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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即出狱》
　　作者：需要保护的人
　　简介：
　　【正文已完结，从12月7号开始更番外。】
　　生活在星系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囚犯，在宇宙岛触犯了法律，抹去记忆成为人类，前往监狱星球服刑。
　　刑满释放，唯有死亡。
　　陈岁安在地球金尊玉贵活了24年，终于等到刑满那天，却被阎王告知判决书出了问题，必须下地狱受尽折磨才能回宇宙岛。
　　没人知道以铁腕无情著称的裁决官赵渡，为何在24年前签发两份内容截然不同的判决书。
　　一份下地狱，这是来自审判者最残忍的刑罚。
　　一份空荡荡，这是来自审判者最仁慈的保护。
　　无间地狱：
　　陈岁安望着眼前年轻男人，嚣张且轻狂：“我问你是谁，没问你的身份。”
　　男人身形挺括，神色淡漠。
　　“赵渡。”
　　——裁决官赵渡。
　　那个判自己下地狱的赵渡，那个传言与自己势不两立的赵渡。
　　轰然一声，地狱开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回溯撕裂空间，世界缝隙悄然展开，前程往事纷沓而来。
　　等到层层地狱轮过，陈岁安陡然发现，曾经的自己与裁决官怎么这样啊？！
　　白天共犯，晚上共床？
　　既是水火不容的对手，也是兴会淋漓的床友？？
　　对此，地狱十八位判官表示：“有背景你早说啊，我特么真服了……”
　　阎王：“呸，真特么晦气！”
　　【芳心纵火犯受VS法外狂徒攻】
　　【在此文案立个falg，如果某天我有经济实力，我一定将郭顶的《凄美地》买下来送给赵渡和陈岁安，再没有任何一首歌如此契合他们的爱情，所以我要努力努力努力！读者宝宝们不要笑我哟】
　　1，1V1，he，双洁。
　　2，私设很多，考究神话故事但是会改。
　　3，本文无任何含沙射影。
　　前言


第1章 结束刑期
　　流放地球
　　陈岁安生来就知道自己是来地球星服刑的。
　　犯了什么错，不知道。
　　为什么被罚，不知道。
　　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来自宇宙岛,住那里的人只要犯了错，就会判处刑罚——流放星球监狱。
　　还记得宇宙岛法律极其严苛，不得违背，不得挑衅。
　　奉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24年前，他站在空旷白茫中，身旁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人群如同行尸走肉般排着长队，按照半空中滚动的判决书前往地球服刑。
　　吃该吃的苦，赎该赎的罪，抵该抵的命。
　　但有一点他与别人都不同。
　　那就是别人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所犯什么罪，服刑期多久，刑期内容是什么，到地球星上成为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类或者形形色色的动物、植物。
　　就陈岁安，拿着一张只有刑期的空白判决书无所适从。
　　在经历一次下坠后，他来到监狱星球其中之一的地球星，投胎成了个超级富二代……
　　有多富，大概就是可以垄断整个地球的财富。除此之外，他从未感受过痛苦和悲伤以及来自他人的恶意。
　　整个世界乃至人类对他都是极其友好的，蜜罐人生大抵如此。
　　作为人类的他常常想，失去了烦恼，算刑罚吗？
　　记忆残缺智力并不残缺，自呱呱坠地开始，陈岁安就知道地球星上每一个人都是来服刑的，在没有任何压力情况下长成了个没心没肺的人，甚至有时候打心眼儿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同窗……
　　没心没肺到什么地步？
　　不结婚，不生子。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更比如此时此刻，阎王叫他三更死，他二更就在整理遗容遗表。
　　今天是他24岁最后一天，也是他在地球刑满的日子。
　　夜深了，陈岁安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刷完最后一关游戏，静静躺上床，等待零点整到来。
　　钟表滴答滴，三条指针汇集成线。
　　——丧钟准时敲响。
　　一股柔和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整个世界，陈岁安眼皮不受控制地缓缓阖上，像是被投放了麻、醉，缓缓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他所处的整个世界开始剥落、坍缩、塌陷。
　　直至消弭殆尽。
　　短短几秒，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等再一睁眼，陈岁安发现自己如同24年前那般，又站在人群中。
　　头顶铅灰浓雾完全盖住天空，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两侧是朱红色高墙，每隔几米墙头就立着一盏身穿“黑袍子”晃来晃去的绿灯。
　　不远处几个大字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他眯眼辨认，好半晌终于看清。
　　右侧：黄泉高速
　　左侧：驾鹤机场
　　......
　　“地府？”陈岁安下意识喃喃出声。
　　鬼怪乱神他信，没想到还真有。
　　话音刚落，墙头上所有绿灯闻声而动，顷刻间朝他俯看而来。
　　“绿灯”眨着黄铜大的眼睛，像是暗黑版不倒翁360度调整方向，不停巡梭着这块区域。
　　这“灯”来者不善意图很明显，陈岁安识趣闭上嘴，埋头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他身侧是位年轻人，上半身完整无缺，下半身少了一条腿，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他又看向另一侧，小朋友7、8岁大，嘴唇乌紫，心脏病症状很明显。
　　此时墙上“绿灯”梭巡无果，这才纷纷退了回去。
　　陈岁安继续混在人群里暗中观察，不断尝试伸手到旁人面前晃，没反应，又气音打招呼，依然没反应。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里，时不时有新鲜面孔加入。
　　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幼儿，甚至还有婴儿，他们要么身上有致命伤，要么病症明显。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青石板路越来越窄，前进的行程越来越缓慢，本来齐肩向前的人群被迫站成了仅容一人通行的长列。
　　前面大哥黑黢黢空荡荡的后脑勺时不时散出浓郁铁腥味。
　　半小时后，陈岁安默默忍住胃里翻涌……
　　要不是两侧墙上有“灯”，他高低得爬上墙看看前面到底在排什么队。
　　队伍又向前一截，断断续续话音从前头传来。
　　“李致，男，36岁。宇宙岛身份：舰船驾驶员，所犯罪行：酒驾致使宇宙岛一名36岁无辜路人身亡，经裁决团判决，判处你成为地球人类，模拟无辜路人人生状态直至刑期36年满，被酒驾驾驶员撞至身亡。经审核，你已服完刑期内容，继续前往奈何桥恢复记忆。”这道声音刚正板直，平仄起伏一丝也无，像是干巴巴地嚼出来的。
　　陈岁安侧身朝前看，几十米开外，队伍首端站着一位黑衣大哥，脸那叫一个方，身材那叫一个魁梧，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拿着一张陈岁安很熟悉的东西。
　　——判决书。
　　他侧得更厉害，再看，方脸男人面前站这个“人”。说是人，其实都形象具体化了......说是一滩肉泥并不过分。
　　陈岁安老老实实回到队伍里，抬头瞟了眼墙头绿灯，悄悄咪咪从外套口袋掏出判决书，连看好几眼，怎么办，这玩意儿好像是官方所有，自己拿出来的做不做数？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他默念了句得罪了，然后把手伸进了前面大哥外套里，摸索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要命。
　　方脸男人看上去比绿灯还要不好惹，要是出了岔子回不去宇宙岛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队伍稳步前进中。
　　判决书一份份念下去。
　　“王书和，男，42岁，宇宙岛身份：医生，所犯罪行：错开药物致使一名86岁老人死亡，经裁决团判决，判处你为成为地球人类，模拟无辜老人人生状态直至刑期86岁年满，被医生开错药物死亡。”
　　陈岁安一听不对劲，不应该是86岁才能死亡吗？
　　果然，下一秒，干瘪的话声再次响起。
　　“身为地球人类你自我了断，擅自结束刑期构成越狱。现判罚重新轮回人类身份，直至刑期满。”
　　话音落，判决书在方脸男人手中化为灰烬，医生也消失不见。
　　人群又向前一步。
　　陈岁安把判决书叠整齐放回口袋，心头开始打鼓，方脸男人照本宣科地念判决书，这些同窗连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样真的不存在误判吗？
　　不容他多想，已经轮到了后脑勺空荡荡大哥。
　　下一位就是自己——砧板上的肉。
　　方脸男人说了什么陈岁安没再听。他装作一副麻木模样，眼珠子转也不转，目视前方，却意外地看到了正前方有一座巨大无比的桥。
　　白雾从桥底升腾，盘旋半空中，桥面上有一团肉泥在蠕动。桥中央，一名老妇人拿着碗，端端正正站着。
　　奈何桥？
　　孟婆？
　　前面大哥判决书已经念完，大哥顺利地登桥。
　　陈岁安眼角眉梢都是戏，装得波澜不惊，心头狂风呼啸。
　　余光中方脸男人看见他，脸色明显一顿，随后恢复正常，并没有像对待前几人那样凭空变出判决书，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有人在等你。”方脸男人压低音量。
　　陈岁安僵硬转头，眼皮缓慢地眨了下：“ ”
　　“直接就过去就行。”方脸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不要到处乱看，走就好，不要让墙上游魄发现你的异常。”
　　原来绿灯叫游魄。
　　陈岁安同样小声问：“谁在等我？”
　　方脸男人讳莫如深，催促道。
　　“走吧。”
　　......
　　越靠近桥，白雾反而散开了，倒是头顶上的铅灰越来越凝固。
　　谁在等？
　　他慢慢走到桥中央，看着孟婆将碗中清水泼到地面的肉泥身上，眨眼间肉泥幻化成人形，变成了一名中年男人。
　　“你刑期已满，宇宙岛记忆已经恢复。现在朝前走，通过往生门回宇宙岛。”孟婆眨着麻木不仁的眼睛，嘴唇一张一合：“以后请遵守宇宙岛法律，再犯重罚。”
　　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李致，那名酒驾驾驶员。
　　李致点头，说了声谢，迈着轻快地步子朝桥另一头白雾中走去。他刚过，洪钟般地声音穿透整片区域，直击耳膜。
　　“李致，已往生。”
　　原来孟婆汤并不是让人忘记，而是让人记起。
　　陈岁安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其余几人如法炮制地走进白雾中。一时间，已往生这三个字深深刻在脑海。
　　轮到他时，他走到孟婆面前，很有礼貌地伸手：“谢谢。”
　　孟婆端出碗清水。
　　他真想问这碗干净吗，有人多少喝过，消毒了吗。话到嘴边忍住一口气干了，与预期不同，脑海中记忆没有任何变化。
　　他静候两秒，仍然没有。
　　孟婆疑惑：“怎么还不走？”
　　陈岁安喉头一梗，有点难为情：“这汤是不是过期了？”
　　孟婆打量他几秒，又端出一碗，陈岁安接过喝了个精光。
　　两秒后，两人无声对视。
　　......
　　“这个真的有用吗？”他发出灵魂拷问。
　　孟婆不信邪，再端出一碗。
　　两秒后，两人再次无声对视。
　　哐当一声，孟婆把碗重重搁桥栏杆上，“够了，你到底记不起什么？！”
　　话音未落，那道洪钟般庄严的声音层层扩散开来，反复激荡在整个地府。
　　“陈岁安，不得往生。”
　　“陈岁安，不得往生。”
　　......
　　墙头上的游魄不知收到什么号召，纷纷脱离墙头，霎那间蜂拥而至悬浮于奈何桥半空中。千万盏幽幽绿光如同射灯齐亮，让陈岁安清楚地看见了桥下平静的河水以及里面的东西，密密麻麻形如枯槁的手掌在蠕动，不容多想只要掉下去不过一秒就会被撕碎。
　　他不动声色地往桥中央靠了靠，面对成千上万的游魄。
　　孟婆毅然决然加入游魄的队伍，神色复杂地望着他。过了很久权衡利弊出一个结果，她避嫌似的说：“你应该去阎王殿。”
　　陈岁安一愣，蓦地想起方脸男人的提醒，感情阎王在等我？
　　与此同时。
　　——咻地一声，天穹急速划过一道炽亮白光，搅乱厚重灰雾之后消失不见。
　　所有游魄同时抬头看向那道白光，陈岁安在他们和孟婆脸上看到同种神情。
　　那是一种名为本能恐惧的神情。
　　冥冥之中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说明入V当天首映礼。应网站规定很多设定都改过了，所以没办法，谢谢哦。
　　还有请各位点点预收文啦，下本开：
　　1，《这是哪个糊咖》伪gu科，甜心宝贝钓系受VS高冷矜贵大佬攻，背景现代娱乐圈，写的是你爱我时我不爱你，我爱你时你不爱我的狗血故事，he。
　　2，《别太快冰释前嫌》破镜重圆，笨蛋混血美人作家受VS疯批克己医生攻，背景现代都市，写的是我爱你时你也爱我，可是我装作不爱你你仍然爱我的狗血故事，he。
　　谢谢各位支持！


第2章 缚王殿
　　两份判决书
　　游魄是灵魂产物，得到孟婆命令后一刻也不敢停留，径直带着陈岁安腾空而起直奔阎王殿。
　　脚下的奈何桥忘川水黄泉路化为虚影，悉数掩盖在灰雾之下。
　　阎王殿是座巨大的宫宇建筑，是华夏神话故事里最为的神秘存在，游魄放下陈岁安后转身离去，诺大空旷的台阶上只剩下他一人。
　　昏暗和冰冷交替，台阶上是古朴森严的宫殿，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银钩虿尾，死一般的安静充斥在四周。
　　此情此景，让陈岁安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还是盖亚人类时，看过的那些神话故事和电视剧，企图从神话小说中寻找阎王的形象，他边想边抬腿上台阶，不知不觉行至最后一阶，两扇巨门缓缓打开，清冷白光从里泻出，照亮了地面上繁复细密的纹路。
　　既来之则安之，总要搞清楚为什么吧？一生没做过坏事，虽然好事也没多做，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不得往生的地步吧？
　　他跨过齐膝门槛，顷刻间，大殿尽收眼底。
　　大殿通铺黑地砖，两侧是六根巨型蟠龙柱，蟠龙时不时蠕动盘旋，幽幽烛火长也随之游动，那是龙的眼睛。再往里走，是两节台阶，台阶上有张长形案桌，上面堆满了齐人高的纸页。
　　“你就是陈岁安？”阎王从桌案中抬头，圆脸小眼，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挺焦头烂额......
　　陈岁安在大殿中央站定，试探问道。
　　“你在等我？”
　　“差不多吧。”阎王握着毛笔站起来，絮絮叨叨，“你没有判决书，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过没关系刚紧急发过来了份新的，你看看。”
　　语气很随和，陈岁安放心不少。
　　“好的，我在哪看？”
　　“上来吧。”阎王转身在纸页里翻翻找找，“咦，刚刚还在这里怎么找不到了。”
　　柱子上的龙开始游动，缓慢游行到大殿主梁上，眼如炬，面狰狞。
　　陈岁安下意识捏了捏自己那份空白判决书，抬腿上台阶。
　　案桌上放着密密麻麻的毛笔和名册，正中央是一本极其厚重的名册，写着三个大字：生死簿。
　　阎王胖墩墩的手指在杂乱纸页中反复翻找，嘴上抱怨。
　　“烦死了。”
　　陈岁安安静如鸡立于一旁，目不斜视地看着阎王肥肥的身材在纸山里反复翻找，看了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幽幽问道。
　　“需要帮忙吗？”
　　“你人还怪好嘞。”阎王赞赏地看他一眼，转身继续投入到纸山中，“就是一张黄的。”
　　下一秒，陈岁安捡起凳子腿下那张明黄色判决书，淡定递过去。
　　“你小伙子可以啊。”阎王十分高兴拍他肩膀，“眼神不错！”
　　......
　　“话说你是怎么服的刑？地府连你判决书都没有。”阎王开始自说自话，“就为这还惊动了裁决团和执行部，喏，看看吧，刚出炉的，你得下地狱呢。”
　　？？？？？？？
　　陈岁安接过一看。
　　【陈岁安，男，24岁。】
　　【宇宙岛身份：不详。】
　　【所犯罪行：不详。】
　　【附加刑：不得往生，历经十八层地狱即可回宇宙岛。】
　　【落款：裁决团】
　　陈岁安仔仔细细看了几秒，深吸口气：“我有几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阎王一屁股墩儿稳稳坐下，提笔继续在生死簿上唰唰唰写名单，头也不抬。
　　“你说。”
　　陈岁安：“为什么我的宇宙岛身份不详。”
　　阎王斜睨他，表情看上去相当实诚：“宇宙岛的事不归我们管。”
　　“罪行呢？”陈岁安无法理解，“没有罪行还能定罪？还有附加刑。”
　　“附加刑主要是针对犯了重罪的人，五千多年来还没人有你这个待遇呢。”阎王打趣道，“小伙子你不简单。”
　　听上去好像挺特别，很不赖啊？
　　陈岁安撑着桌案上的纸页，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奈。
　　“还有，为什么连我喝三碗孟婆汤也不能恢复记忆？”
　　这下阎王倒是有点惊奇，上下反复打量他，小眼睛充满不解，“真的？好厉害。”
　　......
　　拳拳打在棉花上，招招不起作用。
　　得，这老油条，和稀泥倒是行。
　　陈岁安看着凌乱的桌案思衬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他捻着纸页明知故问。
　　“每天那么多人往生，记录生死簿很繁琐吧。”
　　嗬，这一句话真是说到阎王心坎里去了。
　　“盖亚服刑人员都要走地府这个中转站，记录不说，还要跟裁决团搞对接，每个月核对一次名册，”瞌睡遇上枕头，阎王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你知不知道盖亚去年多少人往生，整整900万人！就我一个人日夜写名册，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岁安垂下眼睫，收回手抱在胸前，高深莫测接了句。
　　“我会做Excel表格。”
　　阎王反问：“那是什么？”
　　“一个高科技。”陈岁安装的神乎其神，“简单来说就是不用手写，高效快速机打的名册。”
　　观察来看，往生人没有神志，只有往生之后才会恢复，这些人恢复神智后要么回宇宙岛，要么刑期未满再轮回，地府其他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也不管这生死簿档子事，所以根本没人在乎这位这位“可爱”阎王，年复一年的社畜状态。
　　想解开自己身上谜团，目前唯一办法就是撬开他的嘴。
　　人嘛，无欲无求不好办，一旦有所求，就很好办。
　　所以，陈岁安故意忽略阎王那双充满期盼的小眼睛，开始闲聊。
　　“盖亚归地府管，那其他星球呢？撒旦和耶稣？”
　　“算是，但也不算，各个星球监狱上有不同的灵魂中转转。”阎王不屑，“只有咱们盖亚历史最为悠久，也是第一个成立灵魂中转站的星球，其他星球才成立多少年，也就最近一两百年。”
　　“哦，之前有跟我一样情况的人吗？”陈岁安话锋一转，“真可惜，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不得往生，唉，看来是没机会了。”
　　说完他悄悄睨阎王表情。
　　只见阎王小眼睛里的圆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握笔的手拿起又放下，欲言又止好半晌狐疑问道：“你真能做名册？”
　　陈岁安笑得奸诈，淡定回：“略会一点。”
　　“你给我做名册。”阎王斥退了主梁上的蟠龙，悄么声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你的条件太诱人，提前说好，我告诉你，地狱你还是得下。”
　　本来想争取更大的迂回空间，看样子不行。
　　“十八层地狱什么样？”陈岁安瞥了眼退回柱子的蟠龙，懒懒散散靠在案桌边，“或者说什么样的人下十八层地狱？”
　　参考华夏文明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常常伴随着罪大恶极和十恶不赦。
　　“你先机打名册。”阎王老奸巨猾。
　　“行。”陈岁安颌首，“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
　　“都2023年了，地府购置台电脑和打印机不过分吧？”
　　在得知那是什么玩意儿后，阎王让盖亚上的勾魂使者速速烧了两台下来。
　　就这样，盖亚某黑风高夜，某商场凭空丢失了一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被盖亚星人类传的神乎其神，走近科学愣是拍了三集都没找出原因。
　　陈岁安摸着崭新的电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再然后，他愣在原地。
　　“看吧，我就说你在骗我！”阎王见他一动不动开始指责。
　　“等等。”陈岁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地府有电吗？”
　　“看不起谁？”阎王大手一挥，“别说是电，就是雷我也给你弄来。”
　　等到电脑启动，陈岁安先是装模做样地打开Excel表格，照着生死簿排版，象征性地输入了几个名字，开始上嘴脸。
　　“裁决团是什么东西？”
　　阎王看着他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呆了，纠结了下说：“宇宙岛最高权力机/关。”
　　陈岁安“哦”停止输入，往后一退。
　　阎王啧了声，继续解释：“宇宙岛是颗超级巨大的天然恒星，那是一个没有生老病死的永生之地。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上面，人只要犯法就会被判往不同的监狱星球，刑满释放后就可以回到宇宙岛。所以应运而生诞生了裁决团，他们负责一切刑罚，犯罪者会被裁决团裁定罪行，再由执行部抹掉记忆成为人类或者是动植物。判刑之后到各个星系的星球服刑，银河系盖亚星只是千万星系其中一个。”
　　陈岁安随意拿起一份判决书，问的轻描淡写：“所以盖亚星其实是座监狱？”
　　“是。”
　　“如果有人同时拥有两份不同内容的判决书，应该遵从哪一份？”
　　“不可能。”阎王瞪大眼睛，言之凿凿，“裁决团由八人主要由核心成员组成，七名裁决员负责起草判决书，裁决官负责审核和签发判决书。”
　　“等等。”陈岁安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倏地停住，重复了遍，“裁决官？”
　　“是的。”阎王搓搓手，表情变得凝重，“他是裁决团里，不，整个宇宙岛权力最大，最冷酷无情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想啊，裁决团每天面对数不清的判决书。除了裁决官，剩下七位裁决员起草判决书。”阎王感同身受，感叹道。“几千年来从未有过偏颇，更别提差错，所以两份判决书根本不可能。再说了，传闻裁决官以铁腕高效著称，之前裁决团里有个年事已高的裁决员想为家人求情，只是少判几天而已，最后不仅没少判还格外加重刑罚，而且求情的这位裁决员当时就被除名裁决团并且逐出宇宙岛。”
　　陈岁安消化完这段话后，撑着脑袋没由头地来了句。
　　“那他得多累。”
　　“什么？”
　　“我说，那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裁决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干着得罪人的事，不累？”
　　显然阎王的小脑袋几千年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顿悟了会儿干巴巴地说。
　　“不……知道。”
　　“他就没有谋私欲的时候？”陈岁安将手揣进外套口袋，摩挲着空白判决书，眨眨眼睛调侃道：“绝对的权力会带来绝对的腐败哦。”
　　阎王在他脸上扫视两圈，斩钉截铁下定论。
　　“你有反社会倾向。”
　　陈岁安轻笑出声，“好吧，我下地狱的判决书是他签发的？”
　　“当然。”
　　“我犯了什么罪？”陈岁安再问。
　　“不知道。”
　　“为什么我喝了孟婆汤也不能恢复宇宙岛的记忆？”
　　“不清楚。”
　　“最后一个问题。”陈岁安平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阎王瞅了瞅立柱上的蟠龙，低声说：“赵渡。”
　　“赵渡。”陈岁安重复念了遍，随后说，“你能联系他吗？”
　　“疯了。”阎王怔愣一瞬，然后急了，“你以为他是什么人，想联系就联系？！”
　　陈岁安一副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的表情，他嘴角微微勾出一个不大的弧度，慢悠悠地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判决书，气定神闲的模样简直找打。
　　“我认为你需要联系他一下，因为我的确有两份判决书。”
　　他边说边伸出左手将空白判决书递过去，掌心向外，露出了无名指尾端指腹上的小红痣。
　　阎王端详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下一秒他瞬间脸色大变，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指着陈岁安，颤颤巍巍地问：“你.....是什么人！”
　　这下轮到陈岁安愣了，不以为然：“两份判决书有那么可怕？让你联系一下吓成这样。”
　　“不不不不。”阎王惊慌地推着他手肘，“你快走，现在就去下地狱。”
　　陈岁安莫名其妙被推搡开来，眉宇微蹙。
　　“究竟怎么了？”
　　“游魄进来！”阎王高声大喊，“快点把他带到地狱去！”
　　收到号令的游魄径直穿过殿墙，再次蜂拥而至陈岁安面前，没容他多说一句话直接带走。
　　急速离开之余，陈岁安回头看到阎王瘫软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3章 前尘所恋
　　裁决官，您可真暴力。
　　离开阎王殿不过眨眼间，在陈岁安被迫由游魄带离飞行的这段时间里，周遭急速变化，辽阔无垠的大地上完全被笼罩黑霾。
　　时间明显变得混沌，所有事物似乎都被浓稠的浊气所覆盖，且牢牢压制不得反抗。
　　这种未知的感觉令人心悸。
　　几分钟后。
　　陈岁安放眼望去，远处有一座冲天石碑，光线不知道从哪而来，总之石碑之上两个大字清清楚楚。
　　——无间。
　　他拿出空白判决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敏锐地观察自己左手，整个掌心白净微红，除了无名指尾端指腹上那颗其实并不是很明显的小红痣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蹙起眉头思索了会儿，才迈开脚步朝石碑走去。
　　而在他抬脚瞬间，宛如开启了某种机关。整个大地突然无规律地震颤起来，脚下沙砾也抖动不停，铺天盖地的压力如同潮水朝他猛然倾泻。
　　千斤压顶！身体每块骨骼被压缩到极致，一寸一寸，直至不堪重负。
　　陈岁安咬着牙轰然跪地，脊柱无法挪动分毫，以一个非常屈辱的跪倒在地。
　　【陈岁安，前尘帘已开启，现在你可回到人间再见一次心中留恋。】
　　森严庄重的声音从西面八方涌来。
　　身体每个毛孔都感受到了眼前急速变化的世界，陈岁安由衷对这道声音无比厌恶。
　　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漠然在与这道声音较劲。
　　静默许久，直到压力骤然消失，眼前已换了天地。
　　矗立在无垠黑霾中的石碑消失不见，取代的是无尽黑暗。
　　他跨过黑暗，又走在黑暗里，这里寂静无声，空洞心跳和脚步声相互交错，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条甬道和虚无的光亮。
　　手掌指腹的小红痣逐渐变得温热，发烫，甚至灼热。
　　白光越来越盛，眼睛长时间不接触光亮开始刺痛。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等疼痛感轻微消退后慢慢睁开眼，意外地在指缝间看见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小男孩。
　　年轻男子很高，倚墙而立，微低着头，露出一截冷白色脖颈，额前碎发遮住他眼底神色。他微低着头，不是在看什么，而是在摩挲右手无名指，虚虚的把玩。
　　这样懒散的动作在此时此刻显得很突兀。
　　但不知为何，陈岁安心头就那么明显地、悄无声息地——咯噔了一下。
　　年轻男人身侧，站着一名小男孩。
　　小男孩约摸7、8岁大，他正在朝陈岁安这边看。三人隔得不近也不远，陈岁安看到小男孩好像说了点什么，玩手指的年轻男子倏地抬头望过来。
　　对视瞬间，陈岁安眼皮不受控制一跳，什么样的人才会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蔑视犀利的眼睛，倘若眼神能当剑，陈岁安感觉自己在无形中已经被洞穿了几个来回，而这眼神远不能用“洞穿”形容。
　　——是俯视一切，掌控生杀予夺的权利，从而侵染出盛气凌人的侵略感。
　　陈岁安极其不适，感觉自己在大白天被人扒光衣服一遍遍透彻地盯着看。他被迫转头看向另一侧，甚至有些荒谬地跟着摩梭了下无名指。
　　余光中，不远处两人朝他渐渐走来。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然后消失。
　　“走吧。”年轻男人站定在他面前，冷淡开口。
　　几秒后，陈岁安双手抱在胸前。
　　心理学上来讲，这是一个抵抗和防御的姿势，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等了好一会儿撩起眼皮，说：“你是谁。”
　　“监督。”年轻男人眉眼冷淡，嗓音浸在暗淡的光线中，很好听，不过接下来说的话并不是那么好听：“作为你下地狱的监督。”
　　两人视线短暂相交，彼此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陈岁安若有所思，“这孩子也是监督？”
　　“算是。”
　　小男孩看上去有着不符合孩童的老练。
　　这副表情让陈岁安很容易联想到从下到地府至现在，耳畔一直出现的那道森严肃穆的洪钟声，无论如何，下地狱还是怎样，仿佛有一股巨大的阴影时时刻刻笼罩着他，一举一动都在未知的窥探之下。这样困顿无力的感觉很糟糕，令人窝火，况且，任何一条刑罚都没有被迫臣服跪下之说，如果确实有服刑者想看世间所恋，那也不应该用尊严来换取。
　　好在他没什么可恋的。
　　情绪百转千回，时间才过几秒。
　　陈岁安眯了眯眼睛，眼尾勾成一道弯弯的弧度，嘴角上扬，眼神却是冰冷的，云淡风轻的问：“我不去呢？”说毕他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对准年轻男人，“我问你是谁，没问你的身份。”
　　字里行间锋芒毕露。
　　小男孩听闻明显一愣，默默退到一边，像是避嫌，抑或是陈岁安的错觉，他紧接着收回视线，直勾勾盯着面前缄默的年轻男人，继续一字一句往外蹦。
　　——“问、你、呢。”
　　年轻男神色淡漠，不卑不亢。
　　“赵渡。”
　　裁决官赵渡。
　　那个阎王口中日理万机的裁决官。
　　“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真是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高高在上的裁决管。”陈岁安忍不住讥讽，“听闻千百年来裁决团没出过错，偏偏在我身上出现两份判决书。”他望着赵渡，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浓重的恶意，“有解释吗？裁决官？”
　　赵渡面无表情地听完，他薄薄的眼皮眨了下，毫无温度地说：“没有。”
　　活久见，生而为人没受过气，眼下陈岁安感觉自己即将被气活，他确认：“两份判决书是你签发的。”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是。”
　　“行。”陈岁安气极反笑，“那你告诉我，亲爱的裁决官大人，我曾经犯了什么罪？”
　　这话一问出，刚才退到一旁的小男孩退的更远了。
　　陈岁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小男孩所有动作，联想到与赵渡的对话。所以我来了，所以我来监督你下地狱来了，下地狱不是去游乐场，带个孩子算怎么回事？他脑回路突然有点不受控制，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你孩子？你还带着孩子来下地狱？”
　　“……”
　　“他叫白鹤，地府工作人员的徒弟，作为十八层地狱的引路人。”赵渡曲起指关节捏了捏眉骨，这个举动看上有些懊恼，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让他有了一丝人味，他略微停顿了下，轻声说，“你没有犯过任何错，出bug了。”
　　!!
　　陈岁安彻底服气，沉默良久。再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撑着头倦怠地问：“不下地狱行不行？”
　　“减刑可以，改命不行。”
　　说毕，赵渡视线越过陈岁安肩头，远远地注视着他身后，两人身高相仿，在近距离内，给人一种视线稳稳落在身上的错觉。
　　“这是一种机制，当判决书生效那一刻起，机制开始无差别运转，强行脱离轨道只会重新回到脱离的时间点，没人能挣脱。”
　　“你怎么知道。”
　　陈岁安感觉自己问出这句话其实挺傻的，不过赵渡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几秒后。
　　“我试过。”
　　“……”
　　“那也就是说，我必须得下十八层地狱才能回到宇宙岛，就算我不愿意回宇宙岛，时间也会强行会推着我往地狱走，如果我中断行为，时间还会往复。”
　　“是。“
　　真真惜字如金。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机制？从来就没人质疑过裁决团的失误？”
　　真刑。
　　法官面前掀法庭，狱长面前想越狱。
　　这时白鹤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俩，提醒道。
　　“时间到了。”
　　果然，茫茫天幕中再次响彻那道声音。
　　——地狱之门已经开启，请立即前往。
　　陈岁安下意识看赵渡，发现赵渡也在看他，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空间再次变化，整个世界刹那变得黑暗，再无任何光线可言。
　　稠水般的黑暗中，陈岁安问。
　　“你们还在么？”
　　几秒后，赵渡冷淡问。
　　“怎么？”
　　“没什么。”陈岁安垂下眼眸，“我只是在想在成为人类的24年里，我那么想回宇宙岛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赵渡没有回答，也是，陈岁安心中自嘲，高高在上的裁决官没必要回答自己这类琐碎问题，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喃喃出声。
　　“宇宙岛可真行，裁决团也真行，bug判我下地狱，真就没人为我发声么？”
　　这句话像是一片枯叶沉入湖底，一圈涟漪也未惊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前方出现微弱光芒时，陈岁安耳畔突然响起赵渡清冷的嗓音，他莫名想到，原来彼此靠得这么近。
　　接着他才反应赵渡说了什么。
　　——“只要目的正义，可以不择手段。”
　　这是在回答哪一句？
　　光亮大盛，身侧人影轮廓越发清晰起来，陈岁安眯眼快速看了眼赵渡，接着收回视线直视前方，直到视野中“拔舌地狱”四个字样完全浮现，他阴阳怪气来了句。
　　“裁决官大人，您可真暴力。”
　　卷一·十八层地狱


第4章 拔舌地狱
　　不讲情分只论罪状
　　十八层地狱第一层——拔舌地狱。
　　拔舌地狱是指不信鬼神、不敬神明、侮辱他人，死后堕入受拔舌刑罚的地狱。泛指因口舌罪过而堕入的地狱。
　　地狱不能用三维空间来形容，而是层层叠叠向上向下，如万花筒般。
　　上下每一层都站着位黑袍者，宽大的袍帽拢住头部，堪堪露出刀削般的尖下巴。他们手里提着泛着冷光的银钩，松松垮垮地垂袍侧，锋利光芒交相辉映，无风而动，泠泠作响霎是好听。
　　“十八层地狱每层都有一位判官执掌，前面这位是光就居。”白鹤低声陈述着，不知道说给谁听。
　　三人站在中央，仿若悬空而踩。光就居站在对面，与意料之中不同，他在三人身上来回扫，最后视线落在开口说话的白鹤身上，表情有些诧异。
　　陈岁安本以为裁决官大驾光临地狱，判官怎么也得嘘寒问暖一番，没想到，他好像被忽视了……
　　赵渡眉眼微垂着，微微落后两人之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陈岁安目光放肆连看他好几眼，打算找个脾气看起来比较那么好说话的，毕竟才阴阳怪气了人家。他对白鹤扬了扬下巴，悄么声问道：“这是什么名字？听起来不像人的名字，倒像个喝茶的地方。”
　　白鹤：“……”
　　“这是梵音拔舌地狱的意思，也是对判官的统称。”白鹤看上去并无表面那样话少，反而解释的事无巨细，他继续说，“我劝你自求多福，少说话。”
　　陈岁安：“怎么？”
　　“判官不讲情分，只论罪状。”
　　感情谁在讲清分似的......
　　陈岁安“唔”了声，白鹤话里有话估计是指自己与缚讨价还价，不要把小聪明用在光就居身上，自讨苦吃，心头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好意来。
　　光就居长着一张刻板严肃的脸，从进来到现在他手里一直握着一个卷宗，半个字都不多说，直接展开卷宗，不急不缓念着。
　　“陈岁安，曙光12年，出言不逊，诋毁神明，论罪堕入拔舌地狱，受拔舌刑罚一万年。”
　　光就居缓缓收起卷宗，与此同时，层层黑袍蠢蠢欲动。
　　“你可认罪？”光就居问。
　　”当然......不认罪。”陈岁安拖着长长的尾调，字字珠玑，“出言不逊诋毁神明，在我的记忆力，我没有犯过这样的罪。还有，什么程度叫做出言不逊，我是怎样诋毁的神明，神明又是谁。”
　　银钩光冷冷照在他脸上，仿佛给本来就白的皮肤镀了一层霜，漆黑的眉眼愈发清晰起来，嘴角那段微弱的弧度比银钩更吸引目光。
　　“如果仅凭只言片语，我绝不认罪——”
　　话落，陷入一片死寂。
　　在这短暂间隙，白鹤极其轻微地朝身后看了眼，赵渡站在阴影中，平直的嘴角看不出喜怒。
　　“认罪与否，不能由你决定。”光就居沉吟片刻，“这份卷宗早在24年前就由裁决团发到了我这里，罪行清楚了然，要是想用嘴逃过一劫，我劝你少费唇舌。”
　　也就在这时，黑袍们化作一缕青烟，眨眼间便带着钩子站在陈岁安面前，死死架住他双臂直接准备上刑！
　　所谓拔舌地狱，就是要将被罚者的舌头扯出，尖利的银钩从舌苔穿透至下颚，鲜血淋漓，如此往复一万年，受尽折磨，方能消除口业。
　　阴潮冷气扑面而来，近在咫尺的钩尖触碰到皮肤，陈岁安眼底霎时被寒光映得雪亮。
　　“慢着！”
　　这声音清脆响亮，是白鹤。
　　光就居：“您这是什么意思？”
　　“判罚不公平，陈岁安既然没有在孟婆处恢复记忆，那么所犯刑罚就存在争议。”白鹤语速飞快，掷地有声地说着，“我受命前来监督，保证刑罚公正性是前提！”
　　陈岁安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心情，24年前是么，24年前就有了两份判决书，根据缚所说，下地狱这份判决书可是才经由裁决团发下来的，是谁在蒙蔽事实？
　　他挣脱黑袍们枯槁干燥的手，后退了半步。转身背对着光就居和白鹤，直面迎上赵渡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空白判决书究竟是bug还是你故意签发的？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蹩脚的借口能让整个裁决团出错。”
　　阴影里，赵渡自然垂落在腿边的手颤了一下，那是个轻而克制的动作。
　　两秒后，他抬眼淡声说，“有些事你不用了解。”
　　陈岁安没来得及说那句——“解你妹”就被白鹤打断。
　　“这种情况下只能使用回溯，让犯刑者……”白鹤略微停顿，不知道哪个词出现问题，以至于让赵渡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的人拧眉。
　　白鹤怔松一瞬，改口：“让陈岁安清楚认识所犯之错，心甘情愿受刑才算公正。”
　　光就居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不过还是沉声答应了。
　　陈岁安开始仔细打量白鹤起来，光就居称呼小小年纪的白鹤为“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回溯。
　　地府工作人员有这么大的权利？
　　与此同时，如同万花筒的拔舌地狱消失不见。
　　光线在白昼黑夜交替，世界轮廓变得模糊，来自宇宙岛的世界被撕开一道口子。
　　回溯正在开启。
　　“已经到这一步，你们不用瞒着我。”陈岁安站在世界缝隙中，冷静下来，“三言两句让光就居答应回溯，你们真的是来监督我的？”
　　赵渡脸色在晦暗不清的光线中显得更加冰冷，他没有正面回答陈岁安的话，反问道：“如果无能为力，最好的选择就是无知，不是么？”
　　“如果真相带来痛苦，谎言只会雪上加霜。”陈岁安冷嗤，“你所谓的无知就是取决于想不想让我知道？”
　　“随你怎么想。”赵渡无所谓说。
　　就是这幅轻飘飘的模样让人看着恼火，那副了解过去通晓未来掌控全盘的气势让陈岁安心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厌恶。
　　“所谓回溯就是时间回溯，回到你的上一世，如果确实无罪拔舌地狱就能安全度过。”三人站在昏黄光线中，白鹤左看黑脸的陈岁安，右看面无表情的赵渡，苍白解释了句。
　　没想到空气更加尴尬了，过了会儿他突兀地说：“你们不要吵架，伤感情。”
　　陈岁安拧起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乖戾的脾气在此时彰显无遗。
　　“感情？跟他谈这个合适吗？狗屁刑罚，只手遮天，毁了会怎样？”陈岁安屈起手指抵在眉骨下，凌厉的眼神扫向赵渡，“您说呢，裁决官大人？”
　　白鹤窒息两秒，认真说道：“……你会死的。”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在宇宙岛诞生至今数不清的年岁里，恐怕只有陈岁安敢说且真说这话。
　　赵渡不咸不淡亦或是冷嘲热讽：：“你高兴就好。”
　　陈岁安扭头不再看他，强行安慰自己，或许自己真在宇宙岛犯过错。这么生气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面对刑罚时的无力，急需找一个宣泄口，而作为裁决团的代表人物赵渡，恰好堵在了枪口。
　　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那么讨厌赵渡。
　　“不要尝试改变过去，回溯过程中，如果的确存在误差可以改判。”赵渡说的很轻巧，可是仿佛又带着万钧的沉重。
　　当地平线最后一丝昏黄光线消失之时，三人来到站在一条明亮的走廊上。
　　走廊上尽头是两扇铮亮的玻璃窗，窗外狭窄的碧蓝天幕时不时有飞船如黑点般划过，人声遥远又模糊荡从远处传来。
　　——咚咚咚。
　　楼梯下方传来阵急促脚步声，不多时，一名少年跨阶而来，陈岁安还在思考赵渡所说的改判，来不及避让，以为要与少年装撞个满怀。
　　下一秒，只见少年全须全尾地穿过他身体，急匆匆跑向走廊上尽头，一间明显比其他房间精致豪华的办公室，且通过认证后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大敞着，房间陈设一览无余。
　　严肃庄重的巨型单人办公桌摆在铺满手工地毯的房间正中央，左侧是一道昏暗长廊，连接着小门。
　　右侧是靠墙而放的真皮黑色会客沙发。
　　宽大舒适的会客沙发上躺着个人，毛毯从头盖到脚，只露出雪白的额头和乌黑的发梢，还有半截精致白皙的手腕。
　　“哎哟，我的好大哥，天都快塌了你怎么还在睡觉啊。”少年蹲在沙发旁，急的快哭了，“监狱星球出现BUG了！！轮回处和监管处乱成一锅粥了！”
　　炮语连珠一顿操作下来，毛毯下的人没醒反而睡得更熟了。
　　“我的好大哥，醒醒醒醒，现在是上班时间啊！！”
　　在几番推搡下，终于毛毯下的人慢悠悠翻了个身……小幅度动作导致毛毯往下滑了一截，一只白到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精瘦手臂缓缓抽了出来，流畅线条下是起伏有致的腕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掌心向上，白净微红，没有一点瑕疵。
　　陈岁安心头蓦地闪过一个片段。
　　好熟悉的画面，又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在声泪俱下的叫/床服务下，沙发上睡觉的人终于不堪其烦地，翻身坐了起来……
　　一张无比熟悉的脸赫然印入瞳孔。
　　“这就是宇宙岛的我？”走廊上，陈岁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
　　等了会儿没人回答，他发现赵渡正微微仰头在看房间右侧上的铭牌，细碎的阳光洒在他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看上去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回望过来陈岁安下意识移开目光，耳畔传来一声淡淡地“是。”
　　没事找事，陈岁安也跟着看过去，只见门派上赫赫写着——执行部部长陈岁。
　　“陈岁？”他伸手触摸，摸了个空，“为什么与地球名字不同？”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人，关系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变得平和起来。
　　赵渡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又出Bug了。”
　　白鹤默默在心头翻了个白眼。
　　“闭嘴……我再睡两分钟，别叫我。”房间里的陈岁安头发些许凌乱，困倦地揉了下眼继续躺下，抬手遮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少年离疯不远了，半跪在沙发上，苦口婆心劝，“我的亲哥，你行行好快起吧，裁决团和执行部都等了快一小时了，再不修复Bug，无数星球监狱就乱套了！”
　　“乱套就乱……”慵懒的话音戛然而止，陈岁安倏地睁开眼睛，他眼尾有些红，眼里带着蒙蒙的雾，“执行部乱套我信，裁决团也乱套？”
　　“好多刑期未满的犯人自主恢复了记忆，正在各个监狱星球上懵逼加造反，而且现在情况是判刑的人服不了刑，刑满的又回不来。”
　　听闻，陈岁安怔松片刻，然后低低轻笑了起来。
　　他屈起膝盖将手随意地搭在其上，望向眼前雪白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的跌宕遒丽的标语——【秩序是建立在规矩上的】。
　　他眯起眼睛，慵懒地像一只猫。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
　　“你到底起不起来。”少年绷不住了，冷下脸来硬邦邦问。
　　少顷，陈岁安浑身舒展了下，觉悟高度前所未有。
　　“身为执行部部长和监狱设计师，在组织需要的时候必定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
　　“你这句让他们听见多好。”少年啧啧啧，感慨万千，“谁还敢说你天天摸鱼？”
　　陈岁安当真琢磨了下这句话，微微一晒。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肘处的衬衣褶皱，端正衣领，理理裤腿。
　　然后从毛毯下拿出个游戏机……在不务正业的同时又不误正业，煞有其事地揽过青年男子。
　　“是的没错，我亲爱的傻弟弟。”
　　“走，咱们去帮点倒忙。”
　　作者有话说：
　　宇宙岛名字是陈岁，但是为了方便观看还是称为陈岁安，至于名字为什么不同，后面再做解释。
　　鞠躬！！
　　存稿于2022.12.30


第5章 拔舌地狱
　　诡计多端的陈岁安
　　在鸿蒙混沌之初，宇宙岛诞生了生命。经历漫长的岁月长河和一系列进化后。
　　没人知道机制是如何做到统管宇宙岛的。
　　紧接着两大家族分权。
　　即赵氏的裁决团，陈氏的执行部。
　　所属的权柄代代相传，分别由家族里能力最强的年轻人掌握刑罚与生亡、实施和执行。
　　裁决团地位与能力齐驾并驱。
　　执行部不接受废物，但架不住陈岁安拥有一副无敌美貌。
　　好看到什么程度？当他16岁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时，凭借一张模糊的侧脸瞬间引发了整个宇宙岛长达半年的热烈讨论。论陈岁安与裁决官赵渡谁更好看的话题一时间引爆网络。
　　最后得出结论两人纯属不同风格。
　　陈岁安是那种随时笑嘻嘻带着青年独特的意气风发之感。
　　这一结论让他国民支持度瞬间拉满，虽然当部长也不需要这玩意儿……
　　而身为裁决官的赵渡呢？除了能私下肖想他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之外。
　　没人敢置喙，更不敢妄加评论。
　　其尊贵到什么程度？所到之处令行禁止。
　　漫长时光里，两大家族互相制约互相监督互相合作，自然而然形成一股极其微妙的分庭抗礼般的关系。
　　当然为了制衡这两大家族的权势，机制主动创立出更加威严神秘的存在——源，源由五位组成，被世人尊称为源老。
　　启生人之耳目,穷法度之本源。
　　所谓根源。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最初是漩涡星系的狱警察觉不对劲。许多监狱星球重力突然消失、大气层厚度锐减，行星与行星之间引力也逐渐消弱。犯人意识大规模复原，就在监狱牢笼即将破碎之际，狱警迅速上报宇宙岛。
　　几分钟后，矮星系、不规则星系......等上百个星系纷纷上报情况。
　　虽然陈岁安是个整天在办公室里睡觉的主儿，执行部可不是。他们迅速关闭了轮回和往生系统，一时间，宇宙岛轮回处和各个星球往生处挤满了灵魂。
　　这番操作算得上及时止损，不过这下压力来到了裁决团。
　　犯罪时时刻刻都在上演，人走不了又回不来。裁决程序卡在这儿，整个宇宙的判决书如同雪沫一样堆积起来。
　　与之不同的是，执行部人员是找不到陈岁安。裁决团可就不一样了，负责起草判决书其余七名成员埋在纸堆和笔杆子里，根本不敢抬头看主位上自家老大的脸色。
　　这样突发的棘手情况还是头一回。
　　就在这时，鸣钟敲响了。
　　是源。
　　同一时刻，生活在宇宙岛各个角落的人群纷纷停下手中事物，或走出家门或离开场所。所有人在这声响彻寰宇的钟声中停驻、抬头，遥遥眺望远处矗立在天穹下的会议厅塔尖。
　　-
　　尘封经久的会议厅被打开，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已经坐了五人。
　　鲜亮的阳光从五颜六色的琉璃高窗射进，驱散了阴冷腐朽的气息，期间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沉默地拉开靠椅坐下。
　　这是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所有人都要保持肃静和得体。
　　裁决团居右，执行部居左，中间夹着源的五位源老。
　　三足鼎立的场面拉开帷幕。
　　陈岁安、赵渡、白鹤三人自动换场来到了这里，看着萦绕在圆桌上的沉默，也看着这群人的异样。
　　陈岁安游走在圆桌附近，指着仅剩的空位问，“在等我？”
　　话音刚落，门口地面映上一道修长身影。
　　“哟，都来了啊。”彼时的陈岁安迈着欣快的步子疾步儿来。他一双眼睛不笑而亮，来回打量着圆桌周围的人。不过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的浑不吝样子，他还没落座，执行部几个高层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叫了声部长。
　　陈岁安抬手示意，然后拉开长椅，翘起二郎腿悠悠闲闲地坐下。
　　刚落座，裁决团下首方位里冒出一道不满的嘀咕。
　　“不好意思啊，各位。”陈岁安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在五位源老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赵渡面无表情的脸上，“我这人内向出门一般都走下水道，碰见几只肥耗子挡路，所以来晚了点，大家不介意吧？”
　　七名裁决团成员无语凝噎：神他妈下水道，是走不动道吧？.
　　执行部几名心腹......十分想变成老鼠去下水道......
　　“好了，下不为例。”五位执掌为首的人名叫程逸，头发茂密，脸上半分细纹也无，看上去像个保养得宜的中年人。
　　虽说宇宙岛是个没有老病死的地方，但人并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在外力因素干扰下也是会死的。
　　外貌也会随着年岁增长而产生变化，不过最终也只停在中年。
　　“人都到齐了，现在商量解决办法吧。”程逸看向在座各位，朝赵渡扬起下巴，“裁决官先来吧。”
　　赵渡几乎算的是与陈岁安对立而坐。
　　他一抬头，眼神里的锐利森然便不由自主地放到陈岁安脸上，轻轻撇过一眼后，淡声开口说，“裁决团短时间内不再签发判决书，犯罪者暂时扣押在裁决团内部。”
　　这番发言就很赵渡，言简意赅，一个无关的字都不会多说。
　　其实乱套这事儿跟裁决团实在是扯不上关系。
　　监狱乱套跟法院有什么关系呢？不是该找监狱长的麻烦吗？
　　程逸听后点点头，看向陈岁安，语气没多大起伏，“你来吧。”
　　陈岁安懒洋洋地往椅背里靠，稍微活动了下筋骨。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尖倏地燃起一簇焰色火苗，他垂眸看着桌面，鸦翅般的细密睫毛遮盖在下眼睑，轻笑着：“那就先看看有多少监狱出了问题。”
　　话音落，他带着火苗的手掌快速一划，焰色火苗脱离指尖落在桌面上，流淌火似的蔓延开来，直至铺满整个桌面。
　　火苗剧烈燃烧，渐渐幻化成袖珍版星系。仿若全息投影那样，无数颗颜色各异的星球如同明珠那般缀在空气中，其中某些闪烁着红点，那就是出现问题的监狱星球。
　　执行部几人意气扬扬，头都抬高了不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自家老大使用这项技能，更别说还是在经常瞧不起人的裁决团眼皮子底下秀的，这B装得实在漂亮。
　　一旁回溯往事的陈岁安抱着双臂，忍不住问：“我原来这么牛逼吗？”
　　说完，他无意间瞥见赵渡正带着沉思般地目光盯着桌上的星云，血液里的反骨让他忍不住呛一嘴。
　　“难道你不会？”
　　此时的赵渡不似坐在圆桌旁的赵渡那样锋芒毕现，反而带着内敛的沉淀。他平静地看向陈岁安，那眼神明明是在问——“我为什么要会。”
　　“这是陈氏一族的优势。”白鹤接了句嘴，“不然执行部的位置还轮得到到你来坐哦？就凭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早就被裁决团一纸判决书打发去坐牢了。”
　　“好像有点道理，”陈岁安反思片刻，颇有自知之明，“只是这个理由怕是不够，原来的我欠是欠了点，懒是懒了点，也不至于下地狱吧。”
　　说完他朝赵渡扬起下巴，“你说是吧，裁决官大人。虽然看情况以前咱俩关系可能不是很好，但是我相信你作为裁决官公平公正的觉悟，肯定没有在判决书上给我穿小鞋吧？”
　　“你所谓的穿小鞋是指什么？”赵渡目光平静。
　　“害……算了，继续听听看他们怎么说。”
　　三人将视线放回圆桌，此时的执行部正在快速记录哪些监狱星球出现了问题，同时给出解决办法。说是给出解决办法，其实是暗戳戳地征求陈岁安的同意，得到首肯后才快速发指令去办。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很快解决好了，就让这场会议显得很小题大做。
　　会散了，执行部和裁决团率先办事去了。经年不问世事的五位源老也无声走掉，诺大的会议厅顷刻间变得死寂，而走的人仿佛把温度也带走了。
　　陈岁安完全不在意形象，没骨头似的彻底窝在长椅靠背里。那根刚刚还点过火苗的修长食指微微屈起，抵着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桌之隔的赵渡。
　　“裁决官大人日理万机，没走是有话对我讲？”
　　“是你干的么？”赵渡抬起冰冷的目光，冷箭般地飕飕而出，他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轮廓变得模糊，仍然压不住浑身上下散发的锋利气息。
　　陈岁安拉长尾调，末音像是打着卷儿，问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哦，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几位源老呢？”陈岁安装得十分不解，“这可是卸我职的好机会。”
　　整个裁决团和执行部内部人都知道，裁决团行事果决，以铁腕高效著称。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执行部尽忠职守，但是有个十分不靠谱的执行部部长陈岁安。
　　他在大众面前两幅模样。
　　人前礼貌热情大方。
　　人后一问三不知。
　　虽然没啥用，但因为是陈氏人，根深蒂固的思想种植在人们心中。
　　位尊者不可置疑，所以从未有人生出想法让他卸任或让他的亲弟弟陈邈继任。
　　而现在，只有赵渡不动声色地看穿了陈岁安，看穿了他这副不遗余力树立起的，不堪重任的假象。
　　“修复的监狱能不能维持三天正常运转？”赵渡手掌骨节分明，根根匀称，他右手轻点桌面，在笃笃的声响中沉声问。
　　“这你也看出来了？”陈岁安笑起来，大言不惭，“也就维持个三天时间吧，到时候会乱得更彻底。”
　　“为什么这样做？”
　　“我只是想要这个世界惊恐万状。”陈岁安笑意更甚，神态惋惜，“我要制造混乱，而我不会有任何歉意。”
　　两人关系并不熟稔，赵渡除了工作就是外人窥探不到的私生活。陈岁安更是明着闲，两人除了少之又少的工作交际，是平时碰见连眼神都不会有交集的关系。
　　“我看你是太闲了。”赵渡淡淡瞥他一眼，“你想怎么找事都无所谓，但是——不要给裁决团给我找事。”
　　陈岁安对这句话表示十分费解，反问道：“你不累吗？”
　　他将两条长腿没规矩地搭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放松又随意的姿态仿佛对面正襟危坐的赵渡是他多年好友，交心般地说，“我设计了那么多监狱，又押了许多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去服刑。”
　　他侧脸，眼神自下而上斜睨过来，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我觉得很累，永生的岁月里看不到尽头。”
　　“再者，是人就会犯错，再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些惩罚真的和规矩吗。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某次押送过程中了解到一件事。”
　　已过午时，柔和明亮的光线穿透光可鉴人的玻璃窗、敞开着的两扇大门，从四面八方斜洒进来，彻底消散了这间会议厅的阴翳。
　　赵渡直勾勾地看着陈岁安，平直的嘴角微动，冷淡问。
　　“什么？”
　　“一对同性伴侣。”陈岁安轻垂着眼眸，总是上扬的眼尾显得恹恹的，“他们不接受刑罚，在轮回处选择了湮灭。”
　　湮灭就是在森严的机制里最彻底的死亡。
　　宇宙岛其实与其他成千上万的星球大差不差，只是科技、人体基因和经济文化高度发达，虽有铁律，但却有一条最严苛的——为了种族和平有序地繁衍，禁止同性相恋。
　　这件事情赵渡是有印象的，判决书是他签发的。如果没记错，判决书上的内容是将两人判往不同的星球继续成为同性者，接受来自社会、政/府、群体、个人的唾弃和鄙夷。
　　直到他们之间深沉的爱意荒诞地变成憎恶，真心认罪悔过才能回到宇宙岛，继续享受没有生老病死的生活。
　　这样离经叛道的事千百年来也出不了几个。
　　所以印象异常深刻。
　　赵渡神色相当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漆黑的眼珠无声长久地注视着阳光下的人。片刻后，状似随意问道；“你喜欢男的？”
　　刹那，陈岁安收回长腿，撑着桌面腾地站起来，光线随之大幅度的滚动起来，像是要活了。他站在明媚的光线里没有拒绝这个问题，反而正色说：“难道性别应该限制自身喜欢的人吗。”
　　“这句流传到源老耳中或是流落在外，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赵渡说的云淡风轻，但背后提醒暗示之意简直要呼之欲出，“要是不想当执行部部长，有很多捷径能走，用这条谁也救不了你。”
　　“不，只有这条捷径能走。”陈岁安斩钉截铁。
　　“那是你的事。”
　　表面沉寂的议会厅暗潮汹涌，因为机制无处不在。
　　赵渡说完起身便走，片刻后也踏进了那片阳光里。就在他即将走出会议厅时步履猝然一顿，总是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龟裂。
　　光线将原本就高挑的人影拉得更长，他浑身游走着点点金光，在金光中缓缓回头。
　　他眯起狭长的眼睛仔细凝视着站在桌边一脸狡黠的陈岁安。
　　“你故意的？”
　　陈岁安轻笑出声，嘴角带着赞赏又期待的笑意慢慢靠近。同时仔细聆听外廊上那些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他慢慢凑近直到赵渡耳畔，蛊惑的嗓音犹如恶魔低语。
　　“裁决官大人，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赵渡冷冷掀起眼皮。
　　“你们在干什么？！”程逸惊怒声炸响在会议厅外。
　　“不好意思裁决官大人，我厌倦了家族使命。也厌倦了永生，最快的解决办法只有拉你下水。”
　　陈岁安彬彬有礼微微欠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着：“别生气。”
　　说完他眼底笑意却更深，侧身退后半步，离开时甚至亲昵地蹭了蹭赵渡的耳廓。
　　转眼间，五位源老已到眼前。
　　“给我他们分开！！”
　　“解释清楚怎么回事！”
　　“来人！快点来人！”
　　此起彼伏的怒斥声不绝于耳。
　　陈岁安雪白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眉眼生动镌刻，眼瞳深处熠熠生光，他只看着面若寒霜的赵渡。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字清晰，一字一句的说。
　　“裁决官大人，你不喜欢我，是不是想搞特殊啊？”
　　五位源老脸色青白交加。
　　！！
　　闻讯赶来的执行部部员和还未走远的裁决团成员，齐刷刷站在外廊上目瞪口呆。
　　“妈呀......宇宙大爆炸了吗？”
　　作者有话说：
　　执行部部员：我的冤种部长
　　鞠躬
　　存稿于2022.12.30


第6章 拔舌地狱
　　开个双人间关押室
　　“执行部你不去也得去，部长的位置你不坐也得坐！”
　　“这是家族荣耀，容不得你反抗。”
　　“我不管你每天干什么，但是执行部必须由我们陈氏掌控。”
　　光怪陆离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过。
　　陈岁安看着会议厅这场闹剧，突然觉得有点头痛：“……你怎么不辩解？”
　　他尴尬地捏了捏鼻梁骨，底气相当不足。
　　“辩解什么？说你其实不喜欢我？”
　　这样剥白露骨的字眼就在赵渡堂而皇之的态度下讲出来。
　　陈岁安白脸一红，思来想去反正没记忆。不就等于没干过？索性厚起脸皮：“那后来呢，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
　　赵渡轻轻瞥了他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意味深长地说：“马上你就知道了。”
　　白鹤倒是一直没怎么讲话，偶尔插上一两句。他不说，陈岁安也不问，主要是多说多错……已经得罪了赵渡，要是再……那这拔舌地狱里钩子估计得派上用场了。
　　此刻会议厅哗啦啦涌入大批执行部人员，他们身着黑色全套工作服，领头的手上拿着类似啪啪圈的白色产物，硬着头皮说了句得罪了部长——啪一声，铐在了陈岁安手腕上。
　　陈岁安完全没有丁点反抗的意思，那副闲庭漫步的样子像是在饭后消食……走了半道，用不高不低的音量交代：“关押室恒温开了么？别忘了提前给我倒杯冰水。多加点冰块，最近天热有点上火。”
　　这名心腹部员名叫吴克，执行部首席秘书长。
　　他闻言脚下一个趔趄，站稳后默默说了是。然后扭头偷看身后正在给赵渡上手铐的同事，他们在路上听闻了会议厅的劲爆新闻，又偷瞟陈岁安一副万物尽在我掌握中的得意笑容，心领神会的说：“部长，您这一招可真是妙啊！”
　　“？”
　　策划了这么久，自己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裁决团整天趾高气昂，眼睛恨不得长在脑袋上。这下他们的老大被您摆一道，啧啧啧，您看看他的脸色，真是爽啊！”吴克滔滔不绝，“虽然您这招有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是您放心，您为了巩固执行部的地位不顾名声甚至不惜出卖了色相！我们绝对不让您失望，只要裁决官进了我们执行部的门，就没有办不下来的人！您说吧，想怎么弄他，我们绝对不让外人看出一点痕迹！”
　　身后外廊上。
　　“两个小时！你们两个给我反思清楚，务必要给我和其余四位源老一个交代！”程逸脸色铁青，看模样快心梗了，他随手指了个执行部的人命令道：“把他们分开关押，任何人不得探视，等我们来审问。”
　　陈岁安在杂乱的人群中寻找到赵渡，视线移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再移到那双冰冷的眼睛上。慢慢转回头，阴恻恻对着身旁的吴克说：“谁让你给他拷手铐的？”
　　“啊？？”
　　两人大眼对小眼。
　　“您的意思直接上捆索啊？”吴克震惊不已，委婉提醒：“部长，我知道您看不惯裁决官，可他毕竟是裁决官啊！上捆索不好吧，那玩意儿是用在罪大恶极的犯人身上的，一旦用了，那手不废也得脱层皮啊！”
　　“……”
　　陈岁安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煞气，更别说皮笑肉不笑的时候了。他漆黑的眼珠似是墨点，沉默注视人时，那一丝丝冷漠气息便悄然逸出，让人发怵。
　　“我让你给他上刑了吗！”
　　“……没有……”
　　两架昆机稳稳降落在草坪上，两翼的发动机轰鸣不止，热浪滚滚裹挟着清新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在这嘈杂的风浪里，陈岁安步履一滞：“听说咱们执行部有两人间的关押室？”
　　“是的，部长。”
　　“哦。”
　　这是一声很意味深长的哦。
　　吴克愣了片刻，试探问：“您去考察一下？”
　　陈岁安“唔”了下，含糊不清的说：“你小子还挺上道。”
　　另一架昆机，赵渡人长腿长的走在机舱步梯上，背影好似镶嵌在长方形的舱门口。背脊挺直料峭，像是远处山巅的那一株松，雪雾霭霭，冰冷坚硬，时时刻刻散发着幽冷气息。
　　陈岁安看得出神，心道恐怕不是一株松，而是一把刀。
　　与此同时，裁决团和执行部众人自家两位老大纷纷停下脚步，登时不敢动了。
　　他们先是眼睁睁看到陈岁安在步梯上停下，接着又眼睁睁看着赵渡在舱门前面无表情的转身。
　　一时间，无数道齐刷刷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在发动机巨响的轰鸣中。
　　两人默契对上视线，顶着烈日骄阳遥遥对望。
　　下一秒，只见执行部老大对着裁决团大佬森然一笑，缓缓用口型无声说。
　　——待会见。
　　裁决团其余七名重要成员彻底懵逼，我们尊敬且畏惧的裁决官到底是怎么被执行部这个靠家族硬推上位的二傻子缠上的？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而另外执行部成员也一脸茫然，我们爱戴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部长究竟是怎么喜欢上傲得一B的判刑的？
　　他们到死也想不通。
　　两方人马都充分展示了自家阵营特色，在嗤之以鼻和幸灾乐祸的脸色中纷纷登机。
　　昆机像是两只振翅的飞鸟，在碧空如洗的天幕中呼啸而去。
　　掠过宇宙岛广袤的土地、繁华热闹的城市街区，在脚下人潮如织的疑惑目光里，机尾拖着红蓝相间的马赫环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南半球执行部，南冰洋的风常年吹拂这片广袤大地。
　　“部长，水已经倒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加了冰块，室内恒温26°，湿度......还有您嘱咐的纸笔都准备好了。”一进执行部大楼，吴克就把陈岁安手腕上象征性的手铐取掉，又眼观鼻鼻观心地安排人取了赵渡的。
　　裁决团的像是不放心似的愣是继续跟着，抬脚就在大门吃个闭门羹。
　　吴克美名其曰，扯着嗓子中气十足：“执行部关押室，不得外人进入！”
　　气得裁决团站在大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渡淡漠的眼神一扫，在执行部人群里瞥过陈岁安，侧脸扬眉对着的大门外下属说：“都回去吧。”
　　“可是......您！执行部他们......”模糊的人声穿透而进。
　　——啪，重达百吨的执行部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响动和人影。
　　双人间关押室执行部很少启用，因为宇宙岛犯罪分子相对来说没有成双成对。
　　尽管很少启用，但在清扫机器人的打理下保持得干干净净，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隐隐约约的香气。关押室20平左右，全部用白色柔软的隔音棉包裹着，任何锐利角落不曾放过。
　　放眼望去，视野里白茫茫一片。
　　独立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靠墙两侧是镶嵌在墙壁上的两架单人床，床与床之间是一张小方桌，桌上搁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热茶和一杯杯壁凝结小水珠的冰水。
　　陈岁安收起半个小时前在会议厅那副浑不吝模样，几步走到床边，在赵渡冰冷地注视下摸出吴克事先准备好的纸笔，坐在窗下桌前提笔唰唰唰。
　　关押室铁律之一——不得夹带任何私人物品。
　　奈何架不住主动提供。
　　正正方方的窗户大开着，窗框四周兹啦着蓝色电流。忽地噼啪一闪，迸发出小朵火花，少顷一只烧焦的蚊子尸体掉了下来，那是激光捕捉到试图从窗户越狱的任何生命体。
　　几秒后，一张白纸递过来。
　　赵渡皱起眉头，凝视纸张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片刻后眉头皱得更深了，只见白纸上面写着——对不起。
　　......
　　陈岁安仔细观察赵渡神色，觉得自己的歉意已经成功郑重地传递了出去，并且还得到了当事人的谅解。他收回纸张继续提笔，笔直的黑色炭笔握在骨节分明的手掌中，微弱的唰唰声直抵耳膜。
　　赵渡不动神色地收回视线，看向窗外空地上喷涌的天然地热。
　　等到陈岁安再递纸张的时候，赵渡根本不动，甚至懒得抬眼皮子。
　　他又写，写完不要脸地凑人跟前示意再看。
　　——裁决官大人，能不能麻烦您动用一下您从您家族传承来的特殊能力，构建一个临时世界？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您大人有大量~
　　——喝口茶？
　　一只握着茶杯的手递到眼底。
　　赵渡无动于衷。
　　又是一阵笔锋微响。
　　——求求你了！！
　　会议厅有多嚣张，关押室就有多卑微。
　　——急！危！
　　赵渡双目蒙上一层冷意，无声注视着陈岁安。
　　他打量许久后，厌恶地侧开身在小床坐下。自下而上地撩起眼皮，这个角度看起来眼神格外凌厉，再加上一开口冰冷的质问更甚。
　　“你现在应该想明白，如何解释清楚在会议厅对我的污蔑。”他微微仰头，眼底都闪着讥诮，“而不是靠只言片语——”
　　话音戛然而止。
　　赵渡瞳孔骤然压紧，短短几个小时内受到第二次强烈冲击。
　　——因为陈岁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陈岁安毫无征兆、没有边界感地捂住了他的嘴，温热的掌心和掌心下微凉的嘴唇相帖。两人靠得极近，这寸小小空间完全充斥着彼此的气息。
　　“你先认真听我说，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不是我一直联系不上你吗！！”陈岁安不争气地俯在赵渡耳廓，气急败坏地说：“我前段时间每次去裁决团找你你都不见，我要不是为了......”他说的更低，几乎是气音，“我必须见到你，所以故意破坏监狱星球作为桎梏的大气层和臭氧层。制造麻烦是我不对，但是不这样做我怎么见得到你！！”
　　众所周知，高高在上的裁决官不见闲杂人等。
　　哪怕是执行部部长也不见。
　　“我想做的事只有你能办到，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当然你生气是应该的毕竟我......”陈岁安兀自说着，完全忽略了赵渡眼底那一闪而过隐晦的风雨欲来。
　　当他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
　　下一刻——冰冷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咽喉。
　　关押室异常安静，只剩下喉骨清脆的爆响。
　　“你——”
　　陈岁安脸涨得通红，痛苦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你以为你是谁。”赵渡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冷光，他硬生生把陈岁安提了起来，垂眸看着离地几寸的脚尖，轻描淡写的说，“我们很熟吗？”
　　作者有话说：
　　前期节奏可能稍慢，后面会好起来的。
　　鞠躬！
　　存稿于2023.1.3


第7章 拔舌地狱
　　高清出柜,正在猛追
　　在宇宙岛最为权威“机制”的规定下，关进关押室里的任何人，无论犯罪事实是否成立或者属实，关押室里视频资料、语音资料一律保留存档，并且实时回传至机制。
　　与此同时执行部监听室，吴克作为执行部二把手，有充分必要保证自家老大的人身安全，万一裁决官“公报私仇”构筑临时世界在里面对陈岁安做点什么呢？那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了亏？再加上裁决团和执行部的矛盾持续了千百年，所以在他默许下，相当多的部员涌入监听室，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没成想一开始画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样。
　　——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我不是一直联系不上你吗。
　　——我必须见到你，故意在制造监狱星球的麻烦是我不对，但是不这样做我怎么见得到你。
　　这两句话的分量丝毫不亚于那句“你不喜欢我，是不是想搞特殊”更等同于间接宣布。
　　——部员们、机制，各位看好了，哥是Gay，立马出柜，正在猛追。
　　短短两句话再配上陈岁安和赵渡拉拉扯扯的高清画面，那股子得不到和不想要的味简直快穿透毫米级别的电子屏幕。
　　“部部部部......长.....他......为什么.....还还还......在演戏。”某位年轻部员难以置信。
　　吴克深吸口气，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部长他……入戏太深了。”
　　“卧槽！！裁决官在干什么！”下一秒，屏幕里的两人画风突变，惊得执行部人人惊掉下巴，还是吴克反应最快迅速冲出监听室。
　　关押室门嘭地被人从外面打开，然而——赵渡和陈岁安各自坐在床头，一副岁月静好的和谐画面，并且同时朝他投来一个“？”的目光，吴克疑惑地退出去欲看关押室房间号是否无误，这时，身后大批执行部部员提着对待重犯才会用的□□风风火火赶到，又愣生生把他挤了进去。
　　二十来平方的关押室，瞬间满满当当。
　　“姓赵的你不要太过分！不要以为你是裁决官我们就不敢动你！”最后一名赶来的年轻部员艰难挤进人群，“快点把我们部长放下——”
　　电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关押室里，赵渡云淡风轻地把热茶放在桌上。同时冰块在陈岁安嘴里鼓鼓囊囊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众部员：“......”
　　年轻部员当场愣在原地，拔剑四顾心茫然。
　　诡异气氛充斥着每个角落，空气似乎都被压缩凝固成团。
　　“你们有事吗？”陈岁安嚼完嘴里最后一块冰块站了起来，上前两步亲切地拉着年轻部员的手，微笑着说：“再去给我倒杯水。”
　　炽亮光线中，他修长白皙的脖颈没有一丝伤痕，就连一个红痕都无。
　　众部员面面相觑，在赵渡和陈岁安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偃旗息鼓地齐齐往后退一步。
　　“是，部长。”
　　转瞬人纷纷退了出去，吴克欲言又止，最终眼神复杂地靠近陈岁安，悄悄问，“您真的没事吗？”
　　窗外平均两分钟喷涌的天然地热像是睡着了，只有那残留在周围的水洼在阳光照耀下闪着白光。
　　陈岁安淡定地坐回床上，斜睨着吴克，那眼神分明在问：我能有什么事。
　　随着关押室大门短时间内开启再关闭，房间里彻底恢复平静，陈岁安像是累了靠在床上小憩，赵渡则是站在窗边遥遥地凝视着外面的世界。
　　“吴哥，刚刚是咱们集体眼花了吗？”
　　“回放的监控根本没有掐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监听室里人七嘴八舌小声讨论着，不过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因为在赵渡扼上陈岁安脖颈的那一刻开始，临时世界开启了，留在关押室里的不过是两个傀儡。
　　在严苛森明的宇宙岛，陈氏家族之所以稳坐执行部第一把交椅的原因是源于他们家族人体内流淌着名为——“察”的基因。察其所以然，洞悉知晓细微末节，任何掩盖的事实和隐瞒的故事都逃不过察的法眼。若是对待犯罪者没有实际证据，那么使用这项技能重返犯罪时间节点查明犯罪行为，这样的重返时间能力简称回溯。
　　可还有句话叫做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某种角度来说，他们陈氏族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同时也是痛苦的，对一切都了然于心，反而会高处不胜寒，甚至永生孤独。
　　相反赵氏家族，传说他们族人的优秀并不是来在基因——而是神赐。他们能轻而易举逃脱“察”的监控，传说因为他们族人能构筑起无数世界，包罗万象的世界里人是活的，也能死亡，万物生长，万物凋零。生杀夺与不过在他们一念之间，这与宇宙岛永恒的生命理论背道而驰又相辅相成，倘若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就是宇宙岛最后一片屏障，也是杀手锏。
　　然而为了让至高无上的机制规律运转，在记不清的岁月里，似乎没人反抗过这两大家族的威严，或者反抗过的都以失败告终，波澜不惊地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
　　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此时。
　　还在那个熟悉的关押室，雪白单人床前，扼住喉骨的手掌越收越紧，挤压出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喧嚣和光影悉数褪去，陈岁安瞳孔开始涣散像沉进海底，化作一片枯叶，顺着微澜一直往下一直往下……倦意袭来……终于，赵渡松开手掌，陈岁安脱力地半跪在地上，捂着已经泛起恐怖紫蓝色指印的脖子猛咳，新鲜空气冲破桎梏重返肺部，生命体征逐渐攀升。
　　“不要对我进行身体触碰，更不要耍小心思企图激怒我达到你的目的。”赵渡面无表情地坐在床头，眉眼微垂，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在陈岁安惊天动地的咳声终于止住时，又沉声问。
　　“说吧，在临时世界里想干什么？”
　　陈岁安一直觉得自己疯，没想到赵渡比他更疯，他回味着疼痛的余韵，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断断续续感慨：“原来……濒临死亡是……这个感觉啊。”
　　宇宙岛人人永生，但不是金刚不坏之身。
　　赵渡冰冷地睨着他，并不接话。
　　嘭——
　　窗外的天然地热朝天窜起一注雪白的水花，星星点点地回坠于地面，热气蒸腾起来又转眼消逝。房间内任何细微末节与现实世界别无二致，桌沿芝麻大小脱落的漆面，窗框滋滋电流，甚至台面上，那只蚊子烧焦的尸体都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从进关押室短短几分钟内，赵渡不动声色记下了所有细节一比一完整复刻。
　　多么变态的记忆能力。
　　“这么真实的世界居然凭一己之力做到。”陈岁安嗓音沙哑地不像话，拿起桌上满满当当的冰水喝了一大口，鸦翅般地眼睫垂着在眼窝处勾勒出深邃的阴影，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绛紫血色，在天边渐渐西落的金光中突兀地说：“听说过有人消失吗？裁决官大人。”
　　“两年前执行部换届，家族强烈要求我接掌执行部部长的位置，我一直不明白，既然宇宙岛人人都拥有永恒生命，换届有什么意义，干脆一人当下去不就好了？直到我上任后发现了一个秘密。”陈岁安像是回忆着什么，慢慢坐回对面床上，长腿随意支棱着，十指交叉垂着头继续说，“犯罪者经过裁决官审判，由执行部抹掉记忆再派往监狱星球服刑。”
　　“你想表达什么？”赵渡微微挑眉，冷峻的脸庞仿佛丝毫温度，威压又英俊，那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感深刻至极。
　　“我想表达的是——真是可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也参与其中？”陈岁安重复了遍，倏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盯着赵渡说，“那些消失的人在哪里？那些服刑人员是怎么消失的？”
　　“证据。”赵渡掷地有声。
　　“所以我来找你了啊。”陈岁安轻轻笑起来。
　　落日熔金。
　　黄昏将至万物似乎都变得温柔动人起来，忽明忽暗的霞光洒满整个关押室，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赵渡也不例外，浑身上下散发的锋利好似都被柔和包裹，变得平和起来。他无声注视着陈岁安，在夕阳的光圈里森然开口：“那你为什么又这么蠢万一我的确参与其中，你死在我的世界，外面那个假身就永远受我的控制了。”
　　“呵。”陈岁安微微仰头，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漫不经心回答道：“因为我本来就不想活。”
　　“你以为我调查出这么大的秘密，这两年在坐以待毙？近100年来宇宙岛消失了两千多万人，宇宙岛的资源和面积足够容纳80亿人口，却始终维持在20亿人口左右。”陈岁安眼底闪烁着明显的嘲讽，“你说无缘无故消失的那些人都去了哪里呢？”
　　“这些人的亲属、朋友、子女对他们没有丝毫映像，甚至有些记忆都被篡改。我试图收集证据，但到最后无论是纸质资料还是电子资料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至于犯蠢，或许是我发现那些消失的人判决书上签的不是你的名字。”陈岁安慢慢站起身微微一晒：“又或许是我真的对你一见钟情，谁知道呢……”
　　关押室陷入死寂，赵渡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然暗淡，身躯庞大的鲸从地平线尽头慢慢游出，划动这巨大的鳍浮在半空之中，远远望去像是一座缓慢行驶的气象艇。
　　——啾——呜
　　空灵鲸叫霎时穿透静谧的南半球，啸过万家灯火汇集成虚浮的光带。
　　陈岁安也放眼望去，喃喃道：“真美。”
　　这句话像是惊醒了什么似的，赵渡扭过头，眸光锐利冰冷：“谁签的？”
　　良久后，陈岁安斩钉截铁地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2023.1.6 04:33 我真的要睡了熬不起了。


第8章 拔舌地狱
　　世间本就浑浊。爱罪同歌。
　　“察都找不到人的踪影，你来找我有什么意义？”
　　天边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殆尽，夜幕彻底降临。桌上那杯热茶始终热气不减，在蒸腾热气中赵渡神色显得晦暗不清。
　　陈岁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尴尬地笑了：“给我判个刑呗？”
　　闻言，赵渡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半晌才道：“你精神正常吗？”
　　“啧......可能你不清楚我这两年光荣的作死事迹，一开始我觉得执行部部长也就那样，当也行不当也行.直到后来发现失踪人口，又觉得是在为虎作伥，再一想要是我都不以为然，谁来替失踪的人找回公道呢？”陈岁安无比认真且镇定：“我只想前往某个星球监狱调查事情真相，但奈何……”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继续说：“宇宙岛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唯一办法就是判刑……陈邈还未成年无法代替我当部长，家族不会让权柄外流，更不会让我的所作所为走漏半点风声，所以在家族的“帮衬”下，成就了如今的好名声。”
　　“失踪的人里有你什么人？”话音刚落，赵渡居高临下地站起身，眸光深入寒潭。
　　不得不说他相当敏锐，顷刻间就在陈岁安欲盖弥彰的含糊话里找到漏洞。
　　陈岁安罕见地沉默了。
　　几秒后，“我理解你有顾虑，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试探问：“说实话你会帮我判往指定星球监狱不？”
　　“你的话能说服你自己吗？”赵渡不答反问。
　　“……”
　　“找谁？你男朋友？”
　　“……”
　　“哪有什么男朋友，都是以前玩的好的朋友。不抽烟不喝酒，开口唐诗三百首，从没摸过男孩手。”陈岁安捏了捏眉心顿了顿，电光火石之间突然领悟到什么，恶劣勾勾唇：“啊——不会吧？你不会吃醋了吧？”
　　赵渡陡然沉下脸，一字一句蹦出：“你再多说一个字——”
　　“okokok，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在源老提审我们之前，我们必须对好口供。”陈岁安简直是将能屈能伸发挥到极致：“待会儿只要我对你一往情深无法自拔彻底激怒家族和源老们，把犯罪事实升华到无可挽救的地步我不就能判刑了吗？同性罪判什么来着……唉不管了反正不管多少年，只要你在判决书上把我判往地球就行。”
　　古往今来主动服刑第一人。
　　赵渡淡漠的视线微微下移，静静看着陈岁安脖颈的红紫指印，因为皮肤异常白皙所以稍微丁点痕迹都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几乎在成年男子身上不曾体现出来的——极易破碎的脆弱感，让人无端生出种想□□的阴暗心。
　　陈岁安实在无法忽略对面这道视线，若有所思问道“你盯着我脖子看什么？”
　　“干什么？”赵渡抬起眼眸意味深长的重复了遍，硬朗笔挺眉骨划出短暂却又流畅的弧度，眼神讥诮：“陈邈是最合适人的人选。”
　　“什么？”陈岁安一愣。
　　“同性怎么比得上乱/伦呢？”这句十分颠覆道德伦理观的话配上赵渡面无表情的脸，再配上他云淡风轻的嗓音。
　　杀伤力不仅高侮辱性还贼强，但凡换个人被这样冷嘲热讽都要拔刀而起当场血溅关押室。
　　有那么几秒，周围空气似乎都滞住了。
　　然而，陈岁安倏地笑了，眉眼弯弯风光霁明般的笑开。胸膛都在微微震动，反复扩散在整个关押室。
　　他好像毫不在意，却在下一秒用监控都捕捉不到的速度将赵渡狠狠惯在墙上。
　　——咚，沉闷地声响撞击在两人耳膜。
　　天花板的射灯扑闪几下，整面墙好似都在刹那震颤。
　　两人姿势瞬间转换，本来赵渡站的笔直，突然被陈岁安猛地推倒在床，他背脊紧贴着雪白的隔音棉墙壁。
　　陈岁安一条腿半跪在他身侧手肘重重抵着他的胸膛，白净微红的手掌微微分开，只见修长清瘦的手指燃起一团焰色火花。
　　这东西要是放在人身上，烧的连渣都不剩。
　　他俯在赵渡耳边，咬着犬牙轻声说：“裁决官大人，是不是我在你面前低声下气惯了，所以给你造成了一种我脾气很好的错觉。还是说传闻你是乱/伦的产物，所以也已同样的心思揣度他人？”
　　两人近在咫尺温热气息互相交错。
　　外人来看，这个角度不是打架就是接吻。
　　其实被惯上墙那一刻赵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眸子，视野里全是陈岁安鸦翅般的眼睫和微红的嘴唇。
　　赵渡这人具有极强的上位者的威势，眸光所及之处，那种淡淡的俯视感像X光机能把人看穿看透。但当他稍微有那么点细微表情时，面部五官被带动那股子克制严肃就被打破。
　　特别是当他现在穿着象征裁决官无上地位的黑色制式服，考究的黑色西装裹着干练精瘦的身躯却被人压在身下时——那种微妙的冲击感实在是难以形容。
　　那裁剪合身的白衬衣萤石纽扣在天花板明亮的射灯下散发着幽光，一路扣到修长的脖颈，端的是一副冷淡禁欲不容侵犯的矜贵模样。
　　“世间本就浑浊。”赵渡对那团焰火视若无睹，凝视着陈岁安，眼底尽是戏谑：“罪与爱同歌。”
　　陈岁安瞳孔骤然压紧，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整间关押室开始震颤，不，是赵渡构建的临时世界在震颤。
　　那种大厦将倾的摇坠感猛地袭来！
　　“把门打开。”此刻关押室门外传来清晰的人声，是程逸的声音，另一道严厉的中年男声接上：“他竟然犯下这样大错，我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怎么还不动手？”赵渡冷冰一笑，像是深渊里开出邪恶的花。
　　门锁哐当响起来，咔哒一声。
　　“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陈岁安眉眼轻敛，不动声色的收回指尖焰色。将双手撑在赵渡腿边雪白的床单上，定定地看着他，轻声细语却带着狠意：“你可是我的挚爱啊。”
　　说完他闭眼仰起头，整个人沐浴在炽亮的光线里，仿佛在怀缅又或者在下决心，倏尔轻轻呼出一口气。复地睁开眼灿烂一笑，整个世界刹那沦为背景板，随之黯然失色。
　　——在关押室大门打开的瞬间，他缓缓俯下身轻轻吻住赵渡。
　　是冰凉柔软的触感。
　　“天！！！”关押室门口有人在尖叫，还有明晃晃的抽气夹杂其中，接着此起彼伏的脚步响彻整栋执行部大楼，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刺耳警报声。
　　单人床空间狭小紧促，令人难以忽视的体温相贴。
　　时间仿佛都被拉长，外界所有嘈杂混乱的声响都离他们远去。
　　少顷，陈岁安松开嘴唇慢慢站直，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得逞，转头看向门口脸色铁青五位源老，还有他神色复杂的父亲——陈正。
　　在众目睽睽下用手背潇洒一揩湿润殷红的嘴唇，扭头看向仍然靠在墙上若有所思的赵渡，微微一笑：“裁决官大人，我是罪还是爱啊？”
　　*
　　执行部众人今天受到前所未有的降维打击！先是被监控摆了一道，还没来得及查明原因又被关押室两人紧紧相贴的剪影所震惊。又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春风满面的出来，云淡风轻地被五位源老们带进了审讯室，并且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留下一走廊执行部部员目瞪狗呆。
　　不是仇敌吗？怎么掐着脖子亲？
　　老大脖子上的乌青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裁决官为什么还在床上长坐不起？！
　　“这这这……就是爱恨只在一瞬间吗……”年轻部员迷茫了。
　　关押室里，赵渡起身慢条斯理整理衣襟，随后踱步而出，淡漠的目光梭巡走廊上执行部一干人等后，挑眉问：“哪间审讯室？”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去找茬的。
　　“您……您想……干什么？”陈岁安进审讯室执行部二把手吴克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却本能的回避赵渡的目光，他其实有点发怵，小心翼翼咽了口吐沫，强调道：“亲就亲了，您也不亏！这里可是执行部的大本营，源老们也在，您要是想要算……帐……不如……”
　　不如什么，吴克也不知道，剩下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了……
　　赵渡懒得废话，加重语气：“哪间审讯室？”
　　源老们都在应该不会有大事发生，不过吴克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赵渡没被带进审讯室，他沉默几秒后干脆说了。心想道亲嘴儿又不是一个人亲的，怎么说也是两张嘴对吧，责任大家承担！
　　“20层A01。”
　　赵渡抬脚便走，身后执行部部员对着吴克一顿龇牙咧嘴，意思是科长你怎么能暴露老大的行踪！万一裁决官真要找老大的麻烦怎么办，我们用脉冲枪打还是用激光枪打啊……就在一群人拉拉扯扯时，已经走到悬浮电梯口的赵渡倏地停住脚步转身回望而来，一群人瞬间噤声保持原有姿势僵在原地。
　　“听说执行部有禁闭室？”清冷的嗓音遥遥传来。
　　吴·二把手·克再次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是。”
　　本来以为还有下文，没想到赵渡什么都没说，抬脚进电梯上20层去了。
　　“卧槽，他该不会是想把我们老大弄进禁闭室吧！”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先不说禁闭室从未启用，而且这是咱们的地盘啊！用不用不是老大一句话的事？”
　　突然一个脑回路清奇的部员插嘴：“你们说裁决官没被带进审讯室，是不是就以为自己要进禁闭室了，所以暗示我们放水啊，他那个眼神好意味深长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表示言之有理：“兄弟，你是懂暗示的！”立马给管理禁闭室的同事去电：“把禁闭室那些乌七八糟的功率给我开到最大，大人物要来入住了！”
　　对方在电话里问：“谁啊，我他妈天天都快闲出屁了。”
　　“裁决官。”部员一字一句的说。
　　“嚯，好家伙。”电话那头兴奋起来，“那必须得上全套啊！”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9章 拔舌地狱
　　一日不见如火烧
　　审讯室里间开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自上而下如灯柱般四散开来，墙上猩红警示“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字眼模糊难辨，陈岁安与程逸对立而坐，正前方是单面玻璃，清晰映出程逸黑发中夹杂着几丝白发的后脑勺、以及自己的脸。
　　尽管看不见他也知道单面玻璃后面有谁，无外乎就是四位源老和陈正，稍加想象他们郁怒的脸色，陈岁安不禁暗爽，目的终于快达成了。
　　“我希望你明白机制规定所适用的法律，宇宙岛任何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尽管你作为执行部部长有依法独立行使的职权，但当你犯罪时，也不应该用沉默消极抵抗！”程逸重重叩响桌面，义正言辞地指责道：“现在立刻！阐明你的犯罪过程！”
　　“我犯什么罪了啊？”陈岁安背脊一松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椅背里，从被带进审讯室后他一言不发，直到程逸长篇大论说出这番话时，他才有了动作，像是活过来了似的，扬眉问道：“因为喜欢裁决官吗？那这确实是不可抵赖的事实。”
　　执行部部员恭敬地帮忙打开审讯室大门，赵渡脚步倏地一滞，陈岁安漫不经心的尾调刚好从里间同步到外间。
　　“裁决官来了，坐吧。”其中一位源老站了起来，指着最后剩下的空位，陈正严肃地看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顷刻间，审讯室又恢复了平静。
　　“你脖子怎么回事？”离间审讯室，程逸问。
　　“没怎么自己掐的。”
　　“陈岁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同性是多大的罪吗？”程逸拍案而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无非就是甩脱执行部部长的位置！这两年来你做了什么事大家都清楚，要不是你父亲帮你兜着你过有这么轻松吗？”
　　“我当然知道什么罪。”陈岁安埋头，肩膀小幅度抖动着：“不过有两点，源老你说错了。”
　　程逸以为他要服软，登时松了态度，疑道：“什么？”
　　“第一，我并不想摆脱执行部部长的身份，我还指望靠它职务便利行私欲，这并不是我吻赵渡的目的，因为——”
　　“你闭嘴！！”程逸仿佛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疯话赶紧出言制止，可是又如何制止的了呢。
　　昏黄光线倾泻在陈岁安白瓷的肌肤上、精致的眉眼上，那副情深含意的眼睛亮极了，只见他带着无可奈何的懊恼道：“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啊，日思夜想一日不见如火烧，这可怎么办才好？”
　　“为了他，我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哪怕他亲手判决我，哪怕他亲手在有我名字的判决书上亲手签字。”话毕，他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甘之如饴。”
　　——这可怎么办才好，像是猫儿小心翼翼探出爪子在心上轻轻挠了道不痛不痒的划痕，却浓墨重彩留了不可忽视的触感。
　　这一句句，谁听了不得说句痴情种？
　　审讯室外间空气都凝固了，饶是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陈正和四位源老在此刻也不敢看赵渡的脸色，白日会议厅里所发生的事，他们不是傻子，只要稍微调查就知道是陈岁安单方面一厢情愿，这也是赵渡能独善其身还能坐在审讯室外间观看审讯过程的原因，只是他们没想到陈岁安居然不顾一切承认了。
　　赵渡稳稳坐在椅子里，制式服西装外套解开露出了里面裁剪精良的白衬衣，他静静看着单面玻璃后，除了眨眼频率很低之外，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陈岁安对有警示标语那面墙扬了扬下巴，“谁叫陈正帮我兜着的？有错必纠不是宇宙岛一贯主张吗？身为上一任执行部部长知法犯法？”
　　“你你你你你……目无长辈直呼大名，你甚至不叫他父亲！”程逸气的五指发颤，捂着心脏断断续续道：“我看着……你长大却没想到长成了这个样子，冥顽不化实在是无可救药！”
　　陈岁安倏地抬起眼眸，仿佛听见个不可思议的笑话，他眼尾勾出凌厉的眼神，反问道：“他也配？”
　　外间四位源老如坐针毡……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认错悔过，以后绝不骚扰裁决官，我们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我没有错。”陈岁安重新躺回冰冷椅背里，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说：“不过我认罪。”
　　“不思悔改。”程逸厉声批判：“那就只有上报机制！”
　　“狗屁机制，整天不知道躲在哪里装神弄鬼，装作高高在上的神祇自以为掌控芸芸众生，不过是开采人矿的吸血鬼！”陈岁安腾地站起来，双手嘭地一声砸在桌面，眼神阴冷地像地狱爬出的恶鬼，低咒着：“宇宙岛最该受刑的人就是它！凭什么同性不能相恋？打着人人平等的口号，却堂而皇之定下有悖人伦的法律！”
　　“你居然……敢亵渎污蔑机制？”程逸难以置信。
　　“怎么不敢？机制对人类有过丁点儿尊重吗？”
　　“狂妄！！！！”
　　“我们还要怎么尊重你，你明知道今天这场审讯就是做做样子，要不是你一意孤行不然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局面。”他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你拥有“察”最纯正的基因，我们一直期待你能把执行部统领得更好，没想到……陈岁安……你真的太令我们失望了。”
　　“你们要是真的知道尊重是什么东西。”陈岁安紧紧盯着程逸，好似眼底压着什么凶物即将挣脱桎梏一跃而出，程逸不知是被唬住还是惊诧的说不出话来，情急之下居然忘记说没有得到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审讯室座位的话，不过很快陈岁安从他身上移开目光，视线如箭直射单面玻璃，他嘴唇紧闭着唇角微微下压，喉结快速的上下滚动，努力抑下翻涌而上的气血，从齿缝中一字一句：“机制和你们要是真的尊重每一个人，就应该正视每个人的性别和爱人的权利！”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自诩心有三千可容宇宙的伪君子，私下里却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真小人。”
　　“一群不管人们真正生死的蠢货，却对他们的性取向格外重视，真他妈可笑至极。”
　　说完，他毫无预兆将审讯桌一脚踹飞——哐当巨响，木桌登时砸在单面玻璃上又四分五裂飞溅在各个角落。
　　玻璃后的陈正终于坐不住了，立刻让门外等候的执行部部员进来，怒吼道：“把这个逆子给我关进禁闭室！”
　　刹那——时间定格
　　审讯室里间散落一地的桌椅碎片和昏黄光线、程逸难以置信的神情、陈岁安站在阴影里模糊的脸，外间所有人的震惊和暴怒，以及推开一半的门，门外大批执行部部员。
　　只有赵渡，仍然坐在扶手椅里，眉心微微蹙起。
　　“回溯到这里就截止了。”一直缄默的白鹤淡淡说，“马上就要回到拔舌地狱，你想好对光就居怎么说了吗，或者说你认罪吗？”
　　陈岁安像是大梦初醒般，下意识扭头看赵渡，他也在看陈岁安，两人在陡然转换的时空里视线默契般的撞上。
　　陈岁安无声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两个赵渡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一个衣冠楚楚俯坐在雪白单人床用冰冷的手差点掐死自己，一个神色淡漠静静站在眼前，这让他有严重的割裂感。
　　在会议厅曾经对人言语调戏不说了，还如同疯批一样主动亲人，其目的居然是求人办事，这办他妈的哪门子事，这不是没事找死吗？
　　“怎么了？”赵渡并没有穿回溯里面的制式裁决官服，而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衣，肉眼来看其实是很好区分的，他定定望着陈岁安，开口问道，“如果你认罪，就要受刑了。”言语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提醒。
　　白鹤也看过来，那目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好像是担忧又好像是期待。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陈岁安长长呼出口气，话题硬生生转了个弯：“当然不会认罪，虽然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不过看样子宇宙岛最大的boss就是机制咯，他既然都没判我污蔑他人亵渎神明，光就居凭什么让我认罪？”他边说边偷偷打量赵渡，毕竟这份下地狱的判决书是赵渡签发的……这话有点得罪人。
　　“也行，假如你能逃过光就居的判罚，那我们也无话可说。”白鹤两手一摊十分大度，“本来机制也不是神明，至于污蔑……你也看到了，曾经的裁决官并不领情好像是你倒贴？”
　　什么叫曾经的裁决官？
　　“打住打住，从前是从前。”陈岁安倒吸一口凉气，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尴尬劲儿直往脸上爬，赶紧制止，“现在是现在。”心道赵渡没直接把我弄死已经算宽宏大量了。
　　白鹤：“……”
　　世界还在转换，如同万花筒般颠来倒去，远处“拔舌地狱”光点越来越清晰，赵渡静静站着，脸上无半点不悦，甚至隐隐约约有一丝压抑透露出来，他无视两人走钢索般的对话，直接问：“你刚想说什么？”
　　“唔……你问我？”陈岁安随意拨了下衣领，抬手抚摸着后颈，指腹根的小红痣一晃而过，顿了几秒说：“后来……是你给我走后门的吧？”
　　话一出气氛瞬间怪异起来，因为白鹤本来在盯着脚尖看，倏地抬起头，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简直夸张到不行，他用微妙的眼神在陈岁安和赵渡身上来回打转，特别是当视线停留在某些极其敏感私密的部位时，在来回扫视中，震惊问道：“你......居然......天！你居然屈居身下？？？？”
　　“——啊？有什么问题吗？”陈岁安茫然了，“我作为人类在地球生活了24年，回溯里找赵渡帮忙的目的不是达成了吗？这说明他肯定帮我了啊。”他突然领悟到什么，继续解释说：“对了，这种裙带关系在地球一般称为走后门。”
　　气氛更怪了。
　　白鹤：“你赢了。”
　　赵渡侧开脸，骨节分明的手掌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走吧，光就居等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
　　白鹤：我居然无意中道破前尘。


第10章 剪刀地狱
　　我亵渎的是赵渡
　　“陈岁安，曙光12年，出言不逊诋毁神明，论罪堕入拔舌地狱，受拔舌刑罚一万年。”光就居神色淡漠，再次拉开卷宗沉声问道：“陈岁安你可认罪？”
　　“不，我不认罪。”陈岁安表情如坚冰般冷峻，五官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他的......胡说八道，“以上罪名统统不成立。”
　　“还是那句话，神明是谁？机制吗？宇宙岛不是奉行无神论人人平等自由都是唯物主义者吗？”陈岁安一瞥白鹤忍笑的脸，又偷偷打量了下赵渡，神色自若道：“如果要用这样蹩脚的理由来定罪，我绝不可能认，除非你让机制亲口告诉我它是不是神明，如果说是那我马上认罪伏诛。或者判官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机制到底是人......还是......”
　　他轻笑着：“还是鬼啊？”
　　光就居惊愕：“你.......”
　　“哦对了，还有，出言不逊是有点的，不过到底我对谁出言不逊了？”他话锋一转，光明正大耍起赖皮：“卷宗不是没写清楚出言不逊的对象吗？如果是裁决官，也请他亲口证明，我是否对他出言不逊。”
　　不知道为什么，陈岁安就是笃定赵渡不会有任何表示。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何时而起，就像深深刻进骨子里那样油然而生。
　　“你还想让裁决官帮你作证？”光就居可算是刷新了三观，颤巍巍指着他：“你以为他是什么人，也是你——”
　　“光就居判官。”白鹤出声打断，不急不缓道：“陈岁安说的并不无道理，机制并不是神明，更可况陈岁安亵渎的也不是......神明。”
　　陈岁安怔忪片刻，好像是啊，我亵渎的是赵渡。
　　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裁决官。
　　白鹤这话一出，诡异的沉默如同流水在这层空虚无边的拔舌地狱蔓延流淌。
　　“我只认卷宗罪状，至于现在卷宗存在争议。”光就居斟字酌句，良久后说：“也无法执行，况且白鹤童子开口了，那就过了吧。”
　　话落，站在不同维度里手持银钩的游魄齐齐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陈岁安瞪：！！
　　游魄悻悻地缩了回去。
　　还没等他对白鹤说句感谢，空间猝然撕裂脚底一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往下掉！
　　失重感刹那袭来，人会本能地抓住什么。
　　比如一个温热干燥的东西，坚硬的指骨，温热的皮肤，还有指尖柔软冰凉的触感。
　　“恐高？”赵渡反手稳稳握住陈岁安，在急速的下坠中声线有些失真。
　　也正是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失重带来的不适顷刻消失，心底的酥痒感丝丝袅袅涌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耳畔擦过呼啸的风声仿若从心头吹出，陈岁安视线缓缓停留在相握的两只手上，那包裹着温度和指缝无比契合，似乎交握过千百次，熟稔的错觉让时间无限拉长——他忘记了呼吸。
　　忘记了将手抽出来，继而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赵渡。
　　他额发被猎猎风吹的稍许凌乱，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还有面沉如水的脸，深邃的眼窝，锐利的眼神，冷淡的眉眼，薄薄的嘴唇。
　　这一切，是那么清晰，清晰的印刻在彼此眼底。
　　“你怎么会恐高呢？！”白鹤坠得更快，但他几乎是站这下坠的，抬头恰好瞅见这一幕，瞳孔微缩，片刻后才催促提醒：“剪刀地狱到了！”
　　陈岁安猛然惊醒突兀抽回手，残留在掌心的温度经风一吹转瞬即逝，下一秒他稳稳落地。
　　十八层地狱第二层——剪刀地狱。
　　剪刀地狱是指佛口蛇心或者巧言令色，死后打入剪刀地狱，十个手指一根一根被硬生生剪掉。
　　剪刀地狱的判官名为居虚倅略，他看起来四五十岁中年男人模样，穿着宽松飘渺的黑袍子，手上握着与光就居同款卷宗站在如同演唱会单人光圈的光影里。
　　他身侧仅站一名游魄，不过令人难以忽视的是游魄手上那把剪刀——刃边泛着无比冷冽锋利的光。
　　不用思考这一剪子下去，别提十根手指，就是命也要剪没。
　　“陈岁安，曙光12年佛口蛇心或者巧言令色。”居虚倅略缓缓拉开卷宗，突然顿了下，因为他这才清陈岁安身后的人，“您......怎么了来？”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白鹤还是赵渡说，总之两人谁都没接话。
　　“论罪堕入剪刀地狱，受剪指刑罚两万年。”居虚倅略也不尴尬，继续朗声说：“你是否认罪？”
　　陈岁安镇定点点头：“不认罪，我要求启用回溯。”说完看向白鹤，那眼神意思是征询，白鹤无奈扶额，苦笑了下，“是的，启用回溯。”
　　居虚倅略明显比光就居爽快，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
　　空间陡然变换，时间回溯来到审讯室静止那一刻。
　　包边静音门从外打开，一群执行部部员涌了进来，他们明显与之前叫嚣赵渡您敢在关押室造次我们就废了你的那群人不同，他们也是身着黑色执行部统一服装，不同的是他们衣襟都绣了银边，这是执行部的精锐中的精锐，或者说是上一任部长陈正遗留的心腹。
　　“请吧部长。”为首的大步踏进审讯室里间，礼貌且恭敬地半鞠躬，不得陈岁安表态招手示意两名部员进来，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架着他转身就走。
　　陈岁安像个醉汉似的拖着走也不反抗，脚尖擦挂过干净的地面发出沉闷的簇响，等到路过端坐在外间扶手椅里的赵渡时，他突然站直斜睨了两眼架着他的部员，部员一愣随即放开，接着他俯身靠近赵渡说了一句什么。
　　几秒后，赵渡撩起薄薄的眼皮，抬眼轻声说了句好。
　　音量太低，没人听见他们短暂交谈了什么。
　　“源老们让你们见笑了，先把这小子关进禁闭室冷静冷静。”陈正挂上勉强的笑站起身纷纷致歉，捡起一块因为走动被踢出来的桌椅碎片端详了了会儿，旋即对着赵渡正色道：“裁决官，咱们谈谈？”
　　如果要说执行部哪个职位最闲，禁闭室称第二没谁称第一，就是这么个千百年来从不启用但是又必须要配备闲出屁的部门今天忙的是热火朝天。
　　“冷暖风机功率已经调到最大！真空状态已经开启，屏蔽赫兹全力推进。”部员风风火火从调控室出来，“报告吴科长，只要今天赵渡进了这个门，不死也要脱层皮！”
　　吴克看着忙前忙后管理禁闭室部员们，赞赏似的拍了拍部员肩头，语重心长道：“你们也知道，裁决团那群眼睛长在脑袋上趾高气昂的家伙与我们执行部面和心不和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今天啊！他们老大终于落在我们手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一定要把握住！”
　　“您放心，这些玩意儿一旦开启人比死了还难受，以前模拟演练功率只开了一半，与外界环境高度隔绝没有光源、生源和触觉感官剥夺的状态下，有个同事只坚持了10分钟不到人就差点疯了，就他这样的还是咱们执行部身体素质最好的。”
　　“你们也要适可而止。”吴克假惺惺，“弄得差不多就行了，虽然咱们宇宙岛人不会死，俗话说得好嘛，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对不？”
　　“是是是。”部员竖起大拇指，不留余力拍马屁，“高瞻远瞩。”
　　“那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审讯室的过场走完了没。”吴克满意点点头跨出门，倏尔又调转回来，“对了，你们的功劳我一定向部长汇报。”
　　众部员一脸喜色连声道谢。
　　半小时后，吴克追风逐电般地折返冲进禁闭管理处，一路惊骇了所有人。
　　“吴科长，您怎么......又来了？？“
　　吴克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脱力挥手：“快......关掉......”
　　“关掉什么？”众人不明所以齐齐愣在原地。
　　“我他妈......快关掉，禁闭室里面……的人是部......长！！”
　　“————啊？”
　　“不是裁决官吗？怎么是部长！！”密密麻麻的操作按钮闪烁一片红光，如同幽幽灼热的烈火，劈里啪啦一顿关闭操作后，众人仰天长飙泪，“完了，我们要完了，怎么办，部长他还好吗......门现在打不开啊，守在禁闭室门口的是老部长的人啊！”
　　与此同时，操作间窗户外边划过一架低调内敛的昆机，呼啸着飞向天际，两侧机翼上象征着公正、裁决团独有的天枰标志正在繁星点点的天幕上熠熠发光。
　　一名出外勤刚回来的部
　　员正好来串门摸鱼，刚走到禁闭管理处外面走廊，大惊之余扶起吴克，“科长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克抹了一把辛酸泪，艰难地摆摆手。
　　“同志们！你们猜我刚刚在楼下停机坪看到了什么？！裁决团的狗腿子们居然到我们执行部来接人，接的还是裁决官——那气派可不得了，我看那几个狗腿子恨不得把步梯都舔干净高呼万岁才让裁决官登机，话说裁决官怎么会来我们执行部，哦，我知道了！估计多半是因为今天上午监狱出问题来寻求帮助的哦？依我看他肯定吃了个闭门羹不然走的时候脸色怎么那么难看，部长呢？部长应该没搭理他现在还在办公室睡觉吧——”他话音一顿又赶紧扶助欲倒的吴克，疾声关切：“科长！！您别晕啊！！”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出外勤的部员茫然地看着屋内所有人越来越痛苦、懊悔的脸，急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论赵渡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
　　1，掐了陈岁安，不过为后来的车添加了点qingqu。
　　2，问了有关禁闭室那句话，不是出于报复，是弄巧成拙。


第11章 剪刀地狱
　　来看我死了没有吗？
　　无尽黑暗寂静无声的禁闭室。
　　空气和肉眼难以察觉的浮尘悉数被抽走，缺少了传播介质。所以仅五平方大的禁闭室没有任何光源也没有任何声源，所以来自人体内部任何细微声响被无限放大，鼓动着耳膜传递给高度紧张的神经再反馈至大脑。
　　暴躁的心率、血液急速流动、骨骼摩擦、肌肉紧张的声音像是巨响的低音炮反复轰炸脑海，胸口仿若压了千斤大石。
　　陈岁安艰难地飘在半空中没有着点，鬓角流下的冷汗胶着在皮肤上，不干涸也不游离。
　　黑暗中倏尔传来一阵嗡嗡鸣响，整个禁闭室的温度快速升温，短短两分钟内到达人体难以承受的温度，感官顷刻敏锐起来，炽热高温轰然袭卷四肢百骸。
　　他颤抖着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热度窜进浑身每一个毛孔，汗水如雨下，甚至团成Q弹的小水珠糊住眼睛、鼻子、嘴唇，排山倒海的窒息感和高温交替，像是将人溺在滚烫的岩浆池底。
　　忽地——温度骤降。
　　刺骨凉意千丝万缕渗入汗湿的毛孔，剧烈疼痛如千万针刺猛扎，全身肌肉控制不住的痉挛但又无法动弹，刺激出生理性泪水，那泪水却无法从眼眶中滑落竟凝结成冰渣堪堪留在眼眶越积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传达温暖假象，陈岁安宛如浮浮沉沉在一汪温泉之中，直到瞳孔逐渐涣散，绷紧的神经彻底断掉，生理以达到极限，思维开始走马观花。
　　——嗡嗡嗡。
　　脑海中隐藏最深处闪过一道模糊、窈窕身影。
　　午后静谧的客厅。
　　“你又偷吃我的冰淇淋？看我踢不死你。”女孩儿气急败坏的怒声如涟漪荡开。
　　繁星点点的夜空。
　　女孩托腮惆怅：“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多吗，你为什么总是守着我。”
　　脑海中的画面反复横跳在各个场景。
　　窗外寂肃的冷风。
　　“这里好黑，我害怕。”女孩紧紧撺着被子缩在墙角，眼泪朦胧的抽泣，“你抱抱我.......”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似乎从身体里逸出。
　　精致豪华的卧室。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相拥在冰冷墙角，少年承诺般的保证低低响起。
　　“不要害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就在这时，新鲜空气涌进禁闭室——陈岁安骤然重重落地闷哼一声，清晰且剧烈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发出抽风机般地破败鼓噪声。整个人被一同落下的汗水浸透，泛着冰白似的涔涔水光。
　　死寂的沉默消失殆尽，无尽的黑暗仍然还在。
　　他颤抖着双手努力想要撑住地面，明明轻微的不能再轻微的骨节声响却在此刻如同爆炸炸响在耳边。
　　——咚，他再次跪倒在地，后脑勺猝不及撞上墙壁——嘭，又是一声被无限放大的巨响。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他靠着墙壁喘息，等到终于恢复一丝力气，颤抖着抬起左手用力托起右手——用力咬住，机体疼痛麻木地通过神经传递到大脑，直到口腔泛起浓郁血腥，他企图用疼痛驱散那些挥之不去的——“幻觉”
　　“我不吃这个。”
　　“你必须吃。”
　　“我不吃！！”
　　陈岁安啪嗒搁下筷子，瞪眼。
　　“吃就吃不要凶嘛。”女孩儿悻悻夹起菜，“你要送我到哪里？那里也是监狱吗？”
　　“不是监狱，是我为你打造的游乐园。”
　　“那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不行，不能让他们发现。”
　　“好吧，我要住多久，你会来接我吗？”
　　——你会来接我吗。
　　这句话满怀期待的话反反复复跳跃在每一寸神经，带着魔音似的渴望与期盼。
　　——你会来接我吗。
　　“我会来接你的......”终于，陈岁安卸掉多年伪装，脱力地松开口，猩红血液顺着嘴角流淌，喃喃念着，“我会来接你的......”意识彻底溃不成军。
　　*
　　裁决团今天人心惶惶，用执行部话来说就是7个狗腿子站在赵渡办公室里大气不敢出。
　　裁决团秉承机制规定，犯人经执行部调查清楚犯罪事实关押在执行部，再上报给裁决团。7个狗腿子恒定罪名上交给赵渡过目，刑罚符合规定后赵渡签字下达给执行部执行刑期，每天清晨九点是狗腿子们汇报工作的时间点。
　　今天一早不知怎么的，从不迟到的裁决官破天荒来晚了，办公桌上已经堆了小山般高待签字的判决书，而他本人站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尽管赵渡背对众人，但那股子风雨欲来的凛冽感极其强烈。
　　遥想三天前会议厅发生的惊世骇俗之事，狗腿子们偷偷打量眼前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悄悄地交换了个眼神。
　　胆大的狗腿子彭钰站了出来，试探问道：“裁决官？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清晨阳光正好，洋洋洒洒照耀位于南半球的裁决团大楼，这栋仅三层楼高的大楼建在繁华热闹的城市中心。
　　大门无人看守却无人敢靠近，因为楼顶那个庄严肃穆的天枰巍峨的屹立于蓝天之下，金光闪闪不容侵犯不容挑衅，一如桌前沉默的赵渡。
　　这时，一架昆机一路闪电带火花从天边划过，眨眼间便降落在裁决团大楼外专用机坪草地上，随着机舱门开，下来那批人是执行部的人。
　　按照规定，每月初他们要来带走签发的判决书，复印成件发送到星球监狱各个中转站，今天恰恰是8月1日。一行人身着黑色制式服装，黑色墨镜，那汹汹气势仿佛表明——今天不是来拿判决书的，而是来砸场子。
　　这群人面色不善穿过停机坪朝大楼走来，期间居然故意踢翻路边垃圾桶……又端端正正扶好……
　　裁决官办公室位于二楼正中央，此时窗户大开，吹来凉爽的风的同时也一并带进楼下执行部的骂骂咧咧。
　　“一个巴掌拍不响，亲嘴又不是一个人的事，凭什么只有我们部长关在禁闭室到现在都出不来。”
　　“最可气的还是他暗示我们在禁闭室搞小动作，真是阴险知道怎么最能折磨人。”另一个同仇敌忾接上话，“幸好我们发现的及时，不然部长就完了，赵渡真是又当又立，部长亲他的时候他不反抗，事后悄悄给人使绊子，恶心！”
　　所幸执行部的人很快穿过，话声渐行渐远。
　　狗腿子们将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愤愤不平：“明明是他们部长生性淫/荡为人荒诞，没有礼义廉耻没有道德强行......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理论清楚！”
　　“站住。”
　　“他们不讲道理在先——”
　　“闭嘴。”
　　赵渡转过身居高临下一扫众人，神色淡淡：“都出去。”
　　*
　　噩梦和幻觉燃起熊熊烈火反复煎熬，朦朦胧胧中，四周有道清晰的呼吸，陈岁安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仍是黑暗深渊。
　　起先他以为沉沦在幻觉里，静静聆听半晌后察觉不对，那道呼吸规律轻稳，伴随着一股泠冽的味道飘进鼻腔，那味道像是有人用笔在纸上勾画描摹，沿着纸张的纹路，顺着墨水的流动，墨香所独有的韵味在鼻翼间氤氲。
　　“来看我死了没？”
　　当视觉失灵听觉和嗅觉就会变得格外敏锐，陈岁安明显听到那道呼吸滞住一瞬，随后淡淡的嗓音浸在黑暗里。
　　“你应该谢谢你的父亲，在他的调和并且参考我的意见下，很不幸，禁闭一个月就是你的处罚结果。”赵渡慢慢俯下身，这是他一手构建的世界，不需要光线能够看清任何事物，比如面前陈岁安苍白的脸，黏在鬓角的碎发，嘴角干涸的发黑的血迹，以及消瘦白皙小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咬痕，白瓷般的脖颈上的淤青，种种交杂一起，鲜明的破碎感像是绝笔而生的凌/虐画。
　　“咳咳咳咳……咳咳咳。”陈岁安咳的惊天动地，肺部痉挛严重，不受控制地喷出点点点血沫，他咬着下唇用手背揩去，平复气息良久之后，语不成调：“猜到……啦……咳，好……可惜，下了血本……自己还栽进去……”
　　“还有你制造的星球监狱漏洞，今天早上你父亲也修复好了。”
　　功亏一篑，杀人诛心。
　　从赵渡俯视角度来看，陈岁安听闻这一消息后完全忪怔住，眼睛睁的大大的，鸦翅般卷曲的睫毛弧度很明显，整个人泛着层泠泠水光，很白，却很刺眼，看的人心头烦躁。
　　“是吗。”陈岁安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力气，抓着身后光滑的墙壁艰难站起来，他凭直觉正视前方，满脸惋惜：“那更可惜了。”
　　赵渡也慢慢直起背脊，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视。
　　“值得吗？”
　　“还……咳……好……吧。”
　　“不好意思，把你当枪使没达到预期效果。”陈岁安重重靠在墙上，背脊用力抵着冰冷的墙壁，呼出一口白气：“我没想到你能来这里。”他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该怎么识别……现在身处的究竟是现实还是你的世界？”
　　“简单。”赵渡轻轻捏住他下巴，带着愠怒说：“我的世界会赋予你最真实的感受。”
　　“怪……不得浑身……这么疼。”陈岁安轻轻一笑，“做个交易吗？”
　　“什么？”赵渡说。
　　“什么？”暗哑残破的笑意从喉咙断断续续逸出，陈岁安强撑着说了一大段话：“消失的具体人数、时间段、罪名我统统告诉你。”
　　“你想要什么？”赵渡松开他下巴，掏出帕子仔仔细细擦拭手指，微微低着头云淡风轻地反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做交易？”
　　陈岁安笑的得意，反唇相讥：“不然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就像你说的，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没办法了。”就是只有一口气，脾气还是要有的。
　　有什么东西轻轻飘落在脚边，陈岁安想了会了，噢，是那条手帕。
　　现在自己肯定很狼狈吧，他想到。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看官老爷


第12章 剪刀地狱
　　我未成年请提前告知
　　“不是要我帮你吗？”赵渡似乎靠近了点，那股子淡薄的墨水味道愈发清晰起来，他俯在陈岁安耳边，循循诱哄：“你不说真话，我怎么帮你呢。”
　　刚刚接受疼痛的洗礼，身体太敏感了，陈岁安浑身如过电般僵直，死死抓住墙壁才不至于滑倒。
　　“只要你说真话，监狱星球任你挑。”
　　这个条件相当慷慨。
　　陈岁安心动了，两秒后他问：“再利用你也无所谓？”
　　这些年，他触犯机制规定的禁律没有2万条也有一万九千条，想要逼陈正放弃他这枚棋子，眼前赵渡是最好选择。论有什么大罪能胜过搞裁决官呢？势同水火的执行部头头和裁决团头头厮混，想想都刺激，想想都可刑。
　　死寂一般的沉默后，赵渡答：“不要身体触碰，随便你。”
　　“好。”
　　话题似乎到次应该结束，赵渡也应该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禁闭室，陈岁安希望他赶紧离开，因为他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你到底在找谁？”短暂停留后，赵渡继续问。
　　陈岁安不知道的是。他因用力抠住墙壁发白的指尖、下唇干涸的血迹、因汗水洇湿的乌黑眉眼、还有脖颈处那青青紫紫的指印早已悉数深深落入面前人眼中。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陈岁安瞳孔发颤，努力维持声线的颤音，殊不知这一切早已暴露，“我的条件……”
　　他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快要断掉。
　　赵渡蹙眉：“什么？”
　　“等我出禁闭室……我就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你。”陈岁安断断续续说着，下一秒浑身一软毫无预兆地栽倒在赵渡肩膀，嘴唇擦过薄薄的衣料，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喃喃低语：“不过……你杀了我一次，不能再杀我第二次了……唔……你身上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好想睡觉……”
　　如果有上帝视角，那么一定能看到，总是冰山扑克脸的裁决官此时全身肌肉紧绷，背脊僵住瞳孔压紧。
　　真巧，上帝视角还真有！
　　看着回溯画面的陈岁安仰头望天欲哭无泪，曾经的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赵渡真没治他个轻佻猥琐下流罪？
　　白鹤看看眼前努力掩饰尴尬的二傻子陈岁安，再瞅瞅垂眸沉默的赵渡，夹在中间一脸真诚且硬邦邦问道：“接下来有□□画面吗？我未成年请提前告知。”
　　画面再次飞速转换，来到一个装修精致但没丝毫人味的房间，床头开着盏昏黄小灯，烟灰色的大床上躺着个人，凌乱碎发铺在白色枕头上，堪堪露出紧锁着的眉心、光洁的额头、急促的呼吸，以及摇摇欲坠的眼皮。
　　视线再往下移，一只牙印交错的手臂死死攥着坐在床边扶手椅里看书的人的衣襟。
　　陈岁安在睡梦中不停叫着某个名字，直到猛然惊醒：“小斐——”
　　“小斐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陈岁安剧烈喘息着，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一脸淡漠的赵渡，他环顾四周：“这是在哪？”随后反应过来又问道：“我难道睡了一个月？”
　　“松开。”赵渡抬眼冷冷瞥了他眼。
　　陈岁安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死死抓着赵渡的西装外套下摆，那考究裁剪精良的西装竟活活被抓得快要裂开，就算松开褶皱也不曾复原，团成难看的样子。
　　他默默吞了口吐沫，缓缓缩回床上，蒙着被子露出漆黑眼睛。
　　“你有抓着人衣服睡觉的癖好？”赵渡修长的手指翻过页书，那腰封明晃晃《论同性相恋的不可取之处》，淡声说：“这是我的世界——我家。”
　　“不不不，这个肯定是没有的。”陈岁安感觉那股墨水的香气似乎从书页中逸出了，屏住呼吸问道：“为什么要带我到你家......”问完之后觉得傻逼了，虽然赵氏族人能够构建包罗万象的临时世界，但是有个弊端，那就是他们建造的世界必须是自己亲眼见过的，或者了解的，至少得有记忆画面，不然不能复刻，当然随便想象也行，不过实用性不高。
　　赵渡对于这种题问懒得搭理，径直说道：“睡醒了就起来，假的陈岁安还在禁闭室，距离一个月之期还有29天。”他话音一顿，随机加重语气：“你——有大把时间来想想怎么跟我讲真话。”
　　这意思......是不用再在禁闭室死去活来，而在待在这儿？
　　为什么？赵渡为什么这么做？
　　陈岁安将所有疑惑和异样藏在瞳孔最深处，片刻后倏地笑开，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那副浑不吝的劲儿卷土重来，就连声线都带着温柔缱绻：“累吗？”
　　其实高智人身体恢复是非常迅速的。
　　“什么？”赵渡微微侧脸，他不动声色看人时总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此刻却大相径庭，昏黄的床头灯投射在他半身，镀了一层温暖的橘光，整个人柔和起来，特别是当他眉心微蹙，薄薄的嘴唇起伏。
　　问出这句——什么，好像他很关心这个问题，好像很想得到答案，并且在仔细聆听的模样。
　　“我......”陈岁安半坐在床头，低头看着不属于自己干净柔软的衣服，思衬片刻后问道，“我问你维持28天临时世界，累不累？”他慢慢用手指捻着被单解释道：“听说构建临时世界异常耗费精神力。“
　　“这不是你关心的问题，假如你不扯着我坐上9个小时。”赵渡啪嗒一声合上书站起来，居高临下站在床边，眼神里的讥讽十分明显，“我应该不是很累？”
　　陈岁安：......
　　“行吧，我现在起床，既然裁决官大人时间宝贵就不多说废话了。”陈岁安抬起眼眸，眼睛亮亮的，“出去稍等我一下？咱们谈谈？”
　　赵渡不置可否。
　　“对了，借用一下卫生间。”陈岁安从床上翻身坐起，那瞬间牵扯到全身酸疼的肌肉，动作霎时僵了，他暗戳戳捏着床沿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可惜，当他光脚踩到冰凉的地板又同时撞到了床头柜。静默两秒后，他若无其事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我想洗个澡。”
　　赵渡十分大度没有揭穿他直接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关上了门，就在门关闭刹那，陈岁安龇牙咧嘴的捂着小脚趾蹲在地上……
　　门外人无声勾起嘴角。
　　*
　　陈岁安不得不感慨赵渡所构建的临时世界的精致与细节，大到卫生间里光滑细腻的镜子，小到盥洗池里水龙头反光的效果，水流哗哗流着，热气蒸腾萦绕，很快人影变得模糊起来。
　　等到他洗完走出房间来到客厅，视线不由自主忽略掉整面墙的书，直接看到放在餐桌上的花瓶，那花瓶插着寥寥几支枯瘦枝干，没有丁点叶子却开满了深黄色大小如同一克拉鸽子蛋的花，一簇簇还挺好看。
　　这花不是宇宙岛的产物，如果没记错叫“辣妹”花？
　　这是自己设计的，没有取名。
　　但是被流放下去的宇宙岛人取了个这么牛逼的名字……
　　这个东西为什么在这里？赵渡已经着手调查地球了？究竟对地球了解多少？明晃晃摆在桌子上算怎么回事？明示还是暗示？
　　还有，辣妹花花语是什么来着？
　　哀愁悲怀的爱？
　　陈岁安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走到沙发旁坐下，又眼睁睁看着赵渡手上拿着的《论同性相恋量刑参考建议》，轻咳了声：“距离我预谋对你光明正大实施犯罪还有29天，现在斟酌量刑是不是太……”
　　赵渡冷淡瞥他一眼，合上书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抱着双臂翘起二郎腿：“太什么？”
　　“太……敬业了！”太操之过急的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陈岁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拱着腰十指交叉，岔开话题：“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裁决官，请做好心理准备。”
　　“说吧。”赵渡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说天上有两个太阳我也信。”
　　陈岁安：“……”
　　“你知道每个犯了罪被判往星球监狱的人都要被抹掉宇宙岛的记忆这个规定吧。”陈岁安目光放长，盯着桌面反光的自己，“刑满释放后首先到所处监狱星球中转站恢复记忆再回宇宙岛。”
　　“如果不抹除记忆犯人可能不甘心判罚产生逆反心理，增大再次犯罪的风险。”赵渡眼神淡漠毫无情绪，冷冷道：“极有可能在监狱星球构成二次犯罪或者煽动情绪。”
　　“是的，这是机制定下来的规定，当然我认为这是个非常不错的规定。”陈岁安点点头，皱起眉头反问道：“可是如果有人没犯罪就被抹去了记忆呢？”
　　话毕，赵渡审视探究的目光落在陈岁安身上，那目光锐利快要将他整个人洞穿。几秒后，意味深长地说：“抹除记忆是你们执行部掌控的事，更何况有时候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说实话我很惊讶，我以为你跟源老那几个老家伙一样古板严肃。”陈岁安无奈的笑，松了脊梁的力窝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所以你问我到底在找谁，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的部分记忆被抹掉了。”
　　作者有话说：
　　辣妹花=腊梅花，就我们四川省份挺多的，冬天才开，正好这几天过年家里买了点我就写进去了，算是赵渡和陈岁安以后一点小tips吧…


第13章 剪刀地狱
　　她对我很重要
　　“我从17岁开始经常做梦，梦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个女孩子，我看不清她的脸记不得她的名字。”陈岁安仰着头露出下巴倒三角，尖尖的，薄薄的皮肤绷着，脖颈青紫皮肤下突出的喉结滚动一下，慢悠悠道：“宇宙岛人没有老病死这一说，所以医院很少，精神类的医院却很多。”他无奈的笑：“可能人一旦活得太久就会孤独，大脑就会出问题。”
　　“当时我以为自己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约不同的医生看病，他们最后都得出相同结论。”
　　赵渡视线直勾勾看着陈岁安，仿佛在确认这番话真实性和可靠度。
　　“他们一开始不说真话，也不知道开的什么药，吃了后昏昏沉沉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楚。”陈岁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后来我上了点手段......终于其中一位医生告诉我，宇宙岛人类作为高智种族，记忆可能会因外力错乱，但绝不会抹掉。”
　　赵渡反应极快：“你怀疑你父亲陈正？”
　　“是的，没错。”陈岁安点头，“并且我还怀疑那个总是出现在梦里女孩子应该真的存在。”
　　“为什么不怀疑陈氏其他族人？他们也有相同的能力。”赵渡问得很有道理，会“察”和抹掉记忆这两项能力不仅仅是陈正会，其他陈氏一脉也会，只是能力强度问题。
　　“裁决官大人，你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误解？”陈岁安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笑着问眼神却是冷的：“他们敢吗？”
　　“叫小斐？”
　　陈岁安怔愣住：“你怎么知道？”
　　“昏迷九小时里你一直在叫这个名字。”赵渡语气平平。
　　“我不知道大名，或许叫这个名字吧。”摇头动作牵扯到脖颈，陈岁安轻微“嘶”了声：“假设小斐真的存在，我实在想不明白，陈正神不知鬼不觉抹掉我记忆目的是什么。不过这两年来我通过各种调查，找到了一些线索。”
　　“跟你调查消失那两千万人有关？”赵渡慢慢站起来穿过客厅走廊，打开了一扇看不见里面陈设的房门：“你继续说我拿个东西。”
　　陈岁安收回视线，音量稍微拔高了点：“100年以来宇宙岛总共消失了2600万人，当然不排除我没调查到的，能让这么多人消失且篡改记忆，我能肯定陈正牵扯其中，不过仅凭他根本做不到。”
　　赵渡打开房门出来，那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手上拿着一管白色药膏的东西，白衬衣薄薄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身型，脱离了那严肃、克制的错觉，此时天泛着鱼肚白，在并不是那么清晰光线下，陈岁安只觉得眼前一亮且下意识想到个词——俊朗疏明。
　　“擦一下。”赵渡把专治瘀伤的药递过来。
　　“谢谢。”陈岁安有点受宠若惊，接着打开盖子挤了点药膏在手背上，若无其事的问：“很严重？”
　　赵渡垂眸盖住了眼底所有神色，莫名其妙来了句：“我留了力。”
　　清瘦的手指蘸着手背上的药膏，陈岁安慢慢在脖颈处反复涂抹，清凉味道穿透力十足，丝丝绕绕传递开来又蔓延到整个房间，白皙的手背、青紫的皮肤、擦拭而流连的修长手指，喉结因仰头时突出，或者因垂首时收敛，他整个人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显得轮廓分明，像是一幅无比契合的画。
　　他擦的浑然不知，抬头问：“你家还常备这些药？”
　　赵渡慢慢踱步绕回对面沙发坐下，淡声说：“陈家没有那么大本事，你认为还有谁。”
　　“机制咯。”陈岁安微微耸肩，直白道：“消失的那群人他们判决书上有机制的钢印。”
　　“你是怎么发现的？”赵渡问。
　　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任凭陈岁安说了这么多，只要能拿出完整的逻辑链或者证据，那么这番话就还有可信度。2600百万人消失不是2600百万只蚂蚁消失，没有丁点消息根本就说不过去，特别是在这信息高度发达的宇宙岛，倘若这一切是真的，那就是个非常荒谬的悖论。
　　“不清楚。”陈岁安咂摸下嘴，“等我调查清楚再告诉你。”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吗？”赵渡嘴角勾起抹冷笑，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桌上《论同性相恋量刑参考建议》，挑眉说道：“给你两分钟时间考虑，继续真话掺假话说没有谈谈的可行性，取消合作。”
　　“喂，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陈岁安低头扶额，“我哪句话假了？我告诉你，你就是裁决官当的太久，独断、专横、不讲理，我有端执行部部长架子吗？合作之所以叫合作，就是秉着双方平等协商的友好态度，你自己反省一下，你有没有协商？动不动就是取消合作，毫无信誉可言！”
　　赵渡面无表情：“还有69秒。”
　　“行行行行......”陈岁安简直服了，赶紧打住：“因为曾经我很好奇机制到底是什么，所以用‘察’摸索很多次，意外在一颗近轨卫星上发现了些消失人口的资料，我当时很想带走，但是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谁？”
　　“三言两语我说不清楚，估计你亲眼不看也不会相信，更何况这种探索方式是违规的，仓惶间我只带走一部分资料。”
　　“你还怕违规？”
　　“......”陈岁安无语凝噎，沉默片刻后，“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小斐的存在，还是个热爱宇宙岛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那时候大概是怕的吧，不过现在正在努力朝你靠近，争取跟你谈个恋爱让陈正和机制源老们愤怒愤怒，希望能违规吧。”
　　“带走的资料在哪？”赵渡不理他插科打诨，冷冷道。
　　“我家。”陈岁安一脸真诚。
　　客厅里突然陷入寂静，静默良久后，赵渡慢条斯理地说：“等到你禁闭结束，把资料拿给我。”
　　“裁决官大人，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公平？”陈岁安嗤笑道：“我已经把我的王牌亮给你了，你要资料万一销毁了怎么办。”
　　“销毁资料。”赵渡淡漠的瞳孔像是一汪寒潭，没有半点波澜，他说的云淡风轻：“不是比销毁你难？”
　　“唉......你可真是......谁叫我喜欢你呢。”陈岁安长吁短叹说演就演上了，“任凭你捏圆挫扁，偏偏你还动不动就想杀……唉。”
　　赵渡一生的涵养可能尽在此刻了，额角微微抽搐着，沉声念其大名“——陈岁！”
　　陈岁安见状不好，不能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薄如蝉翼的合作关系，又想趁着当下气氛先给赵渡打一针预防针，权衡利弊干脆豁了出去，咬牙道：“等到禁闭结束我把资料交给你，到时候再带你去个地方见个人。”
　　“说你真正想说的重点。”
　　“归根结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呗，等到人见了后你应该就能相信我了。”陈岁安表面稳如泰山心里慌得一批，“先说好，那之后我就要正式的追求你，声势越大越好，当然你无视我就好不用给出任何回应，这种光明正大的犯罪日子可能会持续很久也可能很短暂，主要看陈正和源老们忍受能力，但是——只要我被判刑，你一定要把我判往地球，哪怕我付出任何代价。”
　　“可以吗？赵渡？”这是陈岁安第一次没有吊儿郎当叫裁决官，而是在某种程度上真诚的托付。
　　片刻后，赵渡颌首。
　　紧接着陈岁安听到他问：“她是你什么人，哪怕受尽监狱折磨也要找到。”
　　陈岁安心里不知觉蜷缩了下。
　　“不记得了。”他摇头说：“只知道她对我很重要，是我拼命也要保护的人。”
　　“要是根本找不到她怎么办。”赵渡继续问。
　　“我不是去地球找她的。”陈岁安疑惑抬起头，“我是去接她的。”
　　“祝你成功。”赵渡冷冰冰的。
　　“谢谢祝福，秉着友好协商良好态度和双边共赢合作关系，我也有几个问题要问。”陈岁安微微一笑，“可以吗？”
　　赵渡言简意赅：“你说。”
　　“其实我很纳闷，按理说有没有那2600万人消失都不会影响到裁决团或者在你裁决官位置，为什么你愿意跟我以同性罪名合作，虽然我很讲文明一向尊崇不结婚就不亲......”陈岁安话音愣生生拐了个山路十八弯，“我一向很尊重恋爱自由的人......我们不会有实质性恋爱关系，但我的行为可能会给你造成名誉损害，你为什么仍然愿意用这个罪名来合作，还是说消失的人里也有你要找的人？或者仅仅是因为裁决团的威严不容挑衅，哪怕机制？“
　　微熹晨光透过窗户慢慢洒进，赵渡抬眸望向窗外，他静静地坐在那没说话，良久后才侧脸看向陈岁安，毫无温度反问道：“你做每件事必须有目的吗？”
　　这句话颇有深意，陈岁安想了会儿也没想明白，朝着晨光伸了个懒腰，兀自说道：“曾经我被梦境困扰醒后就不敢睡觉，我不数羊，也不数星星，我数我人生里犯下的错误。”
　　赵渡问：“有用吗？”
　　“没什么用，生命中的有些东西是会在一瞬间改变的，再说了，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不好吗？谁说错的就一定是错的呢？”他十分嚣张且放肆的说道，“事物都会朝着无序的方向发展，美好的事物需要能量去维持，可是在这宇宙岛，什么是美好什么是错误。”
　　作者有话说：
　　攻受两人双洁，身心都是。
　　这个是个大剧情，会影响故事正片走向所以不能剧透，望谅解。


第14章 剪刀地狱
　　报什么仇我心甘情愿
　　陈岁安整个人沐浴在浅金色阳光下，发梢变得金光点点，原来点漆般的瞳孔呈褐色，皮肤白的发光，眉眼愈发清晰起来。
　　赵渡凝视他良久，突然说：“你离开审讯室时为什么让说我不要讨厌你？”
　　陈岁安慵懒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说：“因为我确实不该亲你吧，挺过分的。”他伸手摩挲着嘴唇，双眼仿佛陷入回忆，良久后喃喃道：“两个男的亲起来好像也就那样……”
　　赵渡：？
　　“没什么，送我回禁闭室吧。”陈岁安吐出口气，低头看着小臂上结痂的齿痕，交换捏拳发出噼啪清响，咬牙切齿的说：“执行部长狗胆了居然敢悄悄给我加私刑。”
　　——突如其来的安静。
　　“你就在这儿待着吧。”赵渡默默坐直，轻咳了声，“没人能发现禁闭室的你是假的，也没人能发现这里。”
　　陈岁安怎么听都感觉赵渡有点底气不足，问道：“这是合作关系赠与的吗？”
　　“你不是需要我友好吗？”
　　“推辞的话是不是显得我很假？”
　　的确，陈岁安这种轻轻掐一下就淤青，阳光晒一下脸泛红——这种细皮嫩肉的人。赵渡在禁闭室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如果让他在里面待满整月，他真的会死的，这种念头当时就攫住神经，他慢慢站起来，笃定说：“你就待在这儿。”
　　“唔……好吧。”陈岁安看着满墙的书，状似随口问道：“如果你想关一个人，是不是可以把他永远关在你的世界？”
　　“是。”赵渡眼神幽微，“只能我解开，不然临时世界不会消逝。”
　　“就没有其他外力办法可以打开？”
　　“当然有。”
　　“什么？”陈岁安好奇问。
　　“除非我死了，临时世界永不会瓦解坍缩。”
　　陈岁安抽出本书默默翻开起来，低头像随口答话那样“哦”了声。
　　“仿生人在储物间你想做什么启动他就可以，你想去外面也行，大门密码你自己设定。”赵渡走停在门口：“虽然临时世界里的人都是傀儡，但是建议你不要干预他们生活轨迹。”
　　陈岁安点点头：“你要走了？还来吗？”
　　“我来干什么？”赵渡用一种十分新奇的目光打量陈岁安，稳了一秒说道：“解禁那天你会自动回到禁闭室，到时我也会取消临时世界。”
　　“不是这个问题，解禁后我怎么联系你，机制监控了整个宇宙岛，我还要给你资料，我还要带你去见人。”
　　一道抛物线从赵渡手中掷出，陈岁安稳稳接住，是个黑色手环。
　　宇宙岛通讯设备大致分为两种，手机和手环，照理说这两样都是非常私密的个人物品，更何况此时落在掌心的手环还残留属于赵渡的温度。
　　“要见我就到壁影街区12号，用这个开门。”赵渡一手拉开门站在光影里。
　　“那是什么地方？”
　　“临时世界。”说完赵渡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啪嗒一声，大门轻轻合上。
　　陈岁安若有所思看着紧闭的房门，把书放回书墙里开始打量整个房子。
　　宇宙岛表面积总共50亿平方千米，其中陆地面积占80%，海洋面积占20%，生存着近20亿常住人口，地大物博资源丰富，在机制规定下一切教育、医疗、住房统统免费。就拿住房来说，每人可免费领取一块永久居住权土地，可用来建居住房，也可以商用，总之只要在合理合规的情况下可以随便使用。
　　执行部和裁决团作为其名下管理部门优待更是少不了，比如自己现在身处的赵家，几乎称得上是座庄园。陈岁安走到落地窗旁，透过草坪和围墙覆盖着绿植看出去，大致分清楚这是哪个街区。
　　他思衬两秒后抬起手腕，只见指尖燃起团焰色，下一秒用力摁在墙面同时闭上眼睛。
　　火焰如同水波那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整个临时世界的轮廓和所有细节一一反馈回脑海中。
　　周遭人群对话声、天空昆机发动机的轰鸣、嫩芽突破土壤的细琐声，处处充满了生机，如同正常世界那般分布着应有的一切，但却没有任何活物。
　　正常人在这里永久生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此时此刻当这些死寂的生命传给陈岁安时，他感到毛骨悚然，如果自己没有“察”的能力，该如何分辨身处的世界和其他普通人呢？
　　他低头慢慢摩挲着那枚手环，膏药的清凉味道消弭，覆盖上来股馥郁清香，身后黑色大理石餐桌上“辣妹”花开的娇艳欲滴，可惜，也是假象。
　　少顷，陈岁安疲惫地睁开眼睛，慢慢吐出口气。
　　“好家伙，长了张怪好看的高冷禁欲脸，没想到私下里喜欢辣妹。”
　　28天一晃而过。
　　整个执行部如焉败的花儿憔悴下去，当初那位脑回路清奇提出动私刑的部员更甚，要不是吴克和其他部员拦着差点就要主动到轮回处自.杀。
　　黄昏时分1个月期满，在一分一秒都不差的时间里禁闭室大门缓缓打开，他们一行人冲了进去，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陈岁安顿时泪如雨下。
　　“部长啊，您没事吧。”
　　“快扶起来，医生呢，怎么不动快检查身体啊！”
　　“对对对。”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赶紧让开条道，医生提着药箱半跪在地上给陈岁安检查身体，当那生命扫描仪刷过时，陈岁安眯缝着眼睛嘴唇轻微动了动，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医生当场愣在原地，茫然地：“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严重？你别不讲话啊。”
　　“别检查了，直接送医院吧！”
　　吴克斩钉截铁：“现在执行部进入一级戒备，通知空管处暂停所有昆机航线审批，开上天了的给我原地悬停，没开上天的给我原地待命。”
　　有人小心翼翼插了句：“科长，那裁决团执行公务的飞行申请呢？”
　　“他们飞个锤子。”吴克气急败坏，“裁决团重要还是用最快速度把部长送到医院重要？”
　　“是，您说的对！”
　　说着众人就要把陈岁安往担架上面抬，只见医生颤颤巍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冷汗，“你们等等。”
　　“怎么了？”
　　“陈部长他......身体太过虚弱不宜搬动......送回家静养几天就好。”医生心虚说着。
　　“你这庸医，亏你还是我们部长多年的私人医生，怎么说出这么冷漠的话，你没看见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吴克气不打一处来，招呼部员，“别听他的，现在就送医院。”
　　陈岁安在心底暗骂一句。
　　吴克紧紧跟在担架旁，刚迈出一步手臂突然被拉住，他下意识回头：“你还敢拦——”只见陈岁安虚弱的睁开眼睛，嘴唇嗫嚅着，像是回光返照那般，他鼻头一酸赶紧俯下身，殷切的拉着陈岁安手，声泪俱下：“部长您想说什么，我在这儿呢。”
　　众人钦佩陈岁安的同时悲痛不已！他们深知禁闭究竟有多变态，在那生不如死状态下他们部长居然待满一个月！
　　“你们退开一点，部长有事交待。”吴克直起身抹了把泪挥退众人，又弯腰凑近死死握住陈岁安双肩，带着哭腔：“部长有什么事您就说吧，就算现在说不出来我们也懂得！您放心！执行部豁出去命也要给您报仇！！”
　　陈岁安一脸惨白，除了脖颈处浅浅的伤痕之外，整个人都散发着灰败的气息，像是将死之兆那样孱弱，他极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缓缓摁着吴克肩头往下，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铿锵有力地说：“你给老子松开。”
　　......
　　吴克宛如雷劈，慢慢松开双手。
　　“您——”
　　“别废话，现在给我送回家，快点的。”陈岁安说的飞快，“报什么仇，我心甘情愿。”
　　众人只见吴克上一秒还坚毅的背影突然僵住，下一秒就看见他艰难转过身，大义凛然地说：“医生说的没错，部长现在需要休息，我现在送部长回去。”
　　陈岁安被送回家后陈邈紧随其后跟来。
　　“陈岁安你是不是疯了，同性恋是你能搞的事情吗！！”陈邈完全丢掉那副傻弟弟的模样，露出真实面孔，“咱俩扮猪吃老虎躲机制这么多——唔。”
　　陈岁安捂住他嘴，附耳悄声说：“你给我闭嘴，生怕天上近轨卫星监听不到是不是？”
　　陈邈点点头，从书房柜子里抽出纸笔，侧身挡住窗户写道：
　　【赵渡不是我们能利用的人。】
　　陈岁安回：【这事你别管。】
　　陈邈猛瞪，两兄弟真是如出一辙。
　　【你要怎么做，我能帮什么忙。】
　　陈岁安：【你什么忙都不需要帮，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装出一副反对我的样子就行。】
　　陈邈：【为什么？】
　　陈岁安环顾家里一圈，又将视线投在瓦蓝天空中，仿佛那里有双眼正在注视着他们，所作所为都无处遁形。
　　【我不确定刚刚那句话有没有被监听到，保险起见，你把自己摘干净，听到了没！】
　　在这件事上两人高度统一，哪怕此时陈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甘心点点头。
　　陈岁安满意地揉了揉他脑袋，意味深长的说：“你待着我这儿干什么，快点的走，我要出去一趟。”
　　陈邈冷冷道：“你出去干什么？”
　　“找——”陈岁安懒散的拖着尾调，“出去找找曾经的自己和……喜欢的人。”
　　“傻逼，差点死在禁闭室还不知道收敛。”
　　“你现在给我离开。”陈岁安按着陈邈肩膀打开门强行推他出去，“你个小孩懂什么，爱情最最令人着迷的东西。”
　　陈邈无形叹了口气，隐蔽打了个手势，那手势意思是注意安全，嘴上嗤道：“执行部的位置我等好久了，你就作死吧。”
　　陈岁安不动声色点点头表示接收成功，慢慢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光线，贴在门后掏出那枚黑色手环思索良久。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5章 剪刀地狱
　　居然没发现你比我还能演
　　陈岁安洗了个澡，穿着黑色T恤黑色牛仔裤黑色飞行夹克，头上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出门前模拟了个玩偶人形坐在客厅看电视，临走前拍了拍吊在玄关门口用黑色绸布罩着的笼子。
　　“三儿，今晚靠你了。”
　　接着一身黑像个侠客似的从厨房窗户钻出，幸沿着人烟稀少的街区步行至城市边缘茂密树林里，这儿停着一架没有编号且摘掉定位仪的昆机。
　　与此同时，空荡荡房间里响起与陈岁安一摸一样懒洋洋的腔调。
　　“找什么爱人，也就骗骗小孩子，唉......还是家里舒服。”
　　几分钟后。
　　“这破电视怎么这么难看。”
　　昆机仪表盘幽蓝光亮照亮整个驾驶舱，发动机在静音状态下嗡鸣，预热完毕后如同黑夜里一只小小飞鸟从密林里静静起飞。风驰电掣的朝天边疾驰，划过灯火通明的城市街区，划过繁华热闹的人群，乘着南风而去。
　　鸭舌帽压着额前碎发，也压着一双没有温度眼睛。其实陈岁安长相很矛盾，微微上挑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薄而淡红的嘴唇，笑起来时眼睛完成月牙，瞳孔仿佛盛满了整个宇宙的碎光，嘴唇微扬勾勒出一幅漫不经心的慵懒摸样，是那样的饱满沸腾。
　　可是当他不笑时，眼角眉梢都透露出薄情寡义。
　　就像此刻，在鲜为人知的昆机里，他暗哑沉默、一言不发独自穿过整个宇宙岛天穹。
　　随着舱内释压完毕，离心力和失重感渐渐消失。
　　他松弛的坐在驾驶舱，一手操控方向盘，一手搭在舱门框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支棱着，自上而下冷漠的注视着这颗星球。
　　半小时后，壁影街区到了。
　　昆机停在浓郁夜色里，陈岁安停驻在明暗边缘。
　　静静打量着这个只有三两独栋里散出灯光的陌生街区，此时天空飘起细细雨丝，树影婆娑映射在潮湿的地面，明亮的街灯高高悬挂，绿色草坪自动浇水系统有条不紊浇灌着，路面和草尖上水珠在黑夜里折射出晶莹的光。
　　他将鸭舌帽压了压，慢慢踱步在街道上寻找着12号。
　　6号过去了……11号过去了……12号即将抵达。
　　陈岁安视线远眺在黑夜里辨认着，几秒后脚步蓦地一顿，眼神刹那彷徨。
　　盏盏路灯在细入牛毛雨幕里晕成明亮的团，照亮了整个湿冷冰凉的寂静街区，而在这长街一侧，只见赵渡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撑着把黑伞静静站在12号门口。
　　“你怎么等在这儿？”陈岁安加快步伐走了过去，眼里带着寻常面世人的笑意问道。
　　一开口像是打破了什么。
　　赵渡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上下打量陈岁安，片刻后皱眉道：“你准备做贼？”说着把伞朝他倾斜直至完全笼罩在伞下。
　　两人挨得很近，那股流淌的墨香含混着潮意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陈岁安深吸了口气，站在伞里风流倜傥地反驳：“不，我准备寻欢。”
　　“......”
　　12号独栋铁门发出瘆人的咯吱声，两人肩并着肩踩着小石子路慢慢往院子里走，错落脚步声清冷响彻四周。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就会来。”陈岁安其实并不那么意外。
　　赵渡说：“没有编码的昆机执行部查不到，不代表裁决团不知道。”
　　“好嚣张的口气。”陈岁安打趣道。
　　赵渡没理会他，收束伞随意放在廊前。
　　“手环带了吗？”
　　陈岁安拿出手环心领神会，往并不存在锁眼的房门上轻轻一靠，同时一股无形的波能霎那扩散，临时世界开启了。
　　眼前房屋陡然转变。
　　“这不是你办公室吗？”陈岁安环顾一周，目光掠过宽大整洁的办公桌，摘下鸭舌帽伸手拨了拨头发，随意在裁决官办公椅正对面会客沙发上坐下。
　　赵渡不动声色调高房间温度，坐在对面言简意赅地说：“资料呢。”
　　“啧啧啧啧，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吗？前一秒还温情可人的给我撑伞，下一秒就拔吊无情的问——完事不给钱？”
　　赵渡端坐在沙发上，毫无温度的眼睛仿佛是在问“你是不是想死。”
　　“来吧，我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陈岁安伸出手腕露出白净微红的右手手掌，掌心朝上，“资料在我记忆里，握着吧。我也让你体验体验“察”的魅力。
　　伸手动作牵动了衣袖，露出那密密麻麻的齿痕，结痂的伤疤贴在白皙手臂上，看上去恐怖异常。陈岁安醒来后在吴克嘴里差不多知道了私刑来龙去脉，他并不清楚赵渡是出于无意还是故意，不过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赵渡坚持让他在临时世界避难28天，前因后果一旦想明白，揣摩人心并不是那么难。
　　他以为赵渡会直截了当拒绝，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径直伸手覆了上来。毕竟“察”要想给他人观摩只能通过身体接触，握手是常态礼仪，总好比摸着其它哪里……
　　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像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彼此腕骨内侧那两根筋都微微绷着，不过都只能看到彼此的，微凉和温热融合一起握成天生契合的样子，在这样的深夜和没人打扰的世界里，两只交握的手会带来某种错觉。
　　陈岁安心突然咯噔一下，那股异样的情绪突然滋生发芽，他不自然地埋下头企图将那股异样挥散。随着焰色火苗在两人手上升腾，两人脑海中同步画面。
　　画面中的陈岁安年纪看上去比现在还要轻一点，脸颊上那种少年特殊的气质未消退，他站在卫星舱内的一张金属桌前，桌上整齐码放着雪白的纸页，他正在快速翻看着每一份资料。
　　每份都清楚标注着人名、血型、性别、年龄、居住地址、工作内容、家庭关系、社会关系、名下财产、性格等等，单方面来看，这就是个事无巨细的人生表格。
　　忽地一阵脚步声从舱门外通道传来，他赶紧躲在转角处。
　　那群人穿过长长的玻璃通道，身着统一纯白色的制式服，男性寸头，女性齐耳短发齐眉刘海，面无表情排成序列打开舱门走进，默不作声地搬运资料，动作无比机械，像是在宇宙岛广泛使用的仿生人。
　　而他们转身刹那，年轻的陈岁安清晰看到了他们背后名牌上两个大字——机制。
　　画面到这儿戛然而止，陈岁安和赵渡同时睁开眼睛。
　　“当年这些人带走资料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信息都存在我脑海。”陈岁安抽回手掌揣进外套里无声摩挲了下，“你也看到了统计表上一共标注了2600万人，当时我以为就是普通的信息统计，直到后来我发现这群人要么已经消失，要么不久后消失。”
　　“你要找的人在里面？”赵渡问。
　　“不确定。”陈岁安摇头，“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个？”
　　“这个部门你见过吗？”陈岁安见赵渡不答，迟疑问道。
　　“没有。”
　　“是的，我们都没见过，那他们在搞些什么呢。”
　　房间里温度慢慢高了起来，陈岁安嫌热所有脱掉外套，下意识扯了扯黑T领口。
　　不自觉露出一小块凹进去的锁骨线条，冷白的皮肤泛着一层莹光，又透着白皙才有的光滑细腻。
　　他尤不自知且洋洋得意的说：“百密必有一疏，居然有人逃过了机制。”
　　赵渡眉心微微动了动，眼底涌动着许多。
　　突然——时空回溯的画面戛然而止。
　　“陈岁安，曙光12年，教唆他人图谋不轨，意图破坏机制。”居虚倅略拉开卷宗，疑惑道：“咦，这罪名好像有点问题啊！”
　　陈岁安还沉浸在刚刚幕，曾经的自己因为低头而没看到赵渡复杂的眼神，可他现在看到了，并且看的十分清楚，那压在眼底的东西实在是难以忽视，以至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剪刀地狱。
　　“陈岁安，曙光12年，佛口蛇心巧言令色……”居虚倅略重复了遍。
　　陈岁安猛地惊醒，抬头寻找赵渡，赵渡还如同24年前穿着考究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直挺挺站在他对面凝望着他。
　　过去与现在，好似融合在一起。
　　陈岁安没理会居虚倅略，迈开腿慢慢走到赵渡身边并排站着，昏暗空间里浸着他们两个模糊的轮廓，这让不远处的白鹤和居虚倅略看起来格外遥远。
　　“怎么了？”赵渡平静地望着他。
　　陈岁安沉默了会儿，慢吞吞的说：“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嗯？”
　　垂下的手轻轻蜷缩了下，陈岁安不自在的揣进外套里，却摸到了那份下地狱的判决书。
　　他心猛地一颤，隔了好久自嘲一笑：“没什么，我想太多了。”
　　赵渡这种人好像天生就不爱探究，沉默寡言，听闻后并没追问，反而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别想了，下一层地狱即将开启。”
　　“嗯。”
　　白鹤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看着两人叹了气，摇着头上前对居虚倅略说：“判官，实不相瞒，陈岁安判决书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为此机制派我拨乱反正，你也看到了回溯里这项罪名根本不存在，为了解决目前的局面还请你通行让我们尽快回到宇宙岛解决问题。”
　　白鹤这番话算是相当客气，但不怎么尊敬。
　　居虚倅略好说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甚至还拉起了家常，洋溢着笑脸问：“家父最近怎么样？”
　　白鹤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淡淡道：“还好。”
　　“哦，您太客气了，有时间帮我问声好。”
　　他们两人断断续续的寒暄传到后面，陈岁安恍若未闻，因为他现在一心想着回溯截止那刹那赵渡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秒钟，熟悉的下坠再次袭来，一只温热的手握了过来。
　　“别怕。”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温柔刀。
　　陈岁安心下轰然一声，在猎猎风声和极速下坠中失神。
　　作者有话说：
　　陈岁安：我懵了，我们到底是仇人还是……
　　这层地狱是个伏笔，之后我会交代清楚，不过不是现在哦，我估计你们会猜到的。


第16章 铁树地狱
　　有人站在门后
　　十八层地狱第三层——铁树地狱。
　　铁树地狱是指凡在世淫/秽，死后入铁树地狱。树上皆利刃，自来人后背皮下挑入，吊于铁树之上受刑四万年。
　　掌管铁树地狱的判官名为桑居都，眉心萦绕着团黑气，与前面两层的判官大为不同，他像鬼。白鹤一改常态大步流星走了过去附耳说了几句，没等拉卷宗念罪名这一套操作走完时间回溯直接开启了。
　　时间再次回到临时世界里赵渡的办公室。
　　陈岁安坐在会客沙发上，变戏法似的拿出仅有的、在近轨卫星上面带下来的唯一一份资料。要知道两人才共享了记忆，记忆里的陈岁安是没有带走任何资料，贴有机制标牌那群人也没有遗留任何资料，那这玩意是怎么来的？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会怀疑这份资料真实度，更何况是在稳坐裁决团一把交椅的赵渡。
　　安静的办公室里，赵渡拢回所有视线压在瞳孔深处，然后面无表情地冷冷凝视着陈岁安。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陈岁安把资料放在桌上推到赵渡手边，若无其事的说，“这是我根据记忆完整复刻的。”
　　“但愿是。”赵渡重重瞥他眼，拿起资料翻看起来。
　　【王志，男，341岁，高级轨道工程师，无伴侣，无后代，无亲属，现独居于西半球日落街区日落大道超级大厦2层6号。调研结果：身体健康，精神正常，无不良嗜好，名下财产1848155DNY。】
　　赵渡视线往下移到最后一栏加黑加粗的审核意见上。
　　【——批准，启动使用。】这里不仅盖着机制特殊钢印还有落款，与其余资料上的签名别无二致。
　　【——Godfery】几个字母龙飞凤舞，笔锋起伏都带着嚣张的味道，如果说见字如见人，Godfery大概率是个十分自信、自大且狂妄的人。
　　“你别告诉我，你还做了一枚以假乱真机制的钢印。”赵渡声线天生冷淡，此时略带着讥讽传到出来意味更加明显。
　　陈岁安撑着下巴眨眨眼睛，“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要是不做这傻逼部长的话大概率会开个印章小店，有生意就做生意，没生意的时候坐在小店里每天点点外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安逸躺平倒腾倒腾二手货。”
　　“不错吧？这个生活？”
　　这番话要是让普通公众知道肯定会惊掉下巴，执行部部长是所有人挤破头梦寐以求的至高无上的权柄，拥有绝对权利的同时还带表示着专断独行的执行力度。
　　“可以，《机制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伪造、变造、买卖或者盗窃、抢夺、毁灭机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伪造、变造、买卖居民身份证、护照、社会保障卡、昆机或机动车驾驶证等依法可以用于证明身份的证件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赵渡迅速翻看完王志琐碎资料，原封不动将资料放在桌上面不改色地说：“私刻机制印章属于情节严重，身为公务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刑期七年监狱随机。此次罚判是否合你心意？”
　　好冷峻的脸，好冷酷的语气，好绝情的关系！
　　“.......”陈岁安头顶冒出几条黑线，“其实这个是我从近轨卫星上偷偷带出来的你信吗？”
　　赵渡眼神微妙。
　　“我觉得还是把自己奉献给人民，奉献给努力建设美好家园的宇宙岛比较合适，开小店什么的想想就算了。这份安逸躺平的工作不适合我。”陈岁安眼疾手快地把资料揣回去外套，然后转移话题，“Godfery是个人吧？是机制代名词吗？你认识吗？”
　　赵渡默许了陈岁安的胡说八道，仿佛刚刚两人只是在互打嘴炮，没追究的接了话梢：“没听说过。”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陈岁安兀自说着，不经意间发现赵渡正直勾勾看他，那深潭般地眸子里充斥着审视的探究，看的人汗毛立耸，“这次我真没说谎，我要是认识Godfery犯不上来找你，直接大闹天宫去了。”
　　“别说废话，现在去西半球。”赵渡懒得搭理陈岁安，径直推门了出去。
　　现实世界的壁影街区雨已经停了，潮湿冰冷的空气凝结成雾团浮动在半空。陈岁安愣了两秒后追了出去，“等等我，怎么你走了办公室灯自己灭了！！我怕黑！！！”
　　赵渡收回刚下一步台阶的腿，反问道：“在禁闭室怎么不怕黑？”
　　陈岁安急急忙忙从与现实接壤的临时世界大门走出，他手上拿黑色鸭舌帽还没来得及戴上，手臂上挂着外套也没来得及穿上，迎着冷风打了个寒颤，随口说：“因为你来了啊。”
　　轻轻巧巧的语气散在冷雾里。
　　赵渡斜睨他眼，视线不由得落在那片白瓷般坚冷光滑锁骨皮肤上，冷冷道：“把衣服穿好。”
　　接着放慢了脚步。
　　“口嫌体直，表里不一，貌是情非，嘴硬心软......”
　　赵渡猛地扭回头：“你说什么？”
　　陈岁安勾唇一笑，“没什么giegie你好帅。”
　　-
　　人类本身就是群居动物，聚在一起享受永生的快乐和社交。这导致群体性住所——超级大厦在宇宙岛非常流行，大厦通常占地几百万个平方，高度几十层或几百层不等，层级高度完全取决发起申请，并愿意共同居住在一栋大厦的人群数量。
　　大厦包含学校、医院、餐厅、娱乐和住宅等一系列基本生活场所，足不出户就可以满足日常所需。
　　昆机巡航定速稳定保持在15000英尺，黑夜里宛如一颗急速划过流星。在还未抵达西半球时，日落街区那栋超级大厦便慢慢跃出圆滑的地平线出现眼前，消失2600万人中唯一的幸存者王志就居住在这里。
　　由于已经深夜再说两人并不想惊动任何人，他们把昆机远远停在街区尽头踱步走过去。
　　空空荡的街道，任何响动都会放大扩散。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中间大概隔了个成年人的距离。陈岁安戴着鸭舌帽只露出了小半个下巴的，裸露的小片皮肤森寒冷白，他微微动唇问道：“你一点也不隐藏面貌，不怕被无处不在的机制监控吗？”
　　赵渡脚步一滞：“你看清楚我了吗？”
　　“什么玩意？”
　　陈岁安心道裁决官大晚上被鬼附身了还是脑子抽了，疑惑的话还没说出口，不经意抬眼一瞥。
　　赵渡面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竟然细微的变动过了，不过那双犀利的眼睛任然不变。
　　“你这是什么特异功能？”陈岁安十分惊奇，丝毫没有身为执行部部长或者陈氏族人从小见惯大场面和奇特事物的淡定态度。
　　“再看看你的。”赵渡口气冷淡。
　　陈岁安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发现自己五官居然也变动了！！！
　　赵氏一脉除了构建临时世界居然还有其他特异功能？为什么从没听说过？
　　“你以为穿得像个侠客机制就捕捉不到你了？如果你上班的时候能多了解机制监控方式就应该明白，从你出门那刻开始，天上卫星或者地面红外监控摄像头已经无差别锁定了你，无论你穿得像个木乃伊还是真空出境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赵渡用平静眼神看陈岁安，说出来的话却振聋发聩。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岁安一手插袋，歪头问。
　　同时悄无声息地关掉了外套里的卫星屏蔽仪。
　　“没有告知你的必要。”
　　大厦1号入口黑黢黢的门吹来潮冷的风，陈岁安没反唇相讥，反而一反常态的停在原地。
　　他慢慢将视线上移到2层6号那道无比熟悉的窗户上，一副心有戚戚焉：“如果我早就被捕捉，机制知道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或者机制已经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你说他们会不会让唯一的漏网之鱼消失？”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不确定，默契地拔腿就走。甚至来不及坐电梯，直接疾步朝楼梯走。
　　急行中，陈岁安扶着栏杆仓惶问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赵渡罕见地沉默了：“你不是希望机制希望发现我们的关系吗？”
　　陈岁安来不及细想这句话哪里不对，三两步很快上了二楼，打开通道门并踏亮走廊灯，幽深静谧走廊上一盏盏灯应声亮起。
　　走廊深处没感应到的灯静静挂在天花板上，也垂在黑暗里。
　　赵渡从深不见底的走廊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打量四周门牌号，突然说。
　　“不对劲。”
　　陈岁安站在6号门前，敲门的手登时顿住：“怎么了？”
　　“太安静了。”赵渡抬腕瞥了眼手环，眸光如透视仪般扫过寸寸洁白墙面和走廊两侧紧闭着的房门，“现在凌晨1点这层楼却没有任何声音，如果民众作息都这么规律，宇宙岛犯罪率至少下降30%”
　　陈岁安心头警铃大作，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敲门。
　　——笃笃笃。
　　统一制式的房门纹丝不动。
　　他不死心继续敲。
　　忽地，站在身侧一言不发的赵渡突然拉开，并且挡在他身前。
　　“让开！”
　　这么果决和冷硬的语气还是一个月前在关押室，那时陈岁安惹怒了赵渡差点被掐死。
　　陈岁安是听劝的，登时不动了。
　　这一拉拽动作让两人几乎挨在一块。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他胸膛贴着赵渡背脊，手腕也被赵渡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顶上的廊灯因长时间没有声波刺激自动熄灭。因此，走廊陷入黑暗，丝丝缕缕惨淡的光线从通道门缝隙流出。
　　赵渡定定看着6号门牌，站在黑暗里轻声说：“有人站在门后。”
　　“那又怎么了？”
　　“它没有呼吸。”
　　陈岁安顿时毛骨悚然，反手抓紧了赵渡的手。
　　“怕黑是真的。”
　　说完，身前传来轻微声响，似乎是衣料摩擦声，赵渡好像回头看他。
　　几秒后，赵渡声音再次响起：“那就抓紧别松开。”浸在黑暗里的声线仿佛带着令人安心的作用。
　　与此同时，敲了许久都没动静的6号大门突然“吱呀”一声。
　　慢慢从里面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赵渡：别告诉我你费尽千辛万苦就为了带我来见个活死人。
　　陈岁安：我不知道啊我冤枉啊我也很害怕啊！
　　赵渡又心疼又生气，只好无奈地说：抓紧我别松开。
　　陈岁安：giegie，我怕！装模做样.jpg
　　这里我澄清一下，陈岁安所向披靡无所畏惧啥都不怕。这一点在第一次地狱下坠时就体现了，当时白鹤诧异问道：“他怎么可能恐高。”是发自内心的质疑。陈岁安小心思多了去了，走廊外这段纯属无心插柳柳成荫，做这些是为了试探赵渡对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只不过后来试着试着把自己试探进去了。继续看吧~谢谢各位。


第17章 铁树地狱
　　这是我单纯的朋友
　　随着房门打开室内灯光倾泻到走廊，房门里站着名戴着银边眼镜男，男子穿着宽松居家服，手上拿着一把泛着冷光的菜刀正探头探脑地朝外看，这一行为动作与他阳光开朗的气质十分不搭。
　　“你们是？”王志狐疑地看着改头换面的赵渡和缩在其背后的陈岁安。
　　赵渡平静而又森寒犀利的眸光扫视着王志。刹那，王志以为死神站在了自己面前，惧意争先恐后地涌上脸庞，“你们还要找什么！我说了我不知道！”
　　两秒后，陈岁安缓缓从赵渡肩膀探出头，看着王志愠怒脸，迟疑问道：“你在干什么？”
　　外貌可以改变但改变人的声线是不可能的，王志疑惑地皱起眉头反复确认：“您是陈部长？”
　　陈岁安松了口气，大大方方站出来：“你能认出我？”
　　“能啊，您的语气很好辨认。”王志如释重负地放下菜刀，又疑神疑鬼地朝走廊看了两眼才热情地邀请两人进去，随着大门彻底敞开，两只交握的手在明亮光线下一览无余，王志比刚才更加惊恐：“您您您您这是？”
　　陈岁安用力抽回了手掌，颇不好意思地、尴尬地对着赵渡笑了笑：“我们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王志家空间不算大也不算小，站在玄关处可以将整个房子陈设看得清清楚楚。进门右手是玄关，木制的柜子上面放着大摞未开封的新口罩，紧挨着是个2米高的全身镜，镜子右侧下放挂着挂钩，挂勾上挂着把深橙色雨伞，雨伞旁边是个双开门木制鞋柜。左边是开放式厨房，中岛正对着宽大的云朵沙发和电视墙，上面放着冒热气且清淡的蔬菜面碗，视线向左偏移掠过客厅紧紧闭着的窗帘来到虚掩着的卧室房门。
　　“您坐您坐。”王志笑着端来两杯水，问陈岁安：“陈部长，这位是？”
　　赵渡神色淡淡的，仿佛并不打算表明身份。宇宙岛普通民众可能穷尽一生都不会接触到裁决官。陈岁安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笑说：“我朋友。”而后还急于表明身份那般补了句，“关系很单纯的朋友。”
　　“哦哦，没事您不用解释，我知道您.......您好。”王志自觉有点说错话，赶紧伸手对着赵渡表示礼貌，赵渡冰冷的视线从他手掌微微划过，撩起眼皮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没有呼吸？”
　　陈岁安貌似不经意抬头看王志，神色正常但瞳孔里闪烁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东西，因为此时此刻陈岁安虚虚放在外套里的手已经牢牢握住套上了□□的枪，警惕和怀疑全部掩盖在随和从容假象下，只要王志回答有丁点弄虚作假的嫌疑，陈岁安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当场击毙。
　　“唉，说起这个你们来得正好。”王志也不尴尬识趣收回手，拿起零食盘里的遥控器回身把电视声音关小了点，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苦不堪言地说：“最近总是有人上门普查人口信息。”他有点一言难尽地看了看陈岁安：“陈部长您曾经告诉我不要泄露自己任何信息，就算执行部或者裁决团来调查假装不在家就好。我一直记着这两年也就这么藏藏躲躲待在家里，不过两周前频繁有工作人员上门普查信息，我不开门他们就用红外生命扫描仪勘探，为了不被发现只好服用了药物掩住呼吸心跳体温。”
　　说着，王志拉开电视柜下面抽屉将药拿了出来。
　　本来是递给陈岁安的，赵渡无视径直接过，边拧开边轻描淡写地问：“什么时候开始服用的。”
　　王志回想了想：“13天前，每天服用一颗，一颗只能维持24小时药效。”
　　陈岁安凑到赵渡身旁，旁若无人地探个脑袋查看瓶子里剩余药量，从王志角度来看，两人好像亲密交颈，他心惊胆战地移开视线，假装看起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肥皂剧。
　　这种药名为延缓剂，其实是一种精神药物且相当普遍。因为永生不仅带来永恒的时间同时也会给人们带来更多的空虚和孤独，所以有人选择利用精神药物让自己沉睡从而逃避。
　　剩余药量没错，王志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也能完全对上。赵渡将药瓶放回桌上，陈岁安微不可察地侧开同时在外套里松开了握枪的手。
　　戏剧对话从电视透出来。
　　穿着西装的高冷男人一脸桀骜将穿着吊带睡裙哭的双眼红肿的女孩儿紧紧压在墙上，“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女孩抗拒地推男人，男人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我不爱你了！”
　　“昨晚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男人痛苦地怒吼，“顾晓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
　　王志想道，噢，原来叫女孩叫顾晓鸣。
　　“你放过我吧，也放过自己不好吗？我们两个在一起没结果的。”
　　王志又想道，这是什么上句不接下句得神剧，自己刚刚为什么坐在中岛吃面时还能看这么久？
　　此时房间里静默无声，三人坐在沙发上诡异地看着电视剧。
　　“咳咳咳。”少顷，陈岁安捂住嘴轻咳声，别扭地从电视上移开视线：“人口普查的事你怎么不联系我。”
　　王志回过神：“啊？您最近好像联系不上。”
　　是了，今天黄昏时十分刚“放”出来呢，准来说昨天黄昏。
　　“唔——最近有点忙。”陈岁安正色道：“那群人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哪个机构的你清楚吗。”
　　王志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只是敲门。”
　　“这栋楼其他人有没有被普查？”
　　“不清楚。”
　　陈岁安看向赵渡，眼神询问。赵渡微不可察地摇头。
　　人口普查每两年一次只是做做样子，无可厚非就是调查民众对目前生活满意度，有无经济或者行为上的困难之类。为什么说只是做做样子呢，是因为生活在宇宙岛每个人都有备案，从系统里就能调查出他们完整的履历，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跑到当事人家里调查。而且最重的是，人口普查这项工作在执行部管辖范围内。
　　执行部·二把手·吴科长还没从昨天下午禁闭室发生的事回过神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昏昏欲睡之时信息骤然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只见幽幽蓝光的手机横屏通知上赫然闪烁着“我的好部长。”给您发来一条即时信息。
　　我的好部长：睡了没？
　　吴克赶紧用虹膜解锁手机。
　　吴业游民：还没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马上到您家里来接您去医院，您千万不要为了面子而强忍伤痛啊！禁闭室有多难受我知道的！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坚决捍卫您的尊严！
　　我的好部长：......最近部里在弄人口普查没？
　　吴克还以为表忠心的时机终于来了，他其实不是舔，就是追随陈岁安两年发现，好部长不仅人长得好看能力还强，最重要的是没什么领导架子整天带着他们一帮人插科打诨，还经常买奶茶各种小零食请吃宵夜。上到昂贵无比的深海鱼下到路边摊全包，更别提过年过节大红包，这种绝世好领导哪里找？可不得好好伺候着。
　　两秒后。
　　吴业游民：没有，您刚上任的时候就说这些浪费人力浪费时间的垃圾工作没必要做呀。
　　我的好部长：好的知道了。
　　吴克看着渐渐熄灭的手机不禁想到，部长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居然还问了工作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身为下属不仅要关心领导的身体也要关心领导的心灵，所以思前想后改变方针策略主动发了条信息过去。
　　吴业游民：部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这么晚了还在忙工作吗，有什么工作您可以交代我去做。
　　过了几分钟“我的好部长”牛头不对马嘴回复了句：我看你对你目前的工作并不是很满意。
　　吴克在看到这几个字眼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吴业游民：绝对没有，我对您是忠诚的，对工作是热忱的，不过您为什么这么说，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我的好部长：你的网名。
　　-
　　陈岁安将手机放回兜里，指着身旁赵渡朝王志正式介绍起来：“这位是比我还可靠的人，王志你可以放心地把这两年发生的事告诉他。”
　　王志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轮到赵渡时眼睛里明显带着惧意，不过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喝了口水后开始娓娓道来。
　　“两年前我发现自己存在的痕迹被抹除了。”
　　赵渡坐姿其实并不刻意但仍散发出强大的上位者气息，仿佛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高处不胜寒的王座上，他微微颌首示意王志继续说。
　　“我去医院检查身体或者检查精神是否出现了问题，但由于没有身份证明进不去医院，那个时候我很无助，直到陈部长找到了我。”王志捂住脸陷入深深自疑当中，“我明明是一个公路轨道工程师，可单位没有我的记录，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这世上没人证明我的存在。幸好陈部长找到我并帮助我稳定下来，让我回了自己曾经的家，也就是这个房子。还找了许多医生对我系统性治疗，但还是无法想起任何人或事。就这样过上了躲躲藏藏生活。”
　　赵渡眯起眼睛：“为什么用抹除一词而不是消失。”
　　陈岁安暗自惊心赵渡好厉害的问法，不顺着语言逻辑走，而是在只言片语中找出漏洞设下陷阱再提出问题然后反推答案。抹除是人为动词消失可不是。消失是中性词，代表这不论人为还是自主二者皆有可能。
　　王志沉默下来，似乎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难住了。趁这间隙陈岁安掏出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密密麻麻的通知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能文能吴：部长，这个网名是不是太高调了。
　　绝吴仅有：部长，这个也不错啊。
　　义吴反顾：部长，这个立意是不是很特别高。
　　责吴旁贷：部长，这个好像更能体现对工作的积极性啊！
　　高枕吴忧：部长，这个好吉利哦。
　　吴坚不摧：部长，这个听起来好刚！
　　吴价之宝：部长，您睡了吗？
　　陈岁安：“......”
　　两分钟后，正在网页上疯狂翻找有关吴字美好寓意的吴克手机震了震。
　　来自——我的好部长：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一事吴成、吴力回天、六神吴主、史吴前例、有始吴终、碌碌吴为最终吴家可归！
　　作者有话说：
　　成语分别是：
　　吴科长的：能文能武、绝无仅有、义无反顾、责无旁贷、高枕无忧、无坚不摧、无价之宝。
　　好部长的：一事无成、无力回天、六神无主、史无前例、有始无终、碌碌无为、无家可归。
　　朋友们一定要正确使用成语哦，我是为了效果故意改哒，谢谢各位观看。


第18章 铁树地狱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
　　凌晨两点日落街区超级大厦2楼6号。
　　搁在中岛来不及吃的面凉透糊成坨状，霸总电视剧散发着光怪陆离的对话。
　　陈岁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屋内陈设，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口，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放到身侧的赵渡身上。
　　客厅灯光开得并不是很亮，这让赵渡回望过来的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漠。
　　他猝然想起两人约定不能身体接触，悄然收回了手。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志突然开口：“我确信有人抹除我的记忆和我的存在”说着他转身朝紧闭着的窗帘看了眼，接着坐直身体喝了口水，诚恳地说：“不过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赵渡冷淡地嗯了声，语气不高不低：“我需要查看你卧室。”
　　这个要求其实挺不礼貌，王志倒是什么都没说，立马主动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陈岁安也跟了过去。
　　卧室进门左手边是简明宽阔的洗手间，橘黄灯光洒在白瓷墙面上，又反射到镜子上。
　　从镜面里陈岁安看到了赵渡轮廓深邃的脸，尽管五官稍微变动，那股冷漠味道依旧镌刻清晰。
　　如果赵渡不是那么冷淡强硬，或许彼此能当朋友吧？
　　房间内双人床上铺着整齐干净的碎花小床单，左边床头柜有盏小台灯，床边是旋转书架。
　　“平时看什么书。”赵渡从书架里抽出本书，微微低头随意地翻看着。
　　陈岁安不动神色地垂下眸子，算了，他是喜欢辣妹的人。
　　又不禁想起整面墙的书，难道赵渡对喜欢看书的人亲睞有加？
　　哦，那你们看书的人好有品味哦，好有共同话题哦。
　　王志愣了愣。
　　赵渡啪嗒一声合上书，皱眉望过去：“回答问题。”
　　换个人被这森寒审视的眼神一凛估计得吓个半死，他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半晌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我我我平常不怎么看书，我我我我我喜欢打游戏.......”
　　哦原来不喜欢看书啊。
　　“你在笑什么？”耳边突然炸响道冷冰声音，陈岁安表情顿时凝固。
　　他抬眼一看，赵渡正站在自己面前并且遮住了大半灯光。
　　陈岁安在阴影里不自然地偏过头，先发制人：“你站我跟前干什么，挡光了。”
　　“让开。“赵渡斜斜地睨了他眼，“挡路了。”
　　“……”
　　陈岁安浅浅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之类的就离开了王志家。
　　电梯停在3层懒得等，两人顺着楼梯朝下走。
　　“你来王志家多少次了。”赵渡关上通道门，嗓音层层扩散还带着回响，不咸不淡地问。
　　“记不清了，基本嗯……半个月来一次吧，主要是来确认他安全。”陈岁安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抬脚下楼梯随口道：“刚刚在门外你说那句话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他真死了。不过这栋大楼入住率好像确实很低，像你说的感觉没什么人住似的。特别是走廊一眼看不见底，我还是想个办法给他找个更保险的住所算了。”
　　楼梯大概经年没人走，一楼灯是坏的，薄薄的月色洒在台阶上镀了层霜。
　　“什么都没发现？”赵渡慢慢走在后面。
　　陈岁安倏地停住脚步：“你什么意思？”
　　两人在黑暗的楼梯里一上一下对视。
　　“门口全身镜旁边挂的雨伞位置不对，王志185CM，按照他身高雨伞位置太低需要弯腰取，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中岛上那碗面的位置斜对着电视，也就是说他在我们来之前一个人在斜看电视，不符合人类下意识寻找最佳位置观看行为。第三点，床上两个枕头都有轻微下陷但程度不一致。第四点，没有任何独居男性愿意睡粉红小花床单。”
　　赵渡挑眉讥讽：“来了这么多次你带眼睛了吗？”
　　陈岁安好像捕捉到了什么讯息，大脑又不留一丝痕迹划过，他只好硬着头皮嘴犟：“雨伞和座位并不能代表什么好吧？万一人王志就喜欢睡两个枕头，一个枕着一个夹着。再说了粉红小花床单怎么啦，那么温馨可爱！”
　　“我看你不仅喜欢夹着枕头睡。”赵渡刻薄地下结论，“脑子也被腿夹了。”
　　“......”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眼陈岁安，长腿微迈：“6号房还有另一个人曾经居住过，应该是位性格温和的年轻女性。”
　　陈岁安瞳孔骤然压紧，茫然地看着赵渡渐渐走出大门的料峭背影，拔腿追了上去。
　　“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你知道我第一次找到王志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吗？！他在高架桥下捡垃圾吃，并且当时我调查了他相当长的流浪生活，如果他不是独自一人完全没必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伪装的那么像。”陈岁安微微喘着气，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更何况这两年来我每时每刻都监控着他，从没见过6号房出入任何人，更别提你所说的女性。”
　　夜深人静路广声稀，整个日落街区除了路灯亮着之外没有任何光线。
　　不知何时起赵渡放慢脚步，他站在路灯下，浑身包裹在浅淡的光里，眼睛却那么亮。
　　完全没有平时锋芒毕现的咄咄逼人。
　　他眉眼微敛，低低说：“王志是公路类轨道工程师，十分钟前亲口承认自己不喜欢看书，但他床边旋转书架上全是会计专业书籍和相当多女性才会看到言情暗恋文。”他语气笃定，眸光意味不明。
　　“你能懂我意思吗？这名女性与王志同居多年，以至于她不在的情况下，王志潜意识里依旧保持与她同居的生活习惯。”
　　“雨伞是女性方便拿的高度，吃饭让出最佳看电视位置，粉红床单款式简单，但用料不差看得出精心挑选的痕迹，最重要的是靠近书架那侧的枕头下陷很浅，床角还残留了一丝长发。”
　　陈岁安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上去非常不可思议。
　　紧接着他听见赵渡又说：“王志的确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但是他可能有位不为人知的爱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陈岁安瞳孔猛地一沉。
　　“2600万人不乏比王志智商更高或者更优秀的人，他们为什么没有消失？”赵渡低头遮住眼底的暗，沉思片刻后继续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两人一同消失，后来发生变故王志丢掉记忆，独自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什么，其中恶寒不言而喻。
　　陈岁安只能联想到一种可能，他声线都在微微发颤：“或许……有人代替了他。”
　　赵渡悲悯地看着陈岁安压在鸭舌帽下颤动的眉眼，声音罕见地柔和起来：“早点回去休息吧。”
　　“头发呢？！”
　　“？”
　　“你没拿？”
　　“我为什么拿？”赵渡眼神里闪烁着微妙的光，“陌生成年男性床角的长发你会去拿吗？”
　　“……”
　　陈岁安不安地摇头，抬腿往后退了两步，他背后是高耸如云的超级大厦，黝黑楼道口里面似乎藏着某种嗜人血肉的怪物。显得他削瘦挺拔的身形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
　　“你开我昆机回去吧，我上去再问问王志，化验那根头发或许就能检验其是否存在！”
　　赵渡凝视着陈岁安片刻：“你确定？”
　　“嗯。”
　　“现在相信我了吧，我已经向你证明我所知道的一切，不过现在来看情况比之前更加棘手，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反悔会将我判往地球监狱吧？”
　　“嗯。”
　　“那行，晚安。”陈岁安干脆利落地转身掉头，旋即消失在夜色里。
　　到底是谁像个拔屌无情的人呢？
　　长风刮过潮湿地面，裹挟着湿气朝广袤的天穹弥漫而去，超级大厦在黑夜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散发着神秘的危险气息。
　　-
　　王志看完最后一集霸总电视剧刚准备洗洗睡了，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心想估计陈部长又忘记拿东西拿东西，毕竟之前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所以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径直穿过客厅开门。
　　“部长您又忘记什么啦——”
　　黑暗。
　　倏地，一阵阴风划过幽深静谧的走廊。
　　黑暗中站满了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
　　不知哪里一声爆响，头顶天花板灯泡猝然亮起，整个走廊霎时一览无余——只见6号房外站着满满登登身着白色制服。
　　他们眼神毫无温度浑身僵硬，提着白色金属材质手提箱，整齐划一的眼神看向王志，那眼神像是在看冰箱冷藏室里的一块冻肉。
　　“你们是——唔！！放开！”
　　陈岁安折返路上不停地想着赵渡那句话——不为人知的爱人，从哪里看出是爱人的，仅凭同居生活就是爱人吗？
　　成年人的情爱很复杂，爱这条路聚少离多，山高路远全凭良心。特别是在永生环境里，一辈子可太远了，替代、替换这几个字眼反复在脑海回响。
　　——笃笃笃
　　十几秒过去，“睡了吗？”陈岁安站在门前喃喃道。
　　算了明天再来吧确实挺晚了。
　　他不动声色地掉头转身离去，手掌却贴在走廊墙面，掌心猝然燃起焰色，察的能量波纹缓缓不断延伸进钢筋水泥，接着脑海构建出完整的三维立体图。
　　——哐！！
　　即将穿透墙壁的波纹突然被挡了回来！
　　陈岁安遽然收回手。
　　屏蔽仪！王志家里开启了屏蔽仪，抵挡了察的探查！！
　　他脚步猝止，并敏锐地预感到了危险，可惜发现的太晚了。
　　与此同时，一柄冰冷枪口抵住他后脑勺。
　　惊惧如毒蛇般冰冰凉凉缠绕。
　　“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身后人气息寡淡到极致，轻蔑地说：“我本来不想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揭晓赵渡为什么能改变相貌。谢谢观看。
　　日更改为隔日更了，因为确实离V线太远了，然后这期也没有榜单，不好意思各位，入V以后就日更吧，虽然存稿还挺多的......


第19章 铁树地狱
　　诸位有遗言吗
　　“为什么不跟着裁决官一起回去呢？”男人把冰冷坚硬地枪口牢牢抵在陈岁安后脑勺，抓着他肩膀慢慢退进6号房门内。
　　客厅被翻了个底朝天，沙发垫子胡乱扔在地上，零食水果凌乱地洒在茶几，就连电视遥控器电池都被扣了下来。
　　十几名身着白色制服正在打扫战场，比如清空桌上的零食再用酒精喷洒，不是为了消毒，而是为了彻底彻底杜绝遗留指纹的可能。有的正在替换卧室床单，更有甚着在清理厨余垃圾。
　　用一种细致入微的方式彻底消除有人在6号房生活的痕迹。不过当陈岁安被挟持着进来时，他们纷纷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
　　陈岁安身高一米八，刚刚穿过正正方方的门框，整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又高又白，五官极其精致立体。
　　人多就越能对比，就更显出挑的气质，他一进来所有人视觉中心就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种恐怖的吸引力，夸张点说都上升为玄学了。再搭配上他此时此刻仓皇失措的眉眼，那种惊心动魄的破碎和神圣不容侵犯的奇异错觉揉杂在一起，实在是太微妙了。
　　人们往往想起陈岁安，首先想到他离经叛道的作为。却忽略了，当初他作为执行部部长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仅凭半张模糊的侧脸，短短三十分钟内激发了所有人滔滔不绝的颜值讨论。
　　要知道，宇宙岛普通民众终其一生除了见不到高不可攀的裁决官赵渡之外，也是见不到没领导架子的执行部部长的，更何况阴沟里的老鼠、机制的走狗？
　　陈岁安对这些视线习以为常，径直将视线放到中岛台上那黑沉沉的裹尸袋上，问：“你们杀了……王志？”
　　无人应答。
　　男人像是听闻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倏地放下了枪，踱步到陈岁安面前，微微一笑：“忘了介绍，我叫萧劲。
　　陈部长大概第一次见我有点陌生。”
　　他趣味十足地挑起眉：“杀王志可没有杀你刺激。”
　　萧劲是个典型白种人，剃着寸头，左边眉毛桀骜不驯地断了一截，深邃的眼窝下是鹰钩鼻，沉沉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阴鸷，而那制服下喷薄而出的肌肉是最明显的危险信号。
　　陈岁安嘴唇嗫嚅着，不可控制地颤栗了下，缓缓埋下头。
　　任何人看他都是一副已经被吓傻了的模样。
　　殊不知他因低头而隐藏起来的眸光，正紧紧盯着眼前萧劲垂落在裤边的激光枪。
　　“你没杀他……”无形中陈岁安轻轻呼出口气，声线却在发抖，“你不能杀我……我是执行部部长，具有凌驾一切的豁免权！”
　　这番话像是濒死之人最后无谓的挣扎，听起来那样胆怯。
　　“我他妈……”萧劲嗤笑一声，狠狠摁着陈岁安脖颈，拉到自己耳边。
　　两人身高相仿，远远看起来就像在亲密耳语。
　　下一秒嘲讽和轻蔑响彻整个客厅。
　　“接到任务之前，资料评定你危险等级为S级，有人告诫我不要掉以轻心，杀不掉你也没关系。但是你他吗现在还用得着我动手吗，如果这是顶楼200层我现在说慈悲为怀，你是不是就要跪下感恩戴德然后主动跳下去？”
　　萧劲口头侮辱完还不罢休，用拿枪的那只手轻挑地在陈岁安苍白的脸颊拍了拍。用实际行动斩断最后一根名为希望的稻草。
　　“除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让人色令智昏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裁决官为什么，不惜用精神力入侵近轨卫星干扰面部成像躲避监控。”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陈岁安脸上打圈，唏嘘道：“啧啧啧……我以为假如宇宙岛只剩最后一个理智的人，那个人只会是他，现在来看也不过如此。”
　　话毕，陈岁安像是没听见似的，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挣扎着后退撞到了玄关。
　　他痛嘶一声，瞳孔里闪烁着不解和绝望，颤抖着问：“谁要杀我？”
　　萧劲回头扫过身后客厅里沉默的众人。
　　“哦？我以为你对裁决官很感兴趣？”
　　见陈岁安闭口不答，他懒得再废唇舌：“任何人在机制面前都没有豁免权，懂吗？不过你身为执行部部长有遗言还是可以发表的，说吧我一定带到。”
　　“为什么要杀我？”陈岁安轻轻闭上眼睛重复问道，颤抖着的话音是那么的不甘。
　　“你不知道吗？”萧劲缓缓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轻蔑地说了句什么，陈岁安顿时浑身一震，痛苦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嘶哑地：“不……”
　　“好了没时间跟你废话，你可以死了。”萧劲觉得了然无趣，用枪管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裤腿，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残忍：“你的头颅将会完整无缺地送到裁决官身边，这是来自机制对他善意的提醒，也是来自机制诚恳的招纳。放心陈部长，无论哪种死法我都会保证你漂亮的脸的完整度，毕竟裁决官喜欢不是么？”
　　接着他话锋一站，揶揄地说：“不过你要从顶楼两百层的高度跳下去那我不敢保证咯。”
　　话毕，死一般地寂静在房间蔓延。
　　白色制服沉默地望着陈岁安，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变态光芒。
　　绝美的花即将凋落，怎么能不疯狂。
　　“你过来……不能让别人知道。”陈岁安听起来快要哭了，“你过来……求求你！”
　　身后有人出声提醒：“您别过去小心他耍炸！”
　　萧劲怎么会听呢，闲庭若步地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20厘米的距离。
　　陈岁安惶恐地示意他再靠近一点。
　　萧劲眉心一拧，劲悍的手臂肌肉慢慢抬起枪对准陈岁安：“不要耍花样。”
　　陈岁安慢慢靠在萧劲耳边，语不成句地说：“能不能不……要杀我。”
　　“？”
　　萧劲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他警告似的地看了陈岁安一眼。
　　“我说，我……真的不想……”陈岁安嘴上语不成句——眼底却神色骤变。
　　那股杀意如同狂风暴雨般倾盆落下，话锋刹那转变成惋惜的叹谓：“愚蠢和傲慢是一树之果，用来形容你——非常贴切。”
　　这句话里潜藏的杀机和不屑呼之欲出，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可唯独萧劲没有，因为在所有人肉眼分辨不出的速度里——陈岁安出手拧掉了他脑袋。
　　轻微的咔嚓声短暂的像幻听。
　　紧接着，萧劲喉咙里发出一阵破碎的咯咯声，然后轰然倒地。
　　——嘭！！
　　陈岁安保持着原有拧掉脑袋的姿势，双手屈指半拢在空中。他垂着鸦翅般的长睫，眸光毫无温度地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萧劲。
　　两秒后，在死寂的沉默中长舒了口气，原地伸展活动了下脖颈，遗憾地说：“本来我也不想杀他的，为什么不听人劝呢，说好的不要掉以轻心，唉……”
　　众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陈岁安活动完筋骨，带着温和的微笑慢慢走到左边厨房洗了把手，慢条斯理地抽出台面上的纸巾擦干净，修长清瘦的十指一尘不染，带着粼粼水珠白到透光。
　　那双手在十几秒前用闪电般的速度扭掉了一个壮年男性的脖子。
　　这时，有人藏在窗帘后偷偷摸摸发送信号，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尖利呼啸。
　　寒光乍现已至喉间！
　　窗帘后登时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躲在窗帘后某位白色制服喉间赫然插着一柄蝴蝶/刀，鲜血沿着小巧精致的刀身缓缓流淌，很快浸湿了白色制服，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此刻空气像是凝固了化作粘稠的糊状，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正在涌向房间每个角落和每个人的毛孔。
　　“不好意思浪费你们劳动成果了，稍等片刻。”
　　陈岁安一扫干净的地面，彬彬有礼地欠了下身。在众目睽睽下拉开中岛上的裹尸袋，同时也发现那枚闪烁着红点，类似手环的屏蔽仪。
　　他一掌捏碎了它。
　　王志静静地躺在裹尸袋里，呼吸平稳面色红润。陈岁安稍微检查了下，发现他只是被弄昏身体无碍，这才转身对着已经吓傻的客厅制服众人，嘴角勾起最友善的和煦微笑，轻快地问：“诸位有遗言吗？我当反派话不多，给你们十秒钟时间。”
　　话音刚落，身穿白色制服的机制走狗互相对视一眼，倏地抬起电流枪——轰！
　　十几道幽蓝电流光柱冷光乍现，迸发出恐怖的摧毁力，呈扇形扫荡、冲击整个由大理石材质所质的中岛，刹那被炸成碎片，巨尘冲天。
　　埋在地板之下的水管因此爆裂，漫天水流涌向天花板再砸下来，濛濛水雾散着热气让整个房间变得氤氲起来，等到水雾散去片刻，本应该躺在中岛裹尸袋里的王志和站在侧边的陈岁安皆消失不见。
　　白色制服们抬起枪口警惕着望着四周，不容多想，只要陈岁安露一个衣角，他就会被电流枪轰得渣都不剩。
　　就在众人纷纷迟疑地准备搜查之时，轻快爽朗的声音一一掠过众人耳边、如幻化的风转瞬即逝。
　　本来是连贯流畅的一句话，被极速穿梭的身影剪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说我就动手了哦~”
　　骨裂清脆爆响接连不断，白色人形随着声响不断倒地，直到最后一个白色制服惊慌逃窜，他因恐惧而缩紧到极致的瞳孔中映出一道欣长身影，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冰白的侧脸弧度流畅，朝他歪头嫣然一笑：“别跑，我不杀你。”
　　同时一双白净无瑕的手轻揉地摁在他两侧太阳穴上。
　　“睡吧……睡吧。”陈岁安带着蛊惑人心的语调低声哄劝，短短几秒时间成功读取了这位幸存的白色制服所有记忆，接着像是吴侬软语那般说：“告诉你们那躲在阴沟里称王的机制今晚所发生的一切，还有.......”
　　他慢慢踩着血泊退后，环顾四周，任由爆裂的水管喷涌洗刷干净他的手，淡粉红水流从指尖划落，他低头细细端详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早已吓得半死不活的幸存者，似笑非笑地说：“随时欢迎他大驾光临。”
　　这时，幸存者呆滞的眼珠向陈岁安后转了转，突然开始癫狂大笑起来。
　　“咯咯咯……咯咯……”这道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极其轻微，却透露着浓郁的森寒。
　　“？”
　　饶是陈岁安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毛骨悚然，只见地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脖子正在慢慢复位，那咯吱作响的源头正是如此。
　　死人活了！
　　陈岁安蓦地意识到什么，身体做出最快反应可还是没来得及躲避。
　　嘭！！
　　每枪携带1000KV的恐怖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右肩！一簇鲜血喷洒而出，伴随着难闻的焦糊味，那是蛋白质骨骼血液瞬间被炙烤的味道。
　　萧劲站在水雾里，抬枪直指陈岁安刚刚躲进卧室的房门，他紧接着轰然一枪击碎门板，抹了把脸上水珠，眼底里闪着嗜血的凶狠光芒，大声喊道：“陈岁安滚出来。”
　　与此同时，悉数死去的白色制服彻底复活，沉默地抬起枪口纷纷站在萧劲身后。
　　一时间，十几道冰冷枪口对准卧门板上那道正在冒焦烟的黑黢黢的大窟窿。


第20章 铁树地狱
　　别弄死了，要活的。
　　浅淡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昏暗的卧室，陈岁安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肩靠在衣柜上低低喘息，冷汗如瀑而下。
　　王志急急忙忙撕裂小粉花床单简单给他包扎，语速飞快问道：“陈部长，现在怎么办？”
　　方才陈岁安转移王志时，剧烈的晃动弄醒了他，他藏在卧室里等待陈岁安解决，却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死在眼皮子底下的人居然死而复生了！
　　陈岁安虚弱地摆摆手，麻利干脆地掏出手机给名为“吴价之宝”的吴克发送坐标地点，幽蓝手机屏幕荧光照亮他的脸颊，给原就因失血过多苍白的皮肤更加怖色，可他神色如坚冰那般，不急不缓地交代：“你对他们还有用不会死。我要是死了，记得帮我发送那条信息。”
　　王志颤抖着嘴唇，绝望地问：“裁决官呢？为什么您一个人回来了？”
　　“他大概已经回南半球了吧。”陈岁安苦笑一下，“没想到仅仅十几分钟，他就发现了你女朋友存在的痕迹，真是个敏锐的人呐。”
　　“她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换回了我......已经让我后悔终身，您要是再因为我出事，就算我找到了她也不会.......”
　　陈岁安轻轻摇了摇头，按住王志手：“你现在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嘭！！
　　房板被电流枪轰地摇摇欲坠。
　　“陈部长，贪生怕死不是你的作风啊！”萧劲脚步声逐渐靠近，嘲讽的话音也越也越发激昂。
　　止不住的鲜血从陈岁安捂住肩头的指缝中流出，顺着他起伏有致的腕骨划向手肘，再不及时止血，就算萧劲不动手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掉。
　　此时——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
　　陈岁安快速回望了眼门板，接着抿着唇紧紧看着王志，眼底深处有决绝和坚毅的微光在闪烁。
　　在这沉重目光下，两道清亮泪痕划过王志脸庞，他含混不清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把消息发向吴克......”伤口灼烧感和刺痛深入骨髓，陈岁安不得不停下来，断断续续说：“至于你和你女朋友的事，就到这里吧......至少你还能活下去。我死后你不要再找她了，吴克会帮你他知道怎么做。”
　　“不，陈部长.......”
　　“现在你从床边窗户跳下去，我会为你争取最后时间，虽然屏蔽仪失效了......但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陈岁安痛苦地皱起眉头，胸膛快速起伏着，生理忍受已经濒临极限。
　　王志重重地搓了把脸：“您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走。”
　　“不，你必须走，她还在等你不是你吗，你活着希望就还在。”陈岁安双眼微微失神，嘴角轻微地勾了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低喃喃道：“有人还在等我......可惜......走吧，快点跳下去。”
　　“您有给裁决官的话吗？”王志抹了眼泪，沉痛地保证道：“我就算拼死也会告诉他。”
　　“什么？”陈岁安动作一顿。
　　“他不是您爱人吗？”王志迟疑了。
　　陈岁安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请，缓缓仰头靠在衣柜上，在这高度紧张的生死关头居然笑了下，像朵黎明前即将闭合的菟丝花。
　　“你在胡说什么？”
　　王志语速飞快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刚才您站在门口，在镜子里看裁决官的眼神那么......深情。”他一边说一遍偷偷观察陈岁安神色。
　　“在您发呆那几秒差点撞上了门框，是他侧身帮您挡住了，而且在沙发上你们靠得那么近，甚至在刚进门的时候他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您身上还挡在面前——”絮絮叨叨戛然而止。
　　——砰
　　又是一阵急促的枪响，陈岁安顿然醒悟过来，强硬地拽着王志往窗边走，催促道：“那些东西你看错了，我跟他从头到尾就是合作关系。”他脸色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也放松了警惕，什么话张口便来。
　　窗户被快速拉开。陈岁安迎着深夜的微风，声线冷而果决：“记住，不要再调查了，吴克很快就会赶过来，快！”
　　哐当！！
　　萧劲耐心尽失，一脚踢碎了仅存的房门，提着枪口直指王志和陈岁安面门，面色阴鸷地站在门口：“走什么？大家留下来一起死。”
　　陈岁安果断地一把将推出王志窗户，却被另一股大力牵扯地身型一歪。
　　王志死死扣着窗沿，挡在陈岁安面前。
　　“我绝对不会丢下您一个人，要死就一起死吧。”紧接着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萧劲和其身后白色制服。
　　萧劲嗤笑一声：“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还有用而已，快点滚开！”
　　“螳臂当车还是蜉蝣撼树都好，你们今天想杀他，就先杀了我！”王志的宽阔体格完全将陈岁安遮住。
　　“愚蠢至极。”萧劲单手向下一滑，“找死我成全你！”
　　湛蓝幽光在黑黢黢的枪口乍现，砰砰砰砰！！！！！
　　数枪齐发那恐怖的能量登时将整个房间照的炽亮，温度陡然拔高烘烤着每一寸空气，在这如此强度攻击下，没有任何碳基生物可以存活。
　　王志本来已经做好赴死，身体却没一丝痛意，他慢慢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陈岁安背脊挺拔地站在萧劲和白色制服前面，只见他浑身浴火，焰色的流淌火包裹全身，如同涅槃重生的凤凰那般圣神不可侵犯。
　　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他脸庞混杂着鲜血染成金光之色，略微仰头露出细长的脖颈，右肩俨然已经是窟窿，但丝毫不影响他用双手握住为首白色制服的枪管。
　　瞬间，所有电流枪失灵。
　　超高强度材料所制的金属枪管在瞬间融化成铁水，与此同时，被触摸到的那个白色制服，整个人开始剧烈燃烧起来。
　　这一切都是在短短毫厘的时间做到的。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白色制服此刻化作跌跌荡荡的人形惨叫机，像一颗被狂风吹散的野草凄厉惨叫。在东倒西歪的霎那融成灰白色的细沙，洋洋洒洒散成一滩。
　　得亏萧劲躲避及时，不然遭殃的就是他！
　　此时此刻的陈岁安连瞳孔都闪烁着金光，炽焰还在燃烧，所到之处皆是烈火，离得近的统统燃烧起来，一时之间，整个房间火光冲天惨叫不绝于耳。
　　王志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不禁想到，炼狱不过如此。
　　如果说人死能复活，那么化作灰还能复活吗？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死亡之手伸向任何人，任何人都绝无生机。
　　死寂的沉默像浓稠的胶水在6号房每一寸蔓延、窒息。
　　这是多么恐怖的“察”的能力。以自燃的方式扼杀他人性命，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自燃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流传于陈家高阶“察”的血脉中，不是人人都有的。
　　这种杀招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做熠燿：熠燿，燐也，燐，萤火也。可这玩意儿并不像萤火那样无害，凡所接触之处着或近距离任何物体都会无差别焚烧，不过会大量消耗使用者身体技能，在很长段时间内使用者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特别是在敌人面前使用这招，如果不能全灭，这无疑是自/杀式杀招。
　　也正是因为陈岁安底牌已亮，双方彻底没退路了。
　　萧劲最先反应过来，察觉包裹陈岁安全身上下的焰色逐渐黯淡，意识到他究极杀招就快过去了，仅剩的几把电流枪失灵了，难道肉搏还打不过吗？他唰地脱掉碍事的上衣露出精壮恐怖的肌肉，指节按地噼啪作响，一把推开挡在前面几人，对着近在咫尺的陈岁安悍然出拳。
　　凛冽的拳风呼啸而至。
　　“小心！”王志高喊道。
　　此时的陈岁安空有一副稳定站立的躯壳，谁都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在拳风到来临之际，凭借多年身体本能虚虚躲过，但萧劲下一拳接踵而至，速度甚至更快。王志眼见不好飞奔上前，帮陈岁安挡住了凶狠一击，他重重地被一拳惯在墙上又反弹落在地面，大口咳血然后昏死了过去。
　　普通人身体素质远远比不上凌驾血脉之上的赵、陈两族人。
　　陈岁安咬牙撑着衣柜门板，冷汗如雨下：“还不走吗？我的人就快来了。”
　　“无论谁来，你今晚都得死。”萧劲踏着沉重步伐，一把攥住陈岁安领口，在这狭小的卧室里充满焦臭人体燃烧后的味道里，恶狠狠盯着他逐渐失焦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的太多了，又不肯表明衷心为机制办事，你父亲就比你识时务多了。”
　　“咳咳咳......咳咳......动手吧，别他妈废......话了。”陈岁安如同断线的风筝，大口咳出鲜血之余，艰难地抬起眼皮，再开口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齿缝中涌出：“再废话谁死就不一定了。”
　　“我会满足你的，不过看到你这张漂亮的脸布满痛苦神色，实在是太令人......兴奋。如果不是下了命令。”萧劲用手指轻挑地勾起陈岁安下巴，低头轻嗅着他颈窝，视线如刀般划过眼前那精致的眉眼、流畅的下颌、深陷的锁骨，这一切混杂着温热的鲜血散发着腥甜。每一寸肌理都透露着诱人的味道。
　　此时此刻，陈岁安身上那份独特、充满凌虐的破碎感绽放到了极致。
　　“实在遗憾.......不然我真想尝尝你。”
　　接着——清脆爆响顿时响彻整个房间，他一脚踏碎了陈岁安小腿骨！陈岁安的闷哼声紧紧压在喉咙里，接着开始大口喘息。
　　就在此时，一阵欢脱劲爆的铃声猝然响了起来。
　　——和平孕育着战争，战从呼喊的深渊中，从一切憎恶的深渊中，我要向您高歌，圣神的和平。
　　萧劲和仅存的白色制服众人：“......”
　　“你他妈......居然来电铃声还是机制所创的《宇宙岛和平歌》？？还是DJ版？”眼下这副荒诞戏剧的场景与地球上有部名叫复仇者联盟系列电影，其中某个队长与反派里同乘电梯的搞笑对话的效果一模一样。明明是机制的反对者，却堂而皇之地向往着其建立的矛盾的和平......萧劲收回悬在半空的腿，凶狠地从陈岁安口袋里掏出手机。
　　接着脸色一变，之间屏幕上赫然闪烁着赵渡两个大字。
　　陈岁安眼皮微抬，辨认出是谁来电后，晒然一笑，那清清冷冷带着讥讽的笑意就像巴掌狠狠打在萧劲脸上。
　　这段戏剧的铃声响到尽头，直到来电自动挂断。
　　萧劲把手机胡乱扔到一边，接过下属递过来已经恢复正常的电流枪，稳稳对准陈岁安心口：“再见了陈部长。”
　　——和平孕育着战争，战从呼喊的深渊中，从一切憎恶的深渊中，我要向您高歌......
　　铃声再次响起，像是在较劲，像是不罢不休。
　　身后白色制服有人小声提醒了句什么。
　　“吗的。”萧劲手劲一松，重新拾起手机，陈岁安脱力地半靠在衣柜上，他紧紧盯着陈岁安苍白脸颊，用枪抵着警告道：“你知道该怎么说。”接着按下了接通和扩音。
　　滋滋电流声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唯一光线来源只有幽蓝的屏幕光。
　　几秒沉默后，赵渡漫不经心问道：“在干什么？”
　　萧劲枪再次用力压着陈岁安胸膛，那是警告。
　　陈岁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接过电话，音量不高不低，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说：“就我一个人在家还能干什么，当然在睡觉。”
　　赵渡莫名其妙问了句：“睡得着？”
　　陈岁安没说话，他微弱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真的快要睡着了。
　　“睡不着。”他垂下纤长的眼睫。
　　“怎么，没数犯过的错吗？”赵渡淡声问。
　　陈岁安低低笑开，如同平日那般的笑意，从听筒扩散回去，传到耳膜。
　　“笑什么？”
　　陈岁安顿了几秒，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不咸不淡地说：“犯的错太多一整夜也想不过来，所以不想了。”
　　“那准备想什么？”
　　“想什么？”陈岁安低头看了看右肩窟窿，随口说道：“想身后的人和身上的责任。”
　　赵渡轻轻嗯了声，完全不像他风格开始闲聊：“想到结果了吗？”
　　“还好吧，怎么问我这个？”
　　陈岁安说着，抬眼看到萧劲命人挟持住昏迷的王志，并且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割开了道不深不浅的伤痕，那挑眉的眼神意识是：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他。
　　不等赵渡回答，陈岁安再度开口：“没什么事挂了吧，我睡了。”
　　萧劲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抢过手机正欲挂断，赵渡话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陈岁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萧劲手指堪堪在挂断键上顿住。
　　陈岁安脑子那根弦真的快要断掉了，他张了张口发出短促的极其微弱单音节，不可控的尾音颤抖的不像话，听起来像孩童做错了事那样可怜委屈，短时间内，大量失血体温骤降，再强行使用熠燿把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此刻他能完整的说出话来已经是奇迹了。
　　感官过载大脑变得混沌，他双眼不自觉阖上，意识开始飘散，强撑着最后问道：“怎.......么？”说完，一双无形的手拉着他不停下坠，直至彻底堕入深沉浓郁的深渊。
　　“你说谎的时候很严肃，还有急救医生和我已经到了。”赵渡声线无比清晰，登时话锋一转，像是全然知晓6号房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用无比冷峻、戒告般口吻，一字一句地说：“假如你们弄死了他，那就准备承受来自我的无尽怒火。”
　　萧劲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六号房门从外砰然炸开，精钢材质的厚重房门哐当砸进客厅，发出惊天巨响，扬起大地烟尘簌簌而下，在客厅漫天水雾和烟尘弥漫之下，赵渡一袭黑衣，面如沉水疾步朝着卧室而来，萧劲只觉得自己被一道冰冷视线攫住了！下意识回避那道短暂停留的目光，而他身后的白色制服众人像是见到了恶鬼纷纷缩着往后退。
　　紧接着只见赵渡修长有力的右掌向上抬起，张开微拢，那是个绝对、不容反抗的命令手势。
　　“你——”萧劲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是还来得及说一个字，齿缝的残断话音瞬间换成惨叫：“啊！！！！！”
　　在没有任何接触情况下，他整个人拧成麻花状，血肉和鲜血爆成一簇艳丽的颜料成扇形洒在空中，洋洋洒洒地溅在白色制服脸上、雪白墙面上。
　　所有电流枪和刀械从他们身上飞出死死扣在天花板上，接着就是一股无形的巨大的精神力入侵，刹那——所有人脑海自动涌出。
　　——臣服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全部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威压
　　在场所有人开始开始战栗，有的甚至失禁了。
　　萧劲咬牙切齿地、心不甘情不愿地成麻花状跪下，眼底闪着不甘心的恶毒，耳力好的才能勉强能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居然......对......我使用震.......慑......你知道我代......表谁吗！”
　　在“震慑”下所有人被强行沉默。
　　窗外忽地狂风大作，掀动了卧室里不停翻涌的窗帘，盘旋的昆机直挺挺悬停在二楼窗外，随着舱门缓缓打开，全副武装的裁决团外勤部纷纷端着幽深枪口，猩红瞄准线稳稳落在在房内每个人眉心，甚至包括了王志。
　　唯独没有昏死在地面的陈岁安。
　　赵渡一脚踢开挡在衣柜旁的萧劲，脱下外套弯腰将陈岁安打横抱起紧紧搂在怀里，一句废话都不多说，长腿一跨，直接跨出窗外登上了等候的昆机，紧接着白大褂从他手里稳稳接过陈岁安开始紧急施救。
　　寂寥的黑夜让周遭都变成黑白色，像是被无限拉长的放影片。
　　赵渡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站在昆机舱门口，身后是忙来忙去的医务人员和严阵以待的裁决团外勤部。因外套包裹了陈岁安，所以他仅着一件单薄雪白的白衬衣，他手垂在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裤两侧，原本干净的掌心里染满了陈岁安的血迹，昆机搅动的狂风毫无章法地吹乱了他额前碎发，让他神色看起来并不真切，甚至可以说相当平静。
　　可他就静静地站在舱门口，哪怕他一言不发，所有画面都在诉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酝酿到极致的、山雨欲来的肃杀感。
　　短暂的一分钟里，没人知道赵度在想什么。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萧劲，只用看死人的眼神锁住他半秒，朝站在旁侧噤若寒蝉的彭钰童，淡声说：“别把他们弄死了，要活的。”
　　彭钰童点头：“明白。”
　　领着裁决团的下属们悍然从窗户跳进6号房内，开始打扫战场。
　　昆机迅速关舱门起飞升天，化作一道流星急速划过天际，机翼象征裁决团公平公正的天枰标志，在如浓墨般的天穹若隐若现。
　　吴克带着执行部大批人马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
　　眼皮子直跳。
　　“天啊，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诗·豳风·东山》:"町畽鹿场，熠耀宵行。" 毛传:"熠耀，磷也。磷，萤火也。"
　　和平孕育着战争，战从呼喊的深渊中，从一切憎恶的深渊中，我要向您高歌，圣神的和平——罗曼罗兰
　　陈岁安完全昏迷过去，对当时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情，后来也被赵渡下令禁止任何人告诉他，所以他完全不知情，就算恢复了也是。不过现在你们懂的，站在回溯面前，陈岁安全部都看到了！！！！
　　震慑下一章会写清楚是什么的，鞠躬~


第21章 铁树地狱-倒V开始
　　举“手”之劳
　　“天啊.......我的亲妈啊！！”
　　6号房简直就是核爆现场, 爆裂喷涌而出的水流淹过门槛汇成小股漫在走廊，门框四方水泥残缺不齐，精钢所制的大门端端正正嵌在客厅墙壁上, 被轰烂的中岛大理石碎片七零八落地洒在四处, 水热气蒸腾着地面鲜血，混杂着焦糊的味道极其难闻。
　　匆匆赶到的执行部齐齐发出感叹，目瞪口呆地看着房内收拾残局的裁决团外勤部。
　　他们刚跨进门槛，踏碎了浮在水面上那股灰白的碎渣，碎渣打着旋儿朝四处扩散。
　　“别动。”彭钰童提着一个透明物证袋从卧室里走出来。
　　众所周知, 执行部和裁决团不对盘的渊源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你说别动就别动？这是你家？”吴克疑惑地皱起眉头，立刻开始嘴炮模式：“我还没问你你们裁决官把我们部长抱着干什么去了，要是今天我们部长有半点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当然不是我家，不过我想问。”彭钰童深得裁决团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阴阳怪气地说：“你们部长差点死在这个房间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什么？！”执行部众人惊呼出声，随即浩浩荡荡涌进客厅, 把正在用滤网收集水面白灰的外勤部撞个趔趄，三两步淌过客厅来到卧室门口, 本想问个一二三四五六七。
　　视线一转便看到烧得焦黑的衣柜和墙面，卧室双枕大床完好无损, 只是被子凌乱地揉成一团，残破的粉红小花床单上染着丝丝鲜血, 以及还有半坐在床边双手抱头穿着单薄睡衣——惊魂未定的王志。
　　鸡零狗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推测在众人心头不约而同初见雏形。
　　吴克知道王志真实身份, 不过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他慢慢从明显人为撕裂的床单上收回视线,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气焰陡然短了半截, 哆哆嗦嗦地狡辩：“我们部长不是......那种人。”
　　“铁证如山啊......吴科长您别说了，现在找到裁决官才是。”年轻的部员在身后附耳提醒：“部长他......偷情不成......”
　　在场的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高精尖人员，这句耳语的话在所有人听来就像开了扩音喇叭，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彭钰童翻个白眼，“有人袭击了在这里访友的陈部长，是我们裁决官及时赶到救下了他。”
　　“啊？”
　　众人如梦初醒，指着楼下街道停着的昆机旁边，抱头蹲着的那群白色制服和麻花状萧劲：“这群狗东西袭击了我们部长？”
　　彭钰童颇为无语，点点头。
　　在他头还没彻底抬起来的零点零几秒中，只见眼前唰唰唰掠过数道残影，拳打脚踢声旋即从楼下传来。
　　裁决团外勤部也不打扫战场了纷纷朝窗边跑去，彭钰童迅速将收集到的长发的证物袋往兜里一踹，也探出脑袋。
　　“你们他妈的敢袭击我们部长？！没挨过打是吧？”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闯？”
　　昆机旁负责关押上拷的外勤部人员瞬间躲得老远，生怕溅上丁点血。
　　一时间惨叫声响彻天际。
　　彭钰童和外勤部众人彻底服了执行部这群老6，一眼难尽的互相对视了眼，却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视野里，执行部已经麻溜滴对白色制服和萧劲采完血，提取到了指纹、毛发。
　　吴克一边拳打脚踢一边挤眉弄眼：够了好了不要把人打死了我们还要细审，保留人命将来才能为部长派上大用场之类的.......等到统统采集完毕他大手一挥，眨眼功夫执行部就把萧劲和白色制服押到了自家所属的昆机上。
　　彭钰童差点从窗户掉了下去，气急败坏道：“站住！”
　　“袭击执行部部长是重罪，我们一定要查清楚究竟什么人干的！”吴克转身叉腰仰头，对着二楼窗户的彭钰童，动作一气呵成：“烦请告诉我，我们部长现在在哪里。”
　　“你们太过分了！！！”彭钰童大声怒吼道：“陈部长是裁决官救的，这些人理应由裁决团监管！”
　　不为其他，两家斗了几百年就为了争口气。
　　“说这些多伤感情啊~”吴克两手一摊：“我们不都是为了找真凶吗？”他不要脸地朝身旁人一偏，交代道：“你上去把裁决团外勤部收集的所有证物袋拿过来。”
　　“是，吴科长。”
　　“对了，还有彭钰童裁决员身上藏起来的那份。”吴克皮笑肉不笑地瞟了眼二楼，又道：“刚刚藏在左边外套里，现在正在换地方藏可能是秋裤内袋......你上去拿的时候可别乱摸。”
　　彭钰童：“......”
　　当刚赶到时吴克还在紧张，不过听到彭钰童说陈岁安已经被救的话，那他的安危暂时不用担心，需要担心的反而是不能让外人提取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彭钰童现在相当懊悔，恨不得自己没打那通电话，当时他正在裁决团大楼值班，接到赵渡让他时刻注意陈岁安安全的命令，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十几分钟后，6号房突然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唯一可能就是有人开启了屏蔽仪。他立马汇报给赵渡，接着又发现屏蔽仪突然断开。
　　陈岁安性命危在旦夕，在他与顶头上司共频通讯里，他清楚地听到了上司为了拖延时间拨打电话和其对话全部内容。
　　震惊其对话内容的之余，暗戳戳地以为执行部知道来龙去脉后恨不得把他们裁决团供起来，却没想到裁决官根本不让说，更没想到来了这么群强盗流氓！！
　　吴克正所谓是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到晚发挥得淋漓尽致。
　　“别碰我！！”执行部部员的手在彭钰童裤兜里掏来掏去，他强烈抗议无果，最终眼睁睁看着执行部带走了所有物证袋，以及目瞪口呆的王志。
　　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吴克领着执行部大批人马站在空旷街道上挥手致意：“幸苦各位了，有空请你们吃面。”
　　“！！！”
　　吗的，忙活一整晚就吃个面？还有空？
　　这张空头支票开得可真是大方啊。
　　彭钰童怒道：“滚，我死也不告诉你陈部长在哪。”
　　吴克转身登上昆机，在起飞的半空中透过舱弦玻璃微微一笑，摇晃了下手中的手机，口型说：“你们外勤部的小可爱已经告诉我啦～”
　　仅一句话，就令彭钰童对他敞开了心扉。
　　——嘭！
　　彭钰童捏碎了窗框，咬牙切齿：“*%￥*&（@￥”
　　-
　　北半球，隶属裁决团名下的私人医院。
　　特护病房配备齐全，俨然就是个装修豪华精致的高端酒店，走廊上每隔两米持枪警戒的裁决团外勤部人员目不斜视地守护着这层唯一的病人。
　　主治医生脑门上的冷汗还未擦干，又在后续用药上犯了难，半晌，他踌躇着出病房。
　　很快，有人上前询问。
　　医生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说：“关于陈部长用药……我想向裁决官请示一下。”
　　病房门被人轻微地敲响两声，很有礼貌地站在门外等待。
　　片刻后，门被人从里打开。
　　“裁决官，主治医生有事想向您请示。”
　　赵渡一眼扫过站在门口紧张局促的医生，压低音量：“什么事？”
　　“嗯……是这样……虽然对陈部长右肩伤口做了紧急修复手术成功脱离了危险。”医生尽可能缩短原因表明中心，“不过组织后续恢复生长过程中会引发剧烈的疼痛……在在在这……这种情况下病人通常要经历较为漫长的恢复疼痛期……不过有种药可以缩短恢复期限……”
　　赵渡淡淡睨了医生一眼，问：“有副作用？”
　　医生暗自松了口气，叹服怪不得人能当裁决官，犹豫了片刻如实回答：“是的，这种药不仅能极大地提升组织恢复能力还能最大限度减少生理疼痛，副作用就是会导致病人在使用初期意识混乱……”
　　说完他不敢看头顶审视的目光，回想到半小时前。
　　当裁决团的专属昆机降落在医院楼顶停机坪时，他在前面密密麻麻的医院高层领导人群缝里，看到这位以冷酷无情著称的裁决官怀里居然抱着个人！
　　那人浑身裹着黑色西装里，被紧紧抱在怀里，而且他清清楚楚看到出舱门那刻，赵渡手掌拢住怀中之人后脑勺，往怀里紧了紧。
　　那个姿势是在躲避机翼两侧因发动机搅动的狂风。
　　看身型，重伤的是位年轻男子，有着乌黑浓密的头发，还有着西装都遮不住的清瘦身段，以及自然垂落的一小截染满鲜血的手臂。
　　那收束起伏精致的腕骨线条，随着走动的轻微幅度隐没在黑色西装里若隐若现。
　　在场所有人脸色变了变，免去了寒暄招呼，赵渡抱着人大步流星地直奔手术室。
　　等到手术室无影灯一打，众医生大骇，躺在手术床上濒死垂危的人居然是执行部部长陈岁安。
　　特别是经过复杂检查后他们发现，这位外界传闻与赵渡矛盾重重的陈部长不仅身中一枪，右腿胫骨居然还受到暴力折断，更别提大量失血身体机能已经降到最低之类。
　　幸好早有紧急施救过的痕迹，不然今天就是再高端精尖的医用设备和仪器都救不回来这条命。
　　短短几秒这名主治医生把停机坪那段画面回想了遍，直到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冷淡地“嗯。”
　　心中咯噔一下，这算是答应用药了？
　　他赶紧头也不回地溜到办公室下医嘱去了。
　　护士战战兢兢地给躺在病床上陈岁安的吊瓶里注/射特效药，又敢紧赶慢地朝坐在病床旁的赵渡一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不远处裁决团顶楼天枰雕像静默地矗立在碧蓝天空下，清晨阳光投射在砝码顶端，尖锐地穿透窗户反射进这间特护病房。
　　赵渡起身拉紧窗帘，房间光线登时暗淡下来。他慢慢踱步至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陈岁安。
　　血污已然洗去。
　　乌黑秀亮的碎发托在雪白枕头上，光洁的额头下是双紧紧阖上的双眼，薄薄的眼皮上紫青脉络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纤长浓密的睫毛时不时轻颤，昭示着欲醒不醒，再往下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
　　赵渡仔细端详了片刻，拿起柜子上的湿棉签，在陈岁安干涸嘴唇上轻轻辗转。
　　那药效来得如此快。
　　刚刚擦完嘴唇的陈岁安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双臂不安扭动，眉头也紧紧拧起。就连头颅都在轻晃，浑身上下都在抗拒。
　　赵渡站在病床边平静地看着他，淡漠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忽地，陈岁安嘴唇翁动下，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放我……出去……”
　　赵渡俯下身。
　　“杀……我……小斐……杀了我……”
　　陈岁安眼珠在眼皮下高速转动，额头上渐渐涌出细小汗珠。
　　“让我……死……”
　　破碎嘶哑的字眼从陈岁安喉咙里逸出，他好像快濒临崩溃的极限。
　　赵渡凝神看了他几秒，接着第一次对陈岁安用“震慑”。
　　一股如海啸般汹涌的情绪铺天盖朝他袭来。
　　绝望、悲痛、追悔。那是一种完全丧失了感知之下的窒息。
　　“震慑”其实是指利用精神力入侵对他人或物体造成足够强大的胁迫和强制力量，从而使对手慑于巨大的压力而丧失继续抵抗意志的一种高强度精神侵略形式，就如同陈氏一族的熠耀，这是赵氏从未公开过的强大王牌。
　　人类的大脑会用每一个新的记忆重塑自己。这是通过突触或脑细胞之间的微小间隙发生的。脑细胞或神经元通过一个优雅的电化学系统相互交流。一个细胞电荷的变化会触发突触间被称为神经递质的化学物质的释放。神经递质随后被间隙另一侧的神经元吸收，并在那里触发该细胞的电路变化。
　　记忆被编码在电路中，而震慑就是蚀刻这些电路的一种手段。
　　宽大洁白的病床，赵渡琥珀似的淡漠眼珠冷冷凝视着陈岁安，精神力正在缓缓入侵大脑杏仁核区域，这是一个帮助处理恐惧等情绪的地方，同时在储存记忆中发挥着作用。他尽可能放的缓慢轻柔，但陈岁安的大脑情绪几乎在瞬间暴戾起来。
　　与此同时，一幅暗藏在岁月长河的残忍画面逐渐被揭开。
　　这是执行部部长的办公室，雪白的办公室墙上挂着跌宕遒丽的标语——【秩序是建立在规矩上的】。
　　彼时的陈岁安穿着裁剪精良的黑色执行部制式服，胸膛上带着一枚镰刀标志的纯金胸针，橄榄链条交织在镰刀四边，古朴肃穆。
　　这是执行部部长特有的，象征身份地位的特殊标志。通常只在重大节日或者委任新一届部长时才会佩戴使用，赵渡很快明白，这是陈岁安在22岁那年——上任的第一天。
　　画面中的陈岁安站在办公室中央，正抬头看墙上标语。
　　他乌黑秀丽的发梢在浅淡日光下流转着金光，整个人轻快张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年轻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一阵哒哒的鞋跟声从办公室廊外传来。
　　“你找我干嘛？”一名留着公主切十七八岁模样的漂亮女孩儿径直推开了门，她身着较为正式的小礼裙，嚼着口香糖问道：“他们说你有事找我？”
　　陈岁安扭头上下打量她两眼，笑着反问道：“不是你让人传话说换届大会完毕后偷偷在办公室见一面？”
　　“开什么玩笑，我躲你都来不及。”女孩儿大剌剌往会客沙发上一坐，没什么形象的翘起二郎腿，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泡泡：“拜托，哪个环节信息差出了错......”
　　——笃笃笃
　　仿生人端着托盘送进来了两杯冰镇香槟，今天是执行部百年换届的大日子，诸多名流显贵都在楼下宴会厅相聚。
　　佐餐酒用的是地下酒窖特殊密封陈酿布里格纳克玫瑰香槟，有清新和淡淡的花香，口感柔滑回味悠长，浓郁的水果味与香槟微妙的奶油蛋糕味完美融合，很适合用来庆祝。
　　女孩儿起身递给陈岁安一杯，自己也浅啜了口：“奇了怪了，宇宙岛没谁认识我，是不是有谁搞错了？”她说完无聊地耸耸肩：“算了，反正也不影响，正好见一面。”
　　“没人看见你进来吧？”陈岁安不置可否，将香槟接过一饮而尽，伸手恶趣味般地捏了捏女孩儿脸蛋：“虽然今天穿着不是你的风格，不过还行，小斐。”
　　赵渡眯起眼睛，小斐。
　　这个女孩儿就是小斐。
　　他不由地细细打量起来。
　　女孩儿穿着亮绿色长裙，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只能从眼皮上那抹很跳脱的绿色眼影才能看出一二。
　　“你这办公室难看的要死，走了。以后不要见面了反正你也会很忙，估计他们也不会再强迫我们在一起......”小斐把酒杯搁在桌上，踩着噔噔噔的高跟鞋走到门口，她握住办公室房门把手，扭头：“哦对了，陈同志，希望你成为执行部部长也要堂堂正正做人，可千万别像他们一样变成了鬼。”
　　陈岁安笑骂：“慢走不送快滚蛋。”
　　然而房门把手却拧不动。
　　“你这什么烂办公室连个门把手——”话音未落，两人背后四面窗户同时降下金属栏杆，房门外面传来同样沉重的金属落地声。
　　陈岁安顿感不妙，一簇焰色火花从指尖燃起，他闭上双眼遥遥地感觉到了什么，变色一变，又压抑又暴躁地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
　　陈岁安重重拂开她手，素白的脸颊涌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紧紧盯着手中香槟杯，咬着犬牙死死问道：“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你怎么回事？”小斐顷刻反应了过来，“下药了？”
　　陈岁安彻底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从两人阴差阳错地被人通知到办公室见面开始阴谋就已展开，两杯香槟只有一杯放了东西，但无论谁喝效果都一样，最后都会造成他们期待的效果。今天换届加新任，有无双数眼睛盯着......大众早就被有心人带领到走廊上参观执行部，就算侥幸被他们逃了出来，只要现在这副鬼模样被任何人看到，他都将被彻底钉上耻辱柱，借此机会也正好公开小斐。
　　尽管采取的策略不同，或者说哪怕丢点颜面都在所不惜，只要目的达成。
　　这群杂碎。
　　陈岁安冷眼扫过这间整齐干净的办公室，克制着喘气：“别推了，出不去的。”
　　闻言，小斐停止砸门从包里掏出手机手环，心底骤沉。
　　“没信号，这群畜生。”
　　“待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别进来知道吗？”陈岁安指着侧边虚掩着临时休息间，他极力忍耐着什么，一丝殷红鲜血慢慢从嘴角蜿蜒而下。
　　“不不不不不.......你会死的。”小斐语不成句：“我......你别这样，还有办法的，还有办法的。”
　　“待着！”陈岁安将她大力推到在地，布满血丝的猩红眼底昭示着他即将失去理智，“别他妈进来。”说完嘭地一声将休息室的门摔关。
　　紧接着房间里传来乒乓乱砸的剧烈响动。
　　小斐惊惶地半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看着休息间金属材质的房门窜出焰色火苗尾焰，她突然疯了一般跑过去砸门：“陈岁安你他妈的把自己封在里面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快停下！”
　　至此，金属材质门板与门框全部融合在一起，里面也再无任何声响。
　　小斐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是赵渡却能看见。
　　一进休息间的陈岁安凭借最后那抹残破的理智用掌中焰色融化了整个门锁门缝，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他一把将台面上崭新的洗漱用品全部扫翻在地，胡乱地翻找着，企图找到什么尖锐利器，可惜什么都没有。
　　接着他跪在地上仰起头痛苦地咬紧牙关，将浴缸水温调到了零度。
　　纯净的水流从黄铜管从流出很快便溢满了整个浴缸，陈岁安胡乱扯掉衣服，那枚古朴胸针叮地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紧接着他浑身赤/裸跨进浴缸，零度过冷水收到外力扰动霎时凝结成冰沙。
　　——噗
　　血气和冷气交织，陈岁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如同婴儿那般浑身蜷缩在浴缸，冷白的皮肤悉数染上绯红，殷红的鲜血滴落在浴缸慢慢化开，整池水呈淡淡粉红。
　　赵渡深吸口气，正欲停止“震慑”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染着情/欲的低吟。
　　他僵硬地慢慢回头，将浴缸里□□的陈岁安尽收眼底。
　　只见陈岁安双手死死捏着浴缸两侧的把手，喉咙里逸出破碎难耐的低喘。手背上青筋暴起，那起伏收束的腕骨条线紧紧绷着，如白瓷般细腻光滑的皮肤下是剧烈起伏的胸膛，窄窄的腰腹劲韧削薄，两条修长的腿不停屈起又放下，抑或是紧紧绞住。他躺在四四方方的冰水鱼缸里，精致脆弱地如同一座栩栩如生的玉雕，在冰渣叮叮当当碰撞下浑身都透着莹白刺眼的光泽。
　　与此同时，燥热通过神经元反馈给赵渡，他一刻都不敢再停留，极快地收回“震慑”迅速起身离开病房，离开前最后看了眼病床上，正在被药物副作用冲击的陈岁安。
　　仅一眼，便再也挪不开步子。
　　病房里落针可闻，昏暗光线下，雪白被子下某个部位的凸起那样显眼。
　　陈岁安陷在宽大柔和的枕头上，不知何时，他受伤的右肩的被子滑落至胸膛，肩骨和锁骨盛满了阴影，衬托勾勒出流畅线条。曲线和凹陷交织着，而他素白漂亮的脸颊上也不知从何时起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鼻翼翁张颤动，嘴唇微张露出一点猩红的舌尖。
　　赵渡直直僵在原地半分钟，眼底强烈的冲击占据着瞳孔和心神。
　　房间气温陡然拔高，自循环的新风系统吹来了名为鬼使神差的风。
　　正所谓颜色越粉效果越狠。
　　所以，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上了陈岁安刚刚恢复了丁点血色的湿润薄唇。
　　与此同时，陈岁安霍然睁开双眼，瞳孔失焦地看着天花板，没有受伤的左手猝不及防拉住赵渡手腕，不安地、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摩梭着他腕骨内侧皮肤。
　　他乌黑瞳孔如同墨点，黑白分明，平常总是含着那些似笑非笑，可此时此刻却盛满了水雾，在睁眼顷刻间两行清泪滑落至鬓边。
　　嗫嚅着：“救......救我。”
　　然后又是两颗晶莹泪水滑落流向了耳廓。
　　“救......救我。”
　　他迷茫地看着赵渡，用无限期盼的软弱语气，一遍遍重复。
　　接着像无法承受那般死死咬住下嘴唇，将颜色越粉效果越狠的效果推到极致。
　　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下，凄美的破碎感就像刀凿斧刻般深深撞进了赵渡脑海。
　　冷静自持、铁腕无情、高冷禁欲顷刻化为泡影。
　　下一秒，赵渡伸出温热的手轻柔地覆盖在陈岁安双眼之上，另一只手绕过他头顶上方松松地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拍哄着后背，说：“没事……没事了。”
　　房间里暗淡的光线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了层迷糊的轮廓，无形中也模糊了两人之间曾经泾渭分明的界限。
　　病床上那抹交织的剪影完完整整嵌合在一起，如胶似漆不可分割。
　　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哄拍的低语却从未停止。饶是冷静了二十几年从未出过任何错的赵渡在此刻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抱着陈岁安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奇异的念头倒是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他不能哭，他不能在我怀里哭，至少不能在我怀里因为这些原因哭。
　　陈岁安身在现实世界病床上，赵渡却重新唤醒了他脑海中那份尘封多年的记忆，伴随着心理上的绝望痛苦，还有就是生理上种种渴求。
　　他在毫无自主意识情况下，卸掉多年伪装的坚硬外壳，完全流露出那份需要保护的脆弱的内里，彻彻底底躺在赵渡怀中任由眼泪默默流淌。然而在药物作用和大脑分泌的生理需求刺激下，他开始并不满足于那份温热的拥抱。
　　他埋在赵渡颈窝难耐地、轻微地翻动着，呵出炙热气息痛苦地低吟。这串破碎的低吟如同子弹直接击穿了赵渡，他环抱住陈岁安背脊的手掌不由地收紧，僵硬地抵住甚至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可是下一秒，陈岁安那只摩挲他手腕的指节突然牵着他的手伸进了被子里。
　　赵渡微微侧开脸，陈岁安那双沾染着□□的眼睛分毫不差地映在他眼底。
　　他睁着失焦的瞳孔，纤长的睫毛都在颤抖，用微凉鼻尖轻轻蹭着赵渡嘴唇，炙热的气息从水润淡红的嘴唇里呼出，不成章法地喃喃着：“救救我。”
　　轰——坚固的壁垒倾然倒塌。
　　赵渡丝毫不费力气挣脱，强硬地掐着陈岁安下颌，沉声问道：“我是谁。”
　　陈岁安无机质似的玻璃眼珠微微转了转。
　　“我是谁。”赵渡埋下头，两人唇瓣相贴，厮磨着重复问。
　　“唔.....”陈岁安呼痛，径直把舌头滑进对方口腔，生涩地胡乱搅动着。
　　可掌控者怎么会任由索求者的性子来呢？虽然现在陈岁安没有任何意识。但赵渡并不想当个点到即止的好人，
　　毕竟坏人做事都是一做到底的。
　　他立刻反客为主地就缠住陈岁安舌头，长驱直入地扫过齿列，毫不客气地擦刮过温软口腔内壁，紧紧攫住他呼吸的同时唇齿交融将所有喘息堵回去。
　　“......”陈岁安更加难受起来，不停地挪动着，伸出手紧紧攀上赵渡肩脖，止不住地浑身往上贴。
　　粘腻水声悉悉索索。
　　然而赵渡似乎就为了刺激陈岁安似的，舌尖刻意划过他上颚。顷刻间怀中人浑身战栗，一声急促的惊喘在耳畔炸开，接着那压抑地啜泣再次传来。
　　赵渡用指腹轻柔地揩掉陈岁安赤红眼角的泪，唇齿分开时拉了一道透明丝线。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都在喘息。
　　“我是谁？”赵渡对这个问题不眠不休。
　　陈岁安在他怀中颤抖着顿住，瞳孔终于短暂地聚了次焦，薄薄眼皮极为缓慢眨了眨，从喉头挤出一个沙哑的单音节。
　　“——赵”
　　回应来的很快。
　　“够了，一个字就够了。”
　　一时间，病房走廊外所有持枪警戒的裁决团外勤部大脑收到同一命令——全部待命后退十米。
　　强大的的精神力不容拒绝，整齐划一的步伐逐渐远去。
　　“——够了”
　　回溯里的陈岁安大声喊道，特护病房的画面瞬间定格。
　　白鹤早就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陈岁安深吸口气，捂着眼睛艰难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样的事……”
　　赵渡靠在病房门口墙上，双手插在裤兜，视线一直停留在病床上那两道向贴的剪影身上，微微一晒：“是你让我救你的。”
　　“……”
　　陈岁安不知该说什么，又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此时的尴尬和无奈，最终张了张口，气若游丝地说：“我那时候并不清醒。”
　　“是吗？”赵渡挑眉问道：“你说了我的名字。”
　　“我觉得你可能听错了……这个世界姓赵的人很多，不单单是你……”陈岁安语无伦次，脸颊通红，泛起的颜色与病床上曾经的自己如出一辙，他快崩溃了，逃避似的面壁思过，后脑勺连带脖子都梗着，说出来的话更是僵到极点。
　　“我万一说的“找”呢，找医生……之类或者……”
　　“不用解释，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陈岁安登时睁大了眼睛，唰地转过身指着病床，“你管这叫举手之劳？你会对别人这样帮忙吗？我……就是药物副作用才会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相信曾经的我并不希望你对我这样帮忙，整整三个小时！！都快赶上地球规定工作时长的三分一了！你们宇宙岛对帮忙的定义是什么啊？这在地球除了绝对亲密的人是不会不会做这样的事，再说了……”他声音顿时微弱，如蚊子哼哼：“也没人对我这样帮过忙…”
　　闻言，赵渡倏地勾起一抹冷笑，他慢慢踱步到陈岁安面前，仅仅五厘米身高差看起来那么居高临下，那么强势。
　　他一字一句地说：“地球上没人能对你这么做，也不会有人对你这做。”
　　的确，陈岁安在地球金枝玉叶地生活了24年，虽然被误判了，但是他的确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打心底就没那个念头。
　　他突然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赵渡冷着一张脸站定在他面前，下垂的眼皮遮住瞳孔里所有情绪，他似乎带着厌倦和冷淡：“不用担心从前你我的关系，反正不都是逢场作戏吗。”
　　陈岁安微微愣住，这是他下地狱以来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赵渡这样冷漠的情绪，明明就在旁边，明明就在此时的病房，几分钟前他说帮了他的“忙”。
　　半晌，他仰起头，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渡重新回到门口，依旧靠着墙，若有所思地说：“回溯里看不到我曾经在你昏迷时入侵了你的大脑，所以你不明白很正常。”
　　“？”陈岁安神情古怪了片刻，拧着眉：“就是你对萧劲他们用的震慑？在病房里也对我用了？”
　　“是。”赵渡抬起脸。
　　“你看到了什么？”
　　那副场景怎么能说，怎么好说？难不成要赵渡说我看到了你躺在浴缸里情不自禁？还是说我看到了你很粉？
　　他只能说：“小斐。那时入侵你大脑虽然勾起了你曾经不好的记忆，但我在你脑海里看到了她，她的脸。还有你们曾经熟悉的相处模式。”
　　前面还好，怎么最后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陈岁安不明所以，迟疑道：“看到她又怎么了？”
　　他突然想通了关窍！
　　剪刀地狱里居虚倅略卷宗定罪上明明白白写着他所犯——佛口蛇心和巧言令色。
　　陈岁安彻底明白了。
　　禁闭室里与赵渡的谈话、醒来后的坦诚交流，有可能他说的全部都是假话！
　　那些零散片段再次浮现。
　　“小斐是谁？”
　　“所以你问我到底在找谁，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的部分记忆被抹掉了。”
　　“陈家没有那么大本事，你认为还有谁。”
　　“机制咯，消失的那群人他们判决书上有机制的钢印。”
　　“我从17岁开始经常做梦，梦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个女孩子，我看不清她的脸记不得她的名字。”
　　截至目前为止，陈岁安经历三层地狱，每当看到回溯里曾经的自己都会暗暗想，为什么自己会被判往十八层地狱，他和赵渡曾经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溯里每一帧画面都有赵渡，他甚至连身旁的白鹤都怀疑过，他俩打着监督的名义下地狱，实则到处放水，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在突然明白，那曾今的自己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曾经的自己真的可靠吗？
　　哪句真哪句假？做的哪件事是真心实意而不是蒙上一层掩人耳目的布？
　　怪不得居虚倅略疑惑，怪不得他又能逃脱。
　　“你现在是在说我曾经骗了你吗？”陈岁安难以置信可又不得不问出口，他底气有些不足：“你明知道我骗了你，为什么后来还要帮我判往地球呢？”
　　这确实存在一个很大的悖论。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赵渡不是那种你骗了我我还甘心为你做事的事，反而是那种你骗我我就弄死你的人。
　　为什么还要帮忙呢。
　　扑朔迷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赵渡说：“你觉得呢？”
　　“……”
　　陈岁安心道，我觉得你想弄死我。
　　他一把抹掉冷汗，皮笑肉不笑地说：“可能是秉着双方平等协商的友好态度吧。”
　　赵渡眯起眼看着他，那锋利的审视目光骤然乍现。
　　“小斐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赵渡曾经问过，在陈岁安看到的回溯里，他更是反复提及。
　　“我真不知道……”陈岁安纳闷：“难到连你也调查不到她吗？”
　　接着他思虑片刻，摊开双手郑重回道：“不管曾经的我欺骗了你什么，只要现在我能回忆起我都会告诉你，当然现在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陈岁安做好了赵渡问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或者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的我之类。
　　然而，只见赵渡淡淡瞥他一眼，指着病床上紧紧相贴的两人和掀翻的被子，漫不经心地问：“这样做恶心吗？”
　　“……”
　　本来都快忘记这令人脸红耳热的画面了。
　　陈岁安猝然一噎，硬着头皮说：“虽然我是个有底线的人，但我……觉得不恶心，人人生而自由，只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好……”
　　“哦......”赵渡表情颇有意味深长的味道：“那你底线挺灵活。”
　　陈岁安腾地一下脸烧了起来，逃也似的离开病房。
　　病房门被关的巨响，他贴着冰凉的走廊墙壁平复心绪。
　　一抬头，发现白鹤正抱着双臂，坐在对面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他脑子一抽：“好巧，你怎么坐在走廊不进来。”
　　——咔哒，身后门开了，不用想也知道谁出来了。
　　白鹤流里流气的视线在仰头望天的陈岁安和整理衣襟的赵渡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半晌翘起嘴角，意犹未尽地说：“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
　　“......”
　　“好了还看吗？”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层地狱的回溯还剩最后一点儿，不看咱就回铁树地狱了，桑居都还算跟我有点交情，尽量快点到下......”
　　“不看，立马回。”陈岁安急吼吼上前。
　　“哈哈哈哈哈。”白鹤一遍放声大笑一边偷偷打量赵渡脸色，发现来者不善立刻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是么，那就不用了去了，在你们......这样那样的时候我已经跟桑居都交涉过了。”
　　“那快点的，我赶时间。”陈岁安满脸催促道。
　　“......”
　　身旁场景再次陡然变换，如同被抹乱的油画那般光怪陆离。
　　在下坠感即将到来之际，陈岁安突然想到什么，刻意地、主动地上前一把抓住白鹤手腕，问：“在铁树地狱里我是什么罪名？”
　　白鹤一眼难尽地瞅瞅赵渡，又瞅瞅陈岁安，踌躇着吐出几个字：“唆使他人行/淫。”
　　“.......”
　　陈岁安霎时愣在原地，哑了火。半晌扭着僵硬的脖子，睨着身后冷淡寡言的赵渡，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判进去？？”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作者有话说：
　　陈岁安：神他妈举手之劳。


第22章 孽镜地狱
　　整整三四个小时呐！
　　十八层地狱第四层——孽镜地狱
　　孽镜地狱是指在宇宙岛对他人使用暴力, 大规模杀戮，上下打点瞒天过海，就算其逃过了惩罚(不逃则好)到地府报道打入孽镜地狱, 照此镜而显现罪状, 生受剥皮之刑8万年。
　　四周铅灰色浓雾竟在缓慢游走，随着陈岁安等人靠近自动散开，不多时一面通天巨镜显现轮廓。
　　“这是第四层孽镜地狱的判官，单字一个楼。”白鹤低低解释道，“他为人挺好的, 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还曾是你的下属。”
　　“不怎么爱说话是多不怎么？”陈岁安摒弃重点问侧点：“像赵渡哪样？”
　　“你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来吗？”
　　“我应该记得什么？”陈岁安拢着眉心，悻悻地觑了眼身后沉默寡言的赵渡，“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我......犯罪每一个回溯都有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呢。”白鹤没好气地说：“为什么每次都有他，你应该问问曾经的自己啊！我怎么知道你们怎么整天都鬼混在一起......”
　　“？”
　　“感情你逗我玩呢？”陈岁安看着孽镜里越来越清晰“楼”的身影，突然发现赵渡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一圈，趁此机会小声问道：“前几层判官们看到赵渡好像都不怎么畏惧他, 跟宇宙岛差别有点大啊？”
　　白鹤顿住脚步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镜子浮现一行醒目的字眼时, 他抿唇着说：“可能这里没人认识他吧，毕竟地狱按照划分职权其实是隶属执行部——换言之, 这里曾经是你的地盘。”
　　“......”
　　【陈岁安, 曙光12年, 在宇宙岛对他人使用暴力，大规模杀戮, 照此镜而显现罪状, 生受剥皮之刑8万年。】
　　可真是印证白鹤那句话, 楼一个字都不愿意说，直接孽镜显罪名。
　　那面高耸如云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三个人，分别是穿着黑袍庄严肃穆的楼，其次是陈岁安，最后是白鹤。
　　【您是否认罪？】
　　【如果您认为罪名有失偏颇或不合理，应当采取疑罪从无，即可前往下一层蒸笼地狱。】
　　说好的不论情分只论罪状的呢？？
　　陈岁安气笑了，吗的铁树地狱里机制想弄死我，怎么摇身一变自己杀戮他人，不应该是正当防卫吗？他正琢磨着那句你的地盘，懒散地抱着双臂站在镜子前，大言不惭地说：“你认识我吗？”
　　【认识】
　　【部长，这些年您过的好吗？】
　　“......”
　　“好吧，你是谁？你现在告诉我裁决官去哪儿了？”陈岁安状似随口问，在他背后的白鹤霎时有些紧张。
　　【我无法说出我的真名，但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裁决官了。】
　　“那他去哪儿了？”陈岁安嘀嘀咕咕，努力在周遭深不见底的浓雾里寻找那抹挺拔修长的背影，却什么都看不见。
　　白鹤看到这行字陡然松了口气，上前拉住陈岁安说：“别废话了，不是赶时间吗？”
　　“行，回溯吧。”
　　-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吴克被裁决团外勤部拦在走廊上气急败坏地叫嚷，“就是手术也该完了吧！”
　　他争得面红耳赤：“ 先说好，手术中使用的一切物品我们全部要带走！用过的纱布手术刀，穿过的病服，哪怕手术床都要带走，谁不知道我们部长从来不在外面治疗，甚至餐都不曾在外用过！谁知道你们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吗的，让我们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裁决官没下令让进。”彭钰童背着手站在长廊，面上笑得微风和煦，心底狠狠出了口恶气：“擅闯者一律就地击毙哦。”
　　执行部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听闻立刻端着枪来吧今天高低分个胜负你死我活，吴克眼见与预期效果不一致，赶紧伸手拦截，咬牙切齿地说：“继续等！”
　　直到一小时后护士检查病况，特护病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赵渡视线朝这边冷淡一扫，众人登时收枪的收枪，站好的站好，恭恭敬敬叫了声裁决官。
　　彭钰童送上备好的干净外套，昨晚那件早就沾满了血污。
　　赵渡神色从容冷静，上身裁剪考究的白衬衣收束进腰里，没有丝毫褶皱，裤管笔直轻垂，俨然一幅刚开完会从会议室里出来模样，没人知道几小时里他衣冠楚楚地干了什么。
　　接着他穿上外套，恢复成位高权重寡言冷淡的裁决官，随即低声训斥道：
　　“你们部长在休息，吵什么吵？”
　　这一灵魂拷问把所有人都问懵了，执行部和外勤部面面相觑。
　　执行部：有病吧？你又不是我领导。
　　外勤部：裁决官被夺舍了吗？好慌张啊。
　　半晌，吴克僵着脸，木然问道：“部长在休息您在病房里面干什么？”
　　嗬，这一反击好漂亮啊。
　　执行部众人在心头不由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科长！
　　赵渡轻咳一声：“进去自己看。”说完扭头瞥向电梯，彭钰童眼观鼻鼻观心地按下行键。
　　-
　　陈岁安是在三天后醒来的，吴克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期间包括洗脸擦身等一系列繁琐照顾病人的事儿。
　　床头插着精致淡雅的花，在一片斜薄的夕阳里陈岁安睁开了眼睛。
　　“部长您醒了？”吴克蹭地从一旁小沙发上站起来，疾步而至病床前，抱着他开始痛哭。
　　“您不知道我们可担心死了，睡了这么久这么久都不醒，昨晚医生连夜会诊也没商讨出个所以然，怀疑人生还要闹自/杀谢罪。他们说本来只是用了些特效药身体都快恢复好了人却不醒……部长都怪我，那天晚上我来晚了……不然我就是死也难逃其咎，您现在身体好点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您叫医生。”说完拔腿便跑。
　　不怪彭钰童服气，就连陈岁安都有点服了吴克这个老6。他侧目打量了圈病房见没其他人，垂着眸子说：“回来。”
　　吴克又赶紧赶慢地回来，拖过小板凳规规矩矩坐下。
　　“我睡几天了？”陈岁安问。
　　“三天。”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裁决官每天都来看您算事吗？”
　　陈岁安罕见地沉默了。
　　吴克看他无话可说，一时有点拿捏不准他是什么态度，只能捡好的说：“按照您那晚指令，萧劲等人由我们执行部接手，现在关在大楼地下最高级别关押室里，兄弟们轮流审了几天什么都没审出来。一开始我担心这件事会从裁决团那边流传出去，没想到好像他们压根没打算管。”
　　“还有就是我们勘察现场发现了许多不对劲。一方面找到了屏蔽仪，但是上面没有任何编码，所以找不到产地，更蹊跷的是走访调查当晚居住在超级大厦里群众，他们好像都被统一催眠完全没有听到过任何打斗痕迹。所以这件事暂时还捂着，群众都不知道。”
　　陈岁安耳畔不由得响起那晚赵渡站在超级大厦防火门前说的那句不对劲，太安静了。
　　接着又想带什么似的自嘲一晒，好像自己一句真话没讲过，反而是置身事外的赵渡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另一方面就是从收集到的物证调查来看，萧劲这群人拥有神奇的自愈能力。那晚还没下昆机他全身断掉的骨头奇迹般愈合了，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吴克颇为惊奇，稍后感慨道：“不过裁决官下手也真是狠啊。”
　　陈岁安一直静静听着没说话，直到这时才问：“是他救的我？”他说这句话有点艰涩的味道，像是压着什么难堪的情绪。
　　“啊？我也不知道啊。”吴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这点信息还是我们还原现场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
　　陈岁安无声动了动右肩，自己用遥控器调整了下病床靠背，吴克赶紧伸手扶。
　　“喝水不部长，还是上个洗手间？”他事无巨细地问着，手上陡然一沉，陈岁安堪堪坐稳在病床上正欲抬脚，倏地脚下一滑差点倒在地上，吴克头一次见到陈岁安这么虚弱，顿时吓了个大跳：“您没事吧，还好吗，腿是不是没完全恢复啊！！”
　　“别大惊小怪......”陈岁安咬着犬牙阴恻恻地，脑门冷汗直往外冒，半晌才撑着床边站起来，两条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特别是某个部位瞬间摩擦带来的丝丝触感，简直敏感的不像话。
　　吴克把他慢慢扶到洗手间，陈岁安无意瞥见盥洗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两套洗漱用品，一套拆封过了，一套崭新。
　　“你这几天家也没回照顾我？”他盯着吴克咋咋呼呼的乱毛，又想起在自己昏睡三天里，他一件件安排妥当的事，有些动容：“辛苦你了。”
　　“嗨呀部长您客气，这不是应当做的嘛。”吴克喜不自胜，不好意思地挠脑袋，正欲关洗手间门，听见陈岁安指着盥洗台洗漱用具，幽幽说了句：“不用守着我，把你的东西带走，然后去隔壁套间休息吧。”
　　吴克关门的手一顿，顺着视线看过去，原地愣住，脱口而出：“那不是我的啊。”
　　“？”
　　“这是裁决官的吧？那晚凌晨他一直待在病房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出来！”吴克滔滔不绝地诉说执行部是怎么被裁决团外勤部用齐刷刷的枪口堵在走廊一上午，又愤愤不平道：“谁知道裁决官安的什么心，不知道趁您昏迷期间对您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整整三四个小时呐！毁尸灭迹都够了！”
　　“……”
　　“够了。”陈岁安双手撑着台面，骤然低喝，“出去。”
　　——咔哒，门轻轻关上。
　　陈岁安捂着发热的脸颊，慢慢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特效修复药物不仅能够快速促进组织骨骼肌肉生长，头发也长了一大截，额头碎发遮住些许燥热的眼眸，片刻后他寡淡地垂下眼皮，用手一寸寸抚摸过脖颈，指腹在后颈神游般的摩挲着。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
　　那片昏暗病床，擦刮过耳垂的手指、抚摸过小臂的温度、热气蒸腾的滑腻、肌理的潮湿和致命的快感......
　　“我操。”他低咒一声。
　　“部长您好了吗？”吴克在外头敲门，“需要我扶您出来吗？晚饭您想吃什么，医生说虽然您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但是腿骨还未痊愈不能长时间站立。对了我刚让他们把三儿带给您解闷儿了，就挂在床头哈？”
　　站立，站立。
　　神经元在大脑迸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火花，陈岁安想起那瞬间空白的战栗，狠狠泼了几把冷水在脸上。
　　等到他彻底恢复清明后从洗手间里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立在病床前那道熟悉背影。
　　黄昏间隙，大片霞光从窗帘洒进，柔和房间里的一切。
　　听到动静的赵渡回过身，身量挺括有致修长挺拔。他站在漫天霞光万丈里，数道光影越过他身侧盛在陈岁安瞳孔里，一同盛进去的还有面前之人。
　　陈岁安恍惚一瞬，迎着光睁不开眼。
　　“部长您出来了啊，好点了吗？！”吴克推门而入，大咧咧说着：“对了我之前给您换衣服看到您腰和腿根有淤青，刚去找医生开了点药，吃完饭我给您擦——”话音陡然一窒，吴克显然是看到了立于床前的赵渡。
　　房间里弥漫着诡谲的气息。
　　“拿来，”陈岁安扭头抽走药膏。
　　几秒后，陈岁安再次看向吴克。
　　吴克尴尬地指了指自己，“那我走？”
　　门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开了关关了开，这下终于安静了。
　　陈岁安慢慢踱步走到小沙发上坐下，把药膏搁面前小茶几上，抬眼问：“有事儿吗？”
　　赵渡神色更淡，几乎看不清什么情绪，站在原地敛着眉。
　　他问：“记得吗？”
　　duang——像是巨雷轰下。
　　片刻后，陈岁安垂下头，轻声说：“记得。”
　　接着两人不说话了，沉默却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房间光线彻底暗淡，天际线的霞光尽失，赵渡按开壁灯，在另一端沙发坐下，单手揭开外装外纽扣，动作矜贵又冷淡。
　　他问：“恶心吗？”
　　陈岁安慢慢抬起头，眸光平静地看着他，早已消肿的嘴唇慢慢吐出两个字：“恶心。”
　　接着又说：“我觉得自己恶心。”
　　作者有话说：
　　他只是失去了意识，不代表失去了记忆。


第23章 孽镜地狱
　　还没牵过......
　　明明可以心照不宣闭口不提, 偏偏赵渡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并且还问“做后感”。
　　那肌肤相贴的触碰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
　　两人明明仅隔着10公分距离，要是谁动一下腿都会猝不及防碰到，可彼此却像隔了条银河般无声相对。
　　话题还没过去, 可是不能让沉默继续蔓延下去。
　　理智和情绪在脑海疯狂拉锯, 陈岁安默默想到，可能自己在现实积的德就是为了在赵渡面前全部败光。
　　他勉强维持着脆弱的体面，佯装轻而淡的口吻：“为什么救我？”
　　那盏昏黄壁灯挂在赵渡头上，照亮了沙发小小一隅。
　　“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你现在大概应该能分清那晚我说的谎言吧？”纤长水润的睫毛透着温暖的光, 可眼角眉梢都是一片冷意，陈岁安静静瞧着赵渡，心情极其复杂：“取消合作关系吧，跟我这个人打交道只会带来无尽麻烦和痛苦。”
　　“为什么取消？”赵渡平淡反问道：“假话真话又如何？有些事情的重要性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你认为重不重要。”
　　“看着你死我做不到，下次没有把握的事不要孤身一人去做, 既然合作关系利益共享风险也要共担。”
　　陈岁安倏地一震，瞳孔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微光。
　　“陈岁安, 你在害怕什么？”赵渡往前倾，近距离之下将陈岁安每个微表情收进眼底。
　　“你在害怕什么, 是那晚说与行不对等在我这留下的破绽？还是害怕满身破绽的自己？”
　　“或者说你在害怕满脸潮红地躺在我怀里，让我救你, 又在难以承受时说不要了的难堪？”
　　这么无法启齿、隐瞒在内心深处的重重碎片被赵渡用冷淡口吻堂而皇之说出, 毫不留情地剥白暴露在空气中。
　　陈岁安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我没想这么多, 只是单纯觉得没有继续合作必要。”他扬起下巴，露出紧紧抿着嘴角和下颌, “你也看到了隐藏在萧劲背后的机制, 那晚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下一次也可以明目张胆地杀了你。”
　　他嘴角挂上一抹苦涩，“我也动手杀了他们，虽然他们死而复生了。所有杀戮都是丑陋的，不要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忽视这些阴暗。”
　　“这就是你想出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赵渡冷笑一声，“宇宙岛在机制掌控下社会文化经济高速发展，而在这代际间产生的巨大割裂，在这种割裂下，我们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你杀了人所以你是丑陋的？”他语态严肃刻薄。
　　“那是因为你是旁观者，这些真实的恶从来没有发生在你身上。”陈岁安脸颊苍白，眉眼平静地说：“比起虚伪的善我更能愿意接受真实的恶。”
　　接着他软了背脊靠在沙发椅背上，自嘲一笑：“我曾经以为做个门槛千人踏就会减轻罪孽，没想到自己却踏不过那个门槛。很多事情到我这里就该结束了，取消合作吧，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陈岁安皮肤很好，属于冷白皮，但他身上总有一种极易破碎的脆弱，特别是当他低低徐徐说着什么，眉宇间那几丝让人难以忽略的凄美之意更加明显。
　　“至于那天发生的事……你忘了吧。”
　　有些人身体碰撞的太早，灵魂就很难碰撞了。
　　赵渡面无表情地听完他说完这番话，冷冷道：“等你平息下来我们再谈。”
　　“不用谈了，就这样。”
　　“陈岁安，我不想知道你长篇大论转移话题干什么，也不想知道你真实目的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赵渡眸光意味不明，眼帘微低，每一处轮廓线条看似温和又蕴藏着锋利寒意，逼问道：“如果仅仅是因为三天前你自以为的难堪，那太荒谬了。”
　　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尴尬、不安和无人知晓的痛苦像开了闸大坝急速冲刷着每一寸神经，当年办公室那件事，是来自一个年轻人的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
　　若有人撕破伤口任鲜血淋漓，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只会适得其反。
　　显然赵渡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陈岁安垂眸看着地板，在一片安宁气氛中骤然反唇相讥，那是恼羞成怒最后竭力维持的体面。
　　他缓缓抬起头，冷眼看着赵渡，锐利森寒的眼神像是把剑。
　　“害怕？”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以至于喉咙逸出的声线有丝颤抖，却无比尖利：“从前现在哪怕未来，害怕和恐惧是最不值一提的事请，我无时无刻不在正视它们，任由它们通过我的身躯。在绝对疯狂面前，恐惧也只能俯首称臣。”
　　声线陡然轻了下来，陈岁安冰冷一笑:
　　“可为什么是你？当时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偏偏是你？！”
　　“就算是药物副作用......请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在我昏迷时候刺激我的？！”
　　“故意的是吗？！”
　　“窥探够了吗？！”
　　“是，我入侵了你大脑。”赵渡大大方方承认，“我没想刺激你的痛苦记忆。”低沉的嗓音停滞一瞬带着歉意。
　　“从你嘴里听真话没那么简单，见到你真实情绪更不容易。”头顶壁灯倾泻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那双眼睛不再带着探究审视，而是糅杂着奇异的碎光。
　　“如果你生气，我向你道歉。合作不可能取消，既然达成合作期间无论发生什么，直到达成你我目的为止。”
　　“还有，什么叫做更好的办法？随便找个人帮你解决？”
　　“......”
　　话毕，空气都凝固了。
　　“好啊，既然要疯那就一起吧。”陈岁安灿然一笑，动作极快抓住赵渡领带，鼻尖对着鼻尖，还没来得及说狠话背脊登时被赵渡梦紧紧箍住，身体旋即往前一靠，天旋地转之际手腕也被紧紧箍住。
　　病服是宽松的浅白色，全纯棉制。所以很好的贴着肌肤，更能显得领口和裤管下面那空荡荡的削瘦精致的骨节。陈岁安在挣扎中根本不知道自己领口那片错落有致的锁骨和白到泛莹光的小片肌肤已全然暴露。
　　赵渡微眯着眼，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
　　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抖什么？”
　　陈岁安微弱地动了动嘴唇：“放开！”
　　不轻不重地钳制根本无法挣脱。
　　“不是要疯吗？”赵渡兀自说着，视线牢牢锁住近在咫尺淡到粉的薄唇。
　　彼此气息在交渡。
　　赵渡停下动作，轻声说：“我从没觉得恶心。”
　　陈岁安瞳孔倏地放大，那幽深眼底的微光都在颤抖。他猛地推开赵渡翻身而起，眸光阴翳无比：“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很熟吗？
　　这句话多么熟悉。
　　“还要怎么熟？因为没睡你？”赵渡问。
　　“......”
　　饶是诡计多端能言善辩见招拆招的陈岁安听到这句大言不惭的反问也没了声儿。
　　屋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那挂在病床头罩着黑布的鸟笼子突然翻腾几下。
　　赵渡蹙眉打量鸟笼片刻，忽地过去伸手掀开黑布，只见一只绯胸鹦鹉立在笼子里，正眨巴着绿豆大小的眼睛瞅他。
　　一人一鹦无声对视半分钟。
　　谁料鹦鹉突然开口，问：“会说话不？”
　　“......”
　　一语双关。
　　三儿是陈岁安养的宠物鹦鹉，除了能聊天解闷之外，还能学舌帮忙打掩护，比如几天前他为了躲机制无时无刻的监视出门去临时世界见赵渡，用的就是三儿蹲在沙发上呆头呆脑看了一宿电视加吐槽。
　　冷到极致的气氛猝不及防被三儿打破，陈岁安差点没绷住。
　　他木着脸提醒：“别跟它见识。”
　　话毕，三儿转头瞅着陈岁安，陈岁安顿感不好，电光火石之间！！他快的像只猎豹跑过去罩上黑布。
　　可惜晚了，只见三儿磕哒两下红色的喙，在笼子里调转了个方向，斜眼瞅着陈岁安，声音嘹亮地说：“陈岁安你发癫，人家问地你答天！”
　　“......”
　　“......”
　　紧接着整个病房反复响起：
　　——“还要怎么熟？因为没睡你？”
　　——“还要怎么熟？因为没睡你？”
　　——“还要怎么熟？因为没睡你？”
　　......
　　此时此刻陈岁安只想刀了吴克，为什么自作主张带它来！
　　解什么闷？
　　这他妈不是火上浇油吗？
　　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拉下黑布，撑着墙壁流下尴尬的冷汗，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说：“我累了，想睡了。”
　　赵渡站在原地漠然良久，默默伸手紧了紧衬衣领带，才慢慢朝门口走，又踱步回来垂眸看着小茶几上的药膏，神情古怪的提醒道：“别忘记擦。”
　　那管药膏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特别是管面上那几行一目了然的病症说明：
　　【治伤消瘀膏：消瘀退肿，用于皮肤摩擦损伤与关节瘀肿疼痛。】
　　最绝的是，与之前临时世界里那药同款。
　　......
　　陈岁安压着火气，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谢谢。”
　　-
　　走廊上站着持枪警戒外勤部，他们严阵以待、目不斜视地守护特护病房里人的安危，这是来自裁决团最高级别的保护。
　　特护病房门打开再关上，众人只见赵渡站在原地长达两分钟没动，站在走廊尽头离得远的、胆子大的忍不住窥探。
　　主治医生窝在办公室里听到门响动静，悄悄从办公室门框探出头。
　　赵渡下令闲杂人等不得探视，更下令不得将陈岁安在医院治疗情况外传。
　　前几天陈岁安都处在昏迷中，那特效药对每个人副作用都不一致，更逞论是用在普通人不会拥有“察”基因的人身上，其副作用是什么对每个钻研病理的医生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所以他壮着胆子贴着墙根滑猫步而行。
　　“裁决官好。”
　　赵渡倏地抬眼望来，轻咳了声：“什么事？”
　　主治医生惶惶不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刚才裁决官在笑吗？他为什么低着头笑啊？什么事好笑啊？
　　不过裁决官看上去心情好像很不错啊，这可是千载难逢上天入地都不会有的好时机啊！
　　他赶紧抓住机会：“因为特效药对每个人产生的副作用都不一样，为了减轻副作用和研发出更好的药品，裁决官，我能问问这药在陈部长身上起了什么副作用吗？”
　　赵渡敛住眉眼，没吱声。
　　什么副作用？
　　是白瓷般的皮肤染上潮湿，是主动又抗拒的喘息，是屈起又绷紧的长腿，是盛着潋滟波光的眸子，是嘴唇微微红肿还是滑腻粘稠的肌理？
　　主治医生相当没眼力见：“部长用药后发烧了吗？”
　　“不清楚。”
　　“有没有呼吸急促的症状啊？”
　　“没听见。”
　　“全身红肿了吗？”
　　“没看见。”
　　“那也没有刺疼吗？”
　　“不知道。”
　　不对啊，普通人用药后副作用挺大的，不仅高烧呼吸急促全身入过敏般红肿刺痛，有的甚至还昏迷！
　　主治医生陷入沉思，丝毫没发现赵渡黑如锅底的脸色，尽可能在脑子里搜索还没问到，可能会产生的副作用。
　　突然！灵光一闪而过，他一拍大腿，满怀期待地问：“那陈部长有没有手发凉的症状呢？”
　　“？”
　　一股凉飕飕的冷风袭来。
　　主治医生一抬头，便瞧见了赵渡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完蛋，问这么多裁决官要是不是冒火啊？他揣揣不安地看着脚尖，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余光中，只见赵渡扯开领带，似乎忍无可忍。
　　主治医生大惊！两股战战扶着墙想溜，在这瞬间连遗书什么内容都想好了，却没想到耳畔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音。
　　那声线冷淡又缱绻，还带着微不可察的局促。
　　“还没牵过......”
　　两秒后。
　　他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无法控制地：“啊？？”
　　放眼整个宇宙岛历史，这个回复在炸裂圈也是相当炸裂的。
　　走廊上，持枪正襟危站的外勤部身型很统一的一歪，几个懂事的快把电梯下行键摁烂。
　　主治医生目瞪口呆看着走廊尽头渐渐远去的料峭背影。
　　随着电梯门缓缓阖上，等到一丝衣角都看不见之时。
　　众人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倏地，病房门嘭地一声打开。
　　陈岁安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第一次端部长架子。
　　冷声训斥道：“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在休息吗！”
　　众人登时安静如鸡。
　　作者有话说：
　　三儿：我牛逼不
　　外勤部：我想辞职
　　主治医生：我想发疯
　　陈岁安：我想失聪


第24章 孽镜地狱
　　裁决官正在前往医院
　　一周后。
　　北半球执行部地下负9层。
　　如果关押室是关押普通犯罪分子的, 那么这里就是关押某些穷凶极恶之人，千百年来也没几个有资格进这里。负9层全部采用生物识别，进出门需要三人同时用虹膜、声道解锁。每面墙都由厚达八米高强度钢筋混泥土浇灌而成, 自循环新风系统由一厘米小孔换风, 超过一厘米的蚊子都飞不出去。
　　而这里最特殊的是，这个负楼层都没有紧急通道。也就是说无论出现任何事故，只有继续关押下去的人，不会有出来的人。
　　“部长，基因报告调查显示萧劲这群人细胞内线粒体无限延长且重生, 这一周我们尝试不让他们进食测试，结果显示除了复制速度较慢之外没有任何影响。”
　　线粒体拥有自身的遗传物质和遗传体系，但它的基因组大小有限，是一种半自主细胞器。除了为细胞提供能量外，线粒体还参与诸如细胞分化、细胞信息传递和细胞凋亡等过程，并拥有调控细胞生长和细胞周期的能力。
　　电梯平稳下行, 右上角数字飞快变换着——叮，温馨女声提示：“地下九层到了。”
　　——部长好。
　　——部长早。
　　略微嘈杂的混响从前方传来, 这是一个巨大空旷办公间，几百台全息投影办公用具安装在全部用绝缘体包裹着的金属桌面上, 显示屏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来来往往工作人员看到陈岁安坐在轮椅上被吴克推着出来，纷纷照例问好。
　　陈岁安没什么表情, 淡淡点了个头。
　　他穿了件白色宽松居家服, 脸颊素白, 头发也用头绳绑在了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角, 看上去仿佛刚从床上苏醒就来了执行部。
　　吴克重新握紧轮椅把手方向一拐, 走上直通高级监室长廊。
　　“部长, 咱们悄悄从医院溜出来裁决团不会知道吧？”他小心翼翼问道。
　　走廊尽头那道白色沉重大门映在眼底，陈岁安示意他停下来，撑着轮椅把手自己缓缓站起来，原地活动了下筋骨，细瘦脚腕随着病服裤腿游移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接着他靠近大门使用独立开门权。
　　“请进行虹膜识别。”
　　陈岁安眨了眨眼睛。
　　“识别通过。”
　　“请进行声道识别。”
　　陈岁安后退半步，盯着门上测试声道起伏不定的波动，阴恻恻说：“关他屁事。”
　　“识别通过，来自最高独立权限。”
　　“欢迎您，门已开启，请进入。”
　　吴克十分懂事，感觉手指对着嘴唇拉拉链动作，心里嘀咕，我又没特指谁！他亦步亦趋地推着轮椅，像个老妈子似的：“部长，轮椅不坐了啊？医生说骨缝还没长好不能长时间站立啊。”
　　高级监室比普通关押室更大，硬软装条件更好，不过只表现在控制级别上，比如普通关押室有单人床、小桌椅、独立卫生间。而高级监室什么都没有，唯一个开放卫生间，和两道死死嵌入橡胶墙壁两道枷锁。
　　此时两道铁索正牢牢扣住萧劲布满凶悍肌肉的手臂上，以至他手臂无法抬起也无法下垂，就直愣愣地悬吊着。
　　陈岁安站在廊上单面玻璃后，像个会客访友的闲散人员，目不转睛地看着关押室里半死不活的萧劲。
　　“他这几天就这样垂头坐着？”
　　“是的，刚进来的时候无能狂怒，后来发现没任何用处所以静坐着。”一遇上正事吴克就严肃起来，认真回答：“可能在保存实力。”
　　陈岁安嗤笑一声：“开门。”
　　听到门响的萧劲瞬间抬头，在看清来人后，他双眼瞬间迸发出凶恶的恨意，砸得锁链哐哐作响。
　　“放开老子！”
　　陈岁安身形削薄，站在门口，静静瞧了他一会儿。
　　“我以为你在别人地盘会识时务一点。”
　　“不识实务的人是他妈你！”萧劲暴露出丑恶阴险的嘴脸，毫不掩饰地意/淫，“要不是赵渡来得快，你早就是我手下一具尸体，头颅送给他，身体留给有“需要”的人。”他阴毒一笑，眼里的下流几乎毫不掩饰，“漂亮皮囊被千人观赏万人抚摸，再入侵撕碎。”
　　吴克怒喝：“找死！”
　　陈岁安抬手制止，踩着柔软橡胶地垫闲庭信步，脚上甚至还穿着医院准备的纯白软底拖鞋，他居高临下看着萧劲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轻声反问：“就这？”
　　萧劲猝然一怔，随即破口大骂：“贱种，一家子混肴血脉的贱种，还妄想挣脱机制掌控。你们家族就该千人万人轮，剥了皮你们的皮，再抽了你们的筋，把你们滚烫的骨血浇在潮湿阴暗的土壤，来年开最娇艳的花！搬开揉碎任人践踏，直到这世上连你们陈氏一丝基因也不留，彻底灭绝！“
　　对一个文明最大的尊重就是赶尽杀绝，家族同理。
　　陈岁安慢慢蹲下身，在一大片阴影中与萧劲平视，他看上去没有丝毫动怒。
　　只有身后高度警惕的吴克知道。
　　危险的时候陈岁安最安全，而安全的时候陈岁安最危险。
　　“你知道的挺多啊？”陈岁安盯着萧劲眼睛，轻描淡写问道：“还知道什么？”
　　萧劲猝然冷笑：“有你J8事。”
　　......
　　吴克实在是忍不住了：“部长，您让开，我今天非得让他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陈岁安冷冷回头：“别过来。”接着他指尖燃气一小团焰色，轻点之后那团火苗瞬间没入萧劲眉心。
　　高级监室刹那响起了萧劲的惨叫。
　　那凄厉的尖声从壮年男子喉中不受控制爆发而出，高亢又恶心。一时间，几十米外办公大厅里数百名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在着持续不断的惨叫声中——毛骨悚然。
　　吴克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打了个冷颤，面前的萧劲全身肌肉隆起，血管和青筋就像起伏连绵的山脉那样清晰狰狞，他抱着头颅痉挛成一团，七窍全部淌出猩红的血流，直到惨烈尖叫断断续续，直到彻底没声儿，陈岁安才睁开眼睛收回了火苗。
　　萧劲则像条被人割掉鳍，搁浅在白色细沙滩上苟延残喘的鲨鱼，他胸膛大面积起伏，鼻腔里迸发出破风箱的倒抽气声响，那那峦起的青筋就是一道道沟壑般的伤痕。
　　“爽么？”陈岁安轻笑着问。
　　长达几分钟的平息后，萧劲那残缺的意识才回笼，嘴硬抽噎着：“要么弄死我，要么放开我。不然老子以后当着裁决官的面干你，再杀你。”
　　吴克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再听下去。
　　“放开他。”陈岁安慢慢起身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说。
　　“部长......”吴克愣生生站在原地，脸部克制的肌肉微微抽搐，小声劝道：“部长，要不我——”
　　“放开他！”
　　吴克并不是怕萧劲会对陈岁安造成威胁，他其实是怕拦不住……陈岁安。
　　无人知晓面前这幅明朗干净的皮囊下藏着颗多么暴戾嗜血的心。
　　曾经的曾经，他亲眼目睹。
　　——哐当，锁链砸在地面。
　　就在落锁瞬间，萧劲腾地拔地而起，迅猛一拳轰向仍在回头的陈岁安。
　　那是个致死杀招，如果被砸上头颅绝对破碎成渣。
　　吴克惊呼出声：“部长！！！！”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陈岁安眉眼微动，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同时他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稳稳擒住萧劲手腕，扬起的拳风甚至吹动了他鬓角的碎发，而那拳头堪堪停在他耳边一厘之处。
　　“我的家人你也配提？”短短几秒，陈岁安像是换了个人，缓缓回过头，漠然地看着萧劲。
　　他漆黑的瞳孔像是一团黑渊，暗淡无光，深不见底。
　　仿佛只要被他眼神锁住，映射在其中的只有死亡。
　　话音刚落，他反手一拳砸在萧劲胸口，萧劲瞬间被巨力惯在墙上，一簇鲜血喷涌而出，同时清脆骨裂声短促地响彻整个监室，这就这一下，萧劲彻底失去抵抗力。
　　紧接着陈岁安拎起萧劲领口，又是一拳砸在脸上，萧劲面部凹陷鲜血四溅。
　　“一口一个裁决官。”
　　“你是他的狗？”
　　居家服领口已经被斑斑鲜血点溅。
　　陈岁安面无表情，轻松抓住萧劲头发，在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情况下，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接着一拳砸在咽喉。
　　——啪。
　　萧劲头颅软绵绵地偏倒一侧，剧烈起伏的胸膛只身出气不见吸气。
　　陈岁安缓缓扬起嘴角，凑近萧劲耳边，一字一句漫不经心地说：“以后再想干我的时候，就想想今天我是怎么干你的。”
　　——砰！！！
　　他一脚踢上萧劲下身。
　　那一团瞬间融成烂泥，噗嗤炸裂的轻响，就像是有人捏爆了一枚气球。
　　萧劲彻底没了任何动静，如同死狗一样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顺着乳胶地垫纹路蔓延张开，如同一幅充满生机的世界树枝桠。
　　可惜这分叉鲜红的枝桠充满了暴力和碾压。
　　吴克仅作为旁观者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怒火，他惊恐地勉强站直身体，双掌扣着墙壁在一片死寂中艰涩地说：“部长......您......别生气。”
　　陈岁安猛然扭头。
　　吴克不敢看他的眼睛，惊惶中低下头，在视线相对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了陈岁安眼中无限恶意。
　　如同杀胚那般。
　　整整五分钟过去。
　　“好吃好喝供着，我每天过来一趟。”陈岁安慢条斯理打开监室角落水龙头洗手，俯下身掬了捧水泼在脸上，清澈晶莹的水珠顺着素白的脸颊和脖颈蜿蜒滑落，他眉宇乌黑清晰，生动又鲜明，“不用给他治疗，观察看看这次还能不能长起来。”
　　吴克恭恭敬敬答：“是。”
　　“现在叫人进来收集萧劲身体数据，我要一份详细报告，关于他的复活时间、恢复状态还有最重要的，尽快查明恢复原因，他这样的人要是大数量存活在宇宙岛，以后宇宙岛就完全属于机制了。”
　　“是。”吴克低眉顺眼，过了半晌，犹豫踌躇地试探问：“咱还回医院吗？”
　　“回，怎么不回？”陈岁安低头看了眼身上溅上的血迹，嫌恶道：“我对这血过敏，太恶心了。”
　　吴克：“......”
　　离开监室的时候陈岁安身上多了件外套，不过依旧脸颊苍白地坐在轮椅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那样任由吴克推着。
　　只是那领口、袖口和胸膛点点梅花出卖了他。
　　大厅里人来人往，纷纷忙着自己手头工作，假装刚才监室里无事发生，只不过在轮椅进到电梯关门那刻，众人齐齐叫了声部长再见。
　　电梯头顶换风孔吹来凉爽的风，陈岁安轻轻柔柔把额头那缕碎发拢住耳后，动作温柔从容，随后瞥了他右上角监控，淡淡问道：“陈正安插在执行部那批人调查清楚没？”
　　吴克一愣，旋即想起那份长达几百人的名单。
　　有的位高权重中与自己相当，有的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小文员，有的甚至披着临工的皮安的探子的心在食堂掌勺！怪不得盛菜的勺子总抖！
　　在陈岁安被关在禁闭室长达一个月时间里，他们见缝插针地全方位打探执行部各种秘辛，很不幸早就被吴克等人看在眼里，只等着陈岁安发话，奈何他出来后发生的一连串腌臜事太多，没来得及汇报。
　　吴克当下立刻悉数汇报，此时电梯也到了地面一层。
　　他推着陈岁安出了电梯，路过一楼大厅，朝专用停机坪走去，一路上部员纷纷向陈岁安问好，其中不乏名单上之人。
　　陈岁安面带微笑，平易近人地点头回礼。
　　“部长，您看怎么处理他们？”吴克问。
　　“等等。”陈岁安突然打断。
　　不远处草地里扑扇着只小鸟。
　　“好像翅膀断掉了。”吴克小心翼翼托起来。
　　“是啊，怎么会受伤呢？“陈岁安接过小鸟，用食指轻轻抚着小鸟羽毛，检查了番又递了回去，：“让驯兽部的过来，把这只小可怜救活吧，养到能飞再放他走。”
　　“是。”
　　机翼两侧发动机轰鸣响起，昆机呼啸向天穹，由北向南半球飞去。
　　吴克操纵着仪表盘，再次提起刚刚话题：“部长，您看怎么处理他们？”
　　他们，是那份名单。
　　挺长时间没见刺眼阳光，陈岁安张开清瘦修长的五指挡住，在高强度紫外线照耀下皮肤白都透明，他微微眯起眼睛，手上把玩一个陌生的黑色手环，几秒后懒懒地说：“杀了，一个不留。”
　　“是。”
　　半小时后，南半球裁决团名下独立医院。
　　护士分秒必争地算着时间，等到墙上挂钟指向三点，整时立刻推门而出。
　　——特护病房那位应该吃药了。
　　她紧张地推起小推车慢慢往病房而去，早就准备好促进恢复的药瓶随着磕碰叮叮当当回响在走廊。
　　廊上那群持枪警戒的外勤部还没走呢，一个个活像杀神。
　　——笃笃笃。
　　“请进。”病房里传来陈岁安如微风拂过脸颊般和煦的声线。
　　护士轻轻推开门，对躺在病床上的陈岁安小声说道：“陈部长，您该吃药了，水已经温好了。”
　　“好的，拿过来吧。”
　　交递水杯时护士因为紧张手指不小心擦过陈岁安腕骨，她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
　　陈岁安微微一笑：“没关系。”
　　吃过药后，护士赶紧赶慢地推着车走，却没想到陈岁安出声叫住她。
　　“等等。”
　　护士转过身，这才敢抬头看陈岁安。
　　午后温暖阳光从光可鉴人的玻璃窗户斜斜洒进，纯白色的窗帘闻风而动。陈岁安仅穿着宽松纯白的病服，松松垮垮的被子盖住下半身，而他半坐在病床上，收束紧致的手腕随意搁在屈起膝头上，上扬的嘴角露出半口白牙，璀璨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护士霎时呆了呆。
　　陈岁安也不催，就静静坐着。
　　护士瞬间脑补了场霸道总裁爱上的经典戏码，红着脸小声说：“唐甜。”
　　“哦......”陈岁安说：“你过来帮我看看这腿，是不是要用固定器。”
　　他主动掀开被子，将裤腿向上拉了拉。
　　护士疑惑折返，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之前本来已经恢复的左腿红肿无比！
　　职业素养和本能让人清醒和理智。
　　“别惊动——”
　　护士当机立断，振臂高呼：“医生！！！！”
　　“......”
　　陈岁安忍了这么久的疼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弄出大动静不惜出卖色相！这里毕竟是赵渡地盘，他很识时务地考虑周全，要是赵渡再问起来懒得再撒谎。
　　殊不知自己都没意识到，对赵渡撒谎又怎么了？不讲真话又怎么了？
　　主治医生脚底就像踩了风火轮！半分钟都不到冲到病房里，乱苍蝇似的：“怎么了怎么了！！”
　　“啊！天！您快别动！腿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番动静还引来了门外的裁决团外勤部，为首的看了眼陈岁安伤势，瞬间抬起手腕对着手环：“全体进入一级警戒，报告报告，请迅速通知裁决官，陈部长危在旦夕！”
　　手环交流麦两秒后传来彭钰童稳定的答复。
　　“通知通知，裁决官已知晓，正在前往医院。”
　　陈岁安两眼一抹黑，晕倒在病床，胡乱抓了颗护士放在托盘里的糖，恶狠狠地嚼碎。
　　“......我他么造了什么孽。”
　　糖在口腔轮转了圈，融化扩散。
　　半秒后，懊恼吐槽响彻病房。
　　“怎么这么甜！”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25章 孽镜地狱
　　闹什么脾气？
　　裁决团会议室。
　　“截止到上月底所判处服刑人员一共九十二万三千余人, 同比增长2.9%。其中刑满释放回归人员一共17万四千余人，同比下降26%。”
　　“目前宇宙岛总人口20亿人，流动人口比例较往年下降, 但就业率稳定持平, 人们幸福指数逐渐攀升......”
　　“各类新型产业……”
　　今天是裁决团每季度工作汇报日，各部门负责人西装革履，惴惴不安的坐在长桌两端宽大真皮扶手椅里汇报工作。
　　赵渡西装外套纽扣完全解开分向两侧，白衬衣包裹着劲瘦削薄却十分具有力量的躯体，他一手蜷起撑着额头, 一手随意搁在扶手椅把手上，面无表情地听了快俩小时，仅偶尔出声打断询问几声，许多人便胆战心惊生怕回答有误。
　　站在他身后一脸正气的彭钰童负责记录，现正提笔唰唰唰开小差……
　　比如现在小本本上写的是。
　　——SB吴克，我不穿秋裤！
　　彭钰童深受吴克其害, 初春的天气虽然穿秋裤不丢人，但是他真不穿！他咬着牙开始默默把吴克骂了三千遍, 直到会议室里有人问了句。
　　“裁决官，听说执行部陈部长正在咱们裁决团名下医院治疗。”开口的是在裁决团里德高望重的资料管理部负责人, 名叫纪望舒，虽然肉眼无法看出实际年龄, 但他坐稳这个位置已经长达几百年之久。
　　会议室空气一滞, 枯燥的数据话音瞬间消失。
　　赵渡收回手指, 淡淡瞥了纪望舒一眼，并没做任何回答。
　　短暂死寂过后, 细密的议论声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
　　吴克眼观鼻鼻观心, 赶紧收起小本本竖起耳朵。
　　——有人沉不住气了。
　　纪望舒就像随口提起那般：“不知道陈部长身体是否抱恙。”
　　其余几十人面面相觑, 茫然的眼睛里分别写着：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不在执行部名下医院治疗……
　　直到锐利森寒的视线扫过众人，会议室才回复平静。
　　赵渡淡淡说：“常规检查，各位不必担心。”
　　这番话怎么看都有股子亲呢的味道？
　　不过没人敢问。
　　话题是纪望舒开的，接话的人当然是他。
　　他表情有些古怪，片刻后哦了声，感慨般说道：“几百年来，咱们裁决团与执行部摩擦不断，借着个时机修复一下关系也不错。”
　　话音刚落，有人附和出声：
　　“听说陈部长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既然在裁决团名下医院检查，要不咱们几个分部领导人抽时间去探望一下。”
　　“是啊是啊，有道理。”
　　“纪先生说的对啊。”
　　纪望舒说的其实挺有道理，无论出于心怀鬼胎还是面子功夫都应该去看看，众人纷纷附和，不过么，他们边附和边悄么打量办公桌尽头赵渡的脸色。
　　吴克一派正经地腹诽：医生都不能随便出入你们还想去，做梦吧你们。
　　众人都等着赵渡反应，没料到他没什么反应都没有，但那回望过来的眸光就像在看一个个死人。
　　“听说裁决官与陈部长关系不错。”纪望舒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赵渡眉宇微敛：“你听谁说？”
　　纪望舒一愣，众人也是一僵。
　　“抽个时间？”
　　“各位有这空闲时间不如做好自己本职工作，收起好奇心，思考如何降低宇宙岛与日俱增的犯罪率。”他冷冷道，“没必要与自己不相干的个人费心费力。”
　　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不是，裁决官难道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
　　这句话彻底将不和传闻再次坐实。
　　彭钰童心里快被笑死，想笑又不敢笑，绷着张脸埋头颤，丝毫没听见手环震动。
　　等待他察觉哪里不对劲，瞬间抬起头！发现大家都疑惑地看着自己。他赶紧退至角落接听，随后强装镇定地俯在赵渡身侧耳语几句。
　　赵渡在他的耳语中缓缓蹙眉，不等彭钰童汇报完毕。
　　他转瞬站起身，说了句散会，便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开会的人都不是傻子，其中甚至还有几个赵家人，普通人听不见不代表他们听不见。
　　那耳语分明是：
　　“——医院传来消息，陈部长旧伤复发了。”
　　上一秒没必要与不相关的人费时费心，下一秒果断散会？
　　众人敢怒不敢言。
　　-
　　裁决团距离旗下医院只隔了两个街区，昆机还没黑色顶配公务车来的快。
　　车子平稳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双向十八车道的车流几乎在看到这辆全黑防窥防弹隶属裁决团最高级别的公务车的瞬间，纷纷降速让道缓行，可是那好奇的目光又如影随形，不过悉数被挡在车外。
　　司机稳稳握住方向盘，对车里对话充耳不闻。
　　彭钰童坐在副驾驶上事无巨细地汇报：“陈部长早上7:30吃过早餐，据医生说吃得很少。吃完后洗了个澡，8:21分与吴克一同乘坐昆机前往北半球执行部，于8:51分抵达乘坐电梯前往地下室。11:00分时陈部长和吴克一同回到执行部大楼，随后乘坐昆机原路返回南半球裁决团名下医院，于11:30抵达，12:00午饭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出来。护士是在下午三点整用药是被陈部长主动告知腿上复发，现在正在接受治疗。”
　　“听外勤部回话，医生说陈部长的腿本来已经恢复健康，只是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他判定陈部长应该是过度用腿……”彭钰童仔细搜索大脑贫瘠的措辞，艰难地继续说：“推测估计是在执行部地下楼层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伤口复发。”
　　车子平稳行驶，医院大楼近在咫尺。
　　彭钰童静候着自己顶头上司得结论或者下命令，毕竟按照常规操作来说赵渡处理公事时的态度，大概率只会微微颌首表示了解，或者言简意赅地给出指示。
　　两分钟过去了，只听到宽敞的后座传来一道平淡的话音。
　　“早饭和午饭分别是什么。”
　　“嗯？？”彭钰童差点一头撞上车顶，捂着脑袋立刻低头看着手中有关陈岁安活动流程相关资料，迅速在密密麻麻字眼中找到饮食那栏上。
　　“医嘱饮食清淡，应该不会存在吃错东西导致伤口……菜单都是经医生挑选过的，而且看样子挺好啊！难不成咱医院的私人厨师做菜不好吃？”他手指指着饮食详情记录那一栏发出疑惑：“今天早餐分别是香蕉松饼、超软巧克力麦芬、椰奶蛋挞、吐司煎蛋。一杯温水、深海鱼粥。不过陈部长只吃了两块椰奶蛋挞诶，喝了小杯温水。”
　　“午餐分别是鸡肉沙拉、吞拿鱼三明治、蘑菇浓汤、菠菜烘蛋、奶油南瓜汤。陈部长一口没动。”
　　彭钰童像个无情的点单机器大气不喘地报菜名，继续往前翻，他越念越不对，发现陈岁安在医院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吃东西。
　　叮！
　　刹那，福至心灵！
　　他脑回路比执行部那位有过犹不及的架势，相当新奇且惊恐地问：“陈部长每天都吃的这样少，是不是怕咱们给他下毒啊？”
　　全黑防窥防弹公务车稳稳停在医院大门。
　　赵渡自己伸手开了车门，在正毒的阳光下扣紧西装纽扣疾步朝电梯走去，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百思不得其解的彭钰童，说：“把每天做饭需要的配菜买好直接送到我家，以后一日三餐菜单找营养师拿。”
　　彭钰童赶紧联系，啥意思啊，裁决官难道听饿了？
　　——叮，电梯门开了，他赶紧跟了进去。
　　-
　　医生护士和外勤部终于退了出去，不过陈岁安暂时不能动了，因为左腿牢牢地用固定器固定住。
　　吴克忙前忙后又是端水又是递果茶，隔三差五还要问一句部长你上厕所不，我扶您。
　　换来一句陈岁安咬牙切齿地：“闭嘴。”
　　就这样房间仅沉寂半秒钟，吴克看了眼手机消息，变得正色起来，小声说了句：“部长，都办妥了。”
　　陈岁安这才拿下挡住眼睛的手，盯着雪白的墙壁看了会儿，没什么情绪地说：“知道了，你去盯着他们善后，没什么事别来了，我睡会儿。”
　　“对了，赵渡来了就说我……心情不好，不见外人。”
　　房门被轻轻掩上，病房彻底安静。
　　纯白窗帘随微风而动，陈岁安躺在病床上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几个月前为了接触赵渡故意搞乱监狱星球，只为换来两人短暂且无监控的相处时间。本来他对合作没报太大希望，却没想到赵渡在临时世界里居然答应了，接着就是借王志消失的女朋友抛砖引线，一方面试探赵渡答应合作真实目的；一方面试探机制对自己容忍度程度。
　　企图在混乱中制造秩序，以达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目的。
　　局势越来越明朗也越来越危险，应该如何做才能加剧激起赵渡与机制冲突和矛盾，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很多事情借赵渡的手方便，但好像也多了层看不见说不清的桎梏。到底应该如何做自己才能后顾无忧地快速抽身前往地球，也能没有任何风险地带着小斐尽快回来。
　　想到这里，不禁苦笑，一个赵渡已经让他招架不住……
　　门突然响了声儿。
　　他厌烦地缩进被子，蒙住头：“不用送晚饭，不吃。”
　　病房里静悄悄的，脚步声很轻，但却很清晰。
　　陈岁安突然一股无名火，猛地掀开被子翻身坐起：“说多少次了，不吃别送——”
　　话音戛然而止。
　　赵渡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闹什么脾气。”
　　“……”
　　“谁闹了……”火焰陡然低了下去，陈岁安悻悻地缩回被子里，“你来干什么？外面我的人没通知你我在睡觉？”
　　赵渡拉过扶手椅稳稳当当坐在病床前，揭开了两颗西装纽扣，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问：“怎么不好好吃饭？”
　　“……”
　　这话说的，训孩子呢？
　　陈岁安目光放肆地盯着赵渡脸看了两秒，眼珠子乌溜溜转滴飞快，瞬间计上心头，软了背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仰躺倒在枕头上，乌黑秀丽的头发散乱在雪白布料，蹙起眉心小声说：“我烦。”
　　赵渡眉眼微动：“烦什么。”
　　“无聊，想明天出院。”他试探，呆在医院一言一行全部掌握在赵渡眼中，陈正安插在执行部的三百多人在今天死亡，肯定会在宇宙岛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并不想困在这里。
　　还有，他也不想让赵渡知道这件事是他干的，至于为什么不想让赵渡知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医院是治病和恢复身体的地方，你以为是什么地方？”赵渡语调更冷了，“你一天不作浑身发痒？萧劲犯得上你亲自动手？”
　　陈岁安心头一惊，果然……
　　他见招拆招并不正面回答赵渡的问题，倏地释然一笑，寡又欲且邪，透着一股子劲儿，双头枕在脑后，悠悠闲闲地说：“恢复的差不多了。”
　　赵渡静静看了他半晌，松口答应：“今天就可以出院。”
　　陈岁安愣了两秒，也就两秒！
　　紧接着翻身爬起，真真是达到目的露嘴脸，他把门口悄么偷听佯装正经的彭钰童招进来：“对，就是你，小童进来。”他拖着条断腿，兴奋地指着套间衣柜，眼底快意藏都藏不住：“帮我收拾一下，然后随便安排个人把我送回家。”
　　彭钰童硬着头皮瞅瞅陈岁安，又瞅瞅赵渡，终于在得到赵渡首肯后，动作麻利地收拾起行李。
　　而此时的陈岁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胃口也有了，拿过小茶几上红彤彤的大苹果咔咬了一口：“还挺甜。”
　　东西本就不多，除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外什么都没有，几分钟后，彭钰童提着行李站在门口，他……突然一点不敢看赵渡脸色。
　　“裁决官......陈部长东西收拾好了，请问现在出发吗？”
　　陈岁安放下苹果用纸巾擦了擦手，十分满意彭钰童高效率的行事风格，正欲夸奖两句便看见赵渡冷着张脸朝自己而来，他同时预感到了什么，正打算行李都不要了开溜……忽地，一件带着薄薄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笼罩肩头，身体旋即一轻。
　　赵渡居然将自己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嘶……我能走。”
　　赵渡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掂量掌中分量，接着才大步流星迈出了门，在走廊一众惊诧目光下，说：“秉承双方友好合作关系和来自裁决团各部门负责人关心——陈部长既然病了，短时间就不要用腿了。”
　　“……”
　　“你故意让我出丑的是吗？！”
　　电梯缓缓下行。
　　彭钰童缩在角落里安静如鸡，大气都不敢出！！这一刻他恨不得眼瞎耳聋！
　　明明有轮椅，再不济也有病床！
　　为啥要抱啊，为啥要打横抱啊？！
　　他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小脑瓜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电梯轿厢里，陈岁安梗着脖子挣扎，又不得其章法反而无意碰到了些什么地方。
　　赵渡紧紧箍住怀中之人，挑眉：“你最好别乱动。”
　　一辆黑色裁决团的公务车等在医院门外过道，司机恭恭敬敬地打开门，赵渡长腿一跨面无表情地抱着他进车。
　　陈岁安：“喂，你要带我去哪儿？”
　　赵渡：“回家吃饭。”
　　陈岁安一股脑儿扯开头上外套，趴跪在座椅上朝车窗外看，这他妈哪是回北半球自己家？
　　此时车子一个转弯，陡然拐上那条他曾经居住了一个月的熟悉街区。
　　司机相当上道，几乎是在车子发动瞬间同时将隔屏升了起来，前排与后座分割成两个密不透风的独立空间。
　　重达3吨重的车身就算是遇到炮击也不会摇晃，更何况此时还是行驶在路宽少人的高级街区。
　　虽然后排极其宽敞，可是当两个成年男性搅和在一团时就会显得局促。特别是当陈岁安发现自己被骗，立刻在车后座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恶狠狠地看了赵渡几眼，然后胡乱蹬掉软底白色拖鞋，气急败坏一脚踢去时。
　　那刹那，肌肉线条极为流畅的纤细长腿横跨整个后座，绷紧的圆弧像一轮皎洁的弯月。
　　有人反应更快，精致白皙的脚踝被人伸手握住。
　　顷刻间天旋地转，陈岁安被赵渡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他双手被高高束在头顶，抵着座椅靠背，纯棉质家居服被迫上扬露出一截劲韧削薄的腰，那紧窄的轮廓宛如一束矜贵优雅的花被丝带紧紧缚住，勒出惊人的起伏。
　　“放开！”陈岁安瞪大了眼睛，企图拔高音量来掩饰那份莫名慌张。
　　赵渡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温热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陈岁安下意识侧脸回避，耳后那块薄薄的、透着淡青色毛细血管的皮肤完全暴露。
　　“不放呢？”
　　“！”
　　陈岁安脸都快气歪了，可胸膛那颗心砰砰砰如巨鼓猛捶，剧烈起伏的胸膛让一股绯色慢慢在脸颊涌现。
　　“绑架执行部部长什么后果你知道吗？！我现在有权击毙你，且不用负任何责任！！”
　　赵渡充耳不闻，眼神如同扫描机一寸寸扫过陈岁安脸颊、眉眼、额头、耳尖。
　　那灼热的目光让陈岁安不得不闭眼退避。
　　“两次，整整两次，我放你走你每次都能带着伤，下一次准备怎么办？”赵渡贴在他耳尖，每说一个字两副胸膛都在贴着震动：“所以为了维持我们不牢固的合作关系，你暂时住我家。”
　　说完他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衬衣。
　　陈岁安慢慢撑着后排真皮座椅坐起，他意犹未尽地、恨恨地盯着赵渡，揉了揉根本就不痛的手腕，气场全开反客为主，眯起眼睛：“赵渡同志，我察觉到你最近身为裁决官公正不阿的意志似乎有些松动，请你继续站稳立场，笃定信仰。”
　　他话音一顿，随机话锋一转，阴测测提醒：“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公务车稳稳停在雕花大门前。
　　“下车。”
　　赵渡对陈岁安这番轻飘飘的警告充耳不闻，翘着二郎腿静坐后排，见陈岁安巍然不动。
　　他眼眸微抬，冷淡又认真，扭头问：“要抱？”
　　陈岁安眉毛一横：“*^!%#….@ ”
　　话音未落，身体再次一轻。
　　作者有话说：
　　陈岁安：我本来在休息，突然病房里闯进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存稿于3月好几号，记不清了，马上要开始长达一个月的课程。4.16号再提笔。


第26章 孽镜地狱
　　论同性相恋量刑参考建议
　　司机和彭钰童两人垂着头, 双手交叠站在小楼门外，等到那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关闭的大门里后，两人相视一看, 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笑声荡向天际......
　　回程的路上, 彭钰童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想起那晚在昆机上，赵渡命他悄无声息地提取陈部长部分伤口组织，要求做dna全序列。
　　基因（遗传因子）是具有遗传效应的DN□□段。基因支持着生命的基本构造和性能。储存着生命的种族、血型、孕育、生长、凋亡等过程的全部信息。环境和遗传的互相依赖，演绎着生命的繁衍、细胞分裂和蛋白质合成等重要生理过程。生物体的生、长、衰、病、老、死等一切生命现象都与基因有关。它也是决定生命健康的内在因素。
　　在武器已极其精尖的宇宙岛, 武、器对普通人能造成伤害，但对赵、陈两家却行不通。
　　因为他们拥有惊人的恢复机体。
　　故而两大家族从不会让人获得任何可以提取dna的途径，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自我保护。
　　倘若一旦被有心人提取做成DNA全序列，就可从基因上做出具有个体针对性的致命武、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DNA全序列就是个人的说明书，根据这个可以做出最适合你的毒。
　　当然, 也能做出最适合的救命药。
　　彭钰童他不敢想，自己顶头上司究竟想干什么。
　　车身疾驰, 穿过隧道的灯光照亮了他晦暗不清的脸庞。
　　-
　　“放开我！”陈岁安像个撒娇不得劲儿的小姑娘，挣又挣不脱, 反而越挣腰上力越收越紧，身体陡然一沉, 已经稳稳被赵渡放在玄关处换鞋凳上。
　　“你太过分了——”怒喝还没说出口就被淹没在喉咙。
　　只见赵渡以一个屈尊降贵的姿势半蹲在地, 敛着眉, 只露出个后脑勺。劲瘦修长的手指握住他脚踝，轻松脱下那双医院软底拖鞋, 换上了双更加合脚的崭新拖鞋。
　　那总是高傲清冷的头颅此刻低着, 审判几十亿人来去、提笔判决书的手正在给自己换鞋。
　　陈岁安震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暮色四合, 客厅里并未开灯，只有玄关处自动感应的灯扑闪一下，又灭了。银白月光从落地窗洒进，给地板铺了层霜。
　　昏暗光线里，一人坐着，一人站着。谁都没有说话，但是那清晰可闻的、彼此的呼吸声连绵起伏不断。
　　陈岁安垂眸看着眼前两道笔直垂落的西装裤管，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摩擦在冰冷的皮质坐垫上。
　　他心一横，慢慢抬起头，语速不急不缓：“你知道吧，我们是合作关系。”
　　绵长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
　　“那又怎么样？”赵渡淡声反问。
　　两人在银霜的光线里对视，没有平日相处的审视、没有探究更没有冷漠，彼此都多了些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斩断旧爱是人一生中所能体会最具创伤性的经历之一，在有关应激/性/生/活事件研究中，它总是排在前五位，只有诸如丧子或丧偶的压力才会超过它。”
　　黑暗中衣料似乎摩擦了下，赵渡顿了顿又说：“你的旧爱是小斐吗？”
　　陈岁安浑身僵直，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两年前，你上任那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了些什么？不，这不叫入侵，这根本就是窥视，别给自己的道貌昂然戴高帽子。”
　　这让人感到冒犯。
　　陈岁安心头那股无名火腾地燃了起来。
　　“你们赵家人可真是让我感到恶心，窥探他人是你们家族驯服外人的必备前提？”
　　“不好意思我明确地告诉你，小斐是我这辈子首选第一人，如果有朝一日她和陈邈快死了只能救一人，我也只会救小斐，我跟她不是能斩断的关系。”陈岁安语气越说越低，情绪却变得愈发怒不可遏。
　　“我不明白你明可以假装不知道或者永远埋藏在心里，为什么要告诉我？！不过倘若你看到了全部应该能明白我是个怎样的人吧？更能明白我处心积虑构建的谎言不攻自破。”
　　陈岁安一字一字缓缓逼问。
　　“这就是把我强行扣留在你家里的原因？”
　　“你还想知道什么？”
　　“假意温情软化还是上手段撬牙关，干脆点吧裁决官，不如现在直接窥探我大脑好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一颗颗重磅炸弹轰碎了本就不牢固的合作关系，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被捅破后剩下的就只有陌生。
　　整个玄关仿佛凝固，空气化作浓稠的胶质物填满寸寸空间。
　　那死寂一般的窒息蔓延开来，直到过了很久很久，赵渡啪嗒一声按亮客厅灯，炽亮光线照亮整个空间，陈岁安下意识阖眼避开光线。
　　然而赵渡沉默地像尊雕像，转身迈向厨房的间隙里，没什么情绪地说：“先吃饭吧。”
　　-
　　彭钰童往返出入大门送进来大批崭新的生活用品，大到成套的男装，小到叮叮当当的须后水。
　　厨房里若有若无的切菜声传往客厅，偶尔白衬衣的背影一晃而过。
　　陈岁安坐在沙发上，手中的《论同性相恋量刑参考建议》扉页快被捏皱了。
　　平静之水下暗流涌动。
　　三人各做各的，没有发出大动静也更没有交谈。
　　等到彭钰童恭敬欠身离开，大门关上那一刻。
　　“呼……”陈岁安无声吐出口气，终于平复好心绪，这才仔打量起手中书。
　　精装环衬印有书名、主要撰写人、印发机关。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标注着：
　　书名：《论同性相恋量刑参考建议》
　　主要撰写人：赵渡
　　印发机关：机制。
　　正中间还有一句警告，不知出自于谁：
　　【所有企图颠覆秩序的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陈岁安冷冷一笑翻到下一页。
　　口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正
　　他挂断反扣在身侧沙发上，缓缓翻到下一页。
　　直到赵渡端着餐盘出来，瞥了眼沙发上仍在震动的手机，一如既往无视：“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相当尴尬，两人之间那根微妙的弦不知何时崩断了，不过谁都没有再提有关小斐的话题。
　　餐桌墙上的挂壁电视上插播了条紧急新闻，从主持人微微颤栗的话音中可以听出事态究竟有多严重。
　　【紧急插播：今日晚时7点:06分在距北半球执行部一公里的蒙太山东麓发现大量尸体，据相关部门统计，截至目前为止共发现321具尸体，皆是执行部工作人员。具体死亡原因和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为维护宇宙岛群众生命安全，防止如此恶性事件再次上演，在机制授权下宇宙岛所有近轨卫星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同时呼吁广大群众尽量减少不必要外出。接下来交给本台记者进行实时报道。】
　　陈岁安搅动着碗里的汤水，浅啜了口，才慢悠悠抬起头望向电视。
　　执行部本部依蒙太山环建，蒙太山主峰海拔高达6250米，山顶常年覆盖积雪人迹罕至，且常出没凶兽，一般人没那闲工夫上去。更何况在执行部声纳和机制近轨卫星监管下，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其法眼。
　　号称永乐土的宇宙岛出现这么多死人，造成的影响和动荡可想而知。
　　电时画面人□□叠，背景音杂乱不堪，到处都是身着黑色执行部的工作人员在采集信息，曾经那群身着白色制服的高级工作人员已然不在队伍中，因为他们全部躺在冰冷雪地里，有的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有的任由鸿毛般温柔的雪花所遮盖住了躯体。
　　“各位观众这里是蒙太山主峰南麓，海拔4530米，在我身后是执行部专家推定的第一案发现场。”
　　白色裹尸布混杂雪片，本来应该是洁白无暇的地面布满“红花”放眼望去就像花开漫野，又与四周苍青挺拔的冷杉冰渣交映，形成了一副奇特景观。
　　“初步推定死亡时间为6小时前——哎哟，您......”
　　“谁把闲杂人等放进来的？”吴克拧着眉，公正无私：“无关人员一律给我清出去，别破坏了现场！”
　　记者被撞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扶着裸露的山岩站好，腾地举起收音麦：“吴科长请问您能不能透露具体伤亡原因，死的人都是执行部的工作人员吗？请问执行部大批人死亡是否来自某个组织打击报复，有怀疑对象吗？执行部什么召开新闻发布会，陈部长会出席吗？”
　　吴克还有点怜香惜玉的心，耐着性子一字不落地听完，神情木邦邦：“问完了吗？问完了赶紧走。”
　　接着两名执行部部员架着女记者走远了，直播画面重新播回了嘈杂的现场。
　　不知是不是蒙太山的挟风夹雪吹到南半球这栋小楼里，餐桌边的陈岁安无声打了个冷颤，与此同时赵渡搁下本来就没怎么动的筷子，抬眸看着他，眼尾凌厉成一道弯曲的弧线，眼神很深。
　　陈岁安视线慢慢移回来，如点漆般乌黑的瞳孔也定定地看着赵渡，他波斯猫一般慵懒地指了指电视画面：“我本来想赞颂巍峨的雪山，但突然我发现了比雪山更加美丽的存在。”
　　接着唰然一笑：“你看这血山好看吗？”
　　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覆盖着薄薄的雪，雪上又染满了殷红的“花”。
　　“需要陪你去趟执行部吗？”赵渡冷冷清清地问。
　　陈岁安摇头，揶揄的笑了笑。
　　然而对面的赵渡视线却紧紧攫住他，但再未开口。
　　陈岁安对这道视线恍若未闻，喝完最后一勺汤。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嘴，起身扶好餐椅，十分冷淡且平静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一瘸一拐地进了客房。
　　当客房门溢出的光线彻底消失时，赵渡皱眉点开手环。
　　一条加密通讯信息，来自半小时前。
　　【彭钰童：裁决官，尸体已被发现。】
　　这条之上还有另一条已读消息，来自六小时前。
　　【彭钰童：陈部长已动手。】
　　-
　　蒙太山321具尸体之事震惊了整个宇宙岛，人人谈之色变。不过并没有惊动源，这就有点微妙了。
　　陈岁安一直在等那响彻云霄大地的钟声，可惜321的死亡好像并不能引起源老们的在意。
　　是了，谁会在乎数字呢？
　　他懒散地半躺在床上，随手划拉着网上热评，缩在被窝里当个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手欠又嘴贱，偶尔看到热评还要用小号上去回两句。
　　刷了半天没什么意思，顺手点开通讯记录，密密麻麻红色未接来电。晒然一笑，不知道陈正是不是打累了，夺命连环call没有再来。
　　窗外腥风血雨，屋内静谧温暖。
　　实在让人沦陷。
　　陈岁安双眼放空，享受着来自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宁静。也就是这短暂的放空，思绪开始慢下来，直到沉睡过去。
　　而那本被他随手放在客厅小茶几上的《论同性相恋量刑参考建议》书，被风吹开一页，有人走过去拿起，盯着扉页那句深刻入骨的警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后，那人转身。
　　——啪
　　书被丢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复健的感觉好差啊，上一次写还是在三月份，今天是4月26日。
　　唉，再接再厉吧，慢慢找找感觉。
　　反正个人觉得这章写得并不好。


第27章 孽镜地狱
　　美人计很老套但很管用
　　因为睡得特别早, 所以醒得也就会特别早。
　　晨光微熹，整个宇宙岛万籁俱静。
　　陈岁安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第一眼望向窗外,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翻身起床, 洗漱，站在镜子面前给头发绑了个小啾啾，然后荡着宽松柔软的睡衣开门。
　　在并不明朗的光线里直奔厨房，轻车熟路地打开步入式冰箱，精挑细选了几样果蔬, 瞟了眼手环发现为时尚早，咂摸了下嘴，干脆轻巧一跃坐在中岛上，开启发呆模式。
　　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态度不是，总等着主人家投喂略失风度。虽然昨晚两人闹了点小矛盾，不过今天做份完美的早餐就当赔罪和道别。
　　所以当楼上赵渡听到厨房传来微弱动静时, 他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悉悉索索的响动在他耳中，无限放大。
　　赤脚摩擦在地板上的贴合声、水注入杯子的咕噜声、水流划过喉咙的吞咽声、以及那道懊恼的碎碎念。
　　“西芹柠檬汁美白？算了算了早上喝对胃不好。”
　　“苹果菠萝生姜汁？不好不好估计他不喜欢喝辣的。”
　　“牛奶豆浆？也不行啊, 估计他不喜欢甜的吧。”
　　“咦，菠菜玉米汁, 这个不错。”
　　——咚。
　　赤脚落在地面上。
　　水流响起，刀子划过植物根茎的破碎声, 手指剥开指叶片的撕裂声......
　　一切的一切通过空气中的介质振动反馈回来, 赵渡一动不动仔细聆听, 没有错过一丝声响。
　　直到光线逐渐明亮起来，丝丝缕缕鸟鸣声传递开来。
　　这间厨房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隐藏嵌入式的烤箱亮着炽灯, 浓郁甜香正缓缓填满空气, 炉灶蓝色火苗托着平底锅，锅里咕嘟嘟冒着水蒸气，料理台上的榨汁机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陈岁安修长五指扣着台面沿边，微微弯腰，查看台面上蔬菜汁的细密程度，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他身侧，随着动作落在乌黑的眉眼和微凉的指尖。
　　——啪，咕咚咕咚。
　　“好甜。”他浅啜了口蔬菜汁。
　　余光中，身后有人。
　　是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赵渡。
　　陈岁安迟疑一瞬，转身歪了歪脑袋。
　　“早？”
　　昨晚两人在玄关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好似不复存在，仿佛都随着黑夜的逝去而殆尽。
　　“早。”
　　赵渡点了点头，神色很淡地回了声，接着解开白衬衣袖口向上挽起，踱步进了厨房。
　　他问：“在做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如此轻松的相处模式竟让陈岁安产生一种奇异错觉。
　　自己......好像早起给丈夫做爱心早餐的小媳妇，贤惠手生，而自己的“丈夫”是个清心寡欲的得道高僧，冷漠但贴心，寡着张脸打算帮忙。
　　“没事已经做好了，吃早饭吧。”陈岁安抿着唇，十分淡定地端着餐盘往外走。
　　而后两人十分默契坐在昨晚餐桌上的位置，餐厅只剩下调羹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
　　“关于昨天蒙太山发现尸体的事你有什么想问我吗？”陈岁安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来很认真地问。
　　这副神情好似赵渡问什么，他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渡同样停下动作，抬眸看着陈岁安。
　　“这是你执行部的事。”
　　很正确且官方的回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才是身为裁决官的处理态度。
　　但陈岁安主动抛出这个话题，其中包含着那么点想要解释的意味，或者是信任的姿态。
　　赵渡不接，好像有点差强人意啊。
　　“有件事告诉你。”他突然说。
　　陈岁安放下杯子，上嘴唇沾了圈儿沫子，下意识伸出微红舌尖舔掉，同时鼻音“嗯？”
　　赵渡视线往下深深凝视几秒，突然重重搁下筷子，往椅背一靠，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充满了克制和压抑。
　　显然让人误会了。
　　陈岁安十分冷静：“不好吃就别吃，我可不是小女生，没必要强人所难。”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难不成你还有起床气？延迟发作？”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对面响起。
　　赵渡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很绅士地站起身。
　　他说：“手环保存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岁安唔了声，蓦地反应过来，自己摸鱼摸习惯了，赵渡可不是，他是要去上班了。
　　话音刚落，两人短暂视线相交，同时望向玄关。
　　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一道是彭钰童，而另一道步履稳重，是陈正。
　　陈岁安蹙起眉头。
　　哪怕相隔几十米距离和一道房门，两人也听得很清楚门外对话。
　　彭钰童拘谨劝告：“老部长，陈部长真的不在这里，这是裁决官私人住所外人不得打扰，您还是请回吧。”
　　“让开。”这声威严十足。
　　还没等敲门，门慢慢从里面打开了。
　　陈正扭头看向房门背后之人，显然一愣。
　　赵渡无机质似的眼珠淡漠的注视着陈正：“有事吗？”
　　“我来接陈部长回家。”陈正眉心拢成川字，束手在背，话是对赵渡说的，眼神却越过赵渡、越过长廊，落在了老僧入定般坐在餐桌上的陈岁安身上。
　　彭钰童欲言又止，讪讪道：“裁决官，是我失职了。”
　　赵渡对门口两人完全选择了忽视，微微侧开身，回望陈岁安。
　　那眼神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陈岁安喝完最后一口果蔬汁，侧脸看来，漫不经心地说：“裁决官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房间吗？”
　　他笑得很懒散，跟躺在病床上那股劲儿一模一样。
　　只不过更嚣张、猖狂，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欲盖弥彰。
　　“哦对了，午饭回家吃么，我还做。”
　　或许是最后这句话取悦到了赵渡，他不置可否，折返回楼上拿了外套，换好鞋一言不发地直接出了门。
　　阳光愈演愈烈，小楼前的草坪尖尖都是晃眼的，隶属裁决团的黑色防弹公务车已经稳稳停在门口，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恭敬敬站在车旁。
　　房间赫然传来一阵咚咚咚沉闷脚步。
　　——是赤脚追出来的陈岁安。
　　临走前他喊住赵渡：“刚刚起床时，你想告诉我什么事请。”
　　短短一句话透露出来信息可不少！
　　有起床就有睡觉，有告诉就有打算。
　　闻言，陈正猛地拧起眉头，探究审视的目光如同利剑那样毫不掩饰地钉在赵渡后背。
　　跟在赵渡身后亦步亦趋的彭钰童手心简直快捏出汗，这他妈都是什么神仙问题啊，我能听吗？谁能听啊！天上还有近轨卫星实时监控呢！
　　陈岁安穿着柔软宽松的睡衣，扎起来的头发有一缕垂落在鬓角，他抱胸靠在门框上笑得很灿烂，也问得很认真。
　　赵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着头用手指扣袖扣，音量不高不低，但足以在场所有人听见。
　　“宇宙岛有些法律需要修改，这几天会很忙，午饭就不回来吃了。”他这时才转身，手臂上搭着外套，袖口以然扣好，神色如常但眼神很深，继续说：“你别乱跑，彭钰童会跟着你，你的人想来也可以，但是要留下他。”
　　这番话是对谁的警告，又是对谁的保护。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要知道这可是裁决官的私人领地，擅闯者无论地位权柄，照律可以就地击毙。
　　现在的他不仅让自己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留下保护陈岁安，还放权可以让执行部的人进来，这是给脸又给权。
　　并且完全没有避开近轨卫星，相当于当着机制的面。
　　得到满意回答的陈岁安点点头，目送赵渡走后，对留下来的彭钰童交代：“你在外面等1个小时，陈正还没出来的话就让执行部过来按规
　　矩办事。”
　　“......”
　　按规矩，就地击毙。
　　“好的陈部长。”彭钰童擦了把冷汗。
　　-
　　“坐吧。”陈岁安重新坐回餐桌上，拾起调羹喝掉一勺冷掉的粥。
　　陈正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在首端主位坐下。
　　陈岁安瞟了眼，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啪。
　　一个黑色小玩意儿被丢在桌上。
　　上面闪烁着红灯表示正在使用。
　　这是萧劲等人那晚在王志家里使用的同款信号屏蔽仪。
　　“你现在当真是毫不掩饰了啊。”陈岁安瞅了眼，感慨。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陈正直击主题，质问道：“杀了他们能起什么作用？“
　　“我只是在清理门户，父亲。”陈岁安故意加重这个称呼，“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不忠者杀了就好。比起萧劲，处理你的爪牙可方便多了，毕竟他们能弄死，对不？”
　　“你！”陈正猛地一拍餐桌，震得碗筷皆是一顿。
　　“那是321条人命！你以为全部都是我的人？吃一堑也不长一智，陈岁安你怎么永远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为什么扶持你！不就是不想让机制完全掌控执行部，你现在杀机制的人，又扣住萧劲，要是真把机制惹怒，你承担得起后果吗？我们陈家三千多人承受得起吗？！”
　　“您继续。”陈岁安又送了一勺彻底冷掉的粥到嘴里，细嚼慢咽地继续拱火。
　　陈正克制着、深吸了口气。
　　从抽搐的面部表情来看，他已经很艰难地在压抑这怒火了。
　　“你现在把萧劲放了，当作这件事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从长计议。”
　　短暂沉默后。
　　哐当！！震天巨响！
　　陈岁安突然发难，整个餐桌的餐盘悉数被他扫落。
　　只见他仔细端详了下自己手掌，慢慢站起来，赤脚走在碎渣上，平而淡的口吻：“不好意思，失态了。”
　　嘴上轻松，眉头紧缩。
　　他在满是残渣碎片的餐厅里靠近坐在主位上的陈正，慢慢俯下身，像来自地狱的恶鬼，用无比阴寒的语气叙述。
　　“12岁的我信了你的从长计议，你让母亲和我去见机制，结果她一去不回，这是你走向机制的敲门砖。”
　　“22岁的我信了你的从长计议，结果我差点死在上任那天。”
　　“你的从长计议是什么，用命去换命，然后稳坐你在机制面前的走狗位置？”
　　“你在胡说什么！”陈正脸涨得通红，死死盯着近在咫尺与自己相似的脸庞，“我从没有利用你母亲，我爱她！我比谁都爱她！”
　　陈正突然嘶吼起来，哐当撞翻了椅子。
　　叮叮当当，溅起一片白瓷骨碟碎渣，无意划破了什么。
　　在那瞬间，陈岁安闭眼侧脸。
　　等到再回脸过来之时，他冷白如坚冰的左脸颊一道殷红伤口乍现。
　　陈正兀自疾声解释着：“你上任那天我不知道，我根本不会允许他们这样做，他们是群畜生。”
　　陈岁安抬起手臂，用袖口揩掉脸上血迹，冷笑一声：“你们为了地位无所不用其极，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没想杀你！”陈正怒不可遏，苍白解释着。
　　“比起我杀了321人，你的所作所为才是个畜生，懂吗，陈正。”
　　谁都不会想到，光鲜亮丽的重权家族里，藏着这么多腌臜事。
　　陈正突然想到什么，蓦地抓住陈岁安领口：“那件事是可行的，你看赵渡，他们赵家培育出了他这么个怪物，所以这件事是可行的！“
　　“并非只是我们陈家这样干，甚至这些经验都是从他们赵家借鉴来的。宇宙岛人人永生，权柄就是大家追逐的游戏，而我们两大家族繁衍的后代越来越孱弱，能力也一代不如一代，不这样做，机制才会真的视我们为走狗，起码现在他还忌惮我们！”
　　陈岁安猛地推开陈正，疾言厉色：“别提他！”
　　餐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陈正慢慢扶起椅子安稳坐了回去，浑浊的眼珠子不停打量着陈岁安，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猝然向前，像发现了新大陆那样兴奋，脖子上的青筋虬扎，像窝藏在罪恶泥土里的蚯蚓蠕动，面容极度扭曲。
　　陈岁安突然想吐，撑着椅子往后倒退半步。
　　哪料陈正一把抓住他衣领，脸涨地通红，信誓旦旦地说：
　　“你在会议厅和源面前佯装爱慕赵渡，大闹审讯室，又与他同居，为他做早餐，在众人面前做出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
　　“你是想拉他下水！”
　　“没人能打败机制，但你偏偏想弄死机制，你很聪明单凭你一人甚至翻不起大风浪，哪怕搭上整个执行部也只是螳臂当车。但是再加一个裁决团就不一样了，所以你急着抓住赵渡这根救命稻草。”
　　“你孤身上了赌桌却没有底牌，你想拉上他，彻底搅乱这一场牌局，水越浑，你越能达到的你目的。“
　　陈正突然顿住，又皱眉思考。
　　低下的头颅中有几根白发冒了出来。
　　很明显。
　　“可是小斐已经死了，弄死机制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没人能打败机制，我们世世代代都在尝试，前仆后继的去献祭却没有到一点办法，哪怕赵家养出个怪物赵渡也不行。”他斩钉截铁地继续说：“赵渡不会帮你的，儿子，而且你说他一旦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第一个杀了你？”
　　“听说他们赵家人最容不下的就是欺骗。”
　　脸上和脚底伤口血流如注，陈岁安恍若未闻，却像是被陈正这番话所震动，他恍惚着坐回餐椅里，垂着头，平常总是挺拔高扬的背脊此时弯了，肩线也不如平常那般挺括端正。
　　——他像是被击垮了。
　　落寞、无能为力又绝望。
　　“回家吧，儿子。”陈正语重心长拍了拍他肩膀，又是那句经年不变的敷衍说辞：“我们从长计议。”
　　陈岁安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一动不动。
　　“没关系的，父亲还在，这些事情父亲都会帮你处理。只要你听话，家族还有其他女孩子供你挑选，只要你孝顺，安安心心坐在执行部部长位置，家族一切都会是你——”
　　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突然被拂掉。
　　“——谁告诉你我拿机制没办法？”
　　陈正拍肩的手僵在半空。
　　“听过一句话吗？父亲。”
　　这时陈岁安缓缓抬起头。
　　脸上哪里有什么落寞无能为力。
　　他戏谑和讥讽的冷笑那么明显，就连眼底闪烁都着难以忽视的微光，脸颊那道伤口细长还未结痂，浓稠的血滴颤颤巍巍挂在其上要落不落，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一把寒光毕现的索命弯刀。
　　锋利且凌厉。
　　陈岁安灿然一笑，偏过头，用指腹轻轻擦过脸颊伤口，接着掌心向内，修长清瘦的五指微微拢起，正对面首。
　　只见他舌尖一勾，喉头一滚，轻轻舔掉了指腹上的血珠。
　　然后牢牢锁住极力掩饰震惊的陈正，咬字清晰，轻描淡写地感慨：“机制从无数人类积累来的原始资本，真是夺目啊，如这鲜血一般刺目亮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仔细听，陈正不由得拔高音量，声线却在颤抖。
　　陈岁安凝视他几秒，姿态那样轻，轻飘飘地好似在诉说一件虚无缥缈的奇闻异事。
　　“人类害怕机制，而机制害怕时间。”
　　“对么？”
　　陈正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世间万物，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你们所追求、所欺骗大众的，终会大白于天下。”他低咒般：“你们妄图打破基因锁，违背伦理倒施逆行，终会被反噬，不过你放心父亲，届时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这是作为血统传承者为你所保留的最后的尊严。”
　　“你！！！！！！”
　　陈正语无伦次目眦欲裂，胸膛不停起伏，怒吼：“你这个不孝子！！我当初就不该救你，养你不如养一条听话的狗！24年的苦心栽培想到栽培出一个没有孝心的废物！”
　　陈岁安莞尔，旋即扶额懊恼道：“我不能有爱心，但我得有孝心？”
　　“我们是亲人，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我带给你无上荣耀和能力，你永远不能这样做。”不知道那句话踩中了陈正痛处，他暴跳如雷，反反复复强调：“你不能弑父，你不能弑父，我是你父亲！！我们永远有亲情血脉羁绊，你永远也不摆不脱，那是你刻在骨子里的标签！”
　　“亲情？”陈岁安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放松地靠在椅背，十指交叉，扬起的头颅高傲又矜持：“亲情是存在的，也是有重量的，但当利益重量大于亲情时，天平就会向利益倾斜。父亲，这也是你以身作则授受给我的啊。”
　　陈正破口大骂，毕生所能想到的脏话尽数用在了此刻。
　　“我就不该生你这个狗东西，出生就该把你掐死！”
　　“………”
　　“………”
　　陈岁安静坐在餐椅里，半垂着眸子，静静聆听。
　　十多分钟过去了，肮脏龌龊的话音从未间断。
　　他一动未动。
　　人生有很残忍，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贪嗔痴，失荣乐。
　　可是哪样都比不上在一次次抱有希望的试探中亲身领悟到——父母不爱自己的这个事实。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
　　“……狗都知道摇尾巴，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亲手推你做上执行部部长位置，你还想造反，跟赵渡上\床换你那飘渺的机会……”
　　“够了——”陈岁安低吼打断。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他给你许诺了什么，还是说你凭我给你的基因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让他对你死心塌地？”陈正不依不饶：“如果是这样，我劝你干脆去找机制试试同样的办——”
　　话音戛然而止。
　　陈正下巴被陈岁安死死握着——咔嚓一声脆响。
　　他被卸掉了下巴，彻底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太阳潜移默化地躲在云层后，光线暗淡下来，连带着餐厅也陷入一片寂静。
　　“父亲。”陈岁安捏着陈正松垮的下巴，缓缓撩起眼皮子，原本神采奕奕的漆黑瞳孔如此刻光线般暗淡沉寂。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陈正，几秒后才慢慢松开手，轻声说：“这些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无论是母亲也好小斐也好，逝者已逝，我已经没有办法，唯独还剩你和陈邈两位亲人。还记得12岁那年你带我和母亲一起去见机制，说我是陈家千百年来最有“察”天赋的人，我记得我那天很高兴，很得意，也是从那天起，我背上了接任部长的使命。”
　　“这些都是你赋予我的，父亲。”
　　这番话说的很是诚恳哀切，陈正都忘了复原下巴。
　　“可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为什么母亲会满面愁容，这不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吗？她摸着我的脑袋问我以后想做一个怎样的人，我大声说执行部部长，然后她就跟着机制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陈岁安动了动眼珠子，木然地望着陈正。
　　“父亲，当年机制许诺了你什么？”他温和地拉过陈正宽厚的手掌，交握着，如小时候那般低敛讨好，语气很轻很轻，几乎是气音：“我出双倍，你来当我的狗好吗？”
　　陈正暴怒，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空气似乎都在震颤回响。
　　巨大的力量直接导致陈岁安在那瞬间偏向一侧。
　　“^*%#+……”含糊不清的脏话里溢出一连串，陈正还想继续扬手却忽然瞪大了眼睛止住。
　　因为陈岁安捏碎了屏蔽仪。
　　“忘了提醒，两分钟后执行部的人将会击毙你，以擅闯裁决官私宅的名义。”他好整以暇地站起来，偏头闻了闻衣袖长的的血迹，又用舌尖顶了顶麻木肿胀的口腔内壁，惬意地深吸了口气，接着才慢悠悠斜睨着陈正，毫不在乎地说：“还不走吗？”
　　随着屏蔽仪的碎裂，世界顷刻活了过来。
　　一时间，天空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盘旋噪音，数十根速降绳索被扔下，执行部的防空部队以标准下降方式稳稳落在房顶。
　　与此同时，街的那一边。
　　无数车辆公务车辆抵达，刹车、落锁、关门，上百名执行部部员包围了整栋小楼，持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他们的热成像上出现两道橘红人形。
　　如果陈正有透视，那么就能看到此时身上聚集了上百道猩红光点。尽管他看不到，却一丝不落地听到。
　　陈正死死瞪着着陈岁安，咔嚓一声自己复原了下巴：“希望你能活到最后。”接着摔门走了。
　　门外有多热闹，门内就有多死寂。
　　陈岁安方才在陈正面前有多强势，现下就有多暗淡。
　　精致皮囊包裹腐烂的身体，腐烂的身体里感染了疲惫的心。
　　骄傲不允许懦弱。
　　可现下无人，可以停一停，歇一歇吧？
　　12年了，他累了，真的很累了，累到不想呼吸。
　　他任由割破了的脚底鲜血流，直到逐渐弥漫成圆滩。
　　黄昏时分赵渡才会回来，这么长的时间来得及将家里打扫干净，来得及买一副同款碗筷，来得及假装今天其实是一场父慈子孝的平和之谈。
　　陈岁安认命地闭上眼睛，彻底没了力气，陷在背椅里。
　　突然门铃响了，他想装作听不见，但是这道敲门声敲了很久，掷地有声。
　　下一秒，门自己开了。
　　有人逆光而来，光影中有道熟悉的轮廓。
　　嗅觉比视觉更加灵敏，流动的墨香窜入鼻腔，有微风拂动停在身侧。
　　陈岁安睁开眼睛，浅浅地无声地冷漠地勾动精致的唇角，强提着精神，笑的冰冷又苍白：“午时未到，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他仰起头，自下而上平静地看着面前赵渡。
　　他漂亮到甚至有些戾气的面孔上，每一寸五官都透露出，只有野兽受伤后才独有的混合着凶狠和嗜血的神情。
　　可是当他自下而上看人的时候，又会不自觉地有一点点那种委屈脸的感觉。
　　更别提他白皙的左侧脸颊那难以忽视的细长伤口。
　　相由心生，是不是平时他总是很委屈？
　　赵渡一双冷漠犀利的眼睛一寸寸扫过陈岁安脸颊，那狭长优美的黑眸染上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凝视许久，他却什么都没问。
　　半蹲下，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没事了。”接着握起那双赤脚仔细查看，返回楼上提了个医药箱下来，屈膝跪地，一点点用镊子取出脚底所有碎渣，上药，包扎。
　　轮到脸上药时，陈岁安下意识避让，嘶痛了下。
　　等到疼痛缓过，他侧开脸，绷起下颌线让滚动喉结乍现一瞬。
　　这若隐若现、近在咫尺带着温热的皮囊直面地呈现在眼前，在无意识中释放了强烈的“攻击”信号。
　　可是那脖颈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那么细、那么脆弱。
　　只要伸手就能掐住，然后就能看到白皙的皮肤涨红，呼吸开始急促，得不到新鲜空气的肺部会痉挛，然后会不受控制地张开嘴露出滑腻的舌尖祈求。
　　再没人看到的视野里，赵渡背脊几乎是在瞬间僵住。
　　也就在这时，陈岁安呼完痛，再次仰起头主动靠近，闭眼等着继续上药。
　　薄而软的眼皮，抿着的嘴唇，不稳定的呼吸，修长的脖颈，领口锁骨那道小小的凹陷延伸进睡衣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不由让人心头生出种隔靴搔痒，抓心挠肺的迫切。
　　以至于赵渡久久都没有动作。
　　等待许久的陈岁安察觉到异样，睁开眼睛嘴唇微动：“怎么了？”
　　屈膝半跪的赵渡深深朝他看去，眸光暗了一瞬。
　　“美人计很老套。”他沉着脸说。
　　陈岁安歪了歪头，疑惑地鼻音“嗯？”
　　“但很管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火力全开


第28章 蒸笼地狱-倒V结束
　　我跟他是仇人，恨都来不及。
　　“你曾经跟他还有这样一段对话呢？”白鹤转过身上下打量陈岁安, 幽幽地又问了句：“孽镜地狱到此为止，你有什么想法吗？”
　　那面孽镜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孽镜地狱的判官楼也不见踪影, 四周只剩遮天蔽日的铅灰浓雾。
　　“没什么想法。”陈岁安环顾四周, 思衬两秒：“这一层地狱为什么赵渡消失了？”
　　这层地狱发生之事超过前三层许多，
　　例如：超级大厦2层6号房的惊心动魄、裁决团名下医院特护病房里的难以启齿、如杀胚般曾经的自己、以及最后发生在餐厅里那段隐秘的对话。
　　“他的来去我无权过问。”白鹤十分好奇，忍不住问出声：“你好像对这位判你下地狱的裁决官很关心哦？”
　　听闻这话，陈岁安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走吧，接下来每一层都会很难过。”白鹤十分老成地拍拍他手臂。
　　十八层地狱第五层——蒸笼地狱。
　　孽镜地狱是指在宇宙岛以讹传讹, 陷害，诽谤、辱骂。这种人死后，则被打入蒸笼地狱，投入蒸笼里蒸。不但如此，蒸过以后，冷风吹过, 重塑人身，带入拔舌地狱。
　　耳畔呼啸而过的冷风吹乱了陈岁安额发, 他双眼放空，茫然地看着头顶越来越远的孽镜地狱, 在急速下坠中，他开口问：“孽镜是不是能照一切罪恶？”
　　白鹤盯着他看了几秒, 似乎在思衬答案, 最终迟疑地点点头。
　　“宇宙岛将犯人判往星球监狱之前要生抽他们的灵魂, 灌注到新肉/体再服刑是吗？”
　　这下白鹤明显不愿回答，不过陈岁安已经知道了答案。
　　“孽镜可以照出一切。”陈岁安反问：“那如果有人连灵魂都没了, 是不是就照不出？”
　　肉眼可见, 白鹤倒吸口凉气：“大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陈岁安猝然一笑，那笑容狡黠无比，“我只是在确认，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赵渡所构建的临时世界。”
　　“你想多了，等你见到房卒的时候就知道是真是假。”白鹤如是说，还是在落地瞬间暗自松了口气，差点就被陈岁安套出话来，幸好地球有句古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陈岁安就是典型代表。
　　赵渡确实能够构建十八层地狱的临时世界，但是这样做会被判官轻而易举察觉。
　　被判官察觉就会被机制察觉，那所有维持的世界都将功亏一篑。
　　白鹤从不敢肯定赵渡所作所为，但唯独有信心肯定一点，那就是谁都不能来地狱添乱子，直到18层地狱轮完为止。
　　-
　　蒸笼地狱到了。
　　“......”陈岁安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站在原地，放眼望去了然地说：“诚不欺我......”
　　肉香和水蒸气充斥着整个蒸笼地狱，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巨大锅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灶头猛火烹煮，数名游魄正在往里添柴，轰地一声，火苗窜起八丈高。
　　他们忙着手上的活，根本没空搭理这两人。
　　陈岁安和白鹤两人慢慢路过这些蒸笼，其中某些蒸笼里传来动静，有个盖子甚至被挣扎掀翻。
　　很不幸，他亲眼目睹了一切。
　　很难描述这是一个人。
　　竹条编织的蒸笼里：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被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白布条，全身被蒸的稀烂透明，绳子已经完全陷进通红裂开的皮肤里，勒出纵横交错的沟壑和骨骼，而这沟壑里又潺潺流出乳/黄/色的油脂，淌在竹条上，黏黏糊糊一滴滴往下掉。
　　灶头上闪烁着倒计时：156182万9515天。
　　游魄荡着黑袍子，绿色卡姿兰大眼睛一眨不眨，扬手——啪，麻木地盖上了盖子。
　　“......”
　　那股子热气和腻味直往鼻子里窜，惊惧和恶心涌进胃里，陈岁安只想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一旁的白鹤也皱起眉头。
　　“刚到地狱的时候我觉得我是被冤枉的，回溯里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发现除了杀了那321人之外我没有任何过错。”陈岁安一手掐着鼻子一手捂着嘴，求救似的看着白鹤小声说：“如果这层我逃不过，你能不能亲手杀了我？”他说毕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问道。
　　“妈的我已经死了，还能再死吗？”
　　“不能。”白鹤很直接。
　　“你会帮我的对吧？”陈岁安抓住他小小的手臂，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种刑罚简直惨绝人寰，如果不能像前四层地狱那样逃过。”
　　“你想怎样？”白鹤问。
　　陈岁安迟疑道：“我能不能杀了这层的判官？叫什么来着？？”
　　不错，这很陈岁安。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房卒.......”
　　蒸笼渐渐抛之身后，水蒸气也渐渐消弭  。
　　白鹤好奇地打量着陈岁安，若有所思地问：“你只觉得杀人有错，那也就是说，你到现在仍然觉得同/性没错？”
　　“啊？”
　　“同/性为什么有错？”陈岁安停住脚步侧头看着白鹤，“每个人都是特殊的生命个体，难免会造成认知差异和不同爱好，喜欢女性和喜欢男性并不是区分对错的原因。”
　　“也就是说你喜欢男性咯？”白鹤故意偏着话题。
　　“没有......不是。”陈岁安突然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当然我的意思是喜欢人是喜欢那个人，跟他（她）性别没关系。”他话锋一转，眸光意味不明地问：“你突然提起这个干什么？”
　　“好奇，随口问问呗。怪不得你设计的某些星球监狱对同/性认可。当然宇宙岛不行，永生会带来显而易见的人口问题，机制不得不实行计划生育，人口多了不行资源不够，少了更不行种族会衰败，所以禁止同/性相恋。”白鹤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其实以前你也说过刚刚那些话。”
　　“什么时候说的？”
　　白鹤回身望着他，眼底似有悲悯：“忘了。”
　　陈岁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
　　“我之前是不是认识你？”
　　白鹤自嘲一笑：“怎么可能。”
　　陈岁安扬眉质疑：“你确定？”
　　“当然。”白鹤昂起小小的头颅，那矜贵又高傲的感觉跟某人如出一辙，陈岁安打量他半天，冷不丁：“还是那个问题，你真不是赵渡儿子？”
　　白鹤登时气急败坏：“我是你爹！！”
　　“......”
　　房卒似乎等候多时，眸光阴沉地看着逐渐清晰的两人。
　　“你再给我说一遍，我掐不死你，小家伙脸蛋子还挺嫩！”
　　“你给我放手，陈岁安我要发火了！”
　　“你发一个我看看......”
　　“唔，小可爱生气了。”
　　“你信不信我不帮你了？！”
　　陈岁安赶紧停手：“喂，该生气的人是我吧，哎哎哎，算了，别生气啦——”
　　戏谑的嘲笑声像水波纹荡开，直接到一声震天动地的：“——肃静”响炸耳边。
　　两人刹那闭嘴，放开了扭打在一起的手，齐齐望着面前阴鸷的房卒。
　　“陈岁安。”
　　开口如洪钟。
　　房卒唰地拉开卷宗：“曙光12年，你在宇宙岛陷害、诽谤、辱骂裴瑎，打入蒸笼地狱，投入蒸笼里蒸。服刑20万年后重塑人身，重新坠入拔舌地狱。”
　　20万年？！
　　陈岁安差点叫出声。
　　蒸笼里的惨象历历在目。
　　一分钟他都不敢多想。
　　陈岁安下意识回望白鹤，眼神就两字“救我。”
　　白鹤相当气定神闲，抱着手臂站在原地，脸上被掐出红印子还没消，甚至还有点肿，他嘴唇翁张一瞬，用气音也飘出两字：“求我。”
　　“......”
　　识时务者为俊杰、通变机者为英豪、昧先几者非明哲、良禽择木而栖这几段箴言闪过脑海，陈岁安张了张口，就在白鹤洋洋得意之时，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附耳悄声说：“要是我真下地狱你怎么给赵渡交代。”
　　白鹤脸色大变，后退两步震惊地看着他：“你记起来了？”
　　陈岁安勾唇，挑眉，言之凿凿：“当然。”
　　“我是谁？”白鹤神色复杂，试探：“赵渡是谁？”
　　“弟弟呗。”陈岁安晒然一笑，大言不惭地继续说：“赵渡就是赵渡，跟我有什么关系？”最后那满不在乎的语气真是表达的淋漓尽致。
　　“卧槽！！！！”白鹤彻底震惊了。
　　“游魄，犯人无异议即刻放进蒸笼。”房卒直接下令，霎时游魄倾巢而出，全部涌到陈岁安身边架着他双臂就走。
　　四面八方登时围得水泄不通。
　　“等等！”白鹤惊慌制止。
　　游魄是无意识产物，直接受令房卒所以并未停下。
　　白鹤赶紧挡在陈岁安身前，陈岁安看着面前小小的身躯，颇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他有些感动，认真问道，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暴露。
　　“你多大？”
　　“这你居然能忘记？”白鹤正忙着跟游魄对峙，百忙中抽空回望，震惊问。
　　陈岁安突然想起他可能是误会了，赶紧解释：“没事，我就是想说虽然我们年龄察觉可能有10多岁，但是并不妨碍我认你当弟弟不是。”他还真想了两秒，“其实有弟弟还不错，不知道我那真弟弟现在在哪逍遥。”
　　“你他妈......”白鹤怒了。
　　“小孩子别说脏话！”
　　白鹤气笑了。
　　房卒终于看不下去这闹剧般地一幕，挥退了所以游魄缓步前行到两人面前。
　　身着黑色袍子手持卷宗的房卒所到之处温度骤降，且他周身都弥漫着黑气，靠得越近，透露出无形的杀气就越明显。
　　“白鹤童子。”他声音粗粝，像是石磨硬生生磨出那样，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陈岁安细细观察房卒，心下明白，原来这才是白鹤的全名或者身份。
　　他不由地想起最初之时赵渡向他解释白鹤身份。
　　【“他叫白鹤，地府工作人员的徒弟，作为十八层地狱的引路人。”】
　　彼时解释时，赵渡曲起指关节捏了捏眉骨，这个举动让他看上有些懊恼，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让他有了一丝人味。
　　陈岁安想得有些出神。
　　殊不知房卒和白鹤已经辩驳了几个回合。
　　直到耳畔传来声“您大可不必装模做样。”
　　“......”
　　陈岁安疑惑地眨眨眼睛。
　　“作为公正判决的存在我有权利开启回溯让犯人认清自己罪行，以及确认罪名是否真实存在的必要。”白鹤更为强势地说：“如果判官您独断专行，我只好认定判官您动用私刑，那样可就不符合规定了。”他挑起眼尾凌厉且玩味地问：“您觉得呢？”
　　这小子，一口一个您，可真是懂礼貌啊，也真是阴阳怪气啊。
　　陈岁安转念一想，不对，刚刚他昂起头颅说“当然”他就觉得好像某个人，起初他以为是像赵渡，不对。特别是现在反问的腔调，到底像谁来着？
　　脑子有什么画面快速闪过，却不留痕迹。
　　房卒显然没料到白鹤会如此不顾身份，气得黑气都涌出了更多，脸色铁青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最终松了口：“如果罪行确认无误，立即受刑。”
　　话音刚落，画面陡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这是回溯开启的前兆。
　　世界开始扭曲，时间开始倒流。
　　陈岁安看着面前越来越清晰的餐厅，还有赵渡纡尊降贵地半蹲在地上，看着曾经的自己时，他问：“赵渡还不回来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鹤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所以没搭话。
　　“问你呢，白鹤童子。”陈岁安刨他脸蛋，“怎么了又生气了？”
　　白鹤转身，不理他。
　　“哟哟哟，我关心赵渡你不会吃醋了吧？”
　　“陈岁安你知道么。”
　　“嗯。怎么？”
　　“这些年来你不仅像个傻逼，你还像个绿茶婊，我吃你妹妹的醋。”
　　陈岁安殊不知白鹤在一语双关，他哄着白鹤，又重问了遍：“赵渡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你那么关心他干嘛，是他判你下地狱。”白鹤莫名其妙，“你应该讨厌他才对。”
　　“啊对对对，我是讨厌他，所以想听听他惹上麻烦的八卦，要是再能亲眼所见岂不是大快人心。”陈岁安滔滔不绝，没曾想身后已经多了一人。
　　白鹤微微笑，好整以暇地抱着胸，努努下巴：“你继续。”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想知道当年除了我还有谁能治他，想看他吃瘪的样子，想想我都觉得爽，他每天一副谁欠他八百万的装逼样子，也不知道努力维持高冷人设累不累。”陈岁安越说越得劲儿，“是，我承认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但再好看，有我好看？！！！他还大言不惭还说我对他用美人计，想得美，他以为他谁啊，我犯得着吗？”
　　白鹤一脸得逞的笑，旋即跟着接话：“那可不是～我问问你，你刚说喜欢跟性别无关，不过你又说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呵。”陈岁安表面嗤之以鼻，实则心都在打突突，强行拔高音量反驳：“怎......么可能，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他，我疯了吧没事找事做？”他为了强调其不可能，更加加重语气，“某种程度来讲，我跟他是仇人，他签署我下地狱的判令，恨都来不及......”
　　“咱俩今天说的都是交心话，我给你说的这些你千万别告诉他。”陈岁安提醒白鹤，假装晦气：“要是让他知道指不定悄悄给我使什么绊子。”
　　白鹤郑重且诚恳地，点点头：“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听见了。”
　　“什么？”陈岁安瞪大了眼睛，“他在你身上安了窃听器？”
　　“不。”白鹤遗憾摇头，竖起手指向正前方轻点一下，俏皮提醒：“你回头看看叭。”
　　“……”
　　咯噔。
　　一阵冷风刮过，陈岁安霎时僵在原地，后颈上汗毛机敏般根根炸起。
　　在白鹤哄笑声中，他艰难地转动脖子。
　　只见赵渡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三步开外，这距离，再加上自己刚刚说话之大声，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
　　白鹤肆意地笑，更是啪啪打脸。
　　一瞬间，陈岁安咬牙切齿，感觉自己有太多东西要讲。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他如同提线木偶般招了招手，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苦涩，挥手打招呼的同时虚弱地说：“你可以装作没听见吗？”
　　赵渡静静凝视他几秒，接着慢慢垂下眸子。
　　此时的赵渡，仿佛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千万人尊敬和惧怕的裁决官身份，也丢了那份高傲气度，一切光环和能力都被抹杀，
　　一个念头陡然从陈岁安心头升起。
　　——他在失意。
　　这样的赵渡，给人很以重落寞的错觉。
　　不知为何，陈岁安感觉自己心头猛然升起一股异样，脑海里的念头驱使着他，想扇自己两巴掌。
　　他强烈抑下这种难以控制的冲动和懊悔。
　　反问自己。
　　为什么要心口不一，为什么恶言相向。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赵渡沉默半晌，轻声问：“你恨我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陈岁安自认为一连八不，其真心简直天地可鉴。
　　“你不恨我。”赵渡慢慢靠近，无形压力如同泰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陈岁安下意识后退，毫无预警地看见赵渡抬手朝自己脸颊而来。
　　要挨耳光吗？
　　他下意识侧脸闭眼躲。
　　疼痛却没有却没有如期到来，反而是微凉的指腹扣住了下巴。
　　陈岁安倏地睁眼。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了，再想掐死我没……”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窜进鼻腔。
　　泠冽且解郁。
　　陈岁安完全愣住。
　　因为赵渡并没有打他，反而是扣着他的下巴在认真地端详他，那双总是没有温度的眸子有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眼底的疲惫太过明显，叫人难以忽视。
　　若心绪能化弦，此时有人在轻拢慢捻抹复挑。
　　陈岁安几近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赵渡的脸，红意从脖子一寸寸攀爬至脸颊。
　　想回头找白鹤救场。
　　才发现白鹤早已消失不见。
　　“这是你自己说的。”赵渡松开手，端站在原地，他凝视着陈岁安的眼睛：“你不恨我。”
　　这好像是件非常重要的事，以至于沉默寡言的赵渡重复了两遍。
　　不知怎的，陈岁安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失望。
　　在期待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事情已经说不清楚了。
　　唯独情绪最为清晰。
　　例如当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
　　陈岁安埋着头，无声嘲讽了下自己，努力把自己与斯德哥尔摩、吊桥效应相匹配，最终轻轻呼出口白气。
　　“走吧，听说前面的‘路’不好走了。”
　　赵渡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看着多年前餐厅里静止的一切，忽地提起：“当时应该很疼吧，不然怎么会躲。”
　　陈岁安笑，很释然也很苍白，漫不经心地回：“忘记了。”
　　“我记得。”赵渡说。
　　陈岁安猛地转头，眼底是藏也藏不住诧色。
　　赵渡淡淡说：“走吧。”
　　——时间开始流动。
　　作者有话说：
　　白鹤究竟是什么身份之后会解释，鞠躬～


第29章 蒸笼地狱
　　此弟不宜久留
　　“你怎么回来了？”
　　餐厅画面渐渐清晰。
　　“刚刚收到消息机制宣布成立纠察队, 上任仪式将在三天后举行。”赵渡关上医药箱转过身，看着陈岁安脸颊那道伤口，眉头微微蹙起, “一批驻扎执行部, 纠察官叫裴楷。一批驻扎裁决团，纠察官叫路哀。”
　　“驻扎？”陈岁安侧开脸回避视线，“他们难不成还要成立本部？”
　　“嗯。”
　　“在什么地方？”
　　“赤道附近，具体位置没来得及问。”
　　“你怎么……不问。”话音突然一顿，陈岁安撑着扶手站起来, 有些吃力，他熟视无睹地踩过满是碎瓷片的地面，转而到沙发上坐下。
　　“是因为我吗？这么着急赶了回来。”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不过赵渡并没回答。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机制成立纠察队想干什么？”
　　赵度答：“以安居乐业著称的宇宙岛短短一天之内死了321名机要部门工作人员，足以让人心动荡。”
　　陈岁安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抵着额轻笑。
　　几秒后，他直言不讳。
　　“人是我杀的, 全都是我杀的。”
　　“我知道。”
　　赵渡相当平静，在陈岁安大方承认时连眼皮都不曾眨过。
　　“如果我在两位纠察官面前承认, 会被判刑吗？”陈岁安发自内心。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大费周章成立纠察队, 只需要找到始作俑者就行。”赵渡在另一端沙发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考究的西裤往上拉了点, 故而露出了一截清瘦的脚踝。
　　陈岁安凝神看了两眼, 忽然别开眼。
　　“机制成立纠察队只需要一个借口而已, 你做的这件事就是最合适的借口。”
　　陈岁安沉默不语，半晌后说：“去璧影街那次，你知道我开着昆机，也知道我停在哪里，这次蒙太山这件事，你知道得甚至比陈正快。”
　　他抬起头，撩起眼皮轻声问：“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赵渡避而不谈：“你不用明白我怎么知道。”
　　“我不喜欢这样。”陈岁安摇头。
　　“嗯？”
　　“你这样让我怎么追你？”陈岁安长叹一声，“多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啊……万一哪天你不想跟我合作了呢，我不喜欢掌控不了的东西。”
　　“昨晚不是说不合作了？”
　　“哦对了。”陈岁安微微一笑，颇有点妖孽的味道，“我更不喜欢掌控不了的人。”
　　“我们之间只有合作。”赵渡同样还以颜色，“陈部长多心了。”
　　“唔……我的。”陈岁安浅浅伸了个懒腰，单薄削瘦的腰线在正午阳光中若隐若现，他摘掉发圈，清瘦的五指穿过乌黑发丝，垂着头咬着发圈含糊不清地说：“既然裁决官好心提醒，那我可能有些事急需去办。”
　　发丝微拢，在颅顶上拱起一个小小的团。
　　是一种成年男性与清洌少年的混合感。
　　在无人知晓的视线里，赵渡喉头滑了滑。
　　陈岁安浑然不觉，抬起眼继续说：“谢谢在超级大厦的救命之恩，也谢谢你昨晚收留了我，更谢谢你明知道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没有冷眼相待。”
　　不知何时，赵渡沉下脸，淡声说：“举手之劳。”
　　陈岁安脸色登时变得古怪起来。
　　“打碎的餐具我想赔你一套新的，可以吗？”
　　“随便。”
　　“那行。”陈岁安迟疑一下站了起来，“再见？”
　　“嗯。”
　　——笃笃笃。
　　人还没走，门先响了。
　　今天仿佛格外热闹。
　　敢来裁决官家敲门的人不多，更可况执行部的人并没有随着陈正的离开而撤退，几百号人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街区，等着陈岁安下一步指令。
　　陈岁安看着赵渡，赵渡也看着他。
　　两秒后，赵渡问：“你不知道来的是谁？”
　　陈岁安莫名其妙反问：“我应该知道？”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恼怪的味道。
　　答案很快揭晓，拍门声越来越急促。
　　“陈岁安快点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晕，他来干嘛。”陈岁安翻个白眼，“声音清脆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躁和不耐，一听就是我那个冤种弟弟。”
　　“......”
　　闻言，赵渡起身开门。
　　陈邈穿着校服，身上还背着书包，大步一跨，进了门。
　　他支棱棱冷着张脸站在玄关：“你在别人家干嘛？”
　　“我说执行部怎么敢放人进来，你小子不要命了是不是？”陈岁安抱着胸，斜睨着陈邈，“哪里来的哪里离开，现在立刻马上，别等我发火！”
　　陈邈听了这还得了？
　　他二话不说，自顾自从鞋柜里拿了双本来是陈岁安备用的新拖鞋，好不见外的穿上，脚上动作不停，嘴巴也不停。
　　“我问你在别人家干嘛？！”
　　人不大，脾性倒是大。
　　陈岁安被气笑了。
　　“你跟他什么关系，随随便便住别人家？”陈邈指着赵渡，“什么人你也敢同居？？”
　　这气势就像上门抓/奸的正宫，又像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陈岁安无语半秒，旋即拍案而起，同样指着赵渡，对着陈邈还以颜色，“对我男朋友说话放尊重点！”
　　赵渡：“？”
　　说完他还洋洋得意对赵渡使了个眼色，大意是“看我多维护你，亲弟弟都怼。”
　　陈邈冷眼旁观两人眉来眼去，往前跨了两步，冷不丁问：“怎么找了个这么丑的？”
　　陈岁安眉一凛，警告道：“陈邈你别太过分。”
　　陈邈看也不看他，视线一转，朝赵渡努努下巴。
　　“问你呢。”
　　“......我TM.......”
　　一瞬间太多脏话想讲。
　　“有事进来说，弟弟。”眼看两人即将展开新一轮拌嘴，赵渡及时出言制止。
　　“没什么说的，反正也说过谢道过别。”陈岁安揪着陈邈肩膀往外走，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开门头也不回地说：“三天后再见。”
　　此地不宜久留，此弟也不宜久留！！
　　-
　　执行部这样声势浩大的阵仗自然吸引了无数媒体八卦，他们趋之若鹜，从宇宙岛四面八方涌来，纷纷蹲守在裁决官所居住的隔壁街区。
　　哪怕不敢也进不来，依靠设备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陈岁安穿着宽松睡衣，趿拉着拖鞋，拉着忿忿不平的陈邈走出房门。
　　霎时，所有明里暗里的长枪大炮对准了他俩，360度无死角连拍。
　　那白瓷般的脸颊上裂了道红痕，怎能叫人不注目？
　　更逞论因走动脚底伤口崩开，染红了鞋袜，怎能叫人不震惊？
　　这一幕实在是令人遐想联翩。
　　陈岁安显然是被陈邈从裁决官家解救出来的，就动作来看，陈邈很生气，陈岁安只想息事宁人。
　　身上的伤口大概也是赵渡弄的，并且他还被赶了出来，哪怕他被众人簇拥着上车离开。
　　哪怕他身着昂贵的缂丝工艺睡衣，脚踩的是需要花费几百个小时的手工拖鞋，也掩饰不住他匆忙逃离的步伐。
　　一时间，照片和视频资料登顶各主流媒体和娱乐八卦头条。
　　裁决团和执行部不合传闻彻底坐实。
　　随着陈岁安下令离开。
　　一眼望不到尽头停在街区上的防弹黑色制式公务车统一启动，数十架直升机在天上护航尾行，俯瞰而看，犹如一条黑色长龙缓缓驶过南半球。
　　密不透风的车上。
　　吴克坐在副驾，陈岁安和陈邈坐在后排。
　　两人一上车所有情绪便消失殆尽，陈邈反复检查了下陈岁安伤口，追问：“到底怎么弄的。”
　　“唉！别碰了，别乱摸。”陈岁安躲都躲不及，打他手，“我说你怎么像个老妈子——”
　　“我倒希望妈妈还在，能管管你。”
　　话落，陈岁安陡然停下动作，垂着眸子安静了几秒，没由头地来了句。
　　“伤没什么。”
　　“没什么？？你要伤成什么样子才算有什么？”陈邈气地发抖，“你把我择干净，不要我参与。行，陈岁安都行。你是我哥，你牛逼。”
　　陈岁安无所吊谓：“也没多牛逼，比你牛一点而已。”
　　“闭嘴！”
　　车厢瞬间鸦雀无声。
　　良久后，陈邈烦躁地捋了把头发。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是你自己说的，赵渡这个人捉摸不透很危险，那你在干什么，往虎口里钻啊？”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他其实......”陈岁安有点百口莫辩，毕竟那样的合作，且他至今都不明白赵渡为什么会答应。
　　这的确跟虎口里钻没有区别。
　　“你自己都不知道？”陈邈要被气疯了，“我刚刚不来带你走，你真准备跟他同居？啥意思陈岁安，我们救小斐还需要你出卖色相？”
　　“......”陈岁安憋着口气，咽下去又吐出来，半晌苍白无力地解释：”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他能喜欢我吗？”
　　话毕，死一般地寂静蔓延开来。
　　陈邈静静打量他几眼，非常突兀地，发出灵魂拷问：“陈岁安，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前排的吴克和司机听到这俩兄弟的对话恨不得钻进车底。
　　吴克感觉到后视镜里有道目光正在瞧他，是陈岁安，他立即明白过来。
　　“部长，这辆车上的屏蔽仪开着的，近轨卫星检测不到。”
　　“呼......MD你早说啊，害我白演这么久。”陈岁安长舒口气，嘀嘀咕咕，“我还以为没开，好歹能让机制听一耳朵表明我对赵渡的爱慕之心。”
　　吴克：“......”
　　陈邈：“你最好是。”
　　趁着话题间隙，吴克回过头：“部长，一分钟前网络上爆出您从裁决官家里出来的照片，记者们倒是没敢发正面都是发的侧脸，不过伤口还是被拍到了，您看要不要现在删掉？”
　　陈岁安思衬几秒：“不用。”
　　“那您的意思是任由舆论发酵吗？”
　　“你到底想干嘛？”陈邈插嘴进来。
　　陈岁安只是笑，看着快速掠过的窗外风景。
　　“追人顺风顺水有什么趣，两极反转才有意思啊。”
　　-
　　南半球第一大道。
　　裁决官私人住所。
　　彭钰童刚刚检查完仿生人对餐厅的打扫情况，手机突然叮咚一声，他晃眼一看，立刻出了餐厅门，找到站在客厅窗边的赵渡。
　　“裁决官，一分钟前网络上爆出了陈部长有伤口的侧脸，新闻标题是您......单方面打了他，您看要不要全部删掉？”
　　赵度从街尾收回目光，转身冷冷道：“等两分钟。”
　　彭钰童不知道为什么，但主打一个听从安排，接下来他眼睁睁看着网络舆论发酵得越来越厉害，越说越离谱。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打脸有什么意思，拿炮轰啊！】
　　【有裁决官照片吗？我看看！！陈部长不还手吗？】
　　一些扇阴风点鬼火的：
　　【big胆，殴打执行部部长，格杀勿论就地击毙！】
　　【隐隐约约有听说啦。】
　　一些颜粉：
　　【呜呜呜，会不会留疤啊，一定很疼吧。】
　　【本来想靠陈部长侧脸照共度一生，这下该怎么办啊，裁决官真的，我哭死.......】
　　一些冷嘲热讽的：
　　【就算封号我也要说，两个垃圾部门再就该打起来了。】
　　【裁决团和执行部什么时候开战，我捐五毛DNY买子.弹】
　　彭钰童默默刷着雪球般越滚越多的碎片信息，站在原地愣了两分钟后，没等他再汇报赵渡罕见地开口说不用。
　　裁决官不是反感自己在大众平台上被人讨论的吗？
　　通常来说这些娱记早就收到消息被禁言了。
　　忽地，他从窗户缝隙中看到执行部离开的车队尾端，灵台清明。
　　为什么等两分钟，难道裁决官在等陈部长表态？如果舆论越来越少，那么就代表着陈部长要压，如果越来越多，则证明陈部长默认这桩新闻发酵。
　　裁决官这是在顺陈部长的意啊！
　　彭钰童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
　　执行部公务车里。
　　吴克抹了抹额头冷汗，继续汇报近日大事：“机制成立了纠察队，上任仪式将在4月1日举行，要求您必须出席。”
　　“不去。”陈岁安一口否决。
　　听闻这句，毛毛躁躁的陈邈也沉默下来。
　　吴克也不再多言。
　　因为每年的4月1日，是这俩兄弟母亲郁旋忌日。
　　在这天。
　　陈岁安每年都会去个地方，独自呆着。
　　陈邈也会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睡一天。
　　任何情况都无法撼动，也没人敢触碰两人逆鳞，包括陈正。
　　就连机制都默许。
　　或许是想打破尴尬，陈邈主动换个话题。
　　“那你刚刚离开的时候还跟赵渡说三天后见 ”
　　“随口说说而已。”陈岁安漫不经心地往着窗外。
　　新话题中止。
　　吴克挠挠脑袋，赶紧启用planB。
　　“您您您......医院那边我们昨天已经打扫干净，但是裁决官家里或许会存留您的毛发组织或者什么的......您看我们要不要上门找个借口清理......”
　　这是不敢问出口，小心翼翼试探。
　　陈岁安怎么感觉越听越怪，说的好像两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什么似的。
　　他轻咳一声:“不用，他要是想提取我的DNA办法很多，以后这些事不用防备他。”
　　“好的，那您现在回哪里？”
　　“先派架昆机把陈邈送回学校。”陈岁安疲倦地伸出手，揉乱陈邈的头发。
　　“哎呀你别碰我，烦死了。”
　　陈岁安轻轻笑开，凑近看着陈邈愠怒的眼睛：“弟弟，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很多东西是当哥哥的去承担，懂吗？”
　　“凭什么？”
　　“唔......大概凭哥比你牛逼？”
　　“滚！”
　　半小时后，执行部部分人送陈邈，大部分重回自己岗位。
　　昆机以超音速划过瓦蓝天空，吴克操作仪表盘，瞅了眼距离北半球北部还有10分钟抵达的显示屏，又回头瞅了眼，窝在半米外沙发椅里假寐的陈岁安。
　　吴克知道他没睡，这才开始正式汇报。
　　“裴瑎男性，24岁。任分管执行部纠察官，其余身份和情况查不到。”
　　“路哀女性，24岁。任分管裁决团纠察官，其余身份和情况也查不到。”
　　沙发里的人声线清浅。
　　“嗯，你继续。”
　　“机制今天早上九点准时发布通告，内容表明成立纠察队原因，主要是调查执行部工作人员在蒙太山死亡事件，并注明长期驻扎是为了维护宇宙岛和平稳定。”
　　吴克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走过去恭恭敬敬递在了桌上。
　　“这是这几天萧劲等人的身体情况报表，还有简略的DNA序列报告。”
　　陈岁安这才慢慢撩开眼皮，坐正，拿起翻看。
　　他换了干净的衣物，脚底和脸颊伤口也重新上药包扎，穿的是裁剪精良的黑色衬衣黑色西裤，整个人被纯黑裹着，显得肌理分外雪白，又在全黑包裹下显得更加清瘦。
　　眼底没有情绪，神色寡淡。
　　这才是真正的陈岁安。
　　机舱里只剩快速翻阅的哗哗纸页声。
　　几分钟后，陈岁安放下资料，倦怠地捏着眉心。
　　“杀死他们唯一方法是熠耀，只有挫骨扬灰是么？”他平静问道。
　　顷刻间，冷汗唰地从吴克后背冒了出来，饶是他跟着了陈岁安这么久，再看到他这样冷静说话的神情还是会感到毛骨悚然。
　　“是的，初步调查是这样，不排除——”
　　“不用解释，不是你们没能力，机制一手打造出来的战争机器没点本事算什么。”
　　桌上冰镇着布里格纳克玫瑰香槟，陈岁安晃了晃脚杯，白色液体中夹杂的气泡升腾破裂，他盯着一个个消失的气泡，眼神深邃沉幽。
　　事情没办好，吴克实在没什么脸面：“部长，要不要都把他们杀了？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要是再节外生枝，恐怕会影响您......进度。”
　　什么进度，他不敢说。
　　等到气泡完全消失，陈岁安一饮而尽：“不杀他们。”
　　吴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扬起嘴角冷冷一笑，炽亮光线透过舱弦，照亮了他干净白皙的脸，犹如圣光沐浴。
　　他说：“我在想他们怎么能为我所用。”
　　——北半球执行部已抵达。
　　船舱里传来机械温馨的提示音。
　　陈岁安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走下悬梯，踩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惬意地感受着阳光沐浴。
　　对跟在身后的吴克，侧脸用气音说：“你不用来，我自己审萧劲。”
　　“是。”
　　“还有交代你去办两件事。”
　　“你去银行保险库，把我收藏的那套碗碟送到赵渡家里。”
　　“啊！部长！那套碗碟绝版了啊！还是您母亲当初送您的啊！”吴克惊呼出声。
　　“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吴克悻悻答：“哦......好的。”
　　“再去部里医院给我开两瓶喹硫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喹硫汀是抑制情绪的神经类药物，在宇宙岛属于管制特级物品。
　　人类基本情绪有六种。
　　分别是：快乐、悲伤、愤怒、惊讶、恐惧和厌恶，服用普通非管制类药物就能见效，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喹硫汀则完全不同，这种药吃过之后会完全抑制人类拥有的27种情绪。
　　且副作用很大，长期服用会导致服用者完全失去自我感知情绪能力。
　　永生带来的幸福很多，痛苦也绝不会少。
　　两者永相持平。
　　吴克难以置信，呆呆地愣在原地，喃喃出声。
　　“您为什么，您要压抑什么。”
　　陈岁安不以为然，继续迈步往前走。
　　他背影清瘦挺拔，步伐坚定肃穆，搭在腕处的西装下是虚握的拳头，拳头里有一枚小小的黑色手环。
　　他捏紧了，淡声说：“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27种情绪：钦佩、崇拜、欣赏、娱乐、焦虑、敬畏、尴尬、厌倦、冷静、困惑、渴望、厌恶、痛苦、着迷、嫉妒、兴奋、恐惧、痛恨、有趣、快乐、怀旧、浪漫、悲伤、满意、性/欲、同情和满足。


第30章 蒸笼地狱
　　你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北半球执行部总部地下九层。
　　随着电梯打开, 大厅嘈杂的办公声响涌来，又在瞬间消失。
　　陈岁安扫了眼，朝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忙你们的。”
　　“是, 部长。”整齐划一地回应荡在穹顶。
　　经蒙太山一事后, 他们人人自危，对陈岁安的恐惧只增不减，因为死的那批人在执行部充当什么角色，他们心知肚明。
　　站位是个非常重要的觉悟。
　　尤其是在永生前提下，纵横历史, 宇宙岛衍生的工作职位相对固定，特别是执行部和裁决团，好的工作岗位就像某种传染疾病，只通过血液、母婴、性/传播。
　　一旦进入这两个部门就相当于整个人生有了保证，不用担心失业，同时赋予了个人一定的社会地位。
　　直到陈岁安拐进长廊背影彻底消失在大厅时, 他们才慢慢重新开始工作。
　　白色消音棉包裹着墙壁和地面，穿过一间间透明玻璃后。
　　特级关押室到了。
　　萧劲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枯槁、削瘦、苍白, 宛如一条死狗般半跪在地上，双臂被锁链高高束起, 长时间充血导致手臂红肿斑驳。
　　啪嗒，门开了。
　　他艰难地撑开肿胀的青紫眼皮, 被迫眯成一条缝, 同时睫毛上混杂的、不知名的猩红碎块掉了下来, 就算这样，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的他还在挣扎。
　　“你还没死呢......”他的话音完全像是被碾出来的颗粒, 拉锯着耳膜。
　　陈岁安半蹲在他面前, 仔仔细细打量了他番。
　　“你也不赖，全身骨头打碎了还能活，舌头割了也能长，我就不行了，那晚被你踢的伤骨头到现在都还没长好。”
　　“哈哈......哈，咳咳......咳......想弄死你的人应该比想弄死我的人多。”
　　“嗯？此话怎讲？”
　　“你的脸你的脚，看样子有人不只是想要你的命。”萧劲咳出一口血沫，阴狠地翻起眼皮，“有人还想踩碎你的尊严。”
　　陈岁安蹲累了，干脆盘坐下来，若有所思点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
　　“但不多。”他轻轻拍拍萧劲肩膀，宛如促膝长谈那般，“你告诉我，机制在哪，我放你走，决不食言。”
　　“呵呵，不可能。”
　　“那你告诉我，你们这群人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也行，我也放你走。”
　　“做梦。”
　　“那好吧，机制弄消失的那几千万人，他们现在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
　　萧劲听到这个问题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他脸涨地通红，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抽挤声，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喘不上气才停下。
　　“果然果然！！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岁安：“你在笑什么，说出来让我也笑笑？”
　　“我一开始不信他们能研发出抵抗察探索的基因，哈哈哈哈，现在看来成功了。”萧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锁链挣得哐哐响，浑身紧绷着在狂喜中讥讽，“你也对其他人用过察了吧，但是什么都追溯不到是不是？”
　　他语速飞快：“时间回溯也不行是不是？所以你留着我的命没有用熠耀烧死我，就是因为查不出我们是怎么做到的，更检测不出我们的DNA对不对？”
　　“是的，你说的分毫不差。”陈岁安干脆承认。
　　“像我们这样的还有无数个，随着时间增加越来越多，你不用白费力气关着我，要杀要刮随便，你不会拿我有办法的，这样告诉你，我们所有人都被抹掉了那段记忆，所以才能出来。”
　　陈岁安翘起嘴角：“裴瑎和路哀也是？”
　　“？”
　　萧劲眼球疯狂颤动，张了张口，血混着唾液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随机他开始大口咳血。显然被折磨到极致的身体经不起负荷，但又被莫名地东西吊着命。
　　不过这副表情已经回答了陈岁安这个问题。
　　陈岁安突然上身前倾，嫌恶地抓起萧劲头发，迫使他仰头露出狰狞的面孔。
　　“我从来都没想从你嘴里撬出信息，为什么机制派你这种蠢人来杀我。”他一字一句，冰冷地说：“这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放屁，你放屁！”萧劲剧烈摇晃头颅企图躲过，但陈岁安就这样提着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拔了起来，那僵死的背脊骨爆发出阵阵清脆响声。
　　陈岁安不顾脏污，俯身在他耳畔：“我也想用你侮辱他，但在这之前可能要给你做个手术，让你听话。”
　　“......不......你不敢，你不能这样做，机制会杀了你。”萧劲惊恐地往后缩，“如果你继续，不，你忘了你12岁那年，你母亲，悲剧重现。”
　　他倏地意识到了什么，转而恶毒的诅咒：“如果你不停手，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悄无声息的死去，第一个是你的母亲，第二个小斐，第三个你说是你弟弟还是你父亲！！”
　　“或者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岁安丝毫没有被激怒，只冷冷看着萧劲。
　　“当然，你的家人也会生不如死，不是吗？”他眉眼弯起的弧度像是一轮新月，散发着好看的光辉，却寒冷。
　　“他们跟你一样，经得起折磨吗？”
　　萧劲目眦欲裂：“贱种，你这个贱种！”
　　“别急，上次见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陈岁安状若沉思，揉揉耳朵，“好像是血浇在地上开什么花？”
　　他嫌弃地看了眼地板上滴滴答答的血迹，问：“你说我该在埋葬他们尸体土壤上种什么花好呢？”
　　“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贱种，下地狱受尽折磨......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陈岁安点开手环，画面涌入眼帘刹那，他恍惚怔忪。
　　实时画面出现了一对夫妻，他们互相给对方夹菜，时不时轻哄摇篮里的婴儿，童谣般的歌声浅浅回荡在这件关押室，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丝丝缕缕荡开。
　　萧劲狂躁瞬间被抚平，浑身肌肉松懈下来，痴迷地看着全息投影，仿若身临其境。他颤颤巍巍伸出翻甲的手指，想要触碰，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霎那，全息投影烟消云散。
　　他蓦地醒悟，破口大骂。
　　肮脏的咒骂仅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动静逐渐变小，直到彻底消失，萧劲绝望地瘫软在地。
　　现在，利益的天秤倾向亲情。
　　陈岁安收起手环，用脚踢了踢他的腿：“想起来了吗？”
　　萧劲艰难仰头，死狗般喘着大粗气，最终在肩线垮塌同时断断续续说起来。
　　“......抹去记忆是真的......是你们陈家的人做的。”
　　“谁？”
　　“记不清了，反正是你父亲的人。”
　　“机制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们从陌生的飞行器里出来。”萧劲看上去十分痛苦，想要抱头双手被锁链禁锢住。
　　陈岁安思衬两秒，解了控制。
　　啪嗒，他两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良久后，才打着哆嗦慢慢抬起。
　　“我们好像穿过了极度高热的地方。”
　　“大气层？”
　　“因为当时舱内很热。”萧劲摇摇头，不确定地说：“我隐隐约约听到了有谁说，开启耐高温外壳罩。”
　　“还有呢？”
　　“当时整个飞行器都在剧烈摇晃，警报声响个不停，不知道过了多久舱门开了，上面接应的就是你们陈家人，他们对我们抹除了部分记忆。我只记得，机制让我把王志带走，包括他留下的痕迹，然后杀了你。”
　　“你们没有成功。”陈岁安抓住关键点，反问：“成功了应该怎么回去，接应你们的谁？返回的路在哪里？”
　　萧劲猛地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陈岁安，那眼神里是不相信。
　　陈岁安明白过来，出口保证：“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动你家人。”
　　“如果你出尔反尔——”
　　陈岁安打断他：“你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萧劲沉默了，半晌后。
　　“任务时间只有两小时，两小时之后到黄石公园，那里会有人带我们回去。”
　　“错过了呢？”
　　“不知道。”
　　陈岁安继续问：“消失的人去了哪里，机制拿他们在什么？”
　　“跟我们在一起。”萧劲答：“他们被装在罐子里，我不知道死的还是活的，我有一次跟着裴瑎远远看过一次。”
　　“裴瑎是你的什么？”
　　“就像吴克跟你的关系。”
　　陈岁安抱着胸笑起来：“有意思。”
　　“我不知道机制拿这些人在干什么，不过看起来像是在搞什么研究。”萧劲缩回墙角，“我的级别太低，很多事请他都避着我或者不会交给我去做。”
　　“哦？那你可理解错了。”陈岁安高高在上的澄清道，“我最信任的事请都交给吴克做，像杀人这类的事请，他不沾手。”
　　萧劲不相信，问为什么。
　　陈岁安慷慨地告诉他：“因为把他当人，当队友，没有当条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狗。”
　　“......”
　　萧劲哑口无言。
　　陈岁安再次踢了踢他的腿：“继续说。”
　　“永生太长了，生活的苦难一眼望不到尽头，你知道什么是阻止跨界级教育法吗？”萧劲苦笑，“你们家族子弟上的是特殊学校，而我们虽然读书不需要一分钱，但学校给我们洗脑，首先效忠机制再给为你们服务，用我们凡人身躯捍卫宇宙岛的稳定发展。”
　　“所有人挤破了头，都想去执行部和裁决团，可是谁真正能进得去呢？尽管裁决团和执行部分别有两百多个分部。”
　　“生活文化科技水平发展得太快了，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都被AI所替代，我们没办法跟上时代的步伐，在这个前提下宇宙岛需要急需大量廉价劳动力，哪怕住房、医疗、教育免费，可我们不是要活下去吗？宇宙岛难道吃饭也免费吗？”
　　“所以我大学毕业，只能去当一名炼钢工人，每天忍气吞声得到一点施舍来的金钱，而名义上却是我们努力争取来的。”
　　萧劲喉咙里发出低沉粗粒的笑声。
　　“有一次我实在太累了，忘记关阀门，他们把我打个半死，扔在大街上。”他双眼放空，注视着悬浮在空气里看不见的尘埃，喃喃道：“钢厂里太热了，热到需要穿防护服，可是那年的大街是真冷啊，我一直以为大雪把我完全盖住没人发现，不然为什么路过的行人都不帮我打个急救电话呢？”
　　陈岁安无声地呼出口气。
　　脑海漠然想起几天前在医院，赵渡所说。
　　【宇宙岛在机制掌控下社会文化经济高速发展，而在这代际间产生的巨大割裂，在这种割裂下，我们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我恨你们，恨你们每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宇宙岛口口声声称人人平等，阶级虽然没有刻在身份证上，却刻在骨子里！”萧劲瞪着恶狠狠的双眼，咬牙切齿：“直到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人告诉我，机制可以让我拥有重生的力量。”
　　“我不明白，我又不会死，为什么要重生？”
　　“后来他们给我注/射/药/物，我根本反抗不了他们。”
　　“再次醒来我发现我充满了力量，敏捷度、速度、反应和思考能力都大大提升。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翻我，那时候我想冲回去，把当年把我扔到大街上的人暴打一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是吗？”
　　萧劲双眼血红，不停地拉扯着脏污的发茬，紧闭着双眼痛苦地说：“可是我回不去了，我不出去。”
　　陈岁安异常敏锐：“你可以逃。”
　　“逃不了，那些跟我一起的白色制服看到了吗？他们有的人想逃，还没逃出基地就化做了一滩水。况且他们告诉我，我的父母过得很好，有稳定体面的工作，不再备受欺凌。”
　　陈岁安不明白：“就算家庭条件不好，执行部不是每月都发放救济金吗？生存怎么会是问题？”
　　“呵呵，陈部长，你有为你兜底的家族，更不需要靠学习来改变命运。”萧劲苦笑两声：“你一出身就是执行部未来接管人，拥有无上的尊贵地位，出门一呼百应，无数人上赶着拥趸你，你怎么会明白金钱和地位的重要性？！”
　　“欲壑难填！”陈岁安眸光一沉，陡然出手扣住萧劲下巴，“我告诉你，赵陈两家与你们接受教育唯一的不同就是——你们不需要体能极限测验，不需要强化基因技能，不需要做惨无人道的心理测试，更不需要在人为制造的危急关头二选一离弃同伴生命！我们才是被迫接受改变命运，被迫失去作为正常人活下去的权力！”
　　他讥讽道：“地位会给你带来无上荣耀，也会蚕食你的灵魂和心智。”
　　萧劲笑而不语，只是说希望你有天能体会到底层人的痛苦和无奈。
　　“教育具有长期性和滞后性，就像是一个闭环，多年后你才会明白，这才是教育的完成。”陈岁安睥睨着他，“你以为在这机制可以草菅人命的宇宙岛，我们两大家族手里握的是什么？”
　　萧劲立即追问。
　　“武器，我们对于家族来说只是武器而已，扪心自问，谁比较可悲？”陈岁安言之凿凿，“你可以与你的父母同坐一桌安逸闲适吃每一顿饭，我们就连坐在同一桌上都心怀鬼胎，会怀疑这菜是否有毒，是否又是来自机制的考验，家人不是家人，没有团圆一说，只有无休无止的斗争！”
　　“哈哈哈哈。”萧劲疯狂一笑，“你错了部长，你们还有命啊，可我还有吗 我现在就是个怪物!”
　　“是，你说的没错。”陈岁安点头不屑与他再辩解，“为什么要带走王志？”
　　“我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告诉我。”
　　“王志的女朋友在哪里。”
　　萧劲反问：“谁？”
　　陈岁安平静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一寸一寸扫过萧劲，仿若在认真思考他话的可信度，或许是悲戚的故事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没有再将萧劲双臂用锁链锁住，而是静静看了他许久。
　　“今天暂时到这里，之后想起再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视野里，萧劲浑身肌肉绷紧，眼神恶毒地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时机已到，刹那间，萧劲翻身跳起，石头大小的拳头破空而出，直击陈岁安后脑勺！
　　就在那千万分之一秒之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长至陈岁安眼皮翁张的瞬间都被放缓。
　　那一拳只要击中，绝对毙命。
　　砰砰狂跳的心脏搅乱了空气，拳风呼啸而至，乌黑发丝微微轻扬，得逞的狂喜以跃然于萧劲眉眼，
　　哪知陈岁安忽然回头，手掌微抬，五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他稳稳握住那枚拳头！
　　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俗反手扣住萧劲手腕——咔擦，轻巧地拧断了他整条手臂。
　　“啊！！！！！”
　　痛苦的嚎叫响彻整个高级关押室。
　　“你好像还是没能认清我的实力，是吗？”陈岁安看着萧劲额头暴起的青筋和扭曲痉挛的嘴脸，温柔提醒：“你耗尽了最后一丝我对清贫人民的怜悯。”
　　“不不不不不......！！”
　　萧劲疯狂地挣扎：“你不得好死，陈岁安你不得好死。我要看着你下地狱，我要看着你从万人敬仰的神坛跌落！！”
　　“可以。看你的命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从陈岁安的笑容中萧劲读懂了，自己刚刚的行为究竟有多愚蠢。
　　手腕力道陡然一松，陈岁安冷脸掷开他，走到门口按下呼叫器。
　　很快两个黑衣执行部人员进来。
　　萧劲浑身颤抖，眼底蒙上一层名为绝望的惊惧，他大喊大叫，胡乱拍打着自己。
　　他眼睁睁看着陈岁安踱步到洗手池，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指，他冷白的脸庞如若坚冰，阴翳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在看一具死物。
　　他总是含笑的嘴唇此刻是平直地，不带任何弧度，喜怒皆不现：
　　“给他安排手术。”
　　“不！！！我错了，陈岁安......”
　　“——不，唔.......“
　　凄厉的惨叫透过门缝沁出去。
　　大厅里执行部人员不约而同停顿一瞬，接着埋头继续工作。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节，鞠躬。


第31章 蒸笼地狱
　　人前正经，背后药不能停。
　　吴克揣在兜里的手掌出了汗, 他反复摩挲着药瓶光滑圈口，忐忑不安的心直到看到陈岁安从地下电梯里上来，才彻底安稳沉下去。
　　“药拿到了？”陈岁安单手扣西装外套, 要笑不笑地看着吴克欲言又止的脸。
　　大厅里人来来往往, 纷纷向陈岁安问好。
　　吴克不得已压低音量。
　　“拿到了......”
　　见他半天不动，陈岁安挑眉。
　　“你也想吃？”
　　“不不不不.......”吴克连忙摆手，接着他尾随陈岁安一同走出总部大厅。
　　黑色防弹车停在门口，司机弯腰护着窗框，陈岁安干脆利落的委身跨坐进去。
　　直到车内屏蔽仪开启, 车身汇入车流，吴克才将两瓶小小的白色药瓶往后递了过去。
　　禁药不难弄，他是真不想陈岁安吃。
　　这玩意儿副作用太大了。
　　所以，他只好委婉地旁敲侧击：“部长，您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有点大啊？”
　　陈岁安莫名其妙瞥他一眼：“还行。”
　　用脚趾头想想也是，宇宙岛工作日时长6小时, 自家部长从前就没干满三小时，而且那三小时还是舒舒服服躺在软软的沙发上睡觉度过的。
　　这段时间不仅大闹审讯室, 被关禁闭室，接着又跟裁决官绞尽脑汁的周旋, 还被萧劲等人重伤，眼看着恢复的不错, 还要心力交瘁的去审萧劲。
　　吴克这马大哈都觉得有点心疼, 又莫名觉厉。
　　短短几分钟, 脑回路绕宇宙岛百八十圈。
　　方才醒悟，这跟情绪有什么呢？
　　重达几吨的制式防弹车平稳无比, 正午阳光穿不透车窗防窥膜, 浅淡零散光线洒在陈岁安侧脸, 光阴在急速掠过的倒影中变幻莫测。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憋出病来。”
　　吴克一脸讪讪，小声说：“部长，累了就休息，我吴所不能保证完成所有您交代的任务，您要不......还是别吃这药吧......”
　　“有烟么？”陈岁安蓦地说。
　　“啊？？有有有。”
　　——啪嗒一声，藏青色烟雾吹乱在降下的车窗外。
　　“不要为难萧劲家人，如果他家人遇到麻烦，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给予帮扶，悄悄的，不用告诉萧劲。”陈岁安浅浅掸了掸烟灰，在吴克点头中淡然问：“赵渡有没有压舆论？”
　　“呃......没有。”吴克再次点开手环确认，顿了一下，“不过刚刚我去送餐具时，裁决官好像心情不错。”
　　陈岁安不置可否，笑着摇摇头，避开话题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屏蔽仪最大屏蔽范围是多少。”
　　吴克回忆两秒：“以屏蔽仪为中心，呈圆形扩散的话，完全屏蔽范围在二十米之内，相对屏蔽范围是一公里之内。”
　　他说完看了眼后座打开的窗户，以为自己懂了。
　　“部长，您是担心开窗泄露我们谈话吗？这个完全不用，二十米之内我们任何动静不会传出去。”
　　陈岁安懒得搭理他，继续问：“如果要屏蔽整个黄石公园需要多少个屏蔽仪？”
　　吴克明显一愣。
　　“这几乎不可能，黄石公园占地占地面积约为898317公顷，野生动物太多，屏蔽仪会发出一种超高能量的波，这会让野生动物烦躁，不仅会破环他们的生存坏境，还会驱使它们兽性大发，从而尽可能损坏屏蔽仪。”
　　烟即将燃尽。
　　陈岁安接着又点了一根，夹在食指与中指指尖，却没有抽，他眯着眼抬头看向头顶蓝天白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这一支烟也快燃尽。
　　他才深深吸了口，长叹道：“那就只有放场烟花了。”
　　就没有吴秘书接不上的话点子。
　　“部长这么浪漫的吗？放给谁看啊。”
　　陈岁安收回视线，瞥着他清浅一笑，不达笑意的眼底被袅袅烟雾所遮掩。
　　“放给宇宙岛所有人看。”
　　“什么时候呀，那咱们执行部好清空航线，哦对了，可能还需要挑个月朗星稀的日子，不然云层遮住就不好看了。”吴克想想就兴奋，宇宙岛好久没有大型烟花表演了，以前逢年过节才会有，而且必须向机制报备，且手续极其麻烦。
　　宇宙岛烟花可不是普通烟花，它的射程可达120多千米。直接炸在大气层第五层的暖层。
　　远远望去，就入同一颗颗小星星爆炸，试想一下，天上繁星点点坠在淡蓝色天幕中，接着爆出朵朵璀璨小花，那般绚丽夺目实在是过于难以忘怀。
　　“部长，那明晚要向机制报备提升所有近轨卫星高度吗？”吴克突然想起，“要是把卫星炸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谁说得不偿失？要的是事半功倍！
　　近轨卫星又名间谍卫星，它的高度就是120千米。
　　全宇宙岛覆盖，共计五千多万颗。
　　这是机制最重要的眼睛。
　　全天24小时无差别监控每个人的言行举止。
　　“不用清空航线，明天晚上尽可能放宽宇宙岛所有人飞行条件。”陈岁安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优雅矜贵地扬起头颅：“你去黑市买六千万颗响尾蛇导弹，明晚九点整对准所有近轨卫星发射。”
　　6吨重的制式防弹车在平直宽阔的双向十八车道上，陡然划出一道S。
　　这一突发行为让本就避让的车辆避得更加远了，俯瞰来看，一时间所有车辆纷纷减速，红亮刹车灯混杂着喇叭亮起一片。
　　吴克手忙脚乱帮吓得腿软的司机稳住方向盘，接着嘴才有空发出一声来自灵魂的问号。
　　“啊？？？？？？？？？？？？？”
　　“还是那句话，做人没必要太正常。”陈岁安微微一笑，脸颊血痂上扬成弯钩弧度，在一股说不上的邪气中他轻描淡写开口。
　　“我要请宇宙岛所有人看一场史无前例的烟花。”
　　-
　　三儿好久没见到主人，激动地满屋子乱飞。
　　“你回来啦，你回来啦，你回来啦。”
　　陈岁安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面对叽叽喳喳的扑棱声头有点疼。
　　“过来。”他摊开手掌。
　　三儿停在黄铜吊灯迟疑了几秒，俯身冲了下来。
　　陈岁安用食指顺了顺它脑袋那缕翘起的绿毛，凑近眼睛悄声问：“家里有没有收到消息。”
　　黑黢黢眼珠子转了转，三儿扯着嗓子：“有有有，FF发来的。”
　　陈岁安笑得眉眼弯弯，高兴地拍拍它脑袋：“行了，玩去吧。11点前回家。”
　　玩这个字眼就像踩了油门，眨眼间三儿便消失在窗户外的黑夜里。
　　而陈岁安站在原地，疲惫地呼出口气，任由指尖自由脱落的焰火掉进柚木地板里。
　　普通人根本看不见，没入微米缝隙的焰火如同水波纹腾地扩散开来，实体般伸出触手仔仔细细检查这间占地800平的房子，每个角落都没放过。
　　众多生物察觉到危险。
　　匍匐在草地里的小虫钻进更深层土壤，停歇在屋檐下的飞蛾死命扇动着翅膀，直到再没有任何活物，陈岁安收回了焰火，抬脚走向地下室。
　　空乏脚步声反复回响在长廊，幽蓝色银幕光从尽头房间门缝下折射而出。
　　甬道长而深邃，来人脚步轻快。
　　距离上一次收到消息，已经整整一年之久。
　　陈岁安站定门前，接受虹膜、声线识别完毕，这扇由精钢所制中间浇灌了20吨混泥土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宽阔空荡的房间里仅存放着一台巨大的数据接收器，最高计算速度可以达到每秒5.49亿亿次，持续计算速度也达到了每秒3.39亿亿次。
　　然而它的主要作用却不是这个，而是向整个宇宙发射标量波。
　　标量波传播速度无限大，无所不能穿透，在传播过程中能量可放大。它拥有超光速的速度，并且能让发送器和接收器处于共振状态，从而达到通信目的。
　　陈岁安熟稔地拉开唯一一把椅子落座，需要指纹验证的键盘自动投影在桌上，显示屏受到人眼扫描之后大幅提高亮度，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还有微微期待的眼底。
　　【您收到一条新信息。】
　　这是一条采用非对称加密算法的信息。
　　来自几十亿光年外银河系的地球。
　　然而陈岁安并没有着急打开，而是手指向下，优雅一划，焰火再次隐没在地板里。
　　此时此刻，只要有人踏进，不，哪怕皮肤上的汗毛触碰整座房子任意一处，都会被烈火焚身直到渣都不剩。
　　接着陈岁安用两人约定的公钥解开，屏幕赫然闪现出一段文字。
　　2023年3月28日，PM:17:40
　　来自昨天下午，而现在是3月29日16：00整。
　　【FF：不要急于报仇，烂掉的水果会自己从树上掉下来。】
　　这行字映在陈岁安幽深乌黑的眼眸里，犹如镌刻在视网膜。
　　如若不是紧急事项，两人通常不会采用数据接收器发送信息，就连平安都不会报，毕竟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
　　宇宙岛成立纠察队，自己即将在十几小时后炸毁近五千多万颗近轨卫星。
　　在这危机初露端倪之时，小斐居然牛头不对马嘴地发来这样一条信息。
　　陈岁安不得不停下思考，这是否来自遥远的提醒。
　　他眉宇轻轻蹙起，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如弹钢琴般轮指。思衬良久之后，毅然决然发送了回复。
　　【别怕，等我。】
　　短小精悍的四个字重逾千斤，极近可能地意味着挑起战火，散发着血腥的硝烟。
　　同样也可能意味着不惜一切的代价和成功。
　　发送进度24%......100%。
　　直到彻底发送完毕，陈岁安利落起身，屏幕逐渐亮度逐渐淡出，熄灭。
　　他也在独自在黑暗中越行越远，很清楚一点——权衡之后的冒险根本不是冒险。
　　-
　　洗完澡的陈岁安坐在床边擦拭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湮进脖颈，落进锁骨凹陷的那片小小阴影里。
　　同时另一只手点开手环，飞快地刷了一遍已经几亿评论的头条新闻。
　　原来你也不爱惜羽毛吗？
　　他将头发擦的半干，凝神盯着床头手机，那黑色屏幕没有半点光亮，也无任何信息。
　　落日融金。
　　坐在床边的少年背影被无线拉长，如光阴捉摸不定。
　　……
　　“十几万的手机响都不响？”陈岁安突然扔掉毛巾，移步到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如石头般的手机.
　　他冷冷看着，就那样冷冷看着。
　　五分钟后。
　　“OK，山不就我我来就山。”陈岁安一把抓起手机，泄气似的点开通讯录，其实以他的记忆力任何数字看过一眼就能永久记住，但他就要倔强地点开通讯录！
　　完美诠释了那句：人前正经无比，背后药不能停。
　　以至于没想明白，人赵渡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发信息。
　　——嘟嘟。
　　“喂？”滋滋电流从听筒里涌出一道凉薄而清冽的声线，轻击着耳膜。
　　陈岁安无意识将掌心摸向脑门，撩起了额头碎发，他喉头无声滑了滑。
　　“喂。”
　　“有事么？”
　　赵渡那边并不安静，陈岁安能清晰地听到些许交谈声。
　　不知道为什么从关押萧劲的房间出来后，他就很想很想见一见赵渡，想问什么来着？算了，哪怕听一听声音也是好的。
　　现在达成所愿，自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陈岁安心突突的同时脑抽抽，“明天有空么，陪我去趟黄石公园。”
　　赵渡答：“好。”
　　“.......”
　　“你怎么不问我去干什么就答应。”这句反问颇有点约人不成反恼怒的味道。
　　-
　　裁决团会议室，这间秘密级别最高的会议室仅容纳50人，此刻乌泱泱坐满了。
　　“没必要问为什么。”赵渡坐在最上首，不带温度的眸光扫视众人一圈，接着抬腕，掌心向外微微拢住，这是个示意所有人安静的手势。
　　“明天什么时候去。”
　　陈岁安答得很快：“晚上九点整行么？”
　　“行。”赵渡顺着他话继续接，“去干什么？”
　　陈岁安压着喉咙：“请你看烟花。”
　　整个会议室众人开始装聋作哑，看天花板。
　　“好。”
　　说到此，已聊无可聊。
　　陈岁安握着手机在床边来回打转，“那挂了？”
　　会议室里，赵渡微微侧脸，轻咳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说。
　　“餐具我很喜欢，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会议室所有人如梦初醒，强行掩饰偷听尴尬。
　　只见方才众人还为同性相恋是否取消刑罚新法案吵的沸反盈天，此时各自拉着各自政敌的手，煞有介事地同意了对方观点......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没写好，可能会一直修。
　　鞠躬。


第32章 蒸笼地狱
　　蒙太山化不开的风雪
　　帕斯塔峡谷, 其名字来源于帕斯塔河，它蜿蜒环绕穿过整座峡谷，古老程度比顿斯亚山脉还要久远。帕斯塔峡谷是宇宙岛最大的峡谷, 因其坚固的地形和高耸的砂岩悬崖而著名, 而最著名的莫属是峡谷底部，诞生了宇宙岛交易规模罪大的黑市。
　　黑市是指未经机制批准而非法形成的，以交易不许上市的商品或以高于公开市场价格的价格，秘密进行买卖为其特征的市场。
　　帕斯塔峡谷每天成交额高达惊人的100亿DNY，主要套购重要生产资料和紧俏消费品, 以高价倒卖或是贩卖走私违禁品、文物古玩、珠宝珍奇、枪/支/弹/药、稀有金属等等.......
　　这里是滋生罪恶的土壤，也是非法交易的温床。
　　其实际掌控着人名叫霍伊尔·艾索利斯。
　　人称地下之王。
　　悬崖边缘，金橘火球隐没在地平线上。
　　携沙带尘的飓风从峡谷深处翻涌而上，吹乱了人群攒动蒙脸的头巾。
　　黄土漫扬，吴克呸呸呸吐了口灰，重新拢住面巾。
　　把着唯一通向峡谷隘口的魁梧大汉满脸横肉, 鹰隼般的目光在人堆里梭巡，一眼就锁定了混在人堆里细皮嫩肉乔装伪扮的吴秘书。
　　吴克低咒一声, 惶惶不安躲进人群里，心里默念三声, 不要人认出不要被人认出......
　　“你过来！”
　　“怀里抱的是什么，拿出来！”
　　大汉厚底靴擦的地面沙沙作响, 转瞬跨至吴克面前, 扬手一把扯下他头上面巾, 俯下身打量，随机往后一仰。
　　“别说名字！——”
　　“卧槽, 执行部吴秘书？？”
　　蹲在四周抽烟的小马仔闻言, 纷纷持枪而来, 沙砾搅合在地上扬起黄烟，人群轰地骚动四散逃窜。
　　——咔咔咔咔。
　　十几柄黢黑枪口对准。
　　“喔喔喔~冷静各位。”吴克迅速把公文包靠在腿边，举起双手，头上的头巾被彻底吹下，露出一双淡定的眼睛，“各位冷静，我不是来搞围剿的。”
　　为首的魁梧大汉把枪口往他胸前一怼，吓得吴克连连后退。
　　随后，吴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样金闪闪的东西，这是宇宙岛最稀有的一种金属锎，可打造任何冷热兵/器，就是最具穿透杀伤力的激光枪业也无法毁损。
　　锎是人工合成元素，之所有少，是人们都不知道合成最重要的一环是熠耀。
　　吴克拿出来的这块，足足有8KG。
　　众人将信将疑，面面相觑。
　　“我奉陈部长的命令，前来与霍伊尔做一项交易。”吴克试探性上前两步，稳稳交在魁梧大汉手中，“请您们立即带我下去见他。”
　　马仔们哪见过这稀有玩意儿，立刻迟疑摆摆手，对着耳麦低低说了几句。
　　少顷，耳返里传来几句模糊的话音。
　　接着，刚刚还如临大敌的马仔们垂下枪口，伸出友谊的粗糙双手，露出僵硬的和善微笑。
　　“欢迎您，吴秘书，我们霍伊尔老大说陈部长是他最好的朋友，您是他的下属，理当受到贵宾接待，这边请。”
　　吴克暗暗松了口气，这才重新提起公文包，步履矫健地顺着走进悬崖边的唯一栈道。
　　木制栈道经风沙侵蚀早已破损不堪，腐朽脆弱木板死死镶嵌在崖壁里，沿途而下，崖壁里又红光闪烁不停的，每间隔五米装着两公斤TNT，深不见的渊部从最低点涌动着沙风，呜呜咽咽直往面门冲。
　　吴克夹在马仔们中间，被照顾的“很好”。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淡。
　　热浪混杂着喧哗铺面而来，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青雾中若隐若现，朦胧的房屋轮廓映入眼帘。
　　下完最后一阶栈道，终于迎来最后一道门禁。
　　几十名看守人员用仪器在吴克浑身扫描后，连头发丝都没放过后，才微微弯腰，带着他进去。
　　“吴秘书，你好。”来人站在队伍中间，穿着考究灰色西装，腋下夹着平板电脑，文质彬彬自我介绍，“我是贾斯帕，负责带领您见霍伊尔先生。”
　　两人伸手浅浅一握。
　　吴克僵硬收回手。
　　面前是条长长的甬道，红外线扫描仪正在一层层扫描着正在穿越的他们。
　　“吴秘书放心，只要经过我们认证之后不会有任何危险。”贾斯帕回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突然一只老鼠从他们身后窜出，红外线堪堪扫过。下一秒老鼠定在原地。
　　哗啦.......
　　它碎成了块。
　　“当然，没认证的下场肯定不是很好看。”贾斯帕吩咐几声，老鼠尸体立马被清理干净。
　　吴克感叹：“贵黑市安保程度很严谨啊。”
　　-
　　“卖数字身份，1个月起步至永久，各个年龄阶段都有。”面黄肌瘦的小贩蹲在地上高声叫喊，“只要10万DNY，即可换个身份重新活过，来看一看瞧一瞧。”
　　“在线服务咯，75折兑征信积分咯。”大娘蒙着面巾坐在矮板凳里有气无力地推销，她浑身上下肉多的简直没地方放，就像一团放在地上。
　　吴克赶紧收回视线，突然头顶炸响一声！
　　“天下名机我都有，二手昆机质量优。”低沉磁性的声线跃然于高楼LED广告巨幕之上，“今天明天后天，二手昆机连锁店伴您身边。”
　　“你们这里真是卧虎藏龙啊......”
　　贾斯帕目不斜视，对着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现在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现在大多交易还算正常。”他解释道，“晚上11点之后，真正交易才会展开，只要您想买，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呵呵，这里违法交易这么多，不怕执行部给你们一锅端了？”吴克笑着问。
　　“陈部长上任两年以为，一直未对黑市出手。”贾斯帕一脸凝重地摇摇头，“我们相信这是他默许黑市存在的方式，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陈部长和霍伊尔在多年前有些交情。”贾斯帕意味深长地说。
　　吴克眨眨眼睛，收起疑惑，脸上波澜不惊。
　　“哦。”
　　交情？什么交情？
　　这时一名小贩迎面而来，走到吴克面前猝然停下脚步。
　　“买手环不？”
　　身后跟着的马仔们出手阻拦却被吴克制止。
　　他好整以暇地问：“有什么款式？”
　　小贩打量身后面色不善的马仔们一圈，接着环视四周，压低音量：“你想要谁的？只要他们有，我都给你弄来。”
　　“......”
　　“牛逼。”吴克哑然失笑，摆摆手，“算了兄弟我忙着，下次找你啊。”
　　一行人步行走出这段窄巷，豁然开朗。
　　高楼林立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低空掠过的昆机发出轰鸣。街上人来人往大多带着口罩墨镜，拐进各个黢黑幽深小巷，不一会儿满载而出。
　　这里才是真正的地下黑市。
　　鳞次栉比的各个交易大楼排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吴秘书，请。”贾斯帕苍白的脸上泛着得体的微笑。
　　吴克弯腰进了防弹车，同时整个车队开始向城市中心驶去。
　　——
　　霍伊尔端着杯威士忌，只身站在交易所顶层，他俯瞰着整个黑市，淡绿色眼珠冰冷一动不动，直到12点方向的高架桥驶来黑色车队，冷漠的眼底才终于有了笑意。
　　周遭各色灯牌打在他脸上，给他高耸的鼻梁投下深沉阴影。霓虹灯同时乱转，光怪又陆离。
　　笃笃笃。
　　“霍伊尔先生，吴秘书到了。”手下推开轻掩房门，垂首站在原地汇报。
　　“带上来。”他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转身是带动了西装下摆，露出一截肌肉喷薄的腰腹。
　　几分钟后。
　　吴克被贾斯帕带了上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霍伊尔。
　　如若自家部长陈岁安具有一张极具美貌冲击力的脸，那么霍伊尔就是极具侵略性的脸。
　　他眉骨硬朗突出，紧紧压着深邃的眼窝。硬核的下颌线条棱角分明，薄唇微微勾起，眼神像审视猎物般打量着自己。
　　“坐。”霍伊尔递来盛着圆球冰块的威士忌，同时转向贾斯帕，“出去等着。”
　　吴克面不改色坐下，浅啜了口，开门见山道。
　　“霍伊尔先生，我们部长想跟您做一项交易。”
　　“不急。”霍伊尔一手随意放在宽大的象皮沙发椅背上，另一只手晃了晃威士忌，他站得挺拔笔直，舒展地感叹道：“我都忘了有多久没见他了。”
　　吴克微微一愣，吗的，真有交情？还是有旧情啊？！
　　“呵呵。”不明所以的他只能附和地干笑。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什么地方吗？”霍伊尔露出森白牙齿，饶有兴趣地说：“那时他只有12岁，一个人坐在湖边。”
　　“冰冷的空气，潮湿的苔藓，深色的山涧，他孤零零地坐在草地里，盯着湖面。”
　　“哪怕那时候的他满身伤痕，我第一眼看到的仍是他微蹙的眉头，清冷忧伤的眼睛，和他身上覆盖着蒙太山化不开的风雪。”
　　“......”吴克快抑郁了，说好的来买导弹，怎么变成听那些年的风花雪月了。
　　他尴尬起身，径直掏出公文包里那块包裹严密的金属“锎”。
　　“霍伊尔先生，部长命我用这个东西跟您交换六千万枚响尾蛇导弹。”
　　被打断回忆的霍伊尔没有不耐烦，反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块锎，挑起眉毛，“哦？真是大手笔。”
　　“我们陈部长一向如此，请您谅解霍伊尔先生，不是我催促，而是时间紧迫部长希望能够尽快达成这笔交易。”吴克显示出自己诚意，同时带来了陈岁安另一条宽大条件，“如果交易达成，陈部长允诺在他任命部长期间将彻底默许黑市存在。”
　　霍伊尔猝然一笑，端着酒杯在吴克对面象皮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昂起头颅说：“他要这么多导弹干什么？”
　　“这个您不必了解。”吴克擦了把冷汗，补上一句，“陈部长料到您会问，所以这是他交代我的原话。”
　　“他不说实话，这很难办啊。”霍伊尔接招拆招，“锎在这里，把你杀了不就行了？这样我还能节约六千枚导弹。”
　　他说完倾过上身，近距离看着吴克，脸上笑意霎时全无。
　　“不是针对你，吴秘书，理解下。”
　　“毕竟商人唯利是图。”
　　“没关系，我非常理解。毕竟没什么比核威慑更具影响力，您觉得呢？”吴克笑的灿烂，接着竖起手指指了指头顶，“您家族世世代代建立的地下王国灰飞烟灭，您说谁比较吃亏？我人轻言微死不足惜，倒是您霍伊尔先生，待到炮火散尽之时，整个帕斯塔峡谷将会变成了部长政绩生涯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世人只会称赞他维护了宇宙岛交易市场的和平，不会对今天交易有半分知晓的机会。”
　　“他在威胁我？”霍伊尔眉头一皱，极快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让我把交易信息透露出去？”
　　“是的霍伊尔先生，陈部长交代，邀请您明晚在烟花最绚烂的时候主动把这条消息散布出去。”吴克点点头，“有时候主动宣布不如被动接受他人揭发来得有效力。”
　　“他真是个疯子！”霍伊尔烦躁地扯松领带，问：“你们执行部的导弹存量更多，为什么要在我这里买！我不管他炸什么东西，只要消息一旦散布出去，执行部部长位置立刻就要换作他人，届时他怎么保证帕斯塔峡谷的安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吴克摇摇头，“部长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您。”
　　“说。”霍伊尔不耐烦地端起酒杯。
　　“闭嘴的鱼，最不容易被鱼钩钩住，但张口的鱼，在激流中才有机会吞得更多。”
　　吴克说完谨慎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诺达的顶层连空气都窒住了，成与不成就看接下来几分钟了！
　　直到窗外灯光更加闪亮，夜晚盛大的交易即将展开之时。
　　霍伊尔站起来身，问：“什么时候交付。”
　　吴克同样起身与他握手，斩钉截铁答：“现在。”
　　几分钟后，遍布宇宙岛各个暗处角落人群，收到一条来自执行部加密信息。
　　那是来自五千多万条的位置坐标，并且附上确切时间。
　　而宇宙岛另一端的北半球。
　　初春凉爽的风徐徐从窗户吹来，虫鸣清浅地点缀着夜色，温暖舒适的卧室大床旁，墙壁上挂着阅读灯昏黄炽亮。
　　翻云覆雨的始作俑者正悠闲地躺在柔软的枕头上翻看《论同性相恋的不可取之处》，十几万的黑色手机终于响了，在本没有期待的心境中迎来今晚第一条信息。
　　【赵渡：睡了么？】
　　陈岁安瞬间心如狂风暴雨砸落，指尖捏着书页有些抖，接着他点开输入框，床边哐当一声，厚重书籍滚落下地。
　　理智和狂跳的心脏回笼几分。
　　他淡定回。
　　【还没。】
　　想想觉得话题似乎被自己聊死了。
　　紧接着问：【你呢？】
　　赵渡：【今天打电话还想说什么？】
　　陈岁安捏着手机，思索两秒。
　　【没事不能打电话？】
　　赵渡回复很快。
　　【可以。】
　　怎么又聊死了。
　　陈岁安盘坐在床上，动动手指：【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见面时告诉你。】
　　赵渡：【好。】
　　陈岁安看到这个好字瞬间觉得手机烫手似的，扔得老远，傻逼似的埋在被子里，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又慢慢沉默下去，如果在最后这段日子里，能够常见面或许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用执行部的导弹，那是因为陈岁安另有他用。不过这是后话了，剧情还没到哪里。


第33章 蒸笼地狱
　　陈岁安：你为什么要杀我？
　　特殊关押室。
　　“陈部长您怎么来了？”王志听闻门口解锁声抬头望去, 他露出终于等到了的喜悦表情。
　　不等陈岁安坐下，他边便反复打量陈岁安后殷勤问候。
　　“陈部长您伤好了吗？我一直想见您，但是吴秘书说您最近很忙。”198的肌肉阳光大男孩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关切, 恨不得眼睛穿透陈岁安所穿黑色制服, 查探肩头窟窿到底长好了没有。
　　“啊——这是！！”他这才惊惧地看到，慢慢从陈岁安身后闪现出的人形。
　　那是萧劲！
　　完整无损、身体状况良好的萧劲！
　　不过，在辨认中王志明显发现不对劲。
　　萧劲眼珠定定地看着前方，浑身僵直，走起路来一板一眼, 神情也没有往日的阴鸷毒辣，他木然地跟在陈岁安身后，俨然变成了具......听话的行尸走肉。
　　陈岁安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先是抬头望了下金属栏杆外的隐晦月色，淡淡笑着开口问：“这段时间休息得好吗？”
　　王志默默咽了口唾沫：“好的。”
　　“没必要害怕，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陈岁安安抚伸出手, 轻轻拍在王志肩头，轻柔地问道：“一直以来我都太忙了, 没来得及问你那天我和赵渡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志宽厚敦实的手掌紧捏着床沿, 他踌躇着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陈岁安身后萧劲身上, 抿了抿嘴小心翼翼问：“您是怎么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一个小手术而已, 会让他变得很听话。”陈岁安微笑道, “以后都会听我的话，只听我的话。”
　　不知为何, 王志看着陈岁安眼睛, 心头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那晚您和裁决官走后, 有人敲门，部长您曾经有过东西忘记拿返回来过，所以我就以为是您，没有确认就打开了门，走廊里黑黢黢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吴克双眼陷入回忆，呐呐自语道：“后来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响动，感应灯亮了，那时我才看到萧劲他们，接着我被他指着枪退回房间里，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们用什么东西把你弄晕的，还记得吗？”
　　“不知道。”王志摇头，试探：“陈部长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怎么？”
　　“这里太安静了，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且我想回家，我想继续调查，找到她。”
　　陈岁安不置可否：“这些天让你住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你也知道你现在有多么重要，萧劲代表机制，也就说机制在找你。”
　　“我们很被动，不知道机制在哪里，也不清楚身边到底埋伏着多少机制的人。”月光下，他血痂的侧脸打上一层冷光，泛着冷冽的精致，“毕竟你很重要。”
　　半晌王志泄气般地点头：“我明白了。”
　　“不要急于报仇，烂掉的水果自己会从树上掉下来。”陈岁安嗓音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捉摸的魔性，低低沉沉地从金属栏杆溢出，他说完，紧盯着王志失望的瞳孔。
　　“您......怎么了？”
　　陈岁安重新坐回去，交叠着腿，昂起下巴，神情冷漠带着丝丝微不可察的审视。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晚，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裁决官的？”他语气深幽，像是从深渊中探出的眼睛。接着在岿然不动掌控全局的姿态中继续问，“我明明介绍的是——他是我的普通朋友。”
　　话音刚落，王志瞳孔骤然缩紧，疾声解释道。
　　“是萧劲告诉我的，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问我您和裁决官为什么到这里来！！”
　　“请您相信我！我没有骗您.......”
　　“没事，不要紧张。”陈岁安漫不经心，“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是骗。”
　　他纠正道：“是不要对我有所保留。”
　　王志头如捣蒜：“是是是。”
　　“行了，差不多到时间了。”陈岁安将椅子归位，举止娴雅地替王志理了理衣衫，“带你去个地方。”
　　“部长.......我们去哪里？”
　　僵直的萧劲走到门前，替陈岁安恭恭敬敬地打开房门，随从般侯在原地。
　　陈岁安很满意，头颅轻扬，转头瞥向窗外天空。
　　那条暗红细长血痂贯穿整个冷白脸颊，他优雅又病娇发出邀请。
　　“带你看场兆亿级别的烟花。”
　　-
　　黄石公园位于西半球落基山脉，从北半球执行部总部出发驾驶昆机需要3小时。
　　草坪上停着架崭新昆机，深蓝天空中近轨卫星闪烁着红点，从他们三人出来那一刻便牢牢锁定。
　　实时画面在刹那间便传送至某个监控中心。
　　某个不为人知地方，白色制服们如临大敌，劈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另外有人疾步起身前去汇报。
　　接着一道道闸门起落，一男一女神情凝重，步履如飞地登上圆形舱。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灯光乍亮，冷白光线斥满整个空间，一切无处遁形。
　　这或许是另一个星球。
　　上不见尽头下不达实地的空洞混凝土墙壁两侧布满无数金属升降台，一台台机械手臂伸出钛钢触手，正有条不紊运输无数冷链箱，袅袅平冷气氤氲，以至于坚硬无比的升降器粘了薄薄一层寒霜。
　　而在这升降台之下，环形停放着层层一眼望不到尽头白色圆形舱，而在不易察觉的附近甬道，无数白色制服倾巢而出，腰间装配的激光枪在整齐划一的跑动登舱过程中哐哐作响。
　　——轰隆。
　　数百辆舱门同时关闭，底部激出阵阵水蒸气。
　　起飞—滑行—消失。
　　某个圆形舱内。
　　“裴纠察，5000人已全部起飞。”下属噔噔跑来，严肃汇报道，“上升高度5000千米/小时，距离黄石公园35万千米，预计在70分钟后抵达。”
　　站在舱舷前沉思的男人缓缓转身，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中。
　　年轻男人眼底闪烁着温和的光，面带微笑说了句幸苦，接着转回身，照旧看着舷窗外浓郁黑色。
　　他衣冠楚楚，文质彬彬，举止优雅。
　　从头到脚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笔挺且垂直，冷玉质地的肌肤与黑发相得益彰，特别是当他笑起来，那股藏在骨子里的温柔便丝丝沁出。
　　这样的微笑让下属春风和煦，呆了呆才转身离开。
　　随着内部舱门打开，下属看着面前人恭恭敬敬欠了欠身。
　　“路纠察，晚上好。”
　　这就是那名女性纠察官，路哀。
　　她身着黑色作战服，姣好身材一览无遗，长腿、窄腰、翘臀。
　　齐耳短发一丝不苟贴在冷白脸颊两鬓，淡漠地轻轻一瞥下属，微颌首算是回应。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裴瑎没有表露丁点被人打扰到的不耐，反而是淡淡问道，说完嘴角才微微有所浮动。
　　下属避嫌离开。
　　路哀看了眼刚紧闭的内部舱门，上前两步冷冷道：“萧劲这步棋毁了，不中用的东西。”
　　“我们不是还有另一颗？必要时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裴瑎打开隐藏在舱壁内侧小冰箱，云淡风轻倒了杯冰水递给路哀，宽慰道：“意识摧毁手术一旦成功，就意味着这个人再不会有任何个人思想，萧劲跟着陈岁安意义不大，顶多当个肉盾而已，再说我当年救下他就知道他成不了大事。”
　　“嗯？那你还让机制改造他？”
　　“路纠察，了解排名布阵吗？”裴瑎眼底熠熠生辉。
　　路哀点头：“知道一些。”
　　“目前有的监狱星球上科技并不发达，尚且处于冷兵器时代，各国纷争摩擦不断，为扩张领土爆发战火，骑兵是他们的主力军，将领在战前会安排骑兵冲散敌人阵营。”裴瑎端着温水缓缓道来，“一旦开战，敌我双方这批骑兵最先受到攻击或遭到灾难，称之为首当其冲。”
　　“在我眼里，萧劲就是名骑兵，他清醒还是消亡都不重要，毕竟他早已发挥他的作用，不是么？”
　　“下一名骑兵是谁？我们？”路哀沉思片刻，继而说道，“陈岁安太难杀了，现在又加了个阵营不明的赵渡。”
　　“不急，慢慢来。”
　　“只是我不明白，萧劲已经做了意识摧毁手术为什么还是暴露了黄石公园？”路哀紧缩眉头。
　　“陈岁安这个人，一直都是实力大于名气，可世人只记住他16岁那张模糊好看的侧脸，却忽略他是凭什么坐稳执行部部长位置的。”裴瑎无奈苦笑，“他的回溯和熠耀能力，是陈家有史以来最强.......不然几年前他也不能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两人耳麦里传来下属急切的汇报：“报告路、裴纠察，陈部长带着萧劲和王志降落在黄石公园落基山脉南侧。”
　　路哀和裴瑎对视一眼，同声道。
　　“调取实时画面。”
　　-
　　——高度正在下降，距离地面200米。
　　显示仪以昆机为中心，激光呈扇形扫描。
　　检测完毕：热感应20公里以内无人形生物，发现预计能构成危险的动物：大型黑熊三只，三队灰狼群，共计一百一十只。
　　陈岁安舒展了圈脖子，迈着轻快的步伐打开舱门，回头。
　　“走啊，愣着干什么？”
　　王志如梦初醒般摘掉安全带，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这把激光枪你拿着防身，如果有野生动物袭击，不用考虑是否为保护动物，危急时刻可以击毙。”陈岁安从腰间抽出把小巧激光枪，漫不经心抛给王志。
　　“好的好的，谢谢陈部长。”
　　——嗷呜~
　　天幕乌云浓郁沉重，点点星子若隐若现，月光悬挂东侧红衫林树尖，狼嚎从四面八方携风传开，腐烂的枯枝树叶厚厚地铺在地面，远处地热能喷涌如注，硫磺和热气滚滚袭来。
　　密林高耸，云雾萦绕。
　　“小心脚下，岩壁有些地方风化严重。”陈岁安走在山脉裸露的岩石上，回头看了眼手脚并用的王志，和行动矫健的萧劲，不由得失笑。
　　“诶，我说你好歹也是198肌肉男工程师，怎么这就爬上了啊？”
　　落基山脉高达4396米，因为昆机无法降落在悬崖峭壁，所以现在三人正处于4000米左右的位置徒步前行。
　　后头的王志整个人匍匐在山岩之上，颤颤巍巍地手臂擦落些许碎石，那石块眨眼便没入深不见底的山底，叮叮咚咚的碰撞声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
　　“陈部长，能不能等等我啊。”他胆战心惊地收回视线，朝前面逐渐换做给小点的朦胧背影喊道。
　　“慢~慢~来吧，还有半个小时。”
　　半小时，什么半小时？
　　王志管不了那么多了，心一狠手脚并用，爬得更快了......
　　海拔一旦高达3000米以上，大多普通人就会产生高原反应，然而陈岁安没有，这种高度和陡峭程度对于他来说如履平地。
　　当然，萧劲亦然，一直稳稳跟在他身后，成功化身贴身保护的木头保镖。
　　山顶的风呼啸擦过红衫，带起阵阵涛声。
　　！
　　“卧槽！”陈岁安定睛一看，差点没被吓个半死。
　　只见赵渡站在山顶唯一平地中央，身后是密林成群，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昨晚浅浅聊过后，再无任何交集，满打满算，两人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时没见了。
　　赵渡眉眼微动朝他走来，在垂直九十度的崖面伸出干净手掌：“别说脏话。”
　　“......”
　　“呼.......昆机上的生物监测仪怎么对你没用？”陈岁安呼出口气，有些热，微微拉开了点黑衬衣领口。
　　赵渡默默移开眼望向别处，清清冷冷地说：“震慑入侵生物检测仪也不是不可能。”
　　“哦，忘了你还有这技能。”陈岁安大大咧咧反手握住赵渡手腕，跨过凹凸不平石壁，借力登上山顶，“我的。”
　　赵渡自然了解这些时尚icon网络语言，反问：“谁是你的？”
　　“......”
　　“人生不要计较那么多，还有13分钟放烟花。”陈岁安伸手指指平展空地上唯一一块凸起的石头，“你别站着，咱俩坐坐？你每次说话我都得仰慕你，啊呸，仰望你。”
　　“那你希望怎样。”两人在坚硬石块上坐下，肩膀和裤腿的衣料互相摩擦着彼此。
　　赵渡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我仰慕你？”
　　熟悉的墨香在两人之间萦绕，清冽、干净的味道。
　　陈岁安嘻嘻一笑：“也不是不可能。”
　　乌云沉郁，卷滚着从天际线而来。
　　风声将两人对话裹挟着尘埃吹响广袤苍穹，萧劲直愣愣站在不远处空地当呆子。
　　“听说帕斯塔峡谷昨晚去了一位贵客。”赵渡声线浅淡，不带情绪地问：“买走了六千万枚响尾蛇导弹。”
　　陈岁安肃然侧目，眼底深处闪烁着难以磨灭的微光，倏尔笑开，那笑容比遥远的恒星还要耀眼夺目，他盯着赵渡看了会儿，败下阵来。
　　“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惊喜，你这人怎么自己先说了啊。”
　　“......”赵渡沉默了，须臾后轻轻道：“那你假装没听到。”
　　“说过的话和爱过的人一样不可收回，不要自欺欺人。”陈岁安笑得更大声了，“怎么什么都瞒不住你啊！”
　　他双臂撑在身后压在细密厚实草地，全身放松地半仰着。
　　“我让吴克去的，那地方实在太干燥，我每次去都要流鼻血，照理说我的身体素质不应该，哈哈，可能跟那地方反冲吧。”
　　“哦？”赵渡挑眉，故意问，“我以为你老情人在哪里，怎么说也要亲自交易。”
　　“老情人？哈哈哈哈哈”陈岁安捂住眼睛，肩膀笑得一颤一颤的，“老仇人还差不多。”
　　“很多年前某天，那天我心情很差，一个人坐在湖边发呆，看着清澈见底的湖面就想游个野泳。”
　　“霍伊尔也在湖里游野泳？”
　　“不不不。”陈岁安终于止住笑意，继续说，“我当时直接走了进去。”
　　赵渡蹙眉。
　　他对上赵渡微亮的眼眸，点头：“是的，哎呀我没脱衣服没脱鞋直接走进去的......走到了几十米深的湖底，浮在底部，看头顶日光如柔软的刀片在湖水里荡来荡去，很喜欢那种得来不易的安静。”
　　接着他沉吟片刻。
　　“我不知道霍伊尔也在湖附近，他应该是看完了我进湖全过程，以为我想自溺......害，我当时还没在湖底躺过久，突然感受到水波荡漾，睁眼一看还以为遇见了水鬼，霍伊尔二话不说抓着我肩膀就把我往岸上拖。”
　　“我当时心情很不好，吓到我的同时也觉得这人有病吧？所以直接在水下对他进行了360度拳头打击。”
　　说到这儿，陈岁安扑哧一声又忍不住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把他拖上岸，他昏迷了我也不想救。”陈岁安着重强调把他拖上岸这几个字眼，“可惜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能见死不救，何况这人还是来救我的，所以我定定看了霍伊尔会，一脚踏他胸膛上，阴差阳错救了他。”
　　“当然，他睁眼的时候正恰巧看见我踏他第二脚。”
　　“你知道的，凭我三寸不烂之舌死的我也给他说活，我说我双臂都断了，心肺复苏只有用脚。”
　　陈岁安回忆这段往事实在是太
　　开心，以至于忘了赵渡凝视他的眼神。
　　“哈哈哈，我也不管他信不信，直接跑了。后来他一路追到木屋，问我为什么在水下打他，我说我有应激障碍见不得陌生人.......哈哈哈哈......”
　　“所以，当时为什么心情很差？”赵渡轻声开口，嗓音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陈岁安怔忪片刻，揉揉眼睛，明明听到了装没听见。
　　“什么？”
　　“当时手臂是真的断了吧？去水下止疼？”赵渡仿佛拥有洞悉一切的能力，仿佛他才是“察”基因的拥有者。
　　陈岁安慢慢收敛笑容，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为什么在水下打霍伊尔是真的有应激障碍吧？只要有陌生人靠近你身边，你不顾一切地把他当作敌人，殊死搏斗。”赵渡不遗余力，在半猜半蒙中说出残忍的真相，“你发现他不是敌人所以停手带他上岸，踩他胸膛，应该是真的在救他吧。”
　　陈岁安如漆点墨的眼珠颤抖了下。
　　“那时你多少岁？心情很差这句话你说了两遍。”赵渡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灰暗情绪，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风突然变小了，温温柔柔地拂过陈岁安脸颊。
　　他垂眸不语，心脏跃动地快要跳出喉咙。
　　那些被刻意隐藏在欢声笑语后的悲伤被人层层解开，不是难堪，不是不安。
　　而是一种不分青红皂白站在你阵营的偏袒，好似单纯关心。
　　这种感觉就好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但总有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团火，然后走过来，陪着一起。带着他自身没有的热情、关心，纾解那些狂暴，以及毫无理由的相信。在某个地方早早地等着你，低沉温和地对你说：当时为什么难过，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
　　从为什么难过开始。
　　后来，有了一切。
　　陈岁安别开脸，努力扯起嘴角，故作轻松。
　　“没什么啊，人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陈岁安！”
　　“okokok。”他举起双手投降，表情夸张，倏尔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垮塌下肩线低着头颅，脖颈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漂亮修长的线条。
　　他带着微不可闻的嗓音，尽量回答的轻描淡写，可惜在第一个音溢出喉咙之时便以无法抑制。
　　“那......年我12岁，那天是4月1日。”
　　“我母亲死在了那天。”
　　此时地平线陡然升起数以万道粗壮的炽亮白色光柱，清光霎时乍现于天地间，如同白昼。
　　美极了！
　　接着爆发出阵阵轰鸣——bomm！！！！！
　　响彻寰宇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整个深蓝色天布被明黄夹杂着暖红的朵朵“烟花”所点亮。
　　王志在登顶最后几米停下，呆呆地愣在原地，仰望着头顶。
　　所有宇宙岛人在3月30日晚9：00整被这一幕所震撼。
　　万家灯火超级大厦，拖儿带母地丢下手中事物，从楼里跑出来。繁华热闹的商业步行街，熙熙攘攘的情侣们驻足在原地仰望。
　　上至飞翔在万米高空的昆机纷纷悬停，驾驶者不顾稀薄的氧气，毅然打开舷窗已最近的距离正面感受。
　　下至深海中航行的公用、私用潜艇，他们纷纷停止下潜，人挤人地透过仅有的潜望镜观摩。
　　正在进行中的电视、广播、新闻、比赛宣布暂停，无差别地实时转播这一幕。
　　今晚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于此。
　　受到惊吓的鲸从大气层慢慢游出，划动这巨大的鳍浮在半空之中。
　　——啾——呜。
　　空灵鲸叫霎时穿透静谧的宇宙岛，啸过万家灯火汇集成虚浮的光带。
　　这一幕，让陈岁安也在这天地璀璨夺目之时失神。
　　“这种生活在大气层第四层的鲸，很罕见，传说它们代表幸运，我第一次见到是跟你在关押室，第二次现在。””他喃喃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幸运......”
　　这一刻，本该用绝对清醒的理智来压抑不该有的情绪。
　　可，人非圣贤。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昨天其实我想告诉你，或许等我从地球回来，如果没了合作约定，以后我们能当朋友吗？”
　　所以，陈岁安眼底盛着漫天笑意，缓缓侧脸看向赵渡。
　　“没有羁绊，没有利益，普通的单纯朋友，在水下不会对你拳打脚踢，好不好——”
　　砰！！砰！！两声枪响！！
　　枪声其实很小，至少在震天动地的近轨卫星爆炸声中很小。
　　可是现在，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耳鸣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绚烂多彩的“烟花”镌刻在放大的瞳孔深处，视野也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陈岁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皮，接着慢慢低头，溯风穿过血流如注的胸口好像有些痒，有些冷，又有些疼。
　　他又艰难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黑黢黢枪口，一缕带着灼热的硝烟正从赵渡手中的激光枪中慢慢逸出。
　　陈岁安张了张口，翁张着苍白的嘴唇，在急速失血中，不可控的颤抖中问：“为什......么？你要......杀我？”
　　在他视野里，赵渡恍若未闻，只扭头紧紧盯着身后匍匐在山脉土壤上密密掩盖的红衫林。
　　他听到自己微弱话音时才转头，看过来。
　　“不！”赵渡眼底骤然一缩。
　　映在瞳孔最后画面是赵渡惊愕的眼睛，还有扔枪拥来的双手。
　　接着陈岁安眼前一滞静静阖上眼皮，彻底被拖入黑暗深渊。


第34章 铜柱地狱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黑夜在眼底渐渐消散, 山顶幻化成铜柱地狱。
　　世界在三人面前缓缓合拢，陈岁安僵硬地一寸寸，缓缓回过头：“你杀了我？”
　　赵渡脸色异常难看, 透着不属于正常人的苍白, 也在此缓缓收回视线，轻而有力地回答：“没有，我没有杀你，我开枪杀的是王志。”
　　“在场没有其他人，那是谁对我开的枪。”
　　“你又为什么杀王志。”
　　陈岁安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那颗悸跳的心动中。
　　下一秒, 心没了。
　　家人们，谁懂啊？
　　“陈邈你过来！”他话锋倏尔一转，扭头看向默默想要逃跑的白鹤。
　　“就你特么是我弟弟啊？”
　　“......”
　　“如果不是我认出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说？！”陈岁安扯着白鹤薄嫩脸皮，拍得啪啪作响，另一只手恨铁不成钢地箍住他脖颈, “什么叫做找了个这么丑的？？”
　　“放开放开！！！！陈岁安！！！我要发火了！！！”白鹤小小人儿，力气那是丁点没有, 愣生生被陈岁安按着动弹不得。
　　“说，到底怎么回事！！”
　　半晌陈岁安突然松开, 白鹤一个趔趄，硬是抓着赵渡手臂才稳稳站好。
　　他躲在赵渡身后, 探出个乱毛脑袋：“哥, 你是咋认出我来的？？”
　　“我是死了, 但不代表大脑不工作了！！”陈岁安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恼怒不已, “前几层地狱还纳闷, 为什么判官对你言听计从, 赵渡对你也是和颜悦色，怪不得，合着你俩是来看我的笑话是吧？”
　　被抹去记忆本来就难受，以为自己孤零零存于世上。
　　万万没想到，亲人“爱人”竟在我身边......
　　小丑又戏剧。
　　“咳咳咳。”赵渡轻咳两声，不是那么有担当的移开身型，“你先让他打两分钟，消消气。”
　　白鹤：wtf？？？？
　　——啊啊啊啊啊啊！！！
　　五分钟后，陈岁安冷静下来，处理完小的，接着来解决大的。
　　“落基山脉放烟花那晚，是谁杀了我？”
　　“路哀裴瑎，他们藏在我们背后红衫林里。”
　　他们——彼时的我们。
　　“他们还活着？”
　　“是。”赵渡长腿一迈，上前两步，那动作似乎是竭力想证明什么，但无功而返，接着退了回去，“那晚并没有抓住他们，没有证据只有不了了之，调查清楚是裴瑎开的枪已经是很久之后，那时的你即将服刑，所以他们还好好活在宇宙岛。”
　　陈岁安抬头看着赵渡，那个传闻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赵渡。
　　有那么一瞬，他无数话想问，却悉数咽回口中。
　　“走吧，下一层，尽快回去。”
　　他默默往前走，像个提线木偶那样孤冷，“很多仇人还在等我。”
　　“陈邈过来！”
　　“哥......我来了......”白鹤抽抽噎噎，捂着满脑壳的大包，“能不能......不要.......打我了。”
　　“察和熠耀我应该怎么用。”
　　“照常理用不了......你现在是灵魂状态......”
　　两人渐行渐远，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白蒸汽中。
　　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被抛掷脑后，陈岁安不动声色地，视线微微往后瞥：“便宜弟弟，你先去前面探探路，我有几句话问赵渡。”
　　他旋即放慢脚步。
　　-
　　漫无边际的地狱里，需要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甬道。
　　——啪嗒、啪嗒。
　　赵渡转过转角，在下一秒看到本该早已走远的陈岁安，他倚在甬道墙上，似笑非笑，手中一下一下的抛着卷成筒状的空白判决书。
　　少焉，他失了手。
　　判决书应声落地。
　　接着，他脚尖微勾，微垂眼眸，用鞋底慢慢地、轻轻地来回碾滚那份判决书。
　　“白鹤在不好问你。”陈岁安在昏暗中抬头，轻轻晃动着，耐人寻味地说：“裁决官，你刚刚怎么不敢看我？”
　　赵渡视线落在脚底那道雪白的判决下，它如何滚动的，他的无机质透明玻璃瞳孔也就如何来回滚动。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嗓音暗哑。
　　“因为在想，你当时想说什么。”
　　“什么时候？”
　　“24年前3月30日那晚，近轨卫星惊动了天上的鲸，”赵渡没什么表情，只是喉头滑了滑，吞咽了下继续说：“在你中枪前夕，你想说我们朋友……什么类型的朋友？”
　　“太长了啊，你都说24年前了，我早就忘了。”陈岁安这才停止了碾动，无声笑了下：“就算以前真的想说什么，现在也不想说了。”他顿了顿，眼底浮上丝丝遗憾，在转瞬即逝中又说，“你也不会想听了吧。”
　　“你说，我就在这儿。”
　　“不。”陈岁安摇摇头，开口又提出另一个敏感问题：“裁决官，你说我们的合作是早已达成还是仍在继续。”
　　这个问题对于赵渡来说宛如世纪难题。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中脸色晦涩不清。
　　陈岁安无所谓他回不回答，自顾自地说：“不过，至少那晚我没吃那瓶抑制情绪的药。”
　　赵渡倏地抬眼望来。
　　-
　　“房卒再次拉开卷宗：“曙光12年，你在宇宙岛与黑市勾结。攻损坏五千六百三十九万颗近轨卫星。打入蒸笼地狱，投入蒸笼里蒸。服刑20万年后重塑人身，重新坠入拔舌地狱。”
　　“你可认罪？”
　　“陈......白鹤童子！”陈岁安拖着长长的尾调，吊儿郎当地喊道：“过来一下，给房卒判官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白鹤眼巴巴地上前，仰头一张稚嫩小脸，气势十足。
　　“勾结，是指暗中结合，多指不正当的活动，谓使事物勾连或衔接起来。”他叭叭叭睁眼说瞎话，“房卒判官是在污蔑陈家吗？作为执行部部长与黑市勾结？在我看来，五千六百三十九万颗近轨卫星爆炸跟陈部长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说看烟花，并没有让近轨卫星爆炸，是吧？”
　　房卒：“......”
　　“再者说，刺杀执行部部长论罪格杀勿论，灵魂押送轮回出湮灭，是谁要杀他！”
　　“这件事不在我蒸笼地狱管辖范围内。”房卒脸都青了，“我并不清楚事实真相。”
　　白鹤得意地笑：“确实，事实没调查清楚，疑罪从无，陈岁安就没有嫌疑。”
　　嚯，张口说瞎话、颠倒黑白、混肴事实。
　　陈岁安暗戳戳竖起大拇指：“漂亮。”
　　同时朝后对着赵渡眨眨眼睛，仿佛刚刚两人秘密谈话不存在似的，他又变回那副懒散模样，无声用口型。
　　——“又逃过一劫。”
　　身后的赵渡轻轻摇头，别开脸，哑然失笑。
　　-
　　十八层地狱第六层——铜柱地狱。
　　孽镜地狱是指故意纵火或为毁灭罪证，报复，放火害命者，死后打入铜柱地狱。游魄们扒光你的衣服，让你裸体抱住一根直径一米，高两米的铜柱筒。在筒内燃烧炭火，并不停扇扇鼓风，很快铜柱筒通红。
　　白鹤应该是被打怕了，被来自亲哥的血脉压制地狠狠的。
　　不须多说，他主动地走到草乌卑次面前要求开启回溯。
　　时空再次被撕裂。
　　回到了24年前3月30日当晚。
　　2000米外红衫林里。
　　裴瑎动作迅速，不到一分钟，整只□□重狙就被拆分装进手提箱，按照计划，他现在应当同路哀原路返回。
　　就在两人转身离开之际。
　　2000米外里落基山脉主峰山顶，一道冷酷嗜血的寒意如利箭般射来。
　　霎那间，他们两人寸步难移。
　　云雾环绕的山间里，所有活物悉数被迫暂停，振翅的鸟儿定在夜色中，树尖挂落的水珠迟迟没有砸在地面。
　　路哀和裴瑎两人艰难地互相转头，企图察看对方是否还活着。
　　“别......急......他很快......取消......震慑。”
　　果然，没过几秒后，那股从天掼下的臣服被撤下，意识骤然回笼。
　　接着，在两人急速撤离的步伐中，裴瑎回望一眼，对路哀意味深长地说。
　　“就算赵渡再强大，他也无法在使用震慑的同时开启临时世界。”
　　“怎么不直接爆.头？”路哀不动声色，说：“就算赵渡开了临时世界陈岁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都不会存在。”
　　“他和赵渡靠得太近了，误伤到他会遭到赵家疯狂反扑，毕竟机制并未下达击杀他的命令，更何况他母亲宁婕可不像陈正愿意把亲儿子拱手送出。”裴瑎穿过密林，登上圆形舱淡淡道，“今晚风速不稳定，视野和可见度太差了，我也不能保证一击必中。”
　　话毕，路哀抬起冰冷狭长的眼眸，凝视裴瑎良久。
　　“你曾在没有光线的环境里连续命中六十多只飞蛾。”
　　裴瑎抬眼：“你在怀疑我？”
　　“没有，只是可惜而已。”路哀轻描淡写的说：“便宜陈岁安了。”
　　“不，陈岁安，这个人，出身就比别人得到的多，也注定比别人失去更多。”裴瑎若无其事地回答，“他这个人，原本就是镜花水月。”
　　“赵渡很快会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倒时候他要是替陈岁安报仇怎么办？”路哀则是瞟了眼渺远山顶上半躺着已经死亡的王志，和仍然呆呆傻傻站在一侧的萧劲，“他的能力，只会比陈岁安更强强，会更棘手，萧劲也还在他手里，陈岁安目前在他身上没查出来的东西，不代表赵渡不会查，不代表他查不出。”
　　裴瑎笑的温文尔雅：“你就认定他真心喜欢陈岁安？”
　　路哀很快反应过来，接道。
　　“那也是，大家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
　　今晚算得上是彭钰童和吴克等人任职以来，最混乱的一夜！
　　早在两天前，吴克倒是被陈岁安明令禁止今晚发生任何情况都不用露面，彭钰童可就不一样了，他时时刻刻监管着洛基山脉主峰上的一切情况。
　　就在刚刚近轨卫星刚刚爆炸之时，他检测到两道来自侧峰的人形红外感知。
　　耳麦刚刚呼出：“报告裁决官，您侧峰发现两名未知人形，你身后5点钟方向，他们有/*-/*&*&^%^......”
　　“他们有枪！！重复一遍！”彭钰童反反复复地呼着耳麦：“裁决......官不好，霍伊尔公布了条全球视......频，上面说裁决官与他.....”
　　“&%￥/+-~￥#！@”
　　嘈杂的电流声瞬间消失——嗡，一道直击耳膜的嗡鸣声取代了所有话音。
　　近轨卫星爆炸扰乱了宇宙岛整个磁场，在那瞬间甚至消弱了微许引力。
　　滋啦电流声不绝于耳，赵渡一手扶住耳廓问：“与他什么。”
　　余光中，临顶最后一步的王志举起枪，正对陈岁安后心！！
　　同时，陈岁安眼底盛着漫天璀璨缓缓回头：“在水下不用拳打脚踢的朋友——”
　　砰！！砰！！
　　激光枪和远在两千米外的狙击枪同时响起时。
　　赵渡猛地回头，紧紧盯着身后那片匍匐在静夜里的连山红衫林。
　　“为什么......”
　　明黄和赤红还在天幕上持续不断爆响，弥漫的硝烟混合着金属慢慢笼罩整个穹顶，而在某个地方的深处，所以实时画面全部消失，变成黑白雪花点。
　　一位垂袍不谙面容的蹒跚老人，接过诚惶诚恐的下属递来的一杯猩红液体后，发出嘶哑的怒吼。
　　“给我杀了他！！！”
　　画面再次转回落基山脉。
　　赵渡死死抱住陈岁安，震慑仅使用了两秒便顷刻取消，接着透明的、坚固的临时世界严丝合缝地完全包裹住陈岁安。
　　那颗早已破碎的心脏，那血流不止的筋骨。
　　微弱的脉搏和呼吸还在，但他的脸白如纸，身体冷地像是被逐渐失温的水。
　　两分钟后，当彭钰童带着医生赶到之时看到的就是这如此恐怖的一幕。
　　只见不着寸缕的空地上，赵渡紧紧将陈岁安抱在怀里，身旁一侧站者双眼呆滞的萧劲。而两人外轮廓之处，淡蓝色莹光包裹着。那是压缩到极致的临时世界，也正是靠这个，赵渡维持住了陈岁安最后的生命体征。
　　“裁决官，您......”
　　“让开！”
　　彭钰童从未见过如此暴戾的赵渡，他被吓得缩回了手。
　　“2000米，狙击枪，红衫林。”他抱着陈岁安急速登上昆机，所到之处蓝色莹光跟着流转浮动，眼底聚集着比浪高万丈深海还要浓郁的风暴。
　　一字一句，森冷寒酷：“这个距离，不留活口。”
　　“是。”
　　医生最先反应过来，大步追了进去。
　　-
　　裁决官名下医院，手术室里。
　　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准备各项器皿和药物，早已隐居的院长还未从漫天烟花的震惊中脱离，又被一通来自裁决团秘书室的电话紧急带往医院。
　　“伤得太重了！看看细胞库里有没有备用心脏！！”
　　另一头跑来科室主任，面带焦色：“院长，没有！！”
　　院长大吼：“现在做DNA全序列需要多久，快点给我答案！”
　　“报告院长，分析陈部长全身DNA序列最快需要半小时。”麻醉师急声插话道。
　　3D人造心脏从细胞培植起，主要根据DNA进行建造，只要拥有病患全系列即可做出最适合原体心脏，而其他临时心脏但凡只要出现丁点儿排斥，分分钟就能要了陈岁安的命。
　　“糟糕！裁决官您能不能再维持三十分——”
　　“不用。”赵渡尽量避免上前，因为他没有穿无菌服，哪怕他早已全身消过毒。
　　接着他沾满血迹的手指在众人焦灼是视线下点开手环。
　　霎那，房间被全息投影所笼罩。
　　那仔仔细细排布成列表的基因信息暴露无遗。
　　他用淡漠冷酷的眼神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一遍，在众人惊诧地说不出话的气氛中，压着嗓：“倘若一切有关陈岁安信息基因暴露，你们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和身边最亲近的人有没有命活下去。”
　　“是是是是。”这道毫不掩饰的残余惊醒了众人，他们纷纷点头。
　　经验丰富的护士颤颤巍巍接过尚带着余温的手环，一溜烟儿消失在门后。
　　“院长，3D打印机正在操作，进度百分之80%，还差两分钟！！”
　　“再加10泵生长液，快快快！！！”
　　无影灯下，病床之上。
　　陈岁安浑身赤/裸，皆被深绿色无菌布所覆盖。只是在那最致命的胸口处，无菌布被剪成圆形。那贯穿胸膛里已无心脏，密密麻麻各种型号的止血钳安放在里面，透过这个大洞，又能清楚地看见铺在病床上的那层无菌布。
　　而在这层布之下，体外循环的管子插在他的颈侧、大腿根，缓缓流动的猩红血液过滤、输送，仅维持着他身体机能运转。
　　——嘀嘀嘀的机器运转不停，一条直线的心率检测仪画面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在十几分钟前就是个死人了。
　　但医生不敢说。
　　执行部轮回处要抢命，也得问问裁决团的裁决官允不允。
　　两分钟等待间隙里，众人默默想到，若是真的没有救治过来，哪怕陈部长灵魂脱身，他们相信裁决官也会强行逆天改命。
　　两人真如新闻所说，是宿敌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脑海沉沉升起。
　　不是宿敌，只剩下唯一可能。
　　爱人吧？
　　德高望重的院长在护士擦汗中，硬着头皮聊表安慰：“只要心脏打印出来，我们立刻就替陈部长做替换手术。”
　　多年来为大人物的医治经验告诉他，这时候他必须得说点什么，说点什么稳主局面，不然今天在场所有人可能真的要见证以冷酷无情著称的裁决官逆行倒施。
　　来不及换下的血衣贴在赵渡身上，勾勒出完美流畅的肌肉曲线，院长说了半天，他无动于衷。
　　只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紧紧锁着陈岁安。
　　——叮。
　　手环收到一条即时信息。
　　【彭钰童：落基山脉搜索完毕，没有发现碳基生物。】
　　【抱歉，裁决官。】
　　从人的搜索范围直接扩大到了碳基生物，没有任何发现。
　　紧接着下一条接踵而至。
　　【陈部长可能遗留、残留的人体组织，血液骨骼已清理完毕。】
　　【萧劲已送回执行部。】
　　“院长，心脏打印好了！！”
　　护士面带喜色，几个人抱着个液氮盒子冲进来。
　　——刺啦。
　　天花板上方360度无死角喷涌出消毒蒸汽。
　　在院长的沉稳的一声令下中，手术正式开始。
　　就在大家有条不紊地开展中，没人看到原本站在一米开外的赵渡，慢慢退了回去。
　　他宽阔板正肩线微微松弛，没人看到，他如释重负般地靠在墙上，喘了一大口气。
　　黑夜燃尽，黎明启阳。
　　陈岁安醒来是在第二天清晨。
　　还是那间熟悉的病房，那熟悉的紧闭着的窗帘。
　　他颤动着眼皮，在将醒欲醒之际耳畔传来一道更加熟悉的声线，搁在病床沿上干净修长手指被温暖干燥的掌心完全包裹，清冽墨香轰地一下钻进混沌脑海。
　　陈岁安慢慢睁开眼睛。
　　赵渡倦怠的眉眼，皱褶的衬衣领口，带血的袖扣，还有脖颈上微微凸起的喉结，都深深镌刻在他眼底。
　　他急切而苍白地解释，甚至要在陈岁安醒来第一时间解释。
　　“我没有杀你。”他说，“从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我知道......”陈岁安陷在病床上，脸色几乎白到透明，他气息奄奄的说：“可我......会杀你.......你介......意吗？”
　　作者有话说：
　　昨晚打游戏忘记修了，鞠躬。


第35章 铜柱地狱
　　苛责的话怎么也就说不出口了
　　“3月30日晚九点整, 帕斯塔黑市创始人霍伊尔·艾索利斯在社交软件面向全球公布了一条个人视频，其内容主要阐明与执行部部长陈岁安进行六千枚导弹交易事项，用于炸毁五千多万枚近轨卫星, 此事件引起剧烈反响, 而本台得到可靠消息，昨夜陈岁安部长遭到刺杀，性命危在旦夕。”女主持面色严肃，语态严谨，“纠察队两名纠察官已与4月1日提前上任, 坚决表示彻查此事。”
　　青白晨光漫进这间安静病房，雪白墙壁上的全息投影新闻在下一秒换成硝烟未尽的天空直播。
　　“然而对于陈部长是否故意损毁近轨卫星及与霍伊尔交易之事尚且没有直接证据，请民众不要恐慌，切勿激进行事。”
　　天色阴沉，滚滚黑云。
　　“你不会杀我的。”赵渡异常冷静：“至少在判刑之前不会。”
　　骤然失去了温度的手指变得冰凉，陈岁安把手缩回雪白床单之下, 在温暖的被子里捻了捻那一小块儿皮肤。
　　“对不起。”他突然垂眸说。
　　“有时候情绪反扑上来。”
　　“我也恨自己。”
　　赵渡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什么情绪。”
　　“没什么。”陈岁安小幅度晃动了下头，“今天几号了？”
　　“3月31。”
　　“知道了, 你不必在这守着。”他目光平静透过窗户天边滚滚乌云，眼底暗淡, “我想休息一会儿。”
　　赵渡没走，他站在病床前一动不动：“不想调查是谁开的那一枪吗？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王志吗？”
　　“王志骗了我两年, 我确实挺蠢的, 昨晚去黄石公园之前我其实很清楚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纯良, 我想试探他，留着他引机制出来, 现在他死了……那晚在超级大厦他以为我必死无疑, 所以.......”
　　“所以什么？”
　　“呵呵, 我让他联系吴克，顺便帮我带几句话。”陈岁安低低笑开，不可思议道：“他问我，有什么遗言要留给你。”
　　“......”
　　“他说，陈部长您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裁决官吗？”
　　“可能是两年来我对他的照顾换得他对我的怜悯，又或许是还想从我嘴里继续套出有用信息。”
　　“这段时间我一直把他关在执行部地下室。”
　　昨晚地下室皎洁的月色此刻后知后觉爬上陈岁安冷白的脸颊，他毫无波澜地看着病床前赵渡，轻声说，“抱着他被人胁迫或是无可奈何的希望，我给了他十几天的坦白机会，但他却想给我致命一击。”
　　“昨晚，他对我开枪是么？”
　　赵渡不置可否。
　　“那枪是出发前我给他的，让他防身。”陈岁安喃喃叹息，“你看，真心什么都换不回，这个宇宙岛想杀我的就那么几个，反正只要不是你，都没关系。”说完他用被子把自己完全罩住，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赵渡静静凝视铺在枕头上的乌黑发梢，指尖轻颤：“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是裴瑎路哀他们正式上任的日子，行事嚣张的陈部长不出席说得过去。”被子底下瓮声瓮气：“作风克己的裁决官不出席说不过去，所以......你明天不来了。”
　　话落，整间病房沉寂了很久，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浮动在着半空之中。
　　久到陈岁安昏昏欲睡，方才听到了一句掷地有声的回复。
　　赵渡说：“我对你，从来没有克己。”
　　清浅脚步声随着房门关闭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陈岁安辗转地捂住心脏，因为不是自己原装心脏所以掩藏不了跳动的速度吗？
　　推翻机制这条路漫漫，注定是条无法回头布满荆棘的血路。
　　他孤身上路，背后茫茫一片，从未奢望期盼过能与他人并肩前行。从有心利用赵渡开始，到好奇心旺盛，再到现在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隐晦。
　　好多次都在思考，要不算了吧，就这样吧，到此为止吧。
　　自己注定是个跌得粉碎的人。
　　可是好多次当真正与赵渡相处时，这些怯懦念头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到他离开，大脑立刻又会被这些哀切念头侵占，如此反复折磨心神。
　　陈岁安捂着心脏，在一身冷汗中慢慢翻身坐起，撑着墙壁慢慢踱步至窗台边。
　　远处矗立在朦胧晨光中的天枰标志默默无闻俯瞰众生，平日繁华热闹街道人群寂寥空荡，数盏还未熄灭的路灯集成虚浮的光带，在白昼与黑夜交替之际徒劳无功照亮这片南半球大地。
　　“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桌上摆放整齐的手机和手环，下定决心。
　　“把家里的药带来过来，顺便再戴几套登山衣物。”
　　吴克纳闷儿：“部长您没在家吗？”
　　“我在裁决团名下医院。”
　　“啊？？？？”
　　吴秘书风风火火杀到陈岁安家，将那两瓶未开封的抑制情绪的药装进手提袋，紧接着挑选了几套衣服，然后一路闪电带火花地再杀到医院。
　　砰！
　　感官过载让陈岁安听到任何稍微大点的动静就会感到不适，他皱起眉头，不满地望向门口。
　　“部长！！我以为重伤是您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您让我按兵不动等通知，怎么又等到医院里来了！！”吴克一个夸张滑跪，顷刻间便从病房门口闪现到病床前，“您哪里受伤了？！医生怎么说？！”
　　“......没哪儿住着玩。”陈岁安不耐烦拨掉他手，“药呢？”
　　“这这这儿。”显然吴秘书慌了神，居然忘了截停不让陈岁安吃。
　　陈岁安没有任何迟疑，哐哐拆开药瓶，就着床头温水吞咽两下，吃了两粒。
　　吴克：“......”
　　“废话别多说，我现在需要安静。”陈岁安捂着胸膛重新躺回病床，露出一截汗涔涔的冷白后脖颈，重点强调：“明天早晨7点来接我，记住别惊动任何人。”
　　-
　　4月1日清晨7点。
　　值夜班的护士挂着黑眼圈，打着呵欠正欲换班。
　　这层唯一住人的特级病房门从里打开，并且快速闪过一道高挑清瘦背影。
　　“吴科长？”护士小声叫住。
　　那道背影慢慢转过身，连帽衫遮住了他的眉眼，口罩也将下半张脸牢牢包裹住。
　　“有事么？”
　　护士只觉得这道声音清醇低柔，霎时脸一红，好奇地打量他。
　　“陈部长醒了么？待会要检查身体。”
　　“吴秘书”用拳抵着脸轻咳一声：“他还在睡，谁都不准打扰他。”
　　“可是......”
　　“别可是了，这是部长命令。”
　　“好的......”
　　整层楼值守的裁决团外勤部异常警觉，一位约莫是队长的主动上前拦下“吴秘书”，倒也没问的过于直白，因为裁决团和执行部本就不合，要是因为自己起了事端，谁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吴科长，昨晚您来的时候没戴口罩，请问这是......”
　　“昨晚给我们部长陪床不小心感冒了。”吴秘书再次咳嗽，嗓音沙哑地顺势扶住墙，活脱脱得了倒春寒的男版林黛玉……
　　正在这时，某位热心肠的外勤人员主动站了出来，热情殷切的扶住他。
　　“吴秘书，要不我送送您吧。”
　　“不用不用，你们就在这里保护部长吧，我能行......咳咳。”
　　众人自叹不如的望着虚弱的吴秘书慢慢挪进电梯，心生敬佩，以他作为标杆，赶紧站好自己的班！
　　昆机机舱内。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仪表盘上翻飞，熟练地输入座标，接着开启自动航行。
　　“呼~”陈岁安利落地拉下帽檐摘掉口罩。
　　假吴秘书，正在万尺高空忍受身体痛楚。
　　真吴秘书，正藏在病床被子下强行给自己吃定心丸。
　　部长说裁决官今天会去参加纠察队任职大会，不会到医院来，自己只要假装休息外加如果被发现威胁一下医生与世无争待到明天就好。
　　“他昨晚情况怎么样？”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道低浅淡淡问话。
　　“一切都好，吴秘书一小时临走前说部长还在休息，让暂时不要打扰。”有人回答，是那个热心肠。
　　“嗯，他用过早饭了没有。”
　　“还没......”
　　“医生呢，把医生叫过来。”尽管音量很低，但真吴·秘书一下就辨认出到底是谁！
　　特么的裁决官怎么来了啊。
　　他欲哭无泪地点亮手环屏幕，现在才八点整啊，部长你坑人啊！！
　　“有没有出现排异现象？”
　　“没有没有，请您放心。”院长步履匆匆，端起显示各项身体机能平板，指着说：“一切正常，只是考虑到陈部长频繁受伤，身体虚弱......咦......”
　　平板上的心率越来越快，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80/min。
　　院长无法自圆其说，尴尬地地下了头。
　　赵渡不说话，也就代表他们暂时无法离开，一行人皆站在走廊，眼睁睁看他缓推房门走进去。
　　吴克对天发誓，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特别是当裁决官轻手轻脚进来，先是将床头水杯添满，然后静立在自己床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时候。
　　两分钟，整整两分钟，咚咚咚的心跳声几乎要逸出被窝。
　　赵渡皱眉盯着床上那团人形：“醒了么？”
　　“……”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岁安？”赵渡微微掀起被子一角，接着动作完全一滞，瞳孔在仔细辨认着什么，辨认清楚后瞳孔骤然一缩。
　　他唰地扬起被子。
　　这道动静不大不小，足以让虚掩房门外的走廊侧目，他们想看又不敢看，耳朵却是怎么也逃不过的。
　　只见病房里传来一道虚弱地、卑微地、强装镇定地一声。
　　“嗨~裁决官，早上好。”
　　两秒后，赵渡极力压抑着的：“他人呢？”
　　走廊上外勤部齐齐呆傻，紧接着意识到大事不好，他们争先恐后地奔进病房，无意将院长和护士们推搡了进来。
　　“......”
　　只见病床上坐着心跳早已突破200/min的吴克，他穿着本应该是陈岁安穿的病服。
　　整个病房一片死寂。
　　众人嘴巴瞬间张成0字。
　　“很好，你们很好。”赵渡转过身，面无表情扫视过病房里所有人，“五分钟前你们告诉我他一切安好。”
　　吴克两股战战想溜，被赵渡攫住领口。
　　“他在哪？”
　　“不不不不知道。”弱小无助可怜的吴秘书被抓着领口动弹不得，疯狂摇头。
　　赵渡瞬间回头，眼神阴鸷地看着外勤部。
　　外勤部立即明白，按住耳麦低声说了两句。
　　房间顿时空气都变得浓稠，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报告裁决官......”热心肠硬着头皮汇报，“没有发现陈部长任何踪影......”
　　倏地，赵渡再次攫住手中吴克。
　　“你知不知道他昨晚才替换了新心脏，全身换了足足2000毫升血液。”他眉眼紧紧压着，额头青筋暴起，肉眼可见已经怒到极点，全身绷紧竭力控制着暴戾，“没有医院仪器检测药物加持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不裁决官，我不知道......您放开——”
　　“哪怕他用了没有副作用的特效药，新生血管也极易破裂，陈岁安是有优秀的身体机能，你是他心腹，但你更明白现在这个风口到底有多少人想弄死他。”
　　说完，赵渡将吴克狠狠掼在床上，居高临下地。
　　他双眼仿佛淬了寒霜，一字一句地说：“要是他出意外，我要你们整个执行部陪葬。”
　　“我说......我说......呜呜呜呜......部长他在蒙太山，可是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吴克悔不当初痛哭流涕，“部长他昨晚......还吃了抑制情绪的药。”
　　-
　　蒙太山位于北半球，全名是蒙太山克伯斯山脉。
　　主峰蒙太山海拔6250米。群峰共计12座，平均海拔在5000米以上。因执行部就在其主峰脚下，且积雪常年覆盖这里，所以鲜少有人攀爬。
　　最近，最让这座山峰出名的便是几日前大批执行部部员死亡事件。
　　兜兜转转，事请仿佛回到了原点。
　　现在是4月1日上午九点整。
　　雪窖冰天，万缕金光山巅漫射倾落。
　　一望无际冰原上，陈岁安头戴深灰色齐耳防寒帽，宽大的墨镜几乎遮盖住他整张脸，绛紫嘴唇上挂着层薄薄白霜，850蓬松度雁鸭绒防寒服略显臃肿，但却是维持核心体温的重要防护，雪靴钢钉牢牢钉在坚实厚硬的冻土，一个个尖锐锋利的小洞从目光所及的身后朝前蔓延。
　　他独自穿过瑰丽罕见的冰塔林和纵横交错的明暗冰裂隙，呼出的白气反涌到肺部带起阵阵痉挛般的抽疼。
　　与此同时，位于赤道新建的纠察大楼。
　　仿生主持人庄严肃穆地举着收音话筒，站在温暖如春会议厅台上，底下坐着无数前来参加上任仪式的重要高-官，她眨着没有生机的瞳孔，说：“现在是上午九点整，欢迎各位莅临本次上任大会，为保证上任大会顺利召开，会议室已开启屏蔽仪直至会议结束，望各位理解。”
　　来自执行部和裁决团几百号位高权重的官.员们纷纷掏出手机或者手环，在明亮的光线下看到信号为零。
　　“近日以来，宇宙岛安全问题形势严峻，为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宇宙岛长久治安......”
　　冰原上，陈岁安一路向下而行，天地万物之间仿佛只剩雪地里凹陷的两道长串脚印，它们与寒风、熹微遥相呼应。
　　他沉默前行，偶尔累了，就停下歇一歇。
　　仿生女主持：“鉴于裁决官与陈部长均未出席，故致辞环节取消。”
　　这间诺大崭新的会议室，空气似乎都一滞，众人神色各异默不作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片夹杂在东北山脊、 东南山脊和西山山脊中间夹着三大陡壁的碧蓝湖泊跃然眼底。
　　“大家好，我是裴瑎。”一名身着银灰西装的年轻男子登台，他带着和善得体的微笑，脸部五官清晰无比暴露在时事直播新闻画面中，暴露在几十亿双眼睛下。
　　“大家好，我是路哀。”随后，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子登台，她妆容精致神色淡漠，短发妥帖的贴在耳边，利落，精干，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映像。
　　如火如荼的上任仪式刚刚开始。
　　也就是在这时，陈岁安抵达蒙太山克伯斯山脉其中一座名叫自由的侧峰，这里温度截然不同，四面八方的山脊抵挡住了冷空气，瀑云在山脊边缘形成了神奇的准静止锋，也让沉陷在底部的湖面四周温暖如春。
　　栖息在草地里的小虫子感受到地面微微传来震动，咕噜噜地跑远了。
　　“咳咳咳......咳咳......”
　　微风爽朗，空气清晰，天色澄明。
　　将近两个小时的步行路程让陈岁安脱力的靠在高达两米的木屋桩基上，在微风几许下，他猝然呛咳出一股血沫。
　　宛如蓝宝石般近在咫尺的沉寂湖面倒映在他眼底。
　　亦如这12年来，不曾有过丝毫改变。
　　等到陈岁安彻底平复了气息，他才登阶而上掏出黄铜钥匙，经过岁月打磨这把钥匙微微润亮。他慢慢踱步至木屋门口，无声环视一圈，指尖抚上把手——咔哒，轻轻关上房门，眉眼微压。
　　这件木屋仅50个平方，一眼便能尽收眼底。
　　右边是开放式厨房，中间是个小沙发，左侧摆放着唯一一架大床，洗手间则是被隔了出来。
　　他脱下外套进洗手间洗手，然后走到厨房拉开绿色打底的小碎花窗帘，在烧热水空闲里，拿起抹布仔仔细细打扫整个房间。
　　等到全屋焕然一新，空气中都泛着好闻的味道之时，他才端起冒着袅袅热气的马克杯走出木屋，随意在屋前木阶落座，小口小口啜着热水，泰然自若眺望湖面。
　　看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看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看一片雪花覆盖另一片雪花。
　　他在这种超越肤浅平静，触及灵魂深处的安宁中栖息。
　　看浮云朝露，日轮当午，落日融金，时节如流无差别交替变换，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同时流转着时光奔赴渺远他方。
　　晚风习习。
　　一整天，自由峰掠过的风吹不动陈岁安冷静的眉眼，那屹然不动的背影刻画在无穷无尽的天幕之下木屋之前。
　　所以。
　　当赵渡穷尽人力苦寻一天，面上波澜不惊怀揣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心情终于赶到自由峰，瞧见陈岁安端着早已冷透的水杯，在逐渐浓郁暮色里，孤零零坐在布满青苔的木阶上，半边肩膀靠在腐朽虫蛀的栏杆旁时。
　　这一幕。
　　无论他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脚下却不敢发出半分惊扰。
　　苛责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都说不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让小赵看到这一幕，=剜他的心


第36章 铜柱地狱
　　最后温柔的拥抱
　　“裁决官？”彭钰童轻手轻脚追了上来, 小心翼翼避开树林里灌木，在背后轻声唤。
　　经过整整两天沉淀天空硝烟彻底散尽，夜色冷清, 皎洁银霜穿透木屋后的树林, 飘渺地挂在赵渡一动不动的背脊上。
　　彭钰童望着一远一近两道背影，心生凄切。
　　寸碧摇岑，万顷琉璃。
　　遥相呼应的孤独化成无形天堑，嵌入在天地间。
　　他屏住呼吸对着耳麦：“找到了，你们派人把药送来。”
　　少顷, 一名外勤部部员带着护心药，踩着静步来了。
　　随后，彭钰童缓缓靠近赵渡，把药稳稳放在地上：“裁决官，我们等候在山脚——”
　　“别说话。”
　　赵渡抬起手掌，那是个不容拒绝的手势。
　　彭钰童心领神会, 挥退众人悄声离开。
　　自由峰这片山间只剩下两人。
　　陈岁安依旧眺望远方，赵渡站在他身后树林里。
　　如果不是陈岁安突然起身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进湖面, 赵渡大概永远也不会现身。
　　平静湖面在他脚步踏入那刻荡开涟漪，勾月破碎, 人影随波划开。
　　澄明湖水底部漫起褐色泥沙，絮状萦绕在陈岁安脚下, 他乘着满天寂色缓缓淌步而下, 刺骨寒意没过小腿, 爬上腰侧，漫至头顶。
　　最后将他彻底包裹。
　　其实这是非常恐怖的一幕。
　　晦暗深蓝湖下, 一个提线木偶人形缓缓行在进布满水草泥沙的湖床, 月色水波折射让湖下人形模糊不清, 前方是断崖式深不见底的黑渊，那底下似乎有某种未知摄人心魄的怪物，不然为什么陈岁安脚步没有丝毫懈怠，他仿佛没看见似的跨出水底断崖。
　　下一秒，他缓缓向下黑暗自由坠落。
　　黑暗、寂静。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长而密集水草从深处生长缠绕，随流微漾，小小气泡附着在碧绿草叶上，咕噜噜连成串往上冒头。
　　陈岁安双开手臂，擦过这些水草，它们轻柔抚摸过他脸颊、手脚，隐藏在记忆深处联觉被唤醒，这像是来自母亲温柔的爱抚。
　　继续下坠。
　　灰黄色泥沙下埋藏这莹白金属碎片，它们大部分埋藏在湖床上，12年来肆意生长的青藻也没能掩盖那幽光闪闪。
　　冷水鱼群察觉到外生物入侵，一溜烟游远了，不一会儿又呼朋引伴的折返回来，好奇地围绕在陈岁安身侧，打量着这个一年一归的老熟人。
　　这里仅有0度，异常寒冷。
　　陈岁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湖水里，成大字型浮动，他睁着空洞的眼睛，水草如他的伴侣，亲昵地卷水而绕着他乌黑发丝。
　　忘记一个人，是先忘记她的声音还是她的眼睛？
　　要是完全忘不掉呢？
　　“妈妈......”
　　曾经幸福画面入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放映。
　　零度水温导致热量快速流失，陈岁安已经在湖底足足待了一刻钟，虽然这不是他闭气的极限，但他明显出现了颤抖的症状。
　　几分钟后。
　　他体温下降到了30度，神情恍惚、颤抖明显减少甚至消失，同时心律开始不齐瞳孔放大。
　　再不离开将会进入严重失温阶段。
　　他动了动，想上游之际却发现自己肌肉完全麻痹了！思维宛如被寒冷湖水冻住，视线模糊，心律已经达到无法承受的极限。
　　“咕噜噜噜。”
　　一连串水泡从口中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翻滚着消失在视野尽头。
　　赵渡这边快疯了！
　　在湖里找人先不说可不可行，就是那长达几十米密密麻麻漾动的水草就足以阻挡视线。
　　忽地，黑暗水中白光一闪而过。
　　他敏锐回头，仔细辨认这那团东西，接着毫不迟疑地纵身跃下断崖。
　　陈岁安蜷缩在湖底，意识涣散模模糊糊地想着，没被机制弄死自己先作死，报不了血仇接不回小斐，尸体永远沉寂在湖底，或许很多年才会被人阴差阳错地发现。
　　或许......也很壮丽？
　　肺泡再度被压缩，他不受控制地吐出最后一丝空气，缓缓阖上眼眸。
　　！
　　突然，昏暗深沉的冰冷湖水中陡然伸出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抓住了他！
　　尘封在血腥记忆里的下意识反击几乎让陈岁安迸发出最后挣扎，他应激综合征那般将来人手腕一拧，失去知觉的腿胡乱猛蹬。
　　逃走，快点逃走。
　　不能让他们抓住我，不能他们抽我的血，研究我的身体。
　　水地泥沙四起，染浑了这一隅之地。
　　陈岁安毫无章法地挥拳，混乱中不知打中了什么地方，那人硬生生抗下，接着将他往怀里一揽，紧紧地扣着他肩膀。
　　接着，一双冰凉的唇覆了上来。
　　陈岁安倏地睁大眼睛。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让意识短暂回笼，他在黑暗中摸索中，摸到了那人的脸。
　　——赵渡。
　　为什么我躲在这里你也能找到，为什么你总是在我无助时抱紧我？
　　陈岁安几乎瞬间崩溃，意识和身体同时放松，被迫承受这这个带来生机的吻。
　　两人胸膛紧紧挨在一起，赵渡明显感受到陈岁安与湖水融为一体的体温，终于，那孱弱无比的心跳一点点恢复。
　　突然，同时也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正在努力攀上他肩，五根手指紧紧抓住衣料，随后又松弛力道，轻轻搭着。
　　一股沉重悲伤情绪瞬间席卷了他脑海。
　　赵渡完全被陈岁安这一行为惊愕住。
　　——因为陈岁安在用“察”对他敞开心扉。
　　两人静静悬浮在湖下30米处，在无人之境里，赵渡源源不断地给陈岁安渡入空气。
　　同时，来自12年前真实经历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徐徐展开。
　　-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用我的血创造怪物！”女人双臂被两名白色制服死死架住跪在黑石板上，杂乱发丝遮住她布满血痕的半张脸，下一秒，她豁然抬头，一张脸清晰暴露而出。
　　赵渡几乎在顷刻断定。
　　这是陈岁安的母亲。
　　因为陈岁安有着跟她如出一辙的眉眼、嘴唇、下巴。
　　那位在多年前以美貌震世的女人，如果没记错，她的名字叫郁旋，来自宇宙岛人类第一大族的郁家。
　　光洁饱满的额头，狭长上挑的眼眸，倘若此时她是开心的，那么眼睛笑起来就像弯弯的月亮。小巧挺巧的鼻梁，嘴唇薄而红润，说起话来一张一合会露出一点转瞬即逝的舌尖。
　　像陈岁安，又不是陈岁安。
　　但她此刻是愤怒的。
　　“放开我，放开我！！我儿子在哪里！！”郁旋拼命挣扎中环顾四周，殷红的血从她嘴角滴落，她愤怒地嘶吼着：“小安！！你在哪里！！”
　　这光线并不明朗的地方上不达苍穹，左右不见边界。
　　忽地，一阵浅淡脚步声从正前方传来。
　　赵渡抬眼望去。
　　“嘘......”一名黑袍从头罩到脚的男子从灰暗中慢慢踱步而出。
　　两名白色制服见到他立刻放开郁旋，恭恭敬敬地躬身问好。
　　“您来了，机制。”
　　赵渡瞳孔微缩。
　　“小安在哪，你把他藏到那里去了！陈正这个畜生亲儿子也利用！！”郁旋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冲向机制。
　　可惜她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保持冷静，研究对象情绪不能太过激动。”
　　赵渡看不清黑袍男子的脸，但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在笑。
　　“你这个怪物，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把小安还给我！”
　　......
　　“太吵了。”黑袍男子踱步上前，那堵看不见的墙不知从何时消失，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郁旋，慢慢弯下身，苍白枯瘦的手指擒住郁旋下巴，“他是陈正带给我的见面礼，怎么能轻易还回。”
　　郁旋瞬间停止反抗，难以置信地转动眼珠，紧接着胸膛急促起伏。
　　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畜生！！！！”她爆发出一声凄厉咒骂。
　　讥讽藐视的笑声从黑袍男子胸膛浅浅逸出。
　　“血脉是这个世界上联系最深的东西，无论使用任何科技也无法剔除，传承就是传承，刻在基因里的续接。”他松开彻底绝望的郁旋，绕着她走圈，观察猎物那般：“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个普通人能够与陈正生出天赋极高的陈岁安。”
　　“其实起初我只是想分析你，陈正居然一口回绝了我？”他停下淡淡道，“可能他当时爱你？真是愚蠢的情感。”
　　“可惜人性幽微，谁都经不起磋磨，千百年来没人能抵抗我给的诱惑，爱么？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笑话。”
　　“闭嘴！！”郁旋崩溃地捂住耳朵，“滚开......你给我闭嘴，去死！去死！！！”
　　“唉......”
　　“我要怎么说怎么做才会让你们这群智商低下的人类明白？”
　　“我是不会死的。”
　　“我可是靠你们活下去的啊！”
　　郁旋想做最后挣扎，又被白色制服狠狠踩在脚下。
　　黑袍男子轻视地瞥她一眼：“把她带——”
　　噗嗤！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悄然跃出，并且刺破了皮肉。
　　机制身型一顿，猝然扭身出手扼上身后小男孩的细嫩颈脖。
　　他暴怒：“找死！”
　　小男孩双脚离地被迫提起，一双小手死死抓住机制手腕，咬着牙脸涨地通红，眼神却闪烁着淬毒的光！
　　那是年幼的陈岁安！
　　机制笑他不自量力，缓缓抽出插在背上那柄锋利小巧的蝴/蝶/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同时手上发力。
　　顷刻间，小陈岁安喉骨发出阵阵脆响。
　　“放开他，小安！！”郁旋几乎是死命挣扎，被踩住的双肩反复被砸在地面，指甲在冰冷石面扣出数道血痕。
　　赵渡荒谬地急奔上前，想要撕断机制手臂，却忘了自己是在陈岁安记忆中。
　　肉眼可见，小陈岁安双腿脱力地吊在半空中，眼角鼻孔丝丝沁出血痕。
　　“你杀了我，我什么都愿意！！”郁旋声嘶力竭地求饶，大口突出“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杀了我！”
　　机制冷笑回眸，在这千分之一秒内，力道微微松懈。
　　小陈岁安浑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焰火。
　　“啊！！！！！！！！！！！！！！”稚嫩尖叫被迫激发，顷刻间便充斥整个空间。
　　那焰火如有生命般轰地窜进机制袍内，由内而外点燃了机制！！
　　他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
　　也就是在这时，小陈岁安终于得到解脱，小小年纪的脸上居然出现神圣光辉，他浑身浴火，短小的手臂一划，焰火便幻化成两道利箭射出。
　　白色制服两人被击中，哀嚎着满地打滚。
　　郁旋迅速起身奔向小陈岁安。
　　小陈岁安也以小牛犊的速度奔向郁旋，在晦暗中两人紧紧握住双手，甚至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便头也不回的逃离。
　　身后机制的怒吼被抛下，他们充耳不闻，只有跑，跑出去，活下来。
　　大批白色制服被惊动，震天动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次再被抓住，可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儿子你听妈妈说，你先走，我马上就来。”郁旋在甬道里忽然停下，语速快得像是在做最后告别，“记不记得来时的路？儿子？儿子？！”
　　“妈妈，不要抛下我。”小陈岁安显然体力不支，喘息着：“我们一起走，妈妈。”
　　“不儿子。”郁旋用手背飞快揩掉眼泪，颤着喉咙：“听话啊。”
　　“妈妈！”小陈岁安不知道哪里来了力量拉紧郁旋，说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冷静的回答，双眼肯定：“我们能逃出去的，妈妈，你相信我！”
　　12岁的小陈岁安已经有160高，他像个小大人，不由分说地紧紧抓住郁旋手臂，在纵横交错的甬道中躲避、隐藏，然后抓住机会逃离。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跑出一道舱门。
　　他们来时乘坐的昆机悬停在这座巨大舰船上的停机坪。
　　郁旋手忙脚乱地启动昆机，小岁安有条不紊地关闭舱门。
　　一切配合都是那么默契，生机近在眼前。
　　——咚咚咚，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安坐好！”
　　轰隆隆。
　　昆机两翼发动机爆出淡蓝焰火，弹射起飞，东倒西歪地撞飞停机坪上几架圆形仓后急速离去，驶入浩瀚苍茫的宇宙中。
　　郁旋确认没有船舰追上，紧紧抱着小岁安，不停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发，轻吻他苍白脸颊，小岁安也是紧紧回抱住她，窝在她怀里小声叫妈妈。
　　赵渡无形松了口气。
　　然而画面还没结束，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浩瀚宇宙，繁星点点。
　　光速行驶的昆机如同一叶孤舟，穿梭在各个跃迁点。
　　“儿子，我们不能回去。”郁旋终于设定好目的的，仓皇地想起什么似的，她解开安全带离开座椅，胡乱握住小岁安双肩，叮嘱：“还记得安全屋吗，蒙太山上的安全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地图上没有记载，谁都找不到的安全屋！”
　　她急切的高声说：“我们去安全屋藏起来！”
　　小岁安怔忡片刻，随即面容凄切：“可是小斐和陈邈怎么办......”
　　郁旋静止了，她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滴落，不断重复。
　　“我知道，你藏在安全屋好吗，小安，你听话，妈妈去找他们好吗。”
　　陈岁安茫然地睁大双眼，挣扎起来。
　　“不！”
　　“你听话，妈妈回去找他们，然后带他们安全屋，你乖乖地等着我们好吗。”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别抛下我。”小岁安根本听不进去，倔强无比地重复，“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他无声张着嘴唇，呆呆地看着郁旋。
　　“你听......话......”郁旋眼底猩红，不敢看小岁安眼睛，痛苦地捂住脸喃喃不停道：“对不起......”
　　她像个疯子那样，打了小岁安，又抱住小岁安，不停地亲吻他脸颊，吻他发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昆机穿梭在数个跃迁点，不停地绕道不停地改变路线，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抵达蒙太山其中一座名为自由的山峰，这个区域在地图上不存在，近轨卫星也监控不到这里。
　　湖边木屋就是安全屋，是不为人知最后的庇护所。
　　因四周都长满密林昆机无法降落，所以昆机只能悬浮在湖面10米高空之上，靠湖面太近涡轮发动机会倒吸湖水。
　　郁旋解开小岁安身上的安全带，牵着他手腕毅然决然打开舱门，凉爽的湖风中几乎瞬间就从舱门刮了进来。
　　郁旋半蹲在地上，俯身捧着小岁安肿胀的脸颊，悲戚做最后告别。
　　“小安，你是妈妈生命中最美丽的珍宝，是妈妈最美好最美好的甜心，答应妈妈以后无论发生任何情况，做个善良的人，不要伤害他人，不要伤害自己。”
　　“妈妈永远爱你，乖乖听话躲在这里好吗。”
　　她泣不成声，竭力控制着谎言所带来的颤抖，“妈妈一会儿就来找你......”
　　郁旋只是个普通人类，仅凭怎么能救人呢？
　　小岁安呆呆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划过火辣辣的脸颊。
　　他小声嗫嚅着，哀求着：“妈妈，不要走。”
　　就在这这时，他无机质眼珠颤动了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透过舱门抬眼望向天空。
　　只见碧蓝天空中乍现一道赤红火球！
　　正朝他们所处位置猛速袭来。
　　郁旋显然也察觉不对，抬头瞬间便明白，那是一颗锁定弹。
　　一旦被锁定，无处遁形。
　　它有个响亮且恶毒的称号，叫做：预定。
　　预定——预定生命。
　　在不容考虑生死间隙，作为母亲的郁旋爆发出惊人的臂力，她毫不迟疑瞬间将小岁安从十米米高空狠狠推入湖里。
　　小岁安惊慌伸出手，徒劳无功抓住郁旋，最终指尖只抓住了她领口上那颗血迹斑斑硕大浑圆的珍珠领饰。
　　“妈妈！！！！！！！！”
　　小岁安小小的身体，如同一个小石子，哗啦砸在湖面。
　　只激起了一小嘭水花，转眼便消失不见。
　　在直线下坠的天旋地中小岁安被转扰乱了视野。
　　下一秒——砰！
　　与此同时，嗡——长而深邃的耳鸣炸响脑底深处。
　　顷刻间，巨大火球冲天而起，灰白气浪倾泻呈圆形横扫扩散，整个湖面被激起两米高，水沫子喷洒涌向纷纷拦腰折断的树林中。
　　蘑菇云缓缓腾地而起。
　　整整几秒后，湖水才失重泼洒落下，接着如水滴般悉数共振。
　　这一刻，所有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小岁安仰躺下坠在澄明冰冷湖水里，透过粼粼波光，在几乎失聪的耳鸣中，意外的聆听到了大自然的声音，同时也感到与世界融为一体的安宁。
　　其实在爆炸那瞬间。
　　他眼睛如同辩帧机器般，在湖水里一帧帧看到。
　　撕裂的人体血雾和莹白的昆机碎片混合炸成成团状绽放，恐怖的高温让湖面短暂沸腾，星星点点的暗红组织顷刻间碳化，变成有纤维纹路的黑色颗粒。
　　耳膜嗡鸣声渐渐弱化，湖水倒灌。
　　小岁安手掌死死攒住那颗已经洗刷一新的珍珠，眼皮眨也不眨，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点点往深渊坠落。
　　那些黑色颗粒啪地砸在激涌的水面，劈里啪啦洋洋洒洒。
　　它们随着激涌的湖水，缓缓落落在他胸膛上，手臂上，肩膀上，脸颊上，眼皮上，嘴唇上。
　　最终趋于平静，在湖水里散开。
　　......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鞠躬。


第37章 铜柱地狱
　　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
　　雷雨倾盆, 无穷无尽的雨水在沉郁夜色中洗刷着天地。
　　——哗。
　　赵渡抱着昏迷不醒的陈岁安骤然冒出水面，山巅巨大闪电映亮了两人苍白的脸。
　　赵渡抱着陈岁安，在泥泞路面能踩出清晰脚印。
　　——砰
　　木屋大门被赵渡一脚踢开, 沉闷急促的脚步声一路延伸进浴室。
　　他甚至来不及脱陈岁安衣服, 直接将他连人带衣服放进浴缸，重度失温导致陈岁安全身都泛起恐怖的乌紫，他心脏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外科手术线！
　　在双眼紧闭中，若不细看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几乎没有任何弧度。
　　临时世界不是万能的，它无法维持正在流逝的生命, 强行开启只会让感官过载，从而更迅猛地蚕食陈岁安摇摇欲坠的生机。
　　木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全然屏蔽了任何信号，而昆机停在一公里以外。
　　赵渡怒砸通讯手环，跪在浴缸边，接着暴力撕裂陈岁安身着衣物，那些袖口纽扣统统崩飞在浴室里, 叮叮当当响了一地。
　　原本白皙薄嫩的肌肤在热水浸泡中呈现更加红紫交加的异色，乌青血管埋伏其下, 宛若杂乱不堪的凌虐伤痕。
　　他不停地揉搓着陈岁安僵硬冰冷的四肢，企图通过摩擦加速血液循环,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行为却让陈岁安脉搏和呼吸速度变得更加迟缓。
　　他好像自己失去了求生意志……
　　事已至此,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赵渡与陈岁安额头抵着额头, 鼻尖对着鼻尖, 嘴唇擦着嘴唇。
　　他扣住陈岁安后颈，不容反抗强行入侵了他大脑。
　　“活下去！”
　　简短三个字被他强行灌入脑海, 这道声音是那么的急切和惶恐, 一遍遍重复。
　　顷刻间, 亿万神经元收到命令，犹似不胜枚举的死亡工兵集体复活，激起仅存价值齐声叫嚣——活下去活下去…….
　　几秒后，好像起了一点作用，至少陈岁安心跳脉搏在恢复。
　　哗啦啦不停从水龙头涌出的热水蒸腾出浓郁白气，在细细索索水流声中传来赵渡惊慌失措的诱哄。
　　陈岁安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哪怕无数道活下去命令强行灌入，然而最重要的核心体温其实根本就没有恢复。
　　陈岁安急需摄取能量。
　　最好是高糖高热的食物！
　　急促的脚步再次在厨房响起，怕是赵渡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在某天慌了心神乱了气息，神情癫狂地地在别人家厨房乱翻。
　　若这幅鬼模样被传播出去，至少震惊宇宙岛一百年！
　　实木抽屉被暴力拉开，赫然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枪支弹药……
　　小熊饼干，不行。
　　哐当被他扔在地上。
　　特辣辣条。
　　他更是看都不看直接甩开。
　　蜜桃味果冻。
　　太杂乱了！！
　　下一秒，他硬生生把装零食的所有小抽屉扯了出来。
　　鸡零狗碎哐哐当当的散了一地。
　　那双总是没有情绪的眼睛此刻在琳琅满目的小堆中快速查找，倏地，他弯腰抓起那块巧克力，融化后兑着热水急匆匆奔向浴室。
　　“活下去.......”赵渡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搂着陈岁安后颈，另一只手手掌技巧性地轻轻掐住他喉咙，迫使他张嘴，迫使他吞咽。
　　“不要吐，听话。”
　　“陈岁安听话。”
　　喂完所有热巧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恐怖乌紫终于从陈岁安皮肤消褪，转而换成另一种冷白，像在零下几十度的冰窟里冻上千年那般。
　　“咳咳咳......”甜腻的热巧从喉咙鼻腔不受控制溅射而出，紧接着陈岁安迸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吸进肺部湖水混杂着胃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不停从他嘴角不停涌出，淅淅沥沥覆在他满脸。
　　“好了好了.......”赵渡轻柔的用手指揩掉陈岁安脸上所有污秽，失心疯般不成章法地亲吻他的眉眼，嘴唇，手掌不停顺着他后背，“不怕了不怕了.......”
　　等到咳嗽终于平息，陈岁安睫毛颤动着，艰难抬起眼眸，尽管无比虚弱，他眼底那细碎的光亮极了。
　　他意识混沌迷茫地辨认了好久，终于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嘴唇颤抖不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浑身/赤/裸地蜷缩在赵渡怀里，不停地颤抖，哭得沙哑难听。
　　12年前湖底流不出的眼泪在此刻终于流出。
　　那些深埋在灰暗的时光长河中，那些明明即将得以逃脱的希望又转瞬即逝的生命，那些压在他肩上无法言说的痛楚，那些无能为力的自责。
　　他沉重地发泄，他无声地呐喊。
　　仿佛回到12年那片湖底。
　　陈岁安如孩童般紧紧抓着赵渡肩膀，像是抓到了苦难与折磨的宣泄口，哭得那样哀切。
　　赵渡将陈岁安抱得更紧，低头用嘴唇贴住他乌黑湿发，一遍遍亲吻，喃喃不停：“我在，我在。”
　　“痛......”
　　陈岁安半阖着眼眸，意识模糊，崩溃的反复呢喃。
　　赵渡心都快碎了，颤抖着指尖揩掉陈岁安眼角冰冷眼泪，什么都没问，径直将他打横抱起跨出浴室，擦干头发后将他放到床上，接着快速脱掉湿透衣物躺在床上，从正面紧紧拥着陈岁安。
　　“我替你报仇，我在......”
　　“我永远都在。”
　　飘摇的风雨和闪电兀自狂舞，但都扰乱不了小木屋内紧紧相拥的两人，外界一切纷杂烦扰都仿佛离他们而去。
　　-
　　雨后天晴。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透明玻璃窗，穿过粉红碎花窗帘，慢慢游移到地上，只见木地板上到处都是散乱的衣衫、鞋袜。
　　第一声轻快的鸟鸣划破静谧之时，陈岁安倏地睁开了眼睛。
　　“......”
　　他发现自己完完全全被赵渡箍在怀里，皮肤紧紧相贴，两颗频率不同的心脏跳动声混杂在一起，一下一下地击鼓着耳膜。
　　他的腰也被赵渡用手掌揽住，心脏那块背脊被赵渡手掌贴住，温热呼吸喷洒在额头，他半张脸埋在赵渡肩窝。
　　陈岁安静默两秒，无声地重重吸了口气，沉缓地吐出。
　　昨晚......
　　他尝试轻轻地一根根搬开腰上的手指。
　　至少先起来穿件衣服。
　　脱离了手指的皮肤顷刻间流失温度，像是能自主呼吸了那般带着股凉意。
　　就在即将得逞之际，那只强有力的手臂将他重重往怀里一扣。
　　“去哪。”声线低哑暗沉。
　　“......”
　　陈岁安默了片刻，鸦翅般地睫羽刷过赵渡胸膛，小幅度挣扎起来：“什么时候醒的？”
　　“睫毛第一次刷过下巴的时候。”赵渡慢慢睁开眼睛，深深凝视着陈岁安恢复血色的眉眼，他像是第一次见到陈岁安，带着力道的眸光像是在用笔描绘或是在雕刻，试图把这一幕镌刻进骨子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陈岁安躲避这道炙热的眸光，不自然地说，“下午三点要开听证会，我们该回去了。”
　　这个消息昨天彭钰童汇报之时赵渡并没在意，因为他一心都想的是怎么找到陈岁安，他安不安全。
　　这时他顺口说：“纠察队提出召开听证会你大可不必出席。”
　　”不我必须出席，我让霍伊尔散布消息，等的就是这一天。“
　　赵渡沉默不语。
　　“赵渡。”陈岁安在他怀里抬眼，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没时间了，我必须尽快赶到地球。”
　　这句话意味着两人合作即将抵达完成，意味着判刑的发生。
　　“本来在医院想告诉你，当时我脑子太乱了，看着你什么——”
　　“陈岁安，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陈岁安翻身下意识翻身坐起，被子瞬间滑落在他腰间。
　　“不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他紧锁眉头，捂着胸膛垂下眼眸，低低辩解道：“我要去接小斐，她还在等我。”
　　赵渡同样翻身坐起，对峙般地看着他。
　　“她对你就那么重要？”
　　“是。”
　　“让你不惜性命，不顾代价要去找她。”赵渡怒急反笑，“甚至等不到心脏彻底愈合，着急忙慌地要开新闻发布会，要认罪，让所有人声讨你，让我给你签判决书！”
　　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陈岁安轻轻颤了下。
　　“她到底是你什么人？！”赵渡不由自主拔高音量，怒不可遏地问：“她到底有多好才值得你这样，你又有多爱她这样奋不顾身！”
　　“你知道你一旦承认意味着什么吗！”
　　“执行部死亡事件，与霍伊尔勾结，炸毁近轨卫星。”
　　“这三件事你只要承认一件，都将会受到长达几百年的刑罚，你会在地球上有着受不完的残酷折磨，监狱星球是与宇宙岛时光流逝不一样，但你自身感受到的时间却是实实在在的，你宁愿忍受几百年的痛苦时光......”
　　陈岁安表情坚毅，打断他：“我愿意，我甘之如饴。”
　　“呵。”
　　赵渡眼底闪着愠怒的火光，下一秒不由分说闪电般扣住陈岁安下巴。
　　两人脸颊近在咫尺，交错着杂乱的呼吸。
　　他带着危险的语调：“几个月前在审讯室，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那是为了应付他们。”陈岁安轻轻挣脱，别开眼，苍白解释，“你别太当真了。”
　　“太？”赵渡轻挑地重复这个字眼，“那我们就来试试。”
　　“什么？——”
　　“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xiamian硬。”
　　骤然之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
　　陈岁安只感觉天旋地转，随后自己就被压在赵渡身下。
　　两人裸、露的身体紧紧相贴，还不够，赵渡带着力道将他手腕高高束起反翻在枕头上，凝视着他不安挣扎的嘴唇，俯身重重覆了上去。
　　“唔......”
　　“赵渡，别......”
　　强势火热的唇舌入侵温软口腔，带着浓重的怒气搅动，舌尖反复扫过齿列，在喉咙深处舔舐，吮吸辗转着舌尖。
　　抑制情绪的药/物不堪一击。
　　（审核你好，这里是因为身体原因才服用抑制情绪的药物。）
　　很快，陈岁安甚至吞咽不了唾液，仰着头被迫承受，细细碎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嘴里逸出。
　　“放......开。”
　　“赵……渡……混……”
　　忽地，赵渡停下动作，他喘息着抵住陈岁安额头，紧接着手环绕过他削薄精瘦的腰，不遗余力一摁。
　　陈岁安倏地睁大双眼，仿佛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疯狂蹬腿想要逃离，但撼动不了那只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分毫。
　　耳畔传来赵渡冷冷嗓音。
　　“你不是爱她么，为什么我什么都还没做……”
　　(审核你好，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在吵架。）
　　“现在你想到她会觉得愧疚吗？”
　　“不......放开......我......”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自己看，他不是很激动吗？”
　　赵渡手指轻柔地拂过陈岁安脸颊，一路向下游移，带起一阵火花般敏感的战栗。
　　“不......”陈岁安开始剧烈挣扎，嘶吼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指尖猝然燃气一朵小小的焰火。
　　哪知赵渡视若无睹，收回那只作恶的手，双掌撑在他面前。
　　“动手吧。”
　　“现在就动手，杀了我，还会有新任裁决官，说不定他也会答应与你合作。”赵渡缓缓低下头，深深凝视陈岁安不断颤动的泛红眼眶，有些失神伸手抚摸了下，“至少新任裁决官不会像我一样这么对你，让你现在这么难堪，动手吧，陈岁安，试试看，没人知道我死在这里。”
　　“你昨天问我，如果你杀了我会不会介意。”赵渡苦笑，“然而你不知道，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
　　他恶狠狠贴上那张颤动不安的嘴唇，在上面反复啃咬，咬出血才罢休。
　　“你每提一次她，都是在诛我的心！”
　　这个她，两人都很清楚是指谁。
　　陈岁安眼角被逼的赤红，双眸中似乎盛了一汪浑浊的潭水，他溃不成军地抬起指尖又放下，喃喃不停：“你不能这样对我......”
　　赵渡根本不肯罢休，温凉的指腹揉在陈岁安咬窝，舔舐陈岁安逸出血珠的唇瓣，按着陈岁安头，迫使他视线扫进往被窝深处。
　　“这样看的清楚一点，是不是？”
　　陈岁安浑身如闪电过隙，抖如筛糠，绝望的内心陡然升起一股莫名渴望，身体某个地方在渴求更多，也厌恶尚且不够。
　　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砰砰！！
　　“陈岁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霍伊尔重重拍响房门，“昨天已经过去了，出来喝酒聊天！”
　　本来渐渐熄灭的怒火又在赵渡眼底点燃，他说。
　　“老情人可真多啊。”
　　陈岁安死死咬住下唇，企图让自己不发出丁点声音。
　　奈何赵渡像是卯足了劲儿故意逗弄他。
　　他蛊惑地问：“想他听到吗？”
　　陈岁安拼命呜咽着摇头。
　　“那该怎么办？”
　　陈岁安别无他法，艰难撩开眼皮，颤颤巍巍地回吻赵渡濡湿的手指。
　　赵渡更快。
　　“唔——嗯......”
　　“别......”
　　敲门声伴随着抽噎越发急促。
　　“再不开门我翻窗户进来了啊！”
　　厨房窗户人影绰绰，搭扣在响动。
　　然而赵渡在陈岁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停下，冷着一张脸，淡漠低问：
　　“他要进来了。”
　　“……”
　　“他会看到的，你该怎么办？”
　　沁入骨髓的触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空乏。
　　陈岁安涨得通红的脸说不出半个字，麻木地在赵渡循循善诱的圈套里失陷。
　　“承认吧，其实你喜欢我。”
　　“你承认，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现在想要这个吗？”
　　就这一下，陈岁安彻底崩溃。
　　他溃不成军地反手钩住赵渡汗湿的脖子，一双红肿嘴唇轻轻磨蹭赵渡下巴，少顷抬起湿透的乌黑眉眼，祈求讨好地吻回去。
　　嗫嚅着：“求求你......”
　　得偿所愿的笑意慢慢爬上赵渡眼底，他清风明月地笑开，搂住陈岁安背脊，凶猛地含住他舌尖。
　　陈岁安浑身蜷成一团，颤抖比任何一次都剧烈。
　　“像这样。”赵渡虚虚握住陈岁安。
　　窗外霍伊尔猝然停住解窗外搭扣的手，同时脑海传来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
　　——退后。
　　他神情复杂，僵硬退后，退到木屋台阶之下的草地上，那道命令才消失。
　　方才那道带着不可描述的响动融在耳膜无法挥去。
　　少顷他大怒，他吗的赵渡居然在里面？
　　他怎么会知道这里，他们俩在里面干了些什么？！
　　还有为什么数十架昆机越过山尖疾驰而来？？
　　他再次将视线投向木屋，企图用犀利的眼神洞穿厚重房板！
　　半小时后。
　　整个木屋弥漫着特殊的荷尔蒙味道，雪白床单大半掉落在地板上，两个蓬松的枕头也被人为重叠在一起。
　　大脑炸开的星星点点终于褪去后。
　　赵渡顺着陈岁安气息，抚过他光滑汗湿的背脊，最后将人带进怀里吻了吻：“她叫什么名字。”
　　陈岁安断断续续喘息着：“小……斐”
　　“全名，我取消她刑罚。”赵渡看着他赤红的眼角，手指轻轻抚摸上那薄薄的眼皮，“听证会上不要承认，可以么？”
　　如此卑微的退步，他甚至违背他作为裁决官至高无上的信条和原则，主动提出取消刑罚。
　　陈岁安心猛地一紧，不敢看赵渡，慢慢低头。
　　“不用。”
　　那顺气的手一顿，接着温热的接触被拉开，床铺同时一空。
　　温暖瞬间流失，陈岁安内心某处仿佛也跟着热度空了一块。
　　“有备用衣服么，穿一下。”
　　陈岁安背过身去，沉默地指着角落的地柜。
　　细细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在屋内响起，接着房门被刷地拉开再甩上。
　　砰的一声。
　　陈岁安蜷缩在被子里，浑身一抖，眼角悄悄划过一滴泪。
　　下一秒，就听见赵渡冷如冰窖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被锁了6次，谢不肉～


第38章 铜柱地狱
　　陈岁安：赵渡你混蛋！
　　霍伊尔站在木屋台阶之下, 淡绿色眼珠无声注视着出来之人。
　　的的确确是赵渡。
　　他穿着件浅色系驼绒圆领毛衣，灰色居家长裤，灰色绵柔拖鞋。
　　这套衣服, 一个月前曾出现在电视采访画面中。
　　那是只为执行部陈氏家族定做衣物的专访视频, 备受追捧的设计师在接受采访时傲娇表示：“这是为陈部长量身定制的春夏成衣，全宇宙岛只有一件，采用最保暖轻薄的珍稀驼绒所制，希望能为陈部长带来温暖。”
　　此刻这件衣物正穿在赵渡身上。
　　几日前震惊宇宙岛的扇耳光新闻头条还挂在热搜上迟迟不下，裁决官掌掴执行部部长的小道消息满天飞。
　　此时此刻！两人不仅共处一室, 还互换了衣服穿！
　　霍伊尔捏紧了拳头！
　　“请问裁决官为什么在这里？”霍伊尔眯起眼睛，言语不善，“你为什么穿着陈岁安衣服，你为什么穿着陈岁安拖鞋？”
　　两人一个站在台阶之下，一个站在台阶之下。
　　可是谁的气势都没有输。
　　赵渡面色阴鸷：“有什么事，最后再问一次。”
　　“我倒是应该问你, 你为什么知道这里，这可不是你能随便来的地方。”霍伊尔抬脚上阶, 边走边说，“陈岁安呢？让他出来。”
　　“你跟他什么关系？”赵渡拧起眉。
　　“您说呢, 裁决官？”霍伊尔张开双臂，感受微风拂面的清爽, 他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 施施然说：“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到这里, 12年来都没有外人，怎么今天你在这里？你猜猜我们是什么关系呀。”
　　言外之意你是外人。
　　木屋里陈岁安刚简单清洗了下, 堪堪穿上衣服, 耳聪目明地听到外面。
　　——砰砰咚咚哐哐, 一阵杂乱的拳打脚踢。
　　“你他妈的居然敢打我？”霍伊尔揩掉嘴角鲜血，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撑着木制栏杆喘息。
　　“打你难道还需要挑日子？”赵渡冷笑一声，冷冷撇过散落在地上的保温盒，不屑道：“带上你垃圾给我滚！”
　　按照国际惯例，上门叙旧带礼物很正常。
　　霍伊尔直到每天今天陈岁安都不会好过，所以每年的这天他都会带许多陈岁安喜欢的食物，两人会坐在湖边信息交换，最近黑市突然涌入了什么其他势力，交易情况或者是未来交易趋向等等等......陈岁安则会挑挑拣拣告诉他执行部近期执法情况，鸡零狗碎的什么都聊，反正不会聊12年那天所发生的事。
　　这是两人维持了12年独有的默契，现在这种默契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霍伊尔才不管你是谁，就他妈是机制也别多BB，更何况他还清楚地听到了些什么，所以急于找陈岁安出来证实。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谁都没占上风，也同样吃了点小亏。
　　赵渡砸的是霍伊尔的脸。
　　霍伊尔轰的是赵渡下巴。
　　总而言之，两人一路从木屋快打到湖里，快打到裁决团数十架昆机降落。
　　但明显赵渡是留了力，面对普通人类，哪怕是超出常人体制强悍的霍伊尔，他没有使用碾压式实力，反而是赤手空拳拳拳到肉。
　　嘭地一声。
　　“都给我住手！”陈岁安穿着设计师同名不同款的黑色毛衣猛地拉开木门，怒火一扫湖边两人，忍无可忍的噔噔噔踢下台阶，“都给我滚！”
　　赵渡率先停手，扭头望来拧眉不满：“你怎么出来了？进去待着湖边风大。”
　　霍伊尔不甘示弱，一声冷笑：“少他妈的在这里假惺惺，前几天才动手打了他，刚刚又在屋里打他，当老子没听见是不是？”
　　“......”
　　“......”
　　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毕竟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见，陈岁安白皙修长的脖颈处那些青青紫紫的痕级还未消退，并且随着血液积淀有着越来越明显的趋势，他眼角微红，嘴唇也是肿的，波光潋滟的眸子燃着些许怒火，像是蒙着层薄薄的勾人水雾。
　　这一看就是哭过。
　　为什么哭，那肯定是被赵渡打了呀！
　　肉眼可见。
　　陈岁安沉默了。
　　同理可得，赵渡也沉默了。
　　“他打你哪儿了？！他吗的还有没有道理，一个大男人居然对他出手？！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长的有多可爱吗？！”霍伊尔简直怒不可遏怒，肿成大猪头的脸逼逼叨叨不停，想了会儿气不过，叉着腰走来走去，倏地指着赵渡言之凿凿，“你看看他那张脸，上面的红痕难不成还是自己弄的？！赵渡，没看出来你平时端着副衣冠楚楚的架子私底下是个禽兽！”
　　再次发难来得很突然。
　　“你知道在这里对他意味着什么？！”霍伊尔对着毫无防备的赵渡照脸就是一拳。
　　天！
　　居然哐当一声直接把他砸到了地上，“你知道这里对他意味着什么吗，你怎么能在这里打他？！”
　　少顷，一声怒到极点的爆喝从陈岁安喉咙深处吼出：“你他妈的住手！”
　　裁决团受命前来送衣物送食物的众人刚下昆机，听到的就是霍伊尔所说，他们惊呆了，众人端着知名营养大厨所做的营养餐，还有一部分端着熨烫得体的西装套装，彭钰童领着德高望重的院长以及大批医疗队伍，脚都忘了放下，他们纷纷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裁决官怎么可能会打陈部长啊？！
　　彭钰童默默咽了口唾沫，明明昨晚自己还收到命令，今天一大早带着医疗团队来给陈部长检查身体，带着经过科学分析得出结论的营养餐，在不能冷掉不能难吃不能太硬不能太软的死命令下，大厨和他简直绞尽脑汁一晚上，两人头发都白了几根！
　　至于其他命令比如昆机开启静音模式，务必不能惊动可能在休息的陈部长。
　　眼前这一幕，只能用离奇二字形容。
　　彭钰童无声张了张口，打死也想不到事请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裁决官嘴角血迹是怎么回事？？还有陈部长脖子和脸上那斑斑点点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死寂在湖边蔓延......
　　陈岁安刚发完火，一抬头，便是看见众人嘴巴张成0字。他难堪地捂住眼睛，下一秒折身返回。
　　——dang~
　　木屋门被重重摔上。
　　“最后再说一次，带上你的垃圾滚。”赵渡用手背揩掉嘴角血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霍伊尔，“彭钰童，一分钟内不离开，射杀他。”
　　彭钰童如梦初醒。
　　一时间劈里啪啦十几道枪口准备霍伊尔。
　　“霍伊尔先生，请您立即离开。”他善意提醒。
　　-
　　“那个......那个......呃......不能太过剧烈.......虽然陈部长心脏恢复很好......但太频繁的话还是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院长放下仪器，小小的退了一步，埋头盯着脚尖以及脚边撕裂了的衬衣，胆战心惊咽了口唾沫，“毕竟......陈部长近日接连受伤.......”
　　“他脸和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赵渡不得其解。
　　“那个......”院长简直想打个洞钻进去，一直支支吾吾，终于在迎上赵渡冷若寒霜的眸光时，他一滞，深吸了口气，摆出从业几百年的医生专业严肃脸庞，义正言辞的解释：“每个人过敏原都不一致，刚刚经过仪器分析，陈部长对精////液过敏。”
　　“.......”
　　陈岁安被院长强烈要求躺在床上休息，他完全缩进被子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你进来带医生先出去。”赵渡对着手环低语，“让他们把饭送进来。”
　　小小的木屋里如鱼贯入，泛着金属光泽病人专用的可移动餐桌摆放至床边，桌上盛放扯一道道清淡的营养大餐，桌角贴还心地放了一枚黑色头绳。杂乱的厨房和地板上破碎的衣服被收拾干净，中岛台上甚至换了一束新鲜的布里格纳克玫瑰，等到房间收拾完毕，裁决团这些外勤部人员有条不紊地退了出去，并且细心地关上了门。
　　“起来吃饭。”赵渡仍然穿着那件圆领毛衣，幸好毛衣宽松不然就会像腿上居家裤那样因为坐在床边而短一截，他嘴唇微动，说：“陈岁安，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
　　雪白被子蠕动几下，接着陈岁安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接过赵渡递来的黑色头绳，五指插入发缝将头发悉数扎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冷淡的眉眼。
　　“现在几点了？”
　　其实很奇怪，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噙着淡淡的轻佻笑意，只为了维持表面吊儿郎当的愚蠢人设，经科学论证，这种人设能让人放松警惕。
　　只是现在，他完全木着张脸，淡漠的瞳孔在阳光下不带丝毫温度，他在赵渡面前完全不用伪装，也懒得伪装。
　　“九点十七分，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几个小时。”
　　“哦。”陈岁安又接过赵渡递来的勺子，兴致缺缺舀了一勺温粥。
　　半晌他抬眸：“你怎么不吃？”
　　“不饿，你吃。”
　　陈岁安默了默，没吭声，继续吃了口粥。
　　轻微的吞咽声在房间里响起，他觉得脸和脖子都些痒，时不时就拿手抓，抓得太多皮肤就更加敏感，变得又痛又痒。
　　“别抓了。”赵渡一把抓住他手，“本来想等你吃完饭再涂药，你吃我给你擦。”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陈岁安下意识抗拒推开他手，“不用，不疼。”
　　“没说疼，不是痒？”赵渡也不理他，径直拧开药膏在食指指腹上抹了点，接着更加靠近低坐到床边，拿过刚刚还另作别用的枕头垫在陈岁安在腰后，慢慢地将白色药膏在他脖颈出涂抹开来。
　　那一缕暗香随着肌肤升温弥漫婉转，不轻不重的力度像是在隔靴搔痒，而刚刚经受过剧烈刺激的身体和神经敏感得要命。
　　慢慢的，陈岁安放下勺子不吃了，他脸红得要滴血。
　　“别擦了。”他嗓音沙哑地说。
　　赵渡假装没听见没看见，另一只手故意抬高陈岁安下巴，眼底赫然展现出一副精美凌虐的皮肉。
　　他问：“怎么？”
　　“没什么，别擦了。”
　　“下午三点听证会难道你想顶着这张脸全球直播？”
　　“啧.......”陈岁安不耐烦地深吸了口气扭头看赵渡，泛红的眼尾越来越明显半点消退也无，他猝然伸出手握住赵渡手腕，两人靠得极近，彼此倒映在彼此眼底。
　　“我对你......过敏，意味着从本质上我们就不和，我的基因甚至排斥你，所以咱们到此为止，只要今天一过，你签你的判决书，我服我的刑，行么？”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赵渡反问。
　　“什么？”
　　“你知道确定是对我的过敏，而不是自己的？”赵渡云淡风轻的抹着药移向陈岁安胸膛，感受心跳起伏的同时反问：，“是不是有点冤枉人了？”
　　“.......”
　　两秒后，陈岁安找到了强有力的反击，咬牙切齿地说：“上次在医院我可没有过敏！”
　　赵渡倏然一笑：“那就频繁接触过敏原，脱敏其实很简单。”
　　“你混蛋！”
　　“先吃饭。”
　　“吃个锤子!!”
　　“别说脏话。”
　　“......”
　　-
　　“请问裴纠察，陈部长和裁决官均未出席您和路纠察的上任仪式，请问对此您怎么看。”记者举着收音话筒追着裴瑎问。
　　新建的纠察大楼位于赤道附近，热带雨林季候，常年高温多雨。
　　昨夜凌晨的一场大雨几乎席卷了整个宇宙岛，而这座崭新的大楼在雨水冲刷下更加干净明亮，幕布玻璃冷冷反射着炽热的光亮，此时接近十点，气温便已经高的不像话，蒸腾着水汽滚滚热浪。
　　所有人都只想快点步入大楼享受冷气，只有裴瑎走得很慢，他面对记者毫无理由的挑拨无动于衷，甚至还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袭白衬衣温文尔雅，慢慢回答：“上任仪式只不过是形式而已，连接大家聚在一起的还是工作内容，请各位不要妄自揣测。”
　　“那您对今天下午的听证会做法看法，陈部长真的与黑市勾结购买导弹从而炸毁所有近轨卫星吗？”
　　“抱歉，这个我不能回答。”
　　“为什么裴纠察。”记者不依不饶地追问。
　　裴瑎再次停下脚步，微微一笑：“对于没有证据的事请不要先谈论危害，这是对陈岁安部长严重的言语诽谤。”
　　“听起来您好像对陈部长很有好感，你会在听证会上偏向于他吗？”
　　“当然不会。”他慢条斯理地将衬衣折了折，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小臂，没有丝毫不耐烦继续说：“我只是负责监督的其中一环，到底如何判定需要看源老们裁定和投票。不过.......”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相信陈部长没有违背机制所制定的法律，那时候我可能会偏向他，毕竟长得好看的人理所当然应得到偏心，不是么？”
　　话落，他再不给记者们提问机会，头也不回地朝纠察大楼走去。
　　-
　　上午十一点。
　　蒙太山脉自由峰。
　　众人屏息凝神已经在木屋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突然，房门吱呀一声。
　　众目睽睽下，赵渡穿着象征裁决团至高无上的黑色制服打开了门，他一脸严肃克己，刀凿斧刻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握着温润泛光的黄铜门把手静静站着门口，众人不明所以。
　　几秒后，一只铮亮的皮鞋从他身后踏出。
　　陈岁安微微低头单手扣着双排扣的西装外套，一手摩挲着后颈。
　　赵渡轻轻关上房门，站在陈岁安两步之后，俯身替他理顺因皮鞋跟起皱的裤管。
　　山峰尽头乌云卷土重来，周遭光线立刻暗了几个度。
　　两人并肩而立，淡漠却统一的眸光扫过众人，扫过波澜不惊的湖面，扫过常年积雪的山巅，默契的互相对视一眼。
　　众人头埋得更低，一个可怕而清晰的念头陡然冒出。
　　裁决官和陈部长之间。
　　有什么东西变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两人在走下台阶后背道而驰，头也不回地踏上两架昆机。
　　所乘不同，但目的地一致。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39章 铜柱地狱
　　敢动他一根汗毛
　　4月2日, Pm14：25分。
　　纠察大楼。
　　听证会与其他座谈会、论证会相比，最大的区别在于公开性，会议举行是公开的, 允许公众旁听, 允许记者采访和报道。
　　荷枪实弹的纠察队队员身着黑色作战服，在40°高温情况下正襟危站，成队成排一路从大楼外的圆形广场上延伸进可容纳两千人的会议室。
　　炽阳高挂头顶，大批记者群背着长枪大炮在会议室开放那刻争先恐后推挤，每个人都试图找个绝佳拍摄位置。
　　20亿人口罢工罢课, 坐在电视机或全息投影前，聚精会神地参与到这场没有硝烟的听证会。
　　庄严肃穆的纠察楼会议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裴瑎和路哀率先进场，在闪光不停背景下，稳稳落座在右侧听证主持人位置。
　　两分钟后，赵渡进场。
　　闪光灯偃旗息鼓, 有胆大的偷拍，见他身后跟着的彭钰童没出声制止更加放肆。
　　一旦有人开头, 顺理成章的闪耀频率呈倍数递增。
　　这算得上赵渡第一次在大众面前暴露面孔。
　　实时转播的画面同步到几十亿双眼睛面前，他们不由自主地在惊诧中发出一声叹息。
　　好犀利的一双眼睛, 好强的压迫感，仿若再注视一会儿, 那股无形的穿透力瞬至身边。
　　【完了我感觉我已经犯罪了。】
　　【这双洞悉人心的眼睛！！】
　　【裁决官大人我承认小时候偷了一支棒棒糖, 请问你会给我判刑吗, 判刑的话我们有机会见面吗。】
　　赵渡缓步前行，踱步到主席台上的决策席上, 他单手解开制服外套的纽扣, 落座。
　　他身边还空着五个空位。
　　与此同时, 一阵密集脚步声从门口外走廊由远及近。
　　记者们还未从赵渡那张脸的震惊中苏醒过来，五位源老到了，噢不，怎么是四位？
　　程逸走在最前面，永生让他的面貌停留在中年时刻，他面容肃穆甚至可以说称得上严峻，另外三名源老落后一米之外，分别是：章右、沈堰、汪立轩，他们同样也是一副严肃板正。
　　咔咔咔咔拍照声不绝于耳。
　　宇宙岛人从没像今天这一刻，能见到这么多从不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大人物。
　　他们四人路过主持席微微停步，因为裴瑎和路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与他们打招呼握手。
　　“请问柯柏前辈怎么不在？”裴瑎挂着恰到好处的完美笑意。
　　柯柏就是五人源老们其中一员，现在到了四人，只有他一人未到。
　　程逸背着手，一张脸看不出喜怒，淡淡道：“不清楚。”
　　四人转身登上主席台上的决策席，纷纷落座。
　　赵渡面无表情，扬眉颌首，算是打过招呼。
　　Pm14：55分。
　　这间可容纳一万人的会议室灯火通明，鸦雀无声。
　　上百名记者团居于会议室后三排，前五排悉数空缺。台上主持席缺一人从左往右依次坐着赵渡、程逸、章右、沈堰、汪立轩，右侧主持席坐着裴瑎路哀。
　　左侧证人席和下方正中央陈述席上空空如也。
　　还缺今天听证主角——上任两年仅24岁的执行部部长陈岁安。
　　证人席无法确定席位，因为在场所有人除了记者团谁都可以提证据，至关重要的证人可能此时此刻就在这栋新建的大楼内，也可能伪装在后三排内。
　　Pm14：59。
　　一阵清脆踢踏脚步声停在门口，猝然消失。
　　两秒后，一只铮亮的皮鞋踏上地面。
　　陈岁安逆光而来，抵肩长发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利落干脆的短发，某人上午为其准备的双排扣西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象征无上权力的执行部部长特制制式服。
　　黑色考究布料紧紧包裹着他清瘦的身躯，裁剪得当的线条勾勒出他劲韧狭窄腰身、笔直长腿。
　　雪白的脸颊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仔细看，那笑容不达眼底，若有若无。
　　——啊……
　　长枪大炮咕噜噜滚了一地。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从记者团们中爆出。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屏息凝神为之疯狂，喃喃低呼。
　　“他就是炸了近轨卫星又怎么样……”
　　赵渡不耐地压紧了眉。
　　密密麻麻闪光灯让陈岁安眯起狭长的眼睛，他胸膛上那枚古朴润亮的镰刀橄榄条徽章和领口硕大浑圆的珍珠在明亮光线下反射出璀璨芒点，他一步一步抬脚下迈向厚重地毯，云淡风轻地迈向那个接受众人审判的位置。
　　单刀赴会即是如此。
　　Pm15：00。
　　午时已到。
　　自陈岁安进来，众人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哪里一声轻咳才打破了这荒诞气氛。
　　“请问程逸前辈，柯柏前辈什么时候到，需要再等等吗？”裴瑎率先从主持席上站起，面向台上决策席，“如若柯柏前辈不到，按照听证规定，决定陈部长是否构成犯罪事实票数将从7票变成6票，这将严重影响决策结果。”
　　机制规定。
　　听证会决策席由裁决官赵渡一票和五位源老五票、证人席一票组成，共计7票，应法律修改，故而再加入纠察队2两票共计9票，奇数票制不存在票数对峙情况，但现在源老缺少一人，投票数化为偶数，票数对峙便极易出现。
　　更何况谁都看出，如若能拿下五位源老票数，那么直接等于宣告取得促使天枰倾斜的砝码。
　　交头接耳的攀谈回响在这间诺大空荡会议室，在接二连三的讨论声中。
　　陈岁安一言不发，抬眼看向决策席上正在注视自己的赵渡。
　　他们隔着十几米，隔着厚重的桃木桌子，隔着精美的地毯，隔着看不见的空气和尘埃，心照不宣的无声对视。
　　脸颊和脖颈因喷溅导致的红斑早已消失踪影，苍冷洁白皮肤如温玉般焕然一新，低敛的眉宇，恢复正常颜色的眼角，都在与脑海中那幅画面形成深深对比。
　　少顷，赵渡主动移开眼，呼吸有点乱。
　　陈岁安也同样移开眼，在心猿意马中冷静下来。
　　“砰！”
　　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正在激烈商讨应当如何应对的众人遥遥望去。
　　只见一名高挑美艳女子长发齐腰，黑色缎面长裙，举手投足间裙摆荡出流畅游动的波纹，耳环是极其稀少的黑欧泊，深色蛋面背景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黑色小羊皮手套紧紧贴合着五指，她提着谁都买不到的包......稳稳踩着十几公分的锋利细高跟，优雅端庄的款步而来。
　　全场哗然。
　　“上一任裁决官宁婕？她怎么会来这里？”
　　“她是现任裁决官赵渡的母亲，天！”
　　记者团瞬间骚动。
　　“您这是？”裴瑎不明所以。
　　高跟鞋将手工地毯踩出一个个坑洼，宁婕对裴瑎视若无睹，她停在陈岁安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刻刀般深邃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打量完毕，用两人才听得见的耳语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就是你让我儿子忘了自己姓谁名谁呐，长得是挺好看。
　　“......”
　　接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登上决策席，赵渡蓦然起身替她拉开座椅，在一声不高不低的“妈，你来了。”的话音中，女人风情万种地撩拨了下头发，叠起长腿稳稳坐下。
　　“再不来，我看你都不记得自己姓赵了。”
　　决策席上六人神色各异，劈里啪啦的闪光灯声响简直要震翻房顶。
　　这个时候能够接得上话的——还得是裴瑎。
　　他上前两步，看着宁婕恭敬说道：“赵夫人这里是听证会决策席，如果您想旁听请移步到台下贵宾席落座，决策席这个位置属于柯柏前——”
　　“什么赵夫人，我没名字吗？”宁婕神色一凛，毫不留情面打断他，“叫我宁婕谢谢，对了，刚刚收到消息柯柏在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不能赶往今日听证会。”
　　“......”裴瑎有些挂不住，“那您这是？”
　　“你们年轻人到底懂不懂规矩？机制培养你们这些人出来就是在听证会上来提些不过大脑的问题？”宁婕翻了个白眼，冷冰冰道：“我十分怀疑你的专业性，如果接下来再出现类似情况我要求更换听证主持人。”
　　路哀眯起狭长眼眸，不动神色按下裴瑎手臂，衡量片刻后起身致歉。
　　一直未吭声的程逸，同时出面打圆场：“源老成员在一人死亡后，其下一任接任人自动补上。”他话音稍显迟疑，“宁小姐，柯柏确认死亡了吗？”
　　永生太长了，没有尽头的生命让死亡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噢，刚刚发现的时候还有口气。”宁婕不置可否，思衬片刻说，“现在应该是彻底没了，不然现在让下面坐在不知道在看谁的陈部长用回溯查查？”
　　陈岁安陡然听到点名，唰地将视线从赵渡身上移开，他轻咳一声，“我相信宁阿.......小姐判断，不用查了。”
　　“好的，小裴纠察，还站着干什么，听证会开始吧。”宁婕浅浅啜了口茶，在袅袅烟雾中若无其事地说：“我还赶着去美容，别耽误时间。”
　　“......”
　　这戏剧的一幕转播到宇宙岛每个角落，也转播到一辆停在纠察大楼街道上黑色防弹车内，贾斯帕坐在副驾驶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扭头请示霍伊尔。
　　“先生，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霍伊尔饶有兴趣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真皮扶手：“不急，等他消息。”
　　“你怎么还不去做近视手术？”他抬眼瞅了瞅贾斯帕，纳闷道：“恢复正常人视力怎么也比天天戴个眼镜强，黑市医生不赖，要是你怕他们手艺不精湛，我可以给你安排飞刀。”
　　贾斯帕苦笑摇头，“戴眼镜比较方便，也能隔绝些脏东西。”
　　“什么脏东西？”
　　贾斯帕答：“杀人的时候血不会溅进眼睛里，只需要换眼镜好了。”
　　“哦。”霍伊尔拖着长调子，首肯：“那倒也是。”
　　全息投影画面传来裴瑎不疾不徐的话音。
　　“此次听证会是源于3月31日近轨卫星遭到响尾蛇导弹袭击一事，当天晚上九点整，五千六百三十九万枚响尾蛇导弹从宇宙岛各个角落平地升起，击毁了全部近轨卫星，因近轨卫星爆炸从而导致宇宙岛监控系统失灵，并且还导致航空交通和地面交通一度陷入瘫痪，在第二天清晨才得以恢复，所幸并无人员伤害。”
　　“同时当天九点整，位于帕斯塔峡谷最大黑市交易市场公布了一条视频讯息，来自黑市实际掌控着霍伊尔·艾索利斯。他在视频中指明此次爆炸事件是由执行部部长陈岁安一手谋划，并简要阐述了购买响尾蛇导弹的交易过程。”
　　会议室骤然灯光悉数熄灭，只有应急通道几盏深幽绿灯散发着微弱光芒。
　　全息投影被放大至决策席、主持席、证人席、陈述席中间的空地上，霍伊尔戴着墨镜，在镜头面前露出整张脸。
　　他应该是坐在某间顶层办公室的沙发上，象皮材质的软皮纹路清晰。
　　他惬意地抽了口烟，略显沧桑地说：“大家好，我是霍伊尔·艾索利斯，相信大家十分清楚或者装作不清楚，也都了解我的本职工作，当然这个不是很重要，今天拍摄这则短片主要向大家爆一条惊天大瓜。”
　　陈岁安看着淡蓝色的全息投影，慢慢靠近椅背里，晒然一笑。
　　而坐在决策席上的宁婕在桌子不动声色的下踢了赵渡一脚，咬牙切齿的提醒道。
　　“你能别盯着他看了？”
　　“昨天晚上陈部长乔装打扮秘密抵达帕斯塔峡谷，提出与我见面，我十分欣喜他的到来，因为我与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友已经许久未见......”
　　在众人都在认真观看这段视频时，陈岁安感到台上人群中向自己投射来了道异常锐利的目光，他抬眼望去，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赵渡那冷冰冰的眼神，他浑身不受控制一颤。
　　“想他听到吗？”
　　“他要进来了......”
　　那些潜伏在耳垂边的低声哄劝，那些击打耳膜的水渍声，那些剧烈且深入骨髓的快感在脑神经炸开。
　　陈岁安垂下眼眸，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里，伸手，微微扯开了领结。
　　“我的老友当时面露难色，作为朋友当然为其排忧解难。那天他告诉我，希望能从我这里购买一些响尾蛇导弹，他想毁掉那时时刻刻监控举止言行的近轨卫星。”
　　“他会听到的。”
　　“你该怎么办？”
　　刺激的话音如同放灯片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霍伊尔的话音还在继续。
　　“所以就有此时此刻的世纪烟花，各位且看且珍惜，陈部长可是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啊！”
　　“seeyou~”
　　画面到此结束。
　　极大的代价，极大的代价。
　　赵渡重重将茶杯磕在实木桃桌上，啪嗒一声，这声动静不大不小，足以让画面消失瞬间所有人朝他看去。
　　陈岁安也如梦初醒般坐正了身体。
　　裴瑎不明所以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清嗓说：
　　“以上就是3月31日当晚霍伊尔发布的完整视频，他在视频中明确指出是陈部长向他购买导弹并且摧毁所有近轨卫星。”
　　程逸双手放在桌前，他严肃问道：“有什么证据表示这段视频真实性，不是故意污蔑而是事实。”
　　路哀站了起来。
　　“我们深入调查过这段视频发布来源，的确是霍伊尔本人亲自发布，不存在AI合成技术。”
　　宁婕抬起深邃冷艳的眸子，打量了她几眼，轻蔑地笑了笑。
　　“嗯，真实性已经确定，如何证明霍伊尔所说是事实？”程逸看似提问，实则句句都在提陈岁安辩驳。
　　另外三位源老却勃然大怒，纷纷出言指责。
　　章右：“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还请陈部长给个解释，为什么要炸毁近轨卫星。”
　　汪立轩：“既然不存在合成技术，那么就能认定他的确与霍伊尔交易导弹，身为执法者不仅维护宇宙岛治安，知法犯法，简直就是在给机制抹黑！”
　　沈堰：“上任两年不作为不担当，整天在办公室里睡大觉，前段时间才大闹审讯室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室丝毫不知悔改，行事乖张暴戾，目无长辈亲友.......”
　　他们一人一句，炮语连珠，尖锐犀利的字眼直朝陈岁安呼啸而去。
　　陈岁安默然，削瘦单薄地坐在陈述席上，他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像是不堪在所有人面前受辱，肩膀微颤，领口那颗硕大浑圆的珍珠也跟着颤动。
　　“我要求立刻罢免他的职位！”
　　“这样的人留在宇宙岛就是无穷祸患！”
　　赵渡刚想反驳，被宁婕一个眼神打断。
　　三位源老口诛笔伐，但谁都没提陈岁安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惊天孽事。
　　纠察大楼外的街道上，黑色防弹车车门打开，霍伊尔带着视频里同款墨镜施施然下车。
　　陈岁安突然抬起眼眸，轻飘飘地说：“你们当狗当习惯了吧？”
　　全场一静。
　　章右怒目圆睁，指着陈岁安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怎么，活久了耳聋昏聩了？听不懂人话？”陈岁安摁灭手环那点余光，抬起头来，目不斜视地、轻佻地看着决策席，“近轨卫星监控了你们千百年，所以你们习惯了，就这么回事。”
　　“住嘴！”
　　陈岁安顿了顿，不耐地问：“听懂了吗，我讲话不喜欢讲两遍。”
　　“你！！！！！！！”
　　“隐私权是指公民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搜集、利用和公开等的一种人格权。隐私权赋予权利人对私人生活的控制权，这种控制权包括防御他人窃取个人隐私与是否向他人公开隐私及公开范围的决定权，常见类型包括个人生活自由权、情报秘密权、个人通讯秘密权、个人隐私利用权。”陈岁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昂起矜贵的下巴，在笃笃声中继续说，“隐私权作为是人的基本权利，但我看各位好像不以为然，也不是很懂，所以从而判定你不是个人。”
　　“可笑！”沈堰直接站了起来，撑着桌面阴冷道：“宇宙岛属于十级文明，本可以不用言语和肢体表达就能做到毫无障碍的沟通，隐私？就是因为机制考虑到身而为人的隐私所以才创造了如今的个体思维化！”
　　“确实，您说的对。”陈岁安反唇相讥，“那机制呢？怎么不让我们看一看他呢？”
　　“一手创造文明的机制生活在什么地方，吃什么样的饭，睡什么样的床？他需要繁衍吗？他是怎么繁衍的呢，会像我们人类一样具有原始欲望跟他人交/合吗？”
　　“你住嘴！”
　　“明白了，他高站神坛，时时刻刻看着众生，却不让众生看他。”
　　“是因为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简直沸如油锅。
　　“陈部长，你是否要辩解？”路哀在众人争吵声中泰然出声，询问道：“陈部长，请问你是否需要替自己辩解？”
　　会议室瞬间安静。
　　“当然要辩解，我有证人出场。”陈岁安虚伪地笑了下，“请大家稍安勿躁，他马上进场。”
　　按照原计划，自己与赵渡在床上“商议”所得，他需要霍伊尔出面澄明视频并非事实真相。
　　沉重的大门再次人打开。
　　霍伊尔嘴角噙着笑，身后跟着贾斯帕秘书，他边下台阶边瞧：“好热闹啊，我在外面都听见你们吵得不可开交。”
　　陈岁安见到他霍然起身，两人亲昵地隔着桃木桌来了个热情的贴面礼，余光中赵渡移开眼，云淡风轻地喝了口滚烫的热茶。
　　宁婕眨眨眼睛：“不烫么？”
　　“不烫。”
　　.......
　　“坐吧，把事情原委讲出来。”陈岁安示意霍伊尔坐上证人席，余光看到决策席上那一幕，低头无奈勾了勾唇角。
　　“当然，我的老友。”
　　霍伊尔刚坐下，裴瑎便提醒道：“霍伊尔先生，你一旦踏足这个位置，就代表你的一言一行将受到法律约束，在这里请务必讲真话，不要因为友情有失偏颇或混淆黑白。”
　　“放心，裴纠察。”陈岁安无机质似的玻璃眼珠动了动，从进这间会议室他就一直没看过其他人，这时他才倦怠地瞥向裴瑎，挑眉的动作让他整个五官瞬间鲜活起来，极其抓人眼球的说：“毕竟朋友有时候会拿枪指着你的后背，你说我说的对吗？”
　　“你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霍伊尔嗤之以鼻，“衣冠楚楚之下不知道埋藏着什么祸心，我看跟其他人没什么——”
　　“肃静。”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渡用指节叩响桌面。
　　“嘁，裁决官脸不疼了？”霍伊尔是个会挑事的，还准备嘴炮几句被陈岁安打断，“霍伊尔，你别忘了我让你来的意义。”
　　陈岁安意味深长盯着他。
　　半晌后，霍伊尔双手一摊。
　　“好吧。”
　　“五位源老，裁决官，裴纠察路纠察。”陈岁安淡然起身，他伸出手掌按住左肩上那枚古朴润亮的镰刀橄榄条徽章，优雅欠身：“霍伊尔是此次听证会我唯一出席的证人，在他开始陈述事实之前，我以执行部部长担保，他不会扭曲事实。”
　　决策席上众人神色各异，主持席上的裴瑎和路哀对视一眼。
　　只有赵渡猛地拧起眉，不详的预感化作阴影逐渐笼罩了他。
　　宁婕将各个脸色看在眼底，最后视线落在台下陈述席陈岁安身上，轻声微叹：“真有意思。”
　　“好的。”裴瑎点头，“我们相信陈部长所言，请霍伊尔先生开始。”他话音一顿，接着脸色古怪的又补了句：“请不要再陈述与听证会无关事项。”
　　此次听证会仅针对近轨卫星爆炸一事，接下来只要霍伊尔说视频内容纯属虚构，那么唯一能证明陈岁安炸毁近轨卫星证据就将不复存在，任何人也不能投他有罪的一票。
　　但若是霍伊尔承认视频就是事实，那么按照机制所制定法律，任何人也不无法替他逃脱罪名，有罪票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这意味着他将面临长达几百年比任何人都残酷的刑罚。
　　陈岁安慢慢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襟，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在几十亿双眼的注视下，他昂起头颅，似乎在等待迟来的审判。
　　“3月30日，晚上八点多陈部长抵达帕斯塔峡谷，向我提出购买六千万枚响尾蛇导弹的要求。”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乃至全宇宙岛哗然。
　　整整几分钟才安静下来。
　　裴瑎难以置信：“你答应了？”
　　“我当然答应了啊。”霍伊尔莞尔一笑：“不然近轨卫星怎么爆炸的？”
　　“陈部长，你是否承认。”程逸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甚至不顾身份直白问出口，毕竟这句话本应该是裴瑎和路哀来问的，他们才是这场万众瞩目听证会的主持人。
　　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此，全都聚焦在陈岁安孤零零背影上。
　　“是的，我承认。”他缓缓抬头，昂起下
　　巴，一字一句地说：“霍伊尔所说皆是事实，我认罪。”
　　在场记者团瞬间哄闹起来！闪光灯几乎占据了这个转播画面！
　　与此同时，赵渡怒到极点！
　　因为陈岁安又一次背叛了他！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40章 刀山地狱
　　烧吧，这吃人的世界。
　　这一爆炸新闻瞬间炸开。
　　一向得体的裴瑎乱了呼吸, 手指将桌上的纸页抓得起了褶皱，在平稳心态后，问出那句：“最后再问一次, 陈部长, 你是否否认，如果你能提供3月30日帕斯塔峡谷不在场证明，那么霍伊尔所说都将推翻。”
　　路哀皱眉。
　　“怎么个否认法？”陈岁安苦涩一笑，“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因为我在场啊。”
　　“按照法律规定, 请问裁决官。”路哀眼疾手快望向决策席，“陈部长此次行为将如何判定，所犯罪行是什么，将面临什么样的刑期？”
　　这位传闻与陈岁安有嫌隙，有矛盾的裁决官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薄唇轻启, 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犯罪事实一旦确定，没有固定刑罚期限, 陈岁安将成为人类判往监狱星球，生生世世被金钱奴役, 生生世世榨干他廉价劳动力，痨竭而亡, 直到赚够五千六百三十九万颗近轨卫星等价赔偿款为止。”
　　路哀紧接着又问：“那与霍伊尔勾结一事呢？”
　　“他跟霍伊尔......勾结？”赵渡倏地扭头, 眼神如同一道寒霜化作利箭射向路哀, 这句话才真正惹怒了他。
　　“你再说一遍？”
　　路哀谨慎闭上嘴。
　　“今日听证会就到于此，按照规定陈部长暂时关押执行部, 等裁决团做出判决之后再前往监狱星球服刑, 请问各位还有无问题。”
　　裴瑎话音刚落, 会议室右侧小门便出现四名身着纠察队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踏着沉重的作战靴，手里拿着白色软胶手铐，面无表情急行而来。
　　“请吧，陈部长。”
　　陈岁安整个人摇摇欲坠，被搀扶着站起身，就在手铐啪嗒靠向那一刻。
　　“慢着。”
　　“慢着。”
　　两道话音同时响起。
　　是赵渡和宁婕。
　　宁婕回首，不赞同地看着赵渡：“还没投票，你急什么。”
　　赵渡看也不看自己满脸愁容的漂亮母亲，遽然抓起桌上茶杯投掷在地！骨瓷薄脆的茶杯里装着滚烫热茶，直接四分五裂砸在了裴瑎和路哀脚下！
　　“放肆！”
　　轰隆隆如震地般地脚步声从各个出口涌进，裁决团外勤部顷刻间便将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
　　赵渡急不可耐地站起身，眼神森然，浓郁深沉的凉意攫住众人，扫视而过。
　　“今天谁要是弄断陈岁安一根汗毛，我要你们拿命来偿。”
　　陈岁安低咒一句：“混蛋......”
　　接着在众人震惊难言的目光里。
　　赵渡缓缓走下决策席，站定在陈岁安身侧，以高大宽阔的身躯将陈岁安完完全全遮掩住，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冷酷坚毅，冷笑两声反问：“3月30号不在场证明是么？”
　　一股强烈的预感从陈岁安心头升起，他想制止，可赵渡背后仿佛长了眼睛，轻而易举地反捉住他手腕。
　　“你给我放开！”陈岁安咬着犬牙。
　　程逸和宁婕同时出声。
　　“裁决官你在干什么？！”
　　“赵渡，放手！”
　　陈岁安怎么也挣不脱，那不容分说的力道和温热从腕处传来，强硬又执拗。
　　无可奈何，他闭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整晚都与我在一起。”赵渡勾唇一笑，睥睨着裴瑎和路哀。
　　——哗。
　　一时之间会议室所有人瞠目结舌。
　　要不是纠察队人拦着，后三排记者团恨不得冲破警戒线挤上前来对赵渡进行一个以性命为代价的专题采访。
　　*
　　——嚓，画面戛然而止。
　　回溯断在这里简直令人抓心挠肺。
　　白鹤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两人站在静止面前长久缄默。
　　“走吧，草乌卑次等很久了。”赵渡突然侧脸，投下一片阴影。
　　陈岁安一动不动，茫然空洞的目光停留在光怪陆离的暂停画面上。
　　“你当时应该很生气吧？”
　　他声线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其实能看出，他在害怕。
　　倏地，赵渡在阴影里环抱住陈岁安。
　　陈岁安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在这不合时宜又熟稔无比的怀抱里，他被温暖的热度所笼罩，强有力的心跳互相交错。
　　“你突然抱......我干嘛......”陈岁安有点苦涩的反问。
　　赵渡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耳廓，手掌轻轻拍在他背上。
　　“记不起来没关系，记起来也不要害怕。”
　　“我一直都在，木屋说过的话永远不会食言。”
　　嗡——
　　原来偷偷压抑的情绪轻而易举就被赵渡察觉到。
　　陈岁安感觉脑海那根一直紧绷着伤怀的弦随着赵渡的安慰在刹那断掉。
　　他绷紧的浑身慢慢松弛下来，试探性地讲一直头放在赵渡肩膀，很快，流出来的热泪洇进了赵渡颈窝。
　　陈岁安颤微微伸出指尖，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抓住赵渡衣襟。
　　曾经的陈岁安在自觉濒死前夕在那片冰冷黑暗的湖底对赵渡敞开了心扉，那些埋藏在时光洪流的悲惨故事通过神经元传递无差别传递，看不见摸不着。
　　可当回溯翻转哪一秒时，如今的他陡然记起湖面炸弹爆炸所有记忆！
　　“我错了......如果我当时坚持跟她一起走，或者我听她的话早点离开昆机，炸弹......就不会炸毁昆机......赵渡，我错了，是我害死了我母亲！！”
　　“我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我为什么！！这么愚蠢！！”
　　陈岁安语无伦次反复哭诉，在为时已晚和无力回天中鞭笞自己。
　　在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12年前那个胆小怯弱的孩子，被恐惧缠绕被死亡侵袭，在黑暗悠长中无法解脱的挣扎。
　　“死的人......是我，我最该.....死”
　　最后这句几乎气音。
　　少顷，赵渡轻叹了声，顺着陈岁安背脊，顺了两下。
　　“每个人在年幼的时或多或少都经历过无能为力的事，所以会长大，大概是因为岁月悠长，要用更宽广的身体和智慧的思想来体会时间带来的幸福和痛苦。”赵渡在陈岁安耳畔低声说，“你当时没有错，郁阿姨也没有错。她知道那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她用性命保护了你，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话么，不要伤害自己。”
　　赵渡顿了顿，说：“因为你天生拥有察，拥有比常人更加敏锐的洞察力，看到所有阳光的阴暗面，细腻的了解好与坏、平庸和天才，囊括世界的一切，但陈岁安，你需要看看自己是有多么的珍贵，好么？”
　　如果真相带来痛苦，谎言只会雪上加霜。
　　那样悲惨事件下，任何安慰都不会起作用。
　　世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不过是隔岸观火。
　　所以赵渡毫不留情地残忍说道：“慢慢来，从小哭包到顶天立地的大人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你的勇敢和坚韧超乎自己一切认知。”
　　“从前没有我，现在有我。”
　　“以后让我做你的屋檐，或者我来替你撑伞。”
　　陈岁安心脏被猛地捏紧，他紧紧攀着赵渡的肩，呜咽着在他颈窝辗转。
　　人类天性自私多疑，因此对生命中一切忠诚和无私感到热泪盈眶。
　　谁都不例外。
　　可他并没有回答。
　　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在昏暗地狱相贴，周遭静谧的只剩越来越微弱的低泣。
　　“时间到了。”白鹤慢慢从黑暗走出，他眼里噙着悲伤，眼眶红红的，轻声说：“草乌卑次等很久了。”
　　陈岁安自己从赵渡怀里挣脱，白皙微红的手掌覆住整张脸，深呼吸几下拿来，泛着浓郁鼻音下定决心的说。
　　“尽快回去，我要他们拿命来偿。”
　　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急切的想回宇宙岛，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血仇的种子早已深植于心。
　　不等草乌卑次拉开卷宗重述罪名放火毁灭罪证，破坏......
　　陈岁安安静问道。
　　“机制要杀了我母亲和我，我是不是应该任人宰割？”
　　“机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是你跟你母亲做了错事触犯了他！”草乌卑次油盐不进，怒声说：“我不管当时什么情况，现在我要履行判决书对你的刑罚！！”
　　“好......好好”陈岁安啪啪鼓掌，舌头顶了顶腮，他回头摊开手掌，“白鹤，有什么杀人利器之类的么？”
　　白鹤一脸凝重，摇摇头：“焰火用么？”他摊开细小白嫩的手掌，一团熊熊烈火猝然绽放在他掌心跳动。
　　“游魄抓住他们！！快烧起铜柱！！”草乌卑次察觉到事请已经不受控制，疾声高喊，数以万计的游魄循声而来，不远处的黑暗里倏然升腾起一根通天巨柱，只见那柱身被烧得通红，空气中爆发出刺啦刺啦的哔啵裂响。
　　陈岁安从白鹤手中抓起那团不停跳动的焰火，微微低头拢在指尖端详，五颜六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整个脸庞，照亮藏在他眼里长达几十年的阴翳。
　　“机制没死真是令我遗憾......既然24年前我能毁了近轨卫星，现在在杀了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白鹤冷眉冷眼：“烧吧，哥，把他们统统烧死，把这个吃人的世界烧成灰烬。”
　　草乌卑次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们：“你身为地府引路人居然敢杀判官，机制会杀了你们.......你们这些叛徒，居然敢杀判官————”
　　张牙舞爪的游魄伸开乌黑枯松的手，阴冷的温度即将缠绕上来！
　　轰！！
　　陈岁安利落转身，千百之一秒之间，单膝跪地，手掌轰然拍在脚下。
　　刹那间，流淌焰火如水波扩散，带着暴怒的姿态侵占了整个铜柱地狱。
　　游魄发出嘶哑的哀嚎，在漫天疯狂搅动，草乌卑次不停地扑灭黑袍下摆的火苗，转瞬间就被火苗所吞噬。
　　“啊！！！！！！！！”
　　凄厉惨叫直冲云霄。
　　不远处的铜柱被烧得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须臾后，也随之轰然倒塌，然而大火还在这层地狱弥漫，还在扩散，它会烧毁所有黑暗，烧亮往后每一段路。
　　而陈岁安就站在着冲天火光中，笑，笑得淋漓尽致。
　　赵渡站在他身边，陪一起注视着这场盛宴的开端。
　　叮叮叮，四周发出如同玻璃即将碎裂的细琐动静。
　　白鹤凝神听了会儿，变了变脸色。
　　“快点走，铜柱地狱要碎了！！”
　　陈岁安正想张口说点什么，下一秒手腕被握住，他侧脸看向赵渡，在转移间隙里问：“其实你是来帮我的对吧。”
　　赵渡把他揽在怀里，在急速下坠中，淡淡嗯了声。
　　-
　　十八层地狱第七层——刀山地狱。
　　刀山地狱是指毁灭罪证，报复证人，害命者，死后打入刀山地狱，脱光衣物，令其赤身裸体爬上刀山。
　　“这层楼的判官名叫都卢难旦，更加不好对付。”白鹤假装没看见陈岁安还扯着人赵渡的衣服，目光落在那里轻咳提示了下，说：“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弄死了草乌卑次，能混则混，尽量快点开启回溯。”
　　陈岁安秒懂自家这个免费弟弟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强装镇定道：“其实回溯不全是帮我洗脱罪名，其实你们是想让我记起从前的事吧？”
　　白鹤一副你还算聪明的表情。
　　“谁的主意？”
　　白鹤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裁决官说——”
　　“闭嘴。”赵渡发话。
　　陈岁安不明所以，“你俩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渡淡淡说，“恢复记忆能让你不那么被动。”
　　“嘁他才不是这个想法，他其实是想——唔......”
　　“okokokok，我现在不想知道。”这次陈岁安主动捂住白鹤嘴巴，“尽管回到宇宙岛，以后我问废话的时候就不用回答了。”
　　“wtf？？”
　　陈岁安说完率先走进浓雾中，努力做出的姿态看起来像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懒散模样，其实看起来更像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41章 刀山地狱
　　原来你才是幕后玩家
　　回溯开启。
　　再次回到决策席、主持席以及陈述席三方对峙。
　　乌泱泱持枪警戒的裁决团外勤部几乎完全将赵渡和陈岁安围在其中, 这一度导致后三排记者团们纷纷踮脚围观，劈里啪啦闪光灯不绝于耳，诺大的会议室空气似乎都凝滞住。
　　赵渡那句我要你们拿命来偿简直把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渲染至极点。
　　如此情况, 没人敢置喙。
　　宁婕踩着恨天高踢踢踏踏地走下决策席, 荷枪实弹外勤部纷纷让开一条路。
　　“陈部长重伤未愈精神状态不好，仅靠自行口头认罪不足以当作本次听证会判刑证据，要定他的罪，靠一个以走私的家伙污蔑实在是荒谬。”她盯着地毯上洇开的那块深色，破碎的骨瓷碎片四分五裂散落裴瑎和路哀脚边, “既然纠察队一口认定陈岁安和霍伊尔交易响尾蛇导弹，那请纠察队拿出他们交易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或者提供其他证人。”
　　她说完看向赵渡，看上去真的是很生气了，漂亮的发丝披在后背, 发梢则是凌乱地挂了几丝在肩头。
　　淡定地说：“我知道那晚你们在一起。”
　　嚯，平地起惊雷。
　　宁婕扬了扬小巧的下巴, 示意外勤部。
　　“你给我把人全部收回去，听证会还没结束, 还没有结果的事请你现在强行弄出结果的话对谁都没益处。”
　　陈岁安终于挣脱一直被紧握住的手腕，从赵渡身后侧身而出。
　　“是, 一切听宁阿姨安排。”
　　话音落, 全世界都在等赵渡决策, 陈岁安见赵渡无动于衷，外勤部也一动不动, 刚缓和下的气氛再次僵持, 他狠心一咬牙, 附在赵渡耳边，用气音说：“我承认。”
　　这个承认泛指很多东西，外人不知，可是赵渡绝对知道他在表达什么。
　　赵渡倏地抬眼看他，炽热的目光几乎快把陈岁安灼透。
　　宁婕离两人非常近，似笑非笑的打量陈岁安，她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而且她目光一直停留在陈岁安颈侧，那里是衣领和脖颈交接的边缘，那里若隐若现的红痕露出端倪，不是因过敏瘢痕，而是人为吮吸出来的暧昧痕迹。
　　她收回视线，挑挑眉，不知对谁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知道人病着，下手也没轻没重。”
　　陈岁安眨眼间明白过来，脸如火烧！
　　外围人根本不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几秒后裁决团外勤部如潮水般退出会议室。豁然开朗的视野里赵渡已经上了决策席，陈岁安又面无表情地重新坐回了陈述席上。
　　宁婕抬腕看表，极致奢华的限量腕表已经来到下午四点整，她烦躁的挥了挥手。
　　“把记者团都带出去，现在开始不公开听证。”
　　记者团们恨不得人走眼睛留下，赶在最后几秒又是一顿咔咔狂拍。
　　等到仿生人强行带离记者团们离开后，她换回那副冷淡做派，迈腿的裙边摆出优雅弧度，她突兀的站定在主持席前。
　　“上任就开听证会，好大的威风。”
　　裴瑎揽着西装下摆起身，微风和煦的说：“您过奖，职责所在。”
　　“既然大家都是有备而来，也别权衡利弊了直接亮底牌吧。”宁婕傲娇地把玩着指尖，斜睨一眼，“看看是什么玩意，能让你们把握十足。”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两天前3月30日纠察队收到实名制举报，举报内容为陈部长上任两年来多次暗杀执行部部员，以及对机制所定下规定阳奉阴违，所罗列罪状共计180多条。”路哀点开手环，五指聚拢轻轻一放，众多照片以及视频资料化作全息投影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不同角度，不同地方，不同内容。
　　陈岁安各种正脸，背影，侧身，动手杀人时把玩的蝴蝶/刀，淌落在指尖的鲜血，嗜血的眼眸，染红的衣襟，轮转播放。
　　“其中包含前段时间发生在日落街区超级大厦6号房内，陈部长不顾机制名下工作人员辩解，泄愤虐杀17名工作人员，还包括关于蒙太山321名执行部高级员工死亡事件。”
　　哐当。
　　会议室逃生通道的一小扇侧门轰然打开。
　　全须全尾的王志被纠察队人员带了上来。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视线里，陈岁安眯起狭长的眼眸，仔细辨认王志，想从他那平静的脸，没有愧色的眼睛探究出点什么。
　　很多时候，人都是突然才明白一个道理。
　　原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在朋友身上，也可以输得一塌糊涂啊......
　　没有脚步声，没有他人，整个会议室的喧嚣都在远去，王志甚至在走动时主动朝陈岁安看去。
　　两人远远无声对视。
　　两年的照顾和庇护统统化作泡影。
　　原来哪怕你付出真心也还是会遭背叛啊......
　　不过也对，亲生父亲都能无差别对待，更何况别人呢？
　　陈岁安释怀笑了笑。
　　“霍伊尔先生，在你离席前还有什么证据提供吗？”路哀拿出一沓厚厚纸质资料，说话过程中一直在观察陈岁安表情，“如果没有，你作为陈部长证人现在需要离席。”
　　霍伊尔淡绿色眼珠转了转，居高临下瞅着才带上来这名年轻证人，意识到事情可能已远预期发展态势，他知道自己作用已经达到，罕见地没有吊儿郎当，在离开前他走到陈岁安旁边，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离开了会议室。
　　“这位先生名叫王志。”路哀示意王志坐到霍伊尔刚坐的证人席上，接着她站在三方面前的空地地毯上，转过身对着决策席，“两年来，他收据了许多陈部长许多逾矩及杀戮行为，因一直屈居于陈部长掌控内不敢反抗，但在31日近轨卫星爆炸那晚，陈部长想把此次罪行嫁祸给他，在最后时机他出手重伤陈部长，后找到纠察队举证，所以才有了本次听证会。”
　　“王先生现在请你仔细叙说这两年来有关于陈部长事迹。”
　　“等等，这位王先生是什么人，众所周知生人接触不到执行部部长，他怎么会对陈部长行踪了如指掌？”程逸问。
　　陈述席上的陈岁安脱力地往椅背靠去，眼神空泛，喃喃道。
　　“是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志泰然自若地坐在证人席上，体型健魄的他皮肤呈小麦肤色，是那种充满了阳光大男孩类型。
　　他抿了抿唇，定定说：“两年前我因为失业流落街头，是陈部长救了我。”
　　陈岁安一笑而过。
　　“他替我安置了房间，就是我现在居住的房子，位于日落街区超级大厦2层6号房。可能在流浪中我撞到了脑袋也不知道怎么，之前很多事情都记不住清楚，但陈部长突然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我也视他为我的救命恩人。”
　　“他口口声声说让我养好身体后再去寻找工作，在此期间也一直在经济和精神上资助帮协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都是有目的的……”
　　“一开始他带人让我辨认，问我认不认识。”
　　路哀提问：“什么人？”
　　“不知道，那些人要么已经被人用蝴蝶/刀削得残破不堪，要么就是已经死亡。”
　　如果对陈岁安稍作了解就知道，他是非常喜欢玩蝴蝶/刀的，薄薄刀刃在他流畅利落的五指翻飞漂亮极了，几乎看不见他是怎么动作，但能听到嗖嗖划破气流的尖利啸声。
　　说着，陈岁安极其配合他，从外套拿出蝴蝶/刀，漫不经心把玩着。
　　王志看到这一幕，仿佛想起一段非常不好的回忆，他惊恐地往椅子里缩，可是证人席椅子没有靠背，还是他身后两名纠察队员工及时扶住他才没摔倒。
　　他又后怕的往前倾，稳了几秒心神才继续道。
　　“我问陈部长这些都是什么人，陈部长只告诉我这些都是犯人，可能是导致我记忆混乱的人。慢慢我发现，那些人根本不是犯罪者，他们有的是陌生人，有的是执行部名下的。那事我才明白，是陈部长一直在找什么人，但他到我面前来，就是想以后东窗事发嫁祸给我！所以我悄悄录下了这些视频和照片。”
　　全息投影恰好播放到6号房，陈岁安浑身浴血，手里提着个难以形容血肉模糊的人/体，他面无表情将人体扔到地板上，染血的鞋底在人/体所剩不多干净衣料上轻蹭，随着他动作，人/体轻轻晃动，波浪般的血液在压力下一股股潺潺往外涌，逐渐在暗色木地板上化开。
　　而陈岁安直到两只鞋底都擦拭干净，意犹未尽收回腿，笑起来：“听起来嘴硬，踩起来其实挺软......”
　　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看起来残忍至极！！
　　“王志，你看看认不认识？”
　　而那团血肉模糊的尸体竟然还未死透，低哑破碎的凄厉惨叫回荡在整间会议室，听得人毛骨悚然。
　　“前几个月我长期活在这样的恐惧中，以为只要犯人全抓住就不会再让我辨认，哪知道后来越演愈烈，陈部长不仅派人全天候跟踪我，本人还每周两次到家里来，对我进行“察”，我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我只想快点结束……”
　　“偶尔陈部长的吴秘书也会来，他定期给我做身体检查，对我用药，在人口普查的时候故意漏掉我。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幽灵，哪怕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两个月前，我听到陈部长与吴秘书交谈，他们说执行部有很多“不听话”的人，必须先除掉才能方便办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呵，幽灵。”陈岁安讥笑出声。
　　王志下意识回避他视线，顿了片刻。
　　“之后……我了解到陈部长做这么多，其实是想找一个人。”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裴瑎看着王志眼睛，轻轻问：“谁？”
　　“不知道，陈部长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叫什么部长？！”决策席上端坐的章右怒喝，“陈家人怎么会教养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东西！他根本不配为人！”
　　这一暴怒质问似乎给王志增添了许多勇气，他终于敢直起腰杆，目不斜视望着台上决策席众人，情真意切的痛哭流涕。
　　“后来蒙太上一夜之间死了三百多人，我知道再不揭露他真面目，宇宙岛无辜死去的人会越来越多，而我知道的越多也就离死亡越近，终于在前几天，陈部长带我去黄石公园，我终于有机会逃跑！！当时他炸了所有近轨卫星，我当时害怕极了……我知道他那晚一定会杀了我，所以我拿出藏好的枪支，重伤了部长。之后我就逃跑了，我不知道谁能帮我，只好找到裴纠察他们。”
　　王志说完，一向挂着得体笑容的裴瑎神色淡淡，不见笑容也不见愁容，垂着眼眸似在思量什么，在一片死寂中，他问：“你所说是否全部属实，污蔑执行部部长的罪行你应该清楚！”
　　王志没有丝毫迟疑，肯定回答：“全部属实，如果有半点虚假…….”
　　“不用保证，不用发誓。”陈岁安打断他，意味深长的说：“太沉重了。”
　　“现在认证物证全部都在，宁小姐提出证据链也已具备，宁小姐是否有异议？”沈堰冷不丁发难。
　　宁婕伸手覆在赵渡手上，警告他不要在轻举妄动，摇了摇头，转而说：“无异议。”
　　其余四位源老俯瞰台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岁安，汪立轩沉声问。
　　“陈岁安，你是否需要为自己辩解。”
　　短短十几分钟，称呼已经从陈部长变为陈岁安。
　　数道目光落在陈岁安身上，这个将决定宇宙岛最大职位变动之一的问题，这个将决定未来几百年乃至几千年陈岁安的去留问题。
　　时间嘀嗒嘀嗒，室内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变化，依旧是白光大盛，而室外已经被夕阳所笼罩。
　　已然迟暮。
　　黑夜来临。
　　少顷，陈岁安颌首，干净利落地说：“事实胜于雄辩，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各位心里实在变态想再听我说一次认罪，我无所谓的......”
　　在不可争辩的眼下，他自暴自弃。
　　也是这无所谓的态度让四位源老更加窝火。
　　“那投票吧。”程逸说，“只不过加上两名纠察官票数的话可能出现票数对峙情况。”
　　裴瑎：“纠察队仅投一票，由我与路纠察商议共投。”
　　源老五票加上纠察队两票，一共8票，现在纠察队仅一票，那就是7票。
　　谁能拿下源老三票，几乎就能锁定天枰倾斜。
　　赵渡在宁婕死瞪下拧眉。
　　“你越急，他越会失之众的，儿子冷静，事情根本没你想象的那么糟。”宁婕入侵了赵渡大脑，一字一句告诉他：“等投票出结果，你以为今天陈家人没来是放弃他了么，你可能还不清楚，你知道程逸是陈岁安什么人？”
　　赵渡心问：“什么人？”
　　“他其实不姓程，姓陈，你说他是什么人？他才是陈家那座靠山，他才是横在源老席位上的那只遮天大手，陈家不会轻易让权柄流失，陈正已经任满100年，陈邈太小，现在能坐在执行部位置上的就只有陈岁安，”宁婕将乌黑亮丽的发梢理顺，浅喝了口茶，“所以你觉得他从另外三位源老当中拉拢一两个很难么？我们两票加上程逸和拉拢来的一票汇集成四票，谁还敢说小朋友有罪，就是他有罪，我们说了没有，谁知道呢？我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借此机会把柯柏拉下马，成为源的一员，你别给我捣乱！”
　　怕赵渡不放心，宁婕又补了句。
　　“哪怕投票不尽人意，最后关头不是还有你我么？”
　　“临时世界是干什么用的？谁要反抗，就把谁弄进去杀掉就好了，或者判他下地狱吃点苦头不就行了？”
　　这一张狂嚣张行为引得赵渡侧目，他胸膛微不可察起伏了下，结果还是被宁婕察觉，她不由发笑。
　　“今天这两名小纠察就是在闹笑话，以为得到机制授意就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总归是年轻人啊，根本不懂得在权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过眼云烟，都不用推，风一吹就散了。”
　　淡蓝色全息投影闪动两下，出现了每个人的名字，这并非匿名投票，而是实名制。
　　依次排开是程逸、宁婕、赵渡、章右、沈堰、汪立轩以及纠察队。
　　陈岁安盯着这一排排熟悉名字，冷静安宁的眸光深深地停留在赵渡那一栏上，他看得专注又认真，扬起的下巴和领口那颗珍珠交相辉映，莹光润泽衬在白瓷般的肌肤上，就像在冬日满天雪地里，从天而降打了一束亮亮的小光。
　　因为上扬下巴，所以鸦翅般的睫羽盖住了眸中神色，眼皮上那薄薄的布满细小青紫血管的皮肤便清晰可见。
　　在眨眼翁张时刻，格外清冷又好看。
　　其实，这张脸，真是很难让人忽视和忘却啊。
　　赵渡视线几乎是黏在陈岁安身上。
　　直到机械冰冷的虚拟女声提示响起。
　　“本次听证会投票仪式即将开始，请各位在桌面上摆放着的——罪行认定按钮上做出是否抉择。特此提醒，请务必保持投票严谨性及公正性，不要夹带私人情绪影响投票结果。”
　　陈岁安从变幻的全息投影上收回视线，坦然回视赵渡，眼里带着歉意，用嘴型说了短短几个字。
　　赵渡辨认出。
　　对不起。
　　陈岁安说的是对不起。
　　——啪。
　　路哀：认定罪行：是。
　　赞同一票。
　　——啪。
　　赵渡：认定罪行：否。
　　反对一票。
　　——啪。
　　宁婕：认定罪行：否。
　　反对二票。
　　——啪。
　　程逸：认定罪行：否。
　　反对三票。
　　这时，会议室有些骚动。
　　反对票已经三票，只要三位源老中任意一人投出反对票，那么将直接把这场万众瞩目的听证会定性为一场可笑荒唐的闹剧。
　　“看吧我说吧，你也是太着急，太年轻了啊儿子。”宁婕心声嘲讽。
　　现在还剩章右、汪立轩、沈堰没有投票，而其实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陈岁安无动于衷，手肘撑着桃木桌面不愿再看票数，慢慢低下头，伸手慢慢摩挲着脖颈与领口相接的那块皮肤，红痕微瑕，在强大的身体复原能力下已经有了慢慢恢复的征兆。
　　——啪
　　章右：认定罪行：是。
　　赞同两票。
　　陈岁安低着头，闭起眼睛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指尖不停摩挲后颈，直到那块红痕又有卷土重来之势，磨到炽热，他才闭眼停手，似在重温，但更多的，却像是在怀缅。
　　——啪。
　　汪立轩：认定罪行：是。
　　赞同三票。
　　现在只剩最后一位源老沈堰，票数对峙情况下，他就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赵渡脸上渐渐浮起一层寒意，他紧紧盯着沈堰。
　　“不会出问题。”宁婕心声安慰。
　　空气里似有什么猛地划破死寂。
　　——啪！！！
　　沈堰：认定罪行：是。
　　赞同四票。
　　——哗。
　　反对以一票之差败北于赞同。
　　这意味着罪名彻底成立！
　　决策席上程逸死死反扣住冰冷光滑桌面，难以置信的目光在章右、汪立轩、沈堰面无表情的脸上游移，他不断起伏的胸膛看起来气得不轻！
　　宁婕疑惑瞪大了美眸，同时冷冷告诫赵渡不要轻举妄动。
　　裴瑎和路哀则是无声松了口气。
　　“投票已完毕，经投票决定赞同陈岁安有罪者共计四人，超过反对三人。”冰冷机械提示再次响起：“故判定陈岁安犯罪事实属实，即日起押往执行部等待审判。”
　　一切尘埃落定。
　　这时陈岁安才抬起头，轻轻呼出口气，众目睽睽下粲然一笑。
　　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得逞的笑意。
　　众人神色各异，无论是决策席还是陈述席，显然他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赵渡明白他被耍了，眼里蕴藏着无限火光！
　　宁婕也反应过来自己小看陈岁安了，她眯起眼睛，对着陈述席上正在散发浅淡笑意的陈岁安张口轻声说：“原来你才是幕后玩家。”
　　与此同时，整齐划一的执行部部员穿过会议室大门，带着手铐，他们大步跨过台阶而来。
　　吴秘书领队走到最前头，谁也不看径直走到陈岁安身边，先是恭恭敬敬举了个躬，然后义正言辞的直起身，冷酷无情地说。
　　“铐上，带走！”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42章 刀山地狱
　　搞什么也没搞裁决官刺激
　　暮色四合。
　　明亮白织灯整齐排列在层高8米的天花板上, 所投射光芒倾泻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走廊传到数道脚步声，陈岁安面色如常，领口那颗珍珠在灯光照耀下愈发温润, 被铐在胸前的双手无法挪动分毫, 长达上百人的执行部押送队伍紧紧跟在他身后，连只苍蝇都无法靠近。
　　对待已经裁定认罪事实，陈岁安将会面临宇宙岛自诞生以来最严酷的刑罚，不再是所谓几百年几千年被金钱奴役单方刑罚，而是一百多种数罪并罚。
　　不过在判决书还未签发这段时间里, 他将作为犯罪者被关押在执行部总部的地下负九层。
　　铺天盖地的爆炸新闻早就通过网络席卷了整个宇宙岛，一夜之间他从位高权重的部长沦为阶下囚，从神坛跌落，成为一个人人唾骂的杀人狂魔。
　　人就是这样，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当风声刚起之时他们藏在手机里悄声讨论，当风声正起之时他们大放厥词拍手称快, 当风声由盛转衰时，便落井下石, 对待看不见摸不着的陈岁安，人人恨不得去踩一脚, 以彰显自己嫉恶如仇的快感。
　　人人都是网络正义使者，坚决捍卫安全先锋标兵。
　　【他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外还有什么？？】
　　【上任两年来有过任何政绩么？？】
　　【直接去死吧, 杀了那么多人！】
　　【我都不敢想, 这样的人居然能领导者, 不知道还有多人死在他手下，这种畜生人渣, 就该千刀万剐！判刑简直便宜他了！】
　　当一个人长期以来都在默默无闻做着不为人知的好事时, 大家会说, 哦，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当他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坏事时，哦，大家会说，原来这人也不过如此。
　　当一个人长期以来都在干丧尽天良的罪大恶极之事时，当他突然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时，哦，大家会说，原来这人也不尽然全是坏啊。
　　人么，幽深、猜忌、狭隘。
　　好与坏，对与错，全凭一张张口就来的嘴。
　　以上三种情况，陈岁安哪种都不属于，但丝毫不妨碍人人踩他，垂骂他，暴雪般辱骂碎片越滚越大，以星火燎原之势在短短一个小时侵占网络每个角角落落。
　　押送队伍穿过走廊，在死寂中走出纠察楼大厅，在赤道闷热夏夜里他们一言不发，圆形广场喷泉涌动，波澜浅水面倒映着满天星点。
　　管制的街道上停了一长串黑色防弹车，辆辆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倒是喷泉水柱旁人影绰绰。
　　赵渡没穿黑色制式西装外套，上身只穿着白衬衣，衣袖卷至小臂，他形只影单地站在喷泉旁，盯着黢黑的水面，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转过头。
　　陈岁安停下脚步，看着他。
　　在这一瞬间，他不明白心头在剧烈翻涌的情绪是什么，但他很确定一点，至少罪恶感是爆棚的。
　　事已至此，就不必再多说了吧？
　　所以陈岁安抬腿便走。
　　“站住。”不染一丝灰尘的手工皮鞋淌过潮湿地面，眨眼间赵渡已至眼前，他冷静瞥了眼陈岁安身后众人，说：“退后。”
　　吴克带队，他一见到赵渡就发怵，那天在病床还没挥散而去的阴影此刻卷土重来，他硬着头皮：“裁决官您不能——”
　　话还没说完，赵渡眸光一凛，众人齐齐僵在原地。
　　陈岁安苦笑，ok，震慑。
　　接着他就被赵渡拉着手铐链条那截，带上了停在街道旁的黑色防弹车里。
　　——啪，车门被赵渡重重甩关。
　　“嗨～小朋友。”宁婕坐在副驾驶上回头，朝倒在后排的陈岁安张开手掌摇了摇。
　　在赵渡眼神示意下，坐在驾驶位懂事的彭钰童及时关上隔屏，顷刻间外界所有声响悉数屏蔽。
　　车厢落针可闻。
　　“今天早上你答应了我什么？”赵渡怒不可遏，把陈岁安扶起来坐好，粗暴地抵着他的额头，“知道你言行相诡，所以我特意留了后手，但是还是被你耍的团团转，你就那么急着去送死吗？！”
　　“我不知道你惊动阿姨帮忙，对不起这件事我确实……”陈岁安自知理亏，别扭的别开脸，他现在有点惧怕这样近距离触碰，沉默了下说，“赵渡，我就是谎话连篇擅长阴谋诡计的人，你现在看清楚了就别再……”
　　“别再什么？别再帮我？别再救我？”
　　“是。”
　　“陈岁安你到现在还没认清一点，裴瑎和路哀早就有备而来，王志能在你手里隐藏两年，他还能在我手下死而复生。”赵渡强硬搬过陈岁安脸，擒住他下巴，强迫让他与自己直视，“你以为你去地球能活多少年，人人都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去监狱星球，机制不能吗？他手下的人不能吗？”
　　“就算找到你所谓的小斐，大多不过是一起解决，你和她死在地球，算什么？殉情？”
　　“机制没办法去地球。”陈岁安皱眉忍痛，脸煞白也不吭声，“地球是我设计的监狱，就算机制有办法，他也没办法抵达！”
　　赵渡看着陈岁安流露出痛苦神色，手指暗暗松了力道，接着用温热掌心合着指腹给他揉了揉。
　　陈岁安垂下眼眸，睫毛不受控制颤动了下。
　　“你愿意为她付出到这种地步吗？”赵渡冷静下来，相当平静的问，“半小时前，你拉着我的手说承认，可是你仍然愿意为了她……哪怕你背叛了我。”
　　“还完一百八十多条罪行至少万年起步，王志提供的证据里，你是怎么动手杀人的，将来你也会怎么死去，受过的折磨将在你身上重演，年复一年无休无止。”他反问道，“你也愿意吗？你也愿意被人凌迟，被人折磨致死吗？”
　　“今天你不想承认有千百种逃罪方式……”他停顿了下，那颗冷淡的眼眸蒙上一层异样色彩，低语道：“可是，你还是背叛了我。”
　　陈岁安倦怠地靠进座椅里，明明才从三十多度的室外进来，冷汗怎么也忍不住刷刷往外冒，他动了动手指，试图靠手铐遮住眼底暗淡，最终扯的手铐哗哗作响。
　　在这一片令人烦躁响动里，他无可奈何放下双手搁在腿上，颤动的嘴唇无声张合了下，轻声说。
　　“人总是先背叛自己，再背叛其它，不是么。”
　　沉默浮动在空气中，少顷。
　　“很好，你很理智。”赵渡嗤笑一声，自嘲道：“是我自作多情。”
　　陈岁安心突然咯噔一下。
　　恍惚间，他仿佛在余光中看到赵渡难堪的笑容，在那笑容中，读懂了一种正在从他身上溢出的情绪。
　　那是一种万念俱灰的挫败。
　　那刹那，惊惶侵袭全身。
　　一直被压抑在心头情绪再也无法忍住，如洪水泻闸喷涌而出，陈岁安手掌完全遮盖住整个脸颊，试图压制自身无法控制的惊慌。
　　“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我母亲在12年前为了保护我惨死……是我父亲把我和她亲手送到机制手上。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保护了两年的王志在听证会上举证我，赵渡，你真的了解背叛吗？他们谁都可以背叛我，在我最弱小的时候。”他红了眼眶，浑身都在颤抖，“谁都在背叛我，12年来我举步维艰，杀的那些人都是杀我的人！都是机制的人！陈正或许现在不会主动送我去死，但是也不会在我最难的时候成为保护我的人！”
　　“我理智到极端，可以亲手毁了自己在乎到不行的感情，甚至可以承受任何代价，默不作声，及时止损，我不强求，即使我很在意。”
　　“那又怎么样呢？事请会好起来么？我母亲能复活吗？小斐能光明正大活下来吗？”
　　“至于你说的背叛和承认么，只不过是我在床上无法自持时胡乱讲的情话而已，我跟小斐根本不是——”
　　遮光蔽脸的阴影转瞬即止，赵渡倾身而来，他死死按住陈岁安后颈，突然俯身咬住陈岁安嘴唇，凶悍至极的力道仿佛要把陈岁安咬死在嘴里！
　　“从今往后不用告诉我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曾经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听。”他长驱直入，舌尖扫过温软口腔，不容反抗的入侵让陈岁安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被迫仰头承受！
　　“别想走了，陈岁安。”赵渡指间捻着陈岁安脖颈那块红痕，不断细细碎碎摩挲，少顷拉嘴唇，用指腹揩过红肿嘴唇上面的细密血珠，“宇宙岛活不明白去地球照样稀里糊涂。”
　　“唔——”
　　“你别欺人太甚！”
　　陈岁安举起双手用尽全神力气砸他，犹如困兽不甘心做最后挣扎。
　　两人统一且默契的，开始新一轮互相撕咬，像斗狠的狼，见血都不罢休。
　　铁锈味在后排里升腾，又被舌头卷着带回腹中，在激烈交吻中陈岁安感觉领口微微一紧，来不及考虑到底怎么了，自己口中忽然被塞进了一颗冰冷圆滑东西！
　　倏地他反应过来，是领口上那颗珍珠！
　　赵渡居然把珍珠硬生生扯下来，塞进了自己口腔里！
　　掌控与反抗，强迫与被迫，夺舍与承受，重重叠叠交织在逐渐攀爬的体温里，在这狭窄空间里。
　　赵渡一手把着陈岁安脖子，一手紧紧反扣住他腰肢。
　　混乱中，陈岁安蓦地想道。
　　这他娘是什么癖好？！
　　说话不中听，掐着脖子亲？
　　念头百转千回，陈岁安却可怜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宁婕和彭钰童还坐在前排，哪怕隔着隔屏。他艰难地仰着头，珍珠在口腔里毫无章法的搅，有时候深入舌根，有时候又被舌尖带着压回上颚，在参差不齐的沟壑上来回滚动，他在赵渡强势的辗转中强行咽下所有细碎呜咽。
　　但皮肤敢，它细细密密出了汗，眼眸里也丝丝缕缕沁出水雾，颤动不停的身躯被紧紧压住无法动弹，细细索索地摩擦着。
　　陈岁安半睁着眼睛，浑身感受清晰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正在沉沦，犹如一片枯落树叶缓缓落尽深不见底湖底，他视野里全是赵渡紧蹙的眉宇，有烫又灼的气息喷涌在眼皮上，引起一阵烧意。
　　随后，他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
　　算了，那就这样吧。
　　殊不知临时世界早已开启。
　　在这个无人打扰的世界里，谁都在意乱情迷。
　　直到陈岁安彻底无法呼吸，涨红爬上整个脸颊赵渡才放开他，唇瓣分开之时两人口中拉出一条透明的银丝。
　　赵渡指腹摩挲着他的赤红眼尾，掌心托着他汗湿的后脑，说：“你已经被我弄脏了，别走了，听话。”
　　新鲜空气涌入胸腔，陈岁安呛咳两声，半睁着迷蒙双眸，摇头，口腔里含混着珍珠，字眼模糊不清的说。
　　“不。”
　　赵渡深深凝视他一会儿，探进两根手指，在口腔里轻巧搅动了下。
　　陈岁安浑身颤抖起来，怒目圆睁：“疯子，你他妈你变.....态！”
　　接着巧劲，赵渡轻松带出了那颗湿润泛着淋淋水光的珍珠，他掏出真丝手帕慢条斯理擦干净，握在掌心：“至少不能以这个罪名去地球。”
　　陈岁安下意识问：“什么？”开口暧昧低哑的嗓子把自己都吓了跳。
　　赵渡看着他笑，“搞什么也没有搞裁决官刺激，不是当初你说的？”
　　“......”
　　陈岁安终于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
　　“三年时间，我给你三年时间，同性相恋法律已经修改完毕，你往后要走的路我来替你铺，不用担心背叛，不用担心谁会伤害你。”赵渡又用那条真丝手帕给陈岁安擦拭嘴角涎液，轻柔的靠近里，陈岁安只能看到他垂下眼眸的那片暗淡阴影。
　　“三年时间找到她，带她回来，我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活下去，但是你不能跟她再有接触。”
　　“你要做什么都可以，现在开始无条件相信我。”
　　“在那之后，换我来追你。”
　　陈岁安痛苦的别开眼，浑身都被这句话震得绷直，他用唯一能动的手指遮住眼睛，在压抑的嗓音里慢慢吐出一个好。
　　-
　　半小时后，隔屏终于降了下来。
　　宁婕瞟了眼后排均均破了嘴角两人，先是吹了个长长带着浓浓流氓味儿的口哨，接着挑眉，说：“开临时世界了吧？”
　　赵渡默默整理了稍许凌乱白衬衣，面不改色，说：“没有。”
　　“呵，小朋友你来，我问你。”宁婕懒得问他，朝陈岁安招招手。
　　陈岁安登时急了，余光不停暗示赵渡，边打哈哈。
　　“没有没有，阿姨，真没开。”
　　宁婕瞥他半晌，噗嗤一笑，“我又没问你这个。”
　　“啊？”
　　“我是想问你，章右沈堰汪立轩，他们是你的人吧？”
　　陈岁安一愣，旋即轻轻点头。
　　“怪不得，我就说程逸怎么一个都搞不定，原来他们早就被你收买了，手段不错啊，介意讲讲用的是什么办法么？我当年下任裁决官后想进源，可是想破了头也没办成，你一下子收买三个，能力很强啊！”
　　陈岁安愣了下：“宁阿姨，柯柏真的死了吗？”
　　“怎么会？！柯柏本人早就厌倦体制办事，三年前主动找到我希望我能接替他的位置，当然了，源卸任可不像裁决官百年期满卸任那么简单，必有要有合适的时机。”宁婕很大方的告诉他来龙去脉，“所以，昨天赵渡找到我，说明了一些情况。”她话音一顿，饶有兴趣地打量两人，意味深长的说，“说实话我很惊讶，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他没把握的事。”
　　陈岁安默默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赵渡，又默默收回了点两人靠在一起裤腿。
　　宁婕觉得两人关系又别扭又好笑，噗嗤笑了出来，继续解释：“源要是卸任只能死亡，所以柯柏假死，现在他应该在某座风光优美的星球上度假吧。”
　　——笃笃笃
　　话音刚落玻璃窗被人敲响，裴瑎和路哀领着大批纠察员站在外头，密密麻麻包围了整个防弹车。
　　宁婕扭头看去，厌恶的啧了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吃相真是难看。”
　　她回头望来又说：“去吧，关押就是回你家，应该不怕吧？”
　　陈岁安晒然一笑，“不怕。”
　　“那我走了，剩下事情你们就自己处理吧。”说完，宁婕施施然下了车。
　　随着车门从内打开，裴瑎很有风度扶住宁婕手腕，替她关上车门，意味不明的说。
　　“宁小姐，麻烦请让陈部长出来吧，执行部一百多人已经在广场上僵半天了。”
　　“好啊。”宁婕嘴上答应，干脆利落抽回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扭身就走，转眼上了后一辆黑色防弹车，她将挎着的小包包扔进副驾驶，随后自己坐进驾驶位里，伸手猛地摔关车门，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瞬间轰鸣唳空。
　　宁婕单手打转方向盘，另一只手指勾下宽大墨镜镜托，架在鼻梁上堪堪露出一双冷艳寒光的眸子，在纠察队众人面急刹而停，随着车窗缓缓降下，她用手指轻轻隔空虚虚点了点裴瑎路哀，气势十足的说：“陈岁安是我钦点的儿媳妇儿，我跟我儿子一样护短，要是他在关押期间掉一根汗毛，我都要让你们纠察队陪葬，听清楚了么？”
　　众人：“......”
　　陈岁安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宁阿姨她这么勇的么......”他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自己成了儿媳妇儿了......不着这种感觉真还挺好的......
　　赵渡平平无奇回：“她还有更勇的，以后慢慢见。”
　　陈岁安：“......”
　　车外，裴瑎路哀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宁婕也不没打算等到他俩回答，径直重新启动车辆，厚重紧实的氮气轮胎擦着裴瑎路哀教脚尖呼啸而去，浪声炸响整条纠察大楼管控街道。
　　而这时，就在在众人惊诧之余，赵渡下车了，他先是冷淡一扫所有人，犀利压迫的眸光简直犹如真枪实弹颗颗射进所有人脑海里。
　　在噤声中，他从车后绕过，拉开车门。
　　接着，陈岁安跨出一条长腿，稳稳踩在地面，委身出来。
　　他无机质似的瞳孔动了下，看着赵渡，浅浅说了句。
　　“我走了。”
　　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广场上僵直人群恢复过来将他以包围的架势团住，彭钰童下车拉开黑色防弹车门，赵渡才转身上车离开。
　　紧接着执行部车队离开。
　　这栋热闹了一天，这栋新建的纠察大楼才安静下来，继续潜伏在平静水面的湍流之中。
　　裴瑎眯起眼睛望着远远离去车队猩红尾灯，突然说。
　　“陈岁安身上少了样东西。”
　　路哀不明所以，同样回望而去：“什么？”
　　“他领口那颗珍珠。”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43章 刀山地狱
　　陈部长向您道晚安
　　“部长！”
　　“部长！”
　　北半球执行部总部停机坪, 本部所有部员几乎集结于此，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随着昆机舱门打开，陈岁安双手持拷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划过一道绚丽白光, 纠察队的昆机到了。
　　“如此迫不及待了。”陈岁安回头看见裴瑎也下了昆机, 翻了个白眼。
　　“陈部长，机制委派我驻扎执行部，所以只好来了。”裴瑎身后跟着两名纠察员，迈步而来，“听证会结束但是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您配合调查, 希望您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见。”
　　执行部众人神色各异，其实上任仪式结束后裴瑎就该作为监督来执行部，因为近轨卫星爆炸维护治安，后又因听证会耽误，以至于今天深夜他才到。
　　没有欢迎仪式, 没有鲜花成队掌声相伴，只有执行部部员们分毫毕现的敌意！
　　“时间还早, 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陈岁安漫不经心踏了踏草地，“早审晚审都是审, 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
　　裴瑎透过他望向草坪上乌压压部员们，笑了下, 顺口接话道：“既然您说了, 那咱们就开始。”
　　今夜注定无眠。
　　长长影子投射在墙上, 头顶白炽灯晃得刺目，钛钢材质拷椅上放着纸杯, 杯中袅袅热气升腾卷曲。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10点整, 这间普通审讯室里只有两人。
　　陈岁安手指有节奏点着桌面, 哒哒哒，一下一下的，他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裴瑎，说：“问吧，裴纠察。”
　　“真的不吃点东西？”裴瑎将水杯推到陈岁安面前，盯着他新鲜的破损嘴角，：“听说陈部长你刚刚大病初愈。”
　　陈岁安垂眸，眼睑阴影一片，他无声注视这杯由热转凉的纸杯，揉了揉拷红手腕，慢慢推了回去，翘起嘴角。
　　“跟我就不用虚与委蛇了吧，这里没别人。”
　　“你怕我下毒？”裴瑎端起水杯喝了口，以身作则给他看。
　　“哈哈，这个我不担心，下毒这种方式也太下作了，倒是你现在应该很急吧，王志找到了，萧劲等人怎么也找不到。”陈岁安撑着脸，双手好整以暇托着腮：“宇宙岛人人永生，但人人都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永生不仅代表永生，更代表无数变动可能，谁都担心哪天出门不小心被车撞了，哪天被恶人杀了。”
　　现下无人，他都懒得装了。
　　“永生就是一种恶毒诅咒，从出生那一刻起，一切事物发生概率都将是百分之百。”
　　他话锋一转。
　　“可萧劲他们不仅永生，还拥有无线复活的能力，消息一旦被公之于众，你觉得宇宙岛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要是再公布这是由领导他们至高无上的机制所实验而出，他们会不会愤愤不平揭竿起义？用暴力质问为什么自己没有拥有这种能力？”
　　陈岁安凝视着裴瑎，慢悠悠说出最后一句话：“煽情情绪其实很简单的，裴纠察。”
　　其实从面相来看，裴瑎长得相当标致，在这种标致中有着很明显的儒雅。特别是他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礼貌得体，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躁，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比如此刻他轻笑一声，淡声说：“生病的人就应该好好休息，不必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必关心其他不该自己过问的事。”
　　他顿了顿，随后意味深长的说：“太得不偿失了。”
　　“宇宙岛待腻了，换个地方体验人生呗。”陈岁安歪了歪头，翘起二郎腿，“有得必有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故事听过没？”
　　“陈部长，其实你大可不必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敌意，我们不是敌人，抛开其他先不谈，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
　　白光将裴瑎的脸照的一清二楚，并不具有攻击性的长相让人很容易沦陷进他温柔的语言陷阱里。
　　“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人，设计监狱星球、察的能力，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你都是陈氏家族千百年来最出色的那个。强大的父族，母族也是人类第一家族，虽然你母亲只是普通人类，但丝毫不影响你血统的纯正，这三者结合，你可以带领家族走向更高的巅峰，但你却弃如敝履。”
　　“在你眼里我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吧？”陈岁安幽幽反问。
　　裴瑎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正如你所说，我生下来就注定要当执行部部长，所以我从会呼吸那一刻起，就必须得对得起这个对得起那个，感恩那个感恩这个，振兴那个振兴这个。”陈岁安撑着头的手掌动了动，小拇指懒散地刮了刮眉尾，“当然，不怕丢脸的讲曾经我以此为己任，接过重担后，长大一看，世界根本不是想象那样，我得为公，人人为己。哦，对了有时候我还得无私贡献生命。”
　　他笑的那样苍凉，又无懈可击。
　　“太宏观得责任是无感的，落到自我身上的责任才叫责任，谁都告诉我该怎么怎么做，但是，怎么从来没人告诉我，应该如何做自己。”
　　“所以裴纠察，别跟我谈出身，我这辈子最大的枷锁就是出身！”他微微一笑，嚣张请狂的说：“当然，你也不配。”
　　裴瑎有些怔愣，似乎被陈岁安的话所震撼，须臾后，他说：“不顺应大势所趋，逆行倒施，这样做值得吗？”
　　“我从来就没想倒行逆施，如果不是机制想要研究我，家族驱迫我。”陈岁安猛地俯身，双臂压在冰冷桌面上，看着裴瑎褐色眼珠，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的始终没得到，是你们一次次逼我，一次次用肮脏手段试探我，我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你们无法承担也要承担的自食恶果。”
　　裴瑎浑身肌肉在一丝不苟的西装下紧绷，他呼吸窒了窒，那短短几秒，陈岁安眼睛里的凶兽几乎要挣破枷锁扑出来。
　　然而，陈岁安倏然靠回椅背，极快地恢复成以往正常模样，懒懒撩起眼皮，说：“开玩笑的，裴纠察，别再说些与审讯无关的话了，你不累，我也累了。”
　　裴瑎缓缓垂眸，静静看着陈岁安放在桌上那双微微屈起的好看的手掌。
　　“从没人觉得你是恶果，事请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很痛苦，接连失去亲人。”他温柔的声线如同轻风拂面，慢慢抚平陈岁安极力掩藏的暴戾，同时伸手覆上陈岁安手背，带着暖意的温度从白皙瘦薄的肌肤传递，“我可以帮助你摆脱机制，你要相信我，我可以救你出去，我可以让你免于刑罚，一切都会好起来......”
　　陈岁安冷眼注视着那双交叠的双手，无动于衷。
　　“这间审讯室只有我们两人，这里没有监控，没有他人，我更不会伤害你，你完全可以放下防备，把一切都告诉我。”裴瑎慢慢抬起头，他眼里闪烁着幽光，清秀长相看上那样人畜无害，他声声诱哄，低语蛊惑：“人会因为嘴硬失去很多东西，伤害你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帮助你成长，真正让你成长的是你的痛苦和反思，经历本身没有特殊意义，让它有意义的是你的坚强，而现在我可以帮助你，让你不再痛苦。”
　　“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吗？”
　　话音落，整个审讯室陷入一片静谧。
　　陈岁安粗重呼吸逐渐平息，浑身不再散发出强烈攻击信号，他无机质似的眸子剔透明亮，眼底慢慢浮上一层名为动容的细碎光芒。
　　“裴瑎。”
　　陈岁安喉头一滑，低低叫了声他名字。
　　裴瑎轻轻握了握陈岁安手背，安抚似的请问：“我在，你有什么话要讲吗？”
　　“你是不是疯了？”陈岁安面容冷静，摇摇头，将手指一根根用力拔出来。
　　裴瑎微不可察的蜷缩了下手掌，正欲再摆出那副伪善面孔。
　　“我是该笑你自以为是还是脑子进水？在我面前煽动什么人心？”陈岁安勾起嘴角，邪魅一笑，他凑近，揶揄的看着裴瑎，轻轻说：“我才是这方面的专家，在我面前班什么门弄什么斧？”
　　他微微低头，端详着自己刚刚抽出来的手掌。
　　“如你所说，幸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只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也没什么。不过我发觉你好像非常自视甚高，你凭什么会觉得你能帮助我，怎么帮？帮我解决掉自己，还是帮我解决掉机制？”
　　裴瑎慢慢皱起眉头。
　　陈岁安扑哧一声笑出来。
　　“还有你怎么让我免于刑罚？这件事我真的非常好奇，让王志再次反水翻供？你以为你谁，判决书你能签字撤销还是你签字才能生效？”
　　“陈岁安，赵渡为了帮你不惜请他母亲出山，照样没有逃脱今天听证会审判。”裴瑎终于不再挂着他那副虚伪面空，收回手理了理并不存在褶皱的西装领口，“你在听证会被拷着带走到现在，他有问过你一句么？”
　　“哦，攻心不成就诛心？不好意思，我真想问你一句，他为什么要关心我，我跟他不过不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别意/淫太多。”
　　“是么？”裴瑎拉下脸来，眼角眉梢透着不悦，冷冷反问：“你嘴角伤口怎么解释，你领口丢失的珍珠怎么回事？”
　　因为陈岁安五官异常精致，所以很少人能忽视他的脸，那是刻在大脑里挥之不去的影响和眼球主动去追寻的本能。
　　他的脸就像一个精美无暇的瓷器，稍微丁点破损便会被无限放大令人惋惜，更别提破损之旁是时时刻刻翁张的红润嘴唇——那样引人注目。
　　陈岁安压着烦躁，用舌尖顶了顶嘴角。
　　“跟你有什么关系？”
　　“的确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你陈部长，你自以为找的这座靠山其实是座冰山，不仅不牢靠，还易幻灭，只要气温拔高，这座山便会消失无影无踪，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裴瑎斜睨一眼：“进来。”
　　审讯室大门闻声打开，来人正是跟着裴瑎的纠察员，他单手托着平板轻点两下递给裴瑎悄声汇报着什么。
　　陈岁安坐在对面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清清楚楚看到了裴瑎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笑着思量，又有什么乱了？
　　有意思，乱吧，这垃圾世界，趁早毁灭。
　　下一刻，裴瑎站起身，灯下人黑，他脸上一片阴翳，忽然回身望向门口。
　　陈岁安也听到几米开外，虚掩着的审讯室房门外由远及近的凌乱脚步。
　　他仔细分辨，随后瞳孔微微缩紧。
　　——彭钰童。
　　两秒后，彭钰童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众多端着托盘的裁决团外勤部人员，以及那名德高望重的院长。
　　陈岁安：“......”
　　“不好意思陈部长来晚了，我们裁决官说您从午后用过餐之后一直没有再用，药也没有按时服用，他担心您身体所以派我们来为您检查身体和用饭。”彭钰童先是对坐在钛钢材质拷椅里的陈岁安恭恭敬敬举了个躬，接着手掌利落向下一划，十几道营养餐边像传菜那样传了进来。
　　因为审讯桌太小搁不下，所以还特意将上午在木屋的移动桌带了过来，两名外勤部人员弯腰将升降式的桌子与审讯桌稳稳对齐后，骨瓷餐盘和碗筷叮叮当当才被放置陈岁安面前。
　　精致的摆盘，珍稀昂贵的食材，香气瞬间飘满整间审讯室。
　　院长适时上前两步：“部长您先用餐，结束后再我再为您检查身体。”
　　本来就不大的审讯室瞬间乌泱泱站了一大片。
　　这架势，哪里是来当犯人的，简直就是来疗养身体的。
　　陈岁安抬手摸了摸温热的餐盘边缘，抬起眼，笑意吟吟地看着沉默寡言的裴瑎，那眼神挑衅十足。
　　挑衅够了，他拿起勺子喝了口汤，状似随口问道：“他呢。”
　　“裁决官吗？”彭钰童立刻来到他身边，微微弯腰询问。
　　“嗯。”陈岁安夹了筷子青菜，细嚼慢咽半晌发现有些苦，碰也不碰了。
　　彭钰童端端正正站在他身边，犹如座守护神似的，边回答边招来其他人，示意记录喜好。
　　“裁决官已经用过饭了，现在正在楼下等您吃饭。”
　　陈岁安筷子一顿，闻言侧脸打量彭钰童，悠悠闲闲地说：“7名裁决员，你能一直跟着他，确实有过人之处呀。”
　　很显然，彭钰童是听懂了陈岁安的话里有话。
　　不是他在哪里，而是他吃过饭了没。
　　“您夸奖。”彭钰童看他不怎么动筷，思索了下，压低了些音量，“那个......裁决官让您务必多吃点东西，说明天见面再瘦了......”
　　“什么？”陈岁安莫名其妙，筷子倒是再没停过。
　　彭钰童硬着头皮，清咳了下：“想想珍珠放在什么哪里。”
　　“......”
　　“这是裁决官原话。”彭钰童僵硬补上这句。
　　陈岁安差点咳出来！
　　清淡饭菜从嘴唇进入口腔，咬肌作用让食物在齿列来回咀嚼，磨碎了经过舌根尝到味道，再擦刮着滑进喉咙，这瞬吃的有些急，便梗在一处。
　　如有异物。
　　众人不明所以，几十双眼睛眼睁睁看着陈岁安白皙的脸颊越来越红。
　　一顿饭和检查完毕已经是半小时后。
　　临走前彭钰童这才看向人群中一直一言不发的裴瑎。
　　“裴纠察，相信您已经得到消息，王志先生涉嫌服用禁用药物，已经被裁决团外勤部控制住，目前正在做药理检查。”
　　陈岁安端着彭钰童带来的水杯，泰然自若的动作中服下护心片。
　　禁用药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黑的可以抹成白的，一个服用禁用药物的人的证词怎么能算数呢？
　　“不好了裴纠察！”
　　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审讯室大门外传来，来人正是方才低平板的那位，他跑得气喘吁吁，外勤部纷纷给他让道，生怕沾上半点边。
　　“王志提供的证人照片和视频资料全部乱码了！！”
　　裴瑎猛地盯住彭钰童淡漠的脸，轻浮地吐出几个字。
　　“不愧是裁决官，雷厉风行的好手段。”
　　“您过奖，关于各方污蔑陈部长一事明日将在裁决团重启，希望您早上九点按时出场。”彭钰童不以为然，转身对陈岁安欠了欠身，“陈部长，裁决官说明日来接您，希望您好好休息。”
　　陈岁安没骨头似的摊在拷椅里，眼也不抬，疲倦的挥挥手，不咸不淡的说。
　　“好的，晚安。”
　　五分钟后，执行部总部楼下停机坪。
　　彭钰童赶紧赶慢登上昆机。
　　赵渡交叠着长腿，坐在宽大的真皮航空椅里，正低头翻看新修订的《论同性相恋量刑参考建议》，修长劲瘦的五指捏着纸张，轻轻翻过一页。
　　“回来了？”
　　彭钰童先是瞟了瞟角落里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王志，又眼观鼻鼻观心瞅了瞅自己离开时那本砖头厚的建议书就停留在52页的页码，他从53页移开视线，稳了稳心神，答：“啊，是，裁决官我回来了。”
　　他等了会儿，没下文了？？
　　彭钰童一抬眼，瞧见自家裁决官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他瞬间反应过来。
　　“陈岁安身体状况良好，只是需要慢慢调养才能回到最优状态。”
　　“嗯。”
　　又是一页翻过。
　　怎么回事，现在应该启程回南半球了啊，明早还有好多事儿呢！裁决官怎么无动于衷啊？？
　　彭钰童挠挠脑袋，脑回路卡壳了。
　　空气中尴尬气氛在浮动。
　　“他有说什么。”赵渡再翻一页，短短两分钟已经来到了55页。
　　听闻这句，彭钰童刹那福至心灵！
　　他掷地有声：“陈部长嘱托我向您道晚安！”
　　“嗯。”赵渡合上建议书，丢在光可鉴人的黑漆楸木桌，满意颌首，说：“返程。”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44章 刀山地狱
　　暂时要枷锁
　　说来接就来接。
　　早上7点, 赵渡抵达北半球执行部总部，恰逢陈岁安从关押室里出来，他简直累得迈不开腿, 在冰冷拷椅里窝了一晚上, 现下正撑着墙壁抵挡那头晕目眩的袭击，也就是在这昏昏沉沉视野里，余光中，他瞥见走廊尽头正朝自己走来的赵渡。
　　“裴瑎关了你一晚上？”一双熟悉手掌托住陈岁安双肩。
　　陈岁安慢慢抬头，轻轻晃了晃脑袋：“不是他, 普通关押室里面太臭了。”他推开赵渡手，蹒跚着朝走廊迈去，“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赵渡死死盯着他苍白削瘦的脸颊，一言不发。
　　彭钰童很有眼力见地低声劝：“裁决官，还是先上昆机吧。”
　　这时吴克带着执行部一批人从电梯出来，他赶紧上前扶住陈岁安。
　　“部长！！”
　　“别吵, 先带我去办公室，换身衣服洗个澡。”陈岁安摆摆手走了两步, 他又折返回来，没什么力气拉了拉赵渡西装下摆, 虚虚软软的说“走啊。”
　　尾音像慵懒的猫儿勾了下似的。
　　赵渡脸色稍霁，这才跟着乘坐电梯上顶层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 守在门外的彭钰童和吴克就开始掐架。
　　“为什么我们部长每次遇到你们裁决官都是这个鬼样子！”吴克双手交叠在胸前, 咬牙切齿：“你们就是丧门星！！遇上你们准没好事！！”
　　彭钰童也不甘示弱, 站在门框另一边，狠狠瞪眼：“明明是我们裁决官救了你们陈部长无数次, 一点好处都没落, 反而被你血口喷人！”
　　吴克：“你强词夺理！”
　　彭钰童：“你不知好歹！”
　　——咚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沉闷响动, 两人瞬间噤声，气势汹汹对视一眼，然后压着动作争前恐后竖起耳朵，往门上贴……
　　办公室盥洗室。
　　陈岁安一手攀着赵渡肩膀，另一只手两眼发黑一通瞎摸，不知道摸到了哪里，反正有些暖，他喘着短促而清淡的鼻息：“谢谢……差点没被摔死。”
　　赵渡沉默寡言。
　　！
　　陈岁安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定神一看。
　　自己左手堪堪抓着赵渡腰腹之处，弯腰视线正对着腰腹往下，他松怔一瞬，瞬间僵硬直起腰偏头，看到了镜子里赵渡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自己半褪的黑色制式服裤子，还有就是白花花的大腿。
　　“……”
　　刚刚在盥洗室干什么来着？
　　哦，脱衣服打算洗澡，又发什么了什么？好像是头晕差点摔了。
　　从赵渡视角，仅能看到陈岁安削瘦的肩胛骨，微微汗湿的发丝，泛红的眼睑，以及苍白孱弱的侧脸。
　　“摸够了没？”赵渡双手穿过陈岁安腋下，把他抱在怀里，“投怀送抱现在不是时候。”
　　“......”
　　陈岁安无声张了张口，颤抖着手指指着盥洗室磨砂玻璃门，“谁谁谁......叫你进来的......”
　　吗的简直社死。
　　然而赵渡什么都没说，双臂改为单臂环绕过陈岁安背脊，腾出只手轻轻覆在他眼睛上，陈岁安睫毛刷过他温热手掌，仰着头，猝然有些紧张。
　　视线黑暗下来，身体触感就会格外敏锐。
　　赵渡垂眸，看着眼前这张苍白但精致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略微有些干涸的嘴唇，忍住心驰神往，忍住那些不为人知的□□欲，鬼使神差的抬起干净铮亮鞋尖，勾住怀中人半褪西裤，一点点全部褪下......
　　稍硬的布料缓缓擦刮着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直至挂落在纤细的脚踝骨。
　　陈岁安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哑：“赵渡别发疯。”
　　在陈岁安看不到视线里，赵渡轻而浅地笑了下，那笑容转瞬即逝，遽然变成不满的压抑，他温热气息完全喷涌在陈岁安脸颊上。
　　缱绻又冷漠，关切又冰冷的说：“你让彭钰童给我道晚安，结果自己不睡觉，谁在发疯？”
　　“你办公室有休息室有床，只要你提，裴瑎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他会不同意让你在椅子里坐一晚上？”
　　赵渡娓娓道来的嗓音像是某种特殊情况下的暗示，他边说边低头查看脖颈处那边淤青皮肤，指尖缓缓划过。
　　陈岁安身体体温逐渐攀升，他不由自主阖上眼皮，软了僵硬的背脊，头缓缓靠上在赵渡怀里。他懒得像只依赖主人的猫，嘴上却带着凉薄：“你知道这间办公室曾经发生了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在这睡？”
　　说完他感觉胸膛停滞一瞬。
　　赵渡抽掉那只覆盖在陈岁安眼睛上的手，手掌长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后脑勺顺了顺，又帮他穿好裤子。
　　“对不起，你先洗澡。”
　　陈岁安看着磨砂玻璃后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又低头懊恼地看了看自己差点露馅的下身，有点烦躁。
　　他将热水龙头往对面狠狠一掰，顷刻间流出冷水，然后衣服也没脱，闭着眼睛站在了水幕里。
　　十几分钟后，他换了身备用的干净制服，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
　　而赵渡一如两年的自己，正抬头看雪白墙壁上那道标语。
　　——秩序是建立在规矩上的。
　　“你怎么从裴瑎路哀手中抢出王志的？”陈岁安走过去，跟赵渡并排站着。
　　赵渡扭脸看他，皱眉：“头发也不吹。”
　　“没事儿，一会儿就干了。”
　　赵渡不由分说，从陈岁安手上拿过干毛巾，把他按坐在沙发上，开始擦拭起来。
　　“不是抢，直接带走。”赵渡动作轻柔，沉声解释：“王志作为证人应该由纠察队保护其人身安全，不过么，听证会上他证词漏洞百出，证词不是说一遍就具有效力。”
　　他温热指腹不经意般擦刮过陈岁安耳尖。
　　“恰好提审罢了，恰好发现他服用药物导致精神紊乱罢了。”
　　是的，裁决官具有提审权，裴瑎路哀怎么拦得住？
　　陈岁安不自然动了动，手掌悄悄拧着沙发上的抱枕。
　　他深呼吸：“那就这件事就要不了了之了？”
　　微凉发丝不停落在额头又被带起，在潮湿触感中逐渐变得凉爽，清新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在这间静谧宽大的办公室弥散而开。
　　“陈岁安，今天重审会，你如果再像昨天那样阳奉阴违自作主张。”赵渡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把毛巾扯下，侧身看着陈岁安回避的眼睛，警告道：“那你先好好想想昨晚在车上自己所说的话，答应了我什么，我可以给你去地球的自由，但不能以炸毁近轨卫星和杀人狂魔罪名。”
　　他甚至都不提服刑二字。
　　“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显得我很听你话？”陈岁安气势不是那么足，但是嘴上就是要逞能，负起地说：“口口声声说自由，字里行间都是枷锁。”
　　“你所谓的枷锁，让你少受罪就是枷锁？”赵渡冷声反问，“没看出来你还有受虐倾向。”
　　“……”
　　“那用同性罪名不是更受罪？”
　　赵渡拉下脸来，啪嗒一声将毛巾扔到陈岁安腿上，“自己擦，擦完带你去看个东西。”
　　“喂，回来。”陈岁安瞪眼，“你这人怎么半途而废，你还没给我擦干呢？”
　　“不是要自由？”赵渡回眸望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让陈岁安看起来更烦躁。
　　“不，你给我擦。”
　　“怎么又要枷锁了？”
　　陈岁安哽了瞬，嘴角下垂，头发耷拉着，病怏怏的有点委屈：“我......累得抬不起手。”
　　两秒钟，轻柔的擦拭再次在头顶上重复。
　　彭钰童和吴克嘴巴长成一个巨大O型，慢慢从门上离开。
　　他俩在震惊中对视，默默站回去，缓了好半晌，吴克艰涩开口：“部长和裁决官他们......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彭钰童不屑一顾，无声用口型说：“消息真闭塞，呵呵，我早知道了。”
　　吴克：“......”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在执行部所有人复杂目光里登上停机坪上那架无敌豪华的昆机。
　　裴瑎站在临时驻扎的纠察官办公室窗边，遥遥眺望那架昆机。
　　“纠察官，我们也该启程了，距离裁决团开启重审只剩下一小时。”
　　裴瑎神色凝重，过了很久后，才轻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
　　宇宙岛昆机分两种。
　　一种是只有裁决团和执行部能用的公务或战斗昆机，这类昆机通常配备武器系统，激光炮和电能炮，更高级少见一点的配备跟踪导弹或者核弹。
　　另一种是普通民众使用的出行类自用昆机，这类昆机只能用来驾驶出行，不能私自配备武器系统，不过这种款式就很多，低配版高配版应有尽有。
　　比如今天赵渡来接陈岁安的这架昆机就是自用昆机，不属于低配高配，它属于顶配。
　　低调奢华的内饰随处可见，内部空间宽阔简约，日常起居的一应俱全。
　　黑漆木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餐，几名机务人员端着温水或手中挂着白毛巾静候在一侧，他们面带微笑，得体又礼貌的拉开桌椅，体贴的为陈岁安布餐，期间低声询问的姿态简直是让人诧异是否置身于高级餐厅里。
　　舷窗外越来越浓厚的云层遮掩住部分阳光，赵渡吃的很少，很多时间都是在看陈岁安吃，静谧安宁的气氛浮动在半空中，很大程度缓解了陈岁安近日来烦躁不安的神经。
　　少顷，他喝完最后一口汤，优雅擦擦嘴。
　　“你刚刚说看什么。”
　　赵渡淡淡撇他一眼，拿出了那本新修订的《论同性相恋量刑参考建议》书。
　　“这个就不用了吧，临时世界那一个月我在你家里把墙上的书都看完了。”陈岁安懒洋洋的，撑着头瞟了眼，“包括这本，首页那句所有企图颠覆秩序的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是么，你现在看看？”赵渡不容拒绝的递到他面前，端端正正摆着，只见封面书名后面明晃晃跟着三个大字——修订版。
　　陈岁安伸出手指，疑惑翻开一页。
　　又见首页那句最严厉的制裁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他敛眉继续往后翻。
　　密密麻麻建议书中，所有话语都在指向一个结论，那就是同性恋刑期大大减少。
　　“你……这是什么时候修改的？”陈岁安震惊了，胡乱翻着，仿佛在确定某些事情，难以置信睁大眼睛，“现在追你只判三年？？”
　　好家伙，追你判三年。
　　就很突然，就很措手不及。
　　赵渡揉了揉眉心，沉默半晌：“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
　　陈岁安也沉默了，思来想去后尴尬张口。
　　“还没颁布修订版吧？”
　　“还没有。”
　　“没事，我......吃饱了。”陈岁安慢慢将建议书推了回去，陡然想起那日陈正登门找茬，赵渡说午饭不回家吃，有法条要修改，原来从那时他就着手准备了......
　　就这样，两人一直无言，直到昆机攀升到三万英尺。
　　直到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传来浅浅呼吸声。
　　吴克和彭钰童侯在一侧挤眉弄眼好半晌，最终彭钰童败下阵来，请示道：“裁决官，要不我去拿条毯子吧？”
　　赵渡面无表情摇头，接着他起身绕到对面，将沉睡的陈岁安打横抱起，往里间休息室里走。
　　休息室横着张三米宽的双人大床，在彭钰童拉上舷窗遮阳帘的细琐动静中，陈岁安突然睁开眼睛，他双眼猩红，疲倦不堪地看了眼赵渡近在咫尺的下巴，睡眼惺忪嘟囔：“干什么。”
　　彭钰童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关上门。
　　赵渡将他放在床上，开始解他的衣裤。
　　陈岁安倏地又睁眼，虚虚按住赵渡手腕，重复了遍。
　　“干什么。”
　　“脱衣服睡觉更能保证睡眠质量，别乱动。”
　　135斤的体重反骨就有134斤的陈岁安慢慢松开手指，缓缓阖上眼皮。
　　赵渡动作轻柔，一颗颗解开衬衣纽扣。
　　在昏暗光线里。
　　莹白的皮肉泛着细腻光滑的润泽，根根分明的肋骨附着其下，随着胸膛呼吸起伏动作微微张开然后规律下陷，削薄劲瘦的腰肢收束紧致，两条逆天长腿平铺在雪白床单上。
　　这是一副勾人犯罪的皮囊。
　　他给陈岁安盖好被子，将褪下来的衣衫整整齐齐挂在一侧衣架，折返回来坐在床边，把玩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指，轻轻揉了揉。
　　陈岁安又突然睁开眼睛，定定看着赵渡。
　　“你烦不烦？”
　　反骨又上来了。
　　赵渡捏了捏陈岁安手指：“你到底睡不睡？”
　　陈岁安反唇相讥：“你总碰我怎么睡？”
　　话落，赵渡抽走手掌，远远拉开了点身位，撑着床沿准备起身离开。
　　手背温热倏然流失，变成一种难以言表的患得患失。
　　陈岁安登时睁大眼睛在昏暗中盯着赵渡高大背影，这一刻，天地万物之间，他入点墨般的瞳孔里似乎只盛放着赵渡轮廓，其它什么都看不见。
　　他手肘撑在雪白柔软的床单，半仰着拉住赵渡衣襟下摆，定定看着赵渡，抿着唇哑声说：“枷锁，去哪。”
　　赵渡虽然没再迈步，但也未回头，仅仅留给陈岁安一个宽大模糊的背影，说：“给你自由好好休息。”
　　陈岁安陡然松了力道，指尖松开赵渡衣襟，软软垂在床边，鬼使神差的说。
　　“暂时不要自由，暂时要枷锁。”
　　赵渡无声背对着他，无声勾起唇角，半晌后坐回床边，轻轻拍了拍陈岁安裸露在外的肩头，妥帖的将被子替他拉高了点，他重新握上陈岁安干燥微凉的手掌，垂下眼眸轻声说：“睡吧，不走。”
　　陈岁安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瞳孔逐渐失焦，再次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出乎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将手指抽走。
　　光线昏暗休息室里，时间一点一滴流走。
　　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坐在床边，两只好看的手掌交握，带着温暖温度穿过无人高空。
　　陈岁安睡颜其实比他五官鲜明时更好看。
　　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眉眼清晰镌刻，鸦翅般长密的睫羽是一片浓烈阴影，挺俏的鼻梁下是红润轻薄的嘴唇，那嘴唇平常总是微微上挑，偶尔漫不经心或者是说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浑话。
　　可现下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吸浅淡，一副听话又乖巧模样。
　　这种奇异的交叉感，其实是非常让人觉得他可爱的。
　　这类形容词用在成年男性身上非常突兀。
　　但赵渡此时脑海里，就那么神奇的冒出了这般字眼。
　　他专注地凝睇着陈岁安，用眼神描摹他五官轮廓，一寸一寸，一厘一厘，镌刻入心。
　　少顷，他控制不住俯下身，像胆怯不敢又被情所困偷腥的浪荡子，抑或是可望而不可得的烦闷在蛊惑驱使。
　　——吻了下陈岁安薄薄眼皮。
　　情不自禁轻轻叫了声。
　　“宝宝。”
　　身下人呼吸绵长，起伏稳定。
　　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熟了。
　　就在赵渡准备离开之时，身后陈岁安豁然睁开眼睛，另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赵渡肩膀，他眉眼间笼罩着几分憔悴，无声勾起嘴角：“趁人睡着耍流氓是吧？”
　　“......”
　　他说完视线紧紧攫住赵渡，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赵渡脸上出现转瞬即逝惊愕的神情，他在心底暗自庆幸，幸好他捕捉到了。
　　赵渡有点不满：“你一直装睡？”
　　陈岁安眼睛亮亮的，表情却有些负气地说：“有人在旁边我睡不着。”
　　赵渡眼底暗淡一闪而过，眼前红润嘴唇翁张动作在眼前反复上演。
　　他反手握住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握在掌心，十指交握，凶悍至极的按回在柔软床单里，按得陷进去，同时腾出另一只手摸索进温暖被子里，俯身下去去吻陈岁安嘴唇，不容拒绝地说。
　　“既然睡不着，那就干脆别睡了，来脱敏。”
　　陈岁安挣扎起来，“诶，你别——唔——”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45章 刀山地狱
　　我理应受到你的仰慕
　　昆机降落在南半球裁决团刚刚8点40, 飞行行程多久，两人就在休息室里厮混了多久，直到彭钰童吴克来敲门, 两人才端正衣衫, 佯装镇定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陈岁安埋着头耳廓通红，一本正经地系领带，赵渡面色沉静，面无表情戴腕表。
　　吴克黑溜溜眼珠子转个不停，一会儿瞅瞅陈岁安领带颜色, 一会儿瞅瞅泛着幽幽冷光的腕表。
　　“咳咳。”陈岁安轻咳两声，看着吴克正色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没没，那啥，部长您休息好了吗？”
　　“你说呢？”
　　彭钰童就比较聪明了，只要裁决官不发话，他坚决不多说一字。
　　清晨徐徐吹来, 南半球前夜下了一夜的雨，晨光下树木笼罩在雾霭蒙蒙之中, 远处万重山透着朝阳金光。
　　四人一同走下昆机，表面各分两派从不同入口进入裁决团环形大楼, 其实暗地分别时，赵渡和陈岁安无声对视一眼, 用心知肚明的眼神交流后才各自掉头离去。
　　裁决团启动重审不需要邀请源老和记者团, 裁决团的重审完全是不公开审理, 这也就意味着一切由赵渡做主。
　　裴瑎路哀这时也到了。
　　路哀穿着精致修身女士西装，高脚杯般的细高跟撑起了她整个身型,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气场全开。裴瑎则是穿着淡灰色侧排扣西装, 他面上永远噙着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容。
　　他们在设置的纠察队席位上落座。
　　彭钰童与其余六名裁决员坐在一起, 形成7人陪审团。
　　今天不像昨天听证会那么花里胡哨，主打雷厉风行和速战速决！
　　裁决团外勤部直接将吓成一滩烂泥的王志拖了上来。
　　他一看见端坐在审判席位上的陈岁安便发了疯似的叫喊。
　　“不不不，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没有错，是毕萧予她自己贱，她是贱人，我又没有害她，她想害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去，有什么错！！”
　　他癫狂叫喊，涕泗横流又语无伦次。
　　“我们不是夫妻，我没有义务……我没有义务……不是我的错……我没有杀她。”
　　陈岁安无声呼出口气，苍冷白洁的脸颊微动。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真的是这样！
　　“谁带走了她。”赵渡坐在审判长位置上，他甚至吝啬给王志眼神，冷淡抬笔唰唰唰在高位上写着什么。
　　王志夸张捂住头，像爬起来半跪在椅子上，外勤部不由分说把他架好。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穿着黑衣服，看不清脸。”
　　没有前言，没有询问，王志一股脑儿自己往外倒，他浑身上下没有伤痕，但一夜未见，他整个精神彻底垮了。
　　只有裁决团清楚，他在一夜之间为什么会成这样。
　　“求求你们，不要逼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越说越小，语不成句地啜泣起来。
　　陈岁安刹那间想冲上去，最终稳住心神，逾矩开口，问：“那她呢？”
　　王志眼睛红得滴血，听到这句话呆呆一愣，猛地扭头看向陈岁安，竭力辨认着，不知道赵渡对他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陈岁安都辨认不出来。
　　“她被关在箱子里，箱子，不，透明舱里。”王志颠三倒四，“白衣服抽他们的血，好多好多，装满了罐子，不，我害怕，我要逃走。”
　　他试图从拷椅里爬走，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他彻底疯了。
　　“他们在活，他们在活，他们想要活下去。“
　　“什么人要活下去？”陈岁安紧紧追问，“他们是谁，你是怎么逃走的！”
　　“他们……那些白衣服……他们活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是谁，逃走？我没有逃走！！！”王志突然咆哮起来，“是毕潇予她愿意代替我，她让我救她，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有跑，不是我的错。”他毫无章法地呜咽起来，“我藏起来，他们开着圆形舰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话到此，戛然而止。
　　“你这个懦夫！”陈岁安暴怒，一个利落的撑手跳过桌面，急步至王志面前，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瞬间，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王志直接被扇倒在靠椅里，他脑袋哐当一声砸在尖锐桌角。
　　审判庭人不多，但都纷纷站了起来。
　　但赵渡没发话，这个地盘，就裁决团没人敢动。
　　“两年，她等了你整整两年，你为什么早点告诉我！”陈岁安五指紧紧抓住王志头发，迫使半昏不醒的王志仰起血流不止的头，“她为了你心甘情愿去死，而你，安全回来当缩头乌龟，她流的血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吧，所以你才害怕。”
　　“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你就不后悔吗！”陈岁安手背青筋暴起，寒光闪过的瞳孔死死攫住王志，“你知道等待的人有多绝望多孤独吗！”
　　王志猛地咳出口血，眼皮被迫拉高，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狰狞抽动着面部肌肉：
　　“不！！不是的！我知道……我只是……我不是那么想的，我想救她……”
　　“救你妈那个B！”
　　全场哗然。
　　“你想救她？！你巴不得她代替你去死！好让那些永远就不会找上你！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一开始找上的是你吧？”陈岁安语速飞快，提着王志头发往自己面前一晃，“他们本想带你走，结果你女朋友毕潇予为了救你一起被带走，然而你跑了！她留下了！她孤零零被关在实验舱等你去救她，你一定答应她了吧？”
　　王志嚎啕大哭：“没有……我没有，是她心甘情愿……我没让她——”
　　——啪。
　　又是一记响亮耳光。
　　哭声变成满堂的倒抽气。
　　那个赵渡口中性情温和善良的女生，可能眼里饱含泪水看着自以为所爱之人头也不回的逃离，看着王志逐渐消失的背影满怀希望，怀揣着生的渴求，在非人折磨的日复一日遥遥等待，直到她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开始担忧，王志是否没有逃走，是否逃了出去，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意外，有没有遇到危险，所以才没有回来？
　　于是，她在非人的折磨和暗淡的期待中慢慢死去。
　　又或许早在当初她就得知王志成功逃了出去，毕竟那日基地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半个外逃人影踪迹，她庆幸又高兴地流下眼泪，直到日复一日，失望一点点积累，她热忱的心早已变得木然，宛如一潭死水再无波澜，认命般静静等待死亡来临，看着自己的血被人抽干，眸光变得暗淡。
　　直至林无静树，川无停流。
　　等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她像籍籍无名的野草一样生长，命却像纸一样薄，她好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又好像经历了感情中所有苦难。
　　爱这条路山高路远，全凭良心。
　　可惜，她再没有机会体会。
　　陈岁安手指止不住的发抖，轻声说：“希望她在最绝望之时什么都想过，希望唯独没想过你不回会去接她。“
　　话音未落，赵渡脸色陡然变了！
　　接着王志彻底疯了，发疯似的砸自己，用拳头将自己砸的东倒西歪，血流满面。
　　”陈部长，请你冷静，不要再用言语刺激证人！”一直一声不吭的裴瑎突然站起来，提醒：“王志显然服用药物过量，所说证词无法相信。”
　　事已至此，不能再任由王志说下去。
　　陈岁安豁然扭头，盯着裴瑎，冷冷一笑：“你是个什么东西。”
　　全场人：“……”
　　“陈部长，我一直仰慕你的能力，但这里不是审问证人的地方。”裴瑎面色未改，语态悠长，“希望您能保持理智。”
　　“仰慕？”陈岁安扔开王志，身姿笔挺傲然，他慢慢踱步走向裴瑎，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血迹点点，淡漠坦然的眸光盯着裴瑎人模狗样的西装胸膛，他漫不经心笑开：“我理应受到你的仰慕，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审问证人，今天不是主要审问我么，还是说昨晚裴纠察审问了我一晚上没有审问够，需要再用你那双痴迷的眼睛，单独再审我一个晚上？”
　　“您在说什么？！”裴瑎始料未及，“审问是纠察队必须要走的流程——”
　　“裴纠察，纠察队只是临时成立的监督部门，机制给你们发了制式服，授予你们没有实权的头衔，不代表你们就可以与裁决团执行部肩并肩！”
　　“明白吗？”
　　赵渡一反常态从审判长位置站了起来，他看了眼陈岁安沉郁的脸，转向王志：“照片视频资料是不是你伪造，特意构陷执行部部长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王志早就神智不清了，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岁安恍然惊醒，扭头看着赵渡。
　　是的，今天重审目的其实是这个。
　　他慢慢坐回去。
　　方才还躁动不已的审判庭骤然死寂下来。
　　彭钰童从赵渡手里接过一张雪白的判决书。
　　【王志，高级轨道工程师，涉嫌故意杀人及污蔑执行部部长，经裁决，死刑，灵魂湮灭处抹杀其灵魂。】
　　王志死灰眼珠动也不动。
　　忽然空气中划过一道尖利呼啸，刺耳醒目。
　　只见王志额头，睁着大大的双眼，额头上插着一柄小巧精致的蝴蝶、刀。
　　谁都没有看见陈岁安是如何出手的，但现下谁都在看他。
　　他脸庞如坚冰般冷毅，眸光沉静，翻动着五指，一言不发。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就那么简单利落的杀了王志。
　　-
　　闹剧般的重审会就此结束。
　　彭钰童迈步至纠察席，伸出手臂：“审判庭重地，请闲杂人员现在离开。”
　　路哀从头至尾冷眼旁观，冲裴瑎摇了摇头，两人旋即离开。
　　王志死狗般被人拖着带走，所有人避之不及也纷纷离开，与此同时，裁决团公告陈岁安无罪，并且阐明了事实因果。
　　新闻消息同时爆出，舆论哗然，也在瞬间反转。
　　陈岁安从人人喊打的杀人魔变成受害者，又回到了那个高不可攀的执行部部长。
　　而他本人面容放空的坐在审判庭。
　　诺大寂静的审判庭，无数空位衬托着他孤寂背影。
　　直到赵渡在他身边坐下，他才呆滞地眨眨眼睛，短暂的看了眼赵渡，轻声张口。
　　“你说毕潇予，她那时在想什么。”
　　赵渡心猛地一沉。
　　他蜷紧了双手，一言不发。
　　陈岁安又淡淡看他一眼，垂下眼眸，整张脸隐匿在阴影里，过了好久好久，哀切又固执的说：“小斐还在等我，她会绝望吗？”
　　虽然宇宙岛已经是超级无敌太空时代，除开监狱星球外，只要搭乘昆机就可以随意去任何分支宇宙。
　　但谁都没办法看穿，每个人内心的宇宙。
　　赵渡凝视着陈岁安垂着的后脑勺，那细腻的皮肤纹路，那仍未退去的红淤。
　　忽然明白一件事情。
　　原来人真的会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他明明是人人惧怕的裁决官，却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小心翼翼。
　　无论谁，无论有多么高贵身份加持。
　　谁都得在心甘情愿面前俯首称臣。
　　良久沉默后。
　　他抓住陈岁安手，摩挲了两下，用最平淡的口吻：“不会，你不是王志，你会去找她。”
　　陈岁安无奈笑了笑，很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赵渡移开眼，主动说：“我让彭钰童送你回去。”
　　门外又在偷听的吴克背后突然被人一拍，他吓得赶紧转身，彭钰童端着杯绿油油的纸杯朝他递来。
　　“听到什么了？”
　　“我感觉裁决官和部长好像要分手了……”吴克大为不解挠了挠头，下意识接过那杯水。
　　“什么？！他们说什么？？！！”
　　“没有啊，就很礼貌啊。”吴克灌了大口，皱着眉低头瞅了瞅手中一饮而尽的绿色杯底，吐槽：“你给我喝的什么玩意儿。”
　　彭钰童一脸奸笑：“违生素啊。”
　　“什么维生素这么难喝，你怕不是过期了吧。”
　　“nonono宝，此违生素并非维生素。”
　　“什么玩意儿？？”
　　“违反的违，生存的生。”彭钰童摇摇手指，微微一笑：“即违反生存法则的元素。”
　　骤然，吴克捂着肚子，一脸铁青，跑向厕所怒吼：“彭钰童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一章废稿，发出来会严重影响剧情走向，所以我自己偷着乐一把咯，以后有机会放给大家看，么么。


第46章 受刑
　　弟弟，回避一下。
　　“什么！！铜柱地狱着火了？？草乌卑次判官死了？？”阎王腾地从电脑面前站起, 绕着桌案走圈，大惊失色，“完了完了, 咋烧起来的？？”
　　黑白无常飘荡半空中, 空洞阴森的回音响遍阎王殿。
　　“陈岁安放了把火。“
　　盘踞大殿柱上的狰狞巨龙缓缓缩回顶端，似乎害怕，只露出双烛火般幽幽的大眼。
　　“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安分守己，不过我们管不了……有人在保他……不行，这件事不能上报机制。”电脑显示屏幽幽白光衬托的阎王脸色更加苍白, 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名单像是胡乱爬行的蚂蚁，他焦躁的来回走动，心头计较了无数个回合，最终重重搓了把脸，“不管了不管了，陈岁安身上有灵魂契约, 根本拿他无可奈何……”
　　“算了！这件事先压下来！”
　　此时刀山地狱回溯已然停止，陈岁安扭脸看着赵渡, 赵渡也同样回望着他，两人站在光怪陆离的静止画面前, 在无声对视中用上帝视角将过去一点点剥白，完完整整摊在视野里, 谁都无法忽视, 当然, 谁也没有刻意躲避。
　　曾经没有留意到的眼神，曾经没有重视到的话语, 曾经的相互试探防备。
　　有人拿真心当筹码, 有人镇定后权衡利弊。
　　可是在这上帝视角之下, 彼此似乎都被彼此擒获。
　　统统曝光。
　　陈岁安蓦地向前走了两步，他停在赵渡面前，慢慢平摊开左手掌，他低头仔细端详无名指指根上个一点猩红小点。
　　“我一直以为曾经自己被冤枉，干了很多罪大恶极的坏事，如今我才明白，我是真的坏。”他五指轻轻翻动，修长分明的骨节像是发条机器人那样规律游走，“王志死不足惜，但是赵渡你告诉我，你到地狱来，真的是监督我的吗？”
　　他侧脸抬眉，指着静止画面，斩钉截铁的说。
　　“明明回溯每一帧都有你，明明千丝万缕，你偏要摘清所有羁绊，说自己只是监督。”
　　“监督，会义无反顾救我两次吗？”
　　赵渡抬眸：“我们没有任何羁绊，有的只是合作。”
　　“呵......”陈岁安自顾自摇摇头，“是么，那是我自作多情了，好像......你也不是很磊落？你敢问心无愧的回答，真的只是作为监督吗？”’
　　“你敢吗？”
　　陆陆续续了解回溯许多的陈岁安已经不如初入地狱时的陈岁安那么容易蒙骗。
　　人在什么方面都可以装傻充愣，唯独感情不可以。
　　一边享受他人无条件优待，一方面粉饰他人未说明的占有。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陈岁安，不要这样，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以后会怎样谁都说不准，握住现在好吗，把握住，不要再次让他溜走，不要当个懦夫。
　　所以他言辞凿凿，甚至称得上咄咄逼人。
　　“Bug什么的说辞不要再说了，我不会信的。”
　　“你根本不用陪着下地狱，但你来了！你为什么来！你没有尽到监督义务，连话都不曾跟判官说过一句！”
　　“我烧了铜柱地狱至今都没人来问我的责，是你暗中帮忙吧？”
　　“说话！裁决官！”
　　赵渡垂眸看着平摊在眼前白皙微红的手掌，短暂沉默了下，说：“假如我问心有愧呢？”
　　“什么？”
　　“假如我问心有愧呢？”赵渡重复了遍，嘴唇紧紧抿着，“假如只是你问心无愧呢？”
　　陈岁安静静地直视着赵渡，用眼神细细描摹过他冷淡低垂的眉眼，固执地问：“你什么意思？”
　　赵渡倏地抬眼，伸手覆盖上他的眼睛。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陈岁安身形晃了晃，不等他问为什么，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温热的气息。
　　“受不了。”
　　陈岁安心下轰然一声，摇摇欲坠。
　　这里算不得天地，算不得人间，只能算无人之境。
　　在这无人之境，万籁俱静之地。
　　“我们……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渡撤掉那双覆在他眼睛上的双手，耐心说。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耐心是伪装成美德的一种轻度失望。
　　“刀山地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待会儿你什么都不用辩解，直接走上去，你只拥有灵魂，所以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那你呢？”
　　“我在下面等你，一起去第八层冰山地狱。”
　　陈岁安再迟钝，也知道现在问不出任何结果了，所以再没有说一个字。
　　-
　　十八层地狱第七层——刀山地狱。
　　在都卢难旦判官拉开卷宗之时，白鹤出现了。
　　“准备好了么，哥？”
　　陈岁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说了句：“这层地狱是因为我杀了王志对吧，他死不足惜，害死毕潇予，我绝不认罪！可是为什么要上刀山，你们俩从来都在让我避开刑罚，为什么这一次坚持受刑？”
　　赵渡说不会痛，就不会痛，他相信他。
　　但是他想搞明白为什么。
　　白鹤无奈解释：“这层地狱就是以命抵命，如果不付出痛苦，是永远下不到下一层冰山地狱。”
　　话音未落一座寒光粼粼的刀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膨胀，它上通无尽苍穹，下至无穷深渊。
　　陈岁安回眸打量了眼赵渡，“他告诉我不会痛，是不是就代表我不会付出痛苦？”
　　白鹤：“是的。”
　　“那谁在付出痛苦？”
　　白鹤盯着脚尖，讷讷说不知道。
　　都卢难旦已经宣布完毕判决书，两名游魄转瞬即来，他们架着陈岁安急速奔往刀山，陈岁安在急速掠过的狭窄视野里，下意识回头寻找阴影里的赵渡。
　　找到赵渡并不困难。
　　因为他在也在看自己，他眸光那样藏着的东西那样深刻，那么难以忽视。
　　陈岁安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坍塌，一股令人窒息的难受爬上神经，反复鞭笞灵魂，不安的预感就像头顶滚滚灰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
　　顾名思义，刀山由难以计数的刀纵横交错组成，空隙紊乱，直插云霄。
　　四周白蒙一片，巨大的锋利刀刃迸散处泠泠寒光，夺目刺眼。
　　游魄已然远去，眼前唯有一座高不见顶的刀山，陈岁安回试图从白雾中寻找那两抹熟悉身影，直到眼眶泛酸才扭回头，抬脚迈了上去。
　　45度的斜面刀山攀爬其实并不难，难得是如何跨过心理防线。
　　他仰头，渺小的如同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第一步，陈岁安稳稳踩在刀刃上，殷红鲜血顷刻便潺潺从脚底流了下来，又在转瞬间愈合。
　　他面色不改。
　　因为他感受不到任何痛意。
　　第二步，他踩在刀刃上，缝隙刀刃割开皮肉，绽出森然白骨。
　　第三步……第四步……他已经成功走出2米，越往上，越难行。
　　无数刀柄交错形成的缝隙几乎让他无处下脚，他只好手脚并用，用手抓住已经被晃花了眼的冰冷刀刃。
　　手掌被割破，又愈合。
　　他艰难爬行。
　　愈往上，愈陡峭。
　　血路一路蜿蜒而下，淅淅沥沥顺着刀身流向另一把刀身，依次往复。
　　十米。
　　俯视大地。
　　20米。
　　风声鹤唳。
　　30米。
　　摇摇欲坠。
　　他一步步攀爬，脚踝被割下碎肉，咕噜噜朝下滚去，闷响荡出去好远，他没有停歇，反而更加快速攀爬。
　　100米。
　　200米。
　　到最后陈岁安忘记了多少米，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伤口，在血流如注与快速愈合间染湿整件衣衫。
　　他只是往上爬，爬快点，快点下一层，再快点。
　　被割倒多少次都不重要，重要是有多少次爬了起来。
　　咬碎了的牙是前进动力，他仿佛踩的不是刀尖，踩的是当年不知天高地厚冲动的自己。
　　机制、裴瑎、路哀、王志、萧劲、以及陈正……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他们名字，默念尘封的罪恶。
　　为什么？
　　你们要这样对我？
　　用母亲换来苟延残喘的性命，被父亲拱手相送的性命，被王志毫不犹豫的倒戈，被机制追杀的那些年。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赵渡，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多年压抑在心底的哀伤冲出牢笼。
　　冷风唳空。
　　忽地，陈岁安不顾一切地跪在刀山上，没有任何征兆的捂着脸放声大哭。
　　骆驼会被第几根稻草压垮呢，一根根试才残忍啊……
　　鲜血从他膝下争先恐后涌出，滴滴答答，似夜雨落屋檐，清清浅浅，泠泠作响。
　　哀切绝望的呜咽浅浅散开，浮在这半空中，他非常难受，非常痛苦，浑身宛若被千刀百孔地戳！
　　但他根本不清楚这份沉重的悲痛来源所在。
　　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着急？
　　为什么心痛？
　　陈岁安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痛意，但灵魂却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
　　刀山地狱本就是无解的一层地狱。
　　必须有人相抵痛苦，不然过不去，哪怕再放火烧死判官也无济于事。
　　然而此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道朦胧虚无的低语。
　　“不会痛的，放心往前走。”
　　“勇敢一点，快到尽头了。”
　　“不要难受不要哭，看清脚下的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慢慢走。”
　　“我在等你，不要怕。”
　　“你不是一个人......”
　　陈岁安颤微微地放下手，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心中默问：“你是谁？”
　　这些温柔的低语如同魔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再未开口。
　　这座刀山到底在惩罚什么？他到底惩罚的是谁？
　　是惩罚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人还是惩罚沉浸在回忆明知却装不知的人。
　　深陷在过去无法自拔的懦夫，你敢抬头看看山顶吗？
　　可惜，没人能在诡辩的定义寻找到真相。
　　忽地，陈岁安又爬起来，血泪混杂了全身，跌跌撞撞往上爬，不知疲倦地往上爬。
　　这些路，必须走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再也流不出了，只剩下翻卷的白肉在愈合，刀山仍然看不到尽头。
　　“这些痛苦该还完了吧！！！！！！！！！！！”
　　“你们这些杂碎！！！！！！！”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陈岁安匍匐在不确定的半山腰，目眦欲裂，不顾断掉的手指，想踹刀山却又硬生生悬住脚，绝望崩溃的裂喊。
　　无尽苍穹，暴怒狂吼席卷大地，忽地一簇火苗突然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随即窜往他浑身每个毛孔。
　　高达几十万摄氏度的高温直接将半空尘埃点燃，星星点点爆发出无数火点，而他脚下纵横交错的刀山开始承受不住温度，变得通红粘稠。
　　仅眨眼须臾间。
　　陈岁安整个人站在纵横交错的刀山上，化为巨大人形火团！
　　没有本身肉、体加持的他居然能用出熠耀！！
　　炙热的灵魂熊熊燃烧，不屈的傲骨巍然伫立。
　　但这是鱼死网破的胜利。
　　陈岁安如同一头被困在刀山里的困兽，毁天灭地的同时缠杀自己！
　　灰白色的铁浆融化成河，整个空间温度已经达到吹尘可燃的地步，狂风裹挟着看不见的颗粒变成一条条火龙卷风，大地被映的通红，滋啦滋啦蔓延向每一寸焦土。
　　去你妈的循规蹈矩，去你妈的下地狱。
　　这垃圾世界，毁灭！！
　　-
　　仍在刀山地狱另一维度的白鹤急得团团转！
　　“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他看着赵渡苍白汗湿的脸庞反复焦急问，“够了吧，够了吧，到底还要多久！！这已经两天了！！！”
　　“不行，这样下去就算你灵魂再强大，也会被活活疼死的！！”
　　“回来……”低哑无比的虚弱声线幽幽传来。
　　赵渡捂住胸口，撑着白鹤慢慢站起来。
　　“还死不了。”
　　“姐夫你疯了？！要是我哥知道他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要是他知道你被转移而来的疼痛致死，我会被他打死的！！”白鹤抓着赵渡，眼神殷切，“求求你了，我去杀了阎王，我去杀了都卢难旦，我去问他结束这一切的办法。”
　　“你们在说什么？杀了谁？”
　　白蒙蒙浓郁雾色中，猝然传来一道熟悉话音！！
　　赵渡和白鹤两人同时回头盯着身后浓雾。
　　随机一阵清浅脚步声踢踏而来。
　　陈岁安走出白雾，他浑身衣服已经破成了絮状，他眼眶明明通红，可瞳孔却亮极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赵渡，胸膛止不住起伏，强抑着喉中抖意，说：“弟弟，回避一下。”
　　白鹤呆愣一瞬，一路小跑至远处蹲下，捂耳，将头埋在腿里。
　　鹌鹑似的动作，简直熟练得要命。
　　万籁俱静，无人之境。
　　赵渡脸上那副总是镇定冷静的脸上出现一丝明显龟裂，他张了张口，在震惊中看着陈岁安超自己飞奔而来。
　　下一秒，两片胸膛紧紧贴合在一起。
　　怦的一声，心好似也撞在一起。
　　陈岁安在赵渡怀里缓缓伸手，像曾经的赵渡对自己那样，颤巍巍覆住他眼眸，抖动不停的嘴唇贴上另一片微凉苍白的嘴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想见到你。”
　　陈岁安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在这一刻，所有忧愁烦恼统统离二人远去，空间变得模糊，时间被无限拉长。
　　赵渡回搂住陈岁安，无声松了口气，暗自庆幸陈岁安并未听到白鹤所说的前半段。
　　他将头埋在陈岁安颈窝，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在辗转中捏紧指骨，捏到指节泛白，说：
　　“别哭。”
　　作者有话说：
　　哎呀好烦，这章到底算冰山地狱还是算刀山地狱，我翘着腿想了很久。
　　思来想去，要不就算大喜的日子吧。
　　这已经是删了很大一段的情节了，原本这里我是安排他俩至少解开一个秘密，然后Do，写是写了，留着以后发吧。


第47章 冰山地狱
　　天，我简直哭死！！
　　十八层地狱第八层冰山地狱, 指凡谋害亲友，不孝敬父母，不仁不义之人, 死后打入冰山地狱。令其脱光衣服, 裸体上冰山。服刑刑期64万年。
　　判官：不卢半呼。
　　“哥，你俩别这样好吗？”白鹤小脸戚戚，“我害怕......”
　　就从他埋头装鹌鹑之后，自己亲哥和不为人知的姐夫就变得沉默，变得高冷, 举手投足都彬彬有礼，生怕在这冰山地狱地狱里多吸了口彼此的氧气......
　　幸好，不卢半呼出手了。
　　白鹤只想赶紧回溯，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狱。
　　所以当世界再次被撕裂之时，他麻利溜了。
　　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轻吻，导致陈岁安赵渡两人关系直线下降。
　　脆弱、易碎。
　　那是一种撕破窗户之后的尴尬。
　　“那个……”
　　“你……”
　　两人异口同声, 出言瞬间都像是被烫着了，有同时小心翼翼缩回壳子里。
　　还是那间重审会议室。
　　彭钰童和吴克吵闹声模糊的从门后传来。
　　——笃
　　一声轻磕在厚重桃木桌。
　　陈岁安眉眼微动, 视线飘了过去。
　　是那颗珍珠。
　　“既然怕她会绝望，那就早点去接她回来。”赵渡慢慢起身, 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料峭孤寂的背影嵌在眼前。
　　他好像是在等陈岁安挽留他。
　　陈岁安紧紧抿着唇，余光落在赵渡那只垂落在裤腿的手背, 他喉头逾重千斤, 无声张了张口。
　　没说出半点挽留, 哪怕欺骗的字眼也不给一个。
　　空气似乎都凝固，焦灼拉扯, 无声呐喊。
　　过了也不久, 就几分钟。
　　赵渡迈出第一步, 听上去没什么情绪的说。
　　“以后自己保护好自己。”
　　少顷，陈岁安闭了闭眼，颤抖着眼睫：“好。”
　　合上的房门隔绝外界大部分嘈杂，诺大冰冷的审判庭只剩他一人，情绪铺天盖如潮水般灌进每一寸空间。
　　陈岁安大口喘着气，不得纾解的平复着呼吸。
　　那排山倒海层层叠叠的神经线毫不留情面迸发一个个嘲讽冷漠的字眼。
　　懦夫！胆小鬼！不知好歹！狼心狗肺！
　　他孤零零坐在坚硬木椅上，双眼猩红，喉头努力的往下滑往下压，企图做最后挣扎。
　　最终他悲恸的直不起腰，将整张脸埋在手心，濡湿了整个干燥的手掌，痛苦地小声说对不起。
　　走廊外渐渐远去的背影脚步一滞，也曾停留过，晃了晃，最终还是离开了。
　　-
　　接连动荡不安的宇宙岛似乎恢复了往日平静日子，时间如流水而过，一个月前那场震惊世界的听证会平反于来自裁决团的重审会，起初人们有多愤怒，后来人们就有多抵触。
　　起先，他们愤怒陈岁安身为执行部第一人，多年来竟然是个嗜血恶魔。
　　后来，他们抵触纠察队，抵触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将胡乱服用药物的证人作为审判陈岁安的唯一标准，抵触他们滥用实权……
　　讨伐浪潮如海水波涛，一浪更比一浪高。
　　让本就未在民众心中站稳脚跟的纠察队形象一落千丈。
　　宇宙岛转眼来到5月初夏，攀高的气温陡然席卷大地，白日逐渐进入漫长的拉锯。
　　清晨第一声鸟叫吵醒大床上本就睡得并不安稳的人。
　　两秒后，陈岁安赤、裸上身，翻身从床上坐起，他眯缝着眼睛在指缝中打量阳光，随后胡乱挠了把额前碎发。
　　十几万的黑色手机静静放在床柜，已经一个月没有响过了。
　　由裁决团发起的重审会结束后，他与赵渡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甚至连个问候都再也没有，为此，陈岁安在半月前还特意发了条社交圈，所有人可见的那种。
　　民众夸夸贴贴的评论在几分钟刷到十几万。
　　你应该看见了吧？
　　看见了么当没看见吗？
　　陈岁安手指划开手机，屏幕赫然跳出昨晚睡前最后画面，与往常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又点开那条社交圈，几百万的评论没有一条是自己想看的。
　　妈的，烦躁！
　　他闭了闭眼，反手将手机扔在床铺里，利落下床，赤脚迈进盥洗室洗漱，少顷，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雪白柔软被单里，手机
　　深陷其中，光明正大暴露在空气里，那条社交软件是一张照片，来自十五天前。
　　1:37分Pm。
　　浑圆硕大的珍珠托在白净微红的掌心，在暖黄橘光壁灯下散发出润泽柔美的光芒，与其相得益彰的是那根根分明的修长五指，好看到不行。
　　配文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都以为陈岁安在嘲讽他人，没人真正猜透玄机，其实他是在讥讽自己。
　　十几分钟后，手机叮叮响起。
　　陈岁安围着浴巾，看了眼来电显示，心不在焉的滑动接听键。
　　毫无感情：“喂。”
　　“部长，您起了呀？！”吴克兴高采烈，说，“定制的Ecosse ES1 Spirit到啦，是给您送到执行部还是送到您家里来呀？”
　　“这么快就到了？”陈岁安边擦头发边在床边坐下，不停摩挲着手机光滑背面，心里有些打鼓。
　　“确实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您不知道这款机车有多帅气！整个宇宙岛只有一台不说，两个轮毂都光刻了您的名字，特别是前挡流罩简直酷毙了，亮橙色的两个大眼睛车灯，IL4发动机，最高速度可达到402KM/H。最大功率超过147kW，净质量却仅为120kg，空气动力性能是其他超级摩托车两倍不止！全手工碳纤维即简直将动力美学发挥到极致——”
　　“停停停，你别简直了，现在送到我家，今天骑过之后就给你玩。”
　　“啊，部长不好吧……”吴克捂着嘴，差点就笑出声了，想了想劝道，“工程师也来了，说要给您培训两周才能开啊，您心脏刚长好，就不要玩这么刺激了吧。”
　　吴克一心只记得给你玩，全然没问为什么今天过后就能给自己玩，也自然没察觉陈岁安今天开着这辆全宇宙岛仅又一辆的暴力玩具要去干什么。
　　“别废话，我在洗澡，还有事么？”陈岁安说，“没事挂了。”
　　“有有有，那个裴纠察问您今天来不来上班，他说关于蒙太山执行部部员死亡事件和近轨卫星爆炸事件有些问题想您配合调查。”吴克炮语连珠一顿狂轰乱炸，“还有还有，他说让您跟他商讨一下针对霍伊尔先生近日在黑市展开的各种违法活动。”
　　“他有病啊？！”陈岁安火气没那么大，好不容易电话响了，不是期待的那个就烦，又突然冒出一个阴魂不散的裴瑎，他登时提高音量，烦躁地吼出声：“告诉他人是杀我的，有证据就来提审，没证据就给我滚，别特么来烦我！”
　　霍伊尔这个问题在重审后宇宙岛大众不是没有反对声浪，但是陈岁安作为执行部部长都没发话，再加上裁决团装作看不见，所以一直搁置下来，其实按照机制所定下的法律来说，整个黑市连带霍伊尔都应该彻底被抹除干净。
　　裴瑎也不是一时兴起......彼时正在吃早餐的莫名其妙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陈岁安折返回盥洗室，赤脚站在氤氲玻璃镜前，抬手在氤氲镜子上横着抹了道水痕，淅沥沥水痕蜿蜒而下，模糊了他那张脸，也模糊了胸前那圈不规则圆弧的淡白色放射性伤口，曾经那里被狙击枪贯穿，打碎了整颗心脏。
　　他低声对着听筒说：“告诉他别乱动作，我中的那一枪还没来得及找人麻烦，人贵有自知之明，试试就逝世。”
　　吴克一阵冷汗，忙不迭连答：“是是是。”
　　等到半小时后，吴克跟着托运卡车停在小楼前见到陈岁安时，他惊呆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投射在地面片片斑驳，绿色枝桠舒卷着虫鸣，这个街区只有这么一栋住宅，所以，当那栋超级豪华住宅大门打开时，他毫不怀疑这是其他人。
　　这就是自家部长，只有他！
　　有这么疯狂，并且这么帅气！
　　“看什么呢？”陈岁安左手抱着头盔，右手抱着一大束布里格纳克玫瑰，淡墨色的精美丝带很长，所以他缠了一部分暴露在黑色骑手服外的清瘦腕间。
　　等到工程师特意说明些骑行事宜和禁忌跟着托运卡车司机离开后，吴克张着张大嘴，欲说又止。
　　“部长，您这是要去干嘛啊？”
　　陈岁安不咸不淡戴上头盔，浑身黑色长衣长裤，脚上踏的是一双高帮黑色绑带靴，宽肩窄腰逆天大长腿，他微微弯腰将布里格纳克玫瑰固定在后座，横跨上去，稍微拧了下引擎，咆哮般的声浪霎时响彻方圆一里大地。
　　要知道布里格纳克玫瑰花语是——深沉而高贵的灵魂。
　　它除了作为一个珍稀传世香槟酒原材料之外，还有个独特作用，那就是追人。
　　“部长，您别不说话啊！”吴克以为他要走，登时委委屈屈靠了过去，壮着胆子“您是不是跟裁决管闹......掰了啊？”
　　陈岁安松开手掌，回头：“......”
　　“您不要去追其他人啊，我觉得裁决管对您挺好的，嗷，我不是想要弃暗投明，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吴克信誓旦旦，以表忠心：“虽然您一个月多没跟裁决官联系，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好，吵架了解开误会就好了嘛，感情不是说散就散的......”
　　他如数家珍搬起手指头：“裁决管每次都不求回报的救您，第一次是在超级大厦，幸亏他提前赶到，部长，不然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晚等我到了，您会......第二次是在近轨卫星爆炸那晚，我后来听彭钰童说，是裁决官抱着您，把临时世界压缩成一个壳子笼罩在您身上。”
　　“还有第二天您在医院扮作我悄悄去自由峰，裁决官以为被子下躺的是我，您不知道！他当时对我讲话，那叫一个温声细语！呃，虽然当时我害怕极了，以为不说话就能不被发现，结果裁决官不仅凭轮廓起伏一眼就看出来下面不是您，在病房里生了大气，还差点......杀了我。”
　　“后来裁决官又要压着消息，又要兴师动众找您。”他目光诚恳，口气感人：“裁决官当时不是生气您离开，是生气您当时才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不吃药不检查就走。”
　　“还有听证会上，不惜请宁小姐出山，力排众议保下您。”
　　“又在一早来接您，您不知道您在昆机上用过早饭，在椅子里睡着后，是裁决官抱您去休息室。”他越说，脑回路越惊奇，“而且他抱您进休息室都没离开，时时刻刻监管您的身体安全......这份心意多难得啊，天，我简直哭死，我一直以为裁决官没有感情，没想到，他！！！！”
　　听到这里，陈岁安慢慢从机车上下来，戴在头盔里的脸看不清神色，总而言之一言不发。
　　但身形修长，轮廓俊美。
　　“其实部长，我觉得同性相恋没错，我看得出您也很喜欢裁决官，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但是我觉得你们应该把话说开，好好聊一聊。”最后，吴克鼓起勇气，认真劝说：“您不要把这束布里格纳克送别人，裁决官真的对您很好，您不要始乱终弃，那样不好的。”
　　气温随着时间流逝再次攀升，有些晃眼，眼有些热，浑身也有些热。
　　陈岁安默不作声地盯着吴克看了几秒，接着十指扣着头盔边缘，将头盔摘了下来，他额发鬓角有点汗，黏黏站在洁白苍冷的颊边，冷不丁说：“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吴克：“啊？您您您很好啊！”
　　“不是作为上司，不是作为领导人，不是作为执行部部长，不是作为陈家人。”陈岁安不想面对光明正大的阳光，他走到雕花大门旁边墙角阴影里，说：“作为恋人来讲，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啊？？？？？”吴克嘴巴长成O型，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我我我......敬爱您，但......”
　　陈岁安小脑都快萎缩了。
　　“你特么脑子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我会把这花送你啊？？”他好笑又好气。
　　“哦哦。”吴克尴尬摸摸脑袋，后退半步试探问：“我说真话您不会生气吧？”
　　陈岁安拉下脸：“你要是还觉得我在追你，我不生气，我先灭了我自己。”
　　“......”吴克欲言又止半晌，最终吐出三个字：“不合格。”
　　陈岁安微微拧起眉：“不合格是什么意思？”
　　“就是......裁决官为您做了很多事，但是您好像一件事都没有为他做过。”吴克赶紧解释，生怕陈岁安再误会，“就是也不是说您必须得为裁决官做什么，我们外人来看，好像是裁决官喜欢您多一点。”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从齿缝中飘出气音：“您好像只喜欢他一点点......”
　　陈岁安怔忡片刻，几秒后，他垂下暗淡无光的眼眸：“我知道了。”
　　接着他顿了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短暂的听人劝的时间里，突然抬腿跨上机车。
　　“部长！您还要去追别人啊啊！！”吴克把腿追上去，突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给我闭嘴！买这车本来就是去追他的！”陈岁安扣紧头盔，弯腰躬身，飒然拧动引擎，如同一支尖锐利剑弹射而出，氮气车轮碾过犹豫和胆怯，他在一骑绝尘的光阴里呼啸而去。
　　吴克原地凌乱！！
　　原来自己苦口婆心劝半天？
　　人家早暗通款曲了啊！
　　不过，好“心疼”。
　　一亿一千万DNY的全球唯一一台机车，明天就是我的了！
　　追不到好像对我影响也不大哦？
　　是的，没错！
　　吴克望着陈岁安早已消失不见的街道尽头，美滋滋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陈岁安：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他永远不会堵车......


第48章 冰山地狱
　　我是对自己无能为力
　　陈岁安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这座位于北半球最大的私人停机坪一望无际, 数百架泛着透亮金属光泽的昆机停放在热浪滚滚的柏油地面上，有的正在跑道缓行，两侧巨型空旷的仓库里火星阵阵, 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日常维修, 同时，那些紧闭着的舱门里悉数停放着无法估量价格的超跑或悬浮车。
　　这座停机坪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现任执行部部长。
　　骤然一道轰鸣声浪乍现开来，只见全天24小时受管控的平展道路尽头，一抹橙黄涌入视线。
　　守卡持枪的军队如临大敌, 纷纷将枪口对准来人。
　　管辖领导登时暴躁起来，一把抓过塔台上通讯麦：“蠢货，放下枪，那是部长！”
　　与此同时一道道关卡应声打开，以最高规格的限度放行。
　　陈岁安隐在头盔下的淡漠眸光划过抬手敬礼的守卡人员，化为一道残影, 急速驶进停机坪。
　　正前方，机坪仅停靠一辆暗黑色昆机, 尾舱大敞早已等候多时，陈岁安并未减速, 反而躬身重拧油门，在尖锐呼啸的气流中压低身量, 橙色钢铁玩具陡然发出一声怒吼, 他敏捷驶进尾舱, 然后刺啦一声，钢铁玩具后抬高高翘起, 骤然截停, 然后重重砸在金属舱板上。
　　“不用护航, 不用机务组，你们都回去。”陈岁安摘掉头盔，拨了拨头发，眉眼有些湿。
　　一干人接过头盔，端端正正摆放在桌上，静默退下。
　　他几步至驾驶舱，站在原地透过驾驶前窗凝视远方，锁到脖颈的黑色拉链拉下，露出里面一件纯白色T恤，接着他弯腰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温馨女声响起：【舱门已关闭，开始释压。】
　　他直起身来，掏出手机，摁亮屏幕。
　　【已起飞，距离南半球裁决团十六万飞行公里，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手指停留在通讯录，陈岁安深吸口气，划到Z栏。
　　赵渡。
　　提前告知是不是就没惊喜了？
　　不提前告知万一他不见我怎么办？
　　陈岁安一手撑着下巴在逐渐升空的机舱里来回踱步，一手紧紧捏着手机，掌心出了汗。
　　一个月不长也不短，眨眼就过了。
　　突然来电会不会尴尬？
　　“算了，犹豫就会败北！”陈岁安再次摁亮手机，直接在拨号盘里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屏幕陡然跃上赵渡二字。
　　嘟嘟嘟......
　　“喂？”滋滋电流传来稳定声线。
　　一声喂，恍若隔世。
　　陈岁安旋即僵在原地，指尖轻颤一下。
　　定定说：“喂。”
　　像个傻逼，他懊恼。
　　屏息沉默后。
　　赵渡说：“有事吗？”
　　有事吗，好不熟的关系啊……
　　陌生人才会这样问候吧。
　　手机快要被陈岁安捏碎，他傻且愣的说：“有事。”
　　赵渡：“怎么？”
　　陈岁安：“你在哪？”
　　赵渡：“裁决团。”
　　“哦......”陈岁安故作轻松，无声呼出口气，“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话筒静音几秒，赵渡答：“可以。”
　　听到这句肯定回答陈岁安才放下心来，仿佛浑身都被这两个字抽走了力气，他靠在冰冷的机舱墙壁，手掌慢慢游移抚摸着身后凹凸不平的线条纹路，冷不防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不管你要不要，反正你得收着。”
　　“你送我什么了？”
　　陈岁安尴尬摸摸鼻子，吐出个词：“珍珠。”
　　那珍珠在辗转过许多地方。
　　起初是在庄严肃穆的领口，在大众视野之上。
　　其次是在温软滑腻的口腔，在私密拨动之下。
　　最后是在雪白柔软的掌心，在泛滥思念当中。
　　“三年刑期还记得吗？”陈岁安话锋一转，“今天是第一次。”
　　电话那头赵渡不知道在干什么，良久后才回：“等你。”
　　陈岁安吸了口气：“好......”
　　明明到此就该挂电话了，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没必要久握着手机不放，两个大男人黏黏糊糊拉拉扯扯，说出去很难堪的。
　　两人听力过人，能从相隔十几万的飞行距离里清晰听到彼此清浅呼吸，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段难得的静谧时光，没有外界的尔虞我诈，没有粉饰的谎话连篇，更没有千钧一发的生死之际。
　　“这么久，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陈岁安轻飘飘率先开口，字里行间故态复萌。
　　恶人还先告上状了！
　　赵渡问：“打电话说什么？”
　　“......”
　　陈岁安被堵的哑口难言，确实，打电话说什么？
　　接下来赵渡一句更是让他心头一颤。
　　他说：“该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你也不会听，没有再说的必要。”
　　“赵渡，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赵渡轻轻：“没有。”
　　陈岁安不安起来。
　　他揣揣不安地用指节揉眉心，问：“为什么生气？”
　　“没什么好说的，还有事么，没事挂了。”赵渡不多做解释，彼此心里都清楚，强调太多次，听的人也会觉得烦，也会觉得假。
　　“等等！”
　　“我向你道歉，别生气吧。”
　　这么多年陈岁安就哄过陈邈，还是说一句不听立马挽袖子哄的那种，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赵渡，怎么短短一个月时间，这么陌生？
　　陈岁安视线放空，目不转睛盯着面前正前方休息室，时光一转，仿佛自己又回到被裴瑎通宵审问后的那个清晨。
　　那天在万米高空的休息室，晦暗光线挤满了不大不小的空间，白色床单凌乱垂落在厚重地毯上，断断续续无法抑制的破碎尾音盘旋在低矮舱顶，喘息和痉挛冲刷神经，他在潮热且颤抖的瞳孔里瞥见赵渡隐忍的眉眼……
　　陈岁安闭了闭眼睛，等再次睁开眼时已回到现实，虚虚握着手机，低声下气地说：“先讲道理，再哄你管不管用。”
　　赵渡：“不用。”
　　陈岁安改变策略：”掏心掏肺呢？”
　　赵渡没说话，是不动声色的妥协。
　　陈岁安懂了，踌躇着打开休息室门，因为昆机内部构造有限，所以昆机空间设计大部分一致。
　　他像是打开内心情绪的潘多拉大门，恍若昨日重现那般，鬼使神差合衣躺下。
　　尚且还不够，光线太亮了，他拿出遥控器，随着窗帘缓缓阖上，在昏暗光线里他闭着眼睛轻声说。
　　“12年前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只有一个，报仇。”他将脸陷进柔软枕头里，“之后12年里我干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血腥事，陈正为了保住位置强行压了下来，终于等到上任后，上任这两年里，我变得更加疯狂，调查出了更多的事，比如我父亲一直在替机制做事，抹去那些人的记忆，让他们彻底从世界上消失，这件事，我没有骗你。”
　　赵渡：“我知道。”
　　“为什么找上你，是因为我发现在自己能力的确有限，我很担心我活不下去，在世人面前假意迎合，在机制和陈正眼皮下调查，两年，我花了很多人力精力物力，除了在一台近轨卫星上发现消失人的名单之外，我没有调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陈岁安苦笑两声，“陈正逼我，让我接替他的工作，我不愿意，他至始至终都清楚机制当年想利用我和我母亲，或许是做实验，或许是......谁知道呢。”
　　郁旋，以那张震惊世人的脸名动宇宙岛。
　　世人后来给她取了个称号——第一美人。
　　陈岁安顿了顿，听起来有些倦怠。
　　“机制暗中杀我的次数越来越多，可惜陈正斡旋其中，一方面机制需要我们陈家能力，另一方面又忌惮我。”
　　“这样巧妙又脆弱的关系维持了很多年，直到我找到了王志，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爱的伟大......至少一开始我是这样认为的......你不知道吧，那晚你走后我被萧劲重伤，他问我裁决官的事，当时我脑子很混乱，清醒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凭什么能认得你的脸呢？”
　　“他为什么会提起我，为什么会在你重伤后提起我。”赵渡一语中的，“他问了什么？”
　　有那么刹那，陈岁安觉得所有一笔带过的言外之音都瞒不过赵渡耳朵，他轻轻踢掉鞋子，啪嗒两声掉在厚重地毯上，沉闷的钝钝的，接着他像个婴儿般蜷缩起来，团在被子之上。
　　“当时他可能觉得胜券在握，所以没有察觉自己露出的破绽。”陈岁安一晒，“当然也有可能可怜我，让我留最后的遗言。”
　　此时此刻，陈岁安躺在柔软的被子里，他突然无比怀念那双手，怀念那双隐忍的眼睛。
　　但他强烈的抑制住情绪，继而淡淡说：“他问我有没有遗言，他会帮我带给你。”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你怎么说。”
　　“没说什么，那时候......”陈岁安艰涩滑动喉头，说：“我说没有。”
　　赵渡紧接着问：“现在呢？”
　　这个问题犹如舷窗外，淡淡的云雾缓缓地随风缭绕在耳边，似水般流动，似玉般纯净，又无声无息，云过了无痕，幽深缈茫貌。
　　看不见摸不着，切身又能体会得到。
　　陈岁安眼睫毛颤动一下，屏息答：“有。”
　　赵渡再没开口。
　　“我本身就是个暗淡无关的人，支撑身体的并非灵魂而是心中的执念。”陈岁安眼眶通红，咬着犬牙，解释也可能无济于事，但他还是想要再说一次，哪怕赵渡会更气，哪怕两人像吴克猜测的那样彻底闹掰。
　　谁在乎这个呢？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我跟小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关系，可我必须找到她，对不起，我不想让自己成为王志，也不会让小斐成为下一个毕潇予，她的人生不应该被我藏起来。”他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凝视着空气中看不见的尘埃，涣散地轻声说：“如果某天我孑然一身，背后的人和肩上的责任都没了，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赵渡利落道：”不必。”
　　良久良久的死寂后。
　　“知道了......打扰了。”陈岁安死死握着手机，在手背青筋暴起的力道里，很人渣的问：“那合作还作数吗？”
　　“作数，以后没事不用来电，直接通知彭钰童，他会转达给我。”
　　——嘟嘟嘟嘟嘟嘟……
　　不等陈岁安回答，赵渡果断挂断了电话。
　　昆机舱内适时想起温馨女声提示：
　　【开始降落，预计两分钟后抵达。】
　　陈岁安恍若未闻，呆呆看着逐渐暗淡直至熄灭的手机屏幕，无比僵硬地将整张脸埋在被子里。
　　自己明明咬着牙独自走了很长的路，有时，可能也会因为一句话脆弱的泪流满面。
　　没来得及解释的酸楚在此刻统统释怀，化作咸湿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它们一路往下流，淌过脖颈细链上的珍珠，覆在光滑精致表面，沁在进坚硬冰冷内里。
　　攒着雪白床单的手指根根泛白，用力地压出道道细密褶皱，世界重力似乎都全压在这张灰暗大床上，窒息般的疼痛猛烈挤压着抽吸不停的肺部。
　　好痛楚啊......
　　吴克方才所说种种，如走马观花般驶过记忆缝隙，像击石迸出一闪即灭的火花，像在梦境中短暂的经历一样短暂。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大抵如此。
　　-
　　彭钰童小心翼翼立在办公室里，站姿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要板正，他双手握在身前，蠕动了下嘴唇，在充满死寂般的气氛中里问。
　　“陈部长昆机在10分钟前改变了降落地点，降落在500里外的闹市街区的商用停机坪，不过他现在都没出来，裁决官，要不要我去看看是否出了问题。”
　　在接到电话那一刻，赵渡旋转靠椅，面壁思过般对着那堵坚硬的墙面接电话。
　　彭钰童看不到赵渡脸，自然揣测不出他喜怒，只好凭这段时间以来对待陈部长惯有方式问，在模糊的只言片语中他听到冷淡绝情的话音，暗自惊心的是同时又深感不解。
　　明明在一个小时前收到消息，陈部长抱着布里格纳克玫瑰来了。
　　为什么啊？
　　怎么区区一个月，两人关系陡转直下？
　　赵渡并未回答，一反常态回到了曾经的那个赵渡，良久沉默着。
　　彭钰童站的腰酸腿麻，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复。
　　他不敢多言，但又自觉该说点什么。
　　半晌后，豁出去，硬着头皮劝道。
　　“裁决官，虽然不知道陈部长跟您沟通了什么，虽然我也没什么恋爱经验，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陈部长其实挺不错的，没有架子好说话，待人和善爱笑也不斤斤计较，就算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您不要忘心里去。”
　　他苍白无力的尝试，却说出最重要的一环！
　　“您不知道，这两年来他曾经私下找过我，问我能不能联系上您，第一次是在某次聚会上，您当时有事派我出席，陈部长当时笑着问我，说没办法也没关系，没必要勉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其实他人不错，他有权命令我，但并没那样做，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可我却没在他眼里真正的笑意。”
　　“是遇见您之后，那天陈部长闹着要出院，您抱着他回家，他不愿意在您怀里挣扎，却始终避开您身体，手指也是紧紧抓住您肩膀。”彭钰童话语跳跃性很大，想到什么说什么。
　　“重审会后您先行离开，我进审判庭送陈部长回去，发现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里面，目不转睛看着桌上珍珠，我看陈部长当时似乎极力在忍耐什么，最后自暴自弃捂住脸，靠深呼吸平复了好久的情绪才离开。”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裁决官。”他认真说，“您听听就好......”
　　话音刚落，赵渡坐在扶手椅里慢慢转过来，他双手交叉在身前，这个姿势，彭钰童倏地收回眼，突然惊恐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裁决官的坐姿，已经与陈部长相似？？
　　这是陈岁安最喜欢的坐姿。
　　靠在椅背里，翘起腿，十指交叉在胸前。
　　然而重磅炸弹还在后头。
　　他死死盯着脚尖，听到赵渡说。
　　“我不是对他没有爱意，我是对自己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全息投影突然忽闪两下，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诡异画面。
　　时事新闻主持人播报声清晰无比。
　　【插播一条紧急实况，这里是南半球最大的商业街区，一分钟前有位神秘黑衣骑手以每小时300公里时速向裁决团总部驶去，外游玩市民请立即避让，黑衣骑手尚未查明身份，目的动机不明确，请立即避让！！对此，执行部南半球分部已派出人员拦截，请注意避让，请注意避让！】
　　画面陡然一转。
　　天空中盘旋着数架直升机，黑衣骑手宽肩窄腰，一双逆天长腿跨坐在亮橙色的重型机车上，他呼啸着穿梭在繁华闹市街区，残影快得连身后执行部的警车都捕捉不到！
　　警报和轰鸣响彻苍穹，仿佛在替重骑尾部后那随风翻飞的墨绿丝带奏响华美乐章。
　　与此同时，赵渡瞳孔骤然压紧！
　　彭钰童差点惊掉下巴！
　　“那是......陈部长？！”
　　作者有话说：
　　彭钰童、吴克：领导本无缘，全靠咱死劝。


第49章 冰山地狱
　　让一切归零在这声巨响
　　呜啦呜啦呜啦......
　　“hellohello大家好, 这里爆点娱乐实时新闻频带，我是记者Nick，在我下方正是神秘的黑衣骑士！”他狂风大作中腾出只手戴稳降噪耳机, 视线紧紧追随300米下方高架桥急速掠过的那道亮橙残影, 直升机螺旋桨搅乱气流，在混乱嘈杂的发动机轰鸣背景音里，他举起收音话筒高声说：“目前尚不清楚骑手身份，经最新消息只能确定他独自一人从戈登购物中心停机坪驶出，据管理停机坪安保人员, 这名骑手慷慨地付了十万DNY停机费和一万DNY小费，是的各位没猜错，现金！”
　　“不过就算给的再多，当地执行部也绝不会姑息他此次超速行为，请广大人民不要效仿！”
　　“快看！他提速了！！”
　　“噢我的天，布里克格纳玫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束花丝带翻飞缠绕在一起也太漂亮了！”
　　Nick作为一个娱乐记者, 深谙观众想听什么，游刃有余的吹嘘：“据可靠消息, 半月前宇宙岛最大跑车生产集团接到一笔无比神秘且豪华的重骑大单，听说定制人没什么要求, 只要求快，和独一无二。”
　　“非常荣幸今天我们有机会亲眼目睹这辆超级玩具问世！”
　　下方突然喇叭四起, 尖利撕破长空的爆音炸响。
　　他惊喜大叫起来：“wow~这暴力的声浪简直太优雅了！！！”
　　此时是午高峰。
　　平展宽阔高架桥面爬满无数车流, 挤挤攘攘如同多米诺骨牌链接, 亮橙色有条不紊穿梭其中，提速, 提速, 再提速！
　　陈岁安擦着无数车门, 在双向十二车道缝隙中疾驰穿梭，幻影般急掠过的残影倒映在沿途车主们亢奋躁动的欢呼里。
　　“前方车辆迅速让开！！！”为首的执行部公务警车反复用扩音喇叭高喊，一大串警车紧随其后，高架两侧高楼窗户纷纷打开，越来越多的人们探出窗口驻足观望。
　　实时转播观看人次已经达到了惊人的5亿在线用户人次！
　　“队长不好，这条高架桥只通向裁决团啊！！”瞭望的部员收回望远镜，按住耳麦急吼吼喊：“队长队长，听到没啊！！”
　　“别鬼叫！！！”为首公务警车驾驶位上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正是那位脑回路清奇在审讯室手提钢管的那名部员，他的名字跟他本人一样犀利，叫做荀回！
　　他狠踩一脚油门，疾驰中骂道：“设卡，前方20公里设卡，疏散车流和围观群众，务必不要引起伤亡！！”
　　“是是是，还有队长，吴秘书不接电话怎么办啊！”部员叫苦不迭，感觉自己明天就当不成部员了，“要是这疯批骑手冲进裁决团，陈部长找我问责怎么办啊！”
　　“......那你他娘的还不去设卡，怎么办怎么办，就知道抱怨！”
　　陈岁安作为执行部最高权限者，想进哪个公频就进哪个私频，听到这里他嗤笑一声，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热浪中纷纷退避的车流，微微俯身，整个人弯成一张流畅紧绷的满弦弓，手腕重拧，轰————音爆再次炸响。
　　时速已经来到恐怖的470公里每小时，极致飙升的肾上腺素充斥不遗余力冲刷身体每一寸，轰天巨响混杂绵延不绝的警报蔓延数十公里。
　　疯狂与优雅并存，病态与亢奋交叠。
　　世界为这一幕欢腾高呼！
　　亮橙色重骑掀起漫天尘土，裹挟着浩浩荡荡的颗粒奔向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座圆形大楼，大楼顶端那座巨大无比的天平雕像在正午炽热阳光下熠熠生辉，陈岁安眯起狭长的眼睛，莫名有丝紧张。
　　“天呐，他居然在四百时速里回头！！”Nick显然惊呆了，仔细辨认了会儿，捂着脸难以置信尖叫：“他在检查布里克格纳玫瑰时是否被吹乱！！天啊，深沉而高贵的灵魂，他要把自己献祭给谁？！”
　　20公里开外的执行部部员简直要疯了，拦截巨型石墩的货运昆机还没到，吗的重骑快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野兽般嘶吼的怒鸣远远视野尽头传来。
　　“快点快点，不要管那么多了，直接扔下来！所有人快迅速撤离！！”
　　货运昆机东倒西歪悬停在纵横高架上，只见昆机底部悬吊着长宽高分为30、5、2米的巨型拦截石墩。
　　千钧力道的阴影遮天蔽日，把这座唯一通向裁决团的管控高架完全掩住！执行部部员们手忙脚乱逃离这座高架，与此同时，橙色重骑已然在道路尽头冒头，收到命令的货运昆机人员果断分离捆/绑绳索。
　　拦截巨石直线下坠，轰隆！！！！
　　——天地为之一颤。
　　厚达两米的混泥土精钢桥面瞬间裂开无数缝隙，然后在清晰无比的地面碎裂声中，一直延展至生命安全防护栏！
　　而就在这声巨响后，世界猝然寂静。
　　全球人民心被高高吊起！
　　——因为重骑已至！
　　他面对眼前巨石没有丝毫减速停顿，哪怕减速也会因惯性整个人被甩出去。
　　就在大家认为他为了保命会转弯冲进高架下面湍急的莱茵河里，然而这名黑衣骑手做出一个惊煞世人的决定！
　　他还在加速！
　　紧接着，毅然决然冲了漫天尘土之中，冲进拦截巨石里！！
　　时间仿佛静止，被无限拉长。
　　天地之间，只见墨绿色丝带飘扬着最后尾端，然后俨然收缩消失在浓浓尘雾。
　　事已至此，只有一个结果，这名黑衣骑手撞石墙而亡。
　　但是！！！预料中的碰撞爆炸并未在全息投影中出现！!
　　赵渡仍旧坐在办公椅里，全程不落地观看着，他一直面无表情，直到这里他腾地站起来，直接捏断了手中钢笔！!
　　下一秒！
　　哗——亮橙色跨越尘雾，越过两米高的拦截石墩，以一个实在嚣张和高难度的俯冲姿势，霎冲而出！！！
　　电视机前、全息投影前、手机直播前、现场观众振臂高呼！！
　　实时转播画面里，重骑滞空一瞬，旋即暴力砸在布满无数裂缝地面！
　　丝带尾端甚至随着烟消云散的尘雾挂在了石墩上，两条精美细长绸线纠缠环绕。
　　陈岁安摆尾尖锐刹停，在碎裂斑驳地面划出一道浓重黑痕，重骑猛地昂头，后轮胎砰地一声闷声墩落。
　　他脚尖点地，昂起戴着全手工碳钎维头盔的头颅，抬头望向碧蓝天穹中紧随盘旋数十架昆机。
　　他利落干脆扭腰回眸，然后抬腕，缓缓竖起戴着保护皮套的大拇指——重重向下一倒！！
　　那显然是在说：垃圾。
　　刹那，所有人脑海纷纷涌现出个字：“酷！”
　　也就是这瞬间，镜头清晰捕捉到整个机身，只见轮毂上面镌刻着——陈岁安，与之一同镜头特写的，还有他身后那束含苞待放的布里格纳克玫瑰。
　　执行部：“......”
　　各报道台：“......”
　　他似乎帅够了，勾着一双大长腿重新启动重骑，在众目睽睽石化下，眨眼间冲下高架拐进本有管控但现下无人管控特殊大道，咆哮着声浪朝着裁决团总部扬长而去。
　　执行部结结巴巴：“大大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部长啊......？？”
　　各报道台如梦初醒：“追啊！愣着干嘛！！！”
　　十几台警车和跟踪报道记者团商务车如鱼贯出，嘀嘀嘀喇叭响彻天际。
　　吴克胆战心惊看着手机直播这一幕，颇有种我跟领导心连心，领导跟我动脑筋的挫败感......
　　-
　　急速掠过倒影全在眼底化为虚影，越靠近，裁决团大楼越清晰。
　　四百多时速没让心跳加速，反而在降速中，心如鼓槌。
　　裁决团总部大楼身处闹市但占地辽阔，圆形建筑里里外外皆是草坪，没有高大树木遮挡，分布规律路灯上悬挂720°无死角监控探头，两扇大门是十几米高度的带电钛合金所制，中间雕花天枰，日常看守左右各10名，规律排布持枪而立。
　　——唰
　　真空胎牢牢抓稳地面，柏油马路划出流畅扇形弧道，陈岁安稳稳挺在两扇大门前。
　　穷追不舍的各方车辆也在蜂拥而至，围堵般将他围在中间，沸反盈天的的快门声夹杂仓乱脚步。
　　【请问您是陈部长吗？请问你是陈部长吗？】
　　【请问您为什么抱着花？】
　　【您对超速有什么看法吗？】
　　【请问您这一行为是在示爱吗？】
　　【请问您追求对象是谁？】
　　......
　　宇宙岛速度大致分为四种。
　　一种是驾驶昆机的光速，可以跃迁与各个星系之间，通常用来运输货物或者旅行，抑或是作战。
　　一种是驾驶昆机的常速，主要用于在宇宙岛上的中长距离飞行。
　　一种是悬浮汽车的常速，也主要用于在宇宙岛上的短距离飞行。
　　最后一种则是地面汽车的限速，因为科技技术太过尖端，人们肉.体并没有跟上这个变化进程，所以地面所有形式的机动车都有限速标准，机车是每小时不得超过120公里......
　　几十只话筒几乎怼到陈岁安脸边，七嘴八舌密密麻麻的。
　　他无动于衷，隔着黑色头盔遥遥眺望钛合金门后二层大楼某个防窥窗户，不知道谁挤着谁，一个趔趄差点搡花上。
　　陈岁安腾地直起腰，从黑色工装裤口袋掏出把小巧激光枪。
　　人群霎时如鸟兽散。
　　接着他熄火、挺腰、跨腿、下车掸了掸并未被灰尘所蒙盖的布里格纳克玫瑰，慢条斯理摘下手套，白皙修长五指在阳光下反光，他随意的将手套塞在外套口袋里，俯身给固定好的花束解绑，无意间露出一截劲瘦削薄的腰，墨绿丝带长长拖尾在地，所以他为了不被弄脏，将丝带缠在小臂上。
　　人群里有人在倒吸气。
　　少顷，他把花抱在怀里，终于摘下了头盔，露出双明亮的眼睛和汗湿的鬓角，目不转睛的凝视大楼二层那扇紧闭窗户，勾唇洒然一笑，对门口守卫傲娇的昂起下巴，朗声说。
　　“叫你们裁决官出来，他的追求者到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足足几分钟才苏醒过来，对着他脸一通狂拍。
　　“那啥，队长，咱们要不要上去劝劝啊？”执行部警车停在后头，有个年轻部员实在忍不住，问道，“现在网上都闹翻天了......”
　　荀回发火般狠狠扔掉拨给吴秘书但未接的电话，他握着方向盘，缩着脖子满脸冷漠：“我不知道，别问我。”
　　“啊？那咋办啊！”
　　“咋办咋办咋办！！”荀回猛拍部员脑袋，恨铁不成钢的怒吼：“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部长开一亿机车谈恋爱，你要我开着几十万的去捣乱啊？你说怎么办！”
　　部员委委屈屈抱着头：“其实我们也没想捣乱......”
　　“快闭上嘴，看看裁决团怎么说！”
　　裁决团门前看守不敢怠慢，赶忙向彭钰童请示，最终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公频里传来句稳定的：——等等。
　　啊？
　　等什么？
　　等谁啊。
　　几分钟过去了，那扇紧闭钛钢大门始终没有打开，大楼内也无人出来。
　　肉眼可见，陈岁安耳尖有点红了。
　　哪怕两人早就约好，自己把追爱闹得轰轰烈烈，赵渡不用理会，其实早就约好了，这是按照剧本正常进行的，不是么。
　　然而此时此刻，陈岁安心头却陡然升起一种，孤身上战场，约定好的敌人没来的落寞。
　　这才第一次，以后怎么受得了？
　　他一手提着枪，一手抱着999朵布里格纳克玫瑰，背脊挺直的站在烈日阳阳下，身旁寂静的只有微弱蝉鸣。
　　记者们和执行部不敢轻举妄动，在噤声中胆寒，这么光明正大的示爱被拒，在无数双眼睛下被拒，真是一场悲剧啊!
　　“算了，今天太热了，下次天气凉快点我再来。”陈岁安佯装镇定，实则是真在佯装镇定！他找补似的惋惜一瞬。
　　众人惊恐意识到，或许这场闹剧很快便要结束了，正当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盘算着新闻标题是写【执行部部长轰轰烈烈示爱惨遭裁决官无情打脸，还是写执行部部长求爱不成铩羽而归落寞神伤】之时。
　　一串黑色车队从大门右侧边地下停车口缓缓驶出。
　　有人眼尖低呼：“是裁决官专属公务车！”
　　“天啊，裁决官来了！”
　　“他会停下吗？！”
　　在这一刻，所有视线都转向不远处，清一色黑色车队中间那辆防弹防窥公务车身上。
　　车辆减速缓行，驶过人群，驶过减速带，驶过热浪滚滚的柏油路面。
　　随后，红色刹车灯遽然亮起。
　　在场所有人包括直播后的几十亿人同时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不敢眨眼生怕错过每个画面。
　　陈岁安觉得自己快僵了，其实按照原计划，按合作，裁决团车队走后他就该离开了。
　　眼下车队停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一秒，只见车队中间那辆防窥防弹公务车后座车门从内到外被一双劲瘦手掌推开，接着是一直崭新铮亮的皮鞋稳稳踩落地面，黑色西裤包裹着肌肉线条极其流畅。
　　——赵渡下车了。
　　全场哗然。
　　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月故事主人公现身了！
　　所有人都以为裁决官兴师问罪的，毕竟一个多月前陈岁安脸颊挂着五指印从他家里走出，众人纷纷在原本程度后退一大截，生怕殃及池鱼。
　　赵渡西装革履，冷淡的面容毫无波澜，他站定在愣神的陈岁安面前，冷冷吐出两个字：“上车。”
　　陈岁安瞬间石化，在毫无意识情况下：“啊？”
　　彭钰童紧接着下车，接过他手中的布里格纳克玫瑰，恭恭敬敬道：“陈部长，天气炎热，请您上车。”
　　就这样，陈岁安被赵渡抓着手臂，带上了车。
　　两分钟后，车队消失在众人视野尽头。
　　裁决团临时纠察队驻扎办公室。
　　路哀拨通电话，两声嘟嘟后，对面接了。
　　裴瑎：“喂？”
　　路哀从道路尽头收回视线，转身坐在办公室椅子里，她沉默的盯着桌面厚重资料，说：“看见了吧？”
　　裴瑎语气淡淡，听上去没有任何起伏：“不仅我看到了，相信今天全宇宙岛人民都看到了。”
　　“怎么说，直接出手还是等机制命令？”路哀寡淡冷漠的眼珠动了动，“送花算不了同性追求，如果我们贸然出手很可能会像上次听证会和重审会无功而返。”
　　“当然，我分别给你和机制都送过花，要是送花就能判刑，那机制此刻也应该在某座监狱星球服刑。”裴瑎用最清浅的语气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他都没去，陈岁安凭什么去？再说这件事重点不在这儿，他今天在众目睽睽下扰乱宇宙岛治安，大街超速飙车，强行冲卡，这一系列问题才是最严重的，我相信他闹这一次肯定不够，所以不急，等到某天民怨爆发时那才是他真正死期，届时看赵渡和源老们怎么救他。”
　　“等等，网络舆论怎么这个样子？”路哀滑动虚空的中全息投影。
　　裴瑎问：“怎么？”
　　路哀声线降至冰点：“你自己看吧。”
　　出乎意料的是民众根本就没讨论什么超速飙车，强行冲卡，公然追求裁决官之类云云，反而一石是激起千层浪般，红红火火热烈讨论着裁决官亲自给陈部长关上车门后带他去了哪里，喜不喜欢布里格纳克，上次听证会实时新闻转播暂停后到底发什么了什么，还有就是——裁决官到底打没打陈部长。
　　以及讨论度最高的：
　　【陈部长这张脸，裁决官为什么不喜欢？】
　　【据可靠人爆料，同性相恋法案早在一月前就已修改，从无休无止的刑罚变更为三年。】
　　恍惚一切有迹可寻的零碎线索拼接起了一副深情虐恋大图！
　　裴瑎从热评收回视线，漠然几秒，对着手机说：“先这样，挂了，陈正来电了。”
　　-
　　陈岁安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怎么离开的裁决团，等到回神后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后座，赵渡坐在他旁边。
　　车队也拐进那个熟悉的街区。
　　他扭头，无声张了张嘴。
　　就在这间隙，赵渡递给他一条干净手帕，端凝着他汗湿的额头和微肿的眼角，淡声问：“刚才哭过了？”
　　陈岁安扯掉递过来的那条手帕，攒在手心，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口袋里那把冰冷的激光枪，突然很想朝自己那猛然跳动不受控制的胸膛——来上一枪。
　　让一切归零在这声巨响。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赵渡进的家门，在彭钰童关门离开时他才清醒过来。
　　赵渡从储物间转出来，手里握着个巨大花瓶，又转进厨房，哗哗水流陡然从厨房传出，唰唰冲洗着他的神经。
　　陈岁安手足无措站在客厅里，看着赵渡清瘦有利的五指正在解束那两条墨绿拖尾丝带，他慢条斯理抽开束缚，端着肩膀，将布里格纳克玫瑰一支支抽出来放在盛了一半清水的花瓶里。
　　“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过来？”
　　陈岁安僵硬动了动，抬脚踱步过去。
　　“其实......你不用下车，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他不自信抿着唇，“我只负责追，你不用搭理，等到机制和陈正忍无可忍，等到大众认为我以身试法，等到所有人容不下我，我就能判刑离开了。”
　　闻言，赵渡插花手一顿，淡淡瞥陈岁安一眼，视线从陈岁安不自然的脸颊和强行笔挺的身形从收回视线，声线浅浅的反问：“你那样站在裁决团大门口，要我怎么办呢？”
　　陈岁安倒吸一口凉气，上前两步，把住餐桌扶椅平滑干净的顶端，“不是不必？”
　　“有些人心思得不到阳光照耀。”赵渡将最后支布里格纳克玫瑰插进花瓶，将花瓶旋转到最适合观赏的角度，继而又说：“有些人心思找不到阴影躲藏，不是么？”
　　他迈过宽大餐桌，站到陈岁安面前，没由头来了句：“热就脱掉衣服，额头出汗了。”
　　陈岁安宛如雷劈。
　　在他慢慢拉开黑色飞行夹克之时，兜里手机响了。
　　听筒里传来吴克焦急话音：“部长，老部长带走了萧劲！！”
　　陈岁安迅速冷静下来，沉着脸问：“什么时候，他怎么突破的地下九层？”
　　“五分钟前，老部长对整栋楼用了察，查明了萧劲位置，挟持了当初设计这道门锁的工程师，现在他已经带着萧劲离开了！！”
　　电话里传来吴克大声怒吼：“拦下他们，拦下他们！不能让他们走，快点封锁总部大门！！”
　　此起彼伏的枪声完全压盖过杂乱密集脚步声。
　　“部长我拦不住他们了，部长您快来！”
　　陈岁安抬脚边走，匆忙中看了眼赵渡，指指手机，嗓音严寒无比：“跟着他们，保护好萧劲，一旦找到机会不用考虑后果，就地击毙陈正，三分钟更新一次座标，我马上到。”
　　赵渡显然听清楚了两人对话，拦下陈岁安，“我跟你一起去。”
　　陈岁安沉默摇头，将手机放进兜里，头也不回的说：“不必，你别沾染我的罪孽。”
　　他独自打开门，疾步阔首走进落日融金的夕阳里，逐渐消失在寸寸暗淡的昏暗天色交界线中。
　　作者有话说：
　　让一切归零在这声巨响——《人质》张惠妹。
　　这首歌用来形容他俩关系特别贴切，鞠躬！


第50章 冰山地狱
　　翘腿架狙——弑父。
　　橘光沉入地平头, 黑夜登场。
　　执行部南半球分部武器库。
　　“老部长带着萧劲上了防弹车队，他们在第三辆车上，车上除了司机没有其他人。”吴克急促话音从耳麦中传来, 他稍微一顿, 随机把高音量：“一共7辆车，全都配备了武装！他们正在往西半球驶去！”
　　陈岁安大步流星，停在冽洌莹光机身侧边，虹膜解锁同时将夹克拉链一拉到底。
　　【独立权限已通过，欢迎进入风暴战斗机, 备战状态检查完毕，主油箱载油系数百分之80，40吨满油，副油箱10吨，配弹量共计50十万发，其中曳光弹10万发, 实弹40万发。】
　　陈岁安跨坐近座舱，利落拉下透明氧气面罩戴在面部, 紧接着手掌握稳操作杆，虎口用力摁下暗红起动键钮。
　　战斗机瞬息弹射而出, 龙吟撕破气流，在剧烈音爆旋空而上。
　　“等着, 我马上到。”
　　S10公路位于北半球执行部总部附近, 属于特殊管控路段, 普通民众根本无法进入，执行部通常用来押送犯人, 这条宽阔没有中线的大道只通向西半球, 在西半球分叉下至北半球, 右至东半球。
　　急速倒映的黑夜里，宽阔无垠的马路两边皆是起伏不定的低矮丘陵，人为种植香樟整齐密布，夏季温良北风无声刮过正在疾驰的防弹车队明黄尾灯。
　　吴克猛踩油门，带着众部员紧追在陈正车队之后，他一路尝试各种截停方式，就差没率先开火了！
　　“老部长，请立即停车！！”他拿起车上扩音喇叭反复高声警告：“请立即停车，陈部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请立即停车不然开火了！”
　　喇叭回响在寂静山路蜿蜒流淌，然而前方车队并无半点减速。
　　与此同时，回应他的是前方急速射来一梭子的子弹。
　　钛钢车门陡然火花四溅，砸出深凹密密匝匝弹坑！
　　吴克一愣，随即大喊趴下。
　　急促尖锐火力在下一秒如狂风骤雨倾泻而至，开车的部员猛踩刹车，车身猝然在地面划出一道不受控制的S，惯性所致，车辆在瞬间侧翻！
　　紧急逼停了后方所有车辆！
　　轮胎焦味糊进鼻腔，众人在天旋地转的狭窄车厢呛咳起来。
　　吴克忿忿砸向车顶！咬牙切齿骂了句：“他奶奶的！”
　　陈正并不会因为甩掉追踪而手软。
　　他闭目养神般睁开眼睛，冷酷道：“炸了他们。”
　　前方轰的一声！！
　　只见疾驰防弹车队车身两侧升起两道管道，几十枚汽油稳稳投下，咕噜噜向后滚去，接着在五秒倒计殆尽之时，轰然炸开！
　　砰砰砰砰砰......
　　瞬息开裂膨胀的火云团朵朵爆绽。
　　眨眼间，流淌火流蔓延数公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山地夜里，整条S10公路宛如一条火龙扭曲翻滚。
　　“部长......我们跟丢了。”吴克泄气从侧翻的车里爬出，他望着被大火吞噬的通行道路，“老部长疯了。”
　　下一秒，耳麦里传来陈岁安镇定清淡嗓音。
　　“不着急，40分钟后来打扫战场。”
　　吴克在北风中，无声无息打了个寒蝉。
　　战斗机提速再提速，平常从南半球飞往北半球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而恐怖的提速让路程时间压缩至短短20分钟。
　　陈岁安已然赶至！
　　昏暗车内，陈正坐在后排稳如泰山，他大腿微微打开，十指交叉松弛地搁在腿上，不断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频繁变调，让他年轻俊朗的五官看上去神秘莫测，而萧劲直愣愣坐在他旁边，茫然的眼珠眨也不眨，痴呆儿似的视线落在前排椅背上。
　　“老部长，您知道擅自带离萧劲会勾起陈部长滔天怒火吧？”裴瑎态度暧昧，滋滋电流汇集成声线，通过车载通话弥漫整个静谧车厢，“几小时前您来电可没说明您会劫走萧劲。”
　　陈正如老僧入定般慢悠悠睁开略微松弛的眼皮：“裴纠察，都这时候了，就不要彼此推诿责任，你比我更清楚萧劲基因里藏着什么，也比我更清楚他的重要性，大家都为机制做事，心口不喧这个词，我想你应该能理解，现在陈岁安还没查出问题所在，不代表他以后查不出。若是他一旦查出，你觉得面对战争机器巨大诱惑，谁能抵挡得住？”
　　“呵呵，您说得对，但是您不该利用我啊，我可没想那么快就与陈部长撕破脸皮，不好看么不是。”裴瑎浅浅笑开，云淡风轻继续说：“陈部长就算查出也没什么，毕竟就像您说的谁都不能抵挡着巨大诱惑，您说届时他明白事情原委，会不会愿意跟我们，跟机制站在同一阵营呢？”
　　他在电话那头沉吟须臾：“现在他驾驶着战斗机就悬停在您车队头顶，他是您亲儿子，您觉得他会怎么做？是念多年父子之情让您侥幸逃脱还是冷血弑父，我想无论什么后果，他怒火的代价都不应该由我们纠察队来承担，毕竟是您亲手逼他的......希望您在某些濒危时刻不要牵扯出我们纠察队。”
　　陈正透过光可鉴人的玻璃窗户，抬头看到墨蓝天穹静静悬挂着一架黑色阴影。
　　两扇笔直拓宽的水平机翼在夜色泛着冽冽冷光，宛若两把锋利森寒铡刀，无声注视疾驰而过的车队，只等时机到便会毫不犹豫斩下。
　　炽白远光灯照亮即将进入漫长隧道前端大道，陈正收回视线，不屑道：“学习过心理学吗？裴纠察？”
　　裴瑎谦虚回：“愿闻其详。”
　　“心理学说，人当受到重大挫折时，心理年龄就停在那里，无论活多少年，长多少岁，经历过什么，他也无法成长，无法接受之后的自己，永久徘徊在那里，一次次愚蠢的刻舟求剑，在一次次徒劳无功挣扎里变得失望，从无法接受演变成彻底否定自己，等到心理承受极限，人就会心如死灰，开始唯唯诺诺，做任何事都是瞻前顾后如履薄冰。”陈正从天穹那道黑色阴影收到视线，不过如此的嘴角微微勾起。
　　“停在港口的小船最安全，但这不是造船的目的，陈岁安现在就是一艘不敢扬帆的船，他永远也无法亲手砸落束缚在身体深处最恐惧的那根锚。”
　　“他是我亲手养大的儿子，我很清楚他秉性，内心倔强多愁善感害怕孤独，还有一丝藏在灵魂里的温良，最重要的是自从他亲眼见证母亲死后，终日惶惶不安的懦弱从未随着时间减退半分，如果他要杀我，早在12年前杀了我，萧劲不过是他泄愤的狗，丢了就丢了，死了就死了，很重要么？”
　　此时为首车队已经驶进长达20公里的隧道入口。
　　暮色头顶天空，陈岁安所驾驭的那辆战斗机迟迟不见动作，陈正更见宽心，话锋一转。
　　“裴纠察妄图摘掉同伙罪名，难道你也跟他一样懦弱？”
　　裴瑎恍若未闻，轻叹：“看来您不了解我，如同不了解您陈部长一样，那晚超级大厦，陈部长曾对萧劲说过一句话，老部长，您想知道是什么吗？”
　　陈正嗤之以鼻，一旁萧劲听到自己名字，僵硬扭头，在一寸寸咯咯骨骼摩擦声中偏向陈正。
　　裴瑎如同最后的低语：“他说，愚蠢和傲慢是一树之果，希望老部长不会亲身体验。”
　　话音刚落——撕裂长空的连串金光猝然炸开！
　　众所周知，声音速度慢于光速度。
　　然后才是。
　　嘭嘭嘭——轰！！！！
　　只见低空中悬停的战斗机机身两侧赫然吐出密集的恐怖枪弹！火舌席卷着弥漫而出硝烟！
　　就像小时候玩水管，水流在半空勾勒出下坠流畅的抛物弧线，是一道连续不断的水柱。
　　弹道亦是如此。
　　黄亮的曳光弹修准弹道，同时校准准心，实弹以秒三千发急射而出，在子弹间隙里，射击时速远超音速！
　　几乎是先看到光芒，才能听到密集暴烈的促响。
　　这毁灭的艺术已然开头，不见血是无法收手了。
　　——砰！！！！！！
　　除了为首车辆驶进隧道幸免遇难，其余6辆车全部腾空而起，滞空一瞬，然后猛然倾翻倒地，发出惊天动地声响的同时重砸落下，一时间，弹壳和路面碎砸齐齐崩飞，浓烈烟尘完全笼罩住隧道进口十米之内。
　　小部分未被砸晕过去的部员挣扎着从翻倒的变形车窗往外爬，滚烫灼热的机油倒顺着车门往下淌，落在人皮肉身上，瞬间皮肉分离，凄厉的惨叫冲破天际。
　　而高度覆盖的弹药并未歇火，无差别、泄愤似的再次吐出不绝于耳的爆炸火力。
　　承受不住猛烈炮火的车辆油箱接二连三遽然爆炸，十几吨重的钢铁巨兽瞬间四分五裂，流火高高抛起，碎渣砸在沟渠里，挂在成排的树尖上，又不停往下滴落，在北风加持下染了整片树林。
　　追赶而来的执行部车队远远急刹住，众人纷纷噤若寒蝉，冲天火光完整无缺映亮吴克惊恐眼底，他看着着人间炼狱的一幕，失神喃喃重复：“糟了......糟了。”
　　他不是在担心陈正萧劲等人，是在担心陈岁安。
　　他有种强烈且直接的预感，几年前发生过的事件即将在今晚重演！
　　直到承载弹药全部消耗殆尽，陈岁安在500狂风呼啸的高空毅然决然掀开座舱透外壳，凌乱翻飞的额发遮盖住他冷漠眼珠，但并不影响他在复杂电路屏幕上按下自毁键，接着他解开安全带，将氧气面罩反手扔进机舱，在新鲜冷冽的空气中紧绷流畅而清瘦的肌肉，整个人如同一根挺拔盎然的白杨——朝下纵身一跃。
　　弹药没了，战斗机机翼两侧还有十几吨燃油。
　　下一秒，战斗机如同一只高速俯冲的鹰隼，低空划过，一寸寸降低，无视生命无视规矩直接冲进了隧道，机翼被隧道口坚硬混凝土所拦截，燃油全部倾泻而出，金属擦出火星于滚烫空气混杂，瞬间引爆燃油！
　　——轰！！！！！！！！！！
　　长达几十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龙卷从隧道入口直接扑向隧道出口，所到之处接近2000°燃烧吞噬一切生命。
　　也就在此时，绑在陈岁安后背两张降落伞腾地张开，空气阻力骤然将他拔高数米，接着他又在重力牵引下飘飘然往下降落。
　　陈正被这剧烈爆炸声所震醒，他眼底一片猩红，那是头部无数伤口迸发出鲜血流进眼眶，他不顾一切往外爬，却被变形车门所挡住，防弹玻璃此时无用又有用，挡住铺天盖地的火舌免受侵害，但又将他困于这囹圄片寸之地。
　　三层夹空玻璃窗全部精裂，外面世界皆是碎片，赤手空拳根本砸不碎。
　　萧劲陷入昏迷，歪七扭八倒在车厢顶上，衣摆不知被什么勾烂，劲悍的腹部肌肉上赫然有着一道深而长的伤口，胸膛起伏微弱，眼看是濒死状态。
　　前排司机被方向盘死死卡住，眼睁睁越来越近的流淌火，不断哀嚎：“老部长，求求您救救我，别抛下我！”
　　陈正蹬车门的脚陡然停下，端详他几秒，旋即俯身至前排。
　　“我将永远追随您，求求您......”司机看到陈正俯身而来，眼底爆发出生的希望，却在堪堪下一秒窒住。
　　陈正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径直埋头不语，在中控里胡乱翻找救生锤。
　　此时，车外忽然响起几道模糊枪声！
　　——哗啦，防弹车窗被人从外一脚踢碎，陈正迅速摸上腰间那柄抢。
　　一双厚底军靴踩熄焦土火苗。
　　“老部长？！”余下存活的安保人员弯腰探进，伸手想把陈正往外拉。
　　——咻咻咻，一梭子子弹悄无声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位侥幸存活的安保人员手腕登时被打成残渣，飞扬烟尘和喷涌如注的鲜血让陈正刹那闭上眼睛躲避，然而猩红温热的液体不可避免地飞溅在他脸上。
　　安保人员握着骨肉连着筋的悬吊手腕，哀嚎蜷缩着寻找掩体。
　　其余躲在暗处的安保人员见状不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出去火拼，这群亡命徒先是在护栏两侧开暗枪，这让还未降落且没有任何阻挡飘在半空中的陈岁安根本无处躲避。
　　只见陈岁安将转轮机枪往后一跨，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高度，不要命的摘掉降落伞，整个人呈直线下坠，扑哧一声，他几个翻滚俯冲落地。
　　吴克等众人赶到，双方彻底交火。
　　无数子弹旋空而出，带着明亮火舌的弹道覆盖在这人仰马翻的黑夜大道。
　　而陈岁安宛如杀神从天而降，举起微拢手掌，五指微蜷，那是个停止的示意手势。
　　吴克立刻会意，警示众人：“不要开枪。”
　　所有执行部部员顷刻停手。
　　接着陈岁安大步朝前走，端起手中轮转机枪，黄铜弹夹葳蕤拖地，擦刮出阵阵火星，在这火星中，他冷静扣紧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枪管疾风骤雨般旋转倾泻。
　　轮转机枪采用18根7.2毫米口径枪管组成一圈均匀枪口，一个提供锁膛的内有击针的圆柱旋转体，与枪管一起旋转，每根枪管都有独立的击针，射速普遍达到恐怖的每分钟1000发以上。
　　仅眨眼间，枪管通红，袅袅硝烟根本来不及消散便被下一轮急射而出高温弹药所融化。
　　在这密集火力覆盖碾压下，无人能还手。
　　一辆辆防弹车被打的千疮百孔，滚烫的机油和燃油泄流一地，不断地爆炸，碎渣不断的高高抛向天空，又不断入流弹般下坠。
　　陈岁安神色淡漠，在机枪射击中不断前行，接着他闭起眼睛，启动了察。
　　周遭万物，全部化作3D实体涌入脑海。
　　所有隐藏在暗处明处活人无所遁形，肉身被打碎，残肢断臂血肉横飞，仅仅两秒。
　　S10公路，沦为活狱。
　　他唯独没有扫射一辆翻倒在地的防弹车。
　　空气中充斥着焦糊和蛋白质骨骼等烧焦味道，夜风习习，就连哀嚎都没了。
　　宽阔杂乱的大道上，只剩火花哔啵和死寂。
　　陈岁安扔掉轮转机枪，转了转泛酸的颈脖，抬脚向火堆中走去，走向那辆还有两人人气的车边。
　　规律、清浅脚步声弥漫在夜色里，由远及近，动作不大，却一声声敲击着耳膜，这是死亡的脚步声，这是来索命的勾魂曲。
　　陈正浑浊眼珠动了动，一把拖过卡在方向盘里的司机上半身当作保护。
　　在越来越清晰脚步声中他紧张的咽唾沫。
　　陈岁安冷眼看着那辆防弹车附近，除了洒落一地的玻璃碎渣，还有就是一截血肉模糊的手掌。
　　是他开的枪，是他打断的。
　　他停在车门边，忽地。
　　嗖嗖。
　　两道激光偏颇的从车窗射出，将本就是焦土的柏油马路面砸出两道深坑，其中一小块碎石溅在陈岁安腿边。
　　他弯腰捡起，语焉不详地说：“父亲，不要挣扎了。”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猪狗不如的杂碎。”陈正也不掩藏，在车厢里惊叫怒骂，“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陈岁安起身，靠近那扇破碎的车窗，扶着车框再次弯腰半蹲下，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握住陈正手中激光枪，手掌用力，焰色火苗窜出指缝，那钛钢所制枪管瞬间软绵绵垂下。
　　——啪嗒，掉落在车厢。
　　滋滋起阵阵难闻青烟。
　　“带走萧劲想干什么？”陈岁安好整以暇打量几眼陈正糊面的血迹，又瞟了眼昏迷不醒的萧劲，接着施施然道：“防身都武器都没了，你的敢死小队也全军覆没，机制会来救你么？”
　　陈正脸涨成猪肝颜色，恶狠狠说：“贱种！”
　　“父亲，这时候就别骂啦，你真是没有一点识时务者为俊杰觉悟啊。”陈岁安恶劣地晃动车辆，几吨中的防弹在他手中宛如玩物，车内卡着不知名的小零碎在他的摇晃中劈里啪啦往下掉。
　　“你劫走萧劲想干什么？带去送给谁？送给机制？”
　　“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点有关机制的事情！！”
　　陈岁安笑了，那双眼睛在熊熊烈火中好看极了，火光倒影在他瞳孔里，仿佛整个瞳孔都在燃烧，他不以为然答：“问不出我就只有撬咯。”
　　说罢，他站起双手扣住车框。
　　猛地将防弹车转过来，哐当一声，氮气轮胎重重砸在无休无止的燃烧地面。
　　陈正在天旋地转中骂娘。
　　少顷，陈岁安一手拉开变形扭曲车门，也不上车，就站在原地：“父亲，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当反派不喜欢废话。”
　　“滚！”陈正想要逃跑，越过昏迷的萧劲想开侧边车门，却发现根本打不开，他暴跳如雷。
　　陈岁安见状，一把捡起座椅上的救生锤，半个身子探进车厢，轻巧抓住陈正肩膀，他居高临下的阴翳熄灭了陈正眼中生机，彻底点燃了他的绝望。
　　“父亲你清楚的，千百年来，我都是家族中最强大的那个。”他死死抵住陈正肩膀，让他陷在座椅里动弹不得，高高扬起救生锤猛然砸向陈正嘴唇。
　　——啊！
　　陈正面部青筋暴起，浑身血管虬结，讲究体面的他剧烈挣扎中连衬衣纽扣都崩飞几颗。
　　“可惜察无法用在族人身上，太可惜了......不然你也不会生受这份罪。”一簇血溅在陈岁安苍白干涸的嘴唇上，他侧脸朝外啐掉这令人作呕的温热血液，小臂再次扬起，在灼热火光绷起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再优雅地重重落下。
　　接着他好奇般自顾自地说。
　　“掉了五颗牙齿了，还能说话吗？”
　　陈正双腿乱蹬，鲜血混杂的坚硬牙齿咳咳往下掉，他在剧痛中张嘴，深邃空洞的牙窝便涌出更多鲜血。
　　“我要......杀了......你！！！！”
　　含混不清的话音短短续续从陈正喉咙溢出。
　　陈岁安停手，俯下身：“什么？”
　　陈正扭动着，怨毒怒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得了吧。”
　　陈岁安一笑而过，懒得废话。
　　接下来不管陈正支支吾吾什么，他都不想听了。
　　救生锤被他砸到变形，直到牙齿全部碎裂，砸无可砸，还是没能撬出半点有用讯息。
　　陈岁安随手将救生锤扔在地上，不是很死心的，俯在气息奄奄的陈正耳边问。
　　“萧劲为什么这种重要，为什么你们都要抢他？”
　　“咳......咯......咳。”
　　“你要说什么？慢慢来。”
　　只见陈正大口喘着粗气，伸出颤巍巍的染血手指，指向一旁萧劲，咧开嘴唇，露出可怖又小丑般的笑容。
　　“我不会告诉你的，反正你也不会杀我是么，你这个懦弱的杂碎，12年前侥幸活过，那些年不是我保着你，你根本活不到现在，你这条我赋予的生命，不过是借着你母亲和小斐性命残喘而已，苟活，贱种，只会苟活！！”
　　陈岁安怔忡一瞬，意味深长地反问：“父亲，你只会杂碎和贱种吗？还有更难听点的么？”
　　问完他不等陈正反应，扬手摔上车门，捡起地上散落的车架钢管死死抵住了车门，接着绕过灼热滚烫的车尾来到萧劲所在侧边，一拳打碎防弹玻璃，对血流如注的手背视若无睹。
　　“你要干什么！！！”陈正惊恐往后蜷缩，眼睁睁看见陈岁安提着萧劲后颈，一把将他从车窗里提了出去。
　　接着陈岁安拖死狗般拖着萧劲，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离开，陈正惊喜若狂。
　　果然，你灵魂里的懦弱每时每刻都在发挥作用。
　　你不敢杀我，你不会杀我！！
　　陈正艰难地攀着破碎窗户，只要离开这片火海地狱，他就安全了！！
　　后视镜里只见陈岁安提着轮转机枪折返。
　　——铛
　　金属和金属碰撞出刺耳裂响。
　　他将黑黢黢的滚轮枪口重重一压，压在车窗边缘，接着面无表情，二话不说压下枪口——哒哒哒，将陈正双腿扫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亢的惨叫从车厢丝丝缕缕钻进在场每个执行部部员耳朵，甚至惊醒了已经被安顿在执行部车上的萧劲！
　　新鲜断腿齐齐散在车厢，陈正眼睛半睁，瞳孔涣散，迷茫的眨着颤抖的眼皮。
　　“这才叫残喘，父亲，这才叫苟活。”陈岁安收回机枪拔腿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众部员惊恐的望着提枪而来的陈岁安，谨慎恭敬埋头纷纷让开条大道。
　　吴克稳住心神，在发抖的声线中，问：“部长，现在撤退吗？收拾残局的昆机马上赶到......”
　　陈岁安脱掉黑色飞行员夹克，嫌弃踩在脚底，他静立于栏杆一侧，白体恤被风吹的微鼓，他垂着头颅接过部员递来的温热毛巾，娴雅的擦拭脸颊和手指，不似提醒，却似警告地说：“这是最后一次。”
　　众人两股战战。
　　“最后一次我允许你们出错，下次谁要再被人劫走，你们自行了断。”他说完将毛巾递回去，望着火光里那辆防弹，低语：“拿把狙击枪来。”
　　数架昆机此时赶到，天穹瞬间狂风大作。
　　这边陈岁安被众人簇拥着登上昆机，这边陈正被剧痛震裂至猝然醒来，四周无人。
　　绝处逢生！
　　只要还有命！
　　陈岁安就是不会杀他！！
　　他掏出手机。
　　与此同时，昆机已经攀升至800米高度，然而在急速攀升中机翼尾部舱门并未关闭。
　　只见陈岁安面容冷静地站在尾端空旷中央，接过递来的狙击枪，翘起右腿稳稳踩在弹药箱上，另一条腿踩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以作支点，在唳空狂风中，他背脊微微弓起，无机质似的玻璃瞳孔锁紧压低，清瘦修长五指缓缓合拢，食指指腹扣住长狙扳机。
　　——对准地面愈来愈小的那辆防弹车。
　　——砰。
　　12.7mm子弹旋空而出，划破气流，穿过尘埃，簇发着飞向油箱。
　　子弹击中目标，离了膛。
　　——轰！！！！！！！！！！！！！！
　　爆炸场景与十二年前如出一辙，粉红团状血雾混杂着金属蓬开，气浪呈圆形扫荡，让黑夜里的山丘一切树木刹那向外倾倒。
　　陈岁安陡然垂下手腕，无声注视着视野里逐渐暗淡的火光。
　　终于......亲手解决了我的罪孽......
　　妈妈我替你报仇了。
　　陈正天真得离谱，二十多年来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儿子。
　　从收到吴克消息那一刻起，陈岁安就已在心底判了他死刑。
　　可陈正不懂，也永远没机会懂了。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51章 冰山地狱
　　那时候你俩就搞上了啊？！
　　【突发新闻：上一任执行部部长陈正于昨晚晚间九点, 在北半球S10公路车祸意外身亡，据执行部初步调查，车祸原因是因为陈正所乘车辆油箱故障, 从而引起车队连环爆炸, 这一突发事故死亡人数高达30人。对此，上一任部长为何不驾驶昆机以及悬浮车原因成谜，后续报道请继续关注本台......】
　　这一刻，窝在沙发上看球赛的抠脚大叔默默啜了口啤酒，高楼林立商业步行街年轻男女驻足观望头上LED显示屏, 穿梭在天穹之上的昆机航载广播有人扭高音量。
　　这一刻，整个宇宙岛都准时收到了陈氏家族讣告。
　　字数越简短，事情越大：
　　【陈正先生葬礼于5月15日在陈氏祖宅举行。】
　　也就是三天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蒙太山和近轨卫星始末还未调清楚，现在曾任执行部最高领导人以如此方式悄然死亡，史无前例的恐惧阴翳笼罩在整个宇宙岛上方, 经历和平安宁了数千年的人们在这几个月中，终于意识到, 宇宙岛其实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安全。
　　人心惶惶。
　　他们一改往日悠闲安逸生活，在躺平与自保中选择后者, 疯狂地采购物资，购买防身武器, 检查自家武器弹药数量, 一时间, 宇宙岛刮起了一股名为末日的狂潮。
　　这也让帕斯塔峡谷的黑市赚得盆满钵满，日成交量达到了惊人的6518413亿DNY。
　　对于此次末日狂潮, 裁决团、执行部及纠察队无任何表示。
　　于是人们更加确信。
　　末日已然逼近。
　　-
　　陈岁安几乎一夜没睡, 离开S10公路后回家短暂洗了个澡, 在温暖干净龙头下洗清了罪孽和血污。
　　明面上陈氏家族昭告天下所发的讣告。
　　实则是他在没通知任何陈氏族人情况下交由执行部撰写的，讣告一发，各方来电问候几乎就没断过。
　　陈氏家族是个几万人的庞大家族，他们几乎人人自危，深知油箱爆炸怎会炸死拥有熠耀的陈正，怎么会连炸7辆？
　　不过就算所有矛头皆指向离奇，但他们谁都不敢去深究。
　　只要掌权人未变，他们就永远没有话事权。
　　更显离奇的是，以监督为主的纠察队，竟然问也没问陈正根本死因，甚至连闯一闯封锁的事故现场意愿都没有。
　　裁决团不同，他们虽然有执法权，但自古以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以第二天，当陈岁安处理完所有事请之后，终于有机会休憩了。
　　他坐在晨光微熹的鱼肚白天色中，坐在墙院花团锦簇的藤条椅子上，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吴克亦是一夜未眠，甚至比陈岁安更加疲累。
　　他忙着打扫战场，忙着指挥搬离尸体，忙着押送萧劲回执行部。
　　现在他又风尘仆仆赶到陈岁安家里，在后院找到他，轻手轻脚走过去。
　　“部长，一切事请都处理妥当，S10公路已打扫干净，萧劲等人重新接受DNA基因序列检查，葬礼邀请函已悉数发出。”
　　陈岁安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指了指另一张藤条椅，言简意赅地说：“坐。”
　　吴克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在淡淡晨风中静坐许久。
　　直到陈岁安点燃烟，神色隐没在淡青色烟雾中开口。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抽么？”
　　吴克明显一愣，他从面前冒尖的烟灰缸上收回视线，接过烟。
　　陈岁安俯身摁亮□□，给他点火。
　　吴克诚惶诚恐，赶紧微微侧身伸手拢住火苗。
　　啪嗒，点燃，两人分开。
　　吴克深吸一口烟雾，说：“部长，您怎么了？”
　　“说说看，你跟我这么久，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吴克想了会儿，慢慢说：
　　“初见您是在两年前上任那天，您当时从电梯里迎面出来，我感觉......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说实话，当时我挺震惊的。”吴克为自己曾经的莽撞愧疚一笑，“当时手中咖啡就掉到了地上，然后全部洒在您鞋面上.....我以为您会生气，结果你还问我咖啡什么味道，闻起来挺香......”
　　陈岁安蓦地笑了下。
　　“那时我还是个小小的外办人员，他们欺负我年龄小资历浅，得罪人的脏活累活都交给我去办，为此大部分人高层领导都不喜欢我，认为我是个闷油瓶，办事差，处事不够圆滑。在执行部外勤部工作了十年，升职加薪还遥遥无期，我也心灰意冷。”
　　“直到那天，他们打发我去抓嫌疑人。”
　　吴克双眼仿佛陷入悠长回忆，猛吸了口烟，说：“那是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持枪躲在废弃大楼里负隅顽抗，当时谁都不想当出头鸟，冲在前头的第一个肯定要吃枪子的，说不准就死了，好听点叫做因公殉职，不好听点的就是找个陷阵冲锋的替死鬼。”
　　“没办法，谁叫我在哪里资历最浅呢？”
　　“所以我去了，肺部中了一枪。”
　　他苦笑：“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从荒无人烟的废弃大楼赶到医院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他们......也不会那么费心费力的把我往医院送吧......我记得当时我咳出来的血都冷了，我也觉得越来越冷，他们把我拖上车，胡乱拍我的脸，互相推诿，商讨怎么上报我的死因。”
　　“哈哈哈，我还没死呢，他们就在想怎么逃避责任，当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部长您呐，您打电话过来问人抓到没，他们支支吾吾说抓到了，又是您问有没有人受伤，所有人必须全部安全回来，我当时是快死了，但是还没聋，所以听到了全部.....”烟已燃到尽头，烧着手指的吴克竟然恍若未闻，继续说：“他们害怕了，一件小小的抓捕事件部长竟然亲自过问，也就是这样，我稀里糊涂活了下来。”
　　陈岁安不愿多言，他永远不会说其实他就在现场，亲眼所见吴克是怎样如英雄般冲在第一个，以肉身相搏的。
　　那天自己心血来潮，很想去看看这位让宇宙岛人人自危的杀人犯长什么样子。
　　普通杀人狂与机制有什么区别，与他名下的那些走狗白色制服有什么两样？
　　他躲在暗处，看吴克血流满地，看他被队友抛弃，看他们商量如何邀功和躲避责任。
　　他觉得这样的人不能死，应该委以重任。
　　所以在暗中打了那通电话。
　　“也许是那一枪击毙了我的霉运？哈哈哈，从医院康复之后，我一路扶摇直上，竟然慢慢变成了您秘书！”吴克不由得感叹造化弄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果然诚不欺我！”
　　“您方才问我，觉得您是个怎样的人，部长，我想说您很好。之后很久我才想明白，要是没有您在暗中保护和提拔，我根本不会活下来，更别提升职加薪。您别笑啊！虽然我有时候说话挺不过大脑的，反应也比常人慢好几拍，但是！！我在努力，您肯定看到了是吧？！”
　　陈岁安大腿叠二腿，掸了掸烟灰，微微一笑：“你别强行煽情谢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吴克悄悄打量陈岁安，兀自小声说：“第一次见您，我以为您是个在蜜罐里长大不谙世事的二世祖......拥有至高无上的血统，天赋异禀的能力，我以为您......后来才发现，其实您受过的苦难和折磨比我们任何都多，您很好，真的很好，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就算一千个人或者一万个人，或者几十年后几百年后，您再来问我，我也会觉得您很好，无论您迫不得已杀了多少人，杀过谁，您就很好。”
　　“世人都不知道您才是维护正义的那一方，他们都不知道是您这些年一直在殚精竭虑保护他们活下去的权益。”吴克郑重且如是说：“希望您能开心，相信一定会有真相大白那天，届时那天，所有误解都会揭开。”他话音一顿，衷心祝愿：“届时，希望您想要的都能得到。”
　　话落，陈岁安久久不动，半晌后，侧开脸压抑着，最后苦涩笑了下。
　　在这青白交替的天幕下，在这静谧精美的后花园里，吴克未见过如此暗淡的陈岁安，暗淡到眼神无光，暗淡到他一支接一支的抽烟，颤抖的指尖点不着火......
　　足足半小时后。
　　“我很累。”陈岁安摁灭烟头，怕冷似的将两只手掌揣进兜里，眺望远方，轻声重复：“真的很累了，杀了我父亲，很累很累......”
　　他嘴唇泛白，喉咙溢出的字音微不可察。
　　“从来都没觉得这么累过......”
　　吴克看着他这副孱弱模样，悲切流下眼泪。
　　“部长......”
　　“我以为亲手了结他，替母亲报了仇，我会变得快活，可我并没有。”陈岁安深陷在椅背里，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失去支撑力量。
　　他苍冷洁白的侧脸勾出一道隐秘的弧线，在天光中渐渐明显。
　　“我的罪孽又多了一重，每时每刻都像架在火上烹烤，我以为杀了他会轻松，可烈火却更旺盛，我真的.....很累。”
　　“部长！”吴克抹掉眼泪，欲言又止。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杀人如麻、冷血无情，表面冷静内心乖戾。”陈岁安晒笑，摇摇头，十分冷静地自嘲起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就才是真的我。”
　　吴克突然腾地站起来，毛手毛脚打翻了玻璃桌，烟灰缸瞬间倾倒在草地上，他赶紧俯身打扫，沉默不语捡烟头，突然又站起来，对上陈岁安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斩钉截铁的说：“就算世人都这样认为，裁决官也不会这样认为！”
　　“......”
　　“好端端提起他干什么。”陈岁安僵了一瞬。
　　吴克继续埋头苦干，缄默不语。
　　陈岁安等了会儿，把倾倒的桌子扶正，莫名其妙：“问你呢？”
　　“我......”吴克无声张了张嘴，视死如归劝道：“您要不就从了裁决官吧。”
　　“......”
　　说好的悲伤呢？
　　画风突变！！
　　陈岁安相当震惊：“从？”
　　“不不不，也不是从，其实我觉得裁决官挺适合您的，他表面对您所做的事情不闻不问，其实真的......”
　　“闭嘴！”
　　吴克委委屈屈：“我哪里说错了嘛，您明明也喜欢人家。”
　　“是又怎样啊！”陈岁安被吴克毫不留情拆穿，拉下嘴角，“要不要给你发个喇叭游街示众啊？！”
　　“那倒不用......我们看的出来.....”
　　“你！！”
　　回溯戛然而止。
　　陈岁安尴尬摸摸鼻子，望向黑暗的深处......
　　赵渡轻咳一声别开眼，默不作声。
　　白鹤在这两人身上反复打量，阴阳怪气来了句：“那时候你俩就搞上了啊！陈岁安你脸皮可真厚，姐......赵渡你也是真牛逼啊。”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52章 冰山地狱
　　好好说话别撒娇
　　十八层地狱——第八层冰山地狱。
　　冰山地狱是指凡谋害亲父, 死后打入冰山地狱。令其脱光衣服，不孝敬父母，不仁不义之人, 令其裸体上冰山。
　　判官命为不卢半呼。
　　浓雾中挺着座高耸如云的淡蓝冰山, 几乎占据整个视野，连呼吸都带着冷冽刺激的痉挛。
　　透散着袅袅白汽冰山里，人影憧憧，或躺或立或斜，脸色发紫眉眼乌黑。
　　那是被冻了上千年或更为久远的表症。
　　不卢半呼早已等候多时, 极为严肃刻板的拉开卷宗，同时候立在旁的游魄跃跃欲试，他们贪婪的目光紧紧盯随着陈岁安，冰山地狱已经很久没有迎来滚烫新鲜血液浇灌这片寒冷的土地上了。
　　“这层地狱是不是也需要抵消痛苦？”陈岁安问。
　　白鹤缓缓摇头：“并不是。”
　　“那好办，弟弟，我刀呢？”
　　话音刚落, 一直站在昏暗里的赵渡掏出那柄曾经陈岁安贴身的蝴蝶、刀。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陈岁安从他手中取走，极为漂亮流畅耍了个花式, 热身道：“算了，先杀人吧。”
　　“陈岁安, 曙光12年……”
　　陈岁安双手束在背后，面如沉水大步向前迈至不卢半呼面前, 说：“住嘴！”
　　白鹤：“......”
　　赵渡：“......”
　　“别再说什么谋杀亲父, 我听腻了, 陈正该死，他害死我母亲又差点害死我, 跟机制蛇鼠一窝, 我奉劝你一句不卢半呼判官, 如果你一意孤行仍然要宣判刑罚，先请你去打听打听铜柱地狱下场。”
　　“这才是他啊～”白鹤毫不意外，一言难尽的感叹：“姐夫，我哥他曾经还对谁放过这些狠话，你知道不？”
　　赵渡望着陈岁安背后泛着锋利寒光的手指，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淡淡说：“我。”
　　白鹤：“......啊？？”
　　“他当时差点杀了我。”
　　白鹤：“......”
　　“你当我没问。”
　　“好的。”
　　不卢半呼大怒，直接砸了手中判决书，千百年来谁敢忤逆判官？
　　“你敢威胁我？”
　　“威胁算什么？我要杀你！”
　　说时迟那时快，陈岁安反手一凛，寒光乍现，尖利刀柄化为一道白光瞬间没入不卢半呼眉心。
　　白鹤：“卧槽！”
　　陈岁安一脚上前，踏上滚落在地上的判决书，用鞋底碾得稀碎。
　　“人人都知道我是个没有道德观念的疯子，宇宙岛的法律都约束不了我，就凭你拿着一张轻飘飘的白纸妄想判我的罪，奉劝你一句，认清形势放弃幻想。”
　　不卢半呼甚至来不及流血，更来不及惊呼。
　　就那样直挺挺倒下，轰地砸在地上，荡起一片尘埃。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是游魄纷纷消失不见。
　　陈岁安一笑了之，随后踩着不卢半呼尚且温热的尸体，伸手拔出他眉心蝴蝶、刀，接着嫌弃的在他黑袍上擦干净血迹，折返回来，镇定自若的将刀揣进怀里。
　　“走啊，都愣着干嘛，没见过杀人啊？”
　　白鹤：“......”
　　赵渡：“......”
　　十八层地狱第九层——油锅地狱。
　　油锅地狱是指在起□□之心，行□□之事，不分场合主动求索。死后打入油锅地狱，剥光衣服投入热油锅内翻炸，啪啪直响！依据情节轻重，判炸多遍。
　　“这层判官名叫乌竟都，我不是很了解所以不能给你任何建议。”三人稳稳踩在地上，白鹤在空气中嗅了嗅，凝神在昏暗中仔细辨认前方，“从下九层开始才是真正的磨难。”他认真起来，说：“大哥，接下来可能有些地方我跟裁决官都帮不上忙，需要你自己度过了。”
　　陈岁安突然停下脚步，很大胆的拉住赵渡手腕。
　　“上九层地狱，你是不是做了些什么？”
　　赵渡面容平静：“什么都没做。”
　　陈岁安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松开手说好吧。
　　前尘往事了解越多，他越搞不清自己现在到底对赵渡是什么想法，有想法吗，那肯定是有的，没有想法吗？陈岁安在心里问自己，可是......是不应该有想法的啊。
　　哪怕全身每寸肌肤都相互紧贴过，哪怕在意识沦丧时求饶过。
　　可内心还是有个冷静无比的声音反复警告，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做，你是个累赘，你永远都是个孤独的前行者，在沾满罪孽的路途上不要渴望他人同行。
　　“在想什么？”赵渡抬眼看来。
　　陈岁安怔忪片刻，看看好奇打量自己的白鹤，又看看略显担忧的赵渡，晒然摇头。
　　“什么都没想，走吧，看看十八层地狱下九层到底有什么。”
　　三人继续前行，拨开浓雾没一会儿，热气率先穿透而来，伴随的还有浓烈的油炸味道！
　　那是一种蛋白质混合着腥臭的血腥气味，简直不能用钻进鼻腔来形容，闻到第一口几乎是掀翻天灵盖的恶心冲击。
　　迷雾散尽，露出玄机。
　　寥落穹顶压着滚滚灰烟，一望无际的广袤土地上支起无数口沸腾大锅，游魄荡着宽大破烂袍子飞来飞去，它们头顶绿油油的呆滞眼睛眨也不眨，如同发条木偶般时不时往大锅里注油。
　　这里没有惨叫声，没有风声，死寂便格外明显起来。
　　三人继续往前走。
　　陈岁安只有靠近赵渡身边，闻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墨香味儿才会觉得稍稍好过一点，所以他在走动中不自觉靠近，靠近，再靠近。
　　直至紧紧挨着，薄薄衣料摩擦出此起彼伏的细琐声。
　　“这里全都是人？”陈岁安捂着鼻子，感觉自己一张口便会吸进浮动在空气中的人体组织。
　　赵渡站在陈岁安侧边，轻轻撇了他一眼，随后，自然垂落在裤腿的手掌不动神色握住陈岁安手。
　　温暖干燥的掌心从肌肤处传来。
　　陈岁安心头咯噔一声，看着白鹤后脑勺，带着那只手往身后侧了侧，没有挣脱。
　　“十八层地狱越往下走，刑罚越残酷，犯人也会越来越多，因为刑期随地狱层数不断增加，往后你会看到更多犯人受刑。”赵渡解释，“他们受完所有刑罚才会轮到下一层，轮完所有地狱才会重新做人。”
　　“我觉得自己并不圣母，但我都觉得残忍。”陈岁安心悸，动了动手指，不由得想起什么，问：“你还记得这些人？都是你判的？”
　　赵渡以为他在害怕，于是手掌微微拢紧，安抚似的捏了捏他冰凉指尖，有些好笑地回答：“这些人都不是我判的，大约是上一任或者前几任裁决官所判。”
　　“怎么，你很期待是我判？”
　　“没有，我只是好奇，上一任裁决官是谁，看起来他好像非常严厉。”陈岁安扭头问，“我还好奇你曾经还判谁下地狱，罪名是什么。”
　　赵渡说：“上一任裁决官是我母亲。”
　　“......”
　　真是不可貌相。
　　陈岁安无语两秒：“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其实我觉得宁阿姨挺平易近人的......”
　　“我没判过谁下地狱。”赵渡似乎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不过还是耐心解释，“我母亲她很喜欢你。”
　　“......谢谢阿姨喜欢，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当面谢她。”
　　这里有个悖论。
　　【我没判过谁下地狱。】
　　不是你判的那是谁判的？
　　陈岁安漫不经心问：“宇宙岛现任裁决官是谁？”
　　此话一问，赵渡不自然停下脚步，认真回答：“是我。”
　　“没有变更过？”
　　“没有。”
　　“那你一直在这儿，裁决团怎么办？还有判决书要你签发。”
　　“彭钰童会负责。”
　　陈岁安心头千回百转，默默想道，更大的悖论来了。
　　事实摆在眼前，不是你判的还能是谁判的？
　　陈岁安无法理解，不过他不开口了，怀揣着沉沉心事往前走。
　　“我晕死，都这时候，你俩现在能不能别谈恋爱了？”白鹤小小人儿，嫌恶的避开身旁每一口翻滚着焦黄白骨的大锅，老远跑来，十分老练的手心拍手背，哒哒哒了十几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在这儿亲亲我我？”
　　陈岁安想把手藏起来，偏偏脑子短路似的忘了为什么不分开就好了。
　　他不是那么有底气的小声抗议：“大人牵手怎么啦，又不会怀孕，你少插嘴。”
　　“得！我不插嘴，那你插吧。”白鹤朝赵渡努努下巴，“干么？”
　　赵渡轻咳一声，侧开脸，话接得极为顺畅。
　　“干什么？”
　　“当然是干陈岁......”
　　“卧槽陈邈你给老子住嘴，疯了是不是？”陈岁安登时来气，用力挣脱赵渡手，上前两步捂住白鹤嘴。
　　白鹤也不反抗，就是漆黑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陈岁安在他耳边恶狠狠警告：“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油锅反复炸千百遍，地球上反正流行一个词叫做当红炸子鸡，你掂量掂量你的炸子鸡红不红！”
　　“呜呜呜呜呜——”
　　白鹤头如捣蒜，就在陈岁安松开他那一秒。
　　他转身就跑，并且大喊道：“以前我不知道你俩到底干了什么，回溯面前我可是都看到了！哥你就承认吧！腿直的人通常性取向都不直，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被牵着的时候笑的像个傻逼！”
　　“你给我站住！！！！！”
　　陈岁安拔腿狂追。
　　“偏不偏不，略略略略。”
　　“妈妈以前说过，你小时候就招男孩子喜欢，在幼儿园别人亲你你还不反抗，回家还炫耀来着！！”白鹤跑的没影，就剩个墨色小点在密密麻麻的油锅缝隙中穿梭，还不忘无情拆穿，“你以前那些出柜对象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也不管，都找上门你还躲在家里睡觉，后来故意钓姐......钓裁决官，裁决官你听到没啊，我哥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陈岁安气得眼冒金光，叉着腰又要去追，身形陡然一滞。
　　“嗨......~~”他猝不及防回头，看着赵渡面无表情的脸，僵硬挤出笑容，“我觉得我弟在胡诌......”
　　赵渡眸光宛若冷箭嗖嗖射来：“那些出柜对象？那些？不管？一哭二闹三上吊？”
　　陈岁安感觉身处的不是油锅地狱，但胜似油锅地狱。
　　“你知道的......我可能曾经为了判刑付诸过多方努力......”他努力咽下口唾沫。
　　赵渡冷声冷气，加重语气：“你再说一次？”
　　陈岁安苍白无力解释道：“没......哪有......什么出柜对象，就是以前玩的一般的朋友。”
　　“谁亲你了？”
　　“啊？？”
　　“我问谁亲你了。”
　　赵渡每一次题问，都带着重逾千斤的压迫感，更别提那双犀利的眼睛毫无遮掩的盯着你。
　　陈岁安登时毛骨悚然，拔腿想跑，又被赵渡眼疾手快抓回来。
　　“回答！”
　　白鹤幸灾乐祸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陈岁安眼一闭心一横，干脆豁出去大声说：“上一次接吻，不是在昆机休息室里你主动亲我的吗？！”
　　抓住肩膀的手陡然送了力道，赵渡收回手，用轻描淡写的口吻。
　　“是你主动的。”
　　这话一落，震得方圆一里的游魄纷纷抬头看来，它们甚至忘了添油加柴火......
　　万物唰然一静。
　　——啪嗒，一桶油掉在地上，咕噜咕噜冒着泡儿。
　　陈岁安想死的心都有了，狡辩道。
　　“明明是你先的！”
　　“不是我，是你，陈岁安不要撒谎。”
　　“我没撒谎，要不要上去地狱，哪层来着？唉不管了，白鹤出来，重新打开那天的回溯。”
　　“开吧，我也想看看。”
　　白鹤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一脸认真的问：“哥你确定？我记得当时好像有十八禁。”
　　霎时，宛如平地起惊雷。
　　“......”
　　大的弄不过，小的说不过。
　　得，开摆吧。
　　陈岁安心灰意冷，倦了：“别开了。”
　　他走出两步，又愤愤不平折返，端端正正站在赵渡面前，气急败坏嘴硬道：“我没撒谎，不是我主动的！”
　　说完转身便走。
　　“嗯嗯，没撒谎。”赵渡点点头，追了上去，“好好说话别撒娇。”
　　白鹤看着两人逐渐离去的背影，惊呆了：“卧槽，你们这也能见缝插针啊？这也能调情啊？真特么佩服。”
　　于是就这样，陈岁安和赵渡一路争执过油锅，争执到乌竟都面前。
　　还没分出结果......
　　白鹤无语，连骗带威胁的让乌竟都同意开启回溯，撕裂的时空缝隙再次开启，他仰天长叹直冲云霄。
　　“人才啊！！！！！我怎么摊上你们两个哥啊？？？”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53章 油锅地狱
　　丧钟敲响，哀乐大奏。
　　时间来到陈正葬礼当天, 也就是宇宙岛曙光12年5月15日。
　　陈氏家族祖宅位于北半球雪莱大陆，直线距离执行部总部六百公里，祖宅占地三万公顷, 囊括一栋10层主楼和侧方两栋3层耳楼所组成, 三栋楼完全被高大的针叶落叶林重重叠叠掩盖，主楼前草坪簇拥着的空地中央，是由著名雕塑团耗时几十年雕刻问世的——镰刀交织橄榄条喷泉，活水从祖宅外圈护城河引入，无论寒冬酷暑绝不断流。
　　一条笔直且宽阔大道从安保无比严密的雕花大门延伸而进, 所有车辆及行人只能通过这条两侧布满利剑般的柏树道路进入祖宅，传说这条大道下每隔两米就埋下了永不损毁的拦截炸弹，要是有人硬闯，除非从空中开打突破口。
　　陈家人显然不会忽略掉这点。
　　空中安保势力比地面有过之无不及，全天候24小时配备武装力量的巡逻队，红外成像无差别每寸扫描, 就是藏在树林里的耗子新找个了老婆都逃不过监控人员法眼。
　　主楼平时冷冷清清，只有陈正及几百名侍应生居住, 侍应生不是宇宙岛居家广泛使用的仿生人，而是一个个鲜活真人, 他们负责祖宅日常维护和清扫，余下安保人员一天三班倒, 不居住在这, 因为郁旋曾经认为家里每天就像□□开大会, 很不自在，哪怕后面她悄然“抱病”离世, 这个不成文的规定也依旧延续下来。
　　当然这里也是陈岁安陈邈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们一家人曾经都生活在这里, 在陈岁安12岁之前，至少他在其乐融融的表面下度过了这么多年。
　　陈邈因为上学也很少回来，他有自己的房子，除了偶尔回来拿东西外是不可能踏入这里一步，陈岁安就更比提了，记得上次离开，大约是在5、6年前。
　　“哥？！”陈邈从铺着厚重地毯楼梯一路小跑上来，他今天穿的很正式，黑色西装黑色领带，锃光瓦亮的皮鞋笃笃笃声响有些烦人。
　　这间房间位于主楼二楼，是哥弟俩从小玩乐的地方，几百平方的房间到处都是玩具和电动游戏，墙上挂着当年郁旋发火打他俩的照片。
　　照片拍得并不算好，谈不上什么构图比例，角度低矮，看上去像是有人随意摁下快门。
　　陈岁安从墙上收回视线，脚后跟往地上一靠，瞧向门口。
　　“我就说你在这儿嘛，干嘛呢？背着我偷偷打游戏？”陈邈揣着手，像个二流子似的，慢慢踱步进来。
　　他进来就左摸摸右摆摆，不出几分钟就将这间游戏室弄得稀乱。
　　“还有半个小时葬礼就开始了，下去了呗......”陈邈玩起了小霸王，靠在瑰丽繁复的墙纸上头也不抬，按键按的劈里啪啦响，跟他这个人一样吵。
　　“别不说话啊，也别在这儿躲懒啊，悼词我是不可能念的。”
　　“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真的烦！一路回来脸都快笑僵了。”游戏人物突然嗝屁，他不耐烦地随手扔在桌上，“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笑，想想应该哭一哭，不哭一哭至少也该悲伤一下，可是我真的悲伤不出来......”
　　“哥，你在听吗？”
　　随风飘扬的白色窗帘扬起一角，不经意间露出碧蓝天空中盘旋的引航直升机，只见天边尽头接连不断驶来数架款式不一的昆机，它们在主楼右侧专用停机坪上起起落落，每降落一家，就代表前来参加葬礼的达官显贵又多一位。
　　陈邈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没得到回应：“陈岁安，你是个聋子？？”
　　“别吵别吵，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陈岁安转过身，不耐烦地啧了声。
　　陈邈难以置信：“怎么滴，父亲死了你还有点伤心？”
　　“......”陈岁安帅脸无语两秒，像个小孩子那样双手捏拳假惺惺一顿嚎哭，倏地放下手抱在胸前，一张素白冷酷的脸上毫无波澜，干瘪瘪说：“我只是担心待会儿要是在葬礼上笑出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礼仪老师不是教过我们吗，任何时候都应该笑面所有糟心的人和事，不要被烦恼所打败。”陈邈睁眼胡说八道，满不在乎耸耸肩，“想笑就笑啊，笑口常开好运自来啊。”
　　“你搁着说相声呢？”
　　“这场葬礼不就是大型表演秀吗？所有人妆着严肃，眼里饱含悲切，不苟言笑的嘴角和迈着沉重步伐走进这座令人作呕的大楼，接过人手一支侍应生托盘里的白菊，精致的恨天高和手工鞋底踩在满是黑色花纹的天然大理石上，沿途跟所熟识的朋友打招呼，来到以为装着的是尸体其实装着的是只随便弄死的老鼠灵柩旁，庄重脱帽致礼，弯腰鞠躬九十度，或者更低一点，不然无法彰显其怀缅悲伤的心情。”陈邈幻想着这副画面，不自觉笑出声，描述的绘声绘色：“他们直起腰就代表走完了所有流程，接下来就回到我俩面前，拉着手沉痛的安慰些烂大街的保重身体，如果有戏精的甚至会掏出胸口真丝方巾擦一擦鳄鱼眼泪，紧接着下一位又上演同样的戏码，走完流程在后这些人便会自行离开，在这座名利场里物色高贵的社交对象，端着香槟站在大厅里，滔滔不绝攀谈着一件又一件与葬礼完全无关的话题，大概率是些度假旅游的新兴景点或者某行业商业版图扩张的未来趋势。”
　　陈岁安也笑，点点头：“有点道理.....”
　　“谁会真正关心陈正死因呢，他们甚至不知道躺在几百万灵柩里的是一只死老鼠，这些人只会关心陈家未来谁做家主，执行部的权柄又会流落到谁的手上，夜晚回去他们会给藏在外边的情人咬枕头，高谈阔论如何站对队。”陈邈像个打开了话匣子的愤懑少年，“反正人就是这样，只对新鲜猎奇感兴趣，只对自己利益保持追求，其他的玩意儿他们才不管。新闻媒体也是，今天来了很多家吧？全球直播呢，这得多么大的流量啊。”
　　“还有一件事你忽略了。”陈岁安故作高深提醒。
　　“什么？”
　　“今天来有些人还是很真诚的，不玩幺蛾子不社交不虚与委蛇。”陈岁安淡淡说，“也不跟谁咬枕头，也不站队，当然更不在乎流量。”
　　陈邈：“裁决官啊？”
　　“......不是你为什么觉得是他？”陈岁安相当费解，“虽然我承认他的确符合这些条件，但是我说的不是他。”
　　陈邈眼珠子转了转，惊喜道：“外公他们？”
　　陈岁安赞赏地点点头：“还算你小子聪明，待会儿葬礼结束外公和舅舅他们肯定要去看母亲。”
　　俩兄弟的母亲只有衣冠冢，就葬在祖宅后花园里，其实当时陈岁安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奈何陈正态度强硬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就办了葬礼定下墓地，那时陈岁安虽然好好活着，陈真也没再动把他往机制面前送死的念头，大概率是郁旋父亲郁弥清出手，或者还有其他势力镇压，又或是陈正意识到还未长大的陈岁安是陈家将来最强的那一个。
　　那些年陈邈还小，堪堪三岁大，不知道妈妈怎么没回来，白天玩的时候还好，一到晚上就哭闹不止，要妈妈的话音能在哭的沙哑的深夜里反复念叨到天亮。
　　他那么小，没有手环没有手机，只有无穷无尽的等待，他不知道什么是时间，只记得乖乖吃几顿饭，乖乖睡几次觉，玩几次游戏以后，就会看到想念的妈妈。
　　那时候陈岁安也只比陈邈大不了多少，快要没顶的悲伤却不能在弟弟面前流露丁点，压抑着哄他睡着，独自躺在床上盯着雪白墙壁看个通宵，凌晨一点到凌晨五点之间的世界都是安静的，这时候陈岁安不用惶惶不安，不用担心陈正是否又会把他送献祭给机制，这时候各科老师也不会对他有任何严苛要求，即使他盯着墙看四个小时，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他爱沉默与寂静，他爱它。
　　这个哀伤的习惯如影随形直到他成年，直到他握住本就属于他，但在现下必须韬光养晦多年得来的执行部部长权柄。
　　那时候他也很害怕和难过，在每个夜深人静狂风呼啸而过的夜晚，睁着空洞且漂亮的眼睛，生怕错过任何细微动静而让恐惧重现。
　　唯一能让他感到一点安心的就是，每天从凌晨两点开始，楼下厨房糕点师傅开始工作，准备早餐桌上甜蜜且温暖的小蛋糕，叮叮当当搅拌声在他听力超群的耳朵里如同催眠曲，会让人莫名其妙的安心和舒适。
　　回忆被陈邈打断。
　　“他们什么时候来？”陈邈满脸惊喜，几乎要跳起来，“外公和舅舅他们不是一向都不喜欢跟这群人打交道，今天居然同意来了？！”
　　陈岁安挥退陈邈爪子，指尖推开他肩膀几寸，漫不经心地说：“今天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他们怎么能不来庆祝？”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陈邈抚掌称叹，顿了下：“愣着干嘛啊，走啊我们下去接他们！”
　　陈岁安好笑，先行一步下楼。
　　主楼楼下一楼大厅就是葬礼现场，宏大肃穆的哀乐从楼梯往上传，人群攀谈和走动此起彼伏。
　　“对了，哥，你追裁决官骑的那辆重骑呢？”陈邈眼中流露出讨好的光。
　　“干嘛？”陈岁安正抬手整理领带，闻言差点一脚踏空在楼梯上。
　　“给我玩玩呗，大哥。”
　　“滚蛋。”
　　陈邈拉着他手臂摇，撒娇：“给我玩玩嘛，我保证——”
　　陈岁安一脸冷漠：“别保证，我送人。”
　　“谁啊！怎么这么大方！！”
　　“你吴哥。”
　　“那没事了，不早说！”
　　眼看楼梯即将抵达尽头，大厅内人影憧憧已在眼前。
　　陈岁安忽地转身，提醒道：“刚刚被你打岔忘了说，在妈妈墓地前不要说些有的没的，不要抱怨不要说麻烦事，她听了帮不上忙，也睡不着，知不知道？”
　　陈邈气鼓鼓的脸突然瘪下去，认真点头。
　　“那要是外公和舅舅问起你最近干的荒唐事怎么办？”
　　“我自己解释，别跟来，自己玩去吧。”陈岁安有点不自然，下一秒陡然换上一副悲切神情，在家族某个叔叔的注视下迎了上去。
　　“我去门口接外公！”陈邈溜了。
　　大厅里热闹非凡，看到陈岁安下来有一瞬的安静，紧接着又各自心怀鬼胎攀谈起来，其实现在人还不算多，毕竟距离葬礼正式开始还有三十多分钟。
　　注视陈岁安的男人名叫陈默，一百二十多岁，算算年龄差，按照星球监狱的人类来说，至少应该叫个爷爷，但宇宙岛没这些繁文缛节，年长者直接叫叔叔，不然别人顶着一张中年脸叫爷爷多违和。
　　陈岁安走过去，点头示意：“您来了。”
　　“小安瘦了。”陈默仔仔细细端详陈岁安须臾，一掌用力拍在他肩膀上，爽朗笑声极具穿透力，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陈默不得不压地音量：“你小子天天搞些惊世骇俗的桃色新闻，真是年轻有朝气啊。”
　　暗指骑车送花追赵渡呢！
　　陈默是陈家偏房长子，年轻时花天酒地，是个有名的浪荡子，自创了一派追女孩体系，搅动无数女孩儿芳心，当年在宇宙岛也是个极其出名的人物，最著名的就是大家评价他的那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后来他遇到现在的老婆收心敛行，又奇葩的成为宇宙岛第一楷模丈夫，他为人随和脾性开朗，是个很不错的叔叔。
　　陈岁安见他没来虚假官腔那套，难得真心笑了，打趣道：“您就别说我了，论追人您才是祖师爷，怎么说，默叔，什么时候给我教教我呗？”
　　“你还用得着我教？”陈默不满意撅嘴，将手中香槟一饮而尽，凑到陈岁安耳边悄声说：“这些话可千万别让你阿姨听到，不然我死翘翘。”
　　“明白不？”陈默高深莫测地拍拍陈岁安。
　　陈岁安登时乐了，两人在隆重糜烂的哀乐里相视一笑。
　　“这追男人跟追女人可不一样。”
　　陈岁安不明所以，问：“哪里不一样？那不都是送花送车送房约晚饭送礼物一条龙？”
　　“啧啧啧，我说你小子聪明，你又不聪明，我说你笨，你偏偏又是咱们家最强的人。”陈默相当不赞同，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中拿过两杯冰镇香槟，一杯递给陈岁安，一杯握在自己手中浅啜了口，问：“花我知道你送了，人裁决官也收了。”
　　“啊......我以为他不会收。”陈岁安故作懵懂，“虽然我的确挺喜欢他的，但我对自己没信心。”
　　“害，你小子真拉跨。”
　　“......”
　　“你当着全球几十亿眼睛送，别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曾经的陈岁安嗤之以鼻，现在的他逐字学习。
　　“此话怎讲，叔叔？”听到这人陈岁安才是彻底来了兴致，拉着陈默往大厅角落走。
　　这里哀乐声小一点，人也没那么多。
　　“你第一次追人，追的还是个男人，宇宙岛不准同性相恋，谁不清楚？哪谁又能清楚过裁决官？法律是他签发的，法条是他定的，他比谁都清楚收下这束花的后果。”
　　陈岁安被陈默字里行间的话术绕来绕去，真心有点发懵。
　　“他不收，是不是又在几十亿双眼睛下毫不留情驳你面子？”
　　陈岁安迟疑片刻，回想起烈日炎炎下，他确实心生退缩，只有自己知道前胸后背到底偷偷出了多少汗。
　　不过按照商量和的合作，他是不用收啊。
　　“是的。”
　　“那不就对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看我们外人一眼就看出其实赵渡对你也不是没感觉。”陈默侃侃而谈，一字一句敲击着陈岁安越跳越快的心房，“他有一百种放式拒收布里格纳克玫瑰，但他收了，偏偏还在上班时间出来了，还下车收了，还把你带上了车，你要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是真搞不懂了。”
　　陈默话锋一转，好奇问。
　　“是不是上车后他说什么了？所以才让你觉得没信心？”
　　陈岁安怔忡片刻：“啊......是啊。”
　　“没事，孩子听我的，你长了这么一张持靓行凶的脸，还怕他不答应？”陈默拍拍胸脯保证，“今天这里不是谈论这些的场合，等你哪天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手把手教你追裁决官，保证三十天他对你刮目相看，六十天他对你念念不忘，九十天他为你牵肠挂肚！”
　　“这么久啊？”陈岁安一本正经发出疑惑。
　　“年轻人就是急躁！永生没有尽头，干什么干不好？要什么得不到？”陈默不以为然，批评道：“追人最重要的就是一心一意，要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真诚，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玩而已，要我说宇宙岛最傻逼的法条就是不允许同性相恋，真他吗的封建！”
　　陈岁安肃然起敬：“叔叔我觉得您今天散发着无与伦比知性勇敢的光辉！”
　　“嘁，这垃圾世界乘早毁灭吧。”
　　陈岁安：“1！”
　　【“纠察队裴瑎、路哀纠察到。”】
　　此时距离葬礼开幕还剩十分钟，报幕声频频响起，大厅两扇鎏金大门人群来来往往，走动的气流带动了大厅两壁高悬的巨大白色幡布，过道两旁黑色山茶花散发幽幽暗香，隐藏在人群值守的执行部部员不约而同往门口望，坐在大厅中间长条木椅上交头接耳西装革履的人们停止交谈回首。
　　旁边陈默还在滔滔不绝，陈岁安慌张的紧张起来，他人云亦云的错开裴瑎和路哀的身形望向门口，郁弥清等人应该到了，但心里那份期待和不安在告诉自己，应该不是他们。
　　是谁来了？
　　是想的那个人吗？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不讲话了，大厅瞬间寂静一片，就连陈默也好奇看向门口。
　　“他们在干看什么？”陈默相当大逆不道，“不会是你爸复活了吧......”
　　报幕猝然响起。
　　温馨且冰冷的女声：
　　【“宇宙岛现任裁决团裁决官赵渡携上任裁决团裁决官宁婕惠临。”】
　　报幕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一道刻在心底深处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大门中。
　　陈岁安感觉自己心仿佛也戛然而止了。
　　他非常清楚，自己作为葬礼邀请函的过目人，并没有邀请赵渡。
　　为什么，不是因为两大势力千百年的针锋相对，无论处于礼貌还是面子功夫，他都是应该且应该邀请的。
　　但陈岁安没有。
　　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赵渡这么聪明敏锐的人，要是发现自己是个不顾人伦残忍弑父的凶手，他会怎样想，他会以何种眼光看待自己？
　　只怕在脚踏两只船的印象上又加了一条心狠手辣吧。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陈岁安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开始在意这虚无缥缈的，赵渡对他的看法，哪怕在陈默面前所有追人的求知都是演出来的，都是假的。
　　但那颗疯狂悸动的心是真的。
　　有且仅有他自己清楚。
　　在离开宇宙岛前往地球之前，还能留下半点美好印象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不过去赶紧跟人打招呼？”陈默眺望门口，没注意陈岁安表情，兀自感慨，“不得不说，裁决官这双眼睛是真锋利啊，我看着都有点心颤，诶，小安，他在看我们诶，宁小姐一笑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你昨天才在南半球裁决团闹那么大动静，人今天还带着母亲来了，我看你这事准能成！获得父母祝福的爱情相当上把钛钢锁，吵架拌嘴啥的都会有人来劝合，你别愣着啊，赶紧过去打招呼啊！”
　　陈岁安压根儿就没听陈默说了什么，在无限拉长的时光和虚化的背景里只剩赵渡那张极为俊美的脸。
　　“儿子，小朋友看你的眼神都要燃起来了。”宁婕挽着赵渡手臂，侧头整理发丝小声说：“不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他好像非常喜欢你。”
　　赵渡无机质似的淡漠的眼珠动也不动。
　　大厅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两巨头今天凑在眼前。
　　又是掌掴又是送花的。
　　谁不八卦啊，生怕弄出眨眼错过半点动静。
　　陈岁安如梦初醒，整理了下襟口黑色山茶花，迈着大步走向门口，伸出汗湿掌心，站定在赵渡和宁婕面前，相当正式：“裁决官，宁小姐，你们来了。”
　　赵渡伸出手，回握，没什么表情回答。
　　“嗯。”
　　在两只什么都握过彼此身体的手分开之时，赵渡垂眸，视线落在陈岁安手背上的大面积擦伤上，那是三天前挥捶时，陈正挣扎抓出来的。
　　陈岁安意识到赵渡在看什么，遽然换了之手与宁婕相握。
　　宁婕与陈岁安虚虚一握，笑嘻嘻的提醒道：“节哀。”
　　陈岁安耳尖瞬间红了。
　　意思很明显。
　　这是葬礼，你俩收敛着点动作之下的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
　　报幕再次响起。
　　“郁弥清、郁段惠临。”
　　几人对话声从赵渡肩后传来，陈岁安越过去看。
　　看到陈邈抱着个中年男子正在撒娇。
　　一行三人在几步后赶至门口，赵渡和宁婕侧开身。
　　陈岁安站定，轻轻叫了声外公。
　　郁旋像父，陈岁安像母，所以陈岁安和郁弥清长得格外像，眉眼如出一辙。
　　郁弥清穿着并不正式，可以说相当休闲，灰麻色圆领衬衣，他眯
　　着狭长的眼睛颇有不怒自威的感觉，他朝陈岁安沉着点了点头。
　　在场所有人心想，不愧是普通人类第一大族。
　　无形中流露出的气息和威压与赵渡母子俩不相上下。
　　【距离葬礼还有五分钟，请各位来宾及时落座。】
　　陈岁安说：“各位落座吧，葬礼马上开始了。”
　　——当当当，丧钟敲响，哀乐大奏。
　　铺天盖地的刺耳音符流向每一寸空间，裹挟着微风旭阳穿过广袤无垠的雪莱大陆。
　　宣布陈正永登极乐。
　　作者有话说：
　　鞠躬，后面出场的人会越来越多。


第54章 油锅地狱
　　我明白我理解，上楼！
　　吊唁嘉宾悉数落席。
　　长条木椅整齐排列在大厅内, 一排排错落着，齐齐面向临时搭建的吊唁台，而在这台后, 是用白菊簇拥成花环的灵柩。
　　巨大白幡招摇而起。
　　在原本就金碧辉煌大厅衬托下, 这场葬礼，隆重又诡谲，奢华又糜烂。
　　在全场默然注视中，陈岁安走上吊唁台，微微俯身, 单手握住话筒，说：“欢迎大家莅临陈正追悼会。”
　　并不高涨的掌声响起。
　　他作为长子，悼词理应他来念。
　　等到掌声止息，陈岁安略显平淡宁静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脸孔，他看不出喜怒，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一片沉闷中娓娓道来。
　　“陈正，出生.....”
　　后两个字他咬的不是那么清晰,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总之听起来很让人浮想联翩。
　　吊唁席内, 某些陈家族人脸色微变。
　　陈岁安今天着装很酷，往上梳的头发带着几丝痞气, 五官苍冷洁白, 线条十分流落流畅, 他亭亭站在台上，竟然能矛盾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控场力。
　　人群里不断有人偷偷观望郁弥清和郁段。
　　他们不由得钦佩, 基因传承下来的美貌究竟是多么强！
　　陈岁安停顿了下, 继续说：“陈正, 出生于上上世纪伊万85年，享年127岁，于上世纪骊寇05年继任成为上一任执行部部长，任期100期满后，他过上了与世无争的生活。”
　　陈邈坐在第一排，嗤之以鼻，他右边紧挨着郁弥清和郁段。
　　左手边是面无表情的赵渡和宁婕，再往右是裴瑎和路哀。
　　“陈正少时成名，自20岁满接任执行部部长一职，其间与我母亲郁旋成婚，百年任期以来恪尽职守勤勉务实，家庭内......”实在难绷，陈岁安捏拳抵唇，微微侧开脸缓了两秒：“陈正本人经历了漫长而充实的一生，并理所当然的获得了巨大的声望与机制认可，不过很遗憾，他短暂的人生草草结束。”
　　很显然，现阶段以宇宙岛十级文明统治整个宇宙来讲，流转的权利不是统治者自上而下镇压的结构，而是人们在社会声中自觉遵守纪律的结构，不需委暴力，那里只有一道凝视的目光，权利就可以极低成本运行。
　　所以当这段荒诞简短的悼词从陈岁安嘴里念出，大家心知肚明他在阴阳怪气什么，仍不敢也不能对已经是现任执行部部长的他出言置喙。
　　权利就权利，代表碾压一切的力量和无条件臣服。
　　“很感谢各位到来，接下来请各位自由凭吊。”
　　话落，鸦雀无声。
　　少顷，陈邈站起来，兴奋的鼓动手掌，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才接二连三响起。
　　吊唁人群开始依次上前鞠躬送花，他们有的为突显深切哀悼，甚至匍匐在灵柩上默默流泪，全然不知空荡荡的灵柩里其实只躺了一只死老鼠，毕竟陈正在爆炸中尸骨无存，留存于世间的只有当时随风飘散难闻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在来来往往人群里。
　　陈岁安寻找赵渡。
　　瞥见宁婕并不在他身边，所以他眼神示意下了大厅旁，长长走廊后那扇紧闭的茶室大门。
　　两人身处不同位置，越过重重肩头于人群中逆行，一前一后拐进走廊。
　　茶室非常大，通常是陈正用来招呼客人使用，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巨大实木茶台，天然生长千年楠木瘤疤被打磨的光滑无比，规整分布的丝丝缕缕金丝走线在不温不热的日光下浅浅发光，两侧擦得一尘不染的恒温玻璃茶柜陈列着许多珍稀茶饼。
　　陈岁安握着门把手躲在门后，等到听到熟悉脚步声后，稍稍把门拉开了点。
　　“这里！”
　　赵渡走进，陈岁安迅速关上房门。
　　“你在自己家里做贼么？”
　　陈岁安有点尴尬，不摸摸鼻子没解释，反倒问：“你和阿姨怎么来了。”
　　言下之意是我没邀请你你怎么主动来了？
　　赵渡没什么情绪：“怎么，不能来？”
　　“不是，这些事情你不要参合其中。”
　　赵渡打量一圈房间后，说：“想来看看你。”
　　陈岁安蓦地眼皮一跳。
　　见他不说话，赵渡又说：“没有人追了人又去杀人放火，几天不露面没消息，再见到人还瘦了几斤。”他慢慢踱步至茶台，指尖慢慢擦刮过台面，像触摸在某种细腻光滑肌肤。
　　陈岁安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怎么看到这么平常动作呼吸都能被提起来？
　　他别开眼看向别处，在玻璃镜里看到自己僵硬的背脊和赵渡扭头回望而来炽热的目光。
　　“眼里红血丝那么多，几天没睡了？”
　　“邀请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赵渡着重强调了这两句，突然折返回来，抬起陈岁安下巴。
　　陈岁安死死抓准身后根本抓不住的墙壁，被迫扬起头，哀乐模糊又遥远的从房门传进来，走廊似乎还有人在走动。
　　是陈邈。
　　“咦，哥呢？”
　　笃笃敲门声。
　　“哥你在里面吗？”
　　这个姿势要是被陈邈看见指不定怎么想。
　　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道沉稳厚重男声。
　　是郁弥清。
　　他说：“打开看看。”
　　郁段居然也在！
　　“不好吧爸......”
　　陈岁安几乎不敢呼吸，然而赵渡并没半点松手意图，他无声用嘴型，问：“他们要进来了，会看到的，你该怎么办？”
　　那天木屋对话。
　　今日重现。
　　陈岁安气息陡然窒住，灼热烧脸的温度轰地一下从脚漫顶，他伸手扣住赵渡手腕，眼神有些哀怨，口型警告：“你疯了，放开！”
　　门把手遽然转动。
　　这一秒，陈岁安脑子全是完了完了，不能让外公看到赵渡存在，完了完了！！
　　郁弥清虽然从来不说，但陈岁安知道，他极其厌恶赵陈两家！
　　一开始郁旋还是单身，受到陈正和来自各方达官显贵追求时，郁弥清的厌恶就表现的异常明显。
　　尽管陈岁安后来也是在郁段舅舅嘴里了解到，但真实原因他并不清楚。
　　陈岁安恨不得弄死自己，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为什么就偏要在这时候想见他，想听他声音。
　　现在愿望超纲达成，反而承受不住。
　　赵渡脸色不变，反手扣住陈岁安，护着后脑勺强硬的把他压在门后墙上，小小的咚的一声。
　　就在此时，门也打开了一条缝隙。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在纵横交错中彼此都压着呼吸。
　　陈岁安气音求饶：“打开临时世界。”
　　换来赵渡冷冷一句：“不。”
　　陈岁安瞳孔倏地睁大，接着慢动作似的瞥见房门缝隙越开越大。
　　——啪。
　　门突然从外关上了！
　　陈岁安悬吊吊的心落了地。
　　“茶室没人不用看了，外公，我们直接去母亲墓地吧，待会儿大哥自己会过来的。”陈邈带着郁弥清郁段渐渐离去，恶狠狠吐槽：“这是陈正最爱来的地方，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等到脚步声彻底走远，赵渡才慢悠悠松手，不大不小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在找我，我要走了。”陈岁安红着脸整理衣衫，临危很乱的抻领带：“我就不送你和阿姨了，改天见。”
　　“为什么不敢让郁先生知道我的存在？”赵渡拉住他手腕。
　　“没有为什么，男的跟男的不能谈恋爱，你知道的吧。”陈岁安嘴上淡定，但抻完领带的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所以为了掩盖紧张，他选择把手背在背后，还是选择了小声解释：“我外公他......脾气很怪，不是仅对你。”
　　赵渡不置可否：“长得好看的人脾气都怪，对么，所以你是传承了他。”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岁安不明所以：“今天你怎么茶里茶气的？”
　　“没什么，什么时候回家住。”赵渡罕见说，“不是追人么？”
　　搞来搞去，原来症结在这里！
　　陈岁安颇为无语，两手一摊：“缓几天行么，你看我最近真的很忙，陈正死了，家里一大摊子事，虽然我不是很想管，但我不管这事就落到陈邈身上了。”他尽量解释了遍最近三天都在干什么，“萧劲他们还要重查，而且吴克他们最近正在复原陈正手机手环内容。”
　　“你知道陈正临时前最后在跟谁打电话吗？”
　　赵渡示意他说。
　　“陈正非常清楚擅闯执行部地下九层惹怒我是什么后果，他还是不顾一切做了并且强行带走萧劲，我想绝对不是因为对萧劲突发慈悲，而是痴呆的萧劲身上一定有什么我没有察觉到的东西，或许就是死而复生重要秘密。”
　　“而陈正最后一通电话是裴瑎，我不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这些事情我一定要查出来，或许就离找到机制不远了......”
　　赵渡一言不发，突然说：“找到机制你想干什么，杀了他？”
　　“当然，不杀留着他继续拿活人嚯嚯？”
　　“在此之前，不，在你离开宇宙岛之前我不管你干什么。”赵渡上前两步，俯下身对上陈岁安后退的眼神，伸手箍住他双肩，不容拒绝的说：“在此之前每天住我家。”
　　！！
　　天知道陈岁安一直理解的回家住，是回北半球自己家！
　　他此时才明白，原来是赵渡在心中早就把自己家定义为他家。
　　“不，合作里没有这条。”陈岁安很心动，但果断拒绝了。
　　赵渡说：“现在加上这条。”
　　陈岁安：“我拒绝。”
　　赵渡：“拒绝无效。”
　　——唔。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前提。
　　就这样，赵渡猝然堵住陈岁安嘴。
　　这面死板的墙有幸两次被人贴紧。
　　玻璃镜倒映出两道交缠身影。
　　“你不想外面所有人听到吧？”赵渡双手牢牢箍住陈岁安削薄劲瘦腰间，将他腾空往上提了一截，拉开嘴唇和灼热喷涌的气息，淡声说：“葬礼结束就回来。”
　　陈岁安被吻得脑袋昏昏沉沉，指尖发麻，悬空垂落的脚尖也发麻，四肢百骸血液都在躁动狂跳。
　　见他不说话。
　　不是不说话，而是说不出话。
　　赵渡继续俯下身，有条不紊搅动着温软口腔，一点点舔舐过口腔每一寸，温柔轻佻的游移勾吻。
　　含糊不清地说：“回么？”
　　陈岁安简直软成一滩水，脸颊苍白又潮红，双手欲拒还迎的推着赵渡双臂。
　　“你这个疯......子！”
　　“又要杀了我吗？”赵渡觉得有点好笑，俯在陈岁安红透的耳尖轻声问：“动手吧。”
　　陈岁安半睁着眼睛，眼底潋滟波光简直要淌出来。
　　其实他心里非常明白，自己何尝不是甘之如饴沉沦？
　　奈何嘴实在太硬。
　　“放开！！我们好好商量。”
　　赵渡动也不动，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伸手覆在陈岁安眼皮上。
　　“没有商量余地。”
　　此时理智终于回笼点。
　　陈岁安挣扎着要下来，反而不知觉愈发点火了！
　　“你别抵着我，先放我下来！！”
　　就在他扭动时，近在咫尺的赵渡深深吸了口气。
　　陈岁安蓦地不敢动了。
　　两人同样僵住。
　　也就在这时，覆盖在眼皮上的那双手扯掉，陈岁安清楚看到闪烁在赵渡眼里那道不容忽视的......
　　他极快意识到，大事不妙。
　　果然。
　　“别别别，不要！！”陈岁安眼疾手快攒住赵渡领口，拉着他那根滑溜溜领带，讨好的吻他嘴唇，“我回！！我回！！”
　　然而就是卑微讨饶，也无法消弱分毫。
　　他们坚硬冰冷的墙面拥吻，在房门夹角用热度烘托彼此，口吻交缠渡新鲜氧气。
　　赵渡微微拉开点距离，也是很轻微。
　　他湿滑的手指捧着陈岁安潮红愈上的脸颊，问：“这三天过得好吗？”
　　陈岁安半阖着眸子恍然一瞬，有些委屈地反握住赵渡手指，说：“不好。”
　　“怎么不好。”赵渡停住一切动作，将陈岁安按进自己胸膛，顺着他乌黑清丽的发丝一路抚摸到背脊，一下一下地顺着气，温柔的说：“讲给我听，怎么不好。”
　　陈岁安模糊的嗓音黏糊糊的，像是从糖稀里挤出来的。
　　“我又杀人了，赵渡，我又杀人了。”
　　“我杀了陈正，我亲手杀了我的父亲......”
　　他眼角很红，黑瞳白仁里汪着潭清澈的湖水，闪烁着细碎又痛苦的光。
　　赵渡一怔，手不停地顺着他背脊，细细碎碎亲吻他发顶：“没有关系，他该死。”
　　陈岁安声音很低，痛苦闭上眼睛，在这声低低安慰中得到解脱。
　　“睡不着，我又睡不着了，睁眼睛看天亮，可是窗外太黑了，黑到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语无伦次的在身心双双崩溃失态里埋下头，抓住赵渡肩膀的指尖都在轻颤，“抱紧我，让我什么都想不了，求求你了......”
　　赵渡把陈岁安扣进怀里，面颊紧紧贴着，不断轻吻他鼻尖、眉眼、下巴，吻干他的破碎，吞下他的呜咽。
　　“从今天起，都会睡着的。”
　　两个小时后，临近午时。
　　陈岁安双腿悬空，悬的酸疼，他衣衫半退，白衬衣上全是褶皱，裤管也在长时间的磨蹭里变得不再笔直熨帖。
　　赵渡这才放开他。
　　将衣服悉数给他扣好。
　　“手机有27个陈邈来电，还有五条未知消息。”赵渡从地上捡起来手机和手环，那是两人激烈相贴时，从陈岁安口袋掉出来的。
　　陈岁安完全脱力，靠在赵渡肩上，平复喘息短短续续的说：“你打开看吧，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
　　赵渡一手揽着他，一手解锁手机。
　　“密码是什么。”
　　“0516。”
　　这密码很明显是个生日日期。
　　解锁的手指一顿，赵渡眉心微蹙。
　　“你生日8月10日，这是谁的？”
　　陈岁安软软撩起泛红的眼尾，怏怏解释：“不是小斐生日。”
　　赵渡拉下脸：“谁的？”
　　“手机的。”
　　“......”
　　赵渡解开手机，未知消息赫然弹出。
　　只见讯息发送人是陈邈。
　　他发了足足不同时间共计五条信息。
　　am：10：21
　　——我先带外公舅舅他们去墓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裁决官在茶室！
　　am: 10：54
　　——还没过来？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am：11：30
　　——疯了吧陈岁安你，好歹考虑一下灵堂就在前头啊！！再不出来我又要用察了啊，还有提醒一下，今天在场会用察的人不止一两个，除开你我！！！！
　　am：11：59
　　——外公和舅舅等了你快两小时了，现在立刻结束！！
　　am：12：32
　　——不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牛逼！
　　大段大段的话从赵渡平平无奇口吻中念出，更显得荒唐，虽然本来也很荒唐。
　　陈岁安霎时清醒，三下五除二将衬衣下摆塞进裤腰，佯装淡定抽走手机：“去楼上等我一下？我先去见见外公他们，结束跟你一起回北半球。”
　　他说不出回家两个字。
　　赵渡拐进洗手间，在水流声中说：“手机不能要了，沾到了你的东西。”
　　陈岁安：“......”
　　他仔细辨认了会，的确，黏黏的，滑滑的，有股特殊的荷尔蒙腥味。
　　他直接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尽垃圾桶，也进洗手间一同洗手。
　　在哗哗水流中，他咬牙切齿的说：“赔给我！”
　　赵渡用毛巾擦干手指，叠放好放在陈岁安旁边，轻描淡写的说：“我给你的手环呢。”
　　陈岁安揉搓手指，头也不抬：“扔了！”
　　“手环不仅能打开设立在壁影街区的临时世界，还能买任何你想买到东西。”
　　“不早说？？？？”陈岁安倏地抬头，在镜子里有些吃惊的望着赵渡，“里面有多少钱。”
　　“没有额度。”
　　“......”陈岁安，“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能发现。”
　　“谁没事点开手环看额度啊！”陈岁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是就想笑，“你真的......连钱都给我，可我不缺钱啊。”
　　赵渡顺势接话茬：“那你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陈岁安蓦地摇头，再次重复：“什么都不缺。”
　　他关上水龙头，在刹那寂静的片刻中想到。
　　我这样黯淡无光的人，缺千百遍嘴硬拒绝都会无差别回应的爱，缺无论任何情况都无条件的偏袒。
　　缺这个，你会给吗？
　　会烦吧。
　　他冷淡疏离这样想到。
　　“走吧，带你去三楼我卧室。”陈岁安如是说，“宁阿姨呢？”
　　赵渡轻佻下流的视线游移至陈岁安身上某处，轻轻瞥过：“早走了，在你第一次——”
　　“打住！我明白，我理解，上楼！”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55章 油锅地狱
　　还是你会玩，灵堂paly。
　　自郁旋死后这12年以来, 无论是生命时时刻刻受到威胁还是对这栋祖宅没有归属感来说，陈岁安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在这栋房子里如此偷偷摸摸！！
　　回到三楼须得绕回大厅，从大厅右边的旋转楼梯或者电梯上去。
　　而茶室在大厅左侧, 距离右侧足足有五十多米直线距离。
　　所以他和赵渡面临两种选择。
　　第一, 要么装聋作哑在众目睽睽下穿过大厅。
　　第二，要么飞檐走壁破窗而出从墙外立面像个蜘蛛侠一样爬上三楼卧室。
　　在这二者中，陈岁安果断选择砸响火警铃。
　　很棒，大厅人群一秒疏散。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赵渡震慑众人或在大厅短暂建立一个临时世界, 把所有人弄进去，等到两人神不知鬼不觉上楼再取消就好。
　　赵渡没有说，默默跟在陈岁安后头，穿过因人群踩踏而满地狼藉的大厅，乘坐直梯直达三楼。
　　这一层楼都是属于陈岁安的地盘，就这两年没有回家住也没人敢动分毫, 地毯还是那块地毯，墙壁上的挂画还是他三岁时的涂鸦。
　　“你在我卧室休息一下, 估计很快，跟他们说不了多久。”陈岁安输入指纹打开卧室门, 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要用午饭吗？我让他们送上来。”
　　赵渡闪身进了卧室, 目光囊括房间一切, 说不用。
　　陈岁安以为他信不过自己，不在外用餐, 心里有点小芥蒂, 又有点小失落。
　　“哦。”
　　房间很大, 但是被各种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占的满满当当。
　　挂壁书架上全是各种自然死亡小动物的标本，保存的很好，用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罩子罩住，有十几世纪前穿着燕尾礼服的兔子，濒临灭绝的小猫，雌雄同体的鹦鹉......
　　而墙角摆满了手办，各种动漫、电影、巨型的小型的一应俱全。
　　驼绒地毯上摆着未拼接完成的乐高......
　　再往里走，就是一张巨大的床，视野放远，左边是步入式衣帽间，右边是盥洗室。
　　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空气中有种十分好闻的鸢尾花味道。
　　总而言之，这里很像小孩子房间。
　　陈岁安指了指落地窗旁边小沙发，把鼓鼓囊囊的真丝手工绣花抱枕拍了拍，抱在怀里，“坐呀。”
　　闻言，赵渡错开地毯上散乱的积木，在沙发上坐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邈小时候天天跟我一起睡，烦得很，这些玩意儿都是他一点一点搬过来的。”陈岁安指着满屋子解释，“我这里对他而言就是旅馆，委屈你等我会儿。”
　　赵渡随便拿起小桌上的一个长鼻玩偶，翻开底部一看。
　　——by陈岁安。
　　陈岁安有点破防：“呃......就这一个是我的，买着玩的。”
　　赵渡又拿起一同摆放在旁边海底小纵队挂件，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于玩偶一模一样的字。
　　“是么？”
　　陈岁安完全破防：“别看了，看书么，我给你拿一本来看看？”
　　赵渡无情拒绝：“不用，看这些比较有意思。”
　　“......”
　　“好吧，那我下去了啊。”
　　“等等。”赵渡叫住陈岁安。
　　陈岁安站在原地回望过来：“怎么了？”
　　赵渡满不在乎地说：“别忘了你答应了什么。”
　　陈岁安一怒之下迈出一步，扭头气鼓鼓：“我知道！”
　　赵渡淡声说：“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
　　正午日头毒辣，等到陈岁安赶到后院墓地之时，郁弥清等人早就没影了。
　　后院跟主楼和前院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
　　这里绿树成荫，石板小道纵横，人工湖面几只黑天鹅钻进碧绿水底洗羽毛，大片大片蔓长春花绽放在林里点点，而郁旋的墓在花团锦簇其中。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现下，墓地旁边的蔓长春花被薅个遍，不想用，那绝对是陈邈干出来的事，可能还在边摘边采过程中逼叨逼，妈妈你最喜欢这个花，我采来送你好不好，妈妈，你喜欢吗？
　　妈妈好看吗？
　　果然，陈岁安走近一看，墓碑前放着大束大束的蔓长春花。
　　墓碑上郁旋笑得很灿烂，陈岁安几乎和她共用同一张脸，只不过郁旋更多的是女性的柔美温婉，陈岁安不苟言笑之时，那种溢于言表的冷意遍丝丝缕缕从外浸。
　　墓地四周被打扫的很干净，陈岁安没有动，定定了看了会，俯下身拍了拍碑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轻声说：“妈妈，我来了。”
　　“刚刚有人问我过的好吗，我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问问我过的好不好啦。”
　　“不过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不用担心我。”
　　陈岁安突然掏出那颗珍珠，端详半晌说。
　　“那年在自由峰只找到0.3克灵魂，妈妈，把你封存在这颗珍珠里，会不会觉得太硬了？”他苦笑一声，蓦地想起什么，絮絮叨叨：“陈正灵魂碎了，我后来去现场一克都没有找到，就连碎片都没找到。”
　　“妈妈，你肯定不想见他吧。”
　　“妈妈，我好像喜……算啦。”
　　“妈妈，我要走啦，以后再来看你，希望你能过得好，如果能带他来的话，希望有一天…….”
　　陈岁安眺望着遥远他方，喃喃说完这句，又静静站了几分钟才转身离开。
　　他何尝不知道，意外死亡的人是没有灵魂的，任何暴力或者挫伤都能让轻如鸿毛般的21克灵魂破裂损毁，其实要想复活一个人，不是不行，就是在他身体良好状况下硬生生抽离他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契合的肉/体容器里，不过这样做存在一个悖论，因为没有任何人愿意在身体状况良好情况下承受巨大痛苦抽剥灵魂，这样做的意义和作用在哪里呢？
　　出现这种情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判刑，抽出灵魂前往星球监狱服刑。
　　更何况只要身体发生外伤，灵魂就会破损，那样抽魂也是没有用的，破损的灵魂会自然消散，除非你固定在某处，当个念想。
　　旨在留住某个瞬间而已。
　　陈岁安刚上任时曾经见过很多硬汉在轮回处被抽魂，他们无一不是放声惨叫，用尽力气挣扎，豆大的汗水像雨那样流下，那是链接灵魂和肉/体硬生生被剥离的痛楚。
　　他将那颗硕大浑圆的珍珠捏在掌心，捏得温热起来，而身后永远笑容灿灿的郁旋注视他离开，在漫长岁月里，能且只能注视他离开。
　　-
　　陈邈觉得饭桌上气氛不太对，一向沉默寡言的外公郁弥清也就算了，嘴炮大王舅舅郁段也不怎么讲话，明明是少见的团圆饭，明明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为什么吃的像散伙饭？
　　三人半小时前从墓地回来，郁弥清提出今天必须要见陈岁安一面，所以才有三人现在在耳楼的离奇饭局。
　　他在桌子地下劈里啪啦摁手机。
　　【你到底在干什么，快点滚到我住的耳楼里来！！】
　　几个小时发去的信息一条未回，这条刚发过去，陈岁安秒回。
　　【马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岁安气喘吁吁赶到耳楼餐厅，眼见今天气氛不太对，站定在门口没什么底气，远远加了声外公、舅舅。
　　郁弥清根本没动筷，沉着嗓子嗯了声，说：“过来坐。”
　　郁家人和陈家人完全不同，前者永远不会在任何场合扫面子，哪怕郁弥清此时心里是气愤的。
　　葬礼九点多结束，现在临近午时一点，这几个小时他干什么去了？
　　陈岁安点头，轻轻拉开椅子，在郁弥清左手边坐下，他瞅瞅一副看好戏的舅舅和陈邈，心里突然有点打鼓。
　　完了，陈邈该不会表面不说破，实际在背后偷偷告状吧？
　　他轻咳一声，试探道：“外公，我刚刚有点私事去忙了，所以来得有点晚。”
　　郁弥清有股很浓的书卷气息，举手投足间是沉淀无数时光的老练和深沉，但宇宙岛神奇的是就是人不会老，这种沉稳气质搭配年轻的脸就会无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奇异感。
　　这种感觉陈岁安只在赵渡身上见到过。
　　郁弥清眼神轻飘飘移过来，无动于衷地说：“办什么事。”
　　佣人端上干净保温的碗筷，陈岁安随口说了声谢谢，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没什么事，碰到朋友聊了两句。”
　　“什么朋友，是泛泛之交还是追人送花的朋友。”
　　陈邈和郁段都难得见陈岁安吃瘪，捂着偷偷乐。
　　陈岁安捏着温热的碗筷正欲夹菜，又陡然想起方才赵渡那句等你一起吃，所以他放下碗筷，在寂静的餐桌上干脆承认。
　　“是的，我去见了他。”
　　郁弥清说的不多：“见他做什么？”
　　陈岁安大口喝水，仿佛喝的不是水，而是壮胆的酒，他只有这么一个真心对他好的长辈了，郁段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长辈，自认是可以一起花天酒地的同辈。
　　他稳了稳心神，说：“我控制不住自己，就是很想见他。”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陈邈张大了嘴，嘴里还有没嚼完的饭菜，目瞪口呆的盯着陈岁安，手中勺子没拿稳，碎在地上......
　　很快佣人进来收拾，换了副崭新的。
　　在这间隙，郁段悄悄冲陈岁安竖起大拇指，陈岁安只能干笑，除了他什么都不敢再说了，不过这意思平仄起伏都无的简短阐述已能胜过大段告白情话。
　　陈岁安等，他在郁弥清态度。
　　出乎意料的是，郁弥清并未责备他。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比我更清楚，我也不必多说。”他锐利的目光慢慢落在陈岁安略微惊讶的脸上。
　　“跟谁玩玩都行，但不要忘记自己走的是怎样一条路，心如磐石，冷酷坚硬，才能找到立足之地。”
　　陈岁安正色起来：“外公，我不是玩玩。”
　　“我想等到所有尘埃落定，或许我能抛开身上所有责任和枷锁，跟他尝试一下，或许呢，我有很多时间，不怕消磨，我更担心的是他知道所有真相，可能更根本就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他自嘲扯起嘴角，声音越说越小，“我想的是等这条路走完，等到那时候......我才会开口，现在我不会表露分毫。”
　　肉眼可见，郁弥清仅浅浅看了陈岁安一眼，足以让餐厅气氛在瞬间僵到极点！
　　一向嬉皮笑脸的予段脸色都凝重起来。
　　半晌沉默后，郁弥清开口说：“好之为之。”
　　他说完起身离开，郁段也跟着起身，他一言难尽凑到陈岁安耳边：“大侄儿，以后领口拉高点，论玩，还得是你会玩，灵堂paly啊~”
　　陈岁安无机质似的眸子动了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郁段意味深长的指了指他脖颈。
　　陈岁安蓦地明白过来，他侧着无比僵硬的头，瞥向餐厅里光可鉴人的琉璃墙。
　　十分明白，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所以当他在绰绰倒影里看到自己耳后那块暗红淤肿的皮肤时，登时......流下了悔恨泪水！！！！
　　赵渡你个天杀的！
　　陈邈好奇，凑过来瞧，他两根手指捏着陈岁安衣领：“别动别动，我看看，舅舅说什么pay？又出新的支付手段了？现在还能用脖子支付？？”
　　陈岁安挥开他手：“住手，别碰！”
　　“卧槽，大哥，你耳朵后面怎么红了这么大一块？”陈邈直接上手摸了下，陈岁安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咬牙切齿推搡陈邈。
　　陈邈不依不饶，好奇宝宝追着问，“到底是什么啊，给我看看啊！！你怎么弄的？”
　　“喂别走啊，赵渡又打你了？”
　　陈岁安烦道：“是你给外公说我跟赵渡在茶室的吧？”
　　“你疯了？我要是背后告状不如直接把门打开就好了？”陈邈有点发火前兆，还是忍不住好奇，关切问：“你耳朵后面到底怎么弄的？”
　　陈岁安忍无可忍：“草莓！！草莓！！草莓行了吧？”
　　“老师没给你们上过生理课吗？就是用嘴嘬出来的那种，吮吸能明白吗？？？在吮吸皮肤过程中，因为极其用力造成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淤血，沉淀为暗红色和块状，表面痕迹与草莓相似，这特么简单道理也不明白吗，问问问！！书都念狗肚子里去了？？？？！！！！”
　　陈邈颤着手指，愣愣站在原地，一副有辱斯文的表情，咬牙切齿的说：“没教过！！没教过男的跟男的，只教过女的跟男的！！”
　　陈岁安阴阳怪气来了句：“真他妈封建！”
　　然后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陈邈这孩子彻底呆傻，半晌吐出两个字。
　　“变态！”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56章 油锅地狱
　　别这么凶
　　——砰
　　三楼卧房门被人一脚被踢开！嘭地拍在墙上！又猛地反弹回去！
　　陈岁安像颗横冲直撞的炮弹, 雷厉风行的速度一路带翻了墙角许多乐高，哗啦啦砸得叮叮当当。
　　赵渡仍然还坐在落地窗沙发上，只不过手里多了本星球监狱图册。
　　陈岁安来势汹汹, 他站定在赵渡面前, 扯领带叉腰一气呵成，腾地侧身抬起手腕，食指指着左耳后。
　　“你看！”
　　赵渡把图册阖上放到沙发上，起身看了两眼，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岁安欲言又止的抓住赵渡手, 将头埋得更低，梗着修长的脖子完全凑到他眼前：“我外公！我舅舅！我弟弟！我妈！他们不是瞎子，今天到场参加吊唁的，除了一个徒步爬山摔断了腿的远房亲戚坐轮椅因为身高不够，大概率看不到我耳后，还有个小学二年级的小姑娘因为重度近视两眼抓瞎之外, 其余人大概都能看得见！”
　　他小发雷霆倏地甩开赵渡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咬牙切齿从齿缝中蹦出几个字眼。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能不能别亲大家都能看得到的地方？？？？”
　　“上次是宁阿姨，这次多了好几个？！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不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啊！我真的要疯了。”陈岁安登地停住，又指着自己, 怒气冲冲反问道：“陈邈问我这是什么, 我怎么回答？”
　　这番话实在难绷, 赵渡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牵扯下嘴角不冷不硬问：“郁先生为难你了？”
　　说起这个更火大, 陈岁安这辈子没对谁表达过爱意, 除了亲人之外也没有把任何人规划进自己的未来生活里。
　　唯独今天, 他鼓起勇气！
　　难以想象当自己郑重其事阐述时郁弥清是怎样看他的。
　　更可况，哪怕陈正在众人心里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那自己也不应该在灵堂干这么荒唐的事。
　　脸皮简直丢尽了！
　　“没有，他犯不着说我，但是我自己已经很想去死。”陈岁安说，“我说一路从墓地到耳楼餐厅，我说为什么那么多人看着我，我说为什么佣人们在我背后窃窃私语！！”
　　“赵渡你......我真服了......!!”
　　“以后说什么也别碰我！”
　　陈岁安迈出两步，似乎想逃离这间卧室，尽管短短几分钟他在房间里走的步数差不多接近200步……
　　他不消停似的再度折返回来，着重强调：“还回什么家，你自己回去吧，我需要冷静。”
　　见人真要走，赵渡拉回陈岁安，捏了捏他身上二两肉都没有的手腕。
　　低地说。
　　“我出去也让别人看看？”
　　陈岁安骤然横眉扭身，那薄薄的腰段在这个幅度下显得特别明显。
　　领带半松耷拉在他胸前，两道紧致收窄的腰线在半透白衬衣里若隐若现。
　　“什么叫看看，那叫指指点点，不，那叫戳人脊梁骨！”
　　赵渡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欲，他默默收回视线，松开了陈岁安手腕。
　　从此时角度来看赵渡。
　　这样低敛眉宇的，泄气的。是陈岁安从未在赵渡身上见过的落寞，他以为自己话说的太重，硬着头皮找补。
　　“那什么，你别这样啊！我一气之下唉不是，我就是气了一下！”
　　话还没落地，只见赵渡勾着唇角慢慢抬起头，他慢条斯理脱下西装外套，修长劲瘦的五指从上到下，一颗、颗、解开衬衣纽扣。
　　流畅起伏又精瘦凶悍的肌肉混杂着轮廓连绵往下，紧致的收束进窄窄的腰腹之下。
　　那小小的云贝纽扣在日光下散发着好看的光晕。
　　“你......干嘛？”
　　陈岁安支支吾吾说着，居然还有空回头看关门没有。
　　就在这转瞬一秒间，等他确认门严丝合缝关着扭回头之时，只见赵渡已经将纽扣解开了三颗，暴露在空气里结实有力的胸膛上赫然出现三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他冷静反问：“我去让别人指指点点，这样公平吗？”
　　陈岁安脸轰地一下烧起来，赶紧上前三两下给赵渡扣好衬衣。
　　“别别别，我错了，你赶紧穿上我们回家吧，累了，饿了，想睡觉了......”
　　说完还觉得不够，逃也似地躲进盥洗室里，用冰水狠狠拍在脸上，愣是等脸上红晕彻底消退才出去。
　　只见赵渡翘着二郎腿，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坐在落地窗旁边小沙发上，他手指翻过一页星球监狱图册。
　　午后骄阳从他身后窗明几净的落地窗洒进，不偏不倚给小沙发附近所有东西都镀了层暖意，而赵渡沐浴在这层淡淡金光里，每一缕发丝都在闪烁着细碎的光，他抬眸望来，好像刚刚那个宽衣解带小插曲没有发生。
　　书页哗啦翻过一页，他听到动静抬眸望来。
　　“怎么了？”
　　陈岁安站在盥洗室门口，站在昏暗里，有刹那恍惚，又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么岁月静好画面，真的是自己能拥有的吗？
　　赵渡把标有陈岁安原著的《监狱星球大全》图册原封不动放回墙上，弯腰单手拿起西装外套握在手中，款步过来：“在想什么？”
　　低沉好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陈岁安不自觉蜷缩下了手指，暗中呼出口气，“走吧。”
　　吊唁客人自行用过餐就走了，所以大厅里没什么人，再加上刚刚火警警报莫名其妙响了，所以大厅现在只剩几个正在打扫卫生佣人和电修工人。
　　他们在忙碌中看看到两道修长挺拔身影并肩下楼，纷纷惊讶地愣在原地。
　　要是能听心声。
　　恐怕现下全是：
　　【天啊，裁决官不是走了吗，怎么从楼上下来了？！】
　　陈岁安移开目光，眺望远方，抵着嘴唇咳了声，“好好打扫。”
　　众人如梦初醒，嗯嗯哦哦忙自己的去了。
　　他俩堪堪走出大厅，在通往停机坪的石板小道上，碰到了刚送走郁弥清和郁段回来的陈邈！
　　见状不好大事不妙！！！
　　陈岁安眼疾手快拉住赵渡拐上另一条岔路。
　　“站住！”
　　陈邈高喊道！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俩去哪里？”
　　陈岁安深吸了口气，转身，皮笑肉不笑：“有你屁事。”
　　“等等，裁决官，你不会是又想拐走我哥吧？”陈邈疑惑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一双黑溜溜眼珠子转个不停，“你们刚刚又干什么了？”
　　装不了，一点表面兄友弟恭都装不了！！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陈岁安先入为主，刚装腔拿调训几句准备逃之夭夭，殊不知赵渡开口了，他面无表情，淡声说：“有事么？”
　　肉眼可见陈邈火焰低了一阶，他支支吾吾说到：“没事，问问。”
　　赵渡：“走了弟弟，有机会再见。”
　　然后他就这样反手握住陈岁安，在陈邈眼皮子底下不费吹灰之力，将人带走了。
　　陈邈独自一人，风中凌乱。
　　他默默想。
　　赵渡他甚至连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什么叫做有机会再见。
　　陈岁安你到底找的什么对象，一点不会社交，不近人情。
　　狗男男！
　　-
　　离开石板小道，陈岁安便将手抽了出来，赵渡也没说什么，就这样两人抵达停机坪。
　　不同于上次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这次昆机上没有机务组存在，没有彭钰童没有吴克，只有他们两人。
　　这也是陈岁安第一次见赵渡驾驶昆机。
　　他放下外套，拐进驾驶舱，没回头说：“你去休息，一个小时后到。”
　　陈岁安怎么会听呢？通常来讲听话的陈岁安要么是假的，要么不是真的，反其道而行之的人生座右铭时时刻刻都在作证他的一言一行。
　　所以陈岁安没理他，跟着进了驾驶舱。
　　这种超大型昆机驾驶起来是很累的，通常来说配置主驾飞行员一名，副驾飞行员两名，在起飞过程中，需要手动控制起落架和释压程序，一个人也能行，不过一个小时应该就休息不了了。
　　“不是累了？”赵渡坐进主驾驶里，手指在密密麻麻反应板上轻点里两下，启动了涡轮发动机预热程序。
　　“宇宙岛没有哪条法条规定累了必须休息的奇葩条款。”陈岁安坐进副驾驶，同样伸手在反应板上点了两下，他盯着显示面板等了两秒，等赫然跳出Passed字样，平静说：“安全检查已通过，准备收起落架。”
　　赵渡手动操控起落架，随后机翼两侧巨大涡轮轰鸣起来，他望向陈岁安：“系好安全带。”
　　陈岁安低头将安全带系好，又从头顶收纳盒里拆了两幅崭新的飞行墨镜，仔细拆开包装，检查了下递给赵渡，自己也带上后，将拆封剩下来的袋子装进置物袋里，然后他打开活门控制。
　　两秒后，冰冷新鲜空气和气压变化一同涌满整个昆机。
　　温馨爽朗的机械男声适时响起。
　　【已达到起飞条件。】
　　赵渡拉动攀升操作杆，手背上绷着的青筋显露出来。
　　强大的推背感如期而至，昆机在两人默契操作下抬头驶出。
　　陈岁安抓稳扶手，双眼默默转回来，藏在宽大墨镜之后，他俯视渐渐消失的地面，看着越来越近的蓝天白云。
　　油然而生。
　　我们怎么这么默契？
　　接下来就是自动驾驶阶段，短短几分钟，昆机已经进入云层。
　　“在笑什么？”赵渡解开安全带，踩着金属地板旋转座椅，他面向陈岁安。
　　陈岁安抿着嘴唇，十分高贵冷艳。
　　“没笑，你看错了。”
　　赵渡突然伸手解开他安全带，一掌按住扶手将陈岁安连人带椅子转到自己面前。
　　“喂你又干嘛！”陈岁安火速伸手阻挡，动作简直熟练的要命。
　　赵渡轻轻搬开他下巴，凑近：“别动，我看看耳朵。”
　　陈岁安羞耻极了：“耳朵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赵渡墨镜里看到了自己，看到缩小袖珍版本的自己。
　　“坐着别乱动，我去拿药。”赵渡起身离去。
　　陈岁安讪讪住嘴，看着赵渡逐渐消失在舱门口的背影越说越小声：“遇见你的擦药次数比我这辈子都多......”
　　一分钟后，赵渡折返回来，他手里又拿着那款药膏！
　　陈岁安简直了。
　　幸亏戴着墨镜！
　　他不知道，在昆机逐渐攀升的高度里，越来越强的日光将他整个人照得发光，每一寸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呈半透明状，特殊材质所制的飞行员墨镜都抵挡不住。
　　难得耳后那块皮肤红痕不大，很快就擦完，赵渡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指，就在陈岁安觉得如释重负，赵渡突然拉起他藏在身侧的右手，陈岁安想抽回来，怎么也没抽回来。
　　“怎么弄的？”赵渡重新坐回主驾驶位置，解开陈岁安钻石袖口，将小臂衣料往上卷了点。
　　只见光滑细嫩的右手手背上至小臂，全是结了痂的擦伤，密密麻麻一大块一大块的。
　　这是三天前在荒无人烟的S10公路上，空降落地缓解冲击力时滚动出来的擦伤，像这样的伤，腿上和腰上还有好几处。
　　“走路不小心摔的，没什么事，都快好了。”陈岁安稳如泰山，平静说，“不疼。”
　　“那你哆嗦什么？”
　　赵渡捏紧他手腕，摘掉眼镜，眯起狭长的眼眸。
　　“三天前，彭钰童汇报裁决团空管处在夜间发现一架没有坐标点，没有追踪器名为风暴的隐形载弹战斗机，战斗机从南半球执行部分部起飞，短短二十分钟内抵达北半球S10公路，速度的确跟风暴没什么区别。”
　　“听说当晚人烟稀少的S10公路燃起熊熊大火，隧道爆炸，战斗机所载几十万发弹药悉数耗尽。”赵渡松了点陈岁安手腕，虚虚握住，如此反复，玩似的继续说：“空管处侦察发现，当时战斗机悬停在距离地面800高空。”
　　他顿了顿，语气凶狠起来：“空管处还说，有人在那个距离低空跳伞，听说他纵身跃进黑夜里，哪怕有降落伞缓解下降冲击力，也还是在柏油马路滚出十几米远。”
　　听到这儿，陈岁安蓦地抖了下。
　　赵渡冷冰冰的，呼吸带着明显的不可遏制的怒气，一字一句往外蹦：“对此，陈部长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感情今天来葬礼，原来是这个原因，原来，来看看你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陈岁安干脆破罐子破摔，作势直起身，在副驾驶位置上将手从赵渡掌中抽走，然后抓住赵渡肩膀，凑得极近，两人鼻尖挨着鼻尖，温热呼吸交替扑面。
　　“事情发生过程你全都清楚，为什么现在才问我。”他想不明白，但又觉得气势不能落于下风，等了两秒，说：“要是现在才想兴师问罪，晚了！”
　　“我没想兴师问罪。”赵渡突然出手扣住陈岁安颈脖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片唇瞬间贴合！
　　赵渡嘴唇微动，在两人牙齿磕碰动静中含住陈岁安舌尖，“你杀谁我都能兜底，我也不在乎，更不介意你是怎样的人，我只需要你不受伤。”
　　陈岁安睫羽轻颤。
　　赵渡陡然拉开距离，两人又重新回到鼻尖对鼻尖距离。
　　他拷问般的说：“不要受伤，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难吗？”
　　陈岁安下意识收紧手指力道，却将赵渡肩头衣料攒出褶皱，他定定看了两秒那起了皱褶的白衬衣，突然伸手摘掉鼻梁上碍事的墨镜，攒衣料的手指转换为攒领口，不甘示弱地回到，嘴唇重新贴着嘴唇的距离。
　　赵渡反客为主，含住，重复道。
　　“不要受伤，很难吗？”
　　“我尊重你的选择不插手干预，结果呢？换来你伤痕累累？”
　　“陈岁安，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做？”
　　“是把你拷在床头，干到你下不来床，没有力气去外面惹事生非，还是囚、禁你，连吃饭喝水都需要人喂的程度。”
　　“这样做，你才会乖吗？”
　　两人像是进入了一场无声的情、色拉锯战。
　　少顷。
　　陈岁安眼皮快速眨两下，随后阖上眼睛用力回吻，唇齿不清的讨饶。
　　“别这么凶......”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57章 油锅地狱
　　暗杀计划
　　北半球执行部总部, 纠察官驻扎办公室。
　　“他居然真敢动手杀陈正。”裴瑎看向坐在会客沙发上的路哀，慢悠悠道：“那可是自己亲生父亲啊。”
　　两人刚刚参加完葬礼，离开陈家祖宅时路哀主动提出, 去执行部本部谈谈, 所以这才有了两人对话。
　　“陈正既然敢挟持带走萧劲，就不该不考虑后果，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保命招，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死了。”路哀一脸嫌恶，摘掉衣襟上那朵黑色吊唁用的山茶花, 一个漂亮利落的抛物线掷进感应垃圾桶，冷着张脸说，“机制交代的任务不仅一件没办成，反倒让陈岁安彻底掌控执行部，现在……要是再想带走萧劲更麻烦。”
　　裴瑎抵着办公桌边缘，黑色西裤衬得他人长腿长, 他掌心把玩着沙漏，不带情绪的低低道：“萧劲和其他十几名残次试验品在陈岁安手里, 如果没猜错，他们就在我们脚下的地下负九层, 陈正临死前闹出如此大动静，先前陈岁安在他们身上没发现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 查明原委只是时间问题, 这步棋彻底算是败了......”
　　他啪嗒一声, 将流尽的沙漏反扣桌面，起身从窗户望出去。
　　视野里, 阵阵升腾的浓郁白雾萦绕在连绵不断的雪山山脉间, 那是无数地热能喷涌而出的水蒸气。
　　“听证会当晚在审讯室里, 陈岁安真如你所说，已经猜出机制真相？”路哀问。
　　“不一定，他诡计多端，多半试探我。”裴瑎摇摇头，不确定道：“毕竟他在12岁那年去过临时基地，可能在逃跑过程中见到了什么也未可知。”
　　路哀提醒：“如果他真查出来，公布于众的话，宇宙岛可就要大乱了。”
　　“目前没有任何办法，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总部，哪怕我驻扎在这儿，想要提卷宗想要审犯人，必须经过他授权，更何况吴克他们防我跟反恐似的。”说到这里，裴瑎晒笑起来，“在这总部，我唯一能了解的真实情况可能只有未来三天内食堂菜式......”
　　“......我也差不多，裁决团内部根本插不进手，涉及到法律法条修订，我连知情权限都没有。”路哀烦躁的揉着眉心，“也是听证会那天我才知道，修订版同性相恋法条由整个裁决团全数投票通过，延续了千百年的刑罚竟然被改为仅需服刑三年，就这还是彭钰童差人特意提前告知我的。”
　　“赵渡？”裴瑎皱起眉头，“他居然为陈岁安修改了这条法律？”
　　“是的，所以在黄石公园那晚。”路哀意味深长地撩起眼皮看他，“如果那晚你能一枪击毙陈岁安，接下来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裴瑎无奈扶额：“我已经向机制解释过了，那晚赵渡跟他靠得太近了，如果那晚没有天气干扰和地形限制，我能保证弹无虚发。除此之外，我无法做出绝对保证。况且机制比我们更清楚，误伤赵渡与击毙陈岁安完全是两种不同后果，赵家不是陈家，他们其中有的人非常清楚这千百年来发生了什么，他们隐居避世，只是不想淌这趟混水而已，唯一还愿在外露面的只有赵渡母亲宁婕，一个赵渡已经让我们举步维艰，现在加上上任裁决官干预，我们只会举步维艰。”
　　“临时世界是个非常危险的威胁因素，除非开启者死亡，不然永远不可能凭解外力打破。”他思衬着说，“我想机制也是忌惮的吧。”
　　路哀冷冷淡淡回：“我没有质疑你能力的意思。”
　　“陈家就是群疯子，愿意用前程换儿子命，愿意亲人不相认......”裴瑎双眼陷入回忆中，继续说：“其实陈正有一点被陈岁安误会了。”
　　路哀：“什么？”
　　“当年机制许诺陈正，只要他愿意把大儿子送来实验，就能给他死而复生的能力，可能当母亲的郁旋提前预知到了危险，察觉不对所以也跟着来了临时基地。”说到这里，裴瑎脸色俨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路哀思索两秒，“机制也想留下郁旋？”
　　“不......他们郁家……天生长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脸，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完全令人疯狂的诱因。”裴瑎低头凝视着自己手掌，一个多月前，这片掌心曾覆过一片温热手背，足足十几秒后，他笃定说：“其实机制当时故意支走陈正和年幼的陈岁安，其实并不是想留下郁旋研究点什么出来。”
　　这句话，让同为女性的路哀令人胆寒。
　　“身为下属，我们没有权利和立场去质疑机制，当然，这些想法也是后来我慢慢根据支离破碎的线索猜测而出，陈岁安真的很聪明，哪怕他那时才12岁，他极有可能猜到了机制企图，所以一直藏在某处没有离开，直到机制放松警惕他才从背后跃出，快狠准地给了机制一刀，后来又十分冷静带着郁璇逃走。”
　　路哀不明所以：“你所谓的误会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陈岁安一直认为他自己和郁旋是陈正走向机制的敲门砖，他以为自己和郁旋是陈正给机制先机的贡品，其实不然，只有他自己才是！从头至尾，陈正从未打算将郁旋献祭，他只想陈岁安去死，而机制……仅仅临时起意。”
　　裴瑎回忆起12年前情形，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呜啦呜啦呜啦，刺耳警报铃响彻整座临时基地。
　　陈正慌慌张张打开舱门，抓着自己不让走。
　　“我妻子呢，我妻子郁旋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说好的只要我儿子，为什么她也消失了？还有这个警报是什么，是不是她出现了意外？？”
　　堂堂执行部部长，竟然没有半点沉着稳重风范，像个地痞流氓似的胡搅蛮缠。
　　裴瑎当时急着拦截郁旋和陈岁安逃离，迅速甩掉陈正，冷冰冰道：“陈先生，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有些话，留着去给机制说吧。”
　　陈正不依不饶追上来，终于有了点权势风范：“站住，你给我说清楚！机制到底做了什么！是你们让我暂时等待，我妻子到底在哪里！！”
　　“当时场面一度混乱，临时基地那么大，根本找不到陈岁安和郁旋两人躲在哪里，是陈正用了察帮我们找到他们，但当时他们已经驾驶昆机利用跃迁逃离。”不屑一顾的笑容罕见出现在裴瑎脸上，他笃笃笃敲着桌面，“也正是因为他开启察，这才让名为‘预定’的追踪导弹顺利瞄准郁旋和陈岁安的昆机位置。”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讥讽说：“陈正自视甚高，低估了母爱的力量，他以为郁旋也像他那样冷血无情，为了权利和欲望出卖亲生儿子。”
　　他轻声说：
　　“拼命保护的死了，该死的反而逃过一劫。”
　　“也从这件事后，陈正这才真正意识到陈岁安初露锋芒的能力，郁家也给他施压，源老里的程逸知道事请始末后勃然大怒，在两方压力下保住了陈岁安，直到他健康长大到现在，不过从这些年来看，陈正与机制关系越走越远，在这12年里他阳奉阴违的办事态度，或许他心底也是恨的吧。”
　　天花板冷风徐徐，路哀不得不说：“老子狠的下心用儿子换前程，儿子也狠的心杀老子，啧啧……人性啊，真是不可琢磨，真是淋漓尽致的疯狂。”她轻敛眉宇：“程逸掩藏身份这么多年，保了陈家这么多年，一想到自己亲儿子和亲孙子能自相残杀，估计气得不轻吧。”
　　“何止不轻，这些年来无论陈岁安干了多少荒唐事，他也从未出面干涉过，甚至连一句责备都不曾有，也算是对他无声纵容和变相补偿。”裴瑎不置可否，又将那瓶沙漏换了个面，“他们陈家各个掌权者在数不清的岁月长河里，前仆后继想要掀翻机制，又一个个屈居机制诱惑下，要么彻底消亡，要么沦为欲望下的死囚，死了多少人，只有他们陈家自己心里清楚，程逸这么多年来养精蓄锐，恐怕不只是想要暗中保护陈岁安那么简单。”
　　“现在不一样了，柯柏名义死亡，宁婕加入源，赵家势力牵扯其中，其实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赵家这一代为什么非要插手这些事请呢？”路哀将齐耳短发别至脑后，说：“机制对赵家根本无可奈何，为什么他们赵家偏偏上赶着送，为什么？”
　　细密纯白流沙唰唰流出狭窄隘口，粒粒分明的沙粒纯净无暇，裴瑎把玩着，别有深意地回答：“你年纪略小一点，可能不知道，有条传闻，流传于执行部和裁决团各个高层当中。”
　　他说，“赵陈两家历经千百年外族通婚，能力一代不比一代，这也是陈正那么想要获得死而复生能力的原因，陈岁安有句话说的没错，永生就是一种诅咒，没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为了维持家族强大血脉永续，为了加强自身实力，永保权柄在仅在自家流转，传闻赵家启用近亲结婚模式，你清楚的，哪怕能力再强，在基因不容面前，畸形儿和低能儿必然会出现，血亲越浓，出现概率越大。”
　　“不过，传闻赵家研究出完美解决这一棘手问题的办法。”
　　路哀相当诧异：“所以赵渡真如传闻那样，是近亲后代？他生父是谁？”
　　“不知道，没人敢去证实，也没人敢去质问。”裴瑎摇头，“这件事被传的神乎其神。”
　　路哀：“当然，赵渡父亲从未露面，连姓名都不知道，大可怀疑。”
　　“这些事暂时先不用谈，赵家不是我们首要目标，现在应该考虑如何才能杀死陈岁安。”裴瑎目光担忧，不明所以看着脚下地面，猝然说：“吴克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出现了，他一直待在地下九层，估计很快就能查明真相，届时……倘若陈岁安公布大众，我们和机制就会陷入被动。”
　　“我们必须得尽快，陈正死得太突然，一点能给陈岁安定罪的犯罪证据都没留下，想将他从部长职位拉下马这条路已然行不通。”路哀站起来整理衣衫，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他现在身边有赵渡保驾护航，就算弄死极大概率也能立即救回来，如果…….我们把他引到基地，得手就容易多了。”
　　裴瑎握着沙漏的手极其细微抖了下，他抬起眼眸看向路哀，安之若素的说：“计划你来定。”
　　“好，那我今晚先向机制请示。”路哀提起手提包开们欲走，身后的裴瑎突然开口叫住她，冷不防问：“路纠察，我们一起为机制共事这么多年，陈岁安这件事一旦解决，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路哀拧着门把手，浅淡笑了下，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在日光下转瞬即逝，她扭头说：“去度假星球旅游吧，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或许在家好好睡几天也行，你呢？”
　　裴瑎温文尔雅地笑了笑，他放下沙漏，起身目送，半开玩笑地说：“可能去谈个恋爱吧，尝尝让人失去理智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依照目前赵陈两大家族来看，恋爱脑没一个好下场。”路哀一言难尽：“这点我很难评，隔行如隔山，毕竟不在我专业领域，祝你成功吧。”
　　说完她提着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噔噔噔脚步声消失在廊外，裴瑎才收回笑容，面无表情慢慢抬起小臂，目光平静而冷淡的注视凝睇着自己手掌。
　　他仔细端详了会儿，随后俯身拨通办公桌上的内线。
　　嘟嘟两秒后，有人接起：“裴纠察？”
　　裴瑎问：“吴克从地下九层出来了吗？”
　　“还没，自三天前清晨进去直到现在从未出来过。”
　　“好的知道了，去忙吧。”
　　挂断电话后，裴瑎若有所思，出门乘坐电梯，按下地下九层按钮，电梯却纹丝不动。
　　——因为没权限。
　　地下九层实验室。
　　“吴科长！吴秘书！”荀回火急火燎拉开大门，“裴纠察在电梯权限里申请下来地下九层。”
　　吴克穿着白大褂，书卷了一天的烦躁被打破，他拉下脸，“他下来干什么，不是，他又下不来，你急什么？”他指着透明玻璃后忙忙碌碌的各个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又一指门上‘实验重地闲人勿近’警示语标牌，“看不见是吧，规矩也不讲了是吧，要是让部长知道你小子又得挨训！”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荀回委委屈屈，“纠察官为难我，我就只好——”
　　“他为难你，你就只好来为难我是吧？”吴克卷起新鲜出炉的基因分析数据，一个暴栗敲在荀回焉啪啪的头毛上。
　　“不是......我只好来请示您了。”
　　“原封不动转达他，纠察官只是作为监督，没有插手执行部工作权限。”吴克阴恻恻地，“让他别再耍这些小心思，不然北半球总部办公室都没他一间！”
　　荀回张大嘴：“啊？这话是不是有点得罪人啊，其实裴纠察……和和气气还是挺不错的。”
　　吴克恨铁不成钢，又想抬手，愣生生压了下去：“你是傻子么，他要是和和气气每天鬼鬼祟祟在干什么？你忘记之前有人伪装成咱们的人藏在食堂掌勺，连奶油汤都故意少给你舀两勺的苦日子了？”
　　荀回登时掂量清楚孰轻孰重，风驰电掣地跑去回话了。
　　实验里这群来自宇宙岛最高精尖的生物、化工学家无语凝噎：“......”
　　“咳咳咳......”吴克尴尬抵着唇扯了下嘴角，“咱们继续，咱们继续。”
　　三天前，也是陈正死后隔天清晨，他与陈岁安在后花园里商谈完毕后，获得了陈岁安最高独立识别特权，打开了地下层那道大门，带着这些生化专家进来。
　　这三天里，他们紧锣密鼓的开始全方位展开更为细致繁琐的基因筛查工作，几百间最高级别的关押室改造为实验室，分批分层对萧劲和余下白色制服等人进行研究。
　　昂贵稀少的耗材和实验器皿源源不断往里运送，人力和财力不遗余力地往里砸，就是为了尽快查明藏在他们身体内的真正秘密。
　　他跟众生化家打完招呼，满意离去，去巡视下一间实验室。
　　刚刚开门，惨叫声窜进耳膜。
　　他一步步走向每间不同的实验室，站在透明防弹玻璃后观看。
　　只见透明玻璃后，有的白大褂正在用电锯生锯活体实验对象大腿，检测血肉是否会重新生长以及恢复时长，有的白大褂将活体实验对象放进咕噜噜冒泡的绿色圆柱溶液里，实验骨骼是否溶于强酸，有的白大褂正在用薄而锋利的小刀片划开活体实验对象皮肤，有条不紊地记录伤口愈合时限，有的白大褂正在对活体实验对象进行杨氏电击大法，尝试神经烧焦意识多久才能恢复.......
　　整个地下九层如同人间炼狱。
　　吴克在凄厉惨叫中，强行忍住呕意，心头蓦地期盼起来，快点结束吧。
　　我都快受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鞠躬，最近我发现了很多盗文，希望大家支持一下正版，原创不易，真心谢谢各位。


第58章 油锅地狱
　　不可磨灭的影响。
　　这是第一次陈岁安主动叫停回溯, 他根本无法再看下去，气得浑身发抖。
　　“后来裴瑎路哀设计我干了什么？”他咬着犬牙，从齿缝中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他们还没去死！！！”
　　这是一种被愚弄的怒意和诛心般的耻辱。
　　如果没有回溯, 陈岁安永远不会知道陈正和机制做了什么, 哪怕他对郁旋印象只能从回溯中只言片语中去了解，可亲情是怎么也不能泯灭，他无可奈何，更无法接受当年机制对自己母亲有着如此肮脏恶心的企图，还有一点难以隐喻的, 倘若陈正只想杀他，本意识从未主动牵连郁旋情况下。
　　或许，自己是不会动手杀陈正。
　　幼年的他眼睁睁看着郁旋惨死，成年的他……
　　唯一无法原谅的是母亲这点。
　　现实总是众说纷纭，然而真相只有一个。
　　为时已晚了解真相，无力阻止和挽救, 这种强烈的愤怒化为情绪，顺着气血涌向四肢百骸, 陈岁安浑身绷的笔直，双眼猩红, 这这个征兆可不妙。
　　白鹤似乎想劝慰陈岁安，欲言又止半晌, 最终悄悄扯了扯赵渡, 眼神焦急, 大概意思是“姐夫，你说句话啊！”
　　从前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在回溯面前无所遁形, 但回溯仅仅代表回溯, 不具备任何改变过去的力量, 此时此刻，陈岁安只恨自己要一层层轮完地狱才能回到宇宙岛。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腌臜事曝露，比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掉头就走，走进油锅地狱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
　　白鹤越来越急：“你想想办法啊！姐夫！”
　　然而赵渡面色不改，摇了摇头。
　　“不用拦他。”
　　“虽然我也很气，恨不得杀了他们泄愤，但现在真不是时候，我哥要是一层层杀下去怎么办！！地狱还没轮完要是越闹越大。”白鹤脸色焦急，跺脚，“现在有你压着，宇宙岛还不知道死了判官，要是我大哥他越杀越多，提前被机制知道该怎么办？二十几年你不眠不休的心血就白费了啊！！！”
　　赵渡平直的嘴角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说：“让他去吧，越压抑他越难受，任何事我担着。”
　　白鹤忍不住指责：“你......你......真的......太纵容了！”
　　所以当两人追赶到油锅地狱之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乌竟都已经死了。
　　明晃晃的判决卷宗杂滚落在地上，被蔓延开来的殷红血液所洇湿，成千上万的游魄退避三舍地漂浮在半空之中，他们惊恐地看着地面。
　　层层浓雾里。
　　乌竟都静静躺在地上，他胸前破了个大洞，而陈岁安半蹲在他面前，满身鲜血慢慢站起，听到动静的他红着眸子回望过来，右手掌中还抓着颗渐渐孱弱跳动的心脏。
　　曾经的那个陈岁安已然觉醒大半。
　　白鹤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
　　陈岁安方才恍然惊醒般，紧紧低头盯着掌中心脏，声线清浅：“嗯？”
　　他掌心微拢，毫无征兆的捏爆那颗心脏。
　　碎肉四溅。
　　他扬眉：“有事么？”
　　白鹤汗毛炸起，默默咽了口唾沫，惶惶后退半步，求救似的看向不远处静立的赵渡，试探：“哥，你记起......什么了？”
　　陈岁安皱眉，反问：“我应该记起什么？”
　　白鹤猛地摇头，艰涩说：“不不不，什么都不用记起，你先冷静一下，还记得你是谁吗？还记得我吗？还记得赵渡吗？”
　　显然，白鹤显然不相信他，并且每一句都在暗示着什么。
　　“我？”陈岁安歪了歪头，血液顺着动作从眉毛流下，挂在睫毛上。
　　要落不落。
　　陈岁安想了想，仿佛什么都忘记了，又仿佛什么都记起来了，她疑惑的目光先是落在白鹤身上，接着他转了转眼珠，越过白鹤小小肩头眺向赵渡。
　　“他是谁？”
　　“你又是谁？”
　　白鹤倒吸口气。
　　这时赵渡走近，他推开白鹤，不顾脏污握住陈岁安沾血手腕，脸色相当晦暗地说：“醒醒，陈岁安！”
　　陈岁安蓦地甩开赵渡手，压紧眉宇，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与几分钟前的他完全不同的冰冷气息，他强硬且冰冷开口：“滚开！”
　　白鹤眼见不好，又心痛又无奈拔高音量。
　　“哥，你看看我，我是小邈。”他抬起颤巍巍指尖，倏然指向赵渡，“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的脸，他是谁？”
　　陈岁安当真撩起眼皮，淡定将赵渡从头打量到尾。
　　诡谲眸光寸寸流转在他身上，半晌后，陈岁安毫无征兆地朝赵渡胸膛伸去，眼里迸发出嗜血光芒，“去死！”
　　白鹤惊叫出声：“不！！！！！！”
　　千分之一秒间，只见赵渡捉住陈岁安那只手，稳稳扣住他肩膀，将他死死钳进自己怀里，牢牢箍住。
　　“陈岁安，我是赵渡，你睁眼看看，我是赵渡！还记得我枷锁吗？”赵渡捏着陈岁安后颈，在陈岁安极度挣扎中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眼眸，安抚道：“看看我，宝宝，看看我，我是谁，冷静下来......不要乱动......马上就会好起来，都过去了......看看我，看着我眼睛！”
　　“滚开！去死！都是去死！去死！！！”
　　挣扎中，陈岁安一巴掌呼上赵渡脸颊，白鹤惊呆了。
　　然而赵渡只是略偏的头颅侧回来，反反反复抚慰：“冷静下来宝宝，现在不要听大脑指令，他是错的，他在操纵你！看着我陈岁安，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马上就会好起来，看着我的眼睛，宝宝！”赵渡微微埋头，箍紧陈岁安双肩的同时额头抵着额头，急声唤醒：“看着我的眼睛！”
　　不知那个词挑动神经，短短几句话竟然让陈岁安躁动不安的情绪肉眼可见平复下来，他缓缓垂下手，在赵渡怀里抬头，涣散瞳孔终于聚焦，颤抖着指尖慢慢抚上赵渡下巴，语不成句：“我......怎么......了？”
　　“我怎么了？”他似乎觉得不对，转而将手放在赵渡肩膀上，无法相信的问：“我刚刚是不是伤害你了？”
　　赵渡微不可察松了口气，反而将陈岁安搂得更紧，两具身躯紧紧相贴，他轻轻哄拍着陈岁安背脊。
　　“没事，什么都没发生，别怕。”
　　白鹤默默别开脸。
　　随后赵渡放开陈岁安，关切又怜悯捧住陈岁安脸颊，低低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陈岁安彻底清醒过来，他迷茫地看到白鹤在看自己，拨开赵渡下意识往后退，却踩到一个温热肉/体，吓了一跳。
　　难以置信指着即将凉透的乌竟都。
　　“他是我杀的？”
　　赵渡沉默片刻，点头。
　　陈岁安骤然窒住，他完全忘了刚刚所发生一切，最后记忆是停留在回溯之前，迷迷糊糊中大脑涌现一道循循善诱的叫嚣，接着就是浑身触电般一闪而过，鸡皮疙瘩突然冒起，心中突然有浓烈无名火起，随机意识开始模糊，力量暴涨。
　　【杀了他们，谁挡你就杀谁。】
　　这道声音不停在脑中翻涌，就像疯狂拍岸的浪花，溅起阵阵水沫刺痛神经。
　　陈岁安捂住头，神智在顷刻间被扰乱，他痛苦蹲下去。
　　“别说了，别说了！！！”
　　赵渡眼底闪过一丝同样狠厉光芒，那是遮也遮不住的杀意。
　　他同样半蹲下，不停安抚陈岁安，如法炮制同刚刚那样，很久之后陈岁安才彻底安静下来，急促喘息着。
　　他半蹲在赵渡臂圈里，抬起泛红的眼眶，痛苦的掉了一滴眼泪。
　　“我到底怎么了？”
　　白鹤偷偷抹泪，小小声叫了声：“哥。”
　　赵渡环在陈岁安背后的手指捏紧，捏到泛白，他心痛得无以复加，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烫起来，可他还是压抑住所有至少不能在陈岁安面前流露出的暗淡情绪，哄着说：“没事，都会好起来，听话先站起来，地上凉。”
　　头痛略略减轻，陈岁安撑着地面站起来。
　　“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他指着胀痛的太阳穴，“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他让我杀人，他让我杀了你们。”
　　油锅地狱一片死寂。
　　陈岁安颤抖着嗓音，滚了滚喉咙，急躁起来：“告诉我啊！”
　　赵渡握住他手，沉默的令他感到害怕。
　　“告诉我！！”
　　白鹤终于忍不住。
　　“哥，别问了，下一层地狱你会知道的。”
　　陈岁安无机质似的琉璃瞳孔动了动，刹那明白过来，艰涩张了张口问。
　　“是谁对我动了手脚？是不是对我做了像我对萧劲一样的手术？”
　　白鹤捂住脸颊，噎声答：“是机制。”
　　“？”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想杀我吗？”
　　白鹤不说话了。
　　陈岁安猛地扭头看向赵渡，视线从交握的手一直游移到赵渡隐匿在阴影里的侧脸，颤抖着声线，胆怯的轻声问。
　　“说……话啊，你别……这样。”
　　片刻后，赵渡动了动：“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只是偶尔会病。”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陈岁安手足无措僵在原地，睫羽都在轻颤。
　　“我曾经......是不是杀了很多人？”
　　“嗯。”赵渡压着嘴角，总是犀利的眼神此时蒙上一层碎光，他低低说：“那些事都不是你本意，不用害怕。”
　　陈岁安幡然醒悟，低头看着自己染满血迹的手指，那血液干涸氧化成乌黑眼色，深深嵌进指缝里，怎么用指腹摩挲，怎么也擦不掉。反而让每个指节上的血迹碎成粉末，簌簌往下掉，他用力地搬开赵渡握着他的手指，卑微地缩回手藏在背后。
　　那个骄傲明亮的陈岁安，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岁安，那个意气风发的陈岁安。
　　在层层揭开的前尘往事里，被无可抵抗地拿走了珍贵的东西。
　　例如：真诚、勇气、信任、期待，他变得怯懦起来。
　　命运齿轮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力，在此刻闭环，准确击中了物是人非的真正含义。
　　赵渡闭上涩疼的眼皮，呼吸都是浓烈的抽疼。
　　他黯然失色。
　　他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世上最可悲莫过于——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岁安颓丧垂下头，步履蹒跚往前走，漫无目的的走进灰雾，他像个精致的泄气玩偶，又像是长久没有上发条的机械工具，一步步迈进黑暗。
　　就在黑暗与光明极度扭曲的模糊分界线，他步履微顿，留恋。
　　不过没有回头。
　　他定定望着根本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轻声说：“再有下次，你杀了我。”
　　世界崩溃，归人迷途。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59章 申冤地狱
　　怕你知道，怕你不知道。
　　十八层地狱第十层——申冤地狱
　　这是一层为枉死的人申冤的地狱。此层地狱是指陈岁安在宇宙岛随意虐待同类, 把快乐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上，死后打入申冤地狱，投入坑中, 无数屈死冤魂袭来, 触之即撕碎受刑者。
　　“好痛啊......救救我吧……”
　　“啊！我的皮肤掉了......谁来帮我捡捡......”
　　“你踩到我脑子啦......”
　　“谁来救救我......”
　　飘渺阴森的窃窃私语从坑底穿来。
　　陈岁安三人站在黑坑边，呼啸尖利的腥风直扑面门。
　　萦绕在陈岁安和赵渡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从油锅地狱延伸到现在，他们既不对话，还相互离得远远的，甚至偶尔眼神错落都会刻意回避, 机智如白鹤，眼看气氛越来越不妙，他率先打破沉默，他说：“哥，不要再往前走了，掉进去会被撕碎的。”
　　听人劝吃饱饭。
　　陈岁安停下脚步, 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去。
　　“里面是什么？”
　　黑坑不见底，腥臭异常浓郁, 他凝神辨认，发现凹凸不平的坑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人形, 有的断了手脚，有的只有半个身子, 有的血肉模糊, 仅凭轮廓才能基本认定这是个“人”。
　　白鹤说：“他们是你曾经......杀死的人。”
　　陈岁安腿脚双双僵硬, 被寒风冻住。
　　无数冤魂企图爬出黑坑，他们浑身赤.裸, 努力伸出残破断裂的躯体, 指甲或森森白骨在坑壁划出一道道深痕, 又因垂直壁面呲呲啦啦往下掉，密集干硬的擦刮声直往耳膜钻，就像牙齿啃食头盖骨，毛骨悚然。
　　攒动的模糊人形在坑底挨挨挤挤沽涌着，哀嚎着。
　　“放我出去吧，求求了......”
　　“谁来救救我们啊！”
　　他们翻腾着，无意识求饶。
　　“人体一旦受到破损，灵魂也会破碎。”陈岁安眯起眼睛，“坑底这些灵魂，在他们还是人类时被我弄死，为什么还有完整灵魂？没有消散？”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聪明，没人告诉过他这个逻辑，但是他仅凭只言片语和断层的回溯推导而出。
　　白鹤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半空乍现一道黑影。
　　申冤地狱判官——泥卢都。
　　他慢慢凝聚成一道黑影半悬于空中，脚踩深渊般的圆形黑坑，洪钟般嗓音层层扩散开来，声音压迫森严，直撞耳膜，令人恨不得立刻失聪。
　　“陈岁安！”泥卢都掩盖在高空里，垂眸入神祗般肃穆斥责：“你看看这罪恶之坑，他们都因你而死，你的罪孽，自己下去还！”
　　显然泥卢都还不知道上几层地狱所发生之事。
　　架子十足。
　　这是为什么？
　　陈岁安对泥卢都装神弄鬼话术没兴趣，他走到白鹤身边，冷不丁问：“究竟怎么回事？”
　　“假的，你曾经都办不到的事谁也没法做到。”赵渡从黑坑收回视线，眼神聚焦在陈岁安平淡脸上，他嘲：“死亡是真的，但现在的他们都是假的。”
　　这是指什么事？
　　陈岁安张了张嘴，最终他不动声色侧开脸。
　　算了吧，很多问题其实都会随着回溯解开，所以他很罕见地没有追问。
　　好不容易恢复的信任相处模式在那声对不起和杀了我之后，就消失的荡然无存。
　　陈岁安碾着指尖，不在乎地说：“既然是假的，这层地狱应该怎样才能通过。”
　　白鹤小小肉肉脸蛋昂起来，他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泥卢都。
　　更加不在乎的说：“哥，我来杀掉他们吧，碎了这些装神弄鬼的假魂。”他当着泥卢都的面，意有所指的平静道：“还有你。”
　　泥卢都嗤笑：“自不量力！”他抬手轻轻一挥，成千上万游魄刹那而至，黑坑里的假魂也随之获得能量般，刹那定格，下一秒在扭曲中复原成缺胳膊少腿的规整人形，他们正沿着坑壁往上爬来！！
　　陈岁安无心顾及，他现在只要听到杀字，就会下意识看自己手指。
　　不是圣母心，而是思考。
　　他深知自己不是爱好杀戮之人，为什么坑底假魂远远超过自己目前所知已杀之人？看来这个数字在断层的记忆里从未止歇的增加。
　　再结合油锅地狱脑海陡然乍现的那道引导。
　　“杀了他们，谁敢拦你就杀光他们！”
　　一个可怕念头遽然在脑海升腾盘旋。
　　后来，机制是不是把曾经的自己打造成了个杀戮机器？
　　思维百转千回，地狱才过须臾几秒。
　　也就是这时。
　　天地为之一颤。
　　忽然之间蓝光大盛！迸发出的耀眼清光将整层申冤地狱都照亮！
　　陈岁安伸手抵挡刺眼光芒，于指缝中瞥见无数游魄和假魂朝自己伸开干枯手掌！
　　下一秒，有道熟悉剪影挡在身前。
　　明明才在指缝出现的人，以至眼前。
　　直到两人退到很远之后，陈岁安才彻底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小小身影的白鹤浑身萦绕清亮蓝光，巨型团状将他完全包裹其中，蓝光越绽越大，白鹤也约绽越大！
　　身形、服饰、动作，甚至手中还多了一把金属长枪！
　　直到他身躯绽到与半空中的泥卢都齐平！
　　他讥讽地瞥着泥卢都。
　　“我们想做的想要的从来就没得到过，而你们一而再再而三逼迫挟持，杀了我母亲，对我哥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这坑里所有人，包括你都死不足惜！！！！！”白鹤震耳欲聋的怒吼回荡在天地之间。
　　他沐浴着滔天蓝光，一圈金色梵文缠绕全身，然后极速浮动飞旋。
　　他脚踏大禹七星罡，天回地转覆六甲。
　　坚硬锋利的长枪向黑坑利落一划！
　　——诛邪斩魂震慑四方。
　　申冤地狱顿时狂风大作，爆裂尖利音啸冲上云霄。
　　他俨然开启了只杀不渡的杀戮！！！
　　成千上万的游魄被罡气掀翻，来不及逃离化为灰烬，炽热蓝焰在白鹤抬手间鲜活起来，注入生命般的涌向泥卢都。
　　——嗡。
　　连绵不绝的耳鸣如潮水般朝四周扩散开来，陈岁安极其受不了这道爆炸的声音，痛苦的想要伸手捂住耳朵，下一秒，一双微凉手掌率先覆盖上来。
　　他在爆发到极致蓝光中睁开刺痛双眼，忽闪视野里。
　　他看到了眸光幽深的赵渡。
　　两人正面相对，距离不过几厘米。
　　彼此倒影在彼此瞳孔里。
　　陈岁安定定看着他，在世界背景变得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他伸出手指，抓住赵渡衬衣领口，紧紧拽住，然后醒悟般的松开手，但是没有撤开。
　　嗓音变得遥远朦胧起来。
　　陈岁安说：“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实验？”
　　赵渡不答，垂下眼眸刻意避开陈岁安探究质问的情绪。
　　“说话赵渡！”
　　太吵了，到处都是风声爆炸和火光冲天响动，刚说出口的话就被吹散，其实什么都听不到。
　　但陈岁安异常清楚，赵渡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告诉我，机制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实验？！”陈岁安挣扎起来，想要挣脱赵渡捂住自己耳朵上的温热手掌，他脖子和脑门在扭动中迸出青筋。
　　他像个混球胡搅蛮缠，像得不到就撒泼的无赖。
　　他对最不该犯浑的人犯浑。
　　就像他自己说的。
　　其实情绪反扑的时候，自己也恨自己。
　　赵渡何尝不是呢？
　　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无论陈岁安如何闹，赵渡都默不作声，捂住耳朵的同时捧住陈岁安脸颊，深深凝视着他，他瞳孔仿若装着一场朦胧的雨和一座悲悯的山。
　　就这样看着他。
　　情绪无法具像化和影音化，此刻却一览无余和震耳欲聋。
　　直到陈岁安累了，不挣扎了。
　　他垮塌着肩线，攥紧赵渡，咬着犬牙颠三倒四地说：“我是不是也是怪物？我是不是也跟萧劲他们一样？我是不是变成了第二个陈正？！”
　　“还是我变成了第二个王志？”
　　说到这句，赵渡手掌非常明显地、颤了下。
　　以铁血无情、能力卓越的裁决官，手正在不稳的颤抖。
　　说出去多么可笑啊。
　　“告诉我求求你，为什么我会失去控制，为什么我会杀那么多人！”陈岁安低低啜泣，“我不是杀人狂，我不想双手染血，我只想保护他们，我只想跟你......”
　　他猝然改口，暴怒起来：“我讨厌你！骗子！滚开！”
　　“滚开！骗子！”
　　欲与人绝，言中恶语。
　　非无情，惧悔也。
　　赵渡看到陈岁安这样子再也忍不住，他将陈岁安抱进怀里。
　　从前误会还未解开，现在更添把火。
　　其实人多一点钝感是好的，太感性太聪明无法屏蔽这个世界的恶意，会活的很难。
　　可陈岁安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别人隐藏在字里行间关键点，因为失忆因为内心欲望趋势，他孜孜不倦寻找答案，却从未深思某些问题。
　　那就是一旦了解之后，是否会对自己或他人造成伤害。
　　毕竟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如果无能为力，那么最好的选择便是无知，不必活的如此通透，有时愚蠢也是一种幸福。
　　赵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哪怕陈岁安像个孩子一样胡闹，他也未曾动摇分毫。
　　24年前结果就以如此，24年后亦是如此。
　　爱能战胜很多东西，但万物皆有终结。
　　不知从何时，申冤地狱已彻底无法申冤，目光所及全是焦土，黑坑密密匝匝的假魂粉碎的无影无踪，白鹤回到了那个小小躯壳，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朝赵渡陈岁安两人走来。
　　他一步一步靠近，脚底扬起灵魂碎裂的微小尘埃，站定在两人面前，紧紧阖上眼睛吐息几下，接着下定决心说道：“24年前我哥他不知道，你也不让他知道，还是不可避免当年结局。”
　　“告诉他吧，姐夫，瞒是永远瞒不过的。”白鹤叹息一声，“各有渡口各有归舟，有些事，你替我哥他担不了。”
　　陈岁安猛地扭头：“你叫他什么？”
　　“姐夫！”白鹤无所畏惧仰起脸，直勾勾盯着陈岁安回：“我不管你曾经跟裁决官发生多少误会，又产生多少分歧，他在我这里，就是姐夫了，至于......你俩上下下上的事儿我不清楚......”
　　“停停停，打住打住，以前连草莓都不知道，现在还知道上下，你那封建学校又教你这个了？”
　　“用你管？”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才变成超级赛亚人很酷？”陈岁安撸起袖子，“还有你把话说清楚，他给我担什么了？”
　　画风说变就变。
　　白鹤傲娇脸。
　　“你最好别看，不是，我说你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哭？”
　　陈岁安人麻了，搓了把脸真准备动手了。
　　“要看回溯吗？”赵渡拦住他，轻微地说：“这一层其实不用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看！为什么不看？我要弄清楚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陈岁安指着白鹤，不经意间露出无名指指末小红痣，赵渡默默移开眼，自然垂落在裤腿的手蜷缩收紧。
　　陈岁安根本没发现这一小动作。
　　白鹤懒得跟他掰扯，二话不说开启回溯，临走前还阴阳怪气：“我就不陪你们重温了。”他努努下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哥，希望你不会后悔。”
　　陈岁安：“慢走不送。”
　　时空陡然扭曲，撕裂出数条缝隙。
　　光阴铺面而来。
　　白鹤走后，陈岁安恢复了平静，他俨然做回了最真实的那个自己。
　　眼前画面越来越清晰，定格在那间曾经爆发过剧烈争吵的餐厅，不过内容迥然不同，画面里。
　　彼时陈岁安和彼时赵渡对立而坐，在温馨的暖橘灯下，悠悠闲闲吃晚餐。
　　这副画面穿越亿万时空，裹挟着未宣之于口却彼此心知肚明的情绪重重砸来。
　　陈岁安淡漠的瞳底颤了颤：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说完他又补了句，“从前和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副美好易碎画面实在太令人沉沦，以至于这个问题压抑在心底这么久，直到现在才问出口。
　　赵渡站在他旁边，眼底也印上回溯里那道暖橘色碎光，他扬眉，不疾不徐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
　　陈岁安心咯噔一下：“你——”
　　赵渡仿佛没看见他似的，只是看着面前逐渐流动的美好回忆：“我很后悔24年前没有亲口讲给你听。”
　　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陈岁安屏住呼吸：“那为什么现在讲了？”
　　赵渡勾起唇角，狭长深邃的眼尾随之微微上扬，总是冰冷漠然的眼底盛进笑意。
　　少顷，他又有些嘲弄，也不知是在嘲自己还是其他。
　　他侧脸看来:“怕你知道，怕你不知道，怕你明明知道，却又装作不知道。”
　　有什么东西。
　　轰然一下。
　　陈岁安怅然若失，他一点点，颤着喉咙：“我......我们后来......”
　　这次赵渡一反常态没有沉默，他回：“后来的你权衡利弊，执意要与我分道扬镳。”
　　陈岁安不敢相信这个回答，他清楚从前的自己，哪怕现在的自己对赵渡究竟何种感觉，哪怕往后所有回溯都不再亲眼所见，唯独这一点，他敢保证！！
　　“我干了什么？”他急躁起来，甚至等不及一帧帧翻过回溯，只想像放影片那样快进到最关键时刻。
　　赵渡望着他，眼底涌动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其实后来我们也没有天大的矛盾，只是滞留在了某个夜晚。”他指了指餐厅，语气低到几乎不可闻，“像今晚这样，再没能参加对方的日日夜夜。”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明明两人距离这么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又打碎这短暂的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
　　很久很久以后，回溯画面变了。
　　赵渡抱着在沙发不小心睡着的陈岁安，穿过走廊，踏上楼梯，一路将他抱到主卧床上，脱衣服，脱袜子，盖被子，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也就在赵渡去盥洗室洗毛巾时，陈岁安陷在柔软陌生的枕头，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盥洗室里模糊微动的背影。
　　他伸出手指，在夜深人静的夏夜里，无声无息想要触摸那道近在咫尺的背影，五指微微拢住，探向前倾，那是一个留恋又挽留的手势。
　　最终盥洗室水流消失之时，他错落着，收回指尖，闭上眼睛。
　　等热毛巾再次落在脸上。
　　回溯到这里，赵渡突然开口，
　　他声线带着微不可察的抖动。
　　为了控制抖动，所以他讲得很低、很轻。
　　他说。
　　“陈岁安，露出点破绽吧，让我知道，其实你也喜欢我。”
　　这句缱绻问句，其实最早可以拉到下地狱最初之时。
　　回到无间里的前尘所恋。
　　无尽黑暗里。
　　白鹤十分好奇，问出那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他问：“你就那么爱我哥吗？”
　　赵渡抬起眼眸：“你说呢？”
　　白鹤又问：“那他呢？”
　　沉默很久之后，就到白鹤以为赵渡不会回答。
　　却听见他迟疑道。
　　“大概吧。”
　　也就在这时，远处甬道传来一阵由远及近脚步声，几秒后戛然而止，接着甬道显现出一道熟悉身影。
　　【陈岁安跨过黑暗，又走在黑暗里，这里寂静无声，空洞心跳和脚步声相互交错，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条甬道和虚无的光亮。
　　手掌指腹的小红痣逐渐变得温热，发烫，甚至灼热。
　　白光越来越盛，眼睛长时间不接触光亮开始刺痛。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等疼痛感轻微消退后慢慢睁开眼，意外地在指缝间看见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小男孩。】
　　——时过境迁，摩挲素月，有人已等候多年。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60章 申冤地狱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所以您看, 我们泄露地址座标把陈岁安故意引到黄石公园入口怎么样？”已通话四分钟的数字在手环显示屏上面不断跳动增加，路哀端坐在办公椅里，窗外夜色漆黑如墨, 她低声说：“目前源和赵家都在暗中为他保驾护航, 无声无息杀掉实在难于登天，如果能让他放松警惕进入入口，我能保证彻底绞杀他。”
　　没有信号干扰的通讯让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少顷，听筒里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孩子，我认可你的方法, 但我不认可你最后的决定。”机制粗哑苍老的骤然响起。
　　路哀：“我能问为什么吗？”
　　“比起陈岁安死，我更看重他的能力。”机制说，“当然，这不是质疑你和小裴，陈岁安重伤我之后潜伏多年，他隐忍到上任两年后掌控源, 又故意牵连赵家......他实在是个蛊惑人心的高手，所以我改变注意了, 我要他成为我的人。”
　　“您的意思是照例把陈岁安引到黄石公园入口，然后活捉他？”路哀心登时凉了半截, 如实说：“论实力，目前只有您和赵家那几位能办到这样的事, 活捉, 我办不到。”
　　机制笑起来, 安慰道：“不要着急孩子，还记得王志前些年从陈岁安身上收集到的头发吗？”
　　路哀震惊无比, 失态的急问出声：“您说是您已经成功解锁了陈岁安基因全序列？”
　　“你这个计划准备多久进行？”机制不答反问。
　　路哀稳住心神, 冷静回：“三周后, 我必须提前铺垫一些线索钓他上钩，说不定会更久，这完全取决陈岁安耐心和谨慎在什么范围。”
　　“好的，明天一早会有工作人员把控制他的药物送到你办公室，记住，这个东西只需要他闻一闻，或者肌肤接触。”机制不急不慢，“三秒内他会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和主观思维，药效持续能力8个小时之内，你必须尽快将他送到基地。”
　　“是，我明白。”路哀欲言又止，抬起手腕又不停放下，最终她还是问出口，“送到基地之后您会对他怎么......做？”
　　“听闻近段时间裁决官为他做了许多荒唐事，就连他母亲宁婕也牵扯其中，堂而皇之在直播镜头前替他开脱罪名。”
　　不是疑问，而是评述。
　　路哀答：“是的，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法条对于赵家来说仅仅只是一段文字。”
　　“呵呵。”机制和蔼地笑了两声，粗粒嗓音宛如锈锯拉木般难听，“12年前陈岁安躲在暗处无声无息给了我一刀。”
　　他话音里息怒皆不现，平缓且沉稳道：“所以就让陈岁安变成一把锋利冰冷的刀吧，时时刻刻匿在他们身边，让们也尝一尝不设防备的时候被一刀捅进身体里的感觉。”
　　“从前我认为裁决官是个非常可靠之人，毕竟他心如磐石任何情况都曾不动摇，现在看来，他也不可避免的堕入愚蠢的爱河。”
　　“想想那一天到来，他被自己所爱之人猎杀，会不会后悔当初决定啊。”他继续感叹：“爱这种东西虚无飘渺，小路，希望你永远不会体会。”
　　路哀闭了闭眼睛，恭谨浅声答：“是。”
　　挂断电话后。
　　她一个人在深夜里，坐在冰冷空旷的办公室里。
　　现在是凌晨两点，裁决团圆形大楼灯光早已悉数熄灭，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仅亮着的寥寥几间值班办公室。
　　路哀疲倦起身，打开门，铭牌上几个“临时纠察官办公室”字眼在幽深昏暗的走廊上一闪而过，她无声望着走廊尽头，她知道。
　　暗处，并不是没人。
　　而是有很多人，时刻在监视她的动向。
　　她望着尽头冷冷笑了下，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办公椅里。
　　通讯后的手环还没熄灭，上面显示着最近通讯人。
　　首屈一指的便是一串乱码，那是用特殊设备干扰后的不显示号码。
　　第二便是裴瑎。
　　她看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又微微抬眸看向墙上挂钟。
　　很晚了，逼近凌晨。
　　同时，机制不屑的话音在回响耳边。
　　【“爱这种东西虚无飘渺，小路，希望你永远不会体会。”】
　　是啊，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正是因为抓不住，所以才更想抓住啊。
　　如同雾中人，就算看不清，也不是因为看不清才努力睁大眼睛。
　　看不清也知道这人是谁，不是么？
　　也正是因为知道是谁，才更想看清，不是么？
　　她滑动手指，拨通第二列号码。
　　嘟嘟两声，接通。
　　“喂？”略略低哑的嗓音浸没在温良的黑夜里，很动听。
　　路哀失神片刻，捂住自己跳动心脏，咽下一切不为人知的慌乱。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裴瑎淡淡笑了下，似乎他坐了起来，所以讲话听起来更加低沉磁性，也带着平日不会有的柔软，他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哀没有抬腕的那只手，紧紧握成团，在攒到发白的指节中她平静说：“几分钟前机制同意了我的计划。”
　　手环那头静止一瞬，不知是不是路哀错觉，她在听错了和想多了之间徘徊。
　　足足几秒后，裴瑎仿佛无意问：“哦，机制要他死吗？”
　　在听到这句云淡风轻的反问，路哀一颗心跌进谷底，她慢慢松开那只捏紧的手掌，仍然平和地说：“是。”
　　裴瑎紧接着：“嗯，大约在什么时候？”
　　“暂时还未确定，等我核对计划后当面告诉你。”
　　“知道了，早点休息。”裴瑎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还有事吗？”
　　路哀深吸口气，僵硬的语气上扬了点。
　　“没事，晚安。”
　　——嘟嘟嘟嘟。
　　当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时，两人身在南北两端不同地域，同时挂断电话。
　　一个失神的望着办公室里雪白的墙壁，一个半靠在床头无声地凝视着黑暗。
　　都被同一情绪困扰，彻夜无眠。
　　而距离裁决团不远的特别管控街区里，亦是如此。
　　-
　　卧室静悄悄，厚重窗帘遮掩住皎洁月色，自循环恒温系统吹来凉爽干净的风，墙角落地台灯照亮一隅，房间内其余一应陈设皆在昏暗里拥着模糊不清的轮廓。
　　双人床第一次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双人。
　　这里是二楼主卧。
　　陈岁安独自一人在临时世界赵渡的家待了整整一个月，但他没往二楼跨出一步。
　　今天他不小心在沙发睡着之后，他被赵渡带了上来。
　　现在的他睡得很沉，整个人完全裹在黑色真丝被窝里，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臂露在外面，他侧卧着，睡颜恬静安详，眼角眉梢一半被碎发遮住，一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4天没有休息的陈岁安睡得格外的熟。
　　若是平常有人这么长达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绝对能感知到。
　　但今天很例外。
　　他平稳呼吸，薄薄的胸膛规律起伏着。
　　睡得很甜。
　　在他旁边，是赵渡。
　　一直凝睇着他的赵渡。
　　他静静听着陈岁安气息，看着他，却又没有靠近他。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深深下陷。
　　面对着面，躺在同一张床上，隔着距离。
　　夜阑人静，万物无声。
　　此刻是鲜少的安稳静谧。
　　月盘逐渐西沉，没入地平线，同时，橘光浮浮升涌。
　　陈岁安动了动，他慵懒地朝一旁滚去，滚进一个温热怀里，然后继续清浅呼吸。
　　赵渡将手搭在他腰间，良久后意味不明地说：“醒了就睁眼。”
　　陈岁安蓦地唰开眼皮，眼底清亮，哪有半点刚刚睡醒的惺忪，他笑了两声：“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赵渡指尖在陈岁安劲瘦削薄的腰间摩挲了下，“下次记得心跳不要加速。”
　　“......怎么回事，有人没睡觉？听了一晚上心跳？”陈岁安边说边用掌根撑着下巴，侧身打量眼帘下的赵渡，不要脸皮地问：“有没有听到我讲梦话？”
　　那只放在窄腰的手腾出来，掌心用力慢慢按住裸露在空气里圆滑白皙的肩头，慢慢按回被子里，然后扣住背脊，不容拒绝地往怀里一带。
　　赵渡下巴抵着陈岁安乌黑秀亮的发顶，在胸膛沉沉震动中一本正经的瞎说：“听到了，你叫了我的名字。”
　　陈岁安像是真的被骗到，狐疑片刻后，问：“叫你名字之后？我还说什么啦？”
　　赵渡镇定自若：“说抱我。”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鸟叫。
　　天快亮了。
　　陈岁安扑哧一声，“我不信！”
　　“信不信由不得你。”赵渡按住他温热的背脊，顿了片刻后说，“昨晚睡得好吗？”
　　陈岁安不嬉闹了。
　　“你看看窗外。”赵渡说。
　　陈岁安在他怀里反转到窗帘那面，看见鱼肚白的天青色从垂落微动的窗帘末尾四散开来，凝神细听，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路灯一盏盏的熄灭声，晨练的跑步鞋底簇簇摩擦声，提前避开早高峰的上班族，露珠滑过叶片脉络悬在尖头的欲滴，还有早餐厅的欢迎光临。
　　“又是一天了。”他睁着失神的双眸，仿佛透过窗帘亲眼目睹这充满生机和鲜活的一幕，继而他喃喃道，“我睡得很好。”
　　赵渡从背后环绕过他小腹，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以后每一天都不用睁眼等天亮，外面天亮了，窗外也不是黑的，人们忙忙碌碌的声音只要你认真听就能听到，而我也在这里，就在你背后。”
　　爱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不是抽象的，而是具象的，具体到每一个细节。
　　比如说过的话有人会记在心上。
　　件件有回应，事事有着落。
　　爱不是愚蠢的，它能使人变得更好，变得更明白珍贵的意义。
　　陈岁安转过身，第一次没有掩藏任何情绪，他张开双臂回抱住赵渡，像露出弱点一样完完全全把胸膛贴上去，额头在赵渡肩窝使劲蹭了蹭，由衷感叹：“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像个慵懒矜贵的猫儿，翘起高傲的头颅，冷艳般的撒娇，蹭完还嫌不够，还要面面相对，鼻尖用力墩了下对方鼻尖，在嘴唇张张合合中故意摩擦对方嘴唇的力道，又微微拉开距离，在暧昧的若即若离中，意犹未尽伸出湿润微红的舌尖，舔唇细细品嗅，睨着眼眸故作高深地引诱对方：“我猜你现在很想吻我，对吗？”
　　赵渡在乱了呼吸的间隙中，高冷道：“这句话该我说。”
　　陈岁安深深望着赵渡眼睛，藏在被子里脚趾轻轻点了下赵渡脚背，指腹不咸不淡捏了捏赵渡后颈，笑起来的瞳孔盛着独特的光芒，他用又挠人又逼迫的口吻，佯装不高兴：“那你怎么不说，是不喜欢吗？”
　　“陈岁安，我想大概率没人起床就会哭。”赵渡挑眉，很闲危险的看着陈岁安。
　　陈岁安弓起身体，喉咙无声滑动了下。
　　全身越来越软，某处越来越ying的急促鼻息里反驳。
　　“没人会哭，小孩子才哭。”
　　温热掌心游转着，来到哪处就停留在哪处。
　　赵渡一脸高冷禁欲，泰然自若地说：“是吗？”
　　陈岁安蜷缩起手指，抓住根本抓不住柔软丝滑的布料。
　　“当然......”尾音显然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小孩子会求饶吗？”赵渡紧紧按住陈岁安，感受着滑腻和薄汗，继续冷声冷气的问，“小孩子通常听话，陈岁安，你一点也不听话。”
　　“别！别......别......我......听......”
　　尾音已经微不可闻，只有真丝被在颤动。
　　赵渡腾出一只手不由分说扣住陈岁安后脑勺，嘴唇贴着嘴唇，舌头长驱直入不留一丝缝隙，强势擦刮过齿列，一寸寸扫开，吞咽下温热滑腻的口腔。
　　少顷，他也如法炮制的拉开距离，居高临下淡淡说。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陈岁安费劲撩起眼皮，双眼迷离，脸颊潮红地哼了声，又可怜兮兮耸了耸鼻子。
　　“我......错.....啊......！！”
　　赵渡重新俯下身去，含糊不清地搅动：“你可以开始哭了。”
　　作者有话说：
　　求求了，别锁了审核大人！


第61章 申冤地狱
　　我只觉得你有时候很缠人
　　两人下楼时已经接近午时。
　　陈岁安窝在沙发里, 一会儿揉腰，一会揉手。
　　这两者都泛酸到不行，前者是骨子里泛出的不得劲儿, 后者是疲累的麻木。
　　现在只是成年人的手指游戏, 全垒打也只上了二垒就遭不住。
　　如果有，如果有实质性进展，那天不得脱层皮？
　　陈岁安盘着腿，上面搭着毛毯，鬼使神差伸手解真丝睡衣纽扣, 伸到胸膛揉按，低头一看果然又紫了。
　　有脚步从厨房传出，他赶紧扣好纽扣，正襟危坐盯着客厅满墙壁的书，感觉那些密密匝匝的不是书，而是他眼中的刺！
　　“过来吃饭。”赵渡放下餐盘, 从餐厅移出半个身子。
　　“咳咳，好的。”陈岁安龇牙咧嘴扶着腰, 撑着沙发扶手，在心中又好奇又骂。
　　——这腰到底什么好, 值得揉来揉去的？
　　——人人都有，为什么他抓那么紧？
　　——吗的, 赵渡, 绝对不可能有下次！
　　——后悔, 今晚一定睡客房！
　　陈岁安趿拉着拖鞋，腰酸腿软的迈进餐厅。
　　很贴心。
　　赵渡主动为他移开座椅, 还在高脚椅里垫了一个软绵绵的手工刺绣黑金祥云抱枕。
　　“你把我当小女孩呢？”陈岁安稳稳坐下, 浑身都在酸疼中舒展了, 还要面不改色的嘴硬，“我也不是很疼……”
　　赵渡替陈岁安摆好餐具碗碟，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先替他盛了碗热汤，搁在他面前，然后透过袅袅升腾的水汽，耐人询问地说：“没把你当小女孩。”
　　陈岁安拿勺子的手都在颤抖，小臂肌肉脱离控制完全使不让力。
　　紧接着，赵渡说：“我把你当小男孩。”
　　哐当一声勺子砸碗里，汤水四溅。
　　陈岁安：“......”
　　“我不是故意的......”
　　赵渡随即起身绕到他身边，先是仔仔细细拿餐巾擦干他手指，又仔细查探身上有没有烫到，最后在他旁边坐下，侧脸问：“喂你？”
　　陈岁安猛摇头。
　　“不劳您大驾。”他深吸口气，重新拾起汤勺，味同嚼蜡般吞咽。
　　两人都没什么口腹之欲，吃相文雅也不交谈，但这次吃饭气氛比任何一次都要和谐。
　　就在快尽尾声时，陈岁安突然问：“你怎么也不去上班？裁决团不是很忙吗？”
　　赵渡悠悠闲闲吃了口饭，意有所指的解释：“哭的那么厉害，让我怎么安心去上班？”
　　“这位朋友，我请你不要在事请结束后还要提及。”陈岁安咬着犬牙，从齿缝中飘出几个恨恨字眼：“毕竟你也是当事人，不要穿上裤子不认人。”
　　赵渡勾起嘴角，饶有兴趣地瞄了眼陈岁安还有点泛红的眼角，“脱了裤子求人，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是谁？”
　　“你！！......你闭嘴！”
　　“好的。”
　　他简直羞耻得无地自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绝佳反讽话来，又实在气不过，愣是踩着脸皮大放厥词：“要不是你压着我！要不是你拉着我手玩几个小时，要不是你把我翻过来翻过去，我也不至于求人！！！”
　　正午阳光把这间装修精致又冷淡的餐厅烘托的暖洋洋的，餐盘热气和空气暖意混合在一起，哪里都是有温度的，又哪里都是亮亮的。
　　闻言，赵渡啪嗒一声将筷子放在筷托上，在椅子里侧身，他逆着光，穿着白衬衣，上半身轮廓和肌肉勾勒得十分明显，甚至在扭身刹那，陈岁安清楚地看见了衣料下肌肉转伏。
　　“你你你你你......干干干干......什么......赵渡......适可而止......我真......吃不消......了！”
　　陈岁安撑着扶手后退，气焰这种东西，是什么？
　　说消失就消失。
　　赵渡慢慢朝陈岁安倾身而来，直至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住，眉压眼极强的犀利和审视一览无遗，
　　他握住陈岁安退无可退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了下，顷刻间，陈岁安浑身一片战栗。
　　太敏感了，激烈交战后的每一次触摸都是点火。
　　在这片战栗中，赵渡看着陈岁安倒影着自己的漆黑瞳孔，一字一句说：“是谁用腿缠着我，是谁抖得话都说不出来还要？是谁弄得到处都是？是谁主动要握住，是谁意识模糊的说不能一个人爽？”
　　陈岁安像猫一样腾地炸起毛来，脸比朝霞还要渲染得开，在扑面而来的灼热鼻息中忘记呼吸。
　　赵渡捏他鼻尖，提醒：“又闭气，呼吸。”
　　陈岁安挥开他手，瞳孔缩的紧紧的，不是那么争气的反驳：“在这上面争什么输赢？你赢啦，你好牛哦，给你颁个奖给你鼓个掌，裁决官最棒！”
　　说完还嫌不够，阴阳怪气又摆一道：“那您爽吗？”
　　赵渡拉开距离，咳了声，不痛不痒地回：“还行。”
　　“什么？？？？？？”陈岁安惊了，简直奇耻大辱！！自己幸幸苦苦几小时劳动成果就这样被两个轻飘飘字眼彻底否定，他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你是在说我能力不够？不是......还要怎样啊，我筷子都握不住了！！！”
　　“你看，现在还在抖，你居然给我一句还行？？”他怨气满满，抬起酸软手臂往赵渡面前一放，脸颊鼓了起来，“你太过分了，在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哪怕敷衍都要敷衍一下吗？我天，你离我远点！”
　　“我——”
　　陈岁安横眉竖眼：“别，你别说话！马上立刻分开睡，不！我要回家，你去找个行的！”
　　说着陈岁安抬脚欲走。
　　赵渡一把将人拉回怀里，力道强悍地穿过陈岁安腋下，天旋地转中径直把他放在了自己腿上！
　　坐了个满怀！
　　可怜陈岁安身为男人唯一一点自尊心。
　　在这一坐姿中被彻底碾碎。
　　“别碰我，我是不行了，不是你放眼宇宙岛看看，不你放眼全人类看看，谁能一直保持一个机械动维持几小时的，放开！赵渡你！——”
　　“别乱动！”赵渡强势地环着陈岁安的腰，在他耳边警告。
　　无意间的扭动碰到了什么，陈岁安旋即不动了，红着脸咬着牙看上去要骂人了。
　　“我不需要你这样做，明白吗？”赵渡指尖，用温热指腹慢慢揉着陈岁安腰窝，抱着他俯在他耳畔，压着某些火，垂眸，专心致志看着耳尖上那些细细碎碎的浅色茸毛，“任何时候你都不需要取悦我，我不需要你在床上跟我谈什么时候应该让对方体验，这些你都不需要做，我也不需要你做。”
　　他力道不轻不重，声线柔和清浅，带着独特的雅致和哄劝。
　　“如你所说，在这上面争输赢没有意义，我没有赢，反而在你面前输的很彻底。比起你希望我能达到所谓的快感，我更愿意看你咬着指节不愿意泻出□□的吞咽，更喜欢看你陷在枕头里埋住了半张脸，呼吸不过来伸手找我的样子。”
　　“我说的还行，是时候未到，在现在时机下，我没有办法完全占有你…….毕竟你心里不是其他人么？”
　　紧接着，赵渡自嘲道：“什么时候把这件事解开，你愿意告诉我，什么时候再......”
　　后半句他停顿了，没有继续下去。
　　“至于不行，我没说你不行，你自己在这脑补什么？”
　　后颈痒痒的，一段又一段的呼吸喷在肌肤上。
　　陈岁安躲也躲不开，干脆破罐子破摔靠进去，完全窝在赵渡怀里。
　　他抬起眼尾，从后往上看，眼尾翻出一道凌厉弧度，格外锋利的模样，说的话却是软绵绵的。
　　“别讲情话，我在宇宙岛杀了那么多人，心比蒙太山的风还要冷。”他避重就轻的慢慢说，“还有，你必须重新想好答案。”
　　赵渡一只手探从真丝睡衣下摆探进去，慢慢游移着：“什么？”
　　陈岁安咬着牙，涌出点鼻息，将嘴硬贯彻到底！
　　“到底爽不爽！”
　　赵渡立马改口：“非常。”
　　陈岁安满意了，拨拉开他手，绷着脚尖在他身上跨开长腿，从椅子里垮了出去，微红白净的脚掌就那样赤/裸/裸贴在冰冷大理石面，睡衣松松垮垮罩在他身上，袖管和裤管都是空荡荡的，赵渡不满地皱起眉。
　　“把鞋穿上。”
　　说着他弯腰，捡桌子下不知何时被陈岁安踢得东倒西歪的拖鞋。
　　陈岁安立在原地翘起嘴角，眼角眉梢都在上扬，他得意的抱着胸审时赵渡两秒，就在赵渡拎着拖鞋拉开高脚椅靠近时，
　　他突然歪头灿然一笑，调皮捣蛋的说：“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早上在床上的调侃现在现在原封不动还回来。
　　赵渡抿着平直的嘴角扭头看墙上挂画，两秒后转回来，实在难绷地笑开。
　　他五官登时鲜活起来，平日总是疏离的眉眼慵懒，深邃眼窝在淡淡笑意里愈发俊朗逼人，刀凿斧刻的下颌线条细微变动，勾着，又不是勾着，是一种矜贵又愉快的松弛。
　　他提着拖鞋忍着笑意，说：“来穿鞋。”
　　陈岁安背着手，踮起脚尖慢慢后退：“不穿会怎样啊？”
　　赵渡手指一松，两只拖鞋哐哐掉在地上，迈步而来：“不怎样。”
　　陈岁安佯装不解：“你又不怎样，那还穿着干嘛？”
　　赵渡把他打横抱起穿过走出餐厅，穿过长廊，朝二楼主卧走去：“这是你自找的。”
　　“喂你走错了。”陈岁安双手钩住赵渡颈脖，往他怀里软软一趴，指了指一楼客房，意味深长的说：“我的房间在哪里。”
　　温热柔软的肌肤贴上来，说话时一动一动的。
　　这是个十分依恋信赖姿势。
　　此刻有多么满足，只有赵渡自己知道，
　　只有他心都快化的情绪知道。
　　“好好想想。”他突然停在楼梯上，低头含吻住陈岁安唇瓣，轻轻嘬了下，“你房间到底在哪里？”
　　陈岁安哈哈一笑，紧着劲瘦削薄的腰，往上拱了拱，凑在赵渡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这引得赵渡眸色一暗，呼吸顿时乱了。
　　他拖住掌中圆润细腻的肉感，先是掂了掂，用力按了下。
　　可以想象，溢出指缝的柔脂。
　　赵渡低声‘训斥’：“吃了顿饭你又觉得你行了，是吧。”
　　陈岁安根本忍不住，得逞的哈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的手机急促的响了。
　　“等等，有人给我打电话。”
　　赵渡不管其他，先把他抱进卧室，随后拿着一直在响的手机和拖鞋折返回来。
　　冷眉冷眼地递给陈岁安：“吴价之宝。”
　　陈岁安眉眼亮亮的，像是吃了开心药笑个不停，接电话还上气不接下气的。
　　“喂？”
　　“部长，部长？！”吴克关上实验室门，莫名其妙看了眼号码，确认无误后，又喊了声，“部长？”
　　陈岁安盘腿坐在凌乱了一个早上的床上，啜了口赵渡喂在嘴边的温水，鼓鼓囊囊地说：“你聋啦，一个部长两个字你要喊几遍？”
　　吴克更莫名其妙了，再次确认了下号码：“部长，啥事这么开心啊？”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说吧，干什么。”
　　吴克心想我都二十好几了，甚至还比部长你大两岁，不过他不敢说，清嗓捡重要的说：“部长，实验结果大约一周后就会出来。”
　　“嗯~”
　　“还有就是，刚刚我们抓了批人。”
　　陈岁安眉毛一凛，陡然正色：“什
　　么人？”接着他毫不避讳的把手机点开外放，拉住正欲离开的赵渡坐下，然后懒洋洋靠在赵渡肩膀。
　　赵渡抓着床单像裹蚕蛹似的将他裹住，圈在怀里，捏着他下巴，被迫他转头接吻。
　　陈岁安眼神告诫，不要胡作非为！！
　　赵渡停下动作，转而抚上他脸颊。
　　陈岁安没反抗，拉低了点遮住下巴的被子。
　　蜻蜓点水的温吻落在额头、鼻梁、脸颊、下巴，然后是耳廓。
　　吴克有条不紊地汇报起事情始末。
　　“昨夜实验项目进行到三点，生化专家说第一阶段暂时结束，需要等检验数据出来后做比对，我带着他们从地下九层上到地面回关押室里休息，当时人数还是对的，今天早上解房门禁制，重新带他们下地下九层，起初人数是也是对的，后来电梯里陆陆续续上下人，到地下九层过识别门时，我那是才意识到不对，生化专家多了两个人。”
　　陈岁安问：“然后呢？”
　　“当时我立马封锁大门，清点人数又作瞳孔识别，把这两个浑水摸鱼的揪了出来，搜身什么都没发现，现在正关在普通关押室里，您要不要亲自审？”
　　“他们目前有说什么吗？”
　　“他们什么都不说，也查不到身份来源。”
　　讲到这，陈岁安和赵渡默契对视一眼。
　　陈岁安握住手机，立即问：“早上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汇报给我？”
　　吴克硬着头皮解释：“部长，那个......我当时很慌，很怕还有人混在生化专家里没查清楚，就把他们一个个拉出来彻查，直到刚刚才检查完毕......”
　　“还有没有异状？”
　　“没有，其余生化专家身份信息和生物识别全都能对上。”
　　“等着，我马上到。”
　　陈岁安从蚕蛹里钻出来，撑着床沿，正欲下床，赵渡突然扣住他手腕，沉着冷静道：“我陪你一起去。”
　　“啊？裁决官？裁决官也在啊？”吴克干笑……两声，热情打起招呼，“裁决官中午好啊。”
　　赵渡眼神动也不动，直勾勾盯着陈岁安，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好。
　　陈岁安扭头对着落在被子里的手机说：“挂了，待会儿等我信息。”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坐下来，想了会儿说：“你不要淌这趟浑水。”
　　赵渡扬眉，不动声色开了句黄腔：“你身上什么水我都尝过了，不在乎这点。”
　　“......见缝插针上瘾了是吧？？”陈岁安主动捏了捏赵渡手指，有点安慰的意味，“我不是有意避开你，而是不想你看到我血腥残忍的那面。”
　　赵渡避而不谈，把陈岁安拉进怀里，吻他脸颊，转问：“你觉得谁做的？”
　　“不知道，太拙劣了，这手段我实在想不起谁能这样做。”陈岁安摇头。
　　“所以我更要跟你一起去，正是因为我们的敌人干不出这么拙劣的事，反而暗藏杀机。”赵渡言简意赅且不容拒绝的说：“陈岁安，要听话。”
　　“......”
　　究其真正原因，并不是不因为陈岁安害怕赵渡见到自己血腥残忍那面。
　　而是一种心理。
　　习惯性无助，在他成长过程中，从来没有亲近或是信任的人跟他一起解决过矛盾，所以每当陈岁安遇到事情时，从来不会寻求他人帮助，潜意识里，甚至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念头。
　　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赵渡一次次明目张胆的偏袒，经过一次次稳定强大的保护，那颗封闭起来的外壳开始出现裂痕，开始产生动摇。
　　原来，有人能帮我吗？
　　原来，有人会陪我一起面对吗？
　　这种想法究其深层次原因，其实是很可悲的。
　　陈岁安沉默了会儿，在奇异的割裂感中不确定，良久才咬着牙，下定决心：“先说好，到时候了解我的所作所为，你不要觉得我残忍。”
　　他不自信地侧脸，看着赵渡：“会吗？”
　　赵渡内心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所以是震惊的。
　　不过他表面没有丝毫波澜，轻轻摩挲了下陈岁安背脊，滑溜溜的，放上去就会滑走，他干脆撩起睡衣下摆伸进去，感受着掌心传来炽热绵软的温度，吻了下他薄薄的眼皮，语焉不详地说：“从没觉得你残忍，只觉得你有时候很缠人。”
　　陈岁安怒了：“放手！”
　　接着赵渡就这样架着陈岁安拐进盥洗室，洗脸，刷牙，然后原模原样架着他拐进衣帽间。
　　陈岁安腾地跳下地，嘴里全是薄荷清新味道，在衣架上上翻翻找找，头也不回的吐槽：“我又不是树袋熊。”
　　他转身利落脱掉睡衣，摘掉衬衣标牌，在悉悉索索动静中扬声警告：“非礼勿视啊，赵君子。”
　　身后半晌没动静，陈岁安洋洋得意自己的言出法随，暗戳戳思衬驭夫之术初见进展之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道低哑暗沉的声线。
　　赵渡靠在门框上，眉心轻轻蹙起。
　　“怎么那么容易红肿？疼不疼？”
　　陈岁安陡然一惊，慢慢扭回头看，起初还没发现，现在才看见，斑斑红块遍布脚踝和大腿根。
　　他赧然大叫：“闭嘴！！”
　　作者有话说：
　　猜下陈岁安说了什么，有奖竞答。
　　ps:甜甜的恋爱就几天了，开虐到完结了，呜呜呜呜。


第62章 申冤地狱
　　找到机制的入口坐标。
　　“姓名！”
　　吴克拍得审讯桌哐哐作响。
　　“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调查不出来吗？！要是不想受罪, 现在立即回答！”
　　坐在靠椅接受审讯男子约摸中年模样，戴着无框眼镜，身着条纹格子衬衣, 黑色休闲西裤, 身形清瘦且单薄，他慢慢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吴克身后那道单反玻璃，似乎是在什么等什么人来。
　　男子这身打扮和浑身上下透露的书卷气，是属于放在一堆搞学术人里不会有任何突兀的类型, 这也是早上吴克等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的原因。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姓名！”
　　男子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隔壁审讯室也在上演同样剧情。
　　“给特别审讯科的打电话！”吴克按住耳麦，“叫他们带着家伙下来，我就不信今天连半个字都问不出来。”
　　身后门突然打开, 吴克下意识回头：“部长，裁决官？”
　　“说了什么？”陈岁安和赵渡一同进来, 小小审讯室有点挤。
　　此时受审男子波澜不惊的面部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先是盯着陈岁安看了两秒, 随后视线落在一旁赵渡身上，少顷, 他回避了目光。
　　“部长, 我......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吴克站起来, 刚刚还气势十足，现下自责地说：“对不起。”
　　“没事, 你先出去, 待会派人进来打扫卫生。”陈岁安单手解西装纽扣, 说，“再给裁决官搬把椅子进来。”
　　“哦，好好好的。”
　　椅子很快被搬进来。
　　“放后边。”赵渡说。
　　“怎么？不一起审吗？”陈岁安有点纳闷，扭身问。
　　“你来，累了我再问。”
　　随后，赵渡拉开椅子在陈岁安左后方坐下，他翘着腿，手肘压着扶手，握成拳抵着太阳穴，犀利冰冷的瞳孔不带任何情绪，一副好整以暇看着被审讯的中年男子，提醒道：“陈岁安，别碰他。”
　　陈岁安点点头，坐下。
　　“听说你和另一人伪装成生化专家想要混进地下九层，想必做这件事之前你们已经考虑到了后果，也想好怎么应付审讯，怎么进来反而不说话了？”陈岁安点点金属桌面，气定神闲的打量着男子，“我今天心情不错，奉劝你一句，早点说，早点死。”
　　男子嘴角牵动了下，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只是想好奇地下九层有什么。”
　　“啧，走过场的话就不用说了，直奔主题吧。”陈岁安相当不耐烦，“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自己，好奇而已。”中年男子重复了遍。
　　“行。”陈岁安不欲多说，干脆利落扭头看赵渡，“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显然，他要上手段了。
　　赵渡摇头：“没事。”
　　“陈部长，据我所知机制规定执行部一切事宜裁决团不能插手，两个部门相互制约相互监督不是吗？”男子语气平平，丝毫没有半点胆怯，“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请裁决官出去，并且这里没有第三人在场情况下，我告诉您究竟是为什么。”
　　“规定？别在我面前讲规定，规定就是用来打破的。”陈岁安仿佛听到什么有意思的笑话，抬起指尖，之间指尖猝然跳动起一簇焰色火苗，他双掌撑着冰冷的金属桌面慢慢站起，“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请他出去？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陈岁安彻底抬起指尖，将那活跃跳动的焰色滴进中年男子眉心。
　　刹那，凄厉惨叫声炸开！
　　刚刚还硬骨头似的中年男子在眨眼间变成一团扭曲变形的“怪物”，他表情狰狞，额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的在审讯椅里不断痉挛蜷缩，不受控制的翻腾又舒展，张大了嘴发出濒死的倒吸气，仅仅两秒，他叫都叫不出来。
　　半晌，陈岁安冷冷移开视线，捂着鼻子拉开身位。
　　滴滴答答腥臭的黄色液体从中年男子胯间，沿着拷椅边缘，四角，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砸在地面。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陈岁安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随后，他收回焰火揣着手走到赵渡身边，脸色晦暗：“还有陈家人在替机制做事，这个人什么没有记忆。”
　　赵渡姿势未改，伸出手掌握住陈岁安垂在裤腿微凉的手，握在掌心里，不动神色地说：“什么都看不到吗？”
　　陈岁安点点头：“嗯。”
　　——哧
　　中年男子猛地吸了口气，发出这般难听刺耳的粗气，足足几分钟后，他才活过来般伏在桌子上，瞳孔上翻，死死盯着陈岁安。
　　那怨恨阴毒目光不加掩饰，犹如一条想要弹咬而上的毒蛇！
　　“坐着，我来试试。”赵渡起身，按着陈岁安坐在自己椅子里。
　　审讯室味道难闻，黄色浑浊的液体在地面呈圆形扩散，腥臭又恶心。
　　陈岁安捂着鼻子，拉了拉赵渡衣襟下摆，瓮声瓮气提醒道：“你也别碰他，脏了你的手。”
　　男子听到这话不知道被触动哪根神经，突然暴跳如雷，眼镜都在他挣扎中甩掉，然而也就那么须臾，他突然浑身僵住，努力想要转动瞳孔的抵抗徒劳无功，最终保持了一个异常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
　　是震慑，赵渡在对他用震慑。
　　这是陈岁安第二次亲眼看到他用这个。
　　第一次是在听证会那天，他被吴克押着走出纠察队大楼，赵渡拦下了所有人。
　　其实不然，陈岁安不知道，他已经见过许多次。
　　真正的第一次是在超级大厦六号房，不过那是的他正处于生命体征即将耗尽的重度昏迷中，当然不知道。
　　此时此刻，陈岁安突然有点领悟到，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敢看赵渡眼睛，为什么那么多人在见到他连大字都不敢多说一个。
　　因为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犀利了！
　　赵渡瞳孔是有点淡淡的褐色，在日光下比较明显，此时在这间冷白炽灯照耀下，就会深墨许多，他西装挺括考究，背脊笔直料峭，宽肩窄腰隐没在轮廓之下。
　　他一动不动淡漠的注视着如同雕像僵在拷椅里的中年男子，甚至不用说话，不用半点手段，强势且粗暴的入侵他大脑！
　　这种感觉就像整个人暴露在X光之下，□□接受寸寸扫视，大到你的人形外表，小到你的内心活动，无所遁形的恐惧越来越甚，直到你被彻底扒干净，排山倒海般地压力和探究才会消失，但这种从背后爬上来的寒意却会如影随形一辈子。
　　哪怕你在最开心时想起这件事，也还是会浑身如堕冰窟。
　　陈岁安冷不丁打了个寒蝉。
　　少顷，赵渡收回视线，站到陈岁安身边，问：“冷？”
　　陈岁安摇头，挤出点干笑：“没有。”
　　赵渡没再说什么，随意摸了下陈岁安额头，确定真不冷后，说：“胡毫，46岁，从事基因工程，曾在海科高地研究所任职。”
　　陈岁安问：“这是你看到的？”
　　“嗯。”
　　陈岁安点开手环，拨通吴克来电，低低吩咐两句：“马上给我查胡毫这个人，还有海科高地，所有情况我都要知道。”他说完挂断电话，继而问：“还有吗？”
　　赵渡转过身，面对着陈岁安。
　　陈岁安不明所以，抬眸看着逆光下的赵渡，手指在赵渡包裹的掌心里动了动，直觉告诉他，赵渡一定发现了更为重要的情况，他有些不确定，开口道：“你怎么了？”
　　“12年前，你和你母亲郁旋是驾驶昆机逃出来的。”赵渡安抚地柔声说，“还记得当时的位置坐标吗？”
　　陈岁安皱眉思索两秒，很肯定的回答：“不记得，当时太混乱了。那年我和陈正还有母亲，我们三人的确是坐昆机去见的机制，那个所谓的基地不是在宇宙岛，因为当时昆机启用的是光速行驶速度，而且经过了很多个跃迁点，当然地址座标陈正没有让我看到，后来我跟母亲逃出来......如果那架昆机没有爆炸，应该还能查到行驶记录留存的地址座标。”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副表情？”
　　赵渡在一片阴影里，下颌线仿佛紧紧绷着，给人一种他仿佛在生气的错觉。
　　陈岁安站了起来，平视着他眼睛，有点慌了。
　　“你说啊，到底怎么了？”
　　赵渡看他两秒，突兀地说：“我在胡毫脑海里，看到了找到机制的入口。”
　　“什么？！”陈岁安简直难以置信，不受控制地陡然把高音量，“在哪？”
　　赵渡说：“黄石公园。”
　　“我知道，我曾在萧劲身上问出过这个地址，所以把那晚我选择在黄石公园，我以为你——”陈岁安猝然一顿，瞳孔颤动不已，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措辞是入口，不是天空？不是宇宙某个星系，而是地下？”
　　赵渡突然长叹一声，担忧地看着陈岁安：“是，在地下。”
　　“怪不得怪不得......萧劲说什么高温防护罩，怪不得这些年我明里暗里调查了那么多星系，原来机制一直在宇宙岛。”陈岁安呐呐自语，“地壳三十千米就是1400 °C的熔融物质岩浆。”
　　他突然灵光乍现，失神望着墙壁，在来回走动中彻底想明白。
　　“所有人就是这么消失的，他们被带到黄石公园，由机制的人带进去，他们乘坐的是什么舰船？为什么能经过那么高温度的岩浆？如果是这样，他们被带下去后，被迫沦为实验工具，然后机制需要他们的时候，就会派他们回到地面，由陈家人抹去记忆成为杀人工具。”陈岁安语速飞快，不断在问题中总结答案，“裴瑎路哀也是如此，不过机制为什么又那么多的能耐，控制这么多人，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反抗或者阳奉阴违呢？”
　　赵渡适时提醒：“实验。”
　　“对实验！”陈岁安猛地停下脚步，歪头仔细思索着，“有点不对，假设机制用这些人做实验，一定有目的，他已经是宇宙岛高高在上的神祗，权利比我们任何人都大，声望也比我们任何都强，在人民心中，他就是造物主。”
　　“那他为什么还要抓人走，他想搞什么？战争军队？不对不对，宇宙岛没有战争，单纯只是想弄死我的犯不着抓走几千万人。”
　　陈岁安走来走去，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吴克敲门了。
　　他跟赵渡对视一眼，冷静下来，清了清嗓，说：“进来。”
　　吴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推开门喘了两秒。
　　“部长部长，胡毫和海科高地研究所查到了！”
　　陈岁安：“说。”
　　“胡毫，男，46岁，五年前9月26号于上班期间消失，刚刚分部部员直接上门走访了海科高地研究所，海科高地研究所是一所专门研究基因改造工程的研究所，工作人员多达三万多人，无一例外，他们都不认识所谓消失的胡毫，并且对他没有丝毫印象，不过我们在他们所曾经用过的打卡系统里找到有关胡毫的蛛丝马迹，上面显示他从大学毕业就被招进了研究所，一直从事基因研究工作，期间还多次获得过重要奖项，资料显示，他当时在海科高地的身份是高级基因工程师！最后他的打卡时间是9月26日早上9点，没有下班打卡记录。”
　　陈岁安紧接着问：“家人呢？他有没有家人，是不是被胁迫？”
　　吴克答：“没有查到。”
　　消失了五年的胡毫真实年龄其实应该是51岁，他现在仍然被赵渡的震慑控制着，僵在拷椅里，除了呼吸，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陈岁安望向赵渡。
　　“给他解开，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下一秒，胡毫仿佛苏醒过来，眼底一片茫然地看着审讯室里三人。
　　陈岁安顾不了脏污，绕过地上尿液来到胡毫面前，他冰冷地注视着胡毫：“你被抹去了记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但是这世上没人能做到把你存在的一切痕级全都抹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机会，让你真正做回自己。”
　　胡毫死寂的眼珠瞟了瞟陈岁安，他突然癫狂大笑起来，然后脑袋一歪，嘴角涌出大股鲜血。
　　“叫医生来！！”陈岁安拔高的音量甚至还没消散，胡毫身体一团，就这么死了......
　　吴克不知所措愣在原地：“......这......”
　　“赵渡，找到机制入口的精准地址座标在黄石公园哪里？”陈岁安闭了闭眼，少顷直起腰，问，“你告诉我。”
　　赵渡：“这是个圈套，你现在不能去。”
　　陈岁安：“我知道，我不会那么傻。”
　　吴克根本不清楚自己仅离开了一个小时，怎么事情进展这么大，他张大了嘴，弱弱问：“什么座标，什么入口啊？”
　　“你先出去。”陈岁安头也不回说。
　　“哎呀卧槽，吴秘书！”门又被打开了，隔壁负责审讯的部员突然闯进来，“啊！部长！”
　　他话锋一转，看清立在灯下之人差点吓尿：“裁决官？”
　　随后又看到死在拷椅里的胡毫，音量高不止八度：“啊？？！！”
　　陈岁安倦怠地揉了揉眉心：“隔壁的也死了是吧？”
　　部员觉得自己也快死了，负责审讯还没上刑呢，突然就死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支支吾吾回答是。
　　“你们都出去。”
　　吴克赶紧架着人走了。
　　审讯室陡然冷清下来。
　　陈岁安上前两步拉住赵渡手，垂着眼眸低低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会那么傻以身涉险，入口仅仅只是入口，目前我手上根本就没有能够安全无虞穿过岩浆抵达地壳的设备，我不会去。”
　　赵渡无机质似的褐色瞳孔看着陈岁安乌黑秀亮的发顶，没有接话。
　　陈岁安继而抬起头，轻轻触碰下了赵渡嘴唇，小声说：“从现在起我干什么都会告知你，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你告诉我吧，我会很听话的，好吗？”
　　赵渡伸手抱住他。
　　陈岁安伏在他肩头，继而又说：“我只是想展开调查，不想自己那么被动，那个入口我甚至不会去看，只是让吴克他们时时刻刻监控着，好吗？”
　　陈岁安伸手环住赵渡紧实腰身，手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抚平担忧。
　　良久之后，赵渡哑声道：“你保证。”
　　陈岁安在他肩头辗转了下，掷地有声回答：“我保证。”
　　“好。”
　　两人紧紧相拥在白炽灯下，久久都未分开。
　　申冤地狱，回溯到这里。
　　陈岁安略微有点失神，同时心中笃定，后来的自己肯定食言了。
　　这时，耳畔突然传来赵渡清浅声线，他嗓音仿佛浸在黑夜里那样不可捉摸。
　　陈岁安听到他说。
　　“我这一生，做过最后悔两件事，就是把地址告诉你。”
　　在无穷无尽的浓雾和仍在流动的回溯画面微光投照下，陈岁安清晰地看到赵渡藏在瞳孔里的无尽悔恨，他问：“还有一件是什么？”
　　赵渡自嘲般锁紧眉头，说：“在那间双人关押室里，差点掐死你。”
　　陈岁安无声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什么。
　　最后他才斟酌地补道：“我没有放在心上，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后来我还是下去了是吧？”他小心翼翼试探，“抓人、审问、震慑、坐标，其实都是路哀裴瑎精心设计好的圈套是吗？”
　　赵渡轻轻嗯了声，艰涩中说：“当年草蛇灰线埋伏太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话是他说的第二遍。
　　陈岁安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捏紧了，窒息和疼痛汹涌而来。
　　他说不出一句话，仿佛只要说出一句话。
　　就会撇清关系，亦或者毁掉关系。
　　是什么关系。
　　他明了。
　　感情关系。
　　只要回答说：当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听话。
　　在这句前提下，两人是什么关系？
　　只要回答说：当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一意孤行。“
　　在这句前提下，完全可以将两人拉回未挑明，隐藏在情愫下的朋友关系。
　　可陈岁安并不想这样回答，也很渣的不想承认前者，所以，他沉默。
　　哪怕这种沉默在赵渡直言爱意的当下，与冷暴力没有任何区别。
　　他恨自己，却又如履薄冰的竭力的想要维持如此脆弱的感情。
　　自己，真他妈不是人啊……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63章 申冤地狱
　　因为撞号了
　　黄石公园。
　　北风呼啸刮过连绵不绝的山峰和密布的红衫, 褐土大地稀稀拉拉缀着野花。
　　硫磺混杂着热气从与地面齐平的沸腾水面喷涌而出，温达一百摄氏度的水柱洒向天际，水珠在下坠过程中迅速冷却, 化作浓郁煞白的雾气升腾飘散。
　　低头觅食的小鹿忽而竖耳警惕, 密林深处，有压的异常紧实的脚步声。
　　小鹿意识到外来生物，拔腿转瞬消失在层层叠叠灌木丛中。
　　树欲静而风不止。
　　半晌后。
　　“石头掀开潮湿的翠绿苔藓”眨着黑白分明的瞳孔和白仁，从300米开外的地热喷口收回视线，悄么声说：“科长, 你热不热？”
　　吴克正挤眉弄眼，想伸手挠，又怕暴露目标。
　　天可怜见，他额头和鼻头，鼓着硕大的蚊子包。
　　“还行，你很闲？”
　　“不不不, 就是咱们都在这儿蹲五天了，一个人毛都没见着, 要是中暑了算不算工伤啊？”荀回眨巴着好奇宝宝的大眼睛，不得不说, 这孩子大概从幼儿园起就天赋异禀，也不知道哪个老师教的, 脑回路这么清奇。
　　“回头我帮你问问部长。”吴克没心情扯皮, 实在忍不了痒意, 小声嚷嚷着：“快给我蹭蹭，吗的痒死了！”
　　荀回：“哦哦哦马上马上。”
　　转身中, 枪口在姹紫嫣红的矮灌浆果中一点点朝吴克方向挪去。
　　少顷, 吴克看着眼底近在咫尺的黑黢黢枪口, 拉下脸来。
　　“你对我不满可以直说。”
　　“哎哟，我的我的，你等等啊，我先把手上的石头取下来。”
　　毒辣日光穿透斑驳洒动的高大树冠，碎成缕状落在覆满腐叶的人造泡沫石块上，肉眼估测，此石块可能重逾千斤，其实不止，它只有两斤......
　　“对吗，是这儿吗？”荀回一双长满青苔的手不停在吴克脸上游走，这里摸摸那里扣扣，“还痒吗？科长你脸上好油啊......”
　　“......”
　　“不过科长，咱们要守到什么时候啊？为什么我们要看盯着地热看啊。”荀回小心翼翼挪回去，重新回到正常苔藓石块状态，“咱们宇宙岛最丰富的自然资源就是地热能，为啥派这么多兄弟呈包围趋势只盯着这一个喷口看啊？”
　　难挨痒意过去，吴克舒爽的吐了口气，他如鹰隼般的眸光死死锁住300米开外那处喷口，说：“你想不想升职加薪？”
　　“当然啊！”
　　谁不想啊？升职加薪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好吧。
　　吴克又问：“你觉得部长对我们怎么样？”
　　“好啊，特别好啊，部长没啥架子，只要来总部必请我们吃宵夜，什么高档深海鱼生，什么大师做的蛋糕管够，虽然他来上班次数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咱好啊，工作能力NO.1，业务能力无人可敌，又不压榨咱们，逢年过节还发大红包。”荀回不是当着吴克面前挣表现，真心实意道：“而且部长那张脸，是真牛啊！科长，你说人跟人的基因差距怎么这么大？不敢想，部长要是女孩儿，多少男人为之疯狂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部长不是女孩也挺多男人为他疯狂的？”吴克努努嘴，尽量说的小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不怕死上门来总部闹的小男孩们，哭哭啼啼说部长绝情寡义。”
　　“噢噢噢噢！！我听说过这件事！”荀回瞪大眼睛，兴奋不已：“部长把他怎么啦？”
　　天高皇帝远，八卦随云卷。
　　“害，不就是男男那些事，我只是知道其中一个。”吴克小声警告，“全当解闷儿，你别嘴巴一松，给我泄露出去了啊。”
　　荀回头如捣蒜。
　　“就是前两年，部长不是刚上任嘛。”
　　吴克拉长了尾音，故作姿态。
　　“嗯嗯！”
　　“那段时间部长对轮回处很感兴趣，几乎每天都要亲自去巡查那些被罚到监狱星球服刑的犯罪者是怎么被生抽灵魂的嘛。我还记得那天天气特别特别好，部长叫上我一起去看，讲真的，我一进抽魂室就犯憷。”
　　吴克像个广播剧配音演员似的，惟妙惟肖模仿起惨叫。
　　荀回听得直哆嗦，直问：“后来呢，后来呢？”
　　“那天偏偏被抽魂的是一对情侣。”
　　“啊？情侣怎么了？”
　　吴克盯着荀回，吐出俩字：“男的！”
　　“呼！好家伙！他俩其中一个看见部长惊为天人的美貌，不会当场出轨了吧？”荀回自行脑补一场大戏，“我靠，说好的情侣怎么能这样见异思迁啊！”
　　无价之宝无语两秒。
　　“我说你能不能别发散你那天马行空的愚蠢思想，人情侣为爱都愿意服刑了，还见异思迁？”吴克瞧傻逼似的瞧荀回，接着说：“不过的确有人看上部长了，是新来的，一个负责在抽魂室打下手的小员工。”
　　荀回惊惹：“牛逼，部长他也敢肖想亵玩啊？”
　　“普通小员工怎么敢？听说挺有来头的，是咱们宇宙岛人类十大家族之一，姓谢，懂了吧，详细名字我就不讲了，总而言之，这个姓谢的长得白嫩白嫩的，说起话来那柔柔软软的样子听得人快滴出水儿来，跟菟丝花没啥区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抽魂室那鬼地方待下来的。”吴克说，“因为部长常去那地儿，去了也不干别的，就看学习抽魂手法，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那个姓谢的一开始只是送杯水，或者送午餐。他见部长不碰也不吃，胆子大到没边，竟然邀请部长去他休息室里坐坐.......
　　“牛啊，我在总部工作这么久，也不敢说部长到我休息室坐坐啊！”
　　“是嘛，部长当时看都没看他，还极其给面子的搪塞过去。那姓谢听不懂人话，不以为然就算了，反而变本加厉，日子一久，姓谢的总觉得部长每天去抽魂处是为瞧他，什么勾手指抛媚眼穿紧身裤走路不小心崴脚露肩头的小伎俩层出不穷。”
　　“崴脚跟露肩头有什么必然联系？”荀回在贫瘠的大脑里反复建模，最终没有发现半点必然联系，他直男似的自言自语，“好奇怪哦。”
　　无价之宝再次无语两秒。
　　“弟弟，想不懂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听哥哥的，你还年轻，以后谈恋爱会懂的。”
　　“好嘞，哥您继续说。”
　　“其实我估计部长一开始就知道姓谢的小九九，懒得拆穿懒得生事。直到那天部长去了抽魂处，发现抽魂室一个人都没有，倒是那张平常让犯人躺上去抽魂的床上！！有个赤身裸体的人！！”
　　“部长走近一看，姓谢的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脸颊潮红的睁开眼来二话不说就抱住部长，在他怀里可怜兮兮抬头，望着部长，声泪俱下的撒娇。”
　　荀回倒吸一口凉气：“天啦噜，这么勇的吗！”
　　“姓谢的说自己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见过几个因为同性相恋被罚的人，他说他不怕，他说他爱慕部长......还说想跟他在一起。”
　　“卧槽，光天化日发骚，部长没弄死他啊？”
　　“部长当时，卧槽！想起那副画面我都觉得头皮发麻。”吴克咬着牙回忆道，“我还记得当时部长要笑不笑的眼神，他先是把姓谢的从头到脚打量个干净，轻佻地勾着指尖，抬起他下巴。”
　　荀回惊呼：“卧槽卧槽！！
　　“真的，部长真的很会调情。”说到这里吴克下意识一顿，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冷酷无情的脸来，他吞了口唾沫，下意识驱散脑海里裁决官的脸，后背有点发凉的继续说，“那姓谢的当时肯定吃药了！抖个不停！软软重复说，部长~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看我几眼。”
　　他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部长，我实在太想您了，你不会怪我擅自进来吧......”
　　荀回差点笑出声，抵着一头苔藓脑袋捂在地上，连带着石块都在簇簇闷响。
　　“部长抬起那姓谢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端视着他，你知道吗，当时部长还在笑，也没叫我回避。”
　　只见重达两斤的大石之后，高树之下。
　　赵渡脸色越来越黑，陈岁安越来越僵。
　　“部长摸了把那姓谢的小白脸，揩过睫毛上要落不落的泪珠，问他喜欢他哪。”
　　“姓谢的说，喜欢部长沉思时不动眼眸，喜欢部长专注看着某件东西时冷峻洁白的侧脸，喜欢部长清瘦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杯起伏的骨节轮廓，喜欢部长总是淡淡笑着说不用，还说喜欢部长嘴唇，他说想含着。”
　　“天呐！”
　　陈岁安感觉握住自己手心的那只手掌，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吴克滔滔不绝：
　　“当时部长也没拒绝他，说什么你先把衣服穿上，问他愿不愿意玩个游戏，付费的那种。”
　　“当时姓谢的就急了，说部长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地位和金钱，就是单纯的仰慕您，您不要误会之类的巴巴拉拉。”
　　“部长说我知道，要是你不愿意得到金钱也行，跟我回祖宅住几天就行。”
　　荀回难以置信：“什么？不会睡了吧？？？？”
　　吴克摇摇头，意味深长的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据我所知第二天姓谢的就没去抽魂处上班了，部长也接连几天没来执行部上班，当时我都以为这件小风波就是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后，那姓谢的居然找到咱们北半球总部来了，死活哭闹说要找部长，说什么为什么不爱自己了，说好的同吃同住同睡，怎么能这么狠心抛弃自己，嗬，当时闹得可大了，姓谢的几天不走，还要拿绳子在总部大厅上-吊，眼睛都哭肿了嗓子也哭哑了，看着可怜得没法，我当时不敢问也不敢说啊，只有让兄弟们打发他走，后来也不知道部长怎么解决的，姓谢的倒是再也没来闹过，不过听说现在整天窝在家里魂不守舍的......”
　　“为什么呀？听起来感觉姓谢的挺深情的。”荀回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究竟是怎么回事，沉吟一会儿，继而说：“好奇怪哦，明明部长都答应跟他一起生活了，为什么短短几天就变卦了哦。”
　　吴克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地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来着，为什么部长答应又反悔呢？”
　　荀回头砸地，刹那福至心灵般道：“会不会是部长跟姓谢的一起生活之后，发现姓谢的不好看？所以无情抛弃，又或是觉得姓谢的太粘人，每天哭哭啼啼是个粘人精？”
　　“唉，这个我就不知道咯。”吴克长长叹。
　　荀回放空地盯着前方热浪滚滚的大地，喃喃失语：“为什么啊？”
　　吴克也疑惑：“是啊，为什么啊。”
　　“因为撞号了。”忽地，一道陌生又极其熟悉，寒至冰窖的嗓音陡然响起！！
　　荀回好奇：“撞什么号？”
　　吴克扭脸：“我没说这话。”
　　他俩同时一顿。
　　瞬间反应过来！！
　　“谁？”
　　身后传来脚步踩在枯枝残叶的碎裂大动静。
　　吴克荀回霎时暴起，摸枪弹射往后，黢黑枪口稳准狠找到目标。
　　等到他俩彻底看清来人后，简直无法控制地从灵魂深处迸发出一声惊恐、颤抖的：“卧槽！”
　　乌云蔽日，滚滚压峰。
　　光线陡然都低了好几度，北风从遥远天际呼啸而来，从未静止过的红杉林炸响阵阵涛声，炽热大地热浪被吹乱。
　　只见赵渡脸色黑如锅底，一手揽着脸色黑如墨台的陈岁安，两人身影挺拔，静静站在枯叶之上，背后的密密匝匝的灌木和树干都在成为调色背景板，他们靠得极近，但现在又极其别扭。
　　总而言之，传闻中非常善于调情的陈部长，此时此刻被看上去的非常不好过的样子。
　　他肩膀被赵渡揽着，颇有点胁迫和顺从的讨好味道。
　　赵渡则不然，他视线冷如寒霜，直线射出，在吴克荀回脸上来回扫过，那感觉，就像是刀子在脸上刮，想死，又不敢动，一瞬间竟有种想回娘胎里的冲动和懊悔。
　　“为什么你们部长答应又反悔，他现在就在这里，你们正好问。”赵渡喜怒不行于色，沉着喉咙，以一种非常阴阳的腔调说：“我也想知道答案呢。”
　　吴价之宝都快吓尿了，他觉得自己即将变成无业游民，荀回大抵也会变成一条巡回犬......
　　吴克：“部长！我错了！”
　　荀回：“部长，我也错了！”
　　吴克：“裁决官，我大错特错了！”
　　荀回：“裁决官，我罪不可怒了！”
　　他俩包头痛泪如雨下，看似哭得安详，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公频里的兄弟们同时默默为他们祈祷，阿门，无所不能的机制啊，请保佑他们免受苦难…….
　　面对吴克和荀回为时已晚的大彻大悟，赵渡无动于衷，并且好整以暇地重复道：“怎么不问？是不好奇吗？”
　　他音量不高不低，但足以吓傻两人。
　　哭声更惨烈了。
　　陈岁安扶额无奈，自己一堆烂事儿还没解开误会，又摊上这俩活宝，怎么办呢？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讨好地、卑微地凑近赵渡耳边，用最硬的语气讲出最软的求饶。
　　他一咬牙：“别逼我求你。”
　　赵渡泰然自若，眼珠子动也不动。
　　他一跺脚：“别吓他们了，回家我给你好好解释行么？”
　　赵渡从容不迫，慢条斯理拉了下领口衬衣。
　　他一狠心：“求求你了，哥哥！！”
　　最后这个名词尾音在上扬和下抑的声调里变了味道，像某种特殊时刻。
　　在无形中以轻飘飘的姿态转化为排山倒海的猛烈冲击！
　　仅这一句，足以让闻着失去理智，同时为之疯狂！
　　赵渡猛地扭头，定定凝视陈岁安，眼底风暴聚集的速度比核裂变都要快！
　　所以，吴克和荀回两人哭着哭着，发现人怎没了？？？
　　前一秒他俩还在等死，后一秒咋拨开云雾见光明了？？
　　天边忽然涌出巨大轰鸣，红衫林深处狂风大作，吹得树木东倒西歪。
　　接着，泛着金属冷光的昆机拔地而起，尾翼拉出数十道红蓝相间的马赫环，急速攀升驶离大地。
　　荀回呆呆的，圆润脸庞挂着半干泪水：“科长，部长和裁决官怎么走了啊？”
　　吴克擦干眼泪又是一条好汉：“不知道哇。”
　　荀回：“他们不会听到了全过程，然后吵架了吧？”
　　吴克：“完了，裁决官不会一怒之下动手打部长吧。”
　　确实。
　　要“动手”了。
　　陈岁安直接被赵渡摔在了休息室的雪白柔软的大床里。
　　剪裁考究的衣料不敌暴然力道。
　　刺啦一声便被撕个粉碎。
　　陈岁安觉得自己完了，挣扎着想逃，却被抓住脚踝狠狠拖回来，紧接着对上一双愠怒的眼睛。
　　赵渡凶悍至极的将陈岁安压陷在大床里，单指勾起陈岁安下巴，急不可耐地躁动说：“付费游戏你玩不玩得起？”
　　最后，陈岁安灵魂一颤：“我我我我我......”
　　最后的最后，是顶碎的哭腔。
　　“别......求......你。”
　　赵渡抚着陈岁安汗湿背脊，抵着他唇，意犹未尽地威胁：“再叫一声，听话，再叫一声。”
　　作者有话说：
　　“请各位不要着急，高铁马上进站！”我拿着喇叭走来走去，高声提醒：“站台边缘那位看书的读者，别探头探脑了，高铁不会晚点的，说有就有！”
　　女生纳闷儿：“我们都在这儿等了好久了，高铁到底从哪发车啊？”
　　我邪魅勾唇：“微笑一下我就告诉你，博得我高兴我也告诉你。”
　　写个小段子，狗头保命.jpg


第64章 申冤地狱
　　做得很好，以后别做了。
　　这一觉几乎从中午睡到第二天上午。
　　动哪哪疼。
　　陈岁安难受地睁开眼, 卧室空荡荡，人毛都见不着一个......真是遭老罪了。
　　咦？
　　怎么回来的？
　　明明记得上昆机是午时，下昆机是什么时候？自己又是怎么躺到着床上来的？
　　陈岁安趴躺在孤床上, 半张脸陷在被窝里, 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索。
　　昆机猛然攀升的失重感，被人暴力摔上的休息室大门，同时被气流震起的舷窗遮阳帘，天旋地转里那张愠怒的眼睛，衣料撕碎是乍现的冷空气......霸道扣住肩膀的压迫, 以及背脊落下密密匝匝炙热的吻，还有......被迫夹紧腿根摩擦的疼。
　　哦对了，是凌晨回来的。
　　犹记得自己当时模模糊糊的啜泣：“求求你，不要被人看到了。”
　　头顶传来询问：“看到什么，看到我抱着你从悬停了8小时昆机下来？”
　　“不.....”
　　陈岁安努力回想。
　　一阵惊悚电流划过。
　　自己竟然说的是！！
　　【给我穿内裤。】
　　！！！！！！！！！
　　懊悔羞耻瞬间涌上大脑。
　　陈岁安直接捏拳砸床！！恨不得把床板砸烂，然后反弹回来的床垫会贴在自己脸上, 盖上一层厚厚的遮羞布！不！要么换个城市，噢不, 换个星球生活。
　　想要离开宇宙岛的想法从来未如此刻般强烈！
　　“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先是埋在被子里痛哭两分钟，下意识打个滚儿, 结果，滚没打成, 腿根奇痛无比, 他凝滞一瞬, 接着慢慢撑着床垫坐起，他赤.裸的上半身靠在床头, 然后强行进行心理建设。
　　同时默默祈祷。
　　没有, 没有全垒打, 没有全垒打。
　　唰地——他拉开被子。
　　只见两条腿上痕迹斑斑，哪怕能辨认出已经上过药，哪怕有足够的心理建设！
　　陈岁安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红痕、破皮都是小事。
　　为什么那地方肿了？
　　天杀的赵渡！
　　接着，陈岁安颤微微伸出手指，弓着腰，手指捏住仔细翻看起来。
　　由于检查的过于认真，他丝毫没有听到一路楼下厨房由远及近到二楼走廊的脚步声。
　　所以，当赵渡钝压着门把手推开门时，便看到这神奇一幕。
　　主卧室窗帘紧紧闭着，只有接地的下摆透露出点暖浅光线，昏暗且凌乱大床上，被子拱成云团，一道劲瘦削薄的上半身模糊轮廓映入眼帘，那轮廓左手撑在床上，右手扶着下腹，头颅高高扬起，碎发晃荡，喉结微滚。
　　一副极其难耐又痛苦的神色。
　　赵渡当即愣在原地。
　　？？
　　两人一明一暗，同时僵住。
　　少顷，陈岁安低咒一声：“卧槽。”
　　“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那什么......就是自己看看......有点疼......”他倏地放下手，想要起身又发现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下被子，胡乱裹在身上，“你相信我，我没有——”
　　“你刚才在干什么？”赵渡压着呼吸走了过来，人高马大的立在床边。
　　陈岁安别扭地、咬着牙，憋出句气音：“我说我没玩自己，你信吗？”
　　赵渡言简意赅地答：“信。”
　　显然，很敷衍。
　　陈岁安黑着脸，感觉头顶飞过一排黑线……
　　赵渡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快被陈岁安笑死，他绷着嘴角坐下来，看着陈岁安慌张的眼睛，仔细询问：“那在看什么？哪里疼。”
　　陈岁安深觉不公平，尤其是眼睁睁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冷酷帅脸，凭什么自己躺在床上这里也痛那里也痛，凭什么他气定神闲还好意思问哪里痛？
　　一生要强的男人，真真是硬伤，强烈的胜负欲也因这句反问达到顶峰！
　　陈岁安在被子捏紧了床单，微微侧开脸不知道在看那处，云淡风轻地说：“没看什么，就检查一下身体零件有没有缺损。”
　　“......”
　　赵渡：“嗯，检查清楚了没？”
　　陈岁安板着面孔：“刚检查你就进来了，还检查个屁！”
　　“那我来检查看看？”说着，赵渡拉开被子。
　　“喂喂喂，住手。”陈岁安赶忙挪腿压住被角，一声难以抑制的：“嘶。”脸色又瞬息恢复正常，他警惕道：“不要动手动脚。”
　　其实是非常心虚。
　　“别动，我看看。”赵渡按着他肩，柔声道。
　　“不。”
　　“早晨给你上过药，现在刚好六小时再给你上一次。”
　　“不。”
　　赵渡语气温和：“听话。”
　　陈岁安强势拒绝：“真不！”
　　“陈岁安。”赵渡低低叫了声。
　　“嗯，怎么？”陈岁安觉察到一丝危险，以为赵渡又要不管不顾像之前那样，卡着自己，强行掀被子。
　　没想到赵渡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今天有点缠人。”
　　陈岁安：“......裁决官，您能好好说话吗？”
　　赵渡往前坐了点，环过陈岁安暴露在空气中的背脊，指腹摩挲下了，“肿了是不是？”
　　陈岁安脸色陡然难看起来，硬邦邦地回：“并没有。”
　　“放开，听话，不然再来一次。”
　　显然陈岁安成功被威胁到，他瞪着眼睛，胸膛不定起伏，半晌败下阵来，抽着气儿懊恼地说：“看看看。”
　　赵渡低头撤开被子。
　　果然红肿还没消退。
　　他有点僵，端详地看了两秒，少顷说：“对不起。”
　　这惊如天来的一声对不起简直把陈岁安给砸懵了。
　　“你你你你......其实......不疼......我骗你......的......”
　　赵渡二话不说，拉开床头抽屉拿出药膏。
　　陈岁安一把抢过：“我自己来。”
　　赵渡也不说话，也不反驳，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看得陈岁安发毛，看得他在心里检讨自己是不是语气太凶了。
　　所以说缘分呐，人就是一物降一物。
　　“哎呀烦死啦，抹抹抹！”陈岁安重新把药膏塞回赵渡掌心，丝毫还没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假惺惺。
　　当浓稠冰冷的膏状抹在身上时，触感和肌理都十分清晰。
　　陈岁安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浅浅淡淡的暗香混杂着草本植物的天然清新味道随着温度肌肤扩散挥发，逐渐在昏暗卧室弥漫开来。
　　在一层层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折磨节奏里，陈岁安慢慢脱力，神不知鬼不觉靠回床头，半阖着眼睛终于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是吧？”
　　赵渡衣冠楚楚坐在床沿，他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半张脸露在昏暗光线中，高挺的鼻梁就是那道泾渭分明的交界线，硬朗的眉眼镇定自若，在有条不紊的动作里他抬眸看来，不动神色的说：“药是要上的，话也是要问的。”
　　陈岁安抓着枕头，绷着呼吸：“赵渡，你真是个混蛋啊！”
　　“嗯。”他说：“姓谢的是谁？”
　　好家伙，在这里等着呢。
　　一天一夜哭了痛了肿了，仍然不依不饶。
　　“忘了......”
　　赵渡沉下脸：“叫什么名字？”
　　陈岁安欲哭无泪：“真的......嗯~”
　　“......忘了。”
　　赵渡巧劲儿抹着药膏，提醒道：“再想想。”
　　“唔......”
　　卧室热潮滚滚而来，卷着听不到的气儿，腻腻地让人沦陷。
　　“想清楚了吗？”
　　要死！
　　陈岁安感觉自己要死了，他咬住一截指节，崩溃地努力在混乱不堪的脑海里搜索。
　　谢什么？
　　谢......楚？
　　谢......玉？
　　谢......阮？
　　他断断续续发出急促的喘息：“真的......忘了......”
　　眼看着人眼角红起来，黑如漆墨的瞳孔盛着汪春水，被疾驰而来的东风吹皱，荡漾着波光般散开。
　　眼看着人真不行了。
　　赵渡陡然停下，旋盖好药膏瓶口。
　　陈岁安又觉得自己得救了，与其在油煎火燎中失守，不如在意犹未尽中清醒。
　　他根本还没来得睁开眼睛，就让连人带被的抱在怀里。
　　“还疼么？”
　　“还要不要继续？”
　　陈岁安在赵渡怀里虚虚睁开眼睛，简直快被气笑了。
　　“放开！”
　　“别乱动。”
　　“我要说脏话了！！”
　　“说，我不介意反复擦药。”赵渡无动于衷，“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解释清楚。不然往后每一天的擦药时间，都可以来这么一次。”
　　陈岁安骤然出手，报复似的拧了一把赵渡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讥讽道：“你在威胁我？”
　　赵渡淡淡说：“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更多的我认为，我只是在鞭笞你。”
　　“呵！”陈岁安气笑了，阴恻恻反问：“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会擦药这一招？”
　　“你信不信我也这样对付你？第一次是在木屋，第二次是在灵堂，现在是第三次！你每次都是这样，你信不信——”
　　赵渡突然低头，两人额头对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嘴唇擦着嘴唇。
　　他垂下眼帘，极为浅淡勾了下嘴角：：“欢迎之至。”
　　陈岁安汗毛乍现：“无赖！！！”
　　赵渡神色不变：“别撒娇了，不是不给你摸，太肿了知道吗？”
　　“...........................”
　　“我真的.......求求你别说话了，我......他妈！！！”陈岁安几乎要跳起来，“我是因为这个在撒娇，不，我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吗？！”
　　这副怨怼的模样直到下楼用午饭，陈岁安依然没松弛下来。
　　总而言之，就是：
　　【赵渡讲话他先说。】
　　【赵渡夹菜他转桌。】
　　【赵渡盛汤他不喝。】
　　......
　　日后温暖阳光照耀大地，从遥远的几十亿光年外穿越洪流，无可阻挡地来到宇宙岛，它掠过最高的雪峰山巅，洒在树冠叶尖，透过不可见的尘埃，跋山涉水的来到落地窗前。
　　无声注视着这座仅有一座家宅的静谧街区，无声注视着餐厅里某个调皮捣蛋鬼，无声注视着某个扶额无奈的高冷酷哥。
　　他们多年轻啊，他们无时无刻不向外释放着强大生命力，哪怕多少云波诡谲的事件正在隐秘角落里发生，哪怕在密集交流的通讯电话里有着多少阴谋策划，都没有入侵破坏彼时欢乐的他们。
　　所以，当时两人都未曾领悟到一点。
　　这是那段得来不易的岁月里，他们人生最快乐的轻松时光，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领悟在几十年后被放置眼前。
　　所以才会有那么深刻的隐痛和哀伤。
　　其实每每回溯，现实中的人都是非常难受的，就像猛地一把力量将你拉到少时，体验了时光概念，再一晃已是二十四年之后，曾经肆意生长的心境悄然荒芜布满沟壑，这种浓烈的撕裂感，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刀刀不见血，却刀刀致命。
　　陈岁安静静看着回溯里的这一幕，想逃离，他静静说：“走吧，下一层地狱。”
　　他脚步蹒跚，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头也不回的穿透这栋大宅房门，看也不看赵渡，宛如丧家犬似的垂头朝浓郁的灰雾里走去。
　　与此同时，光怪陆离的回溯里涌出一道清晰的调笑。
　　“我说真的，怎么有人不会做饭啊？只要掌握调料使用方法和烹饪温度，为什么会有人做不好一道简单的奶油蘑菇汤啊，哈哈哈哈哈。”揶揄简直快溢出回溯，陈岁安哈擦干眼泪花儿，意犹未尽的打趣：“听说你曾仅用40分钟学会了一门晦涩语言，这么聪明，为什么40分钟做不好一道奶油蘑菇汤啊，哈哈哈哈哈！！！”
　　赵渡表情精彩极了，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里认真问：“很难吃么？”
　　陈岁安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惊天动地的笑声，在上气不接下气中断断续续地摆手：：“不不不，做得很好，只是以后别做了。”
　　以后。
　　是分道扬镳的以后么？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65章 石压地狱
　　一百名婴儿，24年前我哥杀的
　　十八层地狱——第十一层石压地狱。
　　石压地狱是指若在宇宙岛无差别杀戮婴儿, 无论是何原因，如婴儿天生呆傻，残疾或是将婴儿溺死, 抛弃。这种人死后打入石压地狱。为一方形大石池(槽), 上用绳索吊一与之大小相同的巨石，将人放入池中，用斧砍断绳索反复垂砸......无固定刑期，直到赎完罪孽为止。
　　判官为：乌略。
　　灰雾中，一望无际的石池鳞比栉次排列开来, 此起彼伏的舂动不绝于耳。
　　这些受刑犯要么已经被无休无止的舂动砸成肉泥，要么被压得心肝肠流，石池边缘乌黑难辨，散发着阵阵腥臭，那是起落飞溅出来的人肉，千百年来经由腐烂、消弭, 干涸浸沁进石头层层纹路。
　　白鹤一个人已经在这玩了好几天，没有手机没有手环, 早就等的不耐烦，要么跟痴傻的游魄们玩躲猫猫, 要么跟乌略拉家长里短，当然乌略显然知道上层申冤地狱所发生种种, 他的家长理短, 都是建立在讨好白鹤和不想死的基础上的。
　　判官也有轮回, 于执行部部长和裁决团任期一致，都是百年为基准, 只要你按时按质完成工作任务, 那么你就可以回到永乐土的宇宙岛享受人生, 要是完不成，地球人称之的KPI，那么你就只好在暗无天日的自属地狱“苟活”。
　　“你当初犯了什么事，在这层地狱待多久了？”白鹤问道：“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你？”
　　乌略颇为年轻，并不如某些判官有着很明显的老态，他甚至非常年轻。
　　很奇怪，判官会老，但不会死。
　　他攒着卷宗，谨言慎行回答：“当年我大意......让我还在襁褓的孩子冻死，我后悔不已，想要自杀却又被救下，当时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灵魂即将破碎湮灭，是机制救了我，判罚我到了这里赎罪。”
　　白鹤更加纳闷：“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有几万年了。”
　　“卧槽，几万年？不是吧，如果没记错几万年前宇宙岛才进入五级文明时代，现在是十级文明，这么多年难道你的罪还没赎干净？”
　　“其实这里所有判官都回不去了，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乌略苦笑道，“有罪者下地狱，我们冷眼旁观他们痛苦的受刑过程，我们......何尝不是施刑者？”
　　这番话说的绕来绕去，白鹤想了两秒：“我知道地狱可以维持破碎灵魂，我哥曾经这样做过，现在那人还在孽镜地狱里。不过你在申冤地狱待了几万年，一点办法都没想过吗？还有你说施刑者，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乌略眼神沧桑，带着饱经风霜的疲累，拖着嗓子慢慢说：“最开始那几百年什么办法都想过，我们十七层判官集合在一起。”
　　白鹤打断他：“等等，十七层？少了谁？”
　　乌略摇头：“十八层判官，他从未出现过，我们连他名字，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白鹤思考了会儿，没想出所以然：“你请继续。”
　　“我们自认罪孽已经赎够，日复一日的等，等来的是机制派游魄传话，他说还不够，也曾反抗了几百年，换来不断加码的刑期，所以后来我们认命了。”乌略说，“地狱里消息闭塞，宇宙岛发生一切我们都无从知晓，偶尔会从犯人的判决书看上一两句才了解外界。”
　　他长叹一声：“你父亲他还好吗？”
　　显然，判陈岁安弑父的申冤地狱判官泥卢都没与他通气，他还不知道陈正在多年前就死了这件事。
　　白鹤避而不答，捡另个话题说：“这么说起来你们也挺可怜，不过既然你们也被机制压迫，为什么还要为难我哥呢？上十层有几个不听劝的最后死了，嗯……你也知道我出手杀了一个，为什么你们就不愿意好好放行呢？等我哥和裁决。”他赶紧住嘴，话锋一转，“等我哥回到宇宙岛或许有办法让你们重见天日。”
　　乌略十分惊惧白鹤这样说，解释道：“因为有的人还抱有希望啊！如果我们不按规定执行，岂不是彻底没希望了啊！”
　　“既然这样，这层你让我哥过了怎么样？”白鹤顺势提条件，“只要他轮完地狱，我会让他把这里毁了，地狱是我们陈家人的地盘，机制这种畜生根本不配把持。”
　　乌略沉吟几秒，反问：“你当真？”
　　白鹤满不在乎：“当然啊，你看看石池里面的这些人，虽然有个成语叫做死不足惜，但是受了这么多年刑罚，也该死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实在是太残忍了。”
　　“这些年已经很少有新人下来了，也不知道裁决官是哪一届谁在当，不过看得出来他很仁慈。”乌略说，“至少越来越少的犯人能证明这一点。”
　　白鹤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姐夫当然好啊，快点的，估计我哥马上下来了，过不过吧给准信儿。”
　　“......你们真的愿意让我们出去？可是我......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家人，毕竟我的孩子因为我......”
　　“我天，你是因为意外导致你襁褓中的孩子死亡，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几万年你也该反省够了吧？”白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道：“人不能困在过去，要向前看，永生里谁不或做错事？做错了事改正，弥补。我不信，难不成活人不活了吗？”
　　乌略不说话了，良久静默后，心如死灰般说：“你知道你哥，在24年前杀了多少婴儿吗？”
　　白鹤心头咯噔一下。
　　有事情不看回溯，他也不知道的。
　　他小心翼翼问：“多少？”
　　乌略竖起食指，叹息道：“一百万个。”
　　“什么？？？？？？？”白鹤直接跳起，表情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这不可能，我哥他怎么......会这样做，不会的！！！！宇宙岛严格控制计划生育，当年宇宙岛哪有那么多婴儿？？”
　　乌略摇头不答，轻声说：“一百万，他的罪是赎不完的。”
　　白鹤暴跳如雷：“我不信！我要看回溯查证！”
　　“看吧，这件事我毫无异议。”
　　“看什么？”灰雾里传来一道清亮嗓音。
　　白鹤强行压抑住震动不已的情绪，接着才回头看见陈岁安和赵渡并肩走出。
　　他直接说：“哥，看回溯吧。”
　　陈岁安表情不咸不淡：“怎么？”
　　白鹤瞅着陈岁安，突兀地觉得陈岁安那里不一样了，但又有点说不上来，他只好悄悄看赵渡，只见赵渡面如沉水并不像陈岁安一样站在前头，而是隐匿在阴影里。
　　两人快速交换了个眼神，白鹤懂了。
　　他转换思路：
　　“没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刚好我也有些事想要了解。”
　　“行。”
　　离开前，白鹤警告般地看了眼乌略，接着他凑到赵渡旁边，小声问：“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我哥他怎么一个人走的这么快？”
　　“不知道。”
　　“哎呀，你们到底怎么了嘛，越往下越难过，你们可不要闹崩了啊！我知道他脾气不好，你都让了他这么多年了，就再让段时间嘛，轮完地狱你随便弄他啊！”
　　赵渡倏地停下脚步，冷淡瞥了眼白鹤，说：“你觉得他的脾气是几句话就能哄好的吗？”
　　“......我竟有点无力反驳......不过上层地狱，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他不是对我有意见。”赵渡凝望眼前渐渐消失的背影，说，“他是害怕了。”
　　白鹤奇道：“啊？为什么害怕？害怕什么？”
　　赵渡迟疑一瞬，不确定说：“他很有可能在慢慢恢复记忆，说不定已经想起了许多事。”
　　“卧槽！不会吧！”白鹤火急火燎地压着嗓子，从齿缝中飘出气音：“那他要是知道你是怎么来地狱的，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啊，姐夫，不是我不坚定，我坚决拥护你啊！！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你你你你一定要帮我说话啊！！！”
　　闻言，赵渡很浅很浅的笑了笑：“目前他还没把你生吞活剥，所以他还没联想到其中关窍，不用着急。”
　　“呵呵，你说的好轻松哦。”白鹤白眼翻出天际，又悄么声儿问道：“你知道我哥他曾经杀婴儿的事吗？”
　　赵渡倏地停住脚步：“你说什么？”
　　“完了…….不是，陈正死后那段时间你们不是同居，天天都住在一起吗？为什么连你都不知道！完了完了，你都不知道的事，那很有可能是真的了。”白鹤心焦，恐惧地说：“乌略判决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一百万个婴儿，24年前我哥杀的。”
　　“当年我把他从机制手里换回，回来后他就变成那个样子。”赵渡失神地盯着并不存在的地面，轻声解释：“他消失的那一周，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后来检查身体发现他大脑被动过手脚，但是怎么问，他也没有说。”
　　“或许，现在只有你开启回溯才能知道答案。”
　　白鹤气馁地呼出口气：“我哥要真是做了......”
　　陈岁安并不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多少年来他都是被迫，可是婴儿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们没有反抗能力，如果要是真的，一百万个，谁能原谅他？
　　他又能不能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白鹤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问：“他要是真做了，该怎么办？”
　　这时。
　　“你们俩聊够了没？”陈岁安在老远喊，“陈邈快点过来开启回溯。”
　　赵渡已然沉着目光，眺望着远处陈岁安立在原地的模糊轮廓，告诫般说道：“这件事暂时不用告诉他，如果可以，你在适当时候关闭回溯，之后独自了解清楚再告诉我。”
　　白鹤谨慎点头，他一路小跑过去：“来了来了，别急！”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呀，宝宝们。


第66章 石压地狱
　　第二阶段实验结果：ERV古病毒
　　北半球某高级餐厅包厢。
　　“路小姐, 我们的人已经成功潜入执行部总部地下九层实验室，收据到数据资料显示，目前陈部长名下的生化专家已经将实验做到第二阶段, 预计第二阶段实验结果将在今天之内得出, 请问现在是否进入下一步计划？”加密通讯传来滋滋电流，让汇报情况的男声听起来相当不真切，就像是某种合成的虚拟干瘪人物。
　　路哀优雅地交叠双腿，干脆利落发出指令：“同意进入下一步，请即使汇报情况进展。”
　　咔哒, 她挂断电话，随后望向站在窗边神色自若的裴瑎。
　　她说看了两秒，说：“先吃饭吧。”
　　裴瑎闻言转身，拉开椅子坐下，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餐桌精致可口的菜肴上。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吃饭，还大费周章来北半球。”裴瑎从容不迫抖落餐巾放在腕边, 淡淡说：“下次想吃什么？我来南半球接你。”
　　路哀难得笑了下：“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天没见聚聚, 反正陈岁安和赵渡双双不上班，我们也清闲, 干脆吃顿饭。”她顿了下，佯装随口提及：“顺便把计划进展告诉你。”
　　静谧包厢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暗香, 是角落厚漆耐腐的装饰柜摆放的吊兰开得正盛。
　　裴瑎朝路哀看去, 唇角笑意若有若无：“嗯, 你说，我听着就行。”
　　“七天前, 委派了三名工程师混进地下九层, 我以为他们至少能坚持到进去收集点视频资料信息, 将来也可以作为给陈岁安定罪的佐证之一，没想到他们连5分钟都没坚持到就被吴克发现。”路哀抿了口茶水，似乎对这些菜肴也没什么兴趣，继续说：“听闻当时执行部从早上7点开始进行全员大排查，直到中午彻查完毕才通知陈岁安，吴克真是可惜，行动缜密思维清晰，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排除潜在危险。”
　　路哀说：“混乱就是阶梯，是趁虚而入最好时机，可惜吴克没有为我们所用。”
　　裴瑎不置可否：“嗯，后来呢？”
　　“午时陈岁安和赵渡到了。”路哀意味深长地说：“陈岁安用察审不出来的东西，他应该审出来了。”
　　裴瑎眉心微蹙：“如果我没记错，这三名工程师是从基地拨上来的，他们可抵挡不了察。”
　　路哀点头：“是的。”
　　“暴露基地位置了？”
　　“没错，我就是要他们暴露基地位置，如果直接审出来，太容易让他们得到位置座标，以陈岁安高度警惕性格，他绝对会意识到这是一场圈套，届时，再想引诱到他就不容易了。”
　　“三名工程师，我听说只死了两个。”裴瑎终于动筷，慢条斯理咽下去，才问道：“还有一个呢？”
　　路哀默不作声从裴瑎滑动的喉结收回视线，淡淡说：“还有一个成功混进去了。”
　　这时，一直安然若素的裴瑎看过来，些许诧异。
　　“怎么办到的？”
　　“还是那句话，混乱就是阶梯，只要在吴克发现有人混进来的瞬间，悄悄消失一个生化专家，冒充就好了。”路哀沉吟着，“希望他能发挥关键作用。”
　　“没用的，陈岁安从来不靠近外人。”裴瑎摇头，半晌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苦笑道，“他连我倒的水都不喝，更别提其他人。”
　　路哀心里咯噔一下，捏紧了筷子。
　　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带着股怨怼和不满。
　　“不，混进去的工程师并没有带对付他的药物，我只是让他进去篡改实验数据而已。”路哀满不在乎说道，“一个小数点就可以让实验结果天差地别，他们不是想要弄清楚为什么吗？那就得到好了。”
　　闻言，裴瑎放下筷子，彻底对精致的食物失去兴趣：“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吴科长！吴科长！第二阶段实验结果出来了！”荀回高举报告单，仿佛高举着千辛万苦得来的革命成果，风风火火跑出地下九层某间实验室，一路高喊奔向尽头那间。
　　实在是太振奋人心了！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这份报告或许能够彻底抵消前几天在黄石公园的误会。
　　吴克困得不行，正猫在最后一间实验室里打盹儿，听见这声瞬间脑门儿充血。
　　不等荀回先到，他在里头哗地拉开门。
　　“出来了？这么快？”吴克简直有点不敢相信，明明生化团队说的第二阶段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出结果，没想到刚换了一个带队负责人，短短4天就出结果了！他欣喜若狂，也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这份报告或许能够彻底抵消前几天在自己在黄石公园的口不择言。
　　他一把扯过报告，快速翻看纸页上密密匝匝的专业字眼，然后两眼一抹黑。
　　“快去叫徐坛徐总工过来，快去快去。”
　　荀回忙不迭跑回去，从实验室里拉出这位文质彬彬不善言辞的新换的总工。
　　“啊徐共请坐请坐，忙了这些天累了吧？”吴克按着徐坛坐下，从饮水机给他倒了杯最适合饮用温度37℃的水，礼貌递上：“您先喝口水，歇够了麻烦给我简要阐述一下这份报告，我好汇报给部长，谢谢啊。”
　　什么都还没解释呢，谢谢先出口了。
　　徐坛接过浅啜了口，摆摆手淡淡说不用客气。
　　吴克咧着个大嘴：“嗨呀没事。”
　　“嗯我知道部长急着要，我现在就解释给你听吧。”徐坛推推眼镜，问：“你要不要录下来，可能有点长，也有很多专业术语。”
　　吴克指了指头顶遍布的无死角探头：“没事您说，自然有人汇集视音频。”
　　“好的，情况是这样，我们从名为萧劲的样本活体基因组系列中提检出一种古病毒，反复通过活体实验证明，这种古病毒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人体内任何白细胞都无法抵挡他的侵蚀，而这种古病毒以无限繁殖和分裂形式，让线粒体不断生长，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当稳定的水平，并且病毒很快附着在基因上，但他并没有侵蚀基因，这让我们感到十分好奇，为此我们尝试了一系列企图压制他的办法，最终发现，无论我们用何种方式破坏基因序列，这种古病毒都能生成同样物质弥补空缺，我想这也是所有实验对象死而复生的根本原因。”
　　吴克似懂非懂点点头：“嗯嗯，您继续说。”
　　“经过我们一众讨论，决定暂时给古病毒命名为ERV，我们把它提炼出来，激活注射进即将死亡的小白鼠体内，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短短几分钟，小白鼠体内的致命病毒完全被EVA吞噬殆尽，完全占领了他的身体，我们再进行实验，发现小白鼠十分健康，并且同样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这就是目前第二阶段的实验结果。”徐坛顿了顿，以一副学术严禁做派告知道：“此次实验数据才进行到第二阶段，ERV副作用尚未查明，并且实验对象都是普通人类，高智类作用也尚未可知，虽然不知陈部长在哪里找到这些实验对象，但希望......陈部长不要贸然使用。”
　　劝诫的很委婉。
　　吴克嗑哒了下鞋跟：“放心徐工，你们为部长做事多年，他自然深知你们的顾虑和担忧，部长他只会比我们更有分寸。”
　　徐坛点点头：“好吧，提炼的ERV放在冷藏箱内。”
　　吴克当真有点吃惊这群生化专家的效率。
　　“甚至还有多余的？”
　　徐坛答：“嗯，目前ERV只有萧劲携带者，只提取了两毫升，储存在冷藏箱里。”
　　“好的好的，这段时间幸苦你们了，徐工，先休息两天再进行第三阶段吧。”吴克招呼荀回过来，移到一边小声嘱咐：“你把他们带上去休息，严禁外出，现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要是有人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杀。”
　　荀回挺起胸膛，接过革命火炬，光荣道，：“科长，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您放心吧！”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吴克懒得在这么严肃的地方插科打诨，他瞅了荀回两下，“我看我把事情交给你，就等着操心。”
　　荀回欲辩解，被吴克大掌无情驳回。
　　“那徐工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情去忙。”
　　吴克提着那份资料，脚底生风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坛镇定自若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浅浅喝完已经冷掉的水，他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异色，直到静悄悄的地下九层传来一声遥远模糊的最高独立识别权限大门关合，他才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面向荀回：“请您带我们上去。”
　　荀回一边替他拉开大门，一边回头腼腆的笑：“您太客气啦。”
　　吴克一出电梯，便碰到了在大厅里碰到了外出归来的裴瑎。
　　“裴纠察中午好。”他不痛不痒打过招呼，抬脚便走。
　　“等等。”裴瑎叫住他。
　　吴克心中骂娘，转过身笑意吟吟：“裴纠察有事吗？”
　　裴瑎走进几步，视线划过他手中提着的黑色公文包以及泛着金属冷光的冷藏箱。
　　“你这是才从地下九层上来？”
　　吴克不答反问：“请问您有事吗？”
　　裴瑎淡淡说：“没事，就是看你来去匆匆，以为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事，我外出一趟，如果您没什么交代的话我就走了。”他说罢不等裴瑎表示，径直离开，小声嘟囔：“管你什么事啊。”
　　那只冷藏箱，随着吴克转身摇晃一瞬。
　　转瞬即逝的冷光刺进眼底。
　　裴瑎迟疑一瞬，还是开口：“帮我给你们陈部长带句话。”
　　……
　　吴克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一个急刹车站在原地，仅转了个身，定定说：“请您讲。”
　　裴瑎动了动嘴唇，说：“有些事情他还没弄清楚，希望尽快与他见一面。”
　　吴克走后怎么越想越不对，堂堂纠察官怎么还说病句？
　　事实证明，每场风暴来临前都有蛛丝马迹可循，不过淹没在暗自浮动的尘埃里，没人察觉到罢了。
　　他不曾多想，心中自然而然转换成——有些事我还没弄清楚，希望尽快与他见一面。
　　两句话，天差地别。
　　昆机轰然启动，带着发动机独有的嗡鸣飞上天穹，化为道光，直指南半球裁决团。
　　今天天气并不好，是个阴天。
　　俯瞰而看，执行部总部大楼像是被密布乌层所掩盖，只有若隐若现的冷硬轮廓。
　　吴克收回视线，不再回眸。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吃嘛嘛香。


第67章 石压地狱
　　请勿侵犯隐私
　　大团浓云卷在天幕尽头, 整个南半球陷入惨淡阴影，有先见之明的人们出门前备好雨伞，还有的早早躲进路边咖啡厅, 等雨下。
　　陈岁安啪嗒一声摔上车门, 回响从空旷的地下车库荡回来。
　　他戴好墨镜口罩鸭舌帽，全副武装三件套，睨着同样装扮的赵渡。
　　“都裹成□□逛超市了，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我们吧？”他绕过车头，鞋底踩得自流平地库漆面咯吱作响, 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趣事，辗转着磨蹭，“你听，像不像小提琴E弦泛音？哈哈哈哈。”
　　宽大墨镜几乎遮住赵渡整张脸，他锁车，接着伸手扶住陈岁安, 没催促也没动，静静看着陈岁安在眼皮子底下扭来扭曲。
　　“有点。”
　　等陈岁安彻底玩够, 意兴阑珊地撇撇嘴，两人并肩迈向超市入口。
　　“说真的, 我十分不理解，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不会做饭呢？”陈岁安随手拿起有机小番茄扔进赵渡推着的购物车, 他从货架上扭头, 露出一双明亮且闪着趣味的眼眸, “来我考考你，番茄是什么味道？”
　　赵渡下垂了下视线, 很明显, 他在观察那盒番茄, 两秒后稳声答：“甜的？”
　　“哈哈哈哈哈，甜的？”陈岁安托腮，佯装思考，“再想想？”
　　赵渡停下来，弯腰拿起才放进去的那盒番茄，在标签上查看，试图找到风味那一栏，很遗憾，这种普罗大众的食材并不会标风味，只有高端食材才会格外标注其产地和特殊风味。
　　肉眼可见。
　　就那几排字，一眼扫过足以，偏偏他看了十几秒。
　　最终得出怪罪超市档次。
　　他拧着眉，迟疑道：“.......要不要换一家？”
　　“......”陈岁安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因为番茄是甜的，不符合你心意？所以要换一家超市？”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压低音量凑到赵渡耳边，“裁决官你也太不持家了吧？跑来跑去车油不算钱吗？时间不算钱吗？”
　　持家二字，可太能拿捏人心了。
　　赵渡眉头登时舒展开来，顺势揽住陈岁安肩膀，语调微微上扬：“那就这家。”
　　陈岁安挣扎了两下作罢，懒洋洋地靠着，上翻起精致漂亮的眼尾，“该不是想转移话题吧，说啊，番茄什么味道。”
　　这下，赵渡更不确定了，愣是两分钟后才回：“酸的？”
　　扑哧——
　　陈岁安绷不住，眉眼弯弯，单掌摁着不停起伏的胸膛：“你绝对吃过，但是你居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再想想。”
　　赵渡也不恼，有问必答：“没味道。”
　　是了，吃过但没记住，那就是没味道。
　　有问题吗？
　　陈岁安笑弯了腰，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好半晌，他才抓着赵渡手腕站起来，“我告诉你啊，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有折中的，比如有人说世界是黑的，有人说世界是白的，但其实不然，世界是一道精致的灰，这是折中的一种。”
　　“嗯......切身来讲，爽与不爽，你选择了还行，这也是折中的一种。”
　　赵渡不动声色捏了捏陈岁安指尖，“还在因为这个生气？”
　　陈岁安摆手，一脸沧桑惆怅：“说都说了，气也气了，有什么办法呢？”
　　赵渡有点忍俊不禁：“下次不说了。”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嗯，你说。”
　　他俩穿过蔬菜区，朝超市更深处更少人的零食区走去。
　　“比如这盒软糖，比如这盒硬糖，你不知道吧？”他那起两盒糖在掌中掂量一下，接着放回货架，摆放整齐后，转手抱了隔壁巨大无比包装的五彩斑斓的糖盒，很是珍重的放进购物车，本来只垫了层底的购物车因为这件东西瞬间满满当当，他指腹轮指般敲击着糖盒，在笃笃声中说，“有软糖就有硬糖，还有一种叫做夹心糖的东西，糖果外壳是硬的，在嘴里含久了就会流出包裹在中间的溏心，这也是折中的一种。”
　　“其实番茄也是这样，有酸的甜的，还有一种叫——唔，你干什么？”
　　赵渡突然隔着口罩用指节捏了捏陈岁安脸蛋，蜻蜓点水般收回手，淡定说：“嗯，夹心糖。”
　　陈岁安思索两秒，表示没听懂。
　　赵渡俯下身，极近的挨着陈岁安被碎发遮挡着的耳廓，不要脸的说：“外壳是硬的，含在嘴里久了流出包裹的溏心，所以你是夹心糖，不是么？”
　　温热气息和鼓动气流齐齐扑在耳尖上，陈岁安脸轰地一下烧起来。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赵渡还不罢休，也未起身，就那样挨着，继续问：“所以番茄还有一种叫什么？”
　　陈岁安陡然抓住赵渡衣襟下摆，警告：“你够了啊！”
　　“叫不出来么？”
　　“......”
　　陈岁安隔着墨镜轻飘飘瞪他一眼。
　　赵渡气定神闲：“猩甜？”
　　陈岁安阴低声警告：“你别太过分。”
　　“阐述事实而已。”炽热目光即将穿透镜片。
　　与此同时，赵渡不轻不重地在陈岁安肩头揉了把，微凉的指腹轻轻扫过唯一裸/露在外的肌肤，扫的很慢，像不经意，又像某些特殊时刻的抚弄。
　　“吃么？”
　　陈岁安瞬间浑身战栗，他绷着嘴角，无情拂开赵渡手，恼怒走远......又不甘心折返，扫货似的将货架上夹心糖全放进购物车，小山般堆起来。
　　“没味道没味道！！行了吧？！”
　　“待会把番茄统统给我放回去，你自己叫仿生人或者让厨师上门做饭！”
　　说完他就走，赵渡几步跟上去，跟在后边，硬邦邦道。
　　“仿生人做饭不好吃。”
　　陈岁安扭脸，凛眉：“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吃。”
　　赵渡：“那你吃什么？”
　　陈岁安阴阳怪气，拖着长长尾音：“吃夹心糖~~~”
　　赵渡：“......那我吃什么？”
　　陈岁安冷漠无比，连脸都不愿扭了，傲娇瞥到一旁：“少吃一顿饿不死。”
　　赵渡：“......别闹了。”
　　“谁闹了？！”
　　直到车子稳稳驶进车库，直到驶回街区，陈岁安还在喋喋不休。
　　谁闹了谁闹了？
　　他像个复读机，下车嘭地一声摔上车门，没礼貌和风度的行为惊动树梢鸟儿，他一路踢踢踏踏往家门口走。
　　赵渡无声叹了口气，后备箱满满的夹心糖.......他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
　　陈岁安自怨自艾了会儿，车库到家门口就那几步路，怎么没声儿了？
　　他假装停在原地，低头看路边蚂蚁搬家，实则悄悄往后瞟，发现赵渡两手提着两大购物袋，正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一盒超大装夹心糖重量是5公斤，4盒就是20公斤，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各种蔬菜水果肉类食材，肉眼估计，均分到两大袋一边就是15公斤左右，5丝规标PP材料制成0.08mm厚度的购物袋承重能力是10公斤。
　　聪明敏捷的大脑在瞬息中飞快计算，最终得出一个重要结果。
　　购物袋不会破损，但是勒手！！
　　算了，高智人恢复起来很快的。
　　不行，这样做不符合教养和礼貌。
　　于是，陈岁安成功说服自己，他又一路踢踢踏踏折返回去，抢过一边购物袋提着，傲娇昂起头颅，嗓音闷在口罩里瓮声瓮气的主动说：“我可还没消气。”
　　落霞夏风，空街斜影。
　　赵渡只迈一步追上陈岁安，他抢走购物袋，藏在墨镜下的双眸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更不能让你提。”
　　陈岁安头也不回：“少来卖乖，我心冷意坚！”
　　赵渡侧了下脸：“嗯你最乖，别气了，番茄刚刚我查了，味道是酸甜的。”
　　“你没完没了啊？”
　　不说还好一说陈岁安又想起拿什么......含在嘴里的事儿了。
　　又登时气冲冲走了。
　　......
　　-
　　吴克敲响房门之时正好赶上晚饭。
　　他嘴上秉着：哎呀这样不好吧，裁决官部长你们先吃我就在门外等着，没事没事我不饿，最后在陈岁安一声来都来了“勉强”答应，喜滋滋落座。
　　陈岁安和赵渡双双换上家居服，日常得没法。
　　陈岁安还好，吴克接触太多，不觉兀突。
　　主要是赵渡，脱下克制禁欲的裁决官制服，像换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平日里冷冰冰的表象，吴克胆子便大了起来，偶尔会在食不言的和谐气氛中开展三两话题。
　　他们在餐桌上不谈正事，多半是陈岁安附和，赵渡偶尔也会插几句，一顿饭吃的很顺心。
　　但是！！
　　当两个活宝凑齐，怎么会少了活呢？
　　作为执行部整活一把手陈岁安，和作为执行部整活二把手吴克，当他们凑在同张饭桌时，怎么少得了话题呢？
　　陈岁安从吴克一言难尽的脸上收回视线，他放下筷子，同时赵渡纸巾递过来，他自然接过，擦擦嘴，眨眨眼睛：“有什么你就说，别憋出病了。”
　　吴克张着嘴，瞧着陈岁安那一肚子坏水的暗示，悄悄点头，表示收到！
　　赵渡落筷，看着吴克。
　　吴克瞅瞅自家领导，瞅瞅没什么表情的赵渡，哽了下......说：“那个好像现在仿生人做饭水平越来越差了哦？”
　　众所周知，仿生人在宇宙岛广泛使用，通常负责家庭内打扫、洗衣、做饭等一系列家务活动，是个没有思想但异常智能的哑巴保姆。
　　理所当然，吴克也是这么认为的。
　　堂堂裁决官和执行部部长凭什么亲自下厨啊？仿生人居然做这么难吃的饭菜给我领导和未来说不定也是我领导的人吃。
　　再说，部长那眼神分明是“你快点说仿生人饭难吃！”
　　为什么难吃，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嘛。
　　那必得是部长想吃裁决官做的饭啊！
　　吴克觉得自己真聪明，所以当他收到陈岁安愈发鼓励的眼神后，胆子啥的是什么？成人之美现在才最重要！
　　不过心细如他，见赵渡没说话，一时有点拿不准，等了两秒才找补似的说：“仿生人做饭不好吃很正常，毕竟他是按照设定程序进行烹饪，对食材把控没有那么精准，肯定没有添加爱意和真诚的人工饭菜好吃，要我说生活在一起还得自己做饭，而且做饭也不难，只要了解各样菜式和调料使用方法，再稍微加那么一丢丢耐心，绝对堪比五星大厨！”
　　吴克小心翼翼斜了眼睛，欲盖弥彰地试探：“您说是吧，裁决官？”
　　肉眼可见，赵渡脸有点黑。
　　陈岁安倏地乐了，玩味地努努下巴。
　　“你继续。”
　　吴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那句话没说对，但是会看脸色啊！
　　他不敢说了，因为他看到赵渡朝自己瞥来，在陈岁安幸灾乐祸的笑声中，面无表情地问：“我做的菜很难吃？”
　　虽然赵渡身穿居家服，给人一种视觉战斗力直降百分之20的错觉，但当“我做的菜很难吃”这句话从他口中抛出，无疑等同于在问：“你是不是想死。”
　　这两者字眼不同，实质上并未有任何不同。
　　吴克头皮发麻，表示自己吃饱了赶紧溜了，等在客厅汇报工作。
　　陈岁安咂摸了下嘴，不想在别人面前下赵渡面子，要是家里只有两人他肯定嘲讽都飘了三里路顺风流进波兰大洋了。
　　他下桌前，无声张着口型：“真的很~~难吃。”
　　赵渡无语三秒。
　　-
　　小小插曲翻篇，暮色来得比以前都要快，不过那场从早就爬上天幕的乌云还未变幻形态。
　　陈岁安给吴克倒了杯热茶，指了指沙发，“坐啊，愣着干嘛。”接着他自己在赵渡身边坐下，他抱着胸，“说吧，第二阶段成果。”
　　执行部收录好的音频资料用全息投影呈放在客厅半空。
　　徐坛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动作都原封不动映进赵渡和陈岁安眼里，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被他俩人审时考察。
　　直至放映结束，吴克打开冷藏箱，氤氲白烟登时冒出，待白烟散尽，一管深绿色的ERV提取液映入眼帘。
　　陈岁安保持原有姿势不动，开口问：“为什么临时更换生化专家负责人？”
　　吴克很快回答：“因为原有负责人对更倾向理论研究，新负责人徐坛倾向于实验派。”
　　陈岁安稳了会儿，没说话，扭头看赵渡，“你有什么看法没？”
　　赵渡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那管子病毒，言简意赅地说：“等第三阶段实验结果出来，更换负责人反复三次比对，确认无误再留存。”
　　在谨慎这点，陈岁安与他达成共识，朝吴克点点头。
　　“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吴克起身，问：“部长，那我要把这个ERV病毒留下吗？”
　　陈岁安点头，“留下吧，返程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我来部里一趟。”
　　吴克走后，雨骤然下了起来。
　　窗外风雨飘摇，屋内温暖静谧。
　　陈岁安侧躺在赵渡腿上，眼神放空地看着整面书墙，喃喃道：“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赵渡抚过他后颈，抱着他上楼，“任何时候临阵换将都是大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徐坛跟了我很多年，按理说没问题，吴克说的不错，他确实更倾向实验派，要是ERV病毒也没问题，这个东西可就烫手了，怪不得他们只从萧劲身上提取到了这个，怪不得......”陈岁安厌烦地闭了闭眼睛，趴在赵渡肩头倦怠地叹：“怪不得陈正冒死也要弄走他，原来是这个原因，拥有这个玩意儿，就等于拥有死而复生的超级buff。”
　　赵渡不想管其他，他现在只想抱着陈岁安进被窝，所以没再接话。
　　可惜天公不作美，握在手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陈岁安拿起一看，来自无价之宝：
　　【裴纠察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有些事情还不清楚，希望能尽快见您一面。】
　　赵渡踢开主卧房门：“谁晚上给你发消息？”
　　陈岁安咔哒一声锁上手机，将手机揣兜里，恹恹地重新趴回去：“没谁，搞电诈的。”
　　赵渡根本不相信，强势的不容拒绝：“拿来我看看。”
　　陈岁安懒洋洋回怼：“请勿侵犯隐私。”
　　赵渡用力在他腰侧捏了把，接着把他放在床上，拧灭壁灯，压了下去。
　　“前脚刚走，有什么话不当面说，要发信息告诉你？”
　　明知故问。
　　悉悉索索衣料摩擦声响起。
　　陈岁安在黑暗乱了呼吸，飘远的思绪被无情拉回。
　　他咬牙不言，在即将忍不住的惊喘中重复：“别侵犯隐私！”
　　赵渡压得更深，整只手臂将陈岁安圈住，捞起，吻上他初见潮湿的眼眸，一路向下，辗转过鼻梁，脸颊，唇角，腮边，最后垫了掂掌中清瘦背脊，哑着嗓子：“只有侵犯你了。”
　　陈岁安已经吃了好几天的亏，心中一振，欺凌霸权什么时候结束？
　　他脑子一热，灵活抽身逃出赵渡臂弯，黑夜里，轮廓起伏一瞬。
　　下一秒，只见他单手按住赵渡胸膛，跨坐了起来，大腿肌肉稍稍绷紧，预料之中，有人吸了口气。
　　他在看不清的视野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赵渡。
　　“话可别说的太满，谁侵犯谁？”
　　他不动了，他在等，他等赵渡受不了，他想看看。
　　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层披在身上的蚕丝被，裹住肩头，裹住全身，带着无比熟稔的气息扑在面上。
　　“我不管你要瞒什么，哪怕你用这种方式遮掩，瞒着我。”赵渡嗓音完全浸在黑夜里，轻轻说，“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以身涉险，ERV病毒有多危险你比我更清楚。”
　　字里话音，不是无情揭露，而是纵容剖白。
　　也是警告，也是明示。
　　陈岁安心尖颤了下，闭了闭眼睛：“我知道。”
　　“知道什么？”赵渡坐起来，搁着被子慢慢抚摸他后脑勺。
　　陈岁安言之凿凿：“我答应你，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赵渡捧住他脸，吮吸他嘴唇，撕咬着拉开又落下，以此往复。
　　不肖多时，热浪和昏沉齐齐用进脑海，化作薄汗黏在肌肤，唯一可感受的，是不停穿梭在发丝间的手指，陈岁安滚了滚喉结，被迫仰着头承受，又承受不来的哼唧。
　　明明才掌握了主动权，到底是谁再用转移话题的方式掩盖？
　　陈岁安迷迷蒙蒙想着，软了背脊往要倾不倾。
　　两种选择，要么仰躺下去，那将面临着生理肌体的暴露彻底。
　　要么栽进赵渡怀里，那将意味着心甘情愿的缴械投降。
　　可惜，容不得他思虑。
　　赵渡扶稳他，命令般的口吻：“坐上来。”
　　作者有话说：
　　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陈岁安会撒娇，因为他真的如同陈正所说，12岁那年受到巨大创伤，心理一直停留在那年，被困在里面，他很多行为都是在潜意识里寻求，自己信任的人的偏爱。这么些年来哪怕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他也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能力，但依旧没有人对他偏爱过，所以他某些时候会流露出不符合年龄阶段的表现。
　　不是故意装可爱，望谅解。


第68章 石压地狱
　　我真的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玩具！
　　“裁决官大人, 君王不早朝不好吧。”陈岁安陷在枕头里，虚虚撩起眼皮，眯缝着瞟着赵渡背对着自己穿裤子, 后背精悍起伏的肌肉像是绝世艺术品那样完美无瑕, 他打趣，“真的不去裁决团看看吗，要不今天你就不用陪我去总部了吧。”
　　地下负九层，目前是人间炼狱。
　　有些东西很残忍，陈岁安并不想他过多了解。
　　赵渡弯腰捡起昨晚扔在地板上的衣服, 站在床边从头套上，接着半跪上床，双掌撑在陈岁安脸颊两侧，定定看着他。
　　极强的眉压眼冷冽气息和犀利审时的目光一道而来，还有就是深深注视着时，那不容忽视的冲击力。
　　陈岁安喉咙无声滑动一下, 躲避般闭眼，颤着声说。
　　“干嘛？”
　　少顷, 轻轻柔柔的吻落在额头。
　　“我是君王，你是什么, 祸国妖孽？”
　　陈岁安觉得痒，咯咯笑开：“是吗？”
　　“嗯, 长得是。”赵渡再吻了下, 沉着呼吸说, “但比妖孽青涩。”
　　他又道：“公务彭钰童可以代行处理，早餐吃什么？”
　　陈岁安倏地睁眼, “别, 你放着！我来！”
　　夏日昼长, 六点多天就亮了，两人醒也是那个时候，愣是在床上磨磨蹭蹭到8点，陈岁安才洗澡换衣下楼进厨房。
　　赵渡也没闲着，淡定表示可以帮忙。
　　陈岁安反手往他嘴里塞了颗小番茄。
　　“怎么样，酸的还是甜的？”
　　调教得很好，赵渡咽下回：“酸甜。”
　　陈岁安围着围裙，拿着铲子给锅里煎的金黄的培根翻了个面。
　　“嗯嗯，不错，出去玩吧。”
　　赵渡：“......”
　　早餐是非常经典的宇宙岛样式。
　　甜牛奶，香煎培根，黑胡椒煎蛋，白灼芦笋和一小筐红艳艳的水果小番茄。
　　菜式不多，但胜在健康清淡精致。
　　昨夜雨下了一夜，一开始疾风骤雨，半夜才降下来，淅淅沥沥顺着屋檐滴，同样主卧里也是这样。
　　幸好两人体质都异于常人，哪怕睡眠时间不足第二天也不见疲累。
　　静谧安详的旭日早晨，雨后露珠折射刺光，整座南半球大地一片清新，湿意混杂着泥土芬芳。
　　陈岁安喝了口甜牛奶，撑着脑袋胡乱扒拉了下煎蛋，觉得浑浑噩噩过日子不是办法，时间越多越久，沉浸在温柔乡愣是让活泛的头脑降速，计划俨然搁浅许久，或许是时候把下一次追人提上日程？
　　所以他舔了圈嘴角纯白奶渍，抬眸说：“我打算后天继续追你。”
　　赵渡从他嘴唇瞥过，神色一暗，淡淡说：“好。”
　　“不好奇怎么追？目前来看，上一次追人所造成的舆论对我并不有利。”陈岁安划动着手机热搜，“大众并没有认为我身为执行部部长以身试法的有什么不对，他们甚至还在给我出谋划策不要半途而废之类的巴拉巴拉。”
　　赵渡问：“你想要什么舆论？”
　　“当然是他们讨伐我啊，越激烈越刻薄越好啊，比如：宇宙岛规定禁制同行相恋，我这这种行为就是错的，大错特错，流放星球加判刑，不行不行，我得买一批水军进去冲，这样下去要是都支持了我追你的行为没错，那还得了？”
　　瞧瞧这都说的什么话？
　　“big胆，我靠，居然还有人让我直接霸王硬上弓？？？？”陈岁安惊惹，“不是吧，民众现在这么勇的吗？”
　　论追人！他蓦地想到个人！！
　　陈默——我默叔啊！
　　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力祖师爷。
　　犹记得，信誓旦旦的保证还在耳畔回响：
　　【“小安啊，以后要追人直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保裁决官三十天他对你刮目相看，六十天他对你念念不忘，九十天他为你牵肠挂肚！”】
　　是啊，怎么把我默叔忘了，要追人，想判刑，找默叔啊！
　　陈岁安赶紧点开社交软件通讯录，发送信息。
　　“默叔，出谋划策的时候到了！”
　　发完，他收回手机，内心波涛汹涌，表面波澜不惊，说：“我吃饱了。”
　　两人分工和谐，一人做饭一人负责把碗碟放进洗碗机，这个家里，除了打扫卫生，仿生人是一点用处也派不上了。
　　赵渡收拾好陈岁安已经换好了衣服，正从二楼楼梯下来。
　　他穿着枪蓝斜双排扣西装，同款色系的裤子和小波点领带，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矜贵克制，与脚下那双白色软底拖鞋强烈分割开来，有着非常明显的正式和休闲相交的特殊感，他面色素白，唇角含笑，定定停在楼梯，歪了歪头，滚着喉结说：“你在看什么？我穿这个很奇怪么？”
　　赵渡下巴微扬，瞧着他。
　　“不，好看。”
　　陈岁安灿然笑开，迈步下来，熨帖的笔直的裤腿在走动中起伏，露出一截精致的脚踝骨，“这还是你让人送来的，挺不错，只是我感觉最近好像胖了一点？腰腹有点紧。”说着他已经来到赵渡面前。
　　不由自主发出感慨：“怎么会，吃你做的饭还能长肉，真是有点神奇啊。”
　　赵渡根本就没听陈岁安在说什么，眼睛里只有陈岁安一颦一笑的脸，他伸手揽住陈岁安，就很突然地吻上他翁张个不停的嘴唇。
　　“好不容易才养胖了点，是好事。”
　　陈岁安坏笑着伸出舌尖在赵渡嘴唇轮廓滚了圈，把人逗的起了火。
　　“你去换衣服吧，徐坛还在等我们呢。”
　　赵渡捏着陈岁安颈脖，一路重返二楼衣帽间。
　　“你来给我换。”
　　“喂喂喂，大早上的！还有正事啊！！”
　　衣帽间穿衣镜迎来一具火热身躯，这让镜子很快抖起来。
　　陈岁安仰靠在穿衣镜，双眼被波点领带蒙住，一双手也被人束缚至头顶紧紧压着，暴露在空气中的喉结已然泛红。
　　“你放开我手！不要腿......我用手......”
　　赵渡闻言放开他，接着陈岁安在黑暗中颤着手指摸索，咬牙切齿吐槽：“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像个玩具！！”
　　赵渡笑，抚上他耳廓，碾着劲儿揉，碾到陈岁安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什么也握不住，又要躺，赵渡一把把他搂在小臂里，看着他无意识张嘴索吻，然后勾着他往上，一句话都不说，狠狠地弄。
　　就是很不幸，出门已经午后了。
　　陈岁安换了身衣服，朴素但昂贵的黑色西装，什么枪蓝，什么波点？
　　统统过眼云烟，主打一个低调走群众路线。
　　昆机降落在北半球执行部总部刚刚下午三点正。
　　他们齐齐乘坐电梯下九层。
　　电梯轿厢明亮且有股冷风，两人并排站着。
　　陈岁安嗓音沙哑，开口说了从衣帽间出来的第一句话。
　　“待会儿无论你看到什么，那都是我干出来的事。”
　　赵渡不置可否：“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没有关系。”
　　陈岁安轻飘飘说着，其实心如鼓槌，最肮脏的、最残忍的自己即将暴露在赵渡眼底。
　　——叮。
　　电梯大门打开。
　　嘈杂声响顿时铺面而来，点击鼠标的、敲打键盘的、哗哗翻页的、走动声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响统统涌来。
　　这部最高权限级别的电梯，以前从来迎接而来的都是一位，今天迎来了两位。
　　人们纷纷驻足望来，惊讶地甚至忘了问好。
　　陈岁安整理了衣衫，目不斜视带着赵渡拐进长廊，在生物识别通过，他局促的捏了下拳，长长呼出口气：“走吧。”
　　静谧幽深走廊两侧是分布整齐的秘密实验室，之前高级关押室早在二十多天被改造成现在的实验室。
　　无数带着口罩的白大褂在透明玻璃后忙碌。
　　一间间走过去。
　　活体实验对象无处遁形。
　　剥皮抽筋的人形□□被钉住四肢，挂在十字架上，某位白大褂正在用小刀割下一片肉，随后他推来机械手臂，往慢慢浸血的伤口上撒消毒水，观察这具躯体的恢复时间，白大褂刷刷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淡绿色悬浊容器，里面泡着漂浮人体。
　　这是一种高强腐蚀酸。
　　白大褂攀着三角梯，提者大桶正源源不断往里继续加灌。
　　下一间。
　　电锯溅起的火星子砸在玻璃上，一簇一簇的，像是转瞬即逝的烟花。
　　固定在金属实验床上的人体不断哀嚎，白大褂冷静、淡然、且无动于衷，继续在一片火星中切下他另一条腿，正在测试当身体百分之80血液流尽后，人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以及需要多长时间才会长出新的腿。
　　哀嚎极具穿透性。
　　陈岁安现在不敢看赵渡脸色，他只埋头看路，一言不发。
　　生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厌恶。
　　他很害怕。
　　这种强烈且无法抑制的情绪直到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徐坛等候的房门，才一点点如潮水般褪去，这时他也才敢看他赵渡的脸。
　　赵渡与平常并无任何不同，察觉到陈岁安探究目光后，轻轻瞥来，“怎么了？冷？”
　　陈岁安怅然若失，深吸了口气，挤出干瘪的笑。
　　“没事。”
　　他推开门。
　　这间房间没有活体实验目标，没有高精尖的实验器材，只有两张会客沙发。
　　吴克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迎接：“部长您来......裁决官您也来啦？”
　　“嗯。”陈岁安和赵渡颌首进来，徐坛也在刹那看来，他相当平静地起身推了推眼睛，淡淡问好。
　　“陈部长、裁决官好。”
　　陈岁安随意指了下沙发：“坐吧，不用拘束。”接着他拉着赵渡手腕，并排紧紧靠着，在对面坐下。
　　吴克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写好，要去打牌了，晚上回来修。鞠躬


第69章 石压地狱
　　抓不到活的就抓死的
　　三人对立而坐, 。
　　赵渡翘着二郎腿，一手舒展地放在沙发扶手上，另只手臂展开, 虚虚放在陈岁安肩后的沙发靠背上。
　　这个姿势其实非常具有压迫性, 赵渡那双眼睛，任何人经过他长时间注视，都会不由自主避开视线，哪怕一同生活的陈岁安也不例外，他只要撒谎或者稍微讲心口不一的胡话, 赵渡那双敏锐的眸子如同X射线般穿透，让他不攻自破。
　　但徐坛似乎自动屏蔽了这道视线，他甚至主动攀谈起来。
　　“百闻不如一见，裁决官......比想象中更具威压啊。”
　　这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阿谀和活跃气氛的开场白。
　　赵渡定定看着他，对谁都是一副冷淡模样，不是目中无人的恃才傲物, 而是天然的，没兴趣, 没必要。
　　他根本不接话。
　　气氛便尴尬起来。
　　陈岁安坐在一旁，暗戳戳提醒：“好歹也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化工专家, 你能不能随和点？”
　　话落，赵渡动了动, 身子前倾, 略显尊重：“你好。”
　　陈岁安默默翻了个白眼, 直截了当地说：“徐工，自从我外公把你安排给我, 直至今日已经有7年之久, 这些年你不辞幸苦帮我做了很多事, 相信外公能把你交给我，是对你有着十足的信任。”
　　陈岁安抛出话题，不说了，他等着徐坛表态。
　　徐坛沉吟半晌，略微疑惑道：“是的，部长，这些年来您待我很好，今天这是？”
　　“第一阶段带队负责人一直是顾工，当然第一阶段实验数据是你们几十名生化专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几天前有外来人员混进队伍后，你主动提出想当第二阶段带队负责人。”陈岁安微笑说，“徐工，麻烦请给我一个准确且合理的解释，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并不是好大喜功之人。”
　　“唔，是这样的陈部长，顾工工作能力我十分认可，但是他性格较为软和，每一次实验都需要去查究大量文献以作数据支撑，工作态度十分严谨，这点我十分欣赏。”徐坛从容不迫继续说，“但长久以往按此下去，原定一个月之内出整套实验结果会在一次次实验过程中推延至半年之久。吴科长没日没夜守着我们，想必实验结果异常重要，也非常紧迫，为此我主动提出当带队负责人，经过大家商讨一致决定，他们同意了。”
　　徐坛稳扎稳打，继续解释：“我并非邀功，而是身为学术者，我的任务和我的使命促使我不必拖延，这一点，陈部长大可以相信我。”
　　事实清楚，有理有据。
　　陈岁安面色不改，看上去不像是相信，也不像是不相信，略显平淡的口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天我们来只是照例询问，徐工不用担心。”
　　徐坛不卑不亢推了推眼镜：“好的。”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赵渡开口了。
　　他沉声问：“为什么篡改了最关键的实验数据？”
　　这话一出，无疑给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陈岁安陡然扭头，望向徐坛。
　　徐坛颇为震惊，差点站了起来：“您是怎么了解的？”
　　赵渡言简意赅：“你不必知道原因，回答我的问题。”
　　震慑，可以悄无声息入侵人脑，并且不会让本主察觉。
　　这间改造的关押室气氛紧张起来。
　　陈岁安也慢悠悠站起，同时开启了察的能力，在回溯中，他看到徐坛的确篡改了关键数据。
　　他走到房间门口，摁下红色按钮，顷刻间，吴克带着无数持枪部员冲了进来，乌压压挤满整间实验室。
　　一时间，数十道黑黢黢的枪口稳稳对准沙发上泰然自若的徐坛。
　　陈岁安重新坐回赵渡身边：“给个解释吧，徐工。”
　　两秒后，徐坛苦笑一声：“我的确改了数据。”
　　话音落，枪上膛。
　　陈岁安抬掌制止：“等等。”
　　枪口下垂。
　　“小刘是一名资历较浅的生化专家，他算错了数据......当时所有人都没发现，我核实数据时发现不对。”徐坛尴尬一笑，“陈部长您知道的，现在的年轻人想要找到一份稳定工作很难，更别提在那您手下做事，这么重要的实验他居然算错了数据，要是传出去，他恐怕在实验团队里待不下去了，小刘是我亲手教导出来的学生，他勤勉好学刻苦钻研，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徐坛羞愧难当，搓着手：“为了维护他，也为了我的私心，那晚我悄悄把算错的数据改为正确的。”
　　陈岁安听到那句，现在年轻人找到一份稳定工作很难，他蓦地想起萧劲曾经在这间关押室愤懑。
　　“阶级虽然没有刻在身份证上，但刻在骨子里！”以及还有那句，“那年我因为犯了错，被人丢到雪天的大街上等死......”
　　他有些动容，最终冷静道：“吴克，去查。”
　　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吴克折返回来。
　　他覆在陈岁安耳边悄悄汇报。
　　这个汇报将决定徐坛是死是活。
　　少顷，吴克直起腰，与众持枪而立的部员站在一起，陈岁安则是不动声色打量着徐坛。
　　他面无表情的脸突然一笑。
　　“徐工，的确是一场误会，接下来还请您尽心。”他话锋一转，不留情面地说：“但是您学生不能留了，驱逐团队。”
　　徐坛斟酌半晌，最后无奈长叹一声：“好吧。”
　　送完徐坛的吴克折返回来，站在赵渡看不见的视野里挤眉弄眼，看上去火急火燎。
　　陈岁安微不可察点了个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嗡嗡震动响起。
　　赵渡掏出手机，滑动接通：“喂？”
　　电话那端彭钰童焦急的话音听起来并不真切，陈岁安心中一喜，真是瞌睡遇上枕头，正愁找不到合适理由开溜。
　　赵渡低低地：“嗯，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后，主动说：“裁决团有名犯人不服从判决，抢枪连上几人，我得去看看。”
　　陈岁安十分淡定且理解：“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我送你出去。”
　　两人行至专用停机坪，分别前在机舱门口接了个长长的缱绻细密的吻。
　　赵渡指腹轻轻抚着陈岁安泛红眼尾，柔声问：“什么时候回家，我来接你。”
　　陈岁安站在舷梯上，被风吹吹乱的碎发挡在睫毛上，他伸手拨开，仰着头喘息说：“不用麻烦，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晚饭我来做，想吃什么？”
　　赵渡：“什么都好。”
　　接着陈岁安转身下舷梯，翻飞的衣角眷恋般扫过赵渡衣襟下摆，他猝然停步，似乎心有所感，突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很莫名其妙。”
　　赵渡居高临下静静凝睇这陈岁安，他眼里带着柔光，像是一股温热的水在流动，他说：“没认识你之前，我可能一整天都不会说话。”
　　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但陈岁安在刹那明白其中深意，腆着脸明知故问：“看到我就想说话？”
　　“不，想听你说话。”
　　陈岁安满意笑开，潇洒踩上平地，看着舷梯慢慢收起，笑着挥手：“注意安全。”
　　殊不知彼岸蝴蝶已然煽动翅膀，一场巨大的暴风雪即将降临在夏末。
　　诀别从此刻开始。
　　送完赵渡陈岁安回到总部大楼，他推开顶层办公室大门，吴克正等在里头。
　　“说吧，什么事。”
　　“一小时前监控的兄弟发现黄石公园地热能附近有人靠近。”吴克顿了顿，“部长，是陈家人。”
　　陈岁安扬眉：“谁？”
　　陈朗，男，19岁，高等大学就读，聪明好动但不务正业，曾经为追求某个十八线小女明星，在社交软件霸王榜与他人氪金，就为了上榜排名前后顺序，一晚上怒砸几千万的傻逼二缺行为，惹得外人看笑话。
　　这种心智不全，多财少脑筋的男大非常容易上当受骗，更容易被有心之人招揽。
　　他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陈岁安亲堂弟。
　　陈岁安登时脸色寒如冰霜：“他在那里干什么？”
　　吴克回：“似乎是在等人。”
　　陈岁安拔腿便走，疾声交代：“立刻启动隐形昆机，我要亲自去，还有让所有人不要动作，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我以为陈朗只是蠢，没想到他敢替机制办事！”
　　吴克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兄弟们按兵不动，部长，要是真有人从地热能出来，要是真是陈朗接头负责抹去记忆，兄弟们......该怎么办？”
　　“抓人，抓活的，抓不到活的就抓死的。”陈岁安摁下电梯，阴冷至极地低语：“什么都可以破坏，唯独从地下上来人乘坐的飞行舱不能破坏。”
　　吴克赶紧转达：“是是！”
　　停机坪再次起飞，继续攀升中旋空而上，隐形疾驰向黄石公园。
　　-
　　“吗的这么热，真他妈傻逼了我。”陈朗没骨头似的躲在树荫下乘凉，讲手机按得啪啪作响，等了会儿，蛇精脸得小明星不回信息了，他着急忙慌点开语音，自甘下贱的哄：“宝贝我不是故意不来给你杀青捧场的嘛，我送的布里格纳克玫瑰到了吗？你喜欢吗？我几个小时就回来哦，回来带你去逛商场，给你买限量款包包，晚上回家给你吃你最喜欢的棒棒糖好不好呀。”
　　实时监控的公频众人：“......”
　　“我堂哥就用这个追裁决官呢，你不知道布里格纳克玫瑰现在有多火，这可是提前预定了几个月好不容才买到，你看你都跟裁决官收一样的花了，你就原谅我吧，小宝贝~嗯嗯嗯嗯么么么么么么么。”
　　布里格纳克玫瑰现在是追人必备，又火又珍贵。
　　公频里捕捉到这道声波，众人大气不敢出，只有吴·二把手·克敢，他小心翼翼觑陈岁安脸色。
　　只见陈岁安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波纹起伏，冷眉冷眼斥骂。
　　“他算个什么东西？！”
　　众人呼吸都静止了。
　　夕阳沉入天际，黑夜即将登场。
　　热浪褪去，热风袭来。
　　树冠簌簌作响，手环信号越来越强，陈朗两眼放光，仔细盯着前方那道一整天都没有喷涌的地热口子。
　　他小心翼翼端详了下四周，层层叠叠的密林隐藏黑夜之中，倏有几声清脆鸟鸣，这让荒无人烟的黄石公园看上去很安全，所以他没有多想，按照约定直接朝入口走去。
　　按照约定，7点半，要上来批人。
　　硫磺混杂着各种奇怪难闻的味道，陈朗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公子捂住鼻子，踩在土地边缘，朝下好奇望。
　　咕噜噜冒着水泡的热浪铺面而来，熏得人简直睁不开眼睛。
　　陡见下一秒，这座直径约莫有十米的水面忽然猛地沸腾起来，不同于刚刚的小泡，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升温，溅出来的水花落在地上，刺啦一声便化作白烟。
　　有什么东西正在让硫磺水急速升温，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钻出！
　　陈朗瞪大眼睛，屏息凝神地往下看，忽地，他端起眉毛，疑惑地看着水下涌现出一团巨大阴影！
　　阴影在攀升过程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直到它破水而出——哗啦一声，弹了两下，随即悬浮在水面。
　　圆形舱金属特有的冷银光在初升月色下散发着莹色，水珠顺着轮廓弧度淅淅沥沥往下淌，在阵阵高温蒸发的白烟中，伸缩性的外壳慢慢褪剥回高温防护外壳内，只闻几声轻巧响动。
　　下一秒——砰。
　　严丝合缝的舱门从内骤然弹开。
　　与此同时，一群持枪的白色制服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70章 石压地狱
　　一枪击中心脏。
　　面对几十名白色制服。
　　陈朗丝毫不惧, 大少爷脾气彰显无遗，还颐指气使道：“7点半你们才上来？下午4点多就把我叫过来干嘛？吃饱了没事撑的吗？”
　　白色制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其中带头的一人先是环顾了下四周, 接着警惕问：“有没有被人跟踪。”
　　陈朗气笑了：“吗的你们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跟踪我们陈家人找死？一个察就能方圆十里无所遁形，谁敢？”
　　他见众人沉默不不接话，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从地底下出来？还有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指着圆形舰舱：“跟昆机怎么这么大区别, 唉算了，你们都过来，先把交接款转给我，完了我给你们抹除记忆，快点地，得回去哄宝贝了。”
　　为首的一动不动, 压着嗓子再次问：“真没人跟踪你？”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密林深处。
　　陈岁安冷冷问：“都拍下来了吧。”
　　吴克答：“是的。”
　　陈岁安继续说：“现在行动，逮活的, 活的逮不了死了也无所谓。”
　　地热能边缘空地上，陈朗还在跟众人扯皮：“我说你们是不是想赖账？放眼宇宙岛谁他妈敢来老子的帐, 你知道我上面有谁吗，我堂哥可是执行部部长！！”
　　“——住嘴！”
　　这个傻逼二缺货还有脸提！
　　话音一落, 白色制服如临大敌, 纷纷提枪对准音源。
　　齐膝灌木被拨开, 浓郁夜色里，只见陈岁安沉着脸从密林走出, 身后同样是大批持枪高度警戒呃执行部部员。
　　“以后出门在外别说你姓陈, 更别提我。”
　　陈朗空有一副皮囊, 还有一张逞强的嘴，但是一见到陈岁安就像老鼠见了猫，立马焉了。
　　“哥！”
　　公频里听了个大概，估计这傻逼缺根筋的二货也是被人蒙骗，陈岁安没什么好脸色：“别叫我哥，滚过来！”
　　陈朗一听叫他过去，顿时觉得好像堂哥没那么生气，正欲抬脚，霎时背心突然被什么坚硬冰冷的牢牢东西顶住！！
　　“别乱动，陈先生。”白色制服为首的，阴恻恻地在他背后警告。
　　“别别别.......你别开枪啊，我哥就在对面，要是你们杀了我，他肯定当场报仇！！”陈朗不愧是嘴硬第一人，都这时候了还要拿乔。
　　“执行部部长又如何，子弹可不认人。”
　　陈朗这才明白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堂哥放在眼里，他脸部抽搐个不停，在极度惊恐中抬起双手，哭喊道：“哥，你快救救我啊！他们要开枪杀我！！！！”
　　为首的不屑一笑：“陈部长，让你们的人不要动，不然我就开枪杀了他！”
　　陈朗鬼哭狼嚎：“啊！！别别别！！！哥！救我啊！”
　　陈岁安真特么想骂人。
　　他示意众部员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站在原地稍稍拔高音量：“开出你的条件。”
　　为首的喊道：“你们所有人退到一公里以外，不能安排狙击手，放我们离开！”
　　陈朗一听条件里没自己，又哭着喊着：“哥你别抛弃我啊！！哥！！我爸可是你爸亲弟弟啊！！我是你亲堂弟啊！！我不能死啊，还没活够，我大把人生还没享受啊！！哥！你救救我吧，手足之情啊！！哥！！！！！！”
　　为首的煽风点火：“是啊陈部长，这可是你亲堂弟，见死不救么？”
　　陈岁安嗤之以鼻，极快地往前迈了两步。
　　“救个锤子，我连亲爹都不在乎，还在乎他？可笑。”他不屑道，“动不动手？不动手我可要对你们动手了。”
　　陈朗哭爹骂娘的动静霎时响彻天际。
　　“你不能不管我啊，哥，我是你弟弟啊，哥你救救我吧，我错了！”
　　“我爸知道一定会找你算账的！救我啊，呜呜呜。”
　　为首的见陈岁安无动于衷，暗骂了句，“吗的，当真是个冷血动物。”
　　任陈朗如何，陈岁安稳如泰山。
　　“部长。”吴克凑上来悄声询问，“动手时是否需要避开陈朗？”
　　陈岁安侧脸，一阵凌厉眼神在他身上扫过，这眼神明显意味着“死的也无所谓。”
　　吴克下意识打了个寒蝉，慢慢撤回去，动手二字还未说出口。
　　密林深处急射出数道刺目弹道！！！
　　——咻咻咻。
　　“是激光枪，大家趴下！”
　　眨眼间，没有任何征兆！！执行部部员阵亡大批！
　　竟然还有第三方！
　　“不好部长，快避开！！！！”
　　场面霎时乱作一团。
　　陈岁安比众人觉察还要快，在这声高喊还未喊出时，他利落转身，抽出腰间配枪对准密林若隐若现的轮廓就是高速的利落点射，转瞬间解决掉几人后，众部员已经反应过来加入战局！
　　激光弹道如同平日起流星，无声无息密密匝匝穿梭在半空之中，在白色制服拖着陈朗撤离间隙，无数树干被拦腰射断，轰然砸向地面，灰尘混杂着高温地热水掀起巨大波澜，血腥和硫磺味道裹挟着直冲云霄。
　　——轰——
　　陈岁安一干人如同活靶子，地热能边缘根本没有掩体，唯一可退的就是身后的密林！
　　“部长，小心！！”吴克一个翻滚来到陈岁安身旁，他几乎完全挡住陈岁安后背，也最先发现原本他们埋伏的密林清光乍现！！与此同时炮弹划破长空，呼啸着流火炙浪旋空而来！！
　　腹背受敌！
　　是一直看戏的白色制服！！他们把陈朗扔到一边，齐举锁定弹，对准没有任何掩体完全暴露在空地上陈岁安的吴克！
　　前方是来路不明疾风骤雨般的密集激光弹，后方是毒蛇缠颈般的阴毒冷炮。
　　想要活捉几乎不可能！
　　陈岁安一把扯开吴克，吴克一个不留神，直接被掀翻，在地上滚了得老远......
　　“哎哟，卧槽。”
　　接着陈岁安闭眼一瞬，紧接着霍然睁眼，只见那原本漆黑双眸燃起烈烈火苗，焰色从身体每个毛孔窜出，直至十几米高！
　　周遭空气烫得无法呼吸，灼烧般的空气挟着滚滚热浪，高温让热流和冷流在短时间内形成负压强，两两相撞以至于狂风乍起！！唳空擦刮在场每一个人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皮开肉绽！！
　　同时方圆百米以内所有金属制品开始融化，就连被轰倒在地上的新鲜云杉在瞬间哔啵两瞬，然后彻底枯为焦炭。
　　硝烟！火光！惨叫！一时间不绝于耳！
　　陈岁安宛如神祗，低垂凝视每一个活物，察的波纹肉眼不可见，但瞬息之间，周遭万物都变成3D呈现在他脑海，任何人都无藏身之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路哀裴瑎是黄雀！
　　“快跑！！！是熠耀！！”人群中有人疾喊，“快点撤退！！”
　　“跑什么？”
　　陈岁安瞳如赤浆，五官静止，眼神怜悯，出手却是锋芒毕现的杀机！他整个手掌窜出焰色，丝毫犹豫抬起手臂向虚空一滑，接着，焰色火焰如石子投湖面，以自身为中心点，刹那在焦土大地呈圆弧荡开，在人体躲避不及的速度顷刻侵卷大地。
　　轰！！
　　“啊啊啊！！！！！！！！！”
　　无数明里暗里的黄雀们来不及四处逃窜，便被大火吞噬。
　　浓烟滚滚，火光映亮了半边天，方才还大放厥词的白色制服滚作一团，在炙烤的极致痛感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大树轰然噼啪爆开，密密麻麻火星点裹挟着升腾，化作灰烬弹射旋落。
　　——咻——嘭！
　　吴克这才找到机会，在众人无力反抗间隙，发射请求支援的明红信号枪，砰砰两声，淡蓝天幕炸开数朵绚丽的、转瞬即逝的烟花。
　　全宇宙岛执行部，无论分部还是总部，只要是连接系统了的电子设备，都在同一时刻无差别炸开这道烟花。
　　下班途中的外勤部员，懒懒散散掏出手机，下一秒拔腿折返。
　　电脑前监察员正在摸鱼翻蜘蛛纸牌，显示屏陡然跳出此信号，他瞪大眼睛疑惑两秒，接着恍然一惊，这他妈是训练模式里才有的，最高级别的开战信号？？？
　　如果没记错。
　　这道信号意味着以信号发射枪为座标，方圆十里，无差别绞杀。
　　“我艹！！！快来人！！！备战！！！”凳子哐当砸倒。
　　北半球裁决团。
　　刚刚关押好伤人囚犯的彭钰童才歇了口气，在饮水机面前举着咖啡，反应慢半拍地瞅着手环不断上跳的加密信息，他一口咖啡全喷了出来！不要命地拔腿狂奔，奔向才阖上的裁决官办公室房门。
　　“裁决官！！！”
　　-
　　黄石公园，天地死寂。
　　除了执行部员和对熠耀免疫的陈朗安然无恙，全部死亡。
　　“部长！您没事吧？？”吴克磕磕绊绊从地上爬起，不敢凑上前，反复打量：“部长，你还好吗？部长！！部长！！”
　　正面相待，所以他并没有看到陈岁安血肉模糊的后背。
　　那是被流弹重伤了，哪怕熠耀也无法掌控大局。
　　剧烈的疼痛搅动刺激着神经，可陈岁安稳稳站在原地，他站得那么镇定，等到身上熠耀焰色逐渐熄灭，他不动神色咽下猩甜，越过吴克肩头，眺望远处。
　　“没事，不用挡在面前，树林还有人。”
　　众部员不敢懈怠，以包围圈团住陈岁安。
　　吴克查看手环及时信息，长长舒了口气，说：“部长，现在已经进入一级战备，要对树林使用预定导弹吗？大部队还有15分钟赶到。”
　　陈岁安冷静摇头：“等我命令。”
　　接着他走出保护圈，倏地想起什么脚步一滞，“今晚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准报告给裁决官。”
　　吴克硬着头皮：“信号弹发了，部长，可能裁决官已经察觉到了。”
　　“......”
　　陈岁安继续朝前走去，不过几步他便停下来，朝深不见底的密林，扬眉：“出来吧。”
　　月色中天，清辉淡凝。
　　止歇的风刮过密林，灌木簌簌，闻似脚步。
　　“你们不就是等的这一刻吗？”陈岁安不屑一顾，“没必要再装了，裴纠察，路纠察！”
　　下一秒，路哀和裴瑎拨开灌木，西装革履地从里走出。
　　他们这身装扮根本不适合作战，郎才女貌的像是刚从某个高级会议出来。
　　“陈部长好眼光。”路哀将齐耳短拢向耳后，淡淡说：“不仅眼光好，杀人能力更是无与伦比。”
　　裴瑎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看着陈岁安。
　　“藏了这么久想必你们也很难受吧。”陈岁安轻笑：“我不喜欢说废话，现在只剩你们两人还敢出来，想必有后手吧？不打算用？”
　　路哀不为所动，只是冷艳一笑，提醒：“陈部长，看看您身后？”
　　话音刚落。
　　地热水面冒起冲天水花，并不是无规律的自然喷涌，而是接连不断的莹白圆形仓升了上来！！
　　短短一分钟，数以万计的白色制服跳出舱门，他们卸掉激光枪保险，卡擦上膛，缩瞳对准。
　　执行部仅剩32人，还是加上陈岁安的数目。
　　以一敌百么？
　　这根本是没有胜算的战场。
　　“才用过熠耀的身体异常虚弱，陈部长，其实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吧？”路哀并无胜利者的喜悦，神色自若：“如果您愿意束手就擒，执行部剩下部员完全可以不用死，说不定明天一早还能准时上班。”
　　吴克恼怒无比：“闭嘴！”
　　众部员连声道：“部长，不用听她的蛊惑人心，部长，我们不怕死！战死又怎么样！”
　　陈岁安充耳不闻，顷刻间就做了出判断：“听我命令，全部撤离。”
　　“部长！大部队马上就到了！说不定裁决官也在往这里赶，部长！”吴克喊，“部长我们不走！”
　　——轰
　　白色制服猝然开枪，一名部员刹那被淡蓝光柱冲成碎片，应声倒下。
　　“毛毛！”吴克目眦欲裂，端着枪不顾一切往前冲去。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陈岁安骤然出声：“拦住他！”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吴克泣血般挣扎。
　　陈岁安走到他面前：“吴克，现在我已执行部部长最高决策权命令你，带着部员立即撤离。”
　　吴克死死咬着牙，浑身都在极度忍耐的紧绷中发抖。
　　“不！！”
　　——啪。
　　又是一记冷枪。
　　陈岁安比所有人都要预先察觉，所以他挡的比所有人都要快，他身形猛地往前倾倒，扶住某个部员的手才堪堪站稳。
　　同时一缕殷红鲜血从他嘴角蜿蜒流下。
　　“再不撤离，下一枪就不是打在你们部长肩上。”路哀吹散枪口硝烟，警告：“而是打在心脏了。”
　　“听我说，吴克，现在撤离，他们不是真的想我死，还有记得那管ERV吗？”陈岁安咬着犬牙，几乎微不可闻地说：“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不会死，知道吗。”
　　吴克难以置信抬起头，看着陈岁安染血脸庞，颤抖着瞳孔：“不要，部长，那是怪物，不，部长！”
　　“快点撤离！”陈岁安语气骤然生硬起来，“帮我给裁决官带句话，就说.....”
　　——噗。
　　气血上涌，陈岁安不受控制的喷出鲜血，他一张嘴，那源源不断的鲜血争先恐后涌出。
　　这时候了，他还勉强的、虚弱地笑了下，勾动的唇角转瞬即逝，继而爬上眉头。
　　“算了......没必要了。”
　　吴克：“部长，您快说啊，您说啊！！”
　　陈岁安缓缓直起身，将吴克猛地一推，晦暗不清的侧脸在黑夜里略显坚毅。
　　“现在我命令你们，迅速撤离。”
　　话音未落。
　　又是一枪——不偏不倚，打在陈岁安心脏一厘之上。
　　陈岁安身型一滞，大步朝裴瑎路哀走去，他用手背揩掉鲜血，头也不回地说：“滚！”
　　吴克哀鸣，在挣扎中竭力伸出双臂，徒劳地挽留了一片空气。
　　“部长！！！！！”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71章 石压地狱
　　人体屠宰场
　　众部员强行拖着吴克撤离, 生怕再多待一秒，路哀的子弹便会直接击中陈岁安心脏。
　　竭力嘶喊的回响渐渐散在夜里，化作抹不开的阴郁。
　　陈岁安一手捂着心脏, 强迫自己凝聚涣散的意识, 急速失血失温让眼底变得模糊，身体也变得不受控制，可是他站得那么稳，那么镇定，宛如平地一根挺拔劲瘦的白杨！
　　“不走？是在等我的人来吗。”陈岁安抹掉嘴角血迹, 冷冷反问。
　　在路哀眼神示意下，白色制服收枪，上来两个人，架着陈岁安往浮在水面的圆形仓方向走，裴瑎紧紧跟着走来，屏退两人, 扒开陈岁安染血衬衣，给各处伤口喷了点急救药物, 垂眸时，没由头来了句：“值得吗？”
　　陈岁安看也不看他, 伸手推开，摇摇晃晃拉远距离。
　　“别他妈碰我, 脏。”
　　路哀站在舱门看到这一幕, 下意识皱起眉头, 别开脸时，是压也压不下去的憎恶。
　　半晌后她才回眸, 神色正常提醒道：“下去吧, 再晚他们该来了。”
　　接着。
　　陈岁安被黑布蒙住双眼, 塞进圆形舱内，他看上去已处于濒死边缘，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特殊材质的皮索将他双腕牢牢悬吊固定在冷冰坚硬的内壁，唯一可动的是仅剩两条腿。
　　舱内并不大，视觉丢失，其他五官便会格外灵敏。
　　陈岁安听到路哀离开前往主舱的脚步声，厚达五十公分的隔音墙后，是她询问驾驶员：“把耐高温的防护罩拢住......嗯......什么时候抵达？”
　　“时速1200公里，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有人回。
　　断断续续对答传入耳膜，陈岁安一动不动，静悄悄的沉睡着，像是昏迷了。
　　可是身边，有道绵长且清浅的呼吸。
　　是裴瑎。
　　是隔着黑布都感受到黏在身上的目光。
　　“我以为至少你会反抗一下。”裴瑎轻轻说，“那一枪想必很疼吧？”
　　哪一枪？
　　陈岁安胸膛有条不紊的起伏着，仍无反应。
　　黑色细绒布从双眼和鼻梁环绕过后脑勺，将他整张脸分割成奇异的界限，他光洁的额头布满薄汗，水淋淋的，在幽微狭窄的舱内反射着莹莹亮光，双唇淡如水，微微抿着，侧脸不紧绷，也不松弛，是一种恬淡的弧度，倘若不看他鲜血淋漓但已经过紧急包扎的胸口，那么他是凌乱的，每一寸都带着某种特殊时刻的凌乱。
　　忽地，圆形仓猛地震颤一下，舱内一歪，这让两人本来有20公分距离的腿贴在一起，肌肤热度穿透衣料，烘托着交叠返送，裴瑎没有将腿挪开，陈岁安也没有将腿挪开，就那样贴在一起。
　　世界仿佛静止拉长，舱门外所有音色都被隔绝开来。
　　有的只是两道纠缠的呼吸。
　　也就这时，陈岁安开始呼痛，呓语着张开嘴唇。
　　裴瑎凑近，侧身将耳朵贴上去：“你说什么？”
　　陈岁安躁动不安，似乎想要将悬吊的双手取下来，无意识地反复荡。
　　“痛.......”
　　他在说痛。
　　当然了，肉/体凡胎，当然会痛。
　　“疼......”
　　裴瑎拉开点距离，反复呼吸几下，沉默地抓了抓自己膝头，将服帖考究的裤管抓起层层褶皱。
　　陈岁安更加不安，在剧烈疼痛中要醒不醒，双腿也开始不停地小幅度挣扎，无意识磨蹭着。
　　热度攀升，舱门紧闭。
　　裴瑎站起来，站在陈岁安面前，几乎完全将他笼罩着，静静立了会儿，突然开始俯下身，解墙壁上用于禁锢的皮索。
　　只扣了十几分钟分钟，双腕已然勒出深深红痕，磨破了皮。
　　那双手掌，指缝间，掌内，皆沾着干涸的血迹。
　　解完皮索，裴瑎将陈岁安软绵绵的双手端正摆放在座椅两侧，蹲下来凑近问：“哪里疼？”
　　陈岁安像是有所感知，半阖着眼皮，昏昏沉沉地辨认了好会儿，迷茫张口：“裴瑎？”
　　音调格外弱，但尾音像是带着勾人于无形的腔气，像极了睡梦中的信赖呼唤。
　　显然裴瑎并未预料陈岁安会睁眼，他仓惶地退后，同时神色恢复正常，然后——按上后腰激光枪。
　　可是陈岁安仅仅叫完他名字，便再次阖上眼皮，脑袋一偏的昏迷过去。
　　经过紧急包扎的伤口因动作幅度太大再次渗血，裴瑎不得不重新包扎，这次换了更好的药，极大程度减轻疼痛。
　　地面上的黄石公园，灯火通明。
　　赵渡先一步比执行部支援部队赶到，可他什么都找到，剩的，只有硝烟和尸体。
　　吴克跌跌撞撞奔来，跪坐在陈岁安中枪那小块地方，眼泪冲刷着脸上灰尘，语不成句地解释：“裴瑎路哀他们用兄弟们的性命要挟部长，部长用了熠耀，体力不支中了枪，十三分钟前，他们带走了部长，裁决官，对不起，我个废物，您救救部长吧。”他蹒跚着往前，拉住赵渡裤腿，声泪俱下，“我不该告诉部长陈朗跟机制的人在做交易，是我害了他，裁决官，求求你想想办法吧！”
　　在场所有人根本不敢说话，黑压压站了大片。
　　他们看不清赵渡脸色，只有透过层层肩头看到赵渡料峭孤寂的背影，还有吴克急趴了腰的祈求。
　　“把陈朗带上来。”他说。
　　人群纷纷让开条道，早已被吓软了的陈朗宛如一条死狗被彭钰童拖着带来，他鞋尖勾着地面，划出两道蜿蜒痕迹，像是知道自己大难临头，比刚刚生死之境还要难受的哭叫起来。
　　“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放开我！！！！！！”
　　嘭地一声，他被彭钰童砸在地上，砸在赵渡脚边，砸起簌簌焦尘。
　　没有询问，没有审时，更没有恐吓。
　　赵渡直接入侵了他大脑。
　　事情始末终于大白。
　　三天前，陈朗收到一条莫名短信，来信人未知，但很慷慨。
　　内容显示，仅需要他在三天后前往黄石公园接批人，同时抹掉一人记忆即可，报酬是10亿DNY，要知道陈氏这样大家族是不缺钱的，但是10亿太多了，太诱惑了。
　　更别提只有身子没有脑子的男大陈朗，他成天哄十八线小明星，花费不少，这段时间也不知怎的，这些莺莺燕燕都要大钻戒，也是巧，齐齐赶上了！
　　身为男人的尊严，人可以追不到，但钱不能不花，可这么多钱贸然用家族基金肯定会被发现，所以陈朗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来到了黄石公园，却没想到害得表哥中枪，钱也没收到。
　　只是现下他再蠢，再大脑没发育完全小脑没完全发育，也明白中了圈套，明白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他恨，不过此时恐惧更占上风。
　　他怕赵渡！
　　解脱震慑后，他浑身连带着头发丝都在颤抖，在教徒上蜷成团，喃喃不停地求饶：“不要杀我，我错了，不要杀我，裁决官求求你不要杀我。”
　　空旷辽阔空地上，哭声和呜咽随着还未散尽的灰烬裹成一团，就像鬼哭，听得人寒毛耸立。
　　赵渡一脚将陈朗踢开。
　　陈朗顿时尖叫，抱头鼠窜：“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冲进人群妄图逃离。
　　赵渡一言不发，掏出枪，朝人群中逃窜的背影一个利落点射。
　　——啪。
　　陈朗身形一偏，接着猛地一顿，最终重重砸在地上。
　　很快有人上来清理尸体，拖着带走，滴滴答答的血迹一路蜿蜒不见止歇，众人惊惧退开，将头埋得更低。
　　与此同时，赵渡使用身为裁决官特权，启动了源。
　　刹那——古朴森严的钟声响彻宇宙岛大地。
　　与三个月前的钟声不同，这道特殊钟声意味着全世界戒备，意味着至高无上的生杀权，是极端犯罪时刻、不用调查不用判刑的清除日。
　　这道钟声直接将末日狂潮的谣言推到极致，整个宇宙岛从这一刻开始沦陷，人们纷纷抢购物资，涌入大大小小的超市或者商场，不顾后果的屯食物、药物，争先恐后地在闯进黑市，重金购□□支弹药。
　　黑市再次迎来惊人的成交量。
　　表面稳定的世界开始骚乱，暴躁因子齐齐释放，骚乱、打砸、寻衅滋事俨然登场。
　　目前，没有任何飞行舱或下潜舱能抵达几千摄氏度的岩浆高温，贸然下去无异于送死，赵渡很冷静，从他赶到至现在，他一字未说。
　　也就在这时，彭钰童接到无数通知讯息，他惊恐地看着不断攀升的实时统计犯罪率，陡然明白，裁决官不是冷静，而是已经气疯了！
　　他启用这道钟声，这样做，是要把所有人的性命跟陈部长堵。
　　一个空壳子的宇宙岛，一个混乱的宇宙岛。
　　机制你想不想要？
　　他不敢想，如果陈部长真的出事，宇宙岛能活下来几人？
　　黑市。
　　霍伊尔急急忙忙下楼登上昆机，骂骂咧咧给陈岁安致电。
　　“他又在搞什么大动作？他真的安生不了半个月。”
　　贾斯帕紧紧跟在他身后，淡然推了推银光一闪的眼镜镜托。
　　正在敷面膜的宁婕望向窗外，凝神细听，紧接着一把扯下面膜，疑惑：“儿子？”两分钟后，她穿戴完毕，利落跃进战斗机机舱，化作厉光滑入天际。
　　陈邈刚上晚自习，二话不说停笔，奔出校门。
　　会议厅巨门再度开启，静候搅动风云的大人物赶来。
　　圆形仓内，路哀冷眼瞥着屏幕上高频闪烁的红点：“他竟然愿意为陈岁安做到如此地步。”
　　-
　　隔壁模糊的话音再次传来，“路纠察，还有两分钟降落。”
　　陈岁安终于恢复了点血色，可仍旧没有醒来。
　　裴瑎收拾好药箱折返回来，如同没发生过任何事，重新坐回陈岁安身边，腿挨着腿，在一片稳定的呼吸声中，慢慢侧头看他，看着他干涸起皮的嘴唇，鬼使神差接了杯水，强烈地执念驱使着神经，他弯腰，手把手喂到陈岁安唇边，捏着他下巴，一点点灌进去。
　　那晚在审讯室推出去的水，在此刻终于得偿所愿。
　　裴瑎几近失神。
　　些许来不及吞咽的水从陈岁安嘴角溢出，并且不由自主发出难耐的喘息，只见他眉心微微蹙起，鸦翅般的睫羽颤动不已。
　　这一幕，直接让三魂丢了七魄的裴瑎放下防备，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摊开手掌去接顺着精致小巧的下巴流下来的温水，也就在这时，陈岁安唰地拉开眼帘，黑白分明的瞳仁异常清明，哪有半点昏迷影子？
　　裴瑎旋即愣住。
　　千分之一秒间！陈岁安动作极快，手腕一伸一缩，抢到了裴瑎后腰的激光枪！
　　接着他拇指轻巧一拨，冰冷沉重的枪口霎时抵在裴瑎喉间。
　　裴瑎眼里是止不住的错愕：“你——”
　　水杯倾落，啪嗒砸在地上。
　　陈岁安枪口稳稳压着裴瑎，两人同时慢慢站起。
　　“你什么时候醒的？”
　　陈岁安闭口不答。
　　陡见下一秒，陈岁安手指微弯，单手勾开裴瑎西装外套的手巾袋，他微微低头，埋进裴瑎胸膛，缓缓地、轻佻地。
　　将口腔温水悉数吐了进去......
　　水迹登时从裴瑎银灰色的西装胸膛蔓延开来，如深色血迹。
　　这时陈岁安退后半步，撩起眼皮，漫不经心道：“裴纠察，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知道么？”
　　——嘭
　　舱门从外弹开。
　　路哀举着枪，冷冷道：“放开他，陈岁安！”
　　“可以。”陈岁安话音不停，动做不停，在转换身形中拿裴瑎当掩体，他半个身子掩藏在裴瑎背后，说：“条件是送我上去。”
　　哗啦啦啦，沉闷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后奔来。
　　几十柄枪口同时对准舱内两人。
　　路哀的枪口很稳，一动不动：“我需要请示机制。”
　　就这样，双方对峙着移出圆形仓。
　　“别反抗了，没用的。”裴瑎僵着背脊，“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一望无际的停机坪，密密麻麻的圆形仓，齐刷刷的回音荡回耳膜。
　　身后是无数分叉通道，仅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
　　“我不是无路可走。”陈岁安挑起一边眉毛，靠近他耳边：“我还有死路一条啊，裴纠察。”说把他将裴瑎猛地往前一推，然后倏然抬手，稳准狠地打灭了头顶近处几座吊灯。
　　“不好！他跑进AE通道了！抓住他！”刹那失亮中，有人高喊了句。
　　白色制服来不及多想，一窝蜂地涌进标识为AE的通道。
　　而陈岁安身形一闪，闪进了隔壁，心中暗骂了句一群蠢货。
　　他掏出手机，意料之中没有信号。
　　难怪没人搜身，他又拿出那枚黑色手环，号称已经丢了那枚，在漫无目的的逃离中录音。
　　如果可以，其实他也没底。
　　他低低道：“晚饭我还没做，食言了。”
　　说完这句，陈岁安已经来到通道尽头，一扇贴着生化武器，标有禁止入内标识的金属大门前。
　　“对不起，总是闯祸，现在你肯定很生气吧？没事，作为赔礼，如果......”都这时候了，陈岁安竟然还有心情笑，他望着眼前大门，眼底有碎光在闪烁，睽违已久的希冀那般，说：“如果你愿意，我把自己送给你行么？最真挚的道歉了，裁决官别生气，如果你能听到话。”
　　话毕，陈岁安旋转把手，猛地推开了门，却被铺天盖地的血腥气砸了个昏天黑地。
　　他完全愣住，同时汗毛炸栗。
　　只见巨型穹顶下，无数被铁钩刺破脚踝，倒吊的赤.裸.人.体，鳞比栉次地排开，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内脏、碎肉、骨骼被扔在随意地上，男男女女，无数人。
　　每个尸体面前，都站着一名白色制服，他们戴着防护服，口罩面罩，看不清脸，在刀起刀落中，把人.体剔分剖开。
　　强烈刺激的生理反应让陈岁安瞬间作呕，他扶着墙大口喘息，却意外在沿着墙角的排水沟里，在潺潺流动的血水里，看到了一只翻滚的眼珠。
　　——呕。
　　明明是逃生，却闯进了一座屠宰场。
　　不高不低的干呕足以惊动白色制服，他们纷纷停手，漠然地看着陈岁安，有的歪着头，像是在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他怎么会动呢？
　　这与这群人认知显然不一致。
　　陈岁安彻底受不了，他只想逃，他拔腿狂奔，在这座毫无人性的屠宰场里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血腥气渐渐淡去，一路经过多少道门和通道，超负荷的心脏震裂伤口，他闯进了“孕育生命的天堂。”
　　无数体外培育的婴儿蜷缩在透明培育仓内，密密麻麻的管子连在那层名为薄薄的羊膜之上。
　　这里无人看管。
　　但有无数生命诞生。
　　陈岁安靠在其中一间培育仓上，不小心触到了哪里，透明玻璃登时显出一排字体。
　　【实验品：预计还有8个月抵达成熟时期，目前提取ERV能量不足，请勿强行提取，请勿关闭营养闸门。】
　　陈岁安握着枪，弯腰撑着腿喘息，冷汗一滴滴从他下巴滑落砸在地上，在无菌地面开出无形水花。
　　头顶警报骤然响起，整个诞育室红光闪烁不停。
　　陈岁安咬着牙，在口腔一片血气中，毅然决然迈向尽头的总控间，与此同时门外响起强行破门的爆炸声。
　　机械提醒：
　　【切断培育仓电源将会导致一百万名婴儿死亡，请确认，是否切断电源。】
　　大门轰然被人砸开，只见裴瑎和路哀带着大群白色制服汹涌而来。
　　陈岁安闭了闭眼睛，深呼吸，抬枪，扣动扳机。
　　一道淡蓝激光射出！直击所有控制面板。
　　号称“最快的刀，最准的尺”的激光枪发射出一道粗壮的淡蓝射线。
　　——嘭嘭嘭嘭嘭嘭！
　　刺啦火光混杂着电流星子在总控间迸溅出两米高。
　　——嗡地一声。
　　一百万枚培育仓灯光猝然熄灭，同时，一百万名婴儿死亡。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72章 舂臼地狱
　　赵渡：我甘之如饴
　　十八层地狱第十一层石压地狱, 回溯到此结束。
　　“哥，当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是杀了那些婴儿，可明明你是救了他们！就算他们长大成人, 也会变成机制提取ERV病毒的器皿。”白鹤脸涨得通红, 在捏紧的拳头中怒骂，“为什么你回来之后没有告诉我们？！”他忍无可忍，“机制这个畜生！！乌略你看到没有，这样的杂碎你还要追随他吗？”
　　“他把人当什么了？怪不得我哥当初死活要弄死他，他罪该万死！！培育新生儿就为了提取那可笑的ERV病毒！！畜生！！”
　　最后白鹤几乎是吼出来的。
　　“最该下地狱的是他！！”
　　“已经是万人敬仰的神明还嫌不够, 还要创建活死人军队，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乌略在几万年里，无一日不在为自己曾经的疏忽大意所困，他在这里赎了几万年的罪，夜夜忏悔罪行, 为那死去的孩子祈祷，直到今时今日方才明白, 原来自己在真正罪恶面前不值一提！
　　他倏地，突兀地笑了下, 接着捂着脸蹲下，黑袍一时迤逦于地, 宛如阴暗土地开出荼蘼的花, 他被人抽掉了脊骨, 瘫坐着笑，不甘的笑声尖利可怖, 又逐渐转化成痛哭, “里面有我.......妻子啊！！！！！”
　　白鹤一愣：“什么？！”
　　“屠宰场......我妻子......眼睛......”乌略泣不成声, “她的眼睛......在排水沟里。”
　　白鹤霎时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向沉默的姐夫和哥。
　　他轻轻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做？”
　　“陈岁安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做？！”
　　陈岁安唇角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白鹤踉踉跄跄走过去，抓住他手臂：“说句话啊，机制为什么会这么做，你后来是怎么出来的？”他又扯住赵渡，“姐夫，机制到底在干什么？”
　　乌略幽咽哭声渐渐弥漫开来，充斥着每一寸石压地狱，听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茫然地抬眼望来。
　　这时，陈岁安动了。
　　他敛着眉，嘴唇一动，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在极度愤怒和无能为力的回溯面前他咬破了舌尖。
　　“还记得孽镜地狱吗？陈正跟我在赵渡家里的谈话。”陈岁安面不改色咽下，滚了滚喉结，“人类惧怕机制，而机制惧怕时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此时，白鹤余光陡然察觉到乌略异样，他一瞥赵渡递来的眼色，也不纠结为什么了，二话不说掉头去扶乌略，同时附耳悄悄说了句什么。
　　很明显乌略吓着了，竟然哭都不哭了，一连往这里看了好几眼。
　　陈岁安随着打量探究的视线，他发现，乌略看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赵渡，而是空气。
　　“他......在找什么？”
　　身边人没有回答。
　　得不到答案的陈岁安只能求助赵渡，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也清清楚楚看到，此时此刻，赵渡浑身散发着心事重重。
　　“你在想什么？”
　　不多时，白鹤和乌略达成某种协议，两人同时站起来走来。
　　“接下来你看到任何事，要觉得恶心，提前说，也可以跳过。”赵渡说，“毕竟是我强迫你的。”
　　云里雾里，陈岁安根本没明白。
　　此时乌略已至眼前，他看上去慌张极了，未从悲痛走出又被震惊，见了几万年的血腥刑罚的他硬是搅着手指，惴惴不安。
　　陈岁安：“你又在看什么呢？”
　　听闻，乌略浑身抖了下，默默垂着头，“陈部长，对不起之前误会您了，我跟你们一起走。”
　　白鹤补充：“他什么都没看，只是害怕你而已。”
　　“你来说。”陈岁安上前两步，捏住乌略肩膀，微微凑近凝睇着他躲闪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我身边找什么？”
　　他问完拉开距离，回到赵渡身边站着。
　　是的，从白鹤耳语后，乌略很明显的发现了什么，但是石压地狱除了舂动不停的刑具和化作肉泥的犯人，就只有赵渡陈邈和自己三人。
　　这无人之境，乌略在找什么呢？
　　询问的同时陈岁安也在仔细打量白鹤，白鹤很淡定，甚至反问：“他想替妻子报仇有错吗？”
　　“你别插嘴。”陈岁安直勾勾看着乌略，“你告诉我，我身旁有什么，或者没有什么？”
　　此话一出，赵渡和白鹤无声交换了个眼神。
　　“我我我我我我......”乌略支支吾吾。
　　陈岁安急躁起来：“好好说话！”
　　他急于印证内心猜想！
　　世人都当陈岁安没架子，随和待人，可当他加重语气，那双漂亮的瞳孔不容其他，质问时所带来的压迫感并不比赵渡少分毫。
　　“我只......是在看裁决官......我看他......”乌略慌不择路地回，“我从没见过他......他好看......”
　　白鹤悄无声息松了口，因为陈岁安看起来像是信了。
　　哪知陈岁安继续随口问：“那他站在我哪一侧？”
　　乌略顿时惊恐抬头，求助的目光在白鹤面部上上下下，与此同时陈岁安腰侧抚上一双手，是赵渡。
　　“不要为难他。”
　　白鹤也出声打断：“哥，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想想机制，想想惨死的那些人，想想乌略，还有，想想你自己，你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讲到此，乌略又无法忍耐，身型不受控制地晃动，泪水决堤而出：“陈部长，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带我出去，请让我亲手杀了机制，我......”他悲痛欲绝，说不出完整话来，“你看到那只眼睛，是我的妻子！”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的眼睛，可惜心爱之人只剩眼睛，冤屈在24年后才被知晓，难以想象，乌略现在究竟是何种心情。
　　陈岁安神色凝重，在长长呼出口气后道：“走吧，下一层地狱。”
　　白鹤搀扶乌略率先走进灰雾，陈岁安和赵渡两人居于之后。
　　“为什么刚刚说接下来的事会让我感到恶心？”适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再次重提。
　　“你应该会觉得恶心。”赵渡罕见地摩挲了下嘴唇，突然说，“下次不要咬舌尖，要是想发泄，一路杀下去不是不行。”
　　陈岁安仔细思索起来，什么叫做恶心？强迫自己干什么了？
　　思考至此，脑海突然涌现出那枚黑色手环。
　　【晚饭我还没做，食言了。】
　　【对不起，总是闯祸，现在你肯定很生气，没事作为赔礼，如果......我把自己送给你，行么，最真挚的道歉了，别生气。】
　　难道跟着有关？
　　灵光转瞬即逝，他脚步猝止，在僵硬的颈脖中缓缓扭头：“你怎么知道我咬的舌尖？”
　　赵渡面不改色，不假思索回：“看到了。”
　　陈岁安隐隐约约头疼起来。
　　-
　　十八层地狱——第十二层舂臼地狱。
　　此狱是指在世时，如果你色.诱他人，借此达到不正当目的，不忠于感情，死后将打入舂(chōng)臼地狱，放入臼内舂杀，刑期2048万年。
　　判官：乌满。
　　所以当乌满拉开罪行卷宗念时，陈岁安懵了。
　　白鹤也有点一言难尽......
　　最正常的就是赵渡和以及正在努力恢复正常的乌略判官。
　　交涉了整整十一层的白鹤终于可以歇歇了，轮上乌略，他同乌满详细讲述了自己所负责石压地狱回溯里的所见所闻，乌满当然表示不相信。
　　这完全违背认知。
　　统治宇宙岛无数时光的机制怎么会是穷凶极恶的坏人呢？
　　他应该坐高台，受万人敬仰才是。
　　最后在乌略声泪俱下的劝说下，乌满同意开启回溯。
　　陈岁安这才明白，原来赵渡和白鹤所说的越往下越难，真不是说说而已，试想如果判官连回溯都不愿再开启，哪怕杀下去，最后真的能回宇宙岛吗？必须承受的刑罚会不会更加残酷呢？
　　抑或者，这些判官，他们身上是否也有冤屈呢？
　　来不及多想，世界再次被撕裂，光怪陆离的流动画面重现眼底。
　　这次，不再是白鹤陈岁安赵渡三人，多了乌满和乌略。
　　众所周知，回溯无法作假。
　　乌满相信眼见为实。
　　他语重心长道：“如果机制如你们所说，我愿意加入你们。”
　　-
　　源·会议厅。
　　嘭——
　　大门被人暴力踢开。
　　赵渡。
　　风尘仆仆从黄石公园赶来的赵渡。
　　狂风席卷过他身后框住的背景，是宇宙岛大地，各式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抢砸声，淡蓝夜穹被硝烟所覆盖，其上有无数昆机划着白烟急速坠落。
　　宇宙岛已经全乱了。
　　然而会议厅圆桌前，程逸、宁婕、汪立轩、沈堰、章右五人端坐，没有被动荡不安的宇宙岛所以惊吓，反而是被踢门这一动静吓得不轻，他们不约而同侧头望向门口的赵渡。
　　进会议厅应有极其严苛规定，需着装得体，禁止喧哗，禁止急行，零零总总有三百条。
　　眼下种种规定被赵渡一脚打破十几条，他一袭黑衣，面如沉水，疾步行至程逸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毫无预警一把攒住程逸领口，将他径直掼上桌面！
　　惊天动地的声响中，桌上水杯齐齐一震！
　　“你在干什么？”
　　“放手！”
　　章右汪立轩沈堰惊呆了，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七嘴八舌制止。
　　“机制联系方式。”赵渡充耳不闻，暴怒的他再次提起被砸晕的程逸，强行武力唤醒，“说！机制联系方式！”
　　宁婕是在场唯一没有被震惊的，她招呼过方才赶到的彭钰童，在一旁仔仔细细盘问起来。
　　在被赵渡砸向桌面瞬间，程逸眼眶齐齐破裂，德高望重么？受人敬仰么？源·首席话事人吗，么？统统消失不见！
　　温热鲜血充斥在他眼眶，浑浊地氤氲浮在双瞳中，又顺着脸庞弧度往下淌，看起来就像是头恶鬼，他艰难地扯开赵渡纹丝不动的手指，提着口气：“你在......说什么？”
　　“给你十秒钟时间，不然我杀光你们陈家人。”赵渡一字一句，神色冷如冰窖：“他不在乎陈家如何，你呢？”
　　与此同时，会议厅外长廊传来排山倒海的哭喊声。
　　无数裁决官外勤部押着陈家人而来，他们头被抵着枪，纷纷跪在会议厅外的大理石地上，有的穿着睡袍，有的□□裹着浴巾，还有的酒气熏天，清一色的陈家成年男子。
　　陈默也在其中。
　　唯一没被控制的只有半途被“请上”昆机的陈邈，他是大理石上唯一能好好站着的人。
　　众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方才标志着裁决官的钟声响了，下一秒，在世界各地的他们被裁决官外勤部强行闯入房间抵着枪，或者毫无意识被带离。
　　同时裁决团剩余六名裁决员也到了。
　　他们恭恭敬敬站在会议厅廊外，静候命令。
　　赵渡扔开程逸，眼皮眨也不眨。
　　“有关机制的加密通讯号码，你说一个，我少杀一个。”
　　彭钰童来不及向宁婕完整解释：“抱歉裁决官，稍后我再向您解释。”话毕，彭钰童大步流星迈出会议厅，朝六名裁决员点头，那是示意开枪的无声通知。
　　第一声枪响了！
　　有人倒了下去。
　　“啊！！！！！你们在干什么我们是陈家人！你们竟然敢——”
　　第二声枪响了。
　　剩下三位源老简直难以置信，颤巍巍指着赵渡：“快住手！”
　　赵渡充耳不闻。
　　“宁小姐，你是上任裁决官还是现任裁决官的母亲，现在身为源氏成员，难道你无动于衷，眼睁睁放任赵渡行使无限杀戮权？”章右疾声提醒，“这不合规矩！这不合规矩！你现在让他住手！”
　　宁婕神情颇为复杂，但并未干涉，也未表示。
　　接着章右怒哼一声不说话了，可厅外的枪声一声高过一声！
　　而会议厅里面的气氛如同凝固。
　　程逸被控制的死死的，根本反抗不了一点，在接连不断的枪声中，咒骂。
　　汪立轩劝告：“赵渡，现在不是没有办法，你先冷静一点，如果机制要杀陈岁安，肯定当场就让路哀裴瑎杀了，你现在停手！”
　　赵渡微不可察动了下，他整个人立于程逸面前，头也不回：“通讯号码！”
　　宁婕终于上前劝解，因为程逸快被砸死了。
　　“儿子，你冷静一点！！”
　　有规律的枪声还在继续。
　　赵渡直接甩开宁婕手腕，扭头里他双眸红的几乎快滴出血来，“你要我怎么冷静？他心脏中枪下落不明，你要我怎么冷静？！”
　　“十二年有人替了他，他才侥幸逃过，现在他身边有谁？！”
　　赵渡像是疯了，失去理智地怒吼。
　　宁婕从未见过他这般，在疾风骤雨的诘问中连连倒退，她总是妆容精致的五官此刻布满冷汗，“你就不怕陈岁安知道你杀了陈家这么多人，他回来后，你就不怕他怪你吗？”
　　这句话像是挑动了什么敏感神经，赵渡猝然松开程逸，在程逸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谁也意料不到的责骂。
　　他哀切且决绝。
　　“有时候，我也想他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会议厅外的枪声都停了。
　　只见下一秒，赵渡闭上狭长冷淡的眼眸，再睁眼时，眼眸已然濡湿不已，在喉头剧烈滚动的压抑中，他轻声说：“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那么不听话。”
　　“儿子。”宁婕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她捂着脸，哭了，“儿子你......”
　　“所以我冷静不了。”
　　就在这时，程逸抓着桌面慢慢从地上爬起，断断续续道：“我给......你通讯号......码。”他跌跌撞撞端起桌上水杯灌下一大口，“机制从不会轻易放人......你付出的代价会很惨重。”
　　黑夜和战火在赵渡孤拔料峭的背影后点亮，硝烟呼啸席卷着无数滚滚尘埃将他衣角吹动，他静立于纷飞的阴影中，铿锵有力地说：
　　“我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73章 舂臼地狱
　　他注射的是什么？！
　　“我以为只是宇宙岛热闹, 没想到会议厅更热闹！”会议厅外传来一阵哒哒脚步，同时月色长廊转来道高大身影，斜影浮地, 霍伊尔款步而来, “外面死了六十多个陈家人，真是闻所未闻啊。”
　　贾斯帕跟在他后头，视线默默扫过众干温热尸体，捂着鼻子避开血腥。
　　会议厅内，气氛奇异吊诡。
　　程逸匍匐在桌上大口喘气, 宁婕捂着脸一言不发，剩余汪立轩、沈堰、章右脸色铁青坐在圆桌前。
　　在场只有赵渡站着，背对众人看不清样貌。
　　“哟，这是怎么了，大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霍伊尔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着大长腿, 啧啧称奇，“陈部长人呢？这么有趣的场合他怎么不在？真是可惜。”
　　彭钰童径直进来, 先是一瞥厅内众人，接着走到霍伊尔面前。
　　“霍伊尔先生, 请你立即离开。”
　　“为什么？”
　　“如果你想帕斯塔峡谷荡然无存，您可以继续在这里坐着。”
　　“哟呵, 小童童威胁谁呢？”霍伊尔神神叨叨, “你以为我想跟你们这群衣冠禽兽坐在一起？要不是陈岁安不接电话, 谁愿意来这儿，我就是来确认他安全的。”他心不甘情不愿说：“没找到人, 所以只有找裁决官问问了。”
　　赵渡转身, 淡漠的眼珠不带一丝光彩, 死寂般直勾勾锁住霍伊尔。
　　“怎么？”
　　霍伊尔终于发现不对，他倏地撑着桌子站起来，联想到特殊钟声，他一脸震惊从赵渡濡湿的眼眶移开视线，“他怎么不在？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程逸在喘息中怒斥。
　　“谁把他放进来的，立刻给我赶出去！”
　　说着，却无人动。
　　就在霍伊尔再要开口反驳时，赵渡发话了，“通讯号码现在写下来。”同时他说完转向表情异常精彩的霍伊尔，“黑市是不是有下潜器？”
　　霍伊尔一头雾水：“有是有，你要那干什么，那玩意儿就是些籍籍无名的科学家研发的残次品，不是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赵渡收到通讯号码后不做解释，只对着霍伊尔说：“跟我来。”两人离开会议厅。
　　同时被控制的陈家人也得到释放，陈邈仅在外模模糊糊听了半耳朵。
　　“等等！”
　　赵渡和霍伊尔同时停下脚步。
　　“我也要去。”
　　“你不去，彭钰童，派人保护好他。”赵渡皱眉，“他怎么在这里？”
　　彭钰童颇为尴尬，“那个您说要保护好陈部长弟弟，所以事发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将他接了过来。”
　　“我哥在哪，他是不是出事了？”陈邈追上来，“你们告诉我！”
　　“那个弟弟，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哥在哪，但是现在就别添乱了，听话嗷。”霍伊尔难得与赵渡达成共识，正经道：“先回去，别瞎跑。”
　　“是不是跟机制有关？”陈邈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狠狠盯着两人，“要是你们不让我跟着，等我哥知道了！我让他......我让他......”
　　“保护好自己，跟上。”没等他让出措辞，赵渡首肯。
　　一分钟后。
　　劫后余生的陈家人眼睁睁看着天边急速晃过一道亮光，那是裁决团专用昆机。
　　【预计抵达黄石公园还有三十分钟。】
　　彭钰童设定好自动巡航，还未从驾驶舱出来就听见霍伊尔大呼小叫。
　　“什么！对方拒绝通讯？”
　　“陈岁安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为什么要带走他？？？”
　　“赵渡你这个废物！”
　　“你不是那么喜欢他吗，你不是那么强吗？你的震慑呢？你的临时世界呢！为什么机制还能从你身边把人带走？？你他妈的天天到底在干什么，裁决团那点屁事别人就管不了吗，还非得亲自去看？数据被篡改已经是那么明显的危险讯号，你他妈怎么能在那么关键时刻离开他？”
　　上昆机后陈邈不停追问，在赵渡拨打无果的通讯间隙了解到事情始末，他咬着牙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窝在真皮座椅里，冷眼旁观，看着霍伊尔将赵渡骂了个狗血淋头。
　　该！
　　“现在怎么办？啊？！潜行器根本去不了地下深处，还没遇到岩浆就被融化了，就算加了外壳保护罩理论上也只能抵御住两千摄氏度的高温。”霍伊尔叉着腰，在机舱里来回踱步，“而且那玩意儿就是个残次品，平常放到深海里旅旅游什么的可以，他吗的，你为什么不看好他！”
　　“或许我能试试？”陈邈出其不意，“熠耀的温度比岩浆高，我可以。”
　　赵渡再次拨通程逸给的加密号码，头也没抬的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里你做主？”陈邈也不给他面子，“我哥出了事我不去，谁去？”
　　霍伊尔倏地停下脚步，站在桌前，问：“熠耀能坚持多久？”
　　陈邈思思衬两秒，摇头：“我不知道。”
　　霍伊尔绿色瞳孔不受控制抖了下：“那你去什么？去找死？”
　　“那该怎么办，你们这些不行那不行！”陈邈急得摔手踏脚，“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哥死？”
　　“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愿意看他死？”
　　“那就闭嘴，我用熠耀。”
　　霍伊尔也不惯着陈邈，两人顿时争吵开来，半秒都没停过。
　　一方面陈邈表示自己可以乘坐下潜舱找人还可以用察探明地形，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可以用熠耀。
　　另一方面霍伊尔表示你都不清楚熠耀能坚持几秒，根本不能下去，再说你下去了就算找到机制入口，一人之力也带不回陈岁安。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赵渡说：“我去。”
　　霍伊尔和陈邈齐齐停下，扭脸看他。
　　“20分钟后，潜行舱抵达黄石公园地热能入口处20分钟内，如果机制还是拒绝通话，那么我去。”赵渡相当冷静，说的轻描淡写，看上去就像是在谈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霍伊尔实在不想计较太多，还是忍不住，阴恻恻地说：“你从我地盘调东西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赵渡只垂眸拨电话，面无表情：“彭钰童给霍伊尔先生划钱，要多少给多少。”
　　“是钱的问题吗？！”
　　贾斯帕宛如一道幽灵适时出现，他举着平板。
　　“刚刚到帐了10亿。”
　　“给他转回去，谁要他的钱！”霍伊尔沉默了，嗓音平平，定定看着赵渡：“你是不是认为我在跟你谈条件？我告诉你，我喜欢陈岁安很多年了，就是堵上所有身家我也愿意，现在我只是不想跟你争这些没用的东西！”
　　赵渡仍再拨电话，霍伊尔话刚落脚，他倏地抬头看向霍伊尔，用一种极其轻蔑且不屑的眼光，讽刺道：“你争得过吗？”
　　陈邈：“......”
　　“做人可别太自信，事实摆在眼前，你连最基本的安全都给不了，还信口开河说他妈什么争不争得过，我要是你就不会因为发疯杀人犯搞这出调虎离山之计所蒙骗，我要是你不会这蠢的离开他，真他妈可笑。”霍伊尔指着赵渡鼻子，“你们赵家人是不是权力握得太久坐的太高，以为人人都有临时世界，人人都能从生死之地脱困，你们是不是以为人人都不会死？陈岁安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你明明知道那么多人想杀他。”
　　“我以为你跟他在一起，以你裁决官的身份，至少能保护好他，至少能给他一个安全环境，但是他跟你在一起有过一天安稳日子吗？！他要干什么难道你就由着他吗？你到底对他上不上心？不行我来！”最后一句，霍伊尔几乎是吼出来的，嘭地一声拍震桌面，“做不到就不要强行把人留在身边！这么多年我自认我不配，不敢表露心意甚至不敢逾矩丁点，我不配，赵渡，难道你就配吗？！”
　　陈邈彭钰童贾斯帕皆是一惊，他们眼睁睁看着赵渡在霍伊尔毫不留情的指责诘问中，看到赵渡额头蹦跳的青筋，看到他异常绷紧的躯体，他们都以为赵渡会暴起会杀了霍伊尔。
　　彭钰童、贾斯帕、陈邈六目相对，默契地做好了制止即将到来的杀机。
　　可他们却又看到。
　　赵渡一点点松弛下去的背脊，看到他逐渐暗淡的瞳孔，逐渐垮塌的肩线，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颓气。
　　他垂着头缄默着，任凭霍伊尔劈头盖脸的骂，手指微动，继续拨打电话。
　　霍伊尔不依不饶。
　　“怎么，没话说了？说到你痛处了？”
　　陈邈同样一巴掌拍在桌上，让本次雄竞到此结束。
　　“你能不能消停点？还有心情争风吃醋？？？”
　　霍伊尔无声张了张嘴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偏开脸。
　　-
　　地核深处——基地。
　　【警告警告，检测到总控室温度七百六十二度，舱门即将破损，请立即撤离，请立即撤离。】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不断催促，火光和闪烁的警报红灯混在在一起，金属在高温下融为流动的银色液体，所到之处焦烟四起。
　　陈岁安几乎毁了所有培育仓，但经过白色制服补救，仍有小部分婴儿活了下来。他冷静地站在总控室，冷静地束手就擒，同时扔掉了从裴瑎身上抢来的激光枪。
　　门外大批人员正在撬门。
　　裴瑎路哀隔着玻璃与他遥遥相望。
　　陈岁安整个人沐浴在熊熊烈火之中，宛如熠耀再起，璀璨夺目，还不能死，身后的人和肩上的责任还在。
　　他现在应该很生气吧？
　　就在大门即将告破之际，在众目睽睽下，陈岁安缓缓掏出那管ERV病毒，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慢慢对准白皙修长的颈侧，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视野变得模糊不堪，所有动作都被放缓，耳膜犹如沉在冰冷阴暗的水底。
　　玻璃窗外，裴瑎在拍门，他焦急地在说什么？
　　不要？
　　路哀又在冷笑什么？
　　事已至此，陈岁安迟缓地动了动眼珠，同时毫不留情扎向自己颈侧！
　　随着淡绿色液体推进最后一滴，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哗啦，门扇告破，玻璃碎了一地。
　　意识坠入深渊之前，耳畔传来疾声呼唤。
　　“他注射的是什么？！”是裴瑎。
　　路哀不咸不淡：“机制给的药，本来没打算派上用场，没想到他自己用了。”
　　裴瑎忍不住拔高音量：“这是ERV？”
　　“不是。”路哀面露憎恶，半晌吸了口气，解释道：“这只是暂时让他丧失行动力的东西，真正的ERV早就被徐坛掉包了。”
　　摇摇欲坠的抬动中，陈岁安半阖着眼皮，意识混沌的思考。
　　他感觉自己被放上了担架。
　　原来跟随自己多年的徐坛篡改了真实数据，原来他的学生并没有算错。
　　又被人背叛了，真好笑啊。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74章 舂臼地狱
　　先跪下，认错。
　　夜色浓郁, 整个黄石公园如同白昼，几十台无人机悬停在距离地面200米正上方照明，更上一层的是严防死守的备战状态战斗机, 重型起吊机短时间内愣是在茫茫红衫林开辟了条宽阔大道, 大道泥泞蜿蜒，一路延伸至地热能空地。
　　枯木燃烧的灰烬附着在红衫林枝叶上，随着起吊动作扬起大片烟尘，嘈杂和不断走动的人影交织成一副紧锣密鼓的动态场景。
　　整个黄石公园被封禁，所有地热能隘口被监控, 林鸟栖息飞远，野兽缩回洞中，这里所有活物，包括“原住民”，统统夹起尾巴不敢放肆。
　　“裁决官，您来了。”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颤颤巍巍的问好。
　　吴克听到动静, 从陈岁安消失的地热能入口爬起来，边朝赵渡跑边回头交代, “动作快点，半个小时内我要得到准确的地形图和深度数据。”
　　一行来的五人。
　　为首的是面如沉水的赵渡、侧立于旁是面色不霁的霍伊尔、急躁的陈邈, 和紧紧跟随的彭钰童贾斯帕。
　　“裁决官！”吴克迎上去，陈岁安消失他没了领导, 现在赵渡来了, 理所当然任何情况都要向他汇报, 吴克没有一句废话，只捡重要的说。
　　“检测发现部长消失的地热能入口往下20里至少有49条分支, 每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和具有不同深度, 目前只检测出26条通道, 剩下通道数据声纳还没探测出来。”
　　其实这点数据根本没任何作用。
　　赵渡先是来到地热能边缘，透过不断放缓的莹光绳子朝下瞥了几眼，接着在拨通电话的间隙说：“下潜器马上到，我下去后你和彭钰童配合好地面工作，未来任何人擅闯黄石公园，不用汇报就地击毙。”
　　这是裁决官赋予的无限生杀权，吴克代表执行部，现在赵渡则是把裁决团也交付给了他和彭钰童。
　　吴克没听出这句话的含金量也没意识到下潜器的危险性，单纯以为下潜器是赵渡找到了下去的办法，他与彭钰童对视一瞬，随机郑重点了点头。
　　话音落，黑色天际线尽头驶来一架吊着巨物的货载昆机，尾翼指示灯规律闪烁，眨眼间便至眼前，泛着金属冷光的潜行器轮在半空中廓若隐若现。
　　-
　　冷。
　　陈岁安微不可察的动了下，他眼球在眼皮下来回滚动，欲醒不醒。
　　冷，其冷无比。
　　模糊背光的人形残影在四周来回走动，银光一闪而过的针尖刺入皮肤。
　　有人提示：“再检查一次固定器”
　　有人高喊：“他要醒了！加速推注！”
　　还有人叹息：“好强的恢复能力，中枪胸膛贯穿伤，注射了特别针对DNA基因药物，他居然能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复苏。”
　　“别说废话，手术工具准备好了没？”
　　空间对话拉远又拉长，灌进如同蒙上水雾的耳膜。
　　什么手术？
　　谁要对我做手术？
　　穿着无菌手术服的白色大褂离开脚步猝止，疑惑地俯过身，看着陈岁安小幅度翁动不停的干涸嘴唇，慢慢贴脸靠近，少顷，他惊奇的叫喊起来。
　　“天哪，主任快来听，他不仅正在复原意识，还在讲话？！”
　　又有人靠近，带起一阵气流。
　　“他在说什么？”
　　白大褂直起身：“没听到......”
　　“让开，我来听听。”
　　不断涌上前的人将手术台纷纷围住，无影灯被挡了干净，他们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视野里，陈岁安眼皮迟缓地睁开一道细密缝隙，面前是一张张模糊不堪的陌生脸，医生，手术台，灯，消毒水的味道。
　　我得救了吗？
　　谁救了我，赵渡吗？
　　声带无法精准控制，陈岁安滚了滚喉结，吐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眼。
　　“赵......渡......”
　　“天！他意识完全恢复了，快，现在去把脑电图记录数据全部拿来！”
　　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同时余光中还有一沓雪白纸页。
　　眼皮无比沉重，像是沾了胶水，其实陈岁安意识并未完全恢复，甚至称得上混沌。
　　他努力想要看清周围一切，如同蚊子哼哼：“你们......是谁？”
　　人头攒动争先恐后解释：“我们是给你做手术的人！”
　　“什么......手术？”
　　就在这时，一张白的如同得了某种特殊疾病的年轻脸庞闯进视野，直接让陈岁安瞳孔骤然一缩，神智都被吓得清醒几分。
　　“就是你不听话，脑袋不听指挥呀。”年轻男孩稚嫩无比，约莫只有十四五岁，就连眉毛都是极为浅淡的金黄色，他额头和颈脖的紫青血管极端明显，就像是纸画出来粗糙人偶，只在祭祀是才用的那种，他一笑，五官便牵动起来，比不笑时更为恐怖！
　　五官在僵硬中生动，在生动中僵硬。
　　他目光放肆，不停上下陈岁安浑身游走，发出言不由衷的轻叹：“你好好看啊！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其他人七嘴八舌附和：“是呀是呀，为什么他能长这个样子呀。”
　　“你们看他睫毛，好密好翘！”
　　“还有鼻梁，怎么这么挺？”有人伸手捏，好奇：“为什么其他在地面生活的人不长这样啊？”
　　地面？
　　陈岁安终于清醒，他完全睁开眼睛，想挣扎着爬起，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不知道什么材料制作的固定器死死束缚住他脚踝，手腕也是，连肩膀和颈脖都被束缚住，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
　　他哑声问：“这是哪里？”
　　年轻男孩托着腮：“这里是基地呀。”
　　陈岁安启用察，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能量波所挡住，想启用熠耀，身体内部更是一潭死水。
　　“不要乱动啦，待会儿手术完了你就好啦。”年轻男孩来来回回打量陈岁安，在艳羡的目光里，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可以用你的脸吗？”
　　陈岁安颤动着眼球：“到底什么手术，什么脸？”
　　“就是机制说你们上面的人都很不听话，尤其是你，是干坏事的头子，他告诉我，让我给你动个手术把你变得听话呀。”年轻男孩始终没有从陈岁安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移开目光，他十分真诚解释：“至于脸嘛，我想把你的换到我身上，你实在太好看啦！我真的很想要，可以吗？”
　　刹那，一股恶寒趴上心头。
　　“可以吗？哥哥？”
　　“反正你以后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了，反正你也是坏人没有人喜欢你，你可以把脸送给我吗？”
　　“嗯......我可以轻一点，绝对不会让你疼的。”
　　“好吗？”
　　众人跟着劝。
　　“是呀是呀，你就送给A386吧，反正你也用不到啦。”
　　“不要小气嘛，你们上面的人怎么这么自私！”
　　“对，一点也不懂得奉献！A386你听我的不用管他，手术时直接换下来就好了，反正他也不能反抗。”
　　陈岁安极近喃喃出声：“A386？”
　　年轻男孩眼神充满希冀：“对的是我，A386是我的名字，哥哥，你是不是愿意把脸送给我了呀？”
　　陈岁安一颗心顿时彻底沉入谷底，饶是强大到变态的心理也开始坍塌沦陷，他躲避目光，努力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最终连肌肉都无法牵动，只能闭上狭长的眼眸刻意回避，强行镇定：“你要我的脸干什么？”
　　A386虔诚回答：“因为裴哥哥总是盯着你的脸看，我也想他盯着我看。”
　　话落，陈岁安浑身开始不自觉抖动，哪怕二十四年以来，被人用号称最快的刀最准的尺的激光枪顶过脑门无数次，哪怕在一次次暗杀中侥幸逃脱，又或者如履薄冰活了几十年，也从未如此刻般胆寒。
　　这一刻，恐惧如同阴影完完全全笼罩住他，又完完全全将他暴露在无影灯之下。
　　“裴瑎和路哀呢？”在极端压抑的声线里，他几乎用尽了了全神力气才问出这完整的话句来。
　　“不知道，我们无权过问。”
　　“叫他来，不，叫机制来。”陈岁安咬紧后槽牙，五官有点狰狞，在剧烈的挣扎中愣是把病床砸的框框作响，“叫他们来！我可以死，但是我绝对不能把脸给你！！”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这阵仗，也从未见过上了手术台还如此硬气的地面人，一时间拿不准主意，毕竟要是出了意外，谁都不敢去承担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还是职位颇高的主任发话，“A2349，你去层层上报，先报给门禁，说他要见裴监察还有机制。”
　　其中一名男孩跑远了。
　　空荡冰冷的房间陷入沉默。
　　A386犹不死心，再次好奇凑上来问：“你为什么不给我？”
　　陈岁安直接爆粗口：“滚开！”
　　A386不为所怒，伸出手细腻冰凉的手指慢慢划过陈岁安额头、鼻梁、唇角：“真漂亮。”
　　这感觉像是毒蛇寸寸爬，丝丝缠绕就再也无法甩脱。
　　“以后就没人会看你了，你也不会想看自己。”他慢声细语，冰凉的声线在陈岁安脸颊边缘游走自如，“我真的好想要，求求你了。”
　　陈岁安差点吐出来，在急促喘息中破口大骂：“滚开！！！”胸膛起伏过于剧烈，被束缚住的材质勒得生疼：“我的脸你敢用，必死无疑！”
　　“谁？听说你有位同性恋人，是他吗？他看到我用你的脸会杀我吗？他会杀‘你’吗？”A386手指一顿，“跟同性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你爱他吗？他爱你吗？”
　　“滚开！”
　　A386拉下来脸来，不悦道：“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同性之间根本不能谈恋爱，不能生育，不能繁衍后代，至于......”他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是气音：“你们是怎么交.媾的？”
　　简直不能用奇耻大辱来形容。
　　这一刻，陈岁安心脑监控波动指数径到了每秒钟几百次！
　　主任开始制止：“A386不要刺激病人，等手术我就把他的脸换给你，从现在起离他远点，还有不准与他交谈！”
　　A386有点委屈：“可是如果他不愿意，肌肤就会扭曲，就会失去活力，那我就不好看了！”
　　“没事，我会给他打兴.奋.剂，你不是要当副手吗？”主任说，“他不会不愿意的，我保证，他整张脸会完好无损换给你的。”
　　“那好吧......”
　　至此，陈岁安彻底绝望。
　　也就在这时，手术室大门被人从外打开，围在手术台前的人白大褂纷纷退出条通道，在这条通道尽头，裴瑎路哀跟随着机制齐齐走来。
　　阔别多年，机制一如既往的黑袍，看不清脸。
　　“真是倔强啊，十几年的磋磨也没让你脾性绵软半分。”机制嗓音粗哑尖利，衣裾停在原地，随风闻动，“不过这才是你，不是么？”
　　一股腐朽充斥鼻腔，就跟尘封经年的血液发酵那般，是生理上的恶心。
　　“杀了我。”陈岁安言简意赅，怨毒的目光犹如出鞘的锋芒利剑，“一切就结束了。”
　　“不不不我亲爱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我看着你长大。”机制款步上前，站定在手术台前，可陈岁安仍然看不清他的脸，他说，“我希望你过的好，你的能力实在罕见，我想让你为我所用。”
　　“你想干什么。”
　　“孩子别怕，你的脸不会送给别人，毕竟裁决官喜欢不是吗？不过我也想试试他究竟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你这张脸？”机制笼罩在黑袍下尖利的笑，“听说他在一个小时前胁迫程逸要到了我的加密通讯号码，这一个小时里，你知道他向我发起了多少通话申请吗？”
　　“给你，我什么都给你，别威胁他。”陈岁安无法动弹，但很快权衡利弊，冷静道：“我把脸也给你，不要动他。”
　　“哈哈哈，小裴小路你们来看。”机制招呼静候在一旁的裴瑎和路哀过来，“你们看，情爱是多么愚蠢的东西，让人连性命都愿意奉献。”他说毕转回身，苍老枯干的手掌撑在病床边，撑在陈岁安脸颊一侧，俯下身，腐朽更加浓郁恶心，陈岁安无法回避，胃里一阵翻腾，就在他快吐了时。
　　机制直起身子，如同一位睿智的长者那般语重心长：“我不想要你性命，可是你杀了我那么多备用生命，总要有人替你付出代价吧？”
　　接着他接过路哀递来的通讯器，把通讯器显示屏那面对准陈岁安，朝他轻轻晃了晃。
　　显示屏上，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映入眼帘，陈岁安崩溃了，浑身虬结四起，目眦欲裂。
　　“不要接！我去死！我马上就去死！不要接！！”
　　“你死不了。”机制微微一笑，语气骤然冷下来，吩咐道：“堵上他的嘴，满足他的夙愿，在他沦为行尸走肉的时刻，最后再聆听一次心爱之人的声音。”
　　很快主任端着托盘上来，里面是一支镇定剂。
　　——静脉推进。
　　陈岁安无法挣扎了。
　　与此同时机制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随着接通涌满整间手术室。
　　机制说：“裁决官，晚上好。”
　　“他在哪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赵渡嗓音从听筒扩散之时，也是陈岁安眼角清泪无声滑落之时。
　　机制说：“他快死了，你愿意救他吗？”
　　赵渡没有停顿半秒：“可以，先把他送回来，我需要确认他的安全。”
　　“裁决官，你并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对话静止两秒，赵渡问：“你想我怎么做？”
　　机制步履微动，慢慢靠近，将外放的通讯器贴在陈岁安耳边，同时再次俯下身，近距离仔细品味陈岁安因惊惧和愤怒拉锯的痛苦神情。
　　他轻轻说：“先跪下，认错。”
　　鼓动不安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膛，当通讯器贴近时，陈岁安甚至听到了电话里吴克彭钰童的倒吸气，还有霍伊尔和陈邈的怒骂。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他从未如此刻般，如此希望自己能立即死去。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75章 舂臼地狱
　　跪又如何不跪又如何？
　　时间回到接通电话10分钟前。
　　货载昆机机翼两侧发动机搅起烈烈狂风, 地面工作人员眯缝着眼挥动着莹光指挥棒，仰着头指引圆形潜行器降落。
　　嗓音在开口瞬间就被吹散，光影在气流涌动中变幻莫测, 人影憧憧, 杂乱地交杂着。
　　头顶逐渐下降的潜行器是希望，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笼罩而下的阴影越来越大，直到潜行器彻底降落，货载昆机返航离去, 这片区域才安静下来。
　　“贾斯帕把黑市管好，我要是回不来你就是黑市主人，墓碑记得放我跟陈岁安的合照，哀乐要DJ版的，噢对了，还有记得来看我们的时候带上夹心糖, 超市最贵的最大罐的那种，知道吗？”霍伊尔干脆利落脱掉外套递给贾斯帕, 站在原地活动了下颈骨，“其余的你看着办吧。”
　　众人:“.......”
　　“霍伊尔先生请问夹心糖具体是什么品牌？”贾斯帕将西装外套规规整整叠放在臂弯里, “一次买几盒呢？”
　　“唔......忘了具体什么牌子，反正陈岁安最爱吃那黏黏糊糊的玩意儿。”霍伊尔着重强调这个最, 大有朝在众人面前显摆‘最了解他的人是我’的意图。
　　“没时间了哎反正你看着买, 不知道哪一款就统统买来。”
　　贾斯帕颌首：“好的。”
　　胆子大的几个, 例如：陈邈、吴克、彭钰童，三人悄悄打量赵渡, 更有荀回远在人群之后探头探脑。
　　哪料赵渡根本没任何反应, 他不玩虚的, 简短安排道：“三天之内我没回来，联系上一任裁决官把宇宙岛炸了。”
　　.........................................
　　上一任裁决官——宁婕。
　　万籁俱静。
　　霍伊尔挑起一边眉毛：“你不会觉得自己很酷吧？”
　　“我说真的都这时候了，霍伊尔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陈邈作为娘家人比谁都急，但是又比谁都没有办法，丁点话语权都没有，“下潜器不是只能容纳一人吧？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贾斯帕主动接话：“是的，最多可容纳五人。”
　　这不由得引得众人侧目。
　　人群中，这位冷淡矜持的年轻人，他从容不迫接受来自所有人的打量。
　　陈邈皱眉：“你是？”
　　“哦忘了介绍，这是我助手贾斯帕。”霍伊尔重重拍了拍贾斯帕肩膀，语速赶着趟儿，“他没事就喜欢鼓捣这些玩意儿，潜行器正是他的发明之一，不要见怪。”
　　陈邈：“哦，那我也要去。”
　　赵渡和霍伊尔难得同步，义正言辞拒绝。
　　“不行！”
　　“你们说不行就不行？你们是能抵抗高温还是比我更了解我哥？还是你们觉得熠耀只是假把式，当个烟花放着玩玩？”陈邈嗤之以鼻，那动作神态跟陈岁安简直如出一辙，“时间紧迫，别说这么多废话。”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赵渡说。
　　下潜器浮在水上，在灯火通明的光线下散发幽幽冷光，十几名裁决团和执行部工作人员正在对其做最后一遍安全检查，地热能边缘站着神色各异的赵渡陈邈霍伊尔三人，他们面临的是基本上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冒险。
　　截至目前，去电拨通已达几百次。
　　“裁决官，检查完毕可以下潜了！”彭钰童也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希望您注意安全。”
　　赵渡颌首，抬脚跨进下潜器，他一手扶在舱门垂着眼再次拨通电话，同时压低音量交代：“控制住陈邈。”
　　彭钰童旋即一愣，随后面不改色道好。
　　霍伊尔紧随其后，异常潇洒，那副模样像是跟跟情敌去打仗，谁打赢了名为‘战利品’的陈岁安就归谁，他大马金刀钻进下潜器，带好通讯耳麦，双腿大敞地坐下。
　　舱门外陈邈刚抬步，便对上彭钰童笑意盈盈的脸，“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您还是留步吧。”
　　数名工作人员将陈邈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陈邈越过憧憧肩头，“赵渡，放开我！！”
　　也就在这时，赵渡迈进下潜器的脚步一滞，同时腕骨锵地一声撞上舱门。
　　这道动静极具穿透力，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向他背影。
　　冥冥之中，好像有大事发生了。
　　黑夜漫长，悄然无声。
　　听筒里传来一声粗粝苍老的：“裁决官，晚上好。”
　　众人精神皆是一震！
　　吴克和彭钰童最先反应过来奔至舱门，紧张地盯着那不断跳跃的通讯时间。
　　若有细心之人可发现，掌握生杀大权判定全宇宙岛去留的裁决官自然垂落在西裤边的手，正不受控制的抖。
　　赵渡缓缓抬起手机，贴在耳边：“他在哪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先机尽失，低如尘埃。
　　机制：“他快死了，你愿意救他吗？”
　　赵渡：“可以，先把他送回来，我需要确认他的安全。”
　　机制：“裁决官，你并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
　　赵渡：“你想我怎么做？”
　　少顷，听筒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细琐声响，似是有人走动，然后静止。
　　“先跪下，认错。”
　　时空刹那止息。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凉气，在惊骇中忘记了呼吸。
　　并不稳定的滋滋电流不断敲击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不知是不是错觉，听筒里好像有水滴砸落。
　　然而，时间才不过两秒。
　　赵渡答：“好。”
　　听筒登时传来一阵粗哑难耐的轻蔑笑音！
　　赵渡脸色不变的转身，迈着稳定步伐跨出舱门，在众目睽睽下只问：“还需要做什么，他才能安然无恙回来？”
　　此话一出，死寂和恐惧流窜于每个人心尖！
　　彭钰童吴克陈邈齐齐上前，再也忍不住。
　　彭钰童死死抱住赵渡裤腿，“不，裁决官，求您了不要......”
　　吴克眼眶红到不行，犹如困兽：“部长不会接受您如此，就算他安然无恙回来，裁决官，一定还有办法。”
　　陈邈小拳头捏得死紧：“哪个贱种敢这样要求你？”
　　附和劝解的人群也来越多，他们三三两两凑上前来：“裁决官，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下潜器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轮番下去，肯定能救回陈部长。”
　　赵渡淡如凝水的视线扫过众多面孔，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时机制再度开口，慢悠悠道：“还没跪么？他可等不起了。”
　　赵渡垂眸，睥睨着死死抓住裤腿的彭钰童，冷声说：“放开。”
　　彭钰童死不松手，最终大脑被入侵强行接受指令后，他才卷曲着五指，身体在负隅顽抗中绷紧，最终以一种极其僵硬怪异的姿势跌坐于焦土。
　　吴克扶着他站起来，所有人都在默默流泪，同时背过身去。
　　明明步入深夜的黄石公园那么凉爽，连热风都不曾沾染分毫，怎么这么难熬？
　　赵渡静立于下潜舱门口。
　　他今天并未穿裁决官制服，而是普通西装西裤，临出门前他和陈岁安在衣帽间的镜子那块厮混，陈岁安闷哼一声后给他弄脏了。
　　流到了裤腿上。
　　犹记得当时结束，气喘吁吁的陈岁安伏在他肩头，软了脾性不满道。
　　“下次再这样，咱们分居吧。”
　　彼时赵渡下巴磨蹭了陈岁安脸颊下，吻上唇角问：“又睡不着怎么办？”
　　陈岁安懒懒撩动眼皮，呼出炙热的白汽，咬牙切齿的说：“那就死！”
　　而后两人再换衣服，与至于赵渡现在身上这套，是陈岁安精挑细选的。
　　可此时的他外套已不知踪影，唯留上身布满褶皱的白衬衣，坚实宽厚的肩线也不如往日那般笔挺阔落，他握着手机，什么都不再说，肩腰微弯。
　　北风挂过，焦叶打着卷儿旋落。
　　啪——焦土中看不的细小尘埃被扑开。
　　他单膝落地。
　　“不要伤害他。”赵渡低着头，垂着薄薄的眼皮，凝神细听听筒一切微弱动静，“他心脏中枪，先给他治疗。”
　　机制淡淡笑了下，应道：“好啊。”
　　四周霎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小声啜泣，几乎所有背脊都在颤抖，呜呜咽咽哀鸣着。
　　“裁决官真是受人爱戴啊。”机制感叹。
　　赵渡捏着手机，面无表情侧脸对着听筒低低道：“还需要我做什么？”
　　他身形下倾的同时第二条腿已然卷曲，就在膝头即将擦上地面之时，一双有力大掌死死握住他的臂膀。
　　“你他妈的站起来！”一直一言不发的霍伊尔倏地将赵渡拉起，脸色铁青：“连人安全都没确认，连个声儿都没听见，这老不死的让你跪你就跪？你把功劳都抢完了我做什么？？”他一把抢过手机，“你给老子听好了，陈岁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就是把宇宙岛炸穿，也要替他报仇。”
　　“年轻人啊......我说孩子，你就不如裁决官沉得住气。”机制嗤笑两声，幽幽道：“他不惜用尊严换得陈岁安一丝活命机会，而你现在这样激怒我，有没有想过，谁在承受代价呢？”
　　霍伊尔后知后觉：“你什么意思？！”
　　“把手机拿来！”赵渡怒声来夺。
　　“等等，他就是在威胁你！”霍伊尔脸涨得通红，“他就是在侮辱你！要是他根本不交出陈岁安怎么办？！不是白跪了吗？！”
　　“那又怎样？”赵渡说，“如他所说，我敢赌吗？”
　　机制：“是啊，连一向冷静的裁决官都不敢赌，所以霍伊尔先生你这么做，是想陈岁安活还是想他死呢？”
　　霍伊尔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之际被赵渡抢过手机。
　　他甚至忘记了使用震慑。
　　“还要我怎么做？”
　　机制问：“你觉得同性相恋对么？”
　　赵渡：“不对。”
　　“那就对了，这次只是略施小惩，希望你记住裁决官，不正确的道路是没有结果的，也会伤害他人。”机制说，“做好自己本职工作，陈岁安自然会完好无损回来。”
　　“什么时——”
　　——嘟嘟嘟。
　　通讯已经挂断。
　　就在电话挂断那刻，赵渡失态地疾声高喊：“彭钰童，地址追踪到没有？”
　　彭钰童从人群中窜出，举着平板一路狂奔而来：“信号源位于地下......”精确地址被掩盖在低语里，只有赵渡能听到。
　　霍伊尔陡然扭脸：“你什么时候追踪的？”
　　“通讯接通那一刻。”赵渡再度跨进潜行舱，面无表情吩咐道：“按原计划准备下潜。”
　　“.......”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坏事没有？”霍伊尔追悔莫及，刚刚牛皮哄哄的指天骂地化作羞愧，他亦步亦趋跨进下潜器，“定位到地址了吗？有多远？陈岁安还好吗？”
　　赵渡没空搭理他，速度飞快的在操控面板上输入座标。
　　舱门急速关闭，咕噜两声沉入硫磺沸水之中，下坠失重感越来越强烈，霍伊尔扶住舱门才勉强站稳：“不是你早说啊，要是我把电话抢过去机制挂了怎么办，要是还没来得及精准定位
　　怎么办？”
　　“或许你能再忍一会儿？少犯蠢。”所有程序设定完毕，赵渡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轻蔑地看着霍伊尔，“或许就能定位完整，托你的福，仅定位到三十千米至内。”
　　“什么？三十千米？？我没听错吧啊？三十千米的圆形定点，就算是直径专业搜索团队也需要花上二十多个小时。”霍伊尔本以为能直接将陈岁安从机制手里救出来，没想到最终只得到了这么模棱两可的座标，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我的，你早说啊！”又着急忙慌：“那现在怎么办？”
　　赵渡：“闭嘴。”
　　下潜器不断释压不断往下坠，圆形内舱空间狭窄，地面世界悉数远去，沉闷空气在前路未卜的复杂地形里源源输送。
　　舱内寂地落针可闻，这里没有什么裁决官，也没有什么黑市缔造者，有的只是两个伤心人……
　　霍伊尔端不住，“那什么，你觉得机制真的会放他吗？”
　　赵渡充耳不闻。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就别摆架子了，裁决官？”霍伊尔见赵渡眼皮子都懒得抬，没事找事，“我佩服你，能为他做这份儿上。”
　　赵渡唰地抬眼。
　　“你想说什么？”
　　霍伊尔脸上是少有的正色，不确定问道：“要是一直追踪不到定位，你真的会跪么？”
　　单膝，确实谈不上下跪。
　　“我可没有落井下石的爱好，虽然是情敌，公平竞争咯。”霍伊尔表面无所谓，说的挺大方，实际上心理暗暗计较，机制怎么不叫自己跪？吗的，居于下风了！
　　舱内安静下来，就在霍伊尔觉得赵渡不会回答之时，耳边陡然响起一道冷淡嗓音。
　　霍伊尔眸光微动，只见赵渡失神的看着半空虚无某处。
　　“跪又如何不跪又如何？”
　　说毕赵渡轻轻觑了霍伊尔一眼，随即厌恶移开。
　　“有比他还重要的东西吗？”
　　霍伊尔无语凝噎半晌，心甘情愿地佩服，咬牙狠心道：“祝你成功！”
　　赵渡艰涩地牵动了嘴角，半阖着眼皮，讥讽味道却异常明显。
　　他嗤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说你够了啊！你觉得你赢了是吧？”霍伊尔翘起双腿，腆着脸，“我暂时退出而已，要是哪天你对他不好——”
　　“没有这种可能。”赵渡打断他说。
　　“谁知道呢？人心善变，当时真诚事后未必。”霍伊尔不屑一顾，“他亲生父亲为了权柄地位都可以毫不留情杀他，你呢？说不定哪天也能因为其他原因对他心狠手辣，你敢保证么？”
　　赵渡朝他冷冷一瞥。
　　下一秒，脑海陡然传来一道强硬指令。
　　——闭嘴。
　　霍伊尔再无法发声。
　　作者有话说：
　　鞠躬，求别锁啦！！！！！！！！！！！！！！！！！！！！！！！！！！！！！！！！！！！！审核大人！！！！！！！！！！！！跪了跪了！！！！！！！！！！！


第76章 舂臼地狱
　　两具纠缠的身体
　　地底深处。
　　下潜器几乎是擦着狭窄嶙峋的天然通道缓缓而过, 幽幽探照灯层层扫过水波中无数浮动的尘埃，升腾翻转的气泡不断吞噬微弱光芒，裹挟着亮点眨眼便消失不见。
　　黑暗, 死寂, 没有活物。
　　搜寻进程已过八小时，赵渡霍伊尔两人差不多将横向声纳探测出的通道找遍，屡屡碰壁，到无路可走又退出来，继续前往下一条通道。
　　本身就是残次品的下潜器行驶记录仪并不是可靠, 再精密的仪器也没有人脑灵活，于是霍伊尔主动担任起手动记录。
　　复杂繁琐的通道图纸线条以陈岁安消失地热能座标中心点，呈圆形扩散辐射三十公里之内，共计六百多条。
　　——唰。
　　又是一道被标注废弃的线路，霍伊尔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整整八个小时过去，除了赵渡偶尔会对着耳麦吩咐几句, 整个下潜器安静无比，只有发动机偶尔嗡鸣的细微震动。
　　虽然霍伊尔听不到赵渡耳麦对面汇报了什么, 但从对话不难猜出对方是彭钰童。
　　比如他听到赵渡说的最多的就是：“嗯，审不出来就杀。”
　　“留着等我回来。”
　　“可以使用无限裁决权。”
　　唯一带点温度的就是。
　　“照顾好他。”
　　这句话对应的大抵就是作妖哥哥的作妖弟弟陈邈, 估计又嚷嚷着要下来。除了这之外赵渡几乎不讲话，稳准狠地操纵着下潜器穿梭在各个通道。
　　这样一对比, 霍伊尔觑着自己内部安详无比的通讯频道, 有点一言难尽。
　　贾斯帕是十几年前他在黑市某个交易市场买回来的, 没有身份来历，也检索不到基因, 勉强能看出来的就是——是个黄种人。
　　宇宙岛地大物博, 不同半球气候和环境造就各式各样人种, 但这并不妨碍机制统一领导，漫长岁月长河，人们早已习惯，就像空气得用呼吸那样自然。
　　自由有限且狭隘，但大家都活的安然无恙，会什么要反抗呢？
　　所以陈岁安会突兀，让人觉得出格，让人觉得他行事癫狂，为人乖张。
　　想到这儿，霍伊尔主动按住耳麦：“贾斯帕？”
　　“霍伊尔先生我在，请问有什么事吗？”贾斯帕毫无起伏的声线从沙沙耳麦中响起。
　　舱内过于幽闭压抑，长时间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会让神经麻痹，巴掌大的舷窗为均衡压强，做得格外的小，外头黑黢一片，偶尔的光亮是下潜器游移的反射。
　　久久未得到回应的贾斯帕略带疑问的主动开口：“霍伊尔先生？”
　　霍伊尔用手掌擦了擦舷窗，“没事，地面现在怎么样了？”
　　“您走后彭钰童和吴克在人群中活捉了3名内鬼，其中两人已被就地绞杀，一人不知道死了没有。”贾斯帕停顿了下，接着有惨叫从耳麦溢出，他重组措辞，不带感情的说：“大约是快死了吧。”
　　霍伊尔淡绿色眼珠不由自主飘到赵渡背影上，侧耳低声问：“什么内鬼？”
　　“裁决官下跪侧面照片流传出去了，虽然网络因为这个崩盘，但是并不影响他的传播速度。”贾斯帕微微一哽，慢条斯理解释，“内鬼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机制，同时也发给了宇宙岛所有人。”
　　是了，没了近轨间谍卫星，机制丢掉了眼睛，只能人力代替。
　　霍伊尔碾着指尖，将视线从赵渡身上挪开，音量几乎微不可闻：“网络怎么说？”
　　贾斯帕不多解释，只说不太好。
　　以霍伊尔对贾斯帕多年了解，这个当年在斗兽场面临猛兽都不胆怯的6岁孩子，他说不太好，那只能表明事态已经发展到极端严峻的地步。
　　霍伊尔断掉通讯后，心绪复杂如麻。
　　下潜器再次掉头时，他走进驾驶舱，尴尬地站在驾驶位边，站在赵渡身后。
　　“那什么，咱俩换换？我来操纵下潜器，你歇会儿。”
　　几分钟过去。
　　没有回应......
　　“八个小时，是个人也该累了。”霍伊尔真服了，冷冷拉下面子心口不一地劝道：“裁决官，你不是机器。”
　　赵渡眼皮子抬也不抬：“滚开。”
　　“......”
　　“还是那句话，你把事情做完了我做什么？”霍伊尔别扭反问，“不是显得我很呆？”
　　下潜器精准越过岩壁一处凸起，赵渡短暂休憩几秒，冷冷道：“你明白就好。”
　　“......”
　　“他娘的，你跟陈岁安真是绝配啊？一个死要面子一个不知死活。”霍伊尔彻底服了，“我都祝你成功了还要怎样啊？字面意思懂吗，我退出！！”
　　他把赵渡背后的金属座椅拍得梆梆响。
　　“我不跟你争，我争不过，所以劳您大驾让让，别等到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行了，那陈岁安怎么办？”
　　赵渡终于舍得抬眼，面无表情起身，交代下属似的：“不准擦碰岩壁。”
　　“......好的，您说怎样就怎痒，一切以您的领导为标准。”霍伊尔挽起衬衣袖口，忍不住阴阳怪气来了句：“裁决官不上网吧？”
　　赵渡走到侧边短宅的联排椅子坐下，摊开手标图纸抖了抖，在半张脸都被遮盖住的视角冷淡问道：“有事？”
　　霍伊尔说：“彭钰童没给你汇报？”
　　这话并不是恶心他，是纯粹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不能明说不如提前打个预防针。
　　霍伊尔在心里嗤笑自己百遍，明明情敌受挫自己该高兴才是？不落井下石怎么还当起了烂好人？
　　赵渡浅浅扫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纵使宇宙岛发展成十级文明，无数高精尖科技问题都被解决，唯一无法解决的就是面对无所不在的压强，这玩意儿没法解决，所以下潜舱几乎设计成圆形，为了尽量均释压强，这导致舱内活动空间相当有限。
　　霍伊尔从显示面板密密麻麻的数据中抬起头，有点目眩。
　　八个小时，既要操纵控制杆与声纳实时反馈回来的地形图相结合，又要精准计算下潜角度和深度方向，还得时不时回应下属。
　　比压强更心焦的，是无形的压力。
　　霍伊尔由衷佩服赵渡行动力，不过他永远也不会表露，想要劝慰的话却愈发强烈，默了阵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轻咳一声，间接切入主题。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执行部还有内鬼，也不知道陈岁安这个部长是怎么当的。”
　　无他，不是陈岁安不行，而是机制只能从执行部下手，裁决团有震慑，根本行不通。
　　“你想告诉我照片泄露的事？”
　　这算得上真正意义上，赵渡主动与霍伊尔讲话。
　　握着操作杆的手猝然一顿，霍伊尔飞快地回头瞄了赵渡一眼。
　　赵渡警告道：“看路。”
　　霍伊尔唰地转回去，十分光明磊落的解释：“我没其他意思，你能替他做到这份儿上，我自叹不如，其余的别想太多，没什么大不了的。”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嗤笑。
　　赵渡划掉拿起笔，干脆利落地划掉一条通道。
　　“所以呢？”
　　“不所以，这里只有我们两人问你个问题裁决官，说不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也见不到明晚的月亮，啧......其实葬身在这也不错，吗的，永生太长了，要是一个人活着还不如死了。”霍伊尔抛砖引玉一大段，半晌按住骨节，幽幽道，“我就好奇，明明这些年来你跟陈岁安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突然喜欢他呢？”
　　这个问题，估计全宇宙岛都知道。
　　身后是一片沉默。
　　下潜器重推时有嗡嗡轰鸣，方才不明显，此刻尤为醒耳。
　　“得，你不愿意说我说呗。”霍伊尔自顾自滔滔不绝起来，他将两个月前在黑市顶层办公室对吴克说的故事重述一遍，“十二年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他一个人坐在湖边，也不知道那么小小的人儿怎么那么孤独又那么凶，明明都已经沉到湖底被冻得发抖，还能对我拳打脚踢，愣是把我打昏迷......”
　　赵渡紧紧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害......可他又救了我，现在回想起那副画面，心脏仍旧砰砰狂跳。”霍伊尔双眼含笑，盯着不断反馈回来的实时数据，失神片刻后，大大方方说：“我一睁眼就看到他站在我侧边，蓝天白云和树尖从他背后长出来，那一刻......永生难忘。”
　　“他当时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我，发丝软绵绵贴在鬓角还在滴水，眼珠漆黑动也不动，就像看死人一样......看我。”
　　“我问他为什么要打晕我他当时什么也不说，呵，还以为是个小哑巴呢。”
　　“可能是确认我没死，他掉头就走，没摔门，而是将木屋门慢慢关上，那是我突然想到一个词。”
　　霍伊尔回头，瞟了赵渡一眼，得意洋洋地问：“知道什么不？”
　　赵渡罕见主动问：“什么？”
　　霍伊尔转回去，淡淡笑了笑，随后说：“教养。”
　　“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当时脑子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个词。”他纳闷道，“明明我亲眼看到他母亲是怎么死的，也亲眼看到他是怎么想要抓住他母亲最终只抓住她衣饰领口一颗珍珠被扔进湖里，也亲眼看到怎么活下来。”
　　“可他为什么不哭不闹呢？那么哀伤还记得救人，还会下意识轻手轻脚关门。”
　　“你说什么？”
　　赵渡突然发问，声线有着明显的紧张！
　　霍伊尔一头雾水，“什么什么？”
　　“珍珠，那颗珍珠怎么来的？”
　　“啊那个啊，当时昆机悬在湖上，但导弹快砸下来了，郁旋为了救把他推进湖里了啊，陈岁安没来得及反应，掉下去那一刻他把郁旋领口珍珠抓了下来，接着就掉进湖里。”霍伊尔问，“你这么在意这个干什么？噢我想起来了，你关注过他社交帐号么？一个多月前，就裁决团重申会结束后第二天，他还用那颗珍珠发条动态来着，配文好像是什么错把鱼目当珍珠？”
　　赵渡一次见到那颗珍珠，是陈岁安将戴在自己领口，孤身参加万人瞩目的听证会，稍晚间，那颗珍珠被压进口腔，搅得人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听证会结束的第而天是裁决团重申会，会议结束后陈岁安孑然一身，坐在诺大空旷的无人座椅里，他将珍珠放桌上，轻声说：“送给你。”
　　为什么？
　　那晚漆黑寒冷的自由峰湖底，明明陈岁安开启对自己回溯了12年前全过程，为什么没有留意到那颗珍珠？
　　重申会那天，为什么拒绝说不要？
　　要不是霍伊尔提起，赵渡可能永生不知自己当时错过了什么，也永远不会了解这么重要的东西，当时到底是陈岁安是下了什么样的决心，才送给自己？
　　“喂？你在听么？”霍伊尔频频回头。
　　他发现赵渡脸色极其难堪，刹那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难不成那颗珍珠他送给你了？？！！”
　　赵渡捏着图纸，指尖和指节几乎捏到泛白。
　　霍伊尔呼吸都疼起来，那绝逼是送了！！这是郁旋唯一留存于世间的遗物，水下打架陈岁安都没松过手。
　　这哪怕时光再过12年，不管私下还是明面与陈岁安相见，霍伊尔都也再未见过那颗珍珠！！
　　欲语泪先流，未战先败。
　　吗的，争不了，争不了一点！！！！
　　他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地问：“你不会拒绝了吧？”
　　赵渡垂着头看不神情，缄默着，但是不难看出，他整个人比在昆机上还暗淡。
　　霍伊尔懂了，默默转回去，话都不想说了。
　　与此同时，下潜器猛地失重，红光和警报在急速下坠中闪烁不停。
　　赵渡腾地站起来。
　　“你干了什么？”
　　霍伊尔相当无辜，气又不打一处来，争又争不过，还被情敌莫名其妙凶一顿。
　　“我他妈的什么也没干！”
　　“这玩意儿不会坏了吧？吗的死前好歹让我再看他一眼啊！”
　　“闭嘴，让开。”
　　没时间伤春悲秋，赵渡重新接管下潜器，然而对急速下坠和剧烈摇晃他也无任何办法，就在彭钰童疾声询问的通讯麦中，下潜器突然稳定下来！！
　　他们掉进了一片澄明且炙热‘湖’中。
　　透过巴掌大的舷窗可以看到这里并不黑暗，但光亮也不知从何而来，淡蓝色的水体之下是白裂密匝的气泡，成串地不断从底部暗着的岩石钻出，滚动着升腾涌挤。
　　同时舱内温度阈值直接跳到了九百多摄氏度！！！
　　此地宛如异世，像深沉浓郁的汪洋大海，而下潜器只是一粒尘埃，幽幽随波逐流。
　　霍伊尔目不转睛观察着外界，视线扫过茫茫水底，扫过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
　　忽地！他淡绿色的眼珠狐疑一瞬，紧接着他将整张脸都贴上舷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脏话！
　　“卧槽！陈岁安？”
　　赵渡倏地抬头望去，心头骤缩的同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不到两秒，霍伊尔又‘咦’了声，将舷窗贴得更紧。
　　然后，霍伊尔焦躁回眸了下。
　　赵渡屏住呼吸，在喉咙滑动间隙，酸涩的问：“他怎么了？”
　　霍伊尔突然松手，默默从舷窗区域撤开步子，偏头刻意回避赵渡探究紧张的目光。
　　不过赵渡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霍伊尔眼底的恼怒、震惊、还有难以置信。
　　“你自己看吧。”
　　霎时，赵渡心沉入谷底，比这片沸水还要滚，又还要静。
　　在这瞬间他想到了无数可能。
　　安然无恙的陈岁安，正在与人搏命的陈岁安，最坏的情况是，浮在水里的陈岁安。
　　唯独没有想到。
　　正在与他人接吻的陈岁安。
　　汪洋大海仿佛凝固，正前方，一枚球形莹白圆形仓浮在‘半空’，圆形仓呈半透明状，驾驶前方完全由玻璃构造，所以能将舱内动静看的一清二楚。
　　驾驶位没人，但驾驶位立柱旁，玻璃后。
　　有两具纠缠的身体。
　　一具是裴瑎，另一具是陈岁安。
　　裴瑎将陈岁安压在立柱上，手指穿过他发缝，掌着他后脑勺，同时陈岁安主动伸手去勾裴瑎颈脖，修长劲瘦的五指在裴瑎背脊轻轻揉，这种回应方式极具个人代表性。
　　因为赵渡也曾感受过，而最近一次，是昨日午时的衣帽间。
　　亲吻越来越激烈，陈岁安甚至还不满足地仰起头，主动接受得更深。
　　又很快承受不住堪堪靠裴瑎的肩膀才站稳，他脸颊绯红，喉结不断起伏下咽，却怎么也咽不下从嘴角溢出来的香津浓滑，诞液顺着下巴滴落，在辗转厮磨中淌进领口。
　　他们在地心深处吻得难分难舍，吻得缠绵缱绻。
　　作者有话说：
　　真是可惜啊。


第77章 舂臼地狱
　　几分钟你都等不了？
　　“裁决官请问找到部长了吗？！”彭钰童按住耳麦, “裁决官是否需要支援？”
　　通讯器毫无回应。
　　“裁决官部长还好吗？”
　　面面相觑中吴克彭钰童静候几秒，少顷，吴克眼疾手快抠出嵌在彭钰童耳廓的微缩耳麦, 大步走到一旁。
　　血色慢慢钻出肌肤爬上耳廓。
　　彭钰童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吴克没有丝毫歉意地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 将耳麦塞进自己耳朵，“裁决官？裁决官听得到吗？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疾步奔来，“通讯正常，没有屏蔽干扰。”
　　吴克疑惑眨眨眼睛，拍了拍自己脑袋, 折返回来，重新将耳麦塞进彭钰童耳里......
　　“你再问问？”
　　彭钰童无声做了个‘你他妈的’口型，一脸恼怒的重复呼叫......
　　-
　　下潜器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霍伊尔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赵渡突然扯掉耳麦，咕噜噜顺着他自然垂落的手腕滚下地，叮铛一声, 砸在角落里。
　　白衬衣布满纵横交错的褶皱，昨天午时, 陈岁安手指爬过一个个衣架，精挑细选, 抱着双臂靠在衣帽间的隔断，他眼尾还泛着淡淡红意, 昂起下巴轻飘飘说：“赵渡, 你也脏了。”
　　那双眼睛当时亮亮的, 只能容下一人，其余什么都不没有放进去。
　　那双手当时的指尖当时是湿漉漉的, 因为反复洗了好几次。
　　而现在, 那双眼睛里是别人, 那双手卷曲着，抓在别人肩膀。
　　狭窄幽闭的空间里，霍伊尔只能看到赵渡背影，看到他僵直的背脊和手背暴起的青筋。
　　当然最为明显的，是听到难以忽视的急速的呼吸。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可现在霍伊尔却觉得赵渡似乎矮了一寸，更觉得觉得赵渡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却那么难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讥讽机会，可他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眼见为实，这世界没谁能创造会情动会喘息的仿生人。唯有震慑能做到，而当下，唯一能做到的人在这枚下潜器里。
　　极端压抑里，霍伊尔喉重如铁，紧紧滚了滚，呼出长长的浊气同时宽慰道。
　　“兄弟，你先冷静一下......有没有可能他被谁威胁了，或者刚睡醒脑子不是那么清醒，也可能......”
　　吗的，编不下去了。
　　霍伊尔一把扯开衬衣领口，烦躁道：“吗的，他是个傻逼吗他！”
　　陈岁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人为你跪了，为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地下深处，陈岁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这样糟蹋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世界都停止转动，赵渡才如同活了般，在寸寸骨节裂响的僵硬动作里转身。
　　转身那刻，他正面无比清晰地暴露在霍伊尔眼下。
　　霍伊尔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只见赵渡双目猩红，脸部肌肉紧绷到肌群清晰，下颌线就像只有层皮那样锋利。
　　滔天怒意。
　　“你......”霍伊尔心觉不对，几步跨到舷窗，“你真的冷静一点啊，别干傻事，有什么上去再说！”
　　静谧灼热‘湖’水中，正前方那枚圆形舱内两道纠缠的身影已然不在，不过透过弧形玻璃可以见得裴瑎正以相当抗争且怪异的姿势坐在驾驶位置，陈岁安侧立于旁，，森寒锐利的目光正朝着自己扫视而来！
　　这一秒，霍伊尔与陈岁安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已经没了往日熟稔的笑意，仅剩名为厌恶的情绪，杀机充斥整个瞳底！
　　霍伊尔被盯得汗毛乍现。
　　半晌，他豁然抬手指着陈岁安，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句傻逼，又忍不住继续骂：“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啊？！”
　　陈岁安转瞬即逝收回眸光，垂着薄薄的眼皮，一双修长手掌缓缓搭上裴瑎肩头，微微侧脸，尚且湿润未褪的嘴唇翁张两下。
　　霍伊尔根本看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从陈岁安神情不难猜出，他应该在关切询问，他说完，倏地回望而来。
　　透过浓厚水流而来的目光，如寒冬划破天光的利箭，急速穿梭过纷纷雪花，精准钉在心脏中央！
　　这是看生仇死敌的目光！
　　曾几何时，他只见到陈岁安对一人看过，那就是12年前在水下的自己。
　　霍伊尔无所畏惧回视过去，自以为眼神非常谴责，哪知陈岁安根本搭不理，低低说了句：“蠢货。”然后不知道按了哪里，弧形透明玻璃外层唰地盖上层收缩外壳。
　　与此同时下潜器裹着气泡高速上升，方向正是自己和赵渡来时的那条路！
　　联想到裴瑎不自然的抗争动作和陈岁安仇视的眼神，霍伊尔瞬间明白，扭脸问。
　　“你对裴瑎用了震慑？”
　　赵渡微不可察地点了个头。
　　接着他行动迟缓地、慢慢撑着连排椅坐下，弓着腰，将那颗总是高傲的头颅埋进支棱在膝头的双臂里。
　　颓丧气息随着动作，丝丝缕缕往外钻，很快就充斥整个下潜器。
　　“霍伊尔。”他嗓音无比暗哑，尾音都带着颤。
　　霍伊尔连忙上前，两肋插刀：“杀了裴瑎是不是？没问题我来办，你先别着急！”
　　赵渡轻轻摇了摇头，在指尖不断颤抖的频率里语不成句地说：“跟着他们......回地面。”
　　“好。”
　　-
　　“都快十个小时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还有刚刚你们对着耳麦在喊什么？？”陈邈急得抓耳挠腮，推完彭钰童又去推吴克，撒泼耍浑，“说啊，说啊！！是不是找到我哥了，他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吗的都给放开，我要下去！”
　　吴克彭钰童两个头四个大，恨不得把这祖宗敲晕。
　　耳麦除了霍伊尔惊呼，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回复，连接下潜器的声纳数据重新检查了N遍，然而专业人员表示无任何异常。
　　那为什么不回复呢？
　　吴克好不容易把陈邈这尊祖宗关进昆机，招呼过彭钰童，又挥退周遭众人。
　　“你觉得底下发生什么？”
　　彭钰童面色凝重：“裁决官虽然话少，但并不是会失联的人。”
　　“正是如此，你告诉我实话，裁决官下去到底有多少把握能找到部长？”吴克说，“下潜器靠谱么？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唉......你也听到了，下潜器是黑市产物，谁都不敢保证下潜过程会不会出现问题，再说裁决官在会议厅只逼问出通讯号码，其余我们一概不知。”
　　“什么？！”
　　吴克惊呆了！
　　自陈岁安被带走后他忙得脚不沾地，完全没时间来了解情况，直到现在才清楚原来除了通讯号码，什么都没有？？他以为赵渡下潜的那么果断干脆，至少有几成把握......
　　这声引得四周侧目。
　　“那现在怎么办？哎哟卧槽，要是部长安全回来了，裁决官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交代啊。”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压低音量道：“部长是真喜欢裁决官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有目的接近，其实不是，唉卧槽，真的......我他妈.......”
　　“别他妈了，现在只能稳住局面。还有，就你们部长喜欢裁决官，我们裁决官难道不喜欢你们部长？”彭钰童烦躁地别开脸，耳语道：“你知道我方才把泄露照片之事汇报给给裁决官，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什么？”吴克弯腰凑近。
　　“他说尽量清除掉，不要让你们部长看见！他甚至都没考虑自己！”彭钰童脸颊绷得死紧，从齿缝中飘出，“为了要到号码，裁决官昨晚还......”
　　“还什么？”吴克靠得更近，不经意间，耳廓陡然贴上彭钰童湿润嘴唇。
　　“......”
　　“......”
　　两人同时受惊般拉开距离。
　　冷风刮过，吴克轻咳一声，牛头不对马嘴来了句：“暂时先稳住局面，失联的事不能走漏。”
　　彭钰童不自然地嗯，摸索着口袋，脑子也是不那么灵活，说：“要不要问问贾斯帕，他跟霍伊尔连着通讯麦，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吴克唰地扭脸，小声道：“你疯啦？贾斯帕是什么人你我清楚么？都清楚霍伊尔对部长有那啥意思，要是他知道我们这边失联，他们那边没失联，裁决官跟霍伊尔又是情敌，要是霍伊尔偷偷在底下耍阴招怎么办？你是裁决团还是我是裁决团啊？怎么都不为你领导考虑，还要我一个外人来。”
　　“啊是是是，你说的对。”彭钰童恍然大悟，踌躇道：“那要是实在联系不上，我只能请示宁小姐了。”
　　“裁决官母亲？”
　　“嗯，那是最后的办法。”
　　吴克奇怪地瞅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彭钰童神情恢复正常：“你想说什么？”
　　吴克觑着脸：“等于说我们部长被带走这么危重紧急，裁决官还没使出最后办法？”
　　“呵，你以为最后办法是什么？”彭钰童颇为冷酷，“天地同寿，你想么？”
　　“不是，还真要炸宇宙岛？”
　　彭钰童反问：“你以为呢？”
　　吴克正经起来，“宁小姐肯么？”
　　“不知道。就算不肯，我相信宁小姐也会往宇宙岛所有地热能入口扔炸弹。”彭钰童停顿一下，接着不是那么确定的说，“我想机制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毕竟他可是宇宙岛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人呢。”
　　“什么活下来？不都是永生吗？”吴克瞅着彭钰童故作高深的脸，“别打哑谜，也别神神叨叨。”
　　彭钰童纳闷：“你这人怎么这么浮躁？”
　　吴克瞪眼：“我能不浮躁吗？裁决官他们刚下去，照面就流传了出去，内鬼抓完没有都未可知！”
　　“你们执行部也真是可以，回回都出内鬼。”彭钰童相当不屑，“要不是裁决官临走前告诉我逮人，你们到底要被蒙到什么时候？”
　　说起这个，吴克气焰涨了下，又缩回去。
　　“你以为人人都能震慑啊，裁决团没有那不是因为有你们裁决官坐镇，谁能插得了手？一个眼神脑海想法就无处遁形。”
　　“你现在才了解裁决官牛逼？”
　　吴克：“......”
　　“不过你们部长也不赖哈，能回溯时间也能用察揭露过往。”彭钰童回嘴，“别一口一个裁决官，说的好像是你家的。”
　　“嘁。”
　　空地上到处都是步履不停的人，高强度作业和紧张气氛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天光渐渐微熹，金轮在天边冉冉升起，晦暗不明天穹下，吴克和彭钰童站在地热能边缘，默契对视一眼，接着两人都莫名其妙笑了。
　　他们互相拢着火苗给对方点燃烟，又分开，在袅袅烟雾中放松神经，瞎聊。
　　“你说部长喜欢裁决官多一点，还是裁决官喜欢部长多一点？”吴克回响起上一次抽烟，也是一个清晨，在陈正死的第二天，后花园里陈岁安亲手给他点的。
　　“不知道，爱一个人会计较多少么？”彭钰童呛咳起来。
　　吴克顺手拍了拍他肩，犹豫道：“好像不是吧，计较多少那不是商人么。”
　　彭钰童用有病的眼神看他，“那你问我干什么？”
　　“愁啊，没事做啊。”吴克说，“消遣一下呗，诶我说，你这么抖干什么？冷就穿我衣服啊。”
　　彭钰童：“不是，我没抖。”
　　说毕，两人皆是一愣，紧接着踩灭烟蒂，齐齐躬身朝旁边平静的地热能瞥去。
　　说时迟那时快，大地震颤越来越明显，就连脚边沙砾都在共振！
　　“戒备！戒备！”吴克慢慢放大瞳孔，终于看清澄澈水下是什么，立即高喊道：“有人上来了！”
　　众人纷纷涌来，一时之间无数长枪短跑激光枪电流枪以及头顶上严阵以待的战斗机都进入开火状态。
　　——咕噜噜
　　莹白圆形仓逐渐攀升，硫磺水沸腾搅动着浑浊泥浆，大股蒸腾盘旋的白汽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吴克下意识把彭钰童拉到自己身后，头也不抬地凶道：“靠那么近干嘛。”
　　彭钰童：“你他妈能不能温柔点？！”
　　——哗。
　　圆形仓浮出水面。
　　紧接着，下潜器也浮了出来！
　　吴克愣了。
　　这是什么情况？
　　“出来的不是部长或者裁决官，就地绞杀。”彭钰童比他先反应过来，抽出后腰配枪稳稳指着圆形仓，同样头也不抬地告诫吴克，“你最好别死了。”
　　吴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圆形仓，眼皮眨也不眨，“放心，我死了你也死不了。”
　　稍远处，陈邈和贾斯帕从临时指挥所跑了出来。
　　“哥！”
　　嘭——下潜器舱门率先弹开。
　　赵渡跨步而出，紧接着是霍伊尔。
　　执行部众人心头皆是一凉，完了，部长没在。
　　只见赵渡径直走出舱门，片刻不停地对上旁边圆形仓，接着，圆形仓舱门直接被一股无形外力扯飞，天空陡然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坠落砸在红衫林里。
　　惊煞群鸟！
　　一时间，所有人齐齐回眸。
　　吴克：“这是？”
　　彭钰童：“这......”
　　霍伊尔神色凝重，轻轻摇头，按住他俩示意：“你们别管。”
　　“？”
　　“？“
　　“出来。”赵渡说。
　　同时陈邈冲进团团人群，扒开肩头，“哥！哥！我哥回来了没有，他回来了没有。”
　　“他——”
　　圆形仓比下潜器体积略大两倍，视角格外的高。
　　赵渡再次压着些什么，不带任何感情地重复了遍：“陈岁安，出来！”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须臾，一阵清浅脚步声响彻耳膜。
　　陈岁安步伐稳定，出现在圆形舱门口，他冷冷俯视着众人，森寒锐利的视线停驻在赵渡身上，沉声问：“你是不是想死？”
　　..............
　　吴克大惊失色！肉眼可见，部长.....有什么不一样了。
　　接着，另一道身形站至陈岁安身后。
　　裴瑎！
　　？？？？？
　　“哥——？”陈邈那声哥，在看到裴瑎陡然拐了个弯。
　　陈岁安置若罔闻，忽然浑身一僵，不受控制地迈着僵硬步伐，主动从圆形仓跳了下来，跳进赵渡怀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赵渡没有丁点怜香惜玉的，甚至可以说是暴力地扣住陈岁安脖子，像拎小鸡仔似的强行压着陈岁安往昆机上走。
　　临走前。
　　他说：“控制住裴瑎，我要亲手杀了他。”
　　微凉晨光中传来陈岁安的咬牙切齿：“你敢？”
　　只有彭钰童追上去，他几步并作一步，跟在在人群下意识让开的通道里，颤巍巍地问：“裁决官您怎么了？陈部长他还好吗？受伤了吗？您怎么——”
　　赵渡猛地扭头，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是要吃人！也像是被彭钰童这话惊醒几分，他压抑着极端暴怒的情绪。
　　“叫医生来，还有，再送套捆索！”
　　彭钰童惊得不行，捆索是执行部的产物，那是捆重犯的，轻易不用，他实在不敢想赵渡要对谁用捆索，只怕是那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只能哆哆嗦嗦点头，不敢再往前了。
　　陈邈也追，但是没追到。
　　直到眨眼间昆机划过天际，众人才如梦初醒。
　　裴瑎被吴克等人押送临时指挥所，半晌后他出来同彭钰童一起找到霍伊尔。
　　“麻烦您能告诉我们，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霍伊尔面色很难看，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摆摆手。
　　“你们自己去问吧，我......累了。”
　　回溯画面流转到此，骤然停止。
　　白鹤摆摆手，吊儿郎当地朝乌满、乌略努努下巴：“走吧两位判官，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大概率有十八禁。”
　　“你们也不想我哥难堪吧？”
　　乌满、乌略：“噢噢噢噢，走吧走吧。”
　　白鹤临走前在陈岁安赵渡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好一阵儿，那眼神流里流气的，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又有活该和我就知道的先见之明，陈岁安被看得心头发毛，意味到了什么，忍不住出声催促，“要走就走，快点的，眼珠子不要我给你抠了。”
　　白鹤阴阳怪气地反问：“几分钟你都等不了？”
　　“陈邈！适可而止啊！”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少在这儿故作坚强，估计待会儿有得你哭！”
　　“......”
　　乌满乌略抬头望天，假装没听见。
　　“这雾真浓啊！”
　　“是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还挺好看的。”
　　白鹤忍不住嗤笑出声，赶在陈岁安发火之前收嘴，三人脚底生风，一溜烟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陡然安静下来。
　　陈岁安默默吞了口唾沫，后知后觉的尴尬问：“所以，接下来就是你说让我不要恶心，要是想跳过就跳过，你强迫我的......事？”
　　赵渡神色淡淡，抬眸看来：“所以跳过么？”
　　陈岁安斩钉截铁：“不跳。”
　　画面重新流转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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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敲
　　24年前的宇宙岛
　　医生在昆机上检查发现陈岁安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 就连胸口枪伤都在短短十几小时内完全愈合。
　　可医生没料到，没有受伤就是好事，为什么裁决官反而更加暴怒呢？
　　面对疑惑, 赵渡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众医生赶紧连滚带爬离开。
　　这架豪华无比的机舱死寂一片, 强行闯进脑海的震慑从头到尾就没解除，陈岁安连根手指都动不了，经历漫长又短暂的飞行后，昆机抵达了北半球裁决官的私人住宅。
　　——嘭
　　大门被摔出剧烈响动，连带客厅落地窗都是嗡地一震, 空气里数不清的尘埃猛地激荡开来！
　　接着是噔噔噔上楼的急促脚步。
　　陈岁安被重重摔在主卧大床上，下一秒，身上捆上了对待重犯才用的特殊捆索，越挣扎勒得越紧，可以陷进皮肉，勒断骨骼。
　　震慑在此刻解开。
　　“你他妈的要干什么？！”低吼从喉咙凶狠溢出, 陈岁安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一双如同寒冰利剑的眸子死死盯住赵渡。
　　赵渡不由分说钳住他下巴, 在起伏不定的呼吸中，犀利的眼睛快烧起来！
　　紧接着他撤开手, 将陈岁安从床上拔起，按住颈脖跌跌撞撞王卫生间去, 盥洗台大半洗漱用品乒乒乓乓被赵渡扫落在地, 他捏着牙刷, 嗡地一声按开最高强度的清洁模式，纯白牙膏扭扭歪歪一大坨, 他没有手软的径直塞进陈岁安嘴里。
　　“唔——————”
　　力道压进口腔, 那瞬间并没有碰到齿列, 而是触到了敏感的舌苔，陈岁安几乎瞬间干呕起来，赵渡嘭地一声把他抵在墙上，后脑勺直接砸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
　　开始毫无章法地清刷。
　　白色泡沫混杂着诞液从嘴角溢出，浓稠地顺着陈岁安嘴角流到下巴，流到喉结，流进延伸进领口的锁骨上。
　　明明是清新薄荷味，却那么脏！
　　直到陈岁安呼吸不过来，刷到牙龈渗出血丝，在惊天动地的呛咳中，淡粉沫子喷了赵渡一脸，赵渡才按着他在水龙头面前漱口，不给喘息的冷水接连不断往陈岁安嘴里强灌，然后是满满一整瓶漱口水。
　　“咳咳咳......咳咳咳......”
　　陈岁安被迫弯着腰，整个头都陷在洗漱台里，胸前领口濡湿一片，薄薄贴在身上，勾勒出的半透明的轮廓，等到才停下咳嗽，还未说出半句话，然而赵渡犹不解恨，双目猩红像是失去理智，又不像是失去理智，连人带衣的将陈岁安搡进浴室，推到淋雨龙头下。
　　刹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细密水花从各个方位迸溅而出，陈岁安瞬间湿透，乌黑发丝黏在鬓角，鼻腔耳朵全蒙的是冰冷水珠，冷得他直发抖。
　　然而更残酷的是，赵渡直接撕碎他身上所有衣物，在嗤嗤碎裂的声响中，布料一缕一缕轻飘飘落地板，布条很快随着水流飘到地漏处，打着旋儿将地漏堵住，冷水渐渐漫至脚背。
　　“放开！要么你杀了我。”陈岁安剧烈喘息着，不堪折辱地开始挣扎，那捆索越收越紧，很快边缘涌起密密麻麻的血珠，含混着干净的水顺着指尖一滴滴往下砸。
　　赵渡仿佛没看见，再次钳住陈岁安下巴，靠近时灼热暴怒的鼻息喷在陈岁安脸上，他恨之入骨地说。
　　“把自己洗干净！”
　　“滚开！”
　　几分钟后，赵渡扛着□□的陈岁安从浴室走出，没有丝毫手软径直将他重重摔在大床上。
　　天旋地转里，陈岁安痛苦闷哼，全身都是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淌水，床单也洇开大团深色痕迹。
　　腕骨皮索被赵渡胡乱扯开，啪嗒甩飞砸在墙上，又反弹回来挂在床边。
　　陈岁安被这声动静回笼神智，麻木地眨了眨眼睛，接着瞬间反应过来抓住床单想逃，又被一股巨大力量箍住脚腕脱了回去，床头柜拉开，紧接着唰唰碰撞回响漫在耳边。
　　他下巴被赵渡蛮力扳开，一道细小的白光呈抛物线滑过眼底，精准落进嘴里。
　　苦涩顿时在口腔滑开。
　　药效上的很快，本来绷紧的肌肉骤然放松，松弛着无力地耷拉着。
　　陈岁安感觉自己被翻了个面，背脊朝上，面部朝下。
　　他瞳底染上一抹惊恐，声线止不住的发抖，“你给我吃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各位，这章和下章差不多都只有这点。因为我每层地狱都是设定好的固定章节，然后不能丢失一章不然不好安排后面故事情节，所以原谅一下噢，鞠躬。


第79章 敲
　　地狱的现实世界。
　　舂臼地狱, 回溯戛然而止。
　　不知谁先主动，总之两双嘴唇猛然磕碰在一起。
　　齿列撞出清亮的脆响，温热濡湿。
　　往事激荡而去, 浮现的是迟来了24年的真诚相待。
　　人真的是种奇怪生物, 在历历误会里口是心非，做些当时自己意识不到的蠢事，等到
　　再次身历其境，又萌发与当初背道而驰的理解。
　　可是爱情不就是这样么？
　　别扭，酸涩, 占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心甘情愿被误解，像有病一样解开误会，然后再毫无保留地诉讼衷肠。
　　也正是因为这复杂情绪，当爱情脱离了爱情的范畴, 它的魅力才开始慢慢浮现。
　　“对不起......我.....”陈岁安嘴唇颤抖着，含混不清地：“对不起......”
　　他竭力想说点什么, 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的道歉。
　　“不用, 你什么都不用说。”赵渡捧着他脸。
　　陈岁安泄气般摇摇头，抵在赵渡胸膛, 指尖用力攥住赵渡肩膀, 抓到衣料起褶皱, 就像那副床单。
　　半晌，他抬起脸来, 眼眶通红：“我愿意。”
　　怕赵渡不相信, 没头没尾的解释, “熠耀不受药物影响，只受精神控制。”
　　刹那，赵渡表情空白一片，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将陈岁安死死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就像想要要将他揉进身体。
　　“宝宝，对不起。”
　　陈岁安吸了吸红红鼻头，疯批般地问：“地狱能开临时世界么？”
　　潜在之意呼之欲出。
　　能，怎么不能？不能再能！
　　哪怕一旦开启临界世界机制会立即发现，维持了24年的无数大梦即将破碎又如何？
　　试问，当爱人红着眼眶，睫毛一片潮湿，翁张着薄薄红唇主动问：“做么？”
　　谁能抵挡呢？
　　柳下惠，听听得了。
　　有爱就有性，性永远是爱里不可或缺的原始冲动。
　　赵渡指腹用力抹了下陈岁安眼皮，“我爱你。”
　　无形波纹于舂臼地狱幽幽散开。
　　下一秒，他们拥抱着亲吻着，倾倒于床。
　　........................
　　***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80章 血池地狱
　　你还能走路么？
　　陈岁安被抱着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极近睡着, 被放到床上时他混沌半阖着眼眸，抓住赵渡手指，“别走。”
　　“不走, 给你拿睡衣。”很快赵渡折返回来, 在床榻下陷的冷空气里连人带被将陈岁安抱进怀里，吻了吻额头，“想说什么？”
　　陈岁安强提了点精神，声线捂在赵渡颈窝，有点闷：“以后不要那么做, 别跪。”他蹭了蹭，“好吗？”
　　两颗胸膛紧紧贴着，心脏跳动不已。
　　“嗯，记住了。”赵渡低哄着，“睡会儿，累吗？”他慢慢摸着陈岁安头, 玩他头发，细细摩挲他后颈, 温热指尖一路游移到耳廓。
　　陈岁安舒服得眯起眼睛，轻声呢喃：“你当......时恨我吗？“
　　指尖倏然一顿。
　　半晌, 赵渡说：“恨，恨不得杀了你。”
　　陈岁安心尖仿佛被揪了下, 模糊的意识回笼几分, 他看不到赵渡表情所以难以揣测, 就很突然的失去了所有辩解能力。
　　他们之间的恋爱太畸形了，从最开始的合作关系到从未挑破的那层窗户纸, 都太畸形了。
　　爱么, 不爱么, 喜欢么，惦念么，舍得么，不甘心，放不下么？还是只是疯狂的占有欲在作祟？
　　可惜，无论哪种情愫都与他们是否能在一起毫无关系。
　　互相喜欢互相惦念实在是太奢侈了......奢侈到从见面就在分别倒计时。
　　那又怎么样呢？
　　人与人之间最强的滤镜，不过是一双偏爱的眼睛。
　　更何况，爱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符合题意者即满分。
　　虚幻临时世界的窗外微风撩动细雨，淡淡寒意从垂落的窗帘下摆钻进卧室，暗自奏响此刻得来不易的蹉跎时光。
　　陈岁安心中大怮，僵硬的转了转眼珠，视线越过赵渡肩膀和颈窝缝隙，失神地望着空气中浮动的微粒尘埃，肮脏又卑劣地想，想无事揭过，想倒转时光，回到昆机舷梯上那个缱绻细密的吻，抑或是回到最初的会议厅，把时间停留在监狱星球混乱前。
　　我已堕地狱，为什么你还要来，你不该来，可是见不到你，我又该怎么办呢？
　　两行清泪从眼眶砸落，他艰涩的张了张口，又轻又热地念了声。
　　“带我走吧，赵渡，带我离开这里，去没人知道的地方，我爱你，爱得怕死，可是对不起，我永远也无法挽回曾经，对不起，我.......”
　　赵渡死死抱住他，用指腹轻轻抹掉他眼角的泪，极近虔诚地吻他颤抖的嘴唇。
　　“有了我爱你，就不用对不起，宝宝。”
　　“可是当我看到你与裴瑎那一刻，我更恨不得杀了自己。”他不停滑动的喉结摩擦着陈岁安额头，在一片冰凉中温声说，“如果不是隔着下潜器，宝宝，我当时真的很想问你。”说到这里，他声线轻到窒息。
　　陈岁安如哽千斤，主动伸出舌尖索吻，“不问了，对不起......对不起......别说了......”
　　沉淀了24年的悲痛和误会从来没未被解开，压抑在脑海走过洪流中无数坎坷不平路，兜兜转转来到此刻。
　　“我很想问你。”
　　“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他哀切而固执。
　　“你注射的那管ERV病毒，除了短暂意识丧失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能影响大脑副作用，后来我不停推演时间，企图在你消失，机制来电，下潜寻找消失的十五小时03分寻找，寻找机制是否具有对你进行脑部手术的时间。”
　　“医生团队对你做了无数遍身体检查，我也无数次用震慑探查你的大脑，当时他们都以为我疯了，把你关在卧室整整待了十一天。”
　　“最后是我母亲，她也同样用震慑查探。”
　　陈岁安呼吸都疼，咬着牙关默默流泪。
　　良久，赵渡叹息一声。
　　“她告诉我，你没有被任何人控制，所做所为皆是自愿。”
　　陈岁安蓦地一抖。
　　“不可能！我恨不得杀了裴瑎，怎么可能愿意跟他一起！”他急切地挣脱赵渡手臂，焦躁地对上赵渡眼睛，“你相信我，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赵渡看着他，最终冷漠侧开脸：“我知道。”
　　赵渡这副模样和反应直接让陈岁安一颗心入坠谷底。
　　他小心翼翼，试探问：“是不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赵渡一片沉默。
　　“你告诉我，我现在人都在这里，你想听什么，我全解释给你听，赵渡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好吗？”
　　陈岁安不得章法地晃他手臂，小声央求。
　　“你看看我，我爱你。”
　　他颤抖着嘴唇贴上去，最终赵渡反将他压在身下，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如同困兽般痛苦地闭上眼睛，陡然泄了脊骨砸在陈岁安脸颊旁，字字泣血地问，“后来，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什么？！”陈岁安倏地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不，我不会的我不会的！！”
　　他语不成句地胡乱解释，在失去记忆的贫瘠大脑搜索，基地手术无影灯，不停来来去去涣散在瞳底，无限放大又缩小的模糊人影轮廓，冰冷锋利的刀片反射着幽光，后来是什么？
　　就在这刹那，剧烈疼痛如潮水般涌来，砸在大脑每寸神经！
　　几乎疼到呼吸中断！！
　　陈岁安咬住口腔内壁，死死咬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也不让赵渡发现异样，在短短几秒时候里浑身都爆出冷汗。
　　幽光后来是什么？
　　是谁在说话？
　　不，不是机制。
　　到底是什么？
　　陈岁安恨不得将脑子剖开！！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即将断裂，他小口地控制着喘息，在赵渡抬手抚摸自己脸颊时遽然清醒。
　　“看着我的眼睛，答应我。”赵渡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是执拗地说：“不用道歉宝宝，无论从前发生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余什么都不重要，请你不要再离开我。”
　　陈岁安潸然泪下。
　　“好。”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敞开心扉，坦诚相待。
　　至此，迟到了24年的爱侣真正重逢。
　　忽地，眼底红点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陈岁安抓住颊边手指，放在眼底近距离观察一瞬，鼻音浓重地说：“你右手这个位置怎么也有颗红痣？”
　　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根根撑开，平摊开来。
　　陈岁安擦干眼泪，凝深细看，只见赵渡右手手掌，无名指最后一截骨节末端，也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他从被子抽出自己左手，掌心向上：“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也有？”
　　两张手掌完全贴合，于指缝交叉相握。
　　“第一次我在无间的前尘所恋里看到你，这颗红痣变得很烫。”不祥的预感浸透浑身，陈岁安眉眼微微颤动，“这是什么？”
　　“没什么。”赵渡抽回手掌侧躺回去，将陈岁安抱在自己身上，望着天花板一缕一缕浅淡日光，淡声说：“下地狱的标记而已。”
　　“陈邈怎么没有？”
　　“他是地狱引路人，本身属于地狱，所以没有。”
　　这番解释很巧妙也很自然。
　　赵渡把吻密密匝匝地落在陈岁安颈脖。
　　陈岁安眨动下薄薄的眼皮，木然的视线划过赵渡额头，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
　　“你骗我。”陈岁安斩钉截铁，“瞒了我什么？”
　　赵渡抬眼望来。
　　“瞒什么？”
　　“这个东西，一般人不能有是不是？”陈岁安再次举起左手，将指根对准赵渡，让那颗红痣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两人面前，他十分肯定地说：“你在骗我！“
　　“没有。”
　　“好，那现在解掉临时世界，我们找乌满乌略问，如果他们不知道，那就一路问下去，总有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赵渡无奈叹息一声，握住他手指，用手掌完全包裹住，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24年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犟？”
　　百般无奈的责怪皆是心口不一的宠溺。
　　陈岁安脸有点热，瞪眼警告：“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他抽回手咬上赵渡嘴唇，磨牙恨恨，“刑期结束我到阎王殿，上一秒他还好好对我说着话，下一秒看到递给他两份不同判决书立刻变脸，我还以为他震惊判决书份数，现在想来，其实当时他应该看见了这颗红痣。”
　　赵渡根本不搭理，反客为主长驱直入，舌尖细细舔过口腔浅浅沟壑的上颚。
　　“嗯，你继续说。”
　　“他害......怕得不行......我被......游......魄带着......离开......他——”陈岁安促吸不止，眼眸噙似桃花朵朵，潋滟的欲滴水光。
　　“他......甚至害怕.......得抖了起来......”
　　“嗯。”赵渡指尖在他发缝里摩挲着，涌动着热气低低问：“跟现在你一样吗？宝宝。”
　　陈岁安抓住身下床单，瘫软成腻，彻底说不出话来。
　　于是，高度敏感的话题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翻篇。
　　时间流转不歇，细雨转急。
　　疾风骤雨地打得窗户啪啪作响，断了线的晶莹珠子坠落，坠落于泥土缝隙之中，滋润着干涸的土地，滋养着亟待破土而出的嫩芽。
　　可雨越下越大，小溪般填满缝隙，汇集成大流，悉数冲刷着墙角那点，在愈发高亢的雨点下，骤然塌陷，洪流瞬间席卷所有泥土，持续的，漫长的，直到一干二净。
　　-
　　“两天过去咯......他们怎么还没掰扯清楚啊？”白鹤百无聊赖，蹲在地上画圈圈诅咒。
　　乌满、乌略也蹲在旁边，三个孤儿排成一排。
　　经过回溯，乌满这才切身感受到误解究竟能带来什么样的盲目后果，他悲切长叹。
　　“还好吧这才两天，裁决官和部长总得解释清楚，把话说开，才能彻底解开心结。”
　　何止话说开，嘴都张开了。
　　何止解心结，衣裳都解开了。
　　首次看过整层回溯的乌略也才发现明白，原来机制干了这么多坏事，陈部长受了这么大冤屈，只是还未跟白鹤熟稔，不好强.插.话题，干瘪瘪地附和着：“是啊，再给裁决官和部长一点时间吧。”
　　白鹤冷笑一声。
　　“你们以为他俩在干什么？”
　　乌满乌略顿时朝他看去，眼神透着一股清澈且愚蠢的好奇。
　　“干什么？”
　　“......”
　　“算了，记住告诫不要露馅！”白鹤兴致缺缺地说，“反正等着吧，人会回来的。”
　　乌满、乌略捂住嘴巴，表示绝对不泄露半个字，也不让人察觉有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浓雾陡然搅动起来。
　　白鹤唰地站起，警觉的盯着浓雾，咬着牙轻轻说：“他们回来了。”
　　没过几分钟，一股无形扩散的波纹激荡散开！
　　两道修长挺拔的轮廓于浓雾中乍现，赵渡和陈岁安双双归来。
　　白鹤看着逐渐清晰的两人，上下扫视两眼：“两天，该玩够了吧？”
　　乌满乌略悄悄咪咪打量陈岁安，从头到脚瞟，来回的瞟。
　　陈岁安摸着耳垂，抬头望天，假装没听见也没看见。
　　赵渡轻咳一声，尽管表情也不是那么自然。
　　“陈邈，嘴是不是太闲了？”
　　“呵！我告诉你俩，要是再给我唧唧歪歪，我立马撂挑子走人！”白鹤眯起眼睛，颇为老辣地眼神在陈岁安身上来回打转，恨铁不成钢地打量好半晌，蹦出句辣评。
　　“你还能走路么？”
　　天？！
　　陈岁安突然有点窒息。
　　就这样，原本三人队伍加上石压地狱的乌略，舂臼地狱的乌满，队伍壮大到五人，料谁也不敢想，地狱判官也能被策反......
　　阎王听到游魄汇报一脸不敢相信，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同时临时世界在地狱开启这道消息也传回了宇宙岛。
　　各方势力暗中角逐，前尘往事大幕正式拉开，哀伤赞歌将在最后五层鸣响！
　　-
　　十八层地狱第十三层——血池地狱。
　　血池地狱是指凡不尊敬机制，对其指令阳奉阴违，专搞歪门邪道，死后将打入血池地狱，投入血池中受苦。
　　刑期：4096万年。
　　判官：乌藉。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对话。
　　交涉大队在前头说的口舌翻飞，乌籍半信半疑，最终还是选择先开启回溯看看再说。
　　陈岁安碾着指尖，不经意发现赵渡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你怎么了？”他瞥了眼前头，悄悄抬手在赵渡额头试了下温度，“灵魂也会发烧吗？”
　　赵渡嘴角微弯，将他手拿开，“没事，有点热。”
　　白鹤交代完禁忌，款步而来：“喂喂喂，我说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陈岁安看着赵渡手腕，蓦地想起什么，一把抓过白鹤手掌。
　　没有红痣。
　　乌满乌略乌籍也交涉完毕走了过来，他没教养的挨个翻开别人手看。
　　没有，他们都没有。
　　身后，赵渡不悦，呼其大名：“陈岁安！”
　　“你先别说话。”陈岁安回头警告一眼，接着面如沉水地扫视面前众人，干脆利落地发问：“你们为什么没有红痣？”
　　乌略浅浅惊讶：“这是地狱服刑者才会有的呀。”
　　乌满戏最足，板着刚正不阿的黑脸解释：“红痣在判刑那一刻生效，随着服刑期结束，直到十八层地狱结束便会自动消失。”
　　白鹤拉扯了下慢半拍的乌籍，“血池判官，你怎么不解释，是不懂吗？”
　　乌籍赶忙点点：“啊对对对。”
　　陈岁安拧着眉，略带迟疑地瞟了眼‘无辜’的赵渡。
　　“你真没撒谎？”
　　赵渡垂下薄薄的眼皮：“没有，我不会骗你。”
　　天杀的，就这一个动作，瞬间让陈岁安心生无限愧疚。
　　他拉着赵渡手臂，百般讨好：“我就问问，对不起嘛，我错咯。”指腹在赵渡颈侧不轻不重地揉，凑上去吻了下。
　　众人：“...........................”
　　乌满乌略乌籍茫然的不知道该盯那处！
　　白鹤忍无可忍：“陈岁安你给我适可而止！”
　　陈岁安头也不回拉着赵渡几步消失在浓雾，若隐若现的嗓音穿透浓雾模糊传来。
　　“没生气吧？”
　　“对不起嘛是我多心了，亲一下吗？”
　　“可以吗？诶——别走。”
　　众人等他俩彻底远去才互相对视一眼，那眼神颇有点不明觉厉的味道。
　　白鹤咬牙切齿的低咒：“我真是日了狗了！陈家怎么出了这种傻逼！啧，之前怎么没法姐夫这么茶？！明明......”
　　乌籍好奇问：“明明什么？”
　　白鹤瞬间变脸，恢复正常，一脸云淡风轻：“没什么，天生一对的病友罢了。”
　　“......”
　　作者有话说：
　　白鹤：看我哥犯蠢比杀了我还难受，恋爱使人失智，连这么明显的破绽都发现不了，不过，发现不了也好。


第81章 血池地狱
　　要怎么说才明白，我不喜欢你。
　　时间飞速流逝, 转眼来到十一天后。
　　这十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宇宙岛动荡不安的风波逐渐平息，直线上升的犯罪率止歇在一个可怕数据再无任何变化。
　　比如被关在执行部始终保持缄默的裴瑎, 比如窝在办公室闷声喝大酒黯然神伤的霍伊尔, 还有被强行送回学校，途中强烈表示谴责但又毫无办法的陈邈，以及始终没有追问后续的源。
　　树欲静而风不止，暗涌沉降，悉数藏匿在风平浪静表象之下。
　　一切人和事物好似都已回到原点, 各司其职。
　　然而整整十一天过去了，隶属裁决官私宅大门始终没有打开。
　　宅外静谧街道，绿荫树下停了辆低调且奢华的黑色SUV。
　　“彭钰童裁决员，你真没贪污受贿？”吴克咂摸着嘴，第八百次抚摸上精致内饰，第八百次艳羡地问：“你们裁决团工资这么高的吗？”
　　“诶你给我放下！”彭钰童叼着只剩半截的牛奶袋, 啪嗒拍掉吴克爪子，含糊不清地警告, “别乱碰！”
　　“啧啧啧，看把你急的, 不就一辆动能车吗。”吴克翻个白眼，“赶明儿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有钱都买不到, 懂么？”
　　彭钰童相当好奇, “什么？”
　　“Ecosse ES1 Spirit！”吴克神神在在，倾身靠近彭钰童, 在狭窄车厢里掩住半边嘴, “就是部长送花的那辆！”
　　啪唧——奶花四溅——
　　由于过于激动, 彭钰童捏爆了奶袋......
　　“......”
　　吴克默默抽出纸巾抹掉喷溅在脸上的牛奶，木着脸幽幽道：“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
　　“不是不是不是，哎呀！”彭钰童惊叫一声，连忙抽出胸口方巾。
　　吴克喜滋滋暗爽，算你还有良心知道纸巾比不上丝巾柔软，正觍着脸往前伸呢，只见彭钰童急急忙忙擦上座椅，哀叫道：“天啦我的真皮座椅啊！！”
　　“......”
　　“彭钰童！”
　　彭钰童没好气瞥他一眼，“干嘛，你自己擦掉好了。”
　　吴克不耐烦啧了声，“感情你知道我脸上也有啊？！”
　　“我又不瞎！”
　　“是，你不瞎你牛逼！”吴克服了，“本来还打算用Ecosse ES1 Spirit载你兜风，就这态度，唉......算了吧。”
　　彭钰童动作一滞，眼珠转了两转，“真的？”
　　“刚才是真的。”吴克从中控储物箱抽出湿纸巾，施施然擦着鼻梁，“现在是假的。”
　　“别啊！”
　　彭钰童一把抢过湿纸巾，越过中控单膝跪在副驾驶位置上，仔仔细细将吴克颈脖上的白沫点点擦拭干净。
　　他眼眸低垂，擦得认真且仔细。
　　“好了，干净了。”彭钰童坐回去，将就湿纸巾余下角落慢慢擦拭着手指，团成团放进垃圾袋，规规矩矩坐在副驾驶上一脸期待的问：“什么时候去兜风？”
　　“咳咳......”吴克表情不自然地侧了侧身，握住并没有启动的方向盘，目视前方，安详如120岁高僧当场圆寂，“我逗你的。”
　　“啥？”
　　“你再说一遍？”
　　“你找死？”
　　吴克一巴掌拍他肩上，“坐好别乱动，不知道的外面还以为我们在车里搞什么呢！要是裁决官看到你一脸没见过世面样子，估计一脚把你踢出裁决团。”
　　“少拿鸡毛当令箭。”彭钰童满不在乎，搅着手指躺进座椅里，半晌想到什么长叹一声，“都十一天了，要不你去敲敲门打探一下情况？”
　　吴克表示自己不是傻子：“你不去就算了，还撺掇我去触霉头？”
　　“我觉得你比较面善，可能裁决官不会发火？再说你不是经常到他家找陈部长？有陈部长给你撑腰怕什么啊。”
　　别看彭钰童能力过人，但他纯洁地犹如一张白纸。
　　“行。”吴克干脆答应。
　　彭钰童面色一喜：“真的？”
　　“假的，你去吧，你比我更面善，不怕嗷，哥哥我给你撑腰。”
　　“......”
　　就这样，两人就谁去敲门这个话题辩论了整整一天，第二天跟打卡上班似的，又驾驶着SUV停在老位置。
　　吴克实在磨不过彭钰童，揣着忐忑心情迈着沉重步伐，悄悄翻越雕花大门，除了期间差点被尖锐的铁尖勾烂裤子，被彭钰童站在地下笑老半天之外，挺安全的......
　　他刚跳下地，脑海就收到一条不容拒绝的命令.......
　　于是乎，吴克又悻悻翻墙回来。
　　铩羽而归。
　　他俩敲不开那扇紧闭的门，不代表没人敲不开。
　　十一天里源之所以没有任何动作和表示就是在等陈岁安出来，同时机制也在暗中施压要求释放裴瑎，四位源老只好把目光投向宁婕。
　　宁婕起初轻描淡写的说给他们一点时间，随着日子一天天增加，脸上渐渐点挂不住，最终噔噔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出了会议厅。
　　并不是畏惧施压，而是十一天了，这孩子别真把人弄......成那啥样了......
　　这份担心非常合情合理，因为陈岁安真的处在意识断线的边缘，浑浑噩噩的状态已经整整持续了十一天......药效过了就再被强喂，闭眼是黑夜，睁眼仍是黑夜。
　　疲倦到极致的昏睡里，又被尖锐干涩的生理反应一鞭子抽醒，或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或者是赵渡垂着眼，半靠在床上揽着给他喂营养液。
　　外界发生何事他悉数不知，在床上或者地板上或者卫生间或者衣帽间或者走廊楼梯，愣生生待了十一天。
　　无论是从外力还是内里来讲，赵渡都有控制人的办法，不受罪，不痛苦，便能让人溃不成军，心甘情愿的自动沦陷。
　　清晨。
　　结束后陈岁安被抱着躺进床铺，他强撑着精神假装昏睡，在赵渡转身离开进浴室间隙里，倏地睁开眼。
　　卧室完全不能看。
　　地板上到处都是干涸的白斑，撕碎的睡衣，这里一只那里一只的拖鞋，他缓缓从凌乱大床坐起。
　　混乱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
　　犹记得，最羞耻的不是失禁，而是赵渡召来了仿生人，一边做，一边看着仿生人在卧室来来回回打扫卫生。
　　抑或是来来往往的医生，一遍遍检查身体。
　　他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路过哗哗水声的浴室，身体敏感到气流刮过肌肤都像爱人抚摸，他在衣帽间胡乱找了身衣服套上。
　　所以等赵渡出来时，本应沉沉睡去的陈岁安正站在门外走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时间有限，你站着不别动，只需要听。”他半张脸隐匿走廊橘光下昏暗的阴影里，半张脸又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泾渭分明的是挺翘的鼻梁，在如山峦峰巅那般锋利的抬眸中，言简意赅地说：“放了裴瑎，忘掉荒唐的十一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两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
　　一个穿戴整齐，一个穿着睡袍。
　　赵渡沉声问：“你要干什么？”
　　陈岁安贴着墙，冷漠地说：“不干什么，听得懂话吗？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赵渡脸色骤然一沉，伸手，“过来。”
　　“不。”
　　“为什么？”
　　“恶心，我不想看到那张床，也不想闻jing液味道。”陈岁安紧紧拧着眉，“当然，更不想看到你。”
　　赵渡恍若未闻，径直走出站定在他面前，想捉他手却扑了个空，冰凉空气在指缝中流逝而过，缥缈的纤毫毕现。
　　“赵渡，我告没告诉你过你，我们是合作关系？利用完了走人，没利用完就虚情假意找时机。嗯其实你很不错，不然我也不能跟你委蛇到今日，说实话我还挺喜欢那段暧昧不清的日子，你作为恋人来讲算得上合格，可感情这种事不是合作，没感觉就是没感觉。”陈岁安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我装不下去了也懒得装，所以合作到此结束，不要闹得太难看，毕竟大家都是爱惜羽毛的人，好好当你高高在上的裁决官，以后我任何事情请你不要插手，也不用容忍。”
　　毫不带感情的长篇大论结束后，他顿了顿，认真说：“还有，你怎么才愿意放了裴瑎？”
　　前头赵渡都没反应，直到这一句他才冷声问。
　　“不放呢？”
　　“闯呗，还能怎么样？”陈岁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大不了付出点代价而已。”
　　说完他干脆利落转身，哪怕颈脖往下全是情动时的暧昧红痕，他也没有丁点拖泥带水的离去。
　　“消失的十五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渡追上来，强硬拉住陈岁安手腕不让离开，“告诉我，是不是碰到你解决不了的事？”
　　陈岁安冷冷回眸：“放开！”
　　他一根根搬开赵渡手指，厌恶地后退几步，退到足够远的距离里，退到走廊尽头，身后是高悬的楼梯和空旷的客厅。
　　“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我是什么人？从前我不喜欢你，就算日日夜夜待在一起也未曾有任何心动感觉，现在我厌恶你，身体占有并不代表思想占有，这十一天以来，你每一次吻我，我都想吐，想躲避，可惜敌不过药效。”
　　“陈岁安！！”赵渡显然怒了，“你躺在我怀里gaochao时想到过这些吗！”
　　“生理反应再正常不过，最后再对你郑重地说一遍。”陈岁安满不在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赵渡，我从未喜欢过你。”
　　“我恨你，厌恶你，想到你只有恨意。”
　　——笃笃笃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赵渡，限你十分钟内给我穿好衣服开门！”宁婕气得七窍生烟，天杀的她手里还拎着一盅十全大补汤。
　　孩子们玩够了该累了，得补补。
　　她继续砸，“你要是把小朋友弄死了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家法！”
　　这道敲门像是催着什么。
　　陈岁安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身后却响起一阵比敲门声更急促的脚步！
　　赵渡不管不顾，强行拦住陈岁安一把将他箍在怀中，声线压抑不住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看到你和裴瑎在一起什么都想不到，对不起宝宝是我的错，你别走，我知道我伤了你心，弄疼了你，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箍在肩膀的指节白到血色尽无，他语无伦次地说，最后几乎小声到哀求，“求求你别走......不要撒谎，我不相信你所说，告诉我机制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们一起解决，不要一个人承担，求求你。”
　　字里行间的哀切和执拗快要令人窒息。
　　然而陈岁安无动于衷，背脊僵硬转身，在赵渡怀里缓缓抬手，抚上他泛红的眼眶，轻声说：“要怎么说你才明白，我不喜欢你。”
　　“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刹那，赵渡表情一片空白。
　　“在基地是裴瑎救了我，我躺在手术台上时，你在哪里？”陈岁安眨了下薄薄的眼皮，乌黑眼珠放空地盯着空气里的尘埃，“所以请你放了裴瑎，我会感激你。”
　　爱人之间谈感激么？
　　不如直接谈利益。
　　——嘭
　　大门被宁婕暴力撕碎，碎片哐哐砸飞在客厅各个角落，她踮着高跟鞋蹚过残渣碎片，抬眼便看到陈岁安和赵渡纠缠在楼梯。
　　“……”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正在吵架。
　　赵渡在挽留，陈岁安想离开。
　　“那个，我要不要出去等会儿？”宁婕有点尴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正要退出去，陈岁安赵渡双双发声。
　　“不用。”
　　“妈，帮我拦住他！”
　　宁婕拎着十全大补汤，茫然地啊了声？
　　她眼睁睁看着陈岁安挣脱自家儿子怀抱，头也不回地迈下楼梯，就在于自己擦肩而过时，宁婕拉住陈岁安手腕。
　　“孩子，等等。”
　　陈岁安停下脚步，紧紧蹙着眉头却没有抽手。
　　宇宙岛那么大，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温柔地看着自己，只不过太远了，远在十二年前。
　　“孩子大了，谈恋爱遇到矛盾了，当家长不就是起个调停作用吗？”宁婕笑眯眯地拉住陈岁安，拉着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哐当一声将十全大补汤墩在小茶几上，恨恨朝楼上瞟了眼，“你给老娘先把衣服穿好！”
　　赵渡踌躇一瞬。
　　宁婕补道：“放心，至少在换衣服期间他不会走。”
　　得到这句保证赵渡才消失在走廊。
　　接着宁婕稳稳握住陈岁安双肩，“答应阿姨暂时不要走好吗？赵渡这孩子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他害怕过，小安，不是阿姨偏心，他现在真的很难受，我相信你也不好受，是吗？”
　　陈岁安冷漠地侧开脸。
　　“这就对了嘛，乖乖坐着等等啊。”宁婕颇为高兴地刮了下他脸颊，接着大剌剌踢开脚边碎片，往厨房走，轻飘飘瞥了眼残破不堪大门外探头探脑的彭钰童和吴克，“你俩先一边玩去。”
　　彭钰童吴克再次铩羽而归。
　　宁婕在厨房足足找了几分钟愣是没找到碗筷在哪，最后还是在柜子深处，在包装异常隆重和精美的套盒了找到了碗筷，等到她端着热汤从厨房出来时，正巧碰到赵渡穿戴整齐地从楼上跨步下来。
　　她不高兴地上下扫视一眼，“既然这么害怕人走，为什么要把人弄得全身都是伤？”
　　赵渡自知有错，充耳不闻，一双眼睛紧张地在客厅搜索人影。
　　宁婕冷笑一声：“把人带家里十一天，冷锅冷灶不给东西吃，还把碗筷藏得这么深，你是想让他喝西北风吗？”
　　赵渡看到陈岁安端坐在沙发上的背影才稍稍安心，又倏地意识到了什么，扭脸盯着宁婕手中瓷碗，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怎么用这个？”
　　“我晕......一套碗而已犯得着么？儿子不是我说你——”
　　“他送我的。”
　　“......”
　　宁婕话音戛然而止。
　　赵渡强调一遍。
　　“妈，这是陈岁安送我的。”
　　宁婕盯盯碗，又盯盯赵渡，再盯盯陈岁安乌黑发亮的后脑勺：“意思是连他也不给用？现在换来得及么？”
　　“算了......”赵渡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几秒才低低说，“如果这个能唤起他对我的半点情意。
　　“没事，妈，就用这个吧。”
　　宁婕脸色复杂，微不可察叹了声，朝客厅走去。
　　少顷，宁婕将那套郁旋生前最喜爱的碗筷轻轻搁至陈岁安面前，慈爱地望着他。
　　“孩子先喝汤，喝完才有力气□□赵渡。”
　　赵渡站在客厅边缘，一副想靠近，又不知道该怎么抬脚的样子，就很无措。
　　瓷碗边缘冒袅袅热气，陈岁安蓦然片刻，倾身向前，伸出手指搅动勺子浅尝了口。
　　宁婕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陈岁安捏着勺柄，动作慢半拍地舀第二下，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我就说嘛，你俩肯定饿了。”宁婕兴奋地抚掌称道，“多喝点多喝点，还有想吃的吗告诉阿姨，阿姨只给你买不给他买，好吗？”
　　“......”
　　足足一整碗热汤下肚，精神恢复不少。
　　陈岁安站起来：“谢谢阿姨，我走了。”
　　“诶这就走啦？不是孩子等等。”宁婕叫住他，“你给阿姨说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什么好说的。”陈岁安故意绕开站在一旁的赵渡，抽身躲开挽留衣摆的指尖，利落干脆的像个过客。
　　赵渡追上来，又不敢靠近，只能眼眶通红的停在脚步，忍不住哀切地求：“别走，好吗？宝宝，我们好好谈谈，对不起......”
　　陈岁安不为所动。
　　“你再追一步，我一定毁了你所在乎的一切。”他决绝地说：“包括我自己。”
　　接着抬脚大步流星走掉，背影彻底消失在大门里，消失在视野里。
　　客厅死寂无比。
　　宁婕走上前来，发愁地看着赵渡，又看了看门外的白云碧空，在今天数不清多少次的叹息中幽幽说：“刚才我用震慑探查他大脑，他......是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
　　其实陈岁安脑海里对赵渡的负面情绪更深，更重。
　　她只能避重就轻。
　　“人走了追回来就好，你现在这像什么样子？难不成你站在这里他就回心转意了！”
　　赵渡深吸了口气，垂着头，半晌颓丧的自欺欺人：“大脑应该有手术痕迹吧？”明明医生已经得过无数次相同结论，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固执地问。
　　“妈，有的，对吧？”
　　这件事非同小可，宁婕无法撒谎，如实告知：“没有。”
　　屋外烈日骄阳，可屋内真冷啊。
　　冷如冰窖。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82章 血池地狱
　　我放他走，求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斜阳初升, 微凉干燥的风中隐有金桂飘香，绿荫割裂开碎光呈块落在一尘不染的街道地面，漫长又盛大的无尽夏, 悄无声息地进入尾声。
　　“给我玩一下啊, 吴秘书别小气！”
　　“诶你干嘛啊！”
　　彭钰童跟吴克挤在Ecosse ES1 Spirit亮橙机车上挨挨擦擦的斗嘴。
　　“我就骑一下小会儿，一小会儿！保证不撞！”
　　“那是撞坏的问题吗！”吴克有点急，垮着脸老师训学生似的，“这玩意儿得经过工程师至少两周特殊培训才能上路，听我的你现在下来, 等忙完了带你玩个够。”
　　“就骑两分钟，哎哟你干嘛啊快下去！”
　　两人谁都没发现正朝这边走的陈岁安。
　　“放手我要发火啦！”彭钰童急眼了，愣是没把吴克从机车上挤下去，也正是扭头才发现背后来人。
　　“发吧您尽兴。”吴克叼着烟，吊儿郎当的，“谁要惯着你？”
　　“部部部部长......您要走啦？”彭钰童瞬间瑟缩了下, 溜下机车与反应过来的吴克战战兢兢立在车旁，“您您您去哪......我我我送您。”
　　陈岁安一言不发打开SUV车门, 弯腰倾身间眸光流转，最后一眼划过居住长达几个月的住宅, 没有丝毫停滞的钻进车厢。
　　“小童，去裁决团。”
　　“啊部长, 小童去我不去吗？”吴克秒变画风, 呆呆傻傻地问：“裁决官不去吗？要不要等他啊？”
　　换来陈岁安冷冷一瞥。
　　吴克立即噤声, 瞧着那辆Ecosse ES1 Spirit亮橙机车就停于侧，有些犯难, 随后掩嘴对着彭钰童耳语：“停在这里没问题吧？“
　　彭钰童不自然挪开, 跟着上了车, 摁下启动键，打着转向灯滑出静谧街道。
　　车厢气氛惨淡的像是奔丧，三人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私宅距离裁决团近隔一个街区，路途并不远，但却相当难熬。
　　平稳行驶过程中吴克与彭钰童默默对视数眼，最终前者败下阵来。
　　吴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款某人曾经认为响都不响的手机，努力挤出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笑容递给陈岁安。
　　“部长，这段时间不知道谁给您发了很多条信息。”
　　陈岁安神色淡淡，接过，“什么时候发的。”
　　“就......您消失的那晚.....”吴克小心翼翼，“好像是陈默。”
　　滑动解锁，一条条密密匝匝的信息赫然跳出。
　　【大侄儿，裁决官是不是疯了？？？杀了我们陈家这么多人！！】
　　“赵渡杀陈家人干什么？”陈岁安手指停在第一条，眉头紧紧拧起，“什么时候杀的？”
　　这个问题和带来的严重后果已经困扰了吴克整整十几天！
　　众所周知，陈氏家族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那晚陈家人死了六十多个！死亡人员涉及范围之广。
　　讨伐声在第而天达到顶峰。
　　他们愤怒，又无可奈何，因为没人问责。
　　也不直到应当问责的被禁锢在床上十几天，直到此刻才恢复自由。
　　当然，吴克现在也不清楚赵渡和自家领导到底什么关系，情侣之间的小矛盾还是？不过心思活络的他显然嗅到了分崩离析的苗头。面对陈岁安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感觉自己就像月老，回答若是有失偏颇，轻则让陈岁安和赵渡关系进一步恶化，重则直接斩断红线。
　　“这......”
　　吴克支支吾吾好半晌，如实禀告。
　　“裁决官为了逼问机制加密通讯号码，请了众多陈家人到会议厅。”他斟字酌句的慢慢回忆彭钰童对自己讲述的血腥画面，“在枪声里威胁程逸源老，所以......”
　　表达的很清楚，明里暗里都说的很清楚。
　　话落，彭钰童狠瞪了吴克一眼，那眼神大有“你居然敢火上浇油？！”味道。
　　吴克默默望向苍天，自古忠义两难全啊！我该怎么说？怎么说才能抹去裁决官那晚的暴行？！
　　人命关天，永生的人命更是非同小可。
　　能抹去吗？
　　根本不行。
　　陈岁安神色淡淡：“都死了哪些人？”
　　吴克报了长串名字，最后假装镇定地加上：“还有陈朗。”
　　他本以为陈岁安会不爽或者发怒，哪知陈岁安只是轻描淡写的评价了句：“都是些酒囊饭袋，没什么大不了。”
　　彭钰童一听这话顿时又有信心了！踩油门的脚都有力多了！又哀切想，要是把机制威胁裁决官下跪的事也讲出来，最好添油加醋讲得深情一点。
　　那这样的话。
　　陈部长会不会心疼裁决官，他们会不会和好？
　　会的吧？
　　车辆不知不觉降速下来，彭钰童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张。
　　而吴克像是心有灵犀般按住他手，不动声色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
　　“别说。”
　　彭钰童哪里管他，感情不是你领导你不心疼！他撒开摁住自己的手，“陈部长，我有事想向您说明！”
　　吴克急了：“打住！”
　　看那样子还像捂彭钰童嘴。
　　彭钰童冷冷一瞥：“别影响驾驶员驾驶环境！”
　　接着他一瞟后视镜，在镜子里看着陈岁安上半张精致苍白的脸，倒豆子似的将赵渡那晚有多急，有多伤心，有多豁得出去事一股脑儿全讲了出来，末尾还着重强调冒着生命危险云云。
　　可是等了许久，都未得到回应。
　　陈岁安恍若未闻，手指已经滑动到陈默控诉无果，逐渐癫狂，自暴自弃发来迟到的追人指南：
　　【其实追人很容易嘛，不要拘泥于送花送车放房子抢单。】
　　【第一，PlanA:首先要见面，只有见面才有无限可能！但约人是有学问的！通常情况，比如你要约裁决官，那么你前一天或者前几天就要向他发出邀请，最好以通话形式，这样比较正式，也显地你很重视这次约会，然后你需要跟他约好时间，约好地点，提前查明当天天气状况，调查清楚约会周边环境以及风土人情。】
　　【最近仙女星系情人度假星球比较火，听说是约会天堂！光速两个小时就能抵达，你可以带他去玩。话又说回来，要是裁决官拒绝了你，参照PlanB：那就是一个人去原定约会地点，按照原计划约会流程，但是记得每次流程都给他拍拍照片，最好绿茶地表示“这里很美，希望下次能跟你一起来。”】
　　【最后，如果连发信息的正规途径也没有，那么大侄儿，请看第下条不择手段版追人指南。】
　　都已经撕破脸皮了，还追什么人呢？
　　分手与追人同时进行，属实是亡羊补牢。
　　陈岁安默不作声看完这大段，头也没抬地说：“小童，我知道这段时间他都做了什么，以后有关他一切事迹都不用汇报给我。”
　　末了，他补充道：“吴克也是。”
　　彭钰童茫然地啊了声。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您别说气话啊，这......虽然不清楚您跟裁决官之间到底产生了什么误会。部长，裁决官要是做错了，您告诉宁小姐吧，她肯定会帮您。”彭钰童将刹车踩到底，SUV平滑稳停在裁决团圆形大楼前，他扭头真挚无比：“裁决官很喜欢您，宁小姐也是，我们大家也是。”
　　陈岁安拇指微动，删掉陈默聊天框将手机揣进兜里，朝吴克微微扬起下巴，“把你的枪给我用一下。”
　　彭钰童一听，陈部长需要帮助！他上赶着替自家裁决官挣表现，说时迟那时快从中控储物匣拿出一把备用配枪，“这是备用的，陈部长您先拿着防身，要是不称手裁决团还有多的，武器库任您挑。”
　　陈岁安脸色古怪一瞬，接过枪掂了掂，不咸不淡夸了句。
　　“是挺称手。”
　　接着手腕微抬，冰冷枪口瞬间抵住彭钰童脑门......
　　他漫不经心侧脸朝环形大楼瞥去。
　　“陪我进去吧，小童。”
　　“......”
　　彭钰童冷汗唰地一下冒出脑门，他僵硬无比的哽着喉头。
　　“部长......您您您别开......玩笑了。”
　　陈岁安眯起狭长的眼眸，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你看我像么？”
　　“部长！部长！你冷静啊！”吴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彭钰童和陈岁安双双打开车门，脑袋一片空白，跌跌撞撞跟着下去。
　　就这样，陈岁安一边用枪口抵住彭钰童在所有人嘴巴张成O字的表情里走进大厅，一边莫名其妙问：“喜欢什么颜色？”
　　吴克焦急地追了上来，亦步亦趋。
　　“部长，求您了别伤害他。”
　　大厅内人群惊呼着纷纷退开，赶紧联系应急部队，赶紧汇报赵渡，一时间杂乱脚步响彻天际。
　　“你哭什么？！”彭钰童颤颤巍巍从吴克脸上收回余光，重重着咽下口唾沫，“蓝色。”
　　持枪戒备的应急部队从四面八方通道和楼梯拥进大厅，上百道黑黢黢枪口将陈岁安和彭钰童包围，在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中，陈岁安抬起眼眸，朝众人冷冷一扫：“再往前跨一步，我就杀了他。”
　　众人霎时不敢动了。
　　陈岁安摁下电梯按钮，淡淡问：“订做Ecosse ES1 Spirit需要半个月，蓝色的行么？”
　　彭钰童被抵着了电梯，随着厢门关闭，两人齐齐消失在众人视野。
　　【电梯已关闭，请刷通行卡。】
　　听到这句彭钰童状态稳定不少，但心绪如麻不知道怎么问，刚起了个头：“部长，您——”
　　“不是很喜欢么，就当送给你的赔罪。”陈岁安侧身，慢慢从他裤兜抽出通行卡，低头问：“裴瑎关在几层？”
　　彭钰童紧张地长长呼出口气，准确回答：“3层A1。”
　　电梯在一片死寂中缓缓上行。
　　再开启时，廊外已经挤满了人和枪，还有六名脸生的裁决员，吴克发了疯似的从隔壁电梯挤出来，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大喊。
　　“部长，裁决官电话！”
　　陈岁安看也不看：“挂了。”
　　同时彭钰童告诫众人：“把枪卸了！”
　　闻言陈岁安浅淡笑了下，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什么。总之大家呆愣一瞬，然后纷纷调转枪口，恭恭敬敬站在原地，众人屏息凝气，大动作都不敢有一个。
　　“部长，您接一下吧！！裁决官正在赶来，他很着急！”彭钰童推开数人冲了上来，“部长，您先把枪放下吧！部长！”
　　3层皆是关押室，而A1在走廊尽头。
　　陈岁安带着彭钰童一路往前，大部队就跟在后头，吴克语无伦次的求，直到他们来到A1房门，闻讯出来的工作人员被吓了大跳，赶紧沿着墙根溜走。
　　“部长，求求您了！”
　　陈岁安似是不堪其扰，烦躁地一脚踢开关押室大门，瞥见裴瑎略显憔悴的被关在拷椅里，他这才回头对着吴克下巴轻扬，情绪毫无起伏地说：“问他到底要说什么。”
　　吴克急急忙忙将手机贴在耳边，语速飞快地转达。
　　两秒后不知道电话那头赵渡说了什么，总之吴克失魂落魄地打开了扩音。
　　“说吧。”陈岁安喉结无声滑动一瞬，坚冰般的削瘦侧脸在走廊尽头明亮的光线里比刀还锋利，极其不耐烦地警告道，“你最好有事。”
　　空气似乎都凝固，众人恨不得失聪失明失智。
　　高高在上的裁决官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明明月前，陈部长肆意张扬骑着独款机车，在万人瞩目下高调送裁决官玫瑰。
　　裁决官不是正在被陈部长追吗？
　　两人不是被网友戏称，是宇宙岛最有权势最帅最有反差的CP吗？
　　为什么关系急转直下？
　　在场只有彭钰童吴克大概知晓两人关系已不如从前，可就连他们却也没想到，两人关系已经走到如此水深火热地步！
　　整个走廊落针可闻，而关押室内的裴瑎表情相当耐人询问，他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冷眼旁观这场情侣生诀大戏。
　　就在此时，滋滋电流里传来赵渡轻到颤抖的暗哑嗓音。
　　“你一定要救他吗？”
　　陈岁安坦然自若：“是的。”
　　“如果我让你不要救他呢？”
　　“很简单，不听就对了。”
　　死寂在蔓延。
　　就在众人以为赵渡没有任何话要讲，就连吴克都收回手机之时，他绝望的嗓音反复扩散，充斥到每个人耳中！
　　他绝望又痛苦地问：“我放他走，回到我身边好吗？”
　　“求你了，宝宝。”
　　话毕，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气。
　　陈岁安嗤笑一声，抵住彭钰童的枪口骤然调转，一枪打碎关押室里间玻璃。
　　碎玻璃横飞乱溅，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像暗指什么，又像纯粹发泄情绪。
　　“听起来很卑微，但我没什么感觉。”陈岁安稳准狠连开两枪，利落两下点射，砰砰打坏禁锢裴瑎的拷椅。
　　只见关押室内，裴瑎不紧不慢整理了下衣衫，缓缓站起，他瞳底里闪烁着异样和按耐不下兴奋的光，，他从里间走出，与陈岁安并肩站至一起。
　　他微微一笑，略显得意：“你来了。”
　　“嗯，来晚了。”
　　“你来就好，不用说晚。”
　　陈岁安像是确认裴瑎安全似的上下扫视两眼，接着再次用枪口抵住彭钰童紧张到发汗的后脑勺，冷冷瞥过眼皮底下数字不断跳跃的手机通话屏幕，口吻极其生硬，“裁决官，从前我就提醒过你别把自己玩进去，可惜你没当回事，所以现在应该彻底了解我是什么人了吧？请务必好好记住这份感觉，下次找爱人时擦亮眼睛，别再重蹈覆辙，懂吗。“
　　说完，他同裴瑎扬长而去，当然还有始终被挟持的彭钰童。
　　吴克不敢挂电话也不敢说话，就那样僵在原地，经历不知多久的漫长的窒息后，赵渡主动挂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逐渐暗淡，一点点失去光亮，最终，彻底漆黑寂静下去。
　　夏风尾巴鼓噪着从窗户涌进，呼啸尖利地贯穿走廊，南半球漫长的白昼行至顶点，日薄西山惨然登场，转瞬即逝余温裹着空气中无数细小尘埃卷上苍穹，迤逦过山巅漫过苍茫土地，余温于无影无踪中消失殆尽。
　　似是宣告长达半年的意乱情迷。
　　彻底结束。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我错了，你们不要骂我，呜呜呜呜呜。


第83章 血池地狱
　　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裁决团外街管控街道。
　　疾驰而过的SUV迎面碰上黑色公务车, 陈岁安目不斜视狠踩油门，裴瑎坐在副驾位置扭回脸，意味深长地说：“不停下打声招呼吗？”
　　两辆车子顷刻擦肩而过, 几乎快得连照面无法打过, 残影中陈岁安一脚刹车重踩到底，刺啦青烟伴随着锐响，SUV车门打开，同时彭钰童被扔下了车。
　　他滚到绿化带里，接着被一双大手紧紧抓起。
　　“裁？”未叫出的名字陡然拐了个弯, 吴克满脑袋热汗，腕骨使力拉起，弯腰拍彭钰童后背染灰的尘土，气喘吁吁地问：“没事吧？”
　　彭钰童呆呆地看着吴克，像是被吓傻了。
　　“没没没没事。”
　　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比方才更加尖锐的刹车声！
　　黑色防弹公务车陡然急转弯，两道焦黑圆弧霎时划在热浪滚滚滚的柏油路面。
　　——呲
　　几个眨眼, 公务车急刹于两人脚边，赵渡冷硬的侧脸随着车窗一起降下。
　　“吴克上来。”
　　吴克甩开彭钰童, “哦哦哦。”急急忙忙钻进副驾驶。
　　“你去做个检查啊！”他摔上车门还不忘叮嘱彭钰童，接着同赵渡消失在道路尽头。
　　-
　　“他会去哪？”
　　时速三百多公里, 这辆黑色防弹车如同一尊横冲直撞的猛兽，暴戾的咆哮着发动机的怒吼, 两侧道路和事物急速倒退中, 赵渡太阳穴微鼓, 稳稳握住方向盘问，“吴克, 回答我的问题。”
　　多可悲啊, 相处这么久, 抱过吻过睡过，事到临头连人回去哪都不知道。
　　吴克死死抓着车框侧方扶手，大脑飞速寻转。
　　“部长偶尔在执行部总部，其余......应该在家里吧。”他小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部长平时去哪......”
　　赵渡面如沉水，点开车载通讯录。
　　“收集到他位置没有？”
　　那头答得很快，“马上，请您稍等——陈部长与裴瑎正驶往您东南方向的私人停机坪！不好！他们扔掉了车，不好，裁决官他们要乘坐昆机离开了！”
　　“准备拦截，把昆机准备好，每隔两分钟汇报一次他的位置座标。”赵渡相当冷静，在吴克当下看来，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严肃正经。
　　距离两个街区的私人停机坪眨眼便到，吴克悄悄摸出手机，给陈岁安发消息。
　　【部长】
　　【部长，裁决官来找您了。】
　　【部长，在吗。】
　　陈岁安面无表情滑动了下手机，将所有信息尽收眼底，接着干脆利落的锁屏，面前扔在面前楸木桌板上。
　　昆机不断攀升，穿过浓重雪白的云团，万米高空的柱状阳光洒进舷窗。
　　陈岁安定定看了半晌，直到眼睛发疼才收回目光，舱内尽头，裴瑎端着两杯布里格纳克香槟从酒吧台绕出，干净铮亮的手工小羊皮踩在厚重细密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动静。
　　“想什么？”
　　头顶上方猝然传来一道醇厚嗓音，同时滚着气泡的香槟高脚杯递在眼底。
　　陈岁安回过神：“没什么。”
　　新风系统从舱内头顶两侧通风口吹出看不见的风，凉爽，但无比干燥。
　　其实无论交通设备还是航空设备早已人性化，只要输入特定数值，那么就会完美贴合人.体个性需要。
　　不过有个前提，得了解这其生活习性。
　　裴瑎问：“不舒服？”
　　陈岁安倏地笑了下。
　　他接过高脚杯，食指指腹慢慢摩挲着起霜雾的光滑杯壁，莫名其妙地问：“你不觉得太干燥了么？”
　　裴瑎在他对面坐下，“什么？”
　　太干燥了，陈岁安从未觉得待在昆机上能这么难受，心头就像拱了团无名火，在自循环系统的阴风下越烧越旺，他仰头饮尽布里格纳克，冰冷的酒液刺激得喉咙发痒，为了抑制这道没由头的痒，他主动问：“下批实验品什么时候下去？”
　　昆机已然来到三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云瀑伸展于脚下，光芒万丈。
　　“不急，你应该先好好休息，我看你眼底乌青那么重。”裴瑎手指轻轻磕打着两人之间的楸木桌面，在笃笃笃动静里扬眉，言不尽意地说：“你总在揉腰，开车也是，一只手能不动就不动。”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这十一天，受了不少罪吧？”
　　陈岁安笑容淡淡：“还行，至少在他手里活下来了。”
　　“裁决官可舍不得杀你。”裴瑎直击主题，不急不慢地说着，同时游离在情绪之外，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话说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查到我们前往的目的地，你就不怕他找上门来？”
　　“我回自己家难道还要向他报备？找上门来又如何。”陈岁安懒得撩动眼皮子，换了个舒服姿势，撑着头，窝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听说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裴瑎浅啜慢饮着布里格纳克，不咸不淡地试探，“据我了解，你不是心坚意冷的人，要是他仍然像刚刚在裁决团走廊上声泪俱下的求你。”
　　“你——狠得下心吗？”
　　“没什么狠不下心之说，跟谁合作不是合作？从前合作对象是他，现在只不过从他变成了你而已。”陈岁安懒怠地眨了下眼皮，黑如点漆的瞳孔微微放大，他透过舷窗眺望着蓝天白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我不也一样么？”
　　“你悄然违背机制命令，偷偷在我脑子埋炸弹，想让我生就让我生，想让我死就让我死，还特意删除了这段记忆。”说到这里，陈岁安舌尖顶住口腔上颚，缓缓擦刮了下。
　　尽管那道细小伤口早已愈合，好似仍然残留着巨疼。
　　所以说世界上的巧合就是这么巧合。
　　要不是赵渡把牙刷捅进陈岁安嘴里造成内膜破损，要不是赵渡咬得他口腔遍布伤痕，或许在医生团队和精密仪器检查下，这道细小伤口会被发现，从而推断出脑部手术的确存在过，只不过不是开颅，而是从隐秘的上颚进行。
　　陈岁安似笑非笑地看着裴瑎，“还在基因里编排指令，控制我的意识主导我的行动，想让我生就让我生，想让我死就让我死，想让我杀谁就杀谁，这种被他人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感觉实在不太妙啊。”
　　话落，裴瑎抛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引爆器，碾在指尖把玩。
　　“等你从机制本体提取到ERV血清，我自然就会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在此期间我劝你不要妄图开颅，不然这张好看的脸被炸成碎片，可就不好看了。”
　　陈岁安冷哼一声，彻底不想搭理。
　　瞧着他不说话，裴瑎迟疑片刻，无法控制地自己问出心底，那个最想知道的答案。
　　“明明这件事与赵渡毫无关系，你完全可以说实话，为什么要在下潜器主动吻我，故意让他看到呢？惹怒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哪怕他知道你被我控制，依旧愿意无条件帮你，在他的帮助下你的安全甚至还能得到极大保障，为什么偏偏这么绝情呢？”
　　欲与人绝，言中恶语。
　　非无情，而是深情也。
　　裴瑎永远也不会明白其中深意。
　　“因为信不过你，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陈岁安说，“你敢保证除了交易，不对我意识做点其他什么？”
　　裴瑎假作恍然大悟。
　　“真是深情啊。”
　　“没什么深情，也没什么绝情。”陈岁安看上去快要睡着了，“当然也不排除我跟他玩腻了，想换个人玩玩而已。”
　　裴瑎佯装问：“谁？”
　　陈岁安倏地看来，漫不经心地说：“比如你啊。”倏地，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笑出声，“估计你未来日子会很难过，他可不像我这么好的脾气，任你拿捏。”
　　裴瑎顺势接话，并未理会明晃晃的嘲讽，而是问起上一句：“陈部长，怎么玩，像你跟赵渡一样玩么？”
　　陈岁安挑眉：“你好像对自己很自信。”
　　“其实你自己不察觉，你的脸，你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都能吸引无数目光，被你注视过的每个人，视线和呼吸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你走，我观察那些人很多年，他们没一个不想占有你，乃至暴力侵犯你。”
　　“所以我在想，如果某天我们超越合作关系进一步发展，裁决官会不会杀了你，毁掉你这个祸害。”
　　“你可以试试看。”
　　裴瑎不停瞧着桌板：“唯一能肯定一点，无论我们何种关系，他都会杀了我。”
　　陈岁安兴致缺缺：“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既然危险早就如影随形，不如提前跨过这步，在死亡来临之际。”裴瑎手肘撑着桌面，隔着30厘米宽度的楸木桌板微微倾身，近距离无声盯注陈岁安，低低蛊惑人心道：“时间总是过得耐人寻味，漫长的永生岁月里，离婚率远超犯罪率，教堂和民政部门每三个月就要换一次门槛，海枯石烂的誓言和锱铢必较的厌恶贯穿众生。”
　　“人人都喜新厌旧，旧人去了新人接替，久而久之人人都可代替，而爱情无外非就是精.虫上脑和多巴胺分泌的那一瘾。”他伸手，微凉的指尖碰上陈岁安脸颊，恍然若失地轻声说：“意识形态的爱情早就被无数人证明是假的，近在咫尺的眼前人才是真。”
　　“所以我代替赵渡，留在你身边达成你的目的。”
　　“非常对，这个世界没人不能代替。”陈岁安收回脸侧视线，不躲，也不回避，慵懒地撩起眼皮，“可我就怕你玩不起。”
　　“你一次次对他冷心绝情，一次次消耗他对你的爱意，等到全数消失殆尽，他就会变得跟世人一样，或许跟我一样，对你只有偏执的占有欲，用合作来拴住你，用性命来威胁你，迫使你屈服。”裴瑎近乎失神地问：“所以我能代替他吗？”
　　话落，陈岁安失去兴致，闭眼休憩。
　　良久没有等到答案的裴瑎也不恼，转而起身朝驾驶舱走去。
　　驾驶舱门里格外嘈杂，到处都是闪烁的指示红灯，时不时报送方位的提示音频繁响起，他回头瞟了眼窝在皮椅里静静沉睡的陈岁安，随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驾驶舱门。
　　看不着摸不着的空气气流在关门那瞬微微震荡开来，与此同时陈岁安唰然睁开双眼，眼神涣散，呓语。
　　“他或许会变成你，但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
　　昆机抵达北半球时接近黄昏，路哀等在总部大楼下，楼上皆是探头探脑的人影。
　　众部员也不知道这十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今日上午裁决团里那骇人听闻的分手大戏，反正只要陈岁安平安回来就好，更多的他们也没权限问，也不会多嘴。
　　陈岁安和裴瑎面色如常，一前一后走下昆机，仿佛刚才那番谈话并不存在。
　　三人在大楼前短暂碰了个面，心怀鬼胎地打了个招呼便分道扬镳。
　　临走前，裴瑎脱掉外套披在陈岁安身上，温声细语地叮嘱：“秋天到了，晚上风大。”
　　众部员目瞪口呆，啥啥啥，怎么回事？？？
　　陈岁安神色淡淡，先是摸了摸仍然觉得干燥的鼻尖，然后甚有教养的捏住外套一角，礼貌说谢谢。
　　众部员齐齐茫然地啊了声。
　　他依旧是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临走前朝楼上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在裴瑎无限温柔的注视和无限霞光里重登昆机。
　　“他娘的，部长亲自送裴纠察总部？？？？？？”
　　“卧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大裁决官呢！！！”
　　没了外人在场，设定好自动巡航的飞行距离后，陈岁安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捂着脸，小声啜泣。
　　直到提前定好的五分钟倒计时响起，他立即停止啜泣，步履轻浮地朝舱内壁走去，撑着墙上操控板，颤抖着指尖，在自循环新风系统的操作面板上输入预想数值。
　　曾经他设置的湿度比例是多少？
　　他尝试十几次，始终没有找到那熟悉的湿润吸感，最终放弃，肩膀擦着墙壁缓缓滑跪，跌坐在地毯上，怔忪地望着空气。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算起来，足足快两个月。
　　陈岁安后知后觉，原来宇宙岛南半球的夏天只有短短两月。
　　怎么会这么短呢？
　　私宅前院里的花草疯长，沿着齐腰的栅栏绽开无数颜色，他走过鲜花盛开的前院，干燥不适的鼻腔终于在满怀芬芳中稍微缓解，虹膜解锁后他久违地迈进大门，屋内空旷寂静，漆黑一片。
　　外套随手被扔进垃圾桶，下一秒，陈岁安摁亮客厅所有灯，瞳孔骤缩！
　　本以为空无一人。
　　却没想到，沙发上整整齐齐坐了三个！
　　分别是：郁弥清、郁段、陈邈。
　　“外公舅舅？你们怎么来了？”陈岁安走过去，立在沙发旁。
　　陈邈欲言又止，下意识躲避他审问的目光，两秒后讪讪解释：“听说你跟裁决官分手了......”
　　“......”
　　“是。”他坐下，疲惫到不想睁开眼睛。
　　郁弥清话不多，通常都极具分量，抛开那些未了解和不想关心的，沉声问道。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少顷，陈岁安坐起来，在背脊一片挺直的轮廓中，郑重回答：“外公，我的想法不会变，陈正葬礼当天，在耳楼餐厅说的话，永远不会变。”
　　这话一出郁弥清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段誉挤眉弄眼。
　　忽地，陈邈突然站起身，指着落地窗外惊呼。
　　“裁决官？！”
　　刹那，陈岁安浑身一僵，猛烈迅捷的滚烫血液冲刷着四肢百骸。
　　明明那样伤他心，为什么还要找来呢？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84章 血池地狱
　　径直将拆信刀插进赵渡胸膛！
　　远山模糊轮廓, 落地窗外红霞纷纷，成片平铺于天穹，街道外两侧高大茂密的树冠墨□□滴, 缕缕霞光穿透碎裂缝隙洒在爬墙缠绕的暗淡花枝叶片上。
　　赵渡风尘仆仆, 静站于栅栏外。
　　陈岁安难掩震惊，缓缓起身。
　　在这刹那，四目相对。
　　晓天残日忽一静，千山障目独见卿。
　　一时竟分不清谁是归人。
　　浑身血液都在扭脸那刻瞥见院中人时冲上大脑，刺得某块区域突突生疼, 心头小人放肆叫嚣，出去抱抱他吧，陈岁安，他看上去累极了......把所有误会都解开，你有嘴，可以解释！
　　另一名小人却拼命阻拦, 不要！陈岁安！你会杀了他，你现在就是个冷血怪物, 不受控制的杀戮武器！
　　不要去......会伤害他......
　　半晌，在一片震惊中, 陈岁安冷漠侧开脸，蜷曲在腿边的手掌捏到颤抖。
　　“让他进来吧。”郁弥清说。
　　“爸, 不好吧？”郁段小声说了句, “这是家事, 要是.......”
　　陈邈踌躇着，“外公！”
　　“正是家事, 所以才让他进来！”郁弥清沉着脸, “好好想想你哥当初在餐厅里都说了些什么！”
　　陈岁安在平地上差点摔了跤, 努力扶住沙发扶手，艰涩地说。
　　“别吵......”
　　鸦雀无声。
　　“你们轻点说话。”
　　郁段和陈邈面面相觑。
　　？
　　什么意思，嫌我们说话声音大？还是让我们对他温声细语？
　　霞光浸沉，暮色四合。
　　这栋小楼很久没有迎来这么多人，可惜跟热闹一点也不搭边。
　　陈岁安缓了片刻，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用曾经的熟悉动作打开了熟悉的门，接到了熟稔的人，再没有‘回来了啦想吃什么。’‘家里什么买台电视，天天对着一堵书墙快自闭了都’‘对了冰箱里有刚买的冰淇淋，要吃么。’‘知道知道就吃一个。’
　　门开了。
　　他淡淡说：“进来吧。”
　　两人默然折回客厅。
　　他又说：“坐吧。”
　　心揪着疼。
　　郁弥清郁段陈邈三人坐在长条沙发，陈岁安赵渡对立而坐，中间之隔了张什么都没放的小茶几，却像隔了条银河。
　　五人各自沉默，气氛吊诡到窒息。
　　于此同时，落地窗外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三儿在外头野了几个月......正扑棱着翅膀，绿豆大的眼睛正隔着落地窗瞅着众人。
　　陈邈起身拉开条缝隙，三儿迫不及待挤了进来，先是沿着8米挑高的客厅飞了转儿，接着落在赵渡肩头，好奇地打量他半晌，啊，认出来了！
　　憋不出好屁的鸟喙上下磕嗒了下，问。
　　“会说话不？”
　　众人：“......”
　　又扯着嗓子喊。
　　“还要怎么熟，因为没睡你？”
　　.................
　　睡了，反而不熟了。
　　郁弥清轻咳一声，“既然都找到家里来了，你们自己好好谈谈吧。”
　　话毕他起身欲走，却被赵渡叫住。
　　“外公。”
　　陈邈郁段：“......”
　　郁弥清没有应，当然也没就此离开。
　　面容年轻辈分大在宇宙岛非常常见，不过外公这个称呼从赵渡口中叫出，先不论是否有资格叫，反正听起来格外突兀。
　　“您帮我劝劝他吧。”他无可奈何地说，“我管不了他了。”
　　陈岁安心都被捏紧了，反复拉扯，拉扯出血，带着细细密密的抽疼。
　　大约活得太久，对万事见得多，也看得更透。
　　郁弥清不轻不重：“管他干什么？他是你的谁？”
　　是啊，你管他干什么？
　　他是你的谁？
　　郁段和陈邈眼神频繁交换，都快转出火星子！就当他俩以为赵渡会被这番不留情面的诘问，怼的退缩或者哑口无言之时。
　　赵渡笃定回答：“他是我的人。”
　　“生来就是我的人。”
　　三儿蹲在他肩头，学舌：“我的人，陈岁安是我的人！”
　　郁弥清笑了，用一种接近悲悯的目光，同情地看着赵渡，同样笃定的口吻。
　　“那你怎么不了解他呢？”
　　是啊，连他走后你都不知道他会去哪，你真的了解他么。
　　“还不走留在这里看什么笑话？”郁弥清拉下脸，冷眼扫过施展眼神大法的陈邈郁段。
　　“哦哦哦，走了哥，大侄儿，走了走了......”
　　郁弥清临走前说：“你们之间我无权加以干涉，这声外公先应下了，什么时候真正有立场，什么时候再叫。”
　　赵渡怔忪一瞬，接着很快反应过来起身相送，以晚辈姿态恭恭敬敬送到门口。
　　“您慢走，改天上门再向您赔罪。”
　　郁弥清停在廊前灯下，整张脸陷在阴影中不可捉摸，颇为老辣地责了句。
　　“聪明可不是你这样用的。”
　　赵渡：“是。”
　　“不要利用我的长辈身份或者你母亲给他施压，妄图让我管他，你觉得管得了？他连他老子都杀，所以裁决官，急病乱投医的小心思就省省吧。”郁弥清说，“你掌握裁决大权，判尽天下刑罚，见过肮脏人心比谁都多，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赵渡明显愣了下，局促着：“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琢磨吧。”
　　说完，郁弥清带着一脸吃瓜的郁段和三步一回头的陈邈走了。
　　随着房门关上，仿佛也带走了外界所有动静，屋内静得连彼此呼吸都可闻。
　　同往日晚饭后的悠闲时光，赵渡折返回来，坐在陈岁安身边，拉他手指揉他指尖，无限讨好，想近距离靠近又在硬生生中忍住，低声叫他。
　　“宝宝。”
　　“今天在电话里说的是气话对么？”
　　“是因为裴瑎在场，你跟他做了交易，所以只能狠心对我绝情是吗？”
　　“现在他们都走了，你也安全了，你可以告诉我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如果不想住在南半球，住这里也好，我陪着你。”
　　陈岁安无动于衷。
　　“如果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不问了，等到你想说再说，我都在，好吗？”
　　“小斐我也不过问了，我陪你一起去地球接她回来好吗？”
　　“我什么都不问，回来我身边好吗？”
　　赵渡越说越低，越说越低，低到尘埃里，他慢慢屈下身蹲在陈岁安脚边，拉着他手，哀切地叫他名字。
　　企图唤醒陈岁安最后一丝心软。
　　那总是宽阔平直的肩线垮塌不已，高傲矜贵的头颅微微垂着，手背根根青筋虬结，嗓音止不住地颤抖。
　　“求你了，好吗？”
　　陈岁安淡漠地转动眼珠，不动声色咽下一口猩甜，视线往下，轻飘飘落在赵渡身上，“你真的想知道吗？”
　　赵渡赶紧说，“不，我不想知道。”
　　“可我偏偏想告诉你！！”
　　说完，陈岁安猛地起身拽住赵渡手腕往地下室走，交叠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地下室幽深狭长的走廊。
　　——嘭
　　“来吧，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我统统告诉你！”陈岁安一脚将精钢所制的大门踹开，“听好听仔细了！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他拽着赵渡来到指示灯闪烁不停的量子计算机前，指着大声说：“知道维兹荷尔屏蔽膜吗？”
　　维兹荷尔屏蔽膜，是指由维兹荷尔坍缩式引力波构成的不规则力体，可以使任何能量信号划过屏蔽膜而无法渗透到内部，从而起到屏蔽作用，是区分监狱星球和普通星球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简而言之，维兹荷尔屏蔽膜就是监狱里的高压网，犯人永远也无法自主突破。
　　“很熟悉是吧？我们第一次在会议厅见面，就是因为我故意毁损了这玩意儿。”陈岁安将这台量子计算机拍得砰砰作响，“而这台东西能无视维兹荷尔屏蔽膜，也是我与小斐这么多年来唯一的联系方式。”
　　赵渡微微震惊。
　　陈岁安见到他如此表情，冷笑一声后又拉着赵渡站到桌前，手指飞快地点开通讯器。
　　霎时，全息投影幽蓝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投射浮动在半空之中。
　　他当着赵渡面，没有避讳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地公钥。
　　一段文字赫然跳进视网膜。
　　来自2023年3月16日，PM:17：40
　　【FF：不要急于报仇，烂掉的水果会自己从树上掉下来。】
　　四个多月前。
　　紧接着是陈岁安回复的：
　　【别怕，等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在干什么吗？现在我告诉你！”
　　“我从没忘记过小斐，是我亲手送她去的地球！家族强迫我和她近亲结婚，为了巩固陈家血脉，让权柄更加牢固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上任当天回溯你也看到了，我和小斐不愿意，他们就一次次明里暗里逼迫，我没有办法，在上任那年跟她约定，把她送往地球，杀死机制和陈正再接她回来！”
　　“我韬光养晦直到彻底掌管执行，整整两年！我才将陈正和机制埋在里面的钉子连根拔起，在这过程中，我发现仅凭我一人能力难以办到，可我太想摆脱家族控制，所以故意接近你，就是想利用你的实力背景与机制和陈正抗衡！”
　　“实话告诉你，十二年前消失的两千多万人我不仅仅拿到了王志的名单，所有名单我都拿到了！王志的确是漏网之鱼，我也的确被他蒙骗和背叛了两年！但消失名单上的签名Godfery我知道是谁，就是机制！自始自终我都明白他在干什么，他与陈家勾结，从宇宙岛搜罗那些无家可归或者贫困潦倒之人，陈家人，也就是陈正，他负责抹去这些人记忆，由白色制服运送岛地下基地。”
　　“再由机制培育他们的基因，提取ERV病毒！”
　　“宇宙岛人人永生，多么辉煌又令人向往啊！”
　　“可惜机制没有永生能力，它是个吸血的怪物，他需要注射这些ERV病毒才能活下去，他在宇宙岛大肆开采人矿！”
　　“我曾经想了很多办法想要与他抗争，但都无果而终，所以我盯上了你！”
　　“你们赵家的震慑、临时世界就是机制死敌！机制不敢控制你们也控制不了你们！从一开始的会议厅，到后来我都是故意钓你上钩，让你一点一点发现这些秘密，我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机制，这样一来机制会坐不住，会抽出手来对付你们，一旦出手，势必会有产生冲突！”
　　“而我，只需要从中作梗或者浑水摸鱼，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机制致命一击。”
　　“可惜......”陈岁安惨淡笑了声，“你对机制没有那么感兴趣，接触过后，反而对我更感兴趣。”
　　“我发现这一现象，顺势而为，在你面前故作姿态勾引你，你很快就动心了，而我心灰意冷，因为你再也没有追问王志，再也没有追问过机制！”
　　“利尽而交疏，你对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我要抛掉你。至于现在么，裴瑎能给我更多好处，他能给我更多，更快帮我摆脱机制，所以合作对象从你变成了他而已！”
　　“从头到尾我都在利用你，现在明白了吗？”
　　赵渡显然不信，很快抓住字里行间关键漏洞。
　　“既然你明知道机制在干什么，那为什么还要让生化团队提取ERV？既然是利益关系，为什么要与裴瑎接吻？！”
　　是的，提取ERV多此一举。
　　“很简单，徐坛本就是我的人，他一面帮机制做事，一面也帮我做事。”陈岁安微微一笑，“至于接吻，全靠我这张脸啊，裴瑎对我的兴趣不比你少，跟谁接吻不是接呢？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呢？只要达成目的就行，我不在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不就是例子吗？短短半年相交，以心坚意定著称的你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至于比你差的裴瑎，我相信他只会更快。”
　　赵渡抚上陈岁安苍白汗湿的脸颊，“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人！虽然你没有说过喜欢我，但是不是的，你不会这样对我。”
　　他捏住陈岁安双肩，剧烈摇晃起来，声嘶力竭地问：“不是说过要教我做饭吗，不是说要给家里换电视机吗，冰箱里的冰淇淋还有很多，晚饭你还没做！！！”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陈岁安勾起一抹冷笑：“看，爱情就是愚蠢的东西，让人丧失理智，心甘情愿做个疯子，心甘情愿沦陷进虚无缥缈的深渊。”他挑眉不屑道：“我本以为你跟世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刹那，赵渡将他死死揽进怀里，两片猛烈跳动的胸膛撞在一起，在炙热滚烫的鼻息里，赵渡兀自哀求，“回去，跟我回去，我帮你杀了机制，还要干什么？接回小斐是不是？”
　　“接回来，我把她接回来，你让我办什么我都愿意！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宝宝我们回家好不好？”
　　陈岁安咬紧牙关，大脑陡然剧烈疼痛起来，铺天盖地痉挛般地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动。
　　有道声音作祟。
　　——杀了他。
　　——谁拦你，你就杀了他。
　　“滚开！”他一把将赵渡推开！双目猩红，暴栗无比的后退，“滚开，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此刻，理智和命令在疯狂拉锯！
　　赵渡只当他在气头，没有防备挽留上前。
　　也就在这两步，在他即将触碰到陈岁安时，陈岁安猝然抓起搁在桌上锋利的拆信刀，在亿万分之一秒间竭力地、微不可察地，刁钻地偏转了0.00001点角度！！
　　毫无征兆！
　　径直将拆信刀捅进赵渡胸膛！！
　　“宝——”
　　世界刹那止息。
　　同时，温热鲜血顿时顺着白衬衣蜿蜒而下，沿着精致小巧的斜斜刀柄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地上，溅在两人中间，染红鞋底。
　　陈岁安怒吼着后退，发疯地挥开赵渡：“滚！！滚！！！”
　　赵渡眼睛睁得大大得，捂着胸膛踉跄两步，来到陈岁安面前，急速失血让意识变得模糊，浑身无力。
　　轰地一下，他双膝跪地，双掌撑在陈岁安裤腿边，竭力拉他裤腿，艰难抬头的间隙，手指被陈岁安拂开。
　　陈岁安垂着薄薄的眼皮，森寒冰冷的眼神落在胸膛刀柄，缓缓往上游移，停在赵渡脸上，残忍无比地享受这一刻，享受赵渡此刻的无尽痛苦。
　　他仿佛知道赵渡想问什么，未卜先知地说：“我不喜欢你，也从未爱过你。”
　　锋利尖锐的刀片不足为惧，这句话才是致命一击！
　　赵渡身形遽然一晃，无声张了张颤抖的嘴唇，最终双眸紧闭，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三儿闯了地下室，扑棱着翅膀惊骇大叫：“杀人啦，杀人啦！陈岁安你杀人啦！你杀死最爱你的人啦。”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各位，我的错，千错万错我的错，滑跪三米给各位道歉......


第85章 血池地狱
　　不想错过跟你每一秒
　　“对不起。”
　　回溯还没停, 画面里三儿不断盘旋，扑棱着惊叫。
　　“杀人啦，你杀死最爱你的人啦。”
　　“陈岁安杀人啦。”
　　陈岁安急切地攀住赵渡肩, 吻他嘴唇, “对不起。”
　　白鹤嘶了声儿，赶紧带着乌满乌籍乌略撤退。
　　画面停止，浓雾四起，地狱寂静无声。
　　“疼吗。”陈岁安声若蚊蚋，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和愧疚。
　　“对不起我错了, 赵渡，你看看我好吗。”他微微踮脚，在晦涩不清的光线里贴上赵渡嘴唇，小幅度晃头，四片唇瓣轻轻擦着，呼出气又烫又轻, “你打我吧，骂我吧, 但是不要不理我，好吗？求求你了。”
　　“理我一下好吗？”
　　彼此交错的呼吸里, 赵渡冷漠地侧开脸，“不想要你了。”
　　心被这句话紧紧揪住, 连带呼吸都疼, 陈岁安又急又落泪。
　　“我爱你, 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我一直一直爱你, 喜欢你, 不喜欢你不爱你是骗你的, 我撒谎了，我爱你。”他不停把赵渡脸扳回来，语无伦次说着，用嘴唇磨着赵渡嘴唇，磨到唇瓣有些疼，手掌不断下移，停在赵渡胸膛，掌心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心疼又愧疚，“当时肯定很疼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乞求你原谅，但是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了。”
　　赵渡仍旧没有回应，只是任他动作。
　　陈岁安指尖轻轻按着，生怕给早已愈合的伤口再次造成伤害，拉开嘴唇低头，长密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喉头若逾千斤硬铁，酸涩无比地慢慢说：“你肯定恨死我了。”
　　接着他把头埋进赵渡胸膛，明明是为非作歹者，却活脱脱像个受了委屈的鹌鹑，脑门一下一下点着赵渡胸膛。
　　嗓音闷闷的。
　　“对不起。”
　　垂眸中，他不死心地牵赵渡垂落在腿边的手指，轻轻揉搓掌心，指尖留恋地划过掌纹，耷拉着脑袋，一遍遍重复那三个字。
　　“对不起。”
　　其实陈岁安行事嚣张为人轻狂，一贯坚强很少在坚强外表下流露出脆弱，更别提不要脸皮苦苦哀求乖巧撒娇。
　　当他怀揣着真挚的满满歉意卑微讨好，眨着又亮又汪着潭水儿的眼睛深情地望着人时，极具攻击力的外壳轰然破碎显露出内里柔软可怜的真心。
　　这一幕，足以惹人生出无限亏欠。
　　他抬起赵渡手指，将吻轻柔地落在指节，呵出滚烫的气，沿着手指缝隙一路往上又往下不断来回游移着，红着濡湿的眼眶，想瞧又不敢瞧，眼神停留又流走，总是上扬的眼尾此刻也怏怏垂着，百般委屈，百般讨好，百般歉意。
　　手指攻势不见效。
　　他便重新揽住赵渡，鼻尖对着鼻尖，在互相交错的紊乱气息中，小声央求，“再不理我我就要死了。”
　　他用额头去触碰赵渡额头，带着股邪劲儿，似有若无地挨挨擦擦。
　　“理理我，要要我好吗。”
　　“我是你的人，生来就是你的人，你不能不要我。”
　　“唔——求求你了。”
　　赵渡微不可察地，深吸了口气。
　　陈岁安自暴自弃。
　　“要不你捅我一刀吧，捅我一刀再理我好吗？”人一旦急起来，大脑神经便不顺畅，他短路又傻逼似的说，“反正也不疼，多捅几刀也关系，只要你理——。”
　　一直一言不发的赵渡陡然沉下脸，稍微使力推开他，冷冷说：“犯什么浑？”
　　陈岁安倒退一步，也不恼，也不委屈，就含情脉脉地望着赵渡，深情地望着，在瞳底深处都闪烁着碎光中说。
　　“说我要死了你不生气，让你捅我两刀你就生气，你不在乎我死活。”
　　？
　　得，这撒泼耍浑的劲儿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该！
　　赵渡差点一口气没咽下去，几个急呼吸才平稳下来！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陈岁安低眉顺眼，眼看着又要缠上来撒泼，赵渡心软得一塌糊涂，舍不得又不受控制，十分变态的想将这一刻多留一会儿。
　　也由衷想再挨几刀......
　　所以他在陈岁安再次缠上来的间隙中后退两步，故意拉开两人距离，故意让陈岁安看得到碰不到摸不着。
　　看他急。
　　陈岁安看着赵渡这一‘厌弃’动作，呆愣一瞬，旋即伤心得不行，眼里噙着泪，泪花在眼眶打转，小心翼翼问：“真的不理我了吗？”
　　这副微懵和难过的姿态简直了！
　　赵渡强行忍住想将人揽进怀里狠狠□□的冲动，故作高冷，冷着张脸。
　　“站好，好好说话，别撒娇。”
　　陈岁安垂头丧气的乖乖站好，原本乌黑柔软的发丝失去光泽，耷拉着贴着头皮。
　　可怜劲儿的。
　　小小声嘀咕。
　　“我可没撒娇。”
　　“我在道歉，我在哄你，犯过的错和犯的蠢改变不了，但是你连补救机会都不给！求你就说撒娇，靠近你就让站好！”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眼神干净又认真，坚定无比的说：“你根本不爱我！！“
　　赵渡两眼一黑。
　　不爱你，任凭你在24年前把自己当个玩意儿呼之则来招之既去。
　　不爱你，任凭你跟别人假装谈恋爱把自己气得半死还要顾全你的安危。
　　不爱你，任凭你捏扁搓圆左右情绪，殚精竭虑追到地狱。
　　“谁说不爱你！陈岁安，你别给我恶人先告状！”
　　“就是不爱我了。”陈岁安撇撇嘴，一副受伤模样，也不愿意看赵渡了，难过地偏过脸，“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在裁决团大楼的走廊上对你说那狠心绝情的话，我不该去救裴瑎，我也不该拿小童性命威胁你，让你进退两难，我不该跟穿裴瑎的外套，也不该在家里地下室说不爱你，更不该拿拆信刀捅你。”
　　他扳着手指头一一细数起自己罄竹难书的罪行。
　　“我知道伤你心了，我都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对我那么好，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仍然愿意相信我，相信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愿意保护我，没有抛弃离开我，我错了！！！”说到这里，赵渡还没急，他自己反倒急了起来。
　　“......”
　　“可是现在我们有上帝视角，可以看到所有细节，你明明知道裴瑎在我脑子里埋了个炸弹，你明明知道他修改了我大脑意识指令，你明明知道他随时随地就能掌控我的思想，你明明也知道我说那些话不是真的想和你分开，你明明知道我离开你是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你！明明哽在我们中间这么多年的误会都解开了，为什么？反而你不爱我了？道歉你不搭理，让你捅我两刀反而生气。”
　　“所以你就是不爱我了。”他眼眶通红，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背后是一片茫茫大雾，颤抖着强调，“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
　　赵渡心都酸胀得抽疼。
　　“宝——”
　　“是的，所以你就是不爱我了。”陈岁安兀自发泄，根本没发现赵渡那心疼的眼神和即将上前的动作，低头自顾自地说：“不爱我也没事，反正继续在一起，说不定哪天又被我捅一刀，轮完地狱我们就分开吧，不，现在就分开！反正我就是个祸害，当人的时候不干好事，利用你的能力，糟蹋你的真心，当个鬼也能气你，算了......你走吧，回宇宙岛你就安全了，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我这个定时炸弹会伤害你！”
　　赵渡脚步猝止，愣生刹在原地。
　　气得血气滚涌！
　　陈岁安还没发现......只盯着脚尖，失神地喃喃低语：“算了......算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陈岁安！”赵渡咬牙切齿的叫他名字，“你给我听好了！”
　　“别说，我不想听，你不爱我。”陈岁安兀自往前走。
　　浓雾中有一瞬的凝固。
　　赵渡简直气得发疯！望着陈岁安形只影单的模糊轮廓，咬牙切齿的说。
　　“是，不爱你了！”
　　“哦。”陈岁安脚步一滞，头也不回地小声说，“不爱我就算了，我爱你就好了。”
　　赵渡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将人拉进怀里，从后环腰而抱，嘴唇擦着近在咫尺的耳尖，张口重重咬上去，陈岁安登时呼痛。
　　“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赵渡磨牙恨恨，“气死我，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疼......疼......”陈岁安偏着头挣扎，“混蛋......啊......赵渡。”
　　耳尖被濡湿的齿列咬得通红，血色渐渐从脖子漫上来，哪怕赵渡只留了比针尖还细的齿痕，陈岁安还是呼痛不已。
　　还是舍不得。
　　赵渡轻轻将他放开，朝那耳廓吹了口气，吹得陈岁安条件反射的颤，接着将人在怀里转过来，正面相对。
　　“现在知道疼，刚才说那些话怎么不问问我疼不疼？”赵渡就用陈岁安吻过的指节，两根屈着捏他脸，责怪，“什么叫做分开？你敢不敢再说一次？！”
　　“说就说，你以为我怕你？”陈岁安不满瞪他，想逃避他的魔抓，往后仰，又根本逃不过用了力的怀抱，半晌倾回来，愤愤问道：“你信不信我就敢说。”
　　“那你说！”赵渡瞳底蹭地燃起一簇火苗，他牢牢箍住陈岁安，鼻尖抵着鼻尖，强势地盯着他眼睛，齿缝中飘出一字一句地警告，“要是敢说错一个字，你试试看！”
　　陈岁安冷嗤一声，满不在乎地拉开距离，少顷，又无所畏惧地对上赵渡那双愠怒的眼睛，他胸膛急速起伏两下，同时一双漆黑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
　　得，这一看就是使坏心眼儿的前摇。
　　陈岁安清清嗓：“听好了！赵渡！”
　　赵渡心猛地一沉，耳边却骤然响起。
　　“我爱你，超级爱你，爱死你！！”
　　赵渡愣住，罕见地错愕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所以，一物降一物，真理也。
　　陈岁安急赤白脸的吼出来，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流氓，像个发疯的小傻子，啪唧一下砸进赵渡怀里，软绵绵地趴在他肩头，熟稔地在他颈窝找准最舒服的位置拱了拱，蹭了蹭。
　　“不用点计谋根本哄不好你，怎么办，可能又把你惹生气了。”他佯装嗔怪，尾音带着细细密密的颤，“你怎么这么难哄啊......”
　　紧绷的神经在地狱和天堂来回轮转拉扯，上一秒的五内俱焚被下一秒的欣喜若狂所抚平，良久后赵渡混身肌肉都松弛下来，他抱着陈岁安慢慢抚着他后脑勺，心满意足地无奈叹息。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活该......”
　　“所以不生气了吧，好吗，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蠢事伤你心了，不想看你难过不想看你生气，每次只要你发火地看着我，我就害怕，害怕真如裴瑎所说，一次次伤你的心，你就再也不会爱我了。”陈岁安说，“一开始我期待回溯，想搞明白我们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现在我越来越害怕，害怕曾经的自己不断伤害你，可我不得不看。”
　　有什么办法呢？
　　拿这祖宗根本没办法。
　　赵渡心涨得鼓鼓的，轻柔地吻他鬓角，纵容的哄：“不想看就不看，没有关系，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讲给你。”
　　陈岁安倔强说：“不。”
　　“怎么？”赵渡抬手用指尖勾他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平视，说，“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看？”
　　陈岁安表情有点不自然，缓缓侧开脸重新埋回颈窝，羞耻地说：“不想错过。”
　　赵渡心都快碎了，指腹落在陈岁安白皙修长的后颈，慢慢摩挲着，清晰无比感受着指腹下骤起的战栗，有自虐倾向的明知故问。
　　“不想错过什么？”
　　陈岁安浑身都软了，尴尬地咬着唇：“没什么......我胡说的......”
　　赵渡低头吻陈岁安颈侧，唇齿叼着后颈皮肉重重吮吸，咂磨出刺耳水声，同时舌尖似有若无划过带起道道凉意。
　　陈岁安憋着气不肯吭声，又引得赵渡来捏他鼻尖。
　　“不想错过什么？”赵渡耐着性子逗弄他，嘴唇凑近耳廓，在热唇亲启中不罢休的低声威胁，“宝宝，现在不说待会可要哭。”
　　陈岁安感觉自己宛如一艘孤舟，漂在碧波荡漾的湖水里，没有落脚点，轻飘飘地逐流。
　　在这十八层地狱里。
　　赵渡是撑桨人，带着他想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
　　陈岁安愈发没了力气小声念叨着什么。
　　“......”
　　赵渡侧耳去听，斜斜贴着他额头，爱到不行地问。
　　“什么？”
　　陈岁安昏昏沉沉半阖着眼皮，反正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自暴自弃，用短短续续的哭腔说：
　　“不想错过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
　　赵渡得偿所愿喟叹一声，低头埋进陈岁安颈边贪婪汲取他的气息。
　　两人紧紧相拥，模糊的剪影渐渐隐没在血池地狱浓雾之中，在这无人之境的静谧世界，偶闻几声难以辨析的破碎腔音。
　　不像哭，胜似哭，不像喘，胜似喘。
　　24年前哽在心尖的那根刺彻底消融化解，赵渡揽住人，不停地吻，在陈岁安迷迷糊糊的间隙里说。
　　“宝宝，我爱你。”
　　陈岁安艰难动了动指尖以示回应。
　　赵渡又说。
　　“以后不准撒谎，也不准骗我，要听话，知道么？”
　　陈岁安艰难撩起眼皮，噙着泛红的眼尾，迟钝地问什么骗。
　　赵渡说：“我不怕你骗我，我怕你骗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敲锣打鼓：今天！我堂堂正正做人！今天！我站起来了！
　　2023.12.1留：
　　从今天中午11点：14分开始发站短，整整12条站短，从中午11：14分我修改到现在晚上10：30，我请问标黄的段落到底哪里在开车，恶意报复是吧？
　　OK，23:25，第十三条，我看看你们还要锁几次，来！


第86章 枉死地狱
　　刺伤他的人手法太生。
　　白鹤带着乌满乌籍乌略整整在血池地狱逛了两个小时！！
　　好吧虽然不多, 也算是读分掐秒的数日子......五人闲得蛋疼，期间包括但不限于骂骂咧咧吐槽赵渡和陈岁安这种说搞就搞的奇葩行为，有啥办法呢？
　　身为冤种弟弟独挑大梁, 顺带溜到枉死地狱找到下一层判官乌呼‘好言’相劝附带威胁, 哄得乌呼也加入了反叛大部队。
　　五人集结成群，讨论了半小时有关陈岁安枉死地狱的罪行缘由。
　　十八层地狱第十四层——枉死地狱。
　　要知道，作为人身在宇宙岛享受永生是非常不容易的，是机制给你的机会，如果你不珍惜, 去自.杀，如割.脉.死，服.毒.死，上.吊.死等，激怒机制浪费生命，死后打入枉死牢狱, 反复轮回自.杀场景和痛苦折磨，直至刑期8192万年完毕。
　　对此, 白鹤发表深刻见解：“我哥是不可能自.杀的，毕竟他当时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石压地狱妻离子散的乌略判官并不赞同, “若是一个人心如死灰，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舂臼地狱的乌籍淡淡颌首：“确实是这样, 不过罪名这样判定说明事件曾经真实发生, 呃......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导致陈部长不想活了呢？”
　　血池地狱的乌满长叹一声：“压力太大, 可能是因为伤害了裁决官吧。”
　　乌呼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五人没有讨论出结果, 转而挑起另一话题。
　　十八层地狱的判官是谁？
　　对此, 乌满乌籍乌略乌呼四位判官均表示不认得也没见过, 更不清楚十八层地狱刑罚是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知道，那是因为从过去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地狱服刑者去过十八层，简单来说，所有服刑者还没有服完前十七层。
　　白鹤皱眉想了会儿。
　　“十八层地狱是不是像刀山地狱，必须得付出代价才能通过？”
　　四位判官准确回答：“是的，必须要付出与罪名对等的代价才能通过。”
　　白鹤纳闷：“十八层地狱判官是谁你们不清楚，刑期多久你们也不清楚，倒是对这个清楚？”
　　其中某位判官默默掏出手册，“大概是因为判官必循10万条手册上有写？”
　　白鹤：“......”
　　又过了五小时，几人终于等到浓雾忽闪。
　　白鹤瞧着自家那不害臊的哥和不要脸的姐夫从浓雾中腻腻歪歪走出，稍稍放宽心的同时奇道：“这么快？”
　　7个小时，上次可是整整一夜啊！
　　赵渡眼底精光一闪而过：“陈邈，收起满脑子的肮脏思想。”
　　此类话题高度敏感，四位判官主动回避，眨眼又不见了？？
　　“啧啧啧，啧啧啧。”白鹤绕着陈岁安赵渡两人来回打转，专往私密部位瞅。
　　“几十年没收拾你你皮痒了是吧？！”陈岁安忍无可忍挣脱赵渡牵着自己的手，一把抓住白鹤脖子，拎小鸡似的将他连地拔起。
　　那小脚尖悬在半空，还在打圈呢。
　　大掌拍白鹤脑袋，拍得梆梆响。
　　“个子不见长，嘴上功夫见长！”
　　“论嘴上功夫，我可没你强。”白鹤被吊着也不在乎，剑走偏锋的阴阳：“不过你嘴上功夫可能没姐夫好吧？”他艰难地朝赵渡努下巴，“是吧姐夫。”
　　？？
　　陈岁安气得七窍生烟，正要把白鹤放下来一顿揍，结果余光却......发现赵渡在笑......
　　他扬眉：“很好笑吗？”
　　赵渡立马收敛，严肃道：“没有。”
　　陈岁安扭回去，开始爆锤白鹤。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一个字都不准多说也不准多问，不然等回到宇宙岛，你那一屋子乐高全部没收，银行卡信用卡基金信托全部冻结，休想再买一张游戏碟！”
　　“笑死，谁在乎你那三瓜俩枣啊。”白鹤抱着脑袋，于手肘缝隙中悄悄朝赵渡投去希冀的目光，“姐夫会给我买的，对吧姐夫？”
　　一口一个姐夫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陈岁安：“闭嘴！”
　　“偏不！！”
　　“姐夫！你说句话啊，我幸幸苦苦跟你到这儿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会小气到不给零花钱吧，姐夫！！”白鹤卖惨，“为了你跟我哥重归于好我劳苦功高！我是开国元勋！我功不可没啊！！”
　　两人追得团团转。
　　少顷，赵渡拦住陈岁安，好言相劝，“你先把他放下吧，白鹤确实——”
　　陈岁安猛瞪一眼。
　　赵渡讪讪收回手，掩饰尴尬地咳了声，“那个白鹤，先听你哥的。”
　　白鹤先是呆愣一瞬，接着极受打击的声泪俱下。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足足掰扯半小时，三人最终达成和解。
　　第一、不冻结银行卡信用卡基金信托。
　　第二、不准再乱开玩笑。
　　特注：无陈岁安首肯，白鹤不得擅自用察。
　　这条相当具有针对性！
　　白鹤当即表示我没那偷窥癖看你俩欢好！
　　哐当又是一个暴栗！
　　第三、不得顶嘴。
　　白鹤哑火。
　　第四、等回到宇宙岛，想买什么买什么。
　　特注：陈岁安拉着脸，赵渡壮着胆子亲口承诺，姐夫给你买。
　　白鹤心满意足。
　　时间缝隙第十四次撕裂，窥见的天光从缝隙中缕缕泻出。
　　赵渡揽着陈岁安那抹劲瘦削薄的腰，两人并肩而立站在回溯前，身旁是乌满乌籍乌略乌呼白鹤众人。
　　在回溯即将展开时，两人默契对视一眼。
　　陈岁安余光瞟瞟旁边，放肆且大胆，飞快在赵渡脸颊啵了口。
　　“我爱你。”
　　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都不尽相同，陈岁安看起来脸皮厚，实则薄到不行，可他又能在众目睽睽下毫不吝啬表达爱意。
　　这很难让人不心动。
　　赵渡笑，笑得胸膛都在微微震动，心里滚烫又熨帖，在众人好奇查探过来的目光里捏了捏陈岁安腰侧，定定说：“我知道。”
　　“所以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要是剩下几层地狱曾经的我又伤害了你。”陈岁安说，“你不能怪我，先说好啊。”
　　话落，赵渡脸色有点古怪。
　　陈岁安兀自说：“只要我伤害了你，你就时时刻刻想这句话，懂么。”
　　赵渡蓦然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接下来你会怪我？”
　　“什么意思？”
　　回溯缓缓拉开。
　　赵渡完美复刻：“字面意思。”
　　-
　　北半球，昏暗地下室，全息投影闪着幽幽蓝光。
　　“通知医生来你们裁决官快死了。”陈岁安抄起手机，在彭钰童大呼小叫的动静里镇定说，“是的，我杀了他。”
　　他垂眸，视线落在鞋面。
　　鞋面上覆着一双染血手掌，五指微蜷，那是一个竭力想要留住什么的手势。
　　三儿细杆子鸟爪将陈岁安肩头踩得褶皱不已，豁拉着嗓子，还在喊。
　　“死人啦，死人啦。”
　　“陈岁安你杀人啦，你杀死对你最好的人啦。”
　　“陈岁安，杀人犯......”
　　短短十几秒，地面已洇出大滩暗色痕迹，浓郁铁锈味充斥整个房间。
　　陈岁安面无波澜，一直站着未动，可垂在裤管的那只手却随着三儿一声高过一声的宣判，逐渐抖动，抖到无法控制。
　　“陈岁安，杀人犯。”
　　“陈岁安，杀人犯。”
　　倏地，他跪在赵渡身边，双掌撑在凉透了的血泊里，好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字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会死的，我......努力控制自己了没有刺破心脏，彭钰童带着医生马上就来，你不会死的......赵渡......求你。”滚烫泪珠夺眶而出，颗颗砸在赵渡脸上。
　　他嗓音嘶哑无比，绝望又崩溃。
　　“不要爱我了，以后不要爱我了。”
　　与此同时，楼上一阵急促脚步！
　　“没时......间了......”
　　“我爱你。”
　　幽幽呢喃转瞬即逝。
　　说着他俯下身，将冰凉颤抖的嘴唇贴上赵渡鼻梁，吻到了一片苦涩。
　　“好好活着知道吗，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会努力......努力卸下身上责任和人。”
　　他竭力压抑着汹涌翻滚的痛苦，强行拉开距离，声线几乎轻到不可辩认。
　　“等到那天，再来求你原谅。”
　　脚步愈来愈靠近，先是楼梯，紧接着穿透墙壁，此刻已经响在走廊外！
　　陈岁安倏然起身退到桌前，坐进转椅里，坐进昏暗里。
　　仅剩一道模糊剪影。
　　——呼。
　　吴克猛地推开半掩着的门，眼前这一幕已经不能用惊呆来形容，裁决官生死不详，双眼紧闭躺在血水中。
　　而自家领导，陈岁安端坐着，无动于衷。
　　他来得快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本来就是跟赵渡一起来的，只不过赵渡自己进来，他在外面等着，却没想到短短半个小时，事态能严重如此地步！
　　“赶紧带他走，别脏了我的地方！”
　　陈岁安关掉全息投影，语气有着非常明显的不耐烦。
　　“你再多傻几秒，他肯定会因为失血而死。”
　　不容多想，吴克扛着人事不省的赵渡就往外走，斜眼一瞥，只见那柄小巧精致的拆信刀还斜插在赵渡胸膛，不知道是不是血已流尽，刀柄竟然无血珠。
　　临走前，吴克扭脸，对着仍然陷在阴影里的陈岁安，狠狠擦了把眼泪。
　　“部长，这次你真的过分了！”
　　陈岁安哦了声。
　　以吴克对他认知，其实心生疑窦，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又容不得多想，但生气也是真的生气，再没说任何话，飞快扛着赵渡走了。
　　到了昆机上，吴克与彭钰童商量好直接在空中汇合，又通过彭钰童通讯麦与医生对话，在医生指导下施行紧急止血施救。
　　昆机常备整套救生设备，俗称救生匣。
　　吴克手忙脚乱从中掏出体征扫描仪，跟普通手机差不多大小的仪器滴滴两声，接着射.出一道绿色射线，当射线从头到脚扫过赵渡身体时，所有扫描图层统统反馈到医生所在的彭钰童昆机上。
　　生命体征、血液含氧量、失血量、血氧饱和度、□□量、骨骼、外伤形状、轮廓，统统化作全息投影跃然半空。
　　通讯那头传来医生疑惑地：“咦？”
　　吴克手一抖，紧张到不行！
　　那头又传来彭钰童焦急的询问声。
　　“怎么了，怎么了！”
　　医生赶紧解释：“没事没事，裁决官没有生命危险。”
　　彭钰童忍不住责怪。
　　“那你咦什么咦！”
　　医生愧疚道，“那个......吴秘书，你动过刀柄吗？”
　　吴克在通讯这头听得清清楚楚，冷不丁问到自己，赶紧说，“没有没有，这点医学常识还是有的，贸然移动刀柄说不定会造成二次伤害，所以每个动作我谨慎都避开了！”
　　“唔.
　　.....”几秒后，医生沉吟道：“那就是裁决官运气太好了。”
　　彭钰童问：“什么？”
　　医生不停对全息投影缩缩放放，指着伤口和错开的血管剖面图，解释说：“如果不是裁决官运气太好，那就是刺伤他的人手法太生，裁决员你来看。”
　　其他几名医生和医务团队纷纷给彭钰童让开条道。
　　“你看这个拆信刀，刀身薄0.4mm，虽然是插.入角度是朝心脏位置去的，但是距离左心房的主动脉足足还有三厘米。”
　　“三厘米。”彭钰童撑着桌面，沉着脸，“三厘米很远么？”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医生摆摆手，“总之裁决官并没有生命危险，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大量失血，可能同时还受到了强烈刺激，脑电图显示，现在裁决官心绪极其不稳定。”
　　彭钰童没说什么，默默走开，穿过昆机通道关上房门，在密闭无人的空间里，问：
　　“听到了么，吴克。”
　　吴克长吁一口大气：“听到了。”
　　彭钰童心乱如麻：“所以陈部长根本不想杀裁决官。”
　　“陈部长精通人体各个部位构造，一刀毙命不在话下。”吴克说，“如果真想杀裁决官，部长杀人手法可以快到让人看不请他究竟是怎么出手的，也不可能以斜插角度故意避开大血管，更不会给你打电话告知他杀了裁决官，如果部长真想杀裁决官，哪怕我就在楼外两分钟就能赶到，但裁决官绝无生还机会，也根本等不到我来。”
　　彭钰童不理解：“为什么？”
　　“别问，我也不知道。”
　　夜色浓郁，两架昆机一前一后掠过宇宙岛广袤辽阔的土地，脚底层层叠叠的万家灯火汇集成虚浮又明亮的光带。
　　安居乐业和波谲云诡在同时交织上演。
　　愈发高昂的秋风从蒙太山雪巅刮下，下沉的冷空气呈缓慢趋势扩散，逐步蔓延，直至笼罩整个北半球，也漫进小楼地下室。
　　跌在地上的手机闪烁两下随后熄灭，陈岁安在地下室坐到天明，直到若隐若现鸟鸣入耳，他才起身，僵了整夜的骨节在起身动作里爆出阵阵脆响。
　　他拾起地上手机，滑动解锁。
　　【裴瑎：两天早上九点，第二批实验对象下基地，机制同意你负责抹去记忆。】
　　后面是一串地址坐标。
　　陈岁安默默摁灭屏幕光亮，大步朝楼上走，脚步在上楼梯时相当平稳，可渐渐地步伐越来越大，然后突然奔跑起来，跌跌撞撞跑进卧室将床头抽屉一拉到底！
　　床头抽屉有两个白色药瓶——是抑制情绪的药，还有一把上了膛的枪！
　　他猛地拿枪抵住自己胸口，发疯地想要击穿心脏！
　　小人开始叫嚣：去死吧！你这个坏种！
　　还不能死，醒醒陈岁安！不要当懦夫！你已经咬牙走了这么长的路！不能半途而废！你死了一了百了，剩下的人怎么办！
　　“你这种人就该死！哪怕费劲全力也不会有人理解你！去死吧去死吧！
　　“冷静下来！你还不能死！”
　　.......
　　冷汗如瀑，顺着脸颊狂流！
　　足足好几分钟。
　　枪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砸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陈岁安骤然清醒！跌坐在地上，捏到泛白的指节顷刻回血，他胡乱拧开药瓶，手指颤抖不停，白色颗粒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他等不急，等不及去捡，径直将药瓶对准嘴唇，仰起头磕磕碰碰地往口腔倒！
　　豆大的药粒塞得脸颊鼓起，直到口腔容纳不下，再也塞不进去，顺着嘴角滑落到脖颈里，锁骨上，落在胸口、腿上。
　　足足一整瓶吃完，他才急促喘了口气，睁着茫然双眼靠在床边，看着雪白天花板。
　　脑海里铺天盖地的情绪在刹那恢复平静。
　　逐渐感受不到......如同一口死井。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87章 枉死地狱
　　请把这枚珍珠交给我的爱人
　　两天后。
　　晨光微熹, 鸟鸣枝头。
　　白汽丝丝缕缕从浴室门下摆钻出——呼，房门被人里拉开，陈岁安裹着浴袍从氤氲热气走出, 微盖眉眼的碎发已然剪短, 乌黑发茬紧贴头皮，水珠一路蜿蜒划过侧脸，划过仅有薄薄皮肉的下颌，淌进深陷和凸起的锁骨，直至消失不见。
　　肉眼可见, 他精神面貌与之前已完全不同。
　　从前若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现在只剩利刀出鞘的尖锐！冷漠的不藏锋芒！
　　好像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可能立刻引得他拔刀暴起，这种溢出视觉的攻击性很微妙，迫使人强行回避, 又无端生出一种更想探究的欲望。
　　距离九点整还有三个小时，现在刚刚六点过一分。
　　他系紧睡袍腰带走到床头拧开见底的药瓶, 也没看到倒了多少颗，总之手掌盖住嘴巴仰头便吞, 接着他走出卧室房门来到隔壁书房。
　　曾经那个吐槽一面书墙的人其实书也不少，虽然没那人多, 好歹两面墙都满满当当。
　　书房很大, 隔间是间小茶室, 主间仅有背靠窗的一张书桌，以及两侧墙面书。
　　陈岁安拉开座椅, 在笔筒中抽出一支钢笔, 就着面前信笺纸, 微微低头，提笔书写。
　　【告宇宙岛同胞书】
　　修长手指拢着笔杆，未有停顿。
　　【我是执行部部长陈岁安。】
　　【多年前，我曾发现你们仰赖且视为神明的机制，其实一直在拿活体人体做实验，因机制本人不具永生能力，实验根本目的是提取活体人体基因内所蕴含的ERV 血清，通过某项未知技术合成血清延续生命。在此基础上，他还创造了ERV病毒，这种病毒具有一旦感染人体，便会无限繁殖重生细胞，使人体具有无限自我修复能力。】
　　【截至目前调查，ERV病毒半衰期为七天，如果未即时注射身体各项机能和器官将会快速倒退枯竭，超过10天必然死亡，且再无生还希望。】
　　写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斟酌小会儿。
　　【写这封信的目的，一是阐述机制与我陈氏家族勾结多年，由机制牵头寻找宇宙岛平民中的孤儿、流浪者、或是走投无路者，由上一任执行部部长陈正抹去其记忆，还有其社会与之有关联之人记忆。二是这群受害者被迫被抹去记忆后，由裴瑎路哀等人押送至距地核2400公里深源基地。体魄优秀者改造为人体武器，机制利用ERV病毒半衰期掌控他们，源源不断朝基地贡献新的活体人体实验对象。而体魄一般者，倒吊于铁钩之上肢解尸体，只为提取基因里所蕴含的ERV细胞。】
　　那晚陈岁安被迫挟持登上下潜器，装作昏迷实则清醒。
　　五十公分的隔音墙后传来路哀询问驾驶员：“把耐高温的防护罩拢住......嗯......什么时候抵达？”
　　“时速1200公里，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有人回。
　　下潜的晃动中他并非有意将腿与裴瑎贴着，而是在心无旁骛地通过下潜速度和下潜时间进行深度计算。
　　如果被打断，功亏一篑。
　　【鉴于陈正已死，世上唯一清楚此事脉络只剩我一人，所以特此说明，陈正所犯种种罪行皆由我承担与终结。弟弟陈邈尚且年幼如果我无功而返，恳请各位善待于他，他并不知情，同时也是受害者。】
　　【即日起，我将加入机制，与他和其力量虚伪周旋，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终结此事，才能将真相大白于天，故此我提前书写这份纸质版告知书。】
　　【因任何电子版存于信息网络中都有可能被机制删除篡改，望谅解。】
　　此时天光大亮，骄阳在他背后冉冉升起，金缕漫天，壮丽跌宕！
　　【我衷心希望各位永远不会发现这份告知书存在，安居乐业地生活在这片极乐土，希望一切能以平和放式解决，如果有朝一日告知书被发现，说明我已失败。】
　　【此次单刀赴会，万里关山，我愿舍弃自身性命奋勇向前，愿来日诸君乱离这般苦难。】
　　【最后，考虑在此过程中我随时可能死去，所以遗书内容一并附后。】
　　笔尖猝然躇停！同时白净劲瘦的腕子抖动一瞬，大脑内风暴般汹涌浓烈的情绪在转瞬间被药物稳稳压下！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指尖触上脸颊，触到了一片濡湿。
　　啪嗒一声——水珠砸落纸面，顷刻便洇开‘遗书’二字，模糊难辨。
　　接着，他垂下薄薄的眼皮，重新书写。
　　笔力劲挺，字字铿锵。
　　【如若某日此书公之于众，请将这颗珍珠交予我的爱人赵渡。】
　　写毕。
　　他盖上钢笔笔帽放进笔筒，同时将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搁放至平展的信笺纸面。
　　一缕浅淡斜阳恰好落于珍珠之上，原本莹泽珍珠通体透亮，散发出一股与其本质不同的金光，耀眼刺目。
　　他于无限金光中扭头望向窗外，整个人沐浴在这片盛大而热烈的金光中。
　　他嘴角下垂，眼神悲悯，平静地望着框景在窗的广袤大地，黑如点漆的瞳孔不自然收缩两下，装下毫无波澜的万千沟壑。
　　接着他起身离开，拐进衣帽间换衣服。
　　就在这时，回溯戛然而止！
　　这还是第一次白鹤主动暂停回溯！！
　　忽明忽暗的暂停画面里，他急速朝陈岁安跑来，扒拉开赵渡横在陈岁安腰间的手臂，像头小牛犊似的一头扎进陈岁安怀中。
　　“你怎么这么能抗啊，呜呜呜呜呜，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啊，陈岁安你是猪吗？”他圈着陈岁安嚎啕大哭，“你是不是觉得吃药很帅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偷偷摸摸一个人写遗书很酷啊！”
　　“这——”陈岁安还没完全从情绪中脱离出来，被吓了大跳。
　　“还什么善待于我！！犯错的人明明不是，为什么受罚的人却是你！为什么把罪责全揽自己身上啊！呜呜呜，你又不是垃圾桶，你又不是背锅侠，再说背锅侠也没你这么能背，呜呜呜呜呜......”
　　“要不是有回溯，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陈岁安迟疑地问：“所以这份遗——告知书并没有被你们发现，所以其实当年我也并没有失败？”
　　白鹤倏地在他怀里抬头，“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吗！”说完他继续埋回怀里继续哭，“你就是傻逼！抑制情绪的药副作用有多大你知道吗！吃得越多情感越迟钝，超出一定剂量你就会变成一个冷血怪物，变成一个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怪物！！”
　　陈岁安强颜欢笑：“哥这不是好好的么。”
　　“放屁！”
　　“......怪不得我说当年你怎么对自己那么狠，对姐夫那么狠，原来除了你故意，这样还有药物影响！你真的是个傻逼！！！”
　　他又哭又怒又骂。
　　半晌。
　　“喂，帮帮忙啊。”陈岁安无奈摊手，瞥着赵渡，“见死不救？”
　　赵渡眼角眉梢都是不悦：“活该。”
　　“啊？？？？？管不了小的就算了，现在连大的没办法了啊。”陈岁安幽幽叹气，故作轻松耸了耸肩，“得，遗书算是白写了，估计当时也没想到表露真情反而还能挨顿骂。”
　　此话一出白鹤第一个表示不服，却在赵渡威胁目光下住嘴。
　　乌略乌籍乌满乌呼赶紧上前，肃然起敬！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道：
　　“陈部长，没想到当年您为大众做了这么多事，我们真是自愧不如......”
　　“是啊是啊，您刚到地狱我还对您挺那啥......实在是对不起。”
　　“也不知道宇宙岛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唉......”
　　“尽快回去吧，陈部长他承担的太多了！”
　　“呃......说实话我挺感动的，但是你们这样有点让我受宠若惊。”陈岁安拎着白鹤后颈子，强行拉开，免得这祖宗往怀里蹭眼泪鼻涕啥的，“各位不用见怪，主要是我这个人十分具有奉献社会的主观能动意识。你们知道吧，就地球上有个前途无量的大国，奉献社会这四个字都被写进《新时代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了都，是职业道德的最高层次要求、最高目标指向、最终目的、最高境界！”
　　他滔滔不绝，“主要是我身为执行部部长，觉悟稍微比别人高那么一丢丢而已，哦当然了你们不用崇拜我，我应该的。”
　　说完，他潇洒挥了挥手，好似在某个大会堂，正光鲜亮丽地做大型演讲的结束语。
　　实则观众只有六个。
　　一个抽抽噎噎，一个满怀惆怅，还有四个默默擦了擦冷汗，应景的鼓了鼓掌，然后擦擦额头冷汗，坚定无比：“是是是，您说得对。”
　　“行了！别哭了，赶紧的重启回溯吧。”陈岁安拍拍白鹤小脑袋。
　　“我看姐夫好像有点难过，你要不要安慰他一下。”他凑到陈岁安耳边，用不高不低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音量，“要不你们这对小情侣先开个临时世界，腻歪腻歪再继续回溯？”
　　陈岁安一哽，“你一天都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把控不住自己的人吗！”
　　白鹤倏然一笑，陈岁安大觉事情不妙。
　　“姐夫！我哥说不想跟你腻歪！！”
　　没活硬整
　　只见赵渡走来两人身边，眼神疑惑，鼻腔浅浅哼出一个：嗯？
　　“......是的我就是这么把持不住自己的人。”陈岁安语速飞快，“你们暂时回避一下。”
　　“......”
　　白鹤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溜了。
　　乌满乌籍乌略乌呼早不知道什么走了......
　　无形能量波纹陡然荡开，世界颠倒湮灭，急速重组，眼底大面积书墙清晰可见。
　　天旋地转中，陈岁安掉进一个温暖怀抱。
　　“在他们面前耍宝卖乖，在我面前看都不敢看我？”两人同时跌坐于沙发，而陈岁安跌坐在赵渡怀里，腰间被紧紧箍住。
　　“一份遗书而已，犯不上浪费时间。”
　　下巴被人强行钳住转向，密密匝匝的吻落在脸上。
　　陈岁安被吻得闭上眼睛，又因姿势别扭难受，所以主动在怀里转身跨坐在赵渡腿上，捧住赵渡脸弓腰回吻。
　　舌尖撬开唇关，滑进口腔，很快被反制住。
　　赵渡覆着陈岁安背脊，干燥宽大的手掌不停游走，舌尖寸寸舔舐，舔舐陈岁安湿润的唇瓣，最后轻轻吮住，没有激情上涌的躁动，而是无比珍惜的亲吻。
　　万籁俱静，永恒无声。
　　“其实我可难受了。”陈岁安抵住赵渡额头，鼻尖出了汗，小声说，“我当时肯定伤心死了。”
　　赵渡怎么不懂潜在之意。
　　我现在很需要你哄我。
　　他在陈岁安眼里看见了自己，低低说：“请把这枚珍珠交给我的爱人。”
　　“我也爱你，远比你想象的爱你，陈岁安。”
　　陈岁安弯着睫毛，弯着嘴角。
　　“我知道。”
　　“我不要你偷偷爱我，我要你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说爱我。”赵渡也笑，“宝宝，听懂了吗？”
　　陈岁安赧然着，轻轻点头。
　　“曾经我一度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可你真的表现出很多喜欢我的样子，又做出很多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的事。”赵渡说，“直到听到你和裴瑎对话我才明白，原来我那么蠢，当年也没有听懂外公说的话。”
　　陈岁安心酸不已，故作轻快，“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伪装得太好了？”
　　赵渡：“少卖乖。”
　　“哟，急了。”陈岁安故作嫌弃，“这就急啦？”
　　“......”酷哥无语。
　　“唉好了好了不逗你。”陈岁安讨好地吻他，“活泼点，不要这么严肃嘛！”
　　赵渡冷漠侧开脸：“我挺活泼的。”
　　“......”帅哥无语。
　　陈岁安忍了会儿，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反正也没看清赵渡怎么动的，反正自己就被压在沙发上......
　　赵渡伸出手指，矜贵地勾他下巴，凶道：“不准笑。”
　　本来都快结束了，这句话犹如往火堆上浇了捧油，簇簇两声剧烈轰然起来。
　　陈岁安笑得打鸣了快，被强堵着嘴唇，肩膀还在呜呜噎噎地抖动。
　　行，嘴是把人收拾不下来，灵活手指派上用场，赵渡手指轻轻按上他锁骨，不轻不重地揉了片刻，说：“我爱你。”
　　陈岁安喘着断断续续的气儿，“我知道......但是我们能不能商量商量，你先起来，太沉了，这份爱让我窒息。”
　　赵渡又冷又酷的拒绝，同时单手，慢条斯理解开陈岁安第一颗纽扣。
　　陈岁安终于回过味儿来，倏地按住赵渡手腕。
　　“请求暂停恋爱关系！”
　　赵渡解开第二颗纽扣。
　　“驳回。”
　　！！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十几秒？还是一分钟？
　　陈岁安脸色变得绯红，他抓着赵渡肩膀，手心全是濡湿的汗，失神地看着赵渡侧脸，在沙发连成一片的响声中发火：“住手！我要生气了！”
　　赵渡恍若未闻，拆解他的动作，捂他嘴。
　　陈岁安被逼的眼泪水儿直流，咒骂不停，反而惹得赵渡更凶！
　　最终他缴械投降，攀着人肩，任人采撷。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赵渡揉他眼皮，吻他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又轻又热地问。
　　“撒娇就能解决问题，为什么要发脾气。”
　　陈岁安瞪着迷蒙双眼，自己明明上一秒爱死他，这一秒又恨死他。
　　又恍惚地想，明明身在地狱，却胜似天堂。
　　作者有话说：
　　鞠躬，嗯有的话我会在作话里说，没有就不会说。
　　这里：没有。


第88章 枉死地狱
　　去杀人，要不要一起？
　　总而言之在大家心知肚明情况下, 回溯再度开启！
　　还是两天后的那个清晨，转进衣帽间的陈岁安几分钟后转出。他休闲身着一身黑衣，在无限好的日光里出了门。
　　却陡然对上一双淡绿色眼睛......
　　陈岁安微微一顿, “你来干什么？”
　　这栋小楼这两天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 以郁弥清为首的人类势力，以赵渡为首的裁决团，现在，以帕斯塔峡谷为首的黑市缔造者也到了......
　　齐活儿！
　　霍伊尔上下打量陈岁安一番，开口暴击：“听说你捅了赵渡？”
　　眼光刺眼, 陈岁安略微眯了眯眼睛。
　　“嗯，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么淡定？？”霍伊尔急得手背摔手心，摔得啪啪响，“你到底怎么回事？回来都多少天了，网上流传的照片该看见了吧？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吧。”
　　陈岁安镇定自若：“嗯。”
　　“不是，你现在真是油盐不进啊？人赵渡为你做了那么多, 你反而拔刀相向？”
　　问到这儿，陈岁安嘭地一声摔上门, 站在廊前冷冷道：“让他做了么？”
　　“牛逼！你真牛逼！”霍伊尔连竖大拇指，“听说他躺在医院现在还没恢复。”
　　陈岁安步伐矫健朝进前院, 头也不回：“关我什么事。”
　　霍伊尔追上。
　　“陈岁安，你过分了啊！！”
　　这句话不止一人说过, 就连下属吴克也说过, 不过陈岁安无所谓, 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两人来到路边车前，陈岁安委身跨进主驾驶, 霍伊尔连忙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来。
　　“你们分手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要捅伤他？”
　　陈岁安启动车辆, 纠正：“是杀他。”
　　“得了吧, 你想杀人难不成还杀不死？”霍伊尔舒展着大长腿，言之凿凿：“这些蒙骗别人的话说说可以，在我面前就算了。”
　　陈岁安不置可否。
　　“所以告诉我为什么捅伤他。”他活像个八婆，在座位上扭过身神神秘秘地，“你是不是在规避什么风险？”
　　陈岁安皱起眉头，稍稍避开。
　　“说说啊！”霍伊尔滴溜溜转着眼珠子，“是不是那十一天里......他对你做了些什么？”
　　做了些什么？
　　激荡人心的爱抚还是暴力禁锢的性.事？
　　霍伊尔见陈岁安半天不答话，不相信地问：“真分手了？”
　　陈岁安猛踩一脚油门拐进管控街道，一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干脆利落地转着方向盘，开口是强行挤出得漫不经心的调调。
　　“是啊。”
　　他轻佻地觑了眼霍伊尔，“所以你想跟我试试吗？”
　　“......”
　　霍伊尔缓缓转回去，双眼失神，盯着两侧急速倒退的掠影，有点激动，又有点兴奋，心思千回百绕半晌平复下来，又有点惆怅。
　　“没必要乘人之危，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我公然撬墙角实在是胜之不武，再说......”
　　道路尽头，整齐划一竖柱关卡应声沉入地底，几名执行部工作人员在伸缩栏杆前大力挥着莹光指引手棒，车子驶过的同时他们恭敬敬礼，陈岁安略微颌首，旋即将车径直驶进停放在私属停机坪上的昆机。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送花那天。
　　陈岁安莫名烦躁，又极快被药物压制下去，他有点没话找话说，主动问：“再说什么？”
　　霍伊尔不答反问，“去哪儿？诶我车还在你家门口。”
　　昆机尾部空间极大，关车门的动静都在回响。
　　霍伊尔不回答更加恼火，陈岁安冷冷站在车边，闻言望来。
　　“去杀人，要不要一起？”
　　“......”
　　接连几个回答都相当具有冲击力。
　　霍伊尔沉默须臾，“不是再去杀赵渡吧？”
　　陈岁安惜墨如金：“只要他不再出现在我面前，不杀。”
　　“......”
　　“言下之意不是藕断丝连的老情人，而是势不两立的仇敌？”霍伊尔跟着他进舱室。
　　陈岁安一如既往吩咐不用护航不用机务组，交代完后他迈进驾驶舱，指尖轻点操作面板，古井不波地开始启动昆机。
　　【系统提示：已开启隐形驾驶模式。】
　　【检查完毕，无追踪者。】
　　霍伊尔更纳闷了，亦步亦趋地跟进去，恨不得把陈岁安脑子剖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杀谁我不在乎，要是杀不过来我帮点忙都行，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陈岁安遽然眼眸，眼尾泛出异常凌厉的弧度：“你能不能闭嘴？”
　　同时昆机骤然加速，以直线攀爬的角度突然窜出！
　　——哐当——嘭——咚。
　　“哎哟卧槽！！！”
　　“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霍伊尔疼得面部扭曲，整个人都在起飞那瞬间被强大惯性拍到舱门上。
　　陈岁安从主驾驶起身，路过时勉强拉了他一把，淡淡眼神从他身上划过，淡漠的没有任何感情。
　　霍伊尔瞬间读懂，也刹那明白了什么。
　　陈岁安好像真的不是自己在12年前认识的那个少年，他变了，变得冷酷，像个没有情绪的仿生人。
　　从前陈岁安哪怕危险缠身哪怕再不耐烦也不会如此不顾及他人感受，甚至在生死关头还能开开玩笑，现在他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无所畏惧，没有牵绊的冷硬。
　　霍伊尔全程难受得不行，长着一张嘴没处使也不敢问，就这样两人在同样沉默的状态里抵达黄石公园。
　　十几天前那场交火痕迹尚存，拦腰轰断的红衫立于焦土之上，嶙峋着纵横交错的横截面里汪着浑浊雨水，大自然生生不息，一物死万物生，小蘑菇在横截面里找到了栖息地。
　　亮黄封锁线几乎将整个中央整块平地围绕，脚下泥泞不堪，腐烂枯枝夹杂着黄泥，一踩就是一个印。
　　陈岁安微微弯腰，拉开潮湿封锁条，与霍伊尔一前一后走进去。
　　现在是8点55分。
　　来到这里的霍伊尔明白了大半，揣着答案问问题。
　　“所以你还想下去，杀了机制报仇？”
　　初心未改啊！
　　陈岁安双手揣兜，抬头望向天边急速驶来的另一架昆机。
　　“算是。”
　　“能好好说话不？说一半留一半很好玩？”霍伊尔不爽道，“今天要不是我跟着来你又打算孤身闯虎穴？吃一堑长一智，你脑子是不是生锈了，吃一堑吃一堑啊？”
　　“随便你怎么说，现在要走么？”陈岁安说，“不走待会儿就难走了。”
　　霍伊尔冷笑一声：“你让我走我就走？我是你的狗？”
　　陈岁安瘫着一张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真以为以为你绝情冷性了。”霍伊尔从越来越近的昆机收回视线，大剌剌瞧着陈岁安，“不走！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所以当裴瑎和路哀从昆机下来时，他大为震撼，“怎么个意思，怎么下来的是他们？这昆机里不是你的人？不是杀机制吗？还没杀就被发现了？”
　　对面，裴瑎路哀两人正缓缓走下舷梯。
　　霍伊尔不动声色移转身形挡在陈岁安前面，咬着后槽牙冷不防问：“所以你今天是约了他们两个，选了个风水宝地，就像小学生放学别走，准备决一死战？”
　　某些方面，霍伊尔与三儿没区别。
　　“......”陈岁安从外套口袋抽出双手，轻轻拨开他，五指垂在腿边活动了下，“让开。”
　　裴瑎路哀越来越近，但谁都没有攻击性。
　　究竟怎么个意思？
　　少顷。
　　路哀和裴瑎在两人面前站定。
　　气氛有点诡异，怎么看也不是决一死战，而是一副岁月静好且风平浪静的既视感？
　　陈岁安再说：“让开。”
　　霍伊尔疑惑地看看身侧陈岁安，又疑惑地看看路哀裴瑎，缓缓让开。
　　裴瑎永远都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模样，他先是朝着陈岁安略略点头打过招呼，接着不解的目光落在霍伊尔身上。
　　问：“他怎么来了？”
　　这话就很找打啊。
　　“黄石公园是他妈你家啊！”霍伊尔登时笑了，“老子想来就来，还用得着你首肯？”
　　裴瑎脸色有一瞬的难堪，不理霍伊尔转而朝着陈岁安说，“让他走吧，别浪费时间。”
　　说罢，几名白色制服在昆机舷梯上探头探脑，似乎在观察形势。
　　霍伊尔继续爆粗口：“闭上你的狗嘴，一讲话老子就恶心想吐！”
　　陈岁安按住他肩，侧脸坚毅。
　　“先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
　　陈岁安无奈叹口气，接着往前走，他走到裴瑎面前，对昆机冷冷一瞥。
　　“有多少人？”
　　路哀默默拉开了点距离，裴瑎站在原地笑了下。
　　“两百。”
　　陈岁安轻轻点头，“嗯。”
　　“陈岁安这是你的仇人！差点害死你差点害死赵渡的人，你居然跟他心平气和谈事情？”霍伊尔上前一把拉住陈岁安手臂，“你是不是糟蹋赵渡真心？啊？你知道他都为你做了什么吗！”
　　这句话就像启动了某种开关。
　　“不用你提醒！”陈岁安猛地甩开他，“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霍伊尔气急败坏：“我他妈！老子为你好，狼心狗肺是吧！”
　　裴瑎好整以暇理了理并不存在褶皱的领口，笑意淡淡：“霍伊尔先生请回吧，陈部长与裁决官已无任何瓜葛。”
　　“是啊。”陈岁安站在原地活动了颈脖，轻声呢喃，“是啊，我跟他.....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忽地，他话锋一转，眼神犀利，嗓音森寒，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蹦出：“但更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他拳风快的像一阵呼啸而过飓风！
　　毫无征兆，毫无预警，一拳直接将砸翻裴瑎在地！！
　　记者又一把揪着裴瑎领子再接一拳！！凶悍至极的拳打脚踢直接让裴瑎毫无还手之力！！
　　“我告诉过你别搞小动作！”他将裴瑎扔在地上，身体砸进焦土嘭地闷闷一声！像踩死蚂蚁样踏上裴瑎布满血污又微微下陷的胸膛，脚尖轻拭，来回擦着鞋底肮脏泥土，躬身弯腰死死噙住裴瑎肿胀的嘴脸，“不长记性我来给你长，不想活命我来给你结束！”
　　裴瑎大口咳着血沫，苟延残喘地躺在脏污遍布的焦土中。
　　哪里还有半分风度翩翩影子？
　　分明就是蝼蚁都不如的垃圾！
　　“咳咳咳......”
　　裴瑎简直快将肺咳出来！血点就像雨点洋洋洒洒落在泥泞里。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将霍伊尔看懵，也看爽！他吹了声嘹亮口哨，瞥见一旁仍旧面无表情的路哀。
　　“你不帮忙？”
　　路哀抱着双臂，说：“让他长点记性。”
　　霍伊尔第一次如此赞同，意犹未尽瞥了眼裴瑎，然后对路哀肃然起敬！
　　单方面碾压式的虐打行为结束，陈岁安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手指，对躺在地上爬都爬起来的裴瑎熟视无睹，慢条斯理擦完将手帕放回口袋，这才抬腕看了看表盘，紧接着朝裴瑎冷冷一瞥，“爬起来，别浪费时间。”
　　如此侮辱的对待方式简直大快人心！
　　霍伊尔爽到不行！熟络的攀住陈岁安肩膀，“陈部长，你好帅我好爱。”
　　眼尾在扭头中翻出凌厉的弧度，陈岁安拨开他手，淡淡说：“回去吧，我要走了。”
　　“去哪？”
　　“别跟来了。”
　　话音刚落，地热能忽然翻滚起来，没几秒圆形仓便浮出水面。
　　路哀招来昆机上的白色制服，拖着半昏迷的裴瑎进圆形仓，同时大批浑浑噩噩的人从昆机上走了下来。
　　他们有的衣着光鲜，有的潦倒不堪，男男女女都有，清一色的年轻人。
　　不过他们脚步虚浮，像是被下了某种降头，浑浑噩噩地跟着白色制服，整齐有序地登上圆形仓。
　　零零总总两百号人。
　　霍伊尔倏地明白过来，想要抓住陈岁安不让走，可惜只抓到了一片从指缝划过的衣衫。
　　“别下去！！”
　　陈岁安头也不回，冷冷吩咐。
　　“拦住他。”
　　白色制服一拥而上死死拦住霍伊尔。
　　陈岁安大步流星登上圆形仓，同时舱门轰然关闭急速下潜。
　　十几秒后，昆机也离开。
　　冷风刮过，这片焦土只剩霍伊尔一人，他愁容满面，沿着地热能边缘来回焦躁地走圈，最终心一横，咬牙拨通了电话。
　　“你们裁决官醒了没？”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对他说。”
　　“我现在来医院。”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89章 枉死地狱
　　宝宝我等你一起吃晚餐
　　乌云滚卷于天边。
　　隶属裁决团的医院幕布玻璃灰蒙一片, 顶楼其象征其权力标志性的天秤雕像暗淡无光，整栋大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黑市暂时交给你，你别乱跑。”霍伊尔大步跨下昆机, 耳边手机屏幕一闪而过, “我这里也不用你帮忙先派人去地热能盯着就行。”
　　“您暂时不回来吗？”贾斯帕在电话那头问，“你现在在哪里呢。”
　　医院门庭冷清，大厅两侧例行公务的裁决团外勤部人员持枪而立。
　　“请卸除武器，谢谢配合。”
　　霍伊尔翻了个白眼，掏出后腰枪哐当一声扔上桌。
　　“医院, 有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滴滴。
　　系统提示：核验完毕，无热武器。
　　“医院？您受伤了？”贾斯帕问。
　　“没有，来探望个傻逼，挂了。”
　　“......”
　　几名工作人员上前来将霍伊尔全方位从头捏到脚，精尖仪器他们不相信还要手动检查，他斜睨着工作人员后脑勺, 轻飘飘来了句。
　　“犯得着么？”
　　下来接人的彭钰童刚好从大厅电梯出来，他走过来先是检查平板上旋转的3D人体骨架, 确认并没有任何武器后才看了眼面色不霁的霍伊尔，对着工作人员谨慎吩咐：“行了, 放他进来吧。”
　　枪被收进黑匣妥善保管，身上唯一金属产品就剩下手机。
　　彭钰童朝霍伊尔摊开手。
　　“什么？手机也要收？”霍伊尔眉心跳了跳, “赵渡是不是疯了？！”
　　彭钰童面无表情：“请您配合, 霍伊尔先生。”
　　“行行行拿去拿去, 别给我碰坏了啊！先说好里面备份了陈岁安三千张个人照啊，弄坏了你们赔不起！”霍伊尔颐指气使, “哎呦我操, 轻拿轻放啊！”
　　工作人员脑袋冒起长串黑线......带上白手套, 捧起手机小心翼翼互相传递，那珍贵之感仿佛在传递革命火种.......
　　“对对对，就该这样妥善保管嘛。”霍伊尔敲敲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头盔，企图从防窥护目镜看清底下那双眼睛，喏了声，“嗯......编号96458，叫什么名字？回头我给你写封表扬信。”
　　最后一个信字陡然拐了个弯。
　　因为彭钰童赶紧拉着人走了。
　　霍伊尔恋恋不舍三回头：“兄弟，名字！”
　　那兄弟理也没理，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
　　“我说你们裁决团是不是从上到下都是冷血动物？一个赵渡就算了，就连外勤部也这么高冷？”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霍伊尔理理衣衫，“平时就你还笑一笑，今天看起来也像死了人！不就是被捅了一刀有那么严重嘛。”
　　彭钰童刷好楼层后便退到一旁，双手交叉站着，明明才几天不见，看着怎么沧桑了那么多？
　　霍伊尔转转眼睛，有点不确定。
　　“你们裁决官真的死了？”
　　彭钰童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没有！”
　　“那他怎么了？”
　　“您自己进去看吧。”
　　电梯上无可上，停在顶层。
　　彭钰童率先走出，微微躬身，伸手延请。
　　“请吧。”
　　霍伊尔瞥了眼空荡幽深走廊，满腹疑云地吐槽了句。
　　“神神叨叨。”
　　没死难不成病入膏肓了？
　　不对啊，除了心病宇宙岛什么治不好？
　　在彭钰童带领下，他推开走廊那间陈岁安曾经住过两次的病房，大步走了进去。
　　套间陈设精致，但毫无人气。
　　今天光线并不明朗甚至谈得上灰暗，三个房间均未开灯，死气沉沉。
　　霍伊尔本以为赵渡昏迷没醒没想到转过隔断，便看见赵渡脸色苍白，身着病服静坐在沙发上，而吴克立于窗边。
　　两人听到动静齐齐朝他看来。
　　彭钰童给霍伊尔倒了杯水，接着也同吴克立在一起。
　　“怎么回事？三方会审？”霍伊尔大马金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赵渡情绪淡淡的，“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霍伊尔瞧着他病服内里似乎缠着纱布，还有隐隐殷红血丝，幸灾乐祸叹了声，“他可真没手软啊。”
　　“不是说有事要说么。”赵渡对此番嘲讽没有丝毫表示，“说吧。”
　　霍伊尔懒得趁人之危，支着下巴请咳了声。
　　“陈岁安又去地下基地了。”
　　“这次不是被威胁，他心甘情愿的。”他顿了片刻，“他现在在帮机制做事，帮杀害他母亲的人在做事，你清楚么？”
　　“刚清楚。”赵渡说。
　　霍伊尔又说：“他接替了陈正的位置。”
　　赵渡无动于衷：“嗯。”
　　“你不生气？”
　　赵渡冷冷瞥他一眼，“为什么要生气？”
　　霍伊尔说：“他跟裴瑎！在一起！虽然早上他把裴瑎打成一滩烂泥，但他还是跟裴瑎他们走了！”
　　“嗯，知道了。”赵渡问，“就这件事？”
　　这态度就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霍伊尔沉吟会儿，试探：“真分手了？”
　　“你很好奇？”
　　“当然！要是分手不就代表我不用刻意跟他保持距离？”霍伊尔兴奋地摩拳擦掌，“你俩不会再复合了吧？”
　　赵渡嗤笑一声：“谁说分手？他陈岁安生是我的人，哪怕死也是我的人！”他双肘撑在在腿上微微交叉拢住，倾身道：“我不在乎他现在做什么，也不在乎他跟谁打交道。”
　　霍伊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只要他愿意回来我身边，一切我都不在乎。”赵渡冷冷说，“所以某些危险想法你适可而止。”
　　“牛逼！”
　　霍伊尔从今早上先是被陈岁安震惊，现在又被赵渡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裁决官你要不要先看看脑子？还是被枪击的神志不清？”他扬眉问彭钰童，“你们裁决官是不是精神出了点问题？”
　　彭钰童讪讪低下头，盯着脚尖说，“您帮忙劝劝吧。”
　　吴克也讷讷出声，“部长他变了......做事一次比一次出格，说实话裁决官，您算了吧，如果部长再杀您一次的话......”
　　这个态度就很奇怪。
　　霍伊尔茫然地：“啊？？”
　　“你不帮陈岁安说话怎么还添油加醋？吴克，谁是你领导你还记得吗！”
　　“从前部长做事虽然乖张，但是都是被迫反击。”吴克迟疑地说，“现在部长冷血得令我害怕。”
　　“？”
　　“你们是在演我呢还是在演我呢？陈岁安要想杀你，还轮得到你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当恋爱脑？”他从吴克身上收回视线，看着赵渡胸膛，纳闷说：“你们不会这么蠢吧？”
　　屋内众人神色各异，恰巧护士敲门推着小推车进来，看间屋内的霍伊尔众人吓了一跳，尴尬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赵渡面无表情看过去：“什么事？”
　　小护士被那犀利一瞥看得直发抖。
　　“我我我我......来给您换药。”
　　“出去。”
　　就在这时吴克突然暴起：“够了！别再说了！”
　　霍伊尔动动眼珠，实诚道：“兄弟，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什么都没有！我意已决！昨夜我已经向执行部递交辞呈辞掉执行部秘书长一职！”吴克捏紧拳头，竭力想忍耐着什么，牙齿磋磨地咯咯作响，“现在再追随部长就是为虎作伥。”
　　接着他调转防想，对准赵渡，“对不起了裁决官，您要是一意孤行，我就不参与了！”
　　说完他不给众人一点反应余地直接离开！好端端的形式转瞬大变！
　　彭钰童跺了跺脚，疑似娇嗔一声......扔下一句你们也不劝劝便追了出去。
　　霍伊尔端起水杯猛灌了口，理智稍稍回拢，迟缓问道：“你们在排话剧？”
　　房内突然陷入安静。
　　赵渡突然说：“好好听着霍伊尔，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
　　霍伊尔感觉脑门都嗡地一声！后怕道：“只要你别跟我搞吴克彭钰童那出，什么都好说！”
　　走廊上，只见那名小护士闪进卫生间，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接着摁下抽水键，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则卸任公告和停职决定爆发于网络。
　　【陈岁安，时任执行部部长职位，因涉嫌谋杀裁决官赵渡案件一事，由机制决定暂时停职。】
　　【吴克，主动辞去执行部秘书室科长一职。】
　　单拎一条出来怎么看都不构成事态严重，世人只会认为是否又同往日那般具有戏剧性和寰转余地。
　　可当这两条同时发布，造成的影响和背后透露出的深意便呼之欲出。
　　众人还未从这两条新闻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又被吴克单方面澄清所震惊！
　　他在个人社交网络上义正言辞地控诉了陈岁安关于谋杀赵渡一事，主观愤恨情绪极其强烈！
　　什么叫变天，这才叫变天。
　　短短数小时，陈岁安地位名声一落千丈！
　　历任执行部部长高开押走第一人！
　　重磅炸弹还未结束，两分钟后，机制又发布了一则决定。
　　【执行部部长一职，暂由裴瑎担任。】
　　网络直接崩溃！
　　然而医院这方密谈正在进行，陈岁安也抵达地核基地。
　　圆形仓稳稳停落之时也是陈岁安被解开眼罩之时，裴瑎身上伤口早已在ERV病毒下愈合，半点痕迹也不留，就连衣衫也已换去，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
　　200来人均已被陈岁安抹去记忆，他们在白色制服押送下直接被送往杀菌室，先是水枪冲刷干净表面，然后立刻送进提取车间，也就是那间活体屠宰场。
　　人群浩浩荡荡走进甬道，200个鲜活生命眨眼便消失不见。
　　停机坪一望无际，无数机械手臂移走方才他们乘坐的圆形仓，扫描，检修，检测是否藏匿外来生物。
　　陈岁安裴瑎路哀三人拐进标牌为E445通道，随着错综复杂的脚步声响起，三人拐过一道又一道自转角，足足步行了36分钟后，抵达了12年前那片空地！
　　空旷大厅两侧石柱点着原始性质火把，颇有年头的石板某些地方还残留着划痕！
　　而机制高坐于石阶之上那把交椅！
　　“回来了。”粗粝干哑的嗓音骤然敲在耳边。
　　裴瑎和路哀恭恭敬敬一点头。
　　路哀说：“我们已经将新的实验对象带回，是陈部长动手抹去他们记忆。”
　　机制完全笼罩在黑袍之下，他动了动干枯手指，也不知道怎么发挥的指令，反正下一秒黑暗中就有一人端着托盘走出，来到陈岁安面前。
　　“孩子，变成杀人凶手难受么？”
　　“很难受吧？”
　　“爱情，地位，事业，下属，亲情都离你而去，你孑然一人，是否能看清这肮脏世界？”
　　老鼠偷了人类大米，人类说它狡猾，人类偷了蜜蜂的蜂蜜，却说蜜蜂勤劳。
　　对与错永远只是一个伪命题，只有主宰者才能修饰。
　　这个主宰者就在眼前，就是机制，他要剥夺陈岁安在乎的一切，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坠入无尽深渊！
　　没有什么比清醒的看着自己堕落最绝望。
　　“你们陈家人各个都是要情不要命的疯子，孩子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太相信你。”机制干裂地笑，“只有当你一无所有走投无路，才会完全依靠与我，所以把这个注射了，你就真正成为我们永生不死的一员。”
　　陈岁安从某块布满划痕的石板收回视线，视线随机落在眼皮底下那管幽绿ERV病毒上，他瘫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有可能什么也没想。
　　总之没有半秒迟疑拉高胳膊衣衫，拿起托盘里的注射器稳稳推进血管。
　　“好好好！太好了！”机制啪啪拍着干枯手掌，拾阶而下，“你父亲就远不如你，他永远也学不会的果断！”
　　陈岁安似乎带着点怒气，又好像被什么压制下去，他盯着机制黑洞般的宽大面罩，“他也配跟我比？”
　　机制仿佛愣了一瞬，接着大笑起来。
　　那粗粝干瘪的笑声往耳膜里钻，恶心又难受！
　　而裴瑎路哀竟没丝毫波动。
　　陈岁安倒退两步，情绪也没什么起伏，倒是说的话很难听。
　　“别开靠近我，你身上味道，很难闻。”
　　“......”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只见机制缓缓收回手，默不作声。
　　裴瑎打圆场：“他脑部动了手术后变得很迟钝，还请您谅解。”
　　“你们上去吧，两天后再下来。”机制缓缓朝回走，冷不丁说了句，“一周内的延续药物不用给他，还从未试过，断注会在拥有察基因人的身上产生什么奇妙效果。”
　　裴瑎路哀不动声色应是，带着陈岁安悄声离开。
　　一周之内不续注。
　　一开始人会变得没有力气，浑身发冷，身体各项机能倒退，意识不清，然后如同瘾君子般崩溃。
　　倘若一周过去还未续注，人将会在癫狂中死去！
　　活体实验研究表示，人承受其断注期最高只有8天。
　　机制哪里是想试效果，根本就是不加掩饰的惩罚！
　　而陈岁安对这句话全无反应，自顾自走在前头。
　　裴瑎无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偶有几声模糊难辨的惨叫从门后传来，三人恍若未闻重新登上圆形仓，两个小时的上浮时间里，他们一言不发，彼此沉默。
　　网络在疯狂发酵，支持裁决团的狂热分子成群结队，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形成了几十万人的游行大队！
　　——杀人偿命！
　　——以牙换牙，以眼还眼！
　　他们插旗帜，手持天秤，站在建筑物制高点，煽动民愤！
　　面对这样情况，裁决团未有任何表示，而执行部没有陈岁安以及吴克坐镇，更是一团乱麻！
　　临任的裴瑎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回到地面时，整个宇宙岛已经陷入黄昏，三人直接在黄石公园分开。
　　返程途中，从昆机俯瞰而望。
　　游行示威密密麻麻的黑点人头占领所有街道，迎风飞扬的旗帜猎猎招展，口号响彻寰宇。
　　——血债血偿！
　　——杀人偿命！
　　所以当陈岁安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北半球时，骤然发现本应暗室无光的小楼竟然灯火通明！
　　他迟疑走进院内，虹膜解锁大门。
　　淡淡菜香和暖烘烘的气流扑面而来。
　　赵渡穿着浅米色家居服，同款休闲长裤，踩着拖鞋，腰上还系着崭新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蘑菇浓汤从厨房走出时，陈岁安愣在原地。
　　这一刻所有情绪都化作窒息感直冲灵魂！
　　外面的世界动荡不堪，冷风萧瑟，然而屋内的赵渡笑得却很平静。
　　“回来了？”
　　仅这一句，差点让陈岁安全线崩溃。
　　明明自己咬着牙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可怎么又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
　　但陈岁安也仅仅愣了半秒便回过神，埋头一言不发的换好鞋子，短暂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去，弯腰将满是泥土的鞋子放进柜门，接着走回来，看也不看琳琅满目的餐桌，面色及其不善地冷冷说：“出去。”
　　赵渡依旧淡淡笑意，将汤盘放上餐桌，问：“还有一道你爱吃的香煎芦笋，放黑胡椒还是放椒盐？”
　　陈岁安站在原地，加重语气：“滚出去！”
　　“大门密码一次就试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用我们的共用密码。”赵渡垂眸摆正餐盘角度，头尾不接地说：“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陈岁安蜷缩了手指，藏起来放进外套，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洗完澡要是还没走，别怪我不客气！”
　　赵渡望着他背影。
　　“我等你一起吃晚餐。”
　　陈岁安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接着加快步伐离开。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最近感觉很累，事业编考试在即，天天还要码字，我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很久了。不该给你们带来负面情绪的，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宣泄了，宝宝们，我好累。
　　爱你们。


第90章 枉死地狱
　　要死，你也要跟我一起
　　夜幕降临, 整个北半球清冷萧瑟，而小楼内温暖如春。
　　适宜的湿度和热气腾腾饭菜香味夹杂在一起，电视放着八点档的狗血爱情故事, 厨房偶有几声碗盘轻响, 三儿蹲在鸟笼子上打盹儿。
　　如此温馨，可惜并不应景。
　　楼上浴室水声从无到有从有到停，已经热过两次的饭菜流逝了大半营养，绿油油的蔬菜有点泛乌，酱汁也已完全浸进雪白鱼肉, 蘑菇浓汤表面油花凝固。
　　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菜香散尽，狗血爱情故事换上了午夜档的离奇杀人案件。
　　陈岁安始终没有兑现狠话，不过他也没有出现。
　　赵渡孤身坐在桌边，望着满大桌子菜。
　　昔日欢声笑语犹在耳边。
　　南半球同居那段日子：
　　偶尔赵渡会去一趟裁决团，几乎是处理完事务就立即返家，有时候很早下班车子还未驶进进车库, 二楼便会探出一颗脑袋，喜出望外。
　　“回来啦？”
　　彼时的陈岁安堪比三儿, 叽叽喳喳，舒展着大长腿斜靠门口, 每次都拖着不着四六的懒调子。
　　“我每天都在家里为吃什么而感到烦恼，裁决官见多识广, 能否给点建议？”
　　赵渡同所有在外打拼回家有爱人等在门口那样, 拦腰抱住陈岁安往楼上走, 或是直接把陈岁安压在门板上，说什么都没你好吃的浑话。
　　陈岁安招架不住恼羞成怒, 晚饭便会很晚才能吃上, 要么干脆合着第二天的早餐。
　　昔日一幕幕走马观花闪过。
　　赵渡垂眸盯着桌面, 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能想什么。
　　电视明明开着，循环系统的风也嗡嗡作响，三儿偶尔脑袋垂栏杆上嘭地一声，明明到处都有动静，可这栋小楼却那么寂静，静得就像屋子只有他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
　　赵渡撑着桌面起身，缓缓上楼。
　　陈岁安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也不动望着天花板，远处偶有灯光从窗帘缝隙射进，浅淡金光如同一尾灵活鱼儿转瞬即逝。
　　血液鼓噪，耳膜清寂，走廊清晰脚步声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是无法抗拒的妥协。
　　——嗡嗡嗡
　　搁在床头的手机骤然响起。
　　同时门外那道脚步声消失。
　　陈岁安看也没看来电显示，麻木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裴瑎低低的问候：“睡了么？”
　　陈岁安眨了下眼睛。
　　“还没有。”
　　“没睡就好，我还害怕打扰到你。”裴瑎说，“今天机制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岁安：“嗯。”
　　“只是暂时停职几天后就会恢复，游行已经镇压下去，不用担心。”
　　“嗯。”
　　短暂沉默过后。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裴瑎问。
　　陈岁安回：“没有。”
　　也不知他是真关心还是假做意，关切的解释：“通常事后都会发烧，如果残余液体没有完全被身体吸收可能会严重，唉......本来是要观察一晚上的，但是你又不听执意要回北半球。”
　　陈岁安哑着嗓子，“还有事吗？”
　　“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你现在在家吗？”裴瑎顿了片刻，说，“我还在执行部总部，离你家很近，如果你难受的话我可以来照顾你吗？”
　　他又说，“毕竟因我而起。”
　　“不用。”陈岁安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我心甘情愿。”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裴瑎在挂断电话前仔细叮嘱，“如果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
　　陈岁安浅浅应了声，旋即挂断电话重新躺回去。
　　可耳边突然爆出一声惊天巨响！
　　陈岁安闻声坐起。
　　走廊大片灯光从阵阵烟尘中倾泻而进，卧房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斜挂在门框上，要落不落。
　　赵渡竟然直接徒手破开了房门！
　　“你在跟裴瑎说什么？”他站在射灯之下，灯下人黑看不清表情，面部几乎全是阴影！不过浑身轮廓都绷到僵直！
　　他阴冷森寒地重复了遍，“你在跟他说什么？！”
　　“滚出去！”陈岁安死死掐住指关节，“出去！”
　　尘烟散尽。
　　两人无声对峙。
　　但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那一触即发的危险关系！
　　那段模糊不清的对话实在太容易引起误会了，任谁来听都只能从只言片语的字眼中揣摩出发生了什么，谁也不会联想是ERV病毒。
　　赵渡二话不说大步跨进卧室直朝陈岁安而来！
　　他暴戾地像头脱缰野兽，径直来到床边，骤然出手死死钳住陈岁安下巴。
　　“回答！”
　　他眼底血丝遍布，后槽牙紧紧咬着，居高临下地问。
　　“回答我的问题，你跟他干了什么？刚刚在说什么！”
　　“什么残留？”
　　“说话！”
　　陈岁安忍着剧痛的下巴，艰难伸手想要拔掉擒在眼皮下的手指，他浑身都在用力攥起，却根本拔不掉。
　　只能从齿缝中飘出断断续续的
　　“滚......出去！”
　　“是我想的那样么？”看他吃痛，赵渡倏地松开手指，字字泣血。
　　“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吗？”
　　明明只是掐住了下巴，却像扼住了咽喉。
　　陈岁安捂着脖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得鬓角青筋暴起，咳得眼泪哗哗。
　　足足十几秒后才平复下来。
　　他仰起头似是故意露出下巴红痕示弱，嘴上却说着无比狠心的话。
　　“是的我跟他睡了。”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凉意从脚冒着头顶！
　　赵渡背脊全数僵直！指节都爆出阵阵脆响！
　　“还想听什么，过程还是前戏？”陈岁安微微偏头，露出红得有点不正常的侧脸，“他挺温柔的，不过跟你也没什么两样，感觉不还是那个感觉么？”
　　不仅做足了全套，还在比较。
　　事已至此，不如彻底死了他的心，快刀斩乱麻总比藕断丝连要爽快！
　　不就是恨么？
　　陈岁安冷冷一指大门，“滚出去，虽然我不是陈部长，但我家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密码明天我就换，下次再强行进来我一定弄你！”
　　可这句话并不会换来恨，只会换来滔天怒意！
　　赵渡忽然暴起，掐住陈岁安脖子咚地一声直接他掼在床上！
　　“我不信，我不信！”
　　他掀飞被子将陈岁安整个人强行压在身下，薄薄衣料顷刻间便撕碎，四分五裂到处都是，陈岁安想要反抗，脑海又被一道指令强行控制动弹不得。
　　“滚开！”
　　赵渡急急拧开床头灯，半跪在床上如检视珍宝那样，将赤.裸的陈岁安从头到脚快速检视一遍，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暧昧痕迹。
　　理智告诉他这是陈岁安故意撒的谎，而狂涌而来的占有欲愈发叫嚣！
　　“我知道你在骗我，我可以等可以忍，可以暗中保护你替你筹备，可是不能这样对我！”他摆弄陈岁安就像摆弄一副玩具，翻过去，又翻过来，他凶悍至极地嘶吼，“你不能跟别人在一起，谁都不准碰你，谁碰你我就杀了谁！”
　　陈岁安竭力调动肌肉，狠狠回头。
　　“如果你敢，我一定会恨你！”
　　话刚说完，他骤然尖叫起来。
　　冷汗就像天空倾盆而下的大雨，在那刹那钻出每个毛孔！
　　他痛苦的痉挛，在撕裂中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出血！
　　赵渡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抵着手指寸寸摸索检查，暴怒的问：
　　“告诉我你没有，你没有！！”
　　方才闯门那一刻他若是被逼上绝路脱了缰的凶兽，那么此刻他便是困在牢笼的癫狂囚徒！
　　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垂死挣扎！
　　潮湿水汽黏在睫毛上，眼泪洇进发缝，陈岁安整个人宛如被水洗过一般，疼得一个都叫不出口，浑身紧绷剧颤到极致！
　　赵渡根本不罢休。
　　“你跟裴瑎什么都没发生是不是？！告诉我！是不是！”
　　陈岁安吐出口腔鲜血，斜睨着，嗓音干哑无比。
　　“不，做了。”
　　“我们什么都做了。”
　　“你摸不出来吗？”
　　这句话简直如同惊雷当头砸下，赵渡呼吸都停了，灭顶的怒意冲刷开所有竭力维持的神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直至深夜，陈岁安昏了又醒，床单上血迹斑斑，痛苦又屈辱。
　　三儿被楼上动静惊醒好几次。
　　起先第一次飞进看见屋内情形和血迹，大喊着杀人啦杀人啦，然后飞快逃走。
　　他好像只学会了这句话，并且乐此不疲。
　　第二次飞进来时，陈岁安没有任何声息，伏在床上只剩一具空洞皮囊。
　　第三次他只飞到走廊，便听见了阵阵压抑的低泣。
　　天亮了，窗外路灯盏盏接连熄灭，微光和昏暗的界限里。
　　陈岁安整张脸陷在枕头，麻木地看着窗外，眼角划泪很快又被赵渡揩掉，暴虐了整夜的情绪稍稍平复，赵渡动作不停吻他眼角，反反复复说说不要哭，说不要走，说听话。
　　陈岁安无限凄凉。
　　你困住我大脑，撕裂我身体。
　　你求我不要走？
　　“滚......开......”他从喉咙挤出气音，颤抖着，“我恨.......你”
　　赵渡静止一瞬，又贴上来，堵他嘴唇，含糊不清地说。
　　“不要恨我，要爱我。”
　　“我不爱你。”陈岁安迟缓地转动了下眼珠，“我不爱你。”情绪和疼痛无处可泻，他空洞地看着赵渡，轻轻说，“你能不能去死？”
　　赵渡伸手蒙住他眼睛，继续发狠。
　　“要死，你也要跟我一起。”
　　“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我们会在一起活很久，要么也在一起死。”
　　“你的灵魂你的思想，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陈岁安吸不过气，肺泡抽得生疼，迟来的ERV病毒副作用涌上四肢百骸，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见赵渡冷酷无比的警告。
　　“从今天开始，你哪里都不准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安慰，我又活了！再累也值得，感动到心里都是满满的。
　　谢谢！我永远爱你们！


第91章 枉死地狱
　　让我进去他快死了！
　　疼。
　　浑身都疼。
　　ERV病毒副作用开始席卷四肢百骸！
　　疼痛如涛拍沙滩层层递进, 间歇一次比一次短，剧烈程度却一次比一次重。
　　大床上，陈岁安蜷成团,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浑身如同被水洗过。
　　混杂血液和特殊液.体的床单已然换新，尽管撕裂伤口早已愈合，可卧房那股血腥和荷尔蒙味道久久不散。
　　其实只要现在赵渡认真回想，昨夜自己到底有没有弄伤陈岁安就会明白一切，可惜当时的他完全失去理智, 暴戾占据上风根本没有意识。
　　不然事后理智回拢，他就能发现陈岁安身上所有伤口都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急速愈合。
　　也会发现床单血液不是陈岁安咬破口腔造成的，而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那通暧昧不清的电话其实就是子虚乌有！
　　所有疑云误解便会迎刃而解。
　　可惜没如果。
　　当然唯一值得庆幸是，在他寸寸检查中没有找到陈岁安与他人痕迹。
　　他欣喜若狂，虚惊一场。
　　他庆幸又懊悔，时候抱着昏迷不清的陈岁安一遍遍道歉, 像个语无伦次的疯子，爱而不得囚徒, 一遍遍地吻陈岁安，又一遍遍抵死缠绵。
　　直到天亮他才将陈岁安抱进浴室, 给他洗澡，然后收拾房间, 下楼重新熬了一锅浓浓的粥。
　　几十分钟后折返回来, 当他把人从床铺捞起, 准备一勺勺喂粥时才意识到陈岁安的不对劲。
　　从前不是没有过这样情况，偶尔没及时清理干净就这样, 但身体强大复原能力能很快抵消烧热症状。
　　喝粥暂缓。
　　他冷毛巾给陈岁安不断擦拭身体, 期间陈岁安一直紧紧闭着双眼, 偶尔半昏半醒间会睁开眼睛，茫然看着他动作。
　　这时赵渡发现便会停下，伸手触及陈岁安脸颊，如同从前每个清晨醒来时那样，吻一吻额头，温声问：“要起床吗？”
　　这一次，赵渡先是忐忑一愣，用毛巾一角擦干水渍手指，才微微倾身习惯性去吻额头。
　　陈岁安沉缓地眨了下眼睛，侧脸躲开。
　　“滚开。”
　　他嗓音沙哑无比。
　　“先别发脾气，你有点发烧。”赵渡手指追过来，扳过陈岁安脸颊，强行将吻落在了鼻梁一侧，温热的唇贴着细腻皮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岁安张口继续沙哑：“滚开。”
　　“不说话了，喝完粥好好睡一觉。”
　　赵渡将毛巾放在床头，半坐上床，双手轻而易举地就将陈岁安抱在自己怀里，紧了紧床单。
　　如此一来，陈岁安只有巴掌大的苍白小脸露在外面。
　　浓香热粥被轻轻吹冷，嘴唇试了下温度，白瓷勺递在嘴边。
　　陈岁安也不拒绝，看起来很乖地一勺勺吃，其实胃里翻江倒海。
　　他什么都吃不下，也什么都吃不了，ERV病毒副作用在普通人身上很快就能奏效，但当面临极其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极其优秀的基因时，两相拉锯直到此时才真正侵蚀身体。
　　他麻木又乱糟糟的想。
　　再在他怀里待一会儿吧，这一幕不会有人发现，机制不在，裴瑎不在。
　　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伤害他的几率很小很小。
　　他明白，第一次失控其实是因为裴瑎检测到自己强烈波动的情绪，自己给过教训裴瑎不敢再试，再说自己现在情绪也很稳定。
　　再待一会儿吧，内心渴求如同疯涨藤蔓，肆意伸出触手，将他那悲观欲望缠住。
　　还有，他发现了么？
　　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异样，不然怎么还能好好待在怀里喝粥呢？
　　如果发现了，自己会被惩罚吗？
　　他会怎么想？
　　是厌恶自己彻底被机制死而复生的能力诱惑，还是清晰洞察到背后暗机？
　　他内心深处倾向于后者。
　　你知道了是不是就不会怪我？可是你现在也没有怪我，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做了什么事你都会原谅我？
　　我靠你身上不会疼么？
　　伤口好了么？
　　那一刀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控制自己改变角度。
　　对不起，我爱你。
　　可理智叫嚣。
　　不要被发现，死去的人怎么办？陈家犯下的罪孽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才能再次接近机制？获取他的信任？
　　如果正义得不到伸张，那就只剩复仇这条纯粹的路。
　　陈岁安，这是你的宿命，你的责任，这条路你注定要孤身前行！
　　小半碗粥见了底，赵渡抽出纸巾给陈岁安擦拭嘴角。
　　他微微偏头，垂眸看着陈岁安透亮的眼珠，看着瞳孔中盛下的万千沟壑，拂过他脸颊，像对待珍宝那样一点重话都舍不得，提也不提前几日的故意受伤，好像经过一次暴力的性.事，那晚在地下室的一句句、一幕幕都烟消云散。
　　碗勺在床头笃出闷闷响动。
　　赵渡隔着被子把陈岁安抱在怀里，双臂用了力箍了箍，淡淡鼻息和湿吻同时落在陈岁安耳尖，他用下巴贴着试探温度。
　　“温度降下了，再睡一觉好吗？”
　　他无限温情让心绪波动愈发剧烈！反而逼得陈岁安忍不住想吐，不是恶心这句话，而是身体机能已濒临崩溃！
　　赵渡含住他耳尖，轻轻问：“要这样睡么？”
　　陈岁安下意识攥紧了身下床单！
　　一波又一波的呕吐和疼痛让他冷汗唰唰往外涌！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收缩！
　　异物已经顶在喉咙！
　　见他不答话，赵渡将下巴搁在他发顶，箍住他轻轻晃了晃。
　　“以后听话好不好，宝宝？”
　　就是这一晃！胃部和食管同时剧烈收缩起来！呕意劈头盖脸猛然砸出喉咙。
　　陈岁安再也忍不住。
　　——呕！
　　刚吃下的粥直接从他鼻腔口腔喷溅而出！
　　赵渡愣住一瞬，接着迅速扶住他，顺着他背脊拍，免得呛进气管。
　　进食本不多，呕吐过程却持续了好几分钟。
　　陈岁安断断续续的吐，吐了满床。
　　赵渡也不嫌脏拖着他下巴给他擦，又腾出一只手来摁亮手环。
　　“现在立刻派医生过来。”
　　说完他直接将急促喘息的陈岁安打横抱起往楼下客房走，期间陈岁安还在吐，胃里没有东西就吐水，吐不出水就吐苦涩的胆汁，在一阵阵干呕中浑身发抖。
　　同时刚刚才降下去的体温急速攀升，很快来到一个可怕阈值。
　　彭钰童领着义务团队紧急赶到客房时陈岁安已经吐得昏迷，而赵渡抱着他坐在床上，也是浑身脏污。
　　赵渡厉声道：“愣着干什么！快点检查！”
　　众人如梦初醒，手提各式仪器和药物围住了上来，生死关头医生眼里只有救命，哪里还有什么裁决官陈部长。
　　“麻烦您让开。”
　　赵渡刚将陈岁安平放于床就被手忙脚乱的医务团队们挤到边缘。
　　短短十几秒，这间客房俨然变成了一间特护病房，床头阅读灯直接被扫落在地毯，墙上壁灯挂着吊瓶，便携式的氧气罐占据整个床头。
　　生命检测仪滴滴一扫，身体状况迅速反应在平板上。
　　院长脸色凝重，用最原始的方法撑开陈岁安眼皮，检查瞳孔涣散情况。
　　“插口管，抽吸鼻腔气管呕吐物。”
　　年轻的主治医师推开护士直接自己上手，急急说道。
　　“拔开衣物监听心音。”
　　小护士心有余悸地瞟了眼侧边赵渡，接着凑上前一颗颗解陈岁安睡衣纽扣。
　　年轻医师催促道：“动作快点！”
　　小护士一抖，手指飞快，唰地一下将睡衣拉开。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僵了瞬，低呼和惊骇在人群爆开。
　　只见陈岁安静静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他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白颈上沁着涔涔冷汗，而锁骨之下，整个胸膛、肋骨、腰腹全是密密麻麻的暧昧红斑。
　　越往下越密集。
　　有些只露出半截，悉数隐秘在裤腰之下。
　　难以想象，又非常容易想象。
　　多么激烈......
　　这一刻，两人之间最为秘辛的床事暴露在每个人眼底。
　　直白得令人颤抖。
　　饶是院长见多识广也有霎时空白......一声喝令，检测才得以继续。
　　彭钰童瞧着情形不好，赶紧上前：“裁决官，您先去换件衣服吧。”
　　赵渡动也不动，透过憧憧肩头偶尔瞥见陈岁安下巴，一股强烈不安的预感攫住心脏。
　　总感觉，看一眼就少一眼。
　　彭钰童再次小声说，“陈部长要是醒来看到您满身这样，肯定会愧疚的。”
　　其实任凭怎么劝都不会改变结果，可如果在里面加上陈岁安那么这句话的含金量就不言而喻了。
　　须臾，赵渡快步走出房间。
　　彭钰童长长呼了口气。
　　很快赵渡折返下来，短短五分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不过这次客房门不知被谁关上了，他没有进去，而是靠在墙边凝深细听门后动静。
　　十几分钟后所有检查完毕，结果显示陈岁安身体状况并无大碍。但就是不醒，这让所有医生束手无策，他们尝试了许多办法均无法刺激陈岁安，联想到浑身上下的红痕，院长主动走出房门。
　　“请问陈部长在呕吐前.......经历了什么。”
　　赵渡眉眼微动，事无巨细地阐述起来。
　　说的越多越详细，院长脸色越难看，他尴尬地将头埋得很低。
　　你们年轻人做.爱都是这么不要命的吗？
　　这哪是快乐？这是杀人......
　　当然赵渡着意省略了发疯原因。
　　良久后，院长说了句：“陈部长身体状况良好。”
　　“那他为什么不醒？”
　　“考虑到陈部长对您......某些□□过敏，再加上整夜体能巨大消耗，当然如果8小时不醒来，我们将不得不考虑他大脑方面是否受刺激或者心理抵触，从而导致陈部长潜意识不愿醒来。”院长斟字酌句，冒着生命危险劝告，“希望您......咳咳......注意节制，脱敏过程需要循序渐进，急于一时可能会造成身体免疫风暴。”
　　赵渡垂着薄薄的眼皮，“谢谢院长提醒。”
　　“呃......您言重。”
　　医生团队足足在家里待了一整天，足足等到陈岁安苏醒过来再三检查身体无恙后才离开，总之这一整天的气氛无比沉默和尴尬。
　　赵渡守在床边片刻不离，医务团队也要时时刻刻检测陈岁安各项生命指标，十几个人团坐着，面面相觑。
　　当时所有人脑海都冒出一个可怕念头。
　　这位看起来冷漠无情的裁决官应该......爱惨了陈部长吧？
　　从一开始的掌掴事件，送花事件，后来的下跪侧影，再到现在陈岁安遍布满身的爱痕，更加坐实两人流传于整个宇宙岛的亲密关系。
　　小护士怅然若失地想。
　　要是也有人这样爱着我，病一场或是永久病痛，那又怎么样呢？
　　我也甘之如饴呀。
　　现实就是这样，大家表面都光鲜亮丽，现于世人眼前的爱情受到无数人称颂艳羡，可谁知道，其实里子早就烂透了呢？
　　屋内冷冷清清。
　　赵渡在厨房熬粥，陈岁安睁着眼睛，身体、内心都不得片刻安宁。
　　只有他自己清楚，倘若一周之内不续注ERV，那么自己很有可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恐惧如影随形，每分每秒都在倒计时。
　　第一天他始终冷脸，不停赶赵渡离开。
　　赵渡偶尔看他发脾气的浑样还会笑，会说对不起，说那晚没有控制住自己，问他疼不疼。
　　陈岁安强忍身体内时时刻刻都在激荡的痛感，让他滚，不知道重复多少遍。
　　深夜赵渡抱着他，拍他肩膀哄他，说该睡觉了。
　　可他彻夜难寐。
　　第二天陈岁安以沉默抵抗。
　　不吃早餐不吃午餐也不吃晚餐，三餐都将碗摔得遍地都是，赵渡半跪在碎渣里给他穿鞋，抱起他把他放在沙发上，仔细地拉过小毛毯将他拢住，问他想吃什么让人送来。
　　陈岁安以绝食抵抗6小时，很快就败下阵来。
　　因为只要赵渡一道指令强行闯入脑海，他便会主动拾起筷箸。
　　不容拒绝的冷硬命令隐藏在他温柔的笑意之下。
　　期间裴瑎曾打过一次电话来，没有被赵渡发现，因为那时他正在给陈岁安洗换洗的衣物。
　　陈岁安悄悄挂断了。
　　第三天，陈岁安明显感觉体内正在急速发生变化，血液流动的很快，敲击着心脏清晰可闻，就像大锤不断在试探身体承受底线。
　　晚上睡前赵渡问他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是不是不舒服，陈岁安只是说你抱着我让我很难受，搭在腰间的手僵了一瞬，最终缓缓撤走，两人背对而眠直至天亮。
　　第四天，急速涌动的血液骤然降速。
　　陈岁安动也不不想动，连话都懒得讲。
　　第五天，噬心的烧灼感遍布全身。
　　赵渡给陈岁安洗完澡，半跪在床头，捏着他指尖给他剪手指甲，似有若无地说能为我把头发留起来吗？
　　陈岁安让他滚。
　　第六天，已经第六天了。
　　裴瑎留言过无数消息，甚至赵渡看到来电显示或者信息备注，他会主动提醒一直假装沉睡的陈岁安。
　　“不接么？”
　　陈岁安将舌头都咬的出血，往肚子吞，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说别碰我。
　　这漫长的折磨好似没有尽头然而他也没有突破口。
　　一周之内不续注不会死，但肯定会将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所以他接过手机，当着赵渡的面，一字一句地给裴瑎发消息。
　　【明天来接我。】
　　赵渡笑容凝固，眼神阴鸷。
　　“你走不了的，宝宝。”
　　“你哪里都不能去。”
　　陈岁安扔开手机，重新缩进被子里团起来。
　　神经如同炙烤般痉挛，他大汗淋漓。
　　原来人的忍耐其实没有限度，明明说的副作用那么恐怖，为什么自己已经坚持了六天？
　　还有一个晚上，熬过这个晚上。
　　快点吧。
　　半晌后，赵渡在陈岁安背后躺下，陈岁安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抗拒，无法忍受的痛楚化作厉声尖叫。
　　“滚开！你滚开！别碰我！”
　　他又骤然停下所有抗拒和尖叫。
　　这样惊慌失措的反应和身体异样太容易被发现了。
　　不能，不能让他发现。
　　赵渡沉默了好久，不过再没有碰他，也没有离开，而是主动在阳台的藤椅里坐了一夜，吹了一夜瑟瑟秋风。
　　第七天，清晨。
　　裴瑎果然到了。
　　他来得很早，面色略显担忧地摁门铃，陈岁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跌跌撞撞推开赵渡，连鞋都顾不得穿磕磕绊绊地下楼，他抢先开门，双腿遽然一软扑进裴瑎怀中。
　　“快点带我走，现在带我走！”
　　闻讯追来的赵渡只看到陈岁安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裴瑎，那么迫不及待逃离自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和裴瑎一起。
　　这一幕直接撕碎了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和善表象。
　　赵渡紧紧追来强行拉开陈岁安，接着一枪点射，精准击中裴瑎眉心。
　　他看起来没有动怒，甚至面无表情，只不费吹灰之力扣动扳机，就那么杀了裴瑎。
　　陈岁安被鲜血溅了一脸，苍白中回头。
　　赵渡犹不罢休，接着以一种极端暴力和血腥的方式，直接撕裂裴瑎的颈脖，颈动脉血液飙升5、6米那么高。
　　一场温热的雨血淋淋而下。
　　陈岁安艰涩张口：“你——”
　　赵渡将他猛然拉入自己怀中，同时一脚踢开裴瑎残缺尸体，嘭地关上房门，然后强行带着陈岁安上楼。
　　震慑的同时将陈岁安锁在浴室内，让他把自己洗干净，洗干净再出来。
　　任凭陈岁安怎么哭喊他也无动于衷，直到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到夜幕又降临。
　　自始自终赵渡都没有离开，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外。
　　仅与哭闹的陈岁安一墙之隔。
　　“我什么都可以忍，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杀多少人都没关系，我会帮你兜底，你想要什么我也都给你，可你为什么就是那么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他不能看你一眼，你也不能看他一眼，你们不能接触，我不能忍受你跟他在一起！”
　　“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你只能爱我，不能跟别人在一起！”
　　赵渡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得口干舌燥。
　　大家……都苦求无果。
　　然而陈岁安一句都没听到，他早已堕入恶魔掌中，想死，想立即死去。
　　蚀骨钻心的疼痛和欲望鞭笞着他，ERV病毒现在对于他来说就是瘾君子的续命剂！
　　他躺在浴缸撕咬腕侧，咬碎血管，不停地咬。
　　仅剩的意志力与愈合能力赛跑，付诸性命得凶残相搏。
　　浴缸水由淡红，变成绯红，最后变成猩红。
　　赵渡在外面说着哀切的情话，每一句都踩在陈岁安心尖上，可惜他一句都听不到了，丧失意识，体温急速下降，五官衰退，呼吸衰竭。
　　他真的快死了。
　　——叮咚。
　　楼下门铃不厌其烦的响，不停响。
　　赵渡起身前说，“宝宝我马上回来。”
　　这是陈岁安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他缓缓闭上眼睛沉入水底。
　　而楼下门外。
　　死而复生的裴瑎站在门外，十万火急：“让我进去，他马上就要死了！”
　　赵渡怔忪一瞬，正欲再次出手，裴瑎不惜再拿命来试！疾声高喊：“超过今夜他一定会死！放我进去救他！！！”
　　“他是不是高烧不退？浑身发抖没有力气？是不是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一声高过一声的诘问！
　　“你可以不信我，除非你想让他死！！”
　　赵渡骤然停住动作，缓缓转动了下眼珠，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陡然朝楼上奔去！！
　　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假如每个人都能未卜先知，那么就不会有悲剧上演。
　　明明爱一个人可以好好爱，为什么偏偏要用强迫臣服的方式呢？
　　明明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为什么要这么冷酷残忍呢？
　　你控制他的大脑，把他强行关在冰冷浴室的时候，你想过后果吗？
　　你想过他会绝望，会害怕吗？
　　明明你是他最可以依赖的人，为什么偏偏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亲手将他推进深渊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没有描述不可描述的情节，开篇是药.物副作用，麻烦请仔细看看不要锁了。


第92章 磔刑地狱
　　干我
　　十八层地狱第十四层枉死地狱到此结束。
　　原来自.杀始末是这样, 原来赵渡为什么道歉是这样。
　　陈岁安有好多话想讲，好多问题想问。
　　白鹤很识趣，比了个OK手势。
　　“我明白, 我懂得, 我们马上就走。”
　　“等等！”
　　陈岁安在乌满乌籍乌略乌呼四人身上来回打转，最终挑了个看起来比较好相处的乌略，“有没有酒？”
　　这个问题着实不一般，也有点难度。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身为判官嘛这点小权利还是有的，乌略招来游魄说了几句, 游魄这种呆傻的孩子二话不说就上阎王殿传话去了。
　　阎王等了整整十四层，等陈岁安提要求，例如：放老子出去，不放我就杀完所以判官再来杀你，闹得翻天覆地谁也别想过等等......谁料他只是想喝点酒。
　　喝点酒怎么了？！
　　他一拍大腿，只要不要我的命, 啥都管够！
　　再说了下面还有裁决官呢，自己要是不愿意不等于找死？
　　阎王比白鹤等人更识趣, 典藏版的什么年份限定，139洋酒白酒葡萄酒！
　　管够！
　　不一会儿, 两名游魄叮叮当当抱着酒瓶回来，陈岁安就着酒瓶, 哐当一声砸判桌上, “来！生死局。”
　　右上角明晃晃的罪名卷宗霎时一震, 咕噜噜滚过于地。
　　他看也不看随脚踢开，接着拧开酒瓶, 刺啦一声拉过凳子坐下。
　　有点冷酷, 又有点干脆利落的帅气。
　　“各位还不走, 也想加入？”
　　乌满乌略乌籍乌呼连忙摆手：“不不不。”
　　“那就烦请回避一下，我有几件事情！”陈岁安咬牙切齿，“要问裁决官！”
　　赵渡表情精彩极了。
　　白鹤依依不舍回了好几次头才跟众人离开。
　　等几人都离开，回溯画面溃散消失，浓雾中有只剩两人。
　　陈岁安指指判桌对面那把椅子，矜贵地努努下巴。
　　“坐。”
　　开始算总账。
　　赵渡不是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下。
　　“所以你强行控制我，让我动弹不得也反抗不得，这就是你道歉的原因。”陈岁安语气平平，“不解释，或者解释令我不满意，你就喝吧。”
　　“喝多少你随意。”
　　他说的漫不经心，实则将最大瓶的推了过去。
　　赵渡也很干脆，咕噜咕噜倒进杯子，仰头就喝了个满杯。
　　杯壁里挂着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晶莹透亮。
　　陈岁安暗咒了句，再抬眼时，骤然发现赵渡脸色苍白无比。
　　他薄唇轻启缓缓说：
　　“当时在走廊外......听到你跟裴瑎通话，我气疯了......控制不了自己。”
　　陈岁安冷冷一瞥，“你知道那算什么吗！”
　　他将桌子拍得砰砰响！
　　“那是强.暴！”
　　“......”
　　陈岁安撬开酒瓶，自己也猛灌了口。
　　陌生酒香对于游魄而言就是新鲜无比的诱惑，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越聚越多，虎视眈眈地围着两人打转，好奇地盯着酒瓶看。
　　烈酒很快上头，挑拨着躁动神经。
　　血液加速，体温攀升。
　　陈岁安仰进椅子，浓雾成团围绕着他，而他整个人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神秘又高贵的既视感。
　　他双臂端在胸前，于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问。
　　“怎么不说话？是不会说吗？”
　　赵渡说：“我错了。”
　　游魄疑惑眨眨眼睛，瞅见情势不对，立马转移阵地纷纷在陈岁安身后待着。
　　就很狗腿子。
　　“宝宝，对不起。”他倾身上前，想寻找陷在浓雾中那双熟悉的眼睛，手指也往前探去。
　　陈岁安其实没多气，反而能理解。
　　爱情这傻逼玩意，当年自己要是不嘴硬，哪怕解释一句也不会遭这份罪。
　　他瞧着赵渡这段时间愈发苍白的脸色，突然从浓雾伸出指尖，十指轻轻相抵，契合地交叉握住。
　　“好了这件事翻篇，下一个问题。”他仅有一双手可触可看，其余还在浓雾之中。
　　赵渡反手将他握住，指腹似有若无摩挲了下腕骨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
　　陈岁安呼吸窒了瞬，遽然抽回手警告道。
　　“别耍流氓。”
　　赵渡默默坐回去，那只刚刚触摸过的手指挽留过无形空气，孤零零搭在桌上，骨节分明，掌根和凸起往上紧致收束成一道流畅的弧度，往下，修长劲瘦的手指好看极了，又那么卑微。
　　“宝宝你说。”
　　“......”
　　陈岁安忍无可忍：“暂时先别叫我！”
　　一声比一声心软，还怎么审？
　　他强冷着腔调继续问。
　　“医院那一幕是怎么回事，就是你跟彭钰童吴克演的那出大戏。”他先截断后路，“别告诉我你们真的在排话剧。”
　　赵渡情真意恳：“其实当晚我就醒了。”
　　当晚，陈岁安明白是什么当晚，他刺伤赵渡的那晚。
　　“那晚在昆机上我醒来后立刻明白你真正意图，不过我猜不到其中细节，为了不让你的努力白费同时也未雨绸缪，我与彭钰童吴克商议将计就计。”他说，“当晚吴克悄悄转移了关在执行部地下九层的萧劲，将所有实验数据和结果封存交与我。”
　　“那时候你就意识到了我会被机制停职？”
　　“是的，若想彻底毁掉一个人不必毁掉他自身，只需要一次次毁掉他所在乎的一切。”赵渡说，“后来机制的确印证了我的猜想。”
　　陈岁安有点小得意。
　　男朋友怎么这么聪明？
　　“那霍伊尔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牵扯上他？”
　　赵渡陡然沉脸：“你是觉得我让他陷入了危险？”
　　“.......”
　　陈岁安更加得意了，酸溜溜的醋味可香了。
　　“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问话还是你问话？”
　　赵渡抿着嘴唇，尽管不悦还是解释。
　　“当年宇宙岛三方势力，第一是我们，包含裁决团、执行部、以你外公家为首的人类第一大族。”
　　这个我们甚得陈岁安心。
　　“第二是机制，他韬光养晦无数年，我无法摸清他手下有多少具备死而复生的军队。”
　　“第三就是霍伊尔，他是个危险因素。”
　　陈岁安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黑市交易有足够的现金流，更蕴藏了无数武器，还有他培养的亡命徒，所以养战霍伊尔是最好选择，如果他率先被机制招揽，那么将来决战时，我们胜算机率会急剧锐减。”
　　“不是吧。”陈岁安看破不点破，“你会因为钱招揽他？”
　　赵渡漠然侧开脸，回避浓雾中那道炽热的视线。
　　陈岁安眯起眼睛，逼问道：“你说不说？”
　　“我喝酒。”
　　“不行！喝了也得说！”
　　半晌，赵渡长叹一声，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宝宝，爱慕你的人很多，论真心，他排第一个。”
　　陈岁安哑口无言。
　　赵渡偏回头，瞳底闪烁着微微光芒。
　　“未来并不可控，而我没有十足把握，他加入就意味你的安危就多一重保障。”
　　“如果你的性命是前提，那么他不会有任何叛变可能，他是变数中的定数。”
　　陈岁安心酸胀一片。
　　不愿宣之于口的尴尬心思于24年后窥见天光。
　　这么多年，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赵渡他到底有多殚精竭虑？
　　累吗？
　　椅子又是一声刺啦。
　　忽地，陈岁安从浓雾中俯身而出，单腿哐当一声跪上桌面，另一条长腿紧紧撑在地面，他迫不及待地抓住赵渡衬衣领口，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拉，两人鼻尖霎时撞在一起，心跳相抵。
　　他急促呼吸着，浪荡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赵渡嘴唇，带着一股又邪又欲的劲儿。
　　“为什么不吻我？因为你不是第一吗？”
　　赵渡瞳孔骤缩，迅速反扣住陈岁安颈脖。
　　隔着长桌和酒瓶，两人接了一个长长的细密缱绻的吻。
　　酒香四溢，唇齿生津。
　　游魄没见过名场面，二愣子似的转圈瞧。
　　少顷，两人皆是气喘吁吁分开。
　　陈岁安从脖子红到耳尖，红着脸缩回浓雾中重新坐下。
　　为纠刚正不阿的谈话精神，维护双边合作方式，屈起指节敲敲判桌，足足缓了好几分钟才一本正经地说：“现在说好谁都不准贸然打断审问，要是急需先打申请！”
　　赵渡无声勾了勾嘴角。
　　“好，规矩你定，我都听你的，宝宝。”
　　“其实裴瑎现在是不能控制我的对不对？因为目前的我是灵魂状态，炸弹是埋在肉.体大脑。”
　　“是。”
　　“我肉.体呢？”陈岁安问。
　　赵渡解释：“你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不记得，所有服刑者本体都由执行部统一保存，不过你的不在。”
　　“嗯？”
　　“你的在我这里。”赵渡说。
　　陈岁安一瞬间起了邪念，他眨眨眼睛问道，“为什么保存在你哪里？”
　　赵渡言简意赅：“你是我的人，不在我这里在哪里？”
　　“哦~~”陈岁安拖着长长的调子，歪头问：“本体会腐坏吗？”
　　不知不觉，赵渡踏入陷进：“不会。”
　　“哦~~那你把我放在你身边？”
　　“当然。”
　　“哦~~那你每夜都看着我的尸体入睡？”
　　赵渡轻轻蹙眉：“不是尸体。”
　　“哦~~那你没有对我做点什么？”
　　陈岁安忽闪着眼睫，咬着嘴唇加重语气。
　　“有没有对我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赵渡避而不答。
　　“有没有呀？”他故意上前，盯着赵渡垂下的眸子，轻轻吹了口气，“回答令我不满意就要喝酒，你要喝酒还是要回答？”
　　暧昧因子在流动，三言两语便挑拨得难以自持。
　　少顷，赵渡缓缓伸出手掌，覆上陈岁安眼帘。
　　感官失灵，听觉放大。
　　“会吻你，也想你。”赵渡说，“不会对你做那种事。”
　　陈岁安略略失望，自己魅力好像也不过如此啊？
　　殊不知，耳畔紧接传来赵渡难堪的嗓音。
　　“不过会当着你的面，自己做那种事。”
　　“.......”
　　这句话里包含的欲望简直了！！血液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难以启齿的是，陈岁安感觉自己瞬间……
　　他动都不敢动，腰也酸了，脖子也酸了，足足过了好久好久，才艰涩一片地说道：“如果是我......我也会那样。”
　　短暂沉默后。
　　赵渡吻上他嘴唇，辗转着：“如果每夜都是呢？”
　　“......”
　　那可把你牛逼坏了！
　　不行不行，白日.宣.淫。
　　陈岁安深吸了口气，猛地将赵渡推开，不是那么有底气的问：“其余我都不问我会慢慢看回溯查明原因，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赵渡喘息一瞬，哑着嗓子说好。
　　陈岁安同样也在平复心绪，好好的审问怎么就擦出火花呢？
　　怎么动不动就......
　　自己自控力难道就这么差么？
　　他尴尬扯了扯裤腿，在赵渡了然于心的笑意中问。
　　“为什么你脸色越来越苍白？”
　　说这句话时，陈岁安故意说的很慢，他想问这个问题已经想很久了。
　　第一次是血池地狱发现的，他以为赵渡只是当时不舒服，可后来他慢慢发现，只要每开启一次临时世界，他脸色就会苍白一分。
　　哪怕临时世界开启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三次。
　　同时，他还发现赵渡体温越来越低，这种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陈岁安总有种他快散了的感觉，有时候悄悄瞧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存在。赵渡愈发削瘦，不是病态削瘦，而是一种由内到外的锐减。
　　这种情况很糟糕，他只能联想到一个东西。
　　灵魂吗？
　　还是说开启临时世界需要耗费巨大体力？
　　“不准撒谎不准骗我。”陈岁安等不及赵渡回答，再次从浓雾中倾身，差点碰倒了酒瓶，“快点告诉我，是不是生病了？”
　　赵渡简短地笑了下，春风和煦地说：“临时世界的开启耗费精神力，不过还好。”
　　他假话掺着真话，回答的很轻松。
　　陈岁安狐疑道：“没骗我？”
　　“没有，宝宝。”
　　陈岁安下一猛药：“骗我的话，我会死的。”
　　赵渡皱眉，抓住他手，“什么话也敢乱说？”
　　“所以你有没有说谎？”
　　“没有。”
　　“真的？”
　　“嗯。”
　　陈岁安稍稍安定，却犹自存疑。
　　心头像是有什么催着他往下走，快点，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了？
　　他倏地站起。
　　“不谈了不谈了，快点下去第十五层吧。”
　　他心很慌，慌得莫名其妙。
　　赵渡任他动作，在急速下坠中紧紧搂着他。
　　陈岁安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以后别开临时世界了，回到宇宙到之前，我们都不准再干那......”
　　赵渡逗他，护住他后脑勺挡住所有冷风，明知故问道。
　　“干什么？”
　　陈岁安磨着犬牙在他耳边恨恨道：“干我！我刚刚特想！”
　　赵渡惊诧般僵直，这一刻他表情简直精彩极了！
　　陈岁安差点被自己雷死，又差点赵渡这副错愕表情笑死，直到两人稳稳落地他才当作无事发生赶忙溜出怀抱。
　　不出意外，判官队伍又加入一位陌生脸孔。
　　十八层地狱第十五层——磔刑地狱。
　　磔刑地狱是指陈岁安故意谋杀机制，失手后将怨气撒在民众身上，迫使绝大多数人丢失生命，这种罪大恶极者死后将打入磔刑地狱，处磔(zhé音同\"哲\")刑，日夜凌迟不得安宁。
　　刑期：1亿6384万年。
　　判官：须健居。
　　“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罪名。”白鹤阖上卷宗，“一群颠倒是非的傻逼！”
　　陈岁安蓦然片刻，有点找麻烦地看着赵渡，“裁决官，你判的？”
　　“哎呀怎么可能是姐夫，三瓶酒不会把你喝醉了吧？”白鹤打断，“这一看么就是机制那狗东西蒙骗世人的嘛。”
　　“陈邈你不插嘴要死是吧！”
　　白鹤又捡一顿......
　　天知道，他为了隐瞒受了多少委屈！
　　回溯即将拉开之际。
　　“姐夫，银行卡在你自己手里吧？没有在我哥那儿吧？你确定买得起我最喜欢的那家游戏公司对吧？”
　　赵渡：“......”
　　作者有话说：
　　真的·骚
　　我说陈岁安。
　　好好好，又锁了是吧。


第93章 磔刑地狱
　　他真像他母亲啊
　　十八层地狱第十五层磔刑地狱, 回溯如画卷般缓缓拉开。
　　画面定格于赵渡奔向楼上的背影然后鲜活起来。
　　他几步跨至楼上，颤抖着指尖猛然拧开浴室门把手。
　　接着......他疯了。
　　满地的血，满墙的血, 满浴缸的血。
　　陈岁安沉在浑浊的血水浴缸里, 苍白肌肤与血水瑰丽交杂，像幅失真的油彩画。
　　残破的手腕还放在嘴边死死咬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迟迟不能愈合，鲜血缕缕逸散开来，然后溶于水中。
　　墙上有无数道深浅不一指痕, 有的干涸发黑，有的殷红。
　　他胸膛已经没有起伏了......
　　赵渡跪在浴缸边，伸手进浴缸捞他，手忙脚乱滑落好几次，明明也不需要怎么使力的......可他却试了好几次。
　　哗——平静水面打破，终于, 赵渡将陈岁安打横从浴缸中抱出。
　　叮叮当当的水滴砸在地板上，像有人在拧干湿衣。
　　陈岁安头无力垂着, 仰倒着，汇集成小股的淡淡血水从眉骨往两边滑落, 露出一张苍白到极致的脸。
　　走动中，明明好好放在怀里的手臂, 突然软绵绵坠落于半空。
　　赵渡硬生生停下脚步。
　　该干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
　　裴瑎在浴室门口刹住脚步, 瞧见陈岁安这副鬼模样尖声大喊。
　　“把他给我！”
　　赵渡像是如梦初醒般, 喃喃道：“对，医生, 找医生！”他抱着陈岁安往外走。
　　裴瑎挡在门口。
　　“医生救不了他！把他给我！”
　　“滚开！”
　　裴瑎直接上手抢, 争抢中一道命令强行闯入脑海, 他整个人如果一颗急速弹射而出炮弹，在没有任何外力情况下弹飞重重砸在墙上！
　　现在要是再不给陈岁安续注，他真的会死，裴瑎顾不得大口咳血，情急之下高声喊。
　　“再不续注他就要死了！”
　　闻言，赵渡脚步一顿。
　　“什么？”
　　“七天前他注射了ERV病毒，病毒半衰期也是7天，今天是最后一天，现在你把他交给医生就是让他等死！”裴瑎揩掉嘴角鲜血，强忍着痛意撑着墙爬起来，“现在只有机制能救他，你要是想他死，你就把他交给医生！”
　　赵渡扭头欲走，又被裴瑎叫住。
　　“别痴心妄想了，萧劲他们身上提取的ERV病毒根本就是假的！而且那管假货早就被陈岁安自己用过了！”他慢慢移动靠近，看着赵渡犹自存疑的神情，“你不知道？他没有告诉过你？”
　　两次，赵渡根本不清楚，两次，他哪次都不清楚！
　　怒火中烧！
　　“你也不过如此。”裴瑎冷笑：“不续注会非常难受，而这种难受程度你想象不到！如果你还不信，那我告诉你，不续注是一种惩罚手段，你能明白这代表什么吗？杀人不过头点地，不然你凭什么认为他能从基地平安回来！”
　　赵渡眼底寒光一闪，窥探发现，裴瑎所说句句属实。
　　很快做出决策：“我必须同行！”
　　“你现在还不明白吗！要不是你囚.禁他他会忍受这些痛苦吗！明明有七天时间可以想办法，再不济去求机制都可以，但是你做了什么！这七天你做了什么！”裴瑎厉声诘问，“初次注射副作用最剧烈也最痛苦，更别提断注！”
　　他指着赵渡怀里昏迷不清的陈岁安，“知道吗？有的人在第三天就承受不了，乞求别人杀了他，而他活生生忍了七天，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现在他已经自.杀了，你还想干什么？挫骨扬灰吗？！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你就是他的催命符！”
　　赵渡浑身一僵。
　　是啊，这七天里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为什么这么愚蠢，为什么亲眼看他流逝生命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怀中陈岁安半昏半醒，难受地低低嘤咛一声。
　　裴瑎一脸决绝上前，“跟不跟我走。”
　　陈岁安半阖眼眸，艰难地往上望了片刻，视线里全是赵渡，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他削瘦紧绷的下巴，还有那双红血丝遍布的眼睛。
　　“我怎......么还......没死？”
　　赵渡将他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着他额头，感受到了一片冰凉和浓郁血腥。
　　“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陈岁安孱弱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短很短，转瞬即逝。
　　裴瑎神色复杂，后退开来。
　　接着，陈岁安几乎是拼尽全力咬着牙从赵渡怀里挣脱。
　　“滚开......我不想看到你。”
　　他落地时腿脚一软差点摔倒，裴瑎和赵渡同时伸手扶，陈岁安却稳稳扶住裴瑎，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裴瑎，哀求：“带我走。”
　　身后的赵渡保持原有姿势，双臂空空悬在空气中。
　　裴瑎反托住陈岁安双肘，点头满口答应：“好好好，我现在就带你走。”说毕他架起陈岁安一边臂膀离开。
　　赵渡也跟着迈出脚步。
　　陈岁安忍住剧痛示意裴瑎停下，他于长廊末尾的光亮处回头，浑身湿淋淋，脸色苍白得快化了，眼神却锋利无比，他气喘吁吁，一字一句地说。
　　“赵渡，这七天我恨不得杀了你，所以你再跟来。”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杀不了你，但是我一定会弄死自己。”
　　重剑无法穿心过，耳边轻语最攻心。
　　赵渡刹那停在原地。
　　眼中背影越来越模糊，脚步声越来越远。
　　房子冷清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赵渡身形一晃，勉强撑住走廊墙面堪堪站稳。
　　自责、后悔、挫败、颓丧所有情绪就像冰块将他冻住！压得他不能呼吸！
　　第一天他吐了，他明明吃不下饭，明明难受，自己为什么还要那么对他？为什么要把他困在床上，为什么要把他锁进浴室？
　　——啪。
　　一记响亮耳光骤然爆发，连周遭空气都震荡开来！
　　他扇在自己脸上。
　　昏暗走廊，一滴白点闪落于地板隐秘缝隙。
　　那道宽阔挺拔的背影像是泄了气，无力跌坐于地。
　　紧接着又是一记更加响亮的耳光！
　　明明知道他另有隐情，明明清楚他出于无奈，这几天他该有多难受，他该有多绝望！
　　这么残忍对待他。
　　再爱，也不会爱了吧。
　　他不会爱自己了吧。
　　赵渡茫然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对面墙。
　　想死，想倒转时光。
　　不知哪里来的暗风刮过长长走廊，悄无声息带走哽咽......
　　-
　　裴瑎忘了自己是怎么把陈岁安带上圆形仓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颤抖着指尖输入地址坐标的。
　　等回过神来之时，两人已经下潜至地下600千米深度。
　　陈岁安看上去糟透了，他昏睡在主驾驶的座椅里，湿哒哒的单薄睡衣不断淌着血水，他浑身上下也尽是红蒙蒙一片，除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没有一点生机。
　　哪怕腕骨伤口已经愈合他也无半点好转，ERV病毒的断注反应愈发明显起来。
　　很快，他就颤抖起来，明明186cm的身高的他竟然能全部蜷在座椅里，喉咙不受控制地溢出如小兽般的痛苦哀叫。
　　裴瑎顾不得那么多，继续操作屏幕输入第二阶段位置座标，同时再次调整加速下潜速度，发动机嗡鸣更大，动力已经来到极限！他弄完这些后三下五除二摘掉陈岁安双腕间的手铐，摘掉陈岁安脸上眼罩。
　　手指按在陈岁安颈间。
　　脉搏跳动频率越来越低，一声比一声弱。
　　此时距离抵达基地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肉眼可见陈岁安等不了了！
　　裴瑎急病乱投咬破自己手腕血管，对准陈岁安嘴唇，死死按上去。
　　“活下去，活下去！”
　　富含ERV的血液或许管用，或许能管用......
　　起初陈岁安无动于衷，裴瑎强行捏开他下巴，自上而下将血滴他口腔。
　　陈岁安皱着眉头无意识吞咽，急促呼吸了下，接着寻着味道仰头，迫不及待抓住裴瑎小臂，开始大口吮吸吞咽起来。
　　裴瑎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陈岁安，如此脆弱依赖自己的陈岁安，他失神地僵在原地，那柔软湿润的触感从腕骨肌肤处无比清晰地传来！
　　唇瓣含着，舌尖蠕动着，咂摸出来不及吞咽的水声。
　　一股灭顶的占有快感如同一鞭子，直抽骨髓！
　　他失神地望着陈岁安潮湿发顶，望着他光洁的额头，微微蹙紧的眉心，还有宛如粉瓷般的侧颊，这一刻，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他屏住呼吸，鬼使神差伸手，僵硬地落在陈岁安肩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陈岁安更加主动，半跪在座椅上，将正颗头埋进裴瑎小臂！
　　冰凉鼻息喷在皮肤上，裴瑎将他拢地更加紧，他专注地看着陈岁安，眼皮都不曾眨过一瞬，已完全在沦陷这无法言喻的境地！
　　殊不知，怀中的陈岁安早已睁开眼睛，将厌恶嫌弃悉数压进瞳底！
　　下潜器操作屏近在咫尺，透过裴瑎腰身间隙，他飞快一瞥。
　　标有基地完整地址座标的数字编码散发着幽幽蓝光，霎时映亮了他的眼睛！
　　也就在这一刻，陈岁安如同喝够了般松开嘴唇，以一种半昏迷状态重新倒回座椅里，裴瑎迟疑几秒，顾不得尚在流血的伤口，如法炮制地将手铐眼罩重新给他戴上。
　　回到基地后他不像离开北半球那样架着陈岁安一边肩膀，而是直接将陈岁安打横抱起，疾步穿梭在甬道内，来到机制面前。
　　还是那座空旷大厅。
　　机制似乎见到裴瑎这般很感兴趣。
　　“你这么怕他死了？”
　　裴瑎表面镇定自若，实则慌得不行！
　　“陈岁安要是死了，裁决官彻底没了顾及，他会不顾一切攻击基地，如果他把持地热能各个入口，那么我们失去新鲜的活体实验目标，而维持整个基地的ERV病毒不过三天。”他冷静说道，“培养舱婴儿刚刚重新建立，还无法提取ERV血清和病毒，而我当着裁决官的面将陈部长带走，所以他暂时不能死。”
　　机制饶有趣味：“哦？裁决官为了保他性命而来求我，不是更加有利吗？”
　　裴瑎咬牙道，“ERV病毒和血清掌控在您手上，他会求您，但若是陈岁安在我手上死亡，他一定杀了我。”
　　“孩子，你当真是这样想的？”机制一步步走下台阶，黑袍逶迤，没有丁点脚步声，他像只有鬼魂般轻飘飘问，“不是因为爱慕陈岁安，不是为私心？”
　　“没有，爱情是愚蠢的东西。”裴瑎低头看了眼仍在昏迷的陈岁安，抬头定定说，“您一直告诫我，而我永记于心。”
　　这里没有回溯，也没有察，更没有震慑。
　　在这管控森严的地心深处，虽身体是禁锢的，但思想却是无法窥探的。
　　机制沉吟半晌，朝黑暗里招了下手，下一秒便走出一名端着托盘而出的白色制服。
　　“我让你把萧劲和徐坛带回来，人呢？”
　　裴瑎抓过托盘里的ERV注射器，将陈岁安放平在地，捋起他手臂，同时回：“虽然接任执行部部长一职，但我仍然没有地下九层权限，而陈岁安这几天都被赵渡关了起来，我也无法让他开门提走萧劲。”
　　机制沉默。
　　良久后才说。
　　“我不喜欢无能力的下属，如果下一次你再返回基地还是两手空空，你的位置很快有人取代。”
　　裴瑎稳稳推注进陈岁安手臂，冷汗划过后脊。
　　他应声答是。
　　两侧石柱火苗排排跳动，气氛一点一滴变得诡吊起来。
　　裴瑎缓缓抽出注射器，血珠顷刻间便从小小针眼冒出，汇集成大颗粒，顺着肌肤纹理蜿蜒而下，他将注射器放回托盘时视线划过旁边那团雪白止血棉球，迟疑一瞬，最终之时缓缓拉下陈岁安濡湿的衣物盖住。
　　机制不动声色地站在两人面前，他端详着看着陈岁安脸，没由头来了句。
　　“12年前他母亲也曾躺在这里。”
　　裴瑎没有抱起陈岁安，而是任由他躺在布满划痕的坚硬石板上，他缓缓起身说，佯装问：“是吗？”
　　笼罩在黑袍下的机制似乎短促笑了下，由衷说道。
　　“他母亲很美。”随后自我纠正，“不，他们陈家人都是这样，长着一张蛊惑人心的脸。”
　　说完他弯下腰，近距离贪婪地观察着陈岁安，慢悠悠地说：
　　“所以我不怪你。”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裴瑎僵直着，一动不敢动。
　　良久后，机制感叹：“他可真像他母亲啊。”
　　裴瑎心神俱寒！
　　一些可怕联想涌上心头......
　　他硬着头皮说：“我先带他离开吧。”
　　“你先出去。”机制淡淡说。
　　裴瑎想当然带走陈岁安，没料到耳畔传来一句吩咐。
　　“仅你自己。”
　　裴瑎迟疑一瞬：“您——”
　　机制恍若未闻，枯槁手指抚上陈岁安脸颊，头也不抬冷喝道：“出去！”
　　裴瑎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力气才迈腿离开，离开前最后一眼余光。
　　他看见......机制离陈岁安脸颊只剩一尺之距......
　　白色制服也朝大厅中央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地催促道：“裴纠察，请您立即离开。”
　　——嘭，大门轰然关闭。
　　作者有话说：
　　机制让我恶心！


第94章 磔刑地狱
　　主宰善恶对错的机制死了！
　　落针可闻的大厅, 望不到尽头的穹顶空洞地吞噬着唯一光亮——排排跳动的火苗。
　　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似乎都已凝固，化作浓郁胶质缓缓压下。
　　陈岁安静静躺在石板上，后脑勺枕着当年郁旋奋力挣扎而划出指痕的冰冷石板, 12年前的陈岁安从黑暗跃出, 一举捅伤了机制，这是在这里他第一次爆发出熠耀。
　　可现在的他那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像是睡着了，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无力反抗的气息。
　　机制阴冷如毒蛇的目光慢慢在他脸上流转。
　　光洁的额头，紧闭的双眸, 挺拔的鼻梁......还有微微抿住的嘴唇。
　　整张脸在跳动火苗扑闪下若隐若现，皮肤绒毛呈现透明的淡金色，瓷白，细腻，精致的勾勒着。
　　美得的让人移不开眼睛，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若是留起长发, 五官再削减一丝男子特殊的冷硬轮廓，那么他将完美复刻郁旋那张惊世骇俗的脸。
　　机制贪婪地盯着这张惟妙惟肖的脸看。
　　他躬得越近, 腐朽味道就越浓郁。
　　陈岁安一动不动，昏迷地很彻底。
　　少顷, 机制缓缓伸出双臂，一双仅有白骨的手掌从宽大黑袍出探出, 僵硬地舒展着——咯咯咯, 指节自上而下, 缓缓触上陈岁安脸颊，然后触电般抖动了下。
　　灼热的体温, 富有弹性的肌理, 细腻的皮肉。
　　还有淡淡的鼻息。
　　蓬勃的生命力量！
　　多么美好啊！
　　他快慰地叹息一声, 继续端详着那张脸。
　　或许AE86说的不错，把这张换掉，换成她母亲，把他当个肉.脔一样囚.禁起来，就如同把漂亮的‘她’关进透明盒子里，日日观赏，夜夜入眠。
　　这种鲜活且恶心的欲望一旦冒头便肆意生长无法遏制，不断膨胀，膨胀到让人忘乎所以放松警惕。
　　石柱火苗霍然哔啵一瞬，火苗也随即幽幽一晃，欲灭不灭，垂死着汲取氧气。
　　就在这时！
　　陈岁安猝然出手死死捏住机制白骨手腕，同时睁开眼睛！
　　然而，比睁眼动作更快的是窜起的熠耀！！
　　——轰！！
　　颜色火苗瞬间窜起几丈高！完全完全将他和机制包裹！
　　并越烧越旺，越烧越高！
　　周围空气都被炽焰温度席卷到微微变形！尖利呼啸着与上层冷空气对流相撞！砰砰砰！！！竟然爆出一阵炸裂巨响！
　　高达几千摄氏度的恐怖气浪吞噬大厅里的一切，蛋白质烧焦味道随着火苗瞬间扩散至大厅每个角落，浓烈的流淌火不断顺着两人身上滴落在地。
　　陈岁安炽焰金瞳，毫发无损缓缓站起，于火中冷冷看着机制，看他被焰火吞噬，看他浑身变形扭曲，然后化作一缕齑粉......
　　他甚至没来得呼救也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在陈岁安掌中连骨带袍化作一缕白沫。
　　这次熠耀几乎动用了陈岁安全部力量，焰火并非只有这么点杀伤力，而是他主动压制在释放瞬间压缩凝结，全数倾倒在机制身上。
　　如果把那一瞬的能量具象化，足以炸毁一座大型城市！
　　少顷，焰火渐渐熄灭，他身形不稳地晃动了下，急促喘息着，凝睇着自己掌中那一抹白色粉末。
　　手掌微微松开，白色粉末登时消扬。
　　机制死了，他死了。
　　主宰善与恶、对与错、刑罚与宽恕的人死了。
　　就这么死了？
　　陈岁安微微发抖，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没有人再失踪，没有人再遭受迫害，这个罪魁祸首死了，自己可以回地面去赵渡大声告诉他，我做到了！
　　我亲手结束了罪孽源头。
　　现在只要拿到ERV血清解除身上的ERV病毒，再杀了裴瑎夺回控制器，自己就彻底自由了！
　　我可以正大光明回到你身边，好好求你原谅，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追你求你，直到你愿意为止。
　　不，你不该原谅我，你应该让我吃点苦头。
　　他心满意足地往回走，是的只要走出那扇大门，谁都拦不住我！
　　可是大门怎么推也推不开。
　　坚如磐石。
　　陈岁安闭上双眼双掌按在门上，瞬间启用了察。
　　门外地形也在瞬间呈3D反馈到大脑中，空无一人，幽深狭长的甬道也没有半点活物，再扩散，数条纵横交错的甬道齐齐涌来，仍然没人。
　　意识扩大范围，更加迅猛剧烈溃散！
　　却在下一秒，当察扩散至身后时！陈岁安猛地僵住！
　　自己身后不远处，就在这座黑暗的大厅里，站了个‘人’
　　长黑袍，仅有一副骨架。
　　他倏然扭头！
　　同时机制从黑暗中款步走出。
　　——啪啪啪。
　　“真精彩啊。”
　　陈岁安瞳孔骤缩，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鬼魅一般的机制又出现眼前！
　　明明熠耀能烧死的，为什么？！
　　机制就站定在那一圈烧焦的石板中央，哪怕看不清表情，那猫捉老鼠般地戏谑展露无遗！
　　“你肯定很疑惑为什么我没死呢？前段时间不是才用熠耀烧死了几个吗？为什么烧不死我呢？”机制说，“想知道吗？”
　　陈岁安顾不得收敛情绪，丝毫不怵地往前走。
　　“废话这么多，你很得意吧？”
　　机制短促笑了声，“没有你刚杀我时得意，知道吗，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观察你被气流带动的衣摆，默数你的呼吸频率，聆听你的心跳，你很能忍，差点都把我骗过去。”
　　“你有多少个假体？”陈岁安冷冷道，“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假体？纯粹以意识存在？”
　　面对想方设法弄死自己两次的人，机制并不恼怒，反而端详陈岁安片刻后说道：“跟我来。”
　　事已至此，陈岁安没有犹豫抬脚便跟了上去。
　　甬道，又是甬道，这该死的甬道！
　　为什么这么多，快记不下了！
　　两人一路无言，步行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陈岁安根本记不住。
　　一点白光亮在视野尽头，像是出口。
　　随着越来越近那白光刺得眼睛生疼，他干脆闭上眼睛，身旁机制脚步声在几分钟后停下，他也停下，然后慢慢睁开双眼。
　　一望无际的人形队伍豁然映入眼帘。
　　空旷、静谧。
　　密密麻麻的白色制服完全占据整个视野！
　　俯瞰眺望，他们统一身着白色制服，男性寸头，女性齐耳短发，与萧劲，路哀完全一样装束！
　　察迅速蔓延开来，而这块地方竟广得没有边际！
　　这些白色制服是活人，只是不会眨眼，不会说话不会动。
　　——如同行尸！
　　“震撼吧？”
　　机制翘首以盼，幽深感叹。
　　“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终于有人与我一同欣赏这番美景！”
　　陈岁安企图从白色制服中找出不同，企图找出拥有独立意识的存在，可惜察之下一个都没有找到。
　　“你所看到的裴瑎、路哀、萧劲，他们曾经就是这里一员，他们
　　听从我的号令苏醒，他们遍布整个宇宙岛！”
　　机制微笑地看着陈岁安。
　　“你现在还认为凭一己之力能够改变世界么？”
　　陈岁安按捺下震惊，蓦然摇头：“我从未想过改变这个世界。”
　　“哦？”
　　“这个世界烂透了，所有人都烂透了。”他双手撑在石栏上，微微用力捏碎了边角，轻声道，“改变不了，不如重新洗牌在混乱中制造另一种秩序。”
　　机制饶有兴趣地问：“你打算怎么改变，杀死我改变吗？”
　　“我能办到吗？”陈岁安自嘲一笑，“现在的我自身难保。”
　　的确，案板上的鱼企图杀掉屠夫。
　　这很难办到啊。
　　除非屠夫老马失蹄，自己撞上刀刃。
　　“说不清的岁月里，我都忘记你们陈氏一族造过多少次反，明里暗里想杀死我。”机制缓缓踱步，无声无息来到陈岁安身侧，“你们陈家想要独大，想踢了我独坐宇宙岛第一把交椅。”
　　“孩子，你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么？为了可笑的正义。当然你们陈氏一族更蠢！想用近亲联姻稳固血脉？”
　　“如果没猜错，你有个双胞胎妹妹对吧？”
　　陈岁安冷冷扭头。
　　“放心我对她没兴趣，也对你们陈家的小把戏没兴趣。”机制讥讽道，“你那蠢如猪狗的父亲以为从小把她藏起来，等长大以后再与你通婚诞下继承人，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别人就不会知道么？”
　　“真是可怜，她比他们更见不得光。”
　　他们——
　　陈岁安看着底下那群行尸走肉。
　　“你们陈氏一族往前数十几代甚至几十代，你以为他们不知道ERV吗？你以为他们就不想得到这个东西吗？”
　　“他们趋之若鹜，像进入枯水期的草原，靠大地豢养的一条条凶残阴险的鬣狗，虎视眈眈盯着这块肥肉，恨不得将这项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陈岁安不置可否：“你说的没错，还很贴切。”
　　“你们陈家人前仆后继机关算尽，可惜，他们都死在了半路。”
　　“看看这些机器.......”
　　“原来这些人在你口中都是机器？”陈岁安打断他，似笑非笑，“不应该是一条条鬣狗么？
　　机制从空洞黢黑的兜帽中凝望着他，他似乎在笑，又似乎不是。
　　总而言之，他以一种如同诡吊的赞赏看着陈岁安。
　　陈岁安看不到，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第一次无比清晰的看到机制全貌！
　　只见机制抬起白骨手指，缓缓摘掉黑袍兜帽。
　　一张筋牵皮肉清晰暴露在瞳底！
　　深红肌肉蠕动着布满残缺的面部，光秃秃的鼻软骨组织尚未生长完全，眼眶也没有眼珠，脆弱的血管纵横交错着，涌动着血液，又很快渗出来。
　　他阴毒说：“这一切都是拜你们陈家所赐。”
　　作者有话说：
　　明天29号考试啦，要请一天假哦，然后30号也想请一天假，入V以来一直都没断更过，想玩一天。
　　宝宝，你们会乖乖等我回来的对吧？不会走吧？


第95章 磔刑地狱
　　你母亲和他，你选谁
　　几万年前, 彼时机制还未疯魔到如此地步，彼时机制还生活在地面，也就是今日的源氏会议厅。
　　彼时机制实打实是宇宙岛的统领者, 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话语权, 备受狂热信徒的拥戴。
　　所以当他久居高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永生，会老去会死去。通过研究发现，永生人体基因天生携带一种线粒体的东西，他们才能永生, 他们不会老去，强烈的恐惧和失落在心间扎根。
　　他们凭什么？他们不过是我的创造！他们听令与我，凭什么拥有比我更优秀的基因？！
　　于是ERV活体实验正式开展，人才济济的宇宙岛很快研究出名为ERV的血清，机制再次掌控生命至高权。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哪怕提取实验做得再隐秘, 也有被发现的一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天，是个风平浪静的午后。
　　当机制独自在会议厅注射ERV时, 任执行部部长的陈家人悄悄躲在暗处，观摩了全过程。
　　欲望的潘多拉魔盒悄然打开。
　　“所以你想怎么做？”陈岁安目光冷淡, “既然一起都拜陈家所赐，为什么不对我们赶尽杀绝？”
　　“既然觊觎, 那就给你们！让你们知道馈赠不是馈赠, 而是需要付出性命的筹码！”
　　陈岁安竟对这句话高度赞同。
　　机制的残忍暂且不论, 陈家就对吗？第一时间不应该昭告天下机制恶行，然后阻止吗？
　　他们不把机制交给法律, 而是交给自己, 用自己标榜正义, 用手段去腐蚀正义，还想以自身重造正义。
　　他们企图占为己有ERV，对世人有半点怜悯吗？
　　所有人其实就是一个整体，别人的不幸就是你的不幸，丧钟早在多年前鸣响，不要以为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
　　陈家人活该！
　　“杀光你们陈家人并没有玩弄于股掌之间有趣。”机制朝前走了两步，指骨磕在台阶上一声脆响，“就像控制你一样控制所有人，这才是最美妙的回报。”
　　陈岁安客观评价：“不过是两条互咬的狗。”
　　他轻轻道，“狗咬狗，一嘴毛。”
　　接连几句他都是不要命的尝试，他不断尝试激怒机制企图套出更多东西，哪知机制无动于衷，甚至还附和的笑。
　　“你说的对！”
　　“大家都有所企图，没谁比谁高贵！”
　　可企图有个前提，得是正当的。
　　不正当那叫作恶！
　　“所以我喜欢你，你骨子里的漠视与我如出一辙！”机制赞赏地看着他，由衷道：“如果你不是陈家人，那该多好啊......”
　　虽说陈岁安长着与郁旋相差无几的脸，可机制还是在其中看到了陈正的影子，他厌恶地移开视线，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死绝了，而我活了下来。现在只要我一声令下，所有机器便会顷刻醒来，他们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更不会死亡，他们将作为战争机器占领宇宙岛每个角落！”
　　“你父亲的父亲程逸他就看得很明白，他从不反抗与我，最后还混了个源老首席席位。”
　　“偏偏他生出陈正这么个利益熏心的蠢货！更可恨的是偏偏又生出你这么个正义的蠢货！”
　　“他们掌控权力太久了，以为自己就是王，可惜他们忘了，这一切都是我赋予他们的！”
　　“你可以仔细看看，你的族谱里消失的人，死亡的人，仔仔细细看清楚！下面有多少是你们陈家人，若不是你让陈正尸骨无存，今天他也会站在里面！”
　　会察的战争机器，会熠耀的战争机器，把他们全部凑在一起将会有多么恐怖的战斗力。
　　陈岁安无法估量。
　　怪不得裴瑎不愿听从机制命令，怪不得他想方设法地想要机制死，怪不得擅自改变自己的脑部手术。
　　这群密密麻麻的战争机器里，是否有他在乎的人？
　　这一刻，急速流动的血液和激荡不停的刺激着大脑，微妙的眩晕感让人像闭上眼睛逃离，可现在不是时候，他仍旧面无表情。
　　“所以你让我了解你的终极秘密，你想干什么？还是说我应该问我的位置在哪？”
　　机制放肆大笑起来。
　　“不，你跟他们不同，你是陈家有史以来最强的，他们不配与你为伍。”他根根白骨牵起陈岁安手，拉着他，“哪怕手术也不能完全控制你，你这样的人才我舍不得。”
　　不是不能控制，而是控制另有其人。
　　陈岁安静静垂下眼眸，在鸦翅般地睫羽头投下一片阴影里轻声说。
　　“那你让我清楚这件事，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失去权柄的滋味不好受吧？地位一落千丈，家族对你弃如敝履，下属离你远去，爱人也对你心灰意冷，世人对你喊打喊骂。”
　　“孩子，现在的你孑然一身，已无路可走了。”
　　然而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断注后果相信你深有体会，很不好受吧孩子？”
　　陈岁安很坦然：“确实，生不如死。”
　　机制洋洋得意，了然道：“我不会杀你，千万个机器都不及你分毫，你无与伦比的能力和不畏世俗的癫狂，若是能为我驱使所用，那该多么令人惊喜啊！”
　　“我要你们陈家对我俯首称臣，而你，你要当第一个！”
　　陈岁安皱眉：“场面话就不用说了，你的夸赞对我而言聊胜于无，直接点明主题吧。”
　　“第一件事，我要重新恢复你的地位，为你正名。”机制说，“然后由你出面，给全宇宙岛注射的ERV，至于你借口和方式是你的事情，我不会干涉，我只需要准确结果。”
　　“第二件事，我要你去给赵渡注射ERV病毒，他只对你不加防备，他信任你，他如同世间所有俗人那样爱你的脸庞。”
　　听到这儿陈岁安荒唐地扯了下嘴角，反问道：“也包括你吗？”
　　机制僵硬一瞬，缓缓道。
　　“如果你母亲没死，你的位置就站着她。”
　　陈岁安冷喝打断：“闭上你的狗嘴！”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为什么要给赵渡注射ERV？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办到？一张脸而已，他现在怕是恨不得杀了我。”
　　须臾，他冷冷问：“你想拿他干什么？”
　　机制当然拿赵家无可奈何，他甚至一个人手都插不进裁决团，可触边缘仅为旗下医院一名通风报信的小护士。
　　裁决团自上而下固若金汤，哪里早就溃透了的执行部？
　　“宇宙岛所有一切都应该在我掌控之下，所有人都应在我掌控势力范围下，我不允许任何人凌驾其上！”
　　“就如同降服你，你现在不也是乖乖跟我站在一边享受死而复生的能力，又被死而复生所牵制，你看，不是很简单吗？”
　　“宇宙岛的建立者是我，是我恩赐了你们生命！你们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你们应该对我俯首称臣！你们这群贪婪的恶魔，就该生生世世沦为我的走狗！生生世世对我敬仰膜拜！”
　　“所以你想通过掌控赵渡从而掌控赵家，扫除所有能威胁到你地位的因素？”陈岁安反问道，“据我所知赵家对权力不屑一顾，就算我能办成第一件，第二件也永远办不到！没了赵渡还有他母亲，还有赵家千千万万隐藏在背后的势力和人，赵渡一旦被当作弃子.......”
　　说到这里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停下。
　　大脑现在俨如一台极速运转的机器！
　　控制赵渡就等于拥有震慑，不，震慑无法掌控。
　　主观思维怎么掌控？
　　那临时世界呢？控制临时世界，为什么要控制临时世界呢？
　　临时世界是虚幻的，只是一场能带来真实感受的梦而已，机制想要临时世界干什么？
　　陈岁安想不明白。
　　“我要不是答应呢？”
　　“你的妹妹陈斐还在地球吧？”机制重新罩上兜帽，隐匿于黑暗，“毁掉一颗监狱星球只需要另一颗监狱星球，两两相撞，我相信没有服刑者能存活下来。”
　　“那她死好了。”陈岁安无所谓。
　　机制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被威胁到了，忽地，他突兀一笑，“这世界真的你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一股不祥预感蓦然涌上心头。
　　“你看看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遥远下方传来一阵轻浅脚步声。
　　下一秒，只见两名白色制服押着另一名带着头套的白色制服从某个甬道走出，其实算不上押送，因为被押送那人自始自终就没有反抗过，从身形不难看出是一名女性。
　　不是小斐，小斐还要高一点。
　　是谁？
　　三人在下方站定，站定在‘观赏台’最佳观赏位置，机制略略抬手，得到命令的两名白色制服缓缓摘掉那名女子头上头套。
　　下巴、嘴唇、鼻梁一点点暴露而出，直到全部摘下。
　　陈岁安瞳孔骤缩！
　　“操你妈，放开她！！”
　　机制大笑，“现在愿意了吗？”
　　陈岁安攀过石栏往下跳，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制服死死摁住！他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不为其他，因为那名女子是郁旋！
　　是他朝思暮想怀缅了整个孩童时期的母亲！
　　“只要收集一点她的基因就能完美复刻出来，看，你冷静了这么久，现在多激动啊！”
　　“放开她，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宇宙岛可以打印器官，但禁止克隆人。
　　这涉及到伦理还有刑罚。
　　听到动静的郁旋抬头望来，明明克隆人不具备复刻记忆和习性，可她眸光那么深沉，那么悲切，又那么慈爱。
　　陈岁安在挣扎中清清楚楚听到她说：“宝贝，你来了。”
　　豆大的眼泪泪瞬间夺眶而出。
　　“放开我，放开我！！！！”
　　“死比活容易，活其实也不难。”机制意味深长，“你想她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吗？”
　　说罢，甬道内又走出端着托盘的白色制服。
　　“她可是你母亲啊。”机制微微一笑：“她虽然不具备当年记忆，可是她永远也是你母亲，一模一样的基因，一模一样的习性，还有那颗善良的心。”
　　“不是！她不是！她是假的！我母亲早就在12年前死了，她不是！”陈岁安暴怒的同时全身窜起熠耀焰火，顿时将两名白色制服烧得化成灰烬！
　　可下头注射器细细的针头已经触上郁旋皮肤。
　　郁旋也不挣扎，恍若对周遭都无感应，只是抬头看着陈岁安。
　　跳下去也来不及！
　　“我答应！！”
　　“我答应！！！！！”
　　推注手指骤然停止。
　　那道绿油油的光亮是那么的刺眼！
　　他放弃抵抗，脸颊紧紧贴在冰冷坚硬的石栏上，嘴唇翁张间气息扑起淡淡灰尘，睁着失神的瞳孔，颤抖着恍惚道：“我答应......我答应......两件事我都答应你......”
　　机制挥退众人。
　　他语态温和，句句不见咄咄逼人，却句句咄咄逼人。
　　“早点做决定不是不用受苦了吗？你看，现在何必呢？“
　　他砍了陈岁安的‘腿’，再扔掉他的‘腿’，抓住他的‘心脏’
　　问：你为什么不走路？
　　“第一件事对于你而言就是易如反掌，这件事我要你一周内办到。”
　　“至于第二件事，只要你愿意，别说赵渡，无数人趋之若鹜。”机制讽刺道，“所谓爱人，他不过是你漫长岁月一位过客而已。”
　　“你母亲和他，你选谁。”
　　陈岁安指尖微颤，愈发控制不了力道，僵直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机制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多巴胺永远都会分泌，但永远不会为同一个人分泌。”
　　“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人天性就是孤独，爱情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不值一提，你父亲执迷不悟，你也执迷不悟。”
　　“最后得到了什么？”
　　“倘若赵渡清楚你的所做所为，他会从一而终爱你吗？”
　　“你敢保证他不会厌恶你吗？”
　　“届时你该怎么办？”
　　陈岁安猛地垂下头，像泄了气的皮球。
　　“只要你办到，我就把你母亲还给你。”
　　“你办不到，那她理所应当再次死去。”
　　“我要你亲眼看着她断注而死，她这么善良的人，会不会求你呢？会不会怨恨你为了爱人而不顾她的性命呢？”
　　“一次一次克隆她，一次次死去。”
　　“你能承受多少次？”
　　“就算你跟赵渡在一起，你于心有安吗？”
　　“用你母亲换来那飘渺的爱，你痛快吗？”
　　短短几秒，郁旋彻底消失在甬道，那甬道眨着黑黢黢血盆大口。
　　似乎噬人！
　　陈岁安神情呆滞，缓缓滑坐于地。
　　良久死寂后。
　　他缓缓抬起僵硬头颅，百念俱灰。
　　“好。”
　　作者有话说：
　　标注出处：
　　“所有人其实就是一个整体，别人的不幸就是你的不幸，不要以为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海明威
　　PS:看到了评论和私信，爱你们宝宝们，我会更加努力的！今天天气好好，祝各位天天开心！


第96章 磔刑地狱
　　我不一个人，他该怎么办？
　　这一周陈岁安都待在基地, 并且第二次注射了ERV。
　　原来裴瑎口中所说仅能维持三天运转量是子虚乌有的，他或许清楚又或许也被机制蒙骗，反正都不重要了。
　　基地内ERV的储存量远超想象, 宇宙岛常住人口20亿, 每人注射一次，绰绰有余。
　　也不难推测，曾经究竟有多少人命丧于此。
　　婴儿培育舱再次建立，他们诞生就意味着死亡，如同那些无数A386之类的孩子, 不懂得人伦，不懂得对错。
　　这一周内，陈岁安再也没有见过郁旋。
　　不过他在基地有了地位，很多人都听令于他，有了自己专属房间，甚至还有了自己专属的白色制服, 不过ERV提取过程他参与不了，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点, 他没有圆形仓驾驶权。
　　地下停机坪。
　　几十万架圆形仓已经检修完毕，高台两侧的无数机械触手伸缩着, 从白色制服托盘中精准夹起贮藏好的ERV，穿梭在各个圆形仓內, 放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
　　陈岁安和裴瑎站在其中某个高台, 指尖各执一只香烟, 于袅袅烟雾中，裴瑎猛吸一口, 问道。
　　“那天......机制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烟头在明亮的光线下呈现灰白色, 陈岁安抽得很凶, 三两口就是一只，也不怎么吐出烟雾来。
　　说完两人皆是沉默，好半晌裴瑎再说。
　　“强行注射一定会遭到反抗，这个骂名机制要你来背，你真的想好了吗？”
　　陈岁安目光淡漠，眺望着数不尽的圆形仓。
　　“骂名而已。”
　　“这次不一样，就算民众主动接受注射，副作用和迟来的断注反应会让他们明白ERV根本不是九转还魂丹，而是控制人的病毒！而你是发起人，他们只会怨恨你，群起而攻之。”
　　“无所谓......”陈岁安深深吸了口烟，缕缕白烟从唇缝中溢出，“难道你还有更好办法？”
　　裴瑎蓦然片刻，眼底包含着歉意，“对不起，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陈岁安默然不语，将烟头摁灭在油漆栏杆，星星点点的火粒往下掉，很快湮灭在脚下金属网格，他大步流星地顺着台阶而下。
　　“不用多说，出发吧。”
　　宇宙岛曙光年，11月1日，上午十点整。
　　遍布全球的地热能入口在这一刻统一开始沸腾，骤然喷洒出十几米高的硫磺水，漫天白汽和烟尘笼罩在大地，奇观显现的同时，几十万架圆形仓破水而出！
　　地平线冒出密密麻麻的莹白舱，如同蝗虫过境，在人们惊恐驻足中飞向天际。
　　北半球执行部总部及全宇宙岛两百多个分部，收到一条最高权限讯息。
　　【各单位注意，现在执行部长最高权限，指令内容：给全宇宙岛注射ERV血清，任务完成期限，一周内。】
　　【附注：执行部部员以身作则首批注射，若有民众不愿注射，强行执行命令。】
　　各部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这不是血清，而是病毒，他们只知道部长恢复原职，他们的天性就是听令。
　　但民众不是。
　　他们剧烈反抗，ERV是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让人死而复生？为什么要快速愈合，虽然听起来好像百利而无一害。但谁又清楚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起初他们还会好奇，会拿起那管ERV观察问这是什么，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抗拒，恐慌一传十十传百，直接演变成强制注射。
　　再者，就算陈岁安恢复原职又如何，他是个谋杀裁决官的恶徒，他负面缠身，浑身都是难以洗清的罪名！
　　他癫狂的所做所为，不能服众！
　　所以他们唾骂，逃窜，拖家带口的逃离，持枪反击，又被制服。
　　却躲不过执行部的铁血手段！
　　广袤大地，一时间哀嚎四起！
　　-
　　南半球裁决团，裁决官办公室。
　　“你又没把人看住？不是我说大哥，你到底在干什么？”霍伊尔急得擦汗，“就算他要走你不是还会震慑吗？强的不行那你卖个惨啊！”
　　屋内众人面色凝重。
　　“就算他狠得下心，你也狠得下心？”
　　“他妈的，现在还搞个锤子计划，干脆把基地炸穿！”
　　贾斯帕温声细语地劝：“先生，陈部长失去ERV血清恐怕活不下去。”
　　“那怎么办，啊？一屋子奔丧似的坐这儿他就活得下去？”
　　赵渡坐于首位，沉默得像尊雕像。
　　吴克同彭钰童坐在沙发一端，贾斯帕守在门口，霍伊尔原地绕圈，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两句。
　　忽地，彭钰童拿出频繁跳动的手机，疑惑地看了两秒。
　　“天啊！”
　　屋内人统一将视线转动他身上。
　　“陈部长恢复原职了！”
　　这不是很劲爆，只见彭钰童胸膛急速起伏两下，“陈部长正在号召宇宙岛所有民众接受ERV病毒注射！半小时内已有两千万人完成注射！”
　　平地起惊雷！
　　话音刚落。
　　——呼
　　裁决官办公室鲜少有人不敲门直接进。
　　是宁婕，她穿戴异常利落，踩着10cm的恨天高来势汹汹，哐当一声将限量包包砸桌上，砸在赵渡面前。
　　“既然你畏手畏脚，那就只好我来插手了！”
　　霍伊尔被宁婕强大的气势逼得往后一退，见赵渡兀自沉默，小心翼翼问了句。
　　“您打算怎么处理？”
　　宁婕猛地扭脸上下打量霍伊尔一番，皱起眉：“你就是我儿子的情敌，霍伊尔？”
　　霍伊尔脸色有瞬凝固：“从前是，现在不是。”
　　“那就去乖乖坐着！”
　　“......”
　　“打起精神，好好听我说话！”宁婕恨不得两巴掌把赵渡扇清醒，忍着性子狂敲桌面，“来之前我已经与其他四位源氏商量过，无论陈岁安要替机制做什么，接下来我们谁都不会再次容忍。”
　　赵渡缓缓抬头。
　　“所以你给我精神一点，小朋友正在水深火热，你怎么因为几句话就被打倒？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宁婕拨了拨乌黑发丝，环顾四周，“多少年来我们赵家对这些事不屑一顾，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忍了！”
　　“机制和世人，我们只选一个。”
　　这句话分量的含金量，不，含命量，相当重。
　　“宇宙岛和平了几百年，很多人早就忘了和平是建立在战争之上的，既然机制将我们蒙在鼓里，想掀起末日浩劫，那就来！从现在开始谁也别想把自己摘出去！”
　　“小童。”赵渡开口。
　　彭钰童诚惶诚恐站起，裁决官从不这样叫他，习惯这样叫他的是陈部长。
　　“您说。”
　　“把他鞋底分析出来的微生物种群和范围座标报告拿给裁决官。”
　　“啊？？？？？”
　　裁决官？
　　众人纷纷惊骇地张大嘴，望着宁婕。
　　“母亲，从现在开始您来接替裁决官位置。”赵渡垂眸道，“剩下的我来解决。”
　　宁婕欲言又止，“你想干什么？”她顿了片刻，“你不是一个人。”
　　赵渡说：“我不一个人，他该怎么办。”
　　“你们要他与整个裁决团为敌吗？”
　　赵渡聪明的简直超乎所有人想象，这几天他只做了一件事，也就因为这件事想通了所有事。
　　最关键的点就是那晚在小楼，陈岁安放回去玄关的那双鞋。
　　首先陈岁安与裴瑎暗自达成协议不假，但前提他不想伤害自己，不然地下室的拆信刀不会偏离主动脉血管两厘米，然而中途出了变故。这就不难猜了，为了更好的掌控陈岁安，机制一定给他注射了ERV，所以当陈岁安那晚回到小楼，鞋底沾了一点泥。
　　陈岁安那大大咧咧的习惯从来都不会主动将鞋子摆好，更别提放进鞋柜。
　　这说明陈岁安很看重这双鞋，或者这双鞋代表着什么。
　　是的，彼时的陈岁安还不知道具体位置坐标，他想通过鞋底灰尘中含有的微生物和泥土分类找到基地具体位置。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晚与裴瑎那通暧昧不明的电话直接让赵渡失去理智。
　　自己被囚禁了起来。
　　整整七天，他没有办法出门，更没有办法把鞋子送往郁弥清的实验室进行取证，但敏锐发现异常的赵渡能，并且第二天就已拿走。
　　而现在，这份报告就在彭钰童手中，他递给宁婕。
　　宁婕极快地翻开起来。
　　“基地位置深度有了，具体位置有了，下潜器怎么办？”
　　霍伊尔终于知道为什么赵渡一直没有挑明让自己做点什么，有点不服气的说。
　　“我来吧。”
　　赵渡点头：“谢谢。”
　　霍伊尔赞叹一声：“啧，真爽。”
　　“......”
　　宁婕继续翻看下去，发现不对劲，“你怎么这么肯定？”
　　这句话问的云里雾里，众人有点懂，又有点不懂。
　　他们屏息凝气，都在等赵渡答案。
　　“他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给民众注射ERV绝非他本意。如果非要说威胁，小斐在地球，就算机制拿她威胁，他也绝对不会妥协也一定有办法。陈邈安全在我掌控之中，郁家自保能力足够。”赵渡垂眸，看不清神情，“她母亲多年前死亡，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机制能拿什么威胁他。”
　　他声线有着微不可察地颤抖：“他在乎的人不多，排除完还剩一个我。”
　　“所以我不能再当裁决官，从现在起，裁决团最高权限的保护机制在我身上解除，只有当我也孑然一人站在他面前时，机制才会相信他办到，才会放松警惕。”
　　彭钰童惊呼出声：“您这是拿命在堵！万一陈部长完全被控制，而您......不您不能这样，让我去吧，我可以的！裁决官我保证绝对以陈部长安危为先！”
　　吴克也站起来，表情凝重。
　　“这是我的部长，保护他是我第一使命，裁决官请您务必不要这样做！”
　　霍伊尔表示：“你们争着抢着去送命，就我提供个下潜器，这样显的我很呆啊！”
　　赵渡说：“无论最后如何他一定会活下来，如果我不在。”他整理了下衣衫，面无表情起身来到霍伊尔面前，两人长久对视着，“请你照顾好他。”
　　空气沉重的令人无法呼吸！
　　霍伊尔突然嗤笑道：“他那狗脾气我没办法，也照顾不了他，你自己受着吧。”
　　最终宁婕拍板。
　　“唧唧歪歪干什么？！都还好好活着交代什么后事？！”她眼神睥睨望着赵渡，再开口却温声细语，“倘若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俩一块死吧。”
　　众人：“......”
　　“做当初我没做到的事，不然独自一人如何度过这漫长永生？”
　　事已至此，无转圜余地，大家都不是伤春悲秋之人，更深层计划需要做出更严密部署，没再多说纷纷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宁婕重新上任，红着眼圈去开会。
　　霍伊尔也急急赶回帕斯塔峡谷造下潜器。
　　赵渡孤身离开。
　　他要回小楼里等他。
　　办公室顷刻间只剩彭钰童和吴克两人，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干嘛？”
　　“不知道......感觉没我们什么事。”
　　吴克悄悄问：“刚刚宁小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她没办到的事？”
　　彭钰童挠挠脑袋，反复在吴克身上来回好几眼。
　　“其实宁小姐姓赵。”
　　“啊？？？？”吴克大惊，“裁决官真的是乱......产物？？？”
　　这个消息仅流传于几人耳中，信得人不多，陈正算一个。
　　“你在瞎说什么！！裁决官母亲和父亲的确是赵家人没错，但他们是三代以外的血亲，并不是近亲属！”彭钰童压低音量解释，“当时他们两人都是下一任裁决官候选人！可惜代表不同的立场！反正哎呀......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就不清楚了。”
　　“为什么宁小姐姓宁，怎么不姓赵？”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两人窃窃私语窝在办公室里商量了小会儿，最终得到宁婕通知，吴克和彭钰童作为指挥官，带领裁决团外勤部占领所有地热能入口。
　　作者有话说：
　　大战一触即发


第97章 磔刑地狱
　　相约下一个百年。
　　北半球执行部总部顶层办公室。
　　“部长,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陈岁安恢复原职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提拔荀回，让他接替了吴克位置成为执行部秘书室秘书长，他不是很习惯这身条条框框的西装, 扯着下摆说。
　　“嗯......请您相信我们能管控好的, 注射人数预计将在今天24点内超过5亿人，7天之内20亿人口一定能注射完毕的！”
　　他悄悄打量陈岁安脸色，半晌幽幽住了口。
　　还有一点他不敢说，虽然注射的指标稳定，但宇宙岛越来越乱了。
　　裁决团突然换任, 新上任的裁决官第一道指令就是阻止执行部强行给民众注射的行为，哪怕没有明面发文反对，可执行部一边执行，裁决团就一边保护。
　　双方关系又回到曾经的水火不容阶段，就连轻易不问世的源也惊动了，民怨四起, 执行部还在一意孤行。
　　“维兹荷尔屏蔽膜打开了吗？”陈岁安几乎烟不离手，他眺望远方连绵的群山。
　　荀回答：“打开了, 目前无人能离开宇宙岛。”
　　气氛安静一瞬。
　　“宁阿姨重新上任了。”白色烟雾中，陈岁安的脸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冷若坚冰的脸庞那么削薄, 像是自言自语, “他一定失望透顶了。”
　　“呃......部长, 您在说什么？”荀回往前探了探，“你外公郁先生刚刚来电说想见您一面。”
　　“他在哪？”
　　“就在楼下。”
　　“让他上来吧。”陈岁安转手将烟头摁灭在冒尖的烟灰缸中, “通知完你就回家, 不用守着我。”
　　荀回脚步一顿, “啊？以前不都是吴哥送您回去的吗？我也可以的！”
　　他没吴克办事周到，也没吴克心细如发，目前手上工作完成的都很吃力。
　　说话间，陈岁安指尖燃起一簇极为漂亮的颜色火苗，头颅微偏，垂眸中再次点燃了烟，吐出口浓郁烟雾，沉沉望来。
　　“不是你能力问题，等会儿我有私人行程。”
　　荀回呆了呆，回过神连忙哦了几声，赶紧下楼去了。
　　两分钟后，陈岁安走到外间长廊，等在电梯门口。
　　“部长好，需要我帮您按电梯吗？”
　　“部长您要下去吗？”
　　.......
　　顶层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纷纷问好，陈岁安却少了往日插科打诨的笑脸，众人瞧见不对，也正色起来。
　　——叮。
　　轿厢门打开，荀回引着郁弥清出来，他见到陈岁安先是一顿，随即脸色铁青地说：“进来！”
　　两人进了办公室门。
　　陈岁安倒了杯茶，搁桌上。
　　“外公您先坐。”
　　“解释。”郁弥清看也不看他，背着手站在原地，明显压着火气，“现在见你一面需要通传，我等你了两个小时，现在给我一个解释，ERV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么回事，所有人都要注射，包括您。”陈岁安目光坦然，“所有人都应该听从机制命令。”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脸上。
　　“你在干什么？你所谓的路就是要所有人类陪葬？！你是不是也被利益蒙蔽想登上那把罪恶堆砌的交椅？！”
　　“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吗？！还记得当初答应过小斐什么吗！”
　　郁弥清怒不可遏。
　　“为什么连你也就继承了陈家的利益熏心？”
　　陈岁安被打的一偏，右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三道明晃晃红指印长在脸上，他默默揩掉嘴角鲜血，也不解释，“我没有选择的权力，希望您理解。”
　　“机制拿什么威胁了你？是你去世的母亲还是你去世的父亲？小斐还是小邈？”打了一巴掌也减少不了郁弥清的不理解，“你现在跟陈家人有什么两样？！”
　　他喘着粗气，罕见地失了涵养。
　　“你知道多少人反抗吗？你知道多少人想要逃离被执行部控制强行注射吗？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你已经疯了！幼年丧母我理解你的阴郁，你可以懒散也可以任性，甚至可以当个一事无成的人，远离纷争快乐度过一生，但你不能不善良，你不能失去做人的本性！”
　　“既然选择了掌握权力，就不能滥用！”
　　“你自己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少人因为你的决定而家破人亡！这场浩劫这场末日都因你而起！”
　　质问充斥整间办公室。
　　陈岁安一动不动，垂着头。
　　“我的罪孽早就洗不清了。”
　　郁弥清：“你还知道？！”
　　“外公您忘了，我本来就是陈家人。”陈岁安抬起头，指印异常清晰且明显消退，又恢复成那道冷如坚冰的脸庞，他绝望地说，“我的基因本就是肮脏的，根本无法改变。”
　　郁弥清再次扬起的手掌忽地顿住，眼神闪烁不定。
　　“你注射了ERV？”
　　他什么不敢保证，唯独敢保证陈岁安再蠢也不会接受ERV，他亲眼看着这位外孙长大，隐忍的12年里，他都不允许自己有丁点贪恋或者爱好，并且深恶痛绝一切能让人上瘾的东西。
　　喜欢喝什么，吃什么，玩什么，平日爱去那些地方，谁都捉摸不定。
　　郁弥清只见过他主动买过一种东西，是一种铁盒装很普通的夹心软糖。
　　所以他断定陈岁安绝不对不会因为ERV而去攀登权柄。
　　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抓住陈岁安肩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机制威胁你了，他拿什么威胁你了？我能为你做什么？”
　　“军火还是现金，你想要什么？”
　　他问得急切又多，陈岁安只是摇头，伸手拨开他箍住肩膀上的手掌，倒退两步。
　　“什么都不需要，没有人威胁我。”
　　郁弥清瞪大眼睛，一片艰涩道。
　　“那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岁安语气平平，像是敷衍。
　　“我只要你们好好活着，其他别无所求。”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不到最后一刻，他什么都不会说。
　　这句话足够表达。
　　“好好好......既然你自己有了打算......”郁弥清不再多问，临走前他说，“我也要你好好活着。”
　　陈岁安答应。
　　两人爆发单方面激烈的争吵几乎让这层楼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听到，不一会儿有下属小声敲门。
　　事情一个接着一个，留给陈岁安喘息的机会甚至都没有五分钟。
　　“部长，监控发现裁决官，不，赵先生刚刚输入密码进您家门，您看是否需要用擅闯私宅处理？”下属委婉道，“还有网络上的舆论需要我们引导一下吗？风评不太好。”
　　风评不是不太好，是爆了。
　　对待陈岁安下令强行注射ERV这件事经过几个小时发酵后，民众分为保守派和激进派，激进派认为陈岁安就是以强权谋私，视世人为玩物，他们强烈希望执行部一职换人，并且诅咒陈岁安去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癫狂的呼声当中，陈岁安被钉上罪恶之柱。
　　而保守派则认为激进派的行为太保守了，他们要杀了陈岁安偿命！
　　就如郁弥清所说，陈岁安的确是造成这场浩劫的主人公。
　　他久久站在原地，嗓音异常暗哑低沉，没有问舆论，转而问起赵渡。
　　“他去多久了。”
　　下属小心翼翼回：“郁先生刚到的时候。”
　　那是两人正在吵架，当然没人敢来汇报。
　　陈岁安颌首：“知道了，出去吧。”
　　下属心领神会离开。
　　这扇大门今天频繁开关，陈岁安干脆锁上门，输入不得打扰的标牌，从窖藏柜里抽出一瓶烈酒，没有迟疑地悉数灌进喉咙。
　　眼泪很快被呛出来。
　　他剧烈喘息着，瞳底被西沉的浅薄落日映亮，冷汗顺着鬓发流，痛苦地不敢发出做出任何细微表情。
　　兜里那管ERV病毒好烫手啊，好难受啊。
　　为什么世界要这样对我？
　　明明是我的爱人，为什么要我杀他一次，还要第二次？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今天吧，早点注射早点解决，我已知道为什么机制那么想要得到萧劲，因为部分ERV感染者会产生抗体，他就是其中一个。与机制同归于尽后血清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遗书在抽屉，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你会流泪吗？
　　请不要流泪，我不值得。
　　强揣着如此决绝心态，他转身下楼，对管控街道外示威民众熟视无睹。
　　昆机启动。
　　啪——咚——嘭。
　　激光枪，电流枪，子弹劈里啪啦朝他砸来。
　　厚重金属外壳也隔绝不了此起彼伏怨毒的咒骂。
　　“去死！狗东西去死！你不配当执行部部长！”
　　“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下地狱受尽折磨，永世不得回到宇宙岛！”
　　“裁决官因他而丢失职位，他求爱不成，便要杀人泄愤！所有的混乱都是他造成的！”
　　“停止注射行为，我们是自由的人，不是强权牺牲者！”
　　“他根本没有保护我们，他自私、狭隘、利益至上！”
　　“大家朝昆机油箱轰，让他坠毁尸骨无存！”
　　“如果他真的为了我们好，为什么裁决团要阻止！他就是个骗子！”
　　“不好他要跑了，快点追上他！”
　　铁栅栏被冲烂，维护治安的部员也被冲散，大楼内又涌出无数部员，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陈岁安摁下加密通讯。
　　“不要伤害他们。”
　　是的，这道命令下达就能更难维持了，有的民众顺着起落架爬上昆机，在挡风玻璃面前喷洒油漆。
　　——去死。
　　——杂种。
　　——贱种。
　　陈岁安没法离开，只能静静坐在驾驶舱内，平和地看着这一幕幕。
　　更有甚者拉开裤链开始撒尿，进行侮辱性的举动。
　　大片霞光洒在这片萧瑟的北半球大地，群山匍匐在深处，默默观望这场闹剧。
　　昆机身后是庄严肃穆的执行部总部大楼，而昆机上是密密麻麻占领制高点的民众。
　　他们咆哮着，嘶吼着，想要穿透金属和玻璃将陈岁安揪出，恨不得撕碎他，将他撕扯成片！
　　无数部员涌上来驱赶，可死而复生的超级能力让他们有恃无恐，反正不会死，反正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必须先惩治始作俑者！
　　ERV让民众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停下这一切只有毁灭。
　　陈岁安轻轻呢喃：“我的确该入地狱。”
　　最后的最后，是闻讯赶来的彭钰童和吴克解决了此事，他们作为裁决团一方苦口婆心地向大众承诺，绝对会保证大家安全，妥善解决ERV之事，至此陈岁安才得以脱身。
　　也正是因为裁决团的出面，彻底将对错拉至顶点！
　　究其目的，谁都没有对错。
　　可就是造成后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平衡这个东西就像气球，无数好的坏的化作空气往里灌注，黑染白白染黑，混杂在一起成为一道精致的灰，不断膨胀放大，撑至破裂前一刻甚至不需要某人来添油加醋，它自己就会爆炸，结果就是所有人遭殃，谁都不能幸免于难。
　　可是到这时候，就需要某位舍身取义的英雄来收拾残局了。
　　做得好大家拍手称快，做得不好，他就是罪人！
　　被困了一小时的昆机终于起飞，三人隔着污秽不堪的玻璃挡风墙遥遥相望。
　　陈岁安眼神里的东西，彭钰童和吴克都看不懂，诀别却那么浓烈。
　　昆机快如闪电急速划过天空，不多时稳稳降落在小楼前。
　　小院什么都没有变。
　　清夜无尘，夜色如银。仿若还是几天前，只过了眨眼。
　　客厅温度湿度宜人，饭菜飘香灯火通明。
　　赵渡早在餐桌前等候多时，他朝风尘仆仆的陈岁安望过来时那么温柔。
　　他说，“饿了吗？先洗手吃饭吧。”
　　屋内风雨飘摇的世界与屋内的温馨静谧判若两个世界。
　　陈岁安弯腰在玄关换鞋，无意发现鞋柜内那双染泥的鞋子已然不见，他没问，洗干净手后在餐桌坐下。
　　两人隔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对立而坐。
　　“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宝宝。”赵渡俯身给他夹了一根碧绿脆嫩的芦笋，“上次没说放椒盐还是海盐，这次我自作主张放了椒盐。”
　　陈岁安拿起筷箸，细嚼慢咽起来。
　　“怎么样？”赵渡问。
　　很好吃，却难以下咽。
　　喉头如梗烙铁，不是烫，是酸涩。
　　“你以前早上总说我不上朝，晚上又抱怨裁决团有什么好忙的。现在我不忙了，每天都有时间陪你，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赵渡突然说，“可以一起去逛超市，你不是很喜欢吃夹心糖吗？酸甜味的番茄我也记住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去买。”
　　“如果宇宙岛太压抑，我们可以去其他星球旅行。”
　　说到这儿，他浅浅道：“当然，我们也可以去地球把小斐接回来。”
　　这时，陈岁安吃完了整根芦笋。
　　赵渡没有动筷，继续说：“以前你追我，现在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好不好？”
　　“我不会再对你用震慑，也不会把你锁在房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只要安全跟谁都在一起都没关系。”
　　“只是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爱是常觉亏欠。
　　“对不起，宝宝，你能原谅我吗？”
　　爱让高傲者低头。
　　爱让怯懦者勇敢。
　　“现在我脱掉裁决官身份，你对我做任何事都可以，没有人指责你，哪怕你伤害我，也不是谋杀裁决官罪名，没人能定你的罪。”
　　“宝宝，现在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愿意。
　　曾经彼此轰轰烈烈爱过，彼此为了彼此翻山越岭，相互约定相爱百年，还约定了下一个百年。
　　哪怕彼此都有无法言说的至暗时刻，可当面对支离破碎的感情还有明亮如初的爱人，谁都无法冷静下来。
　　哪怕表面静如沉水，心底早就波澜万顷。
　　可这一次高傲者和怯懦者当中，注定有人当逃兵。
　　外套里那管ERV愈发烫手，陈岁安只是沉默。他贪心地想要留住更多，还有六天，又只剩六天。
　　我不想六天，我想百年，长长久久地跟你在一起。
　　“不好吃吗？”赵渡问，“怎么不吃了？”
　　陈岁安摇头。
　　“那怎么了。”
　　赵渡似乎想伸手触碰他脸颊，最终尴尬地悬在半空，又收回去他盛了一碗汤，主动说：“吃饭吧，不说这些了。”
　　陈岁安垂着头，其实将赵渡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当热汤碗重新放回身前时，他无声张了张口，声线有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赵渡当然发现了，他眼底跳跃着期待小小的火苗，紧张等待陈岁安未说出口的话音。
　　“你想说什么。”他小心谨慎，等了小会儿又克制地说，“没事，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不知是眼神放空太久还是心神激荡，总之热气渐渐糊了眼，陈岁安努力眨了下，沙哑道。
　　“已经冬天了，夏天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
　　是的，那个热烈而盛大的夏天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初冬。
　　赵渡一顿，重新坐下，笑道：“好。”
　　直到饭吃完，两人都再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心照不宣地暗流浮动在半空，窒息，压抑。
　　按照两人之前生活习惯，陈岁安是要收拾后续将碗筷放进洗碗机的，所以他主动起身，刚拿起筷子就被赵渡拦下。
　　他说：“上次那部电影不是还没看完吗，今晚可以看完吗？”
　　那是一部描写爱情的文艺片，主要写的是男女主分开多年后重逢。
　　彼时陈岁安不觉惆怅，还吐槽，明明男女主都长着嘴为什么就是不把误会说清楚？至于男女主和没和好，他不知道。
　　当时两人本来好好窝在双人沙发上的，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是谁点的火，总之两人滚成一团，滚在了地毯上，一整夜都在那上面度过。
　　在身体痉挛和意识沉沦间，耳边偶有几声失真片段。
　　【“我找了你很多年，知道吗？”】
　　【我等了你好多年......】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回答的是什么？陈岁安恍惚片刻，突然问，“你很想知道他们结果吗？”
　　厨房传来赵渡忽高忽低的声线，也很失真，但异常肯定。
　　“他们一定会在一起，不过我想了解过程。”
　　陈岁安浅浅应了声，掉头走进客厅，打开电视机找到那部命为《追忆》的片子，调整到没看到的片段，按下暂停在单人沙发上等着。
　　三儿不知道又去哪儿野去了，厨房偶有几声清脆磕碰，吃饱喝足减缓血液流动，每一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令人昏昏欲睡。
　　几分钟后，赵渡折返回来时陈岁安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轻轻拧掉了屋内灯，只留了一盏昏黄落地灯。
　　陈岁安撑着头，陷在单人沙发里，半张脸温润暖光，半张脸晦暗不明。他头法长长了，一点碎发盖住光洁额头，不过人瘦了很多，下颌骨就像只剩一层皮肉那样覆住骨头，单薄削瘦的肩膀支棱出嶙峋的骨头，腕间内侧两根细筋绷着，突兀地刺人眼球。
　　按理说异于普通人的听觉和感知能力早应发现身边有人。
　　可陈岁安睡得很熟，鼻腔还有小小的呼吸声。
　　屋内是最适宜人体的温度，加一层毛毯会热，所以赵渡静静凝睇了会儿，在最靠近陈岁安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静音电视机，他默片看完了过程，也看到了结果。
　　最后的最后，男女主误会解除，他们紧紧相拥，诉说衷肠，又相爱地在一起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多年不相同的生活环境早就让两人都不复当初，他们因为琐碎争吵，因为与从前大相径庭的习性而矛盾。
　　两人努力地迁就彼此，却在日复一日的迁就中消磨掉了爱意。
　　电影最后一句台词，男主说。
　　“我很爱你，可是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你了。”
　　女主红了眼睛，“那你最后再叫一次我名字。”
　　然后两人天各一方。
　　夜深了，电影重新播放到男女主重逢，也就是当初两人滚沙发时，陈岁安醒了。
　　“我睡多久了？”
　　电影频繁变幻的光影打在赵渡脸上，他反应有点慢的看过来，扯起嘴角苦涩地笑起来。
　　“没多久，要回房间睡吗？”
　　陈岁安点点头，随意朝电视一瞥，然后重新坐下。
　　“你没看吗？我陪你看完再睡吧。”他状似随口道，“我不累，还是看完吧。”
　　“不用。”赵渡嗓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什么。
　　陈岁安皱眉：“怎么？”
　　“今天太晚了，你去楼上休息吧，我睡客房。”赵渡垂着眼说，“宝宝，以后再看吧。”
　　陈岁安连瞥电视好几眼，强行按捺住想要问出口的冲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起身上楼。
　　楼下客厅。
　　画面永远停留在男女主重逢那刻，他们定格在多年重逢后的热泪盈眶，定格在紧紧相拥的怀抱。
　　画面中万千逆行人流化作虚影，平面电视里的他们却那么鲜明，那么立体。
　　这一个百年已经走完，下一个百年如期而至。
　　他们彼此相爱了那么久，爱得那么深刻动人。
　　第一个百年他们跋山涉水，赴汤蹈火，没有余地的努力追逐对方背影。
　　历尽千辛万苦，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他们却在下一个百年背道而驰。
　　原来重逢的美好只是落幕前的谢礼。
　　楼上主卧。
　　陈岁安紧紧贴着房门，浑身颤抖不已，却不敢发出丁点动静。
　　直到掌中手机屏幕光渐渐暗淡，悄无声息的眼泪才砸在熄灭前最后一个字眼上。
　　这个爱情故事是个——悲剧。
　　【悲剧】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98章 火山地狱
　　太湿了。
　　十八层地狱第十五层磔刑地狱到此结束。
　　如同爱情电影定格到此, 回溯也定格到此。
　　“原来是当年ERV始末是这样，原来‘妈妈’活着，为什么直到大战结束我都不知道, 她是不是……又死了…….”白鹤双眼含泪,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如果你告诉我们而不是独自承担……为什么机制有‘妈妈’基因，为什么……”
　　陈岁安犹自沉浸在赵渡独身一人坐在客厅的剪影久久不能自拔，面部表情一片空白，铺天盖地的情绪却汹涌而来。
　　到此为止十五层地狱, 每一层他都无能为力，每一件无法改变的曾经都在磋磨着心志。
　　记忆复苏，包括心境改变。
　　挫败感来袭，就像亲眼目睹潮水一点点漫过头顶，而回溯停止就是潮水退去，空留满目疮痍的过往沙滩。
　　“为什么你当时不说！只要你告诉姐夫告诉外公一定会有更好解决办法。”白鹤越来越激动, “你是人！你是陈家人，你是郁家外孙, 你是姐夫的爱人，就连黑市的霍伊尔都会无条件为你遮风挡雨, 为什么所有苦难都要你咽！”
　　“你有不是没有感官的物品，你也会痛你也会难受, 天, 我真的要疯了, 陈岁安你就是个猪！！”
　　“只要你一句话……如果所有苦难都要你独自承受，那我宁愿‘母亲’不曾克隆过, 二姐也不用回来, 要是她们知道她们根本不会感谢你的付出, 还会骂你傻逼！”
　　乌满乌籍乌略乌略须健居不敢多言，只是劝。
　　“白鹤你冷静一点。”
　　“陈部长当时别无选择，您别怪他。”
　　“是啊，您先听听部长怎么说。”
　　白鹤小脸涨得通红，没有礼貌：“别插嘴！”
　　“我们所有人，听清楚所有人！我们从来不希望你来当救世主，宇宙岛的劫难不是你造成的！你放弃自己的时候考虑过我们感受吗！”
　　“我都不敢想象……究竟要难受到什么程度……会让你都自杀……我根本无法想象……”
　　“你想过自己真的会死吗？甚至最后......”白鹤捂住脸说不出话来。
　　低低呜咽在地狱散开。
　　陈岁安被骂得有点懵，“我——”
　　赵渡示意他不要动，同时将他护在身后。
　　“所以你要当时的他怎么选择。”
　　白鹤呆呆地，“我就是心疼他这个傻逼！”
　　赵渡冷冷道：“好好对你哥说话。”
　　“......”
　　“根据当时状况他已经做出最优选择，即使现在看来不尽人意，但那时的他已经被机制逼上绝路，谁也没有资格站在上帝视角责备以前的他。”
　　“当时他也很迷茫，你让他该怎么办？”
　　未来弟弟都怼，偏袒的话让陈岁安心里一片滚烫，他小声说。
　　“你也别说了。”
　　赵渡置之不理。
　　“如果当时是你，你怎么选择？”
　　白鹤不甘心，但又不得承认：“我不知道。”
　　陈岁安偷偷摸摸捏住赵渡手指，颇有点反骨和挑衅，超小声问，“如果当时是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没有这种可能。”
　　“那如果你当时就清楚根本原因了，当时的你会怪当时的我吗？”
　　这番话说的有点绕。
　　赵渡反手握住他，握得那么用力，握到两个手掌没有丝毫间隙。
　　“找到你保护你，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会陪你平安度过那个下午。”
　　那个被民众肆意侮辱的下午。
　　白鹤忿忿揩掉眼泪，崩溃尖叫。
　　“不准秀恩爱！！！！！！！！”
　　陈岁安扑哧笑出声，上前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伸手乱揉一通，低头说：“我也不想当救世主，可哥就是哥，哥就是比你牛逼。”
　　“滚。”
　　“小斐呢？现在她在哪里？”陈岁安问，“她怎么没来？”
　　“......”白鹤脱口而出，“你以为地狱想来就来吗？不抽——”
　　赵渡冷喝一声：“白鹤。”
　　陈岁安疑惑瞅瞅两人，“抽什么？”
　　赵渡说：“没什么。”
　　白鹤也从他怀里挣出来，轻飘飘带过，“没什么，走吧，下一层地狱。”
　　陈岁安拧起眉头，“等等。”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下地狱需要抽魂？”他不问赵渡也不问白鹤，反而将话锋对准乌满等人，“你们来说。”
　　五位判官面露难色，“这……我们不知道……”
　　五双眼睛，五双眼神都飘忽不定。
　　陈岁安心里明白了个大概，“把你们判官手册拿来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白鹤一个眼神，判官们赶紧溜了。
　　......
　　“好的不错，首先赵渡你过来。”陈岁安满意颌首，表情平静，不过已经是发火前兆，他指指赵渡，又指指白鹤，“弟弟也过来。”
　　“现在开始我问问题，你们同时回答。”
　　赵渡白鹤极快对视一眼。
　　“看什么看，你俩现在别想搞任何小动作！”
　　“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听明白了？”
　　陈岁安紧张起来，抵拳唇边。
　　“第一个问题，不是服刑者下地狱是否需要抽魂。”
　　赵渡白鹤异口同声：“不是。”
　　什么意思，难道真不需要？
　　如果没记错自己时任执行部部长时，明明所有服刑者前往星球监狱都需要抽魂，地府在地球，为什么赵渡不需要呢？
　　他迟疑几秒。
　　“第二个问题，赵渡是否被抽魂？”
　　“不是。”
　　“不是。”
　　悬着的心放下不少，陈岁安暗自长舒口气，忽地想到什么。
　　“这颗红痣是怎么回事。”他举起左手手掌，“是不是人为的？”
　　赵渡和白鹤，“不是。”
　　好的，又一个疑问解除。
　　陈岁安沉吟了会儿，“第三个问题，针对以上两个问题你们有没有骗我。”
　　这一次两人回答出现不同。
　　赵渡说没有，白鹤说有。
　　“好了你现在不准说话，也不准用震慑也不准开临时世界蒙混过关。”陈岁安倏地捂住赵渡嘴，“如果被我发现那你死定了，明白吧我发火很吓人的…….不要以身试法…….”他越说越小声，越说气息越弱。
　　白鹤：“这才几个问题，累了？”
　　“住嘴！”
　　一语双关，也不知道是在叫谁。
　　看不见的掌下：有嘴唇微张，偷偷呵出潮湿滚烫的热气，似有一点灵活韧劲的舌尖滑扫而过，又像是错觉。
　　可手背都烧灼起来。
　　陈岁安腰眼发麻，在僵硬中提了个非常无理的要求，“你暂时能不能不呼吸？等我问完他你再说话。”
　　呼吸跟说话风马牛不相及......
　　赵渡眼带笑意，点头。
　　“......”白鹤撩起眼皮子，“我是你们paly的一环吗？”
　　“是。”陈岁安挑起眉毛，“所以你给我忍住。”
　　“牛！”
　　“哪个问题骗我了，谁撒谎了。”陈岁安审时的目光落在白鹤瞳底，他一字一句威胁：“你最好先掂量清楚后果。”
　　白鹤好整以暇：“请明示后果。”
　　陈岁安放杀招：“我知道他银行卡密码。”
　　白鹤：“......”
　　得，确实扼住命脉了。
　　白鹤两手一摊，马上倒戈。
　　“姐夫骗了啦，红痣就是他悄悄给你点的，说什么是你们之间的情趣，交叉握手的时候可以印在一起。”
　　陈岁安愣住。
　　“就这？”
　　“不够？”赵渡不悦插嘴。
　　“让你说话了吗？”陈岁安瞪他，又转回头，“你确定没有撒谎？”
　　白鹤无所畏惧耸肩，反正自己有没被捂住嘴，反正自己不是妻管严，反正自己说的是真话，虽然只说了最浅显的。
　　“要不要你们现在开个临时世界试试？你躺在下面，姐夫顺着你小臂往上摸，手指滑过腕骨滑过掌根，最后食指交握，看看两颗红痣是不是刚好印在一起？”
　　一个在左手，一个在右手。
　　确实。
　　短短描述画面感感异常强烈。
　　陈岁安从脚红到脸，缓缓扯开濡湿一片的手掌，就很突然扬长而去。
　　白鹤笑嘻嘻。
　　“不追么姐夫？我哥害羞了。”
　　浓雾中陈岁安身影很快消失不见，赵渡收回视线同时收回宠溺的笑意，突然说。
　　“临时世界可能快破了。”
　　白鹤不笑了，也笑不出来了。
　　“在血池地狱第一次开临时世界的时候机制就发现了是么？”他面带忧色，“可能起初还没发现异常，不过现在肯定是发现了吧？”
　　赵渡望着陈岁安离开的方向，声线轻到不可闻：“他已经起了疑心，记住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任何下地狱方式，还有红痣来源。”
　　“知道了。”白鹤嗫嚅着答应，担忧看着他，“姐夫，你还坚持得住吗？”
　　“虽然伙同判官挑明你存在他们不会说漏嘴，可是机制还有我哥他们最终都会发现的。你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地狱还有两层，而最后的十八层地狱我们都不知道判官是谁，也揣测不出刑罚，如果你强行支撑，到那时候你可能回不去了。”
　　“到时候我哥可能要发疯，你真的想好了吗？”
　　赵渡只是望着浓雾，没有说话。
　　白鹤又说：“当年你揣测错了，机制确实没有拿你威胁我哥，但你恐怕不是很明白，你的确也不了解我哥。”
　　赵渡眉心微蹙。
　　“说来冷血，机制克隆的母亲只是我们生理上的母亲，我们都清楚她并不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母亲，机制创造了一个还可以创造无数个。哪怕母亲是假的，我哥他也愿意让全天下一起陷入浩劫，而你不是克隆人，地狱里的你是如假包换的本人，如果他最后知道你付出了多少代价......”他也同赵渡看着浓雾，恍惚道，“他会毁了这个世界，他会亲手毁了你所努力的一切，然后再跟你一起死去，那样……不是白费了吗。”
　　白鹤怅然若失，“你们俩到底是什么绝世大情种啊。”
　　“唉......”
　　叹息散尽，只余沉默。
　　-
　　陈岁安一步三回头，奇怪，怎么没人追来？
　　难道是自己刚刚太强势了？
　　要不要回头好好说一下？
　　对啊，回溯最后画面他那么悲伤，自己刚刚怎么那么凶？只想着问问题怎么都没有安慰他？
　　他懊恼折返，吗的回去的路怎么走来着？？
　　灰雾浓到划不开手指，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垂头丧气不停变换着方位，倏地身形一歪，陡然跌进一个温热怀抱！
　　赵渡含住他耳廓，沿着耳尖细细密密地吻向颈侧。
　　“在找谁？”
　　被吓到的心还未定，身体开始细细抖。
　　陈岁安一头砸进赵渡怀里，喉咙里是咽不完的破碎。
　　“别......发疯。”
　　温热濡湿的唇来到眼睛，熟悉气息和热气呵得他逃离，下巴却被强势扣住扳回。
　　“后来上楼怎么哭了？”
　　陈岁安心神巨震，迷迷糊糊才想明白赵渡在说什么，他难耐喘息着，“还不准人哭？”
　　“当时肯定很难受吧。”劲瘦有力的手指钻进发缝，指腹寸寸摩梭着，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捏着，“宝宝，以前做的错事，现在付出代价好不好？”
　　“什么错......事。”最后一个字陡然拐了个急弯，因为赵渡用了点力道，陈岁安便受不了，双腿夹紧，站不住直怀里靠，“不要......开临时......”
　　“每个人都会犯错，只要弥补过错就好。”赵渡握住，谓叹一声，唇齿轻碰。
　　“太湿了。”
　　顷刻间，陈岁安抖得更凶了，小猫似的呜咽了声，然后彻底将头抵在胸膛，止不住地抖。
　　赵渡黏糊着手指：“怎么这么快？”
　　陈岁安揪住他领口，脸红耳赤，急促喘息：“我要杀了你。”
　　“再乱动。”赵渡蛊惑含混，附在他耳边低语，“就是杀我了。”
　　-
　　十八层地狱第十六层地狱——火山地狱。
　　值得庆幸的是判官又加入一位，不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等了两小时。
　　白鹤骂骂咧咧：“天天玩天天玩，层层玩层层玩，也不怕肾虚！”
　　火山地狱的判官末都干直呼表示疑惑：“玩什么？”
　　靓男白鹤沉默。
　　另外五位判官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怂样。
　　末都干直呼满脸真诚：“各位可以告诉我吗？”
　　大家战线异常统一：“不行！”
　　末都干直呼：“哦......好的。”
　　白鹤横插一句：“这层地狱我哥的罪名是什么？”
　　末都干直呼噎了下，幽幽道：“有点广啊。”
　　他缓缓拉开卷宗，沉声道：“损公肥私，行贿受贿，偷鸡摸狗，抢劫钱财，放火之人，死后将打入火山地狱。被赶入火山之中活烧而不死。刑期3亿2768万年。”
　　“......”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奇，我真的是冷评体制吗，为啥我没评论呢，还是说我写的太差了吗，哭唧唧。


第99章 火山地狱
　　我了解你就如同你了解我
　　那一夜两人皆是睁眼到天亮。
　　从同床异梦到分床而眠, 关系恶化只用了短短十三天。
　　天刚蒙蒙亮，陈岁安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阴沉晦天映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瞳底。
　　暗得要下雪。
　　手环在床头嗡嗡一震。
　　一条加密通讯, 没有信息人名称, 像是凭空蹦出来的幽灵讯息。
　　【已准备就绪。】
　　卧房门笃笃微响。
　　陈岁安握着手机有点发愣，也瞬间紧张起来，是他吗？
　　他也很卑劣地用了察。
　　不，是三儿在啄门。
　　......
　　“陈岁安起床吃早饭啦~”门刚打开，三儿窜了进来, 吱哇乱叫，“杀人犯你吃不吃早饭？”
　　......
　　同时一阵清浅脚步由远及近，走廊尽头传来，陈岁安下意识回避，脑子却不知该怎么做，无措几秒, 赤脚站在原地。
　　赵渡缓缓走来，他穿戴整齐, 先是朝地板一瞥，然后伸手揪住了三儿......羽毛。
　　“闭嘴。”
　　三儿登时眨着绿豆眼, 安静下来。
　　任何东西在这人手上都能无条件服从，就连难驯的动物都如此, 陈岁安默默想。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回过神来, 摇头。
　　两人一人站在门内, 一人站在门外，一个身着睡袍, 一个身着衣冠楚楚。
　　两人一次一次的分道扬镳, 都是发生在清晨。
　　着实不太吉利, 思绪犹疑，陈岁安脱口而出：“你要走了吗？”
　　赵渡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不答反问。
　　“未来几天会下雪，想不想玩雪？”
　　“去哪儿？”陈岁安不是很安，拇指摩挲着门把手。
　　“不太远，不出宇宙岛。”
　　维兹荷尔屏蔽膜现在包裹着整个宇宙岛，没有他的命令谁都出不去。
　　今天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倒计时还只有五天多，换算成小时就有137小时。
　　赵渡视线落在那双赤脚上。
　　“先把鞋穿上再考虑？”
　　陈岁安默默走回床边，门口又传来一道淡淡声线，“再把毛毯披上。”
　　赵渡他句句关心到位，但就是不跨越房门半步。
　　仿佛门口那块楸木地板所做的踢脚石就是两人关系泾渭分明的线，在心照不宣下，谁都不会主动逾越。
　　陈岁安一件件照做，穿上拖鞋又从小沙发上披上毛毯，裹得像个蝉蛹回到门口。
　　“注射的事有执行部和裁决团，他们会处理好所有事。你可以带上手机带上任何你想带上的东西，还有人。”赵渡讲得很慢，深意却远不止表面那样简单，“如果不想玩也随时可以回来。”
　　陈岁安脸颊微陷，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没说话。
　　怕他不心动，赵渡又说。
　　“地点在西半球勒威克峡湾，我的私人港，没有外人存在，那里很美。”
　　第一次听赵渡说某个地方美，陈岁安极快抬眼看了一下，又马上移开。
　　“那里是鲸的栖息地，夜晚它们常常成群结队出没。”
　　宇宙岛流传着浪漫故事，传言鲸是爱情的化身，遇见他们人都会得到祝福会永远在一起。
　　很多人花重金追鲸，通常都无功而返。
　　而赵渡居然有鲸栖息地的私人港......
　　他话说一半不说，成功勾起陈岁安好奇。
　　“出没干什么？”
　　赵渡越过陈岁安肩头，视线放松，落在他身后窗户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低沉而含混地说：“夜晚，他们结伴追逐极光。”
　　人追鲸，鲸追光。
　　听起来很美。
　　说毕，两人再无对话。
　　如此沉默频繁出现在两人之中，习惯又不习惯，因为一开始两人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良久后，陈岁安拢紧毛毯，“好。”
　　赵渡笑道：“早饭想吃什么。”
　　刚刚浪漫完听到这句陈岁安脸色有点难堪，淡漠的侧开脸。
　　算了吧，那个粥真的很难吃，就豆浆还好......
　　“不吃了......”他迟疑道，“你饿吗？”
　　最后，他还是喝了那碗粥......
　　整个街区仅这栋小楼，还是全天24小时受管控，所以哪怕外面世界闹翻天，那些想要泄愤的民众也无法闹到这里。
　　所以小楼格外岁月静好。
　　餐桌上赵渡问要不要收拾衣服，他说勒威克港常年大雪覆盖，很冷很干燥，你的皮肤很脆弱，如果待上几天你要用东西很多。
　　比如：身体乳，护手霜，唇膏，防风护目镜镜，帕帕克帽，防寒服，还要带鹿皮手套。
　　这一长串听得陈岁安脑袋疼，浅啜了口豆浆，乱瞟着眼珠子舔了舔嘴唇边缘的白沫，瞧见三儿躲在吊灯上探头探脑的猥琐样儿。
　　计由心生。
　　“噢，那我先给三儿收拾吧。”
　　赵渡眸色暗了暗，“嗯，那你给它收拾，我给你装行李。”
　　潜在之意被揭露，陈岁安有点尴尬，反正也不想喝粥，干脆躲进厨房找小米。
　　三儿需要带的东西就两样：吃的小米，还有封嘴的胶带。
　　说白了其实什么都不用给它带，它饿了自己会外出‘打猎’找浆果找可食用的草吃，渴了自己还会开迷你瓶装水。它小时候一次开了很多，因为喙短，只够得到瓶口那截。
　　浪费可耻，被陈岁安狠狠教育一顿后，自己外出喝露水，要么厚起脸皮找行人要。
　　主打一个好养活和贱命一条。
　　陈岁安假装在厨房忙了很久，竖起耳朵听楼上动静。
　　等赵渡提着箱子下楼他才掂着一小袋过期小米施施然从厨房转出来，走到客厅看着楼梯上的赵渡，很无辜地问。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吗？”还意犹未尽地补充，“放着我来吧。”
　　赵渡也不拆穿他，早就听到厨房里团团转的细琐动静。
　　两人心眼子差不多，谁也没输了谁。
　　“已经收拾好了，还有没有什么要带。”赵渡从楼梯上走下来，将箱子放在脚边，上前顺手拉上陈岁安衣服的拉链，又问一遍，“防寒服待会下昆机再换，一冷一热会不舒服，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
　　陈岁安穿的是简单的黑外套，他避开两步，当真思索起来。
　　忽地，瞳孔骤然一缩。
　　ERV！
　　昨晚洗澡后他就放在床头抽屉了！
　　一共有两管，抽屉里除了抑制情绪的药，还有身体乳。
　　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两人曾在家里短暂住过一天，赵渡买的。
　　放在左边还是右边？他会不会都拉开看？
　　陈岁安果断往楼上走，“我上个洗手间，你先带三儿到昆机上等我吧。”
　　刚迈上一步台阶，身后的赵渡站在原地，脚边是行李箱，肩头站着三儿，他静静说。
　　“ERV装在箱子里。”
　　陈岁安倏地一顿，心都被揪紧了！
　　他发现了，他是不是早就发现我要对他......
　　不，他一定认为这是自己需要的。
　　心乱如麻！
　　他会怎样看待自己？
　　陈岁安不断在心里给自己设套，主动往里钻，拼命往坏里想，回过神来之时自己已经站在拉开的床头前。
　　除了ERV和身体乳不在，只有抑制情绪的药瓶静静躺在里面。
　　他想起来了，这三样东西是放在同一个抽屉里的，因为他习惯睡右边。
　　更大的恐怖攫住心神，陈岁安更加肯定他知道了，他知道我要再次伤害他。
　　冷汗顺着背脊流，很快打湿了内里的短T，又有丝丝阴风涌进衣衫缝隙，带起一片寒意。
　　足足十分钟后，陈岁安自暴自弃，苟且地、仍然想要继续，想要跟他在一起。
　　现在该干什么？
　　对，先上洗手间，快出发了，不能再在楼上待着，他会发现异样。
　　对不起，心中在胡言乱语。
　　陈岁安浑浑噩噩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狠狠泼了冷水拍醒，不要胆怯，你并不会伤害他，所有都已准备就绪，倒时候你会掉包ERV，他不会被机制控制，对的，你不会伤害他，他也会没事的，只要他不受控制那就没有任何能突破震慑这道防线。
　　至少这几天冷静下来，好好跟他度过这最后几天。
　　时间很快的，等自己死后他会伤心一阵子，但随着时间推移肯定能忘了自己，是的，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裁决官，多巴胺永远都会分泌，但永远不会为同一个人分泌，机制所言油然回荡在耳边，不，不要，不要跟别人在一起。
　　我很卑劣，求求你不要跟别人在一起。
　　无法忍受！
　　我不能忍受你对别人关心，对别人笑，为别人考虑。
　　不要，你会叫别人宝宝吗？
　　啊！！！！！他脑袋快爆炸。
　　冰冷水流让脑子稍稍清醒，不要胡思乱想，你不配！你配吗？
　　你凭什么提要求？你这种不合格的爱人，凭什么？
　　至少这几天好好的，以后再没机会了，冷静！陈岁安！
　　不要什么天长地久，只要现在能够拥有。
　　哗啦啦的水流遮掩了一切细琐动静，等到眼眶红意褪去，陈岁安镇定自若的下楼。
　　谁都不知道洗手间曾经发生了一场风暴，他静静地，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
　　半小时后，三儿在昆机里兴奋乱叫。
　　“好豪华！”
　　“好大好喜欢！”
　　陈岁安脸都被它丢尽了，假装没听见窝在真皮座椅里，看舷窗外逐渐攀升的风景。
　　果然冬天云层格外厚，攀升过程中不断有结成碎冰的颗粒砸在昆机上噼啪响，昆机上身速度也较平时缓慢，很久之后才穿透云层抵达三万英尺的高空。
　　接天连日的白云浮在脚下，耀眼夺目的阳光泼洒其上。
　　熠熠生辉。
　　赵渡从主驾驶舱出来，在陈岁安对面坐下。
　　陈岁安又开始不安。
　　不要问我，不要与我讲话，不要质问ERV，该怎么回答？
　　怕什么来什么。
　　赵渡开口道：“陈岁安。”
　　爱称叫得太多，直呼大名让人陌生。
　　这一声直接惊地陈岁安站起，他着急忙慌地说还要上洗手间，路过时赵渡身边时被拉住手腕。
　　“不要，不要。”他痛苦弯腰，慌乱中不知触碰到哪里，指尖被赵渡反手握在掌心，他抽离不成，隐藏好好的表面突然崩裂。
　　“别问，我......什么都不想说......就这样好吗？”
　　赵渡手掌紧了紧，声线暗哑：“宝宝，喹硫汀偷偷吃多久了？”
　　抑制情绪的药——喹硫汀
　　陈岁安仿若雷劈。
　　原来不是问ERV......
　　他陡然松懈下来，慢慢说：“没有多久。”
　　如要追溯，第一次是4月份，郁旋忌日前两天。
　　“不要撒谎。”赵渡松开他手，失温像是一阵风，不可捉摸地带走了什么。
　　慌乱都不足以形容，心间乱成毛球，想抽丝剥茧，怎么都找不到头绪。
　　陈岁安强忍住。
　　什么能够继续隐藏？只有冷漠覆盖其上。
　　所以他说：“我不想回答。”
　　恍惚中，余光里，他仿佛看到赵渡苦涩一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很快被压下去。
　　清晨，两人刚刚缓和了丁点的关系现在又破裂的猝不及防。
　　“回去坐着吧，不会再拷问你。”赵渡说，“不用害怕不用躲我，我永远心无旁骛地爱你，永远都会为你兜底。”
　　陈岁安长睫忽地一颤，重新坐回去。
　　没一会儿，凝固舱内响起：
　　“宝宝。”三儿叫，“宝宝宝宝.......”
　　它不厌其烦扯着嗓子喊。
　　它是个叛徒，落在赵渡肩头与他同一阵营，盯着难堪的陈岁安不停喊，这倒是让气氛有所缓解。
　　赵渡笑，让它闭嘴，三儿不听，他也就不让它闭嘴。
　　但是实在把陈岁安喊烦了。
　　“再叫拔光你毛。”
　　三儿磕嗒两下喙，在赵渡肩头换了脚，气定神闲：“你敢？”
　　鸟仗人势！
　　陈岁安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蒙上毛毯装睡着。
　　赵渡并不想让他睡觉。
　　“宝宝。”
　　陈岁安瘫成死尸，闷闷道：“三儿你是不是想死？”
　　赵渡说：“不是我叫的。”
　　陈岁安实在忍不了了，唰地拉下毛毯就要揍鸟，机舱里哪里还有三儿的影子？一瞧，它正趴在主驾驶舱内的挡风窗上，屁股翘的老高，瞅高空世界呢......
　　有点愤怒，被人戏耍了。
　　“干什么。”
　　他没什么好脸色，慢慢吐出三个字。
　　赵渡继续逗他，“没怎么，以为你睡着了。”
　　“......”
　　这跟睡梦中被人叫起来吃安眠药有什么区别？？
　　发癫么不是？
　　空有一腔怒火的陈岁安没处发泄，干脆掏出手机开始玩单机游戏。
　　一款很幼稚的小人互打，可联机，但他从来都是孤寡，并且还升到了三百多级。
　　屏幕上火柴小人战况激烈，挥着小剑把敌人刺了个对穿。
　　机舱内他唯唯诺诺，游戏里重拳出击。
　　“玩什么？”赵渡问。
　　他无力分神，“杀人。”
　　“杀多少了？”
　　“别问，问就是第一。”
　　果然，在宇宙岛杀了很多人，心比蒙太山的风还要冷。
　　此话果然不假。
　　赵渡又说：“能给我看看吗？”
　　连升两级，胜利让陈岁安忘乎所以，他揉着鼻头，随口道：“看呗。”
　　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赵渡起身来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肩头衣料摩擦着，热度烘烤着彼此，彼此呼吸可闻，彼此身上是同样的味道。
　　有多久没有并肩坐在一起了？原来如此稀松平常的事也会觉得难得可贵吗？
　　近距离接触很快让陈岁安败下阵来，连降三级，他有点幽怨地瞟了赵渡一眼，暗戳戳偏往一边......不让看了。
　　赵渡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快被陈岁安这样子笑死。
　　他掏出手机轻咳一声：“一起？”
　　“你会？”陈岁安很直白。
　　“可以学。”赵渡滑动手机，很快下载了游戏，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来么？有赌注的输赢。”
　　陈岁安暗戳戳想了会儿，意.淫赵渡赌注是什么。
　　是的，赵渡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就是个表里不一的混球，以前在床上说的那些荤话响在脑海。
　　陈岁安脸莫名有点热，想到。
　　比如赵渡会说：我赢了你今晚跟我睡，比如我赢了你亲我一下，或者你输了我亲你一下，或者我输了我今晚跟你睡......诸如种种。
　　虽然想法恶寒，但是内心可不像日记，自己写来骗自己。
　　陈岁安暗自做好准备，同时进入加密对局。
　　耳畔赵渡说。
　　“你输了，答应我一件事。”
　　陈岁安内心小尾巴翘上了天。
　　看吧，如我所料。
　　我了解你就如同你了解我。
　　他脸上却古井不波：“你输了呢？”
　　赵渡点击准备，抬头朝他深深望来。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像是暗示。
　　其是明示。
　　如果当时陈岁安细想一遍就会发现不对劲。
　　可惜当时一脑门的淫.荡心思。
　　作者有话说：
　　鞠躬，明天看乖乖的陈岁安。


第100章 火山地狱
　　宝宝，讨不讨厌抽一手烟。
　　勒威克峡湾。
　　大西洋的冷空气常年吹拂这里, 咸湿海风侵袭山峦，造就了勒威克独特的自然景观，冰雪覆盖在永久冻土之上, 日照充足但异常寒冷, 大部分动物存活在流动的海水中，地表唯有能抵御零下六十多度的连绵成片的糖槭树。
　　“快点开舱门，快点！！”
　　三儿迫不及待飞出，瞬间被风夹碎雪扑了趔趄。
　　大海和雪地连成一片，分界不明的岸边栖息着大片海豹, 三儿狂叫。
　　“有狗！！！”
　　真的，陈岁安觉得自己吃饱了没事干才带它。
　　赵渡最后一遍检查陈岁安穿着，确认不会出舱门就被立刻冻伤，他给陈岁安带上帕帕克帽。
　　帕帕克帽由羊驼内衬最稀少的绒毛所制作，直筒卷边刚好罩住陈岁安整个脑袋和耳廓，包裹的整张脸只剩个小小鹅蛋。
　　明洁圆润。
　　赵渡朝他看了很多眼, 看得陈岁安有点发毛。
　　“我脸上有什么？”他皱起眉头。
　　“好看。”赵渡提起行李箱，背后挡住舱门涌进的所有风雪, “乖巧，像小时候。”
　　“......”
　　这是什么比喻？
　　你见过我小时候？
　　确实, 陈岁安上半身穿的是纯白防寒服，鼓囊囊的一团, 加上脑袋顶着毛绒卷边的帕帕克帽, 五官分明, 小圆脸蛋，他正低头规规矩矩涂唇膏, 涂完又去拿搁在桌板上的手机, 弯腰时露出一截削薄劲瘦的窄腰, 想掐。
　　一双逆天长腿下踏的是齐膝雪地靴，服帖紧致的鹿皮手套包裹着修长五指，他虽然冷着一张脸，却像个精致的手办娃娃。
　　赵渡的话就是发条，说一句他便动一下。
　　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比如赵渡再次查验了下天气状况，说外面现在零下三十多度，先涂好唇膏，不要被冻伤。
　　现在唇膏擦好了，陈岁安把唇膏揣进上衣包包然后翻看手机。
　　赵渡说别摆弄了手机了，戴好护目镜。
　　陈岁安把手机也揣进包包，被操控的目光穿过透明护目镜望来，意思是‘您还有什么叮嘱’。
　　赵渡又说，把帽沿压实，怎么还没吹风耳尖就红了。
　　陈岁安不耐烦，伸手朝脑袋侧边一扒拉，就很呆，就很可爱......
　　“唉......”赵渡叹息一声，他踏过细密厚实的昆机地毯来到陈岁安面前，先是抬手摆正他脑袋上的帕帕克帽，然后将他上半身防寒服拉链往拉到顶，“抬头。”
　　陈岁安毫无感情的抬头，也毫无保留露出尖尖的倒三角下巴，还有微滚的喉结。
　　细腻白皙皮肉下是淡青色脉络的血管，耳垂有点红，脖颈很细，随着呼吸的翁张起伏，鲜活和脆弱交错，让人心生凌虐的阴暗思想。
　　肆意生长。
　　掐住，让他喘不过气，让他涨红，让他启唇求饶，让他泪眼婆娑。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赵渡只是垂着眸将所有心思掩藏起来，温热指腹有意无意轻缓地擦刮过陈岁安脖颈肌肤。
　　陈岁安紧张起来，屏息着，赵渡近在咫尺，正在对自己亲密接触。
　　下一刻手指落在领口，耳畔传来他无奈的叹息。
　　“居住点在五百米外，积雪难行需要步行十几分钟，一路不要招猫逗狗知道么？”
　　这冰天雪地哪有猫狗给他玩？
　　陈岁安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任他动作，“知道了。”
　　“海豹攻击性不弱，它们捕食时别去瞧热闹。”
　　“知道了。”
　　“没到房间之前不要摘手套，也别去乱摸冻成冰碴的糖槭树，居住点储物箱里它们的坚果果实，你应该会喜欢吃，很甜。”
　　“知道了。”
　　“好了。”赵渡退后两步提起箱子，伸出手掌，“牵着我。”
　　陈岁安微微皱眉，看着眼皮子底下的手，“我能自己走。”
　　犟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渡没勉强。
　　三儿早就没了踪影，大雪很快将昆机外壳覆了层层白霜。
　　陈岁安和赵渡两人下了昆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
　　不得不说，勒威克港是真的很美很美。
　　峡湾是冰川与海洋共同作用的结果，数万年前巨大的冰川切割海岸边的大地，形成一道道槽谷，而当冰川消融后，海水倒灌进槽谷，便形成了峡湾。
　　空旷雪地两边是压枝低的结晶糖槭树，狭长深幽的风裹着簌簌雪花纷飞，波澜壮阔的大海抛在身后。
　　这里没有滔天怒火的示威民众，没有无数人的唾骂指责，也没有七天催命符。
　　天大地大，旷野中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灰墙高顶的居住点轮廓在糖槭树林若隐若现，山涧偶有几声兴奋尖叫。
　　那是没见过世面的三儿.......
　　“陈岁安快来看有松鼠！它洞穴藏着坚果！要不要吃！”三儿刚去海边差点被海豹一巴掌拍死，逃到林子里瞎逛，竟然发现了一群过冬的小松鼠，它飞回来，绕着陈岁安，傻逼似的扑棱着上蹿下跳，“吃不吃吃不吃吃不吃！”
　　松鼠标本陈岁安见过，活的没见过，因为北半球没有。
　　幼时他没有时间游山玩水，需要学习的东西超乎常人，学无止境，他不仅需要学，还需要把学到的每一样的东西都学到极致。
　　比如宇宙岛一百多种不同的语言，山川地貌，风土人情，人文地理。
　　这些都很普通，通常花不了多少精力和练习，只需理解。
　　而其他就不一样了。
　　往大里学就是需要完全掌握宇宙岛的运转规律，监狱星球的设计，如何剥魂。
　　往小里缩就是各式武器的使用，导弹理论知识和拟作过程，□□杀伤力程度范围等等......激光枪电流枪。他玩得最6的就是蝴.蝶.刀，方便小巧，杀人很快。
　　以上种种，他每天至少需要花费18个小时专注精力
　　幼时沾床就睡，玩，是每天都会做的梦。
　　最轻松的是礼仪课，一点脑子都不需要费。
　　在让陈岁安成才这方面，陈正和郁弥清高度统一，两家顶级的教育资源结合，共同打造了执行部有史以来最锋利最优雅一柄刀。
　　雪地里。
　　“松鼠喔，它们正在睡觉喔。”三儿煽风点火，“有两只喔。”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二十几岁的人了，想去看松鼠，着实有点难以说出口，更何况陈岁安现在是酷哥人设，得端着。
　　于风雪中，他悄悄瞟了眼赵渡。
　　恰好赵渡也在看他，两人无声撞上视线......
　　赵渡那淡淡一瞥，流转的眸光比雪还亮眼，刹那深深镌刻进瞳底，陈岁安心跳漏了一拍的同时没仔细脚下路，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幸好赵渡眼疾手快将他拉住。
　　“有没有摔倒？”
　　“吃不吃吃不吃，吃不吃坚果！！！”三儿看着他俩，像个复读机。
　　陈岁安面不改色，扶住赵渡站稳，不回答摔到没，也不讲话。
　　就直勾勾看着他。
　　少顷，赵渡败下阵来，问三儿。
　　“有多远。”
　　三儿扯谎：“不远不远。”
　　陈岁安心中窃喜，得了便宜还要卖乖，颐指气使道：“居住点就在前面，要不你先去回家放箱子吧。”
　　这个家字就很灵性，心眼子阿......唉......
　　精准拿捏！
　　不过雪地提箱子确实不方便。
　　来之前这里存在的隐患已完全清理干净，天上也有严密布控赵渡的私人卫星，方圆百里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陈岁安安全。
　　现在，勒威克港是名副其实的乐土。
　　饶是如此，赵渡还是嘱咐道：“不要离开太远，放完箱子我就来接你。”
　　话毕，陈岁安头也不回跟着三儿走了。
　　真没良心。
　　大雪覆盖的密林里，漫天飞花。
　　“你还认识松鼠？”没了赵渡陈岁安终于可以不用端着，短暂做回自己。
　　“当然！”三儿停在他肩头，不愧是一家子，指示道：“左转。”
　　陈岁安左转。
　　“翻过那块小石头。”
　　“你特么这叫小石头？”
　　两米高还有盖着层厚厚的雪，不用看，要多滑有多滑。
　　“快点！”
　　陈岁安服气，要不是北半球没有松鼠这个物种，他高低得跟赵渡回去。
　　费了好一番功夫爬上石头。
　　“右转。”
　　“......”
　　平地来个三千米无所畏惧，雪地是真的难行，陈岁安气喘吁吁撑着膝盖。
　　三儿翻了个白眼，“肾虚？”
　　“......闭嘴。”
　　“再叫扯烂你的鸟毛。”
　　三儿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赵渡来了。”
　　陈岁安腾地直起腰摆好造型，目前酷哥人设不能裂，不然未来这几天怎么过。
　　哪知等了几秒，除了万籁俱静啥都没有。
　　最后结果就是三儿屁股上少了一根最长最漂亮的羽毛——陈岁安捻着指尖朝树干一掷——当！
　　羽毛旋空而出，直接插进了糖槭树干上，惊落了大片雪块。
　　三儿骂骂咧咧飞远了。
　　“混蛋陈岁安！”尖叫怒骂在树林里传开，扩散很远。
　　自此，陈岁安才彻底放松下来，倏地笑开。
　　他继续往前走，玩心四起，时不时弯腰拢雪球，想往那里砸就往哪里砸，砸在地上是一个浅浅的坑，砸在稍高一点的树梢就洋洋洒洒落下白雾。
　　不知不觉走了很远，走到树林斑驳的缝隙中，他咬牙扯掉鹿皮手套，伸出手掌感受让阳光照耀，冷白的手指与雪地一色，而皮肤下的指骨呈现出通透的淡血色，他闭上眼睛感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在这纯净无垠的天地里放空大脑。
　　三儿见人久久不来，飞回来踩在树巅好奇看他。
　　高耸密布的糖槭树里，灰白色的树干纵横交错，可容通行的只有小道，而阳光就照耀在小道上，陈岁安也站在小道，站在光里。
　　不知什么时候他摘掉了护目镜，摘掉了手套，闭着双眼，向阳而立，静静呼吸着冰冷干燥的空气，像是在参加某种洗涤仪式，又像是在接受阳光的救赎。
　　哪怕茕茕孑立，形只影单。
　　可他模样圣洁的不容侵犯。
　　三儿都看呆了。
　　一人一鸟就这样待了十几分钟。
　　稍后，陈岁安倏地睁开眼睛，然后.....偷偷地捏了个雪球，直接把偷窥的三儿从树梢砸落......
　　“哎哟卧槽！”
　　“哈哈哈哈，别骂了朋友。”陈岁安笑得恶劣，往三儿砸出坑边跑，边跑边往里砸雪球，“想不想活命。”
　　三儿在坑底破口大骂。
　　陈岁安半蹲在坑边，拖着懒洋洋的调子，“想活命就叫声哥噢。”
　　三儿在底下扑棱，嘴比钻石硬，最后冷得直哆嗦，“哥哥哥哥哥哥！！”
　　陈岁安把它拉扯出来，微微拉开防寒服塞在领口，站起来拍拍胸脯。
　　“告诉哥，松鼠在哪。”
　　“前......面。”三儿老实了，从陈岁安领口探出脑袋，“直走......”
　　总所周知，鸟的概念里是没有高度这一说的。
　　所以当陈岁安抵达之时觉得自己被戏耍的很无厘头。
　　为什么？因为松鼠洞穴远在7、8米高的树洞里！
　　三儿身先士卒，接个展翅就飞高了......就钻进了洞里，稍后它蹑手蹑脚从洞里窜出来，衔着颗硕大饱满的坚果。
　　喙一松，坚果从高处掉落，啪嗒落在陈岁安掌中。
　　“给我剥一下。”
　　“......”陈岁安仰着头，气不打一处来，“你特么想吃然后打不开，所以才把我带到这里来？”
　　三儿陆陆续续又往下扔。
　　“给我剥一下。”
　　陈岁安气得吐血，目测了下树洞距离，七八米左右不是很高，秉着来都来了的优良传统，他再次摘掉碍事的手套和护目镜，上树前干脆把帕帕克帽也摘了，端端正正放在脚边，然后开始往上爬。
　　被冰冻的树枝异常寒冷，握上的透心凉瞬间漫至全身，而枝桠其实是脆的，没有普通植物那表面带着韧劲儿，不过陈岁安身手矫健，一拽一蹬迅速爬了上去。
　　三儿还贴心的给他让开位置，兴奋大叫。
　　“快看它们就在里面！”
　　陈岁安稳稳踩在一根较为粗壮的枝桠上，找了个非常刁钻的角度，扶着树干试探性坐下，然后才往三儿指的树洞里瞧。
　　他吗的，这哪里是北半球没有的松鼠，他简直想锤人。
　　只见昏暗不大的树洞里静静蜷着两只抱在一起的花栗鼠，可爱倒是可爱，最关键是这玩意儿北半球遍地走，而它们身下的坚果显而易见空了大块，都是被三儿霍霍的。
　　一想到赵渡连裁决官身份都没要，为了让自己开心陪自己出来玩，而自己却让赵渡孤零零回去，一想到明明只有几天就要诀别，自己居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傻逼二缺的事情上，想到这儿他就怒火中烧！
　　“陈三！！”陈岁安咬牙切齿扭头，一字一句，“你他妈脑子是不是冻住了！”
　　其实也不怪三儿，陈岁安都没见过的活体松鼠凭什么指望三儿能认识，再说花栗鼠和松鼠同属啮齿动物，确实长得很像，不过体型小很多。
　　三儿见大事不好想跑，被陈岁安一把抓住，随后一人一鸟在七八米高的树冠上展开了激烈的单方面虐打。
　　所以当赵渡一路沿着脚印寻来看到树上这一幕时，脸色比死了人还难看。
　　手套没戴，帽子没戴，护目镜没戴。
　　那么高，任何防护措施没做，还在上面打闹。
　　羽毛和雪片簌簌往下掉，三儿余光一瞥，惊慌失措大喊，“赵渡来啦！！”
　　陈岁安瞬间捏住三儿喙，面色不善。
　　“还给我玩狼来了那套啊，你怎么想的啊，上了一次当还会上第二次当啊，闭嘴！再说一个字把你冻成冰鸟！”
　　“呜呜呜呜呜——真的，他真的来了！”
　　要是平常被拆穿三儿早就焉了，可它仍旧费力挣扎，小眼睛还总往下瞟。
　　有点不对劲。
　　忽地，陈岁安感到背后有点凉......他僵硬一顿，缓缓朝下一瞥。
　　！！
　　赵渡正望着他，眼里的愠怒连雪光都压不住。
　　陈岁安瞬间哑火：“你——”他话尾拐着弯儿，“你怎么来了？”
　　好好好，还有脸问这个是吧？
　　再不来是不是要上天？
　　“下来。”赵渡冷冷道，“慢慢下来。”
　　不敢率先出声惊他，也没办法讲狠话。
　　得到解脱的三儿赶紧逃，一溜烟不见了鸟影。
　　起初上来不觉高，下来才知道距离地面七八米的距离还是有点吓人。
　　陈岁安硬着头皮，扶着树干慢慢往下挪。
　　赵渡视线紧紧锁住他每一个动作，“踩左边树干。”
　　陈岁安照做。
　　可能是见他有点害怕，并且这么高也不忍现在责怪，所以赵渡语气慢慢缓和了点，“踩到下一个树干就跳下来，我接住你。”
　　七八米都下来了，现在只有三四米没那么可怕，再说酷哥人设得维持住。
　　不过陈家无论人是还是鸟都是一脉传承的嘴硬。
　　哪怕陈岁安感觉自己手指已经冻得不听使唤了，胀痛不已，掌心也很痒，明显已经被冻伤甚至关节也没办法屈起抓牢树干，还是要嘴硬说不用。
　　赵渡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窝着满腔火气，温声细语解释：“往下树干受冻程度越深越滑，听话，现在跳下来。”
　　“不用，我自己能行，你让开一点。”陈岁安手忙脚乱往下看，其实手指疼地不行，吸入的冷空气也太久，连带着肺都在隐隐作痛。
　　不过还好，不是有ERV么。
　　待会儿就恢复了，他如是想。
　　正准备继续往下，想着想着哪知脚底一个踩空！麻木冻僵的手指再也无法支撑自身体重——身形一歪，急速坠了下来！
　　嘭——成年男子体重不容忽视，直接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为了不砸到赵渡陈岁安甚至千分之一秒间调了个角度，所以赵渡根本没法接住他。
　　雪地压实下面就是永久冻土，哪怕稍稍缓解了下冲击力仍然跟砸在平地没什么区别。
　　赵渡简直要被他气死，拖着腋下将人从坑里抱出。
　　“疼......”疼是真疼，不想挨骂也是真的，陈岁安在眼冒金星状态下卖可怜，紧紧锁着眉，蜷在赵渡怀里，故意往怀里拱，依恋味道十足，小声说好疼。
　　......
　　这副模样，赵渡苛责的话还怎么说得出口？全部咽下不说还愧疚不已，将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吻他，问他哪里疼，摔到哪里了。
　　陈岁安也不说其他，就说疼。
　　这胡作非为的祖宗拿他有什么办法呢？
　　当下天气，长久没有保暖措施是能将人冻死的，刚刚与三儿打闹还不觉，现在的陈岁安在赵渡怀里露出半张难受的侧脸，薄薄皮下的淡青血管直接乌紫色了！眼睫也极快地凝结盛小小冰渣，没办法就地检查到底摔到骨头没，赵渡又气又心疼抱着人往回走。
　　一路陈岁安哼哼唧唧，除了疼不敢多说一个字。
　　其实没摔到哪里，就算摔到那里在ERV作用下也极快愈合，就是冷，还怵。
　　他也不敢睁开眼睛，怕一睁眼就看到赵渡，那自己可能防守不住，粉饰多天的冷漠将不击而溃。
　　一路雪地咯吱，又听着关门的动静，暖风扑来，听着愈发急促的脚步，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床上。
　　来不及权衡和取舍没有征得同意是否会引起陈岁安不满，赵渡直接将陈岁安扒了个干净。
　　“......”
　　全身上下除了.......全部暴露在温暖空气当中，全部裸.露在赵渡眼底。
　　而感知告诉陈岁安，身上有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个透！
　　从最重要的头部，到脊骨胸膛，再到腰腹和腿，就连脚底都没有放过。
　　被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从麻木到到有些疼，这是非常明显的冻伤表现。
　　【皮肤在热气流和视觉检查中绽放出一颗颗细小颗粒，冷热交替，犹如温水海藻，水波浮动，而不轻不重的触摸力道就像逐流荡漾，偶有摆.弄.动.作，也有濡湿鼻息喷在脸庞。
　　暗痒。
　　“这里疼不疼？”赵渡把住陈岁安腿骨关节，尝试着缓缓舒展了下。
　　从三米高的树上掉下极有可能摔骨裂。
　　陈岁安手肘遮掩了大半张脸，难堪地摇了摇头。
　　“这里呢？疼不疼？”】
　　“......”
　　（请问审核，这里到底有什么问题？从树上掉下来男朋友正常检查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不疼，但想死。
　　最恐怖的是陈岁安竟然在这种情况下……
　　一览无遗。
　　握在腿上的手指一顿，几秒后似有所无摩挲了下。
　　赵渡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怎么了？”
　　陈岁安简直羞愧的想死！又不敢动作！半晌讪讪滚进床里，将自己裹起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从前两人生活习惯，通常此时赵渡会帮他甚至说顺理成章发展到全垒打。
　　可现在两人关系......自己真是......狠话放了无数遍，也曾实打实动过手，哪怕嘴上句句直击要害，手上刀刀避开要害，却在几个简单触摸下起反......
　　是的，赵渡现在肯定认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动手杀人，又在人眼皮子底下这样。
　　不过睡觉跟冷漠不冲突，谁没有爱过一两个人渣呢，他会不会不计前嫌？
　　所以自己待会要不要拒绝，还是假意推辞两下就范？
　　如果再拒绝会不会伤他心，毕竟在掉下来那一刻他恍惚看到了赵渡惊慌的眼睛。
　　如果假意推辞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浪.荡，这种情况下都能起反应？
　　完了该怎么办？
　　有没有一种药叫做删除记忆？
　　就在陈岁安纠结的百转千回中，忽地一团柔软的东西砸来，是被子。
　　耳边同时响起脚步。
　　赵渡一言不发走了，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低哄，甚至没有安慰，就那么走了，脚步声消失得很彻底。
　　陈岁安不知道，自己为了裹住羞耻，下意识裹被子的行为在赵渡眼里意味这什么。
　　是无声的抗拒。
　　他根本不知道。
　　刚才若是羞耻紧张，那现在就是失落难过。
　　人就是这样，拥有时不珍惜，失去时方知可贵。
　　陈岁安涩涩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一片雪景，房间挑高极高，几乎有十几米，而自己对面是一扇抵地贯顶的落地窗。
　　窗外大雪纷飞，阳光闪烁在挂晶的糖槭树，而树梢挨着落地窗，在净到仿佛不存在的玻璃上印下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雪廓。
　　远眺可以看见远处密林层层叠叠的暗色轮廓。
　　可以想象，当清晨或是黄昏，躺在床上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该有多美。
　　可还远不止于此，房间陈设几乎跟陈岁安自家如出一辙。
　　虽然家具品牌不一，但从床位凳上叠放整齐的睡衣睡裤，床头一模一样的壁灯按钮位置，床边的同款手工拖鞋，以及本应在行李箱里的衣物现在正挂在衣橱。
　　不难看出，布置的人有多用心。
　　最重要的是，倚墙实木小柜上摆放着一排排铁罐夹心软糖。
　　这一切的一切，足以看出布置的人有多费心，也足以看出布置的人有多了解自己。
　　而自己干了什么？
　　满口答应说不摘手套不摘帽子不摘护目镜，转头就摘还上树？！上树就算了还听话不跳进人怀里，愣要摔个脚朝天。
　　这一刻，愧疚也侵袭了陈岁安的心。
　　真他妈是个混蛋！
　　他悄悄下床，也没穿鞋踮着脚，沿着墙根摸索，悄无声息摸索过转角，将整个住所格局收进眼底。
　　奇怪？全屋通铺了地毯么？
　　原来自己在二楼，原来二楼只有这么一个房间。
　　不得不说，谈恋爱的人是有点东西的。
　　什么都不看直击要点，是的，一个房间一张床。
　　陈岁安默默在心底打了自己两巴掌，然后朝一楼看去。
　　原来一楼是完全开放式，也是极高的挑高，楼梯在右上角，客厅布局就在其下方。
　　由三块拼接而成的柔软的云朵沙发横在客厅，沙发前是个巨大的壁炉，防火挡板后柴火烧得正旺，也是让这间房子温暖如春的根本原因。当然也只有这面墙不是透明落地窗所制，其余三面皆是，所以无论哪个角度看出去都可以看到连绵不断的糖槭树林和皑皑雪山。
　　左下方是开放式厨房，巨大的中岛台，上面放着新鲜艳丽的各式水果。
　　陈岁安现在确定，是的，全屋通铺地毯。
　　非常适合自己这种赤脚星人，他感动得想落泪。
　　人呢？
　　赵渡人呢？
　　陈岁安试探往前走了两步，把着软包的金属栏杆到处寻找。
　　唰地，他顿住。
　　原来刚刚角度不够没有发现，原来右边客厅旁有道侧门，是连接露台的通道。
　　露台上有两张chieftan chair椅子（酋长椅）。
　　赵渡坐在其中一张，一手掌着冒尖的烟灰缸，一手抬手弹烟灰，抬手间雪花和烟灰同时簌簌往下掉。
　　吐出的白烟和雪雾连城一片，肩头也有层薄薄的雪。
　　屋内27°，屋外零下39°。
　　所以他从离开房间就去了露台，之余一个寂寥背影，枯坐在漫天大雪里抽烟。
　　陈岁安眼眶一阵酸疼，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此时愧疚和爱意就像漫天飞花也将他淹没，他没有迟疑地下楼，往下走，打开门扇，顷刻被冷空气吹了个透彻。
　　而赵渡恍若未闻，头都不回，连续不断地抽。
　　这次陈岁安很是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穿衣服，也没穿鞋，他不敢再伤赵渡一点心，跑回楼上。
　　于是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明明楼上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早在几分钟就已响起，在期待中听见身后门极快打开又极快关上，却没人出来。
　　赵渡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原来......他已经对自己漠视到如此程度，连卖惨这么下作伎俩都勾不起他任何反应。
　　赵渡怅然若失地望着大雪，只觉烟苦。
　　没曾想两分钟后身后门再次打开，肩上积雪忽地被手指扫落，同时一张温暖厚实的灰色毛毯从后披上肩头。
　　赵渡浑身血液仿佛被零下凝固。
　　陈岁安冷得发抖，站在他身后，别扭了会儿。
　　“我饿了......”
　　他顿了片刻，看着赵渡寂寥的背影继续说，“但是不想吃你做的饭。”
　　赵渡摁灭烟蒂，缓缓回头，哑声道。
　　“给你带了芋泥奶酪球，要不要吃。”
　　是的，陈岁安超喜欢吃这个！！
　　陈岁安拢紧自己身上毛毯，有点小傲娇昂起下巴避开视线，又有点故作矜持的冷酷。
　　“吃。”
　　眼神又有点飘忽，“我不讨厌吸二手烟。”
　　言下之意希望你明白，这么冷你不要在外面抽，我也会心疼，你就在房间里抽，我可以吸二手烟。
　　说完觉得实在委婉，怕赵渡没听懂补充道，“二手烟虽然对人体有害，但是也要达到一定程度和量才会对人体有害。”
　　啪嗒——赵渡像是跟陈岁安作对似的，又点燃了一支，在侧首点烟中，抬眸于陈岁安对视。
　　陈岁安抿住嘴唇，“所以你进房间抽也没——唔”
　　他根本没看见赵渡是怎么出手的，话都还没说完两片嘴唇就紧紧撞在了一起，还有一道细细密密的烟雾吐进口腔。
　　以及趁虚而入的舌尖！
　　舌尖在烟雾中滑过齿列，卷住舌根吮吸舔吻，缓缓勾过上颚。
　　陈岁安只觉嘴里一片冰凉，身上却热火朝天，站不住，溢出一声不受控制的呜咽。
　　而赵渡在听到这声微不可闻的动静，更加霸道，扣住陈岁安肩膀往自己怀里带，吻得更深，舌尖在湿软滑腻的口腔继续探索，轻轻地，一点点舔.弄，辗转吸吮。
　　正午阳光，银装素裹的天地。
　　一对璧人，完美镶嵌。
　　他们吻得缠绵缱绻。
　　少顷，指尖烟即将燃尽，待到陈岁安不能呼吸赵渡才将他放开，将自身毛毯悉数裹在陈岁安身上。
　　然后赵渡再抬手，双颊微陷猛吸了口烟，忽暗的猩红点一下子忽明。
　　他痞里痞气挑起一边眉，脸庞在袅袅烟雾隐约可见。
　　“宝宝，讨不讨厌一手烟？”
　　明明正午。
　　陈岁安脸色却胜晚霞，逃也似的推门跑了。
　　作者有话说：
　　ok，好样的现在是8：15，我看看还要锁多少次，审核冲绩效吗？
　　ps：不打标点符号要被口口，某些字眼改得面目全非了，影响观阅也没办法。


第101章 火山地狱
　　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陈岁安逃命似的逃回房间, 望着陌生的居住所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身后侧门吱呀一声，赵渡披着风雪进来。
　　壁炉柴火哔啵中, 他问。
　　“跑什么。”
　　陈岁安踩在楼梯柔软厚实地毯上, 略略回头，略略生硬。
　　“穿件衣服。”
　　赵渡在后头轻笑，笑意很低。
　　“等等。”
　　赵渡几步追上，拉住了陈岁安手腕，用冰凉指腹似有若无摩挲着他腕侧皮肤。
　　“室内27度还穿什么衣服, 不热么。”
　　是的，掩耳盗铃太明显。
　　也有点词穷。
　　陈岁安小幅度挣扎了下，还未将手抽出来便又听见赵渡问，“还要吗？”
　　“什么？”他装傻。
　　赵渡又笑了下，不由分说的力道拉着陈岁安往沙发走，很是强势, 直接将陈岁安按进宽大的云朵沙发里。
　　接着赵渡一臂撑在陈岁安脸颊一旁，另一掌抚上陈岁安腰侧, 同时屈起膝盖分开陈岁安微微紧绷的双腿，像在床.上.摆.弄那样带着力道, 不轻不重地抵了下。
　　陈岁安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皱眉。
　　“放开。”
　　“不是......”赵渡拖长了话音, 欲说不说, 勾着指尖沿着腰侧的肌理往上走, 手掌来到陈岁安修长白皙的颈侧，盈盈一握, 迫使陈岁安头往上抬了点, 两人鼻尖相触, 在壁炉热度烘烤下鼻尖都溢出层薄薄的汗。
　　受不了，这个角度赵渡近在咫尺的眉眼，鼻梁，性感的脸部线条，还有他微滚的喉结。
　　那双揶揄的眸光，仿佛带着炽焰席卷而来。
　　受不了，陈岁安蓦地侧头。
　　生理反应让脸颊一点点泛红，陈岁安呼吸也不由自主追寻着赵渡呼吸频率。
　　呼吸同频，火光雪光映照在彼此眼中。
　　暧昧因子若是实质化，那么现在就是一道劈里啪啦的火花。
　　眼看下一秒，就要吻上了。
　　陈岁安心跳都漏了一拍，自甘认命地闭上眼睛。
　　再吻一吻没事的。
　　然而赵渡只是缓缓拉过毛毯......欲盖弥彰地遮住陈岁安下半身，轻笑道：“不是饿了吗，要不要吃午饭？”
　　“......”
　　“你——”陈岁安脸涨的通红！唰地推开赵渡坐起来。
　　仿佛有深仇大恨那般说：“吃！”
　　就连厨房也铺着厚厚的地毯，步入式冰箱放了好多零食蔬果，最多的则是预制菜……还挺自知之明的。
　　陈岁安在这儿冷静了会儿，终于将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手机却不知道在哪里响。
　　他想拿橙汁，也想拿芋泥奶酪球，还想拿片吐司，手机是最后选择。
　　是的，土司都比赵渡做的饭好吃。
　　刚想暗戳戳吐槽两句，赵渡接着电话，另一个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进来。
　　陈岁安预感有点不好，接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荀回。
　　“现在情况怎么样。”赵渡对着电话那头低低问道，顺手抽走了陈岁安怀里最重的橙汁，朝中岛台走去。
　　陈岁安跟在后面滑动接听，自己电话那头是荀回着急忙慌的话音：“部长民众□□了！！”
　　两人对答几乎一模一样，陈岁安也问情况怎么样。
　　下一秒爆炸声简直快穿透手机！呼啸而过的枪支弹鸣和嘈杂的脚步几乎盖过了荀回所有回答。
　　北半球总部。
　　——咻咻咻咻
　　无数曳光弹在半空中划出数道抛物线，激光电流枪齐发，朝着执行部大楼一轰就是一个大洞！原本光鲜亮丽的总部大楼现下破损不堪！剥落的玻璃墙面和混泥土簌簌往下掉，扬起的烟尘足足有十几米那么高。
　　大楼外的管控街道早已被暴怒的民众所占领，人头就像芝麻头，挤挤攘攘，无数横幅和旗帜挥扬其上。
　　“下地狱！下地狱！”
　　“滚出来受死，你不配当部长！”
　　人潮一声高过一声。
　　这场发酵了整整两天的强行注射让民怨来到临界点。一方面执行部暴.力执.法，一方面裁决团出手阻拦。
　　两方皆是权力中心，却因立场不同而背道而驰。
　　执行部和裁决团就像是两队修路施工方，目标明确但路径大相径庭。谁都没有错，但是放在民众眼里就是无比明确的信号，间接给民众理由让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ERV就是陈岁安为实现自己一己私欲的工具！
　　所以他们也加入这场修路，他们横冲直撞，将执行部的陈岁安立为首要攻击目标，陈岁安不在他们就掉头将怒火发泄到执行部身上，所以有了这场暴行。
　　现场根本不受控制，执行部部员不可能跟武器装备明显不对等的民众对轰，只能单方面避让，一再退让民众就一再疯狂，到此时，执行部已经维持不了！！
　　荀回一个麻利滚地躲过数发流弹，广场上厚实的石雕暂时保护了他的安全，他捂住一边耳朵，按住耳麦大声喊，也不知道陈岁安听不听见。
　　“他们都疯了，他们不愿意注射ERV，或者很多已经注射过的民众意识到身体复原能力，把这场暴行当作宣泄口！”他说的飞快，“部长还有12亿人口还没有注射，现在该怎么办！还要继续注射吗，他们要冲进执行部大楼了！！！”
　　“让他们冲，不要用武器对付他们，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把执行部夷为平地也无所谓，你们保护好自身安全就行。”陈岁安淡淡说，“当然要继续注射，其余还有什么事？”
　　荀回大惊，“部长！要不暂缓注射吧！这样下去对您太不利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您疯了，他们甚至要我们交出您，要把您交给裁决团，他们要您下地狱，部长我说真的您再考虑一下吧，强行注射实在是——”
　　陈岁安温柔地打断他，“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的荀回静了两秒，隐隐约约的背景音便清晰传来。
　　“冲进去杀了陈岁安！”
　　“杀了他杀了他，让机制判他下地狱！”
　　咒骂声浪如同潮水，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陈岁安默默听着，脑子浑浑噩噩。
　　反抗吧，你们越反抗就越对自己有利，能逃一个是一个，不要当那逆来顺受的囚徒，就像我一样，最终沦为走狗。
　　眼皮子底下，赵渡将橙汁倒进杯中，缓缓在中岛台面上推了过来。
　　他瞥了眼赵渡，显然赵渡电话跟自己这边一样吵。
　　两人在同样的背景音里对望，陈岁安听见电话那头的荀回和面前的赵渡同时说。
　　“我明白了部长，七天之
　　内20亿常驻人口一定会全部接受注射，请您放心也请您注意安全。”
　　“尽量转移还未注射民众，尽量避免与执行部发生冲突。”
　　接着两人同步挂掉电话。
　　陈岁安啜了口橙汁，又撕了一点吐司，细嚼慢咽。
　　“怎么吃冷的？“赵渡抽走了陈岁安手中吐司，走到面包机放了两块进去，轻飘飘地问，“午饭想吃什么？”
　　“不是有那么多预制菜么？随便吃一点吧。”陈岁安说。
　　两通电话好像从未存在，两人也只字不提，鲜明的对立面就这样被几句话消融了。
　　——叮
　　两片烤好的面包弹出，赵渡弯腰在柜子里拿出盘子，摆好，顺手往上挤了点沙司酱。
　　他放在陈岁安面前，又问：“下午想干什么？”
　　陈岁安也不拒绝，但其实无形的隔阂已经产生，就算不提，也无法再回到几分钟前若即若离的关系，是的，陈岁安又回到了那个酷哥。
　　“下这么大雪，外面能玩么？”他望着落地窗外的白蒙天地，“你有想做的事么？”
　　“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赵渡撑着中岛，“我热饭菜，吃完要不要午睡？极光晚上看比较合适，也更清楚。”
　　按部就班的对话很生硬。
　　陈岁安摇头，“不睡，以后睡觉的时间很多，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玩。”他假装没听到赵渡说的情话，假装很自然，还是打算将某些事说清楚，“吃完饭谈谈吧，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不是么？”
　　赵渡不置可否，转身走进步入式冰箱，“宝宝要吃什么菜。”
　　“……”
　　就很猝不及防。
　　陈岁安差点被橙汁呛死，捂着嘴缓了好一会儿。
　　“随便。”
　　两人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午饭虽然精致，但是谁都因为电话搞得没胃口，所以都没吃多少。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食不言。
　　三儿野够了，回来时两人刚好用过午饭，被冻傻了也不闹腾了，大抵也是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乖乖窝在壁灯上当尊吉祥物。
　　陈岁安看到它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
　　“这儿有没有坚果之类的食物。”
　　刚刚还是家，现在是这儿。
　　“有，在楼上储物间。”赵渡不是那么高兴的说，“现在要吃？”
　　“不，早上三儿把松鼠，不，花栗鼠储存过冬的食材霍霍了大半，冰天雪地它们应该再难找到食物。”陈岁安说起这个就想起几小时前的掉下来的事，有点心虚，“如果不补上的话它们很难捱过这个冬天。”
　　“你还想去爬树？”赵渡皱起眉头。
　　啊这倒是个问题。
　　陈岁安很快问，“你有其他不爬树的办法吗？”
　　赵渡微不可闻地翘起嘴角，因为陈岁安从没有开口让他帮什么忙，没有依赖就让人没有归属感。
　　他说，“你连松鼠都在意它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就为什么不能在意一下我呢？”
　　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情话张口就来？
　　陈岁安有点难绷，故意拉下脸。
　　“那你要我怎么做？不让爬树还得把食物送上去，难不成我能意念控制？”
　　说完这句他顿了下，没毛病，好像赵渡就是故意引导他说这，连激光枪都能控制的人控制小小坚果有什么难的？
　　“呵，可显着你了。”他讥讽道。
　　赵渡眼皮子抬也不抬，只是语气有些强硬。
　　“我去，你不能去。”
　　“行，那你把三儿也带去。”陈岁安没有异议，“让它分清楚到底什么是松鼠什么是花栗鼠。”
　　“什么意思？”
　　“懒得解释，你自己去看吧。”
　　陈岁安擦擦嘴到沙发里窝着，面前是暖烘烘的壁炉，身后是赵渡收拾碗筷的动静，他舒服得不想动，闭眼假寐，耳朵聆听世界一切声音。
　　落地窗外风声，雪落树梢，冰晶凝固，壁炉柴火哔啵，厨房哗哗水流。
　　时间缓缓流动，安详和静谧肆意生长。
　　心仿佛都在这刻老去。
　　这一幕好像多年以后与世无争的退休生活，一年四季一日三餐，有爱人在身边，有朋友家人陪在身边，不用担心睡下去有什么事没做，还有什么任务还没完成，身后永远有人托底。
　　轰轰烈烈的爱固然重要，但细水长流的生活更难得可贵。
　　这一刻满足到没有遗憾。
　　陈岁安昏昏欲睡，恍惚间有温热的吻落在眉心。
　　“等我回来。”赵渡轻轻说。
　　陈岁安眼眶一热，将眼睛闭得更紧，低低答：“好。”
　　几秒后房门关闭，也带走了一室热闹。
　　在清冷中陈岁安睁开眼睛，盯着那扇平平无奇的房门，然后掏出手机滑动拨号。
　　“喂，是我，血清确认足够吗？”
　　“哎您终于有消息了，我还以为您没有看到信息。”徐坛说，“够的够的，那天‘东窗事发’后我一共在萧劲身上提取了两管血清，做成了稀释挥发性药剂，届时您只需要摔碎或者打开，血清会自动挥发扩散覆盖整个宇宙岛，通过呼吸方式清除体内病毒。”
　　“只是挥发性血清很见效肯定不如推注来得快，我们模拟了大气环境，预测至少需要两日才能全面覆盖，清除体内病毒的时效大约是8小时。”
　　第一天注射的人续注期为七日，10日之内不续注的话必定死亡，也就是说以第一批注射味基点当所有人注射完之时，留给陈岁安的机会只有三天。
　　这三天要弄死机制，也要成功将血清挥发出去。
　　“还有一件事部长，您看我是继续在生物队伍里听从机制指挥还是干脆挑明我是您这方的人？”
　　“你把东西放到老地方然后找个地方藏起来吧，保护好自己安全。”陈岁安说，“没多少时间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与你通话，徐工，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徐坛沉默片刻，“部长您还好吗？”
　　“没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了，终于也要结束了。”陈岁安由衷微笑起来，“问你个问题徐工。”
　　“您讲。”
　　“其实算起来您比我外公还要年长，经历的事情远比我们都多，有些话我无法问外公，身边年长又能信得过的长辈只有您。”陈岁安微微沉吟一下，“我想问您，当年您爱人被机制......这么多年以来您是怎么度过的。”
　　徐坛大约懂了陈岁安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一开始不想活，也想去死。”他如实道，“觉得这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做什么都没有新鲜感，可后天某天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着如果她还在会是怎样光景，那时我突然明白，她留存于世上所有记忆都被他人抹除，唯一记得她的人只有我。或许活下来的人永远都要孤独，可不是还能想着她过一辈子吗？要是我也去死。这世界谁还会记得她，谁还会想她。”
　　是啊，假如世人将你遗忘，那你才是真正消失。
　　如果有个人带着与你一起的回忆，哪怕是痛苦的活下去，哪怕你的灵魂早已灭亡，你也永远鲜活明亮的活在那人心中。
　　陈岁安紧了紧手机，艰涩问：“那您有多痛苦。”
　　徐坛答：“非常，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是，我明白。”陈岁安颤抖着声线，“祝您永远安好。”
　　“部长，希望能再见。”徐坛真心道。
　　——嘟嘟
　　电话挂掉。
　　陈岁安保持原有姿势，慢慢将头埋进臂弯，无声压抑着，又倏地抬头看赵渡离去的那扇门，他急躁得频繁做出动作。
　　机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不死宇宙岛永不得安宁，他能拿你威胁我，也能拿我威胁你。
　　还有我母亲。
　　这一切不如就让我来终结吧。
　　我会给你推注假的ERV，等你产生虚假副作用后带你去基地，机制会以为已经掌控了你，会释放我的母亲，倒时候我会把你们都赶出去，我会把自己和机制关在一起。
　　熠耀的最高层次，是自爆。
　　无论意识形成的机制还是肉.体形成的机制都能解决。
　　或许你会看到那封遗书，然后痛苦地活下去。
　　届时，请原谅我的自私。
　　窗外大雪愈发下大，糖槭树被压弯了腰，银装素裹的世界纯净无暇。
　　陈岁安抓起小茶几上的烟盒，用指尖点燃，再次拨通电话。
　　“你在哪？”不待陈岁安开口，裴瑎主动问，“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在忙，打电话有什么事？”
　　“没什么。”裴瑎语焉不详，又问了遍，“你在哪。”
　　陈岁安猛吸了口烟，缓缓躺倒在沙发上，“裴瑎，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权限。”
　　“是吗？”裴瑎轻笑道，突兀问，“你就那么爱他么？”
　　“是，所以希望你明白，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陈岁安说，“给你来电不是叙旧也不是聊天，只是告诉你那一天快到了，请你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
　　“这么快？”裴瑎问，“机制的意识形态谁也摸不清楚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假，你用什么办法确定？”
　　“凭什么告诉你？”
　　“好吧，等我确认他死了，我会把控制器交给你。”
　　陈岁安掸落一截黑色烟灰，“随便，挂了。”
　　“等等！”裴瑎叫出声，意识到不对，“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控制器，为什么现在说随便？”
　　人都死了，要什么控制器。
　　陈岁安不想跟裴瑎多说一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内再次静下来，而人一旦闲起来就会胡思乱想，心乱如麻地乱想，血液加速流动，会急躁，注意力会不集中，干什么都是茫然的，这里弄一点哪里弄一点。
　　陈岁安把存在手机里的那张单膝跪地的侧影看了又看，心都开始慌起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进入倒计时真是可悲啊，可是好想好想，贪婪地活久一点。
　　他倏地站起来，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至少要找点事情做。
　　他先是给壁炉加了点柴火，看了会儿，脸颊烤的一片通红，有点发痛，又去厨房喝了一杯橙汁，出了点汗浑身不舒服上楼洗澡，涂好身体乳后在衣橱找了件赵渡给他收拾的米色毛衣，然后站在卧室落地窗前看外面。
　　什么都看不到，很大的风雪，万物都被雪花覆盖。
　　随着雪越来越大，天色也愈发暗沉，明明才下午三点多，却暗淡得像暮色。
　　他打算下楼，无意路过储物间时，从微掩的门缝中看到一屋子的乐器。
　　陈岁安好奇推门走进去，摁亮了房间灯。
　　这其实不是储物间，只是倚墙的小柜上放着一些坚果零食茶水，房间整中央放着架崭新的三角钢琴，但墙上挂着的把颇有年代的小提琴。
　　艺术是必修课，幼时的陈岁安很喜欢，不过长大因为没时间就不怎么碰了。
　　房间仅有的小提琴和钢琴，不是巧合。
　　赵渡是怎么知道自己只会小提琴和钢琴的？
　　他掀开琴盖坐下，下意识想解腕间表带，忘记刚刚洗过澡没有戴。
　　指尖略显僵硬的落在黑白琴键，弹了几个简单的音符。
　　很快，熟悉的肌肉记忆让琴音流淌而出，悠悠扬扬地漫开。
　　楼下，糖槭树林。
　　“以后不准骗他。”赵渡冷冷撇了眼焉头巴脑的三儿，“在树上吓到他怎么——”
　　他话音猝止，也停下脚步，在漫天风雪抬头望向二楼。
　　二楼光线澄明，暖光打在一道模糊的剪影身上，细细琴音穿透一尘不染的落地窗，穿透钢筋水泥浇灌的厚实墙面传到楼下。
　　三儿眼前一亮。
　　“他在弹琴！好久都没听到了！”
　　“住嘴。”
　　三儿闭嘴……
　　就这样，一人一鸟在雪白天地中静立，直到一曲结束，赵渡若无其事开门，缓步上楼。
　　陈岁安穿着米色毛衣，背脊挺直，双手还放在黑白琴键上，他背对着门口，眼睛却望着落地窗外。
　　好像在出神中等着归人。
　　赵渡脚步很轻，忽地他从后抱住陈岁安。
　　“再弹一首。”
　　温热混杂着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岁安背脊一僵，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赵渡继续抱着他，吻他发顶，“喜欢这个地方吗？以后我们可以常常住在这里。”
　　以后，好沉重的承诺。
　　陈岁安慢慢挣开，撑着琴沿站起，垂下薄薄的眼皮，兴致不是很高。
　　“以后再说吧。”
　　“怎么不高兴谁惹你生气了？”赵渡想要拉他手，也被躲过，真正蹙眉了，“是我回来太晚了吗？”
　　“你哪里看出我生气了？”陈岁安叹气加摇头，“坚果送到了吗？”
　　难得见赵渡吃瘪，陈岁安极短地侧头笑了下，然后立刻被抓了个现行！
　　“你很高兴。”赵渡缓缓靠近，居高临下觑着他，叫，“宝宝。”
　　“......”
　　陈岁安就不一样了，经常吃瘪，抬起头来一本正经的瞎说，“你知道吗，这房子静得可怕。”
　　赵渡眼神明显颤动了下，嘴唇也是张着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陈岁安故作姿态，眼波流转斜睨着，在擦身而过中说。
　　“以后你一个人来感受吧。”
　　赵渡追上去，揽住陈岁安肩膀强行将人拽了回来，然后压在墙上，脸色不是很好看。
　　“说什么气话。”
　　陈岁安也不甘示弱，抬腿要踢人。
　　“让开。”
　　两人捱捱擦擦，打闹像调情。
　　赵渡说不要走。
　　陈岁安说我下楼！
　　挣扎里脚踝被赵渡稳稳握住，强行地摁向自己腰间，迫使陈岁安盘着。
　　“不是说这里是家么，我们的家为什么要我独自来，要来一起来。”赵渡轻轻抵上陈岁安额头，“生气的时候不要说刻薄的话，宝宝。”
　　这个姿势十分尴尬。
　　陈岁安咬牙切齿，“你到底放不放开。”
　　身体某些地方又起了反应，他往后缩，色厉内荏。
　　“赵渡，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说也不行，勒威克港属的是你的名字，你才是这里的主人。”
　　陈岁安有些失语，“你......什么时候。”
　　“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喜欢什么我会送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兜底。”赵渡慢慢贴近，贴上他嘴唇，低沉而含混，“我爱你，你知道吗？”
　　“从前的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你，所以我问了外公，问了舅舅，问了吴克，问了教导你的所有老师，你身边的所有人。”
　　“不过他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们也对你都不清楚，所以我只能一遍遍的试探着做，希望能留住你希望能让你高兴，希望你能喜欢这些东西，顺带也能分出一点喜欢给我。”
　　他抚上陈岁安蹙起的眉宇，轻轻抚平，深深凝睇着陈岁安光洁的额头，慢慢将陈岁安腿也放下来。
　　“同性不得相恋的法律早就改好了，不是三年，是无罪，是支持。”
　　忽地，陈岁安感觉自己手指上套了一个什么冰凉的东西。
　　他抬起手来，是一个素圈的铂金戒指，正闪烁着细碎的亮光。
　　“跟你在一起后……”赵渡声线在颤抖。
　　陈岁安震惊不已，”你……”
　　“宝宝你听我说完。”
　　赵渡相当局促，反手握住陈岁安带着戒指的左手，两枚戒指磕碰出一声清亮的脆响，他掌心濡湿一片，却把陈岁安握得那么牢，像是脱手陈岁安就会飞走那样紧张。
　　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身后有漫天飞雪作证，屋内有沉默的钢琴和大提琴作证。
　　他们都是见证人。
　　陈岁安眼眶酸的不行，想低头，赵渡却托着他下巴，就是要让他看着自己，好好听。
　　赵渡鬓间有细细密密的汗，他说。
　　“没见你之前，我认为世间万物没有任何区别，人就是人，事情就是事情，他们按部就班地活，而我对他们的爱恨情仇冷眼旁观，对他们的生死只有审判。”
　　“如果没有遇见你，一百年换任后我会找个地方独自生活，我厌恶世人被世俗所累，更不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
　　“直到遇到了你。”
　　赵渡停顿片刻，“半年前在关押室，你说一日不见如火烧，你能理解吗？”赵渡双眼有点放空，陷入回忆中，“无数个午夜梦回，每每都是这一幕。”
　　“我不该在关押室掐你，不该在走廊问禁闭室。”
　　“我没想到会弄巧成拙，我只想确认你想要合作目的是什么。”
　　原来半年前的乌龙是这样……
　　“我开始对你产生好奇，我知道你在骗我，于是我更加好奇你为什么要骗我，后来我听见你拉着我衣服在昏睡的八个小时里叫了小斐的名字，那八个小时里，我没有看进去一页书。”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你在昏迷中叫别人名字？为什么不是我的？“
　　陈岁安：“……”
　　“自那以后，我想见你，所以把你留在临时世界一个月，暗中观察你......”
　　“等等，那一个月里你不是从来没有来过吗？怎么观察的我？”
　　“我的临时世界，存在我的意识当中。”
　　“......”
　　“我每天都想见到你，让彭钰童留意你的行踪，提前去壁影街区等你，跟你一起去超级大厦，也正是因为掌握你的行踪，幸好那晚救了你，我也开始感到后怕，更加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所以把你带回家。”
　　“那晚我第一次修改了法律。”
　　“但小斐始终是我心中一根刺，可我找遍了宇宙岛，找遍了所有卷宗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陈岁安心说你当然发现不了，她从出生就被藏了起来。
　　“她是我妹妹，亲妹妹，一母同胞。”他冷冷解释。
　　赵渡有些愣，陈岁安昂起下巴，“你继续。”
　　“说到哪儿了？”
　　“修改法律！！”
　　“对，那晚我修改了法律，想要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赵渡握住陈岁安手，犹嫌不够又将陈岁安抱在怀里，“这枚戒指本来是想在极光下再戴在你手上，午饭时你说谈谈，我很慌只想逃避，送坚果的路上我越想越害怕，我怕回来后已经走了，我怕等不到极光，急急忙忙赶回来看到你我再也忍不了一秒，我想现在就把它戴在你手上，宝宝，你不用说愿意，我爱你。”
　　这是陈岁安第一次见到赵渡语无伦次，他甚至惊慌不已。
　　“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所以你不能走，永远都要跟我在一起，情让我干涉你的人生。”赵渡说，“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众叛亲离也想，在一起后分开也想，后悔也想。”
　　陈岁安任由赵渡抱着，软了背脊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说，“已经戴上了。”
　　赵渡笑了下，用力将陈岁安搂紧，也如同低语。
　　“共度余生是认识你之后我发现一个比我爱你更具有深意的词，你不用说愿意，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用尽所有来爱你，哪怕你不爱我，只求你留在我身边，不要伤害自己。”
　　“所以露出点破绽吧，宝宝，让我知道你其实对我并不是......”赵渡不敢再说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没事，不说也没关系，就维持在现在这样就好。”
　　陈岁安内心一片滚烫，心酸得闭起眼睛。
　　“现在我做好了准备，只要你不离开，谈什么我什么都能接受，你要宇宙岛所有人注射是不是？都可以，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通知他们，还是说你一天都不想跟我在一起......”
　　“不不不，你做的很对，宁阿姨也做得很对。”陈岁安赶紧拒绝，“裁决团和执行部各司其职是最好选择。”他故意忽略赵渡所问的后半句，隐隐约约说，“这里很美，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想谈什么？”赵渡望着他眼睛，绝望地说，“不要离开。”
　　谈什么？
　　想试探假如我死后你会有多难过，也想问临时世界除了大梦一场还有什么作用，更想埋下伏笔让你答应无条件相信陈邈，好让他在我死后抹去你脑海中有关于我的所有记忆。
　　这还怎么讲得出口？
　　陈岁安酸涩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谈谈家里只有一张床，今晚你睡哪里。”
　　两秒静默。
　　“我睡沙发。”赵渡微微一愣，随后哑声道，“你睡床。”
　　作者有话说：
　　点一首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一起数天上的星星......


第102章 火山地狱
　　及时行乐
　　勒威克港下午四点多天色暗得像夜晚, 肉眼可见天气十分恶劣，只能期待晚上是否能够转晴极光之旅才能顺利进行。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经过楼上的深情告白后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各自在沙发上坐着。
　　“你......”
　　“我......”
　　“你先说。”
　　“你先说。”
　　“..........”
　　陈岁安无语凝噎, “还是你先说吧。”
　　“吃过晚饭我们去看极光，可以吗？”赵渡问。
　　“可以。”
　　干瘪瘪的对话实在有点恼火，两人就像回到了毛头小子的年纪，明明满腔爱意却都拿对方手足无措，空有一副皮囊不知道怎么勾引人的错觉。
　　半晌, 赵渡说：“要不要喝酒？”
　　“？”
　　“......可以。”陈岁安揉了下眼睛，生怕自己听错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应该揉耳朵吗？
　　反正赵渡在厨房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就将小茶几摆个满。
　　两瓶十分烈度的威士忌，还有几份陈岁安爱吃的零食。
　　“喝一点让身体暖和再出去，你不要喝太多。”赵渡给陈岁安倒了个杯底, 又在他身旁坐下，提前预警, “入口柔但度数很高。”
　　壁炉火光微微映在两人脸庞，陈岁安盘腿坐着, 双肘搭在小茶几上，状态很放松。
　　棱角杯中盛着琥珀色液体, 一股清香直窜鼻腔, 他轻嗅了下。
　　“这酒原材料是什么, 闻起来像是某种植物。”
　　“糖槭树。”赵渡微微一笑，不经意的目光落在陈岁安手指上, 落在他淡粉的指甲盖上, “只有勒威克有。”
　　陈岁安恍然不觉, 浅啜了口。
　　酒精和芬芳顿时溢满口腔，喉结微微滑动，一路烧到胃内。
　　“还不错。”他由衷道。
　　赵渡隔着几厘米，看着陈岁安眼中的水光，润泽的唇色。
　　“呛么？”
　　“怎么会？”陈岁安是真心觉得不错，昂起头将杯底喝了个干净，咂摸了嘴举起杯子，“再来点。”
　　赵渡又给他倒了个浅浅一层。
　　自己也一饮而尽。
　　两人默默品着酒，一时无言。
　　陈岁安穿着米色圆领毛衣，齐腕袖口挽至手指，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臂与身后宽大的云朵沙发混为一色，分不清谁更白，但能一眼就能分出谁夹着粉色。
　　他仰头喝酒时眼睛会往下看，鸦翅般的睫毛便会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偶尔眉头缩了一下又立马散开。颈脖拉出流畅的弧度，再往下，是凹凸有致的锁骨，薄薄的皮肤附着其上，规律起伏，抓人眼球。
　　有道无法克制的目光快要冲出牢笼。
　　陈岁安扭脸望向赵渡，他眼尾被酒精刺激的有些红。
　　“你在看什么？”
　　赵渡薄唇轻启：“看你。”
　　他一动不动盯着陈岁安，游移着的视线不断流转，陈岁安气短地往后移了点，惊慌闪躲没躲开，讪讪道，“别看了啊。”
　　体内炙热，像是快要烧起来。
　　闻言，赵渡慢慢靠近，握住陈岁安手腕，暗暗的酒香在两人身边浮动。
　　“好喝么？”
　　陈岁安侧过脸，“好喝。”
　　赵渡松开手指，意味不明说了句。
　　“脸红了。”
　　陈岁安摸摸自己脸颊，那枚素圈戒指便喧宾夺主起来，映在颊边。
　　赵渡眸光更深，更赤.裸.裸。
　　“要不要再喝一点？”他鬼使神差道，“明天去看极光也可以。”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落地窗四角都有结晶。
　　陈岁安有点出神，起身没穿拖鞋走到窗边，他什么都没看到，只在镜中看到自己倒影和一直黏在背后的目光。
　　少顷，他重新走回来坐下。
　　“估计出去也看不到什么，明天也去行。”他说，“如果明天雪停这里能滑雪吗？”
　　他以为赵渡会拒绝，没想到他说可以。
　　陈岁安又将杯中酒喝光，反问道：“你不喝吗？”
　　赵渡当然喝，他嘴上叮嘱让人少喝，手上却给陈岁安倒了大杯，又把芋泥奶酪球推到他面前，“别吃太多，待会儿还要吃晚饭。”
　　陈岁安撑着脑袋，捏着银叉分了一小块儿送进嘴里，“其实预制菜也不好吃。”
　　“我知道。”赵渡动也不动，就只是看着他，“想吃什么明天让人送来。”
　　芋泥奶酪球甜甜的，软软的，陈岁安满足的笑了两声，随口道。
　　“宇宙岛都乱成一锅粥了，就别麻烦各位下属了吧。”
　　暌违已久的笑容。
　　赵渡静静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指腹慢慢揩过陈岁安嘴角的淡黄奶酪，嗓音也略略暗哑。
　　“好吃么？”
　　陈岁安捻着指尖，撩了下眼皮，不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你输了游戏，意味着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现在——”他懒洋洋拖着调子，“现在我要行使这项权利。”
　　赵渡恍若未闻，将拇指指腹塞进陈岁安嘴角里，在一片湿滑柔软的触感中轻轻摩挲着口腔内壁。
　　现在他的嗓音低到微不可闻。
　　“想对我做什么？”
　　陈岁安来不及吞咽口水，只能嘬着腮紧紧了含了下。
　　赵渡轻轻“啧”了声。
　　陈岁安按住赵渡手腕，眼神有点朦胧，“离我远一点。”
　　赵渡缓缓靠近，同时指腹往口腔深处滑去，不轻不重地摁压着齿间。
　　“故意输给你，不是让你做这件事。”他俯在陈岁安耳尖道，“宝宝，时候未到。”
　　陈岁安含混不清呜呜咽咽的，他被迫扬起头，没被烈酒呛着，反而快要被赵渡作乱的手指呛着。
　　赵渡第一时间将手抽出来，扯过纸巾给他擦嘴，最后才擦了擦自己手指。
　　陈岁安又回到了那个精致的手办娃娃，任他摆布。
　　近在咫尺距离内，陈岁安眼底晃过赵渡泛着水光的指骨，掠过的雪白纸巾，嘴角是轻轻柔柔的力道，他闻到了芋泥奶酪球香甜的味道。
　　壁炉火太旺让人出汗，烤得人魂不守舍。
　　“呼——”陈岁安长长呼出口气，连连看了赵渡好几眼，“你是不是觉得送了戒指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正在扔纸巾的赵渡一顿，缓缓扭过脸来，“帮你揩掉食物残渣而已。”
　　“......”
　　“那你把手指伸进嘴里干什么？”
　　“并不想用手指，想用舌头。”赵渡坐回来，低低问，“可以么？”
　　“......”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现在还是白天。”
　　日光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赵渡觑了眼落地窗外，淡淡说：“所以晚上可以吗？”
　　？！
　　陈岁安猛喝了大口威士忌，微喘：“也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赵渡咄咄逼人，“在宇宙岛戴上戒指就意味着答应了求婚，光明正大受所有人祝福。”
　　“错，不是光明正大。”陈岁安挑刺，“修改好的法律不是还没有颁布么？所以怎么能叫光明正大，而且我们也没有接受众人的祝福。”他顿了下，不确定道，“如果他们会祝福我们的话。”
　　“可以现在发。”赵渡直接拿起手机，滑动解锁直接拨号了！！
　　陈岁安赶紧去抢，哪晓得对面彭钰童接的特别快。
　　“喂？裁决官？”
　　赵渡拉高手腕：“修订好的法律——”
　　“别！”陈岁安一把抢过手机，“喂小童？我是陈岁安。”
　　“陈部部部部部部长？？？”彭钰童赶紧回神，“噢噢噢噢，您这是？”
　　“没事他喝多了爱乱打电话，不好意思挂了。”陈岁安啪嗒一声挂断电话，不客气地将手机扔赵渡怀里，“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宇宙岛这么乱能发么，是不是看民众只是骂执行部没骂裁决团，所以你也想拉着裁决团趟浑水？”
　　酒劲翻涌，伪装不知不觉丢掉，陈岁安声音洪亮，骂骂咧咧。
　　“适可而止，不要火上浇油也不要添乱，你——明明那么冷静的人现在怎么这样啊？”
　　赵渡泰然自若：“我哪样？”
　　陈岁安被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要死，“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吗？考虑过我愿不愿意吗。”
　　“你考虑了吗？”赵渡站起来，“你做任何事考虑我了吗？”
　　“你——我——”
　　这一句直接将陈岁安打回原形，也将火苗直接浇灭。
　　两人都静了会儿，没再说话。
　　气氛古怪起来，陈岁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赵渡抢过他杯子，滚着喉咙一饮而尽。
　　“别逃避宝宝，法律修改那日终将来临，只是时间问题。”
　　陈岁安不甘示弱，一把抢回来咕咚咕咚倒满，也干掉。
　　“如果末日比那一天先来临，该怎么办？”
　　赵渡盯着他泛着水光的嘴唇，慢慢说，“及时行乐。”
　　陈岁安皱眉：“行什么乐？”
　　“跟你做.爱。”赵渡说。
　　陈岁安宛如被惊雷劈，呆呆愣在原地，嗫嚅好半晌，颤巍巍指着酒瓶艰难问：“你不会真喝多了吧。”
　　赵渡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凄凉地笑了下。
　　“就当我喝多了吧。”
　　他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看见你就会有欲望。”
　　陈岁安神色复杂。
　　他是个懦夫，在心底嘲笑自己，你不也是一样么？
　　只能用喝酒逃避，他不停的喝酒，不停地喝。
　　赵渡也没阻止，直到陈岁安喝光了整个酒瓶，脚步轻浮陷进沙发里。
　　两人隔着十几厘米，静静听闻着两颗猛烈跳动、不分伯仲的心脏。
　　就在这时，火山地狱的赵渡忽然叫停回溯。
　　“怎么了？”陈岁安莫名其妙，“不舒服吗？”
　　“没怎么，接下来没什么可看的，直接下一层地狱吧。”赵渡解释，“喝完酒你就睡着了，睡觉就不用给他们看了。”
　　白鹤翻白眼子，“对，走吧，直接下一层地狱。”
　　几位判官不敢接话，呆傻地站在一旁。
　　陈岁安相当狐疑，“后面发生了什么？”
　　赵渡说：“什么都没发生，走吧宝宝，下一层地狱。”
　　白鹤一阵恶寒，“你俩能不能暂时忍忍，你们的幸福吵到我的孤独了，真的。”
　　陈岁安眼珠子转了两下，“我偏要看呢？”
　　赵渡拿他没办法，只说，“听话。”
　　“对啊哥，没啥好看的听话昂。”白鹤也附和道，“走走走。”
　　“谁也别想走，后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别想瞒！”
　　“切，我不开回溯你怎么看啊，快走吧别犟了，相信姐夫的。”白鹤拉他。
　　陈岁安干脆利落地甩掉。
　　“呵。”
　　话毕，暂停的画面再次流动起来！
　　“卧槽，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想起来了吗？回溯能用那能不能用察？熠耀呢能不能用？”
　　陈岁安理都不理白鹤。
　　“你们都回避一下，我跟你姐夫看看清楚。”他恶狠狠地盯着赵渡，“有人怕是撒谎了吧？”
　　白鹤老成持重：“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先溜咯，打不过就叫我哈，我帮姐夫，嘻嘻再见～”
　　-
　　勒维克港无人之地，旷野吹来遥远模糊的风，天色灰暗不清，所有事物都被大雪所覆盖，就连大海也冰封，白烟高扬，刮过一寸又一寸的冻土。
　　这里跟末日有什么区别呢？
　　这里一个除了陈岁安和赵渡，一个活物都没有。
　　他们像是末日仅存的陌生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讲话，也不看对方，在沉默中与彼此对抗。
　　两人都沉默着喝着酒，不知多了多久，忽地，空灵幽深的鲸鸣骤然响起，响彻整个勒威克峡湾。
　　祝福降临得太突然。
　　落地窗外，晦暗天幕中，两道庞大的黑影轮廓缓缓驶过。
　　——啾——呜~
　　它们翻滚着肚皮，嬉笑打闹着，欢快鸣叫。
　　传说鲸象征着爱情，象征着至死不渝，它们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忠贞，虔诚。
　　蓦地，两人不约而同无声望向对方，没人眨眼，生怕错过对方任何细微表情。
　　无需言语表达，缠绵缓缓蜿蜒流淌开来，镌刻进彼此瞳底，然后撞上了瞳底内跳跃的火光，轰然窜起！
　　未宣之于口的话音直接化为实质行动！
　　这一刻，酒精在血液横冲直冲，冲向脑门，冲碎所剩无几的神智。
　　不知道谁先动的，大约是同时。
　　总之它们跨过彼此面前一切细琐障碍，急不可耐朝对方走，然后紧紧撞在一起。
　　期间，陈岁安主动撩起身上毛衣，反手扔在地上，三下五除二将上半身脱了干净。
　　赵渡也是低头解表带，砸在地毯里闷闷地响。
　　一时间，所有衣物委地，赵渡直接将陈岁安架起，两人在鲸叫中激烈拥吻，似乎都想将对方拆吞入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在酒气蒸腾下愈发高亢。
　　就这样，陈岁安躺倒在地毯上，赵渡撑在他上方，一双锐利的眸子亮极了。
　　“你说没人祝福我们，你听，它们在祝福我们。”
　　陈岁安支棱起着肩胛骨，越过赵渡肩头望着天空，庞大的阴影游过他眼底，他笑着问，“是，所以你高兴到不关窗帘吗？”
　　赵渡将拇指伸进他嘴里，像刚刚那样，不过远比刚刚那样流氓，他交.媾着搅动，涎液顺着陈岁安嘴角流，让他涨红了脸。
　　太久没有过了。
　　两人什么都还没做就出了身汗，都抵着彼此。
　　“现在不考虑这个，你应该考虑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可能很会疼。”赵渡将手指抽出来，叼吻陈岁安殷红的嘴唇，“怕么。”
　　陈岁安喘着，反唇咬住赵渡，“疼痛跟快意有什么区别，让我尝尝。”
　　赵渡轻笑一声，随即扣住陈岁安削薄劲瘦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那就记清楚了，宝宝。”
　　******************************
　　临近午时，终于结束。
　　他给陈岁安吹干头发，重新把人抱回床上，轻轻柔柔的吻落在眉心，吻了好一阵儿，吻到陈岁安疲累之极彻底熟睡。
　　他握住陈岁安手指，轻轻取掉陈岁安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放在床头柜上，又低头吻了吻陈岁安的指根。
　　如胶似漆的目光落在陈岁安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爱意深刻浓烈的难以化开，那么怜惜又那么哀伤。
　　轰——一道无形的能量波纹迅速荡开。
　　临时世界瞬间开启。
　　没人知道赵渡是怎么做的，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发现。
　　他悄无声息，与陈岁安签订了灵魂契约。
　　灵魂契约是临时世界的终极秘密，需要宿主心甘情愿签订，一旦签订就意味着被签订者永不灭亡，就算灵魂消散意识也能回到宿主身上，只要找到肉.体容器即可再次复活成人。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作为附加，宿主将为被签订者抵挡所有肉.体痛苦。
　　签订标志，一点红意。
　　陈岁安一觉睡到了傍晚，天气放晴，雪地金光，大片云霞铺在天空，二楼卧房光影简直美得不像话。
　　他睁着大眼静静朝远方眺望两秒，接着缓缓探出手去触摸光与尘，手指在金光下微微通透，他转动着手掌缓缓感受，无意瞥见左手无名指指腹的红痣。
　　身后赵渡早已睁开眼睛，措辞也早已准备好。
　　陈岁安忽然扭头看着他，诧异一声，“咦，我戒指呢？”
　　赵渡轻轻笑开，也觉得满足到可以立即死去。
　　他从后搂住陈岁安腰，咬着耳朵问，“睡觉也要戴着？”
　　“我的东西任凭我处置，以后不要自作主张取掉。”陈岁安翻了个身，懒得不行，窝进赵渡怀里，“手指上有东西，你没给我洗干净么？”
　　“不是没洗干净，是你昨晚太激动要我抱，打翻了酒瓶。”赵渡一边若无其事的扯谎，一边逗弄他，“手指还疼么，看样子留疤了。”
　　陈岁安不疑有他，像只小狗往他怀里继续拱，昏昏沉沉。
　　“管他的......反正戒指遮住也看......不到......”
　　赵渡眨了下眼睛，吻他发顶。
　　“乖宝宝。”
　　陈岁安再没话音，他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有有有有，来找我吧


第103章 火山地狱
　　我一定会爱你到地久到天长
　　24年前回溯画面阳光穿越时空穿越洪流来到火山地狱, 重新映照在两人脸庞。
　　“所以这就是你叫停回溯的原因，所以你怕我发现，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陈岁安眼底冒着愤怒的火光, 缓缓举起左手将掌心对准赵渡, 那颗小小红痣无比清晰的暴露在空气当中，“如果我不会开启回溯，或者说没有下地狱这回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真相。”
　　两人脸庞看着无限光明，实则火山地狱的浓雾早就将两人团团包围。
　　赵渡的沉默让陈岁安字字诘问都打在棉花上, 他更加愤怒，不由自主拔高音量。
　　“说话啊！告诉我！告诉我刀山地狱是不是你在疼？！明明我爬了那么久，明明我被刀割了无数口子！我感觉不到痛，是不是都是你在承受？！”
　　“所以第一次下地狱阎王看到我手掌他那么害怕，他知道这个只有某些特殊的人才能做到是不是，这个特殊的人必须姓赵, 必须拥有开启临时世界的能力，再结合当年宇宙岛的风言风语, 所以这个人一定是你！可他惧怕你所以马上赶我走！”
　　“还有上一层磔刑地狱，你和陈邈早就串通好说辞骗我, 无论我怎么问都不回问出结果，对吧？”
　　“你告诉我, 灵魂契约该怎么解除, 怎么解除啊！”他像发了疯, 神色恐慌急急抓住赵渡肩膀，“快点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解除灵魂契约, 还有两层地狱, 不, 只要我活着一天，未知痛苦就永远存在，你就永远会疼，这一切凭什么要你承担！”
　　他语无伦次。
　　“我不要你承担，这都是我自己造的孽，都是我一手造成，凭什么你要……”
　　他脱力地砸进赵渡胸膛，这一刻连腰都直不起来，字字泣血。
　　“你为我痛过多少次，天呐......你到底有痛，为什么……求求你告诉我。”他又急急道，“就算解除契约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们仍然会好好在一起，求求你。”
　　赵渡微微低头，垂眸看他，只轻轻道：“不疼。”
　　这个回答无疑将陈岁安竭力控制的冷静表面撕裂。
　　“事到如今你还要怎么骗我！你还要说多少谎话还要在背后做多少事！我不要你这样，我要你好好的，从前所发生之事我不知道，可刀山地狱里有多少刀，割裂了我多少次！”他几乎目眦欲裂，“你是怎么忍下来的？不，我应该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一天比一天苍白的脸色……呜……”
　　他痛苦地捂住脸，泪流满面。
　　“你不如杀……了我。”
　　赵渡抚着他后颈，昂起头呼出口滚烫的气，视线也渐渐模糊。
　　“如果你能因为这个更加珍惜自己的话，我——”
　　“住嘴！”陈岁安猛地将他推开，喉结快速的上下滚动，努力压抑着翻涌而上的气血，从齿缝中一字一句：“我不喜欢你为了付出，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你，没有疼痛的你，身体健康的你，我不要看到你皱眉。”他炮语连珠，“我讨厌你这么做，这会让我觉得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动作都在影响你！”
　　“你偷偷拿走了我的戒指，擅自套上你的命。”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我要完整的你。”他咄咄逼人，蛮不讲理又情真意切，“所以求求你解除契约……”
　　赵渡站在原地，似乎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往前踏了两步，陈岁安很快躲开，他歇斯底里的尖叫，“别碰我！”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岁安，漫不经心的也好，调皮捣蛋的也好，气死人不偿命或者乖乖听话的也好，都没有此时此刻的陈岁安让他手足无措。
　　成年人往往崩溃都是无声无息，无论心底海啸有多么浪高，表面也古井不波，最多不过默默流泪。
　　撒泼打滚，撕心裂肺这些字眼往往只出现在孩子身上，大多因为没有得到心爱的东西，不愿走也不让碰，一碰就尖叫，就是要得到。
　　“宝宝。”他叫。
　　“走开，不要碰我！”
　　两人好比走进了死胡同。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在一起。”陈岁安完完全全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拒绝，“我不想回宇宙岛，我们在一起……我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他们还没有回到在宇宙岛，十八层没有轮完地狱还剩两层，哪怕在上帝视角下从前种种误会皆可解开，他们还是往反方向背离。
　　他们交握过戒指，有满天风雪当见证人，有可遇而不可求的鲸声祝福。
　　可他们还没有真正重逢，还没有光明正大牵手走上大街，也没有做过所有情侣会做的事。
　　没有在某个周末去过游乐园，没有无聊时坐进咖啡厅，没有在某个雨天同躲于某个屋檐，没有在餐厅正式约过会，没有合照设为手机屏保，也没有所谓的爱称，没有煲电话粥到天明，没有密密麻麻怎么翻也翻不完的聊天记录。
　　当然，他们也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吧’。
　　“不要在一起，不要……不要。”
　　他们抵死缠绵，在床上说着一遍又一遍的耳红情话，他们甚至不敌那部文艺爱情电影片，甚至都还没有到百年就要分开。
　　道且长，途艰远。
　　下一个百年遥遥无期。
　　赵渡心神俱震！也不管人愿不愿意或者会不会更加生气，同样蹲下强行环抱住陈岁安，急不可耐地宣誓，“我爱你，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没有任何事物能将我们分开，灵魂契约我不会解除，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不能答应你，宝宝我要你好好活着，我害怕我也有力所不及，我怕你会痛，我怕你会活不下去，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世间一切都没有你重要，不要说气话，要听话。”
　　陈岁安像只鹌鹑，紧紧裹着脑袋，任凭泪水一点一滴重重往下砸，“不要，我不要你这样。”
　　他痛苦地呜咽，双掌死死抓着自己脑袋，恨不得刨开，一脚踩碎那些乱如麻的情绪。
　　赵渡强迫他抬起头，给他揩泪，动作温柔的模样跟世间所有情侣没有差别，他心疼，他艰涩，他无可奈何。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更希望你不受痛苦折磨，我什么……都不要。”他嗓音剧烈颤抖起来，“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他别无所求，我很庆……”
　　陈岁安倏地抬头，双目血红，瞪大眼睛。
　　“所以我后来不好了是不是！你见到了，所以才庆幸是不是！”
　　“对，我庆幸刀山地狱。”
　　陈岁安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听判官说十八层地狱也是像刀山地狱必须付出代价才能通过，难道又要你承担？！不！！！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永生永世留在地狱里，去他妈的民众，去他妈的ERV，去他妈的机制！！”
　　“你给我滚，回到宇宙岛当你的裁决官，我认罪，我都认罪！我甘愿受罚！！！”
　　“可是就算我认罪也是你痛，不不不不，不要这样。”他又死死抱住快要炸裂的脑袋，歇斯底里，“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解除！”
　　“我讨厌你，我恨你，明明这是我的事情，为什么你要承担！你能不能滚，能不能滚！！！！！！！！！”
　　“我求求你，求求你解除吧。”陈岁安痛哭流涕，抓着赵渡衣衫，“我错了，不要这样对我，不要对自己这么残忍，求求你让我自己承担，求求你解除求求你……”
　　他颠三倒四的求。
　　“我错了，不要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赵渡心都碎了，像曾经那样伸手盖住陈岁安血红的眼睛，死死将他摁进自己怀里，就连呼吸都痛，“你没有错，宝宝你没有错，不要流泪要明媚，像以前那样知道吗，要笑要闹，不要不这样哭。”
　　死胡同也是死循环。
　　陈岁安崩溃大哭，想逃离这一切，却根本无法脱身，是头困兽。
　　没有转圜余地没有突破口，不知道该怎么做，明明爱人在身边他可以求救，可爱人不会救自己。
　　他不依不饶，惶惶不安，像孩子那样苦苦哀求。
　　“我会听话的！不会伤害自己不会乱来，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他将赵渡肩膀上的衣衫扯起无数褶皱，不停晃动中胡言乱语，“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跟人相处，我不碰枪也不碰刀没有人能伤害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会听话的，求求你相信我，机制我不杀了，轮完地狱我们就回去，我们躲起来……”
　　轮不完的。
　　灵魂契约势必是轮完地狱的前提，是一道鸿沟，若要离开，必然要承受。
　　爱情没有标准答案，可现在这道题——无解。
　　他忽地松开手，瘫软在赵渡怀里，眼神麻木地望着无穷无尽的灰雾，清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我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
　　“求求你解除，十八层地狱就快来了，我求求你解除。”
　　赵渡死死拥着他，喉头重逾千斤，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
　　“下地狱的判决书不是你签发的，空白的才是你签发的，奈何桥上的方脸男人是你的人，天空划过的白光是你和陈邈来了，你们是来接我回去的，但是后来出现了意外对不对，我无法往生，所以你和陈邈在无间等我假装不认识，不想让我发现端倪，打算瞒着我将十八层地狱轮完，可是我又爱上你了。”
　　真正爱一个人是会无数次爱上对方的，如果没有那就不爱，无一例外。
　　陈岁安晒然一笑。
　　“我们在地狱里重逢，我们在地狱里接吻，我们在地狱里做.爱，这一切都建立在你替我承受刑法痛苦之上。”
　　赵渡突然吻住他，“别说了……”
　　陈岁安推开他脸，麻木不仁地继续说：“你和陈邈都不知道每一层地狱我的罪名是什么，所以下地狱的判决书一定不是你签发的。”
　　他聪明得吓人，仅靠一个灵魂契约在半猜半推中将前因后果捋了个透彻！
　　“你们想方设法帮我逃离，用你裁决团的身份施压。”说到这儿，陈岁安缓缓转动了下眼珠，“为什么阎王不知道你来了？为什么所有判官都不曾跟你说过一句话？”
　　赵渡眼眶通红，咬着牙一言不发。
　　陈岁安明白了，悲怆道。
　　“所以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不止灵魂契约，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望着灰雾，像是喃喃自语，“跟我在一起......究竟给你带来了什么？”
　　“你带给我的快乐太多太多。”赵渡颤抖着手指，不停给他揩泪，不停地亲吻安慰他，“你是上天给我的宝贝，最珍贵的礼物，没有你……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是啊，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你看大家都懂道理，你痛我也活不下去。”陈岁安淡淡移转着目光，落在赵渡脸上，他缓缓抬手抚上赵渡脸庞，“要不我们一起死吧。”
　　“不。”
　　赵渡握住陈岁安手，将脸埋进他颈窝，滚烫的泪水洒在皮肤，他哽咽着说，“我们会踏破所有障碍，我们会回到宇宙岛幸福生活，活到没人认识我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还记得求婚时说的什么吗，我们要共度余生，没有余生我们要共度永生，戒指是你的，它会每时每刻套在你的无名指上，宝贝，我也求求你不要说气话，只要等十八层地狱轮完，我们再商量解除灵魂契约的事好吗。”
　　陈岁安无动于衷，只说，“那你现在杀了我吧。”
　　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在爱人安危前也铁石心肠。
　　“是不是我不爱你了，你才会解除契约？如果是的话我不爱你了，也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赵渡始终埋在他颈窝，哀求道，“我不允许。”
　　“那我们就永远在这层地狱待着，我们不要往下走了，我们就在这里地老天荒。”
　　“不，宝宝求求你，我答应你一回到宇宙岛就解除契约好吗。”赵渡颤抖着嗓音，不停用额头蹭陈岁安濡湿的脸颊，“只剩两层地狱很快会过去，听话，你一直都很听话，你听话......”
　　“别叫我宝宝，你的宝宝已经死了，现在躺在这里是一具自私的尸体。”陈岁安闭上眼睛，“我累了，不要跟我说话，你任何话我都不想听。”
　　灵魂哪里会有倦意，不过是逃避。
　　两人就这样半坐在火山地狱地上，坐在铅灰色的浓雾里，无限僵持着。
　　作者有话说：
　　他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


第104章 石磨地狱
　　希望你别急也别求我
　　白鹤和众判官等了许久也不见两人从浓雾出来, 当然他们也没有贸然下十七层地狱，转而在地狱交界处等着。
　　地狱没有时间空间概念，白鹤越等越烦躁, 如果没记错24年前在勒威克港, 就是那个时候赵渡给陈岁安签订了灵魂契约。
　　回溯已经进行到这里，但两人现在都还没出来，说明陈岁安一定知道了。
　　他们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如胶似漆的亲上了？自己哥是不是更加爱姐夫了？
　　他恨铁不成钢，现在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嘛，明明宇宙岛都已经发现这24年来的端倪了, 明明都快坚持不值了还有时间谈恋爱，姐夫你到底要不要命了？！
　　他丢下五位判官折返回去找，以为会看到某些十.八.禁，却没曾想看到这一幕。
　　遮天蔽日浓雾中，赵渡半坐在地上，陈岁安闭着眼躺在他怀里。
　　“卧槽哥！姐夫！”他跑过去, “怎么了，我哥他怎么了, 你们在干什么？？”
　　赵渡双目血红抬起头来，白鹤登时吓了一跳！
　　赵渡嗓音哑到不行, 他说。
　　“你劝一下他。”
　　“他发现了？”白鹤心头咯噔一下，小声问道, “他是不是让你解除？”
　　赵渡几不可闻点了头。
　　白鹤踌躇两秒, 旋即小心翼翼蹲下, 小幅度拨了拨陈岁安手指。
　　“哥？起来啊，别像小孩子撒泼……”
　　陈岁安一动不动, 像是睡熟了。
　　“还有两层地狱我们就回宇宙岛了, 反正姐夫......”他想说反正契约早已签订, 你不要辜负姐夫的一片心意，可这样说实在是太自私了，就像赵渡该陈岁安的，他抿着唇换了副说辞。
　　“姐夫这么爱你你忍心让他伤心吗，这么多层地狱都过来了，我刚刚已经跟几位判官确认第十七层地狱不会受刑的，至于十八层......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好吗？”
　　“你耍赖也没有办法，想想二姐，想想‘妈妈’，想想还身处在水深火热的民众，外公舅舅，他们多人都在帮我们，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去。”白鹤捏了捏陈岁安手指，“你快睁开眼睛看看，你看看姐夫，他快伤心死了，你快起来呀。”
　　陈岁安仍然不动。
　　“呼…….”白鹤干脆盘腿坐下来，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害怕姐夫受到伤害是不是，其实我也不想他这样做，可是你想想，如果你有转移痛苦的能力你会不会这样做？将心比心，你一定不想看到姐夫痛苦对吧，你一定也会这样做。所以不要发脾气，快点起来我们轮完地狱回宇宙岛，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完毕，谁都不能威胁你的安全，到时候姐夫再解除好吗？”
　　赵渡托着陈岁安后颈，轻轻捏了一下他脸，“听话，回宇宙岛我们就解除。”
　　陈岁安推开他手，倏地睁开眼睛，“现在解除。”
　　“哎哟你不要那么固执好不好。”白鹤有点急，“你现在这样我们谁也走不了，姐夫他——”
　　“白鹤？”赵渡瞪眼警告。
　　“哎呀我是说姐夫他——”
　　陈岁安爬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鹤，“你们还要事情瞒着我，现在一次性说清楚。”
　　“没......没没有。”白鹤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讪讪往后退。
　　“说！”陈岁安突然厉声咆哮。
　　白鹤连连后退，“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没有......姐夫你快说句话啊！！！”
　　他不敢说赵渡就敢？
　　半晌，陈岁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泥土，冷漠道。
　　“既然不解除契约，那这世界总有人知道怎么解除，例如认识这颗红痣的阎王？”他朝半空中游荡的游魄冷喝一声，“你们去通报阎王告诉他我要见他，限他五分钟之内到我面前来，不然我就烧了所有地狱！”
　　“卧槽你干嘛呀！！！”白鹤赶紧拦住游魄，狠心一跺脚，“姐夫你快解除了吧！！就算受苦我哥也不会死！！再不解除他就要发疯了！”
　　赵渡态度决绝：“不行。”
　　“我服，你们俩一个不让一个到底想怎样啊。”白鹤欲哭无泪，“我真服了，明明可以好好的非要搞成这样！”
　　哪料陈岁安忽然说，“既然你们坚持，那就轮完地狱。”
　　话落，白鹤和赵渡同时对视一眼。
　　陈岁安仿佛回到了24年那个冷漠桀骜的陈岁安。
　　“我同意也不行？”
　　“你真的愿意？”白鹤说着，实际看着赵渡，他看见赵渡微不可闻的摇了下头，再次确认，“哥你不要求解除契约？”
　　陈岁安眉头皱起，反问道：“你们还要我怎么做？”他走到赵渡面前，“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解不解除契约，还有从现在开始别叫我宝宝。”
　　赵渡眼神微动，半晌长叹一声将陈岁安按进自己怀里，手掌不停摩挲他后颈，安抚着说不会。
　　“那不就对了，我怎么样做你也不会解除，那就这样吧。”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都不对味儿。
　　赵渡和白鹤再次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陈岁安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肯定会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即然如此就要将人看好了。
　　白鹤懂的，偷偷点了个头。
　　不再为灵魂契约的事所纠结，那么他们就不应该再在火山地狱逗留，他们需要尽快赶回宇宙岛，再久赵渡就坚持不住了。
　　白鹤主动说，“真的愿意去下一层地狱？”
　　陈岁安冷眉冷眼：“不想下去我们可以继续在这儿待着。”
　　“不不不，我不问了。”
　　话音刚落他脱离赵渡怀抱，谁也不看独自往前走，那道挺拔决绝的背影极快融进浓雾之中。
　　两秒后，赵渡跟上去，拉住他手，他垂着眼皮说对不起。
　　陈岁安步履不停，头也不回。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就同陈邈所说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那样做，走吧，以后不要再道歉了，我会好好努力的。”
　　这个回答太古怪了。
　　陈岁安如此态度赵渡也无法再说什么，他没有松开陈岁安的手，陈岁安也没有挣脱，两人十指紧扣，在沉默□□赴下一层地狱。
　　十八层地狱第十七层——石磨地狱。
　　石磨地狱是指陈岁安在宇宙岛，自作自受。
　　刑期6亿5536万年。
　　判官：区通途。
　　罪名远不及上一层火山地狱多，甚至比不上任何一层，但往往罪名最少，罪名越大程度越重！
　　十八层地狱进入倒计时，来到倒数第二层，仿佛回到宇宙岛的曙光就在前方。
　　在回溯拉开之前，陈岁安一反常态问了区通途。
　　“你知道十八层地狱的判官是谁吗？”
　　区通途握着罪名卷宗，表示不知道。
　　他说十八层地狱建立至此还从未服刑者下去过，一般来说12层以后的犯罪者少得可怜，越往下刑期越长，好多人都还没有坚持到这里。
　　区通途问，“难道前十六层地狱你都没有认罪吗？”
　　陈岁安反问道：“我有什么错？凭什么认罪？”
　　他依旧同赵渡并肩站在一起，看向24年前的勒威克峡湾，望着那栋隐藏在糖槭树林里若隐若现的灰色小楼，24年前的阳光乍破远山轮廓，无比清晰的照耀在两人脸庞。
　　回溯流动。
　　-
　　陈岁安没有睡多久，仅仅睡了十几分钟便再次醒来，他相当霸道，一个人几乎占据了整张床，长腿横跨在赵渡腰上，双手虚虚搂着赵渡脖子，额头抵着赵渡下巴，温热气息涌动在□□的被窝下。
　　他像个树袋熊挂在赵渡身上，像只懒洋洋的猫在万丈阳光中舒展身体，动作万般依赖，嘴上却是低低警告。
　　“请您冷静，我已清醒。”
　　赵渡被他逗笑，胸膛微微震动，搂紧他，直到两人之间连一缕空气都无法流窜他才罢休，嘴唇刚好亲到陈岁安发顶，他安抚的吻了吻，问：“怎么不醒了。”
　　“今天天气很好对吧。”闭着眼睛都能感到刺眼的夕阳落在眼皮上。
　　陈岁安也挺坏，一边慢悠悠说着，一边张嘴轻轻咬了下赵渡锁骨，留下一圈齿痕和水渍。
　　“今晚去看极光吧，明天去滑雪，后天第五天我们就回去，ERV注射快到收尾工作我得回去盯着。”
　　他说的很慢，将自己每一天事无巨细的安排都告诉赵渡，这跟汇报行程没什么两样。
　　赵渡当然同意，现在的陈岁安就是说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大手一挥，买！！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现在的陈岁安说想吃冰淇淋，他说：“不行。”
　　“呵，裤子还没来得及穿就翻脸不认人，真行。”陈岁安一脚将赵渡踢开，赤.裸着爬了起来，想起什么似的遮住赵渡眼睛，在耳畔笑了两声，“别看。”
　　然后他穿好居家服到落地窗站着看雪景，他背对着赵渡，站姿很放松，放空的眼神却很悲伤，直到雪光晃得眼睛疼他才转进浴室，浴室响起哗哗水流，没一会儿他又叼着根牙刷转出来，靠在墙边含混不清地说，“上次在昆机分别我答应晚饭我来做一直都没做到，反正这几天时间很多，以后一日三餐我来做，就当给践诺咯？”
　　赵渡正站在床边穿衣服，他随手拿起一件与陈岁安同色系的家居服套在身上。他没有ERV那么强的复原能力，所以陈岁安清清楚楚看到了他肌群分明的背上......那数道指痕。
　　有些破皮，有些结痂。
　　他看得出神，甚至忘记了刷牙，就呆愣愣站在墙边。
　　赵渡忽地扭脸望来，意味深长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抓人的坏习惯。”
　　陈岁安脸烧起来，慌慌张张躲进浴室。
　　两人靠在一起刷牙一起洗脸，互相给对方递毛巾，默契又和谐。
　　一个夜晚让所有隔阂消除，不得不说如果爱侣之间有矛盾，那就是得用最原始的办法解决。
　　一场不行，那就两场。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以此类推。
　　身心沉沦比任何长篇大论起作用，也更能拉近感情。
　　所以他们又回到了同居的快乐时光。
　　落日熔金，万物静谧。
　　陈岁安在厨房骂骂咧咧说为什么家里没有辣椒，为什么所有调料都这么清淡，他说想吃辣的。
　　赵渡洗完所有备炒的菜在客厅逗三儿，顺口接话说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吃辣的。
　　铲子在锅里哐哐响，陈岁安狠狠回头瞪了一眼，似嗔怪似埋怨。
　　“下次能不能换我上？”
　　赵渡微微一愣，随即走了过去，人长腿长立在灶台旁，很是认真的问：“不舒服？”
　　陈岁安抿着唇手一抖，多放了一勺盐......
　　他任何细微动作都逃不开赵渡法眼。
　　“是不是不舒服？”赵渡突然从后环住陈岁安腰，下巴搭在他肩上，温热气息喷在他耳边，恶劣地说，“做一道菜需要放这么多盐么？”
　　锅铲脱手，陈岁安忍无可忍，“你给我一边去！”
　　灵魂出窍或是溺死在潮水中都让人无法承受，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敢争个上上下下？他只是不服输随口一说罢了。
　　而且无法想象，赵渡......一阵恶寒......
　　显然赵渡当真了，不，陈岁安很快反应过来他故意逗弄自己！
　　！！
　　赵渡指腹似有若无地滑过，揶揄轻笑。
　　陈岁安在这轻笑声中抖，从脖子到脸都涨得通红，面前锅里滚着半生不熟的菜，热气蒸腾，熏模糊了视线。
　　他咬着牙，鼻息濡湿，“放开。”
　　赵渡垂眸望着锅里翻滚的菜，几不可闻地说。
　　“水太多了。”
　　陈岁安双腿战战，秉着呼吸捉住赵渡手腕，“再不放开我立马走。”
　　闻言赵渡立马放开，一脸正色转到洗手间洗手，陈岁安稍后关掉厨房火，也进来洗脸。
　　赵渡洗完手也不走，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他动作。
　　陈岁安弯着腰站在盥洗台旁，掬了一捧冷水到泼在脸上，他眼皮子抬也不抬，“我时候真挺想给你点教训。”
　　赵渡动了动，定定说。
　　“什么教训？”
　　陈岁安擦干净脸颊，走出洗手间。
　　“让你看得到我却摸不着我，当着你的面表演给你看。”他重新回到厨房，重新打火，翻了一下铲子，微笑着回头，“如果不是因为待会儿要去看极光，我会立刻实现承诺，假如以后有机会，希望到时候你别急，也别求我。”
　　赵渡眼皮蓦地一跳，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眼底充血，快速滚了滚喉结。
　　他无声望着面前陈岁安修长纤细的腿，完美弧度的腰臀，还有那细颈，饶是定神还是鬼使神差，他嗓音暗哑。
　　“明天也可以去看极光。”
　　陈岁安差点把锅铲烂，冷笑一声：“我只是说两句就受不了？呵呵，你想的美！！”
　　三儿急吼吼飞了过来。
　　“谁美谁美？
　　陈岁安一巴掌扇飞，身上燃着欲.火，眼里燃着怒火，面前燃着灶火，现在有多火就多火！
　　“统统给我滚一边去！”
　　作者有话说：
　　fine，又是面目全非的一天。
　　2023.12.3：请问这章又要锁几十遍啊？？？？？做饭也不允许吗？既然当初都能通过审核为什么现在过不了？你们审核是天天盯着我在锁是吧？能分清暧昧和色.情的区别吗？正常情侣做饭抱一下就是淫.秽.色.情吗请问？如果再无理由锁章，我去bs实名发帖，打客服电话，站短冰心试试，你们是不是对我恶意报复啊？


第105章 石磨地狱
　　明晚我会带他来基地
　　两人吃过晚饭已经晚上八点多, 临出门前赵渡仔仔细细将陈岁安穿着检查了一遍，警告道，要是再贸然摘掉帽子手套, 那今晚就别睡了。
　　陈岁安呵呵冷笑, “您先顾好自己吧。”
　　月朗星稀，千里冰封，大雪止歇于黄昏，天地万物处于静默之中，任何有棱角的地方都被圆润的积雪所覆盖。
　　齐腰深的雪地难行, 然而观看极光最佳位置在峡湾南麓山顶。
　　偏偏陈岁安要步行。
　　赵渡牵着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走在银装素裹的清冷月光中。
　　“冷不冷。”
　　陈岁安手暖暖的，被赵渡握得紧紧的，他回头瞟了眼身后一串脚印，突然咯咯咯笑起来。
　　“要是听你的再穿一件保暖衣, 恐怕我能在这雪地里咕涌。”
　　赵渡也笑，“我可以拖着你。”
　　“拖尸体？”陈岁安眼珠子转了转,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也不是不行。”他踩进赵渡刚刚留下的脚印, 踩在深坑里，“话说你现在把我杀了, 谁也不知道, 没人可以突破震慑所以所以谁也无法审问你。”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 什么话都敢乱说？”赵渡抿着唇，径直将陈岁安拉进怀里。
　　陈岁安猝不及防撞他身上, 他抬头, “干嘛, 真要杀我？”
　　赵渡又爱又恨，使劲捏他鼻子，“你能不能暂时安静一会儿？或者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没有，学校老师没教。”他顺势跳到赵渡背上，双腿紧紧盘着，勾着脖子凑上去，低低道：“你教教我呗。”
　　赵渡将他往上一提，背着他慢慢往前走，嘴角在月色中上扬。
　　“说爱我。”
　　陈岁安使坏，蒙住赵渡眼睛，“不会。”
　　“说喜欢我。”
　　“也不会。”
　　“说自己不会乱跑。”
　　“办不到。”
　　“说自己不会伤害自己。”
　　“考虑考虑。”
　　教了又不做，赵渡忽然停下脚步，带着惩罚的味道紧住手指。
　　陈岁安吃痛，下意识往上一拱，咬上赵渡耳廓，慢慢厮磨着，“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夫！”
　　“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学生。”赵渡继续抬脚，踩的积雪咯吱作响，“即然想学就要听话。”
　　“听话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毕竟我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反骨就有一百三十一斤。”
　　“多的一斤是哪里来的？”赵渡说。
　　陈岁安悄悄趴他身上，望着夜里远山轮廓，开了句惊天动地的黄腔。
　　“你的。”
　　赵渡再次停下脚步，轻描淡写道：“现在折返回去只需10分钟，极光明天也会出现。”
　　陈岁安也就只能打打嘴炮，生怕赵渡经不住撩拨。
　　“你快点背我走，不准停下，再停下我明天就回宇宙岛！”
　　这招屡试不爽，赵渡果然不再停留，就这样他一路背着陈岁安上了南麓山顶。
　　快要到时陈岁安趴在背上问，“我是不是很自私，让你背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
　　赵渡气都不喘，只是额角微微出了汗，他放下陈岁安，静静凝睇着他眼睛。
　　“从前你一个人走了很多路，现在你可以选择与我同行也可以选择让我背你，无论如何你都不再是一个人。”
　　陈岁安眼眶一热，侧脸笑开，莫名其妙问了句。
　　“你会后悔吗，假如以后我们分道扬镳，会不会觉得曾经自己那么愚蠢，自甘堕落。”
　　赵渡说：“不会，我只会一次次重蹈覆辙，直到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啊，别食言。”陈岁安垂眸看着指根戒指，被银光晃了眼，轻轻道，“我也不会后悔。”
　　旷野吹来冰冷微风，山顶接近天幕穹顶，银河细带迤逦蜿蜒，身后矗立着静默的糖槭树，它们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上千年，第一次听到无与伦比美丽的誓言，脚边积雪缝隙也留存住了余音，不动声色传到冻土里。
　　与此同时，浩瀚无垠的宇宙刮过汹涌澎湃的太阳风，它们似被牵引，抑或是赴一场有情人的约，他们穿过无数星系无数星球，直指宇宙岛。
　　大气收到讯号，磁场引导高能带电粒子进场。
　　天边忽然乍现数道弧状光带，由绿到蓝，由蓝到紫，三色交替呈现渐变，天幕在短短时间内悉数染上绯色，如不经逗弄的脸庞，又如女神的裙摆，绚丽多彩，不停变幻。
　　“真美。”陈岁安仰着头轻轻呢喃，“假如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以后……”
　　思绪就是这么扫兴，连一句话都不让人说完整，大脑便提前发出预警。
　　【我们大概率是没有以后的。】
　　“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可以在过，也可以在山顶再建一个居住点。”赵渡没有看极光，他在看陈岁安，指腹有一搭没一搭拨弄陈岁安手上的戒指，“你想什么来就什么时候来，夏天极光也很美。”
　　“你陪我来吗？”陈岁安默了片刻，幽幽问。
　　“你不想我陪？”
　　“当然——想。”他舔舔嘴唇扭头望着赵渡，微微一笑，“我有点想许个愿，怎么办，是不是很幼稚，一点也不符合我的成熟人设。”
　　那笑容转瞬即逝，比极光还难停留，赵渡怔忪一瞬。
　　“怎么，真的不很幼稚？”陈岁安歪了歪头，晃晃手掌，“我才24岁，许愿也很正常吧？”
　　心底意愿强烈，好像此时许什么愿都会实现。
　　他不想错过直觉，也不想错过飘渺的玄学。
　　赵渡回过神来，眼神不由自主随着陈岁安动作牵引，他说，“不想让你成熟，想让你做我一辈子的宝宝。”
　　陈岁安表面被恶心得翻了个白眼，实际心都被涨得满满的。
　　“那我许咯？”说毕他闭起眼睛，呼吸着冷冽干燥的空气，通畅到呼吸到肺里，身体和神经都放松下来。
　　一分钟后，一双冰凉嘴唇覆上去。
　　陈岁安睁开眼睛，勾住赵渡脖子，眉开眼笑道。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亲我，果然不超过一分钟，哈哈哈哈。”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
　　赵渡把陈岁安紧紧抱在怀里，鼻尖轻轻蹭了下，含混问：“许的愿望里面有我吗？”
　　陈岁安摇头，“没有。”
　　赵渡皱眉，咬他舌尖，霸道又强势。
　　“为什么没有我。”
　　“因为你就在我身边啊。”陈岁安大大方方，那么直白，“你就是我的，不用许愿就能得到。”
　　“嗯，你甚至不用讲话，勾勾手指头我就来了。”赵渡揉他后颈，爱到不行地说，“我的都是你的，所以你也是我的。”
　　“nonono，你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陈岁安眉眼弯弯，笑得特开心，他一把揪住赵渡衣领，磨牙威胁，“快告诉我你银行卡密码，不然我就去跟别人。”
　　赵渡随他闹，接话道：“要多钱你才能是我的。”
　　“嗯……我想想啊，本人不才，抛开执行部部长和监狱星球设计师不谈还算略有才华吧，会很多种语言，体育项目最擅长网球，击剑，噢除了掷铁饼不会……”
　　赵渡罕见地、短促地嗤笑了声。
　　“笑什么，很好笑？你会掷铁饼？”
　　赵渡立马收敛，如实告知：“不会。”
　　陈岁安狠瞪了他一眼，继续道。
　　“除了这些我特别聪明！各科从来都满分，哎这个不值一提！我想想还有什么啊，还有精通各种生化反应吧？给我原材料造点大规模杀伤武器不成问题，还算……略有姿色？“他相当凡尔赛，“想当年还有几个为我伤心到上.吊呢。”
　　赵渡沉下脸：“几个？”
　　“对，记不清名字了，反正我也算抢手货吧？”
　　何止抢手，恨不得手脚并用来抢。
　　“所以要多少钱有点庸俗啊。”他笑嘻嘻，全然没发现赵渡越来越黑的脸色，“不如你把自己卖给我吧，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赵渡脸色稍霁。
　　陈岁安突然跳进他怀里，大笑道：“刚刚生气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渡也很嘴硬，“并没有。”
　　陈岁安抚平他眉宇，从他肩头望着天穹，“其实我刚刚许的愿望虽然与你无关，但尽头是你。”
　　“回去了，你太冷了。”赵渡就这样托着陈岁安屁股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吻他嘴唇，心满意足的问：“说来听听。”
　　“还有没有点个人空间？”陈岁安不乐意，“请勿侵犯隐私，谢谢。”
　　“好我不问，那我今晚能上床睡觉吗？”
　　“看你表现吧。”陈岁安顺手摘了一挂冰柱，放进嘴里咬碎嚼得框框响，剩下半截还在嘴上叼着，赵渡直接伸手捏住冰柱拔出来扔到雪地里，故意掂了掂掌中圆润的皮.肉，像个浪荡子似的悄声问，“看哪方面表现？”
　　不知是不是冷的，陈岁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默默肯定，对，一定是冷的！
　　赵渡加快步伐回到家中。
　　回去的路上陈岁安睡着了，迷迷糊糊做了一场短暂的梦，梦里赵渡反反复复问他许的什么愿，他被烦得不行，最后说了那个愿望。
　　——请赐我走出困境的勇气，也赐我面对悲鸣的孤胆。
　　——当一切终结，我会乞求你的原谅。
　　再睁眼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他滚进被窝，断断续续说：“给我……洗下脸，谢谢。”
　　赵渡捏住他脚踝骨，给他脱鞋，“不谢，我应得的。”
　　陈岁安恍惚笑了两声，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午夜时分，欢愉和折磨登场。
　　清冷月光下的雪地像是没有波澜的海洋，大面积反射着幽深灼亮的光，反射到二楼落地窗后，墙面两道欣长阴影难分难舍，严丝合缝。
　　偶有几声模糊不清的低喘。
　　抑或是难耐的啜泣。
　　半晌，一截白瓷般的手臂无力搭在床边，无名指戒指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很快有人捉回去，藏进被子里。
　　为期一周的时间来到第四天，这天陈岁安早早起床，顶着两片乌青，困得不行还要去滑雪，赵渡冷眉冷眼说下次再去，今天精神这么不好容易出危险。
　　陈岁安对他爱搭不理，自己换滑雪服，自己穿戴好了所有装备，临出门前问他去不去，不去自己去了。
　　赵渡有什么办法？昨晚做得太狠，人连早饭都不愿做了。
　　陈岁安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只知道自己在赵渡心中分量有多重，所以就是为所欲为。
　　比如不吃早饭，反正赵渡会给他带吃的，比如他现在正翘着腿大大咧咧坐在昆机宽大真皮座椅里，享受皇帝级别待遇。
　　牛奶是倒在杯子里热得刚刚好的，面包只吃抹了树莓果酱的，水果要吃切成小丁的。
　　当然这一切前提都是建立在赵渡必须递自己手里的。
　　要是他说一句不好吃，赵渡立马返航回家，或者直接开回北半球或者南半球，无论哪个家，家里都有顶尖大厨备好精致可口的早餐等着。
　　陈岁安乐意折腾，又不乐意折腾，他变着花样搞小动作，生怕不够，想与赵渡把没做过的事统统做完似的。
　　赵渡敏锐发现了他的异常，问他为什么焦虑，说出来我来解决。
　　陈岁安托着腮望着舷窗外的天空，颇有一股子黛玉葬花的哀伤即视感。
　　赵渡心都揪起来了，哪晓得陈岁安只是长叹一声，“你说我为什么比你矮三厘米？”
　　“……”
　　“哪儿不对呢？明明测骨龄的时候家庭医生说我能长到192跟你一样高，凭什么我才189？”
　　两人滑了一上午的雪，又补了一下午的觉，黄昏时分他们一起醒来，吃过晚饭窝在壁炉前的云朵沙发里，打开投影仪看了一部非常浪漫的爱情片。
　　男女主没有分别过，虽然有小打小闹，只不过是情侣之间的小把戏罢了。
　　陈岁安看的津津有味，没有像上一次辣评男女主明明有嘴为什么不说，这次他安静的像个小学生，目不转睛从头看到尾没说一个字。
　　电影接近尾声，他才长长呼出口气，如释重负道。
　　“看，电影片也有和好不分开的，哪像那一部……”
　　赵渡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突然睁开眼睛。
　　两人本来就靠在一起，近距离下彼此的目光都飘忽不定，像烫着了转移。
　　后来两人都很默契没有再提这件事，这一夜陈岁安异常主动，脐橙，什么都做了。
　　累到精疲力尽才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午时。
　　一周期限来到第六天。
　　也就是倒数第二天。
　　两人驾驶昆机回到北半球。
　　沸腾的民怨只增不减，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执行部总部包括各个分部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有的分部只是需要再装修装修外立面，重新买点草坪铺上，橄榄加镰刀的雕像重塑一下，但是有的分部需要重建，或者彻底搬迁。
　　这并不是愈演愈烈的原因，根本原因是第一批接注ERV的民众他们开始产生了副作用，并且断注反应也逐渐出现，这让民众更加恐慌也更加愤怒，他们现在不让陈岁安死，他们要把他碎尸万段。
　　两人对此只字不提，回到北半球家中。
　　赵渡现在闲得很，陈岁安反而忙了。
　　一回家他便接了许多电话。
　　“大侄儿，我们能不能不注射ERV啊，这个东西好像不安全啊？”
　　豪宅里，几位执行部外勤部提着箱子等在旁边，陈默掩着半边嘴，对电话那头，“你让你手下离开行不行，叔叔再给你出招，不是还没追到裁决官嘛，额......虽然他现在不是裁决官了嘛，但是我保证给你追到！”
　　陈岁安在赵渡注视下握着电话走到院子里，看着满院凋谢枯黄的鲜花植物，“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默叔，麻烦你不要为难他们。”
　　陈默干笑两声，“真的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只是例行公务。”陈岁安说。
　　“我女儿才三岁，她哪里需要死而复生的能力，她也不会受伤，我和你阿姨把她保护的好好的，她就不用注射ERV了吧？”陈默说，“她还那么小，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就不用了吧？”
　　小女孩眨着懵懂的大眼睛望着爸爸，她听不懂，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在求人，妈妈为什么坐在沙发抹眼泪。
　　“她刚出生时你不是还抱过她么，你不是说她很可爱吗？”陈默还在争取，“她是你侄女不是么？现在这么多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副作用，侄儿我们可以忍受，她那么小就算了吧？您觉得呢？”
　　您。
　　陈岁安踩上一片枯叶，手指被北风吹得冰凉。
　　“叔叔，这是公务，没有......”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你他妈到底想要干什么，当了部长还不够，还想要干什么！还要控制所有人巩固地位？家族谁能争得过你？！我们一再退让反而让你变本加厉！你是个没有感情的畜生吗，多多还那么小她能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死！”陈默突然咆哮，“你这个白眼狼，你父亲说的没错，你这种人天生就该去死！！拥有再强的能力又如何，早晚有一天你会自食恶果！！”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电话里突然爆出小女孩惊慌哭声。
　　“爸爸妈妈救救我，救救我，啊！！！”
　　“放开，啊！！”
　　陈岁安难受到呼吸不畅，不忍心再听主动挂断了电话。
　　下一个电话接踵而至。
　　“外公。”他干涩的叫了声。
　　郁弥清语气淡淡：“都准备好了？”
　　“是，就这两天了。”
　　“嗯，有没有什么需要？”
　　“没有。”
　　“那好。”郁弥清迟疑一瞬，“上次打了你是外公不对......结束后带赵渡到家里来吧。”
　　陈岁安回头看了眼身后，彭钰童来了，他好像交给赵渡某样东西，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隔得太远他听不见两人说话，他转回来弯腰捡起脚底的落叶，淡黄色脉络枯萎卷曲，他在掌心捏碎，低低应了声，“外公，假如我没有带他来，他一个人来见你，你也要认可他。”
　　郁弥清说我明白。
　　两人挂断电话后，陈岁安在外面等了会儿，等到赵渡和彭钰童说完事他才推门进去。
　　“部长好，我来给裁决官送份资料。”彭钰童问好，用笑掩藏着紧张，“没有叨扰您吧。”
　　桌上放了个文件夹，表面固封了加密口令。
　　虽然盖着无法看见内容，但是这种文件夹通常都用来装纸质版资料。
　　陈岁安瞟了眼，摇头，“坐下说吧，喝什么？”
　　彭钰童赶紧说不用，陈岁安仿佛没听见似的走进厨房。
　　彭钰童讪讪坐下快速瞟了眼赵渡，更加低声道：“从萧劲身上提取的ERV病毒和血清分别是蓝色和绿色注射器，您千万不要弄错了，还有，目前血清正在加速提取中，不过需要ERV两个半衰期才能做出20亿份，宁小姐让我转达，她说无论如何希望您确保自身安全。”
　　从一开始在超级大厦萧劲被控制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接受过任何续注，但他没有死亡。
　　这是陈岁安和赵渡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不提，但各自清楚关键点，各自都在背后努力。
　　所以陈岁安能那么放心自己死后，宇宙岛民众能够得到救助，赵渡一定知道解决办法。
　　赵渡拿起文件夹上了二楼书房。
　　陈岁安家里各个地方他都很少去，更别提书房更加私密的地方，只不过他今天不该尊重隐私，他该打开看看书桌左边抽屉，他只要打开就能看到那封《告宇宙岛民众书》，他也能看到那枚珍珠，一切就还可挽回。
　　可惜他迟疑了下，将文件夹放进了右边空抽屉。
　　赵渡下楼时陈岁安正好端着茶从厨房出来。
　　“小童怎么走了。”
　　赵渡接过滚烫的玻璃茶杯放桌上，看了看他手掌，“送完资料自然该走，刚刚谁给你打电话了？”
　　陈岁安眨眨眼睛笑了下，“外公。”
　　“哦？外公这时候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嗯他说过段时间让你去找他，他给你发大红包~喝你的长辈茶。”陈岁安看样子挺高兴的，“怎么办，过段时间你就算半个郁家人了。”
　　赵渡浅浅笑了下，附和道：“这件事不是应该男方先做么？戒指你也收了，所有财产都交给你保管了，勒威克港如果你不喜欢，订婚礼物可以换一个，想要什么都买给你，买到你满意为止，所以你什么时候也让我母亲喝上长辈茶。”
　　陈岁安耸耸肩，“你安排呗，不过这段时间很忙，可以再等等。”
　　赵渡深深说：“好。”
　　电话铃声又响起，陈岁安看了眼加密的通讯号码，握着手机解释，“是荀回，我出去接一下。”
　　赵渡放开他，“好。”
　　陈岁安再次推门出去，站在院子里同样的位置，嗓音冷淡下来。
　　“喂。”
　　电磁干扰，电流滋滋。
　　少顷，一道粗粝干哑的声线从听筒中传来。
　　“明天是最后一天，准备好了吗，孩子？”
　　天色瞬间暗淡，给整个院子镀上一层泛黄褪色的时光感。
　　陈岁安掐住掌心，死死把指甲掐进肉里，几不可闻地说。
　　“明晚我会带他来基地。”
　　机制欣慰道：“好样的孩子，我会等你。”
　　去你妈的好样的。
　　陈岁安果断挂了电话，一回头便看见赵渡站在客厅笑着看自己，他身后所有背景都化作虚影，只有那淡淡的笑容明显。
　　陈岁安稳稳心神，揣着满怀的萧瑟冷风，笑着推门进去。
　　“干嘛耍帅，想不做晚饭啊？”
　　赵渡抱住他，把他压进沙发里，吻他嘴唇，“忙完了么，能不能分点时间给我。”
　　陈岁安喘息着侧开，“还没到晚上。”
　　话音刚落，忽地一道无形的能量波扩散开来，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只是落地窗外换上了黑夜。
　　陈岁安不服：“喂你这人怎么开挂啊！”
　　下一秒，所有反抗都被制伏，也被堵住。
　　作者有话说：
　　鞠躬~每天都被锁，哈哈哈


第106章 石磨地狱
　　谁允许你们直视他？
　　帕斯塔峡谷, 制造场。
　　无数圆形熔炼炉整齐排布，咕咚咕咚冒着沉重的液体金属泡，蒸腾的白烟裹着高达几百米的巨型输油臂, 传送带有条不紊地送出一批批刚刚浇筑成型的下潜器, 它们与机制圆形舱几乎一模一样，在传输带作用下滚进冷却池，渡上耐高温耐氧化的液体金属锎，需要熠耀才得以提炼出的锎几乎能抵挡住上万摄氏度的高温。
　　几个月前陈岁安用锎与霍伊尔交换五千六百三十九万响尾蛇导弹，现在霍伊尔拿锎用来制作下潜器帮助陈岁安。
　　冥冥之中, 似乎一切皆有定数。
　　这个制造场隐藏在帕斯塔峡谷最深处，下潜器的制作流程也被高度保密，全机械化自动生产，门口重兵把守，别说一只苍蝇，就是一道气流涌进都要先问问激光防护系统肯不肯。
　　“霍伊尔先生您来了。”门口守卫齐齐肃立, 又面面相觑。
　　已经凌晨三点了，怎么这时候来？
　　霍伊尔叼着烟, 还没走进就感到了一股热浪，“贾斯帕呢？”
　　为首的站出来汇报, “贾斯帕先生从早上进去监工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请问是否需要我们通知他您来了。”
　　“这么久？他穿没穿抗高温服, 哎哟我说让他清点下潜器数量, 这小傻子不会真的一个个手动清点吧。”
　　“明白明白, 那我现在进去叫他。”
　　霍伊尔踩灭烟头，“算了你们就在这儿待着, 我自己进去。”
　　制造场温度高得吓人, 宛若巨大蒸笼, 水汽白烟，炙浪滚滚。
　　霍伊尔身着灰色抗高温服，到总控室在控制面板上找到那个熟悉的红外人形。
　　A区。
　　数以万计的下潜器停放在这里，接受来自模拟高压强高温最后检测工序，贾斯帕拿着仪器一个个记录，一个个检查，忽地他肩头被人猛地一拍。
　　“霍伊尔先生，您怎么来了？”他声音在抗高温服里瓮声瓮气的，不过霍伊尔还是听出了些许惊讶，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带着笑意。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多仿生人不用，自己跑来待一整天？”霍伊尔一把抽走贾斯帕手中的检测仪器，揽着人肩往回走，“吃过饭没了？”
　　贾斯帕哭笑不得，“先生，下潜器还差最后两万多枚就检查完毕了，您还是先出去吧，有仪器检测要不了多久，4、5个小时就可以彻底检查完毕。”
　　“不用这么麻烦，让仿生人进来做就行，你一个人在这算怎么回事，走走走，别多说陪我去喝一杯。”
　　几分钟后两人离开制造场，来到长期包下的酒吧包厢。
　　——啪，霍伊尔咬开酒瓶，咕涌翻腾的白沫子顿时溢出瓶口，他推过去给贾斯帕，接着给自己开了一瓶。
　　“今天喝点度数低的，喝完好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全力以赴。”霍伊尔仰头喝了大半瓶，扯了扯领带，“贾斯帕，明天我们会很忙，准备了这么多天快结束了。”
　　贾斯帕小口小口啜饮着，“您的意思是明天就要下去了？”
　　下去，下基地。
　　“对，今天下午彭钰童已经把东西送过去了，赵渡最迟不过明天晚间行动，到时候吴克也会跟我们汇合，你和他一起负责下潜器的事。”
　　“太快了，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贾斯帕放下酒瓶站起来，包厢幽幽灯光映不明他的脸，只听到他说，“我现在回去继续检查，下潜器技术并不成熟，我......担心会出问题。”
　　霍伊尔按住他肩膀，强行把人按到软皮沙发上坐下，“我说你年纪不大怎么考虑这么多，检查下潜器的事我已经交给仿生人了，你就好好休息，明天有的你忙。”
　　“先生，我真的很担心。”贾斯帕执拗道，“毕竟事关重大。”
　　“哎我就不该让你去做最后清点，下潜器是不是已经测试过无数遍？我们大家是不是都很相信你的能力？你看赵渡、现任裁决官还有那个几个神神在在的源老，大家要是对你改良的下潜器没信心，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们。”霍伊尔大大咧咧，“所以你就放心吧，陈岁安命那么大，还有各方保护，他一根头发都掉不了的！”
　　贾斯帕稍稍安定，喝了口酒，“先生，这件事明明不关我们帕斯塔峡谷的事，为什么您要这么帮他们？”
　　霍伊尔笑了下，浑身放松地躺进沙发，翘着二郎腿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
　　“因为值得，也因为认输。”
　　贾斯帕更加好奇。
　　“你年纪小你不知道，陈岁安是我在宇宙岛见过最有种的男人，表面看起来笑嘻嘻好说话，其实一点也不，他有他的孤勇，也有他的坚持。当然赵渡是比他更有种的男人。”
　　他不甘心，也心服口服：“害......这么夸情敌还是第一次。”
　　“不说他了，还是说说陈岁安，你看他这次注射ERV搞得这么声势浩大，其实只要有人逃跑或藏起来你看他有没有抓捕这些人？找不到人ok立马下一个，他哪里是想让所有人注射啊，他分明就是给足了机会让民众躲避。”
　　“现在民怨深重，一个二个都像疯魔了一样对陈岁安喊打喊杀，可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从注射第一天到现在，没有人因为躲避注射而被杀身亡，反而倒是执行部备受打击，这些事情都说不清楚的，唉……”
　　“陈部长没有强迫我们帕斯塔峡谷的人接受注射，这段时间有很多民众都涌了进来。”贾斯帕推推无框眼镜，慢慢说，“他好像把我们帕斯塔峡谷遗忘了。”
　　“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咯，他一方面用维兹荷尔屏蔽膜将宇宙岛锁起来，一方面又敞开帕斯塔峡谷缺口，他就是在告诉我，他要民众能逃一个是一个，不然你觉得除了赵家所提供制造下潜器的所需经费，凭什么郁家给我打这么多钱？”霍伊尔也很聪明，“1000亿DNY，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巨费，哪怕郁家是我们人类第一大族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多的现金，当然，他们郁家的孤傲也不会允许自己向黑市头子打钱，所以你猜是谁用用别人名头？”
　　“陈部长？”
　　“当然，只有他们陈家和赵家才能拿出这么多的现金，赵家已经给了制造下潜器的6000亿DNY经费，他们就算要给也不会换名头，所以这1000DNY的背后只能是陈岁安，他是执行部部长，又是陈家继承人，所以他就是在告诉我，我做的我的孽，你收你的人，作为补偿我付给你钱，你来保障民众在帕斯塔峡谷生存所需。”
　　贾斯帕想了会儿，叹道：“陈部长可真是……复杂啊。”
　　“哈哈。”这句话直接把霍伊尔逗笑，他拍拍贾斯帕肩膀，“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去基地，弄烂机制老巢！”
　　贾斯帕微微一笑，“好的。”
　　即将天明，帕斯塔峡谷的黑市交易刚刚落幕，大面积回归平静，只有深处的制造场还在工作，无数仿生人在下潜器进进出出，为了提高效率，他们对贾斯帕已检查完毕标有红色Check标识的下潜器不再检测，只对剩余尚未检测的下潜器进行检测，他们有着人形外表，不惧高温，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对剩余的两万多枚下潜器悉数检查完毕。
　　红色颜料所剩无几，仿生人换了蓝色颜料，也标上了Check标识。
　　工作了大半个月的熔炼炉停止工作，热气一股脑儿释放而出，翻滚蒸腾乘着北风刮向宇宙岛广袤无垠的大地，在短短几小时内刮到北半球。
　　陈岁安几乎睡到午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最后手机自己递到了手中，他睁眼一看，是赵渡。
　　“荀回。”赵渡半撑在枕头上，眼底一片清明，看样子已经醒了很久了。
　　与昨日下午不同，来电显示并不是一串加密的通讯号码，而是备注了荀回两个大字。
　　陈岁安倦怠地翁张了下眼皮，很快反应过来谎言又被识破，他也没解释，毫不避讳当着赵渡面滑动接听。
　　“喂？”
　　“部长，20亿份ERV已注射完毕，预计还有几千万人没有接受注射，他们躲进了帕斯塔峡谷，但是ERV存量已经没有了。”
　　“剩下的就不用管了。”陈岁安翻身坐起，密密麻麻虫噬感涌上全身，他忍了两秒继续说，“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从今天起给各位部员放半个月假。”
　　“好的，部长……”荀回踌躇道，“就是最近我发现很多兄弟对您……您要不要出面澄清一下，而且部分兄弟状况很不好，就是看了医生也......”他讪讪道，“你最近就不要来总部了。”
　　执行部是最早接受ERV注射的一批人，今天是第七天，是的，断注反应上来了。
　　当然执行部天性是听令，但是在高危强权下，也会产生逆反心理。
　　陈岁安没说什么，反正今夜12点整无人昆机会自动起飞，会自动喷洒ERV血清，会在两天之内散布覆盖整个宇宙岛，没有一个人会死，只是第一批注射的部员会难受一点。
　　“有件事需要你去帮我办，下次你看见吴克给他带句话。”
　　“嗯嗯您说。”
　　“就说他辞职以来我一直没机会见他，你碰到他帮我带一句辛苦，当然你也是。”
　　荀回憨憨傻笑，“您这话说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吴哥可能对您有点误会，天天闷在家里喝大酒，不过我敢保证他对您绝对是忠诚的，吴哥可是第一批接注ERV的人呢！”
　　陈岁安愣了下，“你确定？”
　　“当然啊，还是他主动找的我们，所以其实他辞职也只是一时气话，部长说实话……”
　　陈岁安回头，看见赵渡往自己肩上披了张小毛毯。
　　“其实我觉得我还是不能胜任秘书这一职，您还是让吴哥来做吧。”
　　“没什么胜不胜任，让你做你就好好做。”陈岁安说，“以后自己多学，也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弟弟陈邈。”
　　荀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为什么问小陈少爷啊？”
　　因为下一任执行部部长极大概率是陈邈。
　　“随口说说，挂了。”
　　陈岁安挂断电话，想了会儿，半坐在床上扭脸看赵渡。
　　“你说吴克为什么要第一个接受ERV注射？”他不确定道，“他怎么会主动接受呢？”
　　赵渡神色淡淡：“你的下属我不了解。”
　　陈岁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强行压下心慌，不自然笑了下。
　　“怎么你也陪我睡到中午啊，以前你早起了，现在还有时间陪我睡懒觉。”
　　赵渡不答反问，捏他腰侧，“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陈岁安摸上脸颊，“有吗？”
　　“嗯。”赵渡也坐起来，被子下滑腹肌便露出。
　　陈岁安默默咽了口口水，赵渡指腹揩过他下巴，低低问：“是不是ERV 续注期到了，要不要现在续注？”
　　“不了......晚点再说吧。”
　　这一句直接将陈岁安打回现实，他垂着眼皮慢慢说：“我们起床吧，我来做午饭，晚饭我也来做，你想吃什么。”他抬起头来，认真道：“今天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赵渡笑他，“今天怎么这么乖？”
　　“要不是你做饭太难吃，我至于一从床上爬起来就得去做饭嘛。”陈岁安揉着酸胀的腰，“说真的你要不要去进修一下厨艺？以后谁想跟你一起生活啊。”
　　“谁都不会跟我一起生活。”赵渡变了脸，“难道你想我与其他人生活？”
　　“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懒得跟你掰扯，我去洗澡。”陈岁安说下床就下床，飞快逃到洗手间里，撑着盥洗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嘲一笑，的确苍白。
　　眼睛下顶着两片乌青，嘴唇也没有血色，ERV断注效果异常明显，只要细看其实能看出一二，不过他还是想先忍着，他厌恶身体被他人控制的感觉。
　　卧房静谧。
　　直到洗手间水声响起，赵渡才拉开左边床头柜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两管绿油油的ERV。
　　陈岁安在几天前把它们带到了勒威克港，又原封不动带回了北半球。
　　赵渡无声望着ERV。
　　其实你从基地回来当天就想注射，是我——硬生生让你拖了6天。
　　少顷，陈岁安穿戴整齐从洗手间出来，肩膀上搭着白毛巾，正慢悠悠擦着滴水的发梢，见卧室没人，他下楼。
　　“奇怪，人呢？”
　　余光一瞥，赵渡正在院子里抽烟。
　　院子里的花儿都枯萎了，草地也黄了。
　　只有那顶遮阳伞和藤条椅没有变。
　　“怎么在这儿抽？”陈岁安顺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自然而然拿过桌上烟盒抽出一支，在赵渡皱眉下点燃，在袅袅青白烟雾中咬着过滤嘴问，“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只准抽一支。”赵渡放松眉头，掸掸烟灰。
　　“得了吧。”陈岁安一扫烟灰缸里的五个烟头，“你先管好你自己。”
　　“唉......”
　　陈岁安乐了，“怎么叹气。”
　　赵渡淡淡说：“没什么。”
　　“那你叹气干什么，还当着我的面叹气。”陈岁安半开玩笑，“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闻言，赵渡直接抽走了他嘴上的烟。
　　“干嘛啊。”
　　赵渡将烟头摁灭，“叹气是因为我发现我对你没有任何办法，管不住你的人，也管不住你的嘴。”
　　陈岁安歪了歪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需要管？”
　　“你确定？”
　　“其实适度的管教和某些强制命令在我周围竖起了城堡，在这城堡里我可以肆无忌惮，当然前提是。”他忽然凑上去，轻吻了下赵渡的侧脸，“前提是适度，谢谢你。”
　　难得赵渡怔愣，陈岁安从昨晚的主动到现在的主动几乎让赵渡感到相当不适，他眼睁睁看着陈岁安走，急急起身拉住他，“去哪？”
　　“做饭啊。”陈岁安莫名其妙，看看手腕，“我能去哪里？”
　　赵渡默默松开，重新坐回去。
　　陈岁安轻笑一声转身离开，却在赵渡看不见的视野里垂下眼睛，遮住眼眸中所有的暗淡。
　　倒计时正式开始。
　　两人下午的生活就很平平无奇，一个在沙发看书，一个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全息投影闪烁着幽微蓝光，密钥解锁后。
　　陈岁安静坐良久，慢慢敲下一行字。
　　【如果明天我没有给你发送消息，那就永远都不要回来，记得好好生活。】
　　这一行简简单单的字眼化作加密通讯的波，通过超级计算机再次转化成标量波，穿透号称任何事物都不能穿透的维兹荷尔屏蔽膜，奔向浩瀚宇宙，经过无数复杂跃迁点来到银河系，来到一颗名为地球的监狱星球，来到中国某西南大型城市，来到某顶层复式大楼。
　　露台上站着一名手持酒杯的漂亮女孩儿，她在冷风中远眺府南河，远眺太古里熙熙攘攘的俊男靓女，远眺这个生活了6年的城市。
　　忽地，卧室叮咚一声。
　　她急急跑进卧室打开电脑。
　　2023年11月12日，PM16:00。
　　【如果明天我没有给你发送消息，那就永远都不要回来，记得好好生活。】
　　她手指飞快，劈里啪啦：【什么意思说清楚！】
　　——发送失败，对方已开启自毁程序，密钥所有资料将在五秒后自动销毁。
　　5、4、3、2、1，数字不断跳动。
　　——叮，电脑一片空白。
　　“吗的傻逼陈岁！”
　　“说好的来地球接我回去呢！！”
　　她转进衣帽间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赶紧给经纪人打电话。
　　“影后我就不当了啊，我要回家了。”
　　经纪人一脸懵逼，“明天就是颁奖晚会了，你不是在家吗！！还回什么家！！”
　　“算了解释不清楚，你们人类不懂的。”陈斐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赶往车库，火红超跑一脚油门踩到底，开进深山老林，开进被封锁的私人矿坑。
　　地底深处停着一辆泛着金属冷光的昆机。
　　世人皆知陈岁安是宇宙岛监狱星球设计师，可没人知道在监狱星球设计方面有比他更牛逼的存在，就是她异卵双胞妹妹陈斐，现在的她正在启动昆机。
　　虽然突破维兹荷尔屏蔽膜需要很久的时间，没有宇宙岛指引在跃迁时会迷失方向，但陈家人基因自古以来就带着疯狂，无一例外。
　　这一夜，一团炽亮绿光划过成都上方，一路照亮半个天空，穿过大半个中国，于接壤的内蒙国土消失。
　　这一夜，UFO流言四起。
　　宇宙岛这边的陈岁安和赵渡正在吃晚饭。
　　人的忍耐力真是没有上限，哪怕ERV断注副作用非常强烈，但陈岁安足足从午时忍到现在，捏住勺子的手指都在发白，可他表面还是云淡风轻，也打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说了很多。
　　“只要了解各类食材和各类调料就能把饭做的很好吃，比如盐是用来调味的，你不熟悉剂量的话可以分几次放，酱油也可以用来调味，当然更多的是用来提鲜，算了给你说这些不如让仿生人或者厨师来做。”
　　“反正你也听不懂......还有你管我抽烟，以后自己也别抽。我也允许你每天抽一支，知道不？”
　　他叼着勺子，下颌骨绷得死死的。
　　“还有，记得以后待人待物随和一点，别动不动就是冷眼一瞥，谁顶得住你眼神压力？说话别那么冷硬，搞得大家看都不敢看你。”
　　“我发现裁决团也就只有小童稍微不怕你，其余六个裁决员愣是连话都不敢给你多说一句。”
　　“哦对了，陈邈那傻子也是，他要是对你不尊重你就弄他，他就是典型吃硬不吃软，反正多担待，他说话没大没小，可能大一点会好的......”
　　“至于外公，他表面严厉其实内心很善良的。”
　　陈岁安说着说着，赵渡放下筷子，两人在餐桌上无声对视。
　　“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赵渡问。
　　陈岁安战术喝了口汤。
　　“没什么，闲聊呗，你不想听我说那我就不说了。”
　　“没有，你继续说。”
　　“帮我给宁阿姨说一句谢谢。”陈岁安面不改色的撒谎，“以后我会敬她喝长辈茶的。”
　　赵渡嗯了声，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岁安瞅他两眼，局促地说，“喝点酒吗？”
　　“都好。”
　　两人一起收拾了餐桌，陈岁安将剩下的菜倒掉，很浪费，可惜他吃不到了，赵渡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间餐厅吃饭了吧？
　　睹物思人，多残忍啊。
　　赵渡看他倒掉没吃多少的菜什么也没说，破天荒的也没有用洗碗机，他在洗碗池里手动洗碗，居家服挽至手肘，他一遍遍擦拭着骨瓷碗碟，陈岁安就站在旁边接过，用干净毛巾擦好放进柜子里。
　　两人分工明确合作默契，哪怕这是他们第一次洗碗。
　　洗着洗着赵渡突然问：“注射ERV时害怕吗？”
　　陈岁安手指一顿，说：“没什么害怕的。”
　　ERV这三个字眼就像瘾，不提还好，一提立马瘾上心头，坐立不安。
　　“待会儿我给你推注，好吗？”赵渡也停下动作，深深望着他，“宝宝，你的哪一面我都爱，在我面前不用任何掩饰，只需要做你自己。”
　　赵渡这句话对陈岁安来说就是一颗定心丸，也击溃了所有忍耐。
　　陈岁安登时放下碗碟，他一刻都忍不了！转身就往楼上走。
　　两人第一次洗碗没有洗完，他们很多第一次都没有完完整整过。
　　比如第一次恋爱，终究是无疾而终。
　　赵渡很快跟上来，在楼梯上他将陈岁安打横抱起，不停吻他眉眼，说不要怕。
　　陈岁安在温柔的安抚里开始不受控制的抖。
　　他哆哆嗦嗦，冷汗顺着鬓角流，他伸着颤微微的手想遮住赵渡眼睛。
　　太狼狈了。
　　谁都想在爱人面前光鲜亮丽。
　　“别看我......别......”
　　赵渡把他放到大床左边，又安抚了一阵儿，才取了酒精棉球，动作轻如鸿毛给他消毒，“如果疼就要说，我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
　　“好......”
　　赵渡打开抽屉，拿出一管ERV，慢慢给陈岁安推注进去。
　　ERV病毒顺着急速流动的血液瞬间漫至四肢百骸，陈岁安仰倒进枕头里，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躁动的副作用顷刻间被抹平。
　　他安定下来。
　　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你干了什么？？”
　　一股不详预感涌上心头。
　　又是震慑！
　　“赵渡你放开！！”
　　“对不起宝宝，我食言了，但这是最后一次。”
　　“不！！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余光里，只见赵渡将推注完毕的ERV空管放在床头，接着拿起另一管ERV。
　　陈岁安倏地明白，瞪大眼睛，大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
　　他不想给赵渡注射这个！不！不是这管，真正应该注射ERV是假的，它在自己兜里揣了好久，从冰凉到温热，它没有副作用，它只会让人难受一会，它甚至不会限制你的行动能力。
　　“不要赵渡，我求求你，别这样，你先解开震慑，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他拿我威胁了你对不对？”细长针管刺破皮肉，赵渡没有迟疑一推到底，干脆利落拔出针管，在血珠冒出的瞬间解开对陈岁安的控制。
　　然后扣着陈岁安肩膀重重吻住他。
　　陈岁安疯狂撒泼，疯狂挣扎，他踹赵渡，他拳头砸赵渡，两片嘴唇却贴得紧紧的，咸湿的泪吞进彼此腹中。
　　“为什么......为什么......”陈岁安泪流满面。
　　赵渡低喘着松开他，ERV副作用立即在他身上显现。
　　“我不要没有你的以后，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后你慢慢告诉我，弟弟外公舅舅的安全有人保全，长辈茶我要你亲自去敬。”
　　说完这些，他青筋暴起，极力忍耐疼痛来袭。
　　陈岁安看得真真切切，这才真实意识到赵渡已经注射了ERV的事实。
　　因爱故生怖。
　　他恨自己的犹豫让赵渡有机可趁，他恨自己的懦弱将爱人拱手相送，他想杀了自己，也想杀了赵渡。
　　某一刻，他想燃起熠耀让两人在火光中灭亡。
　　他疯狂踢打赵渡，疯狂掐他脖子，咬他，看他脖子出血，又快速愈合，最后肌肤上只剩殷红的血液。
　　“不要不要。”
　　他疯狂的想要揩掉那血，可是他把血蹭的到处都是。
　　他又抱住赵渡，又吻他，语无伦次说对不起。
　　赵渡任他打骂，也不躲，只是在陈岁安吻上来的时候回吻他。
　　他死死扣住陈岁安肩膀，呼出炙热的气息，说。
　　“现在带我去见他，宝宝。”
　　这句话带着某种魔力，让电话响起来。
　　赵渡递给陈岁安。
　　陈岁安打落在地，赵渡又捡起来，再响第三遍时，赵渡说，“剩下的一切我来解决，你只需要把我带到他面前。”
　　陈岁安刚刚像是被枕头闷住了，这时才从胸腔爆发出一声悲鸣的哭声。
　　“啊！！！！”
　　他痛苦的尖叫。
　　直到肺里氧气消耗殆尽，他直挺挺倒回床上，像濒死说遗言那般，瞪着血红的眼睛。
　　“我恨你，赵渡我恨你！”
　　“无论成功或失败，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如果时光能倒流，第一次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赵渡在冷汗中苦笑，没头没尾说了句，“就算我死了你也会好好活着。”
　　彼时陈岁安不知道灵魂契约，他爬起来抢过响个不停的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
　　“操你妈！”
　　裴瑎确认般看了看手机，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我察觉到你情绪剧烈起——”
　　陈岁安打断他，一字一句：“现在、立刻、来我家，马上下基地。”
　　裴瑎相当吃惊，“你真给赵渡注射了？”
　　“限你十分钟内赶到。”
　　“开门，我就在楼下。”
　　挂断电话后，陈岁安迅速在手机上轻点了几下，似乎发送了什么讯息，然后他直接将手机砸在墙上，砸了个四分五裂，拉起赵渡就走。
　　大门嘭地一声甩开。
　　小楼前的裴瑎和路哀吓了大跳，因为赵渡看上去快死了，ERV副作用越大，证明注射者的免疫能力越强，相应的免疫风暴也就越剧烈。
　　陈岁安宛如地狱的恶魔出笼，双眼血红，浑身肌肉紧绷，他肩托着半昏不醒的赵渡，路过两人身旁，恶狠狠地说。
　　“把头埋低，谁允许你们直视他？”
　　裴瑎路哀不敢多说一个字，撤开目光，四人快速登上昆机飞往黄石公园。
　　昆机刚刚起飞，匿在暗处的彭钰童走出，手指飞快点击手环上的秘密通讯频道。
　　“准备出发。”
　　帕斯塔峡谷。
　　霍伊尔干掉烈酒，往制造场走，贾斯帕紧紧跟在他身后。
　　吴克率领执行部大批部员早已在制造场大门口等候多时。
　　彭钰童也带着裁决团外勤部抵达。
　　三方碰面无需多言，各自登上下潜器开启隐型模式也飞往黄石公园。
　　今夜执行部禁飞。
　　天穹上没有一架昆机，也没有任何飞行器，不过若是有超极眼便能看见天穹中无数隐藏的圆形下潜器。
　　密密麻麻，宛如末日浩劫。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07章 石磨地狱
　　谁都别想走
　　“咦！怎么下潜器标识这么不一致？”吴克手指飞快操作着控制面板, 抽出间隙问，“前头霍伊尔先生和贾斯帕他们下潜器金属外壳是红色，诶童童, 我们金属外壳怎么是蓝色, 你看到没？”
　　彭钰童视线紧紧锁着腕间手环，这个手环事实检测着赵渡生命阈值，他神色凝重走过一排整装待发的裁决团外勤部部员，来到主驾驶舱，透过透明玻璃前罩望向前方。
　　水波中翻滚着无数浑浊的细微颗粒, 在幽微的探照灯前方5米处，霍伊尔乘坐的下潜器若隐若现，不过外壳上那道红色标识格外显眼。
　　“宇宙岛合格标识都是红色，蓝色则是代表瑕疵品。”彭钰童有点迟疑，“难不成我们乘坐的是瑕疵品？”
　　他飞快瞟了眼身后众部员，咬住下唇低斥道, “别瞎叫！”
　　吴克扯起嘴角，输入完所有坐标后转过椅子, 众目睽睽下吊儿郎当，“现在是在地下几千米深处, 说不定......”他凑近彭钰童耳边，小声说, “他们就算听到也假装听不到, 而且……明天的太阳看不看得到都不一定呢, 所以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彭钰童啪嗒一巴掌甩吴克脑袋上，“你在乱讲什么, 我们准备这么充足, 我们有这么多兄弟还有这么精良的武器, 裁决官也在地面坐镇，就连霍伊尔先生都带着帕斯塔峡谷三千名雇佣兵，我们怎么会失败，怎么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不知道，我心慌的很。”吴克相当下流的捉住彭钰童手往自己胸膛按，“你摸摸快不快。”
　　“你他妈！早知道就不给你注射ERV血清，免得太不太阳的！”彭钰童使劲在他胸膛一揪，“别捣乱！我现在联系霍伊尔
　　先生问问下潜器的红蓝区别，哎你给我别动手动脚！”他急急按住耳麦，转过身：“霍伊尔先生？”
　　两秒后，耳麦传来悠闲鼻音。
　　“嗯？”
　　“我想咨询一下为什么下潜器检测标识有两种不同颜色的红蓝之分。”
　　“贾斯帕，你来解释。”
　　稍后，公频传来贾斯帕低沉醇厚的嗓音。
　　“彭先生你好，是这样的，下潜器通过检测的标识是我涂抹的，至于剩余部分大概是仿生人弄错了颜料颜色。”
　　彭钰童将信将疑，“霍伊尔先生您知道这个情况吗。”
　　“你说这个啊，当时是我把贾斯帕叫走了，仿生人也是我安排检测的，放心吧。”霍伊尔认为彭钰童过于谨慎了，他没当回事宽慰道，“各位，别那么风声鹤唳嘛，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嗯，谢谢您告知，待会见。”
　　彭钰童断了通讯，想了两秒，盯着吴克的脸看个不停，有点出神。
　　“你真的心慌？不是开玩笑吧？”他欲言又止地捂住胸膛，“我怎么觉得被你传染了。”
　　“哈哈哈哈小傻子，逗你玩的还真信啊。”吴克翘起二郎腿，“怎么，我给你摸摸？”
　　“滚！”
　　身后有几名靠得近的兄弟哄笑一声。
　　彭钰童脸唰地红了，盯着不断下降的数字装死。
　　短暂的打情骂俏舒缓了紧张情绪，虽说这是一场准备充足的战斗，各方金钱、人力投入，可赵渡假戏真做，这让他们很没底气。
　　毕竟基地有多少人谁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毁掉作为意识存在的机制。
　　还有，他要对赵渡做什么？
　　陈部长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亦正亦邪，还是真拿赵渡当祭品？
　　不到事情真相大白谁都不知道故事走向。
　　也许……只有最前方的圆形舱内人才知道。
　　圆形舱不断下降，不断更改方向，在平静灼热的沸水里前行，舱内同样静谧，宛若没有活物。
　　陈岁安和昏迷不醒的赵渡仅穿着居家服，没有路哀裴瑎那般衣冠楚楚，更何况两人刚刚经历了搜身，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拿走。
　　是的，裴瑎当时看到那对情侣对戒时脸色大变。
　　陈岁安也未反抗，甚至未说一个不字，他面不改色取下赵渡指根戒指，又取下自己的，主动放在托盘里。
　　赵渡仍然没有苏醒征兆，他双眸紧闭，鬓角冷汗遍布，仿佛都在证明哪怕他在睡梦中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路哀走远，交代事情去了。
　　封闭幽静的舱内只剩下陈岁安赵渡裴瑎三人。
　　陈岁安和裴瑎互相对视一眼，陈岁安面无表情的问，“准备好了吗？”
　　裴瑎瞟了眼自动关上的金属大门，收回视线道，“你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能又怎么样，不能又怎么样，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退路吗？”陈岁安冷笑一声，“现在立刻告诉我究竟要怎样才能弄死机制！”
　　裴瑎长叹一声。
　　“我也是从支零破碎的片段推断出，当年机制被你们陈家人用熠耀烧毁肉.身，灵魂碎成了片，但他意识和灵魂碎片留存了下来，保存在一面镜子中。”
　　“镜子？”
　　“对，孽镜，我只见过一次。”裴瑎说，“这面镜子被机制秘密保存，存放地在哪里我一直都无法确定，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机制最终存在的意识形态就在这面镜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临时世界内可以修复碎片灵魂，从而达到让机制真正复活。”
　　“所以，赵渡告没告诉过你，临时世界究竟可以干什么？”
　　没有，我们只是在里面疯狂做.爱。
　　陈岁安抿着嘴唇没说话。
　　“现在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你也应该告诉我你准备怎样杀死机制？”裴瑎背脊绷得笔直，急快速掠过赵渡，极近微不可闻地问，“你不会真正交出他吧，萧劲一直在你手中，血清你早就提取出来了，所以他现在究竟是假装的，还是真注射了ERV病毒？”
　　“真的。”陈岁安长长呼出口气，他端详这赵渡紧闭的眉宇，“他不会死，只是我会死而已，所以引爆器无所谓了。”他嘴角泛起清冷的苦笑，“我的罪责我来承担，12点整宇宙岛会起飞一架无人机，上面满载稀释过的ERV血清，它会在两个小时内绕赤道环飞喷洒血清，届时所有人都会得到拯救，世界也会回归原点。”
　　“至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和想救的人不用告诉我，我对你不感兴趣。”陈岁安慢慢伸出手指，指尖悬停在赵渡脸庞上方，似想触摸，又不得触摸，那么僵直，“你可能没有爱过人，以后若是真心喜爱一个人，呵……你这种垃圾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感情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恶。
　　裴瑎苦笑，“事到如今……我在你心中卑鄙的形象永远都不会抹去，对吧？不过这样也好。”
　　“好好活下去吧，陈部长，带着你的信念和理想，在宇宙岛永远活下去。”
　　陈岁安淡淡瞥他一眼。
　　两人再无言，直到顺利抵达基地。
　　意外的是，机制早已在停机坪等候多时。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机制张开双臂，毫不避讳众人露出根根白骨手掌，他亲吻拥抱陈岁安，拍他肩膀，“你做的很好，这世间没有再比你更有能力的人！”
　　几名白色制服涌进下潜器，他们拿着检测仪器对赵渡一遍遍检查，提取他的血液测试ERV病毒活跃数值，对他状态做确认，确认是否真正昏迷，是否真正受到ERV病毒副作用的强烈打击。
　　以及最重要的是否具有潜在攻击性。
　　几分钟后，他们用担架抬着赵渡走出圆形仓，为首的上前汇报了句什么，音量压得太低无法听见。
　　在众人看不见的视野里，陈岁安捏拳，指甲死死陷进掌心。
　　“哦？副作用竟然对他这么重大？”机制称奇，他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陈岁安，“我本以为你会对他手软，都已经做好你失败的准备......没想到你竟然超额完成了任务，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吗，千百年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副作用。”
　　陈岁安无动于衷，冷冷道，“我已经把他带到你面前，现在给我血清，把我母亲还给我，还有她的DNA。”
　　机制微微一笑，揽住陈岁安肩膀往甬道走去，他仿佛没有看到路哀和裴瑎，只是揽着最大功臣，“不要急，我要你亲眼见证我的重生，一切因你们陈家而起，一起也因你们陈家终结。”
　　陈岁安一改面瘫表情，恍惚笑了笑，“好啊，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人死了还能复活。”
　　甬道盏盏路灯应声而亮，数扇舱门从内打开，还有是一群群皮肤白到恐怖的孩童探出头，AE86也在其中，他贪婪地盯着陈岁安的脸。
　　他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他又来了，你们看担架上。”
　　“哇，他睡着了，这是谁？”
　　“他的脸也好好看，我能要吗？”
　　无数孩童跑了出来，男的女的都有，他们拉住机制袍裾，“主人可以让我们拥有他吗？”他们看着赵渡，七嘴八舌。
　　“我想要他的鼻子。”
　　“我想要他的眼睛。”
　　“我要他的手指。”
　　.......
　　AE86不拉机制，反而拉住陈岁安，“你是不是考虑好啦，现在愿意把脸给我了吗？”
　　陈岁安挥退他，“滚开。”
　　AE86迅速爬起，不甘心地往上凑，他挤在孩子堆伸长着脑袋大喊，“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不愿意给我你的脸！”
　　陈岁安懒得给AE86眼神，他有点想吐的别开脸。
　　“他就是你的爱人吗？你们很登对，但是你们都得死，因为你们都没有奉献精神！！你们地面人类就是自私，就是狭隘！”
　　说什么都行，可这句话实在触及逆鳞。
　　陈岁安千方百计费尽心机想要赵渡安然无恙，悬吊吊的心早就紧绷了几小时，却被AE86一句恶毒诅咒打碎美好的希冀。
　　不杀老弱病残，不杀孩童，不杀女性。
　　有个屁用？
　　陈岁安一瞥身后紧紧跟随的白色制服腰间的枪，“给我用一下。”
　　白色制服面露难色，眼神请示机制，得到机制首肯后他双手奉上。
　　陈岁安朝AE86招招手，“过来。”
　　AE86满心欢喜，以为陈岁安答应了，他得意的推开众多小孩凑上前来。
　　陈岁安微微俯身，一手垂着枪，一手慢慢抚上AE86肩膀，他仔细端详着AE86的五官。
　　他说，“张嘴。”
　　AE86把嘴张开。
　　陈岁安缓缓将枪管子塞进他嘴里——嘭地一枪，鲜血迸溅。
　　小孩子们顿了下，随机作鸟兽散，尖叫着跑开，他们胡乱擦拭着眼睛里的红色，脑浆和纯白色的制服在他们身上开出一朵朵圣洁的花。
　　这一动静也让所有大人惊骇不已，要知道培养一个试验品得从胚胎开始，细心呵护他成长，给他不一样的教育，没日没夜地给他洗脑，这样才能出全方位培养为机制效力的战争机器，他们以为机制会大怒，谁知机制只是不以为然的一笑。
　　“在这些孩子眼中任何东西都可以交换，也可以共享。”机制慢慢解释，继续揽住陈岁安肩膀往前走，他们穿过幽深复杂的甬道，“不用跟他们计较，当然我不是怪罪你的意思，反正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死亡，现在死和以后死都没关系，你才是最重要的。”
　　陈岁安随手将枪扔在地上，“搞快点复活，我对你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好好好，你跟我来。”机制回头吩咐一句，“小路小哀就不用来了，你们把裁决官送到自行离开。”
　　“是。”路哀裴瑎停留在原地，看着机制和陈岁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甬道。
　　这边霍伊尔吴克等人也抵达基地。
　　若是有人会察，便会察觉基地上方纵横交错的沸水通道内，已经密密匝匝挤满几万枚下潜器！
　　“领子要扣牢，还有呼吸头盔一定要检查含氧量！”彭钰童一边套防高温服，一边对公频叮嘱，“待会儿下去大家请务必小心，杀死白色制服代替他们后，穿上他们衣服在原岗位各司其职，按兵不动等我指示。”
　　“是。”几千人的回应差点震聋他耳朵。
　　吴克这边也交代完毕，面部完全笼罩在透明头盔里，瓮声瓮气地说：“不要贸然往前冲，待会儿待在我身后，听到没。”
　　彭钰童没好气，“管好你自己吧。”
　　“行行行。”
　　此时公频突然插入一句，“有人下来了！！”
　　？
　　两人摁住耳麦同时：“谁？我们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是是是是程逸源老，他一个人！”部员疾声高喊，“他看到了我们，他说！！！”
　　“说什么，卧槽，你别支支吾吾的！！”吴克急死个人。
　　下一秒，“喂？”
　　一道略显沧桑的嗓音出现在众人耳朵，显然程逸拿走了部员耳麦。
　　饶是吴克和彭钰童两人大心脏也有点受不了，秘密准备了这么久还没动手就被发现？就连霍伊尔也按耐不住主动出声，“现在击毙他，务必不能让他泄露消息。”
　　击毙源老还无先例，但论罪行严重程度只能说比击毙裁决官执行部部长还过犹不及。
　　“你们先听我说，我是来帮你们的。”
　　几人皆是一愣。
　　程逸又道，“我是陈家人，虽然没有当过执行部部长，但我是陈正的亲生父亲，陈岁是我的孙子。”
　　众人嘴巴足以塞得下一个鸡蛋。
　　这一劲爆消息宛如天雷，劈得众人连话都讲不出来。
　　“刚刚他给我发了讯息，内容不方便告知你们，现在来看他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如果知道可能不会寻求我的帮助。”程逸缓缓告知，“你们计划也不用告知于我，该怎么做是你们的事，其余任何事情我都不会透露，不过你们必须相信我，最后祝你们成功。”
　　耳麦重新换上了部员，“程逸源老他......刚刚拿走我耳麦。”
　　吴克抛下一句，“霍伊尔先生进私频。”
　　这个私频只有三人，分别是吴克、彭钰童、霍伊尔。
　　“我刚刚与吴克商量，我们还是进行原有计划冒充白色制服潜入机制身边，偷偷给裁决官注射血清后，再围剿他。”彭钰童语速很快，抓着吴克的手捏得死紧，浑身冷汗，“但是程......
　　陈源老所说我们必须提防，现在立刻行动，霍伊尔先生有没有问题？”
　　霍伊尔也不迟疑，三人一拍即合决定立马出发。
　　一时间，所有下潜器舱门打开，水流迅速涌进舱内，无数身着防高温服从内而出，气泡涌动翻腾，他们犹如白色幽灵，悄无声息潜伏在深水之中，攀爬着崎岖嶙峋的墙壁，一寸寸往下，最终抵达基地的最终入口。
　　金属栅栏感应器忽明两下，旋即熄灭。
　　守卫的白色制服似有感应，好奇蹲下墙角查看。
　　金属栅栏后面原本是炙热滚烫的通道，可现在不见沸水，之间缕缕升腾的白烟。
　　白色制服考得更加近，贴住地面伸头探脑。
　　通道内黑黢黢一片，只见下一秒，一直劲瘦有力的手指骤然伸出。
　　——卡擦。
　　脖子应声而断，软绵绵耷拉在肩膀上。
　　这名白色制服脑海最后一副画面映入的是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程逸。
　　他踏过尸体，准确无误的朝某个地方前行。
　　他一路帮吴克他们解决了不少麻烦，虽然低调，但所到之处皆是火光，沿途所有白色制服化为灰烬。
　　他是陈岁安叫来的最后一道保障，不是保他自己的命，而是赵渡。
　　他要自己自爆后，程逸能带赵渡全身而退，陈岁安根本不敢保证赵渡安全，摔手机前那条消息内容是。
　　【我从不称呼你，我也厌恶你，不过我意已决，陈家所做孽事由我终结，为此我需要你们用性命保证，未来陈家人无论无何都要保证赵渡及他家人安全，不然我会任由机制毁了这个世界。】
　　这是一条不需要回复的讯息。
　　程逸收到后立刻与郁弥清通电话，两位年长者交换各自信息，然后互相沉默良久，在彼此沉重呼吸中明白，陈岁安抱着必死决心，他们在沉默通话中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程逸下来了。
　　随后吴克等人赶到，只见甬道内到处散落着白灰，那是经过熠耀燃烧过的骨灰。
　　他们加快步伐赶到手环显示的座标。
　　大厅内。
　　机制命人搬来了孽镜，它通天高，哪怕仰尽脖子也无法望到尽头。
　　孽镜端端正正摆在大厅中央，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赵渡，陈岁安立于他身侧。
　　是一个不动声色的保护姿势。
　　12年前，跪在地上的郁旋，12年后，躺在地上的赵渡。
　　他们都被机制挟持。
　　时光在此刻仿佛形成闭环，一击即中致命眉心。
　　这是否意味着，陈岁安又要亲眼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死去。
　　机制挥退众人，取下外袍，他裸.露的身体散发恶臭和腐朽，尚未生长完全的骨骼肌肉淅淅沥沥流着蜿蜒的血，肌腱外包裹着层薄薄的黄色脂肪，往上是残缺的生.殖.器.官，陈岁安目不转睛盯着那团烂肉，嘲讽一笑。
　　机制贴着孽镜，突然变得疯狂起来，他仰天长啸。
　　“你们陈家人也有今天，你们毁了我，但是你们的后人重新成就我！”
　　他朝陈岁安疾步而来，“看到没，这面镜子。”他指着不远处的孽镜，“我被这面镜子困了几百万年，这都是你们陈家人的杰作！知道为什么能留你在这吗？因为你的熠耀已经烧不死我了，哈哈哈哈哈，现在我将带着赵渡进去，我将永远永生！！”
　　陈岁安听到这里还是面无表情，“血清给我，母亲和她DNA还给我。”
　　“不不不孩子不要急，血清和母亲都会给你的。”
　　“现在我要你见证我伟大的复活！”
　　他跌跌撞撞跪到赵渡身边，五指虔诚地抚摸着赵渡脸颊，“看看这副身体，多好的皮囊。”
　　陈岁安什么都可忍受，但无法忍受这一幕，就如同他无法忍受AE86一样，他一脚将机制踢开，“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机制完全疯了，“我要把他带进孽镜，摧毁他的意识，然后我会占据他这副永生而强大的身体，要是你不介意我们也可以一起生活，毕竟你跟你母亲很像不是么？”
　　原来机制根本不是复活，他是要占领赵渡，他是要赵渡成为他的傀儡，身为他的器皿。
　　来不及了，程逸再不来根本来不及了。
　　陈岁安瞬间干呕出声，气血翻涌滚着喉咙，他强行压着杀人之意，字字绷紧，“现在立刻进行，不然我杀了他！！！”
　　嘭——一声巨响，大门直接爆破而开。
　　待到硝烟平息，在惨叫和冲天火光中走出一人。
　　陈岁安瞳孔骤缩，是程逸！！！
　　而就在这时，大厅火苗忽闪，看不清的黑暗里涌现大批白色制服！！！成千上百道枪口都对准他和程逸！
　　机制收敛癫狂，慢慢站起，他人不人，鬼不鬼，只发出粗粒干瘪的笑。
　　“你们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啊，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束手就擒！”他转向挡在赵渡面前的陈岁安，“给你们一个选择，现在自行离开我既往不咎，要是不离开，就跟赵渡一起死！”
　　程逸无视枪口径直往前走，他与陈岁安并肩站在一起，伸手将陈岁安护在身后。
　　陈岁安从齿缝中飘出，“你为什么明目张胆的出现，我让你保护他不是让你来送死！！！”
　　“我也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程逸恍若未闻，面向机制，“好久不见，你这头恶魔。”
　　“忍耐了这么多年想必忍得很幸苦吧，为什么现在不装了？”机制慢悠悠地问。
　　“是我们陈家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是我们陈家释放了你这个魔鬼，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控制在可靠的范围内，可是你太猖狂，竟然想要拥有更多的力量。”程逸深深凝视着机制破损的躯体，“掌控陈家还不够还妄图掌控赵家！你该死！！你以为赵家没有行动吗？你以为大众皆被蒙蔽吗！今夜只要我们没有回到地面，赵家不像我们陈家护犊，他们已经做好摧毁基地的准备，不知道你的走狗能抗住几枚导弹？还是说你要继续依靠这面镜子活下去？”
　　局势在瞬间扭转，无数白色制服开始动摇，他们端不稳枪口，面面相觑往后退。
　　机制怒吼道，“我死了难道你们就会活吗？别忘了是我给了你们生命！”
　　白色制服再次举起枪口。
　　“现在给我杀了他们！”
　　——砰砰砰——砰砰砰。
　　数枪齐发，蓝绿黄光交替，密密麻麻的弹道如同漫天流星雨，齐齐朝三人射来。
　　程逸和陈岁安都在同一时间燃起熠耀，耀眼火光冲天而起，似有龙吟呼啸盘旋在上方，其实不是，那只是高达几万度的高温与相较冷空气碰撞，低气压内气流与气流剧烈碰撞导致。
　　“让我来终结这一切，你们小辈离远一点。”
　　程逸焰色更加高涨，数齐发的子弹、电流、激光都在靠近他的瞬间被融化，被吸收，被抵挡，融成炙热滚烫的金属液体滴落。
　　陈岁安无法离赵渡太近，就算赵渡不会被高温烤成灰烬，也会因为低压的缺氧而窒息，哪怕他不会死亡。
　　他与程逸呈包围趋势将赵渡团团围住，白色制服打到枪支弹药都耗尽，两人毫发无损。
　　这时破碎大门中涌入更多白色制服。
　　机制再次指挥他们，“给我冲上去把他们撕碎！！！！”
　　原本就在厅内的白色制服瞬间丢枪一拥而上，门口刚赶到的白色制服也朝三人奔来，陈岁安熄灭熠耀去推搡程逸。
　　“你快点带赵渡出去。”
　　见状不好，程逸抓起赵渡就欲离开来，殊不知却反被赵渡挥开，他在众目睽睽下稳稳站起，忽地将陈岁安搂进怀里。
　　惨叫突然四起！
　　陈岁安还未从苏醒的赵渡震惊回神，猛地扭头寻找惨叫之处。
　　简直无法形容这一幕，只见刚从门口涌进的白色制服人手一管绿油油的ERV血清，他们先是扎入白色制服手中，然后干脆利落的点射、或是割.喉。
　　短短一分钟内，原本隐藏在大厅内的白色制服皆数死光。
　　陈岁安越看身形越眼熟，颤抖着嗓音，“他们他们......”
　　下巴忽地被人扣住，是赵渡。
　　他被迫转回来，一双温热的嘴唇紧紧贴上来。
　　万籁俱静，血流成河，如此紧张的时刻，他们在程逸震惊的目光下、机制愤恨的怒骂下、以及无数尸体旁绝世一吻。
　　‘反水’的白色制服统统揭下头盔，露出一张张熟悉的脸来。
　　吴克、彭钰童、裁决团其余六名裁决员，还有贾斯帕、霍伊尔，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下属。
　　霍伊尔垂着手慢慢在大腿擦拭着滴血的刀刃，骂了句：“狗日的赵渡，老子们为你出生入死，你在这里谈恋爱。”
　　吴克抱着头盔，眺望了下四周。
　　“这里好大啊。”
　　彭钰童觉得丢人捂住他嘴，“这么严肃的场合你能不能闭嘴？？”
　　模糊又近切的对话遥遥传来。
　　陈岁安赶紧挣脱，“你好了吗？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你一直都醒着吗？”他胡乱摸着赵渡脸颊，几乎快要流泪，“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他拳头砸上赵渡胸膛，“你是个傻子吗？”
　　彭钰童上前，递来两管ERV血清。
　　陈岁安赶紧抓起其中一管给赵渡推注进去。
　　赵渡想要给陈岁安注射陈岁安却说等会儿，不急。
　　话音刚落变故又起，大地猛地震颤起来。
　　大厅瞬间人仰马翻，扶墙的扶墙，扶人的扶人，摔到地上怕都爬不起来。
　　“既然今天大家都来了。”机制登上高台，赤.裸着坐进高椅，掌着两侧扶手，阴森无比的俯视着众人，“好戏现在开场！”
　　陈岁安骤然意识到：“不好，战争机器苏醒了！！！”
　　是的，这不是震颤，而是整齐统一的脚步声。
　　他们没有意识，最为恐怖的是，他们很多都是陈家人，他们会熠耀！！
　　尽管陈家人不怕熠耀，但是赵渡他们会被烧死，所有人都会烧死，能够抵抗熠耀的只有自己和程逸。
　　陈岁安深知熠耀的恐怖，拽住赵渡，语无伦次。
　　“你快点走，快点走！！”
　　机制冰冷一笑。
　　“谁都别想走。”
　　作者有话说：
　　鞠躬，这几天太忙了，也没睡过好觉，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


第108章 石磨地狱
　　遮掩惨剧的幕布方才揭开
　　大厅瞬间大亮。
　　哪怕陈岁安来过许多次, 但这才将这座大厅全貌看清。
　　原来穹顶是绚丽多彩的浮雕壁画，刻着远在多年前机制是如何统一宇宙岛的完整历史，原来亿万年前宇宙岛并不是没有国家, 而是拥有两百余个国家的星球。
　　而机制只是一名普通的永生人, 他无意发现了ERV的超级能力，他把它注射到人类体内，打造战争机器，用战争机器的方式攻占了一个又一个国家，最后他在宇宙岛称王称霸。
　　他挑起战火, 抹去历史，让后人误以为他是拯救战乱的神，他高举和平旗帜，为民众打抱不平，直到彻底坐上神坛。
　　石柱后也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是先前被其掩盖, 原来石柱后面是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出口，无数战争机器从这里涌出。
　　程逸惊骇不已, 指着其中某人。
　　“他早在几万年前就已消失，还有她, 不，天哪, 这里面几乎都是我们陈家人！！”
　　某些面孔陈岁安也认得, 因为他曾在族谱上见过。
　　所以先辈并未远离宇宙岛隐居, 也未因各种离奇死亡方式灵魂泯灭，而是被机制搜罗起来。
　　脑部手术将他们打造成行尸走肉, 丧失意识, 沦为机制的走狗。
　　霍伊尔扫过一排排面无表情的战争机器, “这是什么鬼，杀了他们就好，都愣着干什么？”
　　吴克率先开枪，号称最快的刀，最准的尺的激光枪打在战争机器身上，除了烧了一个又大洞又快速愈合之外，其余什么损伤都没造成，他们甚至眼皮眨都不眨。
　　哪怕ERV能使人死而复生，可还是会疼，人会在疼痛中产生惧意，一旦产生惧意就会退缩，可战争机器不会。
　　“别白费力气了，我靠他们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很快你们也会加入他们。”机制咧着森森白骨，空洞眼眶里转动着血红的眼珠子，“所以你们只要留下赵渡，你们谁也不会死。”
　　“你就是霍伊尔吧？”他看向霍伊尔，慢悠悠的保证，“只要你现在带着你的雇佣兵退出，我保证帕斯塔峡谷将在宇宙岛永存。”
　　霍伊尔卡擦上膛，隔着无数战争机器，远远瞄准机制。
　　“滚你妈的，傻逼。”
　　机制又看向吴克，“你忠心耿耿的部长在乎过你的生死吗？你做小伏低在他身边多少年，两年了吧？他给过你什么？你不如来投靠我。”
　　“陈家是时候从部长位置下来，所以……你来当怎么样？”
　　吴克根本不搭理他，他急吼吼对准陈岁安。
　　“部长我不是故意对您生气的，这一切都是.......”
　　陈岁安打断他，“我知道，不用解释了，现在你带着他们走。”
　　“不行！”
　　“不行！”
　　吴克和彭钰童双双拒绝。
　　陈岁安内心起起伏伏，像是在坐过山车，慌乱如麻，拉住赵渡手指，垂着眼睛。
　　“走吧，你们走吧，现在就走。”
　　赵渡反手握住陈岁安手，抱住他，“没人会死，你会好好活下来。”
　　奈何机制根本不给他们浓情蜜意的时间，局势瞬息万变，战斗机器爆起熠耀！
　　他们火团一般冲进陈岁安阵营。
　　枪炮四起！！！
　　赵渡死死将陈岁安紧紧抱在怀里，瞳底精光一闪而过，短暂的控制了几名战争机器，可惜这只能让他们减缓速度，根本无法控制。
　　机制大笑，“他们根本没有意识，你能控制什么？哈哈哈哈哈。”
　　炙浪扑面而来！
　　火光即将到眼前，陈岁安猝然推开赵渡拾起地上短刀，疾步踏过腥臭的血泊，对没有熠耀的战争机器手起刀落，他留恋般的回头，看见晃晃火光中赵渡短暂模糊的身形，他一边朝高台奔跑，一边大喊。
　　“程逸，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地方太小根本无法展开熠耀，身边都是自己人，这座大厅已经烤的所有人无法呼吸，再爆熠耀只会更加伤害身边人。
　　程逸厮杀出一条血路，与赵渡并肩作战。
　　“现在跟我走。”
　　赵渡利落拧断某个战争机器的脖子，半张脸颊都染了血，看起来异常恐怖。
　　“别拿长辈身份压我，要走你现在就可以走。”
　　赵渡一枪打歪准备偷袭程逸的战争机器。
　　“这一枪就当我还你，如果他认你，那么以后我会道歉。”
　　程逸脸色铁青，投掷出的火光将战争机器烧成灰，“你们这群小辈真是混账，你以为你待在这里就是帮他吗，他只会更分心！”
　　“滚开。”赵渡直接一脚将程逸踢开，直奔高台。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程逸喷出一口老血。
　　混战在战争机器中的霍伊尔吴克彭钰童等人也看到了奔向高台的两道身影，可他们分身乏术，保全自己性命都异常艰难。
　　“部长小心。”
　　“裁决官小心。”
　　吴克抓住彭钰童拽进怀里，一个鞭腿击落了战争机器手中的枪，“你他妈也给我小心点！”
　　彭钰童被凶的委屈，喘息着：“骂谁啊！！！”
　　“骂你，小傻子。”吴克用力揩了下额头，凑近忽地一吻，“傻子。”
　　彭钰童有点懵，突然利落抬枪架着吴克肩头嘭地一枪打碎了某个余息尚存的白色制服，回过神来，眼神也有点飘忽，“等上去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好好好。”吴克短促笑了声，接着视线钉在彭钰童额头，是刚刚问过的地方，明明有稍许水渍，但很快被炙热的大厅温度烤干，他小声说，“我现在要过去接应部长和裁决官，情况有点不对劲，贾斯帕消失了，你自己小心别傻乎乎不相信任何人，知道吗。”
　　彭钰童极快环顾了下四周，“知道知道，你——”他挽留地在吴克掌心一挠，“你也要小心，别忘了答应我的！”
　　吴克笑了下，随后身影快速穿梭在人群中，很快就淹没在视野尽头，只剩一个黑色小点。
　　“哎哟卧槽你俩不装逼要死啊！”霍伊尔这才发现赵渡和陈岁安两人都奔向高台，惊惶回头，“我秘书呢，我的贾斯帕呢？”他随手抓住一名受了重伤的部员，“看到贾斯帕没有？”
　　部员大口呕出鲜血，“不......知道。”
　　“快点来人把他拖出去，或者打一剂ERV病毒，他快死了！！”
　　说时迟那时快，部员挣脱被霍伊尔抓住的衣领，掏出ERV猛地朝自己大腿一扎，像濒死那般猛吸了口气，然后迅速爬起来加入战斗。
　　无数人倒下又有无数人复活。
　　伤亡不断增加，又不断锐减。
　　可大厅温度越来越高，热浪裹挟着血腥，令人作呕也令人无法呼吸，燃着熠耀的战争机器横冲直撞，没人敢靠近他们，很快阵营被迅速分成两边。
　　赵渡追上陈岁安脚步，两人在石阶下汇合。
　　一道心声陡然闯进脑海。
　　“他的意识在孽镜，现在我跟他进去，等他放松警惕我们才能一击必中。”
　　陈岁安快要气疯，直摇头。
　　“相信我宝宝，大家快坚持不下去了，路哀和裴瑎到现在都没现身，他们肯定堵在某个路口。”
　　“就算我们不成功大约也出不去，再过三小时，我母亲就会往所有地热能入口投放导弹，我不怕跟你一起死，但是机制绝对不能活。”
　　陈岁安有点松动脚步减缓的同时抬头瞥向机制，奇怪，他好像并不惧怕陈岁安和赵渡两人登台，甚至还有点坐看好戏的味道。
　　“如果他逃出，所有知道真相和掌握证据的人都会死，他仍然掌握宇宙岛，所以这次你要听我的。”
　　沉重的思绪百转千回，现实世界实际才过一秒。
　　陈岁安握住赵渡手指，微不可闻点了下头。
　　接着两人默契同时登台。
　　“来了。”机制磕嗒着白骨指节，“商量好怎么弄死我了吗？”
　　陈岁安动作飞快，在摄像机都捕捉不到的速度里突然扼住机制颈脖，狠毒如地狱恶魔，“给我去死！”
　　赵渡同时出手，震慑降临，瞬间压制住机制让他动弹不得。
　　两人都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将机制控制住，他们带着机制往孽镜走，可刚刚将机制拔起。
　　情况突变！！
　　背后一声：“小心”突然传来。
　　陈岁安以为是在提醒自己，余光中看了贾斯帕！他站在侧边某昏暗的甬道出口，他举着枪，枪口不是对准自己，而是赵渡后心！
　　“不！！！！！！”他下意识松开机制替赵渡挡子弹，赵渡也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将陈岁安拽进怀里死死保护着，于是，他背心完全暴露在贾斯帕的射程范围内。
　　——咻。
　　其实旋空而出的子弹早已射出，它穿梭过炙浪人群，在空气中锐利呼啸而去，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仍然击中了陈岁安后心。
　　子弹从陈岁安背后斜穿而出弹在赵渡胸膛，一簇血箭怦然溅开！
　　陈岁安只觉背后一股温热，却感觉不到疼痛，殊不知猩热的液体是贴着自己的背脊往下流！
　　他在赵渡怀中急切转身，赵渡身形微晃，脸色苍白，冷汗狂流！
　　陈岁安以为赵渡被击中了，他仓惶大叫，直到一缕鲜血从自己嘴角流出，他才知道是自己中弹。
　　赵渡抱着他在高台利落一滚，将他安放在石柱之后等待伤口愈合。
　　接着，赵渡走出石柱，脸色阴沉到可以下一场狂风暴雨！
　　他伸出五只，在半空中一抓，直接将机制凌空抬起，然后五指用力捏紧，直接将机制捏了个粉碎，一捧巨大血雾在半空炸开！
　　肉.体再次陨灭，一团黑影于血雾中窜出。
　　下一秒，机制出现在孽镜内，长长地感叹。
　　“这一刻，我等了好久……”
　　赵渡直接控制了整面孽镜！他浑身紧绷，青筋暴起！腾空而起，宛如睥睨天下的王！
　　——叮叮泠泠。
　　孽镜光滑平整的表面开始荡开数道波纹，在细微破碎声中开始出现裂痕！
　　可就在这间隙。
　　贾斯帕看也不看霍伊尔，再次抬枪，这次对准的是半空中的赵渡。
　　霍伊尔一脚踢翻战争机器，震惊不已，大怒，“贾斯帕你在干什么，住手！！”
　　——咻。
　　死亡已至。
　　陈岁安双眼瞬间放大，迅速爬起。
　　“不！！！！！”
　　说时迟那是快，刚刚赶上高台的吴克一个纵身而出，飞跃而出挡住子弹，然后他整个后背都炸开了，碎肉骨骼遍布高台。
　　随后，贾斯帕身形一闪，消失在甬道。
　　霍伊尔慌忙中大骂，逆行人群，击退一个又一个战争机器。
　　“你他妈的叛徒！”
　　然后追进了甬道。
　　彭钰童在下头看得清清楚楚，他凄厉惨叫一声，不顾无数战争机器追打，一路断掉了手指，被激光枪击断腿，他在攒动的石板上爬行，血和泪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脸庞。
　　高台上，赵渡先是快速检查了一遍陈岁安伤口愈合情况，确认无误后，他抱起吴克往孽镜跨去。
　　“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对，孽镜可以保存意识，还可以保存残缺的灵魂。
　　陈岁安跌跌撞撞跟上。
　　纷乱战场，有部员拖走受伤的彭钰童，他指甲扣挖上郁旋当年同样石板，在泣血中划出更加深刻的指痕。
　　“您现在需要救治！您别往前爬了！”
　　彭钰童目眦欲裂，“不，放开我，放开我......”
　　“快给他打一针ERV病毒！”
　　几名部员纷纷按住他，强行将他拖往安全地带。
　　孽镜内。
　　陈岁安和赵渡一进来便分开。
　　浓雾，这里是数不清的浓雾。
　　陈岁安捂着胸膛，小心翼翼朝虚空挥了挥，“赵渡？”
　　无人回应。
　　“吴克？”
　　“唔......啊。”一道虚弱声线响起，“部......长？”
　　陈岁安喜极而泣，“你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陈岁安聆听着方位，很快辨认出吴克位置，他一头扎进浓雾成功找到了吴克，可是真正的吴克已经不在了，他成了一团盘旋在地上的黑影。
　　跟机制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岁安缓缓靠近，“有没有哪里疼？”
　　吴克好像恢复了一点元气，飘着来到陈岁安面前。
　　“部长，我是死了吗？怎么感觉身体好轻啊。”
　　眼泪夺眶而出，陈岁安哽咽着，“没事，我会救你出去的，只要找到一具愿意容纳你的身体。”
　　吴克虚弱的笑了下，“待着这里挺好的，要是我占据别人的身体岂不是变成跟机制一样的坏人啦？”
　　陈岁安死死捂住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哭啦部长，我只是从吴价之宝变回了吴业游民。”吴克轻轻拍陈岁安肩膀，可惜陈岁安根本感觉不到。
　　“部长！你听，有人在说话。”吴克顿了片刻，“是裁决官和机制！”
　　“在哪里，快点带我过去。”
　　吴克竖起耳朵，转身朝前走。
　　“您跟我来。”
　　隐隐约约的声线裹在浓雾中。
　　赵渡和一团黑影的机制面对面。
　　“你们杀不死我的，你们的人快死了吧？”机制丑恶的嘴脸笑个不停，“陈岁安快到了，我听到了他们脚步。”
　　现在就算震慑也无法压制机制，赵渡凝神看向浓雾中，收回视线淡淡说，“想要占据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
　　“当然我是失败了，你竟然能在昏迷时控制自己意识，骗过仪器骗过陈岁安也骗过我，真是了不起啊。”
　　“当然你们也没有成功。”机制说，“现在距离导弹到达还有多久？你以为灵魂锲约就能保住他吗？”
　　事已至此，其实双方都大势已去。
　　就在这时，陈岁安跟吴克赶到了！
　　“看，他来了，你们还不走吗？”机制放肆大笑，“无论如何你们都杀不死我的。”
　　震慑的压制实施对象必须是实体，一个神经细胞元都算，可以意识形态存在的机制震慑根本派不上用场。
　　陈岁安气喘吁吁奔至赵渡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接话道。
　　“留你这条狗命改日再杀也不是不行。”
　　赵渡一瞥化作黑影的吴克，又一瞥陈岁安通红的眼眶，“哭过了？”
　　“没有。”陈岁安突然亲昵的挽住赵渡手臂，意味不明的说，“我们走吧，回到地面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大家不能死在这里。”
　　机制手掌一划，划开浓雾，镜面一步之遥，映照出镜外场景。
　　“这么多人都死了你们怎么交代？”
　　身旁浓雾陡然换成镜面，在镜内可以看到外面大厅内一切，横冲直撞的战争机器，杀红了眼的白色制服，还有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来的众部员，火光、血液、残肢齐齐飞溅。
　　就连程逸也无法再次燃起熠耀，他只能徒手作战。
　　所有人都到了强弩之末。
　　火光同时映亮了陈岁安和赵渡的脸庞。
　　陈岁安留恋地看着每一个正在浴血奋战的熟悉脸孔，低低呢喃道：“无休无止的战火。”
　　赵渡轻皱眉头，敏锐察觉到了陈岁安哪里不对，他凝睇着陈岁安不安的眼眸，唇瓣刚启，就在这时！陈岁安毫无预警、毫无征兆猛地将赵渡推出孽镜之外，同时厉声喊道。
　　“吴克关掉入口！！”
　　赵渡在外不停拍打镜面，不敢损毁镜面，也进不来！！
　　陈岁安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不难从口型辨认出一二。
　　他瞳底闪烁着碎光笑意，微笑着看着赵渡，视线描摹过他每一寸五官以及颤抖着、翕张着的嘴唇。
　　“忘了我。”
　　赵渡愣了一瞬，然后开始砸镜子，他抢过战争机器的枪击，抢过白色制服的炮轰，都无法再次进入这面孽镜。
　　陈岁安转过身不看他了，做最后交代。
　　“吴克，有多远离多远。”
　　吴克流不出眼泪，也没有跳动的心脏，他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部长......世人会知道您所付出的一切。”
　　陈岁安坚冰般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散发着橘色的光，他目光坚定，神色决绝，24年来第一次勇敢的面对死亡。
　　此时此刻机制终于意识到恐惧，他想逃，奈何陈岁安视线一直紧紧锁住他，他跟上机制逃离的步伐，最后话音很快消散在浓雾中。
　　“我不要他们知道，我要他们好好活着。”
　　下一秒，孽镜爆出剧烈而耀眼的白光！大厅外所有人都被这道白光所逼退，所有厮打和枪战都在瞬间停止，他们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看着孽镜，又被迫闭上眼睛流出生理性眼泪，有的人甚至短暂失明！
　　——砰
　　巨大能量波呈圆形猛然荡开，所有人都被气浪掀出数十米远！
　　程逸大喊一声，“所有人迅速离开，他自爆了！！！快！！！”
　　他这一声惊醒了众人，他不管不顾，强行拉起赵渡离开。
　　赵渡双眼血红，根本不愿走，程逸相当老辣不等赵渡用震慑压制自己，主动出手直接用枪托砸向赵渡脑袋。
　　这一变故直接让众人看呆。
　　程逸拖住陷入昏迷的赵渡，回头厉声质问：“还在看什么！你们部长已经死了，他牺牲了自己！熠耀即将溢出！所有人都会被烧死，现在立即撤离！！”
　　所有人回过神来，过来帮忙架起赵渡。
　　彭钰童也不愿走，程逸直接下令打他打昏，现在一个反对声音都没有了。
　　他们快速撤离，在一路杀了许多残余的白色制服，不过战争机器并没有追上来，因为机制已经自顾不暇！
　　不过在途中他们遇到了迷路的霍伊尔，霍伊尔表示自己必须回去要亲手杀了贾斯帕，程逸当机立断也将他打昏带走，不过他留下了两台下潜器，希望陈岁安不会死亡还有能活着上来的机会，也正是因为这两台下潜器阴差阳错直接导致陈岁安后来的惨状。
　　他的出发点没错，只是造化弄人。
　　孽镜内。
　　陈岁安死死抱住身下的那团黑影，熠耀已经燃成了白光黑火，他瞳底也不再是金色，而是白茫一片，不断有流淌火砸在机制身上，他痛苦的嚎叫。
　　“痛吧，很痛吧。”陈岁安视线模糊，已经完全看不清任何物体，他体内骨骼和肌肉快速分裂，又在ERV的加持下快速愈合。
　　这是一场来自自曝和ERV的角逐。
　　“你知道你自己快死了吗？”
　　流淌火不断蔓延，不断从孽镜中蔓延开来，流淌到大厅，烧在战争机器身上，他们静默在火光中，像尊沉默的雕像，焰色又从他们身上蜿蜒流出，流进甬道，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人体屠宰场、培育舱、武器舱、停机坪，无数躲在舱门后瑟瑟发抖以A开头为编号的坏种们被烧死，他们甚至没有痛苦的时间就化为灰烬。
　　无数金属融化，铁水横流。
　　当然，郁旋也不能幸免，她存留于世间的一切，包括克隆体，DNA都被损毁。
　　这场大火连绵到基地所有地方。
　　灰烬腾飞，如同纷杂大雪。
　　永不停歇。
　　机制艰难地搬开陈岁安手指，“你......还是杀不死我的，呵......呵，只有临时世界，才能......”
　　陈岁安只当他在做最后挣扎，不管不顾。
　　“你看......为什么十多分钟了还是把我烧不死？我的意识永远存在，除非你把赵渡叫来，让他在临时世界里烧死我！”
　　“闭嘴，你这该死的杂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每过一秒，陈岁安肌肤就多一寸龟裂而开，猩红血肉流出，鼓囊囊的挤着裂痕，此时此刻的他比机制更像个怪物。
　　他已经是一具血尸，现在就连ERV也无法修复他的身体了。
　　最终熠耀扑闪两下，灭了。
　　流淌火也就此熄灭。
　　陈岁安哗地仰倒在地，大口喘息着，全身肌肤龟裂，从前俊朗精致的五官已无从辨认，眼球爆裂，鼻梁断截，嘴角豁开，就像是有人从将他拉长，又拼接，反反复复造成他现在这幅鬼样子。
　　鲜血流无可流，可他还没死，下陷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混沌的意识里，为什么自己不疼，为什么自爆都杀不死ERV所打造的自己？
　　现在主动权来到机制，他踩上陈岁安不成形的脸颊，“看你这苟延残喘的样子……真丑。”
　　当年陈正什么都骂过他，唯独没有骂过他丑。
　　“不知道赵渡看到你这幅模样还会不会十年如一日的爱你？”
　　“咯……咯咯……”陈岁安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仍旧摸索着，瞪着血窟窿眼眶，死死抓住机制脚踝。
　　机制一脚踩碎他腕骨，然后踢开。
　　然后机制挥开孽镜入口，消失已久的贾斯帕赫然出现。
　　“主人。”他等候多时，恭敬弯腰上前两步，“我来献祭了。”
　　机制静静凝笑着，重新化作黑影全数窜入贾斯帕体内，快速浏览了一遍真正的贾斯帕记忆。
　　下一秒。
　　“贾斯帕”抱起力竭的陈岁安，走出孽镜，踏上厚厚的一层白灰，走过满目疮痍的甬道。
　　“即然赵渡不肯审判你，那你只好接受众人审判。”
　　陈岁安开裂的声带又是一阵吱吱咯咯，他已无法挣扎，更何况ERV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
　　‘贾斯帕’轻笑一声，“忘了告诉你，贾斯帕真实名字叫做AE31，对，他跟AE86是同一批次的试验品。”
　　他带着陈岁安登上下潜器。
　　而就在几百千米的前头，赵渡猝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浑身是无休无止的疼痛。
　　程逸大骇，“我给你打了镇定剂，你怎么还……”
　　所以，现在陈岁安到底在经历什么？！
　　他一睁眼迅速震慑了所有人，所有人在僵直中被迫换上抗高压防高温服，外舱门开启，沸水涌进，他们顺水推出，然后登上其他下潜器。
　　这所有人包括：程逸、彭钰童、六名裁决员。
　　接着赵渡调整下潜器方向，就在此时透明外罩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霍伊尔。
　　他比着口型。
　　“我也要下去。”
　　舱门再次打开，霍伊尔摘下头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贾斯帕，他肯定还在下头，我要去亲手杀了他。”
　　赵渡动作一顿，随即死死揪住霍伊尔衣领，悍然一拳砸向他头部。
　　“因为你不知道所以差点害死他？跟在你身边着这么多年人你竟然不知道他是机制的人？你蠢到无可救药！！如果陈岁安没事我只会杀了他，若是陈岁安有事，我会轰碎你的帕斯塔峡谷，不让你死，让你日日夜夜跪在废墟里忏悔自己的愚蠢！”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动手！”霍伊尔怒目圆睁，“我会亲手杀了他，也会亲手杀了自己。”
　　“希望如此。”赵渡转回身去。
　　霍伊尔盯着赵渡脑袋，迟疑几秒。“你要不要再包扎一下？”
　　“滚开。”
　　“你要不要通知一下上面暂时不要扔导弹下来，要是我们还没救出他该怎么办？”
　　忽地，赵渡猛然起身，死死盯着透明玻璃罩外壳，在平静无澜的水波中，一团巨大黑影越靠越近，霍伊尔也凑上前来，惊呼出声。
　　“是贾斯帕！”他迟疑地辨认着下潜器黑影，在越发明亮的光线中彻底看清，“他抱着陈岁安？他脸怎么了？！”
　　两秒后，两台下潜器擦肩而过。
　　贾斯帕挑衅的笑容也一闪而过，他说。
　　“惩罚现在开始。”
　　速度太快，赵渡根本来不及震慑，黑影飞快消失在水波深沉浓郁的沸水中。
　　他立刻调转方向，追随而去，重新上升。
　　他按住耳麦，“贾斯帕带着陈岁安上来了，你们把守在所有入口，务必拦截住他们。”
　　公频内所有人皆是一震，立即回好。
　　赵渡这个命令无意是个好消息，陈岁安还没死的希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就连赵渡也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庆幸陈岁安没有死亡，他庆幸他的宝宝还在，更庆幸灵魂契约的签订。
　　殊不知，在庆幸之余。
　　既定的命运齿轮霍然转动，遮掩惨剧的幕布方才揭开。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09章 石磨地狱
　　生死契阔，天人永别
　　“全宇宙各个地热能入口再加10人拦截, 目标乘坐的是一枚蓝色下潜器，再次重申陈部长在里面所有人员只能拦截不能用武器对抗，切记勿伤陈部长, 如若实在不能拦截务必拖延时间等裁决官返回地面。”
　　气氛紧张, 所有人都还未回到地面就已在准备，紧急联系地面的同时在上升过程中不断用声波搜寻四周贾斯帕和陈岁安的踪迹。
　　彭钰童已经完全失去指挥能力，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忙忙碌碌的人脚不停在视线里晃来晃去。
　　谁都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吴克会那么突兀死亡, 他是第一批注射ERV病毒的人员，所以断注反应体现之时彭钰童就给他推注了血清，谁曾想事情会发展的这样突然？
　　那瞬间子弹的破坏力直接将吴克整个胸膛炸碎，谁都明白他无救治的可能。
　　而最可悲的是，彭钰童什么都做不了，陈部长生死未卜, 这时候他甚至想寻求赵渡帮助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不敢开口。
　　自爆能杀死机制, 那一样也能杀死刚以意识形态存活的吴克。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紧紧蜷缩成团。
　　程逸刚结束与其他几位源老以及宁婕对地面布控的通话, 一抬头便看到了角落里的彭钰童。
　　“陈岁安肯定会想尽办法哪怕只是留住吴克意识，他会竭尽全力去办,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唉……距离地面还有半小时行程, 你好好休息。”他半蹲下, 有力的摁住彭钰童肩膀，“这还不到悲痛的时候, 没确认死亡之前一切皆有变数。”
　　彭钰童慢慢在双膝间抬起头来, 他眼眶通红, 发型凌乱，眼神麻木，从未如此颓丧过。
　　其实执行部和裁决团许多部员都戏称彭钰童和吴克是双璧连诀，但是跟多的部员打趣他俩是烽火燎原组合。
　　他们曾以这样一句精准概括他俩关系：“情报科科长为情所困，行动处处长行动不便。”
　　“对不起，我……”彭钰童捂着脸，手背经线虬结，“对不起……”
　　程逸年长他许多岁，一时间没想出安慰的话来，只能再次摁住彭钰童肩膀宽慰，然而就在这时，公频内突然响起无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有人冲了过来。
　　“程源老，下潜器防高压耐高温外壳出现了碎裂问题！”
　　程逸倏地站起，“碎裂程度如何，出现碎裂程度的下潜器有多少枚，有无人员伤亡。”
　　“救命啊！救命啊！”
　　“外壳裂了，快跑，快换上防护服！”
　　一时间，公频嘈杂不堪！
　　程逸直接摘掉耳麦，“数据！”
　　“初步统计出现问题的下潜器大约有三万枚……皆是因为外壳突然碎裂所造成舱内释压失衡，许多下潜器已经开始变形！”部员不停滑动着平板数据，瞳孔急剧收缩，“数值还在不断攀升！天，声波扫描到了贾斯帕和陈部长所乘坐的下潜器，他们现在在我们16点方向五百米左右！
　　彭钰童忽然攥住程逸裤腿，沙哑着嗓子，“出现问题的下潜器外壳是不是只有红色检测标识？”
　　部员明显一愣，“您怎么知道。”
　　“快点让乘坐红色标识的所有人转移到蓝色标识下潜器上，快！”彭钰童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语速飞快，“贾斯帕在红色标识下潜器做了手脚，蓝色标识的是仿生人通过检测，蓝色下潜器才是安全的！你快去告诉裁决官问他是乘坐的是什么颜色。贾斯帕就是在等这个时候，等我们手忙脚乱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上的时候他好带着陈部长趁机逃脱。”
　　他说了一大段话，有些喘。
　　“贾斯帕就是要我们做选择，是拦截他还是救所有人。”
　　程逸面色凝重，“你现在去通知裁决官，不，不用通知他，他一定让我们选择拦截，快去按照彭钰童所说的办，通知公频内所有乘坐红色下潜器全部转移到蓝色下潜器上。“他只是略微停顿，便说出彭钰童最不想听到的结果，他说，“现在开始所有下潜器暂停上浮。”
　　彭钰童拦住前去指挥的部员，死死瞪着程逸，“你这样做会害了陈部长的。”
　　“快，现在就去下命令！”程逸直接将部员吼蒙。
　　部员傻傻僵了下，接着飞快离开。
　　“你就不怕裁决官知道情况后杀了你？！”
　　程逸脸色晦暗，“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做？是让几万人死还是让一个人活？就这样我们也不能完全保证是否能够真正拦截贾斯帕，为了不确定机率而害几万人死亡，孰轻孰重？！”
　　“哪怕赵渡知道真相后杀了我那又怎样，如果现在你在红色下潜器，没人来救你，你会不会绝望，好，我姑且论你愿意牺牲，但是在蓝色下潜器里活下来的部员他们会怎么想？朝夕共处的兄弟亲眼死在自己面前，没人愿意救他们，他们会把罪责怪在谁身上，你怎么这么天真！一个人活上万人去死，你敢保证他们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吗，陈岁安不死就还会是执行部部长，往后你要大家怎么看待他，谁还敢听从他的命令？！”
　　程逸字字珠玑，字字痛击要点。
　　“民众对他的怨恨已经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将他撕碎，见死不救的决定无疑是滚油投水，如果真为了他而放弃救人性命，就等于把他往死路上逼！你是不是想看他死？”
　　怒吼的震荡回响在金属舱壁，久久不肯消散。
　　耳麦哔哔两声。
　　“贾斯帕和陈部长即将与我们擦肩而过，最后请示一次，是否需要拦截。”
　　“不需要。”程逸话音刚落，莹白圆形舱划过洗潜器透明外壳，两者相距仅几米。
　　彭钰童陡然跌坐在地上，喃喃呓语，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他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绝路，都是绝路啊！”
　　地面上。
　　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在黄石公园，金属板房内仅一张长条桌，四周分别坐着宁婕、汪立轩、章右、沈堰。
　　“他们暂停上浮返回地面时间会不准确，赵渡至少还需要一小时才能返回地面，大量人员目前还在地下，地面仅存几十万可调配的人员，而地热能遍布整个宇宙岛，共计4546231万个出口，我们人手严重不够，别说新增10人小队，就是平均分配到每个入口人员都不够不足5人。”章右拨动平板，划了划又说，“现在这样严峻的情况各位有没有更好拦截贾斯帕的方法。”
　　全息投影浮动在半空中，上面实时显示着所有下潜器坐标，只有一枚无法获取位置，那就是贾斯帕和陈岁安那枚。
　　幽蓝光线映照在四人眼中，扭曲到光怪陆离。
　　宁婕拧着眉：“如果不能拦截贾斯帕也出不了宇宙岛，维兹荷尔屏蔽膜笼罩在宇宙岛上方谁也出不去，所以只要他上来，无论我们能不能拦截，都一定会找到他们的踪迹，只是时间......”
　　“确实可行，但最重要的是贾斯帕临阵反水杀陈岁安和赵渡，为什么又将陈岁安带回地面，在上升过程中他完全有机会杀掉陈岁安。”沈堰推推眼镜，“我们现在应该考虑他想干什么。”
　　汪立轩道：“我明白沈堰忧虑，至于拦截和弄清楚贾斯帕想干什么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合并成一件事来解决，拦截必须要进行，有多少人用多少人，不强求能够拦住贾斯帕，因为他极有可能以陈岁安性命想要挟，但是只要我们发现他的踪迹，以光速昆机赶到现场，宁小姐可以使用震慑从而控制贾斯帕行动和思想，不过这个涉及一个问题，请问您的震慑范围是？”
　　宁婕撩起眼皮，眼神冷艳：“我肉眼所能见到的范围内，至少需要五秒时间。”
　　章右说：“那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争取至少五秒时间。”
　　“是的，五秒不难，这完全可能成功。”汪立轩说。
　　沈堰迟疑一瞬，“宁小姐如何看待。”
　　哪怕赵渡卸任宁婕成为新任裁决官，他们仍然称呼她为宁小姐，他们算得上老家伙，某些思想根深蒂固，并不是不尊重，而是他们都知道近段时间以来裁决团所有决策都是权宜之计。
　　宁婕起身，单手按住领口，十分尊重地他们三人鞠了一躬，直起腰来。
　　“谢谢你们为我儿媳妇和儿子出谋划策，可是我不想泼大家的冷水，直到现在裴瑎和路哀从未出现，我怕他们会毁掉我们所有计划，所以请各位严格审查队伍工作人员的情况，说实话，我对拦截贾斯帕并不抱任何希望，因为我在预想范围内演算到了最坏预想结果。”
　　她重新坐下，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贾斯帕是机制的人这点毋庸置疑，裴瑎路哀亦是，所以他们一定能互相联系。”
　　“如果贾斯帕提前与裴瑎路哀约定好地热能出口，那么裴瑎路哀极有可能说不定现在已经埋伏在地热能出口，我们人手不够又没有确定的坐标，他们可以里应外合杀掉把守在地热能出口的工作人员，那么贾斯帕就能带着陈岁安悄无声息的隐藏离开，所以在这点我们一定会输。”
　　此话一出，众人默然赞同。
　　“所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机制死没有，陈岁安状态如何，是否还有自保能力。”宁婕已经很多年没有觉得事情如此棘手过了，她长长呼出口气，透过窗户遥遥眺望远方阴沉的天空，幽幽道“但愿贾斯帕只是拿他威胁我们。”
　　-
　　北半球雪莱大陆，距离市中心仅30公里外热能入口。
　　夜色浓郁，山脚下绵延着大片大片明亮虚浮的橙色光带，哪怕接近凌晨这座北半球最大城市也热闹非凡，民众们在白日里奔走相告，占领街道游行示威，慷慨激昂一一细数陈岁安上任两年来的不作为、恶劣事迹。
　　夜晚他们聚在一起，在酒精催化下更加义愤填膺，他们踩着桌椅板凳，在碰杯中称兄道弟，他们口若悬河，说要将陈岁安如何如何。
　　山上气温已降至零度以下，提前比城市感知到暴风雪。
　　三名把守肩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霜，他们目不转睛盯着平静而滚烫的地热能水面，恍惚间，身后崎岖难行的雪地里有碎微喀嚓。
　　三人齐齐回头凝望身后。
　　身后一片昏暗，耳边只有旷野传来的风。
　　等到他们再回头，巨大的圆形仓已然浮出水面，‘贾斯帕’微笑着看着众人，已非常人的速度划动臂膀，手起刀落，一片锐利森寒的白光乍现于三名把守人员瞳底。
　　——哐哐哐。
　　三颗头颅落地。
　　昏暗中，裴瑎和路哀抖掉身上雪渍，慢慢从地面爬起。
　　‘贾斯帕’缓缓走下舷梯，张开双臂，仰头而立，拥抱暌违已久的天地，在深深的呼吸中闭眼感受。
　　冰冷的空气、潮湿的山地、呼啸的狂风。
　　“多少年了……整整多少年了。”他睁开眼睛，眼中噙着笑意，“宇宙岛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裴瑎路哀低垂着头，不敢接一句话。
　　须臾，‘贾斯帕’折返回圆形仓，从里抱出意识清醒但丧失了行动能力的陈岁安。
　　他站在悬崖边俯瞰下面城市，又怜爱的看看陈岁安，温声道：“既然赵渡不肯审判你，那就只有民众更够审判你，孩子，我要让你尝尽跌落神坛的滋味。”
　　陈岁安动不了，血窟窿的双眼飘进一片雪花，融化。
　　四人下山，逐步走向30公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西半球黄石公园，赵渡此时刚刚返回地面便冲进临时指挥所。
　　这里热火朝天，敲击键盘声，通话声，交谈声，资料翻页哗哗声，还有实时显示的所有地热能坐标点闪烁红灯。
　　所有人看到他和霍伊尔进来后齐齐静了一瞬，程逸也在其中，他正在与宁婕他们商量事情。他见赵渡进来，第一时间朝他走去，“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不需要，现在不是杀你的时候。”赵渡吝啬给程逸任何眼神，直接越过他径直走到指挥台前，望着半空中闪烁跳跃的地热能坐标点询问：“有没有看守点失联。”
　　他沿途上来时入侵了每个人大脑，事件脉络掌握的差不多，不过他相当冷静，冷静到让人心悸。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脖子毛都快竖起了。
　　“认真回话！”赵渡阴沉警告。
　　“每两分钟回报一次坐标，输入密码口令才能通过。”工作人员看上去都快哭了，埋着肩膀，“暂暂暂暂时没有检测到任何入口失联……”
　　“雪莱大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距离市中心30公里的地热能坐标曾消失五秒。“赵渡在投影上快速一扫，飞快发现了问题，听到这个消息的宁婕等人都赶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刚刚没汇报。”宁婕调出卫星实时图，似乎是网络有点卡还是怎么回事，图片刷新自上而下，一截一截的弹。
　　工作人员是真哭了，五位源老同时站在身后，还有不讲话的黑市缔造者，以及说话就吓得人心惊胆战的上任裁决官。
　　“雪莱大陆一直都是陈家……”工作人员吞了半截话，“有些地方我们没有权限，所以偶尔会失联，两秒，我发誓两秒后他们就正确连接上了，我也……”
　　雪莱大陆一直都牢牢掌控在陈家人手中，因为陈家的祖宅就在这片大陆，他们的起源地也正是这里，从前裁决团与执行部关系一直不好，宇宙岛人尽皆知，所以当初在卫星划分环道时工程师都会小心翼翼避免冲突。
　　草蛇灰线埋伏的太深太久，又或者是千丝万缕纠缠的关系，汇集成既定的命运。
　　如果赵陈两家关系一直很好，那么绝对不会存在网络短暂出现问题的可能，这样监控人员也能第一时间监测到地热能异常。
　　此时，图片刷新出上半部分。
　　“我确认了三遍他们的密码口令，都准确无误。”工作人员崩溃道，“我也想找到陈部长，他曾经帮助过我……”
　　赵渡自己都不知道脸色在这句话后稍稍缓和，当然也只是丁点儿，脑海莫名想起昨晚陈岁安在餐桌上所说。
　　【记得以后待人待物随和一点，别动不动就是冷眼一瞥，别那么冷硬……】
　　他抿了抿嘴唇，正欲开口说‘没事’之时实时图片刷新成功。
　　高清图片上，三名看守人首分离，雪地铺满红梅。
　　霍伊尔霍然一拳砸向桌面，“所以他们早就出来了！我们又错过了！”
　　指挥所大门忽然砰地巨响，众人回头，赵渡已经消失不见。
　　“现在包围雪莱大陆，武力进攻，战斗机护航巡飞，只要发现贾斯帕踪迹就地绞杀，无需请示！”
　　所有人抓起外套夺门而出，数百架昆机如同群鸟出笼，在墨黑色天空中振翅高飞，飞往雪莱大陆。
　　只剩几名值守人员的临时指挥所墙上挂钟准点报时：
　　【曙光12年，11月17日23点整，初雪。】
　　因为下了初雪，原本因寒冷而躲进屋中的民众反而上街看雪，街道车流不息人头窜动，最热闹之处莫属雪莱商业广场。
　　这座商业广场历史悠久，也是陈家具有里程碑的建筑物之一。
　　高耸入云的楼尖上挂着镰刀橄榄跳的巨石雕像，下面是宽阔开朗的广场，四通八达的街道以大楼为中心点延伸而开，北通陈家祖宅，南部居住着大量陈氏族人，西面是鱼龙混杂的超级大厦，东面则是执行部分部。
　　地面薄雪很快融化，格外湿滑又泥泞脏污。
　　两名路人沿着街道，在交谈中骂骂咧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夜起禁飞，他妈的路都堵成什么样了。”
　　几条街道喇叭震得人心烦气躁。
　　“多半又是那个贱种下的命令，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趁早去死！”
　　远处有人模糊的喊。
　　“陈岁安在这里。”
　　交谈的两人遥遥回头，又转过回相视嗤笑一声，“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都消失了这么多天，来这儿就不怕我们撕了他。”
　　“对啊，来这不是找死？不仅咱们恨不得弄死他，就连陈家人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两人说着，远处广场上却围聚了越来越多的人，无数人群逆流而去，神色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暴戾。
　　人群中忽然炸开一声。
　　“真的是陈岁安！”
　　这一动静几乎让所有人围观过去。
　　开阔的广场中心点，只见泥泞不堪的雪水里躺着一个怪物，浑身肌肤龟裂，裸露在体外的血肉深可见骨，血不流，但他身下的污水慢慢变了颜色。
　　路人围成一团指指点点。
　　“这怎么可能是他啊，他虽然该死但也没这么丑啊。”
　　“对呀对呀，不过他长得好像啊。”
　　“你们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身份信息？”
　　众人不管不顾胡乱乱动着血尸，血尸穿着居家服，没有手环没有手机，除了衣服什么都找不到。
　　一名匿在人群中齐耳短发的女孩，眼尖的指着血尸肿胀的手指，“你们看他手上戒指有刻字。”
　　这时，一名待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轻轻瞥了眼短发女孩，不急不缓地劝告。
　　“你们这样太不礼貌了，还是先把人送医院吧，别随便翻了。”
　　正翻得起劲的某个满脸横肉的刀疤男倏地扭头，“谁说送医院的？站出来！如果这团烂肉就是陈岁安怎么办，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你们和家人们所遭受的苦难都忘了？！我看你们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说这句话的是不是没有经历过ERV的半死不活？？站出来！你是不是陈岁安走狗？！”
　　人群中瞬间没人说话了，静了一秒后更多人七嘴八舌。
　　“对对对，快看看他戒指上刻了什么字。”
　　“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这样又不是我们造成的，就算死了也跟我们没关系！”
　　“你们看快他在说话，他想说什么，他嘴唇动了！”
　　几个靠得近俯身去听。
　　“他好像在说对不起。”路人秉着呼吸贴近血尸不完整的嘴唇，几秒后抬起头来望着大家，“他说救救我。”
　　“救你妈呢，别想躲过检查！”
　　刀疤男重新蹲下去，粗鲁撸下血尸指根戒指，顺便刮走了几缕殷红血肉，那枚红痣始终没有因为肿胀消失，而是好好生长在指根。
　　“你们都让开些别挡光。”
　　人群稍微退散一点。
　　刀疤男仰着头将戒指举到光线最好的方向，浑浊的眼珠子收缩了下，接着眨了下眼皮，迟缓地转回来看看地上躺着的血尸，再看看戒指，以此往复五六次，最后指着戒指，又指着血尸，脖子血筋胀跳。
　　——叮叮，钟楼准点报时，温馨欢快的女生响彻整个广场。
　　【现在是曙光12年，11月18日00时，新的一天已经来临，祝您生活愉快。】
　　北半球某秘密基地一辆无人昆机无视禁飞指令迅速划上天穹，尾翼喷洒着淡绿汽化液体往赤道飞去。
　　拯救计划开始。
　　也就是在同时，雪莱大陆广场上的刀疤男爆发一句撕裂怒吼。
　　“他就是陈岁安，他就是那个杂碎！！！”
　　暴.乱瞬起，一时间所有民众冲过去，对毫无反抗能力的陈岁安拳打脚踢。
　　他们吐口水，他们用脚踩，他们骂到祖宗十八代。
　　“你这个贱种也有今天！落到我们手里别想好过！”
　　群魔狂舞的人群里，齐耳短发女孩和带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悄声离去。
　　“还我们健康身体！还我健康身体！你为什么要迫害我们！你知道我母亲因为ERV快死了吗，你这个畜生，因为你没有母亲所以不懂亲情吗！我要杀了你报仇！”
　　无人昆机刚好从商业广场上方飞过，淡绿色的液体混杂飞雪，盘旋而下。
　　“撕了他弄死他，他罪该万死！反抗啊，你不是那么高高在上吗，为什么变成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躺在这里任人宰割啊？！说话啊！贱种！你还敢叫我们救你，我们恨不得你去死，下地狱受尽折磨！”
　　钟楼之上，‘贾斯帕’缚手而立，将广场一切收进眼底。
　　人浪和声浪一潮高过一潮。
　　密密麻麻的人手人脚不知道踏在了哪里，陈岁安本就看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总有温热的液体往身上洒，糊住耳膜，咕咚咚的闷响，他不疼，看不见听不清楚，唯一还有感知的是嗅觉。
　　好臭，想吐。
　　吐不了。
　　好压抑，浑浊的空气仿佛被压缩了，他吸不进去。
　　他不知道他的胸膛已经下陷的很深了，十几根肋骨都在暴力钝打下插进肺部，手脚耷拉着，在翻滚中摆出很诡异的姿势，比如他脚后跟贴着耳朵，手指扭在肩胛骨。
　　有人高高跳起来踩他的头，有人拿利器割他的四肢。
　　灵魂契约不让他疼，ERV不让他死。
　　可他现在看不见也摸不着也说不出话来，孤身处在泄愤的漩涡。
　　好想死......
　　可昆机顺利起飞了么？
　　“这个千人骑万人骑的婊子，还敢勾引裁决官，扒光他的衣服，让他凌迟而死！”
　　“对！按住他手脚，万一他攻击我们就糟了！”
　　说是按，其实是砸，他们砸得陈岁安四肢血肉模糊，像烂面条，脚尖一碾就成红泥，他们嫌恶的蹭在地面上。
　　很快，陈岁安身上衣服三下五除二被剥光，没什么不同。
　　从前的腿很长，腰很细，皮肤很白。
　　可是现在都看不出了，全身龟裂的肌肤本就恐怖，又在捶打下变形断掉，血肉这里一块，那里一块，锁骨白森森的骨头戳了出来，戳在他下巴上。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呐，他好恶心啊，我想吐！！”
　　“翻过去，把他翻过去看看他后面是不是有两个眼。”
　　“别用手碰，你看他现在这幅狗B样子，别感染了什么病毒！！”
　　众人七嘴八舌，用脚擦刮着去踢陈岁安，像踢一块被踩扁的肉饼，胡乱踢得陈岁安翻来又翻去。
　　“天呐，你们快看，他在摸他的手指，他在找他的戒指！！”
　　“对啊，戒指呢，我们当着他的面烧成水，他在乎什么我们就毁掉他什么。”
　　洪水般的人群里有人一眼认出刀疤男，“刚刚那枚戒指呢，快给我们。”
　　刀疤男恶狠狠搡开那人，“早扔了，那晦气玩意有什么用！”
　　其实那枚戒指就躺在他外套口袋，那枚素圈其实什么字都没有刻，因为本身就是私人定制全宇宙岛仅一对，无需再雕刻任何标志彰显主权。
　　外围不断有人涌进来喊，“他妈的你们里头打完了没有，让开该我们上了！”
　　“谁先到谁先打，别坏了规矩！”
　　东西南北所有街道堵塞不已，商店饭店空无一人，广场上却是水泄不通，闻讯赶来到的民众源源不断往里拱，就连执行部大门都被民众完全堵住，禁飞又堵车，执行部只能步行，当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广场上躺的是陈岁安，他们只以为发生了暴.乱。
　　这几天暴.乱多如牛毛，不是么？
　　所以也没有报给执行部或是裁决团。
　　“大家不要外传，不要让执行部发现！”
　　“我已经开直播了，我要让宇宙岛所有人都看到他赎罪的样子！”
　　“好好好！我去买d+”
　　淡黄色的腥骚液体终于在翻滚中从耳膜流了出去，嘈杂纷乱的声音密密麻麻击打耳膜。
　　陈岁安眨不了眼，眼皮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好想哭。
　　可早就流不出泪了。
　　赵渡，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疾风骤雨的拳头再次落到身后，巨石砸在他身上溅成四分五裂。
　　好冷啊。
　　整个世界都仿佛化为乌有了，时间好漫长啊。
　　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昆机上的赵渡呕血状态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这吓坏了众人，宁婕去扶他，他摆手，在冷汗中颤抖，颤抖着露出指根红痣。
　　宁婕刹那潸然泪下，久久回不过神。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波一波冲上来殴打的人群渐渐停下动作，他们说自己打陈岁安造成的伤口为什么不愈合了。
　　是的，他们好像失去了死而复生的能力。
　　他们惊慌失措，他们说陈岁安身上有病毒！不能再靠近他了！
　　他们这下又像避瘟疫一样避开陈岁安逃散，于是踩踏事件就爆发了，无数人在挤压中窒息，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复活了！他们开始害怕，越来越多的人接到家中报喜的电话。
　　“我不难受了！我好了！”
　　施暴的民众飞快奔回家门，抱着亲人痛哭流涕，在寒冷的初雪天阖家团圆。
　　广场上逐渐没人了，只剩一具陷在泥水里的血体。
　　风呜呜咽咽的吹，雪纷纷扬扬的下。
　　ERV让陈岁安恢复了一只眼睛，他迟缓地转动着仅剩的眼珠，全身都是一层薄薄的雪沫，遮盖住了身体的狰狞。
　　他看见自己正上方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是个小女孩。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声带仍然还未恢复完全，陈岁安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支支吾吾的呃呃呃……
　　小女孩伸着短短的肉乎乎的手指，稍微拂去了点陈岁安半张完好无损脸颊上的雪，低下头凑近观察他，眼底有三分害怕，五分不解，还有两分迷惑，她温热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陈岁安脸颊。
　　这是陈岁安截至目前为止，唯一接触到的温暖。
　　小女孩蹲下，“你是不是受伤啦？”
　　陈岁安眼睫颤抖了下。
　　小女孩软软糯糯的问：“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陈岁安不动了，看上去像死了。
　　妈妈刚刚被我烧死了。
　　“那爸爸的电话呢，记得吗？”小女孩又问。
　　爸爸被我亲手狙杀了。
　　陈岁安艰难地望向天空，仅存的视野被雪花遮挡。
　　“唉……你怎么这么笨呀，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要回家了。”小女孩在包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块残缺的糖，她轻轻搬开陈岁安冻僵的嘴唇，小心翼翼放进去，拍了拍他哄着说：“你再玩会儿也就回家去吧，不要乱跑，要听话哦。”
　　那道小小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陈岁安意识越来越模糊，雪越下越大，完全覆盖住他。
　　凌晨1:37分，赵渡最先抵达雪莱广场。
　　“陈岁安！陈岁安！”广场上都是他急切的呼喊。
　　报告说雪莱广场刚刚发生了暴.乱，满地狼藉被大雪覆盖，赵渡在鼓包的雪地里翻找，他翻到了一块碎石板，上面粘着融化的血迹，他跌跌撞撞一路往前，翻到了米白色的家居服碎片，这是他给陈岁安买的。
　　他跪在地上，一路爬行着翻，一路凄厉的喊。
　　最后他找到了陈岁安。
　　平展雪地里，陈岁安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他不成人样了。
　　赵渡跪在他身边，不敢动作。
　　“宝宝......宝宝。”
　　滚烫的泪滴落，融化一个个小小的点。
　　他俯身额头贴住陈岁安冰凉的额头，张开双臂去拥抱陈岁安，然而……他抱了个空，抱起了一捧簌簌往下掉的雪。
　　两秒静默后。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大地......
　　赵渡跪在地上疯狂扒雪，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雪下陈岁安的身体是扁平的，殷红的肉.体与雪色结成冰壳，与地面黏为一体。
　　“宝宝不痛，宝宝不痛……”赵渡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动作轻到僵硬，他抚摸着陈岁安的刺手的发顶，蜷在地上与他躺在一起，吻他眉眼，“宝宝醒醒……”
　　不知道喃喃呼唤了多久，陈岁安竟真的睁开了眼睛。
　　只有一只能看见的眼睛。
　　他望着赵渡，嘴唇几不可闻的翕张了下。
　　同时一滴清泪划过眼角。
　　他似乎就是在等着赵渡来，为了见他最后一面，在回光返照短暂的几秒内他得偿夙愿，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留下一句话。
　　生死契阔，天人永别。
　　-
　　曙光12年，11月18日凌晨1:49分，陈岁安心脏停止跳动。
　　在他心跳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秒。
　　他美丽的眼睛里刻印的只有赵渡。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10章 蹉跎岁月
　　两个临时世界
　　宁婕等人赶到的时候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
　　漫天飞雪, 空旷无人的广场上，赵渡跪坐地上，怀里抱着残肢碎片......的陈岁安, 他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世间一切词汇都无法完整清晰表达他的情绪，只有接连不断滚烫的泪水滴在陈岁安身上，每一次滴落，笼罩在陈岁安身上那严丝合缝的蓝色荧光便波动一下。
　　是临时世界的保护外壳，维持不让灵魂溃散。
　　狂雪冷风从静默遥远的山巅吹来, 打着旋儿的雪絮刮过这座无人的广场，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不断有隐隐约约喜极而泣的庆祝传来。
　　而广场上，枯坐着赵渡，以及他凄厉的呜咽。
　　没人见过这样的赵渡，亦如没人见过如此......丑陋的陈岁安。
　　所有人都默默停驻在远处。
　　“现在开始地毯式搜索整个雪莱大陆，找到贾斯帕！”宁婕来不及擦干眼泪, 哽咽着，“除刚刚确认陈岁安名下无人机外, 其余起飞任何飞行器一律击毙，不用查验！”
　　“还有, 调取卫星监控，把这群施暴者给我找出来, 一个都不准落下！”
　　有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霍伊尔不忍再看, 直接别开脸蹲在雪地里, 他忍了会儿，还是慢慢将头埋进膝盖, 肩头如捣蒜般。
　　更多的部下则是不敢看, 默默抹眼泪小声啜泣。
　　程逸脸色难看到极致, 提醒道：“抽魂还能活，再不抽就晚了......”
　　其余几位源老只能叹息。
　　正当程逸往前走时，宁婕拦下他。
　　“你认为......经历了这些，他真的还想活吗？”
　　就在这时，黑沉天空骤现异样。霎时，整个宇宙岛亮起全息投影！
　　一时间所有人停驻观望，开窗的开窗，出门的出门，都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天空。
　　全息投影扑闪两下，‘贾斯帕’赫然出现其中。
　　“大家好，我是机制。”
　　世界哗然。
　　“这不是黑市里的贾斯帕吗，怎么会是机制？”
　　全世界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我很久没有面向大家，所以大家不记得我的脸很正常。”
　　霍伊尔目眦猩红：“草你妈的脸！”
　　“我本无意插手宇宙岛之时，奈何近半年来宇宙岛所发生之事太多，动荡不淡，人心离群。全息投影上的‘贾斯帕’无奈叹息，一副舍我其谁的大义，“如果我再不出面相信诸位将彻底对宇宙岛两大管理层失望。”
　　“近半年以来，陈岁安身为执行部部长多次挑战法律底线，肆意妄为，先是故意损毁监狱星球，蒙杀321名执行部高级部员，亲手弑父制造车祸假象，后故意引诱裁决官与我对立，这些我都忍了，只是停了他执行部部长位置，给他机会真心改过，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他是一个可造之才，他的无可匹敌的能力能为宇宙岛造福，可惜......”
　　“可惜他一意孤行，为了巩固执行部部长及家族地位更加丧心病狂！相信这一切大家都有目共睹！他强迫大家注射ERV病毒，让你们家破人亡，很多人深受其害，为此我难辞其咎，但是！好消息的是！我已研发出解除ERV病毒的血清，已经通过大气方式为大家解除ERV的折磨。”
　　全世界欢呼，振臂高喊。
　　“机制！”
　　“机制！”
　　“机制！”
　　此话一出，全世界都在对机制感激涕零，都是他忠实的信徒。
　　“操他妈，这一切明明是陈岁安做的！机制这个骗子，骗子！！”霍伊尔破口大骂，“快点关掉关掉！”
　　工作人员早就在制止，可是停不下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发声与各位见面，在此特别说明，陈岁安已被我撤去执行部部长一职，稍后我将与裁决团沟通，如此深重的罪孽应当如何判罚。”
　　全世界都在喊。
　　“下地狱下地狱下地狱！！”
　　‘贾斯帕’微微一笑，“是的，我希望他下地狱，只有接受如此残酷的刑罚才能让他真心悔过，才能对得起宇宙岛千千万万的受苦民众。”
　　“为此，我还有一件事决定。”
　　“我将重新统领宇宙岛，维护宇宙岛的安全与和平，稍后请诸位在会议厅见证我的回归。”
　　于是民众纷纷出门，离得远的驱车，靠得近的步行，他们热血沸腾的赶往会议厅，膜拜再一次拯救他们的神。
　　全息投影慢慢消散。
　　“现在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我们现在就去会议厅。”霍伊尔唰地站起来，见众人停下脚步，愣道：“走啊，你们都杵着干嘛！”
　　程逸摇头，“杀不了他的，连熠耀自曝的形式都杀不了他，其余就更不要指望了。”
　　“杀不了至少也可以让他身败名裂，我们现在就向全宇宙岛公布，我们也弄全息投影告诉大家ERV其实就是他的手笔，是他在这么多年杀人，我们把一切都披露出来！”
　　“大家不会相信的，现在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了。”程逸再摇头。
　　“那陈岁安的付出和我们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吗！难道就任由机制蛊惑人心？！你们一个二个不是源老吗，啊，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霍伊尔狂怒，踢翻雪地里一簇又一簇的雪，“你们是不是害怕了！老子不怕，老子自己去！”
　　说完他掉头就走，宁婕大喊，“拦下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几名部员架着霍伊尔，“放开！”
　　“谁现在敢说机制一个不字？现在他的名望我们所有人都赶不上，你去就是送死！”宁婕厉声警告，“机制现在巴不得我们出面控告他，但是我们有证据吗，除了一张嘴，我们什么都没有！”
　　“基地被烧毁，所有战争机器都在小朋友的自爆中烧成了灰，我们能拿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证明给大众看？！一旦我们证明不了，机制就会利用民众疯狂反扑，陈岁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霍伊尔你听我说，这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面对敌人如果不能一击致命，那么只能隐忍不发，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保全陈岁安！”宁婕望向程逸，求救似的凄惨，“这里只有你能抽魂，这是唯一办法，现在请您帮帮忙。”
　　章右、汪立轩沈堰等人走上前来询问，“一旦抽魂，陈岁安无法在宇宙岛停留片刻......您想怎么做？”
　　宁婕眼眶通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地狱也不是不行。”
　　众人大惊，就连程逸也侧目。
　　方才机制所说与裁决官商议刑罚之事，字里行间包含的潜在威胁之意何不明显？
　　商议，无非就是利用民众呼声逼迫！
　　“你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保全赵家你们真要他下地狱？！”程逸怒不可遏，“如果你要这样做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不就是死，反正我也活够了，自曝也可以再来一次！”
　　几人突然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宁婕：“这件事我暂时无法透露，不过我能保证陈——”
　　程逸：“你能保证什么！这涉及到未来许多年！我不同意！”
　　“你们都先冷静。”
　　“对谁要他要下地狱，那就先过我这关！”霍伊尔举起枪对准宁婕，毫不客气地说，“我不在乎身前身后名，好人不该下地狱，我只要陈岁安活！”
　　“放下枪！”无数部员又对准霍伊尔，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够了！”
　　赵渡打断他们的争吵，他抱着陈岁安望向程逸，声泪俱下，“求求你给他抽魂，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不会让他受任何痛苦......求求你。”
　　众人纷纷噤声。
　　宁婕捂着脸痛哭，只解释了四个字。
　　“临时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少顷，程逸仰天长叹。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手剥他的魂。”
　　接着程逸朝赵渡走去，半蹲在两人身边。
　　赵渡死死抱住陈岁安遍布污秽的头部，埋进他冰冷僵硬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最后的气息和余温。
　　程逸静静看了两秒，不忍心得侧开脸：“我们需要带他上昆机。”
　　接着部员们蹑手蹑脚的靠近，小心翼翼看着雪地里的赵渡，“麻烦您退后一点，我们需要将陈部长从雪地里......”部员努力搜寻贫瘠脑海里的措辞，最后用了个‘拿’。
　　“我们需要将陈部长从雪地里拿出来。”
　　赵渡这才缓缓松开陈岁安，他脱掉衣服盖住陈岁安的身体，托着他其实已经僵硬无比的后颈，轻柔地放到雪地之上。
　　“轻点，他怕痛。”
　　部员们酸涩一片，强忍泪水：“您放心......”
　　肉.体与泥水结为冰壳牢牢粘在地面，为此，程逸小幅度燃起熠耀融化了四周雪水，部员们才能将陈岁安‘拿出’。
　　他们拢起陈岁安断掉的脚掌，捡起冻成冰坨的耳朵，六根乌紫手指在三米外找到。
　　接着赵渡将陈岁安抱上昆机。
　　昆机休息室，宁婕等人背过身去，“去拿下地狱的判决书，我来签字。”
　　身后大床，床单一片脏污濡湿。
　　陈岁安脸色灰败，他躺在赵渡怀里，安详的像是睡着了。
　　程逸说，“把他按住。”
　　他都不成人样了，还能怎么按？
　　当然程逸不知道灵魂契约之事。
　　赵渡有瞬怔忪，接着他抱住陈岁安尚且还算完整的头颅。
　　程逸开始动手。
　　下一秒，本来已经死去的陈岁安猝然剧烈抖动起来，尽管面部没有任何变化，可痛楚却仿佛切切实实从他剧烈抖动的频率溢出来。
　　听闻，剥魂比凌迟还要痛苦。
　　若有细心人发现，赵渡在刹那全身绷紧，手背青筋暴起，冷汗从额头大颗大颗的流！
　　可他一声不吭，还在不停安抚陈岁安，当着程逸的面吻陈岁安，颤抖着声线断断续续地哄：“宝宝，我在......不怕......我一直都在。”
　　“宝宝我错了，对不起，又让你痛了。”
　　他语无伦次说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情话，语无伦次地安抚着一具死去的躯体。
　　足足半个小时，程逸剥离了陈岁安完整的灵魂，然后在他苏醒之前抹去了他的记忆。
　　这是赵渡最后一次吻陈岁安，同时在他双眼紧闭热泪流出的间隙。
　　两道无形波纹骤然扩散！
　　扩散到宇宙岛每一个角落，接着，两个世界开始疯狂生长。
　　还是雪莱广场，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所有光线仿佛抖动了下然后恢复正常，这速度非常快，快的让人产生错觉是否是自己眨眼而导致。
　　雪地里的赵渡与宁婕忽然争执起来，宁婕说陈岁安所犯的罪行太大必须下地狱，赵渡说不行，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是作为现任裁决官的宁婕当场签发了陈岁安下地狱的判决，程逸立即抽魂，然后众部员押着陈岁安的灵魂去轮回处。
　　宁婕雷厉风行的做完所有事后又雷厉风行的卸任，她重新把属于裁决官的权利交给赵渡，只说了一句，“现在由你去审判他们。”
　　这一幕许多人都看到了，他们录了下来传到网上，然后迅速遍布宇宙岛每个角落。
　　然而真正的陈岁安已经失去记忆，来到空旷白茫的轮回处，身旁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人群如同行尸走肉般排着长队，他按照半空中滚动的判决书找到了自己的。
　　【陈岁安，前往地球监狱服刑，刑期24年。】
　　陈岁安似有感应似的摸进兜里，摸到一张空白的判决书。
　　只觉心底空落落的。
　　他迟缓的眨了下眼睛，然后回头等了两秒。
　　身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空白。
　　怎么办？好像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丢掉了......但他又茫然到不知所措，只能随着大部队往前走。
　　不久后他开始下坠。
　　在下坠过程中，地球开始组建：草木、花果、人群、道路、国家、海洋、山地、河流、城市、父母......
　　他呱呱坠地，揣着残缺不堪的记忆来到了只属于他的世界.
　　楚门的世界。
　　这个世界都为他服务，父母很爱他，家庭超级有钱，朋友就是朋友，没有心计的朋友，随便挑一个路人都是绝世大好人。
　　不吃一点苦，不受一点罪。
　　就这样，他在‘地球’金尊玉贵的活了24年。
　　这24年里，赵渡几乎天天都在，不过他只在陈岁安睡着的时候出现。
　　比如在陈岁安刚出生的病房里，恩爱夫妻聚在一起商量他的姓名。
　　赵渡单方面摆布这对夫妻的对话，控制他们的思维。
　　他们脱口而出，拍板决定：“陈岁安，你就叫陈岁安好不好？”
　　门外，赵渡失神的望着病房里那粉雕玉琢的新生儿，轻声说，“宝宝，岁岁平安。”
　　——陈岁安来源于此。
　　再大一点，赵渡会等陈岁安睡着，每天晚上守在他床边，默默守护他到天明。
　　春去秋来，直到陈岁安长大，他开始快乐无比，一本心思的玩，痛痛快快的玩，没有学业压力，没人对他有恶意，碰到的所有人都是好人，所有人都会夸奖他他赞扬他。
　　无病无灾，家庭幸福，无忧无虑。
　　当然这个世界没人找陈岁安谈恋爱，连暗恋都不曾有，陈岁安也从未萌生过谈恋爱的想法。
　　随着时间流逝，陈岁安从学生时代到毕业，从少年到青年，跟当年24岁宇宙岛的他越来越像，一颦一笑很多时候能让赵渡情难自禁，在无数个深夜坐在黑暗里对着他的脸解决......
　　而宇宙岛所有人看到的是陈岁安变成普通人类，在地球无休无止的受苦。
　　这24以来，赵渡掌控着两个临时世界，给宇宙岛所有人造了一场大梦，也给陈岁安一个人造了一场大梦。
　　大梦结束之时就是陈岁安24岁生日那天，他躺上床静静等待着回到宇宙岛，可是他必须轮回地狱。
　　因为临时世界只能由所见创造，没有见过赵渡也无法创造。
　　地狱是真实的，不是临时世界，只是宇宙岛会看到虚假的地狱，会看到陈岁安在地狱里受折磨。
　　所以陈岁安在奈何桥遇到了提前安排好的方脸男人，在无间的前尘所恋见到了赵渡，赵渡也终于等到了他。
　　所以尽管陈岁安记忆残缺，可他能在前尘所恋见到赵渡。
　　为什么，因为可在他潜意识深处赵渡的确是他最想见到的人，是他最重要的人。
　　不过就算最重要的不是赵渡，赵渡也会在其他地方‘偶遇’陈岁安。
　　至于陈邈，他也被判罚下地狱。
　　因为在陈岁安身体死亡的第二天，他接到了程逸通知知晓了前一晚发生的所有事。于是陈邈主动找到赵渡，彼时的赵渡也正准备对陈岁安施暴的人进行清杀。
　　陈邈说死了太便宜他们，他和赵渡一拍即合，由他来创建维兹荷尔屏蔽膜，赵渡来承担罪名。
　　于是乎，当晚所有参与施暴的人们在第二天天亮之时被叫到雪莱广场，广场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他们以为自己是来受嘉奖的，每个人都很神气，所以理所应当的没有发现沁在石板里的乌黑血迹，那是陈岁安留存在这宇宙岛世间最后的悲鸣！
　　他们欢欣雀跃，认为大仇得报，认为陈岁安罪有应得，丝毫没有对陈岁安的殴打有任何愧意。
　　直到一道维兹荷尔屏蔽膜笼罩在这座广场上方，他们才开始恐慌，互相推诿，互相责怪，大打出手，他们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他们没有食物没有水，为了活命他们开始喝自己的尿液，后来尿液都没有了，他们的本性暴露就出来。他们残害同胞，啖其血肉，这场发生在十级文明宇宙岛的原始行为长达半年，半年后，他们在维兹荷尔屏蔽膜里死光，维兹荷尔屏蔽膜也在那天溃散。
　　至此，雪莱广场方圆百里都无人居住，悉数搬走。
　　后来无论陈岁安受刑如何如何凄惨，再无人敢置喙他一句。
　　但这其中发生了一件预料不到的变故。
　　那就是陈邈不顾当初与赵渡约定，主动告罪主动下地狱，他在地狱里混了快24年，油嘴滑舌的认了乞叉底鹐沙当师父，成为白鹤童子，提前为24年后陈岁安的到来做准备，他打算替陈岁安扫平一切地狱障碍，当然现在证明他确实做到了。
　　后来：
　　机制彻底替代了贾斯帕，宇宙岛新起了栋大楼，就叫做机制，裴瑎和路哀地位猛涨，他们重新秘密负责ERV实验室。
　　机制除裁决团的事管不了之外，其余任何事他都能管也在管。
　　源还是源，地位不变成员不变，只是更加隐世，24年来都未出过面。
　　宁婕也销声匿迹，再未出现。
　　赵渡依旧是裁决官，不过他没有精力了，24年以来他维持两个临时世界运转，无法闭一刻眼，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唯一几个知情人无不扼腕叹息。
　　霍伊尔还是黑市缔造者，只是每天都会把自己灌醉。
　　彭钰童再也见不到吴克，因为陈邈把那面孽镜带到地狱，在这里地狱他尝试修复吴克残缺的灵魂，不断寻找方法是否能让吴克突破孽镜重新成人，经过几年的挣扎无果后，吴克自己放弃了，陈邈便重新给他孽镜地狱的判官身份，让他堂堂正正活下去，更名为‘楼’。
　　什么都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民众们似乎忘了当年那场动乱，宇宙岛回归和平与宁静。
　　岁月蹉跎，蹉跎岁月。
　　给时间一点时间，让过去慢慢过去。
　　一切爱意和不为人知的故事都掩藏在波澜不惊的岁月里。
　　唯一遗憾，那枚戒指没有找到。
　　同时，还有一件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就是浩瀚宇宙里，一架昆机正在光速飞行。
　　到此，十八层地狱第十七层石磨地狱结束，回溯停止。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11章 第十八层地狱
　　人间
　　回溯戛然而止。
　　整个石磨地狱静悄悄, 陈岁安早已泪流满面，直到此时24年撕裂的世界彻底闭合，他这个贪婪的偷窥者被关在门外, 恢复了所有记忆。
　　前尘往事纷沓而至, 命运转动的齿轮轰然停止。
　　身边所有人都在啜泣，他们悲叹当年陈岁安的惨剧，就连陈邈也放声大哭。
　　陈岁安僵硬地、缓缓转动脖颈，他看到了眼眶通红的赵渡。
　　这一刻，美丽的瞳底再次映满赵渡。
　　他下巴抖个不停, 泪一颗颗往下落，翕张着颤抖的嘴唇，砸进赵渡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彼此呼出灼烫的气息，浓烈情绪化作跳出胸膛的心跳。
　　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不再冰冷, 不再僵直。
　　温热，濡湿, 还有一丝丝混杂着咸湿的泪。
　　“不哭了......”赵渡轻轻哄拍着陈岁安腰侧，哽咽着：“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痛了, 不要害怕。”
　　陈岁安使劲蹭着赵渡颈窝，发出如小兽般的呜咽, 不停悲鸣。
　　“对不起......”
　　赵渡将他搂得更紧, “我知道......我知道, 宝宝。”
　　“你那么疼，我......”陈岁安颤抖着嘴唇, 崩溃嚎啕, “你等了我24年, 可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第一次见面还凶你，如果我没有失去记忆，我一定会......”
　　一定会怎样，陈岁安自己也不知道。
　　“我爱你，你是我最爱最爱的人，我们浪费了十七层的时间，我们早就该在在一起，你早就该告诉我真相，为什么等了这么久......”
　　赵渡根本不能说，他怎么说？
　　我是你遗忘的爱人，我们曾经在一起做过许多事情，我们很相爱只是被迫分开。
　　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荒谬，更何况初下地狱的陈岁安？
　　试问，判你下地狱的人说爱你，你信么？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哭了，大家都看着也不羞？”赵渡掩着嘴强行咽回咳嗽，抚上陈岁安发顶，“没事了都过去了。”
　　陈岁安察觉赵渡异样，倏地抬起头来，“你怎么了，是不是难受？”他又停下话音，干瘪的张了张嘴唇，突然想到了什么，捧住赵渡脸，“24年来你是不是都没有休息过，你是不是奔波在两个临时世界和现实世界中间，是不是？！”
　　“没有，我很好。”为了安抚陈岁安赵渡不得不撒谎，他将陈岁安的手指握在掌心，“不要多想，现在我们只需要去最后一层地狱就可以回到宇宙岛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以后别叫我听话。”陈岁安稍稍安心，又急急问道，“吴克怎么样了，为什么在孽镜地狱他不告诉我真实身份，还有孽镜地狱你为什么消失。”
　　赵渡说：“他一旦告诉你，你的记忆就会断层，如果你相信他的话只会一路杀下去，更容易惊动机制。一旦你不信，你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带着答案看过程会让人失去辨别是非的能力，会被蒙蔽双眼，所以不如按照时间回溯，一件件慢慢来。”
　　陈岁安如是想，如果当他第七层孽镜地狱就知道最终自己大结局，那么他根本就不会回溯，不会回顾曾经种种，只会怀揣着仇恨杀出一条血路，偏偏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察或是熠耀。
　　从任何方面考量，的确是不讲最好。
　　耳畔赵渡又说，“吴克不想你伤心，我也有私心。”
　　陈岁安下意识皱眉：“什么？”成功被赵渡模糊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看看......我想你看到我们曾经。”赵渡有点忐忑，哑声道：“你是否还会爱我。”
　　陈岁安陡然愣住。
　　赵渡慢慢垂下眼睛，“毕竟我曾经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捆索十一天那次，关在浴室那次。
　　可陈岁安又何尝不是，他也用拆信刀捅了赵渡。
　　“不不不，喜欢是喜欢某个人身上一瞬间的闪光点，但爱是全部，连同那些混沌的、不完美的、丑恶的全都爱上。”陈岁安无比认真，真真切切，“你觉得我完美吗，不是总乱跑不听话吗。”
　　赵渡笑了下，“永远做精，永远谁的话都不听。”
　　陈岁安实在没忍住，气氛本来悲伤得不行，被赵渡一句逗笑，强忍着。
　　“我们都不完美，你不是也很爱我吗，我不是也很爱你吗，每个人都会做错事，每个人都会有面对选择而做出不理智决定的时候，就像你说的，不要站在上帝视角去苛责从前的自己，我们不是圣人，我们跟大家一样没有任何不同，你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吗？”
　　他说的认真，眼睛闪着不容忽视的碎光，那么亮，那么虔诚。
　　赵渡也没忍住，不顾四周还有这么多人就吻上陈岁安的嘴唇，含混而低沉：“我知道，我都知道，宝宝。”
　　不远处，陈邈刚走出阴霾就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说过多少次不准秀恩爱！！！！”
　　直到一吻结束，陈岁安才推开赵渡，意犹未尽抿了抿唇：“你能不能别像土拨鼠一样尖叫！”
　　陈邈：“你们俩能不能部随时随地发情！”
　　“................”
　　赵渡瞥了眼陈邈，音量不高但警告味道十足：“注意分寸。”
　　这像是一语双关。
　　后知后觉，陈岁安脸腾地烧起来，他环顾四周，余光一扫无意发现了某些细节。
　　就在陈邈身后，几名判官正在朝自己这边乱瞟，飘忽不定的眼神不停在自己身边转，他们好像在看自己身边的人，可赵渡明明就站在自己侧身后，他们在找什么？
　　陈岁安眯起眼睛，盯着几名瞪眼乱瞟的判官，仔仔细细打量起来。
　　为什么判官们从来都不看赵渡？不，不是不看，有些时候其实判官其实在看，只是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赵渡，并没有落到实处。
　　想到这里，陈岁安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心底那份不安就像升腾的火苗，越发高涨，逐渐弥漫全身。
　　“乌满判官，麻烦你过来一下。”他说。
　　乌满迟疑几秒，抬脚靠近，“您这是？”
　　陈岁安突然发难，“你给我指一下裁决官在哪，陈邈赵渡你们俩都别说话！别发出一点动静！”
　　“这这这这......”乌满开始结巴，手指要抬不抬，躲闪的眼神在陈岁安身边转来转去。
　　陈岁安心底更加惶恐，不由得拔高音量。
　　“回答！”
　　两秒后，乌满硬着头皮，“在您左边。”
　　嗡——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无线拉长虚幻背景。
　　陈岁安笑了，苦涩的笑，怅然若失的笑。
　　赵渡在他身后啊。
　　为什么判官都看不见他啊！
　　这是为什么啊！又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啊？！
　　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么难！
　　“好的，我知道了。”
　　赵渡日渐苍白的脸色，还有24年如一日的劳累。
　　自己早就该发现不对劲的，是吗？
　　自欺欺人统统都在乌满一句左边粉碎，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天真。
　　陈岁安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陈邈面前。
　　“从前我就怀疑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试探你们许多次都没成功，现在陈邈你告诉我，为什么判官看不见赵渡。”
　　陈邈是一遇到事就知道叫姐夫的人，这次他也一样，可惜在陈岁安瞪视下赵渡根本不敢讲话，于是陈邈慢慢被陈岁安逼进浓雾之中。
　　“他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如果他出现任何问题你能不能担责，陈邈你觉得我会不会怪你，就算你不担责，你会不会自责！”陈岁安步步紧逼，语气冷如冰窖，“我建议你趁早和盘托出，如果赵渡身体确实出现了问题，那么他现在还有救，或者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如果你自始自终知道后果，却瞒着我东窗事发，那时候他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办，宁阿姨该怎么办。”
　　“这么多层回溯你也看到他为我们付出了多少，既然你叫他一声姐夫，那就就该为他考虑！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告诉你陈邈，为了他我可以不报仇，我只要他好好的，什么名声地位金钱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陈岁安越说越低，喉头冒着酸意，最后几乎是哀求的气音，“所以请你不要瞒着我，如果他出意外......我真的会活不下去......”
　　陈邈退无可退，猛地撞上游魄。
　　“是，我们是骗了你！”他胸膛剧烈起伏，“活人不能下地狱，只有灵魂才能到这里！”
　　赵渡厉声喝止：“陈邈住嘴！”
　　陈岁安不管不顾，轻声问：“为什么判官看不见他。”
　　浓雾中有熟悉脚步，是赵渡。
　　陈岁安霍然扭头喝止：“别过来！”
　　“因为他没有判刑，因为他是活生生剥的魂，是我偷偷把他带进来的。”陈邈双眼猩红，他用力揩了下眼角，大吼道：“地狱不需要他服刑，判官只能看到有罪之人，这是为了防止判官与宇宙岛私通！其实你都是看不见他的，你能看见是因为你们有灵魂锲约！”
　　“我就不难受吗！一边是哥，一边是姐夫，我忍心看他救你然后自己去死吗？！”
　　“我该怎么办！！我想你活，我也想他活。”陈邈痛苦的捂住脸，呜咽道：“可是我是自私的，正是因为你是我哥，我的亲哥！所以我才忍了这么久。”
　　“什么死不死，你说清楚为什么赵渡会死。”陈岁安钳住陈邈双肩，疯魔无比，“说清楚！说清楚！”
　　“呜呜呜呜呜......因为他太累了，他日夜不休维持了24年临时世界，他又替你在刀山地狱受了那么多苦，当时他就差点死掉的。”陈邈断断续续，“他其实坚持不了多久了......再在地狱待下去他可能永远都不能回宇宙岛了......他的灵魂即将消散......”
　　陈岁安彻彻底底愣住，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赵渡身体变差或者能力退步，万万没想到他会死。
　　“所以你堵上自己的命，就为了博一个我是否会重新爱上的可能。”陈岁安恍惚转身，在沉积多年的浓雾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你......我......”
　　剩下的话他讲不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冷静一点宝宝，没有陈邈说的那么严重。”赵渡走出浓雾来到陈岁安身边看着他，低低道，“只是身体会难受，灵魂并不会消散。”
　　陈岁安悍然拨开赵渡想触碰自己脸庞的冰冷手指。
　　“我不信！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如果真的不会消散，好那你回答我，如果陈邈说的是假话，你敢不敢用我发誓？”
　　赵渡嘴角抿得平直，没有开口。
　　“现在立刻解除灵魂契约然后你立刻回宇宙岛，只有一层了不是么。”陈岁安松了全身力道，把赵渡手指贴上自己脸颊，自顾自的摩挲着，“我会好好的，你等我回来好吗，我会回来的，然后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分开我们。”
　　赵渡指腹用力箍住陈岁安后脑，突然开口问：“还记得去勒威克途中我们玩手机游戏的事吗？”
　　陈岁安瞳孔猛地一缩！
　　赵渡无限温柔：“还记得赌注吗，如果我输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现在我要行使这个权力，我要你听话，让我陪在你身边，不要赶我走，除此之外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不行，我也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陈岁安已经急得胡说八道，“我是个赖皮，我不讲信用！我不答应！”
　　四周死寂一片。
　　两人在这十七层地狱里无限僵持。
　　不知过了多久，陈岁安动了下，他知道怎么能让赵渡放松，能他失去警惕和防备。
　　那就是最锋利的温柔刀，所以陈岁安忽然眷恋无比的抱住赵渡腰身，他越过赵渡肩头，对陈邈异常凝重的定了一眼，陈邈知道陈岁安什么意思，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神拒绝的很明显。
　　陈岁安继续用口型无声说：“答应我。”
　　陈邈再摇头。
　　陈岁安忽然不说了，粲然一笑，那股子又邪又欲的劲儿弥漫上来。
　　他根根修长的手指划过赵渡背脊，在赵渡耳边轻声说，“这次罚一下我自己，让我也等等你。”说毕他猛地将赵渡一推，就如同24年前将赵渡推进孽镜之外那般决绝，大喊：“我认罪！”
　　转瞬即逝的最后画面，闪过赵渡猝不及防的震愕，还有抓来的手堪堪擦过陈岁安指尖。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眨眼瞬间，陈岁安就这样消失了，他在冽冽冷风中下坠，然后重重砸在地面。
　　荒芜的冷雾笼罩在这层地狱。
　　陈岁安十分意外的......看见了个熟人。
　　手拿卷宗身着黑袍的陈默。
　　只见陈默立于高台之上，悠然转身，翘起嘴角。
　　“你终于来了。”
　　陈岁安还未从震惊回过神来，便听见陈默又说。
　　“我看着你长大，看你在宇宙岛发疯，眼睁睁看自己女儿被注射病毒，又看你在赵渡庇护下躲过刑罚逍遥法外，现在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当年ERV之事不是我本意，我是被逼的，后来血清也是我——”
　　陈默诡秘一笑：“重要吗？”
　　陈岁安冷静下来，慢慢从地上爬起。
　　“所以你要报复我了吗？”
　　“当然，你这种烂种就应该受尽折磨。”陈默高高在上，“你很聪明，知道认罪立马就能来到下一层地狱，不过可别忘了你身上还有灵魂契约！”
　　陈岁安静默两秒，有点不相信。
　　“所以你知道灵魂契约如何解除。”
　　“认罪吗？”陈默拉开卷宗，“听闻你前十七层从未认过罪，现在认吗？”
　　陈岁安抬起头来：“认罪！”
　　陈默得意的笑，逗人拿趣般。
　　“哈哈哈，灵魂契约只有宿主才能解掉！”
　　陈岁安咬牙切齿：“你！”
　　“让你和赵渡受同样的痛苦才美妙，这也是机制的愿望！”
　　“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你不知道吧？地狱是不能开启临时世界的，不然赵渡有很多机会在临时世界让陈邈对你展开回溯，你们甚至都不用轮地狱就能搞清楚当年所发生的一切，他为什么不开启呢？”陈默哈哈大笑起来，缓步走下高台来到陈岁安身边，凶神恶煞的盯着他眼睛，“因为临时世界的任何波动机制都能发现，赵渡真正的肉.体在宇宙岛，你说机制现在找到没有？他会不会直接占据他的身体达到永生？”
　　陈岁安蓦地想起当年在孽镜地狱里自爆时机制所说，只要开启临时世界他就能真正永生，他其实是想占据赵渡的身体！”
　　“大侄子，现在你好好回忆一下，赵渡豁出性命在地狱里为你开了几次临时世界？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你们在里面像畜生一样交.媾了几次？”
　　三次。
　　“每一次开启临时世界都只会让他更加孱弱，他现在已经维持不住了，而机制也在寻找他的肉.体，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就是关闭所有临时世界回到宇宙岛才能保住性命。所以是你陈岁，噢不，应该叫你陈岁安，你天生就是克星，你的存在会克死身边所有人，只要你在地狱活一天，赵渡就会因你流逝生命，你猜现在他还能活多久。”
　　陈岁安瞪大双眼，拼命咆哮，“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陈默毫不留情挥开他，“认罪，认下你所有罪行！”
　　“我认罪！你要我怎样做都可以！”陈岁安发了疯似的抓住陈默，“我认罪，我现在就认罪，所有的错都是我！你告诉我十八层地狱罪名是什么刑罚是什么，我通通都认！”
　　陈默慢慢回头，意味深长的凝视着陈岁安，宛然一笑。
　　“只是认罪还不够，你不是最在乎赵渡吗？你爱他，现在你爱他吗？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吗？”
　　“或者说同性相恋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你想好了再回答。”
　　陈岁安迟疑了，他可以认罪，但是他不能不要赵渡，他们跋山涉水了多少年才重逢，他答应过赵渡只要轮完十八层地狱他们就会永远不分开，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会在每年冬天的时候去勒威克港追极光看鲸，春天在自由峰居住，木屋前会开满无人问津的鲜花，盛大而热烈的夏天他们会在南半球黄昏落日散步直到暮色四起，秋天他们......秋天是他们分崩离析的时候。
　　“一切罪行都是我所犯，我认罪，可是我绝不离开赵渡！”
　　陈默在未来给他下批判，言之凿凿的肯定：“你会认罪的，你会主动离开他，你甚至会后悔现在所做的一切决定！到时候你会像条丧家之犬求机制！你将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
　　“你......想干什么？”陈岁安慌乱无比，崩溃咆哮：“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轻佻地瞥他一眼，云淡风轻道：“陈岁安，欢迎你来到第十八层地狱——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完，第二卷人间不会很长，很快就完。
　　卷二·人间


第112章 求不得
　　你不能这样对我
　　【人间三苦：第一苦：求不得。】
　　那道如洪钟般古朴森严的声音再次响在脑海。
　　“你有没有错？！”
　　混沌不清的意识里, 陈岁安虽茫然但遵从自己的本心。
　　“......没错。”
　　“你违背人伦与同性苟且，有没有错！”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
　　少顷，声音留下最后一句。
　　“终有一天你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朦胧不清嘈杂慢慢涌进耳膜, 慢慢的, 一点点的，逐步清晰。
　　陈岁安恍然一瞬，发现自己正坐在某间办公大厅的工位上。
　　？
　　办公大厅时不时有工作人员忙忙碌碌走过，放眼望去，大家都各自在忙自己的。工位旁幕布玻璃后是俯瞰尽收的城市, 而玻璃腰条则是四个大字异常明显。
　　——XX集团。
　　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在平展的城市上屹立着，渺小如蚂蚁的车流和人□□织着，肉眼可见，这里不那么发达也不那么落后，是一颗一级文明的监狱星球。
　　至于是哪颗，陈岁安怎么也想不起来。
　　视线拉回, 陈岁安望向电脑右下角显示下午三点整，快速在自己工位上的抽屉翻找起来, 企图寻找到关于自己身份的一点信息，陈默说欢迎来到人间, 解和这句话所以十八层地狱是人间，那既然是刑罚, 为什么自己安然无恙在这儿坐着？
　　人间到底有什么刑罚？
　　很快, 他便知道了答案。
　　几分钟后一名怒气冲冲的男子走了过来, 哐当一声将沓厚厚的资料甩在陈岁安桌面上。
　　“你做的什么狗屎烂玩意儿，连个方案都写不好你他妈的到底能不能干, 不能干就滚！”
　　男子胸口别着部门经理的工牌。
　　陈岁安莫名其妙关上抽屉, 站起来胡乱翻了翻, “你是？”
　　“你他妈脑子是浆糊吗，当初死皮赖脸求着我进集团，整天只知道往总裁办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这话一出，办公大厅内所有人都放下手中工作悄悄往这里瞟来，窃窃私语骤起。
　　陈岁安环顾四周一圈，看来不仅部门经理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大家也都知道？
　　可是......自己竟然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身形出现，一时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叫了声总裁。
　　陈岁安循声望去，然后看见了......赵渡。
　　是的，活生生的赵渡。
　　轰地一下，血液倒流，经脉紧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在一个一级文明的监狱星球，而赵渡也在这里？
　　来不及考虑，陈岁安狠狠掐了下自己，然后当着所有人面朝赵渡飞奔而去。
　　“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怎么来的我们现在在哪里，你怎么这么傻！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脚步堪堪在赵渡面前刹住，心酸无比地、殷切地望着赵渡，“陈邈呢，他难道没有带你回去吗，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此话一出，办公大厅内所有人目瞪口呆，嘴巴塞得下鸡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时一名装扮精致的年轻女子从穿过走廊，来到赵渡身边，眉头微微皱，抿着唇柔声问道。
　　“这是？”
　　赵渡看也不看陈岁安，牵起女子手指，冰冷眼神稍霁，“自己开车来的还是司机送你来的，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说话间赵渡温柔地替年轻女子拢了拢长发，“下次要来记得告诉我，我来接你。”
　　众人有点幸灾乐祸，人总裁正妻来了，你这个男同狗还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
　　陈岁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震惊到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开除他。”
　　赵渡正眼都不愿意给，牵着女子抛下这句离开。
　　陈岁安追上去，追到电梯前，惶惶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经是......你还记得宇宙岛吗，执行部裁决团，宁阿姨您母亲。”他艰涩一片，颤抖着嘴唇，“我是陈岁安啊......我的名字难道你都忘了吗。”
　　部门经理带着几个保安过来，强行拉陈岁安离开。
　　陈岁安没留神身后，突然被剪手压在地上，他脸贴着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在总裁电梯关门的那一刹那看到赵渡揽住年轻女子肩膀，低低安抚着。
　　——叮，轿厢关闭。
　　“把他弄出去丢到大街上，让他滚，总裁已经说了再也不想看见他。”部门经理指挥者保安，“他是异类，社会不会容纳这种违背人伦的杂碎，我们应该让他接受所有人的唾弃！”
　　保安七嘴八舌附和着。
　　“违背人伦的恶心玩意儿！”
　　“活该！”
　　“这种人就该送进监狱！”
　　陈岁安蓦地明白，这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这是机制搞的鬼！
　　他要自己亲眼看赵渡与别人恩爱，过正常的生活，他要让自己死心！
　　上升的电梯停留在20层。
　　不会的，只要自己将一切告诉赵渡，对，只要把所有事情告诉赵渡，赵渡一定会记起来，可是万一赵渡也是假的呢？
　　陈岁安不顾一切挣脱开来，挣脱保安控制急急往楼梯通道跑去。
　　“追上别让他跑了！”部门经理反应过来，追上来，厉声道，“把他交给性向矫正中心，囚禁他！”
　　顾名思义，性向矫正中心是这颗监狱星球的邪恶产物。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但陈岁安一刻不敢停歇直往20层跑，熠耀用不了，察也用不了，身体机能也跟普通人无异，他狂奔了六层就已经跑不动了，双腿如灌铅了般，肺也快炸了，呼出一片猩甜。
　　身后还有人穷追不舍。
　　可是他不曾停歇，终于跑上了20楼，不顾总裁办公室外秘书台的拦截，强行闯入办公室，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你听我解释......给我几分钟解释的机会。”
　　赵渡和那名年轻女子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两人皆是一顿，齐齐回头。
　　“滚出去。”赵渡说。
　　身后保安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岁安不顾廉耻倏地将办公室大门关上反锁，贴着砰砰作响的房门酸涩道：“你能不能让她回避一下。”
　　赵渡走过来，居高临下钳住陈岁安下巴，“她是我妻子，为什么要为你这种恶心性向的人回避？你好大的脸？”
　　女子慢慢走过来，先是眼神复杂的看着陈岁安了会儿，接着柔弱无骨抚上赵渡箍住陈岁安下巴的那只手，细细地说：“你先放开他好吗，不要这么暴躁。”
　　下巴生疼，陈岁安死死咬着牙，被迫昂起头颅，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他也强忍着愣是不哼一声，也不叫一声疼。
　　这个赵渡是假的，真正的赵渡从不会这样对他，不会让他受一点疼。
　　正是意识到这点，陈岁安才张大眼睛，可眼泪因此流出来，砸在赵渡手背上。
　　同时陈岁安意识到......灵魂契约好像没有任何作用？
　　自己能感受到生理疼痛。
　　“你放开我......”陈岁安有点崩溃前兆，不想看眼前这名女子，艰难转开视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不知道是女子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陈岁安的怒吼震慑到了赵渡，总之赵渡缓缓松开手。
　　“你先听他解释好吗，他都追到这里来肯定事出有因的，虽然喜欢同性违背人伦。”女子缓缓的‘劝’，“但是你听他把话讲清楚好吗，万一我们能让他迷途知返......这样以后他就不会纠缠你，也不会再打扰我们生活......”
　　“知你妈，绿茶婊。”陈岁安骤然回神，破口大骂，“我有什么错，我没有错！”
　　这番机制所虚构的茶言茶语直接将陈岁安彻底激怒。
　　“赵渡是我的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他不会跟除我之外任何人在一起，你不过是机制制造的幻象！”陈岁安情绪激动，额角青筋蹦跳，歇斯底里的怒吼，“只要等他知道真相他就会向我道歉，而那之后，他看都不会看再看你一眼！”
　　女子微微愣住，难以置信的问：“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你为什么不问机制是谁，为什么不问幻象。”陈岁安聪明得可怕，抓住漏洞百出的意识关键，“你们都是机制所制造的幻象，你们都是机制幻化而出，所以自己怎么会问自己是谁——你大可不必再装可怜博同情，等赵渡不知道真相他一定——”
　　“闭嘴！”
　　忍无可忍的赵渡骤然出手直接将陈岁安重重掼上厚重坚硬的房门，砸出嘭地一声，陈岁安顿时呼痛，冷汗唰唰沿着脸颊往下流，他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疼痛了，原来这样难受......
　　赵渡声线冷如冰窖。
　　“给你一分钟解释，要是说不出来，那就永远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陈岁安死犟，眼眶通红。
　　“你先让她出去。”
　　赵渡说：“不可能，你现在就给我滚。”
　　“你让她出去！”陈岁安哽咽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哪怕她是幻象我也不愿意让她听到！”
　　下一秒赵渡直接暴力拽开挡住房门的陈岁安，唰地拉开房门，“把这个神经病交给性向矫正机构，倘若他再在我面前出现，你们自行离职。”说毕，他毫不留情的将陈岁安推搡出去，等候等待的保安瞬间一拥而上，再次将陈岁安压在地上。
　　走廊里好多的人，几名秘书、部门经理、保安，还有闻讯赶来支援的工作人员。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爱我不是吗，你是爱我的！”陈岁安额头磕在地上，瞬间鼓了个大包，他疼地眼泪直流，还在大喊。
　　“让我看看你的右手，那里是我们签订灵魂契约的标志，让我看看！”
　　门内，赵渡左手揽着受惊的年轻女子，右手自然垂落在裤腿，他果真按照陈岁安所说抬起右手，陈岁安恍惚间仿佛看到希望，眼珠艰难上移，“右手无名指指根，是不是有一颗红痣！如果有那么你就该相信我，那就是我们签订灵魂契约的标志！”
　　只见赵渡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是24年前的那枚情侣对戒。
　　陈岁安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我们的对戒！当年在勒威克港你还记得吗，是我亲手给你戴上的！是你先说爱我的，那天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说你爱我，你叫我宝宝......”他呜呜地哭起来，“只不过我的戒指丢了......回去你再送我一个好不好......”
　　“你再看看指腹，那里是不是有一颗红痣......你......不能忘了我，你不能跟别人在一起，哪怕是假的也不行，我好难受......赵渡我好难受。”陈岁安声泪俱下，“你能不能抱抱我，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话，我不该在石磨地狱抛弃你，我以为自己能坚持下去......可是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求求你......抱抱我。”
　　赵渡无动于衷，淡漠的眼神就像旁观一场闹剧。
　　就在这时，那名女子忽然惶惶不安地攀上赵渡肩旁——攀上肩膀的那只手掌有一道微闪的碎光！
　　陈岁安浑身僵住，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为虚影，时光停滞背景破碎。
　　24年前自己在雪莱广场被人扒下来的素圈，此时此刻竟然在年轻女子手上！
　　赵渡紧紧揽住女子，没有摘下戒指也没有查看指腹是否有红痣，他只是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内冷冷道：“你不仅是精神病同性恋病患，还是小偷，现在立刻让他滚！”接着大门轰然关闭，陈岁安被一群人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声线渐渐小了，意识沦陷进黑暗仍在小声央求，“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又回到了混沌的意识当中。
　　那道装神弄鬼的洪钟声再次出现，缓缓道。
　　“你是否认错。”
　　陈岁安剧烈斗争起来。
　　“滚你妈的，我绝不认错！！”
　　声音又说：“终有一天，你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挺狗血的，但机制要让陈岁安认错，没办法。
　　请诸位谅解。


第113章 怨憎会
　　我们分手吧
　　【人间三苦：第二苦：怨憎会。】
　　这是陈岁安再次从混沌黑暗的意识中苏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非常破旧的沙发上。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平房。
　　发霉破损的墙壁，有很多灰尘的水泥地板, 一张小沙发, 几张清水椅，一张仅容两人休息的铁架床，私密空间和开放空间完全糅杂在一起。
　　灰蒙单面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冬天，屋外嘈杂的叫卖和人流车流走动不断往耳膜里面传。
　　陈岁安站起来慢慢打量着屋子, 他走过隔断，看到了厨房，洗碗池摆满了狼藉的餐盘，食物残渣凝固成恶心干硬的样子，在这里转身都很困难，炉灶上熬着一锅煮沸到溢出的粥, 厨房外是生活阳台，其实算不上生活阳台, 大抵是细绳上洗的发白发旧的衣物赋予了这块区域生活阳台的意义。
　　这又是哪颗监狱星球？
　　这脏乱差的生活条件是怎么回事？
　　门口传到一阵响动。
　　陈岁安猝然回首，没走两步就到了门口, 接着他看到了赵渡。
　　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赵渡。
　　不光鲜亮丽反而落魄，赵渡刚刚开门便皱着眉头停在门口, 没有进来也没有讲话, 沉沉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往日犀利冷淡的眼神此时暗沉不堪, 有着一种常年被生活所压迫的风霜和沧桑，尽管这样, 他也还是好看的, 也还是帅气逼人的。
　　这次陈岁安没有出声, 他甚至不敢惊扰半分。
　　生怕又会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个未婚妻挽住赵渡手臂，两人食指交握然后在这间破旧的房子露出本来属于自己的对戒。
　　陈岁安和赵渡就这样四目相对静静对视了几秒，期间赵渡往屋内瞟了眼，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哐当一声将公文包扔在陈岁安脚边，扯了扯领带不耐烦地说，“为什么每次我下班回来都还要给你做饭，为什么你天天在家待着也不能做家务，为什么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看看沙发上的脏衣服。”赵渡蛮横推开陈岁安走到厨房，指着洗碗池和咕噜冒泡浇灭了灶火的粥，“一整天！我从早上上班到今天早上下班，一整天了！你为什么还没洗碗？是不是又死皮赖脸我来洗？”
　　陈岁安有点被说懵了，睁着茫然的眼睛，原来在这颗监狱星球里自己和赵渡是恋人，没有第三人，他庆幸又高兴，因为他们又过上了同居生活，只是这个同居有点一言难尽......
　　“我......我忘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赵渡歇斯地里大吼起来，“每一次都是对不起，当初要不是你死乞白赖求我跟你在一起，为了你我放弃了家族继承身份，跟你租房子生活，为了你去找工作，可你干了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家务事都做不好？！每天不是睡觉就是睡觉，你知不知道我很烦，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很大！”
　　假的，又是假的。
　　又是机制所制造的幻象。
　　虽说两人在性命、大义、情感、权力方面有过追求，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突如其来的窘境让陈岁安相当不适应，他不想反驳也没立场反驳，他赶紧上前哄赵渡，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却开口胡诌。
　　“我一定会收拾好的，以后不会这样了你相信我好不好，等收拾干净我就出去找工作，我们共同努力我们一定会经营好这个家。”
　　“家？呵呵，我们躲在这出租屋里不见天日，我们敢手牵手上街吗，我们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吗。”赵渡厌烦地将陈岁安推开，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至于找工作，半年前你就是这样说的，现在半年过去了你有任何改变吗？”
　　陈岁安从来都没有被赵渡这样质问过，他看着赵渡满脸的不耐，生冷的语气，有点心酸，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捏着单薄的裤腿站在原地，埋着头：“你能不能不要发火，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他懂了，机制要他明白原来就算两人在一起也会因为生活一地鸡毛而走远，陈岁安偏偏不，有头脑有身体有赚钱的能力，为什么要逆来顺受？
　　哪怕是假的，陈岁安也想挽回，也想补救。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们更应该好好谈谈，是你教我的，生气的时候不要说刻薄的话，还记得吗？”陈岁安在沙发上挤着坐下，他很可耻的联想到那名年轻女子抚赵渡手臂的画面，不甘心的抚上同样位置，手指却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说，“可不可以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喉咙像堵着硬铁块，酸涩难忍，“我好想你。”
　　赵渡慢慢扭过脸，良久地注视着陈岁安，瞳底再没有往日无线爱意和温柔，只余冷漠和打量，他说：“我对你半年如一日上演的撒娇戏码已经不感冒了，我甚至毫无感觉，我厌倦你的触碰，也厌倦了你这张脸。”
　　曾经在某个雪天夜晚，赵渡压着他，也是在沙发，他求他，能不能不要跟别人说话，能不能不要对被人笑，抑或是在他戴着帕帕克帽时，赵渡看得出神，喃喃道：“宝宝你很好看，像小时候。”
　　陈岁安一颗心沉入谷底。
　　“或许当初答应跟你在一起就是个错误，同性相恋本就是大罪本就是违背人伦，是我意识得太晚了。”赵渡一根根扒开陈岁安抚上自己手臂的冰凉手指，自嘲一笑，“呵，也是我自作自受，是我......错把鱼目当珍珠。”
　　陈岁安感觉自己浑身都凉了。
　　珍珠对于他们之间有着极其特殊的含义，就算是定情信物也不为过，曾经搅合在口腔，真情赠送过，也曾遗书一起封存过。
　　可现在赵渡这样比喻两人的关系，陈岁安有点崩溃，有点无法接受。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你还记得机制吗，是他故意让我们现在这样的。”陈岁安强忍着呼出一口灼热的湿气，和盘托出，“明明现在的你也是假的，可是听到你这样说我也还是会难过，你以前最怕我难过，真正的你不会这样跟我讲话，你对我很好。”
　　说到这里，陈岁安捂住眼睛。
　　“以前在家里，我做饭你会准备好所有的菜，你会拿碗筷收拾厨房，我们会一起洗碗，你会抱我到床上睡觉，你会给我洗澡，也会给我挤好牙膏，会给我盖被子，你不会对我说一句重话，半夜还会给我喂水喝，睡不着的时候你也会拍我背哄我睡觉，你还会带我出去玩，勒维克港还记得吗，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如果那天算作求婚的话......那天你向我求婚......你给了戒指，你说我永远都会爱我的。”
　　“你曾经当着我外公舅舅还有陈邈的面，说我是你的人，生就是你的人。”陈岁安哽咽着，“我知道你是假的，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可是我还是想你知道，我们一直都很相爱，你知不知我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快死了，可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还是感觉自己快死了，你不要骂我，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们好不容易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别人能有的我都没有，我只剩下你了......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你也不能这样对我......你要是把我弄伤心了，就算回宇宙岛你也哄不好我了。”
　　他说了一大段话，口干舌燥，眼睛却越来越湿。
　　赵渡置若罔闻，缓缓站起来，站定在陈岁安面前，他身姿挺拔欣长，巨大的阴影将陈岁安完全包裹，他沉声说：“现在的你为了逃避做家务还学会了胡言乱语还学会撒谎，你所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会再相信，还有，你爱哭就哭，就算看你哭我也没有任何感觉了。”
　　陈岁安惶惶不安，突然抓紧赵渡手指，突然重复了遍。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会生气，就算回宇宙岛也哄不好了。”
　　赵渡冷冷甩开他，将他甩到沙发里。
　　“随便，你换个人继续作......我们分手吧。”
　　“不！”
　　陈岁安唰地跳起来去追，赵渡头也不回的摔门离开，只给陈岁安留下满屋冷寂。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陈岁安慢慢跌坐在地上，一开始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最后身形越来越坠，直到蜷成一团他才放声大哭出来。
　　在没有哭出声的那几秒，他甚至还在幻想赵渡会不会折返回来，可脚步声由近到远，消失得很彻底。
　　此时此刻，他只想杀了机制，所有难受酸涩的情绪幻化成滔天怒意，也化作绝不认错的坚定。
　　脑海中又想起那道洪钟。
　　“现在你认不认错！”
　　“同性相恋对不对！”
　　陈岁安撕心裂肺的骂：“操你妈。”
　　他呜咽着团在地上，什么都骂，也难受的喘不上气。
　　洪钟再次传来：
　　“下一次，你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人间最后一章，然后就回宇宙岛。


第114章 爱别离（一）
　　像要去参加某场大型婚礼
　　【人间三苦：第三苦：爱别离。】
　　陈岁安不想从混沌黑暗的意识中醒来, 他想永远浑浑噩噩在这里待下去，脑子泛空他什么都不想想，也不想动, 他甚至不想回宇宙岛, 也不想看到赵渡了。
　　奈何机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机会，巨力震颤直接让他苏醒。
　　周遭环境愈发清晰，触感也渐渐明朗起来。
　　隐隐约约的鸟鸣，眼皮外的光线，温暖的被窝。
　　这一次陈岁安在床上, 身下枕得是柔软服帖的床单，很温暖很舒适，更让人昏昏欲睡。
　　这又是在哪，他懒得睁开眼睛，鸵鸟似的将自己埋起来。
　　少顷，不对！
　　身旁还有一道气息......同时越来越熟悉的气息窜入鼻腔！
　　陈岁安倏地睁开眼睛, 哗地翻身坐起。
　　躺在他旁边的是赵渡！
　　而这里，是宇宙岛自己的家！
　　“做噩梦了？”赵渡慢慢睁开眼睛, 撑着床起身，担忧地看了陈岁安一会儿, 然后拉高被子将陈岁安团团裹住，隔着被子躺倒抱在怀里, 手掌轻拍着陈岁安僵直的背脊, 低声询问, “怎么突然醒了，表情还这么害怕。”
　　陈岁安被赵渡箍在怀里, 额头抵着赵渡下巴, 跟从前千千万万个的清晨一模一样。
　　“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吗？”他患得患失的往赵渡怀里拱, 拱到两人之间一丝缝隙也不留。
　　“嗯，回来了。”赵渡说，“这里不是地狱，这里是宇宙岛这里是我们的家。”
　　陈岁安切切实实感受赵渡体温，感受赵渡的心跳，惊喜万分又心生疑窦，“我是怎么回来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说到这个，赵渡愠怒，低低叫了声他的名字。
　　“陈岁安！”
　　陈岁安心肝皆是一颤，赵渡强烈的情绪让他踏实安心。
　　“我错了我错了，别骂我别骂我。”他巴不得求饶，连哄带骗在赵渡下巴一通狂亲。
　　‘嘬嘬嘬嘬嘬’声顿时响起。
　　赵渡脸色稍霁，拿陈岁安根本没办法，故意抿起嘴唇不悦道。
　　“别撒娇。”
　　陈岁安满心满眼都是赵渡，难以置信到瞳孔震颤，眼眶都在发热，就这样深深看了赵渡好一会儿，直到紧绷到不行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才确认般道：“不要生气，你先给我好好说说一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在这过程里你有没有受伤。”
　　赵渡冷哼一声，惩罚性地捏了把陈岁安的腰间肉。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又把我推开，为什么总想着一个人解决所有事？”他越说越沉，脸也黑下来，“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有多危险！”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赵渡不答反问，“十八层地狱经历了什么，告诉我。”
　　新话题成功让旧话题翻篇，陈岁安也忘了赵渡为什么没有回答是如何将自己找到的，他表情突然暗淡，又摆出傲娇的不满。
　　“你现在哄我，你必须哄我！”
　　这副耍赖摸样真是本性，无论是意识存在还是灵魂如出一辙。
　　赵渡胸膛都在微微震动，在轻笑中忽地吻上陈岁安眼皮。
　　“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不敢说？”
　　不是干了坏事不敢说，而是在你看不到的时间里我吃了很多苦。
　　“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就是你背着......不，你当着我的面跟别人在一起了！”陈岁安享受地闭起眼睛任由赵渡轻轻吻他，嘴上不依不饶，“机制给我制造幻象，让我亲眼看你跟别人在一起，你还抱别人，最重要的是，你把我的戒指也给别人了，我当时难受死了，不想看到你也不想爱你了。”
　　至于细节还有后面在出租屋里发生的事陈岁安不想讲了，因为赵渡永远不会对自己说那种话。
　　“戒指是你的我从来没有送给过任何人，丢了我们就再买。”赵渡抱紧他，无比认真地说，“宝宝要听话，好好爱我，不要再离开我身边了好吗。”
　　陈岁安差点流泪，咬着牙关埋在赵渡颈窝，睫毛轻轻颤抖着，已经不是那么有自信了。
　　“你真的爱我吗？”
　　赵渡拉开距离，深深看着他，表情明显更多的是害怕和不解。
　　“你在胡说什么。”
　　陈岁安仓惶一笑，“就......你会爱我很久吗？”
　　“是不是谁给你说了什么，还是你还看见什么了？”赵渡皱起眉头，又忽然重新把陈岁安抱进怀里，勒得陈岁安双臂都痛，到如此程度时赵渡才继续说，“我爱你，我永远爱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重逢的喜悦直接冲昏了陈岁安头脑。
　　赵渡一句话都还没哄，他便高兴起来，他就是这么没出息，也这么不争气。
　　两人紧紧相拥了会儿，陈岁安问。
　　“弟弟呢，他现在在哪里。”
　　“好好的在上学，外公他们都好好的，我母亲也是。”赵渡低低哄拍着他，“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所有事情我会解决，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我知道。”被子下，陈岁安一条腿搭上赵渡腰间，他还想确定，还想听赵渡说更多的情话，这样才能填满他浮躁的情绪，“你有想我吗？”
　　昏暗中的卧房里，两人脸近在咫尺。
　　赵渡挑眉，下颌线微动，这一刹那他性感要命。
　　“很想。”
　　陈岁安开始使坏，弓起脚背，脚底踏上某处。
　　“距离我下十八层地狱到现在，有多少天了？”
　　赵渡呼吸顿时乱了。
　　“......三个月，把你接回来后......你睡了三个月。”
　　“这么久吗？”陈岁安有点出汗，喃喃道，“噢忘了，星系与星系之间时间流动不一致。”
　　“嗯。”赵渡捉住他作乱的脚踝，“灵魂才回到身体你现在很虚弱，不要乱来。”
　　陈岁安笑弯了眉眼，在被子窜出涌动的热气中悄声问，“那你有没有像在地球那样，坐在黑暗里，在我睡着的时候......对我......”
　　赵渡轻轻松松将陈岁安压在身下，嘴唇裹挟着灼热鼻息沿着额角眉宇来到嘴角，悬停在上方，一触即发，又不触，很钓人。
　　陈岁安浑身都像过电一闪，抓住雪白枕头，正欲再调侃两句，赵渡吻下来，含弄着嘴唇慢慢问：“在地球对你做什么？”
　　嘴角上扬的弧度慢慢僵住，身体也在此时此刻僵住。
　　赵渡温柔的吻覆盖在陈岁安嘴唇上，慢慢舔舐着，细细的吻。
　　“怎么不说话。”
　　陈岁安下意识哆嗦了下，迟疑地：“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赵渡没有抬头，动作不停。
　　哗地——陈岁安将他推开。
　　赵渡不明所以被推开，半坐在床上，有点震愕。
　　“怎么了宝宝。”
　　陈岁安扯开凝固的笑容，是不是过了太久他忘记了，还是自己刚刚暗示的不够明显？
　　他换了个方式，晦涩地问：“......你有没有对我......自.渎过。”
　　听到这句赵渡紧绷的身躯陡然松弛下来，温柔缱绻地重新吻来，“你就在我旁边，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霎时，陈岁安浑身血液都凉了。
　　其实陈岁安第一次问时赵渡就应该懂潜在之意的调情，现在陈岁安问第二遍，赵渡不是装傻那就是真不知道了。
　　就像赵渡无法创造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临时世界一样，机制没有见过当年在地球回溯内容，自然也不会知道陈岁安问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又是假的。
　　这一切仍然是假的。
　　可美梦已碎，真情仍存。
　　陈岁安不管了，哪怕是假的又如何，哪怕世界末日来了，都别想打断他此时此刻的甘心沉沦！
　　削薄劲瘦的腰在床单划出利落的弧度，他骤然半坐而起跪坐在床上，捧住赵渡的脸几乎虔诚的说：“做吧。”
　　赵渡掐住他腰，嘶哑道：“好。”
　　就在两人齐齐滚在床单之上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接......电话——”陈岁安下意识含混不清地推赵渡胸膛，一时间竟然忘了幻境。
　　赵渡不管不顾，埋在他耳廓。
　　“不用理。”
　　可那电话不要命的响，催魂似的，一遍又一遍，最终赵渡无奈叹息一声停下动作，先是好好给陈岁安盖好被，然后趴在他身上滑动接通，张口就是，“你最好有事。”
　　陈岁安相当心惊，如果不是因为方才自.渎让‘赵渡’露出了破绽，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一切是假的。
　　因为无论是赵渡说话方式还是细微表情都太像太像了。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所以电话那头陈岁安听得很清楚。
　　“裁决官，机制希望见您一面。”
　　陈岁安倏地睁大眼睛，又迷惑起来。
　　什么意思，这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闻下一秒赵渡冷冷道，“不见。”
　　“我觉得您可能需要来一下会议厅......”后面的话陈岁安再没听了，思绪乱得像一团浆糊，等到回过神赵渡已经挂断了电话，他抓住赵渡手臂，定定说：“无论什么事，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赵渡手掌轻轻柔柔的抚上他眼皮，“你就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不。”
　　“听话。”赵渡强硬又温柔，“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乖乖等我回来。”
　　接着他起身穿衣服，站在清晨的浅淡光线中说，“等我回来。”
　　陈岁安晃神几分钟，楼下大门已然关上。
　　忽而一阵风冷吹过，他躺在床上，无声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一股茫然的惧意蚀上心头。
　　接着他起身穿衣，急忙忙追下楼。
　　打开门后才确定，他还在地狱。
　　这里是北半球自己的家，但是小楼前的铁栅栏没有，院子里的花开得娇艳欲滴，可惜真正家中并没有种植这类品种，街道两侧树木也少了很多颗，远方终年积雪的山峦绿绿葱葱，而且，这个世界静得可怕。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陈岁安证明这里有多假，可是刑罚呢？
　　刑罚是什么？！
　　陈岁安蓦地惊醒，联想到了什么，赵渡！
　　他不顾一切往后院停机坪跑去，急急登上昆机，摁操作面板的手指都在颤抖，输入会议厅坐标点，然后在巨大的推背感中给赵渡拨打电话。
　　——嘟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忙，请稍后再拨。
　　一次一次都无果。
　　陈岁安开始不安的嘶吼起来，他趴在舷窗上看着脚下世界，陡然发现越来越多的人群向会议厅靠近，他们欢呼雀跃神色兴奋，着装正式到像去参加某场大型婚礼！
　　越来越不祥的预感侵蚀着陈岁安的心，慌乱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那样浓烈，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压迫到窒息。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15章 爱别离（二）
　　回到宇宙岛。
　　会议厅外圆形广场。
　　众多柴木围绕金属十字架堆砌成一座小型高台, 广场外围拉着橙黄警戒条以隔绝万千前来观礼的民众，他们群起激昂，振臂高喊。
　　“烧死他！烧死他！”
　　“违背人伦禁忌相恋, 这就是下场！”
　　“身为裁决官不以身作则, 公然挑衅法条，就该挫骨扬灰！”
　　“对，把他烧死！听他嚎叫听他忏悔！”
　　“机制永远正确！”
　　哪里是见一面，这根本就是鸿门宴！
　　陈岁安在昆机上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等稳稳降落重达几百吨的昆机直接砸在地上, 溅起一阵烟尘！他跌跌撞撞从昆机里面跑出来，挤进人群中。
　　“滚开，滚开！”
　　可人群仿佛看不到他，自顾自的高喊！
　　等到陈岁安终于突破密密匝匝的人群......却被一堵无形墙面挡住去路。
　　尘封经久的会议厅高门从内缓缓打开，‘贾斯帕’款步而出，手掌微抬示意大家安静, 接着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了陈岁安，视线淡淡扫过他。
　　诡秘一笑。
　　广场上登时鸦雀无声, 洪钟般的嗓音响彻寰宇。
　　“凡违背法律，皆当受刑！”
　　人群顿时如同油锅沸水, 声浪激荡。
　　“对，皆当受刑！”
　　“把他烧死！把赵渡烧死！”
　　接着两名白色制服架着昏迷不醒的赵渡从‘贾斯帕’身后走出, 他们架着赵渡下台阶, 架着赵渡在众目睽睽下走上柴木堆砌的高台。
　　他们将赵渡用捆索绑住手脚, 牢牢固定在十字架上，让所有人亲临这场审判。
　　机制要把赵渡烧死！
　　恐惧, 茫然, 想吐。
　　陈岁安拼命拍打无形墙壁, 他燃起熠耀，流淌火席卷了整个无形墙面，可他烧不透他穿不过去，他不停转换方向，不停的烧。
　　无疾而终。
　　这时，白色制服点燃柴堆。
　　“放开他！放开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要我的命是不是，拿去！”
　　‘贾斯帕’听得到陈岁安一切呼喊，可他只是淡淡看着他，站在会议厅两扇巨门前远眺着他，睥睨着他，如同神祗，高不可攀。
　　“我认错，我认罪，我不该违背人伦我不该与同性相恋，我错了，我错了！”陈岁安咳出一大口血，又吐又咳，“......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他，是我主动勾引他的，是我强迫他跟我做.爱，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贾斯帕’微微一笑，隔得远远声音却响在耳边。
　　“你这个人，你的感情你的存在只会让身边所有人遭受苦难。幼时从你母亲开始，你的父亲，你的妹妹，还有你的弟弟，谁不是因你而死或因你深陷泥沼，现在轮到赵渡，难道你还不明白，他即将烈火焚身也皆是因为你，你一次次靠近他，一次次与他亲密，一次次与他苟且，都是你亲手一步步把他逼上绝路。”
　　“他为了你擅自修改法律，为了你颠倒黑白，为了你蒙蔽世人，不惜放弃性命追到地狱，现在他快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就是天生煞星，会克死身边所有人，所有在乎你的人都因你而死！”
　　“你的认错不过是事到临头的口是心非！”
　　“现在，请你好好观摩。”
　　“滚你妈的，老子要杀了你！你有种解开禁锢，解开！”
　　陈岁安开始踹墙，踹到脚趾头血肉模糊，踹到脚背骨折，他又开始徒手捶墙，双手鲜血淋漓，可是大火已经燃起。
　　在他身后无数民众欢呼，爆发出比雷电还要响亮的掌声。
　　大火腾然高起，瞬间将赵渡淹没。
　　耳畔似有朦朦胧胧的痛苦哀嚎，又像是呼啸而过尖利的风。
　　“放开他！放开他！”陈岁安目眦欲裂，撕心裂肺的吼叫，像个原始动物。
　　“啊！！！！！！！！！！！！！！！！！！”
　　“啊！！！！！放了他，救救他！！”
　　他不成章法的冲进人群，摇晃着陌生面孔的手臂，“求求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再打我一顿，把我弄死，扒光我的衣服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人群对他视若无睹，狂热地望着火堆，狂热的高喊。
　　真实世界不会如此，可就算是假的，陈岁安也觉得身体四分五裂。
　　他重新冲回无形墙壁，爆起熠耀的同时用身体撞，撞到他被巨力弹飞。
　　烧焦的蛋白质和骨骼的味道十分腥臭，压得人无法喘息，陈岁安跌在地上开始狂吐不止，吐血，吐水，都什么吐，狼狈不堪。
　　圆形广场上冲天高的火苗映在每个人瞳底，与熠耀交相辉映，糜烂又绚丽。
　　今天是个晴天，澄明通透的蓝天，但现在被团团黑烟覆上。
　　十字架上绑着的赵渡渐渐烧成了人干，偶有几声清脆的骨骼炸开，汨汨流出暗红色的骨髓血浆，很快又在高温下蒸发，化作一缕白烟，如同赵渡消失殆尽最后一缕生命。
　　假的，都是假的。
　　没人能控制赵渡。
　　只要挺过去就好了，只要自己不看就好了，赵渡好好活着，他不会死，也不会受苦。
　　都是假的。
　　心底渺茫的期望在作祟，强撑着陈岁安的精神力。
　　其实他......已经想死去。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假的。
　　这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以为烧过就好了就能结束了。
　　太天真了。
　　如法炮制的戏码再次上演，故事重现！
　　第二次，赵渡又被架上高台。
　　身边仍然是经久不绝的掌声和高喊，橘色火光冲上蓝色的天。
　　灰烬在半空中腾旋，裹挟着烧成粉末的蛋白质颗粒穿透无形之墙，洋洋洒洒落在陈岁安肩头、发顶。
　　陈岁安再次燃起熠耀，徒劳地抵抗，徒劳地烧墙。
　　他再次看到赵渡被烧成焦黑的尸体。
　　双目泣血。
　　第三次......
　　“我不爱了......我再也不爱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第四次......
　　“我不爱他了，我不敢爱他了，从今晚往后我再也不会靠近他，我再也不会看他，不会跟他讲话......”
　　第五次......
　　“求求你......求求你......我错了......我有罪......我罪该万死......杀了我吧......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不知道过了多少次，陈岁安已无法燃起熠耀，不是身体力竭，就是纯粹再无法使用熠耀了。
　　本质上，熠耀与火有什么不同呢？
　　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剧烈的高温，都能将人烧死。
　　每用一次熠耀都与火光交相辉映，就像是他亲手烧死了赵渡。
　　于是......他再也无法使用熠耀了。
　　这个与生俱来、最强能力已经永远固封在碎裂的灵魂当中。
　　他也无法再承受了。
　　所以他抠瞎了自己的双眼，手指在眼眶胡乱搅合，将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搅成烂泥，只余两个漆黑麻木的空洞，他还捶自己的头，抠挖自己耳膜，直到耳道破碎，血肉混杂让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然后他把自己像鸵鸟一样埋起来靠在无形之墙边，蜷缩着。
　　人难受到一定程度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进入休眠时刻。
　　陈岁安现在亦如此。
　　与此同时，浩瀚宇宙里。
　　“裁决官，我们检测到一颗能量异常波动的监狱星球，距离您光速距离只有三小时！”
　　漆黑广袤的宇宙岛，昆机宛如一叶孤舟。
　　赵渡独自一人坐在驾驶舱内，对着通讯那头急急说：“现在把坐标位置发给我。”
　　“是！”
　　自从陈岁安在赵渡面前消失后赵渡找遍了整个地狱也没有找到陈岁安，推测出陈岁安可能已经在某个监狱星球，于是他挨个挨个开始找。
　　宇宙那么大，无疑是大海捞针。
　　可赵渡没有放弃，历时三个多月终于在今天，系统监测到某星系中某监狱星球有异常波动！
　　他距离陈岁安只有三个小时了！
　　各个监狱星球时间流动不一致，陈岁安所处的这颗星球在短短三小时内经历了春去秋来，大雪纷飞，夏日酷暑，黑夜降临，曙光乍破。
　　陈岁安在飞快流逝的时光里，他一动不动，在地上蜷了个深坑。
　　忽地，似乎有人来到他身边，停留在他身边，微笑地看着他。
　　“你错了吗？”
　　洪钟般地嗓音传入脑海。
　　陈岁安沉着的、缓缓从地上爬起，睁着腐烂的空洞眼眶，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爬不起来，摔倒在地。
　　是‘贾斯帕’将他稳稳扶起。
　　陈岁安僵硬无比堪堪稳住身型，他跪在‘贾斯帕’脚边，他脏污的手指攥上‘贾斯帕’裤腿，抬起头颅，茫茫然的望着看不见的‘贾斯帕’，喉咙咯咯一阵古怪，好半晌才涩声道：“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贾斯帕问。
　　“我不该违背法律，不该违背您的命令。”
　　“呵呵。”贾斯帕春风和煦的笑起来，“你认为你受到惩罚了吗？”
　　“没有。”陈岁安缓缓摇头，“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这不是惩罚，这是教导。”
　　“很好，那你还爱赵渡吗？”
　　陈岁安毫不迟疑：“不爱，我不会爱任何人，爱情只是虚无缥缈的情绪，只是身体分泌的一种激素，这个世界上本没有爱情，都是人们的妄想。”
　　“那赵渡还爱你呢？”
　　“那他错了，他也应该接受惩罚。”
　　“倘若回到宇宙岛他还想跟你在一起，你该怎么做？”
　　“远离他，纠正他。”
　　“你觉得自己以后该干什么呢？”
　　“维护宇宙岛和平，维护您的统治。”
　　贾斯帕心满意足，“最后一个问题，你恨我吗？”
　　此时天空下起了大雨，雨水滴落溅起灰尘，落在陈岁安眼眶里，渐渐汪了潭清澈又浑浊的水洼。
　　他浑身仿佛被定住，良久良久之后嘶哑道。
　　“恨......现在只是感激。”
　　贾斯帕很感兴趣，“为什么呢？”
　　陈岁安松开泥污的手指，头慢慢垂下去，认真说：“因为您让我重生。”
　　死寂蔓延开来，不知过了多久，贾斯帕说：“欢迎你重回宇宙岛，重享永生。”
　　与此同时，赵渡抵达这颗监狱星球。
　　他相当震惊，因为这颗星球与宇宙岛别无二致，他正在赶往能量异常波动的中心点——会议厅。
　　可是等他赶到之时，会议厅外圆形广场上空无一人，这颗监狱星球空无一人。
　　只余会议厅外圆形广场上一滩烧焦黑的灰烬，距灰烬不远处，有一个人形深坑。
　　他快步走进，蹲下翻找，在深坑里的泥土里找到了腐烂掉的烂肉，不过已经分辨不清是什么部位。
　　他错过了。
　　-
　　曙光36年，在监狱星球服刑24年的执行部部长回归宇宙岛，这一惊天新闻直接将平静了24年的宇宙岛炸穿。
　　各方皆在确认消息，是的，陈岁安回来了，以执行部部长的身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完，明天第三卷开启宇宙岛的生活。
　　还有一个小剧场，我就不放进正文里了。
　　如下：
　　彭钰童兴高采烈的拨来电话。
　　“裁决官，陈部长回来了！！！！他回宇宙岛了！他回真正的宇宙岛了！”
　　赵渡无暇顾及这颗监狱星球，疑虑般再次看了两眼深坑，然后急急折返回昆机，边跑边问，“他现在在哪，把他看住，保护好他！”
　　“我知道我知道。”彭钰童高兴的语无伦次，接下来又传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陈部长他现在要见您。”
　　“他现在在你旁边？你让他接电话。”
　　彭钰童声音陡然小了下来，像是走到了一边。
　　“不，陈部长不在我身边，他让荀回通知我的，陈部长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没问您在哪，只是说......”
　　赵渡登时拔高音量，在光速行驶的昆机上走来走去，“说什么！”
　　“他说让您把他原本的身体还给他。”彭钰童有点尴尬，不确定道，“陈部长好像换了个人......”
　　第三卷·宇宙岛


第116章 宇宙岛
　　你是小斐？
　　“我们不同意他当执行部部长, 我们强烈要求换人！”
　　“对！24年他把我们不当人，现在服完刑为什么还能当执行部部长，这对我们不公平！”
　　“换人！”
　　“换人！”
　　上任通知刚刚发出, 愤怒了24年的民众再次围聚在会议厅外的圆形广场外, 这里是‘贾斯帕’也就是机制统治宇宙岛的官方地点，他们不满机制仍授予陈岁安执行部部长的身份职位，他们又成群结队开始抗议。
　　负责维护治安的荀回一个头两个大，望着广场上冒冒叠叠的人头差点崩溃。
　　“我们部长怎么你们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他当年......算了......”
　　当年事发之后荀回从陈邈嘴里得知了事情始末, 一直都为陈岁安抱屈，可是单凭自己一张嘴怎么说得清楚？
　　旁边有部员急急赶来，“荀秘书！刚刚裁决官派人将陈部长身体送回来了！！”
　　“这么快？”荀回一愣，旋即指挥大家，“你们跟行动部配合，你也留在这里, 我现在回一趟总部，这个时候陈部长身边必须有人, 灵魂入躯体可是大事。”
　　“是是是。”
　　宇宙岛同一时刻，几架始发地不同昆机同时飞向天空, 他们飞往同一目的地。
　　北半球执行部总部。
　　大楼修葺过，原本幕布玻璃换成了金属材质的外立面, 当年的□□让很多建设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损毁, 总部大楼前橄榄枝条加镰刀的雕塑换了新的, 不过现在也成了旧的，这24年在裴瑎代任领导下, 执行部几乎是大换血, 新成立了诸多部门, 也融合监察部门。
　　荀回空有一个秘书团秘书长头衔，权力几乎被架空，往日陈岁安还在的时候秘书团最忙，现在秘书团最闲，他急急赶回，竟发现总部换了天地？
　　除了环绕大楼飞行的几百架武装昆机之外，还有就是大楼内每层楼，每个隘口都是重兵把守！
　　武装保护，居然没人通知自己？
　　可笑......不过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待到他走进才发现，原来这些都不是执行部的人，居然是裁决团的！
　　为首的是彭钰童！
　　？？
　　“现在不准进入。”已经有众多部员被拦在门口。
　　“你们这是？”荀回靠近好奇问了句，“执行部和裁决团要合并了吗？”
　　正在核对部署的彭钰童循声望来，接着放下手中事务歉意笑了下，笑得很难看。
　　“你就是荀回秘书长吧，现在大楼施行禁令，还请稍等。”
　　荀回本想说他想去守着保护陈岁安安全，眼观鼻鼻观心看了眼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安保措施，讪讪站到一旁。
　　一会儿，数架昆机降落在总部停机坪。
　　郁弥清、郁段、陈邈三人一架。
　　霍伊尔一架。
　　以及还有一位避世了24年的人物——宁婕。
　　人类第一大族，黑市头子，上一任裁决官，全都因为陈岁安的回归到来。
　　荀回望着正朝自己远远走来的几道高低不一的人影，喃喃道：“妈呀，还得是部长啊，这排面。”
　　“是啊......”彭钰童也来到门口，出神的望着，“陈部长终于回来了。”
　　荀回心有戚戚，脱口而出，“裁决官怎么没......”
　　彭钰童没有接话。
　　转眼间几人已至眼前。
　　“他人呢？”郁弥清最先发话，稍稍站定后问。
　　彭钰童对郁弥清很是尊重，赶紧答：“在顶层办公室，刚刚才把身体送回来，现在陈部长独自在里面。”
　　霍伊尔打量他，更为直白的说：“赵渡人呢。”
　　彭钰童面露难色，“还未赶回......”
　　霍伊尔：“？”
　　宁婕神色淡淡：“行了，咱们上去吧，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
　　一行人来到电梯前，段誉小声问了句，“他现在怎么样？你见过他没？”
　　彭钰童摇头，“没有见到。”
　　——叮，电梯打开。
　　宽大的轿厢内他们四散分开站着，不断跳跃的数字往上，一直往上。
　　陈邈揪着手指，反反复复深呼吸。
　　直到电梯抵达20层，众人望着那道紧闭的厚重房门。
　　“你敲。”郁段驱使陈邈。
　　陈邈有点不敢，他非常紧张，十八层地狱陈岁安经历了什么他们无从知晓，但是就陈岁安突然回归以及机制授权他重任执行部部长一位来看，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甚至可以说非常离奇。
　　宁婕不好喧宾夺主，毕竟小朋友外公舅舅弟弟都在这儿，彭钰童就更不说了，没他说话的份儿，埋着头侯在一旁，当然......还剩下位头铁的。
　　霍伊尔大大咧咧挤开众人，“怕什么怕，让开让开我来。”
　　他叩响房门三声，须臾，大门应声从内打开。
　　只见陈岁安回归了往日躯体，穿戴整齐，一身黑色西装，寸头，面色苍白，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他眼睛有点奇怪，没了往日神采，看起来很木，就像是尘封深渊多年的一汪死水。
　　陈岁安一一扫过众人，算是有礼貌的打招呼，“外公、舅舅、宁阿姨，你们来了。”
　　很冷淡，很古怪。
　　陈邈和霍伊尔同时上前两步，异口同声，“我是不配你问候？”
　　陈岁安松开门把手，微微侧开身体，“各位进来吧。”
　　更古怪了。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进去。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所有陈设都没有变，就连后来裴瑎代任部长的24年里也没有动过这间办公室。
　　“坐吧。”陈岁安来到窗前，站定。
　　彭钰童很有眼力见的迈步到茶水间开始倒茶水，外间陈邈问，“哥你怎么了。”
　　手环亮着绿灯信号，他全程与赵渡通话。
　　通讯数字已经跳到了两小时二十五分。
　　“没怎么。”
　　一阵沉默后。
　　“十八层地狱是什么，你经历了什么，你是怎么回来的。”陈邈很急，一连问了一大串，“你到底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对劲......你不问我们是怎么地狱回来的，也不问姐夫，你不一样了。”
　　最后这一句有关赵渡，宁婕不由得微微侧目，就连正在等水烧开的彭钰童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除了他们已经问过的，他最想问吴克。
　　吴克还能回来吗？
　　您都回来了。
　　霍伊尔更是莫名其妙，一语击中要害，“明明活了，你怎么反而看起来像死了。”
　　是的，陈岁安的确看起来像死人。
　　从前的他面对任何情况身上总有一股又邪又欲的狠劲儿，冷漠还是开心都给人一种顽强的生命力的既视感，有强烈的指向性，有鲜明的行动力。
　　可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捶打到扁平的行尸走肉。
　　有礼数，会说话，没情绪，没人味。
　　郁弥清坐不住了，他最年长，看着天光投射在陈岁安背脊之上，看着天光将陈岁安脸色衬托得格外阴郁。
　　郁弥清只问最重要的，沉声道：“还记不记得当初答应我的事。”
　　陈岁安缓缓撩起眼皮，空洞的望着郁弥清，“不记得了。”
　　仅这一句，郁弥清难看起来。
　　“我想和他在一起，我计划的未来有他。”彼时在耳楼吃饭时陈岁安亲口所言响在耳边，“如果未来我能走完这条路，卸掉身上的责任和人，我想试着和他在一起。”
　　就连在地下室捅伤赵渡的当晚，陈岁安的初衷也未曾改变过。
　　现在他食言了。
　　彭钰童端着茶水出来，陈岁安视线便落在他身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仿佛是在彭钰童身上看另一个人。
　　霍伊尔挥手说谢，“我喝不下去。”
　　随即扭脸问陈岁安，“别装神秘啊，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大家一切解决，郁先生也别打哑谜，我们听不懂你们当初约定的什么，现在就想问，机制到底能不能死！”
　　“当年是我不对，是我看人有误，让你们......”霍伊尔烦躁的扯了扯领带，“算了不说这些了，现在你回来了，大家都好好的，所以我们应该继续当年未完成的事，不能让大众继续被机制这种杂碎所欺骗，你背负的罪名也应该洗清！”
　　宁婕说：“先不急，让他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她很少流露出凝重的深情，“这些年你辛苦了，养好身体，以后的行动你不要参与，这是我们大家的意思，也是......赵渡的意思。”
　　她搬出赵渡希望能从陈岁安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到一丝丝反馈，可惜陈岁安无动于衷。
　　“你太瘦了，孩子，重新适应自己身体还需要时间，不如这样，今天我们先离开......”宁婕情真意切解释道，她生怕陈岁安醒来第一眼没有看到赵渡，他会胡思乱想，“这三个月里他辗转各个监狱星球找你，刚刚收到你回来消息第一时间往回赶。”
　　“怎么会这么慢？”陈邈问，“按理说两小时的光速就能赶回。”
　　众人期待赵渡回来陈岁安会有所改变，一时间沉默下去。
　　郁弥清也说：“你累了，休息吧。”
　　他站起来，郁段陈邈宁婕也站起来，就霍伊尔还坐着不动。
　　“喂，你们什么意思，话都没说几句就要走啊！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问！”
　　“等等。”一直一言不发的陈岁安淡淡出声，在众人殷切往来的目光里淡淡说，“谢谢从前各位的支持与帮助，从今往后我将跟随机制听从他的安排，维护宇宙岛的和平，所以请诸位不要再有邪恶想法，这次我既往不咎，下一次我会公事公办。”
　　“WTF？？？？？？”陈邈胆子相当大，“你被下降头了还是......夺舍。”他走到陈岁安身边不停检查他，摇晃他的身体，手掌贴上他胸膛感受陈岁安孱弱的心跳，“你到底是不是我哥，说！”
　　陈岁安拂开他手，望着大家。
　　“我没有开玩笑，希望各位谨言慎行，还有，让赵渡不要来见我了。”
　　“从前是我做错事，与同性相恋本就是违背人伦，现在迷途知返，我只想回归正常生活。”
　　他没有停顿，云淡风轻的好像在说别人事。
　　“我就不送大家了，慢走。”
　　话毕，郁弥清和宁婕无声对视一眼，互相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倒是霍伊尔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水一荡！
　　“你在搞什么玩意儿，神神叨叨的，是不是跟赵渡吵架了？！”他摸出烟盒，急急抽出一只想要缓解急躁。
　　“别在我面前抽烟。”陈岁安从霍伊尔手中握着的打火机上极快撇开视线，警告道，“别抽烟。”
　　室内抽烟影响确实不好，但是霍伊尔被陈岁安一连串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气个半死，偏要点烟，摁住打火机——
　　“我他妈让你别点烟！”陈岁安胸膛剧烈起伏着，直接当着众人面爆了句粗话！
　　“我偏要点！”
　　霍伊尔卡擦一声，摁下打火石。
　　小小的橘色火苗腾然而起，那刹那，陈岁安直接拿起桌上水杯泼在了霍伊尔全身，然后紧紧闭上眼睛，光线明媚，他身体很明显很明显的瑟缩了下，同时还在小幅度颤抖，有点忍耐不下的，怒吼道，“出去，都出去！”
　　见状不好，彭钰童陈邈等人赶紧拉着呆若木鸡的霍伊尔离开。
　　出门后，宁婕与郁弥清再次交换了个眼神，默契达成共识。
　　“立刻给他找个医生，他的精神状态不对。”
　　霍伊尔身上还挂着茶叶，满脸无辜，“我抽支烟怎么了，我以前经常在他面前抽烟，他还找我要烟抽呢，他到底怎么回事！”
　　陈邈烦躁的踢墙，“你就不能忍一会再抽，他让你别抽就别抽不行吗！”
　　“我——”霍伊尔理亏，我了半天没说出来。
　　宁婕摇头，“恐怕不是烟的问题。”
　　彭钰童这时也退了出来，通讯不知道为什么被赵渡莫名其妙挂断了。
　　“宁小姐郁先生霍伊尔先生，你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知道，一切等赵渡回来再说。”宁婕皱起眉头，“他在干什么，怎么迟到了这么久？”
　　彭钰童摇头，“不知道。”
　　一行人无言，默默离开后，彭钰童守在门口，他们不知道办公室内的陈岁安蜷缩成一团，蜷在墙角，不停撕咬着手臂，咬得鲜血淋漓。
　　他......已经见不得任何火光了。
　　而与此同时的浩瀚宇宙里。
　　赵渡所驾驶的昆机在跃迁时，碰到了一架失重漂浮在黑暗里没有任何标识的昆机。
　　这让他暂停折返回宇宙岛的速度。
　　这架昆机就像幽灵，肉眼可见外壳已经破损不堪，长期被太阳粒子和小行星碎片碰撞，像具破烂，慢慢漂浮着，失去动力反转着。
　　刚好，昆机反转到赵渡这面，同时耳麦里传来陈岁安霍伊尔偏要点的嗓音，他摁住耳麦仔细聆听，忽地余光内，正前方破烂昆机的前挡透明玻陡然璃闯入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陈斐！！
　　误当情敌半年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怎能不震惊。
　　陈岁安心心念念保护的妹妹就在眼皮子底下！
　　所以赵渡不小心摁断了通讯。
　　两架昆机遥遥相望，小斐趴在自己昆机玻璃前，不停拍打着，随后她又急急拿起声波对讲，下一秒，赵渡所乘坐的昆机响起短短续续的滋滋啦啦电流。
　　“好兄弟，能不能带我回宇宙岛，我可以给你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我昆机坏了失去了动力，好人一生平安！！！我已经在太空漂浮了好多年了！！”
　　赵渡深呼吸，摁捺下浮动的情绪，同样拿起声波对讲，艰涩道：“你是小斐？”
　　这么亲密的称呼只有三人会叫，一是郁旋，二是郁弥清，三是陈岁安，至于陈邈，他只敢尊称二姐。
　　更何况陈斐自从生下来就被保密以当陈岁安的妻子做准备，除了这几个人和陈正之外，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试问，在无人宇宙漂浮了十几年，突然碰到一个生人，还能精准称呼自己名字，这是多么恐怖的事，这比中彩票还难啊！
　　殊不知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就是这么巧合。
　　陈斐谨慎起来，狐疑道：
　　“你是？”
　　赵渡无形卸了口气，“我和你哥是爱人。”
　　陈斐歪了歪脑袋，“？”
　　不知是不是双胞胎基因高度相似，这一刻，赵渡在陈斐这个动作里看到了陈岁安调皮的影子。
　　五分钟后，两架昆机稳稳对接。
　　陈斐登上昆机，单臂提着微冲，肩上扛着刀，腰间还挂着炸.弹，嘴里含着棒棒糖，慢慢从对接通道的消毒白烟中走出。
　　她将枪口稳稳对着面前高大又疲倦的男人。
　　“你再说一遍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
　　赵渡纹丝不动，“我爱你陈岁安，陈岁安爱我。”
　　陈斐慢慢逼近，“胡说八道，他怎么会爱你这种人，你一看就不是他的菜。”
　　“......”
　　地球生活多年早已让陈斐融入本地，各式新奇话术宇宙岛不流行，赵渡皱起眉，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我做菜是不太好吃，所以家里你哥做饭。”
　　陈斐枪口晃了晃，有点无语。
　　“大哥，我没问你们怎么分配家务。”
　　赵渡表情颇为复杂，似欣喜，似忧虑。
　　“你先把枪放下。”
　　“不行，你现在启动昆机，别搞小动作，等回宇宙岛我要亲自确认。”
　　就这样，赵渡比预计赶回时间晚了三小时，因为他被陈斐“劫持”了，所以他没有听到陈岁安后面所说，他以为回去之后他们会团圆，也幻象陈岁安会热泪盈眶跳进他怀中。
　　他会温柔的将他箍紧，会叫他宝宝。
　　可惜，可惜世事难料。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17章 宇宙岛
　　既美好也残忍
　　夕阳下, 寂静办公室内，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个不停。
　　这阵吵闹将昏昏沉沉的陈岁安吵醒，他慢慢从地上爬起, 垂着头, 像个泄气的玩偶娃娃，手指颤抖着反反复复滑动了很多次，在最后一秒接通。
　　“喂。”声线嘶哑无比。
　　“听说你今天见了很多人，感觉怎么样？”贾斯帕在电话那头问......等了会儿没有等到回应，顿了片刻又说, “现在来一趟会议厅。”
　　“好。”
　　陈岁安挂断电话，拖着疲倦步伐迈进休息间的盥洗室，将水温调到零度，然后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在冰冻的刺激下缓和清醒了不少。
　　门外有人敲门，是荀回。
　　“部长您要在办公室用晚餐吗？是否需要送上来。”
　　陈岁安慢慢擦脸, 慢慢将衣袖拉低遮住鲜血淋漓的皮肉，他眉眼还是湿的, 慢吞吞走出去。
　　荀回站在门边一脸真诚，又问了遍, “部长您要吃晚饭吗，需要送上来吗？”
　　“不饿。”陈岁安缓缓摇头, 拿起衣帽架上的骆马毛呢子大衣套上, “你早点下班。”
　　荀回下意识回避, 又停下脚步，小心翼翼试探问, “您是不是不舒服。”
　　陈岁安明显一顿, 拿起桌上手机揣在兜里, 气息很微弱。
　　“很明显吗。”
　　“是的......您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啊。”荀回惊叫起来，指着陈岁安嘴角，“您刚刚吐血了吗，嘴角有血！”
　　这下陈岁安都不愿意回答了，只说，“麻烦让开一下，谢谢。”
　　然后他侧身走出了办公室，电梯一路往下，在大厅和前往停机坪的路上许多部员驻足恭敬跟他打招呼，他淡然点头，然后消失在昆机关闭的舱门里。
　　他那么高，背影在夕阳下拉着长长的影子，萧瑟秋风一吹，那么孤独那么单薄，像快要蒸发。
　　宇宙岛新起了很多大楼，是实验室。
　　这些年甘心献祭的贾斯帕——也就是机制，毫不顾忌开设许多ERV实验室，对外宣称ERV病毒有后遗症可能会在人体潜伏许多年，哪怕当年他苦心孤诣制造出的大气传播的血清只能解燃眉之急，为了全人类着想他需要继续研发。
　　盲目的信徒们不疑有他，争着抢着提供自己身体组织以供研究，后来机制规定捐献者每月可以领固定薪水，久而久之，这一行为衍生出新职业，也衍生出许许多多的实验室大楼。
　　陈岁安漠然地望着脚下这座生机盎然、繁华热闹的城市，他一言不发，独自穿过。
　　半小时后会议厅到了，他特意避开圆形广场，绕道到地下进入。
　　机制早已等候多时，坐在圆桌前，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望着陈岁安。
　　这里是一切开端，在这里陈岁安曾经故意制造监狱星球动乱只为了见赵渡一面，在这里赵渡也曾在这里单方面殴打过程逸，只为逼问机制联系方式。
　　现在机制就在这儿好好坐着，身后站着持枪警戒的白色制服。
　　24年了，什么都没改变，什么也都变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坐。”机制指指下方高背椅，陈岁安拉开椅子坐下。
　　“回来感觉怎么样？”机制像个长辈那样关心晚辈那样，“有没有不习惯。”
　　“还行，没区别。”陈岁安再次扯了扯大衣袖口。
　　“呵呵，确实应该没什么区别，不过你既然你已经回来就要把服刑的事情忘记。”机制说，“最近除了执行部部长一职，我决定交给你一些其他事情做。”
　　“您说。”陈岁安低眉顺眼。
　　“仅靠民众捐献提取ERV太慢，我需要鲜活肉.体骨髓提取。”机制说，“但是贸然造成大批民众失踪不太好办，涉及范围太广，而你能力最强。”他停顿下来，偏头端详着陈岁安，“你最多一次能抹去多少人记忆？”
　　陈岁安答：“没有试过，不过我会尽力。”
　　“好，那就先从流浪者下手。”机制继续道，“暂时需要两万人。”
　　“您多久要。”陈岁安指节有点发白，“宇宙岛也许没有这么多流浪者。”
　　机制笑呵呵地说：“两个月内，没有流浪汉就创造，收集完整后把他们带到实验室提取，提取完毕后你再用熠耀烧掉，不难吧？”
　　陈岁安轻轻眼睫颤动了下，抿了抿嘴唇，“我已无法使用熠耀了。”
　　“哦？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需要看看医生。”
　　“既然这样你先办第一件事，至于第二件处理尸体的事暂时交给裴瑎去办。”
　　“好。”陈岁安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他站起来，垂着眸子，“如果您没有其他交待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机制叫住他，饶有趣味的勾起嘴角，慢悠悠道：“见过赵渡了吗？”
　　“没有。”
　　“如果见到他你该怎么做。”
　　“远离他，纠正他。”陈岁安如是回答。
　　机制待陈岁安说完后就那样静静凝视着他，好半晌才说：“记住了，你的靠近只会害死他，害死每一个爱你的人。”
　　陈岁安默默点头，“我知道。”
　　少顷，他怎么来的怎么离开，昆机飞跃地平线，在满天霞光中飞往北半球。
　　三万英尺的高空，恍惚间，陈岁安望着染霞的天空，出神的望着。
　　这一幕恍如经年，这霞光也宛如一鞭子抽进眼底，抽得他遍体鳞伤。
　　像火，又像当年站在小楼铁栅栏前风尘仆仆赵渡的背后。
　　暮色四合，小楼灯火通明。
　　陈岁安在玄关换鞋，穿过长廊行至客厅，下意识往落地窗外看了眼。
　　这场景和当年太像了。
　　沙发上仍然坐着郁弥清和郁段陈邈，不过多了一人，多了一名家庭医生。
　　“先坐下，我不问你什么，让医生给你检查身体。”郁弥清说。
　　陈岁安一声不吭坐在当初的位置，渐渐天彻底黑了，他再也无法穿透落地窗看到外面院子，因为光可鉴人的落地窗只映照这屋内自己，所以他移开目光。
　　检查进行的很慢，很细致。
　　从头发丝到脚趾全部都被高精尖的生命检测仪器扫过，除了小臂有新鲜外伤之外，他这具身体健康状况良好。
　　郁弥清没有问小臂伤口是怎么造成的，不过他事无巨细问了医生许多，医生什么都说好，只是隐晦的再三建议让心理医生再来检查一遍。
　　陈岁安就这样端坐在沙发上，也不开口讲话也不动，像石化像睁着眼睡着。
　　陈邈和郁段默默交换视线，都不敢多问一句。
　　医生走后，郁弥清说：“现在这里没别人，告诉外公十八层地狱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都在等陈岁安回答，他们不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等到答案，陈岁安永远不会回答。
　　“我累了，你们走吧。”陈岁安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
　　郁弥清赶紧给陈邈使了个眼色，陈邈腾地站起来，“哥我想搬来跟你一起住！”
　　郁段也站起来，“大侄儿，舅舅也想在你这里玩几天。”
　　郁弥清瞪了眼郁段，“你捣什么乱。”
　　“什么嘛，这臭小子可以在这里住，我就怎么就不行嘛。”郁段悻悻坐回去。
　　陈岁安知道，他们是想将自己看住。
　　“随便。”他继续上楼。
　　陈邈还在客厅大喊，“我是说跟你一起睡！”
　　“随便。”
　　陈岁安消失在旋转楼梯尽头，他走进书房第一时间拉开抽屉，里面的遗书和珍珠都已不见，他又关上走出。
　　——嘭——咔。
　　楼上卧房关闭。
　　于此同时小楼前铁栅栏打开。
　　“你确定是这儿？他不住雪莱大陆怎么住这里？”陈斐稳稳端着枪，枪口抵着赵渡后心，两人在院子里缓慢移动，下一秒，陈斐透过落地窗清清楚楚瞧见里面众人。
　　“天！！！！！！！”
　　陈邈疑惑回头，望着落地窗里早已成年的自己，“我怎么听到了二姐的声音，不是产幻了吧？？”
　　——砰砰砰。
　　有人砸门了！
　　屋内三人齐刷刷回头。
　　门外。
　　“开门开门！！”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线直接惊得屋内三人通通没动，谁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
　　院子里，赵渡无奈叹息一声，捡起草地上的微冲拎在手上，来到门前。
　　“麻烦让让。”
　　陈斐不明觉厉的让开一步，只见赵渡有条不紊的输入密码。
　　“——叮，门已打开。”
　　“......”
　　门刚自动弹开，郁弥清、郁段、陈邈三人恰好来到门前！
　　三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是什么奇异组合？
　　赵渡不是找陈岁安去了吗，怎么带回了陈斐？？？
　　陈斐激动到一个飞扑扑进郁弥清怀里，又跳下来抱住郁段，接着重重捏了把陈邈脸颊。
　　“外公，舅舅，弟弟。”她嗓门洪亮，规规矩矩一站，“我回来啦！！”
　　此时三人还没过神。
　　“你你你你你！！！”郁段口吃。
　　陈邈大舌头：“二二二二二姐！”
　　郁弥清最冷静，先是欣慰地问了陈斐两句怎么回来的、怎么突然回来，大致了解了下情况后，他看向赵渡，眼神无奈，“你们先进来。”
　　赵渡跟在后头，鞋都不换只是问：“外公，他呢，彭钰童说他回家了，他现在在楼上吗？”
　　陈斐转转眼珠，“外公？你真是陈岁的......爱人？天，你们结婚了？”输入密码是她清清楚楚看到赵渡手指上的情侣对戒。
　　“我的天，我才离开几年他居然结婚了！他在哪，快点叫他下来迎接我！”
　　陈邈才高兴两秒瞬间又跨下脸，摊手对赵渡说：“姐夫，我哥在楼上。”
　　陈斐更加惊异了，指着赵渡：“姐姐姐姐夫？”
　　陈邈挠挠头：“反正不是说来话长，你就当没听见。”
　　赵渡越过众人，毛躁地往楼上走。
　　郁弥清喝住他，“你先回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陈岁安近在咫尺，他们真正分别了24年，现在只隔着楼梯。
　　赵渡按捺下激动的心情，跟着郁弥清来到客厅，郁段陈邈陈斐也跟了过来。
　　三人抱成一团，一会哭，一会笑。
　　陈斐说陈邈长高了，陈邈说二姐你更漂亮了，郁段说你俩好煞笔。
　　这边沙发，赵渡跟郁弥清坐下。
　　“您说。”
　　郁弥清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极有可能在十八层地狱经历些事情，所以导致现在的他性情大变，他现在视机制为主宰，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郁弥清按住赵渡手腕，“我们没有问出什么，不过刚刚医生来过，身体没有异常，小赵......这些年谢谢你替我帮他保管身体。”
　　“医生说没问题，那您这是？”赵渡不解。
　　“现在他回来了......你也回来了，明天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郁弥清长叹一声，“希望有用。”
　　这句话里包含的意味深长实在无法忽视。
　　“彭钰童通知你没有？”
　　赵渡微顿，抿着嘴唇，“知道，他不想见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外公，无论他想不想见我，我都会跟他在一起，无论他经历了什么我也会医治好他，这不是24年前，从现在开始，我向您保证他不会再受一点伤。”
　　陈斐听了几耳朵，扭脸问：“什么伤不伤的，你们在聊什么？”
　　陈邈接话：“二姐你先别问，等姐夫......等哥的男朋......等赵渡和哥和好，你先什么都别管。”
　　接着赵渡什么也听不下去起身就要往楼上走，郁弥清也不拦了，就在这时楼上房门开了，整个客厅霎时安静下来。
　　一阵熟悉、虚浮的脚步。
　　这道不轻不重的脚步简直镌刻在赵渡骨子里，他瞬间就停止动作站定在楼梯口，紧张到深呼吸，紧张到背脊僵直双手捏拳，在血液流速到微微眩晕的感觉里静静等待。
　　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渡读着秒。
　　五秒，精准的五秒，陈岁安出现在楼梯和二楼走廊接壤的上方。
　　他穿着宽容柔软的家居服，发梢还滴水，眉眼乌黑脸色苍白，谁也不看只看赵渡，苍白的嘴唇翕张，态度决绝。
　　“请你离开，裁决官。”
　　这一句直接将静止的气氛渲染到极致。
　　赵渡身形几不可闻的一晃，立刻抬脚走上去。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步是用跑的。
　　“别过来！”陈岁安迟钝意识到赵渡要做什么，惊恐大喊同时快速避让后退！
　　没逃过。
　　下一秒，赵渡当着所有人抱紧陈岁安，在他耳畔红了眼睛，沙哑道。
　　“宝宝。”
　　陈岁安先是一动不动，接着身体小幅度颤抖起来，然后剧烈颤抖起来，他头猛地一侧——呕，直接吐了。
　　全吐的清水。
　　他吐在了赵渡肩头，裤腿，鞋面。
　　赵渡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愕。
　　“滚开......滚开。”冷汗混杂水珠从陈岁安鬓角沿着脸颊往下流，赵渡想要抱他起来，陈岁安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大吼道：“滚，滚啊！！！！！！！！”
　　情绪波动太大，简直吓坏了众人。
　　赵渡颤抖着跪下来，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陈岁安，最终指尖半悬在空中，在陈岁安撕心裂肺的尖叫中哀切哽咽，“宝宝......你怎么了......你......”
　　“你别逼他了，吗的，他让你别碰！”陈斐追上来，急急喊道。
　　赵渡充耳不闻，指尖微动继续往前，他不停地哄：“我不碰我不碰......你先起来，地上冷。”
　　他想拉陈岁安。
　　下一秒——啪。
　　一记响亮耳光扑面而来，就连空气都在微微震荡！
　　赵渡被打得微微一侧，五指印顿时在脸颊上浮出。
　　陈岁安崩溃地收回手，鸵鸟似抱住脑袋，不顾地毯脏污又将自己蜷起来，蜷在墙边不停喃喃。
　　“滚开，滚开，滚开！！！！！！！”
　　陈斐已至二楼，她一把推开赵渡扶起陈岁安，“我的天你到底怎么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快点叫医生啊！！！！”
　　小楼顿时乱成一团，郁段打电话让医生来，陈邈也在大喊大叫，郁弥清正在往楼上赶。
　　“你离他远点，不你现在离开！”陈斐扶着陈岁安同时挡在他面前，对着赵渡厉声道，“你现在就离开！快点！”
　　赵渡怎么能离开？
　　为了这一刻他殚精竭虑不眠不休足足等了24年！
　　陈邈高声解释道：“二姐你先冷静！姐夫他很不容易，别这样对他说话！”
　　“喂，医生吗，现在来——”郁段握着手机。
　　陈岁安在陈斐搀扶下站起来，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喘息着，“别叫，把电话挂了。”
　　他像是清醒了几分。
　　“你们都走，不要留在这里。”
　　说罢他连小斐都推开，沿着墙壁步履蹒跚的回卧室。
　　赵渡仍不罢休，陈斐拦不住他也无法拦，赵渡不敢上前一步只敢在陈岁安身后大喊。
　　“陈岁安！”
　　赵渡企图喊醒他。
　　“岁岁平安还记得吗。”他哀切地说，“宝宝还记得吗。”
　　陈岁安走进昏暗的走廊，在房门打开清光倾斜的那一瞬，他的侧脸冷如坚冰，瓷实光滑，像具刚出炉没有感情的仿生人。
　　“我不叫陈岁安，我叫陈岁。”
　　24年真正重逢，既美好也残忍。
　　听闻这一句，饶是再强大的赵渡接连受到打击也会坚持不住，他双眼通红，又是这片走廊又是同样的位置，陈岁安再次离他而去。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承受，尊严、骄傲、体面统统都无暇顾及。
　　他沿着墙根无力滑跪于地，弯了背脊弓了腰，痛苦地捂住脸，细细碎碎呜咽着。
　　“......别走......求求你......”
　　——咔擦，卧房门无情关闭。
　　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
　　作者有话说：
　　撒泼打滚求评论，我的评论宝宝呢！出来！我给你们发红包，是不是太虐把你们吓走了啊！


第118章 宇宙岛
　　我不敢
　　当晚陈斐和陈邈并没有离开, 他们窝在沙发上聊了个通宵，多半都是陈邈在说这些年的事，陈斐偶尔问几句。
　　直到天蒙蒙亮。
　　“等等, 有一点我没搞明白, 地狱都已经轮完了为什么他现在那么反感赵渡，昨晚甚至看到赵渡就吐了，你确定你们真的没找庸医吗？是不是根本没检查出来？”陈斐诧异无比，“还有他脑袋里的炸弹到现在都还没取出来会不会对他身体造成影响，或者是不是裴瑎通过炸弹控制了他的行为？”
　　陈邈打着呵欠, “不知道，总之他们在石磨地狱分别时都好好的，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唉......现在该怎么办啊，昨晚姐夫离开的时候，啧......我都不忍心，他真的太难了。”
　　陈斐默了会儿, “你能对他换个称呼吗？”
　　“换不了，叫习惯了。”
　　“没有一种可能......我去暗杀机制, 毕竟宇宙岛没谁认识我接近他应该很容易？”陈斐掂量着手中遥控器，像在掂量一柄锋利无比的杀器, “他很难杀么？还有当年那些施暴的民众，他们在哪里。”
　　陈邈登时来了精神, 连忙阻止, “你可别我的好二姐, 现在宇宙岛都是机制的，杀他就等于与所有民众作对！当年那些民众早就被处置了。”
　　“那任由机制逍遥法外？”陈斐挑眉反问。
　　“并不是, 姐夫其实有有准备的, 只是都不知道具体内容罢了, 反正这件事你别管哈。”陈邈咂摸下嘴，赶紧扯开话题，“我饿了。”
　　“行，不瞎想了，有这功夫不如吃早饭。”陈斐从沙发上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丝毫没有地球顶流女明星的精致样儿，胡乱撸了把衣袖，赤脚站在地上，“吃什么，姐来做！”
　　陈邈陷在沙发里摊成流心状，胡乱报了大堆。
　　“你点早茶啊？”陈斐一个暴栗敲他脑袋上。
　　两人在客厅闹了会儿，去到厨房才发现冰箱空空如也，两人又驱车出门去超市买菜，本来可以送上门的，陈斐偏偏要拉着陈邈出去逛逛。
　　做好早餐的时候陈岁安刚好从二楼下来。
　　陈斐手持着铲子拢着长发，腰间还系着围裙，听到动静从厨房转出来，“哟，您早呐。”
　　异卵双胞胎，陈岁安像郁旋，陈斐则像陈正，她眉目很英气。
　　陈岁安站在楼梯上，静静凝睇了她几分钟，“这些年过得好吗？”
　　陈邈正趴在小餐桌偷吃，陈斐打掉他爪子转回来，一脸高贵冷艳的笑容。
　　“还不错，你呢。”
　　陈岁安抬脚走下来，“以后就住家里吧，就住这里。”
　　陈邈叼着香煎芦笋，口齿不清：“我也要住这里，哥。”
　　陈斐莫名红了眼眶，揣着满身油烟抱住陈岁安。
　　“我还以为你也会让我走。”
　　陈岁安背脊刹那僵直，艰涩地抬起手拍了拍陈斐肩膀，缓缓回抱住，“不会。”
　　“喂，你们怎么不抱我。”陈邈凑上来硬挤进两人中间，泪眼汪汪，“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了，所以我们都要住一起。”
　　陈岁安沙哑道：“好。”
　　陈斐嫌自己不争气，擦眼角时铲子差点削了陈邈脑袋，又闻到隐隐约约的焦糊味，“妈呀，我的香肠！！”她跳脚冲进厨房，一阵滋啦。
　　焦糊味丝丝缕缕从厨房传出。
　　陈岁安侧头屏住呼吸的同时表情很僵硬，他加大了屋内换风频率。
　　早餐很丰盛，香煎芦笋，炙火培根，素粥，牛奶、芋泥奶酪球，水煮蛋，清口的青瓜，还有一小碟坚果。
　　陈邈风残云卷埋头苦吃，陈斐夹了筷子小香肠，细嚼慢咽，“还以为煎焦了，没想到刚刚好。”
　　陈岁安将发着抖的手指藏在桌下，抿了口牛奶。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陈斐疑道，瞅瞅陈岁安空空如也的餐盘，“你好像什么都没吃，昨晚就吐了清水，你——”
　　“吃不下，你们吃吧。”陈岁安想下桌，被陈斐眼疾手快拉住，她一脸严肃，“你先坐下。”
　　陈岁安重新坐下。
　　“为什么吃不下。”陈斐搁下筷箸，陈邈也从碗中抬起头来，“对啊哥，你从前不是最爱吃二姐做的饭吗，我记得你好像还跟她学了阵儿？”
　　“你不对劲！失去味觉了还是不舒服？”陈斐斩钉截铁的说，“今天早餐我做的都是你和陈邈爱吃的，但你一口不动。”
　　“神马，哪道菜是我喜欢吃的？？？”陈邈看着满桌子菜，抱怨道：“二姐，你走的时候我才几岁就喜欢喝奶，你瞎编的吧！”
　　陈斐差点没绷住，强行板着脸，“闭嘴吃你的，下次只做你爱吃的。”
　　陈邈嘟囔：“这还差不多。”
　　“现在说吧，我们俩你能相信吧？”陈斐话锋一转，“现在我命令你，讲真话。”
　　该怎么说？
　　一场大火烧毁了他所有执念。
　　他不能用熠耀见不得火光，闻不得油味，吃不得荤，甚至什么都不想吃，也什么都吃不下。
　　那弥漫在脑海烧焦的蛋白质和骨骼腥臭早已在每一寸神经盘旋扎根，若要铲除连根拔起就是死！
　　陈岁安沉默了很久，慢慢夹起一小块青瓜，喂进嘴里。
　　“不饿。”
　　陈斐陈邈显然不信。
　　“别撒谎。”
　　“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青瓜清甜爽脆，带着丝丝凉意，陈岁安如同嚼蜡，就这牛奶艰难咽下，“别逼我了。”
　　陈斐陈邈也沉默了，良久后陈斐小声问。
　　“好，我们不问了，今天没什么事吧？”
　　陈岁安慢慢抬起眼皮。
　　“我们去看心理医生，或者你不想出门就让医生上门。”陈斐说。
　　“不用。”这次陈岁安倒是回答的很快，“我很健康。”
　　“我知道你很健康，但是你也需要看看医生，就当做个检查。”
　　陈邈叼着勺子，“对啊，不如咱们三个一起检查，比比谁心理最健康呗，打赌不？我赌1000。”
　　陈斐无所谓，抱臂：“加码，两千。”
　　陈岁安起身离开餐桌，“一百万，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接着他在陈斐和陈邈面面相觑下出了门。
　　餐桌上陈斐陈邈两人手机同时响起。
　　——叮，到账一百万元。
　　陈邈抱着手机瞳孔放大，兴奋道：“我还想赌！”
　　陈斐恨铁不成钢，“闭嘴！”
　　现在是早上八点整，天空阴沉，深秋的北半球又干燥又冷。
　　就在这时，小楼外街道尽头驶来一队黑色防弹车。
　　陈岁安手指搭在车把手上，循声望去。
　　管控街道没有允许不得入内，除非此人有特权，那么有特权又不会被执行部拦截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赵渡。
　　昨夜两人才分崩离析，今早他就带着医生团队来了。
　　陈斐和陈邈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车队稳稳停在陈岁安两米开外，彭钰童最先从副驾驶下车，笑着打了声招呼，“部长早上好。”
　　接着赵渡下车，他没有靠近陈岁安也没有动作就停在原地，两人隔着两米距离无声对望。
　　随后医务团队纷纷下车，他们避嫌转身背对着众人。
　　陈岁安面无表情，开口便呵出一片白汽，“请你离开。”
　　赵渡立于车旁，身姿颀长，嘴唇动了动，柔声道：“先让医生看看，然后你要去哪里我都送你。”
　　人很多，赵渡不高不低的音量足以让大家都听见。
　　“昨晚是我太心急了，你刚回来还没休息好，我们慢慢来。”赵渡试探往前跨了一步，陈岁安立马喝止他，“别过来！”
　　“好我不过来，我不靠近你。”赵渡再次停在原地，语气几乎恳求，“先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好吗。”
　　闻言，陈岁安拉开车门径直钻进副驾驶，淡漠到不愿回答。
　　赵渡急了，“陈邈！”
　　陈邈立刻会意跑到陈岁安车边，敲车窗，随着车子启动车窗缓缓降下，他语调轻快，“哥，咱们就先检查呗，姐夫他不进屋，只是医生和我们。”
　　陈岁安淡淡看着他，不做声。
　　“二姐！来一下！”
　　陈斐虽然对赵渡直接登门不打招呼的冒失行为略有不满，但她明白赵渡归根结底是为了陈岁安好，她走到主驾驶车窗边，手肘施施然搭着车框，实则是不让车开走，“先下来吧，要做的事暂时放放。”
　　“我不需要检查。”陈岁安踏上油门，目视着挡风玻璃前方的赵渡，“限你两分钟内离开，如果不离开我将按照擅闯执行部部长私人住宅处理。”
　　众人惊骇不已。
　　陈斐说：“你先下来，冷静一点。”
　　陈邈说：“哥别这样。”
　　陈岁安拨通电话，“立刻派人到我家，有人擅闯。”
　　荀回不知道擅闯者是谁，立马回道：“是部长，需要武装部队吗？”
　　“对，就地斩杀，如果再有下次让无关人员进入街区，你们就不用来执行部上班了。”说罢陈岁安将手机扔进中控，拨开陈斐搭在车框的手肘，干净利落掉转车头，一脚油门轰上，风驰电掣地消失在马路尽头。
　　一大群人站在死寂的气氛中。
　　“姐夫，你要不然还是先走吧。”陈邈有点不敢说话，“......我们会好好劝他的。”
　　陈斐眉毛一横，望着赵渡，“走什么？谁走？裁决官，有这时间伤心不如我们进屋谈谈？”
　　“二姐，怕是不好，武装部队马上到了。”
　　“怕什么，我在这里谁敢动手？”
　　陈斐其实对赵渡很有好感，一是因为他真心对陈岁安好，二是这么多年他为陈岁安做了很多。
　　凭心而论，如果不是赵渡，陈岁安早死了。
　　再加上昨晚在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她吼了赵渡，还有就是阴差阳错赵渡救了她。
　　医生团队在外待命，只有彭钰童跟了进来。
　　显然兄妹三人刚刚在吃早饭，赵渡特意绕到餐厅往餐桌上瞟了眼，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看到了干干净净的餐盘，主动问。
　　“他是不是什么都没吃？”
　　陈斐抬眼，“对，他什么也没吃，说是吃不下。”
　　“你呢？用过早餐了吗，一起吧。”
　　赵渡在陈岁安位置上坐下，陈邈说我去给你拿碗筷，赵渡说不用。
　　说着，赵渡就这陈岁安的碗筷用起来，其实也不怎么吃，只是将陈岁安握过没了温度的筷子握在自己手中。
　　“他现在油盐不进谁也劝不听，所以你能不能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用震慑？”陈斐张口就是王炸，“虽然我离开宇宙岛很多年，但这世上应该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他非常不对劲，据我观察他不仅精神状态不稳定，而且还存在极大的进食障碍。”
　　“喏，看看你右手边的牛奶。”
　　“早上他只喝了一口。”
　　“吃了一块青瓜一小把坚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吃。”
　　赵渡怔忪片刻，突然问：“芋泥奶酪球也没吃？”
　　“是的，看来你的确很了解他。”陈斐眼神意味深长，“我实在想不通人为什么会在身体健康情况下失去食欲，在你来之前我们也曾提议让心理医生检查，他拒绝了，这说明他清楚自己情况，他不想我们知道原因，所以——希望你直接用震慑窥探他大脑，查明原因。”
　　赵渡立刻否定，“我不会这样做。”
　　陈邈奇道：“为什么啊姐夫，你以前不是也这样做过吗。”
　　陈斐也盯着赵渡，不明所以等答案。
　　赵渡看着那杯冷掉的纯白牛奶，垂着的眸子掩盖住了所有神色。
　　隐隐约约警笛从街道外传来，昆机呼啸，屋内却一片安静。
　　直到外面喧哗起来，赵渡才说：“我不敢。”
　　陈邈大惊失色：“啊？？？”
　　陈斐表情则是异常凝重。
　　“请裁决官立即离开！”楼外扩音喇叭高喊，“不然武力驱赶了！”
　　彭钰童难以置信，陈部长竟能如此狠心！
　　“你们要干什么，放下，快放下！”
　　荀回为难的脸在栅栏前露出，他也很无奈啊，两个大佬生气，我们这些小喽啰只是听令行事啊！
　　见陈岁安居然来真的，陈斐气不打一处来，唰地拉开落地窗冲出去，“嚷嚷什么，都滚，快点的，别等我发火！”
　　荀回一头雾水，不是裁决官吗？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看什么看，是不是要用熠耀你们才离开？”说时迟那时快，陈斐浑身浴火踏上草坪，流淌火溅起阵阵白烟，她双瞳赤金，举手投足间都是划出热浪波涛，所有人几乎都被灼伤后退。
　　“出了事我担着，回去汇报你们部长，就说他妹妹要留赵渡吃早饭，要是敢杀他，就连我一起杀。”
　　这还得了，熠耀一出，荀回赶紧带着人溜了。
　　这边陈岁安刚收到消息，扔下一句，随便。
　　然后他就再没有回过家，住起了酒店。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19章 宇宙岛
　　我只会让你痛不欲生
　　帕斯塔峡谷西区。
　　这里有着宇宙岛最大贫民窟, 无数无业游民或从事灰色地带的人群聚集在这里苟活，霍伊尔从未驱赶过他们，间接导致这里逐渐壮大, 在默许下成为最大的贫民窟。
　　贫穷滋生罪恶, 罪恶拉开贫富，马太效应在这里演绎得淋漓尽致。
　　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小巷亮着两盏青黄不接的暗灯，蚊虫团绕翻飞，汲取深秋余温。
　　狭窄逼仄的通道脏污湿滑, 排泄物和裹着铺盖卷儿的流浪汉搓脚打屁，在昏昏欲睡和饿得头晕眼花中挤挤挨挨堆在一起。
　　放眼望去，约莫有几百名。
　　忽地——暗灯骤灭。
　　他们不以为然，闲闲撩起生了疮的眼皮子瞧了眼，更裹紧烂棉絮。
　　“吗的又灭灯，你别又尿在我腿上！”
　　旁人嘿嘿一笑, “不会不会，我走远点。”
　　小巷尽头, 似有脚步靠近。
　　黑夜里，几声惊叫轰散了浑浊的空气。
　　刚刚还蜷缩在墙根的流浪汉们通通消失不见, 俯瞰来看，逼仄小巷已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制服占领, 他们人手架着个流浪汉, 在静默中穿过七拐八弯的小巷。
　　这幅场景宛如百鬼夜行。
　　与之不同的是, 小巷尽头站着一名身姿颀长的模糊轮廓。
　　少顷，陈岁安慢慢从黑暗中走出, 暗灯扑闪两下恢复正常, 细碎的光映在瞳底。
　　冰冷, 漠视。
　　他脸庞镀着一层玉质般地的冷凝感。
　　耳麦传来白色制服汇报人数。
　　“总计带走两百三十一人，请问您是否现在离开。”
　　“先把他们运到实验室等我回来抹去记忆。”陈岁安按住耳麦，转身踏上脏污的水洼，溅碎了自己倒影，“我继续搜寻可用人物。”
　　“是。”
　　几分钟后，一架隐形货运昆机满载而归于帕斯塔峡谷西区起飞，无人知晓。
　　陈岁安并没有搜寻其他流浪汉，而是再次转进贫民窟，来到每一户亮灯或是不亮灯的破旧房门，在察的作用下仔细记下每个人的名字和家庭信息。
　　这一转就是一个通宵。
　　天光大亮后他也没有抓紧离开，反而孤身前往最大的交易中心，也就是霍伊尔所在那栋大楼。
　　雇佣兵们对他的到来如临大敌，举着枪沿途‘护送’他上了顶层。
　　霍伊尔家都被偷了还不知道，才接到下属汇报睡眼惺忪的推开大门。
　　“把枪放下，都退下去。”
　　雇佣兵们如潮水退去。
　　陈岁安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门外，眉眼苍冷，像是一把刚刚淬火出水的锋利白刀，无端给人一种不安感。
　　霍伊尔皱起眉头，没邀请他进来，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陈岁安不言不语擦过霍伊尔肩头走进办公室来到酒柜，自顾自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后长舒了口气。
　　“讨口水喝。”
　　“大早上喝什么酒，还喝？喂住手。”霍伊尔一把抢过陈岁安手中酒瓶，“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几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陈岁安没什么表情，转到沙发坐下，头仰躺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突然说：“那天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霍伊尔愣了下，“不就泼杯茶嘛，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他吊儿郎当在陈岁安对面沙发上躺下，手枕着后脑勺，“能不能说说到底怎么了。”
　　帕斯塔峡谷少有阳光，哪怕世界已经大亮，这里还是霓虹闪烁不停。
　　陈岁安一动不动，看上去快睡着了。
　　“不能。”
　　“连我也不能说？”
　　“嗯。”
　　“行，那你来我这儿干嘛。”
　　“我从你这里带走了些人。”
　　“人？什么人。”霍伊尔翻身爬起，“谁。”
　　“两百三十一个流浪汉。”陈岁安半阖着眼皮，瞳底光亮很微弱，削瘦的下巴尖尖的，能刺伤人。
　　“带走他们干嘛，给新生活啊？”霍伊尔没多想，又躺回去。
　　陈岁安说：“差不多吧。”
　　霍伊尔瞎聊似的，“最近过的怎么样。”
　　“不好。”
　　“看出来了，你瘦得像个鬼，没以前好看了。”
　　陈岁安来了点精神，不自然地抚上脸，“真的？”
　　“当然，眼睛都凹陷了，脸颊只剩一层皮。”霍伊尔认真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堂堂执行部部长营养不良呢。”
　　陈岁安没说话了。
　　“说吧，为什么还要跟着机制做事，为什么态度变化这么大，这么多年不见感觉你没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当年的事是我有眼无珠，让贾斯帕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如果那晚不是他在你们背后连开两枪。”霍伊尔相当愧疚，“其实......我们是可以杀死机制的吧。”
　　“现在回来了还继续么？我不问什么E不ERV，我只要机制死，贾斯帕死！”
　　“真的不跟赵渡联系了吗？”
　　“是不爱了还是被吓怕了。”
　　霍伊尔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意一句却道出了真相。
　　“不跟他在一起了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唉......说起来真特么惨，眼睁睁看你跟赵渡在一起，眼睁睁看你们分开，机会这才轮到我。”
　　陈岁安说：“我把你当朋友。”
　　“知道知道，我就侥幸问问，万一哪天你改变主意了呢。”霍伊尔自欺欺人，“既然把我当朋友就好好对自己，别犯傻，跟着机制有什么好。”
　　“你不懂。”
　　“不仅我不懂，我们所有人都不懂，但我们谁敢问你，好不容易找着机会问一问你又什么都不说。”
　　“走了。”陈岁安站起来，顺手提走了那瓶威士忌。
　　“才坐几分钟怎么就走啊，酒瓶给我放下！别喝了啊！”霍伊尔追出去，“听到没有别喝了，你先找个镜子照照，再喝得死人。”
　　陈岁安当然知道，从家里离开这几天他什么都没吃，仅靠营养针维持日常活动，他提着酒瓶猛灌了口，潇洒利落的走进电梯，电梯门阖上了霍伊尔焦躁担忧的眼睛。
　　医生叮嘱犹在耳边回响。
　　“营养针不可多打，虽然能维持人体日需能量，但长期不从口腔进食会让人渐渐失去咀嚼能力和进食欲望，久而久之发展成厌食症，倒时候可就麻烦了。”
　　陈岁安没有告诉医生，自己早就失去了进食欲望。
　　营养针剂现在是他随身携带的物品，觉得体力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打一针，偶尔会连打几针。
　　回到酒店后陈岁安陷进床上，他累到连衣服鞋子都不想脱，隔着被子将自己蜷缩成团，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大脑里有腐烂的梦，梦里有重复的过去。
　　大火冲天起，哀嚎和焦骨更迭不休。
　　他从白天睡到黑夜，睁眼时不知今夕何年。
　　直到洗完澡后才好一点，他穿着睡袍走出浴室，来到套房客厅，再次看到了桌面上摆着精致可口的食物。
　　这几天陈斐陈邈都来过，劝他回家怎么也劝不动，后来又改口说想换换心情也没事，不过要记得吃饭。
　　所以每天准时准点都有人进来送餐，不过每天又会被原封不动退出去。
　　除此了食物，还有每天都会送来娇艳欲滴的布里格纳克玫瑰，暗香流动在整个套房，他身上也会沾染。
　　陈岁安拧开小厅灯，慢慢在餐桌旁坐下，揭开保温盖袅袅热气便伴随着菜香冒出，窜入鼻腔带来生理不适。
　　他略略扫过一眼，又盖上，紧接着接了杯温水来到落地窗边慢吞吞喝着。
　　脚下流动的车流和远处驶过的昆机川流不息，高楼大厦闪亮灯带齐聚成虚浮的朦胧光影，世界有条不紊朝前行进，他却长久停留在原地。
　　亲眼看爱人因自己死去的痛苦并不是暴风雨，而是无处不在的潮湿，每想起一次，就被刺得冰冷发抖。
　　愈发深重的罪孽也无孔不入，让他在想靠近和犹豫中清醒。
　　抽醒他，践踏他，逼死他。
　　“你的存在你的感情只会害死所有人，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民众振臂高呼，“烧死他！！”
　　“杀了他，以儆效尤！”
　　“你还爱吗？”
　　“不爱了，我不敢爱了。”
　　“求求你救救他。”
　　.......
　　那些灰暗的岁月，每天都在今天上演，并且还能预知到明天，这一场永无止尽的折磨，连渺茫的希望都看不到。
　　陈岁安握着水杯，捏到指节发白，他撑着落地窗才堪堪站稳，足足平复了好久好久的呼吸才从这状态里将自己拔出来。
　　接着门铃响了。
　　那门铃响了很久很久。
　　并不催促也不急躁，而是有节奏、耐心地一下一下按。
　　像是在给屋内人考虑要不要开门的机会。
　　陈岁安慢慢转身，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身后是高楼林立的大厦，光怪陆离的光打在他脸庞，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将他吞噬，又在万千变化中短暂回归他真实人样，就在这无限循环的拉扯中，陈岁安艰涩跨出一步，又惶惶收回来。
　　“你每一步靠近都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是你害死了他！”
　　铃声依旧在响，一声一声通过房门敲击着心门。
　　曾经那些快乐时光走马观花。
　　餐厅里的嬉闹、雪地里的清冷夜晚、抵死缠绵的交影就像幻灯片不停在脑海放映。
　　“我爱你。”
　　“我们永远不分开。”
　　陈岁安重重靠回落地窗，手指摸索到了背后一片冰冷。
　　铃声渐渐消失了。
　　世界安静下来，可激涌的情绪却无限膨胀。
　　陈岁安再也忍不住朝房门疾步走去，他离开了是么？他失望了吧，他不爱自己了。
　　所以——哪怕偷看他背影都是好的。
　　我好想你，想得快要疯掉，可是我会害了你，就让我像个小偷那样目送你远去。
　　——咔哒，陈岁安轻轻扭动把手，一点点将房门拉开。
　　倏地——他完完全全怔住！
　　因为赵渡根本没走！他孤身一人站在门外。
　　一道房门，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能让我进来吗？”赵渡嗓音暗哑到极致，“我不会靠近你。”
　　陈岁安张了张口根本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欣喜？绝望？
　　不等陈岁安回答，赵渡就在陈岁安发神的刹那避开他挤进套房。
　　房内阴冷，自循环新风系统没开，湿度也不是最适合陈岁安的比例。
　　赵渡像个主人一样先打开新风系统，然后重新调整湿度，做完这一切后站在小茶几旁不走了。
　　陈岁安这才回过神，关上房门像个木偶似的折返回来，呆滞地在沙发坐下。
　　“你……来干什么？”
　　套房有一整套沙发，陈岁安坐单人，赵渡就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眼神扫过动也没动的餐食。
　　他低头竭力压抑着什么，最终还是红了眼眶，抬头望过来。
　　“怎么不好好吃饭。”
　　陈岁安眼珠子转了转，短暂地在赵渡身上停留了一秒，快得像流星划过。
　　“不饿。”
　　“你瘦到脱相，你……能不能好好吃顿饭。”赵渡竭力忍耐着，“就当我求你。”
　　“你监控我？”
　　“下面的人说送进来的东西你没有动过，我以为你嫌我做的难吃。”赵渡没有否认，声线颤抖不已，“后面都送的都是厨师所做，你还是没动，宝宝……你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我不饿，我不想吃。”陈岁安也没有说假话，“你走吧。”
　　赵渡撑着脸突然深吸了口气，肩膀不停颤抖，再抬头之时双眼猩红，“我不要求你看医生，我只求吃一点东西进去，好不好。”
　　苦，嘴里都是苦的。
　　陈岁安死死咬住口腔内的软肉才止住不受控制的嘴唇，故作冷漠道：“我饿了会吃，你不用像监控犯人一样监控我。”
　　“我倒想你是我的犯人……”赵渡凄惨一笑，“至少我有立场管你。”
　　从前谁说过，适度的管教是在我周围竖起了城堡？
　　赵渡很想问可是他问不出口，生怕说错一句陈岁安会跑会离开家会不吃饭会毁了自己。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口腔泛起浓郁血腥，陈岁安如咽烙铁般咽下，“我们从前是错误的，这是我最后一次私下见你，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时间仿佛静止。
　　“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找一个爱你的妻子，结婚生子，享受永生。”
　　赵渡豁然拧眉，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在一起是错误的，有悖人伦藐视机制，我们不该这样，从前是我故意勾引你是我不对，现在我已经认清错误，希望你改正自己性取向，希望你——”
　　“住嘴！”赵渡忽然暴起，“你明知道我爱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能冷冰冰对我说让我娶妻生子这种话，除了你我还能跟谁在一起！你过得不好要我的命，你说这些就是诛我的心！”
　　“你生来就是我的人，你知道我爱你不是吗！你明明知道！你什么都知道。”赵渡想上前的脚步猝止，硬生生停在原地崩溃道，“你让我怎么做！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回来，如果这一切跟从前一样都是戏，为什么我还是失去了你？”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是气音，哀切又固执，“24年我赌错了，我以为机制拿我性命威胁你，现在我不敢赌，可是我很想问你，宝宝......他是不是拿我威胁你了，如果是因为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个世上没人能够杀死我，这24年我有准备的，机制他一定会死！他不会威胁得到你，你会安全，我们都会安全！”
　　陈岁安偏头否认：“不是。”
　　他们躲过了枪林弹雨，躲过了流言蜚语，却没躲过自己。
　　“别撒谎。”
　　“就是没有！”陈岁安骤然昂起头颅，颈脖划出一道清瘦又刚硬的弧度，厉声道，“我就不是爱你了！要怎么说你才明白！”
　　话毕，赵渡宛若石化，脸色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他好久好久好久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爱情不过是多巴胺一时分泌，这种激素永远都会分泌，但永远都不会为了一个人分泌。”陈岁安浑身都在发抖，“我也会跟其他人结婚生子，所以请你不要找我了，我们分手吧。”
　　“不准，我不准。”赵渡猛地一脚将厚重实木茶几踢翻，四分五裂散在地上，哐当巨响！
　　他眼神阴鸷，一字一句。
　　“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会搅黄，你爱别人我就杀了他，无论男女！我让你的婚礼变葬礼！只要你活着一天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行！”
　　“不爱我，我就把你追回来，追到你同意为止，永生的好处就是这样，我们无穷无尽的时间纠缠！直到你答应，直到你重新跟我在一起！”
　　陈岁安倒吸一口凉气，“我会恨你的。”
　　“恨我也好，爱我也罢。”气血翻涌让赵渡整个人都绷到极致，他快速滑动的喉结压抑着沁入骨髓的偏执和占有欲，“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留在身边，倒行逆施也无所谓，杀光所有人也在所不惜，你，陈岁安，哪里也不能去！”
　　“那你现在得到我了吗？”陈岁安似乎不甘屈居身下，哗地站起，冷声反问，“我只会让你痛不欲生，我的存在只会给你带来痛苦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没有我，你一辈子都是高高在上的裁决官，你会好好活着不会受一点伤害，跟我在一起后，我带给了你什么！除了痛苦还有什么！”他疾言厉色，眼角都翻出凌厉的弧度，“为什么到现在都执迷不悟！”
　　“你对我来说从来就没有痛苦！你就是我的灵药！看到你我就会快慰，每一次眨眼都会让我疯狂想要占有你，想看你笑，只想看你专注的看着我，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让世间所有人都忘了你，把你变成禁.脔睡在我身边，渴求我需要我！”
　　“可我一件都没办法做到，我无法阻止你的行为也无法控制你的思想，你就是会看别人，你就是会对别人笑，从前哪怕假意说爱我，我也觉得没有遗憾到可以立即死去，可现在你要离开我，我连求你好好吃一口饭都办不到！我只恨自己无能，却从来没有觉得痛苦！这些天来我想接近你，日日夜夜站在楼下套房里，企图通过几十厘米的天花板观察你的动静！所有原封不动退出来的菜我都尝了，请了无数营养师来过目，他们都说没问题，但我不明白，我也不敢上来！”
　　“直到刚刚他们告诉我你已经三天没有吃任何食物，我彻底待不住了，我迫切地想要确认你的安全，确认你身体健康，我站在门外想乞求你开门，可我怕一旦开口说话你更不会开门，甚至会把你逼走，万幸是你开门了，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想拥你入怀，我不顾你意愿挤进来，哀求你好好爱自己，你却让我去爱别人！”
　　“我应该怎么做，或者我哪里做错。”赵渡下颌线绷出肌肉的起伏，后槽牙都磨作响！他双睫濡湿，徒劳地伸出指尖挽留苦求，“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陈岁安心乱如麻，浑身血液都在往脑子里面冲，强烈的眩晕感就像潮水扑来，长久不进食的身体全面失守，他双腿一软恍然跌坐在沙发上。
　　赵渡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冲上来抱紧陈岁安，手忙脚乱扯开陈岁安身上浴袍。
　　他动作快到目不暇接，三下五除二就将陈岁安剥了干净！
　　干燥温暖的大掌径直抚上某处，陈岁安顿时嘤咛一声，震惊之余手脚并用疯狂踢打赵渡。
　　赵渡疯得彻底，牢牢攫紧陈岁安腰间薄肌，低头疯狂撕咬陈岁安嘴唇。
　　蓦地，陈岁安开始干呕，连水都吐不出来，喉头紧缩发出阵阵痉挛的粗粝抽吸。
　　赵渡视若无睹，又转手强势霸道的钳住他下巴，舌头不顾一切往口腔里面钻。
　　含混不清的啜泣溢出，陈岁安挣扎着，泪一点点滑出眼角。
　　“走开……走开……”
　　他从未这样委屈哭过。
　　这断断续续不高不低却撕心的哭声赵渡霎时清醒，他立刻停下所有强制动作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后不停抱着陈岁安安抚，颤抖着嘴唇语无伦次：“对不起宝宝，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对不起对不起......”他吻陈岁安发顶，吻他咸湿的眉眼，陈岁安非但不安静下来，应激的身体反应愈演愈烈。
　　他大口呕出黄色苦水，里面夹杂着缕缕血丝，浑身宛如被水洗过，眼睫都是濡湿一片，还在不停地央求：“不要碰我……走开。”
　　这把赵渡吓坏了，立刻放开他要打电话叫医生，陈岁安强撑着沙发垫子，在呕吐和眩晕中制止，“不准......叫医生。”
　　现在的赵渡就是陈岁安让他去死他也会照做，所以他停止拨号，手足无措的站在陈岁安面前，慌张到忘记给陈岁安倒水拿纸，傻子一样干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足足十几分钟后，陈岁安才从狼狈的神志里清醒过来，他拢好浴袍扶着墙慢慢站起，他说你走，我不能看见你。
　　不是不想，是不能。
　　赵渡敏锐地发现措辞里面的漏洞，得寸进尺：“我不叫医生来，谁都不会来这个房间，但是我必须看你吃东西再走。”
　　陈岁安摇头，“我不吃。”
　　一旦吃就会被发现，为什么不吃荤菜，为什么闻不得油腥？
　　“宝宝，就吃一点好不好，这里有厨房我给你熬粥，很快就好，你就吃一点好不好。”赵渡亦步亦趋，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之外。
　　陈岁安实在没有力气张开再说一句话，跌跌撞撞扶着墙，赵渡比他先进浴室给他放好浴缸水，然后立马闪出房间说自己去套间里的厨房熬粥。
　　浴室门关闭，隔音很好，外面一切动静都听不见。
　　热水让冰冷的肌肤缓和，痉挛的胃也舒缓不少。
　　不知道洗了多久，陈岁安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昏昏沉沉在做梦，直到水凉了他才从浴缸里爬出来，在镜子里看到了腰身上淤青的指痕，他手指僵硬地系腰带，托着沉重虚浮的步伐开门出去。
　　卧房里，赵渡已经端着一小碗白粥站在床边。
　　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过来躺下好不好，我喂你，保证不会碰到你，你也可以闭上眼睛不看我。”
　　陈岁安抿着唇不忍心再看他，心内潸然一片，那个冷酷矜贵的赵渡，如今被自己弄成了这样……
　　他不再反抗，迟缓爬上床，在赵渡替他掖好
　　重叠的枕头上半躺下。
　　赵渡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冷加了些许白糖的热粥，温柔地喂到陈岁安嘴边。
　　无人打扰的酒店套房内，爆发过惊天巨响，也爆发过激烈争吵，到此时回归一片静谧，只有碗勺轻轻碰撞的泠泠脆响。
　　喂粥过程中两人皆是沉默，陈岁安闭着眼睛，只要勺子抵在嘴边他就张口，一口白粥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赵渡耐心十足，端着碗等着，眼都不敢眨地看着陈岁安，看他削瘦凹陷的脸颊，看他失色苍白的嘴唇，看他下咽喉结的滑动，陈岁安每一个细微表情他都无比珍惜，用眼神描摹刻画，牢牢记在心底。
　　吃了小半碗已是极限，赵渡哄孩子似的说还有最后三口，吃完就睡觉，吃完我就离开。
　　陈岁安怕自己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又吐，摆摆手拒绝，然后卷着被子缩回床上将自己蒙起来。
　　赵渡也不勉强，柔声说，“那就不吃了，我先去厨房洗碗。”
　　陈岁安无动于衷，被子下起伏的人形轮廓都变得很低，他已经瘦无可瘦。
　　洗完碗的赵渡折返回卧房，站在门口小声自言自语。
　　“我走了......”
　　卧室亮着盏昏暗壁灯，雪白枕头上只露出陈岁安乌黑的发顶，壁灯给那小小一截发丝镀了层暖光，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没有等到回应的赵渡落寞地走了，他掩上卧室房门，然后打开了套件双开大门轻轻阖上，对走廊外面一群端着各式精美菜肴的营养师摇头。
　　“食物照常送，以后每天多送一碗白粥。。”
　　“是。”
　　说毕他独自离开的背影嵌在幽长走廊，被挥之不尽的落寞和孤独包裹。
　　这间高端酒店房间全部售罄，却只有两客入住，一上一下，像是因吵架挥金如土的情侣。
　　总之流言慢慢传了出去，传到了会议厅。
　　半夜，陈岁安昏昏沉沉噩梦惊醒，按着胃部不停吞咽分泌的酸涩口水，为了忍住呕意还故意抬高睡卧姿势，可仍然无法抑制那股想吐的冲动，他磕磕绊绊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悉数将胃里即将消化到糜烂的白粥吐了个干净。
　　“你每一步靠近都是在把他逼上死路！”
　　这句话如同魔咒，如影随形。
　　作者有话说：
　　我最喜欢看陈岁安生病赵渡无可奈何的样子，爽到飞起。
　　审核请看：
　　1.快慰，读音为kuài wèi，汉语词语，意思是痛快而心里感到安慰，不是自.慰也不是肮脏词汇。
　　2.禁.脔，读音为jìn luán，禁是"禁止"。脔是"肉"的意思。禁止染指的肉，可以说是最美的肉，是皇家专享的。比喻某种珍美的、仅独自享有，不容别人染指的东西。典故源自晋元帝时，《世说新语·排调》上的记载。不涉及淫.秽.色.情也不是脏脏词汇。
　　烦请多多了解一下词语用析再来锁章好吗？


第120章 宇宙岛
　　管好你男朋友
　　“哦？他当真是这样说的？”机制坐在圆桌前, 有点不相信又问了遍。
　　“是的，据说昨晚他们在套房里大吵了一架，最终裁决官失望离开。”裴瑎双手交叠在身前汇报道, “陈部长对裁决官冷淡如同陌生人, 据闻他还劝说裁决官娶妻生子。”
　　机制笑嗤一声，“当然，他已经怕了，他清楚自己就是个罪人，我曾以为他是块硬骨头, 现在想想......驯服他也不过如此简单。”
　　驯服二字用来描述陈岁安这让裴瑎汗毛都竖起，他不知道机制是如何驯服陈岁安的，所以才更觉害怕。
　　“事已至此我们需要加快ERV提取进度，重新启动宇宙岛人类计划。”机制好整以暇叩响桌面，“24年前你做得很好没有令我失望，希望这次你还能胜任。”
　　“您......宇宙岛已经是您的。”裴瑎试探地问, “为什么还要......”
　　“世界所有人都要听我的，不准有任何人违抗。”机制微微一笑, “我已经得到陈家，还有赵家在苟延残喘, 他们不应该逍遥法外，他们也应当得到相应的惩罚。”
　　“现在陈岁安是最好切入点, 从他身边拆分所有人势力。”他语气平平, 眼神却森然, “先是帕斯塔峡谷霍伊尔，接着就是赵渡。”
　　“执行部和裁决团存在太久了, 是时候让人们知道谁才是权力的主导者......”机制幽深长远的目光眺望过出会议厅大门, 冉冉升起的初阳金黄似火, 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欲望。
　　-
　　这里是康宁实验室，早上八点整，前来‘捐献’自身组织便民众络绎不绝，长队一直从大厅蜿蜒到大街上。
　　“嘿，你上个月领了多少钱。”趿拉着拖鞋的男子手肘前面那个，自来熟攀谈起来，“这是你第几次捐献啦。”
　　前面男子搓搓肩膀，打着呵欠在乱糟糟的裤兜里掏了许久，掏出一本乌红的捐献证。
　　“哟，我怎么没有证书啊。”
　　男子将证书摊开给身后的看，“得捐五次才能发证，凭借这个证每月可以多领2000块呢。”
　　“卧槽，我这才是第二次，可惜可惜，该早点来的。”
　　“没事，反正只要你——”男子望着道路尽头，突然止住话音。
　　闻见其人先闻其声。
　　轰鸣咆哮的引擎声浪远远传来，一时间，长队纷纷回头驻足观望。
　　只见一辆暗红丝绒质感的敞篷超跑从尽头驶来，扬起的烟尘被跑车远远甩在身后，主驾驶位坐着一名极为漂亮的女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松松搭在车框，正跟副驾驶位置上年龄稍长的女性有说有笑。
　　“副驾驶那是上一任裁决官宁婕！”
　　“那驾驶位上的是谁！”
　　人群窃窃私语。
　　“她们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也是来捐献的？”
　　话音刚落跑车已至眼前。
　　——滋啦。
　　跑车利落摆尾唰停于实验大楼门口，几名白色制服闻讯冲了出来。
　　“实验重地不得擅闯，立即——”白色制服看清副驾驶来人后陡然拐了个弯，恭恭敬敬道：“是您啊，宁小姐。”
　　宁婕推门下车，一只崭新铮亮的小羊皮高跟细稳稳踩上地面，小腿肌肉线条在抬腿动作中划出好看流畅的线条，她嘭地一声甩上车门，意味深长瞥了几人一眼，转身提起后排的超级大食盒。
　　主驾驶的陈斐摘掉墨镜下车，修长指尖勾着车钥匙，投篮似的精准投到白色制服手中，吐了个大大的口香糖泡泡，仰头观望着面前这栋实验大楼，“宁阿姨，这里管控好像很严啊。”
　　宁婕踩上马路台阶，回头等她，淡淡说：“死几个人应该会更严。”
　　陈斐挽上宁婕胳膊的同时咯咯笑出来，“是了，好久没用过熠耀了，真想试试杀伤力啊。”
　　宁婕拍拍陈斐，宽慰道：“我们先去给小朋友送午饭问问他能不能杀，毕竟这是他地盘。”
　　“确实，不能扫他面子不是。”
　　两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就这样无视长队民众和持枪的白色制服大摇大摆走进康宁实验大楼。
　　短短几天宁婕和陈斐亲如姐妹全靠赵渡，赵渡说陈岁安不吃东西，陈斐说我来想办法，宁婕直接拍板说我亲自下马。两个女人在厨房达成共识，从穿搭聊到《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又从熠耀聊到震慑，宁婕说赵渡不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对小朋友做，陈斐想想是这个理，所以更加喜欢这位亲和没架子的宁婕。
　　两人进去随便逮着个工作人员，‘笑呵呵’问陈岁安在哪。
　　工作人员两股战战说出顶层后赶紧沿着墙根跑了。
　　“部长这些人机制急着要，麻烦您尽快抹去他们记忆，筛别身体等级还需几天时间，要是有人反抗就不好办了。”白色制服拿着记录仪滑动着，“目前我们只筛选了10人，一个符合战争机器的对象都没有，您看机制这边要的急，我......”
　　这间空旷房间容纳着从帕斯塔峡谷带回来二百三十一名流浪汉，他们像惊鸟似地缩成一团，房间内奇臭无比，经过几晚发酵，汗味混杂着屎尿异常难闻。
　　陈岁安像是闻不到似的，抬头无意扫过墙面四角360度监控探头，接着守在门口的荀回便无声离开。
　　陈岁安蹲下身询问其中一名流浪汉。
　　“叫什么名字。”
　　“娄......銘。”
　　“多少岁。”
　　流浪汉支支吾吾，“23......”
　　“为什么居无定所，你家人呢。”
　　“我家人都在昆机上死了，那次昆机没油爆炸他们就都死了.......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注射ERV。”在流浪汉眼里，陈岁安是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生物，毕竟24年前那场末日浩劫并未过多久。
　　大门忽然从外打开，另一名白色制服气喘吁吁站在门口，“陈部长，宁小姐和一位自称您妹妹的女性来了，她们正在顶层办公室。”
　　陈岁安凝眉站起，“她们来这里干什么？”
　　“好像是给您送饭来了......”
　　“这批人暂时不要动，机制我来解释，一切等我回来再说。”陈岁安脱下大衣扔进角落垃圾桶，走出房门先去洗手间洗了个脸，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沾染任何味道才乘坐电梯上楼。
　　几天前与赵渡大吵一架后赵渡再没来过，接着宁阿姨就来了，不会是来劝和的吧？难不成赵渡搬救兵来了？
　　自己该如何应对？
　　陈岁安走出电梯，踌躇满怀地推开房门，舒缓了下表情才迈步进去。
　　“这里的人真是不贴心，水杯都冷了也没人添热水。”宁婕和陈斐正对冷掉的杯子找茬，听到动静纷纷望过来。
　　“都快冬天了怎么只穿衬衣？”宁婕望着陈岁安，不满道，“瘦了好多。”
　　陈斐气势汹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过来，恶狠狠拧了把陈岁安手臂，一顿发泄，“搞什么还不回家，你看看你现在样子，饿死鬼还是病入膏肓？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家？”
　　面对两个女人的诘问陈岁安有点脑袋疼，默了片刻转到休息间重新取了件大衣穿上，复尔走出来打招呼，“宁阿姨。”
　　“小鬼，我还以为你也不认我了。”宁婕没好气道。
　　“不是，我......”
　　“别支支吾吾你我他，宁阿姨特意煲了汤，我做了你爱吃的素卷。”陈斐提起食盒拍了拍，也没什么好脸色，瞪了眼，“你要是敢不吃我给你好看。”
　　陈岁安抿着唇，呆在原地。
　　宁婕瞧着陈岁安这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拉过干愣着的他在会客沙发坐下，转头对陈斐嗔怪道，“你吓他干嘛。”
　　“他就是脑子笨嘴也笨，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比以前还笨。”陈斐摇头叹气摆出食盒，不顾形象的盘腿坐在地上，递给宁婕筷子，又将勺子塞陈岁安手里，“不说点重话他是不会听的。”
　　“小斐，苛刻了哈。”宁婕给陈岁安盛汤，亲手送到他手上，照顾宝宝似的说，“慢慢喝，小心烫。”
　　陈岁安垂下眼看着手中煲到雪白的鱼汤，油花映在瞳底，一阵恶心立刻涌上心头，他强行压下放在桌上，解释道，“凉了我再喝。”
　　宁婕不以为然满口道好。
　　“尝尝素卷还是原来的味道不。”陈斐夹起素卷吃了口，“不错，黄瓜丝很清爽。”
　　顾名思义，素卷就是由几种不同蔬菜做馅儿，外层裹着薄如蝉翼的大米卷儿，可以蘸醋吃，也可以蘸辣椒油。
　　前者爽利清口，后者劲辣生汗。
　　陈岁安选择什么都不蘸，就这素卷一小口一小口吃，一口咀嚼了几十下，嚼到舌根发涩都仍难以下咽。
　　他自认为掩藏得很好，安安静静吃着，仿佛对两个漂亮女人开展的话题很感兴趣，也听得认真。
　　“宁阿姨，你现在买包渠道是什么，介绍一个给我呗，哥前几天才给转了一百万，好想花出去啊。”
　　“下午没事吧？我介绍几个设计师和品牌方给你认识，钱留着自己玩吧，阿姨再给你转一千万，买包也不要钱的，去随便买点自己喜欢的。”
　　“不用啦，家族有信托，我开你的车还花你的钱，还要不要一起玩啦。”
　　“说这些干嘛，你哥是我儿媳妇，都一家人还说这些。”宁婕搅动着汤勺，仿佛没有看见红了耳尖的陈岁安，“等他们婚礼的时候我们好好置办身行头，亮瞎他们钛合金狗眼。”她搁下勺子悠悠感叹道，“我压箱底的珠宝都有多少年没有拉出来溜溜了。”
　　陈斐偷笑：“到时候咱俩戴同款，诶说起来我自己可以设计啊！我在地球也玩设计~”
　　“好！你画图我提供材料，从头到脚来一套。”
　　“哈哈哈哈，所以哥。”陈斐话锋一转，自下而上无辜地望着陈岁安，“你们什么时候和好，我想参加婚礼。”
　　陈岁安听得认真，突然提到自己差点筷子没拿稳，欲言又止两秒又无言看看两人，不说话。
　　原本欢乐气氛骤然降温。
　　“给个准信呗，什么时候和裁决官和好，你天天住酒店逃避也不是办法。该面对就面对，有毛病就看医生，有误会就说清楚，明明以前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怎么现在变成了胆小鬼。”
　　陈岁安放下筷子，难得得紧。
　　仍然不说一个字。
　　宁婕慈爱地目光落在他身上，“今天阿姨来不是逼你也不会问你什么，只是想你好好吃顿饭，还有，回家住吧，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陈斐趁机阴阳怪气，“怎么我回来了你反而不在家里，不想跟我住就明说呗。”
　　“不是。”陈岁安涩声道。
　　“那是什么？”
　　陈斐明知故问，就连宁婕也看着他。
　　陈岁安实在受不了这赤.裸裸的目光，藏在大衣口袋里蜷了手指，小声说，“知道了，今晚回去。”
　　宁婕笑容满满：“需要接你下班吗，我来接。”
　　“别惯他，让他自己开昆机回来。”陈斐制止，“从现在开始家里实施门禁，晚上7点之前必须回家一起吃晚饭，能不能做到。”
　　“嗯......”
　　这段小小插曲后宁婕又和陈斐聊起了珠宝首饰，两个人侃侃而谈直到用餐结束陈岁安都没动那碗汤，只吃了素卷和水果，就这两样还少的可怜。
　　宁婕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跟陈斐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可不可以再吃一点。”宁婕笑着哄，“乖乖。”
　　陈斐撑着脑袋，依葫芦画瓢拖着长长的尾调：“乖乖～再吃一点。”
　　陈岁安脸噌地一下红了，他急躁起身又要压不住翻腾的胃，却恍然撞翻了桌上水杯。
　　“哎哟，我看看我看看别动。”宁婕离陈岁安最近，提着陈岁安后颈大衣领子给他脱下，又赶紧折起他衬衣袖口，“幸好水凉不然被烫——”她话音戛然而止。
　　陈斐撑着桌面好奇凑上来，“怎么了？”
　　陈岁安这才惊觉不对，急急忙忙从宁婕温暖手掌中抽回手臂，将湿透了的白衬衣往下捋，遮住肘弯静脉处那密密麻麻针眼。
　　是这段时间打营养针留下的痕迹。
　　“没什么......我没什么......我挺好的......”不等她们询问陈岁安主动开口你仓惶解释，他捂住胃，在冷汗中喑哑道，“我没——呕——”
　　他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进洗手间，喷射状食物立刻从喉咙涌出，门外宁婕和陈斐焦急拍门。
　　吐的时候陈岁安什么都不能做，直到又吐出苦水，他脱力地跌坐在冰冷地板上，朝门外虚弱地说，“你们走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陈斐肯定不答应，“你先出来，咱们兄友妹恭装这么久了老子装不下去了！今天你必须看医生！”
　　宁婕也劝，“孩子先出来，阿姨保证你不会痛，就让医生好好给你检查一下好吗，听话。”
　　陈岁安掐着自己喉咙，强行用痛感压抑呕意，急促喘着气，“不，你们离开。”
　　“陈岁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再不开我踢门了啊。”门把手不停转动，陈斐生气了，不知从合适起，她也默认了陈岁安这个名字，“生病就看看医生，藏着掖着干嘛！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气死！”
　　“别敲了。”门外宁婕拉住陈斐，摇摇头眼神示意不要逼他，“这样孩子，我们马上就走，但是你今晚一定要回家住，好吗。”
　　陈岁安有点想哭，死死捂住嘴，无声点头，良久后齿缝中蹦出一句“好。”
　　渐渐，两道高跟鞋远去。
　　几分钟后，陈岁安沿着墙根从卫生间走出。
　　桌上食盒已经收拾干净，还放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水杯。
　　他失神看了好久好久，直到白色制服来敲门。
　　“陈部长，机制刚刚下达命令——铲除帕斯塔峡谷。”
　　“好。”陈岁安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桌上那杯水又冷了，随着房门关闭，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微澜。
　　-
　　陈岁安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通知霍伊尔本人也没有任何公告，抵达帕斯塔峡谷之时二话不说便开始狂轰滥炸。
　　黑市安宁太久，面对白色制服和执行部强强联合的围剿起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也疯狂反击。
　　“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霍伊尔怒不可遏，暴躁的话音几乎要穿透听筒，“前段时间还在我这喝酒，今天就带炮来轰？！”
　　陈岁安单指下压手机侧边音量键，握着电话走到无人处。
　　“你暂时吃点苦，损失以后我赔给你。”
　　遍布地面的沙粒被狂风吹起，裹着无数黄尘形成小龙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什么意思？你又在搞什么不要命的事，赵渡知不知道，跟他商量没有，不是你是真想毁了帕斯塔峡谷还是假意在机制斡旋？？是，你们是不杀人，但是你专轰贫民窟是个什么意思，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建筑设你知不知道是多大一笔钱，老子当初投资了几万亿才给这些贫民建好住处，你说轰就轰。”霍伊尔忽地停住，随即狐疑道，“难不成你看上了这块地想搞房地产开发？”
　　“......”陈岁安说，“你随便反击，其余别多问。“
　　“牛逼！那你轰，先说好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建筑物你给我赔！”
　　“行。”
　　“不行，我再确认一下，你有那么多钱？”
　　陈岁安愣了下，随口道，“有人出。”
　　“呵呵，赵渡那么有钱你能不能让他直接转给我？拿老子地盘出什么气啊！”霍伊尔更怒了，“我也是你们paly的其中一环吗！！！”
　　“是机制，不是赵渡。”
　　“牛逼！那你弄，我说怎么一开始炸边缘，原来是故意留给我转意贫民的时间。”霍伊尔顿时焉了火气，“是我肤浅，现在贫民我都转移完了你随便轰。对了，西区那边有个危崖，顺手给我轰平，我一直都想在那弄个观光台来着。”
　　“......好。”
　　长达十天的炮轰开始了，帕斯塔峡谷硝烟四起，日交易现金流水更加高涨！
　　除陈岁安把西区贫民窟夷为平地、损失了机制几万枚导弹之外，帕斯帕峡谷没有任何伤亡。
　　霍伊尔天天喜笑颜开，早上起来第一句就是给陈岁安打电话确认：“你们施工队今天几点开工？”
　　军火损耗越多他越赚钱，因为民众人人自危开始大规模囤物资，大到二手昆机小到柴米油盐。
　　霍伊尔不费吹灰之力搞了次基建，最开心是他两头吃。
　　第一天轰炸时赵渡就给他打电话确认陈岁安安全，他顺势开口加码说你管不住男朋友，我这里的损失谁来赔，一句男朋友让赵渡龙心大悦，挂断电话后反手给霍伊尔转了20亿，说不够再开口只要他能保证陈岁安安全。
　　于是乎，霍伊尔每天就着美妙的狂轰滥炸入睡，睡醒就看银行卡 蹭蹭往上涨，脸都快笑烂了。
　　就这样，抹去流浪汉记忆的事也被搁浅，一群人还好好待在康宁实验大楼。
　　白色制服给陈岁安打电话让回去，陈岁安说自己正在制造流浪汉。
　　白色制服哑口无言。
　　陈岁安天天待在帕斯塔峡谷，从早待到黑，遵守7点门禁准时回北半球自己家。
　　一切好像回归正道，他渐渐能吃些食物。
　　小斐发现了陈岁安不沾油腥不吃荤，每天变着花样儿做菜，每天也有大批营养师上门，做很多素食，但无论做什么都会外加一碗白粥，他们在陈岁安回家之前做好就走，双方从来没有碰到过。
　　陈斐偶尔也难过，赵渡在背后做了这么多，连人都不敢在陈岁安面前露。
　　陈岁安每天也假装看不到小楼外那辆黑色防弹车。
　　他不问，陈斐陈邈他们也不提。
　　当然黑色防弹车上的人更不会下车，停到天亮就走。
　　可陈岁安知道赵渡在里面，因为他看见陈邈陈斐几乎每晚都出去给他送食物聊天。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帕斯塔峡谷西区最大的贫民窟夷为平地，贫民或者即将沦落为流浪者的人们在寒冷冬季来临之前住上了更好的房子，危崖变成了结结实实平台，只要稍加装修站在这里就能眺望整个帕斯塔峡谷。
　　时间过得很快，宇宙岛第一场雪来了。
　　絮状鹅毛覆盖了北半球整片大地，也覆盖住小楼外那辆黑色防弹车。
　　深夜，陈岁安推开小院栅栏走出去，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时隔十六天九时零三分没有见到的赵渡。
　　两人无声对望，紧接着赵渡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21章 宇宙岛
　　我的挚爱，宝宝。
　　深夜万籁俱静, 天地间都被一层白茫包裹。
　　月光清冷，银霜泠泠。
　　赵渡熄火下车，远远停在车门旁, “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吗？”
　　陈岁安站在雪地里，抿着唇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都摊平在面无表情的脸。
　　赵渡见他这样，只觉得他委屈, 心都快化了。
　　“这半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见面但两人都记得不曾见面的时间。
　　“我能过来吗，不会不碰你。”仅短短几分钟薄雪覆盖在两人肩头。
　　见陈岁安没有拒绝，赵渡小心翼翼迈出脚步踩碎了积雪，在咯吱声中缓步靠近陈岁安，脱下外套抖了抖雪，轻轻罩在陈岁安肩头, 又生怕惊扰什么似的后退开来，又低低问了遍, “怎么出来了，是不是睡不着。”
　　陈岁安还是不说话。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
　　略带磁性低哑的嗓音在这片雪地里再次响起, 带着不自信和迟疑。
　　赵渡问。
　　“有没有想我。”
　　尚带余温的大衣罩在肩膀，透过干燥舒适的衣料传上皮肤, 还有股深刻到灵魂的熟悉味道, 陈岁安动了动手指, 在无人看到的视野里悄悄摩挲大衣光滑的内衬。
　　他任何微小动作都逃不过赵渡眼睛，比如此刻微微偏头, 白瓷似的肌肤在雪夜衬托脱下有种清新脱俗的玉质感, 又白又硬。
　　是一种孱弱和破碎的美。
　　赵渡看得出神, 视线紧紧锁着陈岁安那张消瘦的脸，哪怕没有得到陈岁安丁点回应也不觉尴尬。
　　心甘情愿这四个字，真是卑微又勇敢。
　　“不想我也没关系，我想你。”赵渡勾起嘴角，“每天都在想你，看到你更想你，想给你打电话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曾经有人在地狱里教他，要会学大大方方表达爱意，爱不是冷冰冰或者讲反话，爱应该是炙热的，永远都是。
　　“我过得很好。”陈岁安摸够了，又悄悄缩回手指。
　　“听陈邈说现在一顿能吃半碗粥，以后还是要多吃一点。”赵渡望着他，眼神很淡，声线很轻，字里行间少了的东西，都是心在承载。
　　他说，“帕斯塔峡谷每天都刮大风，记得多穿一点。”
　　陈岁安几不可闻点了下头。
　　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实在是撬不动。
　　雪越发大了，良久沉默后，赵渡叹息一声。
　　“很晚了，进去休息吧。”
　　陈岁安眼皮轻轻垂着，呼吸着凌冽干燥的空气，喑哑道：“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不要见面了。”
　　“如果我不来你能乖乖看医生吗？”赵渡主动退后两步，怕陈岁安现在就会走，“你愿意配合治疗的话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人人都知道他病了，他自己也知道。
　　可绝望无法医疗，医生不检查灵魂。
　　陈岁安说。
　　“我很健康。”
　　如此懦弱胆怯的举动应该能让你生气吧，你又会对我失望吧。
　　可是，赵渡并没有责怪，反而惶惶不安地问：“还爱我吗。”
　　“不爱。”陈岁安干脆利落。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会因我而烧成灰烬。
　　赵渡再没说话，站到肩头又覆了层薄薄雪花，哪怕他仅穿着单薄的衬衣，哪怕因身体迅速降温引发咳嗽陈岁安也无动于衷，他眼皮都不抬。
　　这个雪夜，如此短暂的陪伴到底是礼物还是惩罚？
　　对于赵渡来说是惩罚，对于陈岁安来说是礼物。
　　人若不贪心，便是礼物，人若期待，便是惩罚。
　　亘古不变的定律谁也不能打破，任你是高高在上的裁决官或是执行部部长，也要深陷这座不可自拔的泥沼。
　　“好，我明白。”话毕赵渡利落转身，嘭地一声甩上车门启动车子，头也不回驾驶着黑色防弹车疾驰而去。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里。
　　陈岁安才默默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蹲下去，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起来。
　　小楼内，陈斐陈邈趴在窗子上看得真切。
　　“二姐，要不要出去安慰一下他。”
　　陈斐沉吟了下，“别，让他自己消化。”
　　已经驶出管控街区的黑色防弹车车内车载通讯传来彭钰童幽深询问。
　　“裁决官，陈部长好像......很难受，您是否需要回去看看。”
　　“不去，让他也想想我。”赵渡咬牙狠心拒绝，一脚猛踩油门，在急速掠过道路两旁的浮光雪影中说，“事情准备好了吗？”
　　彭钰童立刻严肃起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投放。”
　　“现在开始投放。”
　　“现在？您不是打算等陈部长身体好一点再......”
　　驶出管控街区后车流多了起来，黑色防弹车汇入积雪小路——赵渡有点急躁地打起转向灯，他打算在应急车道停下，偏偏身后一辆轿跑不依不饶，恶趣味地别车。
　　今天赵渡开的这辆黑色防弹车没有裁决团标识，也没有执行公务的标志，乍看不扎眼，是很低调的私人款。
　　“裁决官？您再听吗？确认现在开始全宇宙岛投放吗？”久久没等到回应的彭钰童再次开口。
　　“嗯，等不了，再不把他追回来他就活不下去了。”
　　——唰，赵渡急刹而停，身后轿跑猝不及防连踩刹车，接着身后一连串车也开始踩，猩红刹车灯和喇叭顿响成一片，煞是好看。
　　“你有毛病啊，雪地踩急刹是不是想死！”轿跑不服气，猛轰一脚油门刹停在黑色防弹车旁，降下车窗探出脑袋坐在驾驶位大喊，“没他妈出过车祸是——”忽地，这道怒气冲冲的嗓音焉了下去，因为黑色防弹车也降了车窗，一张压迫至极的脸悍然露出。
　　轿跑脸色煞白，脚都软了。
　　“对不起对不起裁决官我不知道是您......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轿跑支支吾吾，手忙脚乱的握住方向盘，不住祈求。
　　“滚。”赵渡冷冷吐出一个字。
　　轿跑如蒙大赦，接连熄火两三次才将车子重新启动。
　　见到这一幕积雪道路上车辆纷纷主动掉头绕行，眨眼间只剩黑色防弹车。
　　黑色防弹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亮着双闪，赵渡开始抽烟，抽到第五支烟突然呛咳起来，他还是没完没了的抽，直到车厢里都是白茫茫一片，没有挂断的车载通讯数字不断跳跃，彭钰童静静等着也不敢开口。
　　若细看，裹在青白烟雾中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细细密密颤抖。
　　“小童。”
　　彭钰童大惊失色，他鲜少听到赵渡这样叫他，多年以来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24年大战前夕，那天大家齐聚裁决官办公室，赵渡说让他把陈岁安鞋底提取到微生物种群和范围座标的报告给宁小姐。
　　他赶紧应：“裁决官我在。”
　　赵渡漠然望着前方，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方才离别时陈岁安说不爱的字眼。
　　“现在开始投放。”他说，“计划提前，他等不起了。”
　　“是，我这就去办。”
　　“明天一早派医生团队到他家，他不愿意就绑住他。”
　　“啊？您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啊。”彭钰童说出担忧。
　　“算了，明天我自己来。”
　　-
　　宇宙岛最大社交软件有个实时滚动榜单，仅显示前八名。从前是巨型集团专用广告位，每五分钟刷新一次，待满一整天大概需要五百万，现在这前八名被机制牢牢掌控在手中，不打广告，专用来发布极其重要的通知。
　　为确保宇宙岛每个公民都能及时收取信息这个滚动的实时榜单变成强制性阅览，就像时间那样固定显示，所以只要打开软件或是手环任何人都能无差别看见。
　　比如五分钟前这前八名分别显示的是：
　　【1，各实验室捐献人数。】
　　【2，ERV血清研发进展。】
　　【3，望民众撤离帕斯塔峡谷。】
　　【4，新年将至，来年计划。】
　　.......等等等。
　　而现在，前八名突然显示。
　　【24年前所发生的一切。】
　　【机制才是罪魁祸首。】
　　【陈岁安替他背负了骂名。】
　　各路网友顿时炸开了锅，全球浏览人数在这一刻直接爆表！
　　“陈岁安是谁？执行部部长改名字了？”
　　“24年是指什么事。”
　　他们纷纷猜测是不是服务器出BUG了，有的还幸灾乐祸有人要遭殃了，这么严肃的新闻居然被黑。
　　不断刷新的头条如雨后春笋往上冒。
　　【我是裁决官赵渡。】
　　【陈岁安是我的爱人。】
　　【我要为他正名。】
　　——世界哗然。
　　孰料，两条更逆天的公然宣战紧接着蹦跳而出。
　　【机制。】
　　【从此刻起，清算。】
　　“卧槽卧槽卧槽！！！！！！”
　　同时，一篇长达几百字的声明由裁决团官方发出，大致描述了24年所发生一切，机制用人体提取ERV病毒和血清，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逻辑清晰条理明确，并且最后特意阐述了陈岁安被被胁迫的缘由。
　　第二条声明紧随其后，这条早已修改好的新法条迟到了整整24年。
　　仅一个主题：【允许并支持同性相恋。】
　　“天哪，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太扯了吧，机制怎么会害我们啊！”
　　铺天盖地的正反网络舆论就像潮水在这个不眠夜反复席卷。
　　这只是开头，这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赵渡私人账号发布一张照片，瞬间引来了无数网友围观。
　　图片是陈岁安，角度疑似偷拍。
　　照片里的陈岁安戴着帕帕克帽身穿防寒服，坐在昆机宽大豪华的真皮沙发里摆弄手机，万缕阳光从舷窗射进投射在他脸颊上，表情似乎有点不满，嘴也嘟囔着。
　　配文简简单单几个字。
　　“我的挚爱，宝宝。”
　　“酸，实在是酸。”霍伊尔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实在想不通给赵渡拨电话过去，打头就是一句，“算你有种。”
　　两秒后，赵渡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
　　“这么晚你别打给他。”
　　“啧！！！！！！！”霍伊尔不耐烦，对着手机那头大吼道，“我知道！我就是不服！”
　　“不服什么。”
　　“这么肉麻的话你怎么发出来的，啊？他看到肯定羞愤而死！”
　　赵渡说，“比你得不到强。”
　　“呵，你就得到了？”霍伊尔反问道，“难不成他现在在你身边？”
　　“当然。”防弹车再次悄无声息滑停在围墙外，赵渡透过车窗看向小楼漆黑一片的二楼卧室，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副驾驶，故意压低音量道：“他刚刚才靠着我肩膀睡着了，有事吗您？”
　　——嘭，霍伊尔摔断了通讯。
　　会议厅。
　　机制正在大发雷霆，无能狂怒。
　　“通通删掉！删掉！”
　　白色制服战战兢兢，“服务器......崩崩崩崩溃了。”
　　“那你就去把赵渡杀了！我要他死！”圆形桌被机制一掌砸得四分五裂，“我要让他死！”
　　暗杀小队就此出动，在黑夜的掩护下他们秘密乘坐昆机前往北半球。
　　小楼内，温暖静谧。
　　两道急切的脚步从楼下传来，陈斐陈邈两人穿着睡衣，哐哐一顿砸门，“快看手机！”
　　陈岁安本来就没睡着，眼角还是红的所以没有开门，他点开手机屏幕一看，赫然看到了那一排整齐的八个头条！以及附带的热搜第一！
　　瞳孔都在瞬间放大！
　　他震愕不已地盯着屏幕，足足稳了好几秒才稳住心神，朝着门淡然道，“看到了，有事明天再说。”
　　接着他藏进被子底下，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将裁决团发布的声明从头阅览到尾，做贼心虚似的偷偷换了小号，这才敢点开赵渡私人社交软件，唯一一条信息里显示着自己。
　　赞数和评论数肉眼可见地往上跳，几千万，几亿，成倍数增长。
　　【你好霸道，我好爱！】
　　【天呐，这是什么绝世虐恋啊。】
　　【家人们谁懂啊，裁决官叫陈部长宝宝！】
　　【那些年我磕的cp竟然成真了！】
　　【锁死，给我锁死！】
　　排名前几的评论直接被挂上置顶，分别来自宁婕、霍伊尔、陈邈、陈斐。
　　宁婕转发并配文：你怎么惹我儿媳妇生气啦？！@赵渡，扯耳朵怒骂.jpg
　　霍伊尔：呵呵！！恶心！！
　　陈邈：姐夫~
　　披马甲的陈斐（ID：一个低调的杀手）：什么时候杀机制。
　　两秒前，赵渡回复：快了。
　　舆论再次炸锅。
　　陈岁安反反复复看了许久，或是眼睛发酸才导致流泪，他辗转了很久很久，在提心吊胆和按耐不住的折磨下，终于鼓起勇气偷偷摸摸给自己照片点了个赞。
　　小楼外，重新隐匿在树下的防弹车内，彭钰童报喜似的打来电话，“裁决官，我们检测到陈部长在三秒前用小号给您点了个赞！！！！！”
　　赵渡终于露出笑容，“知道了。”
　　“裁决官，我们还检测到由三百人组成的暗杀小队正在朝您这边行进，昆机预计在三十分钟后抵达。”
　　“嗯。”赵渡坐在驾驶位上，认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陈岁安，头也不抬，“击毙，别追到这里来打扰他休息。”
　　正名只是开端。
　　从前你是如何对待他的我要你一件件还回来，从身败名裂、拉下神坛开始。
　　当然，我也要你死！
　　两分钟后，一架昆机被名为‘预定’的导弹击中，炸开的烟花在深色天空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久久不灭。
　　小楼外，赵渡依旧一动不动看着手机，看着照片。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响彻宇宙岛的钟声漫开。
　　是源。
　　这意味着裁决团、执行部都要立即赶到会议厅，也同时暗喻着——这将是几方势力撕破脸皮前最后的和谈机会。
　　可惜这件事已没有转圜余地。
　　有人来掀桌了！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22章 宇宙岛
　　将他永远困在里面
　　清晨八点整, 会议厅大门准时打开，从圆形广场延伸到会议厅外廊都密密麻麻站着持枪而立的白色制服，这一次机制没有再让民众围聚在广场上, 因为舆论已经炸了锅。
　　接二连三的公务车驶过管控街道, 稳稳停在大门口。
　　第一个到的程逸，接着章右、汪立轩、沈堰也到了。
　　“麻烦抬起双臂我们需要全身检查。”白色制服抬手拦住身后跟着的保镖和助理，“请卸下枪支，在外等候。”
　　接着一个个象征权力巅峰的人才得以通过门禁，他们面不改色踏上圆形广场, 朝鸿门宴最终目的地前行。
　　会议厅静悄悄的，一个个抻衣落座。
　　阳光从高窗射进，成缕成块映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古老厚重的圆形桌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块金属材质的长条桌。
　　机制端坐在上方，裴瑎和路哀恭恭敬敬立于他身后。
　　程逸看到已在的陈岁安明显一愣, 没说什么细细打量起来。
　　削瘦二字根本无法形容，陈岁安从内到外散发出一种病态孱弱, 他双颊凹陷，脖颈纤长到轻轻一扼就会断掉, 因为脸颊只有一层皮所以眼睛看起来更大，可惜无神又空洞。
　　从前意气风发的明媚少年荡然无存, 余下一具好看且畸形的皮囊。
　　少顷, 磕嗒磕嗒高跟鞋由远及近, 宁婕也到了。
　　以机制为首，左侧分别是宁婕、程逸、章右、汪立轩、沈堰, 他们代表源, 右侧则是陈岁安, 还有立于他身后呈紧绷姿态的荀回。
　　几分钟后，赵渡姗姗来迟，在众目睽睽下拉开陈岁安身旁高椅在其身边坐下，凛冽的风雪从他身上传来。
　　冷沁、好闻。
　　“早饭吃了什么？”赵渡微微侧头，在这严肃和紧张的气氛中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机制眯起眼睛，视线稳稳落在陈岁安身上，观察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陈岁安抿着唇，状似不经意抬眼划过斜上方，慢慢说：“吃了粥。”
　　赵渡轻轻笑了下，伸手揉了下他发顶，“好。”
　　裴瑎移开视线不愿再看，路哀眉头微皱。
　　宁婕满眼都是老母亲看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这还是赵渡当着众人面或者最关键的是当着机制面，这么大大方方向众人展示他的爱意，直到到众人都看不下去时宁婕才咳嗽提醒。
　　赵渡收敛了点，缓缓看向机制，眼神如同一柄已经出鞘的尖刀，稳准狠刺向机制。
　　“说吧。”
　　气势瞬间压倒。
　　至此，恩怨大幕也正式拉开。
　　机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脸上位者的姿态，率先开口。
　　“你身为裁决官公然污蔑于我，入侵服务器擅自修改法条，有悖人伦与同性相恋，妄图拉执行部部长下水——”
　　赵渡打断他，“我认为昨晚声明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从现在开始清算，看不明白吗？”
　　“仅凭两句话就能扳倒我？”机制干脆撕破脸皮，轻佻反问，“就算是我做的那又怎样？你没有实质证据吗？24年前都是陈岁安所为你能干什么！”他认为胜利的天秤自始自终都倾向自己，环顾桌边心思各异的众人，“哪怕你们都反抗我，难不成你们能反抗宇宙岛所有人？”
　　“你们大可以去看看，遍布宇宙岛各地的实验室有多少民众趋之若鹜，他们抢破了头也要捐献自己那一点低贱的骨髓，是我研发出了血清是我让他们健康，在他们心中我是至高无上的神！”
　　宁婕撩起眼皮，毫不留情揭露：“也是你研发ERV病毒试图掌控所有人，你并不永生不是么，你才是始作俑者。”她用词毒辣字字击中要害，“既然不永生那就该顺应时光去死。”
　　“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就该进化！”被戳到痛处的机制额角青筋暴起，“永生又如何！无限复生才是王道！”
　　“你们这群在我庇荫下发展的蝼蚁，竟敢反抗我！”
　　他把金属桌面拍得砰砰作响。
　　“你们都该死！”
　　程逸突然嗤笑一声，“裁决官说的对。”他双掌撑着桌沿探了半个身子，“清算——这一刻我们等了24年。”
　　“你们有办法杀死我吗？哈哈哈哈你们根本杀不死我，不然怎么会肯定坐在这里跟我和谈呢？就同24年前一样，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甘心献祭的躯体等着我！而你们已经走不掉了，你们所有人都会在这座会议厅里长存。”机制连叩三下桌面，眼神阴毒地望着众人，“我要你们饱尝后果，我要你们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后悔！”
　　说时迟那时快，白色制服如潮水般涌进会议厅，无法估量的人数呈碾压姿态将桌边人包围起来，黑黢黢的枪口对准每个人后心，包括陈岁安。
　　陈岁安一言不发，只是垂头静静坐着。
　　“我本不愿杀戮，是你们不知天高地厚一次次挑战我的尊严。”机制凝视扫过众人，“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只要有人退出我既往不咎。”
　　——嚓，所有枪已上膛。
　　只要身中激光枪一枪，等待的便只有死亡。
　　然而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所有人纹丝未动！
　　机制连道三声好，微笑看看赵渡又看看宁婕，“善意提醒，就算震慑也无法控制数量庞大的激光枪，不要挣扎了，现在跪下来俯首称臣还来得及。”
　　赵渡玩味地勾起嘴角，“我们死不死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他忽地起身盖住陈岁安眼皮，陈岁安避无可避自然而然阖上眼睛，随后那双温暖干燥的手掌离开脸颊，指腹留恋似的划过他鼻尖，耳畔传来赵渡不高不低的声线，“我已经痛失过他一次，怎么还会让他涉险呢？”
　　话落，荀回扯下胸口微缩摄像器，这场举世瞩目的直播便停止。
　　从他跟着陈岁安踏进会议厅那一刻起直播就开始了，面向全宇宙岛的直播，虽然只有仅仅几分钟，但足以让世人看清楚机制丑恶嗜血的嘴脸。
　　世界惊骇！
　　机制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又察觉不出，大喊道：“杀了他们！”
　　霎时！万枪齐发！
　　在这刹那激光枪射出的巨大光芒几乎将整个会议厅照亮淹没，可在千千千千万分之一秒中所有急射而出的激光都全部暂停，空气中就像有一堵透明的墙将所有激光悉数挡住！！
　　现在若是有人拍照留下这一绚烂诡吊的一幕，将会惊叹有人留住了瞬间！
　　与此同时大厅涌进更多的人，他们面孔陌生，着装各异，但骨子里的矜贵傲气掩都掩不住，他们在眸转视换的微小动作里将所有激光光柱汇集成一个硕大的刺目光球，光球迅速腾飞从会议厅飞出。
　　光传播速度比声音传播速度快，哪怕近距离毫无差别，但在场身体远超他人的能察觉到这分毫差别。
　　巨大的光团直接将清晨的天色提亮了几个度！接着一声惊天巨响！圆形广场蘑菇云腾地而起！
　　数以万计的恐怖能量直接将白色制服炸了个人仰马翻，爆炸当量已无法计算，圆形广场地面炸开巨大窟窿，精钢所制的混泥土从窟窿边缘开裂，呈纵横交错的树根急速蔓延开来，轰——圆形广场地面往下三层全部坍塌，迸溅起来的灰尘碎片甚至震碎了会议厅琉璃高窗！哗哗哗啦啦啦——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在那一刻赵渡将陈岁安死死护在怀里。
　　直到硝烟大团涌入会议厅，陈岁安仿佛才苏醒过来似的猛然推开赵渡，他捂着胃部立马开始抽吸，冷汗如瀑，艰难道。
　　“走开......走开。”
　　他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表露对赵渡生理性的恐惧，可他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
　　宁婕没有发现这边情况，扭头看向来人，感激道：“幸苦了各位。”
　　仅凭赵渡和宁婕两人确实无法控制这么多激光枪和白色制服，震慑大脑很简单，但在看不见的视野无法涉及，但当所有会震慑的人都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天谴般地震慑从天而降，死死压制所有白色制服，所有人都将在这一刻臣服。
　　会议厅外骤响打杀。
　　霍伊尔率领帕斯塔峡谷的雇佣兵到了！他们手起刀落，如同24年前那样先对白色制服住射ERV血清，不用先进武器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见血封喉！
　　鲜血和惨叫响彻方圆百里！
　　战火纷飞的会议厅大门口，又闪出两人，他们身后跟着执行部部员和裁决团外勤部。
　　肩扛冲锋的陈斐，她一身紧身黑衣，一双逆天长腿踢翻妄图逃跑的白色制服，干脆利落对着脑袋一枪，陈邈滴落的熠耀瞬间席卷蔓延，焰色火苗窜上每一个白色制服身上！
　　炙烤气浪让周遭温度变形扭曲，低压和高压碰撞发出尖利呼啸，将整个会议厅团团围困。
　　“哥，咱来了！”陈斐和陈斐一个跳脱姿势冲上前来，架住陈岁安转意到一边，附耳道，“我们帅不帅。”
　　局势瞬间扭转，只要陈岁安安全赵渡就后顾无忧，所以他朝身后一直以保护姿态站在陈岁安身后的荀回和陈斐陈邈说，“保护好他。”
　　荀回立马按照原计划一针扎进陈岁安颈脖，那是一针安定。
　　陈岁安根本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浑身一软闭上眼睛掉进了陈邈怀里，接着他们三人架着他交到门外彭钰童手中撤离到安全地带。
　　面对大势已去的机制仍旧不慌不忙，好整以暇的坐在高位上。
　　“杀了这具身体有什么用呢？我依旧存活。”
　　赵渡朝机制步步紧逼。
　　“身败名裂失去爪牙想必很难受吧，24年前你是怎么对他的现在我要你用血来偿。”
　　话毕，没有被控制的裴瑎和路哀忽然对赵渡动手，然而赵渡只是轻轻一挥，他们便被弹开。
　　接着，机制便不能动弹了。
　　因为所有震慑都在这一刻对他发动，赵渡直接入侵了机制大脑，在机制惊恐的眼底抽出尖刀慢慢刺进他胸膛，鲜血汨汨流下的同时一道无声波纹荡漾开来，临时世界开启了！
　　真实世界赵渡对机制保持持刀刺入胸膛的原有姿势，实则他已带着机制进入了自己的临时世界。
　　在外面的人需要为赵渡扫清所有潜在威胁。
　　这很轻松，因为在铺天盖地的震慑下所有人都不能无法反抗，这是一场单方面屠杀，负隅顽抗的白色制服就地绞杀，缴械投降的白色制服被关押起来。
　　裴瑎和路哀作为重点关押对象由会震慑的赵家人轮流收监看守。
　　没有当场杀他们俩，只因裴瑎手中还掌握着引爆陈岁安脑中那颗炸弹的控制器。
　　真正的正名由此开始！
　　躲躲藏藏多年的徐坛出来了，机制没有找到他是因为他一直在赵渡保护下。
　　他公布了所有研究资料，从郁弥清指派他到陈岁安身边协助他做事开始，长达几十年的视频资料、图文资料还有异常重要的ERV事件始末，他一一揭露机制真实面目。
　　机制自以为是，认为没有实际证据定他的罪，不是没有，只是时候未到。
　　24年前陈岁安暂时停职裴瑎代任执行部部长一职时，吴克心思缜密的成功在24年后展现出来，他阴差阳错把萧劲交给赵渡。所以现在萧劲作为最强力的证据展现在世人眼前，他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也是24年前雪莱大陆那个夜晚，陈岁安在广场上被数以万计的民众施暴，陈家老巢就在附近他们装作不知道间接造成了当晚惨剧，现在真相大白反戈的陈家人意识到再也无法隐藏当年罪行，主动站出来承认他们如何帮助机制抹去世人记忆的，还有忏悔当年的不作为。
　　同一时间，陈家大概有6百多人被关押收监。
　　这么多年赵渡一直没动陈家，一是考虑到陈岁安自己不能越俎代庖，可自陈斐回来后，在陈斐强烈要求下说全权交给赵渡处理，所以才有了今日。
　　二是留在今天触底反击，他要给陈岁安洗清所有污言秽语，他要所有伤害过陈岁安的人付出代价！
　　已经恢复正常人的乌满乌略等七位判官也做出证明，他们了解回溯了解陈岁安这些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站出来向大众阐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宇宙岛无人不惊无人不怕，自己信奉的神明居然为了一己私欲从活人身上提取ERV延续生命，还要所有人都变成他的走狗沦为他登上权力宝座的垫脚石。
　　也真是可笑，当年那批对陈岁安嗤之以鼻的人立刻转了风向，他们说陈岁安可怜，他们说陈岁安背负骂名做了这么好事，可他们就是不对陈岁安说一句对不起。
　　在短短几十分钟内他们转变态度，歌颂赞扬陈岁安如何如何。
　　而为了这些轻飘飘的理解陈岁安足足走了24年，他们连一句抱歉都没有。
　　当年雪莱大陆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只字不提，尽管活下来的人没有直接实质参与对陈岁安施暴的恶行，可他们口诛笔伐的谩骂可是响了24年！
　　陈岁安苏醒是在三小时后，他在自己家里醒来，床边满满当当都站的是人。
　　他迷茫地半阖着眼睛一一望去。
　　一脸担忧的郁弥清、欣慰笑开又蓦然红了眼眶的宁婕，抱成一团的郁段陈斐陈邈三人，还有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荀回，他见陈岁安醒来一溜烟儿冲下楼把等候多时的医务团队带上来。
　　众人纷纷让开条道，让医生上前。
　　陈岁安拨开给自己检查身体的医生，慢慢撑着床坐起，喑哑道：“他呢。”
　　宁婕抹着眼泪上前来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他在处理其他事，处理好了就会回来。”
　　陈岁安不相信，掀翻被子要下床，被冲上来了医务团队紧紧压回去。
　　“机制死了？”在挣扎中他惶惶不安的问。
　　“已经死了，赵渡马上就会回来，你先躺好。”郁弥清沉着脸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病成什么样子了！”
　　“撒谎！！机制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杀死，他能有恃无恐坐在会议厅不逃就是危险信号！”他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
　　床边站着的都是陈岁安最亲近最相信的人，可他们没人叫停任由医生压制他，直到又是一针安定刺入血管里，陈岁安才渐渐安静下来，哪怕他瞳孔放大嘴里还不停喃喃，“放开我......让我去找他......”
　　众人纷纷退出去只留医务团队守在卧室，一行人下楼来到客厅。
　　郁弥清面色凝重：“把机制困在临时世界绞杀这个办法到底可不可行？”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宁婕等她肯定答案，宁婕其实也没底，毕竟机制是早于他们几百万年的产物，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杀死他，她长长呼出口气，沉重道：“机制以意识存在就算杀死肉.体也无济于事，我和赵渡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很多次，听闻当初机制是被困在了一面镜子里，小朋友用自爆方式也没有将他杀死，所以现在只剩临时世界这条路可走。”
　　“其实今天准备得不够充分，我们本想调查出如何杀死机制的方法再下手，可是......”
　　大家心知肚明为什么这么仓促不是因为机制太猖狂，而是陈岁安等不起了，他的生命在流逝。
　　“如果在其中也无法将他杀死，那么......或许只能将他永远困在里面。”
　　郁弥清又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确保裁决官安全，我们能不能进去帮他。”
　　“保证不了，临时世界只有开启者能叫停，我们进不去除非有人知道入口。”宁婕摇头，“这种入口可以设置在任意地点，我们赵家人从不会轻易告诉他人，一旦有心人从入口进去找到开启者就可以杀了他，临时世界也会自动碎裂，这样机制就会逃脱。”她看向众人斩钉截铁的说，“所以我几乎敢确定赵渡不会把入口告诉任何人，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将入口设置在哪里，所以我也不能进去帮他。”
　　宁婕都不知道，早在多少年前赵渡就已向某人敞开心扉，在那个小雨濛濛壁影街区的清冷夜晚，在两人第二次见面时，赵渡就将自己最重要的弱点交给了某人。
　　或许当时赵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可能是陈岁安从禁闭室出来昏迷的那几小时里抓他衣衫，抓得太紧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命运羁绊从那时就注定了。
　　郁段插嘴进来，“如果临时世界真能杀死机制我们该如何确认机制死亡。”
　　“无法确定，只能等。”宁婕说，“等赵渡消息。”
　　“这样不行！我们不能干等！”陈斐急道，“如果他一个人搞不定怎么办，怎么能把这件事放到他一个人头上！要我说干脆我们就不要限制陈岁安行动，他跟机制接触最多最了解机制，说不定他知道怎样能杀死机制。”
　　“对啊。”陈邈脱口而出，“我哥他聪明得很，你们别看他这段时间像个......植物人，其实他心里清明着呢什么都知道！还爱姐夫爱得不行！”
　　“这是我答应赵渡的，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不会让他参与这件事。”宁婕苦笑一声，强行打起精神惨然道：“网友们有句话比喻得好。”
　　“什么？”陈邈好奇。
　　“网友说他俩分则各位王，合则老公扛。”宁婕嘴上说的轻松，眉头却紧锁一片，“所以......就让他一个人扛吧。”
　　就当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急乱脚步。
　　“不好了不好了，陈部长他消失了！”几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冲出房门，“部长他跳窗跑了！”
　　郁弥清豁然站起，“什么？！”
　　此时窗外急速升起一架昆机，在狂风乱作下吹得树梢白雪纷纷扬扬，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宁婕按捺住众人，“别急别急他肯定是去会议厅我们追上就好，那里很安全有霍伊尔把守，还有执行部和裁决团。”她转念一想，朝几名惴惴不安的医生问，确认道，“他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医生赶紧回忆在陈岁安翻窗跳下的前一秒，他拉开抽屉带走了一枚手环！
　　“带了枚黑色手环！”
　　宁婕脸色大变，不停走来走去。
　　“宁阿姨到底怎么了？！”
　　“不不不，不一定是这样。”宁婕惶惶失色，失神呢喃，“如果是这样......”
　　“糟了！快追！他肯定听到刚刚我说话......”她脸色异常难看，“如果赵渡曾告诉过他临时世界入口的话......”
　　小楼顿时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123章 宇宙岛
　　极壮极悲极梦极醒
　　等宁婕郁弥清等人追到会议厅时裁决团和执行部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表示会议厅方圆百里都没有飞进来任何一架昆机，陈部长更没有来过。
　　霍伊尔一听事情始末差点指天骂地，愣是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 “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吗？！”
　　陈斐冷冷盯着霍伊尔, 对这位黑市头子并不客气，“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把他当罪犯一样关起来？”
　　“对！你们以为一针安定就能控制住他？！他要跑别说一针，就是十针他也跑得了！”霍伊尔还未来得及换衣物，作战服到处都是血迹, 他手背揩过脸颊发黑的乌血，捻着指尖慢慢道，“你们最好乞求他不会做傻事或者遇到危险，不然等赵渡出来后他会不会怨恨你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的，赵渡以身涉险把人交给宁婕郁弥清就是为了免去后顾之忧。
　　就是这样他们没没把陈岁安看住, 如果陈岁安真进了临时世界而没有找到赵渡，就算赵渡成功将机制杀死临时世界破碎之时陈岁安也将永远留在里面。
　　那就酿成大祸了！
　　宁婕面色凝重, “现在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他找到。”
　　可是宇宙岛这么大, 该怎么找呢？
　　他们根本没有头绪。
　　陈岁安所驾驶的昆机根本搜寻不到。
　　“现在最快找到大侄儿的办法就是寻求民众，就算开启隐形模式的昆机能躲过搜查他的行踪不可能完全隐蔽, 一定有人见过他。”郁段出馊主意, “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真相肯定争着抢着表现自己, 不如——”
　　“不行！”陈邈站出来，“民众根本不可相信！如果他们包藏祸心那哥就遭了！”
　　众人七嘴八舌商量起来。
　　正当这时得知消息的彭钰童从会议厅飞奔而出, 几步绕开尚未打扫干净的建筑碎片, 隔着老远气喘吁吁道, “壁影街区……”他一路狂奔而至来到众人面前，撑着膝盖艰难喘息，“裁决官和陈部长第二次见面……约在壁影街区……据我了解那里并没有裁决官房产……所以他们约在那里不是偶然。”
　　壁影街区就是一片普通的高级住宅区而已，联排别墅足足有一两百栋，但目标已足够明确。
　　几人分头行动，调数据的调数据，排查楼栋的排查楼栋，霍伊尔和彭钰童继续留在会议厅确保‘赵渡’安全，其余人全部赶往壁影街区。
　　-
　　陈岁安都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昆机上下来的，安定效果其实并非霍伊尔所说那么弱，而是非常明显，他能坚持到用手环打开壁影街区12号全靠刀划手掌让疼痛来刺激混沌的大脑。
　　当他染血的手掌推门而进时，无形能量波纹陡然扩散开来，一扇门一个世界。
　　他已经跨进了临时世界。
　　艳阳，蓝天白云。
　　沉寂的世界是个空壳子，没有人流没有车流，空荡荡的大街。
　　他随便闯进某个停机坪开走昆机，低空飞行所到之处察便扫过，3D模型的城市如画卷般徐徐在脑海展开，可沿途他都没有找到赵渡和机制。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会议厅。
　　赵渡和机制的确在这里。
　　还是那间会议厅。
　　机制已经幻化成意识存在的黑影，在临时世界里他简直如鱼得水可以附着在任何物品上。
　　这让刚进来尚不知晓的赵渡吃了亏，直到现在他也无法辨别到底什么东西是机制。
　　所以他负了伤，蜿蜒的鲜血从他额角滴落。
　　会议厅内一片狼藉。
　　碎裂的椅子，倒塌的半边墙，扬起的灰尘甚至都能在机制附着化作利剑击穿而来。
　　两人已鏖战许久。
　　机制虚无缥缈的阴沉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还能坚持多久？你马上就力竭而死了！”
　　赵渡浑身浴血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我死你也出不去！”
　　“你爱人可还在外面等你啊，你舍得他吗？”机制一边蛊惑人心，一边偷偷附着在赵渡身后的一块刀尖般的的碎玻璃上，它慢慢浮动起来，“他要是在外面等不到你出来会不会发疯，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所有人把这个世界都毁掉，或许他承受不了会不会自戕？”
　　尖刀形状的玻璃悄然逼近，寒光闪着淬冰一晃而过。
　　“想不想知道从十八层地狱回来后他为什么这样对你，为什么怕你靠近，为什么不能自主进食。”
　　机制森然冰冷的讥笑。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与此同时，尖刀玻璃遽然加速直指赵渡后心！
　　“就是你！”
　　“是你！”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眨眼瞬间，赵渡霍然扭身精准握住尖刀玻璃，鲜血顿时从手掌流淌而下。
　　他手掌微微用力，嘭地一声捏碎了震颤不已的玻璃，四分五裂的同时黑烟嘭地炸开，然而机制等的就是这一秒，千缕万缕的黑雾窜进赵渡身躯，只见赵渡浑身一震接着仿佛被施了定身术那样不动了！
　　这并不等于机制占领了赵渡大脑，因为机制只是单纯想要赵渡看一段曾经！
　　占领大脑并非易事。
　　两个条件，第一心甘情愿献祭，比如贾斯帕。
　　第二需要宿主意识崩断才能趁虚而入。
　　两个先决条件在赵渡身上都不满足，因为他强大的精神力能维持24年两个临时世界的不同运转，不过机制非常且异常肯定只要赵渡看到过往他意识一定会崩断！
　　这段过往便是——被火烧死的自己！
　　会议厅外的圆形广场，那天阳光与此时临时世界一模一样。
　　赵渡亲眼看着自己被绑上柴堆堆砌的高台，亲眼看着大火熊熊燃起，亲眼看着自己在万众欢呼中被烧成焦炭，然后亲眼看着陈岁安砸墙砸到血肉模糊。
　　他耳朵嗡嗡作响全然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哀嚎，也听不见振聋发聩的掌声，在第三视角里他只看到目眦欲裂的陈岁安，疯狂大喊大叫的陈岁安，嚎啕痛哭求人的陈岁安，一遍遍呐喊一遍遍绝望看着‘自己’被烧死的陈岁安。
　　看陈岁安崩溃，硬生生扣烂了眼睛剜出连筋带皮的破碎眼珠，抠烂耳朵，握拳砸自己脑袋。
　　“烧死同性恋！”
　　“他们违背人伦！”
　　“烧死他！”
　　春去秋来多少个日日夜夜陈岁安都紧紧蜷缩在空气透明的那堵墙中，他将自己埋起来，直到躺出一个人形坑，直到‘贾斯帕’到来。
　　他跪着扯上贾斯帕裤腿，央求道：“我不爱了，我不敢爱了。”
　　“我错了，是我错了……”
　　“远离他，纠正他……”
　　一切不能触碰的谜团都在这一刻解开。
　　原来那个监狱星球……原来腐烂组织，原来那个人形坑，原来他错过了…….！！！！！
　　这一幕实在残忍，机制还不罢休。
　　“因为你他再也见不得火光，再也无法使用熠耀，因为你他闻不得任何油腥。”
　　“你说他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怪自己，还是在怪你？”
　　“他多恨啊，多恨啊！”
　　“我以为他坚持不下去就连灵魂也会灰飞烟灭……你看，他多坚强啊，他怎么还活下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只是看着就受不了，他那时候只会比你更难受，你看，拜你所赐，他其实也不算活下来，病痛和阴影将会伴随他一辈子，你看，你也是罪人。”
　　“他的惨剧都是因你而起，雪莱大陆被万人唾骂被扒光衣服万人耻笑，现在这把火从你身上烧到他眼中，这场大火绵延不绝会永久在他心头焚烧，烈火炙烤直到他生命消散。”
　　“这都是因为你执迷不悟！”机制陡然激厉起来，“你自以为是的爱情对他而言就是枷锁！”
　　“往后每当他看到你就会想起大火，你说他还会爱你吗，他还敢爱你吗！！”
　　——哗
　　赵渡双膝跪地，跪在满目疮痍的会议厅废墟之上，痛苦地全身发抖。
　　“不……他……”
　　“是你的爱害死了他，只要你死了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他还能好好活下去……”机制在他脑海循循善诱，“你死了他就会好起来，你愿意牺牲自己让他活下去吗。”
　　空荡寂静的空气中传来赵渡艰涩的颤音。
　　“我……”
　　“说出来，说出来，为了爱人心甘情愿做一切不是吗，你想他活下去吗？”
　　“想……”
　　“那你愿意为他去死吗。”
　　“我…...”赵渡颓然一松，彻底跌坐在废墟之上，垂着头仿佛也快要死去。
　　良久良久后，他轻轻说：“我愿意。”
　　机制狂喜！在赵渡求死意志绽放刹那完完全全闯进他赵渡脑海，他终于得到这具完美的躯体，陈岁安再也不会想方设法杀他，而他用了震慑就完全拥有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将臣服听他号令！所有人的思想都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急不可耐直往赵渡大脑里面冲！可——下一秒——一道睥睨冰冷的注视着他。
　　“滚出去！”
　　机制大骇：“这不可能！”他赶忙从赵渡躯体中退出，可是怎么来得及？！他已经被赵渡完完全全震慑住！
　　“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杀死你——是你自己露出破绽，临时世界可以让你彻底复活，那么你也可以在这里去死！”
　　“那么想要我的躯体当容器？你尽管拿命来拿！”
　　“我愿意治好他，我更愿意跟他一同死去！”废墟之上，只见赵渡眼底清明无比，一抓探入自己胸膛，稳准狠地掏出了自己心脏，“我死了，你的意识也会随着我的灵魂破碎！对吧？你预感到自己快死了吗？想必你能感受到痛——”赵渡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本该沉睡的陈岁安到了！
　　掏出心脏那一瞬剧烈飞溅的鲜血刚好迸溅到刚到的陈岁安脸上！
　　他被这滚烫淋漓的鲜血烫得愣在原地，疯了般冲过来。
　　与此同时机制趁赵渡分神刹那逃出体内，盘旋半空中化作黑影。
　　“天不亡我！！！！！！！！！！”
　　陈岁安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以为赵渡被机制控制，满心满眼只有赵渡胸前的大窟窿，在癫狂的大喊大叫和无法接近赵渡的距离里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幕的强烈刺激真的让他疯了。
　　是病理上的疯了。
　　他精神极其紊乱，抱着头大叫。
　　赵渡又一次当着他的面即将死去，这让他再也无法做任何思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凄厉尖叫拔地而起，下一秒——他陡然张开双臂往后倾倒，焰色火苗再也无法控制从他五官喷涌而出，化作数道炽烈耀光的火龙朝机制席卷而去！
　　天地变色，会议厅融化层层融化，火光不断汇聚不断汇聚直到来到无法估量的恐怖高温，焰色竟合变成了团状清辉！
　　根本无法直视！
　　为了逃命机制只能再次占领幸免于难的赵渡躯体，在惊惶逃窜中他差点被烧碎，终于在最后一秒化作黑雾距离赵渡胸口绽开的大洞0.00001间隙！它再也无法前行！无法钻进胸膛！
　　赵渡垂眸凝视着胸膛这团不断扭曲的黑雾，眸光深沉，“去死吧。”
　　震慑再起！
　　赵渡眼底划过一道清光，接着黑雾仿佛被一双大手提住，直朝团状清辉滑翔而去！
　　赵渡直接将它送到了清辉当中！！
　　黑雾翻滚嚎叫，再强大的意识存在也无法抵抗毁天灭地的熠耀。
　　不肖几秒，他便彻底湮灭了。
　　然而陈岁安还未停止熠耀，他困在眼睁睁看爱人被烧死的无能为力和自己即将濒临死亡的边缘，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他似乎在用熠耀燃烧自己最后一点生命！
　　赵渡立马发现不对劲，已是强弩之末的他想靠近陈岁安也不敢靠近陈岁安，保持原有跪地的姿势轻声唤陈岁安名字。
　　陈岁安闻所未闻。
　　“宝宝……”
　　一次不行两次不行，赵渡不停呼唤陈岁安也顾不得熠耀能将他怎么样，他直接伸手抚上陈岁安脸庞！
　　然后那条手臂就被烧掉了，烧成了灰！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两眼发黑，差点晕厥！
　　可是肉眼可见陈岁安开始一点点干瘪下去，他瘦到只有骨架，像骷髅纸皮人！
　　他真的是在用自己肉.体燃烧熠耀！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死好不好……”废墟和金属都被烧成白灰或者流动的液体，赵渡单臂撑着地面厚厚一层白灰艰难站起，“别怕……我永远陪着你。”
　　他微笑着、义无反顾扑向满身熠耀的陈岁安。
　　在这刹那，如果时间能放慢便能看见陈岁安眨了下眼睛，在赵渡扑来的残影当中惊恐地放大瞳孔。
　　“不！不要死！！！！！！！！！！！”
　　霎时，天地化为虚无。
　　“我还以为……再也抱不到你了。”赵渡虚弱喘着气，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唇角流出，流在陈岁安颈窝，“宝宝……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宝宝……你——咳咳…….”
　　陈岁安直挺挺瞪着颈边气息微弱的人，都忘了生理反应，大脑一片空白，嗫嚅着嘴唇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赵渡轻轻扯开嘴角，齿列都是殷红的血腥。
　　“现在再问一遍……有没有想我……”
　　陈岁安翕张着嘴唇，喉咙发出几声模糊难辨的气音。
　　听起来像哈……哈……的哑音。
　　赵渡温柔笑开，声线慢慢低了下去，眼皮也沉了下去。
　　“知…….道，我知道。”他下巴微微一松，眷恋地轻轻抵着陈岁安肩膀，用仅存的手掌轻轻拍打着陈岁安僵硬背脊，跟从前深夜哄他睡觉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我好想你……”
　　两人在废墟和高温尚存的破烂堆里抱着，两人生命都已来到极限，可至少在死亡前夕他们没有分离。
　　彼此美丽的脸庞都刻印在彼此美丽的瞳底。
　　极壮极悲，极梦极醒。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各位宝宝可不可以给我预收文点个收藏，撒泼打滚！！！！！


第124章 宇宙岛
　　他们步入人生新旅程
　　天不亡我的是有情人。
　　任何一个拯救赵渡和陈岁安性命的条件都缺一不可, 多年以后再看回溯或者现在用上帝视角就能看到，宁婕等人不费吹飞之力就找到了壁影街区12号，这得幸于陈岁安染血的手掌, 为了强行清醒他划破手掌在推门时留下了大片血迹, 这一行为让宁婕等人不用再两百栋联排别墅排查，直接锁定12号。
　　命运就是如此环环相扣。
　　如果赵渡没有让宁婕等人看护陈岁安，如果他没有授意医务团队在必要时给陈岁安打安定，如果陈岁安没有跳窗逃跑，如果彭钰童在24年不细心不记得壁影街区, 任何一个细节的纰漏都会导致两人救治不及时。
　　当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大西洋便刮起狂风。
　　临时世界的会议厅已经完全夷为平地，石块、混泥土都被熠耀烧成灰烬，赵渡和陈岁安就这样躺在白灰中紧紧相拥昏迷不醒。
　　在这场绞杀机制的战争中缺少任何一方都可能做到。
　　赵渡若想杀死机制只能将机制控制在自己身体内自亡，但他会死。
　　要想他不死还要杀死机制，那就只能在临时世界内将以意识存在的机制用陨灭般的熠耀烧死！24年前陈岁安之所以失败就是缺少了一个先决条件——临时世界。
　　宁婕将临时世界压缩成透明壳子紧紧笼罩住两人, 只要灵魂还未碎裂那就一切有得救。
　　赵渡和陈岁安被紧急送往医院。
　　看起来赵渡似乎伤势更重，毕竟他没了心脏没了手臂, 其实不然，陈岁安才是伤的最重的, 他自爆似的熠耀几乎燃尽了他所有生命。
　　他在抢救室足足待了21天。
　　他浑身插满管子，新鲜的血液、营养液、促使身体复原各种激素源源不断往体内输送, 他脑死亡好几次, 好几次灵魂溃散。
　　全宇宙岛最顶尖的医生齐聚在裁决团名下医院, 分团队、分批次制定各种抢救办法，走廊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还在讨论的医生。
　　赵渡已经醒了, 培育的新心脏和手臂已经让他身体恢复正常, 也仅仅是恢复正常, 他穿着病服等在抢救室外，整日整夜的等。
　　陈斐先来劝，说我哥不会死的，他是小强。
　　陈邈紧随其后，说姐夫你不要担心，我哥他幸运。
　　郁段说大侄儿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赵渡淡淡瞥他一眼很无厘头的喊了声舅舅，郁段便什么都劝不出口了。
　　后来郁弥清以长辈威压出马赵渡也只是淡淡应声，实际并不离开。
　　宁婕忙得昏天黑地，裁决团有一大堆事要弄，宇宙岛势力重新洗牌不可能把大事小事都丢给程逸和其他三位源老，她出现时间并不确定，往往是凌晨四五点刚忙完过来，抑或是午饭时间过来，她看也不看赵渡苍白无血色的脸，只问医生什么进展。
　　打扫完战场的霍伊尔看不下去，便凑到宁婕和医生谈话的办公室有意无意在外面路过，大喊说赵渡已经多少天没有睡觉啦。
　　宁婕假装没听到，离开时恶狠狠瞪了霍伊尔一眼，警告：“少管闲事。”
　　霍伊尔也不生气，撺掇赵渡去逃生通道抽烟。
　　昏暗寂静楼梯间上下亮着幽绿的指示灯，说话都带着微微的回声。
　　两人互现给对方点了烟。
　　霍伊尔一张沧桑俊美的脸在袅袅烟雾中混沌不清，咂摸着过滤嘴眯起眼睛，一副无所事事的欠打模样，“这是我见过你最可怜的样子。”
　　赵渡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别这样，所有事情都已解决你应该高兴起来才对。”霍伊尔没活硬整，没话硬劝，“这么顶尖的医生团队你还不放心，别是等他醒了搏可怜吧？”
　　赵渡仍然不搭理他。
　　“嗨呀人还没死呢就——”
　　他被震慑禁言了。
　　赵渡抽完烟若无其事走了出去。
　　足足7、8个小时后霍伊尔才得以解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对机制的清算完毕后对残余的走狗开始清算。
　　白色制服和参与到其中的陈家人全部获罪，发配到各个监狱星球赎自己的罪，宁婕暂代裁决官一职，她雷厉风行的手段肃清了所有后事，这批人几乎被处以极刑。
　　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若是赵渡来，那么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没有参与的陈家以陈斐陈邈牵头，恢复了那些失去亲人家属记忆，萧劲已经呆傻了所以并没有判刑，他没有恢复成为正常人的机会所以直接被送回了家中，他父母抱着他痛哭流涕，感谢陈部长留他的命。
　　被关押的还剩两人，那就是裴瑎和路哀。
　　裴瑎说死可以，不过他要见陈岁安才肯交出炸弹引爆器。
　　路哀倒是说给个痛快，别磨磨唧唧。
　　于是这件事便搁置下来等陈岁安处置。
　　宇宙岛在时光飞速流逝中恢复宁静，那座会议厅被永久保留下来警醒世人。
　　民众们彻底搞清楚来龙去脉，他们忏悔自己曾经对陈岁安的误会，听闻陈岁安杀死机制后沉睡不醒，纷纷通过彭钰童和荀回之手送什么秘方良药，被婉拒后他们想给陈岁安立雕像，赵渡听闻后嗤之以鼻，警告他们别无事生非，原话是敢做就准备死。
　　他不喜欢陈岁安抛头露面，这件事在往后很多年的岁月里都有体现。
　　医务团队整整抢救了十几天未果，最后徐坛发了封邮件，里面洋洋洒洒说了如何用改良版的ERV拯救陈岁安，赵渡看后当即允许他做。
　　世事无常，陈岁安为之缠斗一生、最痛恨的东西救了他。
　　他在大战后第21天的傍晚醒来。
　　还是那间病房，还是那片更古不变的夕阳。
　　病房满满登登都是人。
　　郁弥清、宁婕、郁段、陈斐、陈邈、霍伊尔、彭钰童、荀回。
　　赵渡守在陈岁安旁边，寸步不离的紧紧握着他手。
　　陈岁安长睫颤抖一瞬，在众人屏息中缓缓睁开眼睛。
　　他视线聚焦，但瞳底一片麻木空洞。
　　他抽出自己的手，闭上眼睛背对众人蜷缩起来。
　　他很抗拒。
　　赵渡浑身血液都凉了，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冰冷。
　　陈岁安一句话都不说也谁都不看，将自己埋在雪白的被子底下，像个失去了灵魂的苍白娃娃，没了人气。
　　众人面面相觑退了出去，只留赵渡在里面。
　　可谁知仅几分钟后赵渡便失魂落魄出来，他仿佛被抽掉了全身力气撑着墙面步履轻浮的出来，神志恍然的跌坐在走廊长椅上。
　　“叫心理医生来……”他颤抖的嗓音几不可闻。
　　胆子最大的陈邈蹲下摸着他膝头，小心翼翼试探问，“什么……姐夫，你说什么。”
　　“叫心理医生来。”赵渡痛苦地捂住脑袋，高傲不可一世的头颅埋在双膝之间，崩溃大喊道，“叫心理医生来！！！”
　　“快去，叫心理医生来。”
　　半小时后，三五名心理医生从病房出来，神色凝重，不停摇头。
　　众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赵渡仍在长椅上，在包围圈的最外围，他一五一十听得很清楚。
　　“PTSD的发生与很多因素相关联，例如应激.性.生活事件、个性特征、防御方式、童年期创伤、家庭暴力、战争等，临床表现主要分为三种，经过我们讨论初步判定陈部长属于回避和麻木类症状。”
　　“通过检测我们发现陈部长极有可能经历、目睹或者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者他人的实际死亡，或者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这种经历会导致象征创伤性事件的某些方面或者与创伤性事件某些方面相似的内在或者内在的提示时让他产生抗拒的生理反应。”
　　“并发引起抑郁症、厌食症。”
　　郁弥清问：“抑郁症可以理解，厌食症是怎么回事？”
　　“对，他从回到宇宙岛后几乎不怎么吃东西，他不吃荤食也不吃油腥，这是怎么回事？”陈斐想起来。
　　“这个就不确定了。”带头的医生悄悄看了眼宁婕，欲言又止道，“或许可以配合震慑了解真实过往从而对症下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一阵沉吟后医生又说，“根据目前的循证医学，心理治疗是根治PTSD最为有效的方法，不过很难保证能够痊愈……配合药物治疗的话只能段时间起疗效，根本作用不大，所以——”
　　“心理治疗该怎么治疗？”一直沉默的赵渡打断医生话音，众人纷纷让开条道，只见赵渡站起来，脸庞冷如坚冰，带着决绝和不容置喙的神态，“如果让他PTSD的人是我的话，是不是只要我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不会反复回忆起当初那段经历，是否存在治愈可能。”
　　“什么？？什么意思姐夫？？”
　　“怎么会是你啊，我哥他爱你都还来不及。”
　　“小赵你先冷静，看看医生怎么说。”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宁婕紧锁眉头，“发生什么？”
　　“机制给他制造过幻想，让他亲眼看着‘我’被烧死。”赵渡死死咬着后槽牙，额角猛跳，青筋暴起，“他因为我……被这样折磨过无数次。”
　　众人无不惊骇！
　　霍伊尔一脚踹墙，“他妈的能不能鞭尸！老子他妈的！！！！”
　　陈斐雄鹰一般的女人偷偷流下泪水，陈邈握紧拳头，还是当年那个小孩子，动不动就哭。
　　郁弥清脸色难看到极致，差点没站稳幸亏郁段及时扶住，他哑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层地狱。”
　　宁婕颤抖着，“他……受苦了……”
　　一句轻飘飘的烧死这句话蕴含了多少痛苦，世间根本没有任何形容词能够形容。
　　赵渡上前一步，坚定无比，“所以告诉我，如何在我不离开他又能治好他的同时，我应该怎么做？”
　　心理医生们长吁短叹，背着手良久后才道：“爱吧，给他很多很多的爱，无条件全身投入的爱，帮他找回自己，在这过程中对你脱敏，用一次次的爱挽救他于水火之间。”
　　至此，赵渡当天便带着陈岁安出院了。
　　他们乘坐同一辆昆机先送陈斐陈邈两人回北半球的小楼，然后赵渡再带着陈岁安回南半球专属于他俩曾经的家。
　　舱内，陈邈红着眼眶坐在沙发里嗑瓜子，逗陈岁安做出点反应，什么反应都好。
　　赵渡并不在这里，他在驾驶舱的副驾驶。
　　昆机翱翔于漆黑夜空，脚下是繁华热闹的都市，万家灯火汇集成连绵不绝的明亮光带，迷幻又绚烂，和谐又美好。
　　陈斐抱臂看着转瞬即逝的座座城市，清嗓问，“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昏暗的驾驶舱里，赵渡像是凝固了，沉默的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治好他。”
　　陈斐又问，“假如治不好怎么办。”
　　竭尽全力去做事，抱最坏的打算。
　　赵渡说：“他活多久我活多久。”
　　下机前陈斐和陈邈欲言又止好半晌，望着陈岁安低低询问。
　　“你想跟姐夫回去吗？”
　　陈岁安乌黑的眼珠子动也不动，于是赵渡就这样把他带回了家。
　　事隔多年两人再次回到了南半球的家，在夜色掩盖下这片街区空旷的吓人，陈岁安自己走，赵渡停好昆机后提着住院期间陈岁安的换洗衣物跟在后面。
　　没了尔虞我诈，没了勾心斗角也没了生离死别。
　　他们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在一起。
　　陈岁安在大门前乖乖等着，等赵渡开门。
　　家里冷冷清清打扫的很干净，就是没什么暖意。
　　开门后陈岁安径直往楼上走，赵渡便跟着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
　　就在陈岁安关房门的间隙，赵渡说，“能不能让我进去给你洗澡。”
　　——咔哒，房门关上了。
　　赵渡在隔壁客房住下，听墙壁那头的水流声呼吸声，凌晨两三点他下楼到厨房跟面点师傅打全息电话，手把手学那些麦香四溢的甜品，包括但不限于芋泥奶酪球、小蛋糕、泡芙、华夫饼、巧克力奶油卷、樱桃酱。
　　天蒙蒙亮，经历了37次失败后成品出来了。
　　有人曾说小时候睡不着听到楼下厨房传来面点师叮叮当当的声音会让他感到安心，所以在此过程中赵渡没怎么收敛动作，不过也不高。
　　天光大亮他端着托盘上楼，托盘里是一小碟一小碟的甜品，还有一杯牛奶一杯豆浆。
　　他温声叩门，耐心询问自己能不能进来。
　　赵渡等会儿便主动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将托盘放在倚墙柜上，看着床上那团很薄很薄的人形轮廓不敢靠近更不敢惊扰。
　　他知道陈岁安是醒着的，陈岁安也知道他在。
　　“宝宝。”赵渡按捺不住主动开口，“现在要起床吗。”
　　卧房内拉着窗帘，些许光亮从下摆射进映亮了一隅地板。
　　陈岁安慢慢撑着床坐起，呆滞地盯着赵渡。
　　“不想吃。”
　　他其实身体恢复了一点，因为住院二十多天在医院营养液作用下长了点肉，脸颊凹陷程度没那么深。
　　赵渡丝毫不提自己做了一个通宵，站在原地柔声问，“想吃什么。”
　　陈岁安只是摇头，不说话。
　　“我可以靠近你吗？”
　　“不要。”
　　“那你自己想起床吗，还是再睡一会儿。”
　　“你出去。”
　　赵渡又端着托盘出去，这样的日子过了很长很长，他们与世隔绝在没人叨扰的情况下赵渡做起了全职保姆和护工，所有事情亲历亲为。
　　饭他做，卫生他打扫，就连仿生人都没再使用过。
　　白日里陈岁安会在客厅看书，从赵渡那整面书墙里随便抽一本下来一看就是一整天，赵渡有时候在厨房里忙，有时候会陪他一起看，两人从不近距离接触，始终保持两米间隔。
　　夜晚时陈岁安自己去睡觉，赵渡就会在他隔壁客房住下，陈岁安素食也还是吃的很少，每顿饭几乎都要赵渡哄很久，家里厨房灶火全换了电磁板，任何能弄出火苗的东西都没有。
　　久而久之，陈岁安又开始削瘦，赵渡也跟着瘦下来。
　　很多次在陈岁安发呆的时候赵渡就会看着他，说自己没有被他伤害，说很爱他，陈岁安没有回应赵渡便会不厌其烦的继续说，也做在行动中。
　　比如每天晚饭后他都会带陈岁安出门走走，在庄园里走走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他给陈岁安准备毛茸茸的长围巾，又给他戴帕帕克帽，在大雪纷飞的傍晚看冰天雪地的世界，在室外待不了多久他又带着陈岁安回家，蹲下给陈岁安拖鞋的间隙问他要不要去勒威克过新年，陈岁安不回答赵渡也就没有提。
　　勒威克港太冷了，他怕陈岁安生病。
　　于是新年只有他们两人。
　　头一天彭钰童便送来了定制成衣，赵渡给陈岁安挑了件最喜庆的大红色的骆绒圆领毛衣，白色家居裤，他又白又瘦，穿这个简直漂亮得没法。
　　早上时分陈岁安静静坐在落地窗边看书，手指翻开一页又一页，真得很乖。
　　赵渡看着这一幕看到眼眶发热，默默走过去拿出礼物，半跪在地上自下而上望着陈岁安，“新年快乐，宝宝。”
　　陈岁安阖上书侧脸看过来，第一次主动接了礼物，拆开。
　　崭新闪着微光的对戒。
　　赵渡还是无法触碰他，所以让他自己戴上。
　　陈岁安将书放在自己腿上，垂着眸将戒指慢慢套进无名指，戒指盖住指根那一抹小红点，长达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他说把灵魂契约解掉。
　　赵渡哑着声音说好，在陈岁安午休时神不知鬼不觉解除。
　　陈岁安下午三点多醒来后便在书房里没出来，赵渡进去送水的时候看见他在摆弄什么东西。
　　等到晚饭时陈岁安从兜里慢慢掏出个东西，放桌上推过去，然后一言不发埋头喝汤。
　　小餐厅温暖肆意，礼炮和烟花模模糊糊从外面传来。
　　一个纸叠的戒指静静摆在桌上，赵渡愣了几秒便欣喜若狂，戒圈是最契合的大小，叠得工工整整，内圈还用钢笔描摹了个Z字母。
　　“是送我的吗？”赵渡欣喜若狂的反复问，“你下午在书房是在弄这个吗？”
　　陈岁安放下勺子，几不可闻的点了下头。
　　若不是碍着不能触碰这条禁忌赵渡简直就要抱着陈岁安把他在新年餐桌上就地正法。
　　事情终于在新年这天迎来了转机。
　　从这天晚上起主卧里添了张大床，两张大床中见隔着一个床头柜距离。
　　是的，时隔大半年赵渡被默许进主卧休息了。
　　说出去谁敢信啊？
　　新年伊始万物复苏，凌晨12点的时候天空炸开火树银花，赵渡拉开窗帘小声说让陈岁安转过来看窗外，陈岁安便转过身，看着璀璨的烟花在赵渡肩膀和身后炸开，那一夜两人隔着床头柜的距离侧卧相对而眠。
　　一起睡后赵渡才发现陈岁安经常做噩梦，几乎天天半夜惊醒。
　　赵渡给陈岁安拿热毛巾让他自己擦汗，然后跟陈岁安说话，什么都说，问他明天想干什么想吃什么，想不想到哪里去玩，想不想出门。
　　说到陈岁安沉沉睡去。
　　期间宁婕和郁弥清等人都来过，看看陈岁安状态就走，陈岁安始终恹恹的不讲话，不过他没那么害怕赵渡触碰了。
　　时间转眼到了夏天，像多年以前南半球那个热烈而又盛大的夏天。
　　赵渡几乎是把陈岁安当孩子在养，厨艺越来越精湛，能做各式各样的粥，在粥里加鱼片喂给陈岁安，第一次吃陈岁安又吐了，赵渡求他说一定要补充蛋白质，不吃会死掉。
　　陈岁安无动于衷，赵渡又说你死了我也会死，陈岁安立刻痛苦起来，躲到床上将自己蜷缩着，赵渡心疼又心酸也没再勉强，不过每天都会做鱼片粥。
　　再一次的新转机是在某个午后，那天赵渡洗碗时发现鱼片粥少了点，他强压着欣喜问陈岁安是不是悄悄吃过，彼时陈岁安摇头，赵渡失望落空。
　　但半夜时陈岁安骤然惊醒，爬起来狂吐不止，赵渡拿着垃圾桶半跪在床边等陈岁安吐完给他擦脸擦手漱口，再花半小时哄睡。
　　做完这一切换垃圾袋时赵渡不经意发现呕吐物里有未被消化的糜烂鱼片，他躲在卫生间里，再也忍不住捂脸哽咽。
　　原来他在努力，原来他听进去了。
　　又忍不住恨自己，为什么要用自己逼他。
　　那天过后陈岁安不要他喂饭开始主动吃东西，赵渡红着眼说不要这样，以后不想吃就不吃。
　　自那天后赵渡还能给陈岁安洗澡了，氤氲蒸腾的浴室里，陈岁安一.丝.不.挂坐在小板凳上，任水流划过他身体，迸溅的温热水花打湿了赵渡家居服，湿湿地粘在身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宽肩窄腰一览无余，陈岁安默默移开眼睛不看。
　　赵渡以为他因为洗澡害羞，笑他说害羞就把眼睛闭起来。
　　洗完澡后赵渡给陈岁安擦干换上夏款家居服，在盥洗台边给他修剪长发，剪完后到回到床上赵渡给他剪手指甲，剪完手指甲之后让他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剪脚趾甲。
　　陈岁安起先不愿意慢吞吞说自己要休息了，赵渡洋装强势握住他脚踝说必须剪，微红白净的脚底微红被握在大掌中触手生热，又软又细腻。
　　慢慢的陈岁安脚背也红了，脚趾蜷缩起来。
　　似有若无的触感和热度通过薄薄的肌肤传递，剪完陈岁安窝在被子里一句话都不说。
　　当时赵渡只觉得好笑还没察觉到什么，但接下来好几天陈岁安又不让他碰了，他想不明白询问医生，医生也不客气直接问你是不是逼得太紧又让人想起曾经不好的经历了。
　　赵渡沉默一会儿说知道了。
　　夏末来临，天气不冷不热所以主卧阳台小门敞着，凉凉的夜风吹进皎洁的月光，半夜万籁俱静时分赵渡突然听到一阵低泣，他以为陈岁安又做噩梦了，蹑手蹑脚爬起来准备哄人，却没想到看到如此一幕，简直动都不敢动。
　　浅淡月光洒在昏暗大床上，只见陈岁安背对着侧卧在床，鼻息翁动，额头覆了层薄薄的汗——纤细修长的两条腿正夹着被子……轻轻蹭着。
　　他嘴里时不时哼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什么梦这样难受？
　　赵渡喉结重重一滑，血脉贲张，死死盯着陈岁安。
　　“你愿意让我帮你吗……”不清醒的理智在强烈驱使，他慢慢靠近床边，喑哑问：“宝宝我能不能碰你。”他说着便更靠近，伸出手。
　　陈岁安半梦半醒，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赵渡在干什么。
　　那一夜他几乎尽兴到昏迷。
　　当然触碰只存在于某个特定面积。
　　自那以后赵渡便会有意无意碰他，要么不轻不重按一下指尖，要么不咸不淡碰一下小腿，总而言之陈岁安被吊得很足，每天晚上赵渡也在浴室待很久。
　　两个人什么都知道，也没什么都不做。
　　后来到了秋天陈岁安好了很多，每天能说上十句话，赵渡就更过分，当恼怒的神情出现在陈岁安脸上时赵渡暗暗自喜，他认为自己成功了一半。
　　又是冬天了，今年赵渡再没有询问陈岁安的意见直接带他去了勒威克港。
　　他们步入人生新旅程。
　　开始漫漫恢复过程，永生做基点，上演无休无止名为爱的纠缠。
　　他们在不幸中万幸，永远形影不离。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不出意外的话番外应该会写到这个月底。
　　在此我有几句话想说：
　　陈岁安和赵渡的故事从我还未签约晋江的时候就存在于我脑海，我真的很喜欢他们的故事，从去年12月17号开始存稿历经大半年之后正式更文，再次期间我还在准备考gwy的考试，哈哈哈，虽然没考上但会继续努力。
　　首先谢谢谢谢各位陪伴。
　　其次在此隆重点名（排名不分先后）：千余、解忧、死亡即出狱小说舔狗（哈哈哈，这个ID我真的很羞耻，谢谢你宝宝）、臀内倒位、海绵宝宝、临风退、悠悠、江南诗雨中、小王八、易碎、我真的不是笨蛋等等等等，还有几个ID是一串数字的宝贝，比如：4768076、54369012，还有几位亲友。谢谢你们不离不弃始终陪伴我，在我无数个坚持不下去和成绩惨淡的日子里支持我给我动力，每次看到你们评论和私信鼓励，我才觉得我写的不是垃圾，这让陈岁安和赵渡的故事活了，真的很谢谢你们，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你们的ID，我会记住你们每个人！鞠躬，真的很谢谢。
　　往后我还会再写，希望我们再相聚。
　　最后祝你们一帆风顺，有人爱有人疼，幸幸福福过一生。
　　新来的读者也是，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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