候去睡一觉了。


第70章 
　　都市爱情片一向是影视行业喜闻乐见的剧种，不需要演员带发套发包，不需要考据服装，也不需要像历史剧一样过重大历史题材审核的关，还不需要像仙侠一样做特效后期增加成本。
　　只要找准题材，除却演员片酬之外，花不了多少成本。即使临时增加了一首插曲，也增加不了多少后期的时间，很快就给李昭透了风，电视剧已经开始排期，一旦下证，立刻就能播出。宣发团队都已经开始做好词条和短视频营销的准备了。
　　李昭听得很敷衍，最后只说：“记得早点结款。也就编剧的钱经常半路失踪，还要播出了才能拿，怎么演员一拍完就能拿全部片酬。”
　　“现在谁敢欠你钱，”制片人说，“怕了你了，有没有人劝过你做人不能这样？很得罪人的。”
　　“你觉得呢？”李昭反问。
　　当然有，不计其数，李昭这种性格的人居然能在圈里风生水起，简直是天怒人怨的一件事。制片人想，还好这人感情不顺，追着梁泊言跑了这么多年，人家也没鸟过他，不然实在让人不忿。
　　说起梁泊言，制片人又想起另一件事情来：“你欠我一个人情啊，真是，突然加个小乐队的歌当插曲很麻烦的，记得请我吃饭。”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话一说，李昭没有像刚刚那么呛回去，而是很正常地“嗯”了一声，对制片人说：“他声音是不是很不错？”
　　制片人对音乐也不甚专业，但看李昭的面子推荐以后，也得到了一些反馈，说主唱虽然年纪不大，但录音还挺专业。不过有点太刻意模仿梁泊言的唱法了，如果想好好发展还是得有自己特色。
　　制片人略掉了后一句，把别人的反馈讲给李昭听。
　　李昭听笑了：“他当然有经验。”
　　他想，确实该把梁泊言拉出去多唱点歌，而且不该是那种音响设备都很破烂的酒吧里，应该是更适合梁泊言的地方。
　　制片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这个人情卖得比她预想的更有用。她说不出原因，只是李昭的语气，能让她察觉到，对于李昭而言，那并不是一个随便玩玩的对象。
　　人就是这样的，得不到最喜欢的那个，就要换一个来喜欢，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学会活得轻松一些，实际一些。
　　录制完成的插曲，也给李昭发了一份音频过来。比起乐队自己录制的粗糙版本，实在精良了许多，梁泊言的嗓音优势更加明显，仿佛丝绸滑过和弦。
　　手机听还是不够，他又连上了刚买回来的音响，重新点击播放。
　　梁泊言在书房外也听到了声音，好奇地开门听了一耳朵，几乎要尖叫起来：“你买这种骗外行人的高价音响前能不能问问我这个专业人士！”
　　李昭暂停了播放，问：“很烂吗？我看到处都推荐这款。”
　　梁泊言告诉李昭，这种就是外形好看，实际上配置非常低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是听到声音我都没发现。”
　　“以为你在睡。”李昭说。
　　“这都几点了还睡觉，”梁泊言抬手将音响关掉，“早醒了。怎么啦，现在不让我赶紧滚出去学习了？”
　　“你太久没学习，课程已经补不上了。”李昭说，“内地的学校也没有唱诗班给你唱福音歌。”
　　梁泊言微微一愣，才说：“我很久没有宗教信仰了。”
　　李昭当然知道，不过远在香港的侦探先生最近比较闲，没事把梁泊言的旧史翻了个底朝天，将资料给李昭免费打包发了过去，号称这是赠品，搞得仿佛超市卖货的，调查一个人还能再送一个人。
　　但他还是看了，因为侦探说还有梁泊言上学时参加活动的照片。
　　音乐天赋比演戏天赋更容易显现，所以梁泊言年纪轻轻就参加过不少唱歌的活动，其实这些东西，在他红了以后，也被翻出来过一些。但放在资料包里，一直往下翻，仿佛看到一个人的半生如何经过，在统一服装的同学里，仍然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李昭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在需要为成就而拼杀的年纪，当下对他都太过漫长，未来对他来说是更有价值的，是五光十色的。过去的胶卷印出来都是黑白，代表着凝固的记忆。
　　他看过很多书，以前看《庄子》，里面有一个人，他害怕自己的影子，讨厌自己的脚印，不想看到它们，于是不停地往前跑，越跑越快，才能看不到脚印和影子，直到最后，他累死了。
　　他现在会不断地想，梁泊言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我才发现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戴眼镜的。”李昭说，“怎么后来不戴了？”
　　“才一两百度啦。”梁泊言没在意，“后来贪靓，弄丢了就懒得重新再去配了。”
　　他跟李昭商量另一件事情，陈思牧又在单独约着他出去，反正他上次已经见了一面，陈思牧这种脑子，除了觉得他整容上瘾之外，也没有别的猜测。
　　李昭很是奇怪：“你朋友叫你，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他让我把你也叫上。”梁泊言说这话的时候抽了抽嘴角，“可能是想劝你这个变态正常点，不要花钱逼着我整容吧。”
　　虽然李昭这人确实不太正常，但是这样一口大锅，还是让他极为冤枉。
　　李昭当然是没必要去的，面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但看着梁泊言的神色，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骗了他？”
　　骗肯定是骗了的，梁泊言骗的时候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成天胡说八道编人生经历，原本也就打算路边唱唱歌消遣一下，把乐队成员们当免费伴奏。
　　但是如果自己一朝消失，对方却要寻觅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也是有点心虚的。
　　“那我跟你去吧。”李昭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下来，“到时候你再跟他说一遍你是梁泊言，态度认真一点。要是他把你往精神病院拖了也没事，那里我比较熟，周其野说后院有堵墙被雨水冲塌了一半，还没修好，能翻出来。”
　　梁泊言听得想把李昭给送进去。
　　但不得不说，李昭也不是完全离谱，他还是预料到了一些事情。
　　比如陈思牧滔滔不绝，逼问着他到底又去做了哪些项目，警告他正在毁容的边缘试探，还带着七八分的疑惑端详着他的脸，喃喃自语：“这什么狗屁整容医生，怎么脸还越整越大了。”
　　他确实是受不了了，插嘴道：“那是骨骼发育！未成年和二十多岁能长一样吗，我现在已经二十几了。”
　　陈思牧乐得笑了：“你真能长啊，那你现在贵庚啊？”
　　“按梁泊言的年纪算，没几天就要三十六了。”梁泊言想起自己的年龄，深深叹气，“所以看到你们这种小屁孩就头痛。按我现在的身体年龄就不知道了，我得再去测个骨龄。”
　　陈思牧果然说：“你疯了吧你，你是不是让李昭给洗脑了啊，咋给你灌迷魂汤的，连自我都没有了！你就这么乐意当金丝雀啊。”
　　他恨铁不成钢。
　　李昭在旁边研究着菜单，突然被提到名字，很无辜地抬头，想想不知道说什么，叹口气又继续看菜单。现在的餐厅，都开始用小程序代替人工，服务员都不来一个，只放了一个平板，让他们自助点餐。酒水那一栏里，一瓶啤酒是陈思牧点的，梁泊言现在终于修身养性，只要苏打水，甚至连点的菜都选了不加辣。
　　这个人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好像终于学会了最简单的道理，学会珍惜他难得的天赋。
　　陈思牧仍然在愤怒：“我他妈不都跟你说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老子又没逼着你，连你名字都没追着问过，对你够客气的了吧。你别给我整这种活，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那如果梁泊言出现了，说想给你的乐队当主唱，你会同意吗？”梁泊言问完，又补充了一句，“嗓音状态还是好的。”
　　陈思牧突然被抛了个问题，原本休息的大脑被迫进入工作状态来思考，他绞尽脑汁想完，意识到：那好像跟James现在在乐队里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人家大明星，肯定比James这死样要好，起码不会被李昭给包了。
　　李昭说：“提供住宿不叫包养。”
　　梁泊言也点头：“相比之下，还是靠接送小孩来换音乐制作更像卖身。”
　　“我也没有逼着他整容。”李昭不知道这样的澄清有没有用，但还是要为自己的清白声辩。
　　“但我看过新闻，”陈思牧弱弱地说，“你喜欢的是梁泊言。还喜欢了很多年，说娱乐圈的都知道，连我都在营销号上看到了。”
　　他想起来，又转头恶狠狠地警告：“你不许说你就是梁泊言！”
　　那这就没法说了。
　　陈思牧又想起来，上次他苦苦劝说James，对方所告诉他的忧伤故事，关于李昭那广而告之的爱情，他说李昭之所以这样，只是为了显得没有那么难堪。
　　陈思牧是一个没有恋爱过的年轻人，这让他感到可惧，又复杂得让他很难理解。
　　于是他选择问李昭最简单最质朴的问题：“那你爱他吗？”
　　他没有问具体的名字，像是在那一刻，他突然信了一些鬼话，信了他们的小破乐队能够招来梁泊言当主唱，这个梁泊言能够前几天十六七岁，这几天二十三四岁，过些天再三十多岁，纯纯百变星君一个。
　　很少有人这么问李昭，连梁泊言都不问，好像李昭的确就是这样的，像是一个标签一样，一个爱了梁泊言很多年的人。
　　对着陌生人讲爱，以前也是李昭最擅长的事情，但这些时日，他都没怎么再讲过。
　　如果能够无比明确地知道答案，他也不必这样香港上海北京三地奔波。
　　李昭说：“我每次一写爱情戏那些观众都说我三观有问题，让我赶紧回主线不要爱不爱的扯犊子了。”
　　实在太能扯犊子了，把陈思牧气得大骂起来。
　　回去的路上，梁泊言又说起这个事情来。
　　“你今天特别像个不耐烦的渣男，”梁泊言说，“问你爱不爱我都不乐意正经回答一下。”
　　“跟他又不熟。”李昭淡淡地说。
　　“那……跟我说说？”梁泊言的语气也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我们俩够熟了吧。聊聊经过这么多事情以后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李昭这次没有怎么犹豫，像是曾经想过似的，只是有些文不对题：“我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
　　“不是，你对我！”梁泊言强调着，没有打算放过李昭。
　　“我？我应该是爱你的。”李昭很平静，“但不管怎么样，还是为了我自己。”
　　比起爱不爱，李昭更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来确定，他没有那么伟大，他仍然是为了他自己。如果没有梁泊言，他可能不会成为现在的样子。
　　梁泊言有些诧异：“你现在还是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李昭不觉得这种判断有错，如果他是个情感丰富一些的人，或者像演员那样能生动利用表情五官的人，他应该自己写好台词，好好跟梁泊言道歉，讲一讲他隔着遥远的时空，才意识到他既没有认真去了解过梁泊言，也没有真正顾及过梁泊言的感受，自顾自地投入，把梁泊言当工具人。他始终欠梁泊言一句道歉，而且到现在也没有想说出口。
　　“但你在床上很爱我的。”梁泊言说，“抓我头发的时候都不会伤到我，靠着墙做的时候还会用手垫着我后脑勺，每次我一睡醒就清理干净了，还有给我……”
　　李昭脸都黑了，也不再握着方向盘，伸手去捂住梁泊言的嘴：“你他妈闭嘴吧。”
　　梁泊言悻悻然不再说下去，倒是李昭，沉默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阴阳怪气地开口：“你还记得听清楚，不会是跟谁对比过吧。”
　　“……”这下换成梁泊言骂脏话了，“你有病是吧，夸你好的你还不乐意了，你他妈跟陈思牧有什么两样，以前也是，跟你说实话反正就不信，跟你瞎说从三里屯睡到兰桂坊，你大爷的立马当金科玉律。”
　　多骂几句倒也痛快了不少，梁泊言看李昭不说话，索性畅所欲言，这些年跟着学了不少京骂，又搭配上许多的粤式粗口，把李昭问候了一通。
　　骂完以后，自然也需要被他痛斥的人有些回应，不过已经到了车库，左右的车主技术都不太行，把车停得歪歪扭扭，只留下不大的空间来考验着李昭的车技。
　　梁泊言只好先下了车，指挥着李昭何时停，何时又打方向盘倒车，才将车堪堪停进了车位里。
　　这样一来，时机就过去了。
　　李昭仍然忙碌着。
　　虽然这些天不用去参加录制综艺，但线下的比赛仍然在进行，进入第一轮淘汰环节，新人编剧们需要在几天内就写好一个短剧剧本，被选中的才能有被节目组拍出来的机会。今晚是提交梗概最后的时间节点，李昭的邮箱里已经躺着好几个剧本
　　有的故事实在老套，光是什么丈夫要带着生命不到三个月的妻子去实现愿望，多看几眼，李昭就淘汰了这个剧本。
　　但是修改意见也还是要提的，李昭写道：“那个丈夫他的能力是什么，如何帮助他的妻子实现什么愿望的？希腊神话里俄耳甫斯救妻，靠的是七弦琴打动冥王，让死者复生。可以参考。”
　　打着字，李昭突然停了下来。
　　他想，这并不是什么专业的建议，这样的故事多如牛毛，其实跟什么希腊神话不太能挂钩，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这不是给剧本的建议，而是给他自己的。
　　那些古代神话里，有许多故事都在严肃告诫着人不要回头。圣经里回头望向索多玛的人类，变成了无法动弹的盐柱。
　　希腊神话里的俄尔普斯没有神勇的力气，他只有琴，用琴声催眠巨龙，击败海妖，得到了金羊毛，他的妻子被毒蛇咬死，他来到地府，靠着琴进入冥界，换回了妻子的性命。但冥王哈迪斯告诉他，走出冥界之前，不要回头看妻子。
　　他没有听进去，只剩最后几步，他们便能重返人间，可是俄尔普斯却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妻子的灵魂瞬间烟消云散，再也无法找回。
　　这些原始的故事们其实没有什么逻辑，也不讲什么原因，只是数千年过去以后，却成了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为什么一定要回头呢？因为害怕那个失而复得的人没有跟着走出来，因为……
　　被毒蛇咬死的时候，他痛苦吗？难受吗？
　　不言自明的问题，所以李昭没有再问过梁泊言。
　　参赛的编剧动作实在是快，这就给李昭发来了一个改过以后的梗概。
　　“妻子只剩三个月的生命，想要实现登月的愿望，发现丈夫其实是半人马星系的掌权人。”
　　这次李昭就回得快多了，只有一个字：“滚。”


第71章 
　　负责梁女士遗产的律师突然联系了李昭，问李昭是不是知道梁泊言在哪里。
　　李昭现在变成了漫不经心不急不躁的那个：“是啊，不是你们说的吗？我把他给绑架了，现在正关在地下室里呢。”
　　他到现在都还在记仇，跟梁泊言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正好手边有根数据线，顺手就把梁泊言的手腕绑在了一起，自己去跟甲方开视频会议。梁泊言努力解开数据线的时候不小心入了镜，把甲方看得目瞪口呆。这当然是香港律师的错。
　　“李先生，不要开这种玩笑。”师爷又开始插嘴，“如果你这边能找到梁先生的话，麻烦让人尽快联系我们，我们不可能保存这么久。”
　　“那些钱你们存着不就行了，银行又不会破产。”李昭仍然是没有多在意的语气。
　　“钱当然好管理，但这种烫手山芋……”师爷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即刻收声，不再说下去，仍然催着李昭，让梁泊言来见他们。
　　“有人在找你们要吗？”李昭不疾不徐，“你们觉得棘手了？想赶紧甩出去？”
　　师爷没有说话。
　　看来除了钱之外，还有别的麻烦事。
　　李昭闲得慌，又拿了数据线过来，绕在梁泊言的一只手腕之上：“我等会儿去地下室给他喂饭的时候，会告诉他的。长途很贵，挂了。”
　　“你接电话不用花钱，”梁泊言提醒李昭。
　　“那你要去吗？”李昭问，“这也等得够久了。不过你如果过去，可能还得请个保镖，比打长途电话贵多了。”
　　就像冉东一样，现在随时身边都有保镖跟着，也不知是在保护还是监视，反正按香港的人工来算，一定花费不菲。
　　梁泊言想了想，觉得还是找更有安全感的人来保护：“你……跟你爸爸那些同事，还有联系吗？”
　　这的确是有的，李昭父亲去世以后，他的同事和上级对李昭也有许多关照，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还来告诉他可以领取哪些补助。前几年李昭需要写一个刑侦的剧，同样也是回去在警局体验了一番，知道很多人的工作细节。
　　比如，就有一个父亲的同事，当时是和李昭的爸爸一起，抽调过去办案的。他还存着那个叔叔的电话，虽然按年龄来说，已经退居二线了，但这些年也升到了实职领导的位置，也许能给他们一点帮助。
　　“梁幻？”曾经参与过办案的刘警官，过了这么多年，也仍然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她的遗产？现在需要去香港？”
　　“是的。”李昭说，“梁幻很多年前逃走，还转移了全部资产到国外，当时怀疑她有重大的嫌疑，是将国内贪官的钱通过洗钱倒手，不是吗？”
　　“所以你们怀疑她现在是把这笔钱留给了梁泊言，需要大陆警方这边派人手一起过去？”刘警官很快明白了李昭的意思。
　　“是的。”李昭说着自己的分析，“而且说不定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现在冉东出狱以后也去了香港，一直在打听。梁泊言也想把那笔钱全都归还。”
　　“我有个问题。”刘警官疑问道，“梁幻去世这么久了，照你说的，梁泊言去年也得到了有遗产的消息，怎么这都过了一年多了，他才突然想起来去香港领这笔钱了。”
　　还好，他们提前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李昭将手机递给梁泊言，后退两步，将主场让给梁泊言。
　　梁泊言先是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再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年都没有去继承遗产。
　　“我实在是太羞愧了，有这样的父亲和母亲，侵占了别人的利益，到头来居然还想把这种脏钱留给我！”梁泊言怒斥道，“所以当时我就拒绝了，而且我觉得我这种人也不适合再当公众人物，这些日子我都是在街头，日日夜夜唱着《我的歌声里》，因为我觉得我也是罪人。可是现在我再想想，我不能这样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我必须得做出点什么，挽回那些损失。”
　　刘警官说：“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而且留给你的遗产也不一定是钱啊，我刚刚问了一下当时在专案组里的同事，他说很多资产，这些年都追回来了。”
　　梁泊言一愣：“什么？”
　　刘警官干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你妈……呃，你母亲在香港是干什么的，本来她捞了那么多钱，到了海外可以隐姓埋名了，但还非要折腾，继续做一些灰色地带的买卖，前几年可能觉得没人管了，都敢联系国内的人做生意了。结果折了大半的钱在国内，被警方视为违法收入，已经收归国库了，但她没回国，所以还是没抓到她人。听说她没钱了以后，又跑到战乱的小国去，想发战争财，但好像结局不太好。”
　　结局当然不太好，人都没了。
　　“而且……”刘警官斟酌着言辞，努力不把话说得太尖锐，“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其实没有那么顾念亲情的，她应该也不是那种，会把钱留给你的。”
　　外人的一句话，李昭也终于醒了过来。
　　梁幻终其一生，都在贯彻着自私自利的原则，自然是自己爽了最重要，自己把钱抓在手里最好，从香港跑路的时候都没给梁泊言留下一分一毫，为什么他和梁泊言会被误导，真的觉得梁幻会把那些钱留下来。
　　愚蠢得不可救药。
　　可是既然如此，到底留下的是什么，就更让人好奇了，这趟香港，看来不去不行。
　　至于警方的保护……
　　刘叔叔说得委婉：“我这边会请示一下，但不确定能行，而且这还涉及到跨省跨区域。其实你们也不用太紧张，香港现在也是法治社会了，治安很好的，没那么容易出事故。又不是那些港片，天天黑社会打枪战。”
　　看来还是得自己雇保镖了。
　　除此之外，还有梁泊言的脸，也要变化一下。
　　“特效化妆师？”制片人觉得稀奇，“你要化妆师干什么？”
　　“个人有个活。”李昭自然没有明说，“你认识的剧组多，帮我在群里问问。”
　　“特效化妆师也要分的啊，你要化什么总得说吧，怪物？”
　　“……化老妆。”李昭只能这样讲。
　　“这个容易啊，把小年轻化成七八十岁的嘛，我都认识好几个熟手，多化点皱纹法令纹，再贴几块胶皮的事儿，容易。”
　　“也没有那么老。”李昭却又说，“就是二十多岁化成三十多岁的样子，要自然一点，也别贴东西。这应该比普通的特效化妆简单吧。”
　　“这个还不一定好办。”制片人诚恳地说，“主要是没这个需求，也没练过这种技术。二十多岁需要化老干什么啊，现在很多演员你也知道的哦，很随便就能丑成三四十岁了。”
　　但因为李昭的强烈要求，最后仍然找了一名行业内颇有名气的化妆师，开了高价，去李昭的私人住宅化妆。
　　“我不会有危险吧？”化妆师小心地问联系他的人。
　　“不会的，李昭也不是啥好人，但他铁血男同。”制片人说，“你不信网上搜搜。不过你要实在不放心，去了以后就给我发消息，掉根头发都告诉我。”
　　化妆师忐忑地敲开门之后，李昭却说，要服务的对象并不是他。
　　他指了指正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iPad上准备了歌手梁泊言的照片，一张张给化妆师看：“把他化成梁泊言三十多岁的样子就好。”
　　化妆师从没有接过这么奇怪的活，甚至怀疑自己也是play的一环，看李昭出去了，才战战兢兢地问梁泊言：“你化这个妆是为了干什么啊？其实如果你是想直播模仿梁泊言的话，天天化妆很累的，用AI换脸更快，声音也是可以仿的。而且梁泊言现在也不出来了，应该也不会告你。”
　　梁泊言感谢了化妆师给他的职业生涯指明新道路，但是他这次是要去干别的：“其实我是想化成梁泊言的样子，通过人脸识别以后就能把属于梁泊言的东西全都抢了。”
　　化妆师干笑了两声，觉得不太好笑，但还要夸他真幽默。
　　但工作渐渐进行下去，化妆师都觉得不太对了，她不太熟悉梁泊言，顶多听歌的时候看过几眼长相，的确在歌手里算是长得很优越的那种，今天照着这些生图特写来端详五官，再靠近看着面前的人，从五官到骨骼，的确是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可是，还偏偏是两个年龄段的人。
　　梁泊言也注意到化妆师的眼神，迫不得已，又开始重复着谎言：“是不是觉得挺像的，我去找医生整了一些地方。”
　　这才对了，化妆师松一口气，又开始夸赞他找的医生真有水平，技术太好了，完全看不出来。连拉的这个双眼皮都无比自然，一定花了很多钱。等回头介绍给她。
　　至于这人为什么要整成梁泊言的模样，那就是等会儿出去以后再和朋友们疯狂八卦的事情了。
　　梁泊言也在想这个问题，等自己哪天恢复过来，又或者更进一步，回到人群之中，大概率连饭局酒局都不能再去参加，以前顶多只是小有名气的编剧李昭跟他传点绯闻，现在不知道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可以说毫无清白可言。
　　虽然化妆师平时没有化过这种妆，但难度并不算太大， 人在青年阶段的年岁增长，不过加强眼下的泪沟和黑眼圈，皮肤上的瑕疵和一些细纹，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又多了一些皮肉，她还教着梁泊言如何上手，这样梁泊言自己也可以化妆。修修改改之后终于完工，对比着照片，她仍然有些遗憾：“是挺像了，但你皮肤太好了，这个也改不了，还有眼神也是，太年轻了一点。”
　　她又说：“每个年龄段都有自己的样子，你现在的样子也挺好的，也不要太模仿别人。”
　　梁泊言说：“我也是现在才认真看，我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那时候天天忙着讨生活，没认真看过。”
　　很古怪的话，让化妆师又侧过脸看他。是那么瑰丽的眉眼，也难怪李编在传说里爱了他那么多年。而这个人居然还说，没注意过自己长什么样。
　　如果换到那些浮夸的演员身上，化妆师会当成笑话来听，但这个人这么讲，她会鬼使神差地相信。哪怕这是一个为了变得更像别人，不惜去整容的人。
　　专业剧组化妆师的技术，自然是靠谱的，梁泊言也没有卸掉这个妆容，等到李昭从外面回来，看到灯光下的他，也是一晃神。
　　梁泊言前些天又在二手软件上低价买了人家不要的家庭卡拉OK，一边说着李昭被坑买不专业音响，一边用着80块钱淘来的便宜货色唱得不亦乐乎，一束射灯打下来，他正坐在高脚凳上对着李昭唱歌。
　　“游遍星辰，如今竟这么近。”粗糙的伴奏，是一首别人的老歌，“如一吻下来或可能，磨掉伤痕。”
　　一曲唱罢，李昭把灯全都打开，梁泊言问：“怎么样李编，像不像你要的那个人？刚刚化妆师都说分不清我跟梁泊言了。”
　　“你唱歌就唱歌，不要突然解衣服扣子。”李昭说，“以前开演唱会的时候也是，不知道你搞些什么。”
　　梁泊言已经对李昭这种扫兴免疫了，骂着他：“歌手也是要配合舞台效果的，唱情歌的时候勾引一下怎么了。你真有病。”
　　他仍然坐在高脚凳上，凳子下面是轮子，单脚随便一用力，就整个人也跟着凳子蹬了出去。李昭不知道梁泊言在干什么，眼看要摔，伸出手去扶住差点随着惯性倒下的梁泊言。
　　正愣神时，梁泊言低笑了一声。
　　“还真以为你没反应呢，”梁泊言说，“这耳根都红了啊。”
　　李昭说：“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梁泊言又低头看着：“听我唱歌听成这样，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的。不然我演唱会还开不开了。”
　　生理反应当然是很重要的，它是最真实的体现。李昭最初也是靠着这些最直观的感受，知道自己的爱欲因谁而生。
　　“这也是生理反应。”李昭说，“刚刚看到你在灯光下面唱歌，我的电子表提醒我噪音分贝过高，再听下去会导致听力受损耳聋，也是生理反应。”
　　“我靠你能不能有点浪漫……”
　　“它还提醒我心率过高，”李昭没让梁泊言把话说完，“所有的生理反应加在一起，我觉得可以回答你那个鼓手提出的问题。”
　　“我是爱你的。”
　　怀疑和审视了这么久以后，李昭还是只有这个答案。不是回答给别人听，而是给自己。
　　不需要追根溯源，不需要从童年开始分析，他仍然是得到了他的结论。
　　梁泊言没有设想到这种场面，他甚至还是更习惯平时的李昭，说爱他的时候也冷冰冰的，或者老是阴阳怪气。没有多了解他，有时候会胡来，但正如梁泊言所说的，什么都乱七八糟的，但吻住他的时候，从来都会托住他的后颈。
　　就像现在一样。


第72章 
　　临走之前，梁泊言还要做一个实验，来确保能成功通过律师那关。
　　陈思牧是不太方便见的，不然陈思牧看他化妆变成这个样子，可能会变成一只尖叫鸡，怒骂他为了男人失去自我，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更没有能力帮他鉴定能不能蒙混过关。
　　自己的前老板金明曳也不是个好选择，上次都见过一次了，梁泊言上次说自己整容变年轻，现在总不能说又整回去了。
　　不过还有个熟悉他样子的熟人，联系也挺方便，甚至在他刚回大陆的时候，也见过那么几次。
　　陈启志。
　　甚至都不用刻意地找机会，李昭这些天又收到影视论坛的邀请函，原本推了没搭理，现在再给主办方打个电话，很快便受到了盛情欢迎。
　　“你这么是不是太招摇了？”梁泊言都有点担心，“去个活动还带个人，我已经不敢想象你现在在影视圈是什么口碑了。”
　　李昭说：“这能有什么影响。本来给我配的就是标准套间，也没让他们多掏钱。”
　　“但邱老师怎么看？”梁泊言问起来，“我觉得他到现在还能跟你保持师徒情分是种奇迹。”
　　“我上次把周其野那个蜥蜴人的剧本发给他以后，他已经一周没理我了。”李昭也很忧愁，“正好今天也能见到他，我问问他觉得周其野写得怎么样。”
　　邱老师果然在跟人推杯换盏，看李昭过来，又跟人介绍了一番他的得意弟子。但等别人一走，邱老师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说李昭最近成天正事不干，连他都知道李昭推了好几个项目。
　　“您之前不是一直劝我去医院看病吗，我后来发现，我的肩周炎其实是心理因素。”李昭说，“只要不面对甲方，我就不会哪儿哪儿都疼。”
　　邱老师也当了多年的编剧，倒也不是不知道个中辛苦，勉强表示了理解，但对另一件事情就没那么客气了，指着一个方向的人影：“你怎么这种场合还把他带过来啊，我刚刚都看到了。就那个背着个包的是吧，他带个包干什么？”
　　“里面背着化妆用品。”李昭礼貌回答，但邱老师不太接受，很是嫌弃地说大男人化什么妆。
　　具体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告诉邱老师，李昭只能说：“我们男同性恋是这样的，比较爱打扮。”
　　“你又开始了是吧！！以后给你署名的时候就给你署编剧男同性恋李昭行不行？”邱老师听得生气。
　　“不太好吧，会被禁的。”李昭提醒。
　　邱老师听得头痛，摆了摆手让李昭滚远点，但又想起来什么，叫李昭滚回来。
　　“小周那个剧本太另类了，走正常渠道肯定是不行的。我问了几个做先锋话剧的朋友倒是有点兴趣，就是要把蜥蜴人改成外星人，不明生物也行。”
　　“……您怎么还拿给别人看了？”李昭很是惊讶，“而且居然还有人要？”
　　“你发给我不就是那意思吗？”邱老师也很惊讶。
　　“我发给您……”李昭说，“是因为上次在精神病院的时候说的，顺便给您看看写得有多离谱。您给那些人看剧本的时候，说了周其野是周院长的儿子吧。”
　　这是不言自明的，不然的话，谁会要那玩意儿。李昭也没多在乎，这种行业都存在的潜规则，他早就看惯了，反正最难受的肯定是周其野本人。
　　邱老师也没有否认，更没有什么羞愧，只说：“李昭，像小周这么天真的人，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保护着他可以天真。”
　　陈启志来影视论坛吃吃喝喝一场，突然收到李昭的邀约，说要跟他聚聚。李昭请客这种奇迹实在罕见，如果不是李昭特别注明让陈启志一个人来，陈启志真想把其他人都叫上，敲诈李昭一顿。
　　他倒不会担心李昭这个男同会性骚扰他，但事情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他也忍不住问李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昭回复得很直接：“梁泊言回来了，跟你这个老朋友见面而已。”
　　这话一说，陈启志自然就赴约了。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里就有用餐的包房，陈启志落座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梁泊言的人，他狐疑地问李昭：“你不会把那个盗版给带过来了吧？别他妈忽悠我啊。”
　　“没有，就是他，他去化妆了。”李昭说。
　　“梁泊言什么时候还化妆啊，咋了等会儿还要给我高歌一曲？”陈启志不太信，当然他更想怀疑的，“我有那么重要吗？”
　　“有啊。”李昭说，“好歹陈总也给了我那么多机会不是吗？我都要多谢你。”
　　那些他以为全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机会，可能在很久之前，就有人暗中伸手推了一把，还要顾及着他，不让他知道。
　　就像他曾经在剧组里给人打杂的时候，认识了偶然过来的大编剧邱老师，邱老师欣赏他，慢慢带着他走上当编剧的正轨。他也以为都是运气。
　　陈启志果然一愣，但也放下了疑虑：“梁泊言还真回来了，他跟你说的吧？”
　　“没，胡说八道试探你的。”酒水饮料由服务员送上来，李昭喝的是西瓜汁，陈总依然是名酒，“你承认得倒很快。”
　　陈启志也没着恼，反而呵呵一笑：“你知道了也好，老子好多次都忍不住了，怎么都看你不顺眼。”
　　梁泊言姗姗来迟，一推门看到陈启志便打招呼：“老陈你看起来又老了好几岁啊。”
　　陈启志是做好了梁泊言变得不太一样的准备的，梁泊言毕竟之前还是个病人，恐怕就是状态太差，才需要去卫生间化个妆来让气色好一点。
　　但意想不到的是，完全是反方向的不一样。
　　“你看起来倒是年轻了好几岁。”他实在是不敢置信，“而且你的声音怎么回事，病好了吗？”
　　梁泊言于是又拿出忽悠金明曳那一套，来骗陈启志这种中老年人，主打就是一个秘而不传的大师发功拯救了他，但也花了太多时间和精力，所以现在才能露面。对于亏心事做多了成天请大师看风水的人来说，这套很是适用。
　　陈启志听得心向往之，恨不得马上去给大师送钱。
　　“你八成以为我死了吧。”梁泊言调侃着，“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当然是高兴的，以为梁泊言死了也不意外，毕竟梁泊言离开的时候，他也知道梁泊言已经生了重病。
　　“但你没告诉他，”陈启志说，“他本来就不正常，那段时间找你找疯了……”
　　“差不多可以走了吧。”李昭突然说，“这酒店的餐厅也挺贵的，你去论坛吃工作餐就行了。”
　　陈启志举手投降：“行了不说了，刚才的事也是，大家以后都不说了。喝酒喝酒。”
　　“我现在不喝酒了。”梁泊言笑吟吟的，但说着很冷静的话，“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来一次，要保重身体。”
　　这虽然不像梁泊言，但也不奇怪，大病一场以后的人，总是要更爱惜身体一些的。
　　“你刚说我看起来变年轻了吗？”梁泊言还问。
　　“长相其实还是那样。”陈启志实话实说，“就是状态感觉好了不少，眼睛都亮了，声音也年轻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甚至会说，有一丝像梁泊言消失的这段时间，那个出现在李昭身边的年轻人。
　　当然对陈启志这种人来说，李昭这种爱一个睡另一个的私人生活，除了性取向有所不同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男人就是这样的，但对象是陈启志的朋友，那就不太好了。
　　“你之前那个手机没用了吗？”陈启志低声问，“我有些事情，等会儿微信跟你说。”
　　梁泊言说：“暂时……没开机。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回来。”
　　如果回得来的话。
　　“你现在微信都不用了？”
　　用倒是用的，但是那个号之前就加了陈启志，还是以另一个身份。
　　陈启志便只好在李昭的眼皮子底下隐晦地告诉梁泊言：“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喜欢男同性恋，主要是我们男的太不可靠了，两个男的，那就是加倍的不可靠，所以得性病的比例才那么高。”
　　“我没有性病。”虽然很小声，但李昭果然听到了，严正澄清。
　　梁泊言却明白了陈启志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说他出轨了？”
　　这么直白，陈启志也是一愣，但转头一看，李昭居然也一脸坦然，仿佛早就跟梁泊言交代过了一遍。
　　梁泊言已经习惯了，反正锅也不能让李昭一个人背，索性自己也增加了一些人设：“就是那个跟我有点像的嘛，我知道了，没什么的，麻烦你替我担心了。”
　　这样一来，无法接受的就变成了陈启志。以前不管怎么说，都是李昭追着梁泊言，现在呢，反而是梁泊言变成了“当然选择原谅他”那个人。这就让他很是不爽了。
　　陈启志选择火上浇油：“其实不止，他还跟我侄子有一腿。”
　　“陈总，话不要瞎说，小心被口水噎死。”李昭这下不高兴了，“那事澄清多久了，你也别为了泼我脏水，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
　　“我怎么知道你澄清的真假，”陈启志没有放过他，“我那侄子也是个一心想红的，什么事都说不定。”
　　李昭实在懒得纠缠，站起来就准备走：“行了，反正他都认出你来了，这饭不吃了，走吧。”
　　“我会卡你尾款的。”陈启志放出了最强的威胁，“以后我们平台的戏也不会找你和你们工作室的人。”
　　李昭露出荒谬的表情：“陈总，大气一点，你看梁泊言都不在乎。”
　　正是因为梁泊言不在乎，才让陈启志有几分跳脚：“你XX的渣我朋友，你还算是个玩意儿吗，你当老子吃素的是不是……”
　　真是令人头痛的局面。
　　梁泊言说：“真没什么事，行了行了，吃完饭再走。”
　　李昭这人虽然渣男，但还是很给梁泊言面子，又坐了下来，点了几道菜，不太愉快地吃了起来。
　　陈启志又打听着起死回生大师的消息，梁泊言含糊其辞，说大师要求他保密，因为这种事情也讲究业报，不是遇到生死攸关的事情，不能轻易动用。靠着李昭这段时间找各种大师的福，他也掌握了许多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把陈启志给忽悠瘸了。
　　“那你这一年还干了些什么？”陈启志问。
　　梁泊言说：“我把我出过的歌版权都买过来了，还有我个人形象的使用权什么的。免得我公司去搞些什么傻比的AI。刷到我就烦。”
　　科技进步是不争事实，但他毕竟是个活人，无论金明曳有多少理由，他看着都别扭。
　　“那应该一大笔钱啊。”
　　的确是的，不过金明曳给他打了个折，所以还好。可是面对陈启志，自然要夸张点说：“那肯定啊，还趁着我要解约开高价，我找大师治病也花了一大笔钱，现在全靠他养着了。”
　　终于用一种扭曲的方式，让陈启志相信了梁泊言现在的委曲求全是有原因的，气势也总算没有像刚才那么强烈。
　　“所以尾款你还是要结的。”梁泊言又说，“不然我和他都吃不起饭了。他那房子每个月还在还贷呢，到时候一断供，我也没地方睡了。”
　　李昭终于识时务了一次，这下没有插嘴说是全款买的。
　　饭局上没有梁泊言一起喝酒，陈启志一个人喝闷酒也寂寞了许多，也不仅只关心梁泊言，更在长吁短叹着自己的问题。从压了几年基本已经彻底完蛋的耽改剧，到最近又爆出的失德艺人和偷税艺人，又是多少钱打了水漂。
　　“又有多少编剧收不到结款了。”李昭说。
　　陈启志酒劲起来了，又开始指责李昭：“还好不查幕后工作人员的道德水平，你这就是典型的失德编剧好吗？等哪天查起来了，你第一个跑不掉！光是搞同性恋就可以让你滚蛋。”
　　“那他也是。”李昭抬了抬下巴，冲着梁泊言的方向，“还是艺人。”
　　陈启志更想踹他了：“你他妈也知道啊？！我看你以前瞎几把说的时候也没避讳过啊，没见你考虑过人家前途啊。”
　　所以他在这个问题上，从来就不太喜欢李昭，梁泊言确实是个透明柜，歌手在这方面的影响也有限，但是像李昭这样毫不避讳的，也仍然不太好。
　　今天跟陈启志呛了快一晚上的李昭，在这个时候总算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昭才说：“我家里人去世得早，我也没太学会怎么去喜欢人。”
　　如果陈启志是第一次听，他会信的，但是李昭的家人去世这件事，他都听过很多遍了，自然是有些厌烦的神色。
　　“……以前我是这么觉得的。”李昭补完了全句，“但现在想想，可能纯属欠抽。”
　　梁泊言呛得连连咳嗽，把水洒了一地。
　　陈启志却颇为赞同，只觉得李昭今天终于说了句不中听的人话。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归？”陈启志最后问，“还准备开演唱会吗？”
　　“当然开了。”梁泊言笑着，“到时候请陈总捧场。”
　　回来一趟见一面，不仅是为了测试一下化妆技术好不好，也在远去香港之前，再与关心过他的朋友见上一面。这些人不算完美，但他曾在天国将近之时，跑马灯一样回顾过去，原来一点点与世界的联系，都会变成丝丝缕缕的留恋。
　　就像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唱歌，走到何时都始终在唱，演唱会也一定会开。人间实在美好，所有的一切，铸成命运的模样。


第72.5章
　　李昭想过，如果他没跑到影视圈里赚行业的快钱，只是做着普通的工作，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首先一定很仇富，因为哪怕是现在他都很仇富。
　　如果他爸没有那么乐于助人，不会在雨夜里把梁泊言带回来，他就不会妄想有进入到影视圈的可能，他固然喜欢看一些小说和电视剧，但开始创作是另一回事。
　　但梁泊言可能还是会去当歌手，在他们长大的那些日子里，选秀节目在中国大陆层出不穷，无数草根都借此出头，梁泊言随便参加一个，都会循着轨迹，又变成明星。
　　梁泊言影响了他的人生，但他的人生对梁泊言没什么影响，他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但李昭的工作可能收入有限，在梁泊言巡演到他的城市时，才能去买一场演唱会的票，希望梁泊言定价便宜一点，最贵998就行了，票价再涨就不礼貌； 。他应该也不会在场外买荧光棒，只用一次的东西，太浪费钱，用手机的手电筒，不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梁泊言的演唱会是比较值的，从来都有encore，还跟歌迷聊天互动，唱很多首歌。他哪怕是外行，也能听出乐队和音效都很不错。等看完回去，他会难得发个朋友圈，配上看演唱会的照片，就像很多的现充一样，说不定还会发现同事也在现场，同事会给他评论：“你居然买的是内场票？天上下红雨了，李昭发财了。”
　　他觉得同事很烦，他发朋友圈不是为了让别人点赞和评论，只是为了自己纪念。
　　梁泊言开完演唱会肯定就走了，离开那个城市，粉丝说不定会去送机，他不会去，因为不上班会扣钱。
　　这是李昭关于平行世界自己的一些想象。
　　再一次前往香港的前一天晚上，李昭梦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在给家里人发消息，告诉父母不用等他回来吃饭，他今天要跟朋友去看演唱会，会晚点回家。
　　梁泊言的演唱会快开始了，他算了一下，从公司坐公交过去是来不及的，打了个车，但是还没到达终点，司机就停了下来，说前面交通管制，只能走过去。
　　“梁泊言这么火啊。”司机感叹，“我孩子也说要去看，结果票都没抢到，秒没。”
　　他在后座点了点头，扫码付款的时候多给司机付了一块钱。
　　不管有没有钱，李昭永远穿成这个样子，还是背着书包，仿佛没有坏就要背到天长地久。怎么看都不像同性恋，家里人只觉得他性格太古怪，不讨人喜欢。李昭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比如今天跟父母虚构了一个朋友和他一起去看演唱会。
　　梁泊言的现场果然像他想象的那么好，甚至更好。他没买到第一排的票，但第三排也不错，可以清晰看到梁泊言的脸。唱到后面，梁泊言休息的时候开始喝水，一整瓶水喝下去，大都顺着下颌滑下来，混着汗水，湿透了衣服。
　　他显然是唱得热了，索性将外套也脱下来，兴致也起来，手用力一扬，白色的外套就抛了出去。
　　没有给第一排或者第二排，反而落在了李昭的身上。
　　梁泊言嗨完以后，又顺着延长台走过来，跟前排的观众握手，李昭也握到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梁泊言在他那里停留的时间要长一些，甚至还多看了他几眼。
　　很快李昭就知道，这并不是他的自作多情。
　　演唱会结束之后，他正在为怎么回去而烦恼时，演唱会的工作人员居然来找他，邀请他去后台。
　　所有人都在善后收拾，今晚做主角的那位歌手似乎累了，窝在躺椅上，撑着下巴半寐，看到李昭来了，倒是有了点精神，撑着坐起来，脸上的舞台妆尚未卸掉，冲着李昭一笑。
　　李昭应该是回应一下的，起码说点什么，但他只是站在原地。
　　“喂，”梁泊言说，“把我的表演服还我好不好，刚刚被经纪人骂了，说那是高级定制，钉珠都要钉一个月。”
　　工作人员也马上给李昭递了签名照，跟他说抱歉。
　　李昭才明白梁泊言找他的目的，把衣服递过去，梁泊言接过来，也松一口气：“刚看你没反应，还以为要不回来了呢。谢啦，要不请你喝一杯？”
　　……
　　李昭是被一阵没来由的暴怒给激醒的，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梦里他只是个和梁泊言没什么关系的普通观众。
　　而他的愤怒在于，哪怕是在平行世界的梦里，梁泊言还是在喝酒。
　　梁泊言猛地醒了过来。
　　旁边睡着的是李昭，居然是坐着的，可能做了什么不愉快的梦，额头滴下来汗水，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看着他。
　　“你梦到什么了？”他问李昭。
　　“梦里把你骂了一顿。”李昭说。


第73章 
　　现在放的歌，显然是演唱会的版本。
　　首先是台下的尖叫声被收录了进去，其次，不像原曲一样直接进旋律，这个音频前面有一段快要一分钟长的鼓声，显然是进行了一些演唱会限定的改编。
　　李昭站在唱片店门口，一直听到这首歌结束，人声响起，那个人说：“好多谢大家今晚来到这里……”
　　他这才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又犹豫了一下，后退几步，又回到这家二手唱片店，问老板正在播放的那张碟有没有卖，老板拿出来，存量不多，相比原本的定价往上浮动了些许。李昭尝试讲价，但最后以失败告终。老板不仅卖了CD，还捆绑销售了同场演唱会的VCD版本，让李昭多付了一倍的钱。
　　老板用报纸包好以后又装进塑料袋，李昭装进背包的夹层，注意到老板的眼神，问他在看什么。
　　“我好似在八卦杂志上看到过你……”老板疑惑地回想着，“不过你看起来也不似演员哦……”
　　李昭又火大了起来，总觉得这老板在讽刺他长得不配当个演员，但他现在脾气好了许多，没打算对陌生人发火，只是说：“我如果是娱乐圈的，是不是可以打折？”
　　这自然是不行的，老板断然拒绝，声称发哥华仔他都见得多了去了，价格童叟无欺，再没有下降空间。又说如果不是看李昭眼光好，他都舍不得卖梁泊言这张碟，这是梁泊言评价最好的演唱会了。
　　“我还去过尾场，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票。”老板说，“他心情特别好，说第一次到红磡就连开好几场演唱会，好朋友也来了，很开心。”
　　可是这位奇怪的客人，却沉默了几秒，才说：“他怎么尾场才说，尾场的时候我临时加班走了，什么都没听到。”
　　真是莫名其妙，谁要管他听没听到。
　　“香港终院裁定，不承认本地及海外同婚不属违宪及违反《基本法》，同时敦促港府提供替代途径承认同性伴侣关系，暂缓两年生效……”
　　李昭坐在桌前，翻开附送的过期报纸，似乎在报道着一个大新闻。
　　一边看着，一边又想起侦探又指着路边的公益广告牌说：“其实香港现在都好进步的。”
　　广告牌上写着：“不歧视，多包容，平等对待不同性倾向及跨性别人士。”
　　配的图是几个正在学习、工作、运动的普通人，如果不是文字标注，的确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真是奇怪的地方，一方面走在时代前沿，一部分封建糟粕一点不少，堪舆师、风水师生意火爆。他反反复复，来过这个地方许多次，但好像要在最近这段时间，他才逐渐对这个城市熟悉起来。
　　“现在都已经挂八号风球了，不如你不要回酒店了，同我返屋企啦。”陈泽明敲了敲吧台的桌子，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对着面前许久未见的James说道，“还有，把你的口罩摘下来，现在还戴口罩做乜啊。”
　　梁泊言自然是没有听话摘下口罩的，这次再来香港，来见一见收留过他的朋友，连酒都没有喝，就准备回酒店了。
　　“你现在住哪里？”陈泽明问。
　　“尖沙咀。”梁泊言说。
　　“远倒是不远，但现在港铁都停了，你要回去，只能走过去了。”陈泽明说，“难得回趟香港，别被台风刮走了。”
　　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台风将至，人人赶着回家，酒吧里都没了生意，留他们俩闲聊。
　　“所以说别冒险了，你不是说这次回来继承你妈的遗产吗？自己先惜命才有得花啊。”
　　“我刚刚没有讲完好吗？”梁泊言说，“才开了个头就被你打断，说什么恭喜我成富二代。我后来才发现，好像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
　　然而他跟李昭都忽略了一件事，梁幻女士立遗嘱的时候还年轻，根本没想分配自己的大笔资产，宁愿拿去自己折腾干净，也没想过要留给谁。之前的那些担忧，可以说纯粹是想得太多了。
　　“哇，怎么了，给你留了一屁股债？”陈泽明果然问。
　　“那倒也没有。”梁泊言说，“我还没有全都拿到，现在就只有一张相片，给我欣赏了一下她年轻时的美貌。”
　　实在是怎么都没有头绪，索性跟不知情的朋友倾诉一下。
　　“一张相？”陈泽明也有了兴趣，“给我睇下？”
　　仍然是那张照片，生动的、年轻的面庞，陈泽明没看出什么门道，倒是梁泊言又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醒过神来，才想起是时候告别。
　　“那我开车送你吧。”陈泽明说，“真是，这么大台风，还非要回去……”
　　话没有说完，他就停了下来。
　　看来不需要自己送人回酒店了，陈泽明冲着梁泊言抬了抬下巴：“有人来接你啊。”
　　李昭站在门口，看起来不太高兴。
　　出来时他带了两把雨伞，但一路走过来，巨大的风已经将他撑的那把给吹断了几根伞骨，来到酒吧，还刚好听到那位调酒师正在邀请梁泊言回家。
　　不过起码梁泊言没有答应，他觉得梁泊言应该也不需要别人送他回去，剩下的一把伞虽然不大，但也够用了。
　　陈泽明倒是眼尖，只跟李昭见过一面也认了出来，低声问梁泊言：“这不就是之前把你带走那个，这都半年多了还在一起啊？”
　　梁泊言听得发笑，一本正经回答：“怎么了我们男同也很长情的，等满一年就能庆祝金婚了好吧。”
　　李昭说：“还要聊吗？等会儿台风来了。”
　　梁泊言只得离开，临走还对陈泽明说：“我这次可能要待好几天，得闲来半岛酒店一起饮下午茶。”
　　路上的人并不多，仅有的几个也行色匆匆，都在归家躲台风的路上。只有他们这样的游客还有闲暇，观察着路边的景观。
　　路边的公益广告牌，贴着反歧视的口号。梁泊言多看了几眼，撑着伞的李昭突然也停了下来，作为一个陆客，向本地人梁泊言科普：“侦探跟我说，现在香港买保险，受益人可以填同性伴侣了。”
　　当然，侦探是为了顺便推销卖保险，除了意外险之外，还推荐李昭把理财险重疾险等等全都买个遍，说得天花乱坠，全是优点没有缺点。
　　“那你买了吗？”梁泊言问，“不会真的买了吧？”
　　“我让他回归老本行，先查查你有没有在香港买保险，受益人填了谁。”雨已经开始落下来，李昭的声音也冷冷的，“看一下我有没有突然暴富的机会。”
　　……梁泊言一时间噎住，有几分哭笑不得：“不是吧你，就一定要看到写了你名字是吗？要那么多钱干嘛啊。”
　　这自然是一句废话，钱当然重要，尤其是对李昭而言，就是一种最坚实无比的确认。如果以后自己要买保险的话，他大概真的会考虑写上李昭的名字。
　　李昭没有继续走，他站在原地，风雨交加，伞又快被刮坏了。
　　“能拿到钱也不错。”李昭想了半天，说，“但如果你没在的话，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他不是没有体验过。
　　作者有话说（超长版）：
　　这么久没有更新，实在觉得欠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然不是说解释了，断更就理所当然了，再怎么都是不对的，看完作话的朋友可以微博私信金额找我退钱，订阅和打赏都可以退！我都会退的，只不过可能晚一点，我再多更几章才有上微博的勇气QAQ
　　事情说起来都很尴尬，甚至有点关于家庭私事。之前我家里人也看到过我敲键盘知道我在写东西，但我一直以为他们不关心我在网上写什么，然后前些日子出现了一些家庭琐事纠纷，比如催着谈恋爱什么的，本来在吵架阶段就有点情绪波动了，我爸突然冒出来说我现在已经是女同了。我：“？？？？？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爸非常自然：“你不是整天在网上写一些小众的东西，我告诉你我都看过了，搞文学创作还是要反映时代，积极向上，有利于社会……”
　　我更加：“？？啊？？？我以为你随便说教一下啊？？”
　　然后我妈一记猛攻更直接，都不像我爸一样说什么小众来：“是啊我也看了，都是男同性恋的。”
　　我：“死了算了.jpg”
　　于是事情就从婚恋变成了我慌乱地拼命解释我不是女同！我写文和性取向真的没关系！要死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搜到的？求求了别看了！
　　我现实里其实很不喜欢把这些暴露出去，从小到大考试，都要把作文那张试卷藏起来，因为我发现我爸会把我的作文卷子拿去给他的朋友看，让他朋友点评一番最好夸几句写得好。我：求求了没必要。
　　于是我又回忆了一下，这几年去外面吃饭，都会有亲戚：“听你爸说你在网上写小说啊，快给我们看看。”那时候我都只能僵硬地微笑着敷衍过去，然后心想我爸怎么连这个都在外面说。现在想想他们不会都知道了吧啊啊啊啊啊！
　　最后导致的恶果就是这两个月，每次打开电脑都在想：草我爸妈不会还在看吧，不会我亲戚也看到了吧？
　　长佩现在还不让换笔名我只能继续用这个号，但是一登录就觉得十分想死的心情。我不知道别人能不能让父母欣赏自己的网文，但我真的想想都崩溃。虽然他们好像也没有说你不许写了，只是说你不要再搞女同了（我：真的没有），但是……总而言之就在这样的纠结里，我的写文之路变得非常困难。一下班坐在电脑前，写着写着突然就想我爸不会看到吧，又完全没法继续下去了。
　　前几天我朋友跟我说：“我去看了一下你的长佩页面，读者宝宝都很担心你失踪了。其实不管更不更，还是要给个交代让他们知道人还在。”
　　我觉得很愧疚起来，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老找借口，但逃避也很过分，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起码给正在阅读的人解释。至于家里人那边……他们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再说我前几天偷偷检查过了我爸妈手机里都没有长佩这个app，看来是看的盗文，放心了（不是。
　　希望盗文网站不要盗作者有话说，最好是别盗文了！以前我只是经济利益受损，现在还有严重的精神损失。爸妈你们最好也别看了，如果非要看我也没有办法，那我总要写完文的！这篇写完，我和长佩的合约也快到期了，到时我再看看能不能换笔名呜呜呜呜呜
　　一不小心就写了这么长，作话看来都装不下了，所以放在了正文里。说这么多也不是让大家一定得理解，不更新还是错的，只是太辜负读者了，如果完全没个解释我也觉得不太好。后面我也不敢做什么保证，毕竟我现在是一个没有信誉的渣女。在恢复稳定更新前，先歇业大酬宾免费，希望这篇可以顺利完结！
　　再次抱歉。


第74章 
　　“小程还在忙呢？”PD敲了敲门，冲着里面的人说，“别忘了时间啊，李编不是去香港了嘛，说七点半视频连线，要拍成素材的。”
　　小程应了一声，摘下眼镜，拿起手边的人工泪液，仰头滴了几滴入眼，眼部的干涩不适才稍微有些缓解。
　　他是来参加这个综艺的编剧之一。
　　大学刚毕业，新入行的编剧，总是在不断地寻求机会，什么坑都容易跳一跳。更何况是有知名导演/制作人/编剧亲自站台的综艺，包吃包住还有能认识人脉，还承诺选出的作品有奖金有拍成片的机会，倒贴钱都愿意参加。
　　况且，工作量也不算太大，又没有让他们一口气交几十集的剧本出来，录制开始了一段时间，更多是在带着他们熟悉影视行业的流程，如何立项，如何判断制作方是否靠谱，甚至如何做PPT来吸引平台购剧……由此看来，这个节目并不单纯只是想给新人编剧做慈善，更是想吸引观众来挖一挖影视圈内幕，看了综艺，人人都能聊一嘴。就像前两年演戏综艺的热潮之后，人人都学会了几个专业名词，点评一下演技好坏，动辄演员的信念感、演员是什么很低贱的职业吗，最次也能熟练应用“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骂一下垃圾演员。
　　不过他还没见过李昭，李昭大名鼎鼎，才华横溢，但据说不太好相处，老是怼人。收了钱却说没空来现场，搞得需要视频连线，摄制组加班。
　　小程想起自己的大学同学，跟他同一届的，之前抄笔记的时候加过微信好友，似乎去给李昭当了助理，朋友圈里总是去各种场合拍照，但就是没有过自己的作品。——当然，他也没有，他有在努力，但暂时还未得人青眼。
　　李昭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小程是有些失望的。
　　他看起来不太用心，那边明显是只用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在拍，连个补光灯都没有。一开口也是批评，还直接点名了小程：“就算第一个赛程只要求写八分钟短剧，但你的角色性格转换也太生硬了，人物弧光不是这么写的，变来变去，跟神经病一样。我看你简历只写了在新媒体公司工作过，怎么没写过往作品？完全没有吗？”
　　小程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作品涉及前公司机密，不太好写上去。”
　　李昭却穷追不舍：“具体是什么题材呢？”
　　于是小程就只好细数起来。
　　其实按数量来说完全不少，就是有些见不得人，比如主播被小姑子欺压，一家子偷着吃鲅鱼饺子却不留给她，主播怒而反抗报复，决定清空库存，在直播间卖出9.99元包邮的鲅鱼饺子……
　　旁边的人都听得笑了起来，李昭正在镜头那边喝着水，也被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小程的脸红了起来。
　　“那鲅鱼饺子销量好吗？”李昭并不觉得该跳过话题，反而继续问。
　　“还可以。”  小程说，这也是她能入选的原因，“观众很吃这一套，每天销售额都在同品类前列。”
　　下沉市场里的观众们，很乐意看这一套。
　　李昭终于找到了原因，颇为满意：“短视频里这样当然合适，但你如果想做影视剧的话，不能把这样的习惯带过来，但是能把冲突写得这么吸引观众，说明你还是以后可以试试家庭剧。”
　　小程突然觉得，李昭这个人，看起来倒也不错。
　　甚至聊到后面，他们开始说一些私人的习惯，有的人必须要关在房间里反锁门，有的人又不能太安静，需要白噪音。
　　李昭说：“我以前早上开始工作之前，会先对着放在玄关的神龛拜一拜，才能放下心去工作。”
　　“老师您还信佛吗？”小程问。
　　李昭摇头：“我放的是广x总局领导照片。”
　　旁边另一位参与过几部电视剧制作的编剧惊讶地插话：“我靠，已经恨到诅咒他们了吗？”
　　“……”李昭又被噎住了，“你想法也太极端了吧。我是让领导保佑剧能早点过审。”
　　那位一不小心暴露内心想法的编剧很是尴尬，小程连忙打岔：“怎么说以前，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习惯了吗？”
　　“嗯。”那头的李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都变得柔和，“有个人进我家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说哪有一进门就看到俩陌生男人的，太不尊重领导了。让我换掉。”
　　其实不止这些，梁泊言还说，乍一看到，都要阳痿了。
　　很突兀地，李昭想起这些事情来。不再仅仅是他这些年的奔波，还有许多琐碎无意义的小事。彼时他买了新房，花了很大力气装修，买了价格很贵的高级纱帘，挂上以后发现很是一般，研究着如何退回或者折价。梁泊言第一次来的时候给他带了瓶香薰，从冰箱里找到了冰淇淋吃，咬得太快，牙齿被冻得发痛，站在落地窗边，表情生动地扭曲起来。眼和眉皱成一堆，实在说不上好看，但，或许是那个贵价纱帘的确物有所值，影影绰绰的阳光落在梁泊言的脸上，是足够动人的光影。
　　仿佛这些碎片一直在他的记忆花园里，杂草一样，他从来没有修理也没有多看过一眼，突然有天推开门，杂草丛中骤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花。
　　如果要问那个人是谁的话，就太八卦了。再加上李昭那沸沸扬扬的gay传闻，答案或许也不方便说出口。小程停止了话题，李昭似乎也有些累了，连线到此结束，他说他很快就会从香港回来，到时候再来现场看剧本最后拍出来的成品。
　　关掉连线，把已经快要没电的手机收起来，李昭往窗外看去，雨已经停了。
　　侦探刚刚发来消息，监视冉东的人来报，冉东在这个雨夜，从望北楼消失了。


第75章 
　　李昭首先怀疑的，是侦探业务能力不够过关，派去监视的人出了疏漏，才会被冉东察觉。
　　“我的人这点反侦查能力还是有的！”侦探喊起冤来，“你不如怀疑他是付不起房费了，要换个廉价酒店住。”
　　毕竟四季酒店的豪华套房，连住这么多天，钱包招架不住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李昭却并不认可，问侦探：“会不会是知道得太多，被人趁着台风天灌水泥沉海了？”
　　侦探真的生气了：“我再重申一次李先生，我们香港是法治社会，你不要整天黑道片看多了，总想着在香港杀人。”
　　“冉东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合法过，除了他人生里坐牢的那一部分。”李昭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你们香港的违法新闻也不算少。他被沉海已经算好的了，万一他打听到了别的消息，来把我给沉海，你就收不到尾款了。”
　　侦探无力反驳，为了李昭的生命安全以及自己的钱包安全，今夜注定无法休息。
　　可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无执照的香港侦探身上，并不是万全之策。李昭思考了片刻，想起了某个算命还算灵的精神病蜥蜴人。
　　周其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李昭吵醒的。
　　“你想问这个叫冉东的人，现在所处的方位？”周其野说，“香港就那么大，有什么好算的，再说你连个八字都没有，我算个毛线啊。起码给点更详细的信息啊。”
　　“更详细的信息……也不是没有，但只能明天白天再给你了。”李昭说。
　　“我TM都被你叫醒了，你现在说明天再给，你有事吗？”周其野在那头很是窝火，“不要惹一个精神病人，小心我让我爸封杀你。”
　　“但他已经睡了。”李昭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梁泊言。
　　“草！我刚刚也睡了！”周其野更加愤怒，“你搁我这儿心疼你小情儿是吧？还薅着我免费算命是吧？你等着，挂完电话我就给你下咒去。”
　　“嗯嗯嗯，OK，明天再说。”李昭听得心不在焉，“对了记得让你爸封杀我。”
　　周其野气得要命，等到挂完电话，才后知后觉，给李昭发来信息：“他是谁啊？我认识吗？”
　　看李昭不回，精神病人也有了好奇八卦之心，过一会儿又发了条：“不会是梁泊言吧？”
　　当然是梁泊言。
　　梁泊言睡着的时候并不安静，会偶尔说一些语焉不详、根本听不清的梦话，有时候睡太沉了，会张嘴呼吸，呼呼大睡。
　　他觉得梁泊言这样很不好，听说这是口呼吸的症状，长此以往，颌面都会产生变化。于是把那时候的梁泊言拍了下来，存在手机的隐藏相册里，用来提醒梁泊言睡觉的时候要文明一点。
　　梁泊言没有采纳他的好心建议，到现在睡觉仍然是这样，一旦进入深度睡眠，仍然这样。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梁泊言在睡梦里似乎都感知到他的体温，靠了过来。
　　现在的梁泊言有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处于沉睡的阶段时，好像又多了几分的稚气和任性。即使是台风天，落地窗之外，这个璀璨都市仍有点点灯光照进来，映在梁泊言的脸上。
　　李昭很难忍心叫醒这样的梁泊言。他希望梁泊言一直能有个美梦，哪怕是把冉东灌水泥沉海也行。
　　这是爱吗？李昭不太确定。心理学家或者算命大师，好像也无法解答这样的问题。
　　他以前不相信爱是无条件的，他的爱一定有条件，希望对方能够回馈等值的感情，希望梁泊言不要那么善于交际、朋友遍地，最好和那些狐朋狗友全部断交。他的希望很多，但梁泊言总让他失望。
　　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有学会爱到底是什么。爱本身就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他一早便得到了这份厚礼，却始终在盲目地索取。
　　“八字？”梁泊言露出迷惑的神情，“我怎么会知道。你不会又花钱去找大师了吧？”
　　“那就只有出生日期还有籍贯了。”李昭发给了周其野，“你随便算算吧。”
　　周其野异常愤怒：“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要不你还是去把他给开盒了吧，还快一些。”
　　话虽然这么说，但一会儿过去，他却给李昭发来了一句诗：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什么？”李昭回复，“解一下签。”
　　“这还需要解释？”周其野说，“一个人如果运势好，全世界都会帮他，要是运气没了，干啥事都不顺心，喝凉水都塞牙。”
　　似乎预感到了李昭会说什么，他很快补充：“别说这是废话啊，能给你算出来就不错了。”
　　这倒是比较符合李昭对算命的想象，发一些模棱两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再多打听几句当事人的经历，结合起来忽悠人。这话放在谁身上不是如此呢，当时代青睐于他，万事皆顺，叱咤风云；而到如今，处处碰壁，四面楚歌。
　　“那现在就是他活该倒霉的时候了。”梁泊言也挺疑惑，“都这么倒霉了，那现在去干嘛了呢？”
　　“找到冉东了。”侦探送来了最新消息，“他在慈山寺拜佛。”
　　听到这人没有在台风天消失，李昭不免有些遗憾。不过想想周其野留的那句话，倒也不算意外。诸事不顺的人，求助于神佛。
　　不过是丧家之犬。
　　“算了，你继续让你的人看着他就行了。”李昭说，“我这边还要去见律师，先不跟你说了。”
　　“喂……”侦探的电话被掐断。
　　这次来香港，是为了让梁泊言拿到那份奇怪的遗产，李昭与律师先生预约好了时间，因为台风，才推迟到了今天。
　　梁泊言已经画好了妆，问他：“怎么样，像不像三十多岁？”
　　仍然还是有些差距的，但起码可以蒙混过关了，如果律师非要追问，那就说梁泊言近日去注射了玻尿酸，打了热玛吉，做了超声刀，才如此容颜焕发。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当这样的机械声音重复到第十遍时，李昭坐在酒店大堂里，后悔点了四杯昂贵的咖啡。
　　“李先生！”
　　李昭抬起头，看到侦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领带都是歪的。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都在通话中。”侦探说，“发的照片你看了吗？”
　　“没有，刚刚在忙。”李昭说，“怎么了，不是已经跟我说了冉东的消息了吗？”
　　“唔系啊。”侦探急得开始飙粤语，“长焦太远了，我雇的人只认识冉东，专心拍他去了。刚刚我才看出来，你看旁边的人。”
　　李昭这才点开图片，又放大到极致。巨大的观音像之下，是渺小的人类在供奉。最中间的，是那位苍老的、衰弱的冉东。
　　而旁边站着的人，是原本应该带着梁幻的遗产清单，前来赴约的大律师和师爷。


第76章 
　　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
　　——《圣经·约伯记》
　　慈山寺的修建契机，来源于香港最有钱的富豪之一赞助，耗费了巨资，最瞩目的，便是那巨大的观音像，哪怕现在还没到，都能远远望见矗立在山上。
　　“本来都是要提前预约的，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们答应今天能够入寺。”侦探一边介绍，一边自夸着功劳。
　　李昭却并不认同：“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不受理报警，律师明明是跟我约好的，都迟到一个小时了，还被冉东给绑去了寺庙。这不是明显的绑架吗？”
　　但对于警方而言，这样的理由丝毫不能成立，最后只能选择自行前往，免得冉东再干出什么事情来。毕竟再法治的社会，都有不那么守法的人。
　　侦探为了能找借口让他们插队入寺，大概是瞎忽悠了人，讲他们是虔诚信佛的香客。刚进去，寺院的僧人就熟练地带着他们去了水池，先对着观音像供上一碗水，又带去殿内的佛像旁，递上几张抄经纸和毛笔。
　　梁泊言一愣：“不是找人吗？怎么变成在这儿罚抄了？”
　　可是来都来了，人也没有下落，梁泊言既来之则安之，也只能写了起来。
　　边上的中年人跟他搭讪：“看你年纪轻轻的，也信佛的吗？”
　　梁泊言回答：“是啊是啊，最近遇到很多事像撞鬼一样，过来拜拜，万一就灵验了呢。”
　　李昭却非要找茬，突然说：“你才没有信过，你什么都不信。”
　　梁泊言抄经的右手一顿，一滴墨落了下来。
　　梁泊言曾经遇到过三次超小型宗教战争。
　　第一次是他童年的时候回家，梁幻正在跟富太太们寒暄，富太太送给梁幻一件据说被大师加持过的法器，梁幻收了，转头送走客人，便马上塞进了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我真是受不了这些搞邪教封建迷信的了。”梁幻自言自语，“还说什么一片好心给我从泰国带回来用大师尸油擦拭过的法器，太恶心了，等会儿就让佣人拿去扔了。”
　　梁泊言给梁幻使了个颜色，开口道：“你不要这么说，许太太也是好心。”
　　梁幻轻笑一声：“许太太也是脑子不好，成天被这些玩意儿骗钱。她老公现在还没放出来，邪教怎么没保佑他们家？作恶迟早有天收，我只信这个。”
　　梁泊言表情有些扭曲，梁幻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冲着梁泊言的视线望过去，刚离开的许太太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尴尬地说：“我发现我丝巾落沙发上了。”
　　“我不相信上帝。”第二次是在酒局上，组局的大佬不胜其烦，终于对着向他传教的艺人说道，“我爸得尿毒症的时候，我求神拜佛什么宗教都信了一遍，最后他还不是死了。”
　　“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艺人说，“上帝给你再多苦难，你也应该承受，哪怕杀死你的子女，夺走你的财产，让你遍身毒疮，也不能怀疑上帝。这样才能得到上帝的赐福。”
　　组局的大佬大怒，按了个铃，叫来保安，对助理说：“把他给我赶出去，以后别请这种人过来。”
　　第三次是李昭在工作的时候。
　　他原本正在跟梁泊言一起看展，手机收到文件，立刻看了起来，没看几眼，气不打一处来，在场馆里就打电话开喷：“你在搞些什么，这情节都已经写好了，你只需要把具体台词写出来就行了，还能把剧本写成这样。主角不管遭遇多少伤害背叛，被欺负侮辱，仍然真心待人，这不就是典型的圣母人设吗？有什么难写的，你这写的台词，‘当别人打你的左脸，你要把右脸也伸过去给他打’，圣母已经够招观众骂了，你这叫犯贱！”
　　小编剧辩解：“我只是想让人物有充足的理由去原谅那些伤害她的人。我觉得站在观众的角度，真的想不通她为什么不反击。”
　　“观众想不通才会接着看下去，才会一直追剧。”李昭说，“黑红没听过吗？再说你就算找理由，也别找这种圣经里的脑残话。”
　　小编剧说，这不是脑残，这是一种人生态度。
　　“我的人生态度就是马上给我删掉，不然扣钱。”李昭说，“如果再出现这种东西，资方会把我们编剧团队叫过去，先打我的左脸，再打我的右脸。”
　　烦人的工作电话终于结束了，李昭抬起头，讲解员正站在一幅油画前面。
　　“这幅画描述的是一个圣经故事，彼得问耶稣，他的弟兄得罪了他，要宽恕他的弟兄多少次，七次够了吗？耶稣回答，你要宽恕他七十个七次。就像刚刚这位先生说的，当他打你的左脸，你要把右脸也伸过去。”
　　李昭低头，小声跟梁泊言说：“我会把得罪我的人记上七十个七次，名单写完比圣经还厚。”
　　梁泊言想，李昭真是一个小心眼、不宽容、非常记仇的人，一点小事可能都会被他记仇记到本子里。学不会宽恕，也学不会遗忘，虽然有点学不会，但很努力去爱。
　　这样的一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离开，等自己消失了以后，恐怕要记恨到天荒地老去。
　　梁泊言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真正信仰的，也从没有求过什么，但那个时刻，他仍然希望，那位神秘的阴晴不定的耶和华，或是佛祖，或是元始天尊，能够赐予无尽的宽容和庇佑，给一位凡人。
　　这样的不虔诚，确实不算信过什么。
　　还好，经文也不必再抄下去了。侦探过来卖关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不会还想问我想听哪个吧？”李昭惊诧，“我想让你退钱。”
　　“冉东找到了，他和律师在那间装了防弹墙的禅室里面，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侦探硬着头皮说，“坏消息就是我们进不去，倒是他的保镖发现我了。”
　　……李昭这下是真的想退钱了。


第77章 
　　冉东出狱后的日子过得不错，请了高级保镖，保镖一身西装文质彬彬，搜起身来却一点不含糊，恨不得将他们扒一层皮，来检查有没有在皮肤下面藏暗器。
　　李昭不禁开始后悔，来见危险的人，还是不该省钱，起码临时雇个保镖。
　　事出紧急，他们只知道来寺庙，却没有什么周全的计划。而雇佣来的侦探只让李昭见识到了什么叫便宜没好货，这都什么时刻了，侦探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提醒保镖，让他不要摸得这么细致，李先生可是基佬来着。
　　面色无波的保镖脸色都呆滞了一秒，随即居然动作真的轻了不少，还避开了一些部位，仿佛怕被李昭传染。
　　李昭瞪了侦探一眼：“没人问你，可以把嘴闭上。”
　　侦探坚称他与此事无关，亦不想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免得小命不保。坚持不进去，只愿站在门口看风景。眼看李昭和梁泊言就要迈进门去，还挥了挥手：“如果出事我会替你们报警的。”
　　梁泊言问李昭：“你到底从哪里找到这人的？”
　　要说没用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发挥作用，但实在太不符合想象中的侦探形象了。
　　“闲鱼找的。”李昭开了个玩笑，但梁泊言好像没听出来，他又只好悻悻地说，“找人推荐给我的，说能干脏活，还给我打了个折。”
　　完全是诈骗。
　　为富豪建设的超厚墙体防弹禅室，拥有着极佳的观景视角，室内的人点燃了熏香，有袅袅的青烟升起。
　　天天被侦探隔空报告了这么久，直到今天，李昭才真正看到冉东的模样。坐了几十多年牢的老人，头发一片花白，头顶还秃了一块，看起来毫无气势。两只手握着智能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正在问旁边的人：“这个老人模式的字还是不够大啊，我要调得更大一点怎么办？”
　　“先生，这已经是最大的字体了。”对方回答。
　　李昭咳嗽了两声，冉东抬头注意到了他们，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
　　“James，没想到，最后还是在香港看到你了。”冉东对着李昭说。
　　“我在这边。”梁泊言咳了一声，指指自己的脸。
　　“哦哦。”冉东转过头看向梁泊言，“你样子还是没怎么变。”
　　梁泊言觉得这人太会装腔作势：“你有什么好惊讶的，之前不是一直在找我的下落吗？”
　　“出了监狱，发现自己的前儿子先是变成了大明星，然后还神秘失踪了，想要找找他的下落，这也不奇怪吧。”冉东不以为意，甚至没有丝毫的心虚。
　　“然后就绑架了律师？”李昭补充。
　　这下旁边的师爷听到了，不等冉东回答，猛地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冉东叹了口气，低头喝茶，把其他人晾在一边。喝完了，才抬头对助理说：“下次记得不要选全糖，五分甜就可以了。”
　　太久没出来，新事物实在让他应接不暇，享受得乐此不疲。
　　眼看对面的人快急眼了，他才说道：“怎么能说绑架呢，难道只准你们跟大律师有业务，我就不行了？遇到我这种大客户，他把你们给爽约了，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哪里都不正常，一个刚出狱不久的人，不远万里来到香港谈业务不正常，找到的律师跟多年以前梁幻委托的律师是同一位，也极其不正常。
　　冉东接着说：“听说，你妈妈留了一笔遗产给你，其实我当年预感到自己可能要被抓，也留了一笔资产，想要留给你的。还是经过你妈妈介绍，找的同一位律师。”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意思了。
　　“不过那时候，因为法律上我们没有关系，你又还未成年，需要监护人，签署的文件也不一样。”冉东说，“但现在既然我跟你都没有血缘关系了，那我肯定不把这钱给你了啊，反正你都大明星了，也不要我这点养老钱，我想来自己取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告诉我，梁女士早就把钱领走了。你说，我是不是该绑了……啊不，请他来要个说法。”
　　钱钱钱，到最后都是钱的祸。
　　“反正都是黑钱，”李昭说，“你少住几天四季酒店，就够养老了。”
　　“你他妈到底谁啊！”冉东抬高了声音，指着李昭，“就是你成天派人到四季酒店监视我的吧，我成天吃个饭都不痛快，好不容易从酒店走了，你还给监视到这儿来了。那些我的仇人都没这么追得紧！”
　　“可能在你仇人眼里，对你没必要花那么多钱了。”李昭劝道，“我们也没干什么，反而怕你这边干点什么。”
　　这话实在是说得让人丧气，因为足够真实，曾经的岁月在冉东的面前闪过，那么辉煌、那么嚣张，如今什么都没有，只让他想起一句诗来：“哎，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真是一首好诗，尤其是把它放到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身上，就更显讽刺，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个人居然还在怪自己运气不好。
　　“蹲监狱确实挺不自由的。”李昭赞同。
　　“你能不能滚出去。”冉东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快要气得脑梗了。


第78章 
　　“我叫李昭。”进行完自我介绍，李昭又觉得有些不够味，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约等于没有。但现在如果再补充一句我跟你前儿子有不正当男男关系，似乎也不太合适。
　　但冉东居然问：“那个编剧？”
　　这下换成李昭一愣：“对……”
　　“我前几年在监狱里看过好几部你写的剧，”冉东说，“本来放完新闻节目以后能自由看电视的时间就少，看你写的剧，气得我第二天白饭都多吃了一碗。什么玩意儿。”
　　李昭虽然被骂的次数不少，但已经很久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这样指责了，只觉无辜：“你可以换台……不对，监狱里是不是换不了？”
　　冉东扭头问身后的保镖：“能不能把他给我毙了？”
　　“您是从正规安保公司雇佣的我。”保镖说，“我们没有这项业务的先生。”
　　“有没有搞错？”冉东很是不满，“我花了这么多钱雇你，这点事都办不成。”
　　“先生您刚刚也说了，时代变了，我朋友在街上走，就因为露了个花臂纹身，都被三合会调查科找上门来盘问。”保镖说，“您给的价格现在只能雇到我这种。我们香港现在杀人越货也不是没有，但成本太高了，您放弃吧。”
　　“绑人也是犯法的。”梁泊言忍不住插话。
　　“咳咳，”师爷摸了摸鼻子，样子带着心虚，“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绑来的。首先是李先生的话，我们也不敢全信，他之前讲过好几次能代表你，但证据都不足，现在突然答应能让您本人过来了，咁我们都觉得会不会又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很无耻的理由，但却并不能说服李昭：“不会是你们大律师多年前就跟冉东有过业务往来，现在给不出冉东要的东西了，就想把梁幻的那份遗产给出去吧？”
　　“怎么会呢？香港很讲法治的，指明了交给梁泊言先生的，我们不是那种会违背专业精神的人。只是……冉先生又讲了一件事，我们需要再求证一下真实性，才能更好地继续接下来的工作。”师爷抬眼，望向冉东，“冉先生，后面的事情可能我就不适合说了，要不还是您来吧。”
　　冉东似乎早就预料到今天会说到这个份上，奶茶明明已经没有了，仍然举起杯来，强行吸了几口空气，留足了时间，才带着几分笑意，轻声说：“James，还记得很多年前，你跟我做的那份亲子鉴定吗？”
　　“草。”梁泊言心里冒出来一个极不可能的想法，“你别告诉我，其实我是你亲儿子，也太恶心人了。”
　　“……那倒不是。”冉东被这么一噎，缓了缓才说，“只是我那时候一直有个想法，但没机会再问你，也没机会去证明。梁泊言。”
　　他叫梁泊言名字的时候，强调了那个“梁”字。
　　“你跟你妈妈，哦不，你跟梁幻做过亲子鉴定吗？”冉东问道。
　　痴线，当然没有过。
　　人类从来是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生物，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无法判断，母亲确实一定的、确凿的。无论其后关系发展得如何扭曲，这都改变不了。
　　难道不是吗？
　　梁泊言干呕起来，毫无征兆，如同受了诅咒一般。
　　“我没有见到你出生。”冉东说起旧事，“那时候她回内地来谈生意，吃着饭去卫生间呕吐，我把她送去医院，检查出三个月身孕，又把她送回到香港疗养。原本我定好了预产期去香港的机票，但你早产了，等我到香港的时候，她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倒是你，营养不足一样，又瘦又小，在保温箱里待着。我以为，是早产的原因。”
　　1988年，听起来太遥远的一个年代，虽然那时出生的人至今也还算年轻，可是那时候春晚刚刚起步，西游记没播几年，蛇口还未发达，而香港，黑社会在投拍电影洗白兄弟义气，九龙城寨尚未谢幕，都还算不上法治社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有证据吗？”梁泊言冷静下来，只想到这件事。
　　“没有啊。”冉东一摊手，“我只是用逻辑判断。一开始想的事，原来她这么憎我，才不肯同我生孩子，让我戴了绿帽。可是后来我想想，她其实都一样憎你啊。她这样的人，不肯为我，难道就肯给别人生吗？”
　　“那就是毫无证据。”梁泊言说，又看向律师，“虽然我没有同梁女士做过DNA亲子鉴定，但其他的证明多得是，我是她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麻烦不要再用这种荒诞的理由临时爽约，不履行程序。做律师，就算再爱听八卦，其实都应该更加professional一点。”
　　香港人热爱中英文夹带，他以前并不习惯这样讲粤语，但这次讲出来，居然顺畅得很。
　　不过，梁泊言也仅存一丝的气力，能说完这话了。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这是自己的家事，李昭不该掺和进来。可是或许，有个人在身边也是好的，能陪着他走出这件禅室，变成坚不可摧的防弹墙。
　　巨资铸成的观音像仍然慈悲俯瞰众生，嘴角含笑。
　　李昭突然想起来，他前几年看过的一部电影，其实质量并不算特别高，只是在这些年日渐颓唐的香港电影里，已经勉强称得上佳作。主角坏事做尽，人到暮年，感慨时说的。
　　“万般带不走，唯有孽随身。”
　　“怎么不问我？”梁泊言突然说。
　　“问什么？”李昭一下没明白过来。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梁泊言说，“你不好奇吗？”
　　“首先我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李昭说，“其次，不管我的判断对不对，梁幻是个心理变态反正是肯定的。”
　　实在太变态了，走到哪儿薅到哪儿，一文钱都不放过，也难怪最后是为了横财而殒命，为人也实在不正常。之前是他们太天真，居然觉得梁幻会把钱留下来。
　　“刚刚应该问问律师，什么时候能交东西的。”他觉得这才是更重要的事情，“我们更该好奇她到底留了什么。”
　　梁泊言没有说话。


第79章 
　　【2022年】
　　香港的道路不算宽广，地图上看起来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却要在小巷子里穿来穿去，走下阶梯又走坡道，实在是辛苦。
　　西营盘到上环的沿途，便都是这样的路，还好楼与楼之间还能看到一线的海景，才平添了几分乐趣。
　　周围港大的学生还在上课，行人稀疏，人人都戴着口罩，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梁泊言随便挑选了一家咖啡店走进去，老板十分热情，只点了咖啡，都还赠送可颂。
　　“你从哪里过来的？”不知怎么判断的，他似乎认为客人不是本埠人，用普通话问。
　　既然如此，梁泊言也配合了一下：“上海。”
　　“上海好啊，”老板说，“上海遍地都是咖啡店。不像香港。”
　　但他找错了知音，梁泊言这人只会饮酒，喝咖啡很少，不但加奶还要加糖，毫无品味。看老板眼神有些失望，他便说：“不加也行，我也能喝。以前有个朋友就钟意饮咖啡多点，家里还有一台咖啡机，牛奶都不加，做好就喝。”
　　老板说：“那样才能喝出豆子本来的味道啊，你朋友还是很懂啊。”
　　梁泊言觉得可能不是，李昭只是为了能更方便地提神，喝完再去熬夜罢了。不加奶不加糖，是因为这人本身也抽不出什么时间去锻炼，于是干脆把口腹之欲也一起俭省掉了。
　　他觉得李昭这是毫无乐趣的活法，赚完钱就应当享受一下人生，寻找更多的乐趣，不要执着在一人一事上面，但李昭这人好像听不懂。脾气还大得很，明明是追人的那个，倒是动不动就不高兴起来。
　　梁泊言说着恭维的话：“虽然我不太懂咖啡，不过都觉得你给我冲的这杯闻起来就好香，口感也很好，有不一样的风味。”
　　“那当然了，这是我在云南的咖啡庄园专门定的豆子，用了厌氧日晒的工艺……”
　　梁泊言咳了两声。
　　老板想起了什么，停下滔滔不绝的介绍，旁敲侧击地问：“你声音好沙，是不是着凉了？”
　　梁泊言明白他问的到底是什么，笑了笑：“没事，我昨天才检测过了，是阴性的。”
　　老板这才松一口气：“现在covid实在太让人紧张了，不过普通的感冒也要多留心。”
　　“是啊。”梁泊言一怔，但马上接上话，“我刚刚在港大医学院去见朋友，他都说前段时间在医院加班支援，日日医院爆满。”
　　港大医学院的朋友还说，劝他去做手术，虽然也不一定能保证存活，但起码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也不要因为不能再唱歌，就拒绝做手术，生命可贵，应该更加爱惜。
　　沉默了一会儿，梁泊言说：“我内地的朋友也是这么劝我的。”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对方的语气也微微带了点怒意：“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想听嘛，那来找我干什么呢？也是，你要是爱惜生命的话，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呢？”
　　他觉得还是需要给自己解释：“我也没多自暴自弃啊，这不就是运气不好。那喝酒太多得个肝癌什么的也很常见嘛，我就是部位不一样而已。”
　　朋友说：“收声，我不想再听了。既然不想活，请你现在就滚出去，一路走到坚尼地城，找到最近的海，跳下去。多谢！”
　　他当然不会去跳海，但是眼看快要天黑，去海边看看日落，也是不错的。
　　不过一路走过来，很快感到了疲惫，还好有这家咖啡店，能让他暂时落脚。
　　咖啡饮完，也该继续去看日落了。生意萧条的咖啡店，老板送他出去，又让他下次带那个懂咖啡的朋友来。
　　他这下没有随口答应，认真想了想，才对老板讲：“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带他过来。”
　　老板要过一段时间，在新闻里看到梁泊言的脸时，才后知后觉遇到过谁。他不是没有听过梁泊言的歌，只是那天客人的嗓子太哑，他才没有辨认出来。
　　那日坚尼地城的海蓝得出奇，日落的金光倒映在海面上，有街头艺人在吹萨克斯风，是一首流行乐，他也会唱，不过最好还是别开口了。
　　他想起了这些遥远的事，于是带李昭去喝咖啡。
　　侦探已经被赶走，只有他们两位。老板居然还记得他，拿出珍藏的咖啡豆款待，说起这是他今年在拍卖会上高价拍得的，菜单上没有，只有少量用来款待朋友。
　　“这是红标瑰夏吧。”李昭对老板说，“他倒是真会交朋友，才见过一面，你就舍得拿来请他喝。”
　　老板一愣，霎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梁泊言拍了一下李昭的手背：“不要发神经。”
　　李昭这才正常一点，老实喝咖啡。
　　老板放松下来，又把李昭当做同好，问着李昭，上海是不是真的遍地咖啡店，品质怎么样，跟他的店相比如何，如果他把店开到上海去，能不能行得通？
　　李昭迷惑地看向老板：“我不住上海的。这个真不太清楚。去上海的时候我也不怎么喝咖啡。”
　　上海物价在另一个世界，如果要喝，他会选择九块九的连锁咖啡店。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那个时间到处逛街，从安福路到武康路，在装修得充满情调的咖啡馆里泡着。
　　他通常都在梁泊言的房子里，更多情况是在梁泊言的卧室里。不需要咖啡，也能彻夜不眠。但梁泊言人缘太好，电话邀约不断，虽然梁泊言都一一拒绝，但一转头，又看到李昭脸色不好看。叹口气过去亲一下，手指缠着李昭的头发，问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又在赶剧本，头发长了都没剪。李昭不回答，但按住梁泊言的肩膀。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在喝咖啡。
　　老板疑惑地问：“但你朋友不是上海的吗？”
　　“我不是啊。”李昭说，“双城生活。”
　　老板听得迷迷糊糊，但很快又转移话题，问起梁泊言能不能给他签名，跟他拍照，他好挂在墙上。
　　“签名可以。”梁泊言笑着说，“但影相就先算了。”
　　他现在这个状态，如果拍下来，并不是他真实的样子，还是不要了。
　　但李昭突然说：“拍一张吧，我帮你们拍，你别耍大牌。”
　　他甚至没有征求梁泊言的同意，拿过老板手里的拍立得，指挥着老板坐到梁泊言旁边，数着三二一，按下了快门键。
　　等了片刻，拍立得相纸才显影出来，老板一看，相纸上俨然只有梁泊言一人，至于老板，别说人影，连竖起来的剪刀手都没被照进去。
　　李昭说：“你这个取景框也太难对准了，我明明是对着两个人拍的，算了，把你手机给我，用手机拍一张就行了。这张你拿着也没用，还是给我吧。”
　　梁泊言觉得这个人实在有些无赖，白喝了人家的咖啡不算，这还要白拿人家一张相纸。只是留了老板的联系方式，说回去再寄礼物给他。
　　“为什么要拍照呢？”他问李昭，“如果老板把合照发到网上，到时候网友会以为我去整容打针了的。”
　　“不会的，”李昭说，“他们会觉得你只P自己，不给素人老板P图。”
　　更何况，梁泊言消失在大众视野里这么久，让老板发个照片证明他还活着，也不算什么坏事。
　　至于那张拍立得，就只是李昭的私心了。
　　坚尼地城的海边，今日仍然有璀璨的日落。如今这里成了新的网红打卡地，游人们在固定的地点吹着海风拍照，然后乘坐着叮叮车前往下一个地方。
　　“拍张照也好，”李昭看着那张拍立得，“这个时候的样子，也不知道能留存多久。”
　　梁泊言说：“怎么没留存了，其实我们超级收音机乐队的抖音号上也有我的视频，你又不是没有转发过。”
　　“那不一样。”李昭反驳，“视频大家都能看。”
　　他总是这么觉得的。
　　梁泊言是大众歌手，所有人的明星，很多人的朋友。他的歌是公共的财产，播放在商场和小店，大家都能听，影像放到互联网上，大家都能看。
　　所以梁泊言是一个过于花心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大度和遵纪守法，实在说不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先不说照片了。”李昭将拍立得收起来，胳膊靠在栏杆上，“你那天去了港大，去了咖啡馆，去了坚尼地城，然后呢？”
　　然后，便是去了原本约好的律师那里，看了那段他始终没有想起来内容的影像。
　　“你想起来了吗？”李昭似乎明白了一些，“就是之前在寺庙里的时候。”
　　“想是想起来了一部分。”梁泊言也有些犹豫，“但就像我跟冉东说的，全是口供，毫无证据，她人都没了，说她是编的，也不是不可能。”
　　梁泊言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自己的身世，十几年前知道冉东不是他亲生父亲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过寻找生父的念头。但如果两边都不是的话，实在也过于荒谬了一些。
　　“如果不在乎的话，”李昭看向他，“又怎么会忘记呢？”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霓虹灯纷纷亮起，这是属于香港的风景线。
　　梁泊言决定讲一讲，他还记得的那部分。


第80章 
　　录像里的女人仍然看着那张照片，感慨着她那时候多么年轻漂亮。
　　不过下一刻，她又拉开抽屉，将照片收了起来。
　　原来和他们推测的并不相同，照片并不是录像的主角，正式的录制，下一秒才开始。
　　“讲个身世秘密同你听，”梁幻说，“其实你不是我个仔。当年，冉东个衰人……”
　　她的粤语已经很标准，但讲完这句，又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很不顺口，又变回了普通话。
　　“当年，冉东这个傻x，不知道什么时候耍阴招让我怀了孕。我那时候还没有在香港站稳脚跟，他知道我想做生意就离不开他，又怕我成了气候就跑，搞这种卑鄙手段。”梁幻讲到这里，微微笑了笑，又开始点烟，“不过还好，我刚好在做检查的时候，遇到了跟我怀孕时间差不多的人。”
　　哪怕是一九八几年，那样保守的环境下，仍然有一些意外会发生。她在医院里遇到了未婚怀孕却被抛弃的女孩，舍不得堕胎，却又无力抚养。
　　她给予了丰厚的物质条件来利诱，承诺将对方的孩子当亲生的来抚养，将女孩带去香港，改了出生证明。
　　而她自己，一早就做了流产手术。待女孩离去，冉东飞过来，看到的已经是一副伪装好的景象。
　　“他由头至尾都没发现！”梁幻大笑，“蠢得像猪，迟早翻船。”
　　可是笑完之后，梁幻倒是有片刻的愣神。
　　“前几天我在一条街上遇到你母亲了。”梁幻说，“她原来没有回去，留在香港做工人，正在帮忙卸货，看起来还行。不过真奇怪，她没认出我来，就是说着唔该，从我旁边搬东西过去。我觉得她如果认出来，大概会问你过得怎么样。或者问我对你好不好。”
　　梁幻倒是有这个自觉，说不出好字，但是想半天，居然还给自己辩驳：“是她自己听错了，我当年也没说什么要对你好，我说的是当自己亲生的来养。其实如果你是我亲生的，我也会这样啊。”
　　“不过……”梁幻似乎也没多少愧疚，“我也不会告诉你她是哪位叫什么，总不能等我走了，你倒是享福拥有完整家庭了吧。如果你非要补偿的话，我倒是有一份东西留给你。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交到你手上。你daddy，啊不，冉东和我，一起替不少人洗过黑钱干过脏事，所以我也留了一些备份。如果多年后你穷困潦倒了，拿去敲诈勒索，应该也能换不少钱。如果威胁得太过份，被人灭口了，只能怪你手段太低级，不要怪我。”
　　“你应该不会想着拿去举报吧？”梁幻最后才给出这个选项，“那样很危险的，而且那些备份，威胁敲诈还行，举报就不一定够分量了，灭口的可能性还更高。如果你要这么选的话，你还是别说是我儿子……丢，你本来也不是。总之，加密文档在律师那里，你自己选。”
　　说完这番话，录像也该停止了，这似乎是梁幻自己在家里录的，旁边没有别人，开关机都需要她一个人来完成。
　　眼看人已经走近，就要按下停止键，但隔了一两秒，画面又动起来，梁幻又回到了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照片。
　　“哎。”她轻声叹息，又说了一遍，“我那时候真漂亮，虽然现在也不差，但。”
　　她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视频停止了。
　　“……”李昭问，“可以骂人吗？”
　　“如果骂她有病什么的，也没什么新意。”梁泊言诚心建议，“要不使用你的特长，写到剧里去当恶毒反派吧。”
　　“那更不行。”李昭断然拒绝，“现在观众爱好太难捉摸了，我怕观众爱上。”
　　“算了算了，人都炸死了。”梁泊言安慰道。
　　梁女士最后留给他的，也不算一份诚挚的礼物。她非要说得那么具体，连路边搬运的女工都要讲出来，只是这茫茫人海，七百余万人里，大张旗鼓张贴寻人启事，都不一定能找到。她却还非要告诉梁泊言。给人渺茫的希望，还要抛下一颗危险的炸弹。
　　或许是过去的经历， 或许是自身的性情，她最终变成了一个残忍的人，将暴戾发泄到他人的身上。
　　梁泊言本来就一堆事情要烦，猝然接收到这么多的信息，实在也没有想好如何做决定，将录像交还给律师以后，又顺便问了问那份文档。
　　“那是加密的。”律师说，“需要输入密码，三次以上就会自动格式化。”
　　“没有密码提示吗？”梁泊言问。
　　“反正我这里没有。”律师答复，“会不会在其他的地方有暗示呢，比如录像带里？”
　　梁泊言猜不出来，也不想浪费这三次机会。他还有时间可以再想想线索，虽然时日无多，但起码还是有时间回忆一下密码。
　　可是，那天晚上，便是天降一场灵异事件，让他没法回去试一试密码，甚至连录像内容都彻底忘记。
　　可是对于这番事情，李昭有着自己的想法。
　　就算是灵异事件，或许也只是将他变回十六岁的模样，而那一段记忆的删减，并不一定来自耶和华、佛祖、观音、亦或是随便什么神明的旨意。
　　或许只是这个人太难过了，他也太疲惫了。他睡一觉起来，选择忘记，不用再管再理。他宁愿抛开所有的人际关系，变成一个丢失姓名身份的孤儿仔。
　　不过这么多的推测，似乎也没有必要跟梁泊言讲。
　　他以前可能会问梁泊言，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他，是不是觉得他不配知道。但现在好像不会这么问了，梁泊言是一个内心有许多空洞的人，但是那已经是既定的形状，如果非要用水泥浇筑进去，填满那些空洞，只是一种侵占。那就是梁泊言本来的形状，千疮百孔，风刮进来，有巨大的啸声，也许恐怖得像鬼哭狼嚎，但也许也是一首特别的歌。
　　梁泊言仍然思考着，抬头问李昭：“你觉得密码会是什么呢？要么就是她生日什么的？机会太少了，也不太敢随便试。”
　　李昭低头，吻了一下梁泊言的额头。
　　梁泊言一愣，扭头看了一圈四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但仍然低声跟李昭说：“都说了不要在外面发神经。”
　　“又没有人认出来，”李昭说，“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这个编剧是男同。”
　　梁泊言气笑了：“我跟你一起出柜是吧。”
　　“嗯。”李昭不否认，还更加口出狂言，“我之前一直想，万一哪天你恢复了，岂不是命不久矣。既然这样，还是提前先出柜的好，到时候可以帮你办葬礼。”
　　“……”梁泊言说，“大晚上的别讲这些不吉利的，我不想死的。”
　　原来现在梁泊言又不想死了，那也可以，回去继续喝符水练气功，外加找周其野算命，多管齐下，总有一招能见效。
　　梁泊言受不了了：“能不能谈谈正事，帮我想想密码！”
　　“这算什么正事？”李昭反问，“这关你什么事？你都香港人了，《国安法》不知道啊，东西拿到手，马上拿去报警交官方。多的是技术专家帮你破解密码，再说都快20年前的密码技术了，能有多难。你把这个烫手山芋接手里干什么，到时候解密了，冉东就真的要倾家荡产找杀手来索命了。”
　　李昭在空气中挥了挥手，仿佛要把这些莫名其妙的烦恼随便挥走：“行了，不想这些，再亲一下。”
　　梁泊言很想把李昭给推进海里，但他品德高尚，忍住了。


第81章 
　　有时候梁泊言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的神经病太多，而李昭已经是其中最温和不害人的那一款。
　　比如当他大清早被电话铃声惊醒，来自白天刚刚见过面的冉东，告知他，这次是真的把律师给绑了，可惜现在的保险柜太过高级，还需要梁泊言的虹膜识别，才能拿到加密的硬盘，让梁泊言自己老实点过来，否则他只能再加钱去绑梁泊言了。
　　“那律师没讲，但我估摸着这女人不会留下什么好东西。所以今天保镖搜身的时候，在你俩身上放了窃听器。”冉东说，“真把老子给听累了，蹲了几十年监狱，现在你俩同性恋还想把我老命都给断送了是吧。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养了你个崽子那么多年呢。喂？喂？人呢？”
　　“找窃听器呢。”梁泊言摸了一圈，才从鞋底的缝隙里摸出来，扔掉窃听器，“你现在是在哪儿？”
　　“xx银行，”冉东说，“保险柜是你的名字，只有你才能打开。”
　　“……银行是吧。”梁泊言明白了过来，“所以绑得还是比较文明的，只是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把他带去银行试图解锁，没有把他五花大绑带去抢银行。”
　　毕竟他刚刚搜了实时新闻，清早的热搜栏一片寂静，没有什么大新闻。
　　昨天被李昭那么一说，梁泊言也颇为认同，一旦不要把这些事情当做自己的事，似乎就简单了很多。对于冉东这个前犯罪分子来说，他只想低调处理，不会闹出什么人命来，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梁泊言披上睡袍，用房间里的胶囊咖啡机冲了两杯咖啡，“你都去银行了，要么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保险柜给炸了，试试看保险柜质量怎么样，要么你把那个鬼佬律师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做了，虽然也没什么用。”
　　“我刚刚给出的选项是来绑架你。”冉东提醒。
　　“可能不行。”梁泊言提醒，走到房间门口，弯腰看了看猫眼，门外果然有两个站着的人，“昨天搜身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那位保镖，哪里能找到他这种专业的人保护人身安全，他还挺为公司着想，给我塞了一张他们保镖公司的名片。你总不能让他们同事互殴吧。”
　　冉东显然不信：“不可能，你给我唱空城计呢，窃听器完全没有听到……”
　　“为什么要说话？”梁泊言打断他，反问道，“你的思维真的还停留在二十年吧，你以为现在手机的功能还是打电话吗？名片上面都不仅只印联系电话和办公楼地址了。”
　　名片上还可以印着：扫描二维码，即可下载“保你安”APP，下单后30分钟内，保您安全。
　　全程甚至不需要说话，填好酒店房间号之后，没过一会儿，手机APP就已经提示，安保人员已到达门口，如有需要随时可以召唤。
　　平台甚至给了梁泊言一张新人注册优惠券，梁泊言都不忍心问冉东花了多少钱。
　　“还有，”梁泊言友情提示，“现在智能手机还能直接录音了，还能一键报警。等会儿我就可以带着录音去警察局了，其实要不然你还是去自首吧，当好污点证人，说不定到时候法庭看你年事已高，积极主动配合调查，判个缓刑呢。不然你现在一把年纪进去，还要继续看着李昭编剧的电视剧。”
　　冉东那边的沉默是带着粗气的，梁泊言等了半晌，才等来一句：“我顶你个肺。”
　　电话便断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昭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朝他走过来。
　　梁泊言伸手，止住他的步伐：“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我知道，”李昭说，“刚刚听你电话里说了，冉东又把律师给绑了。你不是已经报警了吗？”
　　“倒不是这个，”梁泊言说，“我是要告诉你，我下载那个APP，绑的是你的卡。”
　　“……”
　　“还有他们公司收费真的有点贵，”梁泊言说，“难怪冉东能误以为杀人都够了。”
　　“多贵？”李昭问。
　　“五位数。”梁泊言说，“不过给了我五百块港币的优惠券。”
　　李昭将手机拿过来，看了一下上面的金额，陷入了沉思。
　　“等我回去之后还给你。”梁泊言说，“没办法，再法治的社会，也要以防万一的。万一他狗急跳墙呢。”
　　“还给我就不用了，”李昭说，“就是用错卡了，我另一张卡有境外消费汇率优惠的。回去等你接了演出，记得补我三百块损失。”
　　大编剧实在太小气了。
　　后面的事情便顺风顺水，去了趟警察局，将录音交上去。冉东果然没有听劝选择自首，将律师抛下之后，便不见人影。
　　梁泊言原本只想交加密硬盘，但警方询问完之后，还是要求他将录影带也交了过去。
　　“梁先生，多谢你的配合。我们警方也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泄露你的隐私。”做完交接的警察站起来，跟梁泊言握手，“如果你有相关的线索，可以随时联系我。”
　　梁泊言还是多问了一句：“但如果一直都没有解密出来，会不会有人来追杀我？”
　　毕竟再高级的保镖公司，也不能一直雇下去。
　　警察很是礼貌地给梁泊言纠正着逻辑错误：“如果您选择把东西留在手里的话，或许是有这个可能的。但是现在您把东西都交给我们了，都还没解密，谁要是来找您麻烦，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不过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跟内地那边也取得了联系，这段时间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
　　梁泊言却有些犹豫，带着点心虚：“其实就像你说的，本来也没多大风险，要不就别保护了吧。”
　　他突然想起来，保证安全的同时，恐怕也会让人家看到一些别的画面。时隔多日，梁泊言终于想起自己也算一个公众人物，而李昭起码也算半个。
　　警察倒是贴心得很：“大家现在质素都很高，不会歧视也不会乱说话的。”
　　梁泊言：“……多谢。”
　　可是，遗产的事情解决了，灵异的事件，却仍然没有头绪。
　　哪怕是封建迷信底蕴深厚的、大师都能出书上综艺的香港，也没人能解决这个问题。古怪出现的照片，和仍然要年轻许多的梁泊言，依旧提醒着他们，这件事情没有完全过去。
　　伟大的超级收音机乐队精神领袖陈思牧同学已经催促了好几次，说他写了好几首新歌，就算他人不回来，是不是也起码录个demo交差。再这样下去，他无法跟乐队成员和粉丝们交代。
　　梁泊言回复：“录倒是可以录，但我最近处于变声期，声音可能会不一样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变声没问题，”陈思牧无意间说道，“别跟和你很像的那个梁泊言一样倒嗓了就行。”
　　“……”梁泊言转头便去找了个录音棚，调整了一下嗓音，录完立刻给陈思牧发了过去。
　　“都说了让你不要刻意模仿梁泊言！”陈思牧很生气，“乐队主唱要有自己的特色！”
　　“一个人长得像梁泊言，声音像梁泊言。”梁泊言打着字，“会不会他就是梁泊言啊？”
　　“对。”陈思牧说，“连梁泊言是男同，你也是男同都模仿了……等等！”


第82章 
　　侦探在送走两位大佛之前，又接到了一项任务。
　　“你说想找一名四十多年前来香港的内地女性，做的应该是工人一类的工作。”侦探叫苦，“您知道这个范围有多大吗？我爸妈都是那个时候过来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来香港的。”
　　香港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因时代而辉煌，聚集着各色各样的人，漂洋过海在此扎根，汇入人海之后，再难寻觅。
　　梁泊言当然知道：“但我只有这些信息了。你先试一试，万一呢。”
　　等侦探无奈地答应离去，李昭在旁边突然说：“其实有没有可能她说的是假的呢？只有她的单方面信源，让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核实。”
　　无论真假，这个女人到最后的视频里都要留下一个谜团来折磨人，但是凭什么被她这样戏弄。李昭想，应该找到一个办法来让梁泊言释怀。
　　“你的意思是，她拍这个视频，准备在确认自己死亡之后才放给我看，就是为了耍着我玩？”梁泊言问。
　　“她现在差不多也是在耍着你玩。”李昭说，“找了很久一无所获的话，会失望的。”
　　他们又要登机了。
　　空乘向他问好，递上毛毯和拖鞋，梁泊言在飞机上习惯睡觉，眼罩戴上以后睡得很沉，醒过来的时候航程才刚进行到一半，机舱里有些吵，但李昭睡着了。应该是无意间入睡的，笔记本电脑都没有收起来，还亮着屏。
　　但并不是工作的页面，那种页面梁泊言很熟悉，看过很多次，让人不太感兴趣，要么是PPT，列着拟邀请演员和制作班底，要么是合同，旁边一列是李昭对合同的修改要求，要么则是剧本，比小说可读性差一些，总是写着这一幕那一幕，还有什么近景远景，看得犯困。
　　电脑上的页面是一个内地人不常使用的聊天APP，好友列表上只有一个人。
　　“你好啊李先生，你之前聯繫我說想找人是嗎？”时间是一年多以前，对方还用的是繁体字。
　　“是的，我听说你是个侦探，能办到普通人办不到的事情。”李昭回复，“不过麻烦做好保密工作，他很有名，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从标题来看，是梁泊言失踪的消息。
　　“原來是他！不過李先生你跟他是什麼關係呢？”很有好奇心的侦探问道。
　　而这句之后，李昭回复的间隔稍微拉长了一些，要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才发了一张图片。
　　一些非常意味不明的纸巾在桌面上，完全不能明白发送者是什么心态，需要李昭自己给出注解。
　　“抱歉。”李昭回复，“刚刚想到这个事情，哭了一会儿。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你加我微信吧慢慢聊，我还是不习惯用这个APP。我的微信是xxxxxx。”
　　侦探那边似乎有些犹豫，不太能确定这人到底是个sb，还是自己的目标客户。李昭又发了一句：“对了，你收款账号给我一下，我先把找人的定金给你。”
　　“好的李先生，我的WeChat已经申请添加你为好友了，麻烦通过一下。”
　　这些信息并不长，于是在电脑屏幕上全部都显示了出来，左边还都勾上了选择的符号，还有一步没有完成，那就是点击“全部删除”。
　　梁泊言想，其实薛定谔存在的母亲到底能不能找得到，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能找到最好，找不到的话，就当做梁幻的一场骗局。
　　他更想解决的谜团，还是想问问李昭，是不是真哭了。怎么这么脆弱，哭完还要拍给人看，还好不是怼脸自拍，不然他都要替李昭尴尬死。
　　还好李昭选择了影视行业，那些乱七八糟的戏份被他编出来，被倒霉的演员演出来。才让李昭生活里仅存的表演欲虽然比起普通人还是要旺盛，但起码比起原本的要少了许多。
　　不过说实话，他还是挺想看李昭流眼泪的，只是实施难度确实有点高了。
　　“还没看完吗？”李昭问，“如果看完了，我就删了。”
　　梁泊言一愣，转头看到李昭面无表情的脸，这人已经醒了。
　　他当然要问李昭：“你真的哭了啊？”
　　李昭皱眉看他：“那你想听到什么？跟人家在聊天软件里提起你就来兴致了，去卫生间来了一发，还把纸巾拍给别人看吗？”
　　这听起来也太变态了，梁泊言摇了摇头：“就是有点难以想象你怎么哭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李昭才说：“确实不是当场拍的。”
　　既然都这么说了，梁泊言自然要问问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李昭说：“被你气的。”
　　他把梁泊言解除了黑名单，却一直没有等到消息，再然后发现已经联系不上人。与此同时，甲方还在催着他要剧本，明明已经完工的剧本又要大修还不给加钱，算一算deadline，需要熬夜才能完成。李昭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一边喝一边觉得自己非常可怜，一部分眼泪用纸巾擦了，一部分落进了咖啡里。
　　或许很多东西是演的，是落日下的虚幻倒影，是给自己加了很多戏。但他在所有的疲于奔命之余，不想离开梁泊言，是真的。


第83章 
　　李昭一下飞机，就让梁泊言自己先回去。
　　“有个综艺录制，今天是正式的表演。”这个综艺之前很给李昭面子，一直都是远程，但今天相当于是第一次公演，编剧们的剧本正式变为短片成品，并且要在竞争之后，进入下一轮淘汰。
　　李昭只给了这三天的录制时间，而其他导师们则是前期已经参与录制了，时不时还要去现场检验一下拍摄成果，扮演一下严师。见到李昭，有几个语气里充满了阴阳怪气，觉得李昭实在小牌大耍，太把自己当回事。
　　李昭今天心情不错，也没有怎么理会，眼看录制还没开始，用手机给梁泊言发着消息：“你现在可以用自己的卡了吧？”
　　梁泊言给他发了个问号。
　　李昭说：“刚刚收到扣费信息了，你打的还是专车。”
　　“……”梁泊言受不了了，“不换，我就绑你的。”
　　“老师，我们要开始了。”导演在耳麦里提醒李昭。
　　李昭放下手机，在简短的主持介绍之后，很快看到了据说昨天才刚刚完工的短片。
　　节目组还是有些人脉的，请来助阵的明星虽然称不上一线，但也是能叫得出来名字，能炒出热度的。第一个登场的作品，剧本底子不错，但显然给主角赋予了太多复杂的层次，主角的扮演者却不是一个专业演员，脸不能说不好看，但画着不适合的妆还开了滤镜，演技更是一塌糊涂，着实拖了后腿。
　　这种情况，倒确实是现如今影视业的常态。预想中的效果和实际的成品，总是有着巨大的差别。
　　但其他人显然不想当这个刺头，毕竟这是对外宣传选剧本选编剧的综艺比赛，而不是演员综艺第N季，宁愿揪着剧本中的小瑕疵说事，也没有人愿意说演员演得太烂，拖累剧本这种得罪人的话。
　　这样下去的话，综艺节目的冲突就着实少了一些，尤其是第一个作品，自然需要一些话题，能上几个热搜，多一点关注。
　　既然别人不愿意，那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本来平时说话就不中听，还总是请假，欠了节目组人情的李昭身上。导演在耳麦里向李昭给出提示，李昭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翻着手里提前给出的剧本页和演员的简历照片。
　　等轮到李昭的时候，他看向明星：“你之前一直是歌手，没演过戏？”
　　“是的。”对方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话筒，他也不是没有预想过会被人这么问，早就写好了回答模版，为什么从歌手转演戏，对演戏有什么看法，诸如此类。
　　“唱歌不会烦吗？”李昭问。
　　“啊？”
　　“演员要演很多不一样的角色，从来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李昭说，“就算是再被人说模式化的演员，起码在工作上都有新剧本。但是当歌手的，一般代表作也就那几十首，少的还只有几首，晚会唱、演唱会唱、商演年会也唱，都是一样的，这样把一样的感情重复几百遍，不会唱得想吐吗？”
　　当然会想吐，可是人家指明了要听，还不是只能唱，还要唱得深情款款，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不过对着镜头，人总是虚伪的，歌手当然要从别的角度来说，说即使是同一首歌，在不同的时候唱也是有不同心境和感悟的，更会因为不一样的嗓音状态，唱出很多个版本。
　　“哦。”李昭点了点头，“如果你唱歌能有这么多变化的话，那演戏也不该这么呆板。”
　　事实上，这位歌手的现场他也不是没有听过，变化是没有的，完全就是交行货，高音避过去，仗着几首歌有点大众知名度，麦克风对着观众递了好几次，自己唱得敷衍。
　　既然开了头，李昭也没有客气，把对方的缺点又批了一通，又给编剧说话，表示他并不觉得前面几位导师提出的瑕疵是什么bug，这些本身就是剧本里留给演员发挥的空间，只是演员既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发挥好。摄影和导演也有一些问题，景别切得混乱，转场生硬。
　　讲完之后，节目组是满意了，旁边的导师脸色难看，李昭甚至听到旁边的人在跟人嘀咕：“果然是同行替同行说话。”
　　“其实这个剧本，可能已经算是你能遇到最好的角色了。以后真的去演戏，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昭觉得自己只是诚恳说实话，短片虽然很短，但起码在综艺的加持下，还能给出一个完整故事，配上不错的服道化。真正的片场，充满着突发情况和岌岌可危的预算，一个发型贯穿十几集，为了省服装，满脸鲜血的演员衣服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值得庆幸的是，明星虽然演戏不怎么样，但态度还是不错，懵懵懂懂地点头称是，也没有黑脸不高兴。到后面他们那组观众评分不高，他还在跟编剧道歉，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编剧。
　　这次的录制要持续好几天，但李昭没有要求住酒店，今天的录制一结束，他就背上双肩包打算离开。
　　“李老师！”身后有人追上来叫李昭的名字，是那位歌手，“我叫杜闻。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李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打算握手：“我知道你名字，你再介绍一遍干什么？”
　　不仅不握手，李昭甚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不是针对你，上次被偷拍造谣，这种事太麻烦了。”
　　杜闻说：“我以前跟梁泊言是一个唱片公司的，我给梁泊言写过歌，还给梁泊言的演唱会做过暖场嘉宾，虽然是公司安排的，他跟我不熟。我觉得他就是那种，声音条件好就算了，还能把一首歌唱出不同感觉，每个版本都是经典，甚至后来倒嗓了，发挥还是比很多人好得多。”
　　听到别人说梁泊言的好话，李昭态度也稍微和缓了一些，但仍然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如果他现在的技巧，配上最佳状态时期的嗓音，哪怕歌坛再不景气，他也能火起来，演唱会场场爆满，合唱里碾压别人的存在。大把词曲作者抢着给他送歌，而不是唱着不知名小乐队的原创。”杜闻说，“当然，本来这个事情我也只是在心里疑惑一下，没想到今天遇到您了，我还是想问问。”
　　听到“乐队”两个字的时候，李昭已经觉得不对劲，果然杜闻掏出手机，将屏幕对着李昭。
　　“这是您微博转发过的乐队，那时候就有很多人疑惑，说主唱很明显在模仿梁泊言，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是他们乐队新发布的歌。”杜闻点开音频，“每个人声音都有自己的特征，就像指纹一样无法复制。我是歌手，我绝对不会搞错，这就是梁泊言。”
　　他说这话时，不容置疑的信念感，如果移植到演戏上去，恐怕都能得影帝了。
　　但是李昭是不能承认的，却还要敷衍过去：“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我也是随便转发一下的，这个人我不认识。”
　　“你肯定知道梁泊言的去处，”杜闻很是笃定，“我老板是金明曳，前些天跟他吃饭，他还在说，本来开发梁泊言的AI语音，也就是想自己当个纪念，没想到后来居然还打包卖了笔钱。”
　　似乎是有这个事情，梁泊言为了防止金明曳再搞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找金明曳买下了版权，算是跟原公司彻底脱离了关系。
　　“但我老板还说，付款方那边的名字，不是梁泊言。”杜闻看向李昭，“是你打的款。他说现在的基佬真是太招摇了。”
　　除此之外，老板还说了许多离谱的事情，什么现在的梁泊言状态完全不一样，什么梁泊言找了大师做法，但是不能出现在公共视野里。他当时是不信的，可是听着那位乐队主唱的声音，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起一些玄学。
　　李昭还想说自己不知情，却被杜闻很快打断：“李先生，你现在的演技也很烂，比我都烂多了。”
　　“……”李昭算是招了录制时候嘴太狠的报应，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被杜闻缠着要了联系方式。
　　“我不会为了演戏找您潜规则的。”杜闻说，“但如果你有梁泊言的新消息想分享给我，我可以……”
　　“我不可以。”李昭骂道，“你们娱乐圈的人怎么都这么肮脏！可以让我走了吗？”
　　他猛地一关车门，踩下油门离开，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很晚，停好车才发现，手机里刚添加的联系人给他发了新消息。
　　杜闻：“大哥，我说我可以把梁泊言以前在公司录过的小样发你，你想哪儿去了？？你们编剧才满脑子肮脏思想吧！”


第84章 
　　录专辑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专辑概念，交过来的词曲，经常也是需要一次次的修改更正，调整效果。
　　而像梁泊言这样的歌手，许多人排着队想办法让他唱自己的歌，比如杜闻就曾经有幸被梁泊言挑中过曲子，连词都还没填，梁泊言先自己试着录了一遍听效果，觉得不错之后，才告诉作词人他想要什么风格的词。
　　所以唱demo时，没有歌词，便是随口哼唱的，只要不跟旋律冲突，顺耳就行，大部分都是啦啦啦啦或者数字，居然还能唱得很有感情。
　　车库是一个天然的音响，四下无人，李昭把音频打开来公放。
　　哼着哼着，梁泊言突然唱了一句歌词。
　　“相恋有多难，在一起应该有几多倍心跳。然而原谅我，忘记多一分钟给你。”
　　杜闻说：“后来正式版居然没用，他说随便想到的，肯定没有人家专业的作词人写得好。但我觉得他是这样的人，从来不愿意袒露一点自己的内心，所以要杜绝一切暴露的行为。”
　　梁泊言就是这么防备的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但所有人都原谅他，记挂着他。直到现在，还没有被淡忘。
　　节目组那边又给李昭发来了明天的录制时间表，几点妆发，几点开始到比赛现场，预计几点结束。同时还提醒：“算上车程的话，可能还要再早一个半小时出发。我们这边安排了司机去接您。”
　　他们甚至给司机都多加了钱，司机抱怨不已，说这个时间鸡都没起，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不能住在摄影棚周围。
　　李昭回复：“我明天自己过来就行，是我自己有事要回家的，不用麻烦司机师傅了。”
　　这对工作人员来说，确实轻松了许多，给司机打去电话取消行程，才转头跟同事八卦起来：“你说李昭回去干什么啊？我看好像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啊，回复我也挺快的。这跑来跑去也不嫌累。”
　　同事嗤笑一声：“没有体力当不了好编剧，尤其是李大编剧，那是相当能跑。”
　　相比起来，这点路程实在不算什么。
　　李昭浑然不觉自己又被当成了八卦对象，梁泊言也不知道搞些什么，没有在卧室里睡觉，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连灯都没有关。好在他今晚回来，不然就这么睡一晚上，明天保不齐要感冒。
　　梁泊言听见关门声，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无力地反抗了一下：“你关灯就行了，我自己走回去。”
　　李昭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又走了几步路，才把梁泊言扔到了卧室的床上。
　　“你不会在等我回来吧？”他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问梁泊言。
　　梁泊言歪了歪头，倒是不明白李昭的疑问：“这是什么很不可能的事情吗？你又没说你不回来。”
　　而且现在的他也挺能熬夜，刚好今天又刷了一次李昭的卡，不再使用二手淘来的家用卡拉OK设备，外卖送来一套全新正品，在家尽情唱K。一边唱，还一边录下来发给陈思牧，陈思牧让他唱歌不要开那么大的原声，太假了，他却发得更来劲。
　　李昭看完这些视频，却没有笑。
　　“今天有人跟我说，以梁泊言现在的技术和状态，跑去给一个不知名小乐队当主唱，实在太浪费了。”李昭说，“其实我应该劝你把他给拉黑，更不要发这种东西暴露身份。毕竟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一场空，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梁泊言自然也想过这些问题，但或许，是他现在的心态的确过于年轻，只想顾着眼前的快乐，哪怕是浮云一般。就像乐队的歌一样，那么粗糙，也没什么文化，甚至有时候还有点语病需要梁泊言来上手修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公司里那些成熟得仿佛流水线的东西，他唱得更乐在其中。
　　“不过还是顺其自然吧。”李昭关了灯，“顺其自然，走到哪里，都是可以的。”
　　梁泊言侧过身，朝着窗户的方向睡去，窗外树影婆娑，摄人魂魄的月光洒进屋内，好像流水注入他曾经空荡荡的心。
　　顺其自然是一回事，算卦也还是要算的。
　　可是这一次，周其野坐下不到五分钟，就准备打道回府，拒绝梁泊言提出的要求。
　　“我再说一次，你们能不能讲点科学，什么录像带里面飘出来的照片，因果律都失效了，质量都不守恒了，那还玩个蛋！”周其野愤怒地说。
　　梁泊言好奇：“怎么封建迷信还要讲科学？这才不合理吧！”
　　“当然要讲了，你看，封建迷信里，想要好运就要去借运，想要下辈子好过就要这辈子积德，想要菩萨保佑就得上香送供品，都是有来有往的。比如录像带里的照片，它本来就是存在的，结果又飞出来一张到你手里了，那原来那张怎么办，又不是克隆的，可能吗？”周其野对封建迷信行为进行了一些毫无道理的解释，就准备开溜。
　　梁泊言却听进去了他最后的话，若有所思地拉住他，让周其野等等再走。
　　“等李大编剧录完过来吗？”周其野说，“真没见过他这么爱抛头露面的人，一个编剧还能跑去上综艺。”
　　“你别骂他了，下次万一又投稿遇到他当评委。”梁泊言说：“你的意思是，同一张照片不可能出现两次对吗？”
　　“这不是废话吗？那句哲学家说的话，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周其野说，“如果只有过这一张照片，要不是翻印的，要不就是那一张照片本身。如果你要我讲怪力乱神的说法，那就是从遥远的二十年前借过来的，那个时空消失，这个时空出现，而不是什么从录像里由虚变实。”
　　明明都是扯淡的说法，可是周其野却一本正经，坚持着他封建迷信界的能量守恒定律。
　　二十年前，梁幻录完那段视频，感叹了一下自己的青春美貌之后，将这张老照片随手就放进了边上的抽屉里，照片并不是她的重点，只是在那个时候无意间录下的边角料。
　　而后不久，梁幻逃亡海外，那间房子被屋主收回，给了梁泊言几天的时间，让他带走私人物品。因为梁幻早有准备，将家里有价值的东西横扫一空，再加上他那时候尚未找到落脚之处，仅仅只是带走了最重要的证件资料，其他的都没有拿走。
　　可是，为了能多找到一点钱，梁泊言的确是将整个家都翻找了一遍的。
　　有没有看到过这张照片呢？
　　“朋友，我觉得穿越时空这种事情也不比从录像里飞出来好多少。”梁泊言说，“基本上都是可能性为零啊。你能不能别纠结这些了，要不然还是给我算一卦吧，帮个忙。”
　　太有才能的人总要承受更多，周其野叹气，重新坐下来：“算什么，姻缘事业还是健康？”
　　“应该是健康吧，”梁泊言思忖着，“算算我会不会死。”
　　“……人都会死。”周其野快要掀桌了。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曾经从身患重病到重返健康，但是我当时没有想到，也没有告诉你。”梁泊言说，“我这些天一直在变化，好像又要接近真正的年龄了。会不会有一天，回到我实际的身体状况，然后死了呢？”
　　周其野端详着梁泊言的脸，看得很细。
　　“好像是比上次要老一点。”他得出结论，“你觉得是这个照片施加了什么法力，等失效之后，你就会打回原形？”
　　“不要说得我像什么妖怪似的。”
　　“差不多了。”周其野摆了摆手，“反正你开始怕死了。首先要给我五十块钱。”
　　梁泊言：“？花钱免灾吗？”
　　周其野说：“这是关乎人命的事情，我既然要泄露天机，就不能走空卦，必须收钱。”
　　反正也不多，梁泊言将信将疑地扫了周其野递过来的二维码，转了五十块钱给他。
　　“好了，”周其野收起手机，准备走人，“今天是疯狂星期四，你可以去吃肯德基了。”
　　“你他妈！”虽然钱不多，但意识到被周其野又摆了一道，梁泊言还是极其无语。
　　“还没说完呢，”周其野说，“找到最近的肯德基，找他们借一下厕所，进去厕所遇到的第一个人，你看到他的背，就知道答案了。”
　　“这人的背和王八的背一样，能当龟甲看卦？”听起来实在太不靠谱，梁泊言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啊，这是上天给的启示。”周其野说着，已经开始搜索最近的肯德基在哪里，“记得点他们的冰淇淋。”
　　“这也是上天的启示吗？”梁泊言问。
　　“不是，是因为今天买一送一，你可以送我一个。”
　　点冰淇淋是错误的决定，梁泊言刚拿到手里，就踩到了地上的一片水渍，冰淇淋杯摔得掉到了衣服上，这下子真需要去卫生间清理一下了。
　　他需要先洗掉手上黏糊糊的痕迹，再擦干净脸，衣服上的冰淇淋却很难洗，因为在胸前的位置，怎么用水都不方便，哪怕是蹲下来都不好洗，卫生间没人，他索性将上衣脱了下来，将胸口那块洗干净，拧干以后再抽几张纸巾，吸干水分。
　　这些操作之后，梁泊言再将衣服拿到干手机下面，正吹着衣服，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甚至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卫生间除了洗手台有镜子之外，其他几面墙上，也有装饰用的镜子，多重反射之下，只有一个人的卫生间，他只看到一个人的背影。
　　就是梁泊言自己的。
　　他的背不至于龟裂得能让人占卜算卦，没有痣也没有痘，如果凑近了看，也只能看到几道不明显的，和肤色快要融为一体的疤痕。
　　如果周其野给的算是一个答案，他给周其野V了五十换来的结果就是，让他问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答案。
　　梁泊言想，封建迷信总是靠着话术让人走进圈套里，果然其实一点都不可靠，不值得信赖，这算是什么结果，肯德基里是找不到命运的。果然是骗子。


第85章 
　　一般来说，摇滚乐队的主唱并不需要唱功多么地好，如果实在太好，那就可以可以单飞了，何必留下来，几个人一起抠抠搜搜分那点钱，公司也不愿意签。多少歌手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选择抛弃乐队，自己独自美丽的。
　　所以陈思牧在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在路边找到的这位主唱水平以后，也没有指望能留住他，反正只要能多发一首，就多赚到了一首。
　　不过主唱消失这段时间，唱功却是走了邪路，在外地找了录音棚录音，给陈思牧发过来以后，谁都觉得过分相似。等正式发在社交平台之后，更是议论纷纷。
　　好听一点的就是：“让你模仿梁泊言，没让你超越。”
　　不好听的就是：“嗓子挺好，唱的什么破歌，修音的吧。”
　　陈思牧好几次让James回来见他，但是对方拖拖拉拉拒绝不说，还老是强调自己就是梁泊言。他怀疑对方还在用金主的钱进行整容手术。
　　不过今天，他上完课出来试着打电话，那边居然接通了。
　　“喂？”陈思牧咬着煎饼果子，“你丫终于理我了，我看你不是回来了吗，出来啊！”
　　“我在肯德基。”梁泊言说，“你过来找我吧，这家店好像离你学校还挺近的。”
　　陈思牧觉得不公平，自己才是乐队的领袖，怎么现在要纡尊降贵去找人，但对方发个定位过来，他仍然赶了过去。
　　KFC里面窗边的位置，摆了一个翅桶，但坐在那里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没有吃一口。
　　“刚刚在这里摔了，店员赔给我的，”梁泊言推给陈思牧，“你吃吧。”
　　“你不吃吗？”陈思牧问，“不吃来肯德基干嘛。”
　　“想保护嗓子了，”梁泊言说，“不能吃太油腻的了。”
　　陈思牧听得一愣一愣的，又看到对面的人摘下了帽子，吓了一跳：“我果然猜得没错，你又去整容了吧？”
　　“我没整过，”他又取下了口罩，让陈思牧看到完整的脸，“你猜个屁，谁整容往老了整的。”
　　陈思牧这个人主打就是嘴犟：“当你的模仿对象是个老男人的时候就会。”
　　梁泊言刚才涌起的愁绪全都被这二货给打散了，没好气地推了一把他的头：“滚你的，老子就是梁泊言。”
　　不知为何，这句话他说过好多次，陈思牧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次说得怒气冲冲，但陈思牧却听了进去。
　　或许是这人的眉眼整得实在太好，言语里也没有一丝戏谑，又或许，其实在内心深处，陈思牧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太过荒诞，才藏在了心底。
　　“我记得当年，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瘦得跟猴似的，一看就是个未成年。”陈思牧感叹，“怎么现在都变这样了。”
　　“你说的当年是今年春天。”梁泊言提醒他，“到现在才半年多。”
　　“差不多就是那意思。”变的不仅是脸、嗓子，还有身形都有微妙的变化，可是陈思牧确实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时半会儿也跟这傻X解释不清楚，还是把所有的锅推给大师和玄学吧。
　　陈思牧听得两眼放光：“这都能变，能不能把我挂掉的科给改掉成绩啊？”
　　梁泊言都没想到这么轻松地说服：“不能，别想了。我现在的状态都不稳定，指不定哪天就变回去然后完蛋了。”
　　“那怎么办？”
　　“我找大师给我算了一卦，”梁泊言说起已经离开的周其野，给周其野抬高了身份，“大师绕来绕去，最后是让我问自己。”
　　当然，也有可能周其野只是想骗一顿肯德基吃，纯粹是他脑补得太多。
　　“阿嚏！”梁泊言打了个喷嚏，穿着半湿的衣服果然不行，得赶紧回去换干衣服了，“我刚刚正在思考该问自己什么呢，你就打电话来了。正好让你过来，你也可以问问自己，要不要开除我这个主唱。”
　　陈思牧还活在新讯息的冲击中，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呆了一下：“啊？你想留下来吗？”
　　“收入我要分大头，”梁泊言说，“五百块钱要分一半才行。”
　　陈思牧仔细算了一下，醒悟过来，骂梁泊言才是二百五。
　　梁泊言，他还是不熟悉这个名字，昔日的大明星，哪怕倒嗓了唱歌水平下滑了，也应该是在评委席里坐着，对他们这种小乐队挑挑拣拣。怎么会这么魔幻呢？
　　“那你现在开心吗？”陈思牧终于忍不住问。
　　梁泊言一愣。
　　但给出答案，并没有花费梁泊言多少时间。
　　“我依家都几开心。”他用粤语讲完，又用普通话重复一遍，“我现在不知道有多开心。”
　　他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找来找去，周其野算出来的卦是有道理的，可能是忽悠，但所有的问题，最后要问他自己，这的确是人生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玄学，因为魔法，因为未知的神秘力量，但更是因为，他想要回到那个时候。十六岁，他在雨夜里遇到陌生人，他短暂地感受过一个家是怎么样的，他那时候嗓子很好，梁幻离开了，固然穷了一点，但也少了一些暴力，少了烫在肩膀上的烟疤。
　　在他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嗓子，混迹于酒局，浪费光阴的日子里，他没有觉得后悔过，因为人生就是这样过来的，既然他从来没有试图追求过什么，就谈不上后悔。但原来，他是希望回去的，是他希望有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他可以好好去唱歌，可以戒掉烟酒，可以留在香港，变成一个普通的酒吧歌手，也可以等到那个千方百计都要找到他的人。
　　但十六岁还远远不够，那只是一个起点，所以他开始慢慢长大，一直到现在。
　　现在快乐吗？梁泊言又问了一次自己。
　　这是只有自己能给予的答案。


第86章 
　　柯以明打了个哈欠。
　　李昭不在的日子里，他替李昭接待了不少人，虽然李昭是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才走，但仍然有许多意外情况。
　　听闻李昭找了个助理帮他处理事务，好几个的反应都是：“李昭现在居然舍得花这钱了？”
　　而这几天，还有以前的同学过来问：“听说你在给那个李昭当助理？”
　　“是啊。”
　　同学说：“我参加了那个编剧的综艺，今天刚录完第一期，正好你们老板也是导师之一。我对他印象还挺好的。”
　　柯以明想了想：“其实是还行，怎么了，你想找我内推？”
　　“……那倒没有，以后再说这种事情吧。”同学更在乎另一件事情，“他这几天过来录节目，每天录到凌晨还不住酒店，非要回去，你有什么八卦没有啊？”
　　柯以明确实知道一些八卦，但他觉得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八卦就能得出结论：“你这有什么好问的，每天回家不就因为有人在等吗，又不像我们这些单身狗。”
　　“是哦，但我之前还听说他专门给男演员加戏。”同学说，“你知道现在是谁不？”
　　“我们老板不是那么乱来的同性恋。”柯以明给李昭辩解，“你不要这么关注编剧的私生活好吗！”
　　不过这么一说，柯以明倒是想起来，好久都没有去过李昭家里给他帮忙了，甚至李昭从香港回来好几天，大晚上宁愿自己开车回去。
　　再不去关心一下老板，会不会就离失业不远了？
　　这个想法让柯以明心里一慌，连忙又去慰问了一下李昭。
　　“你很闲吗？”李昭说，“我这边最近打算休假了，你如果很想找事情做的话，我也可以介绍你去打杂。”
　　“休假？”柯以明警醒，“那个不行的，下周您当总编剧的新剧就要上了。”
　　“有演员和导演来宣传。”李昭没打算去掺和。
　　“那可能有点麻烦……”柯以明提醒，“你之前说交了剧本以后被魔改了很多剧情，到时候没水花就算了，如果剧爆了肯定有一堆人艾特你骂的。”
　　按照李昭的脾气，起码要发些微博，或者直播里说几句，哪怕不能明确撕破脸，也不能让黑锅扣自己头上。对于编剧来说，他们不像明星，配合宣传不是写进合同里的义务，但是如果能多参与一点，让人听到编剧名字就有印象，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李昭这次说：“哦。”
　　“……”柯以明忍不住问，“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忙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李昭犹豫了一下。
　　“我在想要不要搬去上海。”李昭说，“不过这样的话，对你们也不太公平。”
　　这是一件相对危险的事情。上海固然是个好地方，但是影视圈几乎是扎根于北京的，一场场的酒局饭局，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如果离开北京，很多事情都办不成。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没有出头的人，宁愿承受着高昂的生活成本，也要漂在这个城市。
　　而这些问题，李昭肯定比柯以明更清楚。
　　但是习惯居然这么容易养成，这才多长的时间，他好像就不太能想象再回到以前的日子。想见梁泊言的时候，隔着上千公里，实在太遥远。一周飞一次都不够。
　　“那房子呢？”柯以明问，他都替李昭肉痛。
　　“卖了。”李昭好像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反正我又没孩子要上北京的学校。”
　　沉默一会儿，柯以明仍然没有提及自己和同事们的生计问题，只是感叹：“你真是爱他。”
　　哪怕途中有别的过路人，但似乎最后还是只认定了梁泊言。当然不算十全十美的爱情，但已经难能可贵。
　　但李昭现在连这种赞扬都没有什么兴趣听，甚至有些躲避。
　　“我是想自己方便一点。”李昭说。
　　“那你可以让他搬来北京啊。”柯以明说，“这才比较容易吧？”
　　“对啊。”梁泊言的声音幽幽飘过来，“怎么不让我搬过来？”
　　电话断掉了。
　　李昭瞪了梁泊言一眼：“不要偷听。”
　　“大哥，是你开的公放！”梁泊言服了，“我只是过来问你这个咖啡机怎么操作的。”
　　李昭便走过去，用布粉针将咖啡粉填平，再开始萃取。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习惯喝这玩意儿提神而已。”等待咖啡液缓缓流出时，梁泊言突然说，“原来你是真的喜欢。”
　　梁泊言以前总觉得李昭不了解自己，但反过来看，他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了解李昭。
　　李昭没回答，去冰箱拿了盒牛奶，倒在杯子里，打出浓密的奶泡倒进去，才递给梁泊言：“单喝咖啡太苦了，你还是喝拿铁吧。”
　　他看着梁泊言接过杯子，想了想才说：“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知道我喜欢什么。”
　　他希望还有很多时间。
　　毕竟这是算命大师周其野收了五十块钱巨款以后，给出来的结果。
　　“我没有这么说啊。”周其野否认，“这是他自己乱猜的，别到时候出意外了你来找我算账。”
　　“他告诉我没事了。”李昭说，“让我不用操心。”
　　不过梁泊言回来的时候，看起来精神状态并不太好，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据他所说，全是肯德基害的。
　　“神灵只给了我们窥见命运缝隙的机会，”周其野说，“命运到底长什么样，需要自己去体验。”
　　“说直接点。”
　　“算不出来，只能猜了。”周其野说，“照你这么说，他已经猜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李昭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算命答案：“那你算算你下次投剧本的时候有没有人要吧。”
　　其实直接去问梁泊言也是可以的，但李昭没有这么做。
　　梁泊言这几天过得很开心，恢复了SNS的更新，宣布已经跟宸耀娱乐和平解除合约，以后是自由音乐人的身份。
　　转发了超级收音机乐队的新歌，但大家似乎没有明白真正的原因，还以为他只是在表明自己的大度。
　　更多的还是歌迷，关心他的嗓子怎么样了，还能唱歌吗？
　　原来连少部分歌迷都隐约听到过消息，担心着他的健康。
　　梁泊言回复了那条评论：“到时候来演出现场看吧。”


第87章 
　　“你要复出了？”金明曳也关注到梁泊言的最新消息，给他发来问候，“那我让你的工作团队过来吧，总不能让你自己去对接，操心酒店机票广告。”
　　“老板你这也太大方了。”梁泊言说，“我以为你要逼我继续履行合约呢。”
　　金明曳叹了口气：“老板这些年虽然靠你赚了不少钱，但也是真心希望老同学好的，你这个人不在乎而已。”
　　他倒是挺想逼梁泊言回来，但又怕动作稍微大一点，梁泊言又会立刻消失，倒不如卖个人情。
　　“我想先录一张新专辑，”梁泊言说，“可以跟宸耀合作，毕竟团队磨合得也比较熟悉了。不过还是要过段时间再说。”
　　毕竟他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乐队，梁泊言都想把乐队成员拖去找专业老师魔鬼训练一番，免费让观众觉得他中了邪。
　　“哦，我知道。”金明曳居然毫不意外。
　　“你知道？知道什么？”梁泊言有些懵。
　　“你跟李大编剧要去国外结婚了嘛。”金明曳说，“祝福你们，我不会对外讲的。”
　　“……什么？”
　　李昭也问：“什么？”
　　他继而大怒：“谁传的谣言，有病吧。”
　　梁泊言却觉得不一定是传谣者的问题，指不定是李昭说了什么让人误解，比如一副萌生退意，仿佛明天就要拆家散伙离开影视圈的样子。
　　“完全没有这回事。”李昭说，“以前会这么想是因为我不懂法，我问过律师了，他说这种东西在国内没有什么法律效益。比如我意外身亡了，你还是继承不了我的遗产。还不如去公证有用。”
　　这话真是足够现实，完全符合李昭的思维路数。
　　“前几天跟邱老师说，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也要去外面多交流一下。他说我怎么突然想通了，不那么一心想着赚钱了。”李昭想起一件事，“问我是不是终于搞定感情问题了。”
　　邱老师还说，好久都没听到你说自己是男同了。
　　他便告诉邱老师，以前的确还不太成熟，这一年来对很多事情有了更深的想法，也确实暂时离开这个环境，选择稳定一点的生活。
　　“听起来确实像委婉表达自己要结婚的意思。”梁泊言判断，“更何况邱老师也是编剧，可能就发挥了一些想象力。”
　　换成别人，李昭还能去教训一通，但是邱老师再怎么也是长辈，这就不太合适了。
　　只能委婉地给邱老师发了条消息，让他不要再跟别人说这事。
　　“懂了。”邱老师回得很快，“需要保密。”
　　“……”算了，也懒得再解释了。
　　既然要跟宸耀娱乐建立新的合作关系，那自然也是要签合同的。
　　宸耀的人将合同寄过来的时候，被李昭看到了，又全部拿走，说自己有认识的律师，让他帮忙看看合同有没有问题。
　　梁泊言本来想说自己也不是没有认识的律师，还是专营明星这块的业务，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陈思牧突然长了脑子，没有将梁泊言的身份告诉其他乐队成员，只说以前那位主唱因为未成年，被家人抓回去上课了。
　　乐队成员经常流动，倒也不是稀罕事。其他人也没有特别在意，但是陈思牧又说，梁泊言看了网上的视频，对他们乐队也有了兴趣，准备过来玩玩。
　　别人一听，都乐笑了，嘲笑陈思牧痴心妄想，以前找的是高仿，现在还想请大明星过来给他当工具人。
　　陈思牧急得都结巴了：“谁、谁痴心妄想了，你们等着，我一个电话就能把梁泊言给叫回来。”
　　酒吧老板也听到了，跟着起哄，说要是能把梁泊言请过来当主唱，演出费给他们涨一百倍。
　　这么一激，陈思牧吹出去的牛皮，便下不来台了。
　　梁泊言大半夜接到陈思牧电话，让他过来救场，翻了个白眼，把电话给挂了。
　　过了几分钟，又叫了个车，开到酒吧门口。
　　他现在用回了自己的银行卡，也不再穿李昭的旧衣服，戴着墨镜刚刚跨进酒吧门口，立刻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陈思牧花了一番力气，才把他给拖过来。
　　梁泊言说：“我本来还想给自己的复出搞个好点的场地的，结果你就这样让我复出？那我还是退出娱乐圈算了。”
　　“我们乐队也练过你的歌。”陈思牧说，“耳熟能详的那几首都能弹，你随便选。”
　　“别了，放伴奏吧。”梁泊言否定了他的提议，看陈思牧有些不开心，才解释道，“不然我们这一整个乐队参演，理论上就该报批了。现在就我一个，还可以说是路过随便唱唱。你总不想让老板被罚款吧？”
　　陈思牧很迷惑：“小酒吧演出有什么好报批的，以前我们演也没事啊。”
　　梁泊言轻笑了一声，和蔼可亲地告诉他们一个事实：“废话，你们糊成那样，谁管你。”
　　@糊坛bot
　　1991【投稿】新年又快到了，各种晚会要开始了，歌坛又要靠着假唱和难听上热搜了
　　@糊坛bot
　　1992【投稿】梁帝现身某音乐酒吧，据说一时兴起跑到表演舞台去唱歌了，状态见视频
　　[3分50秒视频]
　　评论：
　　@ ：我草这个状态，什么时候科技发达有了声带回春手术了，让我正主也去做一个
　　@ ：大晚上还在酒吧戴墨镜，小心装x摔个大马趴啊
　　@ ：虽然灯光昏暗还戴墨镜，但我怎么感觉脸也动了，不会消失一年去整容了吧，歌手至于这么拼吗
　　@ ：歌手当然也要看脸，不然你以为梁帝倒嗓那几年粉丝在追什么
　　@ ：倒嗓这么久了，第一次唱歌还是在酒吧，这酗酒就是戒不掉了是吧
　　@ ：这个bot也太关心嗓子状态了，就没有人像我一样关心lby的深柜传闻吗？
　　@ ：歌手搞txl有什么稀奇的，反正深柜多得是
　　@ ：我很关心，梁帝就算车祸也只会伤害我几分钟，垃圾编剧却能破坏我一个月的美好心情，李昭受亖啊


第88章 
　　去给父母扫墓的时候，比起平时的纸钱香烛鲜花，李昭又多带上了一条烟。
　　空壳的，只有表面有烟草的图案，烟盒一打开，只放了几根草意思一下。
　　“不过本来扫个墓，也不能让我变相吸入尼古丁和焦油。”李昭点燃了空烟盒，“而且也太贵了。”
　　“哦对了，冉东逃跑的路上被抓到了，好像他们那个案子又在重启调查。”李昭又想起来另一件事情，也算是告知李警官一声，“下次……带梁泊言回来看你们。你保佑一下我，不然的话就把烟托梦还回来。”
　　他回去的时候，梁泊言正在忙于工作。
　　一回到歌手的身份，果然什么都不一样了。李昭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又酸了起来。
　　比如梁泊言的经纪人，明明都还没有正式回归，都能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从一开始的痛哭流涕，到后面恢复正常，警告他不要再去酒吧随便开唱，问他还有没有喝酒。在得到满意的回答以后，火速发过来许多的演出邀约，恨不得让梁泊言马上重回舞台。
　　“你可以过来面谈。”梁泊言说，“我把地址发给你。”
　　“如果你还住在李昭的房子里就先不用了。”经纪人毫不客气，“毕竟你现在没有签宣传约，我还是装作不知道有这种公关问题要处理比较好。”
　　“是的是的，”梁泊言态度很好，“我后面也会找公关团队，不给你们添麻烦。”
　　李昭态度不太友好：“你这就安排上了，还没有重新签合同呢。”
　　“对。”梁泊言也想起来了，“你不是说拿去让律师帮我看吗？这都几天了。”
　　李昭也像刚想起来似的，把刚收到的文件找出来递给梁泊言：“律师那边看过了，说没什么陷阱，你前公司还是挺厚道的。你签了吧，我已经让快递员半小时后上门来拿了。”
　　在交给李昭之前，梁泊言就已经看过一遍这些文件，的确没有太大的问题。于是他拿了支笔，开始在应该签名的地方签名。李昭今天也格外体贴，站在一边，帮梁泊言翻页。有时候微微弯下腰，用手指点着某个空白的地方：“签这里。”
　　梁泊言便签字，按手印。李昭将纸巾递给他，擦掉右手大拇指上的红痕。
　　李昭翻得越来越快，看梁泊言签完，便马上翻开下一页，仿佛快递员马上就要敲门带走文件，晚一分钟就会崩掉他们俩。
　　快到梁泊言终于受不了了，开始喊停，不但停下，还往前翻了几页。
　　“我认识英文。”梁泊言说，“这是伴侣证明的模板吧？”
　　“是吗？”李昭表情不改，“我英语不好，不认识字。”
　　“后面这一页是中文了吧，”梁泊言抽出来，“《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这你从哪儿偷来的？”
　　“网上下载的模板。”李昭说。
　　“中文英文就算了，还有法语荷兰语的。”梁泊言从头开始翻，才发现在合同里夹杂了不少，“你什么时候移民欧洲了？”
　　“我自己打印的，签着开心不行吗？”李昭反问。
　　“我现在怀疑你泼邱老师脏水了，”梁泊言只是感叹，“就是你自己传出去的吧？你之前说没用的啊，签这玩意儿更没用。”
　　李昭真的变了，居然现在还会说谎忽悠他了。
　　“哦。”李昭开始收拾，“那你别签了。”
　　但是他没有抽得动那几张纸。
　　梁泊言笑着看他，将那几张毫无法律效应的纸拿回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I do.”他仍然说。
　　又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梁泊言收拾行李，准备回一趟上海。
　　现在的狗仔废物却忙碌，之前完全没有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现在得到消息了，又开始围在小区周围昼夜不休地加班蹲守。
　　“这都下雪了，给人家也放个假，”梁泊言说，“我也得回上海去收拾一下东西。顺便剪个头发。”
　　“什么？”
　　“头发太长了。”梁泊言的手指插进快要及肩的黑发里，“我在上海有熟悉的造型师，现在突然换发型还是找他比较好。”
　　他好像又要变回那个光彩照人的明星了，而且还会比以前更加耀眼。让李昭逐渐想起来，梁泊言曾经在多么遥不可及的高度，是当李昭坐在观众席中，始终无法触及舞台上的那个人。
　　但此刻他跟李昭靠得极近，告诉李昭：“过几天就回来。这个我就不带走了，你帮我放书房吧。”
　　李昭低头，看到了那张让他们当成解密工具的照片：“这个不是很重要吗？”
　　“现在不重要了。”梁泊言的眼睛望向虚空的远方，“我到现在才突然想起来，或者说，是我搞错了某些记忆。”
　　这张照片，出现在梁泊言的眼前，并不是去年的事情，而是快二十年前，当他回到那个马上要被收走的家中，他找到了一些零钱，找到了一张八达通卡，找到了他的校服和课本，还有，被梁幻遗落在抽屉里的照片。
　　他以为自己没有多在意，但也始终没有扔掉，照片放在卡夹里，和一堆信用卡会员卡放在一起，随着移动支付越来越方便，他好久都没有再拿出来过。
　　而录像里，女人看着那张照片时，或许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在想，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多好。她连自己都没有太在意这个念头，往事不可追，她很快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她不算个好人，但是人在某一个时候会后悔，会想要重头来过。
　　“周其野说，如果这是个咒语，那也是必须遇到合适的钥匙才会生效。”
　　梁泊言复述着周其野的话，“比如接收到这个念头的人，他也有着强烈的、相同的想法。”
　　所以周其野说，只能问他自己。
　　他回到了深渊里，将缺失的过去填平。那个被抛弃的雨夜之后，他终于重新长大。
　　“前几天，那个香港的律师跟我联系，他说了一句话。”梁泊言又开始讲英文，“No man should benefit from his own injustice.这是一句法律谚语，任何人都不能从自己的不当行为中获利。”
　　他也问周其野，既然这是梁幻的念头，为什么梁幻没有实现，周其野开始推锅，表示这种高难度的问题不要问他，或许仅仅就是天命。梁泊言觉得，也许是这个原因。
　　“可能实现你的愿望代价比较小，”李昭倒是直接，“用最小的成本完成kpi。”
　　这个说法真不浪漫，但是，管他呢。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相信玄学了？”梁泊言想起这个问题，“我们家里不会留出个房间天天上供吧。”
　　“我会考虑看看周其野发过来的新剧本，他还挺能编的。”李昭说，“大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了，最后还不是我们编剧的功劳。”
　　“梁先生是吗？”刚下飞机，梁泊言就接到一个电话，“我这边是接机的司机，您是走VIP通道出来吗？”
　　“接机？”梁泊言有些懵，“我没定啊。”
　　“是李先生在线上的订单，他说跟您说一声，您就知道了。”司机那边说。
　　梁泊言这下倒是知道了，正奇怪着李昭怎么这么大方，一上车，后排座位上，还摆着欢迎的鲜花和卡片。
　　他翻开卡片，那上面俨然是李昭的字体，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写下，又什么时候寄到上海的，真是一个谜团。
　　“我四舍五入的同行、剧作家王尔德说过，不要害怕过去，如果人们告诉你，过去无可挽回。
　　“你别信。
　　“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关于你为什么会变回去的答案。
　　“也欢迎你，回到此刻。”
　　落款是“李昭”。
　　“梁先生，对这个速度还满意吗？”司机注意到梁泊言的异常，担心是自己车开得不好。
　　“嗯，挺好的。”梁泊言说，“就是刚刚想起来，快要跨年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有个朋友说，他的新年愿望是明年上的剧能在豆瓣上8分，您觉得能实现吗？”
　　“8分的豆瓣？”司机问，“现在豆瓣酱还有评分吗？”
　　“有的，他们还挺看重。”
　　“那祝福他吧。”司机很无所谓地派送着祝福，“一定能实现的。”
　　梁泊言也笑了起来，都市渐次亮起的灯光中，他给李昭发去消息：“我下飞机了，坐了你叫的车。”
　　“哦。”李昭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应很平淡。
　　“刚刚司机预测说，明年你的剧能上八分。”梁泊言又说。
　　李昭给他打了个“？”
　　“我还看到了你写的卡片。”梁泊言又说，“I love you too.”
　　“我没在卡片上写‘我爱你’。”李昭觉得梁泊言看错了。
　　“嗯。但我看到了。”梁泊言继续打字，“你知道我回上海干什么吗？”
　　“找Tony剃头。”李昭回复。
　　“……上海的房子空置了太久，也是时候退掉了。顺便把那些还能用的设备和衣服寄回来。”梁泊言说，“我觉得，还是回北京住比较好。”
　　李昭也在外地赶路的车上，快到新年了，有人在桥上放烟花，一边放一边跑，后面警车在追。
　　烟花在夜空里越来越亮，直至漫天盛开，就像车内音响里，梁泊言的歌声一样，慢慢亮了起来，恍如白昼。
　　“不要信司机的，明年作品大概率也上不了8分。”李昭给梁泊言回复，“但我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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