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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陷不夜天》
　　作者：斗南一人
　　简介:
　　简年是个法医，从来只和死人打交道。
　　一次酒吧邂逅，他遇上了那个站在这座城市顶端的男人
　　这些年在他身边，简年从未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他太过神秘，简年和他之间总感觉有些距离感。
　　直到一起诡异的密室杀人案件，将两人的关系再次推上风口浪尖，简年才真正见识到江屿风有多强大。
　　悬疑 总裁 刑侦


第1章 老江回来了
　　清晨六点，江简年从普洛斯大桥一路狂奔到案发现场，原本交通拥堵的道路上，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十五分钟就跑到了。
　　此时金铂湾小区的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有好多媒体都举着照相机想要从旁边冲过去，被现场的警员给拦截下来。
　　轰隆的雷声从头顶滚过，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至，简年是一刻也不敢再耽误了。
　　从包里拿出了工作证在警员面前展示之后，就跨过了警戒线，来到了死者的面前。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员就站在他的身旁，面无表情的说道：“简医生，就是她，死者是江氏新一季的形象代言人，苏含。”
　　简年从不关心死者的身份，他抬头看了下附近，又看了一下面前的大楼，喘了一口气说道：“从顶楼坠落的？”
　　制服笔挺的警员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道：“简医生真是厉害，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简年喘着气，没有理会的警员的马屁，“根据昨晚的风速，以及现场的坠落痕迹来看，预测是从顶楼，死者具体情况摸清楚了吗？”
　　“是！”警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简医生，死者是顶楼的住户，平时在外工作很少与邻居来往，家中已排查，没有打斗痕迹，从现场来看，应该是自杀。”
　　简年皱着眉头，从包里拿出防尘衣，口罩和手套。
　　大致的看了一下尸体的情况，他紧紧的皱眉，随后他站起来对警员说道：“通知死者的家属，死者的死因需要做进一步的鉴定，另外封锁现场的消息，暂不对外透露任何消息。”
　　“她不是自杀吗？”警员愣了愣，“不过，资料显示苏含是个孤儿，暂时没有可以联系的亲属，您看……”
　　简年瞄了一眼拥挤的人群，现场的媒体太多，他轻声对警员说道：“那就联系她的工作单位，让人来签字，再把她送到鉴定科，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不能让媒体乱报道，否则就是对死者不敬。”
　　“好的，简医生！”
　　下午两点，简年的办公室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雨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简年的办公桌上，颀长的身影就站在他的桌子旁，简年猛的抬头，一张英镌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高挺的鼻梁，一双黝黑的眸子，冷峻高贵的气息正如一潭深渊望着他。
　　高端定制的西服在男人的身上展现出柔和的曲线，唇角一抹邪魅的笑容，仅一眼，就足够让人晕眩。
　　简年一看，发现这张脸似乎有点面熟。
　　再看，他竟直接愣在了原地。
　　“是你，你怎么来了？”
　　江屿风凝望着他，表情平和，“有时间吗？”
　　他四下随意的扫视了一眼简年的办公室，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走到他的工作的地方来。
　　宽敞的布局，干净整洁的沙发和办公桌，除了有窗台上的几盆绿植以外，房间里基本上找不到其他的色彩。
　　这倒是很符合他处女座的洁癖，工作中绝不参杂任何东西，自律得令人料想之中又意料之外。
　　他没有催促简年的回答，而是极有耐心地在等待着他的回复。
　　简年轻抿嘴唇，过了半晌才点头道：“有。”
　　江屿风微微勾起笑容，浅浅的，几乎是一瞬间。
　　简年知道，那个笑仅仅只是出于礼貌。
　　伸手看了一眼时间，西装袖子中的表盘时针指向了两点十分，他再次看向简年。
　　“我在车上等你。”话音落，颀长的身影消失在简年的面前，只在擦肩而过时留下了淡然的古龙香味。
　　简年深吸一口气，将疑惑藏在了心中，随后他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一件白衬衫走出了办公室。
　　法检院子前，停着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
　　简年知道，那只是江屿风名下的其中一辆车子而已，因为他见过这辆车。
　　司机下车来恭敬地为他开了门。
　　简年弯腰低头正准备坐上去，却意外撞进了江屿风那深邃的眸子，刚迈进去的腿顿时愣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江屿风这个人，确实很让他忌惮，没有由来。
　　江屿风凤眸微眯，轻声扯开嗓子，“怎么了？”
　　他摇头，上了车，极其不自然地坐在他的身旁。
　　江屿风的腿优雅地重叠在一起，他侧视，过了一会才道：“听说今天苏含的案子是你负责的。”
　　简年的眼眸猛地抬起。
　　三年来，简年和江屿风的关系仅限一纸契约，他们从来没有过问过彼此的生活和工作。
　　他能猜到江屿风的生活当中一定不缺少女伴，可是当他表明，自己的来意是为了一个女人时，简年的心里多少有点怪怪的。
　　“她是你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问了一个法检工作者都会问的一个问题，好在情人两个字他终是没有说出口。
　　江屿风沉默了片刻，浅浅笑道：“她是我们公司新一代产品代言人，昨天才签约，今天就听到她自杀的消息，有点奇怪。正好你们的警员在找我，所以就来了。”
　　他的嗓音非常的好听，很淡定，很从容，几乎从语气中找不到任何破绽。
　　作为一名法医，职业的敏感程度让他时刻保持警惕，任何的人的话在没有经过验证之前，都是不可信的，包括最亲近的人。
　　江屿风说的有理有据，简年点点头，“死者身上侵犯过的痕迹，加上死亡时间和坠楼时间有一定的出入，需要做尸检才能进一步判断死因，她没有亲属，便只能找工作单位来签字。”
　　早上警员还说苏含是江氏的代言人，他没想到那个江氏竟然是江屿风的公司。
　　显然江屿风也因为这一番解释明显松了一口气，深色的眸底亮了一瞬，“原来如此，有你在，我放心。”
　　“嗯”听到江屿风这么突然来了一句，简年挑眉疑惑。
　　江屿风将目光转向窗外，淡淡道：“准备一下吧，晚上，我回来住。”
　　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简年瞬间愣在了原地，脸色苍白。
　　他们的身份一直都只是尴尬的陌生人，三年前简年喝醉了酒，在宴会上遇到了江屿风，那晚发生的事情，早就被他埋在了心里。
　　后来江屿风给他买了一套公寓，只不过从来不再那里留宿。
　　现在突然要回来住，简年不由地紧张，“怎么这么突然。”
　　江屿风沉默了几秒，回眸审视着简年的不安，随即道：“有何不可？我们是伴侣。”
　　他的每个字都敲在简年的心间，时光荏苒，他们算哪门子的伴侣，哪怕是床伴，也不像他们这般寂寥。
　　华灯初上，夜色朦胧，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灯光璀璨当中。
　　路灯将简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鹅卵石铺的道路上，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在高档小区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那是江屿风的车。
　　这是简年下班回家之后，第一次在家门前看到江屿风的车，这种感觉十分的微妙，他有点说不清。
　　深呼吸一口气，简年打开了家门，走进去，却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女人耐不住冲刺感的哼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第2章 你很紧张
　　求饶的声音，还有，愈发刺耳的叫床声。
　　简年手里的钥匙滑向地面，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清脆的声音。
　　他转身便跑，没跑几步却被一只长臂扯住。
　　他猛地回眸，撞进那一双比夜色还要漆黑的眼睛里。
　　江屿风的瞳仁里有着微醺的醉意，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垂在眉心。
　　“我等你很久了。”淡漠的嗓音划破小院的静谧。
　　皮质的灰白色沙发上，简年和江屿风的距离很遥远。
　　他攥着手指四处张望，耳朵在听，猜不到江屿风将小情人藏在了哪。
　　茶几上放着一瓶82年的拉菲，瓶里的红酒被提前倒在了醒酒器里。
　　江屿风按了一下遥控器，高清的投影仪上就显示出令人膨胀的一幕。
　　两个身子忘我地纠缠在一起，做着花样百出的情事。
　　刚刚就在他下班的时候收到了警员发来的最新消息，说苏含家里有安装有微型摄像头，收集到的画面能给破案带来很多帮助，而此时这个投影仪的视频中出现的女人，分明就是苏含无疑。
　　当他看着视频的时候，发现时长已经播放了三分钟。
　　他突然恍然大悟，原来他进门的时候听见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简年不知道江屿风用了什么办法，能够将这么重要的破案资料拿到手，但是法医的直觉告诉他，关于苏含的死，江屿风一定知道什么。
　　越来越多不堪的画面映入简年的眼帘，脑中的血液也不由得往上冲，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白皙的脸庞，额上冒着细汗，他的视线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却下意识滚动了喉结。
　　两个关系不可描述的男人，在这么封闭的空间里面，看着这种尴尬的画面，简年怎么想怎么不对。
　　客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投射在江屿风的身影上，他神态自若，表情淡然，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他的体型相当的修长，领口下面随意的解开了两个扣子，从简年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够清楚的看到他性感的喉咙。
　　他是那样高冷如同神祗，梦幻一般的侧脸让简年不自觉的有些入迷。
　　“作为法医，这么重要的资料，你应该仔细的看才对。”他忽然语调冷情。
　　简年倏得颤动身子，回过神来：“啊？哦，对不起，对不起！”
　　江屿风忽地心下一怔。
　　大家都是成年男性，面对情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他看上去那么的青涩，难道碍于契约关系，他之后都没有过自己的生活吗？
　　心口莫名的泛起一丝愧疚。
　　“视频中的男人带着口罩和鸭舌帽，这个像素下根本看不清容貌，只能勉强知道身高和体型，而这个画面则是对着床拍摄的，看上去双方都在自愿的情况下发生了关系，男女双方的意识都较为清楚，不存在迷女干行为。这也就排除了因为侵犯行为而产生的杀人动机。”
　　简年的耳边传来了江屿风淡淡的嗓音，听到他的分析，简年只感觉他说的，正和自己所想的一样。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既然是爱人，为什么还要带着口罩，这样的装扮，非常不合理。
　　两人紧紧的盯着画面，突然，男人将苏含翻过身来，叉开……
　　简年下意识慌乱的抓起了遥控器，啪嗒将投影仪关掉！
　　偌大的客厅此时是剩下两人一快一缓的呼吸声，墙上的表钟发出哒哒的响声，静谧且诡异。
　　他不由地深呼吸，江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来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抬眸，正好撞进那黝黑的眸子里。
　　江屿风双手插兜，英俊的脸庞，颀长的身子悠然向他俯来。
　　“你很紧张？”他低沉的问，脸上若有似无的探究。
　　空气中多了些许独特的古龙香水的味道，性感的嘴唇边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
　　简年咽了咽口水，他怎会不知他言下之意，只是那一点就破的心思，实在太令他难以下台了。
　　他转移了视线，连忙否认道：“呵呵，怎么可能。”
　　江屿风淡然的目光落在他额头那层晶莹的汗珠上，他轻扯嘴角，静静地看着他，半响才道：“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简年倏地抬眼，顺着他的目光，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满是汗珠，紧张的情绪早就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这一下让简年的脸更加的红了。
　　江屿风这个人，平时沉默是金。
　　怎么今天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面，说的话比他整年的话还多，正因这样，才让简年浑身都不自在。
　　可偏偏他也是嘴硬的主，根本不可能他紧张的。
　　“笑话，这种案件我一年不知道要接多少件，早就麻木了，怎么可能紧张。只是我今天有点累了，那个……你慢慢看，我先上楼了。”
　　简年明显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滚烫的温度已经延展到了脖子根，他想逃离与江屿风独处的空间。
　　其实江屿风这个人倒也不是说严苛，只是他的一丝不苟和不怒自威给简年一种严肃的感觉，总感觉在这样灼热的目光下，他的心思都无处可藏。
　　起身走向二楼方向，还没走几步，他的手臂就被拉住。
　　回头，腰间忽曾一股力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撞进了江屿风的怀里。
　　高贵的古龙气息弥漫在他的鼻尖，好闻的香气沁人心脾。
　　他的臂膀真的很健硕，一米九个子又比简年还要高几公分，在那滚烫的胸膛前，他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两人相拥在一起反而十分的契合，这样的姿势让他没由来的愣了几分。
　　简年对上了他的眸子，发现那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楼上好像有人，你快去拔U盘！”简年的耳边拂过江屿风寡淡的声音。
　　他愣了愣，瞪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叫道：“有人？”
　　“笨蛋。”江屿风暗咒一声。
　　手臂稍稍用力，将简年护在了身后，坚实宽阔的臂膀几乎全部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道黑影从二楼忽闪而过，江屿风用余光瞟了一眼简年 ，冷静的声音说道：“拿上U盘，保护好自己，找机会报警。”
　　简年整个人都愣住了，视线中的男子分明就是视频当中的男人，身形与身高都十分的吻合，尤其是那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一双眼睛毒辣透着凶光。
　　他穿了一件紧身的裤子，从小腿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刀，袖子下的手腕处若隐若现的一道疤痕。


第3章 没事，别怕
　　简年一下愣住了，从事法医职业至今，还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他连滚带爬的跑到投影仪上拔下了U盘，慌张地想要放进口袋里，却意外发现他穿的运动裤，根本没有口袋。
　　无奈之下只好放进裤裆里……
　　一道寒光闪过，江屿风挡住了男人的手腕，抵御他的袭击，两人在简年的面前，上演了一场在电影中才能看到的惊险搏斗。
　　在江屿风的保护下，简年从来没体验过社会的险恶，哪怕在司法部门工作，他也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歹徒。
　　而他更加不知道，原来江屿风的身手那么好，完全不输给他们刑侦队的长官。
　　只是来人的身手也太好了，锋利的小刀朝江屿风刺去，招招都想要他的命。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江屿风还能和歹徒打个平手，但是很快，简年就发现他不能力敌，因为江屿风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利器，再这样下去，很快他们就会陷入危险。
　　简年扫见茶几上他遗落的手机，他快速的跑了过去，一个利落的翻滚从茶几上拿到了手机，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啷一声巨响。
　　回头看去，只见江屿风被歹徒用力的撞击在了玻璃柜子上，而他的双手正在抵抗那向他双眸刺去的锋利匕首。
　　简年吸了一口凉气，惊慌失措间，他瞥见电视旁一个陶瓷花瓶。
　　危急时刻，他急忙上前拿起花瓶，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那个男人的后脑勺狠狠的砸了下去！
　　“砰！”花瓶碰破脑带破碎时发出的声音。
　　在安静的客厅里非常的响亮清脆。
　　然后他感受到手掌心传来了一阵温热和血液流动的味道。
　　低头一看，他的双手竟沾满了血迹，他凝视了一会，鲜红的颜色令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那个黑衣服的男人在他面前倒下，脑袋流出了好多的血，不由得吓退了几步。
　　江屿风见到这一幕，连忙走到他的身边来，搂住了他颤抖的身体，简年的心里就像是被一块石头给压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声音，结巴道：“他，死了吗？”
　　简年的神情明显有些害怕，但他深呼吸故作镇定，江屿风能看出这种事他不经常干。
　　虽然他是每天都面对尸体，但事实上他的胆子很小。
　　“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屿风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知道肯定是冲着这个视频来的，如果不是他把这么重要的证据带回了家里，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他内心多少有点愧疚。
　　长臂一伸将简年整个搂进了怀里，感受到那颤抖的身体和起伏的胸膛，江屿风的恻隐之心就这么被勾了起来。
　　丝丝柔情就这么无声息的染上了他的眸子，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没事，别怕。”
　　简年看到地上晕染开来的血迹，不知道他是否有防护过当，失手造成了对方的重伤或死亡。
　　江屿风微微叹了口气，走到男人身前，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发现他还活着。
　　“还有气，我先报警。”
　　向警员说明了缘由之后，江屿风的目光就忍不住停留在简年的脸上。
　　简年突然抬眸，眼底写尽了歉意，“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砸晕他的……”
　　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无助，江屿风走向他，蹲下伸子拉住了简年的双手，用袖子轻轻的擦拭简年手上的血迹，握着那颤抖的双手心里竟然泛起明显的心疼。
　　“简年，这不怪你……你不必如此。”
　　这种时候，江屿风的语调都非常的平和。
　　简年忽然一把扯住了江屿风的衣领，质问道：“我伤人了，伤人了！”
　　那双眸子中不仅有惊恐还有愧疚，作为一个平凡公民，最基本的反应。
　　身体突然被一股暖意包裹住，只一秒，他被江屿风箍在了怀里。
　　为了救江屿风，他的手沾了别人的鲜血。
　　从警局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夜晚的窗边吹着凉爽的风，空气中散发着深夜清冷的泥土香，江屿风打开了窗户，站在窗边。
　　沈仲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调任到警局的第一天，就看见了令他魂牵梦萦多年的那道身影。
　　简年还是和记忆当中一样的优秀，阳光，帅气，只是他已经成为了香城首富江屿风的契约恋人，这倒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简年坐在警局的长椅上，身上还披着江屿风的西装，消瘦的身板窝在那黑色的西装里头，一看就很单薄。
　　白色的衬衫上还沾染了斑驳的痕迹，他脸色苍白，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从踏入警局的那一刻开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全程保持沉默。
　　“阿年，喝茶还是喝咖啡？”沈仲凌在他的面前蹲下，笑容和从前一样的温暖，只是岁月多少在那张俊秀的脸颊上增添了几分沧桑感。
　　时隔五年，竟已时过境迁。
　　沈仲凌一袭笔挺的制服将他高大伟岸的身形包裹得十分威严，双眸间散发着英气。
　　简年的双眸微微一动，却最终还是将那份情绪给压制了下去。
　　当初，他一个班上典型的乖巧三好学生，会选择做法医，完全是因为沈仲凌。可是当他们再次相遇，世界早已经变了。
　　最终他凝望着高大的身影，满满的酸楚在心头，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回家吧。”不知何时，江屿风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沈仲凌慢慢站起来，两个男人并肩而立，双眸灼热的目光交融，让深夜的警署变得更加寒冷。
　　简年回收目光，垂眸不语，萧瑟的身影独自朝门外走去，那无助的背影令人怜惜。
　　“阿年，我们改天再联系。”沈仲凌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么久没见，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简年的身子驻足，他侧过脸去微微点头，随后和江屿风一起离开了警署。
　　车里，简年和江屿风两人都在沉默。
　　他们彼此都不是很擅长交流的人，这也是他们三年来，至今都保持陌生的原因之一。
　　车子在江屿风的私人别墅门前缓缓停下。
　　宏观的视觉冲击感让简年略微一惊。
　　原本简年的住所已经是相当的高级了，没想到和这他的别墅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欧式建筑的大气特质淋漓尽致的展现，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拥挤的人群和建筑，只有广阔的园林，这种独立且奢华的庄园风格，豪华指数犹如天堂。
　　简年指了指他的别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
　　江屿风能够理解简年的疑惑和诧异，也猜到他想问什么。
　　他语气平淡道：“虽然今天因祸得福，抓住了凶手，但是你那边短时间内不太安全，这几天先在这里住下吧，之后我会安排管家再去帮你找合适的房子，放心吧。”
　　简年突然一怔，两道剑眉皱在一起，低沉的嗓音从喉间发出，“凶手？你说的是，晚上闯进我家的那个人吗？”


第4章 初见情敌
　　所以在做笔录的时候，警署的人也以为那个人就是凶手
　　江屿风的浓眉微挑，眸中泛起一丝考量，“不然呢？”
　　简年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他不是。”
　　车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强，光感折射在江屿风的侧脸上，“怎么会？”
　　简年再一次摇头，他很坚定的重复着，“那个人，绝不是凶手。”
　　清晨的阳光微微散落在两人的头顶，在别墅的院子中，简年和江屿风就这么坐着，相互对视。
　　有很长一段时间，江屿风都没有想通，简年所说的。
　　院中的芙蓉香味和青草香混合在一起，凝聚散发出一种神秘的香味，喜欢花的人都知道，这种花是所有芙蓉品种中，最珍贵稀有的，它的花在清晨是白色，中午是粉色，晚上则变成了火红……
　　简年不是很喜欢这种花，因为它深不可测，就像江屿风。
　　眼前的男人优雅地端起手中的咖啡，那是产自埃塞俄比亚的瑰夏咖啡，全世界最昂贵的珍品，浅啜一口，萦绕在口腔里的花香，浓烈而香醇，他低沉道：“手腕处的一道疤痕，你确定？”
　　简年一愣，如果不是因为这件案子，他和江屿风这样面对面坐着畅谈的时候，基本没有。
　　比起他这个契约恋人，他似乎更关心那个死了的女人。
　　简年的手环抱在胸前，眸底闪过一抹试探，“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而且，你对这个案子的关心程度，似乎超过了一个老板对员工的关心范围，有些事，还是交给警方去处理。”
　　江屿风的眸色深沉，有些略微答非所问，“我倒宁愿那个男人是真凶。”
　　简年更不解，疑惑道：“为什么？”
　　江屿风话锋一转，淡淡道：“也罢，咱不说这个事了，折腾了一夜，你也累坏了，鉴定科那边我给打过招呼了，今天就休息一天吧。”
　　“嗯。”简年微微点头。
　　忽然感觉有点冷，一股寒意爬上背脊，简年环视院子一周，偌大的庭院与他有些不着调，虽然人是坐在这里，心却早已经飞到了外面。
　　他答应过江屿风，不将他们之间的秘密关系告诉别人，然而沈仲凌突然出现扰乱了简年的心思。
　　微风拂过他们的脸颊，温暖的光照进两人的心里。
　　江屿风微微眯眼，两道深邃的目光注视在他的身上，他是商人，拥有独特领悟力和判断力。
　　和简年建立契约关系之后，他们之间一共见过五次，其中四次加起来的时间，都没有昨天一天的时间多。
　　当简年在契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江屿风曾以为，简年想要的是权利和地位，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需要一个有财力有权势的人支撑他去做一些事。
　　可就在昨天，在鉴定科见完他之后才发现简年这个人，心思单纯的很，阳光开朗一门心思只有工作。令他有些吃惊。
　　他的身上没有香水味，也没有什么名牌，甚至昨天才知道，原来当初他们签订契约时，他给简年的100万支票，分文未动。
　　除了那个定情的戒指在他睡觉的房间里摆着，其他的东西一概没有动过。
　　最诧异的还是昨晚看视频时那不经意间流露的青涩，就因为如此，今天他才会出现在江屿风的私人别墅里。
　　简年起身，眼前倏然一黑，冒着无数小星星，彻夜未眠加上之前精神高度紧张，现在的他俨然已经身心疲惫，忽然，他体力不支的瘫软倒地。
　　在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地面很近的时候，一双坚实的臂膀箍住了他的肩。
　　当简年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然蒙上夜色，床很软很舒服，被子也很滑，空气中都是淡淡的清香。
　　只是，他的头好疼。
　　转脸的瞬间，江屿风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那浓密的眼睫毛覆盖在脸上，挺拔的鼻梁，精致的五官，怎么看都挑不出瑕疵。
　　他在简年的身边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身上是一件瓷白色的真丝睡衣，简年低头，能透过那丝质轻薄的衣服看到若隐若现的性感肌理。
　　他摇摇头，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应该有那样的想法，他们只是契约关系，不是真正的恋人。
　　在这段秘密关系当中，简年只是江屿风必要时一个可以推上风口浪尖的工具而已，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在上学时期对沈仲凌动了心，恐怕面对江屿风这样的男人久了，简年也会心动。
　　染血的衬衫被换成江屿风身上同款，简年自知这无需惊讶，因为江屿风如果对他有兴趣，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正是因为这样简年才好奇，是什么让他在身边睡得那么安稳，安静的就像个孩子。
　　见他熟睡，简年不敢打扰，只是轻轻掀开了被子，来到窗边。
　　空气中树木的香味和青草香混在一起，院子里中的满墙玫瑰，将空气中的湿度调节的刚刚好，泥土的香味也沁人心脾。
　　不远处一个深色的身影映入眼帘，随着清淡的花香随风飘来，竟是褪去一身制服也身形挺拔的沈仲凌，他伫立在夜色中，看到随风飘动的白色窗帘后面，阳台上简年的身影。
　　那一刻他说不出心底的情绪，只是在月色下坚毅的脸庞逐渐失去色彩。
　　一墙之隔，却生生隔出两个世界。
　　简年的内心早已经崩塌，他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的。
　　他安静地看着，忽地肩上多了一层温暖，江屿风的西装就这么无声息的覆在他的肩头，那到深沉却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里凉，小心身体。”
　　简年侧过脸，他竟不敢回头看江屿风的眼睛，生怕被他探清眼底的秘密。
　　哪怕是契约关系，此时心虚感也沾满了整个身心。
　　其实江屿风又怎会不知道呢，其实从警署出来出来之后，他就心如明镜，只是他的教养让他清淡平静的说了一句，“下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简年闻言，不由得吃惊，他下意识转头对上那一双黑眸，黝黑的眸中闪烁着光亮。
　　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早上你低血糖晕倒了，是我抱的你上来休息，本来我打算去书房睡的，谁知道你拉着我，后来我帮你换了衣服，听见你喊着沈仲凌的名字。我见你睡的不安稳，就留下了。”
　　江屿风平静的嗓音严丝合缝，滴水不漏，让人听不出情绪。
　　简年敛眸抿了抿唇，才艰难道：“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话音落，只听闻沈仲凌的手机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夜色下，简年和江屿风都清楚的听到从电话那头传再次传来惊人的消息。
　　江氏邂逅香水产品代言人左娅欣死亡，死因和苏含一模一样。


第5章 案件疑点
　　原本月下相约的戏码，忽然转变成了三人同乘一辆车的尴尬。
　　因为时间太晚，江屿风没有叫司机开车，而是亲自驾车带着简年和沈仲凌一同前往案发现场。
　　高大宽敞的SUV在夜里疾驰，高楼大厦从身边一闪而过。
　　简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虽然江屿风猜到了他和沈仲凌之间的事，但以他现在的立场，断然不可能跟沈仲凌一起坐在后排。
　　那样太奇怪了。
　　车内没有硝烟，安静的可怕，江屿风的眉头紧锁，简年于心不忍，而沈仲凌却只能独自暗嘲。
　　短短两天时间，江氏两个产品代言人接连出事，简年深知这个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而他开始好奇，眼前这个安静开车的男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又或者说，凶手是冲着江氏来的，那么他们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千丝万缕的疑虑在简年的心口缠绕，不知不觉，车子驶入警方监控范围。
　　车子停后，简年匆忙下车来到阳光小区，现场依旧是被围堵。
　　32幢A701房间，是左娅欣的单身公寓，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简易的搭配与阳台相通，夜色下飘逸的白色窗帘上似乎还沾染了血迹。
　　简年的心里猛然一怔。
　　看向地上的尸体，左娅欣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后脑的头骨已经裂开，在附近晕染了大片血迹。
　　相比苏含，她死的更惨。
　　明明从现场看，左娅欣的伤势不应该比苏含更严重啊，可是苏含从顶楼摔下来，脑后也没有破损，左娅欣从七楼掉落，后脑却严重损伤，无法复原。
　　“那个是她家吗？”简年忍不住向警方询问。
　　“对，那个飘窗帘的就是。”
　　按照现场当晚的风速和坠落距离，诸多疑点和矛盾抛向三人。
　　小区的门大多数都是防盗门，房门只能从里面打开，由于现在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所以也不会从防盗窗攀爬，房门没有破坏，窗户也没有受损，歹徒是怎么进去的呢？
　　简年是不相信她自杀的。
　　“简医生，依你看，我们现在怎么办？”
　　简年微微叹了一口气，慢慢起身，“尸体先送回鉴定中心，具体的死因等候法医……”
　　“不要！不行不行！”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冲到了左娅欣的身边，想要一把搂住了她的尸体，被现场的警员拦住了。
　　“不要把我女儿带走，她生前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你们不能把她解剖，这会让她死不瞑目的！”
　　沈仲凌走到妇人身边，你是死者的？
　　“我是她母亲。”妇人说道：“今天本来是小娅的生日，没想到却成了她的忌日，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怎么活啊，怎么活……”
　　“你是死者的母亲，那你晚上的时候应该是和她一起过的吧，你女儿有没有什么异样？或者你这边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
　　“小娅，晚上小娅是在我家吃的饭才走的，没想到，前后才不到两个小时，就天人永隔了，小娅！”她扑到了死者的面前，“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啊，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妈妈可以和你一起解决啊，偏偏要走上这条路，这可叫我怎么活啊……”
　　简年下意识皱眉看了一眼江屿风，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皱着眉头，沉默不语，那一双漆黑的眸中，不知是什么想法。
　　倘若这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那么这个凶手是想做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江屿风，明天江氏将陷入舆论。
　　而她们死的这么突然，又疑点重重，凶手很有可能是制造自杀的假象来混淆视线。
　　简年的世界再一次黑白颠倒，从江屿风找上他的那天起，他的作息就没有正常过。
　　辗转弄下来，又是一天清晨，江屿风把简年带回了别墅，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桌子是上好的紫檀木做成的，有着淡淡的香气，让人瞬间神清气爽。
　　清晨的光线逐渐强烈，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屋里，透过江屿风的发丝，落在简年的眉宇。
　　在屋内，他来回的踱步，思考着案件的细节，“左娅欣都没有自杀的可能性。”
　　他回眸，正好撞伤了江屿风的眸子，伟岸的身形在阳光中那么耀眼，即便只是安静的坐在哪里，就已经那般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江屿风沉默片刻道：“可是现场找不到半点有利的线索。”
　　简年的目光落在江屿风英俊的脸上，他正端着茶杯，吹散着热气，眸中思量着。
　　深邃的眸光似潮汐般波光粼粼，却又带着一丝凌厉。
　　简年很自然在江屿风身边坐下，轻声问道：“虽然我知道这么问不是很礼貌，但是我真的想问一句，你这边就没有半点头绪吗？”
　　换句话说，凶手这么针对江屿风，肯定是他的仇人干的。
　　可是又可能不是，两起案件只是巧合？但是简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不就成了针对型案件？
　　其实简年的直觉一直很强烈，这些年他从未给怀疑过自己的想法，但这个人是江屿风，所以他忍了很久才问出来。
　　突如其来的一句盘问，让江屿风略惊，握着茶杯的手竟是条件反射般的抖了一下，洒出些许茶渍来。
　　雪白的衬衫染上茶渍，看上去有点惋惜，不过好在颜色不深，应该可以洗掉。
　　简年连忙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江屿风接过，有条不紊的擦拭着，随后问道：“什么意思。”
　　简年耸耸肩，“也没什么，本来我以为这些都是巧合，可现在那名歹徒在医院醒来之后，竟然大量的服用了注射剂暴毙了，通过视频的对比，更加确定了那人不是凶手，只是……”
　　江屿风抬眸，眉宇间有些急躁，他严苛道：“只是什么，说。”
　　简年心中一窒，继续说道：“除了手上的疤痕，视频中的男人没有意外，那个人还是个性功能障碍患者，他怎么可能侵犯苏含，加上他的死现在让左娅欣的事件也变得力气，就不得不让人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江屿风凝望着简年，目光灼灼，他从来都不知道，简年竟然有这样严谨的思维和逻辑，和他们刚见面时，全然不同。
　　唇角微微勾勒，眸中散去了不少严厉，眉宇间多了几抹玩味，江屿风道：“难道你认为我是凶手？”
　　“不，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公司形象开玩笑，只是，或许你应该知道些什么，你的仇家，或者最近你得罪了什么人，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这些你可以告诉我。”
　　江屿风眉峰微蹙，爽落道：“没有。”
　　他的回绝很快，让简年更加确定他肯定隐瞒了什么，作为这起案件的法医鉴定，他有必要为两名死者，找到真相。


第6章 有点麻烦
　　没聊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简年上楼休息了一会，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凉风吹过白色的窗帘，像是那翩翩起舞的芭蕾舞者。
　　侧眸，看见床头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些曲奇饼干，还准备了一小碟的草莓，颗颗饱满。
　　心头没由来的一阵温暖，自从和江屿风认识之后，这样的小细节他已经展示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能将简年空虚的内心填满。
　　他相信这样的人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的，只是他外表冷漠，内心温暖，鲜有人知道而已。
　　今天是周末，简年不用去上班，无聊的简年打开了电视，随便看看。
　　没想到电视上跳出的一个画面，让他整个人为之一震。
　　江氏的门口被一大批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江屿风被堵在了公司的门口，一脸深沉。
　　当记者向他提问时，几乎都是一针见血，非常犀利，恨不得能够一句话将人给憋死的节奏。
　　有人更是直接猜测是不是公司压榨导致的代言人跳楼，肯定是公司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代言人走上了绝路，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在抗议，公司的高层潜规则模特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新闻了，而柜台的产品这几天销量下降，买过的也纷纷要求退款，对此江屿风有什么看法。
　　江屿风满脸黑线，一双眸子恨不得能扒出刀来，可他神情淡定，波澜不惊的说了一句，“无可奉告。”
　　又有人问，这几天江氏的股票直线下跌，再过两天可能就面临破产了，有不少国外的资本有意收购江氏，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屿风再次勾唇，抬眸，“怎么可能，谁也没办法收购江氏。”
　　“有消息称苏含和左娅欣都不是自杀，但是警方一直未给出明确答复，对此江总这边是否有收到什么最新消息 ？”
　　“没有，如果有消息，江氏一定会尽快通知大家，具体的事情，大家还是去问警方吧。”
　　简年关掉电视，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随后，他决定到警局去一趟。
　　警署的局长最近在出差 ，所有的案子决定权都交给了出国深造完刚回国的沈公子，沈仲凌。
　　当简年推门而入时，见到了那意料之中忙碌的身影。
　　沈仲凌逆着光，简年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影依旧让人感受到丝丝戾气散发。
　　平静却严苛，不怒自威。
　　“坐吧。”
　　对于简年的出现，沈仲凌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他一定会来的。
　　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穿在沈仲凌的身上，没有人比他更加的威严坚毅。
　　简年当初就是因为喜欢看他穿警服的样子，才会让他选择了警探这条道路，可如今，这份感觉变得这般陌生，令他有些不安。
　　“嗯。”轻轻点头，简年拉开了椅子在沈仲凌面前坐下。
　　沈仲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有规律的声音来，许久后他道：“是为了江屿风吧。”
　　简年猛然抬眸，有一点点惊愕，但很快他就了然，沈仲凌那么聪明，能猜到也是正常。
　　他微微敛眸，轻声道：“我只是来问下案情的进展，没别的意思。”
　　沈仲凌站起来，长臂一撑，不动声色的语气问道：“可是相比案情，我也有很多想知道的事，不如简医生先回答我的问题？”
　　简年曾日夜思念沈仲凌的余温，可当他们真的再次见面后，他的心却已经冷却了不少。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简年躲避了沈仲凌的目光，轻声道：“你想说什么。”
　　沈仲凌高大的身躯站起身来，阳光在他的背后形成一道光影，挡住了简年的视线。
　　忽然，他走到他的身边来，修长的手指勾住了简年的下颚，暧昧的凑进道：“说好的等我呢？这些年，难道是我理解错误了？我一直以为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我以为出国留学三年，你会等我的，可是为什么只等来了你跟江屿风的好消息？你告诉为什么？”
　　是沈仲凌太过高傲自负，太过自信了吗？
　　三年前他在事业与恋情之间，毅然而然的选择了出国深造，那是因为他几乎可以确定，简年对他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可是，他还是错算了啊。
　　想不到在他走后几天，他就已经爬上了江屿风的床？
　　捏着他下颚的手忽然有点控制不住的使劲，双眸的阴霾也渐渐爬了上来，让沈仲凌整个人戾气铺满。
　　简年闻言后，只觉得心口一窒，强忍住眼泪，也没舍得和他发狂。
　　“对不起。”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从简年的嘴里说出来，沈仲凌甚至能够看到他眼底的泪水，明明感觉到他也在心痛的，可是为什么看到的，更多的是愧疚？
　　“难道这些年，你真的对江屿风，动了心？”
　　沈仲凌摇摇头，眸色很深。
　　“我不要听见你说对不起，你知道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的，告诉江屿风，我一定会从他手上，把你夺回来，哪怕是抢。”
　　无数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咙，简年也很委屈，明明当年丢下他的人是沈仲凌，如今他有什么资格叫嚣呢？
　　他更加不可能告诉沈仲凌，他和江屿风只是契约关系，如果说出来，事情将会变得很糟，所以，往后的日子，再说吧。
　　星眸涌动，生生搅乱了沈仲凌的心。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江屿风的处境，可能有点麻烦。”低沉的嗓音划过耳际。
　　简年一惊，他追问，“有多麻烦？”
　　沈仲凌微微侧眸，简年的下意识追问，让他感到不爽，于是他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那就周六的晚上，你陪我吃个饭，换身衣服，我们老地方见。”
　　话音刚落，他转身对上了简年吃惊的愕然。
　　“吃饭？我在问你正事。”
　　沈仲凌微微点头，嘴角划过一抹邪魅，“我说的也是正事，要不然，你可以拒绝啊，但你休想从别的人嘴里打探到任何消息。”
　　请假条
　　今天太累了，休息一天吧


第7章 你在帮他？
　　“真的和江屿风有关？”
　　事实上，简年只是想知道真相，对于江屿风，他好奇而已，只是他一时间忘了，在沈仲凌的眼里，他和江屿风是恋人关系。
　　沈仲凌咬紧了牙，低沉道：“如果是单纯的自杀，你还会站在这里吗？阿年，你是个聪明人，相信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好了，我还有事，你走吧。”
　　简年心下一怔。
　　没想到沈仲凌会对他下逐客令。
　　当然，心思单纯的他，又怎么会知道，沈仲凌有多么希望他是简单的来和自己叙旧，可正如他们心中所想，简年就是为了江屿风才来的。
　　所以他没办法不赶他走，不然他真的不能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沈仲凌的冷漠让简年从椅子上起身，没再说什么。
　　从警局出来之后，简年整个人都跌入了谷底，感觉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三年，让他和沈仲凌之间变得这么陌生。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藏满了杀气，不再是他熟知的模样。
　　用一顿饭，来换取案情的进展，似乎挺划算的，可是沈仲凌的态度，怎么让简年感觉到自己有些可笑。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私下见面，约会吃饭，如果传到了江屿风的耳朵里，估计脸色不会好看的吧。
　　想起沈仲凌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一句【告诉江屿风，我一定会从他手上，把你夺回来，哪怕是抢】简年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凉风掠境，吹着马路边上的树枝哗哗的响，天空中有乌云笼罩，不远处有雨水正要来临。
　　简年加快了脚步，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不知不觉间，抬眸竟看见了江氏的招牌。
　　“怎么走到这来了。”看来是他想事情太过入迷，竟是恍惚间走了这么远。
　　刚驻足没一会，身后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
　　回眸间，只见一辆商务SUV停在了他的身后，后座的车窗内，是江屿风一双俊眸。
　　“去哪，我送你。”江屿风声音沉稳又好听。
　　简年摇摇头，生硬的说了句，“不了，我只是随便逛逛的。”
　　没想到话音刚落，天空响起一阵轰隆的雷鸣。
　　简年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微微尴尬的朝江屿风笑了笑。
　　“快下雨了，回家吧。”他慢慢摇上车窗，没有情绪。
　　司机下来为简年开了门，车内，一股不安分的气流涌动。
　　很快，雨水就顺着车窗密密麻麻落下来，短短两分钟时间，天空一片昏暗，大街上的人群开始散开。
　　商人的处境有时候就像是躲雨，迫不得已的接受着突如其来的变化。
　　简年深知，江屿风现在身处困境，现在江氏在香城举步艰难，如果处理不当，这件事可能会给江氏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
　　他不动声色的偷偷看一旁江屿风的神色。
　　蓝色的领带打的十分精致，胸前佩戴着一只昂贵的钻石胸针，他很沉稳，即使是再大的风浪也不影响他的优雅。
　　想起电视上被围堵的画面，简年不由的从心里佩服江屿风，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像他那么淡然自若。
　　一路上简年都没有在说话，江屿风也没有打破他们之间的沉浸，他们互不干扰。
　　但是此时他多少有点猜测到简年在想什么，只是他没有说而已。
　　到了江屿风的私人别墅时，大雨已经停下了，雨后的阳光总是有点凉意，院子的花草都被裹上一层露珠，颜色娇艳欲滴。
　　江屿风与简年相继下车，他走的很快，简年在他身后用小碎步跑着才能追上他。
　　忽然简年开口道：“要不，我们谈谈吧。”
　　江屿风的脚步顿时挺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眼底多了一抹考究。
　　“好。”
　　佣人端上来茶水之后，就悄悄的退开了。简年和江屿风坐在客厅里，面对面，距离也不是很远，但气场很正式，所以他们都很识趣。
　　最后，江屿风先开了口。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江屿风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随后拿起了报纸再看。
　　简年深呼吸一口气，轻咳了两声，调整了下姿态，才说道：“那我就说了。”
　　江屿风抬眸凝视着他，没想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阳光正好打在简年的发丝间，照应着他白皙透明的皮肤上细腻的毛孔，非常的好看，诱人，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小子，还真不是知道自己有多引人犯罪。
　　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说罢。”
　　简年微微敛眸，问道：“凶手，你一定认识吧。”
　　忽的，江屿风的身形一顿，很明显他没有料到简年会这么问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江屿风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冰凉的薄唇轻启道：“我发现你现在有点过于关心这件事了？不说你说破案这种事应该交给警察的么？难不成，你现在是帮沈仲凌？”
　　原本的谈话瞬间扭转了局面，江屿风的反问让简年一下子回答不上来了。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
　　照理说，他作为法医，不应该过分参与这件事情，毕竟他和江屿风有这不可告人的关系，若不是外界不知，他甚至都接触不了这个案子。
　　要避嫌，家属是不能参与家属的案件的。
　　可事实是，死人他见的多了，向来都只是公事公办，偏偏破天荒的，他对这件事情好奇的程度远超过他对自己的认知。
　　“我……”简年错愕，声音也越发的不自信起来。
　　江屿风缓缓的站直了身子，他走到了窗边，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神秘却具有魅力，他吐了一口气，道：“其实相比之下，我比你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简短的回答，透出他的身心疲惫。
　　简年也走了过去，站在江屿风的面前，他看到了那双眸子中隐藏的倔强。
　　“虽然我们的关系是有点尴尬，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做朋友，如果天天住在一起的话，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轻松一些，虽然我不是警察，但是我也经常和警队的人交朋友，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的。”
　　从简年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江屿风的目光就没有从他的眼睛挪开过，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没有任何杂质，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心安和充实感。


第8章 吃个饭吧
　　江屿风勾勒唇角，淡淡问道，“那么，左娅欣的死你也看了现场了，目前有什么疑点吗？”
　　简年抿了抿唇，盯着江屿风，有条不紊的道：“根据她母亲的供词，事发当天她们是在一起吃饭过后才回到了宿舍，可是我后来问她了，她说左娅欣并没有男朋友，而且那天是左娅欣的生日，剧组里面有非常重要的通告要赶，她推掉了通告回家和母亲一起过生日，又怎么会突然自杀呢？所以结合以上只能有两点……”
　　江屿风挑眉，“两点？”
　　“嗯。”简年点头，“第一，左娅欣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女孩，这一点剧组里的成员可以作证，平时会带母亲一起逛街，组员经常看到母亲到剧组给左娅欣送饭，因此她们母女甚至有专门的休息室一起用餐 ，这样她根本没有理由寻短见。”
　　“那第二呢？难道是暴风雨的前夕？”
　　“不是。”
　　江屿风扯了扯嘴角，沉声道：“那第二点是什么？”
　　“这个我现在还没有得到验证，需要在明晚之后，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
　　“明晚？”
　　“嗯、”简年坚定的点头。
　　江屿风神色深沉，略带考量的看着她。
　　他不知道如今将这个单纯的简年卷入这场事件当中究竟是对是错，虽然这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但是他总感觉危险在靠近。
　　周六，简年换上一身正式的出席装，这些年他在鉴定科工作，经常24小时沉浸在工作中，很少有时间打扮自己，下班之后也是一身便装就直接回家了。
　　他几乎很少出门，周末出去跑步运动也都是穿的休闲装运动装，身上这一套西服还是当初和江屿风一起签合约的当天，他送的。
　　在理发店简单的做了个发型，打了领带，简年看着镜中的自己，阳光帅气，俊秀的脸上有着让女生还要羡慕的细腻肌肤，一双大长腿自然挺直，高挑的身材坚实有力，虽然简年只有179的个，但是喜欢锻炼身体的他练就了一身结实精致的身材。
　　想不到打扮一下还是蛮好看的，难怪沈仲凌总是嫌弃他不修边幅了。
　　当江屿风从公司忙完之后回到私人别墅，已经是傍晚十分，鹅黄色的小院子暖暖的，光折射出美好的弧度。
　　那英俊的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疲惫，最近，他总是习惯性在院子中寻找简年熟悉的身影，找了半天没看见他，忽然有点不太习惯了。
　　召来了管家，江屿风轻声问道：“简年呢。”
　　“二少爷下午的时候出去了。”
　　江屿风皱了眉，“他出去了？”
　　“是的，先生，二少爷出去的时候说是与沈警官有约，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让您不用等他。”
　　江屿风突然想起了简年前天说的话。
　　周六，不就是今天吗？
　　原来他说不确定，是因为要和沈仲凌一起吃饭，才能确定消息？他一个人，跟沈仲凌？
　　他查到了什么，他们查到了什么？
　　一种莫名的不安漫入心间，江屿风倒不是吃他俩人的醋，只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让他陷入那么深，如果继续查下去，对简年肯定没什么好处。
　　正好这个时候手机传来信息，是一封邮件。
　　江屿风点开一看，一行黑色的字体触目惊心映入他的眼帘 ，脑袋轰的一下，连忙看了下时间，六点五十，他的眉头紧锁。
　　赶紧翻出了简年的电话，播了过去。电话刚接通还没等那边说什么，他变焦急的问道：“你在哪里？！”
　　电话那边微微一怔，“我吗？我……在外面吃饭，你有什么事吗？”
　　简年很是意外能够接到江屿风这么急切的电话。
　　要知道这是他们这几年当中他唯一一次，亲自打电话过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地址，发给我，马上！”
　　“哦，好的，我在泰和路港云餐厅A……”
　　嘟嘟……
　　“喂，喂！”
　　电话那边传来断线的声音。江屿风夺门而出，驾驶着一辆越野跑车杀入逐渐昏沉的夜色当中。
　　泰和路距离江屿风的私人别墅足足三十公里，要从这边过去，最快的速度也要半小时，加上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即便江屿风开了跑车，也很难加速。
　　和沈仲凌越好的时间在七点，简年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定好了菜式，就等着沈仲凌的出现了。
　　夜风吹着简年细碎的发，他坐在窗边静静的等待着。
　　他怎会知道，此时拥堵的 路上，一辆飞奔的越野车正在寻找他的身影。
　　江屿风的浓眉紧紧的皱在一起。他插上了蓝牙耳机，拨下了一组号码。电话那头的人过了很久才接听。
　　“你在哪？”江屿风的声音很是低沉，一双深眸左顾右盼在路边寻觅简年的身影。
　　对方倒是很有雅兴地不急不躁，“江大少爷什么时候管起我来了？”
　　江屿风咬了咬牙，“我警告你，别乱来，不许碰他！”
　　“哦，江少爷，你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找人查我？我会让你知道后果的！再见！”
　　“喂！”
　　对方丝毫没有和他闲扯的兴趣，说完该说的，直接就挂了。
　　江屿风一直看不到简年的身影，一击重拳砸向方向盘，“简年，你在哪？你千万别出事！”
　　餐厅，简年本来正在等沈仲凌，忽然有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对他说了一句话，手指着广场外面的喷泉。
　　“有个哥哥叫你到那边等他。”然后就跑开了。
　　简年刚开始还一头雾水，但想着有可能是沈仲凌吧。
　　没有多想就走了过去，谁知道他才刚走到地方，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重重的一击，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喷泉栽了下去。
　　冰冷的感觉瞬间包裹着他，空气似乎一下子与他的鼻腔隔绝。全身的肌肉一阵酸麻，想努力睁开眼睛，可是却怎么也睁不开。
　　脑海中浮动的画面竟是江屿风。
　　好冷，好难受，这是要死了吗？不是说人死之前看到的人一定是这辈子最爱的那个，可为什么是他？难道他爱上了江屿风？
　　不能呼吸，动不了，身子在下沉，越来越难受，江屿风的脸在眼前竟越来越深刻。从眉毛，到眼睛，再到鼻梁和嘴唇。
　　理智渐渐被窒息感吞灭，就仿佛看到了黑暗的洞口，正将他一点点吸入永不见光的深渊。
　　再没有一丝力气。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更没有力气挣扎，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湖面突然跳下了两道黑影。湛蓝的湖水包裹着两具健硕的身子，最先找到简年的人，是江屿风。
　　而沈仲凌只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上人被江屿风救起，心生生被绞碎。
　　当江屿风把简年拖上岸的时候，深色衬衫被水浸湿后勾勒出江屿风坚实的身体线条，水滴顺着发际一行行滑向他性感的喉结。
　　“简年，简年，你醒醒！”江屿风的嘴角颤了颤，拍拍他的脸，见他没有要醒过来的痕迹，马上对他做心脏按压。
　　没有反应！
　　他瞥了眼身后的沈仲凌，蹙眉道，“不行，要做人工呼吸。”
　　身子才刚俯下，便被沈仲凌一把推开。
　　“我来！”
　　请假条
　　今天还是请个假，存点稿子，月底加更吧


第9章 离开江屿风
　　沈仲凌俯下身，微风吹过，月光散落在他的头顶。
　　就在他的唇要触及到简年的柔软时，身下的人突然吐出一口水，全洒在沈仲凌的脸上。
　　江屿风被简年苏醒的桥段逗笑，见他醒来，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
　　简年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沈仲凌的脸。惊魂过后，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沈仲凌的身后有另外一道被水浸湿的身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沈仲凌紧紧搂住简年的身子，恨不得将他揉进心里，好好的圈起来。
　　只感觉鼻子一酸，沈仲凌的眼泪竟然落了下来，他扯开嘶哑的喉咙，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眼里尽是温柔，“我的好阿年，别怕，我在。”
　　他抬眼，夜色下的双眼被染上了层星子般的光亮，一边咳着，一边杂着哭腔说，“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那个小女孩说你在这边等我，我一出来，就被袭击了，就在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
　　沈仲凌的唇角抿了抿，拍他的湿湿的脑袋，“傻瓜，死什么？这不好好的吗？”
　　晚风越来越大，江屿风捡起一旁脱下的西装，披在简年的后背，“起风了，别着凉。”语落，顺手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了沈仲凌。
　　转身的那一瞬，背影看不出是悲是喜，一如他往常的沉稳和从容。
　　水顺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裤一滴滴落在地上。
　　江屿风赤着脚，一步步走在不规则的石面上，印了一地斑驳的血迹。
　　简年忽惊，他后知后觉才恍然。心里就更加肯定一件事。
　　手机自动关机前江屿风的那通电话，现在看来，并不是偶然。
　　美眸在华彩中掠过一丝光影，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江屿风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黑夜中的健硕慢慢消失在眼底。
　　沈仲凌将他扶起，两人一同上了江屿风的车。
　　深秋的季节，狂风卷起树上的落叶，落索出一重苍凉的美。车里的暖气打到最高。
　　窝在江屿风的西装内，身子渐渐暖了许多。可那道赤着脚，寂寥离去的背影却深深镌刻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安静开车的沈仲凌微微瞥过头，见简年看着窗外神思不属，轻叹一句，“你爱江屿风？”
　　简年的心里轰然一怔，他转头凝着沈仲凌，出口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的地方。
　　他沉默了太久，沈仲凌的等待变得荒唐。他自嘲一笑，“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简年的心好痛，可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耳边就又想起男人低沉的声音，“警方现在封锁了一切和案件有关的消息，因为我们意外查到了左娅欣死前，整个通讯系统瘫痪了整整25分钟。包括小区内所有的摄像头。”
　　简年心中震惊，西装自肩头滑落，“你说什么？”
　　沈仲凌的一番话，让她第二种猜测变得真实起来。
　　他点头，“没错，按照推断，两起跳楼案应该不是巧合。而且，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真凶的目标是江屿风，这恐怕只是开始。
　　可是左娅欣的母亲不让我们把尸体带回鉴定科，现场也没有任何痕迹，这等于是断了所有线索。”
　　沈仲凌见他深锁着眉，整个人都要急疯了，一脚刹车踩下，车子很快在路边停下。
　　一双手臂紧紧抓住了简年的肩，他的眼中近乎被哀求覆满。
　　“阿年，算我求你，离开江屿风吧。现在在他身边真的会有危险。今天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恐怕现在躺在鉴定科的人就是你了，我想想都后怕。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对简年来说，今天的事情没有产生恐惧那是骗人的。他也意识到自己待在江屿风身边很可以会成为第三个被害死的对象。
　　可是沈仲凌的话引他深思，窗外的夜色太浓，蒙住了他的双眼。
　　即便要离开，至少也要和江屿风道个别，给这段关系一个结果。
　　是的，该这样的。
　　沈仲凌送她回私人别墅的时候，凝着他，他想说的，简年心里都明白。
　　他淡淡地笑了笑，嗓音略有些苍凉，“回去吧。”
　　在风里流放的孩子，曾几何时有过翅膀？出门之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等回到这里的时候是这么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经过几年的时间，他们都被时光打磨的更加成熟了。面对离别的时候，不吵，不闹，不喊，不叫。没有歇斯底里，只有眼神间心知肚明。
　　他转身，肩头披的是江屿风的西装。路灯下他的身影每走一步，都像是剜在沈仲凌心口的刀子。
　　走了几步，手被一股子霸道的力道扯住。
　　“阿年，我们……”沈仲凌欲言又止，身为一名警官他什么时候这么不干脆过。
　　简年没有转脸，淡淡道，“什么都别说了，你想说的，我都明白，回去吧。”
　　沈仲凌顿了顿，嗓音中染上一起期许，“可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会有答案的……”
　　今天的私人别墅特别黑，简年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无尽的漆黑铺天盖地的涌来。
　　唯有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户里散进几缕零碎的月光。
　　仿佛皮影戏般，坐在藤质靠椅上的江屿风整个侧身都非常清晰。紧跟着，蔓延在空气里的酒气轻轻划过简年的鼻尖。
　　影子里，江屿风的手正握着大口径的高脚杯。手部动作优雅地划出一道无可挑剔的弧线。
　　微微抬起下巴吞咽红酒的时候，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着，男人的美有时候比女人的，来的更纯粹。
　　简年打开了客厅的灯，密集在天花板上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散出千万条暖黄的晶线，猝不及防就飞入了江屿风的深眸。
　　他用手去挡，却忘了手里握着杯子。无数片细小的玻璃碎像天女散花般溅开。
　　有几片直接插在了脚踝。
　　简年一惊，奔过去，在江屿风的身前蹲下，“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落，他才发现江屿风的脚已经被石子划和玻璃碎划得血肉模糊。
　　再抬眼，发现他宛如深潭的眸底微醺着醉意，倾洒着迷离。
　　他应该是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欧式绑带的褐色睡衣，胸前敞开的区域彰显着一个男人的骄傲。
　　江屿风慢慢的俯下脸，直勾勾地盯着简年，“你不应该回来，走，走的越远越好。”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几乎没有波动。可简年听来，却有股让人忌惮的魔力。
　　简年咬了咬唇，不语。
　　转身去二楼拿来了医药箱，再次站在江屿风面前时，他的手却被一把抓住，“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离开别墅，你自由了。”


第10章 微妙的关系
　　简年一惊，眼眸倏然提起，还没反应过来，江屿风的身躯就整个倒在了他身上。
　　支撑不住他的体重，两人干脆都华丽的倒在地上。
　　简年用力推开了江屿风，却忘记了地上早已一片狼藉，满满的碎玻璃渣子毫不留情的全扎进了江屿风的脊背。
　　闷哼声轻轻从他的鼻腔里钻出来。简年坐起，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惊愕过后，他不管不顾地扯开喉咙求救，“来，来人。”
　　管家闻言，睡眼惺忪地揉着一双老目，待视线清晰，他赶忙喊来了佣人，一同帮忙把江屿风扶到了卧室。
　　管家看到江屿风的伤势，皱紧了眉头，“二少爷，先生这个伤势不轻，怕是家里的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还是要赶紧去医院才好！”
　　简年查看了一下伤势，轻轻摇头，“先别折腾他了，把药箱拿来，我来处理。”
　　微微愣神，管家赶忙回应，“好，好，我这就去！”
　　他的心口堵堵的，神情异常严肃。
　　虽然他是看死人的医生，不过好歹也是医生，这点皮肉伤他还是可以处理的，心里正想着，管家就拿来了药箱。
　　“交给我吧，你们去休息！”
　　“二少爷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放心好了。”简年认真专业的样子，管家看着也放心了些。
　　“好，好。”
　　管家和佣人都退下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江屿风和他两个人。
　　淡淡的酒气散布在房内，窗外，是浓稠的黑。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了酒精棉和双氧水，纱布以及一些消炎的药粉放在了床头柜上。
　　暖光灯下，江屿风的眉是皱着的。他不晓得他到底喝了多少酒，竟然能醉成这副模样。
　　简年轻叹一气，走到床尾仔细看看了他脚上的伤口。
　　大小不一的水泡覆在他的脚掌上，有很多都已经破掉，露出了微红的肉。
　　一时间，江屿风转身时的那道背影又从脑海闪过，一丝愧疚缓缓爬上了眉梢，心脏最绵软的地方被扯得七零八落的。
　　进门前，沈仲凌告诉他是江屿风找到他，追问他自己的下落，最让人意料不到的，是江屿风竟然告诉沈仲凌，这些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之间只是协议而已。
　　他不明白江屿风为什么要这么做。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突然被他撕破，既然如此，那当初又何必千方百计的叮嘱他要保密。难道是因为不想让他卷入其中？
　　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更加说明了简年的直觉一直都没有错。或许，江屿风想保护那个凶手？
　　没道理。
　　头炸开般的疼，短短几天，简年对江屿风这个人就充满了好奇，这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皱紧了眉头，将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小心翼翼的处理着江屿风脚上的伤口。
　　许是真的醉得太深，简年折腾了半天，那个人居然一点痛感也没有，简年忍不住自嘲，“第一次给活人当医生，却也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时间就如同散落指缝的沙，一点一滴的过去。
　　包扎完脚上的伤，简年才突然想起江屿风背上还有玻璃渣子，之前一时情急忘记先处理伤口再让他躺下，这会儿床上一定有细碎的玻璃片。
　　他走到床边，试图将他叫醒。
　　可是没用。
　　正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江屿风迷糊间竟一把将他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男人胸膛坚硬的肌理刹那间贴合着他的侧脸，强而有力的男性心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简年的耳槽。
　　江屿风的胸腔此起彼伏，坚实的手臂将他的柔弱整个包裹。炽热的温度烫了大片。
　　“念念，别走。”江屿风紧紧阖着眼，脑袋在简年的肩窝子处摩挲着，嘴里一个劲嘀咕着。
　　简年心里一惊，年年？是在叫他吗？怎么可能？
　　他悄悄挪开江屿风的手臂，一抬头便看见了江屿风深深皱起的眉头和他眼角的湿润。
　　简年缓缓站起，江屿风在迷糊中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半个身子都垂在了地上。
　　后背上密密麻麻的小伤口映入简年的眼帘。
　　他怎会知道，这些细碎的，糜烂的口子，比起他心里的伤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简年轻轻叹了口气，秀眉紧拧，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衣服，就在那健硕的背脊变得清晰的那一瞬，简年眸底的愕然无声无息的划过眉梢。
　　江屿风的背，深藏着好多疤痕，深浅不一，有一道伤疤更是斜跨他整个背部。
　　那么长的一条疤。
　　他是商人啊，江屿风难道不是香城的首富吗？一个生意人，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深刻的痕迹？
　　简年不敢想下去，加快了手部动作，将所有的玻璃碎都用镊子夹出来，又给他上了药。
　　等他全部处理好的时候，江屿风的身躯整个掉在了绵软的地毯上。
　　“掉就掉吧，这会睡在地上比睡床上安全。”他嘟囔了句，去自己房子拿了床被子给江屿风盖上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中午的阳光温暖如纱，大片散落在男人的头顶。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和脚上都嘶嘶的疼。
　　眯着眼无意间看到床边的垃圾桶里残留着很多棉花球和纱布，再看，身上的伤口被雪白的纱布一丝不苟地包好。还有身上的被子。
　　才一夜，镜子的自己变得很陌生，浅浅的胡渣有些刺痒，记忆断了片怎么也接不上。
　　当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管家已在客厅等候了许久，桌上有热牛奶和面包片，从意大利空运来的白瓷盘里放着他最钟爱的鱼子酱。
　　管家正在打理餐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了江屿风。
　　他忙迎上去，“先生，您醒了。”
　　江屿风一双深眸眯了眯，“昨天发生什么事？”
　　他只记得自己回来，喝了酒，之后怎么样，说过什么，脑中已然空白。
　　管家扶他坐下，将搀了姜片的牛奶递过去，“昨天您喝醉了，弄碎了酒杯，是二少爷帮您处理了伤口，又照顾了您一晚上。”
　　江屿风接过，颀长的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他？照顾我一晚上？”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悸动，微微激荡着男人的心湖。
　　“是的，二少爷一夜没睡，早上五点吃的早餐，才睡下的。”
　　他闻言后有些心神不宁，往二楼张望了几眼，轻咳一声问道，“他在房间吗？”
　　管家摇摇头。
　　“九点左右鉴定科打来了电话，他急匆匆去上班了，不过我看他精神不太好，这些都是二少爷提前准备好，让我交代您一定要喝的。另外他还有一封信交给你……”


第11章 青梅
　　晚上九点，离香城足足一千多公里开外。江屿风的车蜿蜒进了碧月山。
　　七岳山是条盘山公路，一般少有人烟。月光弥漫，江屿风从车里下来，一直等到了夜里十一点多。
　　终于，月光下那道暗黑的身影进入了视线。而他身后的那张脸，只一瞬间就刺痛了江屿风的心脏。
　　江屿风上前一步，两尊高大的身躯被月光拉得很长。
　　面前男人夜鹰般的目光太过犀利，但凡飞入瞳仁中的星子光亮都会被他深冷的愤怒给化得惊悚。
　　江屿风无视他眼里的色彩，目光始终落在女人微微突起的肚子上，眸底一阵惊愕，但语气依旧是他一贯的四平八稳，“念念怀孕了？”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包香烟，滑动金属质地的打火机，用手护住了淡蓝色的火苗，深吸一口气后邪恶地笑笑，“呵，如你所见。”
　　江屿风咬了咬牙，一把扯住男人衣领，几乎用全身的愤怒勒住男人的脖颈，咬牙切齿地吼，“既然怀孕了，为什么这么晚还要把她带出来？”
　　江屿风话音落下的一瞬，左右手臂很快被两个强壮的男人扯住。他眼里的瞳白上已然布满了细碎的血丝。
　　男人厚实的手掌在江屿风的侧脸拍了拍，脖子上扯出两条筷子粗细的青筋，“念念是我老婆，我爱怎样就怎样。”
　　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一脚飞向身怀六甲的念念。
　　她的头被迅猛而来的冲撞感突袭，整个身体都撞向山石，很快，白色裙摆下淌出鲜红刺目的血迹。
　　江屿风愣住了，顺着山石缓缓滑落的念念似乎已经被踢懵了，呆滞的目光漫无边际。
　　江屿风的眼眶很快红了，心里的血肉像被一道道剜下来般剧烈地疼着，“你疯了。”他没有歇斯底里，只是他的这份平静比咆哮更让人忌惮。
　　男人凝着江屿风的目光稍稍愣了愣，但很快嘴角又扬起拿到令人作呕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本来就是疯子。”
　　“王八蛋，快带她去医院！”
　　“她命贱的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这么快死的。”说完，他拍拍手掌，按动戒指的联络信号，两道车灯的炽烈光线越来越刺眼，光圈在黑暗中缓缓放大。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里下来几个人，手里拎着医药箱，在念念的身旁蹲下。
　　江屿风不清楚在这个文明社会里，还会有医生把病人当成畜生来医治的。
　　几乎是没有任何想遮蔽的意思，一个年纪三十出头，脖子上纹着蝎子标记的男人一把从白色裙子里扯出了念念的裤子就开始检查。
　　她睁着眼，眼神就像死了一般，平静的吓人，仿佛这些事已经经历了太多，甚至都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
　　江屿风的心顷刻间仿似被丢进了绞肉机，他再也抑制不住眼前的震撼，两行奔涌而出的泪印进了唇角。
　　他撕扯着身上所有能用的气力，狂傲地扭动身子，从钳制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
　　可还没冲到念念面前，面包车里下来十几个彪悍的男人揽住了江屿风的去路。
　　此刻的江屿风，双目中俨然迸射出嗜血的光圈，他轻轻扯开喉咙，淡淡地说了句，“滚！”
　　“别让他过去。”男人的烟蒂落在地上，用脚踩碎，淡淡的星子在风里陨灭。
　　这几年就像凭空消失了般带着念念走得无影无踪，江屿风没想到，他再次回来，竟变本加厉，就如同一个魔鬼。
　　江屿风一拳打在离得最近的手下脸上，那人的鼻子就歪到了一边。几记硬拳过后，身边已七零八落倒下了好几个大汉在地上直喷血。
　　人在愤怒的时候，连打架的潜能也是可以被深度激发出来的。
　　只是做商人太久，挥拳这种事，没以前来得熟练了。
　　正当江屿风要冲过去的时候，身后一根铁棍砸在江屿风的头上，高大的身躯瞬间跪了下来。
　　他慢慢地抬起头，声音已经嘶哑，咬牙切齿地对男人说，“你有什么事不能冲我来，拿自己的老婆开唰？”
　　蜷缩在山石一角的念念一下子回过神，她终于听到了记忆中的声音。
　　连别人用筷子那么长的针穿透肚皮给她打引产针都没有感觉到痛的念念，一听见江屿风的声音，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是一个劲得喊着江屿风的名字。
　　一字一句，都像烙铁般烫进了江屿风的心上，蜿蜒进最深的地方。
　　再也不能平静，他暴怒地扯开喉咙质问着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男人，一股强烈的痛冲开喉咙，“她怎么了？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男人满意地笑着，这才是他所要的，走到江屿风身旁，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背，像碾烟蒂般撵着，“没错，如你所见，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女人。”
　　疯了，疯了！
　　一波比一波高的声音卷碎夜色。
　　江屿风对着苍茫的天幕狂喉一声，想反抗，后背却又吃了重重一记铁棍，他趴在地上，可目光却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从眼眶里摄出来，“你还有良知吗？这几年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邪恶地笑笑，“想知道我都对他做什么？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转身，便扯来一个身强体壮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你去。”
　　手下咬了咬唇，有些为难道，“可是她才打了引产针。”
　　男人挑眉，扯住了手下胸口的衣裳，“你要是不去，是不是想你老娘也试试？”
　　手下闻言，面色倏得苍白。二话不说，松开了裤子的皮带。
　　江屿风是个聪明人，在商场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懂察言观色。
　　英俊的脸一下子苍白，心更是比雪还凉，“你要做什么？不要，不要。”
　　兴许是这种事对念念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念念一看见那根让她恐惧的东西，忘记了下身的疼，用力地往后缩。
　　身子缩得无路可退，身心俱疲的她死命地摩挲着背后的山石。顾不得皮开肉绽，她只想找一个能保护她的防空洞，缩得别人都看不见。
　　撕心裂肺叫声穿梭在山和山之间，划破皎洁的月光，划破江屿风的理智。
　　活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眼的这一幕，他真的没办法目睹下去，这会撕碎他的魂。念念从小和江屿风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是没有血缘，却比亲人还要亲的。
　　要他看着念念被糟蹋，比活剐了他还要难受。


第12章 有本事冲我来
　　“不要，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别再折磨她了，他是你娶进门的老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江屿风眼眶中的泪干了又湿，湿了又掉，来来去去无数回。
　　“老婆？哼，在她心里，有没有我这个老公呢？恐怕，她心里装着的人，是你呢！”语落，男人怒瞪着不知所措的手下恶狠狠道，“还愣着干嘛，再不动手我就废了你。”
　　当念念的挣扎变成了空洞的承受，娇柔的身子在风中有节奏地颤动，江屿风的嘶喊也停了下来。
　　血肉模糊是必然的。江屿风没办法去承受这么血腥的一幕，他瞥过头，仿佛被推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天黑的好像再也不会亮了，黎明来不来都无所谓了。
　　那个人是魔鬼，是禽兽，他的笑容在江屿风看来就是锋利的刺刀。
　　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地上烙下一条血印，每一条被地面快速吸附的血痕都写满了江屿风的绝望。
　　男人蹲下，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江屿风。对手下说了句，“把他松开。”
　　手下愣了愣，“老大，这……”
　　男人一巴掌拍在手下的脸上，手放在裤腰上做摸索状，叫道，“叫你松开就松开，哪这么多废话。”
　　几个手下闻言，都松开手往后退出了一条道。
　　江屿风的眼红得快滴血，他狠狠地看了男人一眼，“你会受到法律制裁的，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把你送进监狱。”
　　听江屿风这么说，男人似乎被激怒了，咬着牙笑了笑，“你欠我的。是你毁了我的人生，如果真有地狱这种地方，先下去的人也会是你。”
　　“所以你最好别让我或者离开！”
　　一丝诡异的笑划过男人的唇瓣，他掐住了江屿风的下巴，“不不不，我怎么舍得杀你，要一个人死有什么好玩的，我要慢慢玩，让你得到的都一件件都失去。就是这种表情，看得我好痛快。”
　　江屿风对他已无话可说，他握住了男人的手腕，一股血液和骨骼里迸发出的力道移开了男人的手。
　　他跌撞着站起，犀利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嘴脸上，冷凝着他，挥起拳，指甲都嵌到了肉里。
　　这种时任候谁都知道是挨打的前奏，男人倒也淡定，不急不躁道，“看来你是觉得一个人伺候她不够，想多要几个？”
　　拳风停在那张干练消瘦的脸上，江屿风咬咬牙，太清楚面前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在金三角，他也是称霸一方的地头，什么龌龊事没干过。他不能拿自己的愤怒去赌一个必然的结果。
　　慢慢放下拳头，冷冷道了句，“让我带她走。”
　　男人不语，只是笑得阴冷。
　　江屿风的目光缓缓从男人脸上移开，跌撞着一步步走向月光下那具缩成一团的身影。
　　大手轻轻拂过女人的脸颊，苍凉的，发抖的。江屿风脱下了自己的西装，披在她的大腿上。
　　念念坐着的地方已经流了大片的血迹，空气里沾满着血腥味。
　　久别重逢竟然上演这样的触目惊心，江屿风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牙齿轻轻打着颤，良久后他抬手擦去了念念脸上的泪，“念念，别怕，会没事的。”
　　她没有焦距的目光充斥着惊慌和无措，推开江屿风的手，指尖插进了发丝里，泪水一滴滴地滚下，“走开，都走开。都走开。”她的嗓音很淡，却冰凉。
　　她抓起江屿风的西装，疯狂地遮挡残败的身体。
　　她真的疯了，无数个日夜她期盼江屿风能来救她，可当他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却害怕玷污了他的眼睛。
　　儿时那个干净，铺满了月光的院子，再也回不去了。
　　月光下，江屿风棱角分明的脸已经扭曲。他冲向那排黑影，一眼就找到了刚才强了念念的那个男子，拳头像雨点般落在男人的脸上，一口鲜血将江屿风的脸染红。
　　而冷眼旁观这一切的主导者嘴角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江屿风开始愤怒了，真正的愤怒了。
　　那么接下来，游戏似乎开始好玩起来。
　　那个亵渎念念的手下趴在地上，整个人被江屿风的重拳打懵了。
　　男人没有下达命令让其他手下去帮衬，任由江屿风绽放出野兽的残忍。
　　淡淡的光斜打在江屿风略带佝偻的背影上，他微微撇头，眼角犀利的余光摄向那张魔鬼般的脸庞。
　　他抱起惊慌抵触的念念，一深一浅地踩在盘山公路的地面上。可是很快，他却没了知觉，重重了倒在地上。
　　男人收起电击棍，潇洒地吹了口气。带着念念和一干人等上车扬长而去。
　　到山口的时候，男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电话卡，给警局报案。告诉警察江屿风出事的地方。
　　语落，他从手机里拔出电话卡扔到了山下。真正的恐惧从来不是死亡，是比死还要绝望的感觉。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怎么能让江屿风死在山上。
　　消毒水的味道渐渐清晰起来，江屿风缓缓睁开眼睛，简年和沈仲凌两个人一个左边一个右边趴在病床边沉睡。
　　身上的痛楚深刻地告诉他，脑海中停留的记忆绝不是惊梦一场。
　　江屿风撑起身子坐起，简年被他扯被子的动作惊醒，紧跟着沈仲凌也揉着眼睛醒来。
　　简年站起给江屿风倒了杯水递过去，挑了挑眉探问，“你还好吧？”
　　他不语，眼神发空，更没有去接水杯的意思。
　　沈仲凌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是谁干的？看清长相了吗？身份呢？知道吗？”
　　素白的空间里沈仲凌有力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气里，一波接一波的追问向他袭来。
　　日光灯下，江屿风的黑发垂在了眉心，他眼中泛着冷意，嘴角却挂起苍白的笑意，浅浅的，淡淡的。
　　“出去。”简简单单的字眼从薄唇里迸出来，比任何咆哮都来得有力度。
　　简年轻轻叹了口气，将水杯放回了桌上，冲沈仲凌使了个眼色示意和他一起出去。
　　身后却响起了更加低沉的声音，“简年，你留下。”
　　简年的脚步在一瞬间停下，他让沈仲凌先出去等，关上了病房的门。
　　他一步步走在瓷白的地砖上，总觉得面对江屿风的时候，有一股子疏离感。
　　他安静的时候也会让他没来由的忌惮，更别说他此刻的眼神和死了一般沉寂着。
　　简年在江屿风的床边拉开椅子坐下，静静等待着江屿风开口。
　　房间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动，过了好久，江屿风的目光才从盲点中移开滑在他身上，“昨天你留的那封信，我看了。”
　　简年抿了抿唇，“所以？”
　　江屿风凝了他好一会，面如死灰，眼中却浮动着太过复杂的光，“为什么要帮我？”
　　“我只是不想在你四面楚歌的时候离开，于情于理都挺不仗义。咱们要相信警方的力量，这种案件要是找到线索，破案是分分钟的事。今天我报纸我看了，江氏的股票跌得很厉害，所以我想……”
　　简年的话没说完，江屿风的手臂就紧紧箍了过来。他的下巴嵌在他的肩窝，身子微微颤动着，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第13章 用命来保证
　　翌日，微雨。
　　关于江屿风遭袭事件，警局做了备案，当沈仲凌亲自给他做笔录的时候，江屿风却咬紧牙关，只字不提，任凭怎么问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三句话。
　　不知道，不记得，隐私。字字都透出烦躁来。
　　沈仲凌的耐心最终被江屿风磨平了，病房里两个男人迸射出的磁场相互抵触着。
　　沈仲凌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案夹重重丢到了床头柜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坚毅的轮廓逆着光，一脸严肃。之所以亲自跑来做笔录，他想和江屿风谈的重点根本不在这儿。
　　两道炯烈的目光投向江屿风，不卑不亢道，“对简年，你到底有没有感情。”
　　直觉这种东西，并非是法医的专利，自从简年出事那天从江屿风的眼里看到过分的担心，他便开始不安。
　　江屿风轻轻扯动唇角，寡淡的笑容掠起，他俯向沈仲凌，故意逗他，“有！”
　　沈仲凌瞬间从凳子上立起来，瞪大双眼，“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和简年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更何况，当初我和简年在一起时，我们也一起睡过，我们的关系完全合法，他现在也还是我的人，你说我对他有没有感情？”
　　虽然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深。
　　但是相比较简年在这个时候，毅然而然的选择留下来，江屿风倒是为了他之前的胆怯感到好笑。
　　简年又不是小孩子，面对危险的能力是有的，更何况他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够保护好他。
　　简年不是别人，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睡在他身边的人。
　　比任何人都重要，也绝对不会轻易就让出去。
　　沈仲凌闻言，长长的谈了一口气，虽然心疼简年，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左右简年的想法，能做的只有默默的守护在他的身边。
　　他挑眉，试问：“这几天，苏含和左娅欣的案件线索都断的差不多了，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起案件绝对不是偶然，加上那天简年的事，还有你这次被袭击，难道你真的不觉得，让简年待在你身边是很自私的决定吗？”
　　江屿风脸色一阵不屑，笑道：“简年的安危，和他是不是我的恋人，关系大吗？难道他作为法医，不是你们要保护的重点对象？加上你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你不知道好好保护他？有时间在这里跟我争辩这些，还不如想个法子，怎么把安保工作做的好一些。”
　　江屿风一袭不温不火的话，激怒了沈仲凌。
　　在他听来，这番话无疑很不负责任，他竟然在拿简年的人身安全在开玩笑？
　　“你！”他的手指着江屿风的鼻梁，狠狠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想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危机？被你卷入这场斗争？我不相信你跟凶手没有关系，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和这两起案件的关联！”
　　江屿风不急不躁的挪开沈仲凌的手，“那你抓我呀，我看看你把我抓进去，简年就安全了吗？你不会真的以为，他离开了我，就安全了吧？”
　　之前，江屿风或许也这么想过，不希望简年和他在一起，免得被牵扯进来，但是现在看来，显然简年已经在局里了。
　　那个人，不会放过他身边任何一个人。
　　两双漆黑的眼眸暗自较量着，江屿风与沈仲凌对视了一阵厚，四两拨千斤的回了一句，“他是我的人，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他受伤，你最好也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江屿风在提醒沈仲凌，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沈仲凌轻笑一声，“搞笑，之前你怎么没有这个觉悟，现在才说这些，不觉得有些晚吗？”
　　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别人，他该不会是忘记了自己刚刚被袭击过吧？
　　江屿风的步子向他挪了一步，手指骨节分明，一把抓过了沈仲凌的领口，低沉道：“这一次我用我的性命做担保，绝对不会让他有事。”
　　不知为何，江屿风很相信简年，没有理由的，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们现在是彼此的依靠，而他能相信的人，也只有简年。
　　对江屿风来说，这个决定确实自私，可也是无奈的。
　　一周后。
　　江屿风出院了。
　　最近的流言蜚语太多了，不过他住院的消息被沈仲凌和简年这边封锁的死死的，外界毫不知情。
　　而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江屿风也从国外调回了一批精英高手暗中潜伏在简年的身边，时刻保证着他的安危。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正常。
　　而念念的事，却始终在他的心头徘徊。
　　有些时候，人总是有一些想要保护的人和事，念念比他年小，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假的，可那都是属于亲情，她爸妈走的早，有一段时间是在江屿风的家里长大的。
　　他这个哥哥，做的太失职了。
　　以前他总是忍让，因为他太了解那个人，这么长时间按兵不动，恐怕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所以，躲是躲不掉的，只能硬着头皮碰了。
　　并且，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要反击，不能一昧的让那个人，一直这么下去。
　　站在窗前，凝望着淡淡的阳光，手中的咖啡传递苦涩的味道，让人感到清醒。
　　简年捧着管家做好的午餐，迟迟没有推门进来。
　　这一周的时间，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简年一天会来他房间一两回，但大多数都没有说什么，客气几句就离开了。
　　如今他们之间好像是隔了一条楚河汉界，只要对方不占领地位，他们就互不干涉一般。
　　渐渐的形成一道疏离感。
　　简年知道，江屿风的心里有秘密，可即便是再怎么追问，他不想说，简年就绝对不会知道，久而久之，他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将午餐端入房间，简年的目光停留在江屿风颀长的背影上，他轻咳一声道：“吃饭了，今天管家的女儿生产，他做完了饭就先走了，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吃完，下午我们就可以接你出院了。”


第14章 值得信任吗
　　江屿风转身，脸色竟有些苍白，眼睛有点泛红。
　　简年一惊，迎了上去，意外道：“你怎么了？”
　　江屿风微微侧脸 ，淡淡说了句，“没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他的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不允许自己的软肋露在别人面前。
　　简年点头，抿了抿唇，有一丝羞涩爬上脸颊，犹豫了半天，问道：“沈仲凌说你们俩有个约定，是和我有关的吗？”
　　江屿风从简年身边擦肩而过，拿起了床头边的茶杯，深吸一口气，才道：“嗯。”
　　“是什么，能告诉我吗？”他急切的上前追问道。
　　江屿风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声音深沉，“你这么聪明，其实我不说，你也猜到了。”
　　“我只是猜个大概，不知道细节。”
　　江屿风微微一笑，“其实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沈仲凌，而且，你心里既然由他，为什么当初又要和我签婚姻契约。”
　　简年尴尬一笑，低头，面对江屿风这个问题，他有点心虚。
　　见简年严谨起来，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用回答我。”
　　他抬眸，下意识“嗯？”一声。
　　阳光忽然烈起来，耀眼的光华透过玻璃窗打在了医院瓷砖上。
　　两道黑影的角度交叠得不好，看上去很暧昧。微风拂过，窗外那颗有些年头的桂花树韵味都散进病房，驱散不少消毒水的味道。
　　英俊的脸微微俯下些，他的眸色很深，语气很淡，“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说的秘密，不必刻意为了谁去为难自己，放心吧，我不会追究的。”
　　说完，转身走向午餐。
　　身后的简年却说了句，“因为那时候我急需要钱，为了……”
　　刚触碰到餐盒的江屿风顿住了身形，听后面没声音了，好奇的转身，探问道：“为了什么？”
　　简年深吸一口气，眼神凝望着江屿风，“为了帮沈仲凌赎罪。”
　　“什么？”
　　江屿风愣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虽然沈仲凌这个人在他眼里，是有点小心眼，但是也不至于是那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要让别人来替他赎罪？
　　简年语出惊人，短短几个字，却颠覆了沈仲凌在江屿风心中的认知。
　　两人目光交融，眉宇间各是一抹沉思，简年无奈，又笑道，“那么，我能信任你么？”
　　江屿风神色的眸子凝望着他，沉稳道：“那要看你怎么想的了。”
　　“其实我们之间要说了解，准确的说是从苏含跳楼那天开始，才算整整认识，早前或许有过一些接触，但那不足以让我‘了解’你。不过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好人形象，你并没有把我们之间的契约细节告诉沈仲凌，这一点我要谢谢你。”
　　简年知道，沈仲凌只是听江屿风说，他们之间的契约关系，他们这些年的相处方式，并没有告诉他一些关于契约内容的事情。
　　这对简年格外重要。
　　而江屿风在听见简年对自己的印象做评价时，好人两个字，倒是让他破格一笑。
　　这些年，他什么时候跟好人这样的字眼挂上钩了。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当初那件事，我到现在都压在心头。那笔钱，我给沈仲凌的孩子换肾了。”
　　“孩子……”江屿风的声音有些深沉，眉头紧锁，他问道：“那孩子，是谁的？”
　　江屿风难以想象，当时简年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处理这件事。
　　他爱沈仲凌，沈仲凌却有了孩子。而他……却帮那孩子换肾？
　　简年摇头，“这是我最不愿意提及的，那孩子是他有一次喝醉了，睡了别人，但是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事，我想，如果有一天沈仲凌知道了这个事，或许……我们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他说不定会恨我。”
　　生平没撒过谎，简年说话的时候心跳一直砰砰砰的加速着，尤其是在江屿风这种精明干练的人面前，稍有破绽就会路出马脚。
　　而这件事情太过离谱，江屿风皱着眉，沉眸，他不知道简年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沈仲凌的。
　　这需要太大的勇气。
　　不需要简年再多说什么，江屿风已经将事情猜了十有八九，他更加清楚的知道，这是他想要和自己交换秘密的前提。
　　江屿风唇角微动，他不会告诉简年，早在他看见那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将简年当成了自己人。
　　微风拂过，江屿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只要你不说，我保证他不会知道。”
　　为了缓解气氛，江屿风打开了病房的电视。
　　正好现在是午间新闻，地方频道正在报道一个华裔同胞回国后，给灾区捐了7个多亿用于家园重建。
　　这一消息震惊了商界，毕竟此人之前在国外时，也只是一个地道的商人，能捐出这么多钱用于国家危难之际，一下子，便成了人们心中的大英雄。
　　国家尤其鼓励在外留学的名人回国发展，他这一举动无疑已经在国内奠基下夯实的商业基础。
　　杜华，外表出众，年轻有为，32岁的黄金单身企业家，资本掌控者，一经宣传，家喻户晓。
　　而江屿风本来无心看电视准备换台的，在屏幕上看到这个熟悉的面容时，手心不由的攥紧了、
　　国民英雄？年轻有为？
　　虚伪！
　　江屿风想想都觉得发指，什么捐赠什么留学，连名字都是假的，还黄金单身企业家，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男人，当初是用何种卑劣的手段把念念给绑走的！
　　或许他们都太专注在电视报道上，简年和江屿风都没有注意到，门外那个推门而入的身影，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撞击了两下、
　　强烈的震动让两人瞬间回了神，这才看到了那张比寒冰还有严肃冰冷的脸庞、
　　额角两鬓的白发展现出岁月的痕迹，微微下垂的眼袋耷拉在眼下，那是一双犀利又老道横秋的目光，具有杀伤力。
　　简年认识他 ，他是江屿风的父亲，香城商业协会董事长，江修云先生。
　　江屿风与简年结婚那天，他来了。只是匆匆看了一眼 便离开 ，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宴席也没有参加。
　　稍微有眼力见的人都不难看出，江屿风与他父亲的关系，甚远。


第15章 恶魔在人间
　　或许这就是豪门的悲哀吧，说得好听是狼性教育，说难听点就是父子俩有代沟，见面都是仇人。
　　也不知道这江修云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得知江屿风住院了，而且今天出院，他的出现让简年觉得，关系再差，也是父子一场，儿子住院还是会担心的吧。
　　眸光转向身后的江屿风，他冷着一张脸看着江修云，目光中不曾有半丝柔情。
　　拐杖的声音很清晰，追歼靠近，江修云的脸庞也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楚。
　　可是让简年出乎意料的是，当江修云站在江屿风面前时，竟然连半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只是横空递出一张请柬来。
　　“今晚在燕都，有一场风云盛会，到场的都是一些名人，这次商会的人废了很大的功夫，才请到了那个杜华，你也是商会的一员，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了。”
　　一张精美的请柬，却也没能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修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见江屿风半点没有要什么去接的意思，则将请柬直接递到了简年的手里，瞥了一眼，说道：“你也来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没想到，父子俩难得见面，他却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就这么走了。
　　简年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的事实，才想起来，江屿风的母亲在早些年的时候，就病死了，他的父亲对他没有半点温暖。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他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漫漫长夜的孤单，他又是如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简年忽然觉得江屿风比他想象中要强大的多，至少他为自己建造了堡垒，外面的人进不去，他自己，也不会轻易走出来。
　　有这道防线，多少也形成了一道保护墙。
　　如今的江屿风看似什么都有，又看似什么都没有，他忽然有点心疼起面前这个男人了。
　　病房的门被关上，只剩下一股冷空气在江屿风的脸上流动。
　　他的牙关紧紧的咬着，从简年的手中拿过了请柬，看到了上面的名字，沉默了许久。
　　香城速来都有不夜天的称号，这里的夜晚无疑是很热闹的。
　　街上的行人拥挤，车水马龙，人们忙于生计，总是行色匆匆。
　　霓虹灯穿过一条条街道，将这座城市变得无比璀璨，从品牌服装店逛到了奢侈品店，又到了一家西装定制的店铺。
　　江屿风在休息区等待着，直到营业员唤了一声，“江先生，好了。”
　　他手里捧着咖啡，心思沉闷，却在抬眸间，目光被穿上定制西装的简年所吸引。
　　一身西装裁剪得体，衬托着简年修长的个子，无比精致英气逼人，高档的皮鞋被擦的锃亮，配上他今天挑选的星际胸针，简年无疑将是全场最亮的崽。
　　简年不自然的牵了牵衣领，试图让自己的胸膛更加挺拔，发现江屿风一直盯着他，微微皱眉，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套好看吗？”
　　江屿风点点头，这才清淡的道了一句，“好看，很适合你。”
　　果然他看上的人，都是很有可塑性的，他从来不知道脱下工装的简年，竟是这么的好看，眼睛扫到他的翘臀时，不由的咽了下口水，然后就将视线别到一边去了。
　　简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局促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有点害羞了。
　　又或者 ，这三年他才真正的开始注视他。
　　这几年他们也没少参加这样的重要场合，只不过每一次都是江屿风将衣服定好了之后直接送到了简年的住所，如今两人一起出门逛街试衣服，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而今晚的那个人，毫无疑问，将会是江屿风出院之后首次与他正面交锋，这场战役，他绝对不能输。
　　高昂的领带在胸前工整的系好，精致的金属袖扣彰显着奢华低调的气质，江屿风带着简年好好的打造了一番。
　　既然是香城的首富，就该有首富的样子，而跟着他的人，自然也不能丢脸。
　　商务车一路前行，无数的霓虹灯从他们的头顶一闪而过，江屿风的眉间微锁，身旁的简年实在是没有习惯这被束缚的透不过气的沉闷。
　　他侧了侧身子，找了个话题缓解尴尬，“今天刚听说这个杜华的大名，正好奇他的光荣事迹呢，托你的福，有机会正面接触他，真是沾光了。”
　　江屿风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简年的身上时无疑多了几分不屑。
　　“有时候人不能光看外表，如今这社会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谁知道你认识的那个人就一定是人呢，有可能人类的表皮之下是穷凶极恶，豺狼虎豹。”
　　奸诈狡猾的人，往往会在获得了别人的信任之后，微笑着脸，给你来上一刀。
　　简年听着一愣，有些怔神。
　　平时要江屿风说话，他绝对不会超过十个字。
　　如今他竟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使出反常必有妖。而这也让简年对今晚的宴会更加的好奇起来。
　　在新闻报道里，杜华能捐出自己的所有钱给到灾区去重建，那就证明他一定不会个很坏的人，至少，他有一颗仁爱的心。
　　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看向了江屿风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丝丝异样，转瞬即逝。
　　脑袋瓜忽然被高大的男人用指尖一弹，简年下意识捂住了头，微微的疼痛让他抬眸迎上了江屿风黑色的眸子、
　　那过分英俊的脸庞忽然凑近了，好闻的味道沁入鼻间，简年下意识安静了，看着江屿风，听到他磁性有力的声音说道。
　　“你小子，都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吗？难道你的法医职业没有告诉你，再完美的外表，都有瑕疵。”
　　之前他在江屿风面前的严谨，缜密的思维和逻辑哪里去了，面对案件的时候那种精炼能干的样子，哪去了？
　　这般单纯的心思来到这个宴会上，实在有点不妥，也让人很是担忧。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身为法医，简年当然知道案件的复杂性，总是习惯性多假设集中可能，分析所有值得怀疑的一切线索。
　　可这只是参加一个活动，他并没有那么缜密的心思。
　　江屿风看到那双过于清澈的脸，心中有一万句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算了，没什么。”江屿风抬眸命令道：“一会进场之后一定要紧紧跟着我，不要走丢了，记得寸步不离知道吗？”
　　“emmm……”简年略显尴尬的问道：“那你上厕所我也跟着去吗？”


第16章 神秘的男人
　　简年的话显然让江屿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突如其来的尴尬让简年噗嗤一笑，“哈哈，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了，一会我跟紧你就是了。”
　　有那么一瞬间，江屿风觉得简年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短短的一分钟，让他陷入沉思，最怕的是简年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愿他们都多虑了。
　　这一次，如论如何也不能再让简年出事，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行，他必须要组织那个恶魔。
　　苏含和左娅欣的死，他一定会找他算清楚这笔帐。
　　想到这里，江屿风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一把扯过了简年的手臂，“总之，小心一点比较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在外面等你，但一定要记得，有事第一时间要叫我。”
　　“嗯，好。”简年乖巧的点点头，能看的出来江屿风的担忧。
　　推门而入之前，江屿风站在了简年的左侧，眸光很柔和，让人安心。
　　从车上的一席话开始，简年心里就纳了闷。今天的江屿风和平常很不一样。
　　他的眉眼之间有股力量，让人安定的力量。
　　参加宴会简年虽不是第一次，但是像江氏商会办的极具影响力的却是生平头一遭。
　　江屿风手掌的温度无疑让他放松不少，深吸一口气紧紧跟随着身旁男人的脚步。
　　推门而入的那一霎，千万条晶线像蜘蛛网般飞入眸底，一时间简年觉得有点睁不开眼。
　　怎料想，那只蕴藏深邃智慧线的手掌悄无声息地遮在他的额头，宽厚的手掌像把阻挡风雨的伞遮住了他的无措。
　　“习惯了就好，现在试试看眼睛还难受吗？”江屿风的嗓音很淡，很平稳，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波动。
　　可在简年看来，他的眼中却多了点滴的温柔。
　　轻轻点了点头，他纤细的手慢慢挪开那份温暖，礼貌地笑笑。
　　当视线不再有盲点，简年才发现几乎整个宴会场的人都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难猜测，这种场合，江屿风从未携伴参加。
　　从前，他以为江屿风应该是不缺伴侣的那一类，可渐渐的，却似乎明白，身边这个男人宁可傲慢的已婚也不滥情的单身本就高大的身影在简年心里似乎更高大了些。
　　人群里，他看到坐到贵宾位的那双眼睛，江修云的眼睛。
　　那层苍凉的，冷漠的光线直勾勾地落在江屿风的身上。
　　简年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江屿风，发现他的目光四散开来，像是在寻觅着什么。
　　扯了扯他的手臂，他挑眉，“你在看什么？”
　　江屿风回神，凝了眼身旁精致的小脸，一丝柔情爬过眼梢，“没看什么。”
　　思绪尚存，江屿风的手掌却摊了过来，简年咬住唇，手轻轻落在他的掌心间，触碰到深邃清晰的男人掌纹。
　　一路过去，江屿风温文尔雅，大方从容地接受别人的点头致意。在侍应生地带领下，他坐到了属于他的席位上。
　　四人位上，放着已经用过的酒杯，江屿风微蹙了下眉头，心里更沉。
　　波尔多的香，是江屿风最钟爱的气息。服务生才给他斟满酒，商会里不少人都前来寒暄。
　　江屿风话虽不多，但言行举止间都透出一股王者之气。应对这种场面，他早也游刃有余。
　　待前来邀酒的人都散去，一步一步逼向他们的那张脸部轮廓，愈发得明朗透彻。
　　杜华一袭黑色修身燕尾服，里头是烫得笔挺的深蓝色衬衫。丝绒领结扣得很工整。
　　修长的腿被西装裤包裹勾勒，挺拔的身姿在暖光灯下似乎染上了一层特殊的光环。
　　他的笑容很随和，眼神也很清明。不过和江屿风做比较的话，杜华的身材明显单薄许多。
　　走到江屿风跟前时，他的眸光游走在简年身上，眸底多了一丝考究。辗转间又落回江屿风的脸上。
　　伸出手，大方道，“香城的风云人物，刚回到香城就听说江屿风的大名，现在看来果然是年轻有为。”
　　江屿风过于深邃的眸光在杜华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拿起桌上的高脚杯，丝毫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只是透过玻璃杯微微眯了眯眼，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句，“你是？”
　　杜华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收回手，唇瓣扬起笑意，继续道，“都忘了和江先生做自我介绍，杜华。”
　　江屿风慢慢地放下酒杯，一双利剑般的沈眸直直摄向他，低润的嗓音里透着不屑，他轻轻一笑，便道，“客气了，只是江某寡闻，杜先生的大名还真是从没听过。”
　　坐在内侧的简年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是个敏感的人。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以江屿风的性格还不至于这么失礼。
　　杜华剑眉微挑，不动声色地坐在了江屿风的对面，唇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呵呵，江先生真会说笑，我们以后相处的机会怕是会越来越多。江老先生今天下午和我谈了笔小小的交易。最近江氏经营不善，不管是股票还是收益都在急剧下滑，杜华觉得着实可惜了，所以通过江老先生给江氏融资了三个亿。”
　　江屿风的心轰然一怔。这个魔鬼下手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来得快，魔爪竟然伸到了公司。这才恍然，之前的跳楼事件只不过想制造江氏的危机，然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打入江氏。
　　踩在鲜活的生命上驶向目标，他的手段，比一般的商业竞争更卑劣，
　　简年的秀眉也随着杜华话落的一瞬蹙起，若不是这几天的大肆捐款事件，杜华这个名字确实太过于陌生。
　　回国的首次商业投资放到了如今面临危机的江氏，简年想来想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按照慈善家的名头去想，似乎倒也合情合理，只不过3个亿并不是个小数目，如果对江氏没有足够的信心就随便出手，要么就是这个杜华的钱多到花不完，要么是另有所图？
　　或许是沉思了太久，美眸中闪出几许异样来，心思缜密的杜华便把话题转到了简年身上。
　　他拿起酒杯，在简年面前晃了晃，礼貌大方道，“想必这位就是常年陪伴在江先生身边的简二少爷吧，听闻江先生素来专情，从未在宴会上带任何人参加，看来简公子在江先生心中的地位着实很重要。”
　　江屿风的手臂自然的环住了简年的腰肢，手上的力道加深了几分，坚定地眸光落在他脸上，多了几分宠溺，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简年大胆去猜测江屿风的心思，轻轻抿唇，自然的将目光滑回杜华探究的眸色中，微笑回了句，“杜先生好眼力，江总确实很重视我。”
　　杜华的眼睛微微眯起，缓缓的将酒倒入口中。一场男人之间的心理较量拉开帷幕。


第17章 燕都名会
　　四人座上，杜华身旁的位置空空。媒体报道说他是美籍华侨，未婚，这倒是勾起了简年的好奇心。
　　气氛太过压抑，他也想从这种氛围中自我解救出来。挑起眉，话锋一转探问道，杜先生才貌双全，不知为什么到现在都还单身呢？我挺好奇这个的。
　　江屿风忽惊，他没想到简年会这么问，没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也是因为不想简年乱说话让杜华起疑。
　　可他忘了论谋略，杜华绝对在他之上。
　　就是因为简年的突然探问，反倒让杜华断定这个简年不过是江屿风手中的一颗棋子。他认为，或许，江屿风对他身旁的人，无情！也无欲！潜移默化下，空气中的味道正在改变着。
　　这几天，杜华并非按兵不动，背地里他也派人仔细观察过简年。他出事那天，最后是一个警局的高干送他回家的事杜华也是知道。简年的字字句句，更是证明了和江屿风的暧昧只是人前的一场戏。
　　眸底的探究渐渐散去，剥开云雾又见那份清明，杜华举起酒杯，在简年的酒杯前轻轻一碰，叹了口气，“哎，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一辈子要遇到个喜欢的人太不容易，这可比赚钱难多了。”
　　话锋刚落，杜华便把两道略带玩味的目光摄向坐在对面江屿风的那张脸。
　　江屿风沉了沉气，藏在桌下的左手拳头缓缓松开，唇角的笑纹缓缓加深，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逼迫他冷静，薄唇轻启，道了句，“确实，若是找到了，杜先生要珍惜才对。”
　　语落的一瞬，江屿风眉梢上的笑弧很快敛了去，深眸更加幽深。
　　宴会厅跳舞的舞曲这时候落下，换成了有些复古气的大提琴音乐。
　　低沉却有韵味的曲调在开头的时候加了点艾捷克的音色，风格就变得更加浑厚浓郁。
　　简年没发现江屿风的表情变化，喝下了被杜华相碰过的酒，点点头，打着顺板道，“呵呵，所以遇见江屿风是我的福气。”
　　江屿风下意识地凝上他的侧脸，虽然知道简年说这句话只是搪塞一下来人的话，可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轻微地荡起些涟漪，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愫爬上了江屿风的眉梢。
　　宴会厅里的晶体光线溅入杜华的瞳仁，他的眸光多了丝意味深长。
　　只是几秒功夫，简年便摇头晃脑，眼皮也愈发沉重。最终，精致的小脸倚靠在了宽敞的男人肩上。
　　江屿风微微蹙起了浓眉，低润的嗓音轻轻划过，“你对他做了什么？”
　　杜华邪魅一笑，拿起酒杯用手指轻轻弹着，“只是觉得有人在旁边太吵，这样反而更好，一点安眠的药物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江屿风的健臂搂住了简年的腰，怀中的人已然睡去，脱下了隐藏许久的面具，转头面向杜华，目光刹那间转冷，“我警告你，要是再动念念一根汗毛，我就要了你的命，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曾经，他跟着江屿风的脚步亦步亦趋，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
　　现在，涅槃归来，他要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杜华突然将脸俯过去，唇瓣落在江屿风的耳根，老谋深算地道了句，“你的命，早晚是我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站起，抖了抖西装，眸底的色彩很是诡异。
　　头上顶着慈善家的光环，虚伪的嘴脸在宴会大厅挨个座位告别，那道干练邪恶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江屿风的视线里。
　　然而，能感受到的危险并非是真正的危险。
　　隔岸观火，有时候也能颠覆一座城。
　　贵宾席位的江修云，抽起拉斯维加斯旅行时带回来的雪茄，淡淡的烟雾遮住了他冰凉的脸。
　　若不是血液里沁着不能抵赖的基因，他们之间，不会有半丝温度。
　　无谓客套，江屿风不准备和他告别。带着简年从宴会上离开。
　　从燕都出来的时候，夜色正朦胧。
　　遥遥一看，车里却不见司机老岳的身影，江屿风走过去，发现坐在司机位的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里头的人见着江屿风，匆忙下车为其拉开车门，恭敬道，“江先生，您的司机家里有事，临时找了我这个老朋友来顶班，夜里凉，快上车吧。”
　　江屿风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岁数差不多有三十五以上，看上去倒也是个稳重的人。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江屿风不得不多长份心眼，他不着急答话，从西装裤里摸索出手机，拨通了老岳的电话。
　　提示音很快响起，老岳的电话竟不在服务区。
　　他深究地看了眼面前的人，想了想，最终决定打车，让眼前的司机把车开到私人别墅。
　　对他来说，车丢了倒是不要紧，钱没了也不要紧，只要不再有人为他受伤，命丢了都无所谓。现在这种紧急时刻万事都得小心。想罢，拉开了离得最近那辆出租车门。
　　简年整个人都像软骨动物般紧紧倚靠着江屿风，细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
　　江屿风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搂着他腰的手，“师傅，香江路的私人别墅。”
　　“唉，好的，老板。”司机应了声，转脸看了眼身后的客人，又道，“哎呦，你朋友喝醉了吧，脸这么红。”
　　江屿风的眉皱了皱，“喝多了，麻烦把车窗都关上。”
　　嗓音中除了一味的低沉还多了几丝烦躁。
　　司机照做，密闭的空间里有股淡淡的麝香味，非常淡，也好闻。似乎这种气息里有种安神的成分，江屿风只觉得身上开始发麻，眼皮也越来越沉。
　　几乎在快要没有意识的时候，江屿风手臂的力道很强硬，几乎要有身上所有的力气将简年紧紧搂在自己身边。
　　当他醒来的时候，耳边有股柔和的海浪声。后面的车窗有一扇半开着，透进皎洁的月光。
　　简年缩成一团，脚架在了他修长的腿上，身子烫得吓人。
　　江屿风揉了揉眼，发现出租车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车，车钥匙不见踪影，正停在了香城附近的海边。
　　海风卷起沙滩上的尘屑，摇曳在空气中。
　　摸了摸口袋，手机已被掏走，包括简年的手提包也一并消失了。


第18章 海边一夜
　　他心里一沉，着急地拍拍简年的脸，“简年，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才发现精致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密密一层汗水。
　　再细看，他额头上不断滋生出来的汗珠有几颗顺着他的锁骨落进了领子.
　　怀里的人良久都不曾回应，当他想下车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可以帮忙的时候，简年却一把拉住他。
　　双眼紧紧阖着，微弱地声音溢出唇齿，“别动，也别再说话，肩膀借我会儿，我快要熬不住了，好热。”
　　江屿风冷凝着目光，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简年是被下药无疑。
　　杜华到底想做什么？他的手法越来越娴熟，动作没有半丝破绽，比几年前他们一起在金三角的时候还要猖狂。
　　江屿风从西装袋子里掏出条手帕，轻轻抹去简年额头上的汗珠。
　　他紧紧皱着眉，贝齿咬住红唇越嵌越深，似乎像用疼痛逼自己理智。
　　曾经，他也被这种招数设计过一次，如今，又是故技重施。呵！除了卑劣，那个人的脑袋里还剩下什么？
　　江屿风的胸膛很宽阔，将他紧紧箍在自己怀里，月光凉薄的光斜把他的侧脸雕刻得更加分明。
　　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沉稳道了句，“简年，你别担心，会没事的。”
　　他听得到江屿风的话，颤了颤眉梢，扯起残破的声音，无力地诉说，“我，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感觉，感觉自己快要被烧死了。”
　　江屿风的眉蹙得愈发紧，环住他肩膀的手浅浅用力，“傻瓜，留着力气，等黎明的时候，在海边看日出很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跨越世纪那么长。
　　他的体温变得更加清晰，身上淡淡的男香味被时间掠去了很多，残余着淡然的气息。
　　微弱的月光，温暖的胸膛。对于一个受药物折磨的人来说无疑是种难以抵抗的勾引。
　　简年缓缓地睁开眼睛，男人的胸腔起伏那么有力和平稳，再抬眼，暗淡的光晕下江屿风的脸那么梦幻。
　　“你真好看！”他从没觉得江屿风好看得如今天晚上这般让他迷醉，沦陷，无法自拔。
　　修长的手慢慢抬起，触及到他的下颚，掌心和他喉结若有似无的相遇。
　　江屿风一惊，低头时分却不经意地贴上了他的红唇。柔软的，滚烫的温度陌生却热情。
　　他下意思的将头往后靠，却被那条白皙的手臂勾住了脖颈，火红的唇迎上了他的愕然。
　　简年的脑袋昏沉，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身体里那团火支配着他的思想和行为。
　　他像是无骨的妖精，挑战他的抑制力，青涩却火热的吻是所有男人都难以抗拒的挑拨。
　　江屿风无措的提起了深眸，他果然在情事上经验不多，炽热的鼻息打在他英挺的鼻梁。生涩轻柔的舌部动作没有一丝经验。
　　幽深的眼上划过一丝寡淡的笑意，健硕的臂腕落在他的腰上，快速且稳健的往后扯，他低头，凝了眼那惹人怜惜的表情，淡淡道，“忍着点，笨蛋。”
　　“你在说什么？我，我快死了，救救我。”简年宛如置身火海，若是不寻点办法发泄，怕是要被身体里的火焰烧成灰烬。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扯住江屿风胸口的衣衫，用近乎祈求的眸光与他对视。
　　手又不自觉地扯起身旁男人的衬衫，自那结实的腹部一直游移到了江屿风胸堂的坚硬。
　　江屿风的眸色深深，瞳仁里头蕴着月光，还有那层漠然和冰凉。
　　不动声色地掐住简年的下巴凝了很久，他终于知道欲望这种东西有多么可怕，竟能让个心灵纯净的人变得不能自我。
　　从来，他都是自制力很强的人，却也曾抵不过金三角的老把戏，毁灭人性和道德的那份肮脏。
　　轻轻放开手，宽大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抚上了他滚烫的脸颊，拍了拍淡淡道，“简年，你清醒点。这是梦。”
　　简年顺势拉住他的手，用柔软的唇角缓缓的摩挲着，眼里像似有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直白又热烈地死死盯着他。
　　五官精致的小脸突然凑过去，迷情的声音性感且柔润，“江屿风，叫我的名字。”
　　他蹙眉，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喊了句，“简年。”
　　绵软的身子整个扑过来，红唇沿着他的脖颈滴到了耳垂，越发撩人的声音滑进江屿风的耳槽，“说，说你要我。”
　　他一愣，忽而不语。没想灵巧的舌竟钻进了他的耳朵，肆意地放纵着，而他的手已经解开了他好几颗衬衫的扣子，一路探索。
　　“说你要我！”简年再次向他发出邀请。
　　江屿风微微吞了吞口水，气息变得粗重起来，移了移他颀长的身子，已分不清是搪塞还是顺从，“好，我说，我要你，你听话，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
　　“不是这样。吻我。”简年的声音越来越放肆，他的眼里泛起泪光，似乎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江屿风是唯一能救他的人，是他黎明前仅存的光亮。
　　他的眼光很迷蒙，拉过江屿风的大手便塞进了自己的胸口，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如此大胆妄为。
　　现在的简年，是个妖娆的，惹火的。
　　江屿风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低沉道，“知道我是谁吗？”那双本就似墨染般漆黑的眸子此刻却是更幽深了些。
　　简年轻轻喘息着，凝了他一会，微弱的气流钻出他的鼻腔。
　　江屿风稍稍皱下眉，将脸凑得更近了些，齿间淡淡的红酒甘冽嘶嘶蔓延，嗓音被压到极低，看清楚这张脸。
　　简年的手轻轻抚上了江屿风的下颚，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一点点清晰在手掌。
　　月色已朦胧，光点打在他英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眼，性感的薄唇，简年越看越迷醉，忍不住叹了句，“嗯，好英俊的脸，是该记住才对。”
　　他眼里的光是散的，却无比动人。
　　“真该死，没想到我也有自持不住的时候，你赢了。”低润的嗓音依然有着那股甩不去的漠然。
　　江屿风的眼越发的红了，看向简年的时候，双唇也逐渐变得火热。
　　“阿年，我怕你会后悔。”江屿风的声音已然有些暗沉，被压在身下的人儿越是柔软。
　　等不及江屿风的啰嗦，简年柔软的唇贴上了江屿风。
　　黎明前的海风开始咆哮，一个巨浪拍在岩石上，溅起无数水花，恢宏壮观的一幕似乎在给两个命中注定纠缠不清的人儿演奏一曲咏叹调。
　　阳光从海平面上跃起，照亮了天际。
　　车厢内简年昏昏欲睡，江屿风从车厢后面拿出了薄毯盖在了他的身上，一夜沉沦，简年早已经虚脱。
　　江屿风穿上衣服，深色衬衫随意的扣了几颗扣子，刚收拾好车厢内一片狼藉。
　　只听哐一声，车窗玻璃被打碎。
　　车窗外是沈仲凌坚毅的脸。
　　简年猛得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沈仲凌和江屿风杂着浓烈敌意的对视。
　　而他，一身衣服早已经不翼而飞，江屿风的西装太套披在他的身上，盖住重要部位。
　　沈仲凌狠狠瞪了眼车里愣住的简年，又将目光移向一脸淡然的江屿风，咆哮道，“下车！王八蛋！”


第19章 怎么可以
　　江屿风的双眸滑在简年倏然苍白的脸上，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凝了眼面前苍白的小脸，打开车门下去。
　　深秋的清晨凉得刺骨，风里还有海水的潮湿。
　　健硕的，分明的曲线一条条雕刻在江屿风裸露的上半身。他拿掉了自己的机械手表，随手丢在沙滩上，一步步走向双眼迸出火焰的男人。
　　沈仲凌的手紧握成拳，牙关紧咬轻轻颤着。他身后还跟来了几局里的小罗罗。
　　风吹起江屿风的发，将眉宇间的沉稳一并吹散，他一霎便明白过来，沈仲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江屿风的目光虽不严苛，却带着强烈的犀利感。
　　不等他站稳，沈仲凌硬朗的拳头就飞了过来，出口就是句，“混蛋！”
　　江屿风眼疾手快的接下，用全身的力气拧住这股蛮力，慢慢的向外旋转。
　　淡淡的嗓音低如大提琴的音色，拧眉道，“真邪门。”
　　沈仲凌的五官扭成了团，咬牙切齿的又挥下另一边拳，他哪还有心思去和他废话，硬朗如磐石般的拳头飞在江屿风的嘴角。
　　迅猛的速度和冲力让江屿风觉得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的双眼开始冰凉，隐隐咬咬牙也挥出了一记重重的直拳，拳点落在沈仲凌的鼻梁，鲜红的颜色很快速的流淌下来。
　　沈仲凌抹了抹脸上的血渍，整张脸都胀得通红。昨儿个是他值得夜班，接到警局的电话，临区值夜班的警员夜里都被只突然冲进来的藏獒给咬了，请求他们局里支援。
　　怎会想到，清晨带了几个警员出队，看到的竟是那么让人震惊的一幕。
　　简年，这辈子最想要得到的人。
　　江屿风明明说过这几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可现在！
　　他却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他的面前，霸占了他喜欢的人！他怎么可以！
　　在医院的时候，江屿风保证过段时间就会给简年自由。君子之约？可笑之极。
　　现在算什么？把他一个高级警官当成猴儿耍？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瞥头对后面的几个警员说，“都别过来，谁特码过来试试，都滚！”身后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相互看看后很快离开。
　　两道颀长的身影面对面站着，目光交融。
　　“王八蛋，今天我非打死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沈仲凌恶狠狠地说完便再次扑向死死盯着他的江屿风。
　　江屿风本不想和沈仲凌这个醋坛子计较，可他的那句狗娘养的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虽生在豪门，可之前的二十个年头都是和他母亲相依为命，他最珍惜的亲情已经随风而逝，现下再光鲜的身价也磨灭不了小时候那段颠沛流离的记忆。
　　江屿风墨色的眸色染上的天幕的余霞，他一个闪身躲过沈仲凌袭击的同时，顺势一把扯住了面前男人的警服，膝盖毫不留情的抵上沈仲凌的小腹，胳膊肘在他后背重重一击。
　　沈仲凌佝偻着身子，手捂在了肚皮上。怒吼一声，整个人都扑上去，江屿风的后背扎进沙滩里，沙土飞扬，两个男人瞬间扭打成了一团。
　　潮水顺着风的走向沁进沙子，余汐蔓延在两人的侧身。沈仲凌翻身而上，骑在了江屿风的精腰，双手死死掐住了江屿风的脖子，暴怒道，“你怎么能，怎么能，我要杀了你。”
　　江屿风皱眉，一股蛮力又翻在沈仲凌的身上，拳头毫不留情的一个个落下，他也怒了，大喊道，“我怎么不能，我们的关系合理合法，你呢？你在用什么身份来质疑我。”
　　沈仲凌顿了顿，唇瓣划过一抹嘲讽，“合理？合法？妈的，就凭你！”
　　江屿风凝了身下的沈仲凌好久，突来一句，“就我！只要我们的合约生效一天，他就是我的人，我们在一起睡觉天经地义！”
　　“都住手！我累了，想睡觉。”简年的声音褪去了柔弱，倒多了几分生硬。
　　他的表情很淡然，像风一样轻。他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赤着脚丫，没有穿鞋。细碎的沙子掠过他的脚背，每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他走得很慢，撕裂般的疼痛宛如晴天霹雳，但残碎的记忆又将昨晚的某些片段一幕幕上演在脑海。
　　没什么，他心甘情愿的，他一直这么提醒着自己。
　　在物欲横流的现世，发生点缠绵的意外太正常不过。况且，和江屿风在一起，他不亏。
　　活了二十几年，这种事还没干过几次呢。
　　稀里糊涂的弄不清楚来龙去脉，但他多少能意识到自己被人下了药。是江屿风做的吗？不太可能，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这个玩意。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因为他们昨天也就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杜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有什么好处。
　　江屿风蹙眉，拳头慢慢的收起，他站起来凝着面前的素白和憔悴，心脏猝不及防地狠狠一震，他看上去那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不卑，不亢，不忧，不喜，坚强得像是开在山壁的花。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沈仲凌脸上，江屿风的眉皱得更紧，他似乎明白简年不敢正视沈仲凌的原因。
　　犯罪感过后，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在他强大的心脏里点出圈圈涟漪。
　　“嗯，我们回家吧。”江屿风低低应了声，大手轻轻攀上他的肩，搂着他慢慢地行走。
　　沈仲凌跪在沙滩上，一声嘶声力竭的仰天长啸在海面上卷起，浪花溅透了他的膝盖，也沾染了他的眼眶。
　　如果简年对他从来无情，他不会这么难以放手。他们之间的过去，虽算不上轰轰烈烈，却也在荒年里绽出过烟火。
　　从满心欢喜的回国，到摇身一变成了跳梁小丑。是本就似戏，还是太过入戏？
　　“简年！”沈仲凌用尽所有的力气，扯碎他最后一抹骄傲唤着他的名字。
　　有那么一秒，简年的步子停了下来，可很快，他继续头也没回的向前走。
　　在和沈仲凌解释之前，他必须要弄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或者说，现在，他还没有面对他的勇气。
　　车子钥匙夜里就被人拔掉，他们只能徒步走到公交车站返回香城。
　　走了很久，江屿风和他终于走到了站台。凉风吹落了几片树叶落在简年素白的脚踝。
　　清冷的声音滑过江屿风的耳畔，他平视着前方，“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江屿风的目光落在他侧脸，很快又敛下，不急不躁的开口，“你想听什么？”
　　简年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全部。”他的声音很冰冷，窝在江屿风西装里的身子看上去更柔弱。
　　他点头，“好，回家后我们谈谈。”


第20章 司机死了
　　简年没再说什么，他的心五味交杂，酸甜苦辣中可有此味。
　　最早一班通往香城的车亮了灯，简年抬起酸麻的双腿，跨了上去。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衬衫递给江屿风，黯淡的目光移在窗外，纤细的手支住了自己的下巴。
　　江屿风不语，虽然坐在同一排，可他很会意的选了个隔开两个座位的位置。
　　不到一米的距离就如同他们现在的距离，触手可及却若即若离。
　　公交车一路行驶，每个站点都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只不过江屿风和简年中间隔开的两个位置始终没有人插进来。
　　隔离带一次次划过车窗，离私人别墅最近的站点，两人下去。简年的头发很凌乱，步子也拖得缓慢。
　　他的背影刻进江屿风的心里，一时的意乱情迷，无措的人不止是简年。
　　当欲望被理智浇醒，带来的是无穷的后患。沉睡了三年多的契约关系，经过这一夜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底会走向何处。
　　阳光柔和，微风轻划指尖。
　　从站点到私人别墅要穿越两条大马路，简年的身影在风里显得太过寂寥。光着脚丫的样子惹来很多行人指指点点。
　　江屿风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快步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腕。
　　简年淡淡地回头凝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停滞，吐不出只字片语。
　　健硕的身子突然蹲在他面前，宽大的男人后背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上来。”倒不是因为上了他而产生的爱，而是江屿风从来都是内心温柔的人，他的温柔被他一张亘古不变的淡然脸庞埋葬着。
　　一双墨色的眼睛与简年对视了一瞬，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转角处。
　　“那个，那个人！”简年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然后就追了上去。
　　他已顾不得脚底与水泥地摩擦的疼，也顾不得双腿的酸楚，像只兔子般一下便窜了好远。
　　江屿风皱起了眉，紧紧追上去。
　　转角处，他体力不支，狠狠摔在地上，白皙的手臂磨掉了大块的皮，淌出鲜红刺目的颜色来。
　　凉风掠过江屿风眼底的一抹深沉，他忽惊，冲到他跟前蹲下身低头凝着他，言语间略有些责备，目光更是占满了严苛，“怎么这么不小心。到底在追什么？”
　　原本的尴尬烟消云散，简年不觉得手疼，睁大眼睛指着前方道，“我看到视频里的男人了，可追到这里就不见了。”
　　江屿风的话里闪过一抹质疑，“视频里的男人？”
　　简年重重地点点头，“嗯，我起初以为是双胞胎兄弟，不然不可能眉眼和身形都长的那么像，当那个来抢视频的人死了之后，警方已证实死在狱中的人没有孪生兄弟。可是刚刚，我真的看见了。他带着口罩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我确定是视频里出现的人。”
　　江屿风的心口一暖，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大手穿进简年的腰肢，一把将他横抱起来，无视他眼中的错愕，缓缓道，“我们回家。”
　　回到私人别墅之后，两人因为一件事起了争执，争执无果，他们便转身去各自的房间里洗澡。
　　洗澡水温热又干净，却怎么也洗不去留在心里的痕迹。
　　估摸两小时后，楼梯的转角两道身影不期而遇。
　　简年穿着自己钟爱的T桖，既宽松又简单。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在老位置上面对面坐下。
　　简年的神情凝重，他捧起管家倒来的咖啡，敛着眸，冷冷说了句，“开始吧。”
　　江屿风的嗓音略带沙哑，却显得比平常温柔，他轻眯起眼死盯着面前的人，淡淡道，“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让厨房准备一下。”简年前后加起来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他记得。
　　他摇摇头，“不了，直切正题吧。”
　　简年的回答简明扼要，江屿风也很快应了声，“好！”语落，他却沉默了，等待简年先开口。
　　他吞了口手中的咖啡，深吸一口气，抬眼凝上了他的沉稳，一字一字艰难得迸出来，“昨天晚上我为什么会？”
　　“意外。”
　　不急不躁，不瘟不火，江屿风只说了两个字。
　　“意外？”好云淡风轻的一句话。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简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秀眉一时间拧成了麻花。
　　江屿风被他的反应有些逗笑，嘴角扯出一抹清淡的笑弧，沉声道，“什么都不用管，好好留在私人别墅。”自制力极好的他忍不住欲望是意外，宴会厅简年被下药的事情也在他意料之外。
　　他当时有想过让暗中保护简年的几个拳击手跟着，可转念一想，又不想让杜华以为他在担心。
　　不过经历这件事后，江屿风已顾不得那么多，不管花多少钱，他都要让简年安全，寸步不离的让人守着他。
　　面前的人突然轻笑了下，表情转为清冷，“我要离开这，搬出去。”
　　江屿风的脸上有一秒钟的愣神，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将咖啡杯放在圆桌上，坚定地回了句，“不行！”他的回答没有容人选择的余地。
　　简年倏得站起来，一脸的不解，“为什么？既然我留在这反正也没什么可做的，倒不如就按照你先前的意思，我们早点解除合约。”
　　简年不傻，被下了药，他知道。可江屿风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干脆只字不提。
　　还有，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力，但回来后准备打电话让警察去查那个路口的监控画面，又被江屿风拦下。
　　他真的晕了，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简年的错愕，无助和疑惑，他都明白，也清楚不应该再瞒着他，刚准备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明白，管家却急匆匆地一路小跑，一路大喊，“先生，出事了。”
　　管家一脸惨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蹙眉，严肃道，“什么事？”
　　“司机，司机死了。”
　　江屿风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愣住了，当他回神，一记拳头重重的砸在桌上。


第21章 线索中断
　　司机老岳的丧礼江屿风早早的去了，一身黑色西装烫得考究，深镌的脸上那层表情很凝重。
　　他已被逼到绝境，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等丧礼结束的时候，江屿风只身一人约了杜华出来。
　　离香城有些路的一个山林会所，他坐在窗边，凝着隐进大山的落日出了神。
　　手里的清茶早已褪了温热，可他没有要续杯的意思。
　　人本就不多的会所被江屿风整个包下来，空气中浮动着不安分的气流。空荡的包间透着诡异。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声敲打在地面上。
　　江屿风正坐，双手优雅的交叠在桌前，两道目光转向走来的男人，很有穿透力，像是能看到人心里去。
　　邪恶的嘴脸越来越清晰。
　　杜华拉开了椅子坐下，眸光中掠过光影，他点了杯不加糖的拿铁，吩咐侍应生全都下去。随后先开了口，“终于安奈不住了？”
　　唇角的笑纹淡淡的划开，透着重意味深长。
　　江屿风隐隐地咬了咬牙，手中的杯子握得更紧，低低的声音宛如利剑，“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杜华扯了扯自己的西装，邪魅地将脸俯过去，摇着头轻轻道，“错了，那些人没一个是我杀的。”
　　江屿风的心里轰然一怔，他的脸部曲线有一刹那的抽动，眸色更加幽深，低沉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大手轻轻整理着江屿风的发线，杜华轻笑，挑起了浓眉，“如果你这么肯定，为什么不把让警局那帮兔崽子来查我？我猜你心里也有疑惑，所以才一直举棋不定。”
　　江屿风一把握住他厌恶的手狠狠甩开，“除了你，还会有谁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杜华的笑容敛了去，脸徒然严肃，“就算我再坏，还不至于杀人。”对他而言，要人死轻而易举，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刺激。
　　相反的，让人生不如死似乎更好玩。
　　岁月流转，不解风情。时光老了太多，也将他们改变，谁都不是当初的少年。
　　江屿风嗓音里的低润不复存在，他有些气急败坏，咬牙切齿道，“我不信！为什么突然回来。我最在乎的，不也已经被你拿走了？还不满意？”
　　杜华冷笑一声，“你是说念念？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这个女人在他眼里，下贱，卑微，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好的品质，江屿风却把这样一个丫头当成宝，杜华实在是不解。
　　蕴藏着深邃掌纹的大手扯住了杜华的西装，江屿风的眸色深深，一声低喝，“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抓住不放？”
　　“因为你。”只一秒钟，三个坚定的字从杜华的嘴里迸出来。
　　江屿风强压着愤怒，四两拨千斤地开口，“那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我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若是掌握到了证据，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们天生就是对手，最好的防御不是坚守，而是学会怎样出击。这些道理，曾经都是面前的江屿风教会他的。
　　一把甩开他的手腕，整了整领结，杜华嘲讽道，“你还是先顾忌你自己吧。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江屿风彻底迷糊了，浓眉轻轻一蹙，脸色更沉。
　　杜华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苏含和左娅欣是跳楼死的，老岳是被车撞死的。
　　至于简年的溺水事件和宴会厅里被下药的事，如果和之前几人的猝死事件有关联，他已不敢再想下去，尚未浮出水面的真相是谁精心策划的局中局。
　　杜华的身后，还站着谁？
　　三天后
　　江屿风坐在江氏的顶楼办公室里，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
　　红玛瑙底座的烟灰缸里沁满了烟头，空间里被蒙上一层淡淡的烟雾。
　　他紧紧凝着电脑里的画面，仔细查看监控录像里的每一个细节。
　　老岳被车撞死，司机逃逸。
　　画面里，老岳右脸的颜色有些深，他冲向马路，结果被飞驰而来的大卡车撞飞。
　　车牌虽然被拍到了，可按照警方提供的资料来看，逃逸司机平时从事正常的拉货生意，没出事前是个本分的老实人，整个事件应该是一起纯粹的交通意外才对。
　　不过奇怪的是，老岳出事的前一天，除了这个路口的监控没有遭受到攻击，其他几个路口的监控画面全部被一个注册代号叫W的ip地址攻击。
　　当警方顺藤摸瓜，寻着互联网遗留的信息找到这个ip出处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派出所的严所长和江屿风有老交情，这个路口是严所长的管辖范围，所以在江屿风的要求下，严所长亲自携着U盘来到江氏。
　　严所长站起，掐灭了他手中的香烟，轻叹一气，“明儿个是月初，不然凌晨和我一块上山去烧柱香，我看你今年是流年不利。接二连三死人都是你身边的人。玄乎！”
　　江屿风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神情异常严肃，话锋一转，“逃逸司机找到了吗？”
　　老严稍稍一愣，随后道，“还没。其实这种东西急也急不了，多少逃逸司机一辈子都没被抓到的也大把，不容易啊。”
　　说完，他爽朗地笑了笑。
　　江屿风走到他身边，颀长的身子站稳，居高临下地淡扫，拍了两下老严的肩，“老严，你我这么多年交情，我就直说了。这件事请务必上心，若是找到那个司机，不要从你局子里流出任何消息，先让我见见。”
　　老严脸色一变，眼睛提了提，“不放出消息？这局子里人多嘴杂的，这可不好说。”
　　他眸光犀利，四平八稳地说，“那么，只要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行，记住了。不过你们家司机被车撞，我听说你给了他家人不少丧葬费啊，够他家人吃喝一辈子的了。老岳的家人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紧张？莫非，这里头还有别的门道？”老严突然挑起了眉，在高位久了，办事能力不见长，八卦的功夫倒是长进不少。
　　“这你不必问。”
　　他不想说，老严也不再追问，从口袋里掏出张红扑扑的请柬，顺势递了上去，“行行行，今天来啊，除了给你送U盘，我还带了个喜帖来，我家媳妇生了，男孩儿，这个月八号正好满月，到时候记得来啊。”
　　江屿风接过，有一刹那他的心脏微微疼了下，挤出抹笑容，回了句，“有孩子了，恭喜。”
　　“你也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一个媳妇成家啦。”


第22章 分手吧
　　江屿风还没说上什么，手机的收信铃声就响了起来。老严正好打个油头离开，办公室又只剩下江屿风一个人。
　　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收件箱的时候，他看到了简年的短信：[下午一点，咱们司法门口见吧。]
　　江屿风轻轻蹙了下眉，目光沉了许久。这几天，股价下跌的事开始慢慢恢复平静，而他们虽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基本上没怎么照面。
　　简年似乎故意在躲着他，江屿风只能从那几个暗中保护他的人嘴里听到一些关于他工作时枯燥的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知是否错觉，简年总觉得这段时间身边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做什么都不自在。
　　下午的时候，阳光点滴散去，天空被染成了灰色，风拂过脸颊时明显能感受到凉意。
　　简年等了很久都不见江屿风的身影，打他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眼看就要变天了，他缩着身子，像个傻子般站在门口。
　　上一次进来的时候是三年前，他们在这里签下了合约，如今提前解约，又来到这个地方。
　　就在他失去盼头的时候，那道高大的身影却奇迹般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江屿风今天破天荒的没有穿西装，身上穿得是件亚麻色的休闲长款风衣，里头是件纯白的打底T。
　　简年从没见过江屿风穿休闲装的样子，第一次看见多少有些惊讶。不得不说，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掩盖不下这个男人从内而外散发的浑厚魅力。
　　他走到他面前站定，第一时间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简年身上，目光转冷，“不能多穿件衣服？就这么想分手？”他是那么温柔的责备着。
　　“嗯。”一股莫名的涩楚凝聚在他喉咙的地方，他咬咬唇，轻轻点了点头。就是因为江屿风该死的温柔，才让他总是没办法对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江屿风始终耐性极好地凝视着他，过了很久，薄唇轻轻吐出一行字，“我现在还不能放你走。”
　　简年猛一抬眼，扬着下巴，秀眉紧皱，最开始，提出要他离开的人是江屿风，可现在他又说不准备放他走。
　　“是因为那晚的事吗？”如果是，他觉得自己有够可悲的。
　　江屿风对自己没有爱，他清楚明白。
　　若是因为本着要负责任的原则将这段关系继续下去，他到底该在这场闹剧中扮演个什么样的角色？
　　想到这，他清冷孤傲的扯开抹笑弧，冷凝起目光，“分手吧，我意已决。”
　　“不分。”江屿风讳莫如深地盯着他，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简年觉得好笑，鼻子却泛着酸，他的表情是那么云淡风轻，可这是他的人生！！！
　　自从那天和江屿风发生关系后，对他的忌惮也渐渐消失。软弱的态度会成为妥协，他坚定着目光，一瞬不瞬得看着他，慢慢沉嗓，“我要分。要不是那时候一头脑热，不想在你处境岌岌可危的情况下离开你，现在我们早就一干二净了，也不会发生那晚的意外。”
　　整句话，他从刚开始的字字铿锵到最后的微不可闻，江屿风全都看在眼里。
　　简年说的，他都明白。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早晚都会离开他。
　　可当他这么斩钉截铁的要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江屿风的心突然狠狠抽动了下，直泛堵。
　　找不到原因。
　　他的眼里充满焦急和躁动，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把将简年横抱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地面，刹那间如此遥远。
　　他身上的男香，健硕的胸膛，有力的手臂，还有简年一抬头便能看见的性感喉结。
　　像江屿风这样的男人，内敛，沉稳，多金，帅气。香城有多少女人想占为己有，可他却孤傲偏执的和他这个冰冷的法医在一起。
　　简年这段时间常常在想，江屿风能满足所有人骨子里的小虚荣，待在他身边多一天，贪婪不想离开的想法也会多一分。
　　思绪翻转，他蓦地回过神，扭动着小身板紧紧皱起了眉，冷声道，“赶紧放我下来。”
　　周遭，路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指指点点外加嘴角染笑的表情无疑能让他心里更发虚。
　　江屿风的步子不曾停下，他微微低头凝了眼怀里的人，素白的小脸上透出淡淡的粉红，已不再是懵懂的年纪，可他的表现总让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屿风冲口而出，“再乱动，我就吻你。”他的眉眼含着笑，是简年从未见过的味道。有点坏坏的，魅惑的，不同于他之前的淡然。
　　他吃惊，瞪大了双眼，却怎样都不敢再动了，任凭江屿风肆无忌惮地紧紧抱住他。
　　在香城，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江屿风。所以一路上，简年始终接受着无数目光和细碎声音的洗礼。
　　他不明白，江屿风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是只对他好，还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眼看要下大雨的天幕倏然亮了起来，一丝穿破云层的阳光从他头顶掠下来，他的唇透出淡淡的桃子红，英挺的鼻梁上睫毛好长，零星的光影覆上一层梦幻般的帅气。
　　这一刻，他竟觉得安稳。没有挣扎的念头，也没有抵抗的想法。
　　微微将脸瞥向他的肌理，额头轻轻抵住他心脏的位置，听着那一声声有力和沉稳的心跳。
　　最后，居然疲惫得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的睡觉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江屿风车里的后座位，身上盖着江屿风亚麻色的外套。他倏得提眼，环视着眼前的一切。
　　窗外的天幕成了黑色，月光极致朦胧。闹市区的街上行人不断，霓虹划破夜色的皎洁，浸透城市的繁华。
　　透明的玻璃窗外是金悦大厦旁门处的修车场，耳边，滑过江屿风和修车师傅交谈的声音。
　　他正坐，探向窗外。
　　修车师傅接下江屿风递过去的一根烟，笑道，“离合器的接触线接触不良，现在已经好了。”
　　“嗯，出来的急，钱包和手机都落在公司了，我明天找人给你把钱送来。”
　　修车师傅摆摆手，“没事，没事，香城谁不认识您啊。我们放心，快走吧。”
　　江屿风礼貌的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对上了简年那双清澈的双眼。
　　他上车，转头轻柔道，“醒了？”


第23章 因为你贱
　　“车坏了么？”
　　江屿风的声音温润，眸光浮动，“嗯，来之前就坏了，所以下午来得有些晚。”
　　简年闻言后，瞬间震惊了，他工作的地方离司法足足有四条长街，刚才和修车师傅的交谈中他又听到江屿风忘了带钱包，也就是说，从司法到这儿的一路，他都是抱着他走来的？
　　夜，静谧
　　杜华从书房里出来，步子迈进了偏房的卧室。
　　念念的卧室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进来的迷离，空气里悬浮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杜华摸索着墙壁打开大灯，一时间，刺眼的光线全钻进女人的眼睛。
　　暗黑的下脸颊是他睡不安稳的证据，眼窝微微凹进眼眶，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一席纯黑的束身套装把他的瘦弱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坐在窗口的摇椅上，手里握着vodkawine的酒瓶，冷冷的开口，“滚出去。”
　　杜华沉眸，扬起唇瓣，走到她身边，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恶狠狠道，“在江屿风面前，我没拆穿你装疯，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别不知好歹。”
　　尖细的下巴被抬得很高，一阵拉扯状的疼，清冷傲慢的眼光转向他，念念的鼻腔里流出一丝轻蔑，“呵！你是觉得让江屿风以为我疯了，更能达到刺激他的目的才没有拆穿我。”
　　时隔那么久，她除了装疯，根本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再度面对江屿风。
　　杜华眯起眼，缓缓松开手，“事已至此，你对江屿风的情还是没放下？”
　　冰冷的女音里杂了丝咬牙切齿，“一个你，一个江屿风，那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就算是瞎子也会挑。是我当初眼瞎，以为你才是个香饽饽，才会弄成今天的下场。”
　　从始至终，像是一场梦，在梦中被点醒，又狠狠地摔进地狱。整个过程，中间的转折太快，快到她一度没有接受现实。
　　杜华坐在她的床上，用力的扭了扭精腰，席梦思的弹性将男人的身子有节奏的晃了几下，“贱货！这几天没人来伺候你那儿又痒了？”
　　念念缓缓地将眼眸转向后方，落在杜华的脸上，冷冷的，绝望的扯开一抹悲伤的笑弧，倔强道，“是啊，和你那些手下上床比躺在你身边刺激。”
　　很多时候，她都清楚自己嘴上逞强的结果是什么，可是她始终不甘心。
　　当初杜华追她的时候是那么温柔，那么细心，那么让人着迷。那时候江屿风在她身边虽然也对她关怀备至，但她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缺少了某种东西。
　　一直到杜华的出现，她才明白什么叫爱情里的不顾一切。她不可自拔的爱上了眼前这个魔鬼，丢下了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的江屿风，走得绝决。
　　然而，结婚的那天，她幡然醒悟。那是一个她一辈子都无法抹去记忆的一天。
　　她还记得那个季节是秋叶落索的季节
　　结婚的日子，场面摆得很隆重，婚礼是在国外举行的。典型的花园式婚礼，浪漫，梦幻，神圣。
　　杜华穿着一袭纯白的西装，遥遥走来就像她年少时梦想过的王子。当她斩钉截铁的说下那句我愿意，她觉得自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不知道，夜晚的降临，生生撕碎了她的梦。那是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触目惊心的一幕
　　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在耳畔划过，她紧张得扯着裙角等待杜华的那晚，推门而入的竟是十张她未曾见过的面孔。
　　酒气从鼻腔里钻出来，刹那间空气里的玫瑰香被染上刺鼻的恶臭味。
　　那些男人金发碧眼，他们的脸，狰狞，恶心。
　　可他们身后的杜华一脸冰凉的摸样，比这些突然闯入的男人更让人震惊。
　　那是念念觉得陌生的眼神。褪去温柔和关怀，徒留冰凉和冷漠的一双眼睛。
　　她站起身，凝了眼面前的一切。
　　当时的她并没有觉悟到即将发生的危险，愣神几秒后又扬起了笑，走近几步撒娇道，“国外也流行闹新房吗？这可不行。我都没带姐妹来，这样我很吃亏喔。”
　　杜华不语，眸底划过一丝诡异的笑。而站在他身前的十个男人，神色间也燃起种捉摸不透的光影。
　　他们用英文和杜华交谈着，念念听不懂，但从这些人的表情里她闻到了危险的气味。
　　杜华打了个手势，随后，站在最前面的四个男人搓动双手逼近她。
　　心脏开始突突地跳，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云里雾里弄不清楚状况，目光落在杜华脸上的时候有些求助的意味。
　　可杜华，怎会理会。追她到和她结婚，为了不就是今天吗？
　　手脚被捏住的时候，她知道事情似乎不是玩笑那么简单。
　　她求救，一声声哀求自己的丈夫别闹，可等来的却是他意味深长的笑纹和隔岸观火的态度。
　　她被扔上了床。双手双脚全都被禁锢住，然后，很快让人褪得精光供人欣赏。
　　她的眼泪流了千百遍，却怎么也等不回杜华曾经的温柔和熟悉的眉眼。
　　看见她哭，悠闲靠在门上的杜华笑。这种对比无限讽刺。
　　洞房花烛夜，原本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美好，可刹那间，幸福和幻想成了过往云烟。耳边，似乎响起了沁入心脾的悲惨音符。
　　生存还是毁灭？
　　一个个男人，轮番上来验货，羞辱她的身体。
　　杜华吩咐那些男人散开，走到了念念跟前，坐在床上一把扯住了她早已凌乱的发，狠狠瞪着她，“和多少男人做过！据我所知，江屿风可从来没碰过你。怎么样？还满意吗？”
　　他是在为谁人叫屈？为他自己？还是江屿风！她不明白！
　　她坐起，身子缩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嘶喊着，“为什么会这样？杜华，告诉我为什么？”
　　一记重重的耳光落下，杜华咬牙切齿，“因为你是个容易被勾引的女人，因为你眼里有攀上顶端的欲望，因为你下贱，因为你唯利是图，像你这样的女人怎么能拥有爱情？”
　　这是那个晚上，杜华最后说出口的一句话。
　　事实上，他的回答念念至今没有彻底明白，从开始到结束，一切都让她措手不及。
　　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第24章 远方亲戚
　　晚上十点
　　简年和江屿风坐在饭桌上面面相觑。
　　入口即化的顶级白鹅肝，浓香热情的锡纸黑椒牛排，清醇考究的白蛤意大利面，色彩鲜艳的四季浓汤，还有甜度适中的黑森林蛋糕都摆在漂亮精致的盘子里，原封未动。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暖光灯下，两双眼睛迸射出的光环时常相遇，却总是很快分开。
　　最后，是简年忍不住先开了口，“其实不必这样。”他的眉皱成麻花，紧紧拧成一股绳，眼眶中细碎的光芒很清澈。
　　江屿风深知他话中的意思，一颗心被撕得稀巴烂，简年竟开始渐渐影响他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
　　微吞口水，他手足无措地去抓桌上的红酒瓶，打开瓶盖却晃神倒入了装咖啡的杯子。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慌乱。
　　简年叹了口气，轻抿薄唇，“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真的不必担心什么。”在这种状况下，不再见面对谁都好。
　　可事实上，他真的很介意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因为那个人江屿风。
　　他怕江屿风对他没有感情却因为责任而一直和他在一起，那大可不必。
　　一个商人，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在商场上叱诧，他阅人无数，简年是真不介意还是在逞强，他一览无余地看在眼里。
　　话锋一转，不行于色地发问，“今天如果我和你解除了合约，那这会儿和你吃饭的人会不会就是沈仲凌？”
　　面对他的直视，他无措起来，移开目光，心虚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江屿风一听，心里顿时有股气，沿着胸口直窜进脑门，嗓音低沉到了极限，“那么，要不要解除协议，也是我说了算，因为还没到期，你是乙方，暂时无法退出。”
　　兜来兜去，他始终强调着自己的决定。现在情势太危险，他不能让他再无辜遭殃。
　　在简年心里，江屿风是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永远不动声色，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淡定冷静。
　　而今天，他从他脸上看到了太多的情绪，一时间心里竟没了底。咬咬牙，吸了吸鼻子冷声道，“我们之间没有爱，何必呢？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易，从开始不就已经注定结局吗？”
　　清冷的声音划过耳际，江屿风锁了眉泛出沉思，过了一会，他深深地看了简年一眼，“你真的喜欢那个家伙？可为什么我却感觉不是呢？”
　　他一惊，倏得站起，“你什么意思？”
　　“你今天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无意间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百多通未接电话，应该是沈仲凌打的吧，可你一通都没有接。是你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我们之间的事，还是你已经不想解释！”除了这个，他还知道沈仲凌去鉴定科等过他几回，可总是让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他眸底的愕然愈发明显。
　　江屿风一番话，针针见血。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之后，从和沈仲凌重逢时的那种悸动，到现在心里的七零八落，简年已弄不清自己所期待的是不是当初那份纯洁的感情。甚至，他开始害怕见到沈仲凌的双眼。
　　眉梢夹着思索，思绪越来越沉。
　　他丝毫没发现江屿风高大的身躯已站在自己身旁，直到盘子轻轻的碰到桌面，发出了声响，他才看到盘里的牛排已经被一块块切好摆在面前。
　　眸光交融的一瞬，他微微愣了会，还来不及说上什么，私人别墅的门铃响了起来。
　　夜已深，平常江屿风的宅子除了他们和下人出入，就基本没有人会登门。
　　也是从住进私人别墅之后简年才知道商场上风须拍马散财消灾的套路，对江屿风并不适用。久而久之，那些人也就很识相的不再打扰。
　　“这个点，有谁会来？”
　　江屿风皱起了眉，朝门的方向望了眼。管家从厨房里出来准备开门的时候，被江屿风喊住。
　　他沉稳道，“先看看是谁。”自从杜华回来的那天起，他的神经就绷得很紧。
　　管家点点头，按下了视讯器，屏幕里出现的是一张女人的脸。红衣绿裤，从头到脚没看出任何一条曲线，像极了油桶。
　　江屿风走过去，低沉的嗓音轻扬，礼貌道，“您是？”
　　视频里的女人，脸圆脖子短，左右一边的鞭子晃了晃，笑得咧开了嘴，“是江屿风吧？”
　　他愣愣，印象中自己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浓眉挑了挑，探问道，“嗯，来找我的？”
　　女人扬起下巴，摇摇头，“简年住在你家吧？”
　　“您哪位？”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简年的大姨，我叫如烟。”
　　江屿风淡淡开口，转身问着简年，“你有亲戚叫如烟吗？”
　　“如烟？”简年顿了顿，猛得从凳子上站起奔过去，仔细看了看视讯器里的脸，一把捂住嘴，惊得瞪大他那双水灵的眼睛，赶紧开了门。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见面，简年又跳又笑，和大姨紧紧拥抱在了一块，
　　站在一旁的江屿风不由被逗笑，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实实荡到了眼角。
　　见到大姨，简年差点哭出来，使劲摇晃着她的肩，激动道，“大姨你怎么会来？”
　　简年是一个人独自来的香城，如果不是逢年过年，根本不可能见到家乡的人。而他大姨则从小将他带到大，他突然过来，简年觉得很意外。
　　如烟缩了缩肩，把肩膀上的大背包往上提了提，嘟起嘴抱怨起来，还不是你妈想你了，一天到晚让我来找你，看看你在大城市过的怎么样了，也不会回到乡下看看你年迈的老母亲。
　　简年的目光从江屿风脸上划过，将如烟扯到了一旁，低声问，“我妈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如烟笑笑，“好的很，除了就是腿脚有点不灵活，其他一切都好。”
　　简年闻言，感到欣慰，“那就好。”
　　每年，简年都会寄一大笔钱回去，让大姨操持家里，照顾母亲。
　　如烟摆摆手，一副叫他放心吧的样子，“不用担心你妈，我们都把她照顾的很好，对了，这是你妈让我给你带的腌萝卜，可脆了，是来的时候新做的，爽脆可口，回头你们尝尝。”
　　简年一颗心被亲情暖暖的包裹住了，“好，谢谢大姨。”
　　这几年简年对家里的事只字不提，江屿风没有多问，让管家给安排好了房间之后，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简年和大姨在客厅唠嗑到11点多才依依不舍的洗漱休息，大姨见到他居住的环境如此的好，也忍不住夸他在大城市混得很好。
　　并叮嘱他，只要踏实肯干，早晚可以出头。
　　晚上在床上，简年辗转反侧，江屿风早早就睡了，他没有多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的休息。


第25章 逛街花钱
　　次日清晨，手机响了，简年迷迷糊糊的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开口，焦躁的，急躁的，略带嘶哑和疲惫的男音一阵慌乱，“阿年，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在慕斯公园等你，出来和我见一面好么。”
　　简年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接过时刻看到沈仲凌的名字，所有的睡意都一并被惊愕和无措带走。
　　“沈仲凌？”扯起喉咙，简年尴尬得打了个招呼。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槽，沈仲凌低沉的嗓音微微颤抖了一瞬，“阿年，我在等你。慕斯公园，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他怎会不清楚，那个地方是他和沈仲凌相遇的地方。
　　笃笃笃，房门被人敲响。
　　身边的江屿风早就没了身影，应该是大姨起床了吧，简年挂掉了电话，去开门。
　　他甚至没时间去考虑沈仲凌的情绪，心里直发虚。
　　打开门，简年见到的不是大姨而是管家。
　　管家笑了笑，将一叠厚厚的人民币交付在简年的手上，恭敬道，“二少爷，这是先生吩咐的，让您今天带着大姨到街上逛逛，喜欢什么就买，不够的话可以给我打算花，我给你安排，另外这钱今天要是花不完，就不准回家了，目的是一定要好好招待大姨。”
　　江屿风总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他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他开始发现，留在私人别墅的时间多一分，离开的时候便难一分。
　　简年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叠红扑扑的颜色上，皱起了眉，“他人呢？”
　　“先生今天早上看到报纸后脸上很不好，紧跟着接了个电话走得很匆忙，去公司了。”
　　他轻轻应了声，不再说什么。
　　骚动一直在持续。短暂的太平日子并不代表暴风雨已经散去。
　　江屿风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公司高层都坐在位置上恭候多时，他们脸上的神色都不大好看。
　　环形会议桌大气磅礴，六十多盏嵌顶灯将整个空间打得通体大亮，每一张商人的嘴角都被照得清晰。
　　主持位上的旋椅缓缓转过来，江屿风看到那张比雪还凉的面孔。
　　江修云一脸严肃，横下眉，冷冷道了句，“你来晚了。”他的嗓音低沉有力，不夹杂半点温度。
　　江屿风不语，眸光冷凝，微微向各位等候他的高层欠了欠身，致歉后入席。
　　临时召开这个会议，是江修云的意思。至于会议的内容，江屿风虽不清楚，却也闻到了不安的味道。
　　直到投影落下，他才看清楚一行大字：生态美肌原料基地计划。
　　他瞬间拧紧了眉，硬朗的西装把他脸上的严肃全勾勒出来，十根手指交缠着，眸底掠起沉思。
　　江氏的原料向来都是和各级供货商合作，然后由自己的团队配比，研究，反复实验后再进行生产包装和行销。
　　所挑选的供货商，在原料供应方面一直都没出现过问题，可就在今早的报纸上，和江氏合作的好几家供应商都被查出问题，宛如晴天霹雳。
　　可即便是这样，江屿风也觉得生态基地的计划并不可取。费心费力是其次，最重要这是个大工程，资金投放肯定不会少。
　　他看完了投影上的所有构想，站起身，坚决道，“不行，我不同意。江氏的资金缺口刚刚得以缓解，现在这么做太冒险。”
　　“资金方面，江总就不必担心了。”江屿风的声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转身，毫无意外看到的是杜华的眉宇。浅蓝色的西装很考究，脸上的笑容更是那种他所厌恶的虚伪。
　　别人被蒙在鼓里，江屿风和杜华可是心知肚明。等计划真的实施起来，杜华把资金抽走，那江氏就真的彻底完了。
　　他按掉了投影，走到杜华的跟前，脸色一变，目光转为犀利，严肃道，“滚出去。”
　　会议室里一阵哗然。
　　在别人眼中，杜华是突然窜红的大慈善家，上次江氏股票大跌，要不是杜华拿出数亿金额供操盘手控制股价，局面早就一发不可收拾。
　　再说江屿风，他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谨慎而为，近年来带领江氏的高层创下不少商业奇迹。
　　他从没有那么失态的时刻，突然如此，倒是让在场的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会议室里的聒噪声细碎。
　　两个男人的目光交融，如火如荼地较量着。杜华突然轻笑出来，不以为然得继续演戏。
　　拍了拍江屿风坚实的肩，扬起他狭长的眸，故做大度道，“江总一来就给我这么特别的开场白，还真有新意。”
　　江屿风用力甩开那双肮脏的手，嗓音更加锋利，“这里是江氏，不是什么畜生都可以进来的。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满腔的愤怒积压了太久，当自己的领地被杜华大摇大摆地踏进来，他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到了极限。
　　杜华没料到江屿风今天会这么反常，不留情面的话让他的脸色一度苍白起来，心里突然没了底。
　　正在场面不受控制的时候，江修云有力地锤下拐杖，发出两次沉闷的声音。
　　紧跟着，严厉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闭嘴。”
　　这一声闭嘴，几乎是从江修云的齿缝中撕扯出来的，他话音落地，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颤巍巍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江屿风的牙关咬得更紧了些，他吃苦，他从不怕，可是父亲的概念在心里甚是模糊，不管他怎么努力，永远都得不到一句肯定的话，更别说是赞扬了。
　　会议室里的光线照亮了江屿风愈发幽深的眸，他缓缓背过身。目光里除了坚定，其实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悲伤。
　　不疾不徐得缓缓道，“那几个亿，我会卖掉我自己名下几个小实业偿还出来，至于生态基地的计划，我不同意。如果你想和上次一样私下同意，那么等你百年之后，就让杜华来给你送终吧。你的遗产我一毛钱都不会要！”
　　江屿风的每个字都宛如利剑般直插入江修云的喉。
　　握住拐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江修云对杜华道歉，并让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先出去。
　　偌大的空间冷下来，江修云紧紧盯着此刻更加陌生的儿子，抽搐起唇角，咬牙切齿地说，“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江屿风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痛就更加深了几分，“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会想做你的儿子。”


第26章 墓园里的真相
　　以前在国外流浪，他虽不知道父亲是谁，可心里总归是有美好期待的。可当他真的找到了父亲，希望在刹那间破灭。幻想中所有温馨的画面，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江屿风记得很清楚，江修云的大儿子出差的时候遇上车祸，遇难失踪，他是没有办法才找到了被自己抛弃的孩子。
　　父子相认的第一天，没有寒暄，没有拥抱，只是冰冷的一句，“既然流着我的血，就当便宜了你。”
　　这些往事就如同尖锐的刺，穿了他的魂。
　　江屿风的心一直下沉，目光一痛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只丢下句好自为之便摔门而去。
　　秋日的阳光像揉碎的金子铺天盖地散布下来。
　　美食城开张的日子，整条街都被人挤得水泄不通。简年一路带着大姨在街上吃吃喝喝逛逛，到商场买了许多东西回头让大姨带回老家给家里捎一些，简年又自作主张的给了她一部分钱，就当做是这些年的辛苦费，照顾老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姨从来到江屿风的家里开始，嘴角就没松下来过，一直都很开心。
　　看到简年在城里混的那么好，她也就放心了。
　　刚开始拿着钱说不太好，不能要，后来还是笑眯眯的手下了，简年很是知道人心，虽然他不知道大姨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而且找到了江屿风的家里，但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买完东西他带着大姨回到了江屿风的私人别墅，下车的那一瞬间，迎面而站立着的是沈仲凌高大的身影。
　　他憔悴了许多，在这场契约关系中，沈仲凌是那个最可笑的。在简年爱着他的年华里，他选择了出国。
　　如今他想起了简年的爱，简年却很难回头。他难以相信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让他这样一败涂地。
　　“大姨，你先到楼上休息一下吧，朋友找我有点事，你看看晚上想吃什么，一会我带你去吃。”
　　“好，我累死了，晚上不去了，在家里吃吧。”花了一天的钱，走了一天的路
　　大姨很累，但很满意，累是累一点，但是收获满满的，此时她已经两腿酸痛，正好回房间好好的休息一下、
　　“诶，对了，晚上你不用管我，我休息一会自己会找吃的，还有啊，出去记得早点回来，别让江屿风找不到你。”
　　“嗯，好的。”简年点点头。
　　大姨交代完，就转身上楼了。
　　两人在凤中矗立着，3米的距离不近不远。柔和的风拂过两人的脸，沈仲凌穿着他们第一天认识时那件灰色外套，一步一凿地走近他。
　　当他眼中的神色变得透彻，简年的心整个碎成了片。沈仲凌在海边目睹了那么一幕后仍旧执着得爱着简年，这对简年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当下，他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甚至会想，如果离开江屿风和沈仲凌在一起，他们之间能没有隔阂的走下去吗？
　　他没有把握。
　　简年的肩膀一阵温热，是沈仲凌的手温。
　　他看上去很难受，但嗓音却平静着，低哑的声音自喉结滚动淌出来，一字一顿，“阿年，回来吧。”
　　简年心下一怔，沈仲凌眼里的柔情，是他渴望的才对。
　　三年前，就是因为想和沈仲凌近一点，才去考的法医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口却好像有块千金大石压上，又轰然碎裂。
　　风吹散树枝上枯黄的叶，零零散散打着旋飘落下来。
　　何时起，沈仲凌的温柔变成一种隐形的压力，是从海边的那天开始吗？还是，早在他回来的那天？
　　清冽的目光缓缓移到肩头，依附在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着，沈仲凌的眼窝有些向内凹，想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定是夜夜难眠。
　　简年深深吸了口气，抬头凝上他的眉眼，轻柔道，“先去见个人吧，见完之后我只祈求你不要恨我就好。”
　　话一出口，他的心里舒畅不少。
　　沈仲凌收回手，眯了眯眼，不安丝丝蔓延，似乎闻到了一重血腥的气味，令他反感。
　　挑了挑眉，探问起来，“什么人？”
　　“去了就知道了。”简年强行扯出一抹笑，黄昏中的凉意钻进了骨血里，他不自觉的环抱着双臂打了个冷颤。
　　沈仲凌紧紧跟着他身后，到了路上，两人钻进了出租车。
　　车内有一股很浓郁的酒气，简年闻到这种炽烈的酒精味，脑子似乎更加清醒。
　　纸是包不住火的，他的心已经沉淀到极限，容纳不了更多的忧愁，该到了释放的时候。
　　“师傅，南和景区。”简年干脆利索的说完，便把眼神移向窗外，不想被身旁的男人洞穿他的恐惧。
　　沈仲凌侧目，简年素白的侧脸没有一丝血色。他心里虽有疑惑，却没有多问。
　　南和景区，在香城的最北面，这块楼盘自从开售那天起就卖得很不好，二期的工程也因为一期惨淡的销售停滞了下来。
　　他记得在一期现房出售之前，不远处一块地给人买了下来，预备造成墓园，南和景区便在一夜之间从风水宝地变成人人躲避的地方。
　　“去那里，要见谁？”沈仲凌实在想不出来，可心里的惶恐却渐渐扩散，弥漫，愈发清晰。
　　车子一路行驶，简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恢宏的天幕也被夜色染得诡异，今晚的夜，没有星光！
　　踩下刹车的那刻，简年的红唇被他的贝齿咬得发白，手心里的冷汗也蒙上密密一层。
　　两人下车后，沈仲凌又极度不安的追问起来，“这里，有我认识的人吗？”
　　他缄默，只是自顾自往前走。走完一条静谧的小路，步子停了下来。尖细的手指指向前方，在那里。
　　路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太长。
　　沈仲凌顺着简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墓园？一颗心倏得提到了嗓子眼，他开始意识到有不好的消息即将传来。一把扯住了继续前行的简年，嗓音开始转为锋利，“谁！”
　　简年眸光一痛，淡淡地问，“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沈仲凌的脸唰得一下变了颜色，健臂突然狠狠的掐进了简年的肩窝子，使劲得摇了摇，“这话什么意思？说，快说！”
　　简年只觉得手臂有种被撕裂的疼，他冷凝起目光，缓缓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第27章 左娅欣没死
　　那是沈仲凌不愿去触及的痛，当年迷失在慕斯公园的那个少年，拼命找寻着一转身就突然没了踪影的那个人。他当时的困惑，简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也是在那天，沈仲凌遇到了这辈子第一个让他动心的人，却失去了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两个月后，简年和他相爱了。
　　挥洒青春的懵懂年纪，他们坠入爱河爱得死心塌地，但谁都没有把话点明。
　　不久后，由于表现突出，沈仲凌得到了一个去国外深造的机会。他没有把握简年会等他，但心里却莫名得相信简年会等他回来。
　　直到，简年后来的渺无音讯，他措手不及。原本回国等待他的职位非常可观，他却放弃一切执着地回到了香城。
　　事情好像环绕成一个圈，只是相遇在起点的人却没有固守在终点。
　　而今天，简年的暗示让他整颗心都被冰雪葬了起来。躺在墓园的人，除了那个人，他再也想不出是谁。
　　接二连三的打击生生摧垮这颗男人心。
　　夜色中的沈仲凌，眸光太渗人，他的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一字一颤的问，“到底是谁？”
　　简年敛眸低低地说了句，“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他攥起衣角，紧紧抿住了唇。
　　沈仲凌的声音低沉得有点颤抖，“他，在哪？”
　　简年跨开步子，朝墓园走去，他不敢回头去看沈仲凌的眼神，他害怕看到他深眸中的绝望。
　　夜间登记的人员认得简年，他拿起登记的簿子让两人登记，沈仲凌才发现简年这个名字唰得出现过整整一长排。而最上面的黑字上清楚得写着沈仲霄三个大字，入葬时间，是三年多。刹那间沈仲凌心如死灰。
　　简年明白沈仲凌此刻的心情，在他的生命里，大哥的存在就如同他的父亲，可沈仲凌却不知道当初他大哥为什么突然离开。
　　当年，在沈仲凌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沈仲霄却染上了毒|瘾，为了弄到钱满足他的需要，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足以让沈仲凌的人生撞在黑板上，光明前途都没了。
　　沈仲霄不想成为弟弟的负担，在慕斯公园两人散步的时候，毒|瘾发作，他生怕被弟弟发现，所以从此一去不返。
　　可事实上，沈仲霄一直躲在暗处悄悄地看着沈仲凌。
　　以至于，在他濒临死亡的前夕，他找到了简年，求他保守秘密。
　　30万，制造一个外省死者的身份入葬在一处安静的墓园，这是简年这辈子做的最荒唐的事。
　　沈仲霄有他自己的骄傲，他宁可孤单的死去，也不要成为弟弟人生中耻辱。
　　毕竟，哥哥犯罪，而弟弟却是警官，这是多么可笑的关系。
　　简年走完许多台阶，在一块墓碑处停了下来。阴风阵阵的场地，让人发悚。
　　沈仲凌看到的时候，心里突然震荡一下，因为墓碑上的照片并不是自己大哥的。
　　可是很快，他的希望再次破碎了，简年撕下墓碑那张眉眼低垂的照片，出现的是沈仲霄的头像。
　　一小时后
　　简年独自站在墓园里。
　　周遭一座座墓碑在月光下发白，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着，凉风吹过，阴冷得让他直打颤。
　　一道白光闪动，简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来，躲到了墓碑后头，觉得自己定是看到了鬼。兴许是农村人骨子里带的迷信思想，他一直很相信世界上有冤魂这一说法。
　　很快，他听见了女人的啜泣声。凄凉，清冽。
　　简年虽然见过不少死人，可他的胆子却没有别人想象中的大。
　　脊背上顺势攀爬的凉意，一股脑的全钻进了后脑。胆战心惊地移了移眼眸，将自己的左眼移到了墓碑外。
　　一个女人身穿一袭白衣，正跪在简年身处位置的下排墓碑前哭泣着。
　　女人带着墨镜，流光黯淡的视线范围内，简年看不清他的眼睛。辨不出年龄，不过好在，简年看见了影子，心里才舒出口气。
　　可是很快，他从女人口中听到了令人震惊的一个名字。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倏得提到嗓子眼。
　　简年将耳朵凑近了些，静谧的空间即便是一丝微弱的声音都会回荡开来，变得极有辨识度。
　　女人的身躯随着哭泣的频率轻微得颤动着，简年屏气凝神，听到了这样一句话：“苏含，对不起，对不起。”
　　苏含，证据显示遭侵犯后跳楼的那个江氏代言人！如果没有记错，简年记得当时警方的资料上这个苏含没有亲人，性格又孤僻，尸体放在鉴定科的那天，连个慰问的人都没有，就连下葬也是江氏掏的钱。
　　半夜三更，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还带着墨镜遮掩。究竟要隐瞒什么？
　　简年倏得从墓碑后窜起，一声凌厉的女音扫过，“你是谁！”
　　女人被突来的声音吓得跌在地上，她移下墨镜的一瞬间，简年微顿了一会，更惊了，是左娅欣的那双眼睛。
　　是真的见着鬼了吗？还是左娅欣没死？怎么可能？
　　他飞奔下去，女人连滚带爬逃窜，只一瞬间便没了踪影。
　　简年知道她一定没走远，肯定是躲在某处墓碑后面藏了起来。移动步伐，走过一座座墓碑，鼻腔里憋着一股气，心脏突突直跳。
　　秋叶落索的时节，地上零星布满了落叶，简年踩上去，偶然会踩中干透的叶片，发出细细沙沙的声音。
　　在墓园这种让人遐想翩翩的地方，简年走得是一步一刻。
　　当他看到了那道女人的影子出现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感觉脖子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了神智。迷迷糊糊间，一只男人的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腰身。
　　沁入鼻尖的香气很熟悉，侧脸倚靠的胸膛温度也很熟悉。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月光中的完美轮廓。飞入眼帘的，是江屿风的下巴弧度。
　　“你！”
　　江屿风优雅地低下头，凝了他一眼，他的嗓音温暖轻柔，唤了句，“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心头萦绕的惊恐尚未散去，要不是那几个保护简年的人跟得紧，把沈仲凌出来后没看见简年的事及时告诉了他，他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
　　简年只觉得脖子酸疼的厉害，这重酸疼倒是让他突然觉悟过来，瞪大双眼，惊呼，“江屿风，你知道吗？我刚才看见左娅欣了。”
　　月光朦胧，打在江屿风的眉宇之间，他的步子突然停下，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过了几秒好像才反应过来，嗓音变得严肃了些，挑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真的，我真的看见左娅欣了。”简年生怕自己不具信服力的话会成为笑柄，语气就更坚定了些。
　　江屿风想了想，眉心舒展开来，与简年惊慌的眸光交融，淡淡道，“嗯，左娅欣和苏含都葬在这。只是，你和沈仲凌来这做什么？”比起他不着边际的话，他更好奇的其实是这个。
　　江屿风此话一出，简年直感觉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无视他的疑惑，微吞口水，声音明显在抖，都葬在这？刹那间脸色宛如白纸，思维停留在左娅欣移下墨镜的那一瞬间，他甚至顾不得去想江屿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遗忘了自己正被他肆无忌惮地横抱着。
　　车里，充斥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车窗关得很好，密闭的空间让简年的身子暖了许多。
　　在墓园看到的一幕，到底是幻觉，还是……
　　他睨了眼反光镜里的商务车，后怕的感觉才开始慢慢清晰。他没料到，江屿风默默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察觉到事情的复杂性，江屿风是知道他会出事，所以才派人在暗中保护他的吗？还是他根本就了解凶手的手段，他现在正处于非常危险的阶段？
　　他很迷茫。
　　呆滞了太久的目光被身旁男人不经意间洞穿，江屿风的右手突然伸过去触及简年的掌心，微微侧目轻柔道，“手还是很凉，一会回去我让人给你煮点姜茶，喝下再睡。”
　　提及睡觉，简年突然用手狠狠拍向自己的脑门。他竟然把当下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大姨一直以为他只是暂住在江屿风家里，两人关系很好，第一天算搪塞过去了，但是时间长了难免起疑。
　　只是，江屿风会配合他演戏吗？这应该比登天还难吧？况且经过那一晚意乱情迷，发生过关系的两个人独处一室不是很别扭吗？
　　简年冷不禁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车子穿过静谧的小路，驶到了闹市区，车窗外的霓虹光感零星得染上他的眸。
　　“冷？”江屿风皱了皱眉，柔润的嗓音划进他的耳畔。他能很明显的看到简年脸上的手指印，但却一直没问。
　　简年摇头，几次想开口都哽住了喉。
　　眼看离私人别墅的路越来越近，他没料到江屿风竟摸清心思地先开了口，“放心吧，这几天我去书房睡，绝对不会让你大姨知道我们的关系。”
　　简年闻言，猛一抬头，他果然是懂他的。此时的简年甚至心里感觉到一丝丝温暖，江屿风的心思真的比他想象中还要细腻。
　　车子在私人别墅门口停下，江屿风吩咐一路尾随的两人先回去。
　　下车的时候正巧在起夜风。
　　简年穿得单薄，后背不自觉的佝偻起来。突然抬眼的瞬间，他看到江屿风的侧脸。
　　眸光不自觉地瞥向他，即便他是个满身秘密的人物，可简年却越来越觉得有江屿风在身边，不由的会安心许多。
　　他低头，表情平和，“明天开始，这几个保护里的人也不用躲躲藏藏了，等周一你上班的时候就让他们大方地跟着你吧。如果你觉得工作太累，那就干脆辞职，安心待在私人别墅就好。”
　　安心待在他的家？这是要养他一辈子的意思吗？
　　简年迷糊了，甚至愈发弄不清和江屿风的这段关系，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太温柔，温柔得像水一样。所有的冷漠似乎被时间磨平，他已经不再陌生，恍惚间，似乎成了生命里的一部分。
　　这样不好，简年深知如此温柔的他会让自己依赖起来，等到了真要走的时候，他怕自己会不习惯。习惯，往往比天性还要顽固。
　　“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简年紧紧攥着衣角，瞳仁里浮动着星子般的清澈。
　　江屿风一愣，他的大手宽厚温暖，轻轻依附在了简年的后背拍了拍，他没有回答，只是浅浅道了句，“快进去，这里太冷。听话！”
　　低润的嗓音里有层不易察觉的宠溺，简年凝他一眼又敛眸，步子缓缓迈了出去。
　　走进私人别墅的一刻，简年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大厅里的挂钟指针指在1的地方。
　　夜太深！私人别墅所有下人都已熟睡。江屿风凝了楼梯一眼，眉头微微一蹙，第一时间脱下了自己的西装，“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给你煮点姜汤。受了凉，容易感冒。”
　　他转身的一刻，简年纤细的手拖住了他的键臂。
　　江屿风步子停落，却没有回头，轻轻剥开简年的手，温柔道，“一会就好。”
　　他真的还是那个叱诧商界高高在上的领导者吗？
　　这三年多，是他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他的心并不是凿不烂的石头，可为什么他在人前总吝啬自己的笑容？透出一种隐形地疏离感？
　　厨房里砰砰砰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简年做在大厅的饭桌上，只要抬头望去，就能隔着玻璃清晰得看到系上围裙的男人那种生疏的动作。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简年却毫无睡意，偌大的空间里，他的思绪又不自觉的转向墓园里看到的一幕。
　　摸摸自己的脖子，依旧酸痛的厉害，可是左娅欣没死的话，那葬在墓园的人又是谁？这没理由啊。
　　“来了，来了。”
　　思绪的线，被江屿风突来的一句话切断，他快速地将碗放在桌上，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耳朵。系上围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体贴的好老公，完全褪去了商人的凌厉。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指指卖相不好那碗姜汤，轻咳一声道，“尝尝看，小心烫。”
　　简年抿了抿唇，对上他的眸，拿起碗轻轻吹了吹浅啜一口后，柳眉下意识地蹙起。
　　江屿风正了正身，紧凝着他尚未舒展开的眉心，疑惑道，“很难喝？”
　　简年抬头看他一眼，轻轻摇头，细长的手指点着面前的姜水，“不会，挺好的，姜洗净之后你应该是没有切开，姜水的味道不是很浓，恰到好处。”语落的一瞬间，他的唇瓣不自觉的爬上一抹笑弧。他是细心的，就连煮个姜茶也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着。
　　江屿风仿佛是松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也往碗里扫一眼，轻描淡写了句，“嗯，厨房里就剩下一块姜，是两个节相连的大姜。我怕切开之后姜的味道太浓，不容易入口，就整块放进去煮，等煮好了之后再把姜拿出来。”
　　低重却柔和的男人嗓音漾进他的耳朵。
　　简年才刚舒展的秀美又拧成了疙瘩，眨眨眼，睫毛轻颤了一瞬，“两个节相连的姜？”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丝惊慌。
　　他不解，眸色幽深了些，“嗯？”
　　“没事。”简年摇头拿起碗，连续喝了好几口站起身，轻轻浅浅道了句，“累了，想睡觉。”他的脸色明显在刹那之间苍白了，脸上的手指印记就愈发明显了些。
　　江屿风灼热的眸光火辣辣地凝着他，轻咳一声，从围兜里掏出一个煮好的鸡蛋递给简年，低叹了句，“脸肿着，明天怎么见人？”
　　灯光将他的睫毛扯出许多道长长的阴影。他闻言，不自觉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侧脸，柔软的掌心碰触到覆在脸颊上凸起的指痕，心就更沉了。
　　江屿风许是洞穿了他的尴尬，又插了句，“洗洗睡吧。我收拾好就去书房。”
　　简年不语，他心里明白，江屿风想避免同一时刻钻进被子的尴尬所以才这么说。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那瞬，温热的感觉烫了心里。缓缓迈开步子，扶着扶梯走上二楼，在转角处下意识的回头，却正巧对上了他的深眸。
　　两人的目光很快分散，有着各自不明朗的心虚。
　　简年推门而入的一瞬间，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的房间特别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的。
　　被子的颜色是凝重大气的深灰色，不杂半点皱褶得平铺在床上。很意外，床头柜上竟然放着一套崭新的睡衣，还有内裤。
　　令简年瞬间羞涩的是这个大小正好是他的型号。
　　江屿风似乎早就想到了，比起他自己，他似乎更细心。
　　沉思了会，他拿上衣物颤巍巍地打开江屿风的衣柜。他的衣柜是商场式的大长排，衬衫，西服，手表，领带，每个分类都很整齐。
　　简年随手取下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咬了咬唇，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顺着肌肉线条滑在瓷砖上，清雅的沐浴露香气淡然清爽。
　　莲蓬头关掉的一刻，简年的身子布满了水珠，几缕湿透的发缠绕在他的后背，蕴满了美感。
　　他取下一条新毛巾擦干身子穿上了衣服，站在镜子面前。
　　洗脸台上放置着江屿风为他煮的鸡蛋，轻轻剥去了壳，他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滚动着，不知不觉眼泪就涌了出来，淋在凸起的地方嘶嘶疼着。
　　擦去泪痕，他走出浴室钻进了被子。
　　被子上有江屿风身上的香味，他的心脏突然间砰砰直跳，越是想逼迫自己早点入睡，神智就越是清醒。
　　过了许久，门开了。
　　只一瞬间，简年手心的汗珠就滋生出密密一层。他慌张地闭上眼睛，身子一动不动地僵硬着。
　　江屿风的脚步声太轻，简年辨不出他此刻的位置，但他眼皮的外部光感却突然黯淡下来。
　　他是关灯了么？
　　简年反射性地一睁眼，目光顺着笔直健硕的身体线条一点点向上移。
　　结实的肌理，性感的喉结，再到那张无懈可击的俊逸脸庞，高挺的鼻梁，幽深的瞳仁，还有他发里的黑。
　　江屿风身上穿着件咖色的欧式睡衣，宛如雕刻般分明的线条依附在他的胸膛中央，在光线的打磨下愈发清晰。
　　他是在一楼洗完澡才上来的。
　　他觉得，哗哗的流水声可能会让简年紧张起来。可没料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睡着，神经一点也不大条。
　　江屿风忍不住低笑了下，薄唇浅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轻挑眉梢，“还没睡？”
　　简年愣了几秒，蓦地闭眼，急切道，“睡了。”紧闭的双眼时不时还透出一条小缝，像极了单纯的孩子。
　　毫无预兆地，江屿风的掌心轻轻触着他的发，唇角似有如无的笑弧浅浅划开，低叹一句，“傻瓜。”
　　简年实实一愣。
　　江屿风关掉了灯，很自然的钻进了被窝。
　　在江屿风没躺进来之前，简年翻来翻去太久，根本没一点热气。江屿风一进来，被子很快暖和起来。
　　江屿风的床很大，他仿佛是刻意的，刻意离简年的身子远一点，他怕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触及他的。
　　对于成年人来说，再好的抑制力也会输在身体的叫嚣上。他的味道太好，江屿风至今还常常想起他们之间疯狂的第一次。
　　健硕的身躯背对着他，可他该死的骄傲却缓缓的胀起，愈发强烈。微疼的感觉让他紧紧蹙眉。
　　这是第一次背对着简年就起了反应。
　　以前他可是出了名的忍耐力好。
　　如今，是怎么了？他的防线一次次被简年击溃。
　　性感的喉结滚动，江屿风微吞口水，在安静的环境里，这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动作也会很容易就传进身旁之人的耳膜。
　　简年紧紧攥着被角，两颗不安分的心脏快速跳动着。
　　黑洞洞的房间唯有月光的朦胧，空气里布满深刻的暧昧。浓郁，清晰！
　　简年的脑海里，此刻甚至没有时间想别的，全是江屿风和他在扯上的那一夜缠绵，粗重的，炽烈的。
　　被子忽然被人抽动，江屿风翻过身来压在了他的身上……


第28章 墓园里装鬼
　　简年一瞬间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两人的呼吸能很轻易地打在对方的脸颊。
　　眼前的男人，太过英俊。
　　简年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如果把珍贵的祖母绿宝石放在江屿风身边只怕也会黯然失色。
　　可拥有这个标准的男人，正在靠近。他的唇角掠过光影，削薄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
　　大手向他抚来。
　　简年下意识的闭眼，轻柔地嗓音钻进他的耳内，低润着，“早点睡。”
　　江屿风背过身去，轻轻将身子往外面挪了挪，唇角划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的美好，值得他去尊重。
　　简年的心彻底沉淀下来，正如他一如既往的感觉，江屿风是君子。
　　那么，宴会那天有机会对他下药的人除了江屿风之外，就只剩下杜华了，可他是什么时候下手的呢？理由呢？
　　如果没记错，杜华当天晚上跟他碰了两次酒杯，杯子是密封的，就算外部碰触也不可能影响杯里的液体的质。
　　难道他恍然想到入席前，杜华的杯子就已经被使用过。
　　也就是说，冥冥中有人在引导他和江屿风坐在另外那排，如果其中一个杯子内事先涂上了情药，那么当天晚上不管是江屿风还是他只要坐在那个被事先涂药的杯前，就一定逃不掉。
　　这么说来，下药的人又不一定是杜华了，可能性太多。或许是侍应生，甚至是商场里某人的恶作剧？
　　他在河边被人推入湖中的事，视频里带口罩男人的出现，莫名撞死在牢墙上的替罪羔羊，老岳的车祸死亡，还有墓园里的女人
　　匪夷所思的事件串联起来，到底在制造一个什么阴谋？
　　他的眸光一沉，胸膛子直打鼓，线索总在不经意间似有似无地浮出水面，又在刹那间消失无迹。
　　就因为这样，一个念头闪过。哪怕困难重重，他，必须要查出真相！
　　不为别的，只为回报江屿风这段时间以来的为他所做的一切。算是离别前的心意。
　　退缩后的又一次前进，比上次更坚定！
　　简年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窗外的光线有些阴沉。他坐在小院里，柔和的风打在脸上。听管家说江屿风一早就神色匆匆的离开。
　　想起昨晚的决定，他拧紧了眉心，没想好到底从哪里开始下手。警局方面，因为死者家属那边也没有关键性的线索，一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苏含和左娅欣的死亡媒体报道几天没有新意，也不再提及。
　　这种案件，若是没有人在身后紧紧相逼，警局那边不会太上心。
　　咖啡的热气已经散尽，简年的思绪被困顿在自己编织的层层疑惑中抽不出来。
　　最后还是大姨抱着笔记本电脑冷不丁地拍上他的肩才让他回的神。
　　大姨一脸激动，瞪大了双眼，手舞足蹈地在他面前转圈，“阿年啊，我刚在相亲网站注册了个号，没想到才几个小时就有人找我约会，真靠谱。网站的工作人员说，还是个身强体壮的大帅哥，你陪我去见一下吧。”
　　在简年陪大姨相亲的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正在上演一场以命抵命的肉搏戏。
　　海浪潮卷起两个男人的裤管，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细碎的沙子钻进脚底，不痛不痒地摩挲着。
　　江屿风隐隐咬了咬牙，伴随着低吼，他冲过去，一击重拳狠狠落在杜华的下颚。
　　杜华的身躯跌进了寒人心肺的海水，浪雨蘸湿他的发遮住了他的视线。
　　半露的下眼睑有些浮肿，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笑得阴森，站起身，一双蕴满凌厉的目摄向面前的江屿风，冷沉道，“当年你决然走掉的那一刻，就注定你我的对立局面。”
　　他这辈子也忘不了，江屿风转身时的背影。那些画面就如同尖锐的刺刀，深深刺入了血液和骨骼。
　　江屿风一把拽住杜华的衣领，眯了眯眼，低沉的嗓音浮动出力量，“早知道你变得这么恶劣，当初就不该从浪人窝把你捞出来，你应该死在那儿！”
　　杜华笑，“泰美认识你的人，虽然剩下得已不多了。可别以为你现在洗白了，就没人知道你的过去，还有我知道！香城首富，呵！”
　　江屿风的咬肌浅浅抽动了一瞬，紧握的拳头之所以还落在空中，是因为他对杜华还有一份歉疚在。
　　沉了沉嗓子，削薄的唇浅浅漾开，“今天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去自首，要么，我们现在就同归于尽。”
　　杜华齿间的血一直在淌，可他的笑纹却越来越深，垂下眉，一副令人厌恶的嘴脸扬起，“NoNoNo，游戏进行中，你，和我，可不能死。”
　　他的回答激怒了江屿风，对杜华最后的那点美好回忆也葬送在了这片海。
　　一声暴怒的厉吼，“混蛋！”
　　江屿风一把扯住了杜华的发，愤怒熏红了江屿风的深眸，一口口鲜血从杜华口中喷出来……
　　杜华的笑纹滑到了眉梢，一字一顿道，“我记忆中的江屿风回来了。”那双徒染悲伤的眼眸，冷凝起来。他没有还手，内心深处宁可江屿风恨他！也不愿从此相逢是路人！
　　这样！挺好！
　　＊
　　天幕一点点被染成黑色。
　　江屿风的深眸疏离着，站在窗口面朝月光。
　　酒精的气息沾满了整个书房，他握着酒瓶往自己口中倒，一行流淌在外的液体顺着喉结流进他的衣领里，在心脏的位置干涸。
　　他没有开灯，房间只有月光散布。
　　深镌的五官透出隐隐的心痛，如果剥开自己的伤疤能让杜华回头，他真的愿意试一试。
　　杜华已经不是当初的杜华，现在的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残忍决绝。等待他的终将是法律的制裁。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书房的门被推开。
　　江屿风雇来的几个手下，慌张地冲进来，几句话过后，江屿风的酒瓶掉在了地上，玻璃碎溅开了花。
　　他一把扯住其中一人的衣领，低低地问，“你再说一遍？！”
　　身强体壮的保镖无奈地摇摇头，用极不标准的中文扯出一行字，“跟丢了。”
　　南和景区通往墓园的那条静谧小道上，夜风呼呼地吹着。
　　大姨粗壮的腰身被白色拖地的大码长裙裹得差点背过气，他斜睨了眼简年，喘着气，一脸得不情愿，“阿年啊，我害怕。这种地方真会有鬼的。我这样反客为主真的好么？”
　　“别怕，只有大姨你能帮我了。你腰身大，这裙子还有点蓬，滑板放脚上正好被裙子遮住，感觉会很逼真。我要是也有这腰身，就我去了。”语落，他又捋了捋大姨的头发，她圆滚滚的脸全被长发埋了起来。
　　挂大姨脖子上的手电筒突然一打光，冷不丁把简年吓了一跳。
　　“大姨你扮鬼可真成功！呵呵！”
　　她撩开自己的发，瞪他一眼，“去去去，你这臭小子，哪有你这么对待长辈的？今天帅哥还没见着你就把我从咖啡厅拎跑了，改明儿可真得陪我去啊。”说完夺过简年手里的手机照了照，哇得一声叫出来，脸上这妆画得真像死尸，整个青了，下手可真狠！
　　简年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音，左右张望了下，捏捏大姨的脸轻声道，“放心吧大姨，帅哥跑不了，回头我准帮你追到手，可以吧？”
　　大姨一听，心满意足的点头，“这还差不多。”
　　简年忍住了笑，目光扫了一圈，从路边的杨树下找了块小石头，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从袖子里抽出他自制的弹弓，挑了挑眉，“还记得小时候在村口我用石子打麻雀吗？一会看我的……”
　　临近墓园管理室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处被矮树遮蔽的地方停下。
　　简年头上绑好了丝巾，带上了墨镜和口罩，手指指了指前方，给大姨打个眼色。
　　大姨点点头，示意他已做好战斗准备。
　　两人都沉了沉气，简年瞄起眼，只听见砰的一声，路灯的玻璃罩和灯泡就碎了。轻轻一推，大姨便极其入戏的伸起手飘了过去。
　　淡蓝色的光配上微露的青面，一条白裙长度恰到好处，正好遮住了滑板的的轮廓。真是绝了！
　　可计划很美好，现实太骨感。
　　墓园的管理员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大姨的存在，滑板的轮子革到散落在地的路灯玻璃。
　　大姨砰得跌在地上，P股还扎进了路灯的玻璃碎片里，疼得她直喊妈。
　　这动静倒是一下子让待在管理室的两个保安察觉了，简年恨得牙痒痒，还好他还有二手准备。
　　两个保安拿着手电一照，起初还真有些吓到，不过看到大姨身边的滑板倒是很快就平静了。
　　他们在大姨面前蹲下，其中一个声音有些严厉，“哪来的？吃饱撑的？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把你抓笼子里去！有病！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简年冲她使了个眼色，大姨就很会意的挪了挪P股，将两个保安全引到同一个位置。
　　狠狠一吸气，简年拿着防狼电击器冲过去，刷刷两下电星浮动，两人全被撂倒。
　　他扶起大姨，一颗心几乎跳到了极限，冷声道，“快起来，拿完出入登记本赶紧跑。”
　　大姨和简年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们跑到离南和景区开外几十米才打到了车。
　　出租车司机两人半夜的装扮吓得至今心有余悸。
　　简年忍不住快速翻开偷来的墓园出入登记本，比对时间后，翻到了第5页。
　　当天晚上已是深夜，简年记得很清楚，沈仲凌走后，整个墓园除了自己和那个女人就没有看见其他访客。
　　然而，在这段时间里，出现的名字就只有一个叫孟梅梅的。可他当时看到的分明是死去的左娅欣。
　　简年再仔细翻查记录，一条条登记信息看得他头晕眼花，终于，他看到左娅欣下葬的那天深夜11点整，又出现了孟梅梅这个名字。
　　简年试想过左娅欣可能有孪生姐妹隐瞒于世，可在身份证登记那里这个长相和左娅欣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生时间却比死去的左娅欣早了整整两年。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和左娅欣长着同一张脸？她又为什么跪在墓碑前口口声声对苏含说对不起？左娅欣坠楼那天，头骨裂开，排除了墓穴是空的可能性。
　　简年的眉越拧越紧，他似乎感觉到案件的关键点兴许就在这个女人那里。
　　出租车一路沉稳地开着，一盏盏路灯划过车窗。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两个女人，回头问道，“姑娘，估计开到你家车油可能不够，我去拐角加油站加点油。”
　　简年猛一抬眼，突然直起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师傅，退回去，马上去最近的警局。”
　　司机师傅绕绕脑袋，“警局？好，后面差不多400米的地方就有。”
　　简年点了点头，眸色比夜还深。
　　车子停落在警局门口的喷水池处，简年紧紧攥着登记本和腿都吓软的大姨一起下车。
　　因为职业的关系，简年和很多警局的警官都有照面，行个方便还是容易的。
　　他在警局的电脑里查到了孟梅梅的身份证号码，比对后确定身份证没有造假，警局掌握的人事资料和登记本上的无出入。
　　简年的脸刷得一下苍白了。
　　警官不解，挑眉问道，“简医生，你查这个人做什么？有特殊原因？”
　　简年摇摇头，强扯出一抹笑，又道，“能不能再帮我看看亲属关系？”
　　警官耸了耸肩，无奈应了句，“好！”
　　电脑屏幕的光一直在闪，警官皱了下眉，“咦，亲属资料没有入库，而且这身份证是最近才办的，国外移民来的。”
　　“最近才办下来的？”简年赶紧把脑袋凑过去，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
　　“嗯，一个月前。”
　　简年的心里一沉，目光一瞬不瞬得落在屏幕上，这个女人身上果然有疑点。
　　苏含已经死了将近3个星期，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月的时间，折算下来这个身份证就是苏含死前一周的时间办下来的。
　　问题究竟出在哪？
　　苏含死前明明是和个带口罩的男人发生过关系，带口罩的男人和这个孟梅梅难道有牵扯？
　　他知道的越多，竟然越混乱！
　　万千中可能从脑海飞过，突然，一个完全颠覆理论的大胆猜测在简年心里滋生！
　　夜下的香城，浸泡在懒懒幽幽的华彩中。车载电话自动重播着同一个号码，传来的，却是一成不变的系统提示。
　　手腕像被撕裂似的疼，可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江屿风却顾不得这些，眼下，他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城里打转，只祈求简年还平安。
　　简年消失的时间已过去了5个多小时，他的心像是被淋上热油般难受着，双眉间皱起条无限幽深的鸿沟。
　　白天的时候，杜华被他打进了医院。现在简年的手机关机，他顺理成章地联想到那些丧心病狂的报复手段。
　　开车在香城转了整整半小时，下午就已拉伤的韧带伤得愈发严重。
　　突然，有个醉酒的男人从路口窜出来，江屿风用力的踩下刹车。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的静谧。
　　车子在一个警局门口停落，他深深的凝了眼五颗星的标志，可立案的时间还没有到！
　　墨色的发垂在了眉心，颀长的男人身躯靠在椅背，一颗心隐隐蹙疼。
　　深眸的瞳白布满了血丝，倏然一击重拳砸在了方向盘上，麻木的感觉生生传到了末梢神经。
　　他堂堂香城最有钱的男人此刻却无计可施，身体和心理的疲倦铺天盖地的袭来，牙齿轻轻打着颤，绝望地低吼一句，“简年，你在哪？”
　　阖上眼，揉着酸胀的眼皮，深深的无奈将他紧紧包裹。他像是被丢进了淬火的熔炉，痛苦，煎熬，晦色无度。
　　只要执着一定有路可寻，奇迹，往往诞生于绝境。
　　江屿风的车窗发出两声笃笃的声音，他侧目，目光再也移不开，凝上他眼里的诧异。
　　左手慌乱地打开车门，整个人飞奔到他面前。
　　简年皱了下眉，忽而一惊，清冽的声音钻进江屿风的耳朵，“这么晚，你怎么在警局门口？难道又有命案发生？”
　　话尾刚落，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箍住，面前的男人伸手一扯，简年的身躯便紧紧扣在了结实的胸膛。
　　他低叹一句，“要是再敢关机你就死定了。”江屿风的语速并不快，可一字一句都沉稳有力。
　　他几乎要用身体里所有的温度来拥抱眼前这个人，墨色的瞳仁覆着一层隐约的雾气。
　　月光柔和得照着他们的身上，两道影子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午夜，沉睡的喷水池猝不及防地溅起水帘，唰得一声，窜起在两人身后，画面的美感绽放到极限。
　　男人唇角的笑纹串联到眉梢漾开涟漪。他没事，他什么事都没有！一颗心总算落定。
　　简年的脸被紧紧贴在他心脏的位置，快速有力心跳声震荡着他的胸腔，双脚宛如贴膏药般移不开，他的拥抱此刻竟让他贪恋。
　　熟悉的男香混着酒气，和谐就像他早已习惯的味道。可简年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他们之间只是一张纸和一叠人民币的关系。
　　他赋予的温柔，绝不能沉溺！
　　健臂缓缓松开的一刻，他的脸早已不自觉地红晕，美眸凝上他的眉眼，像是着急缓和气氛般的胡乱扯出一个话题，尴尬一笑道，“那个，你喝酒了，开车怎么能喝酒！”
　　他始终凝着他，极有耐心，性感的喉结轻轻滑动，宽厚的手掌一把勾住他的脖颈。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眼中灼热的情意已然将简年侵蚀，就在双唇贴合的那瞬，简年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江屿风柔软温热的唇，散着淡淡的酒香，他紧闭起双眼，肆无忌惮地攫取他的清甜。
　　简年整个人都怔在原地，任由他的舌在自己口中摩挲，纠搅。
　　只一瞬间，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钻进头皮，一阵阵的发痒。
　　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要抽离，可覆在脑后的大手忽而浅浅用力，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加严丝合缝。
　　甚至，他的大腿不经意就撞上了他胀起的利剑。
　　他毫无预兆沦陷在江屿风娴熟的吻技里，轻轻阖上眼，自然而然地跟随他的动作抬高了下巴。
　　男人的唇瓣浅勾，他的顺从让他的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气息也愈发粗重。
　　江屿风，是否也曾这么深情，热烈，直白的吻过别人？
　　简年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舒服，仿佛突然掉进了万劫不复地泥沼，越想挣扎便陷得越深
　　到私人别墅的时候，大姨的眼皮已激战了三百回合。睡眼惺忪地打了个招呼便磕磕绊绊的上楼睡觉。
　　偌大的一楼只剩下江屿风和简年两个人，沉静的空气中浮动着不安分的气流。
　　简年始终敛着眸，他的脸至今滚烫，心跳的频率也丝毫没有减弱地征兆。
　　“那个，我去洗个澡睡觉。”他没有与江屿风对视，匆忙说完就想逃离。
　　“明天去辞职吧，我养你！”
　　手腕突然被人扯住，他微微侧目，眼角的余光照出模糊的身影，低重有力的男音滑进耳膜。
　　简年猛然不知所措，这或许是全世界的女人都爱听到一句话吧，但是不适合简年。
　　他缓缓从他的大掌里抽出自己的手，轻描淡写地道了句，“刚才那个吻，是意外。”蹙起眉头，削薄的身板渐渐远去。
　　宛如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江屿风眯起眼，深深凝着他的背影。
　　比起简年，江屿风的情绪其实更复杂。
　　也曾想要克制住这种自私又荒唐的念头，直到简年的手机关机，那种濒临窒息的担心紧张，让他愈发听清了心底的声音。
　　被西装裤勾勒的笔直长腿缓缓迈开，他步上二楼，在门前的时候，步子微微顿了一瞬。
　　空气深深吸入了肺里，皱起的眉头舒展，他推门进去。
　　哗哗地水流声自房间的浴室里传出来，江屿风坐在床上望着眼前的一门之隔，慌乱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喉结频繁地滚动起来。脑中不自觉闪过海边那一幕，整个心差点热得燃烧。
　　他脱下西装，大手轻轻扯开几颗衬衫的扣子，露出坚实的胸腔线条。
　　双眸凝向了酒柜，他站起身，从檀木质地的酒柜里拿出他的珍藏，法国布根地禾斯，罗曼尼村庄特级葡萄园出产的RomaneeConti红酒。
　　玫瑰花的香气被瓶身封存在时光里，这酒的味道就像无意间闯进他生命的简年。
　　甘美浓郁，齿间留香，越是品得仔细，便越是沉溺其中。高脚杯晃动着这份清醇，入口溢在心尖。
　　门开的一瞬，江屿风正握着酒杯，他循着声音瞄过去，幽深地眸底扬起一丝惊叹。
　　简年的发尚未干透，宽松的衬衫穿在简年的身上，清纯大方。衬衫的扣子扣得很高，丝毫看不到一点隐私。
　　手忍不住去扯衬衫的衣摆，可怎么扯他都觉得太短。未经多少情事的他并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微微扭动身子的动作是多么直白的勾引。
　　江屿风的深眸眯了眯，手臂缓缓划出一个绝美的弧度，高脚杯的底座轻轻浅浅地敲在床头柜上。
　　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副小女人的羞涩和尴尬上，他站起，扯开自己衬衫所有的扣子，一步步逼向站在门边没迈开半步的他。
　　他的眸光深沉似海，透着迷离和沉醉，那是简年不曾看过的眼神。
　　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动着，没挪几步，后背就贴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江屿风的右手撑在了墙壁上，低头，靠近，鼻尖几乎要触及他的额头。
　　一颗羞涩的心，跳跃到极致，热气顺着脊梁骨攀到脖颈，再到双颊。
　　江屿风的唇角浅浅一勾，左手轻轻攀上了他的耳朵。将他耳边垂落的发轻柔地绾到了耳后。
　　男人鼻腔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他的唇毫无预兆地贴上简年的耳垂，温柔地含在口中，灵舌不动声色地滑进他的耳窝。
　　甘冽的酒气荡在鼻尖，简年的身子宛如触电般窜起无数条电流，钻进每一处细胞，不安分地抗议着。
　　他恍然回神，用手猛推，可江屿风的胸膛坚实得像石头，触碰到这么完美的身体曲线，心跳就又快了一分。
　　简年手腕越用力，他便越逼近。男人的唇瓣滑到了散出清香的颈，再到锁骨，生生摧毁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声音在抖，垂下的睫毛不安的颤动，“你，你做什么。”
　　“阿年，别说话。”低润的嗓音自喉结滑出，他焚身的欲火今天再也忍不了，像是必须要寻到一丝释放的出口，就连手腕的疼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一点感觉也没了。
　　大手顺着衣摆触到他圆实光滑的臀檐，一路攻城略地，却是极致温柔。
　　简年的头皮几度都在发麻状态，清晰的感觉到不断向外涌出的急流。
　　他慌了，亦乱了。更是恨死了自己身体的反应。闭上眼，声音急切又慌张，“江，江屿风，你疯了吗？”
　　他忽然抬眼，凝上他，淡淡道，“嗯，我疯了。”


第29章 被绑架了
　　简年心中一惊，随之而来的瘫软感已让他无力抗拒。
　　口中轻唤着，“你逃不掉了。”
　　简年被他压在身下，眼睛里蕴着昏黄的光线，浮动出惊恐的神色。
　　他的脸那么近，行为又如此反常。
　　和上次的不同，难道江屿风忘了这次他们都是清醒的吗？床事经验趋近于零的简年此刻是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应对。
　　江屿风的眸凝着他的惊愕，不等他说什么，就钻进他的身体，简年反射抬臀，害怕得猛颤身子
　　“江屿风。”他的心好慌乱。
　　身上这个此刻肆无忌惮的男人，就是这段时间以来给予过他无数次温柔的那个人。
　　他今天突然如此，简年整个大脑都空白了。一直扪心自问他们现在的关系算什么。
　　江屿风眉梢染上浓浓的笑意，轻声道一句，“阿年，给我好吗？”
　　简年闻言，差点吓傻了。这句话怎么能是从江屿风口中说出来？在他心里，他是君子，几乎是濒临绝种的那一类。
　　可他却忘了，江屿风始终是个男人。
　　“阿年，别怕。”
　　简年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唇，江屿风说的没错，他的身体比他更诚实。无声地缄默让江屿风心脏震荡的幅度更大。
　　下意识地说了句，“不要。”
　　江屿风不由地低笑一声，宠溺道，“傻瓜！”
　　哪有人在这种关键的地方掉链子的，就算是他想允许，那个东西也会说NO。
　　这一晚，在江屿风的引导下，变换着各种不同的姿势。
　　他生平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中如此疯狂，当他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
　　黎明的第一道光线从窗户里透进来，一丝不挂的他让被子紧紧包裹，连带鼻子以下的位置都被深深埋起来。
　　江屿风靠在床檐上低头看着他，唇角掠起了笑，轻轻在他额头烙下一个吻，“好好睡一觉，今天我会帮你辞职。”
　　简年闻言，一把拉下被子，忘记了此刻的尴尬，激动道，“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如果辞职，他就更加没机会去查线索。
　　鉴定科离沈仲凌的那个局子太近，一方面，江屿风也是想好好保护简年，另一方面，他是没有信心。
　　深眸有些怒气，甚至是严苛，一字一顿道，“别去了，听话。”
　　江屿风的话，太有力量。简年抿了抿唇，凝上他眼底的深邃，游丝般的声音化开，“为什么这样？你爱上我了？”比起他那句我养你，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突来一问，竟让他哑口无言。
　　江屿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念念曾经那句，不可以和我以外的人说我爱你。
　　宛如惊雷划过耳际！忽然大亮的天幕照透了他脸上的难色
　　早晨，简年无视江屿风要他辞职的话。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连头都没有再回。
　　江屿风似乎也忘了几分钟前强硬地口气，目光分散，没有焦距。
　　门重重关上的一刻，他没有追出去，只是打电话给管家让他一定要让简年吃完早餐再离开，随后，又拨通了其中一个保镖的电话，要他在门口接人。
　　走近鉴定科后简年请了假，然后从后门溜了出来。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简年一步步走在离白沙小区最近的那条小路上。
　　双腿酸疼得厉害，眼皮也好几次差点睁不开。
　　和江屿风的缠绵已过去了6小时，他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那场最后不了了之的沉默。
　　之前的三年，他们没有一丝纠缠。
　　他是个内敛的人，简年知道江屿风绝不是因为寂寞才和他上了床。
　　他能强烈的感觉得到江屿风对他的温柔并不来源于这份荒唐的契约关系。
　　可他却始终不愿意说出一个态度，简年的心像是跌到了低谷。他不想去承认，自己可能已经爱上了江屿风，他没有勇气去承认。
　　这样不好，他深刻的知道！
　　沈仲凌那天在墓园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短短不到十个字，从此相逢是路人。
　　可是很奇怪，与其说他听到的时候是难过，不如说成是拔火罐的过程，先是疼，然后是莫名的轻松感。
　　这几年，他的牺牲都是因为沈仲凌，如果不是不想让他受伤，他大可以不用卷入其中。
　　可一切都如江屿风所说的，气味变了。而且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很多责任并不需要让女人来背，偏偏性格如此，总是站在别人的立场去想，却每每遗忘了自己。
　　手机铃声惊扰了他的沉思，他掏出手机，接到了大姨的电话。
　　“阿年啊，我到了，你在哪？”
　　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姨，大姨想知道的事，他一直没说，可即便是一头雾水，大姨还是愿意两肋插刀。
　　简年四处张望了一番，看到被一身正装裹成粽子的大姨后，快步迎上去。
　　今天，简年想去孟梅梅住的地方找找线索。
　　在墓园的时候，两人已经有过照面，他出面实在不方便，只有靠大姨帮忙。
　　大姨的工作虽然没干长过，但是换过的却是不少。
　　什么保险，推销，服务员，清洁工一般基层的工作范畴和内容她都略知一二。
　　大姨手里拿着准备好的资料，在简年面前晃了晃，爽朗地笑道，“假名片，假上岗证，还有这些表格和资料全齐了。有钱就是好使，你知道么，刚去电脑刻字的店里我说要整个假上岗证，那老板的小眼珠转得，狗眼看人低！结果我把你给我毛主席在他桌上一甩，立马成了个孙子样。我的人生中总算有次大快人心的记忆。”
　　简年的双眸里蕴满感激，他浅浅勾唇，手落在大姨肩上拍了拍，一丝恭敬之气窜出齿间，“大姨，谢谢你。”
　　大姨一掌还回去，轻轻打在简年胸膛，认真道，“谢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啥要这么干，不过大姨这辈子就认你这么一个侄子。就算你叫我去死，我也肯定分分钟的点头。”
　　“什么，大姨别乱说，我可舍不得你死呢。”大姨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母亲以外最亲近的人。
　　大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呵呵，阿年啊，我想过了，上次是丢脸丢到家，屁股穿孔不说，还整成了青面兽。害我跑得气都喘不匀了还得顾着擦脸。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得表现一下。在你家白吃白喝多不好意思？”
　　简年偷笑，没将之前的失误放在心上。
　　制造低俗的灵异事件偷登记本。
　　雇人冒充工作人员登堂入室拍摄隐私。
　　之后，兴许还有数不清的关卡等着他们。想到这，简年忍不住深锁眉头。
　　他将大姨扯到一处角落，从包里掏出针孔摄像机按在大姨的袖扣上，表情转得严谨，沉声道，“一会记得多在他家里走动，尽量多拍些细节。记得借厕所，然后把毛巾牙刷通通拍下来，如果梳子上有头发，也记得拿过来。”
　　大姨不明白了，“牙刷，毛巾有什么好拍的，还要头发，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
　　简年不多做解释，继续道，“总之你记得就好，还有别让人发现，要是被人看出了端倪，你什么也别管，记得只顾着自己跑，我会在你对面的楼道上等你。”
　　大姨越听越糊涂，拧了拧眉，“阿年啊，本来是个忽悠人的事儿，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要上刀山下油锅的感觉？听着让人瘆的慌。”
　　简年拍拍她的肩，“我是说万一嘛，什么事没个万一？只是假设而已，放轻松。”
　　大姨一甩手，睨他一眼，“行了，我又不是真傻。万一情况不妙，我一百四的体重跑起来能比刘翔还快呢。瞎操心！只要不让我再去墓园这种地方扮鬼，扮鸡扮狗扮猪，扮啥我都愿意……”
　　白沙小区，在香城的郊区。
　　这个小区的房子不管是租还是卖，价格在所有香城的楼盘都极低的。
　　简年想不通，既然是从国外来的，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孟梅梅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A区4楼是连排式的房子。孟梅梅在警局的登记资料上写着402室。
　　四楼正数第二和倒数第二的阳台窗户都开着。
　　这一片的治安不算太好，而且没安防盗窗，所以简年断定402室里现在有人。
　　“大姨，我就在这撞楼等你。你小心点！一定要想办法进屋。”
　　大姨重重点点头，“行了，我死皮赖脸起来，天下无敌好么！保证完成任务，这次我要是再搞砸，我就去死了我。”
　　简年重复了句，“一定注意安全。”
　　从刚才开始，简年的眼皮就跳得厉害，总感觉似乎会有什么事发生。
　　浑然不知事情险恶的大姨轻咳一声昂头挺胸步上了白沙小区A座4楼。
　　就在大姨敲门的同一时间，简年的身后不知不觉地多了一道黑影。
　　一块手帕毫无预兆地蒙在了简年的鼻尖，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三声敲门声过后，A座4楼的门打开一条小缝。
　　大姨尚未见到人影，一只大手伸出来突然一把将她拽进屋子。
　　速度相当之快，大姨进门那刻，头上很快被套上了黑布套。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捂住她的嘴，无数拳点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最后一丝刺痛感钻进了大姨的手臂，她的身躯便缓缓滑在地上
　　十五分钟后
　　白沙小区的门口，两道身影交汇。
　　两人皆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只不过一人是拖着大型行李箱，另外一人是穿了身清洁工的制服推着个堆满纸屑的推车。目光短暂交汇又很快分散，相继从白沙小区走出来……
　　夜里，十点
　　沁凉的水从简年和大姨的头顶浇下来，两人蓦地惊醒。
　　阴暗潮湿的空间，湿气毫不留情地钻进两人的骨血里，隐约间还能听到外头狗叫声。
　　简年和大姨的眼睛被蒙上了厚实的黑色布条，手脚让绳子绑在了铁凳上，眼前漆黑一片身子还动弹不得，这绝对是场深刻的恐惧。
　　“哎呀妈呀，咋这么黑？”大姨冷不禁杂着哭腔喊出来。
　　简年一听，着急道，“大姨，是你吗？”
　　“阿年啊，不是我还能有谁？这哪啊？咋黑成这德行，我们是下阴曹地府了吗？”大姨身上的疼痛在醒来后一波波传来，她还记得那顿毒打，一头雾水下心里就更慌了。
　　吱嘎一声。
　　一道身影从藤椅上立起，微弱的夜风从不大不小窗户洞里透进来，吹动着墙上的烛火。
　　火红的光窜进屋子主人的眼底，墨色的瞳仁染上嗜血的光圈。钉鞋打在水泥地上，每一声扣在地面的脚步声都显得特别厚重。
　　一字一顿，不疾不徐，“没错，你们就踩在阴曹地府的门口。要死还是要活，全在我一念之间。”
　　机械式的声音忽然穿进简年和大姨的耳膜，那种辩不出情绪的音色有些颗粒感，像是喉咙里的声带被覆上一层密密麻麻的毛边。
　　大姨吓得忍不住大叫出来，“鬼啊。”汗毛一瞬间全竖起，眼泪像是塌陷的河堤般奔涌而出沾染在黑布上。
　　简年的一颗心砰砰直跳，他咬了咬唇强行让自己镇定，循着大姨的声音瞥过头道，“别紧张大姨，这声音应该是用变声器处理过。”
　　他猜测会用这种手段的人一般都是经验比较丰富的人，这种人心思缜密，每一个细节都把握地很严谨，应该是老道的惯犯。只是简年不明白，此刻在这屋子里的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苍白机械的声音再次滑过，“呵！我想现在江屿风应该很抓狂吧。”
　　提到江屿风，简年语气倏然严肃，“什么意思？”他的猜测果然没错，那些事串联起来果真没那么简单，瞬间明白被下药之后为什么会这么碰巧得被沈仲凌撞上。
　　盘根错节下，恐怕只是幕后真凶一步步引导的结果。
　　声音更冷了些，“看来你还不知道，今天下午，昨晚墓园当班的两个小子在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简年的脑子里突然嗡得一声，他下意识地使劲想站起，无奈却纹丝不动。想来，这两张凳子是凿进地里的，设计者一下便避免了两人互解绳子逃跑的可能。
　　屋主手里端着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我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过了头，还是傻到了家。偷完墓园的出入登记本，竟然还跑去警局。墓园的监控录像一拍下来，你们两人的衣着和身形比对全都不谋而合。这不等于是往枪口上撞吗？现在一个杀人潜逃的罪名扣在你头上，天都在帮我！”
　　简年使劲摇头，这一瞬他慌了乱了，“杀人？我没有杀人！我用的是防身器，最多一个十几分钟就会醒来的。”
　　“要是在昏睡的时候，再加两记高电力的呢？”
　　宛如晴天霹雳，简年的声音刺出齿缝微微颤抖，“所以，是你干的？你陷害我？你是谁？是男是女？难道苏含和左娅欣也是你杀的？”简年觉得这一刹那天塌了。可奇怪的是，墓园门口的监控录像既然能拍到他和大姨，又怎么会拍不到后来下手的人？
　　似乎这些事件的背后有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在指导一切，那么，从墓园开始就是个圈套？引导他偷墓园的记录本，再到把他引到治安不好，设备落后的白沙小区，一切的一切他都在别人的设计之中！！天啊！
　　笑声苍凉，“呵！问题还真不少！总之，你现在出不出这扇门都是死。”
　　在一旁吓得已然尿裤子的大姨静静聆听着一切，当她听到那个死字，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拼命地摇着头，“简年，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不能死啊，你妈还在乡下等着我回去呢……”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拍在大姨的脸上，大姨的嘴角和齿缝中立马沾满了血，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在大姨的口中，她当场就惊吓过度地狂吐起来。
　　简年一听，心仿佛被穿了无数个孔，再用条抽起，蹙疼一层层地明显起来，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顺着眼角滑下，语气也瞬间软下来，“别伤害我大姨！她对你们来说没有半点利用价值，求你放了她，不要伤害她好吗？你要拿我怎么样都行，要死我一个人死就行了。”
　　纵然是千万般后悔，现在也已经于事无补，简年恨死自己把大姨牵扯进来，是自己想得太天真。
　　如果大姨真有什么事，他一定会自责而死的。
　　烛火越跳越烈，气氛愈发紧张。
　　颗粒状的恐惧再次袭来，“啧啧，真是感人呐。”说完，便在大姨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大姨的脸，又道，“大姐，其实我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你们两个之间，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最心爱的狗这会差不多肚子饿了，我呢？要给它准备一碗肉汤，你说是用你的肉呢，还是用他的？”


第30章 要人还是要东西
　　一个小时前，私人别墅。
　　江屿风浓眉紧锁，手指不安分地在书房的檀木桌上敲击，深叹一气后伸手去抓面前的咖啡，无奈肿起的手腕徒然一失力，咖啡全洒在桌上。
　　江屿风的心口一沉，焦躁感如网般罩住他，一声闷响在桌上划开，手腕上红了大片。
　　香城最出名的钱律师微微叹出口气，顺势扯了几张纸巾递过去，颤巍巍地凝了他一眼，严肃道，“阿风，实在不好意思。以现在的证据来说，对简年非常不利，这个官司要我来打的话，恐怕也……”话锋一落，钱律师摇了摇头。
　　江屿风的双眸倏然一提，喉结滚动，严厉的嗓音如同刀子，语速却愈发沉稳，“他不会！那人绝对不是他杀的。”
　　上次，简年用酒瓶砸在突然闯入的男人头上，以为自己杀了人，惊慌恐惧的眼神江屿风至今还记得清晰。
　　今天接到警局电话的那一瞬，他整颗心都被震荡。
　　这个傻瓜，为什么要瞒着他做这么多事！
　　就算做梦他也不会想到简年失踪是去偷墓园的登记本，当他思前想后都猜不到原因的时候，突然想起简年在墓园说的话。
　　那天，他说见到了左娅欣，江屿风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直到今天墓园的监控画面印入眼底，他才知道为什么会在警局门口碰上简年。
　　他见到的人，是活生生的左娅欣？江屿风咬了咬牙，目光与窗外的夜色交融。
　　钱律师收起桌上的资料，微微欠身，一脸恭敬，“抱歉，法律面前讲究的是证据。别的……唉！总之现在关键还是先找到简年最要紧。”
　　语落，他再次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突然停下，回头道，“对了，你上次交代我的企业转让我已经办好了，四个实业加起来一共是三亿零两千万。”
　　江屿风不应声，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秋蝉在外头的树上一个劲叫嚣，江屿风的眉拧得更紧，如同当下的夜色般浓得化不开，直到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佚名号码！
　　三楼上锁了好几年的房间被江屿风打开，推门而入的那刻，空气里的尘埃喷进他的鼻腔，眯起眼踏进去，走到衣柜的地方停了下来。
　　镌刻的五官冷得瘆人，他顿了顿身，突然，一个猛力拉开衣柜的门，那团漆黑的颜色刺进了他的眼底。回忆，像电影剪辑般浮动在脑海，然后，再一幕幕散场。
　　西装，衬衫，一件件被脱下。
　　浅淡的疤痕密密麻麻的依附在他健硕的脊背线条上，鹅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眉心，沉睡了太久的野性缓缓从他身体里爬出来。
　　他穿上的那件陪伴过自己不少年头的特殊材质套装，缓缓拉上拉链。
　　尖刺指环套，鳄皮高筒靴，全部武装在江屿风的身上。
　　最后，那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衣柜下方的抽屉里。
　　转身的身影兴许连他自己都已陌生。
　　卫生间的镜子里住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江屿风，鸭舌帽扣在头顶，墨镜遮住了微红的双眼。
　　他不禁自嘲，若是此刻江修云站在面前，说不定都认不出这个人会是他的儿子。
　　阴暗的空间里，大姨已经吓得昏过去。
　　简年整张脸已然苍白，他紧阖着眼，大腿上一处撕裂性伤口很深，淡色牛仔裤上被血迹布满。
　　一米八二的颀长身影立在简年的无力的身子前面，缓缓移下了锡金面具。
　　俊秀的五官一点点明朗，黑曜石般的眼睛深不可测。他拿掉了自己的变声器，微微俯下身子紧盯着眼前的人。
　　这一瞬，他才开始正眼瞧他。漂亮的眼睛，樱红的薄唇，还有漂亮的瓜子脸型。他皱眉的样子，特别美。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可能相信在紧要关头会有人拿自己的生命来典藏友情这种东西。
　　男人用手抵在下巴的位置，眉梢微扯，淡如寒冰道，世上竟还会有你这样的笨蛋？奇迹！唇里逸出一丝凉薄之气钻进简年的耳朵里。
　　他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嗓音，比起江屿风，这层男音更有磁性，与先前处理过的音色简直是天壤之别。
　　简年虚弱得声音宛如游丝，“你……你是谁？”
　　他话音落下，连空气都在无声的沉默。
　　只听见撕拉一声，膝盖骨上面点的位置倏然透进一股凉风，他突然紧张起来，微弱的声音稍稍加强了丝力道，“做什么？”
　　“上药！”干脆利落。
　　呵！呵！呵！三声连续的轻蔑气流钻出简年的鼻腔。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块，又道，“别……别碰我，我讨厌……我讨厌畜生！”
　　比起刚才迅猛扑来的狼犬，简年觉得此刻站在面前的家伙更让人恐惧。
　　他很意外自己竟然能活下来，更意外这个男人会在关键时刻把他从血盆大口里拽出来。
　　可即便如此，这种残忍行径让他不由得心生厌恶。
　　男人没有回答，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药瓶。
　　伴随着又一声嘶的声音，包裹着他坚实曲线的衣服自腰间开始延绵到胸口的位置缺了一大块，古铜的肤色在烛光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优柔的火焰。
　　药粉尚未来得及倒下，江屿风一脚踢向铁门，声音划碎了夜色，“开门！”
　　男人的唇角划过一缕冷淡的笑，冷声道，“江屿风，该到见面的时候了！”
　　“江屿风？”简年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沾在额头的发全被汗水浇湿。当他听到男人口中说起江屿风的名字，即便再怎么努力想睁眼，他都办不到。
　　一颗心突突地跳，十七八岁的时候，他每每看到电视剧里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不惜独闯龙潭的桥段，都忍不住叹一句，我要是有这么个男人，这辈子死也缠着不放。
　　轰轰烈烈，英雄救美的一幕，却在他心如止水，渴望平淡幸福的二十七岁发生了。
　　窗外卷起狂风，屋子更阴冷了几分。
　　江屿风来了吗？真的是他？他怎么能来？傻瓜也知道这是趟一去不返的差事！
　　心跳愈发剧烈，捣鼓着简年的小胸膛，几乎快要碎了。
　　这一刻，他身上的疼浑然不觉，反是心尖子像是被插进万千根细碎的牛毛，拔不出，却又明显的泛疼。
　　铁门，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阿年！”伴随着门开的一瞬，一声熟悉的男音穿透空气刺进简年的耳中。
　　男人不紧不慢地套上外套，遮住他狼狈的衣装。扭了扭脖子，目光从简年苍白的脸上游移到声音的方向。
　　两扇铁门开到极限，月光微弱得散落在江屿风的头顶。他身后是一片荒废的杂草从，枯黄的杂草随着清风丝丝摆动，发出细细沙沙的摩擦声。
　　江屿风缓缓抬眼，眼神如夜鹰般犀利。
　　两具男人的身影相对，目光连接之时江屿风的眸底悚然一惊，挑眉道，“真的是你！”
　　男人冷凝起目光，眉梢轻扯着笑意，“意外吗？没想到我还活着，是吗？”
　　江屿风的目光也随之转冷，一字一顿道，“为什么？”
　　一只大手攀上江屿风的肩膀，手指不动声色的掐进他的肩，卷起的苍凉隐隐泛在男人的眉梢，有些东西总是要还的。
　　猛然袭来的酸疼蔓延在江屿风的肩头，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下，“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不能给你自己一条退路？”
　　有些时候，执拗的结果是步入深渊，走上条只有夕阳不见日出的黄泉路。
　　自从回国之后遇到了念念，江屿风才明白这些道理，他不想让眼前的人在迷雾中渐行渐远。
　　男人的手缓缓松开，他击掌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挺直的脊梁骨蔓着嘲讽，“好高尚的话，很冠冕堂皇，可惜我不爱听！”
　　江屿风知道此时此刻和他说这个无非是对牛弹琴，他也不想再费唇舌，直截了当地问，“想怎样？怎样才能放了他们？”
　　男人敛去了笑，嗓音沉冷，眸光严肃起来，“我突然不想放了。”事实上江屿风今天到底会不会出现他并没有把握，这是个未知的赌局，好在最后一刻他赢了。不过他还想试试江屿风对这个简年的感情究竟已深到个什么程度。
　　江屿风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双目间几乎要喷出火焰，语调徒然转高，一字一刻，“你！敢！”
　　他闻言，嘴角的笑弧再起泛起，清楚明白的开出条件，“除非你告诉我东西藏在哪？”淌出指腹的每一个字都坚决有力，干脆利索。
　　江屿风的手拽得更紧，眸底闪过一抹痛，坚定道，“说一万次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男人微微摇了摇头，欲擒故纵道，“看来，简年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难道是我的判断错误？”语落，他缓缓击打了三次手掌。
　　黑色的幕帘唰得一下被扯落，腿上布满鲜血的简年凿刻进江屿风的眸底。
　　这一瞬，江屿风的心都在抖动，他歇斯底里地唤了句，“简年！”
　　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却被条古铜色的手臂拦下，“把东西交出来，我让你们走。”
　　江屿风身体里沉睡的野性彻底被激发出来，一击左勾拳猝不及防地落在他的颊骨，“混蛋！”
　　男人的身子微微佝偻了下，脸上四道被利器划伤的痕迹嘶嘶泛疼，他用舌头抵了抵痛处，吹了声口哨便冲进来十几号身穿黑衣的男人，他们手里皆拿着钢棍，轻轻在手上拍打着。
　　江屿风的唇瓣掠过一丝沉冷的笑，寒光般一闪而过的严厉爬进了他最深的瞳仁，扭了扭头，淡淡道，“还是一点没变。”
　　江屿风的话音才落，眼看一场激战即将拉开帷幕。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循声看去，发现简年从床上跌了下来，柔软的手掌在地上摩擦着，僵直的腿每爬一步便在地上落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他阖着眼，努力撑开一条缝隙，这一刻，简年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和信念支撑着，所有的力气都被灌在指尖。
　　人往往是在危机的关头才会清楚自己的心，现在，简年清楚了！
　　如果真是死路一条，他也要死在江屿风怀里。骄傲，自尊，矛盾，挣扎，当下通通都可以抛。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江……江屿风，你，你为什么要来？”真傻！他听到他们的交谈，对江屿风的些许怨恨已然不复存在，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感觉，江屿风要了他，不是因为寂寞。
　　一颗不大的心房里全被担忧装满，为大姨的命运担忧，也为江屿风现在的处境担忧，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淋到素白的脸颊上。
　　两个男人见状，心里皆是一痛，同一时间，他们都奔过去，可最后紧紧将简年搂在怀里的人，却不是江屿风。
　　男人凝了江屿风一眼，嘴角划过笑弧，大手穿进了简年的腰肢，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这一瞬，简年仿佛觉得自己离地面好远。一样温暖一样坚硬的胸膛，却不是他所熟悉的气息。
　　“江屿风！”简年再一次唤出了他的名字。
　　男人低头凝他一眼，眉头深深蹙了一瞬，心脏微微泛着酸，他咬咬牙，缓缓将简年放下，推进了江屿风的怀里。冷声道，“他的伤口要是再不处理，说不定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要不要交出东西，你自己考虑。”
　　说完便走向藤椅上坐下来，伸手扫了眼手上的腕表，凉薄道，“给你三分钟！”
　　江屿风狠瞪了一眼角落里那张脸，薄唇轻轻落在简年的额头，温润坚诀，“以后，你不许离开我半步。”他命令着，却蕴满暖意。
　　简年看不见他眼眶中泛出的泪水，可那份胸膛的温度，让他嘴角的笑纹划开涟漪蕴进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江屿风，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好傻！好傻！”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像是漂浮在叶上的一缕清风，稍稍拿捏不好，就会弄碎了，弄散了。
　　江屿风大手一箍，紧紧将简年扣在了自己的臂腕上，他扬着脸，鼻尖触到他的下巴，微弱的气流打在他的脖颈。
　　江屿风欲言又止，只是眼里转了许久的泪水热烈的滚下来，滴进简年的唇，又咸！又涩！
　　时间一分一秒消逝在江屿风柔情怜惜的眼神中，男人从藤椅上站起，扭了扭脖子，“三分钟已到！要命还是要东西该想好了吧？”
　　江屿风蹙起了眉，右手移到自己的衣袋里停留了好久。
　　男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察觉到江屿风的动作，怀疑东西已经被他带来，呼吸俨然急促了些，深邃的眸底扬起焦躁，突然大喝一声，“交出来！”
　　江屿风挺直的脊梁骨支撑着他快要疼碎的心，算了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削薄的唇贴在简年的耳际，低低说了声，“阿年，去睡会，一下就好，我很快带你走。”语落，他把简年抱到角落的木床上，缓缓转过了身！
　　江屿风脱下了手上的尖刺指环套，丢到了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的眉头一皱，十分不理解他的行为。
　　江屿风的眸色明明那么严肃，可这个节骨眼上他是想证明自己的拳头能比金属还要硬吗？
　　唇角轻轻染上一丝似有如无的笑意，现在的他不是香城首富，也不是多年前视生命如黄土的那个少年，只是个一心想救自己心爱之人的男人而已。
　　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幸福。
　　墨色的瞳仁里烛火的光一直在跳跃，他扭了扭肩膀，活动下关节。正身的一瞬，黑影穿进了人群中间，如寒光闪过。
　　男人的眼眸倏然提起，大喝一声，“给我上！把他袋子里的东西抢过来。”
　　一根钢棍在空中划开一条弧线，江屿风顺势去接，巨大的冲力全承受在他受伤的手腕处，一股钻心的疼痛蔓进心脏。
　　他极快速的抢过那人手里的钢棍砸在了肩膀处，笔直的腿一个旋踢，落在身后之人的肚皮上，惯性的冲力将人踢退了一米开外。
　　江屿风被围在了中间，眸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冷淡地说，“速战速决。”
　　夜色被突起的狂风卷碎，杂草摩挲的声音更让人焦躁。他用身体里所有的能量在人堆中以命搏命，潜能被激发到了极限，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简年！
　　弧线一次次在空中掠起，可他的心已经不如当初，每次出手都狠不下心伤人要害，只打在不会取人性命的地方。
　　心软，却是致密的弱点。对待对手的仁慈，只会让自己陷入危机。
　　五分钟后，江屿风的后背已被毫无预兆狠狠砸落下来的钢棍重袭了好几下，体能亦越来越弱。
　　江屿风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冷凝起目光，快速地扫了眼角落处隔岸观火的男人。
　　就是在那一瞬间，男人突然蹙起了眉，江屿风唇瓣的笑弧浅浅划开。
　　尖刺指环套上有Bungarusfascitus的微量毒液，进门后送给他的那一击，足够扭转全局。
　　这会他的全身应该开始麻痹。如果现在就医，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江屿风突然大喝一声，“结束了！”那些人有被喝住，下意识地看像自己的主人。
　　可他们发现，此刻角落里的那道身影正顺着墙壁缓缓下移，掌心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脸的苍白。
　　“老板！”
　　“老板！”
　　一时间，钢棍一根根落在地上，围攻江屿风的人全都跑到了男人的跟前。自古就有断言，擒贼先擒王，头儿出了事，手下们不过是盘没有主见的散沙罢了。
　　男人眯起眼，声音更低，“怎么……怎么会这样？”
　　Bungarusfascitus毒液制成的粉末！江屿风如愿以偿地看到他眼里的愕然，回答地很快，干脆利索。
　　他突然想起自己脸上似被金属撩过的伤口，抬起手指，牙齿轻轻打颤，“你！”
　　江屿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黑盒，递了过去，低沉道，“那年没来得及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太晚。至于你想要的那东西，我劝你还是放下吧。”
　　男人的表情狠狠一怔，目光落在了那个小黑盒上，酸甜苦辣，五味交杂。
　　他不愿去相信在江屿风的心里，曾有一刻真正的把他当过兄弟。听到这些话，心里就更恨了！
　　一阵焦躁的脚步声扬起，负责保护简年的几个手下，和江屿风棋局中的私人医生恰时冲了进来。
　　身强力壮的外国拳击手，胸口的肌肉跳跃着，扭动脖子的时候还会发出嘎嘎的声音，男人的手下看见这么多强劲的对手，全在一旁敛下眸不吱声。
　　医生提着药物箱，赶忙冲到男人的跟前，翻看了下瞳仁，回头对江屿风道，“没事，计量把握得很好，注射下血清再送医院就可以了。”
　　江屿风凝起双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简年身上，他微吞口水，紧紧咬起牙关，一步步走到这个傻瓜跟前。
　　掌心轻轻抚上简年的额头，深眸里爬上细数的柔情，他的手腕已疼到了极限，但还是坚持自己抱着。
　　大手穿进他的腰，他咬咬牙，一个猛力将他拖起，简年虚弱的身子紧紧倚靠在他的胸膛。


第31章 逃出生天
　　简年已经昏睡过去，可眉头却打着死结，江屿风知道，这个笨蛋在担心着，不安着。他的情绪一瞬间蕴满了他冰冷许久的心。
　　刚注射完血清跌坐在角落的男人苍白着脸色，眼巴巴地看着劫来的两个人被江屿风带走。
　　月色下，一行人的背影排列整齐，何其壮观！
　　一处破旧的宅子里，日光灯管已经垂落了半截，接触不良下时而大亮，时而阴暗。
　　江屿风忘却了疲惫，死死守在他的身边。
　　简年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当他看到简年腿上那么深的伤痕之时，眉头就再没解开过。大手紧紧握住简年的手，按在他的唇上。
　　床榻上，简年无力憔悴地紧阖着眼，因为疼痛，长发全数被浸湿。江屿风原本就已怜惜得快要死了，可大姨还在旁边哭哭啼啼，搅得他就更加心烦意乱。
　　但大姨这会哪里止得住眼泪，回想起当时那一幕，至今心有余悸。
　　两个小时前
　　男人问完她该用谁的肉做躺的时候，她哽住了喉，下午还信誓旦旦说愿意为简年去死，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勇气。最后，是简年斩钉截铁地说，愿意成为遭殃的人，只求那个人放了大姨。
　　想起那句话，大姨说不清啥滋味，她暗暗发誓，如果真有下一次，她一定要挡在简年的面前。
　　从小到大，简年就是那种外表柔弱的普通人，可关键时刻，他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有勇气。
　　那只黑黄二色的狼犬向简年扑来之前，男人还极其可恶的摘到了大姨蒙住眼睛的黑色布条，那一幕，大姨这辈子也忘不了。
　　想到这，哭泣的声音就更大了些这一夜，不平静。
　　城市的另外一角，同样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
　　深夜，杜华接到了男人的电话赶赴医院，正好杜家最难缠的看门狗家里临时有急事告了假。
　　夜里看守他的男人就只剩下一个。这是个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念念喝了口酒，放下酒瓶。目光比死还冷，盯着大床上的枕头，扭曲地一笑。
　　她打开衣柜，换上了最性感的睡衣，脱去枷锁的衣里若隐若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手，将长发全部甩在身后，最引以为傲的沟壑露到了极限，一步步往房门的方向走
　　强壮的身材，黝黑的皮肤，杜家的手下都是杜华精心挑选出来的人。门开的一瞬，如她所料，站在门口的手下死死守在外面。
　　听闻动静，男人飞快转身，看到眼前的一幕稍稍愣了愣，但却很快严肃起来，微吞口水道，“老板说过，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念念柔软的手攀上了男人的脖颈，媚色的眼神既迷离又勾人，她不动声色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伸，不断的摩挲着，娇媚道，“我不离开，只是想找个人陪陪。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守着，可以在床上躺一会。哥哥！”
　　这一句突来的哥哥，叫碎了他的三魂七魄。
　　“你……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啊。虽然我是新来的，不过既然收了钱我就得办事。”他说归说，但是血气方刚的年代，身上一下便来了反应。
　　急速地膨胀，滚烫的掌心触碰到那份柔软弹性时，念念故意娇嗔了一声，随后一把勾住了男人的精腰，自然而然地将人揽进了房里。
　　门关上的一刻，男人的猥琐也不再遮掩。事实上，他刚被掉来杜家的时候就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一些事。
　　所有看守念念的手下里，除了他来得时间不长以外，待久的其他手下基本都尝过这个女人的香甜。
　　闲来无事的时候，别人有时也会把床上那点事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聊之乐。
　　比如，她在床上够不够味道，再比如，和她做的感觉是怎样刺激。
　　这些话早就捣鼓得这个新来的手下心痒难耐，今天杜家的主人不在，一直凶巴巴同当班的男人也不在，再被念念这么一勾，他已然头晕目眩得不知天南地北。
　　进了房间之后，他立马猴急地去揉双峰，探下身。
　　虽然脑海中也曾一闪而过，这个女人兴许是想要趁机逃跑，可就凭她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想到这，熊胆又壮大几分。
　　他搓动着邪恶的双手，迫不及待地将念念压住，想去撕遮羞物。
　　念念暗暗咬了咬牙，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右手轻轻在他鼻尖落下，妩媚道，“哥哥，怎么那么着急呢？一点都不好玩。”
　　男人闻言，倒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扬起一丝邪恶的笑，他的声音很粗矿，好奇道，“玩？你想怎么玩儿？”
　　念念捋了捋他的发，指腹轻轻划过他的侧脸，“就这么直来直去有什么意思？”
　　一阵酥麻传遍他的全身，可身下女人的话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挑了挑眉，“呵！难不成你还想让哥哥我给你来段前戏？”
　　念念笑了笑，嘟起小嘴故作生气道，“这当然咯。你要是不好玩，我下次都不和你玩！”语落的一瞬，还冷不禁戳了下他的额头撒娇。
　　男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眉梢掠过笑意，“小骚货，还真是贱。”
　　照着念念所要求的，他忍住了胀疼的物体，手掌揉动的力道变得温柔了些，时不时还问上一句舒不舒服。
　　念念的大脑都在充血，她强颜欢笑，一直在找最合适的机会下手，无奈男人的心里似乎早有提防，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时间，始终是拖延不了多久，男人死死盯着她脱下自己的衣物，那种忍不住要尝鲜的表情在念念眼里就如同锋利的尖刀，一刀刀都剜在她的心口。
　　无数次，她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她能走出这个屋子，她一定要将杜华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夺回她想要夺回的一切，重新站在阳光下找到微笑的勇气。到那时，她会擦去受尽凌辱的过去，成为主宰一切的上帝。
　　只要，走出这个屋子！
　　只要走出这个屋子，他的生命有一万种可能！
　　是的，只要走出这个屋子！
　　男人紧盯着她，突然，一把扯去了那件最深的障碍，跪在了她的身上，夹住她的臀。
　　这种屈辱，她尝了千百次。有很多时候，她想到过死。但是一想到自己所承受的一切，死念又被压了下去。
　　就算是苟延残喘，她也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能让那些践踏她人生的魔鬼得到最深刻的惩罚。
　　强压着眼泪，一股忽来的刺痛钻进她的身体，嘶嘶得疼着。
　　疼痛能让他清醒，清醒得连嘴角强扯的微笑都始终没有落下。
　　就在那人低吼的那一瞬，身体趴了下来，脑袋埋进了念念的胸膛，大口大口的喘气。
　　就是现在。
　　念念一把掏出了枕头下方的尖锥用尽所有的力气又快又狠地刺进了男人的脖子，穿透了他的喉结。
　　这绝对是场无声的死亡。
　　鲜血顺着男人的颈部流淌下来，一行行滑落在她的胸口。
　　空气里的血腥味让她贪恋。
　　眸光清冷的扫了眼这个锥子，她磨了好久好久，久到她都快要遗忘。
　　说起来还得谢谢杜华，注重生活品质的他，家里用的东西都是质地高档的材质，大号高脚杯的支柱制成簪子的形状。
　　起身，她步入卫生间，擦去身上的血迹，换上了那件她最钟爱的白色连衣裙。
　　她凝了镜中的自己很久，只要踏出这间屋子，就等于重生。
　　念念知道除了她的房间门外有手下，大院里夜里还有人巡逻。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杜华的房间。
　　因为只有杜华的房间没有安置防盗窗，他喜欢用高倍望远镜看天幕，不喜欢被乱七八糟的东西遮住视线。
　　念念的嘴角划过一丝生冷的笑，走到杜华的房间。床上的被单被撕扯成一条条长布条。
　　念念将它们连接起来，然后再用编麻花鞭子的方式拧成了一股坚实的绳子，纵身一跳！
　　霓虹灯的华彩，城市的夜色，都那么美。
　　黎明的光晕穿透树叶的折射打在简年素白的脸上。细长的睫毛在光线下轻轻颤动，血色全无的唇微不可闻地呢喃着，“水，我要喝水。”
　　江屿风蓦地睁眼从噩梦中惊醒，在那场枪口与枪口惊心动魄的较量里，是简年的声音把他带出了梦靥。
　　“水，水！”简年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喉咙干涸地像是被黏连在了一块，几乎要隔断他呼吸的行径。
　　江屿风的眉心蹙动，大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为他擦去汗珠的动作温柔小心，“阿年，你好些了吗？”
　　隔了一夜，江屿风脸上的胡渣都冒了出来。
　　“水？”江屿风终于听清了简年迷迷糊糊之间说的话，心里一阵慌乱，英眉一蹙，赶忙站起拿过桌上的水杯兑些热水。
　　试过温度后左手拿着水杯，右手轻柔的穿进他的脖颈，将他的身子倚靠在自己胸膛。
　　“阿年，水来了。”他的嗓音极其温柔，宽阔的胸膛成了他倚靠的床榻。
　　闪动的白光钻进他的眼中，浮动出无限的心疼。
　　他无力的睁开眼睛，抬头便是江屿风的侧脸。江屿风穿了件很随意的灰色居家服，整个人看上去亲和许多。
　　简年先是不管不顾的握住水杯猛喝了几口水，思绪才点点滴滴的衔接成一个完整的片段。
　　像是身体里突然爆发出的一股力道般，他倏然惊慌地唤了声他的名字，“江屿风，江屿风！”
　　心口没来由的一软，眉头就蹙得更紧了些，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颊，连连应声，“阿年，我在，我在这。”
　　简年用手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侧过目，清楚明朗得看到一张英俊的脸，那么真实存在的脸。
　　“你没事吗？”你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目光落在江屿风缠满纱布的手腕上，心里轰然一怔，“你的手？”
　　江屿风冲他轻轻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沉吟道，“我没事，只是扭伤。”
　　简年微微舒出口气，又追问，“大姨呢？大姨也没事吗？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这是哪儿？”
　　江屿风的目光始终凝在他的脸上，手臂环住肩，一把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后背紧紧贴合江屿风的胸膛的坚硬，这种烫人心魂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熟悉。
　　耳边，传来江屿风轻柔的嗓音，他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钻进他耳朵里，幻化成满满的宠溺，“都这种时候了，你这个笨蛋还在担心别人。我的手没事，大姨也没事，她昨晚哭了整整一夜，现在在隔壁房睡下了。”
　　江屿风耐性极好的一个个回答着，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就算此刻是天塌下来，他也会顶着。
　　身子被紧紧箍在了江屿风胸前，可他这会没时间考虑着是否妥当，慢慢的疑惑像是万千蝼蚁般啃噬着他的思绪，嗓音打着颤，剥开江屿风的手侧身，“怎么会？那个男人怎么会放我们走。”
　　身子的扭动扯动了腿上的伤口，痛感猝不及防地袭来，他失声大叫，“呃~好痛！”
　　一听见简年喊痛，江屿风的心也跟着扭成一团，他放下水杯轻轻绾下简年耳边散落的发，低低地说，“以后再也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想知道什么，等你好起来我通通都告诉你。如果你好奇心真那么强，那就快点振作快点康复。”
　　回想起触目惊心地那一幕，简年垂下了眉梢，咬了咬唇，声音也便得没有底气，“我，还能站起来吗？”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个伤口恐怕是伤了肌腱，要好起来怕是不容易。
　　江屿风轻轻一笑，指腹摩挲着他的唇，“傻瓜，我说你会好就一定会好。”
　　他的话让他安心，可眼神一瞬间的空洞，忽然想起昏睡中宛如真实发生过般的梦境，心脏突然狠狠颤动。
　　他扬起削尖的下巴，眸光中掠过光影，着急道，“我，我，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站在一片汪洋大海上，在生死关头你丢给我了一块浮木，就在我快要触及到的时候你却一下把它抽走，我动不了，海水很冷，还有他越说脸色越苍白。”
　　江屿风宽厚温暖的大掌一把捂住了简年的嘴，神情徒然严肃，“不会有那样的事，以后，如果真的再有你梦里的生死关头，那我一定会把生的希望留给你。”
　　江屿风的话锋一落，两双眼眸的目光交织纠缠了很久，两人的心里都很清楚，面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初一纸契约的关系。发生这么多事之后，他们早就各自雕刻进对方的生命里。
　　炽烈的暖意比阳光更热烈。
　　思绪流转，简年许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惊慌失措的摸样，倏然扯住江屿风的手，着急道，“我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了？”
　　他闻言，凝视就更炽烈了些，“嗯？”
　　简年的眸光一直在闪烁，声音也有些隐约的颤抖，“因为墓园值班的两个人死了。所以，所以我现在成了通缉犯了对吗？”
　　他百口莫辩，这种滋味比直接了结了他还要难受。
　　江屿风不语，深深叹了口气。
　　要不是因为他在香城还算有些面子，这会别说是简年，就算连他恐怕也得进局子里接受调查。
　　只要一天找不到证据，简年通缉犯的身份一天都难以洗清。
　　好在现在是个金钱说话的时代，家属方面江屿风暂时用钱安抚住，但是对方并不是容易了事的主。再加上媒体一曝光，关注度一下子被炒热了。
　　在香城，谁不知道江屿风有钱，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还不好好捞他一笔。
　　钱到还是小事，可简年不露面还好，一旦露面，又没有洗清他嫌疑的证据，杜华一行人会善罢甘休吗？
　　以目前来说，简年留在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是老岳没换房之前的住所。”
　　这一片虽然破旧，可倒是安全，周遭的人都搬离了这撞危房，进进出出没人注意，他行走起来也方便。
　　眸光一沉，江屿风轻轻拍了拍简年的肩，坚定道，“你需要好好养伤，别的，都交给我。”
　　*
　　从医院出来之后，一个男人和杜华一同站在香城最高的建筑物上俯视整座城。
　　站在高处，果然是会看得更远。整座香城的构架一览无余。
　　移下望远镜，他的眸色冷如寒冰，侧目凝向同排而立的杜华。
　　杜华不语，双手插进了口袋里，突来一问，“你如果拿到东西后，会怎么做？”
　　他回头，唇角挂气丝意味深长地笑，“你是想问我会不会要江屿风的命？”
　　杜华咬咬牙，将目光移开，鸟瞰整座香城市，一字一刻道，明知故问。
　　他大笑，却又很快敛下，神色严肃起来，“他的命我没兴趣，再说，我要是真动他一根汗毛，你会放过我吗？”
　　杜华的眉梢微扯，许久后，才慢慢开口，“不会。江屿风这辈子如果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只是我不确定的是，那个HNR3菌系病毒真不会有传染作用吗？”
　　他偏头看着杜华，一本正经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不过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在浪人街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何以你们一夜之间反目成仇。”
　　杜华不以为然地轻蔑一笑，“收起你的好奇心，比起你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更多。再说和江屿风一夜之间反目成仇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往事如雾，短短一周时间，江屿风身边最好的两个兄弟接二连三地对他产生恨意，这些记忆埋葬在他们各自的心中，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微风拂过，两人的眸底皆是一痛，沉默持续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唇角微勾，冷声道，“听说那个女人跑了。”
　　杜华一只脚跨在了天台的边缘上，缓缓侧目，隐隐咬了咬牙，“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留不留也无所谓。”事实上，杜华的心里很没有底，因为自己房里丢失了一件东西，不确定是自己放错了地方还是已经到了这个女人的手里。
　　他眉梢扯起一抹嘲讽，无奈摇摇头，“费尽心机，到时别是一场空才好。”
　　若不是和杜华现在有着相同的目标，他们根本不会站在一块。对于杜华这个人，他心底有着最深的鄙视。
　　当年他们就合不来，现在也难有默契。
　　杜华转身，不动声色地拿过江修云手里的望远镜，走到另一角观望，“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现在虽然是合作关系，可从来就算不上什么朋友。”
　　他忍不住笑出来，“你的妒心还真够强的，可惜你用错了地方。”
　　要是当时他知道杜华的取向这么……兴许能理解为什么第一次和杜华见面时，江屿风就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拳。
　　“彼此彼此，要比恶毒，我还远不及你。”话锋落地的一瞬，杜华转过身，扯了扯自己的西装。
　　他缓缓敛下了笑，突然想起在黑屋的一幕，冷淡道，“那个叫简年的，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循着我们留下的蛛丝马迹查下去。”
　　说起这个小子，给江修云的印象倒是很深刻，事情有他搀和进来，潜移默化下会变得很有趣。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只不过有件事我们都失策了。”对于简年，杜华细数不清的恨，不过诱人发狂的始作俑者还是身旁这个男人，要不是那晚他突来一计，谎称杯内涂的是M药，他怎么会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而江屿风又怎么会对那个小子起了念。
　　只是没料到沈仲凌和简年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原本打下的如意算盘倒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男人扭动手腕，脸颊处的咬肌轻轻浅浅的抽起一瞬，“一会你再去媒体那添油加醋一番，总之一定要逼得简年没办法坐以待毙。”
　　江屿风太沉得住气，不想中了他们的圈套。
　　越是这样，就越要加把柴火。
　　杜华最受不了的就是身旁男人那种深不可测，突然咬牙切齿，“如果你不是因为你，简年也不会和江屿风纠缠在一块。论算计，我还真是甘拜下风。那天宴会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够卑鄙。”
　　他低头淡笑，轻轻拍了拍杜华的肩，不卑不亢道，“不用紧张，不是你做的，谁也赖不到你身上。是我一时忘记你在金三角最开始可是出老千发的家，江屿风怀疑你，呵！也是顺理成章，谁让你的手部动作嗯？”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皆眯起了眼，非敌非友。
　　*
　　江屿风的电话关机了一天一夜，当步入办公室的那一刻，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江修云冷若冰霜的老目。
　　白光就最简单的直切方式散落在两人的头顶。
　　江修云的眼里迸射着恨铁不成钢的火焰，他从皮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江屿风跟前，没有任何言语，开场白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混账。”
　　江屿风捂了捂痛处，深深地瞥着面前这张脸，淡淡轻笑一声，“我早料到了，确实是你行事的风格。”
　　“还嫌江氏不够乱吗？现在居然还扣上了与杀人犯同居的帽子，到底要把我的家底败成什么样你才甘心？”
　　“等你死了，江氏就是我的，我败不败你只怕也管不着。”江屿风的内心深处并不想说这么伤人的话，可只要见到江修云这张脸，气氛就从没对过。
　　“你……”江修云欲言又止，平复了下心情后，双手紧紧握着拐杖，咬紧牙关道，“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分手。”
　　江屿风一听，眉心立马一皱，心口距离的震荡，一字一句坚定道，“不分。”
　　拐杖声重重落在地面，漾起沉沉地回音。
　　江修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恶狠狠地问，“你，是要忤逆我？”
　　当初，江烨亭给他安排结婚对象，他也是像现在一样执拗的态度，如今，又是如此。
　　在江烨亭眼里，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儿子从来就没有一件事让他觉得舒心痛快的。
　　江屿风隐隐咬了咬牙，唇角勾起一丝寡淡的讽刺，“我为什么会这样忤逆，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你越是想操控我，我就越是不能让你如愿！”


第32章 我们出国吧
　　念念赤着脚，一步步走在香城的大街小巷，从天黑走到天亮，又从天亮辗转到黄昏。
　　逃出牢笼后她才发现，世界这么小，小到没有一处是她可以容身的地方。
　　她失去的不仅仅的爱，还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一定会珍惜该珍惜的人。
　　只可惜从始至终都没有如果药，现在的她再也没有资格站在江屿风面前，身子太脏，心也脏了，世界也脏了，一眼望出去，唯有黑色。
　　她好饿，却身无分文。一家家小吃店生意火热，她走走停停，只是匆匆看上一眼，就加快脚步往前走。
　　终点在哪，她不知道。
　　然而，命运的轨迹从来都不会按照人的预想行走，越是没勇气见到的人，却偏偏不经意的出现在生命里。
　　江屿风准备去买点东西带回去给简年吃，却不想在转角处见到了那张脸。
　　商务车在他跟前停下，车窗缓缓下移。
　　当他看见那张记忆中的脸，心里一瞬间就像打翻地五味瓶，酸甜苦辣里可有此味？
　　车门打开，她疲倦的瞳仁里印进了那道笔直高大的身影。阳光散落在他头顶，镀上一层金子般的光亮。被纯白西装包裹的他，依旧如曾经般完美。
　　江屿风一步步走向他，眼里充斥着惊愕，他的眉心是皱着的，他的胸膛起伏地那么剧烈。
　　念念觉得，他一定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会一个人走在街上。如她所料，江屿风步子停落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看。
　　俊秀的五官徒然一惊，下一秒，他温暖的手掌紧紧箍住了她的肩，喉间撕扯出一股力道，“念念，念念，是你！”
　　女人的脚步退了退，她一把挣脱他的手，眼神里呆滞惊慌丝丝浮动，“你是谁，别过来，别过来……”
　　她他真的没有勇气不装疯，只有装疯，她才能与他对视。
　　身子不听地扭动，她疯了般使出最大的力气抵抗着他的关心，推攮着他的健臂。
　　她转身，拼命地往回跑，脚底的石子穿了她的脚心都浑然不觉。
　　江屿风的鼻子一酸，冲过去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肢，坚毅的下巴嵌在她的肩窝，低沉的嗓音里满满皆是痛，“念念，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
　　她现在变成这样，虽不是他所为，却一切皆由他而起。两具身子紧密地贴着在一块，在当下却是无比讽刺。
　　背对着江屿风的她心里泛着浓稠的愧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行忍了下来。这种时候，没料到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江屿风缓缓松开手，将她扯了个转，眸底那抹熟悉的关怀让她更痛。
　　急切的嗓音滑进她的耳际，“你怎么会在这？杜华怎么可能会放了你？你逃出来的？”
　　江屿风装着细数不清的疑惑，恨不得把心口满满的疑问全在一句话里问出来。
　　已经超过十几个小时，念念水米未进。
　　她知道再这么下去，好不容易看见阳光的她兴许会直接晕倒在路旁，然后，再被抓回那个地狱般的房间，她不敢回想那一幕幕触目惊心！
　　念念仰起头，无视他的追问，故作惊恐地凝着他，弱弱地说，“大……大叔，你认识我吗？我好饿，如果你认识我的话，能不能请我吃饭？”语落的一瞬，咕噜咕噜的叫嚣声再次传来。
　　江屿风一怔，她是真的疯了，一个好好的姑娘被折磨到生生发疯的地步，杜华的心是黑的，是石头做的。丝丝痛楚蔓延在一颗男人的心脏里。
　　他的嗓音低沉有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点了点头，“好，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念念敛下眸，抿了抿唇许久后才开口，“蛋炒饭。”
　　江屿风僵硬在原地，眸光一痛，往事不经意又沾满了全部的思绪
　　那时候念念还是一头及耳的短发，她的笑容是江屿风那时候见过最清澈的笑。
　　夜宵摊上，念念有些等不及的站起来，走进厨房偷看，“好了没有？你到底行不行啊？”
　　江屿风系着围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回头睨她一眼，“呵呵，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杀手锏。一会就好！先出去等我，乖~”
　　念念的唇角浅浅一勾，拍拍手掌笑道，“行，那我就等着开动咯。”
　　夜风吹在念念的脸上，她一手竖起筷子，一手支住了自己的下巴静静等待着，星辰的光泛在天幕，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着眼。
　　江屿风做饭难吃，那是众所皆知的事。没料到今天却心血来潮借小吃点的厨房一用显把手，这倒是让念念有些小小期待。
　　过了一会，江屿风从里面走出来，端着一盘黑不黑黄不黄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念念一愣，目光从那盘没有食欲的东西上缓缓移到江屿风脸上，一脸的诧异，惊呼出来，“蛋炒饭？我生日唉，你就给我吃个蛋炒饭？太没诚意了吧？”
　　江屿风冷不禁在她额头弹了个响栗子，温柔地笑着，“喂，我亲自下厨，你还嫌啊？”
　　念念用筷子指指面前这盘焦呼呼的东西，失望道，“能不嫌吗？卖相也太丑了，你完全没有做菜的天赋，鉴定完毕。”
　　江屿风闻言，唇角浅浅一勾，沉稳道，“卖相不好，不代表味道也不好，先尝尝看。”
　　念念嘟起嘴，从桌上拿过筷子，才夹了一筷子进口，便全吐了出来，“天啊，你放了多少糖？”
　　从那次以后，念念清楚明白的告诉过他，从今往后再也不吃蛋炒饭。
　　她现在疯了，却口口声声说要吃，江屿风的心被狠狠震荡着，大手轻轻绾着她耳际的发丝，目光缓缓落到那对微红的脚丫上。
　　浓眉一皱，他一把将她抱起，往车子停落的方向走去。念念的心口一软，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
　　大姨一直守在简年身边，却许久没开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加上简年似乎在想事情，眉心一直皱着，大姨就更不敢打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姨实在憋不住了，抓抓脑袋问，“阿年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黄昏的光晕被黑暗吞噬，窗外的光线转暗，简年被突来的女音吓得猛然颤动身子。
　　他扭头，后知后觉，“嗯？你说什么？”
　　大姨抿了抿唇，站起来给简年倒了杯水递过去，挑起眉探问道，“阿年啊，我说有件事一直想不通。”
　　长翘的睫毛微微一颤，“什么事？”
　　大姨的神情严肃起来，“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被抓走，又为什么会出来，我当时吓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这儿，还以为是做梦呢？可是你的伤总之都是我不好，我皮厚肉多，应该我被咬才对。”
　　事实上这些话说出来大姨觉得有点马后炮，可要是不说压在心里就更难受，圆滚滚的脸上眼睛鼻子都拧到一块去了。
　　简年轻扬着唇，接过水杯斜睨她一眼，“大姨，说什么呢，是我不该让你去淌那趟浑水。至于我们为什么进去，又为什么会出来，前前后后我也想不明白。”
　　话锋未落，他已敛了笑，深锁起眉心。
　　从苏含的死开始，接二连三发生命案，可每一次都有些许的蛛丝马迹留了下来。这些蛛丝马迹对查案似乎没什么帮助，但冥冥中又似乎在暗示什么。
　　至于到底暗示什么，简年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江屿风的心里一定和明镜似的，以他这段时间以来对江屿风的观察，他的性子沉稳，他不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是什么，简年也曾在不同的时间段试想过不同的答案，可很快很多试想又会被时间推翻，这里面隐藏的东西就更让人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但他隐隐约约感觉，一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简年的眸色愈发幽深，看得大姨直发毛，大姨扯了扯他的衣袖，又问，“那你让我去白沙小区冒充房屋改造的工作人员又是为了？”
　　被人莫名其妙抓走之后，对这些事连大姨也不由得想去刨根问底。
　　简年伸手抓过大姨的手，一脸的愧疚，“大姨，对不起。从墓园的那次就开始瞒着你。现在……哎，墓园的两个值班人员现在死了，害你背上了杀人同谋的罪名。真希望事情很快点抽丝剥茧地还原出真相，要是被老家的人知道了，我真的不敢想。”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简年最清楚一个家庭妇女若是背负上这么重的罪名，足够毁掉大姨往后所有的前途和幸福。有谁敢取个有过杀人嫌疑的女人，睡在边上那不瘆的慌？
　　“老家！”大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抽出被简年放在手心的大掌，话锋一转捂住自己的嘴惊呼，“阿年，要是事情真怎么严重，我估计家里人现在该被叫去问话了吧？”
　　关键时刻，大姨的脑子倒是比简年的还要拎得清楚。
　　简年冷凝起目光，心也跟着大姨的一惊一乍的表情惶恐起来，“我怎么没想到？手机呢？”
　　他在床头摸索，却找不到自己的手机。
　　大姨深深叹了口气，“江屿风说这段时间不让你看手机，也不让你看电视，各种通信设备都让他缴了。”
　　咬了咬唇，简年眸光严苛起来，“不行，我不能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躺在这，大姨，外头那几个保护咱们的人肯定有手机，你去拿来。”
　　在当下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简年已顾不得什么别的东西，就算沈仲凌决绝地说过从此相逢是路人，但他坚信沈仲凌一定会相信他。
　　大姨一脸沮丧，“拿过了，不给！说是江屿风交代的。”
　　“江屿风交代的？”简年一惊，他还真是想得细致入微，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给操心完了。
　　“不然呢，不是江屿风还能有谁？”大姨的眉梢泛起疑惑。
　　门适时的开了，江屿风提着些吃的东西进来，脸上的神情太过严肃。
　　他走到床边，一边整理着简年和大姨的晚餐，一边沉声道，“今天感觉好点了吗？还痛不痛？”
　　大姨在一旁着急插话，“能不痛吗？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这么容易好？”
　　简年急了，赶忙辩解，“别听大姨瞎说，我好多了，感觉也没醒来的时候那么疼了。”
　　他侧目，凝他一眼，温柔道，“这个是我在外面买的，你现在身子弱，需要吃点营养的东西。一会等吃完了饭，记得要吃药，那个药片是饭后半小时才能吃的。还有……”
　　“停！”大姨忽然一声，“这种关心爱护的戏码不适合我这个电灯泡，我去外头和保镖帅哥吃去。”
　　说完，冲到床头柜的地方随手拎走一份想开溜，没想后背的一块衣服却被江屿风扯住。
　　一道清冷的嗓音钻进大姨的耳朵，“那个燕窝是我给阿年的，你的饭在这里。小鸡炖蘑菇。”
　　话锋一落，将塑料袋递了过去。
　　简年忍不住被江屿风的行为逗笑，也跟着他调侃起来，“不要紧，给大姨吃吧，大姨也受了不少委屈，是该补补。”
　　“额，嘿嘿，我还是吃小鸡炖蘑菇吧，鸡肉也挺有营养。”
　　大姨一把扯过，然后落荒而逃了。
　　不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江屿风和简年两个人。气氛很快变得奇怪起来，皆因各自心里不可抑制的心魔在作祟。念念已经住进了私人别墅由人照看着，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和简年解释他还没有想好。
　　拉了把椅子坐下，手里端着那碗从大姨手里拿回来的燕窝，抬头与简年对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的吹着汤勺里的热气，一丝不苟。勺子递到简年嘴边的时候，被那只纤细的手挡了下来。
　　江屿风的目光从简年的手上慢慢移向他的脸，最后是简年先开了口，“我会怎么样？会坐牢？”
　　“不会！”没有半点迟疑的时间，江屿风的眸色深深，嗓音却是异常坚定。
　　简年的柳叶眉皱起，手心一摊，“把你手机给我一下行吗？”
　　他凝了他许久，眸色幽深似海，突来一问，“你想打电话给沈仲凌？我不许！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会给你顶着。”
　　江屿风的一句话力度非凡，不紧不慢地语速却着实让简年的心口激荡出涟漪，层层翻滚，波涛暗涌。
　　他所有的话细数被哽在了喉咙的地方出不来。敛下眸，细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的无奈和不安。
　　江屿风低低叹了口气，见他这副摸样，略有失落地问了句，“傻瓜，不信我？”
　　简年抬头，对上了他的黑眸，缓缓从唇齿间扯出一个字，“信。”
　　从他出现在黑屋的那一刻起，简年就深信江屿风一定会用尽全力来保护他。
　　明明知道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可他还是出现了。
　　这种感动不是能用一两句话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它会成为生命里一段擦抹不去的记忆，永远不能忘记。
　　感情这种东西太微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心里的人就变了。
　　生命被分成了太多段，每个段落都可能有人离开，有人出现。
　　而江屿风，就是在这一段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生命里，扭转他的人生。同时，也如毒瘤般长在他的心上，渐渐扩散，无药可医。
　　他的凝视太过炽热，江屿风见到这种目光的时候，心里像是让刀子蜿蜒，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浓眉微微一蹙，他将勺子递到简年面前，清淡道，“吃饭吧，我绕了好几条街才把这些东西买全了。你不吃，怎么好起来？”
　　眉毛挑起，冲他使了个眼色。
　　简年的心口好暖，他的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薄唇轻启将江屿风给他的温暖全灌进了口中。
　　吃完饭，江屿风还亲自喂他吃药，怕他觉得苦，特意将药片碾碎，搀入些许冰糖。
　　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细致入微。
　　在简年眼里，他早已不是那个一脸冰凉难以接近的香城富豪。他只是他的男人而已。
　　江屿风抬眼时，恰巧对上了简年的凝视，“怎么了？”
　　简年轻轻摇头，嘴角那抹笑停留了好久，“没什么，突然觉得受伤挺幸福的。”
　　算不清到底是从哪一瞬开始的，他们像极了真正的夫妻。
　　“傻瓜。”笑容敛下的一瞬，江屿风的眸色突然一阵幽深，“那个，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简年摆摆手，“不用了，大姨说你昨晚一直守着也没睡好，回家好好睡一觉。”
　　“回家？”江屿风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念念，她疯了，一看到她的样子江屿风的心就像被针刺穿一样难受。
　　把念念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是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初对念念这个妹妹在乎过了头，她怎么会受那么多苦。
　　把她带到私人别墅的时候，江屿风让佣人伺候她洗澡，可佣人出来的时候一个劲摇头，眼眶里还杂着泪花。
　　追问下，江屿风才知道，念念的身上全是伤。
　　有掐的，有抽的，特别是大腿两侧的淤青深深浅浅，旧的没褪，新的又爬上去。
　　简年，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想到这，江屿风的眉心一蹙，突然道，“等你腿上的伤好了，我们出国吧。”
　　简年悚然一惊，嗓音转高，“出国？我现在是通缉犯唉，别说出国，就算是跨出这个屋子也难。”语落的一瞬，他低头，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神伤。
　　整个事件下来，唯有江屿风知道那一干人等连续制造出这么多各自要的是什么。
　　他眸色深深，淡淡道，“只要你点头，别说是出国，就算要上天入地，我也会带你去闯。”
　　他已不想在隐忍下去，只有将一切还原，简年才会安全，念念才会安全，无辜为此牺牲的人才不会再出现。
　　即便那是江屿风不想去触碰的往事，在当下这种局面，他不得不剥开自己的伤疤试一试。
　　简年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屿风的沉思，回神的一瞬，缓缓道，“别开玩笑了。”
　　他不信，以现在他杀人嫌疑犯的罪名怎么可能踏出香城。老家还有徐徐老去的母亲，这个国度有他有太多的放心不下。
　　江屿风蕴藏深邃智慧线的掌心不动声色地覆上他的手背，沉默了半天后江屿风突然说了句，“我没开玩笑。出国，我们不仅仅是避难，事实上，有件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简年一愣，“什么事？”听上去似乎很严重。
　　江屿风的眸色有丝凉薄，“等你伤好了，我会告诉你的。”
　　他实在不想让简年躺在床上的时候还被那些事困扰。
　　简年淡淡笑了笑，抓抓脑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那，我祈祷明天起床就能站起来。”
　　江屿风的手轻轻触了触他的发丝，站起来坐到了床边，将健臂伸了过去，示意简年躺下。
　　简年微微抿起唇，缓缓将脑袋靠了下去，他的手臂那么有力量，身上的气息又如此好闻，他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安心的避风港，这一瞬，就算是天真的塌下来，他也一点都不害怕了。
　　江屿风给他的不仅仅的关心和爱，更多的是勇气，无形中，他已不是当初那个胆小如鼠的简年，是江屿风成就了一个坚强的简年。
　　“阿年，你母亲已经被转移到了国内最好的疗养机构。等我们回来，再把她接过来一起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简年的心里一惊，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比起江屿风为他做的，他的付出和牺牲又算什么？
　　大大小小的一切潜在的因素，他都考虑到了，甚至比他自己更细致谨慎。
　　白光忽明忽暗，打在两人的身上，整个空间里无限暧昧。
　　他低头，察觉到他眼角的泪，轻轻用手抹去，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唇边，轻柔道，“阿年，我们能不能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的心里还有不确定，不确定简年有一天会不会突然离开。
　　简年闻言后，心脏突突地跳，他抿了抿唇，突然问了句，“你？是想对我负责还是？”
　　“我……”一句呼之欲出的话，最终还是梗咽在江屿风的喉咙里。
　　念念还在私人别墅，他怎么有勇气自私的对简年说爱？他说不出口。
　　眸色深了下来，气氛又如同上次简年追问后的沉默。这种感觉让简年不安，他明明那么近，近得让他觉得触手可及的时候他却又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第33章 她是谁
　　江屿风缓缓地移开了枪管，眸瞳深处，是那层深不可测地冷静，他不卑不亢，每个字都沉稳有力的从齿间扯开，“物归原主？”
　　只怕是从来都未曾真正拥有过。
　　语落的一瞬，江屿风的眉梢划过点滴的讥诮。
　　沈仲凌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些。任谁都受不了这种堂而皇之的挑衅。
　　当年要不是简年为了那三十万怎么可能和江屿风牵扯在一块。
　　这段时间以来，沈仲凌的心里很痛苦，也很气愤，他气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却让那个小子背负了这么重的压力。
　　墓园里的那一记巴掌，不是真心的。说出口那些决绝的话亦不是真心的。
　　人在气愤的时候，往往会丧失理智，伤害自己最在意的人。
　　如果真能潇洒的放手，他又何必抛弃自己触手可得的前途回到香城。
　　他放不了啊！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大姨扶着简年立在两个男人的面前。
　　看到沈仲凌出现在这，他的眼里徒增一抹诧异，“是你？”
　　两重久违的目光相遇，如冰火交融。狭长的走道上立着四个人的身影，周围是红彤彤的枫树林作为背景很是震撼。
　　沈仲凌见大姨搀扶着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扫了一遍。简年的腿上还有些许血迹的纱布一下子便刻进他的炯目里。
　　眸色忽惊，沈仲凌一把拽住了江屿风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受伤了，还背上了杀人犯的罪名，你到底是怎么看着他的？”
　　江屿风淡淡一笑，耐心极好地沉默几秒，不动声色地攥开沈仲凌的手，一字一顿沉稳地说了句，“阿年是我老婆。”语落的一瞬还不动声色地牵起简年的手高举在空气中示威。
　　这一秒，简年的心口被震荡，他想抽回自己的手，毕竟这样的画面对沈仲凌来说过于残忍，可江屿风似乎早有预料般紧紧握住，丝毫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他的手温炽烈又霸道，仿佛在用手上的力道警告他不要放手。
　　沈仲凌提眸，向后跌撞了好几步，神情也扭曲起来，“阿年？老婆？好亲密的称呼。看来海边一夜，你们的收获真不少。好！真好！”
　　江屿风的唇角微微上扬，淡淡地冲他说了句，“这些话，你没有立场说，我不想再提醒第二遍。”
　　高大的身躯在光线下伟岸英挺，与沈仲凌松散失败的摸样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沈仲凌的目光炽热地落在简年惶惶不安的脸上又转回江屿风脸上，他慢慢的移动手里的枪管，沉声冰冷，“立场？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的立场是什么？”
　　简年和大姨皆是一惊，唯有江屿风依旧笔直地站着，唇瓣略带讽刺的笑纹也始终没有落下。
　　“你做什么？疯了吗？”简年脸色一白，失声惊呼叫出来。
　　沈仲凌邪魅一笑，心里却隐隐泛着疼，他早已没有信心再夺回自己心爱的人，可越是没底气，就越得展现出强势的气场才能掩盖心里的那份心虚。
　　“阿年，你太单纯，很容易被人欺骗。这一片已经没有人住，今天不妨让我帮你试试你身边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你。”
　　沈仲凌此话一出，简年竟哽住了喉，因为这个答案他比沈仲凌更想知道。
　　原本阳光明朗的天幕突然黑了一瞬，紧跟着，一道响雷将天空劈了个大口子。
　　伴随着雷声消陨，身边那到淡然的嗓音突然扬起，“你想怎么试？”
　　两个男人间流窜着不安分的火药味。
　　沈仲凌轻轻一笑，用左右抚住了枪管轻轻擦了擦，突然丢给江屿风，“你害简年受伤，该怎么自我惩罚那就看你想怎么做了。”
　　“不可以。”简年忘记了腿上的痛，整个人挡在了江屿风跟前笔直地摊开双手，“你是受过高等培训的警官啊，怎么能用这种恶势力的风气来对付人呢？”
　　沈仲凌见到简年这么紧张，心里就更难受了，妒意充斥着整具身子，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我没有逼他，他可以不受伤的，只要让我带你走。”沈仲凌只不过想用一招以退为进，逼他就范，心里倒是没有想过江屿风真的会傻到乖乖照做。
　　江屿风的健臂缓缓移下了简年的手，一步步走到沈仲凌跟前，两个男人齐肩之时，江屿风的薄唇凑到了沈仲凌的耳根，轻轻说了句，“简年必须尽快离开香城，你救不了他。”
　　沈仲凌的唇瓣轻掠一层鄙视，江屿风果然没有这个胆量。可突来的一记枪声响起，他不由的一惊。下意识地低头时，发现子弹已经穿透了江屿风的手掌，血一滴滴的落下。
　　简年生生晕了过去。也就是在那一霎，大雨唰唰的落了下来，摧残着树上的红色枫叶。
　　另一间屋子里闻声而来的保镖一时间全冲了过来，沈仲凌才明白，江屿风不是无计可施，而是在向他证明自己能保护简年，哪怕是付出这条命。
　　大姨吓得面色苍白，江屿风回头清冷地命令一句，“把简年扶进去躺着。”
　　大姨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从江屿风手心流下来的血也变成了紫色，他后知后觉地照做，可心里却卷起一层散不开的迷雾。
　　门关上的那刻，走道里只剩下一脸苍白的江屿风和眸色惊愕的沈仲凌。
　　“你，你为什么？”沈仲凌慌乱地指着他，一脸地无措。
　　钻心的疼痛顺着手部的经脉蔓进心脏，江屿风微微蹙起了眉，一手扶住了沈仲凌的肩，冷声道，“简年必须走。”
　　保镖们扶住了江屿风，站在一旁相互对视，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仲凌深锁眉心，嗓音徒然转高，“他一走，杀人的罪名就更难洗清，你是想把他往火坑里推？”
　　冷汗密密麻麻地滋生在江屿风的额头上，他的血一直在滴，水泥地上染了大片的斑驳，最终都被吸附进去。
　　江屿风努力撑开眼皮，声音随着痛感愈发微弱，“墓园的监控外面被人动过。这是嫁祸！想要救简年，就在下周六晚上十点准备一艘去澳洲的船。否则，他再留下去，必死！”
　　私人别墅的灯光照耀在江屿风的脸上，当他醒来的时候，私人医生正在为他调制生理盐水。
　　手掌上的剧痛直直传进头皮，江屿风微微蹙了下眉，唤道，“我怎么来的这？”
　　医生转过身，微微叹了口气，“您晕倒了，是沈警官和您一个手下送您过来的。他临走的时候还给您留了封信。”
　　语落，医生顺手将沈仲凌留下的信笺交付给他。
　　江屿风用右手接过，在空中一甩将纸张打开，白纸黑字，他看过之后唇角浅浅一勾。
　　医生在药瓶里掺了些镇痛的药，注射完之后突然挑了挑眉，“给私人别墅服务那么久了，今天倒是有个意外的发现。”
　　江屿风微微侧目，凝上了他的疑惑，轻轻扯开喉咙，虚弱的问了句，“嗯？什么发现？”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语速不快不慢地问道，“您以前，一定常常使枪吧？”
　　江屿风的眸色转暗，幽深得不见底，沉默许久后才问了句，“怎么讲？”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掌，淡淡笑道，“手上的经脉复杂，可你偏偏选了个避开虫様筋，浅指屈筋，舟状骨等重要部位的地方下手，位置拿捏地相当精准，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江屿风四两拨千斤地清淡回了句，“你想多了，只是巧合。”
　　“江先生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在江家服务多年，在我眼里您是个好人，巧合也好，不是巧合也罢，总之这只手保住了也算万幸。”
　　比起自己的手，江屿风更担心的是简年的腿伤，他皱了下眉问道，“简年的腿伤大概什么时候能康复。”
　　“要说康复，倒是没这么快，不过想要自己行走站立倒是过几天就能做到。毕竟没伤到骨头，所以不必担心。只是，行走站立的时间不能太长，更不能遇水，要是二度感染，可就麻烦了。”
　　江屿风点了点头，眸底泛起深思。门在这时候嘎吱一声开了，念念抱着抱枕在门缝里张望。
　　江屿风的目光落在念念的不安惊恐的眼睛上，心口一揪，沉吟道，“念念？进来吧，大叔睡醒了。”
　　门一点点打开，念念的脸极致苍白。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心智低弱的女人，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很清醒，比任何人都清醒。
　　私人别墅所有下人都是江屿风信任的，他们对江屿风都非常恭敬。从这些人口中，念念听到了江屿风是因为那个叫简年受的伤。
　　幸福，原本是该属于她的。可她却毫无预兆地沦为牺牲品，成就别人的完满。
　　她不甘心，可却再无勇气去争夺这份原本属于她的幸福。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不该被别的男人诱惑，也不该义无反顾头也不回的决然离开。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多看他一眼而已。
　　念念走到江屿风身边，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缠裹绷带的手掌，指了指，故作天真地问道，“大叔，你的手受伤了，疼吗？”
　　江屿风温柔地笑了笑，“不疼，念念，大叔一点都不疼。昨天晚上，还住得习惯吗？”
　　念念闻言，一颗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习惯！不习惯！”
　　江屿风让医生将她扶坐，眉心一凝，严肃起来，“哪里不习惯？”
　　“我一个人好害怕，大叔昨天没有回家。念念不喜欢一个人待在这里。”白色连衣裙映衬着女人一脸的无辜，灯光散落之处，将那双纯洁无暇的清澈眼神打出了星子般的光点。
　　江屿风心里一痛，暗暗得忍了忍鼻子的酸楚，故作生气道，“那可不行，大叔有事情要做，待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大叔不在的时候会找人保护你，更不会让陌生人进来。念念要乖，安心在这里住下，大叔过几天要出远门，不过大叔会很快回来看念念。”
　　长发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挥散在空中，她嘟起小嘴，差点要哭出来，突然攥起江屿风的被角，“不行，不行，大叔不在我不能安心睡觉。以后大叔去哪，念念就跟着，一步也不离开。求求你，不要剩下我一个人。”
　　念念太了解杜华的手段，他一定会找到她，那个东西对她来说太重要，杜华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即便江屿风再怎么努力提防，可除了江屿风，她无法信任任何人。
　　发现面前的男人沉默为难，她便干脆放声哭出来，呜咽道，“大叔不想带着念念，那念念现在就离开。连大叔都不管念念，没人管念念了。”
　　她的哭声极致苍凉，绞得江屿风更痛。他的眼里也泛起泪花，整颗心像是被摔在了地上任人碾压。
　　他一把拉过念念的手，眼角的泪也顺势落下，唇角挂起的笑容更显苦涩，“好，大叔答应你，不丢下你。”
　　念念闻言，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么好的男人，她却生生自作自受地失去。眼泪滚得更快，两人的对视让一旁医生的眼眶也明显泛红。
　　而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却被突然闯入的简年尽收眼底。
　　因为不放心江屿风，简年苏醒后不管不顾地在保镖的护送下和大姨两个人冒险来到私人别墅。
　　可谁知道一进门看见的却是这么让人心底发颤的一幕。
　　私人别墅，莫名其妙多出来个清纯漂亮的女人，难怪在踏进大门的时候，管家的神色有些异样。
　　为了他吃枪子的男人，现在是在金屋藏娇吗？他所有的理智，成熟，一下子全塌了。
　　对视了很久，兴许是女人天生的嫉妒心作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念念突然在江屿风的侧脸烙下一个吻。
　　薄唇凑在江屿风的耳根轻轻说了句，“念念最喜欢大叔了，念念听大叔的话，现在就乖乖去睡觉。大叔要记得答应念念的事，不可以骗人哦！”
　　话锋一落，念念的唇瓣扬起一丝幸福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暧昧。
　　两人擦肩的一瞬，念念连瞥都没瞥一眼身旁的简年，完全无视他的存在。那种心被刺伤的感觉，层层翻滚，扩散蔓延。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碎了吧。
　　医生见气氛不对，提着医药箱什么话也没留下就提步离开。
　　与简年对视，江屿风的心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的突然出现，是他所意料之外的事。
　　灯光绵延在房间里，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打得明朗。
　　原本想带他到国外之后再慢慢解释这一切，可就算现在他想说，似乎也说不清了。
　　大姨忍不住跳出来为简年鸣不平，红眉绿脸的质问道，“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亲你？又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简年一脸难色，掐了掐覆在胳膊肘的那只手臂，“大姨！”冲她使了个眼色，要她别说了。
　　可大姨这会义愤填膺，哪里还止得住口，手指冷不禁地戳向他脑门，大喝道，“阿年啊，你不要以为大姨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小年轻的想法，从我第一次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江屿风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当时你们俩没有承认，没关系，大姨也尊重你们，可是后来这个家伙挡在你身前，给你挡枪子，说你是他老婆！我就知道你们之间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可是现在又算是个什么事啊？！江屿风你是变态吗？男女通吃？你把我们简年当成什么！”
　　“大姨，别说了！”简年闷吼一声，脸色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江屿风将之前眼眶中的泪光往回收了收，雷雨过后，不但天气转凉，就连他的眸色也苍凉了许多，微微叹出口气，沉稳道，“阿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认为，简年和他经历了那么多，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也能心有灵犀。若是太过惊慌，反倒会让他觉得和念念之间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却没想，比起股票和商场上的浮沉，对女人心理的承受能力江屿风却是高估了。
　　简年安奈不住地冲口而出，“那是怎样？”一字一句，都像刀子般锋利。
　　话锋落定的一瞬，他的表情又慢慢平和起来，轻抿唇，声音也变柔和许多，“她，叫什么名字？”
　　江屿风始终凝着他，比起简年，他同样不知所措。沉默几秒，才低低地说了句，“她叫念念。”
　　“念念……”一个好熟悉的名字。思绪宛如大网，他蓦地想到有次江屿风醉酒，口口声声喊着念念这个名字。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睨着他又问，“她是你什么人？”
　　目光凝上他的淡然平和，可简年的心却突突地跳。
　　没有丝毫避讳，江屿风极致冷静地开口，“前女友。”
　　听到江屿风这番解释，简年先是一愣，而后低下头轻轻回了句，“哦，是这样。”
　　有多少夫妻关系是断送在小三和前女友上的。可笑的是，简年不过是和江屿风发生过几次关系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正当关系。
　　是他自己没有拎清自己的位置罢了。
　　他甚至觉得在江屿风出口的那一瞬，自己连接话的权利都没有。个把月前，自己还口口声声地要离开别墅。可天知道，那时候他已经对江屿风动心了。
　　他下意识地敛眸，微微咬住了嘴唇。在他最最失落的一刻，一道熟悉的男音猝不及防地滑进他的耳朵。
　　“阿年，你相信我，我们才是情侣，念念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江屿风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却有力。
　　简年闻言，仿佛是吃了记定心丸。“是啊，所以呢……”
　　江屿风对他的心思，确实已经超乎常人，如果江屿风是虚情假意，那完全没必要。
　　即便是吃醋，简年也只能忍了。
　　抬头，是他坚定的眉眼。
　　江屿风的目光沉静的渗人，低低叹出口气，“念念现在的心智就如同一个十岁的孩子，我遇上她的时候，她没穿鞋，一天一夜都没吃饭，我于心不忍才把她带了来。原本想告诉你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你需要静养，就又咽了回去。现在在念念的眼里，我只是个大叔而已。对不起，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做的不好。”
　　简年紧紧攥着手指，要大姨扶他过去。大姨给他拉了把椅子后很识相地转身出去。
　　奢华低调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简年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幽深的眼睛。
　　最后，是江屿风打破了这重窒息的沉默。
　　“阿年，你这样突然过来，很危险。”他的嗓音中除了责备，更多的，是担忧。
　　简年的目光从江屿风的墨眸缓缓移向被绷带包裹的手，轻轻点点头，“我知道，只是太担心你，不得不过来看看。看到你没事，我才放心。”
　　寡淡的笑意漾在眉梢，江屿风的话锋一转，目光触及他的眼角，冷静道，“下周六，我们就出国。”
　　细长的睫毛忽颤，简年面露惊色，瞪大双眼问道，“这么快？”
　　昏黄的灯光之下，他觉得江屿风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紧接着，那道淡淡的嗓音轻轻扬起，“越快越好。有个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情侣之间的第六感告诉他，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抿了抿唇，他斜睨一眼，小心探问，“什么事？”
　　微顿几秒江屿风沉声道，“我想带念念一块走。她留在香城也很危险。”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简年的表情，在内心深处，江屿风是多么希望能得到简年的支持。
　　一个心智低弱的女人能有的危险，简年多半也能猜出来。无非是被人占便宜，被坏人骗了去之类的，因为是前女友，有感情，所以一下便能够理解江屿风心里的担忧。
　　相爱一场，总不能当成陌生人弃之不管。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江屿风的手臂上，“好，那就带她一起走，多个人也没什么不好，那就让大姨暂时帮你照顾她吧。”
　　简年答应地太爽快，江屿风一双黑眸里反倒泛出些惊愕来。
　　“念念原本是个很活泼的姑娘，却被害成现在这副摸样，我有很大一部分责任。于情于理，我都没办法袖手旁观。”
　　本来不想多解释的东西，却不经意地逸出唇瓣。在他心里，如今最在乎的人应该是简年。
　　突然出口的一番话着实让简年惊愕了，他后知后觉才考虑到念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既然是江屿风的前女友，不至于是个心智低弱的女人。
　　江屿风喝醉了会喊念念的名字，如果如他所言，念念发疯有他的责任。那期间发生了什么，不由让简年忍不住去多想。一个原本正常的女人，要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才会生生被逼疯！
　　江屿风亲近的人频繁发生意外，江屿风的身上似乎背负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所以潜移默化下，一切才会变成当下的局面。
　　秀眉紧拧，再也舒展不开。
　　江屿风深知他此刻皱眉的原因，坚定地说了句，“但过去就是过去，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真的，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的，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把她安排到别的地方……”
　　简年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你说出国有事要办，是什么样的事？是能让一切都回归平静的事？”


第34章 父爱如山
　　江屿风蹙了下眉，目光从简年脸上游移到他身边的床头柜上，沉声道，“你把笔记本打开看看。”
　　简年顺着江屿风的目光看去，最后落在了身旁触手可及的那重黑色上。
　　素白的脸上爬过一丝疑惑，他小心翼翼的拿过，又凝了眼面前的江屿风。
　　打开后跳出了输入密码的字样。他抬眼，挑眉问了句，“密码是？”
　　江屿风的眸色深深，沉稳道，我们的纪念日。
　　简年心下一怔，脸也不自觉的红起来。他快速的输入了日期后电脑正常开机。
　　秀美一挑，又问，“接下来？”
　　他抬了抬下巴，与简年对视，不疾不徐地开口，“打开第三个文档。”
　　简年按照江屿风说的照做，发现第三个文档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左娅欣，在模特生涯之前拍过一些不堪入目的视频段子，江屿风收集的一个段子里头就有个男人凌驾在左娅欣的身上，然而最令人惊愕的是这个男人一样带着口罩，不管是眉眼还是身形全都和苏含视频中的男人吻合。
　　这条消息是在左娅欣跳楼事件的第四天被暴出来，可左娅欣死后，他也曾在网上搜索过左娅欣的资料。
　　奇怪的是，他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个视频。那么，该视频在上传之后很快被人抹去了痕迹。
　　带着一脸的惊恐，简年打开了下一个条目。
　　下一个条目是图文叙述，在左娅欣出名之前，曾经发生过一次车祸。
　　这次车祸使左娅欣差点断送前程，在医院修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但在左娅欣出院之前，仍然有一个电脑摄像头被攻击后意外偷拍到的激情视频出现。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一张和左娅欣一模一样的脸。
　　简年继续下拉。
　　江氏征选深海系列代言人的日子，是半年前。那时候左娅欣已经出院，可简年打开当时征选时的记录视频时发现左娅欣的脖颈上有一颗平坦的黑痣，而左娅欣跳楼那天简年去现场检查，记忆里并没有这颗痣。所以跳楼死亡的人，兴许不是左娅欣。只是替死鬼？
　　简年又将鼠标上拉，对比激情视频里左娅欣的颈部，里面并没有那颗黑痣。
　　屏幕的光线闪动，鼠标一直在下滑。他意外发现，在左娅欣代言江氏产品之后，曾经参加过一个形体培训班。培训班的名单里，就有苏含的名字。按照时间来推算，当时苏含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也就是说，在苏含参加形象大赛之前，就已和左娅欣认识。
　　简年的眸底悚然一惊。
　　种种事件下来，这绝对个蓄谋已久的大阴谋，甚至，很有可能在左娅欣和苏含没有和江氏牵扯的时候就已成为某人的棋子。
　　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年还是猜不出来。真假左娅欣之间又存在着一层什么样的关系？
　　简年握住笔记本的手微微颤抖，他吞了吞口水，凝向面前的江屿风，“这……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试想一下，苏含家里为什么会有针孔摄像头，你有没有想过，苏含之所以会和带口罩的男人纠缠，会不会是被逼无奈？至于这个无奈，我想应该是捧红左娅欣和苏含的人的手段。”
　　“这些资料连警局都没有，你怎么会？”
　　“网上没有痕迹，是因为在我找到你的第四天，尸检结束后删除的，里面有些许蹊跷我还没有想明白，不适合曝光。”
　　简年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像玻璃蛋子，“沈仲凌删除的？他是疯了吗？要是循着这些证据查下去，简年相信案件很快就会有结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年惊得继续追问，“那老岳呢？老岳被车撞的时候，其它路口的监控被攻击难道也是你？”
　　他说得十分直接，“不是。”
　　简年的脑袋快炸开了，在苏含死后，江屿风找到他要他好好查案，可自己却把这些重要的线索隐藏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从一开始，江屿风找到他要他查案就是一场戏。
　　指尖插入发丝之中，简年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皮，全身都开始发麻了，他忍不住嘶喊起来，“你到底在隐瞒着什么啊？我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江屿风心口一痛，低沉杂满歉意的嗓音滑进他耳畔，“阿年，听我说，这段时间我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我都清楚，你背上杀人的罪名，不是巧合，是嫁祸。对方越是想逼我出手，我就越要沉得住气。”
　　简年猛一抬头，凌乱的发蓬松地依附在头顶，“是他，是那个把我和大姨绑走的人。”
　　江屿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了句，“既然来了，就在私人别墅待着。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
　　一字一句都透着他的决心。
　　他缓缓合上了笔记本，纤细的手紧紧攥着江屿风的右手。
　　清明的眼睛里落下了几颗晶莹的眼泪，出口的每个字都在颤抖，哭腔实实带进了嗓音里，“江屿风，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一点都不了解你，或许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说我们是情侣，可我们真的是情侣吗？你和我签订契约，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我求求你，不要再这么折磨我，我真的没有那么多心力去猜，去想。”
　　见到他哭，江屿风的心如刀绞。
　　他下意识的抬起右手，却忘了自己还在吊盐水。针头一下子从手背上被扯出来，双手都去抚他流泪的脸颊，“阿年，阿年，你冷静点。”
　　巨大的痛楚传来，江屿风皱了下眉，闷沉的低吼一声，“唔。”
　　简年后知后觉地将目光落在那只大手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失声惊呼，“江屿风！”
　　鲜红的颜色缓缓溢出绷带，豆大的泪水一颗颗从眼眶中滚下来，脸色刷的白了，“又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医药箱，纱布！在哪？在哪？”
　　下意识的站起，腿瞬间疼得要命，眼看就要倒下，一只大手适时的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坚硬的男人胸膛扣住了他的身子，削薄的唇堵住了他的惊慌。
　　眼眸倏得提起，舌被突来的温度翻搅，江屿风紧阖双眼，性感的唇舌轻柔地挑拨。灼灼的气息直面而来，他的心里小鹿乱撞，缓缓闭上双眼，沉溺其中。
　　浑厚的男人魅力悉数散在舌尖，追逐他的三寸丁香一路深叹。
　　唇温持续了很久，江屿风才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笑，低低地说，“笨蛋，我又想要你怎么办？好想马上填满你。”
　　简年一听，整张脸都红成了猪肝色。天知道在江屿风吻他的时候，他也有着相同的感觉。从不经情事到贪恋着他的气息，一切都自然地顺理成章。
　　他抿着唇一语不发，颤巍巍地凝上他的英眉和瞳仁。
　　江屿风眉梢的笑意有一丝坏坏的意味，他难耐地叹了口气，又道，“可惜现在我们一个手残，一个腿残，实在有点不方便。”
　　语落的一瞬，轻笑了一声，挑逗味十足。
　　简年反射性地去捶他坚实的胸膛，忍不住调侃了句，“还能耍嘴皮，看来你的伤一点也不打紧。”
　　江屿风故做疼痛，皱起了眉，简年心下一惊，立刻抚上了他的胸口，垂下眉连声道，“打疼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男人的脸逆着光，那抹深深滑过的笑太过迷醉，右手顺势扯过简年的手，嘴唇在简年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逸出满满的宠溺。
　　他的脸很快变得严肃起来，低低说了句，“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点皮肉伤，倒是你，才让我放心不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苏含死后，要不是因为杜华找上了简年，这会简年一定继续做着他的法医，然后和沈仲凌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可现在，要他对简年放手，他实在做不到，他无法放手，更无法停止对他越来越深的爱。
　　命运如此无常，错的时间里总遇见对的人，最后的结局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直到黑屋里简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却一步步循着声音爬向他的那刻，他已决然坚定自己的心。
　　错过的爱一次便已足够，杂念太多，摇摆不定的结果只会是彻底失去。
　　前路一片漆黑也好，满是荆棘也罢，只要简年还在他身边，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勇闯过去。
　　他的眸色深不可测，却点滴皆是温柔，简年被盯得发慌，睫毛如蝉翼似的轻轻颤动几下，“你，怎么了？”
　　江屿风薄唇浅勾，严谨地问了句，“阿年，是我完全逆转了你的人生，夺走你的第一次，在你眼里，我算不算是个坏人？”
　　他一愣，很快摇头，“你，不是。”
　　他怎么能算坏人呢，从签下契约的那刻开始，是他自己扭转了自己的人生，怪不得，也怨不得。
　　简年的话肯定比任何止痛药都来得管用，江屿风翻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水晶灯的暖光，眼里皆是幸福。
　　后来，简年坚持要给江屿风换药，却被拒绝了。他告诉他，比起知道他出事那天的痛，这点疼对他来说只是饶痒痒。
　　这一晚，他们相拥而眠，几天来，这是他们睡得最安心的一晚。
　　早晨的时候，江屿风的房门笃笃笃地发出几声闷响。
　　两人相继醒来，对视的一瞬，明白各自心里的担忧。江屿风拍了拍简年的脑袋，示意他安心。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的时候，短暂地顿了顿神。
　　深吸口气开门的那瞬，见到的不是警察，而是江修云的脸。自从搬来这里，算起来这还是江修云第一次踏进来。
　　门尚未完全打开，江修云的拐杖便一个猛力抵开了门，视线明朗，他一眼就扫到了简年，满脸严肃，一步步走向床上的人。
　　抬手，在空中划开一条弧线，却被只大手拦截。
　　江屿风的眼睛，幽暗犀利，扯开喉咙的声音徒然转高，“做什么？”
　　一双老目微眯了下，“身为长辈，难道我教训自己的晚辈都不行了吗？”骇人的嗓音苍白空洞。
　　江屿风轻笑，挑了挑眉，“你，凭什么？”
　　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用力地将拐杖锤击地面，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坚毅道，“就凭你姓江！认祖归宗，我就让你成为了香城第一富豪，可现在你是想以窝藏杀人犯的罪名来报答我的？”
　　手指，几乎点到了江修云的鼻梁上，江屿风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很缓慢威力十足，“我警告你老东西，那人不是阿年杀的。警局那边都给我面子不来骚扰，你要是敢把事情搞大，我就把江氏拆了，就连你的棺材钱都不会留半个子！”
　　江屿风真被惹怒了，虽然以前父子两也时常会有冲突，可这么大不敬的话他却是第一次说，为了简年。
　　“混账！”
　　话尾落下的时候，江屿风的脸上一阵火辣。
　　攥着被角满脸无措的简年见到这一幕，狠狠一怔。心痛地大喝一声，“别打他。”
　　两个男人闻声皆是一愣，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忧心的面孔上。
　　简年掀开被子，将依旧还有痛感的腿移下床，江屿风想上前，没想江修云的拐杖一横，狠瞪了他一眼。
　　砰膝盖重重跪在地上，江屿风整个人都愣住了。
　　简年的眉心稍稍一蹙，江屿风料到他的伤口此刻一定很疼，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箍住他的手臂，一股抵抗的力道传进男人的掌心。
　　他摇摇头，目光从江屿风诧异的脸上移到了那张冰冷的老脸上，抬眼，却是不卑不亢，他虽然跪在地上，可嘴角却略带点嘲讽的意味，开口便是一句，“江老先生！”
　　过于客气的礼貌足够一剑封喉，江修云的眸色里带着明显的惊愕。
　　紧接着，简年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第一，我没有杀人。所以驳回您刚才出口的那句杀人犯。第二，现在跪在您面前不是因为我害怕你把我交给警察，只是替江屿风刚才的出言不逊赔罪。第三……”
　　说到这里的时候，简年的手攀上江屿风的手臂借力站起。缓缓向前拖了一步，立在江修云跟前，一字一句道，“第三，其实是我的一个疑问。”
　　阳光透进窗户，照亮了江修云脸颊上的老人斑，他的脸色更沉，黑眸微眯着，苍凉的嗓音再次滑过，“疑问？一个黄毛小子也敢问我问题？呵！倒是挺有胆量，好！那我就暂且听听你能问什么？”
　　简年鄙夷地勾了勾唇，眸光冷凝，“江老先生，你活了大半辈子，都是用这种方式和你的家人相处的？”
　　江修云闻言，老目倏然一提，他不语，简年就继续说了下去。
　　“何为家人？什么又是陌生人？个中区别我想您一定比我这个黄毛小子更懂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江屿风之间发生过什么，可连你也说，江屿风他姓江，他是江家人，身体里流的是您的血，这是您想抵赖或者他想抵赖都无法赖掉的。可是为什么就连我都觉得你们不像家人！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冷漠！您真的觉得这是您想要的？”语落的一瞬，简年轻轻挑起了眉梢。
　　房间里风云暗涌，江修云从简年的身上似乎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拐杖在地上用力一嵌，老目更凉，“你！在！教！训！我？”
　　他大方摇头，“不敢！我只是说了一个旁观者看到的事实而已。至于我，没做过的事是不会承认的。难道，您真准备把自己儿子喜欢的人送交到警察手里来一段大义灭亲的正义凛然？还是？”
　　“说下去！”一股子自喉间撕扯出的力道冲出来，短短三个字让一旁的江屿风都有些忌惮。
　　而简年，却始终有条有理，轻轻挑眉继续开口，“还是，您今天来这只是想借这个话题和自己的儿子见一面说几句话而已？”
　　简年话音落定的一瞬，江屿风和江修云都愣住了。江屿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眸色忽然清亮。
　　至于江修云，他没想到眼前的臭小子一句话便戳穿了自己的心，心里就更是五味交杂。
　　布满细碎皱纹的唇角稍稍颤动了下，他冷淡地说了句，“满口胡言！”随后有些慌张地敲着拐杖转身离开。
　　江屿风在旁冷凝着目光，落在那道渐渐远离的背影上。他将简年扶到床上坐下，蹲在他跟前，小心地卷起他的裤管。
　　纱布上暗红的颜色很刺目，江屿风心里一痛。他抬头，双眸里爬满柔情，“阿年，你的腿还有伤，何必要向他下跪？不值得！”
　　简年抿了抿唇，语重心长地突来了句，“你听我说，其实你爸心里一定是爱你的。我看得出来，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沟通。”
　　江屿风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眉梢轻扯却是极致无奈，“阿年，别天真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当然无法赞同简年的话，从来，他就没从父亲那里得到过一丝半毫的暖意。如果江修云心里有过这个儿子，又何必让他在外漂泊了那么久。
　　江屿风曾经幻想过，是自己的父亲无力抚养他，才抛弃他，可江屿风怎会想到原来一直仰望的传奇人物江修云是他的生父。
　　那个老东西的钱只要拨出指甲盖大小就足够抚养十个孩子长大成人。
　　这是江屿风心里难以言喻的痛，他没有勇气告诉简年，自己不是香城首富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英俊的脸满是苍白，简年深叹出口气，也不想继续谈及。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离下周六还有七天时间，我很想去看看我妈妈。可是……”
　　当下的情况，简年深知自己出门不方便。但是他真的很想和自己的母亲见上一面，他不清楚从没见过城市繁华的母亲是否已经听到了最近的传闻，此刻是痛心疾首还是失望透顶？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摊开女人眉心的皱纹，两人目光交融的刹那，连空气都静止下来。
　　低沉却温暖的嗓音划破让人窒息的沉默，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事实上，他的一席话提醒了他，离开香城未必不是个好选择。在简年被冠上杀人犯头衔之后，江屿风就派人把他母亲和大姨的家人移居到南城，那里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对缓解心情也有好处。
　　简年忽惊，一把扯住江屿风的手臂，晶莹泛着光点覆在他那双美眸上。
　　“先离开这吧。”江修云不知道会不会真把事情闹大，“等晚上的时候我就带你出发。”
　　简年摇头，“既来之则安之，香城不大，不管藏哪，只要有心都能被挖出来，沈仲凌的出现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要是无心，就算在大马路上闲逛也不会乱子。
　　江屿风站起，面色瞬间结冰，一字一句道，“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削薄的唇透出好看的桃子红，他压下心口的悸动，淡淡笑了笑，“从你那天醉酒让我离开，我决定留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冒险了。”
　　简年一句话，让江屿风的心脏翻江倒海。他坐到床边，将简年的脑袋轻轻埋在他宽阔的肩上。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直到念念抱着枕头推门进来，打破了这重温馨。
　　念念看到这一幕，故做惊恐的奔过去揽住了江屿风的手臂，刹那间泪如雨下，“大叔，我做梦了。”
　　那股可怜劲连简年见了都动容了。
　　江屿风下意识地看了简年一眼，见他大度从容示意他安慰，才轻轻拍了拍念念的手背，凝眸道，“念念不要哭，做梦而已。”
　　念念的牙齿轻轻打颤，一脸的无措，每个字都透出显而易见的恐惧，“我梦见大叔突然不见了，念念一个人在街上走，找不到回家的路。”
　　江屿风心下一沉，鼻头泛着酸，“怎么会？大叔不是在这儿吗？”
　　念念重重地点了点头，抹了把眼角的泪，惊慌道，“大叔，你真的不会丢下念念吗？真的不会吗？真的真的不会吗？”
　　“不会。”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从简年的嘴里扯出来，房间里的另外两人皆是一愣。
　　目光缓缓移到简年的脸上，江屿风唤了声，“阿年。”却欲言又止。
　　大度的笑容爬上他的眉梢，嗓音徒然转为坚定，“我想你是不会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的，晚上我们出发的时候，带上大姨和念念一块走吧。”


第35章 拙劣的演技
　　夜色如染墨般浓稠。
　　简年的胆大心细果真赢来了平静，连江屿风都觉得不可思议，江修云离开之后，竟什么也没做。
　　媒体大肆报道简年涉嫌杀人，牵连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江氏。江屿风没告诉他江氏迎来了稳定后的第二波动荡。
　　他名下原本出手在即的几个实业，一下子大幅度下跌，好不容易不动董事们的钱凑够了3个亿，杜华却一直不露面。
　　他最担心的，是此刻按兵不动的那些人。
　　周遭不安分的潜在因素足以让江屿风身心俱疲，可除工作之外，他还要把精力分给身边的人。他不吱声，什么都暗暗扛了下来。
　　长款商务车内，简年和大姨做在前面，后排是江屿风和念念。
　　从出门那刻开始，念念就紧紧挽着他的臂腕，一张脸上皆是满满的不安和惊恐。对她来说，江屿风是救命稻草，不管这根稻草牢靠不牢靠，在她没计划好一切之前她必须要抓紧不放。
　　简年云淡风轻，可看得大姨一腔愤火全写在了脸上，大姨斜睨了眼身后的两人，抵了抵简年的胳膊肘，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个念念是真疯还是假疯？”
　　简年深怕后排的两人听见，狠狠瞪他一眼，轻声道，“大姨！”
　　大姨把声音压得更低，还用手挡住了唇，气流钻进了简年的耳朵，“要我看这个女人就是在装疯卖傻，别人看不出，大姨的眼睛可是尖的很，你不要别这个女人给骗了！”
　　简年一愣，眸底泛起一抹沉思，可能是在她记忆深处始终还残存着对江屿风的一份回忆吧。
　　“我的好阿年啊，你可别犯傻，大姨给你讲的话你可要听进去啊。”
　　“好了大姨，我知道，别说了，嘘……”
　　和念念照面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简年同情这个女人。在最美的年华里疯了，怕了，无依无靠了。要是他要和个疯子计较，那他才是真正的傻子。
　　大姨白他一眼，一肚子气，“这女人，我可得盯着她。”
　　简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大姨靠在窗户上睡了过去。
　　静谧，死了一般的沉寂。
　　简年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后排的两人，发现念念正倚靠在江屿风的肩头熟睡，身上盖的是江屿风的西装。
　　他的目光缓缓游移，最后落在江屿风的脸上。
　　眼光连接的一瞬，他看见江屿风眼中显而易见的疲惫，犀利的眼神灿若星河，“怎么还不睡。”
　　简年压低了声音，浅浅地说了句，“嗯，一想到天亮就能见到我妈，睡不踏实。”
　　江屿风的心房被稍稍激荡了下，在他黑白的人生中，遇到一个肯为了他奋不顾身的爱人，甚至可以与自己的安危为敌。他是幸运的，更是幸福的。
　　唇角淡淡掠起一丝笑纹，“睡吧，离天亮还早，别把身体累垮。”
　　暗黄的车内光线覆在简年的睫毛上，他敛眸，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也不睡？”
　　“不习惯在车里睡觉而已。”语落的一瞬，他让司机停车。小心翼翼的将念念的脑袋移到凳子上。
　　起身走到简年身边，轻轻拉起他的手，“既然睡不着，那跟我下车，有话和你说。”
　　简年扫了眼身边的大姨，轻轻点头。
　　在江屿风的搀扶下，两人矗立在夜色中。
　　江屿风低头，大手轻轻抚上了简年的脸，开口便是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微弱的星光全浸透在简年清澈的眼睛里，江屿风的心有一刹那裂成了碎片，缓缓从齿间蹦出两个字，“全部。”
　　简年被江屿风没头没脑的一番话逗笑，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轻轻烙下一个吻。
　　他不奢求成为他的月亮，照亮他黑夜里的迷惘，只求在他偶尔脆弱的时候能给眼前人一个小小的肩膀。
　　三年多的光景弹指如书页，翻过旧时光，停留在了新起点。过尽千帆，但愿岁月静好。
　　手，一阵温暖。
　　深究，是他的炽烈眼光！
　　“叫我下车，就是为了说声谢谢？”至此，他有多渴望在夜色中能听到他从未说出口的那三个字。
　　终究，依是一场空。
　　江屿风只是点了点头，一手揽住他的腰肢，将他扣进了胸膛。从唇瓣里滑出的气息落在他耳边，“阿年，等出国后，如果你看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江屿风，怎么办？”
　　“能有什么不一样呢？”三年多，所有不一样的你层层篡改我对你的认知，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我适应能力强着呢！”
　　江屿风低笑，抬头望着星光，如星子般的晶莹爬进他的眼眶
　　黎明来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早就听闻南城风光美，却不想小桥流水也能美得惊心动魄。
　　四人下车，江屿风给老岳家人介绍的司机每人包了个红包，并交代他们在附近的旅社住下。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几人一同踏进了一个名为光样的疗养院。
　　脚步，越来越沉重。简年的心似乎被拉近的距离打碎，快到房间的时候，他一把扯住了江屿风的手臂。
　　颀长的身影停了下来，狭长的眸子轻轻一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那只冰凉的手。
　　推门而入的一瞬，三个老人手里都端着一杯清茶，脸上并无难色。大姨见到家人，安奈不住地冲过去抱住了他们、
　　只一刹那的功夫，坐在窗口摇椅上的简母目光冷了下来，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出去。”
　　简年一惊，心里翻江倒海一阵慌乱。却不想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很快响起，“去门口给我买瓶酒回来，我要喝酒，这里的人说我血压有点偏高，不让喝。”
　　突来的一句话，不仅仅让简年蓦地愣住，连身旁的江屿风也不由得一惊。
　　他从未见过简年的母亲，今天是第一回。早就知道简年的家乡并不富庶，对于简年母亲的形象一直有个先入为主的版本。
　　朴素，苍老，热情。今天一见，一下子颠覆了他心里镌刻好的模版。
　　坐在窗口的女人，淡定，从容，长着一张和简年一样白净的瓜子脸，唯一的不同是那张脸上终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浅淡的皱纹刻在简母的眼角，她穿了件低调的灰色套装，喝茶的动作优雅又透着女人特有的知性美。
　　可江屿风却不知道，这样一个脱俗的妇人却有着非常执拗老旧的感情观。
　　简母见儿子不作声，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在身旁的江屿风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微微摇头后站起，一步步走到江屿风的跟前，目光犀利如鹰，“你！就是你带走了我的儿子？”
　　江屿风顿了顿，良久后淡淡答了句，“是！”
　　简母的眼光更冷，如同结冰，一字一句道，“你的父母没有教你最基本的礼数吗？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把我的儿子带走，一去就是好几年！我想我的儿子，担心在他外面是不是过的好，你这个混账东西，现在才知道来见我！”
　　简母的脸逆着光，眉眼锋利的像刀子。这样一个特别的妇人，倒是让江屿风心口一怔。
　　“妈！”他闻言，一把扯过了自己的母亲。
　　简母转脸时一横眉，“你闭嘴！”只一秒时间唇角却勾了起来，话锋一转，“我让大姨给你带的腌菜你尝了吗？好吃吗？”
　　简年愣了愣，轻轻点头，“嗯，好吃！”
　　笑容很快敛下，“知道我为什么连电话都没有打给你，却让大姨稍了腌菜吗？我是想提醒你不要忘本！豪门之家，再光鲜亮丽，终究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凉的是人心，磨得是你的青春，你们俩，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母亲的话虽然刺耳，但简年知道眼前的人所给予的爱远远不及自己能给的。
　　江屿风沉默了很久，眸色越发探究，突然沉吟道，“对不起，是我没做好。往后我会更加珍惜简年的。也会好好对您。”
　　简母瞥他一眼，不再说什么，话锋一转，喝了声，“那还赶快不去给我买酒？”
　　简年皱了下眉，晃了晃母亲的胳膊，“妈，你都知道自己血压高还要喝酒？”
　　“我不喝酒血压更高，到底去不去？”自打被软硬兼施弄进了这里，简母觉得自己就像踏进了牢房，酒虫子早爬满了整个肚子。要是再喝不到酒，他觉得自己个儿说不准一觉睡醒就去了。
　　江屿风突来一句，“好，我和小阿年一起去。”
　　在一旁隔岸观火的念念见势，立马扯住了江屿风的手臂，惊慌道，“大叔，你去哪，我去哪，念念不能离开你。”
　　本已转身的简母猛得回头，犀利的眸光落在江屿风手臂上的那只手上，猝不及防地伸手打下那只手，冷声道，“大叔？不能离开？好一个狐狸精！”
　　“妈，不是这样的，我跟你说。”语落，简年掩住了唇，轻轻在母亲耳边呢喃了一阵。
　　三声冷笑划破疗养院的房间。
　　简母戳了戳简年的太阳穴，一字一句，“这么拙劣的伎俩，你也信！”
　　大姨一听，赶忙也顺着简母的话接了下去，“就是！我也说是装的，阿年非不信。瞧瞧，连你妈都看出来了吧。”
　　念念下意识的收回目光，心虚让脸颊突然一阵发烫。江屿风站了出来，微微欠身，“第一次见面就让您觉得不便，这是我的疏忽。但是念念确实有点神经受损！”
　　简母仰天大笑，“愚昧啊愚昧，我瞧你一表人才，说话也有大将之风，可看人实在是……”说到这里的时候，简母嘎然而止，又道，“不不不，你还不是无药可救，至少你还是懂珍惜人的。”
　　原本严肃的气氛，被简母突然的一句话缓和了不少。神神叨叨的摸样不由把江屿风逗笑，他扯开嗓音，清淡地来了句，“我还是先去给您买酒吧。”
　　“嗯。”简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去。
　　念念始终跟着江屿风和简年，一路上，她不作声，只是安静地跟在身后。
　　疗养院的大道上，两边种满了桂花树，浓烈的桂花香扑鼻而来，简年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他和江屿风并肩而行，微微侧目后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我妈，他不知道我们的事吧？
　　“嗯。”江屿风淡淡地笑了笑，低声应了句，“不过我看阿姨精明的很，就算不说他也知道的吧。”
　　简年一脸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原本以为，这次见面会闹得翻天覆地，却不想如安静的海平面，无波无澜。
　　阳光散落在他头顶，眉梢一挑，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一出事，我就让人把你妈接过去，以你的名义！然后吩咐疗养院的人不送报纸，也不开房间的电视线路，自然无法知道。”
　　简年闻言，心脏泛起涟漪，只说了最简单最质朴的三个字，“谢谢你。”
　　他摇头，一丝柔情爬过眼梢，“比起你为我做的，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简年淡淡地勾起了唇，三人在超市门口停下，简年没有挑选昂贵的酒，只是拿了瓶他母亲常喝的衡水老白干。
　　准备结账的时候，手里的酒瓶被江屿风夺了下来，他抬眼，两人的目光纠缠。
　　对视，被念念尽收眼底，曾经这些眼神都是属于她的，如此她只能装疯卖傻才能跟在他身后，这就是她的人生？秋风吹过，树叶落索。吹落的不仅仅是枯叶，还吹凉了人心。
　　江屿风嗓音温和，太烈了，换点好的吧。
　　简年摇摇头，轻轻浅浅的笑了笑，“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越贵越好，有时候人依恋的只是份习惯，习惯会变成自然。味道若是变了反而会不习惯的。”
　　江屿风微微蹙了下眉，缓缓松开了手……
　　中午的阳光很温暖，阳台上放着一张小方桌和几把小椅子。桌上的菜是江屿风特地吩咐疗养院的厨房开小灶置办的。
　　方桌上围了一圈人。江屿风已经算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热闹的吃过一顿饭了。
　　大姨的家人非常热情，一个劲地往江屿风碗里夹菜，“小伙子，多吃点。”
　　江屿风很有礼貌的微微点头，“好，谢谢阿姨。”磁性低沉的嗓音连大姨的家人都被迷住。
　　饭桌上，简母一杯杯地喝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时不时的将目光落在念念的脸上，直把念念看得发毛，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仿佛遇上了命中的克星。
　　江屿风以为这顿饭上简年的母亲一定会询问他的事，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却缄默，只是一杯杯地给自己灌酒。
　　相反的，大姨的家人对他的家庭背景似乎更好奇。凳子往江屿风身边移了移，笑着问道，“那个，小伙子多大了？”
　　江屿风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简简单单回了句，“三十二。”
　　眉梢挑起，“有女朋友吗？”
　　简年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告诉母亲念念和江屿风只是朋友，如今阿姨这么一问，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他将眼神不动声色的挪到江屿风的侧脸上，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他不避讳，直截了当，“有谈过。”语落的一瞬，倒是让闷头饮酒的简母刮目相看。他正坐，一举一动都优雅沉稳，透出不少浑厚的男性魅力。
　　这句话深深敲打在了念念的心上，筷子在盘子里捣，却怎么也夹不住菜。简年不动声色的察觉到念念的表情，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大姨的母亲笑容渐渐扩大，又继续追问，“哦，听如烟说你是香城首富？啧啧，不得了。”
　　江屿风轻轻勾起唇瓣，淡淡道，“见笑，只是虚名。”阳光散落在他头顶，低调的回答把他整个人的形象又往上推了推。
　　大姨的父亲不动声色的给江屿风斟了一杯白酒，笑着递了过去，“小江啊，你也喝一杯。”
　　“叔公，这酒他……”蹙起眉，简年深知江屿风喝惯了高价酒，而且在他印象里，似乎江屿风喜欢喝红酒，白酒倒是一次也没见他喝过。
　　简年的话被他打断，江屿风双手接过，礼貌一笑，“谢谢。”没有更多的言语，他眉头一扯将杯中的酒一口气干了下去。
　　大姨的母亲眼珠子一直停留在江屿风身上，右手支起了下巴，干脆用胳膊肘抵着桌子像看西洋镜一样盯着江屿风，嘴唇边的笑意划过，呆呆地说，“长得又好看，酒量又好，真不错！”
　　在旁默不作声许久的简母酒杯一放，眼神锋利无比，他看向江屿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念念变成这样，你有没有带她去检查过？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找出病根才能让她回到正常人的生活，明天让她和如烟一起去做个检查，可好？”
　　江屿风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念念的不安里随后又落回简母脸上。
　　他是个聪明人，怎会不知道简母突来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低沉应了声，“好！”
　　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先前一直担心念念一旦住院，又会被杜华控制，才一度没有动作。
　　但是病情这种东西始终拖延不得，念念若真能靠医学治好，对他来说也是放下一件心事。
　　细碎的交谈和质疑的眼神让念念一下子花容失色，整张脸更苍白几分。
　　简年的心里已然产生了疑惑，怪只怪念念的演技太差，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兴许这个女人不知道，简年这辈子最自豪的便是自己的眼力。简年不动声色，更没有当场戳穿她的戏。
　　反而是聪明地帮念念打了个圆场，转脸对母亲说，“疗养院的设备怎能比得上医院，还是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带她去医院检查，似乎更好。”
　　江屿风忍不住扯动唇角，撞上了他的视线，暗暗佩服自己的妻子，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流言当前，竟然丝毫没有一点落井下石的意思，简年像是一个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从他身上找到惊喜。
　　江屿风拿过面前的白酒瓶，自斟一杯，这杯酒和上一杯不同，喝到嘴里的味道是甜的，似有若无的笑意逸出唇瓣。
　　一顿饭在不断转换气氛下散了场……
　　下午的时候，太阳躲进了云层，天空一阵阴沉。
　　简年陪大姨进了疗养院的小型医院，里面只有两个医生，一男一女，都是年岁在六十以上的老医生。
　　江屿风和念念在门口的长凳上等待检查结果，来来往往的老人让他的心一下子冷冻起来。
　　不由自主的想到三个影响他人生的半百老人。思绪飘飞，手臂却被念念的手一把拉住，突来的柔软手心让他微微一怔。
　　他凝眸，“念念，怎么了？”
　　念念扯着他的手臂，眉眼低垂，“大叔，我们走吧，这里的人好像都讨厌念念，念念很害怕，念念不喜欢这里。”
　　“离开这，现在又能去哪？”江屿风知道早晚会有腹背受敌的一天，是兄弟，却反目成仇。是恋人，却已背道而驰。
　　生命中太多情感从他心里走了一遭，又悄悄离开。直到最近，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因为简年！
　　江屿风有片刻的失神，不过很快又恢复他沉稳的神情，轻轻说了句，“别闹！”
　　简单有力的两个字敲打在念念的心上，时光真能改变太多东西，他从前也说过这两个字，但那个时候他脸上是挂着笑的，现在，如此生硬。
　　他沉默了，不吵也不闹，甚至没再说半个字。
　　过了一会门开了，消毒水的味道从里头一下窜到外面。大姨和简年走出来，两人脸上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轻松不少。
　　想也知道一定没什么大碍，但江屿风还是忍不住站起问了句，“怎么样？”
　　大姨着急抢过话茬，憨憨笑着，“拍了片子，也询问了一些和病情有关的事。医生说没什么要紧，血压和心跳也都正常。”
　　江屿风的眉头一蹙，又问了句，“血液检验做了吗？”
　　简年耸了耸肩，“这边哪有这种设备？血液检验一般都是送去大医院化验的，就算是镇上的医院抽了血也要送去市里检验。医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资历，他们说没事，那一定没什么事。”
　　他幽深的眸子思考了一瞬后淡淡开口，“嗯，那就好”。
　　“虚惊一场，幸好有惊无险……”
　　为了方便照顾念念，大姨和念念一间，简年和江屿风一间。
　　在南城的日子转眼即逝，简年的腿伤好了很多，可以自己慢慢行走，只是江屿风的手一时半会还好不了。
　　明天就是出国的日子，江屿风接到了沈仲凌的电话。他说一切都安排妥当，明天凌晨两点在香城的北海码头会有人来接应。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简年。
　　关键时刻，江屿风万万没想到最后是沈仲凌帮了他。那个男人是真心喜欢简年的，如果不是他插在他们之间，简年和沈仲凌在一起的话也一定会幸福。
　　可感情，从来是自私的。


第36章 又入圈套
　　当天夜里，几人收拾好东西后趁着夜色离开香城。车里一路行驶，穿过了无数山路和静谧的小道。秋叶轻落，今晚的夜特别漆黑。
　　到达北海码头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秋风荡起海水，海浪声哗哗地在耳边浮动。
　　夜晚的海边是极凉的，江屿风想都没想便把西装脱下盖到了简年身上，略带命令地凝他一眼，“披上！”
　　男人的温度顺着后背一下子蔓到胸口。
　　念念在一旁缩了缩身子，简年见状，脱下身上的西装盖在他身上，转脸对江屿风清淡一笑，“我没事，农村出身的，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微弱的月光照进简年的眼，江屿风和他对视许久，两人都在海风中沉溺在对方的柔情里。
　　越是这样，念念就越恨。这个名叫简年的男人，把自己扮演成了高高在上的神袛，而她却是魔鬼，早已万劫不复，人生尽毁。曾经她也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笑，是命运的黑手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不甘，她恨这个世界，可更多的，是恨无情摧毁她她人生的杜华。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一个个凌驾在她身上，夺走她一次次希望的狰狞面孔，那些不管她是否能承受得了还轮班爬上他身子的恶魔，狂傲而来的双手，还有一次次释放在身体里的灼热。
　　暗暗攥紧西装一角，几乎要将指尖掐穿。
　　江屿风回头的一瞬，不小心捕捉到了念念脸上的狰狞。他的眉头蹙了下，走到他身边，沉声问了句，“怎么了？”
　　眼看要落下的眼泪往回收了收，念念很快又恢复之前的天真烂漫，嘟起小嘴，捂住了肚子，“大叔，我肚子疼。”
　　江屿风眸色转暗，低低问，“严重吗？”
　　他摇摇头，傻傻笑笑，“好像现在不怎么疼了。”
　　装，继续装！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大姨暗自喃喃，恨的牙齿都打颤，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大姨就浑身都不自在。她始终觉得念念没疯，但是至于为什么要装成一个纯真少女留在江屿风身边，大姨想不明白，更不敢去想。
　　四人中看似最糊涂实则最明白的简年将一切尽收眼底，清淡的笑短暂地掠在唇角。
　　他什么也不说，因为他够理性。
　　他一直相信，所有的手段对付心系对方的人是没有半点用处的。软弱，无辜，绝不是抓住男人的招数。虽然江屿风至今没有表明过自己的态度，但是简年明白，他心脏的某处一定有他的位置。
　　不然，不可能出现在黑屋，不可能打穿自己的手也不让沈仲凌把他带走，更不可能让他尝到属于男人的泪水。
　　他三十二岁了，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何必去和一个在江屿风眼中的疯丫头计较。
　　是谎言，总会破的，可若是由他来戳破，似乎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谎言被戳破的时间已那么近。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四人看见了渐行渐近的船只。船停靠在他们面前后，从上面下来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带着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眉宇，微微欠身时问了句，“是江先生吗？”
　　江屿风在微弱的月光中打量了一番，轻轻点头，干脆利索地答了一个字，“是。”
　　男人拱起腰，手滑到船的方向，恭敬道，“我是来接您的，沈警官交代的，快上船吧。”
　　江屿风本有疑惑，送别简年这种事沈仲凌本人怎么会不出现，可转念一想，“当下这种情况，他若是出现，似乎太过尴尬。”
　　既来之则安之，带着一干人等提步上船后不久，耳边划过了另一道船只靠岸的鸣笛声。
　　江屿风伸了伸手，眼光扫过手上的腕表，北京时间，正好凌晨两点，一分不差。
　　铺天盖地袭来的不安很快罩住了这颗男人心，他走到驾驶室，冷声道，“停船！”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划过，“停船？怎么停？”
　　江屿风转身，眸光如夜鹰。四目相对的一刹，他看见了杜华含笑的脸。
　　他一下子想到简年，一拳打在了杜华的嘴角，再冲到船舱的时候，发现其他三人仍旧不知何事的安然坐着，茶水的热气在光线下透着水雾。
　　脚步一转，他退回了驾驶室。杜华正揉着自己的脸，唇角的笑意邪恶且讽刺。
　　江屿风一把扯住杜华的衬衫，压低了声音，“这船会开去哪？”
　　杜华扭了扭脖子，笑意渐渐加深，最后，从嘴里缓慢吐出三个字，“金三角。”
　　“你！”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杜华的鼻尖，江屿风咬牙切齿，隐隐发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放过他们。”
　　目光落在江屿风缠住纱布的左手，杜华有一刹那紧紧拧住了眉。拍了拍江屿风的肩膀，道了句，“放心。”
　　语落的一瞬，迈开脚步，走进船舱。
　　“早上好。”过于礼貌的话从杜华嘴里说出来，江屿风直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话一出口，三人的眼睛全都下意识的循声挪向一脸礼貌的杜华，简年疑惑，大姨蒙逼，至于念念可想而知。
　　一步一凿，杜华走到念念跟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眸光转暗的那刻，嗓音也变得冰冷，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低低说了句，“东西是你拿走的？”
　　简年和大姨见势不得不严肃起来，还不等江屿风教训他，简年一杯热茶浇在了杜华的脸上，“人渣，还说是什么大慈善家，怎么能这么对付一个心智不正常的女人？”
　　杜华的出现对简年来说绝对是个意外，从上次宴会场开始，他就能明显的察觉到杜华和江屿风之间并不友好。他意外出现在船上，简年怎么想怎么奇怪。
　　炽烈的温度逼得杜华下意识的放手，他撸去了脸上的茶叶，浓眉一挑，眼神从简年那里落回念念脸上。
　　一声轻笑，“心智不正常？”深眸有一刹那的思考，他重重点点头，笑纹更甚，“呵！我懂了，念念啊念念，原来你还在江屿风面前装疯，上次没戳穿你是我正好觉得应景，故技重施，你还真是乐此不疲。”
　　短短几十个字，如晴天霹雳！
　　杜华的一席话，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尤其是站在身后的江屿风，他一步步走过去，一把扯住了杜华的胳膊。
　　江屿风的眸色如寒铁般沉静逼人，尖锐无比地紧凝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缓缓从唇齿缝隙里跳出来，“你再说一遍。”
　　消瘦的背脊缩得无路可缩，铺天盖地的恐惧网住了他所有的冷静，杂着哭腔的，充满无助的女音诠释着他此刻全部的慌乱，“大……大叔，他他是谁，念念很害怕。”
　　手臂，突然一个猛力从江屿风的手心里抽离。
　　“啪！”
　　一记巴掌狠狠落在念念的脸上，五个深深的手指印很快凸起。微红的颜色映衬着那份素白，像是在脸上开了朵染血的兰叶。
　　顺手扯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扯，“贱货，还要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兴许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无法明白，对这个女人，杜华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杜华真正讨厌的，是念念的摇摆不定，现实腐靡。她不配江屿风，更不值得江屿风为她伤心了那么多年。
　　杜华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最爱江屿风的人，爱到成为疯子，成为傻子，却从来无人倾诉，他才是最苦涩的那个人，他都不敢痛，更没人有资格喊痛。
　　骤然拍拍手，四面八方冲进来十几个大汉。这些人的面孔，念念都记得，心一下子全裂成了碎片。
　　“住手！”眼前的画面，让江屿风的浓眉深深锁起，四肢很快冰冷麻木。
　　欲冲过去，却不想杜华在他耳边耐性极好的轻声说了句，“别过去，我不会乱来，只想让你看清楚真相。”
　　念念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料到，最近几日的闲言碎语会成为江屿风脚步间犹豫的因素。
　　越来越近的面孔和笑脸。
　　不堪的往事如带血的尖刺，蜿蜒着她的血肉，细长的指尖插入自己的发丝，“不要过来，不要，不要！”
　　最后尖锐的两个字地震碎了大姨的茶杯。
　　细碎的玻璃渣像仙女散花般飘飞，大姨立即吓得魂飞魄散。
　　紧跟着，念念白皙的手臂被一个手下粗粝的指腹狠狠嵌住，男人突然抽出皮带狠狠得打在了较弱的身子。
　　这一瞬，江屿风再也忍不了，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却没想……
　　一声仰天长啸！
　　“杜华，我早晚要杀了你。”她绝望地嘶喊，双眼猩红着满腔的愤怒。
　　且不说念念装疯是错是对，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杜华的手段实在太狠。
　　这个杜华，连简年都觉得胆颤，可他还是不管不顾的站出来为念念说话，尽管连声音都有些许发抖，“她装疯，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害怕着什么，何须如此？身为男人，你好可耻！”
　　浮动在杜华脸上的笑容，点滴的滑下，干硬的一张脸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简年，他本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杜华都能恨得生吞了他。
　　简年语落的一瞬，迎上了一双漆黑的眸。
　　“你说？我可耻？爱一个人如果可耻的话，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耻的？”
　　杜华的表情很快变得扭曲，江屿风见状，整个身子挡在了简年面前，一字一句道，“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就是因为这么个顺心而为的动作，念念的眼神顿时空洞得茫然大海。
　　这就是时光带来的差别。
　　换做以前，江屿风一定会先挡在她的面前，而现在，根本不可能了。
　　简年牵动着他的心，牵动他所有的思想和温暖。
　　念念站起来，打开了窗户。
　　从内衣里掏出隐藏杜华无数秘密U盘，将手伸到窗外，突然冷静地道了一声，“你找的，是这个吧！”
　　杜华突然回头，双目一惊，冷凝着她，“拿过来。”
　　声音越发冰冷，似乎瞬间结了霜，“我警告你别过来，动一下，我就把它丢到海里。”
　　安静，绝望，如果算是种扭曲的美，那么此刻的念念美的够彻底。
　　杜华举起双手，脚步往后收了收，斜睨一眼，“你想要什么？”
　　念念另一只手缓缓举起，指尖划过了江屿风的脸落在他身后的简年身上，她清冷一笑，不疾不徐地说，“把他给我推进海里。这东西，就是你的。”
　　她的话音一落，整个船舱都寂静无声。
　　她是坠落到地狱的天使，在绝望后极致冷静地主宰着当下的局面。要什么，讨厌什么，心里清清楚楚。只要有半丝能利用的机会，她不介意借刀杀人。
　　江屿风蹙眉，不可思议地盯着一身白衣的面孔，惊愕地说了句，“念念，你真疯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不着急还好，一为简年着急，念念整张脸扭成了一团，她咬牙切齿，如同真正的疯子。
　　“是，江屿风，我是疯了，从我结婚的那天开始我就彻底疯了。你明明知道杜华是什么人，却没有全力以赴的阻止我。除了杜华，你才是把我推入深渊的人。”平静，有力。
　　要怎样的全力以赴，才能拉回一颗已经远走的心。江屿风扪心自问，他曾用尽一切努力想要把念念留下，可当一个女人的爱已经不在，无论怎么阻止都是徒劳。
　　他承认，如果当初告诉念念杜华是什么人，也许她会留下，可在那时候他若是真的说出了口，眼前这个女人会信吗？他不是不了解念念，若他真的说了，迎来的只会是一顿嘲讽和更加急切的逃离。
　　江屿风至今还记得。念念临走时有多绝决。一声声的冷入骨血高跟鞋撞打地面，渐行渐远。
　　女人清冷的嗓音再次滑过，“杜华，我再说一遍，想要东西就把简年推进海里喂鲨鱼。”
　　杜华的眉头稍稍扯动了一瞬，他迎上了江屿风不卑不亢的眼神。
　　简年被整个挡在他身后，紧紧贴合着男人结实的后背。
　　“你敢！”江屿风已寒心的不再去看念念一眼，目光死死落在杜华眉心的思索上。
　　念念步步紧逼，再次开口，“快动手，你要是不推，我们就玉石俱焚！”
　　最毒妇人心，用在这个女人身上一点也不为过。
　　自打念念隔在他们之间，简年自认从没做过伤害她的事。可今天念念一字一句都明摆着要他的命，他已无话可说，唯有沉默。
　　杜华的眉心缓缓舒展，挥了挥手，无声的下达命令，后退几步让出空间。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手下一步步靠近她们，江屿风退无可退，简年的后背紧贴在窗户上。大姨更是缩到了墙角，双腿发抖，眼看就要厥过去。
　　外头的海风越卷越烈，从窗户里透进来沁进心脾的凉意。船的摆动幅度也一下大了很多，没先前来的平稳。
　　挂在船舱上的电瓶灯泡随着摆动摇摇晃晃，垂落下来的电线半点也不牢靠，一切都显得令人发悚。
　　江屿风扭了扭脖子，面色平静的看向越来越近的脸，淡淡道，“卑鄙是天性，那就一起来吧。”
　　江屿风话锋一落，黑压压的一票人便全冲过来。江屿风余光扫见简年桌上的茶杯，长臂一捞，一条绝美的抛物线划过，准确无误地将杯子砸向最中间手下的眉心处。
　　杯子应声而裂，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鼻袭来。
　　所有能用的碎玻璃都被利用起来，江屿风宛如放飞镖般将玻璃碎一片片插入来人的脸。
　　直到，最后一片碎片也飞了出去，桌面干干净净。
　　简年深知江屿风的手伤还没有好，要是正面突破，一定不能以寡敌众，空间有限，再加上手下们似乎都被惹怒了，情况越来越糟。
　　江屿风深怕离简年太近会让别人误伤了他，浓眉一横，眼神冷冽地迎了上去，他的步子控制的极好，丝毫不让人插到他后方的机会。
　　右手不能使力，江屿风只能用胳膊肘袭击，起点已然败了。
　　乱成一团下，春花所有的愤怒都转换成对念念的厌恶。一桌之隔，大姨大喝一声爬了过去，一把揪住念念的头发，粗壮的手臂爆发出来的蛮力一鼓作气全用在手掌上。
　　“啪啪啪啪！”
　　生平第一次，大姨如此恨一个女人，也是生平第一次，她打了个女人，江屿风的前女友。
　　简年的秀眉紧拧，场面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江屿风右侧的一个男人抬高手准备使用重拳，简年失声大叫，“小心。”
　　却没想突来的一声叫唤反而让江屿风分了神，回头的一瞬，受伤的手掌被一拳重击，鲜血快速的溢出纱布。
　　疼痛顺着指尖一直传到了头皮，江屿风撑住脑袋甩了甩渐渐模糊的意志，只是微微晃神的功夫，一个男人便穿到了他身后，打开窗户将简年敲昏扔了下去。
　　“砰！”身子跌入了寒人心肺的海，海水溅起无数水花摄进船舱，沾染了江屿风漆黑的发。
　　回头的一瞬，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也不管手上的剧痛，逮住那个把简年扔下去的男人一顿连击。
　　心，似乎被丢下了悬崖，撕成碎片再被秃鹰叼咬。
　　徒然悲伤绝望的目光落在杜华身上，又转到双颊红肿的念念脸上，手指狠狠颤抖，已不知道去指谁才好。
　　医生千万交代过，简年的腿伤不能碰水，才上船的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江屿风只怪自己没有多长一个心眼，没有好好保护这个一次次受伤的人。
　　步子往后退了退，他说了一句话，极致悲伤，“如果简年有事，你们都得死！”
　　自打杜华回国开始，还从未像这一刻那么害怕过，船舱外头漆黑的天幕，船舱内的一片狼藉，也比不过江屿风现在低沉的脸色。
　　当江屿风话音落定，他纵身一跳，穿进海水。
　　秋夜的海水凉得刺骨，能钻进肠子和骨髓。
　　江屿风已然顾不得再这么滑动海水自己的手是否会永远毁掉，他发疯一般的搜寻简年的身子。
　　待在船舱的一行人也都挨个愣住。杜华的脸色一沉，猛然冲到念念身边，手指嵌住她的臂腕，争取时间冷声道，“东西，交出来。”
　　事情发展至此，念念也没打算过能活着离开这艘船，伸在外面的手轻轻一放，将手收回在杜华的眼前晃了晃。
　　“推下去！”
　　一个严厉暴怒的身音穿透夜色。
　　江屿风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差，他几乎要精疲力竭，黑暗的视线让他焦躁到了极限，死亡的危险和内心的自责俨然到达崩溃的顶点。
　　直到，漆黑中他摸索到了一只修长的手。
　　削薄的唇瓣增加了一丝凉意，江屿风的健臂揽住简年的腰肢。
　　他只想快点看到他平安，受伤的右手死命地扑腾着海水。
　　当简年的脸露出水面的一刻，江屿风的气力几乎已经用尽。自身体里迸射出的冷汗融进了海水，他用仅存的意识将简年拖上了舢板。
　　抬眼的一瞬，他瞄见舢板处坐着一个悠闲喝酒的男人，酒杯轻轻晃动在他的指尖。
　　舢板上的男人蹙起眉，将视线落在身旁的女人脸上。男人清淡瞥头的那一刹，江屿风对上了柏嘉荣的眸色，喜怒难辨。柏嘉荣坐在哪里，仿佛一尊雕像，冷眼静看所有的一切。
　　这个制造了一起起误导视线的事件的始作俑者柏嘉荣！
　　江屿风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一丝扒住舢板的力气也随风消陨，健硕的身子最终滑进了海里，渐渐被海水吞噬。
　　江屿风这辈子，遇见一个丧心病狂，戾气满溢，却偏偏对他情有独钟，甚至，在危难关头可以连命也不要的人。这个世界上最舍不得他死的人不是柏嘉荣，而是杜华。
　　柏嘉荣深知江屿风不能死，但他此刻更想证实的是杜华对江屿风的爱有多深，这是他一直好奇的底线。
　　他起身，健臂穿插进了简年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他拖起。低头的一瞬，紧拧住了眉。
　　刚想走进船舱的时候，杜华却发疯般冲了出来，当他见到柏嘉荣怀里的简年，心里轰然一怔。
　　杜华颤声问道，江屿风呢？
　　柏嘉荣不着急回答，每个字都拖得极慢，“在我椅子的正前方，掉下去了。”
　　杜华闻言，想也没想地走到柏嘉荣的座位前一跃而下。
　　随着溅起的浪花，柏嘉荣淡淡一笑，走到驾驶室敲了敲暗道，冲里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早已想过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潜水员一直在待命，他不想让简年死，更不能让江屿风死。只有浑然不知的杜华，呵！


第37章 你到底是谁
　　光线点滴地揉进眼睛，简年仿佛闻到了青草的香气，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像花香，却比花香还要自然。
　　微风爬过他的脸颊，轻柔地像一只手。等等，似乎，好像，真的是一只手！
　　他猛然惊醒坐起，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这张脸棱角分明，威严冷漠，他的眼睛让人觉得很无情。
　　四周是橙色油纸铺的墙，家具的款式很特别，床边的台灯有些复古，整个房间都透着一种特殊的文化底蕴。
　　柏嘉荣低头，嘴角掠过一丝朦胧的笑，淡淡的酒气喷洒在他脸上，有股清冽的水果香。
　　深眸微微眯了眯，“你醒了？”
　　他出口的一瞬间，简年突然警觉。这声音，他听过。因为特别好听，所以印象深刻。
　　他瞪大双眼，指了指他的鼻尖，不可置信地说，“你……”
　　话到嘴边，却莫名的咽下。
　　后知后觉的才发现，眼前男人的脸离他太近，近到有些暧昧。V领白色T性感又招摇，他正好是俯着身子的，所以简年只需要微微敛眸，就能很直观的顺着垂下的大领子看到他坚实的胸肌。
　　“没错，是我！”他适时解开他的疑问，迷醉的嗓音逸出唇舌。
　　简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他们的距离尽可能的拉远，严谨地问了句，“你到底是谁？”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出来，“江屿风，江屿风在哪？”
　　“柏嘉荣。”三个字出口，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慢慢开口，“是我的名字，至于江屿风……”
　　气息悄无声息的打在简年的脸上，更多的，似乎有种挑逗的意味。
　　微吞口水，简年直截了当直奔主题，“江屿风怎么样？”
　　柏嘉荣干脆利索道了句，“死了。”他的话里没有半丝半毫的感情，他的笑容比雪更冷。
　　“不可能。”简年很快极致冷静地作答，话音刚落，眼眶里却一刹那晶莹，映衬着复古色的灯光。
　　早些天，他还被眼前的男人关进黑屋，用残忍的手段折磨。这个叫柏嘉荣的男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简年倔强擦干眼角的湿润，又将目光落在他脸上，缩了缩鼻子，问了句，平静地问了句，“江屿风在哪？”
　　简年的脸沾染着惊慌，可他的眼神却咄咄逼人，柏嘉荣有一刹那的迟疑，正身后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重复说了句，“死了。”一丝魅惑的弧度爬上他的眉梢，有些意味深长。
　　追问两次的答案皆相同，低哑的男人声音如此坚定，简年一瞬间便觉得天黑了，世界黑了。
　　一下子松散的靠在床背上，一瓢溪水从眼眶里急速淌下。
　　“江屿风死了？这怎么可能？”
　　他是那样活生生的走进他生命里，一次，又一次温热他的心，好多次，江屿风都让他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有奇迹。
　　他绝不会就这样离开。
　　内心的悸动很快随着理智慢慢平复，蕴满眼泪的双眸冷凝起来，他不嘶喊，淡淡问了句，“你做的？”
　　柏嘉荣没有回答，只是清淡的说了句，“你大姨在隔壁屋，不过似乎惊吓过度现在还在休息。”
　　他的眼神比江屿风的更深邃，在他身上有种特有的气质。嘴角的笑纹不但没有增加他的亲和力，反而让人觉得更危险。
　　转身的一刹那，身后那道清冽的声音响起，“柏嘉荣，江屿风不会死。既然你能让我活着，没理由会让他死！你骗不了我。”
　　修长的腿跨开步子，他背对着他蹙动了下眉头，不置可否便离开。就是这么个不坚决的反应，让简年抓到了一丝半缕的希望。
　　当初将他和大姨关在黑屋，不就是想逼江屿风现身吗？江屿风手里一定有柏嘉荣需要的东西。如果江屿风真的不在了，柏嘉荣怎么可能把他们两个留下，这完全没有理由。
　　而且在船上的时候，简年并没有看见柏嘉荣，他昏倒之后一定发生过什么。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可江屿风的手受了伤，他现在会在哪儿？杜华呢，还有口口声声要他死的念念呢？
　　怎么会一觉醒来，只和大姨两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是澳洲吗？
　　柏嘉荣走后，简年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波澜掀开被子下床，仔仔细细看这房间的布局。
　　这个房间看上去不是酒店的商务套房，反而更像是某人的私人府邸里的主卧。
　　有着异域风情的绣花地毯，一直绵延到看不见的角落。简年蹲下身子一看，地毯上的图案由金丝勾勒，做工很考究，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他起身，继续审视面前的格局。
　　这个府邸的主人一定爱酒如命，似乎和江屿风有着一样的爱好，房间的酒柜里放的都是红酒。
　　从标签来看，应该都是世界知名的珍贵佳酿，每瓶酒的瓶身上都帖有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日期。
　　简年猜想，这日期应该是放入酒柜或者是主人得到酒的日期。
　　可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酒瓶上的日期竟都是单数，而且每一瓶酒的日期都相隔三个月，不多不少。
　　再到墙壁上橙黄色的墙纸，若细看，能发现很多奇怪的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也不是法文，更不是意大利文，倒有些像泰国的文字。
　　简年走到窗边，刷得一下拉开窗帘，一眼望去，他瞬间惊呆了。满满一院子的罂粟花，开得娇艳欲滴。罂粟花没有任何香味，它象征着罪恶之源，虽然美丽，却代表死亡。
　　照料的工人皮肤黝黑，眼睛特别有神，从外貌来看还真有几分像泰国人。
　　凝视了片刻，他从窗户上看到了柏嘉荣的身影。工人双手的掌心相贴，极其恭敬。
　　难道这里，是柏嘉荣的府邸？
　　生怕被他发现，简年很快将窗帘合上，只露出一小条狭隘的缝隙，屏气凝神地继续审视着一切。
　　就在简年拉上窗帘后不久，柏嘉荣突然抬眼望向窗口，简年的心砰砰直跳，窗帘微微摆动的频率让底下的男人扯开一丝邪魅的笑意，淡淡依附在唇角。
　　柏嘉荣和照料罂粟花的工人只聊了一会便离开，简年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看到工人一直在频频点头。
　　当下，他最担心的人便是江屿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曾经口口声声说要离开，可现在江屿风不在身边，他才明白自己的心能空成一座独城，草木皆非。
　　简年深吸一口气，一脸愁容地打开自己的房门想一探究竟。迈动双腿的时候，伤口还有撕扯状的疼痛，简年卷起裤管，小心翼翼的扒开纱布，才发现落水之后伤口有些许的溃烂，不过好在似乎被人精心处理过，没有很痒的感觉。
　　门开的一瞬，万千奢靡的橙色光线交错纵横地飞入他的眼睛。
　　柏嘉荣说大姨在隔壁房间，但当他站在走廊上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地方华丽宽敞得宛如宫殿，隔壁的定义似乎一下子就被无限延伸。
　　一眼望去，他眸底的惊愕愈演愈烈。
　　他所站的位置是二楼，正前方有个喷水池，环形大气，水帘每隔几秒就会迸射出一条条有力的水线，迎面而来的湿度打在脸上，十分清爽。
　　角落里放着很多上等黄铜为原料的大型雕塑，将整个范围的格调提拉到一个很高的位置。
　　喷水池的后方便是电梯，电梯前站着黑压压的一排保镖，人种比较杂。
　　有的金发碧眼，有的黑得看不清五官，还有个子精致娇小，看上去像是泰国的原住民。
　　心脏的波动越来越大，不久前，他的人生还是平淡无奇，几乎每天面对着死尸。枯燥的生活加上枯燥的工作，造就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枯燥时光。
　　在做法医的时候，他一直认为死人比活人要可怕许多，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的人生完全逆转，触及许多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那是不存在于一般生活的一幕幕惊心动魄，原来真正让人畏惧的从来都是活着却不虔诚的灵魂。
　　“阿年。”
　　简年扭头，大姨飞奔过来，惊慌失措地死死抱住他，嗓音很快杂起哭腔，就连身子都在颤抖，太恐怖了。
　　后背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简年的眉拧得更紧，他拽住大姨的手腕稍稍推开，凝上了他的惊恐。
　　双手贴合在她的圆脸上，眼泪也不自觉的随着眼前人的情绪逸出眼眶，“大姨，大姨，你没事！没事就好！”
　　大姨撇着嘴，重重点了点头。
　　简年的眉梢一挑，赶紧追问，“你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江屿风，你知道江屿风在哪吗？”
　　一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姨像是受了很大刺激般隐隐发抖，说话时，连嘴唇都在抽搐，“我不知道。你掉进海里不久，江屿风跳下去救你，然后，然后杜华派人把念念丢进了海里喂鲨鱼。我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可是人怎么能那么残忍，随随便便就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轻而易举地像捏死一只蚂蚁。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想回家，阿年，我想回家。”
　　哇的一声，大姨哭得撕心裂肺，这让简年的罪恶感更浓稠。
　　未来，不管还要面对什么大风大浪，大姨没有责任一直赴汤蹈火。对于这个憨厚老实一辈子的农村女人来说，她的牺牲已然够多了。简年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让大姨回到原本该有的简单世界。
　　纤细的双手再次抚上大姨的脸颊，轻轻拍了几下，简年的眸子很坚定，也很勇敢，他有条不紊道，“大姨你冷静点，你告诉我，杜华呢，还有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叫柏嘉荣的男人？还有……”
　　大姨干脆一屁股跌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阿年，我求求你什么也别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念念被扔进海里之后我就吓昏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还有从我房间望下去，居然停着一架私人飞机。我想，这里的主人一定来头不小，他会不会要了我们的命？”
　　语落的时候，大姨的将自己的脑袋深埋在膝盖，狠狠地颤抖。
　　时至今日，大姨才彻底的害怕了，比起在黑屋的看到的残忍手段，他此时此刻才意识到生命的脆弱和卑微。甚至，对最近看到的事至今还是一头雾水。他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恐惧。
　　叮咚！
　　电梯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简年循声看去，柏嘉荣的脸随着电梯打开的速度缓缓清晰。
　　这个男人一定是无情的，五官堆在一起是冷硬无比。手，悠闲得插在裤袋里，脸，更是越来越近。
　　深邃如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那是种过分硬朗的英俊。
　　当他的目光投递过来的那一瞬，莫名得让简年的心脏一阵紧缩。
　　他，就是黑屋用狼犬作为见面礼的神秘男人。
　　柏嘉荣凝他一眼，嘴角那丝招牌的邪魅弧度清淡的爬上眉梢，“跟我下去。”
　　柏嘉荣一出口，大姨猛得抬头，这个男人的脸大姨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甚至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柏嘉荣就是那天带着面具的屋主。
　　连番的震撼让大姨对这种神秘冰冷的眼神没来由的产生恐惧，他缓缓站起，站在了简年身边，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审视面前这个陌生人的情绪。
　　柏嘉荣的目光短暂的落在大姨脸上又转回简年身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跟我下去。”
　　他的脸上喜怒难辨，大V领下柔韧坚实的胸膛在灯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子般的光亮。
　　简年忍住内心强大的压迫感，咬咬牙不卑不亢地盯着他，“江屿风在哪？你还没告诉我！”
　　光线的墨色眼睛稍稍眯了眯，明显透着玩味般的笑意，“我记得已经给过你两次答案了。”柏嘉荣语落的一瞬很快敛下了笑，又恢复以往的神情。
　　简年猛得一怔，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他提眼，嗓音更坚定，“不可能！”
　　柏嘉荣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缓缓启唇道了句，“那么，你给我一个让你坚定的理由。”
　　“他不会死，这就是我的理由。”
　　国庆节快乐
　　过节去了，休息一天，么么哒
　　请假条
　　请假请假请假请假请假请假


第38章 江屿风在哪里
　　过分坚毅的眸光竟让金三角称霸一方的霸主柏嘉荣轻轻一愣，算起来，这已经是简年第二次震撼到他。
　　俊朗分明的脸，近在咫尺，看不出情绪的眼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两人在僵持很久的对视后，柏嘉荣微微叹出口气，干脆一把将简年整个人抗在肩头，不多废话。
　　他惊呼一声，地面已离他好远。拳头用力砸在这个男人的后背，可他像是没有反应般根本不理会。
　　简年真急了，扯着嗓门叫唤，“柏嘉荣，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他充耳不闻，唇角泛起丝丝笑意，肩头的人一定不知道，就在这个府邸，柏嘉荣养了将近二十个男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度，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可他的肩头却是第一次让人待着。
　　不是因为简年长得有多特别，而是柏嘉荣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倔强，认死扣，甚至发起狠来还有些蛮不讲理。这是他觉得最有趣的地方。
　　在所有人的行礼下，简年被弄进了电梯，大姨虽然不敢吱声，却一直跟在身后，直到进电梯之前才被拦下。
　　电梯门缓缓合上，简年看到大姨脸上的无奈和自责，心里就更沉。
　　冷笑的气流钻出他的鼻腔，“你要这么扛着我到什么时候？果然是疯子。疯子才会和疯子做朋友，你和杜华是一伙的吧？”
　　柏嘉荣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江屿风才是真正的疯子。”语落的一瞬，他整张脸都冷下来。
　　简年停止一切的挣扎，双臂垂落，心口的涟漪层层翻滚，“他没死，对吧？”在他眼里，别人怎么看江屿风都无所谓，他只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
　　电梯门开了，一楼电梯门口的保镖人数比二楼更多，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哥好，冷不丁将简年吓了一跳。
　　柏嘉荣突然将他放下，一手撑住了电梯门，身子将简年禁锢在一角，身上特殊的男香味轻而易举地落进他的鼻腔。
　　“他就像是个妖孽，嘴角泛起冰冷的微笑，他有什么好？”
　　简年微微吞了吞口水，声音柔软了许多，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双漆黑的眼睛，“我……我求求你，告诉我江屿风在哪？”
　　“好！”柏嘉荣言简意赅。
　　简年一惊，赶紧追问，“那么他现在……”
　　香气转淡，柏嘉荣直起身子，宽阔的胸膛一下子离他好远，转身背对着他邪魅一笑，“先陪我吃饭。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顶级美味置放在简年面前，可盘子里的东西丝毫未动，只因为美食的诱惑远远不及他的震惊来得大。
　　他从没想过，世界上真有人过着如此奢靡的生活。柏嘉荣的府邸大得摸不着边际。
　　从出电梯到走进这，简年穿过了游泳池，高尔夫球场。
　　就拿此刻的饭厅来说，简年所见过的高级酒店大厅都远远不及现在所处的空间宽敞。
　　桌上放置的食物简年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知道它们的名字，就连装食物的盘子看上去都价值连城。
　　其中有个颜色最艳丽的盘子质地简年认得，是纯正的鸡血玛瑙。
　　他曾经在杂志上看过，一块银币大小的鸡血玛瑙拍卖价格达到了八万以上，而眼前的盘子直径起码有50厘米，价格可想而知。
　　秀眉越拧越紧，他忍不住问了句，“这里，到底是哪？泰国？”
　　柏嘉荣切动食物的西餐刀骤然停顿了一下，他将刀叉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对上简年的眼睛。
　　他的嘴里干干净净地扯出四个字，“如你所见！”
　　简年稍稍将身子俯过去，挑了挑眉，“这是你的家？”
　　他双手交叠在一起，凝了他几秒后，漠然开口，“算是！”
　　简年眉心的好奇越演越烈，“你是做什么的？黑社会老大？”
　　柏嘉荣忍不住笑了笑，答得很从容，“在泰国，种罂粟花很正常。就算是这里平常的百姓人家，院子里也会种它。”
　　他摇头，审视意味更浓，“那不一样。”
　　柏嘉荣来了兴趣，魅惑一笑挑起了眉梢，“喔？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简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诚实地说了出来，“你手段毒辣，绝不是一般的商人，除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实在想象不到以你的年纪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钱的。”
　　这下，柏嘉荣的彻底被逗笑了，他强忍着笑出声来的冲动，故做严谨地说了句，“似乎很有道理。”
　　语落，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我是要你来陪我吃饭的，不是要你来研究我的。我希望你还是清楚自己的立场比较妥当，还有在我眼里，你是个看似聪明实际上却很傻的傻瓜！”
　　语落的一瞬，发自内心的笑容在他硬朗英俊的脸上缓缓放大。
　　简年有一刹那的愣神，虽然他经常笑，不过这次柏嘉荣的笑容特别动人。身上的寒栗味一下子驱散不少，瞬间像是变了个人。
　　兴许是发现简年的注视，柏嘉荣很快敛去了唇角的弧度，轻咳一声道，“陪我吃饭的意思不是看我吃饭！”男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威严，从简年脸上慢慢移到他跟前的盘子里。
　　说实在的，简年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一想到柏嘉荣说兴许会告诉他江屿风的下落。想了想，别说面前的是山珍海味，就算是毒虫蛇蝎，他也得咽了。
　　凝他一眼慢慢的抚上刀叉，身边却不知不觉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长着一双湛蓝的眼睛，身材很瘦长，对柏嘉荣很恭敬，说话的时候还会微微欠身。
　　交谈时，柏嘉荣出口的英文流利地就像说母语，这倒是让简年一惊，再加上他的声音原本就像强大的磁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句子就更有味道。
　　从他们交谈的内容上，简年能听懂一小半，虽然那时候简年也过了英文考试，但是要知道口语和书本上学得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只听了几句，简年就有些摸不着头脑。其中有几句他听懂了，说是哪里要请柏嘉荣过去。
　　果然，男人语落的一瞬，递过去一张请柬。
　　随后拍了拍手，入口处竟然整整齐齐的进来了一排男人。
　　刚刚握在手里的刀叉下意识的放下，简年的目光不得不被眼前的排场吸引。
　　这就好像是ktv里选少爷一样，不到一米的距离，十几二十个男人站成一条直线，他们长的很秀气，像是大家闺秀一样，从小家碧玉到倾国倾城，脸上无不带着微笑。
　　但是，很快，那一双双并不友好的眼睛迸射出强大的妒火，三三两两地向他投来。
　　站在柏嘉荣身旁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审视着他的神色，恭敬地问了句，“Please　you　to　choose.”
　　柏嘉荣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悦，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不耐得摆摆手，让所有人都下去，反而是将目光落在简年身上细细打量一番。
　　简年被盯得发毛，更不知道这个选择的意思意味着什么，那张请柬的目的地又是何处。
　　这便是柏嘉荣最让人恐惧的地方，因为简年对他的了解程度就像是一张白纸，白纸有太多的可能性，可以在上面画上太阳，也可以干脆全涂成黑色。
　　偌大的空间安静地似乎连空气都已静止，只有面前男人手腕上的腕表秒针滴滴答答地响。
　　许久后，柏嘉荣淡淡开口，“晚上跟我走一趟。”
　　没有片刻迟疑，只一秒，清冽坚决的声音滑进他的耳朵。“我不去。”简年深深的觉得不会是什么好差事。
　　灯光投进柏嘉荣的瞳仁，不但没有照亮他眸底的幽深，漆黑的颜色反而更加浓到化不开。
　　他正在开启一场华丽的冒险。
　　柏嘉荣无法断定杜华和江屿风现在身处何方，那天搜救队下海，阴错阳差只把原本该死掉的人给捞了上来，却不见其他两人的踪影。
　　但是，如果江屿风和杜华活着来到金三角，不可能不出席，相反的，如果他们两人未出现，那么他想要的东西很可能就会随着江屿风的消失成为永远解不了的谜团。
　　他拿过桌上被折叠得四方四正的毛巾，在唇角轻轻按了按，突然四两拨千斤地说了句，“不想见江屿风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出席。”语落的一瞬，深不可测的笑意滑上了眉梢。
　　简年闻言，脸色唰得一下白了。完全顾不得柏嘉荣说出口的话有没有水分，哪怕只有要一丝半缕的希望，他都愿意去试一试。
　　“好！我跟你去！”削薄的身子猛得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柏嘉荣抬头，如愿以偿地得到他的配合。
　　商人的思维方向永远不可能站在一个角度。这就是理性和感性最实质的差别。
　　晚上六点
　　简年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柏嘉荣正在品酒，他本无期待，却在他出来的一刻，彻底愣住了神。
　　一直以来，简年都是个不打扮的人，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一点打扮的气息。
　　除了那次陪同江屿风参加宴会的时候精心打扮了一番，就再也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
　　这是第二次。夺人目光的瞬间！
　　干练有气质的短发造型，整个人的形象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柏嘉荣手上的水晶杯缓缓的放下，深邃的眸子眯了眯，他站起，一步步走到简年的跟前，凝上他脸上的不自在，低哑道，“果然只要花钱，就能看到奇迹。”
　　简年瞥开直勾勾的眼神，轻描淡写地来了句，“我只是不想给江屿风丢脸。我是他老婆，借了你的钱装潢我丈夫的门面罢了。”
　　但凡是个男人，听到这种话绝对会咬牙切齿。柏嘉荣也不例外，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狭长的眸光锋利无比，一字一句道，“在这里，最好不要太嚣张。”
　　简年瞪着他，根本不把柏嘉荣的警告放在眼里，自从爱上江屿风，他什么没经历过？从第一天家里闯入陌生人那刻开始，他就在一次次惊心动魄中练就一副铁胆。
　　对他而言，除了他所在乎的人，其余的人不管什么情绪，都影响不了他半分半毫。
　　就是这种打死不服输的眼神，让柏嘉荣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强劲的手力慢慢柔和下来，最后不动声色地滑落。
　　他转身，冷冷地说了句，“一会你在别人面前也这么嘴硬的话，我没法保证你还能活着回来。”
　　简年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跟随柏嘉荣的脚步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抬起脚，下意识的拽住他的臂腕，“我大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人，你放她走吧，她对你也没什么用。”
　　柏嘉荣转头，目光轻轻落在自己手臂上修长的手，又缓缓移到他脸上，耐性极好的与他对视。
　　一丝轻蔑的嘲讽味清淡的掠过柏嘉荣的嘴角，不急不躁地说了句，“她可走不了。”柏嘉荣不会告诉他，论实质价值的话，此时此刻，大姨和他根本不相伯仲。
　　简年闻言，秀眉紧拧，生生将他刚上身的西装拽出一块褶皱，“如果你要人质，一个我还不够吗？”
　　他不作答，冷冷说了句，“出发吧，时间差不多了！”
　　简年被拿下黑布套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柏嘉荣就坐在他身边，清淡地扯起眉梢，“到了。我想场面隆重的宴会，江屿风应该带你参加过，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他停顿了一瞬，又补了句，“当然，你想让你大姨客死他乡的话，完全不用把我的话听进去。”
　　简年唯有冷笑，他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一定要用等价交换的手段来获得某种结果。虽然等价交换在现实中也频频发生，但是用人命来换的代价，简年始终觉得太沉重了。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和柏嘉荣两人一同下车。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简年的心也整个扭成一团，这个即将到达的宴会场里，那张他渴望见到的脸，会出现吗？
　　这个地方的文字简年压根不认得，可柏嘉荣的小心程度实在让他不得不去佩服。包括上次黑屋事件一样，他居然随声携带着变声器，简年想想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比起他硬朗的表情和态度，柏嘉荣的安全感就像鸿毛般轻薄。


第39章 他出现了
　　和上次江屿风带他参加过的宴会场地不同，光从外部结构来看，这个地方的气势明显要大得多。整个门头的设计是嵌丝浮雕，简约却大气磅礴。
　　四周停靠的车辆都是价值在百万以上，甚至是几千万的进口豪车。
　　简年不难猜测，能踏进这里的一定都是能用金钱说话的人。至于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隐约觉得应该没有商人那么简单，当然，一切只是他的猜测，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快到门口的时候，柏嘉荣拱起左手的胳膊，划出一条标准的弧线，侧目，眸若寒星。
　　简年下意识的看看他的手臂，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柏嘉荣这次竟然破天荒的有耐性，这个姿势维持了足够久的时间。
　　华彩将他的脸打得半明半暗，他懒懒幽幽的开口，你没有底牌犹豫。
　　他蓦地一句话一下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从来到这里的那刻开始，他确实没有犹豫的权利。
　　自嘲笑笑，简年揽住了柏嘉荣的胳膊，可他似乎刻意和他拉远距离，使得他整个身体的弧度非常好笑。
　　修长的腿突然停住，柏嘉荣凝上他的尴尬，深叹一气后干脆一把箍紧他的肩。
　　简年倏然提眼，睫毛在绚丽的光感下落出长长的阴影，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身旁这个男人要他出席宴会，怕是另有目的。
　　心脏骤然突突跳动，他没有推开柏嘉荣的勇气，因为他手上拽着一条人命，遇上这种事任谁都不会轻举妄动。
　　夜色下，柏嘉荣的脸上缓缓掠过了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可简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推门而入的那瞬，简年顾不得去看宴会场的细节，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搜索着江屿风的身影。
　　柏嘉荣带着简年往深处走去，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身旁的女人四处张望，以至于脸上的表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丝毫波动。
　　简年眼前只想快点看到江屿风的脸，可是一路走来，进入他视线的却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愈发慌张，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垂下的柳叶眉像是要触碰到眼角，难以舒展。
　　身子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禁锢在原地，简年颤了颤，两人的目光交融。
　　柏嘉荣实在是忍了足够久，他寒铁般的眼神落在简年的眉眼，似乎在用眼神赤裸裸的发出警告。
　　简年不确定柏嘉荣是否骗了他，刚想追问，耳边却响起一道极致严厉的声音。
　　“嘉荣，这小子是？”
　　简年循声看去，此刻站在面前的男人年纪大约在45到50之间，一身黑色绸缎质地的衣裳。立领，直襟，盘扣，最传统的中式。脖子上挂着块高调凝重的翡翠挂件。
　　一头灰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想博物馆里死板的蜡像，让人不寒而栗。
　　面对直勾勾的眼光，简年下意识的敛了眸，回避这种直面而来的审视。
　　箍住肩膀的力道徒然加深了一分，简年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都窝进了柏嘉荣的胸膛，他就像是老鹰擒小鸡般轻而易举的把人固定在胸口。
　　极致好听的男音传进耳朵，柏嘉荣只说了三个字，“我舞伴。”这是他一贯的干净利索。
　　如此直白霸道的回答让简年悚然一惊，很快他又听到老男人讳莫如深的嗓音，“这个还不错，哼！你小子，眼光越来越好了。”
　　柏嘉荣低笑，手臂稍稍松了松，很快将简年扶正。
　　他像是猜到他心思般先开了口，依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时间还早！”
　　简年闻言，悬浮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稍稍平静了些，柏嘉荣言下之意江屿风今天一定会出现。萦绕在他心里的思念一下子被上拉到了极限。
　　柏嘉荣随后恭敬大方的为简年介绍，“这位是如同我父亲般的人物，在场的人都喊他斬叔，你也不要见外，喊声斬叔就行。”
　　他微微愣神，还容不得迟疑片刻，肩膀上有力的手指一嵌，简年暗自咬牙，唤了句，“斬叔。”
　　简单寒暄后柏嘉荣礼貌的和斬叔暂别，手缓缓滑到了他的纤腰上，微微用力，简年的侧身便和他紧紧贴合，偶尔有几下迈动脚步的节奏不一，他的腿还会尴尬的触及他另一条腿的内侧。
　　待他们入席坐上早已标注好的特定位置后，简年似乎弄明白了柏嘉荣的在这里的地位。
　　整个宴会大厅有无数桌子，但他们的位置在最前排，而同排的其它桌上，坐着的都是年纪上40的人。
　　柏嘉荣插在一堆中年人中间，无疑显得有些突兀。
　　桌上早已准备好了点心和酒水，红色的桌布上映了很多不同写法的寿字图案。回想刚才气场强大的斬叔，简年很快明白过来，八九不离十这个宴会是为斬叔过寿办的。
　　待简年坐定，眸光很快转冷，低低的说了句，“柏嘉荣，我虽然答应和你一起出席，可你心里清楚我为了什么。人前的戏我已经尽量配合了，如果你像刚才一样过分下去，那我会不客气的让你当众出丑。在这里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一般吧？踏进这里之前，我确实没有把柄可以抓，但是踏进这里之后，我似乎抓到了。”
　　柏嘉荣的眉头轻轻一蹙，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字字铿锵的臭小子。从他醒来第一次喊出柏嘉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便稍稍有些动荡，要不是他过分坚决的态度让人欣赏，他早让人卸了他的下巴。
　　晃神后的他，冷淡笑笑，面前的小子真的够天真，纯净得像水一样。投递来的话每个字都像钉子，可面对自己身边的人，却又可以无条件的付出。
　　黑曜石的深邃，有一刹那的清明，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紧闭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随着动静，简年反射般的想站起回头，他才刚准备起身，肩膀处一丝力道又将他生硬地按了下去。
　　柏嘉荣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的眸光深处散着似有似无的怒意，“不用太激动，不是他！”
　　简年回头，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悬浮的心仿佛片刻间深深跌进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门再一次关上，然后再开，再关！反反复复。他一次次扬起希望，却一次次的失望而归。
　　慢慢的，他不再敏感开门关门的声音，越拧越紧的眉和空洞四散的目光勾勒出一脸的愁容。
　　柏嘉荣时不时的把眼光投向身边的人，他一口一口喝着闷酒，被深埋在心里的焦躁不见得比简年来得少。
　　苍茫的大海，咸腥的海水，是完全可以吞噬生命的。难道，江屿风和杜华深埋大海了？
　　怎么会？绝不可以！
　　砰……柏嘉荣手上的酒杯被他捏碎，稍显粗粝的手指缝隙透出鲜红的颜色。
　　碎片敲击在桌上的声音很清脆，其中一小片直接溅进了简年的额头。
　　人的额头是聚血比较多的地方，比起脸颊唇角这种区域，额头一旦有了口子，淌血的速度会非常快。
　　宴会场的聒噪嘎然停了下来，可柏嘉荣太过入戏，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深邃的瞳仁比外面的夜色更迷离。
　　一股暖流从眉心上方滑落，越流越急，简年没感觉很疼，只是被玻璃扎到的地方有些刺痒，他下意识地一抹脸，却不想整张脸都被沾染上了血迹。小小的伤口硬是制造了副血流成河的画面。
　　作为法医，他深知产生这种效果太正常不过。
　　前方，却有几个女人惊呼出来，柏嘉荣后知后觉的回神，首先进入他眼帘的是桌上的玻璃碎和自己的手，当目光移向简年的一刻，他彻底愣住了。
　　简年盯着自己手上的血发呆，他倒是比柏嘉荣淡定许多，从桌上扯下几张湿纸巾冷静的擦了擦，随后转脸凝上了柏嘉荣从眸底翻涌出来的惊愕，冷淡地说了句，“似乎嚣张的人是你，不是我。”语落的一瞬，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看看其他人的眼神。
　　一句先前在柏嘉荣府邸他送的警告，巧妙的还给了他。愣是让眼前的男人说不住只字片语，柏嘉荣目光如炬的同时，喉结却滚动出无措来。
　　在生死线上来来去去好几次，对付这种小场面简年已不会和当初拿酒瓶子砸人时那般柔软。
　　要不是大姨在柏嘉荣手里，呵！
　　对他而言，经常被人用死亡要挟，早晚有一天也是会淡然麻木的。
　　斬叔的脸上有丝不悦，剑眉星目，一张老脸板得似石头般生硬。原本就因为江屿风迟迟没有出现，斬叔已经很不高兴了，再加上柏嘉荣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出仙女散花的砸场子戏码，斬叔的脸色更是沉到极致。
　　砰……门，被推开！在鸦雀无声的时刻一下便刻画出一个引人注目的时间点。
　　所有人的目光很快从这场闹剧中撤离，齐齐投向那个颀长的身影。
　　江屿风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细碎的发梢悉数被定型到脑后，鹅黄的暖光打在他墨色的眼里，蕴上了层星辰的冷傲。
　　他的眉宇是和从前截然不同的色彩，锐利漠然。
　　黑色西装里深蓝竖条纹的衬衫紧紧包裹着他的坚实曲线，领带夹夹得一丝不苟，自内而外的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气场。
　　身后，齐刷刷地两排随从，皆身穿黑色西服紧紧跟随。
　　伴随着江屿风的出现，宴会场许多认识这张面孔的人三三两两的站起，恭敬的目光齐齐向此时大厅里的焦点人物。
　　简年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下意识地站起身，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跳跃出来。
　　他，是江屿风吗？他，真的出现在了这儿！可是短短几米的距离，简年却瞬间觉得他们隔开了一个世纪的距离。
　　此刻的江屿风太陌生，陌生到让简年的双腿像贴膏药般贴在了地上，无法迈动一步。
　　江屿风出现的猝不及防，让柏嘉荣也不自觉地站起身。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越来越清晰，柏嘉荣嘴角的笑弧宛如波光潋滟里的海市蜃楼一样梦幻。
　　他就猜到江屿风不会死，十几岁那年就被丢到原始森林里都硬生生活下来的男人怎么会轻易的没命。
　　当江屿风的脚步停下，目光快速的环视一圈后很快对上那双惊愕的眼睛。
　　一颗男人的心脏深处拍打着浪花，不断袭击他柔软的心房。江屿风就料到今天柏嘉荣会把简年带在身边。
　　威胁，是那个人乐此不疲的手段，屡试不倦。
　　江屿风的眼光在简年脸上停留了片刻，收回的时候竟没有半丝半毫再留恋的意思。
　　这重反应让简年徒然摸不着头脑，心里轰然一怔，他移开双眼的那瞬是那么冰凉，寒入心肺。
　　站在简年身边的柏嘉荣却掠起了笑，不但对江屿风的冷漠不感到惊愕，反而心里的底气和肯定又多了一分。
　　他扯了几张桌上的湿巾，左手一把箍住了简年细长的脖子，抬手轻轻为他擦去残留的血迹。
　　从未有过的柔和嗓音逸出唇齿，“对不起，因为我受伤了，疼吗？”
　　简年愣了愣，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片刻的走神后他很快意识到他的戏码，用手使劲去推。
　　男人的右手将纸巾甩出一道绝美的弧线后，顺势将简年覆盖在他胸口的手紧紧贴合在自己的肌理上。
　　柏嘉荣的手劲大得惊人，嘴角泛着意味深长。
　　尖锐的余光快速扫过，柏嘉荣看不见的那侧，江屿风的紧握拳头，隐隐发抖。
　　江屿风脸上的真实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冷静下来，拿过侍应生托盘里的酒杯，步子越过简年那桌，朝斬叔的主位大方走过去。
　　他知道此刻身后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里或许充满惊愕，又或许是悲伤的泪光。
　　深刻的浓眉结构稍稍皱了下，很快舒展开来，直面而来的是面前威严正坐的身影。江屿风的酒杯轻轻一扬，沉重扯出一句，“爸，好久不见。”
　　斬叔严苛的目光转暖许多，深深叹出口气，一字一句道，“是啊，好久不见。”语落的那瞬，斬叔一双锐眸直直落在江屿风身上，又缓缓开口，“你瘦了。”
　　江屿风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么煽情老套的开场白压根就不适合他。
　　修长的腿勾起凳子拉到自己面前不羁地坐下，冷笑着低叹了句，“是吗？我体重倒是一点没变。”
　　低哑细碎的一阵聒噪在耳边飘过，宴会场的气氛因为江屿风的出现变得不安分。
　　柏嘉荣的唇角轻轻浅浅的一勾，一把拖住简年的手，拉到斬叔和江屿风面前。
　　目光在斬叔布满阴霾的脸上停留一瞬后最终落在了江屿风的脸上，柏嘉荣手上的力道加深了些，简年削薄的身板和他相贴得更紧，宛如磁场的低润男音响起，略带挑衅的冲江屿风道了句，“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样？”


第40章 实力的较量
　　两双男人的目光交融，迸射出强大的气场，谁也没有服输的意思。暖色灯光在他们头顶不规则的跳跃，给这个画面又增添了几丝紧张的气氛。
　　简年此时此刻已没有精力去注意自个儿在谁的怀里，清澈明亮的眼睛从江屿风出现那刻开始就再也没办法移开。
　　他看上去好冷漠，眼里没有半丝柔情，整张脸竟在灯光下愈发寒冷。
　　大姨告诉他，江屿风不惜跳进海里救他，那时候眼前的男人能把生死都置之度外，再别重逢，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才几十个小时的时间，天翻地覆。江屿风叫斬叔爸，那江修云呢？光看柏嘉荣的府邸，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惹的主。那江屿风的身份难道也？天啊！简年的脑子几乎要炸开了花。
　　江屿风和柏嘉荣对视良久，江屿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柏嘉荣脸上抽离，字字有力的说了句，“过的不错。”
　　斬叔站起，一步步走到江屿风跟前，沧桑的手掌依附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今天过来，是？”
　　斬叔话未落地，江屿风就适时的打断，“今天来是看看你的身体怎么样？”
　　斬叔闻言，发自内心的欣喜化成唇角的弧线，可很快，江屿风又补了句，“看看你还能活多久，生日礼物我没准备，不过爸你放心，以后你的丧礼我一定会第一个出席。”
　　沾染岁月沧桑的面孔很快敛了刚上勾的唇角，心里一阵翻天覆地，他活了大半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对江屿风虽是坏心作始，却在时间的辗转里化成了无可取代的爱。
　　斬叔知道江屿风恨他，和他的关系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他半生唯一自责的事情，便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插手了江屿风的人生。
　　强压住心里的微酸，话锋一转，“先吃饭吧。”
　　江屿风站起，走过简年的身边时，宽阔的肩膀不经意便撞过他愣住的身子，脚步短暂停了一瞬，又很快迈开。
　　毫不避讳地坐到斬叔的主人位，坐下之前，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倏然一抬眼，“时间似乎不早，大家可以退场了。”
　　斬叔一惊，回头时嗓音有些严厉，，“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客人！”指了指几个江屿风认识的人，一字一句道，“有很多还是你的长辈，章叔，赵叔，他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
　　江屿风轻轻挑起眉梢，“是你请来的客人，不是我。既然不让我好好吃饭，我走！”他的眸光就像寒铁，似乎此刻宴会场里没有半点能让他留恋的东西。
　　他转身走了好几步，身后那道沧桑的声音猝不及防地袭来。
　　“站住！”
　　江屿风的眉梢艰难地扯了扯，转身时又恢复到之前的冷淡，“嗯？”
　　斬叔冲在场的人摆摆手，意思很明白。大伙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看在斬叔的面子上也纷纷站起离场，走得时候皆在摇头。
　　柏嘉荣的眉梢泛起疑惑，想了想，手上稍稍使力，带着简年一同走到了江屿风面前，欲擒故纵般说了句，“看上去你今天火气挺大，那我们就先离开一步，改日再聚。”
　　江屿风轻轻勾唇，手掌往门的方向一摊，“请便！”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柏嘉荣硬朗的脸一闪而过的思索。
　　斬叔走过来，脸色沉到了极致，“你们兄弟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和斗鸡一样，别耍性子，嘉荣就留下吧。”
　　“随便。”两个毫无情绪的字从江屿风唇齿中扯出来，他一手插在裤袋里，迈开步子走到斬叔的席位上。
　　斬叔命人将用过的碗筷全收拾好，菜色一模一样的重新上一次。圆桌上只坐了四个人，看上去不但空荡，更显疏离。
　　斬叔严苛的目光投落在简年脸上，柏嘉荣没让这个小子离开，反而是要他和他们同坐一桌，多少让斬叔觉得有些意外和不自在。
　　偌大的场地，四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简年呆滞得看着江屿风的脸，可他却连偶尔的目光都不肯给予。
　　斬叔阅人无数，几次下来，他心里也打起了大鼓，嘉荣的舞伴怎么会直勾勾的盯着江屿风，眸色还那样的悲伤。
　　一丝探究划过剑眉，斬叔放下手里的筷子，打破了这重沉默。
　　“有什么事都摊在桌面上说，自己人，没什么结解不开的。”话尾落下的一刻，他下意识地看看身旁的两个年轻人。
　　柏嘉荣苍白地笑着，“斬叔，我想您误会了，我和江屿风只是太久没见，难免生疏。”
　　江屿风不语，自顾自晃动着红酒没有想理会的意思。
　　为了验证江屿风是在故意演出一场冷淡的戏码，柏嘉荣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对斬叔道了句，“斬叔，柏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浓眉挑起，“好消息？”
　　“我想安定下来，和简年结婚。”
　　柏嘉荣冷不丁冒出来的话像炽热的陨石砸在江屿风的心上，江屿风微微眯了口酒，冷静地道了句，“恭喜！”
　　简年的眼泪差点滚下来，他此时此刻才知道心痛到极限的感觉是什么。回忆就像一面镜子，越去擦，越清晰。如果一次离别换来相逢陌路，他宁愿当初在海底永远沉默。
　　就在简年的心被狠狠绞碎的那一瞬，江屿风突然又补了一句……
　　手机铃声准时在晚上十点的时候响起，他脸上的笑纹渐渐加深，强硬道，“恭喜你的计划失败，我江屿风从今往后输什么也绝不输掉手中这个人！”
　　语落的一瞬，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简年身边，一把抓起他的手扯进他坚硬的胸膛，沉稳地说了句，“老实站在我身后！”
　　刚要翻滚出来的泪水刹那间干涸在眼底，面前这张英俊的脸在眼前缓缓放大，直到炽烈的唇温突然沾染上他显得有些许苍白的嘴唇。熟悉的气息轻而易举地打在他脸上，像是在宣誓着他的主权。
　　短暂而热烈的吻过后，柏嘉荣的深眸狠狠一提，对着简年的背脊一字一句沉吟道，“留下还是跟他走，你要想清楚。”
　　简年忽惊，他深刻的明白柏嘉荣话里的意思，大姨，还在这个人渣手里。
　　他下意识地推开江屿风，心脏的巨痛传来，步子跟着往后退了退，和江屿风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很多。
　　那只蕴藏深邃智慧线的手又一把扯住他的臂腕，划出条弧线。简年再一次感受到他胸膛的坚硬。
　　“阿年啊！跟江屿风走吧！我从那房子里出来了。”突来一句熟悉的女音，在偌大的空间里漾起回音。
　　简年一听，更惊了，循声望去，大姨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面前。目光从大姨那儿又落回江屿风深不可测的眸色里。
　　难道，江屿风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拖延时间！！转移柏嘉荣的注意力！！这似乎又是一场心理的较量。
　　没错，柏嘉荣这个人心思缜密，行事过分小心。
　　江屿风先前的失常倒会让他产生疑惑，那么柏嘉荣想要试探的心理就会更强烈，反之，如果江屿风一出现就表现的很激动，说不定柏嘉荣早就以胜利者的姿态带着他离开宴会，等着江屿风自动上门找他，那么大姨就不会得救！！
　　他一下子豁然开朗，不管面前的人是香城首富还是斬叔的儿子，他依然是那个一次次给他奇迹的男人，从来没有一刻改变过。
　　他安静地笑着，笑到眼泪都掉了。
　　宴会厅里突然电压不稳，灯光跳跃了几下。
　　一场好好的庆生宴会，被搅得乌烟瘴气，在一旁隔岸观火许久的斬叔再也忍不下去。
　　他站起，砰……突然一掌重重拍在桌上，脸上的阴沉比夜色的黑更直白，“闹够了没？为了一个小子，也值得你们两兄弟翻脸？”
　　江屿风缓缓将目光移到斬叔的老脸上，纠正了句，“冰炭不同炉！”一次次的恶意伤害和打击早让江屿风对柏嘉荣彻底寒心，当下，斬叔嘴里的兄弟二字，显得讽刺可笑。
　　江屿风一刻也不想停留在这里，眸光里的柔情最终摄进了简年的眼底。他低低说了句，“简年，我们走！”
　　柏嘉荣的愤怒到达了极限，他顾不得摸不清状况的斬叔还在一旁，眸光如刀剑，沉声道了句，“休想！”
　　话尾落下的那瞬，有节奏得拍了拍手，四面八方冲进来无数道黑影。柏嘉荣的脸上刹那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嘉荣，怎么回事？”斬叔的眉头锁得解不开。
　　轻蔑的气流从江屿风的鼻腔里钻出来，江屿风不慌不忙不瘟不火地对柏嘉荣道了句，“早知道你会来这招！只可惜这次你怕是要失策了。好好回头看看，我走不走得了？”
　　柏嘉荣心里一沉，转头的瞬间，一张张熟悉的脸都换成了陌生的面孔。
　　眼前一黑，步子微微颤了颤，一双眼睛愈发幽深，“怎么会这样？”
　　江屿风沉稳地说了句，“好自为之。”随后，带着一干人等潇洒的离场。
　　门开的一瞬，江屿风扫了一圈，地上被绑住手脚，嘴里塞住布碎的男人七零八落地坐了一地。
　　江屿风牵着简年的手，从他们身上大步跨过去，直到所有人的背影消失在柏嘉荣染血的双目中
　　车窗外是静谧的夜色，衬得两人心跳声更清晰。
　　江屿风亲自驾车，和简年独坐一辆，因为离别过后，他相信他们之间谁都有太多的话想说。
　　可没料到的是，两人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整整一条长长的大路快行驶到尽头，依然没人先开口。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江屿风踩下刹车的时候，第一时间转脸，和他的眸光相撞。
　　简年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男人的眼睛就像大海般平静，可他明显能察觉出江屿风此刻胸腔的起伏。
　　几秒的对视后，大手最终爬上了他的脸，指腹温柔的摩挲几下上移到他的伤口旁边，深眸眯了眯。
　　江屿风故作严谨地说了句，“这下好了，本来就不帅，破相就更没人要，看来我只能委屈下负责到底了。”
　　简年愣愣地看着他，冷不禁地噗嗤笑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越搂越紧。
　　坚实的臂腕落到他的腰上，薄唇轻轻凑在他耳根，“别太感动，今天忙了一整天，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别忘了我可是香城的生意人，没有一个商人会做亏本生意。”
　　简年一听，眉梢紧紧拧在一块，松开江屿风的脖子，想都没想地问了句，“你都那么有钱了，难不成还要管我要钱？”
　　突来的一句话彻底把江屿风逗笑，“要钱做什么？”话音刚落，江屿风的眉梢轻轻一挑，坏坏地说了句，“我要你！”
　　简年一下子羞红了脸，拳头像雨点般砸在他的胸口。江屿风没有躲开的意思，反而一把将他扯了过来，削薄的身子整个扣进了他的肌理。
　　他抬头，过分清晰地看见眸底的宠溺。
　　车喇叭不合时宜地刺进两人的耳朵，同排一辆车里的男人一脸横肉，骂骂咧咧地用泰文说了句，“要亲热去酒店再亲热，大马路上的欺负单身汉呢？看得我蛋疼，也不知道关上窗户。”说完的时候，正好绿灯，男人一脚刹车快速的冲了出去。
　　江屿风轻咳一声，正身发动了车子。简年绕绕头，问了句，“他说什么？泰文我一句也听不懂。”
　　江屿风唇角的笑纹淡淡地滑过眉梢，稍稍撇头，“你真的要听？”
　　简年点点头。
　　他严肃的说了句，“刚才那个人说，祝我们性福。”
　　哈？
　　到酒店的时候已是晚上12点，为了顾忌大家的安全，他不得不回到朋友营区附近的酒店落脚。
　　这里虽然远了点，但好在干净安全。整个酒店本来就不大，江屿风干脆全包了下来，最大最宽敞的那间房留给了自己。
　　他就好像失而复得的珍宝，江屿风恨不得把他含在嘴里，谁也叼不走。
　　简年坐在床上，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在经历过这么多大风大浪过后，他们的独处变得不再单纯。
　　甚至，他有些反应过度，一走进房间身子就开始变得有些……


第41章 江屿风的秘密
　　白光将整个房间打得大亮，比起高档酒店的鹅黄灯光，吸顶灯的光线太强，强到一下子就将简年脸上的微红照得明朗。
　　江屿风凝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与眉梢相连，修长的腿迈到他跟前停下，挑拨般地问了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简年倏然抬眼，察觉到他眼里的笑意。他瞪大眼睛一脸敏感的惊呼出来，“洗什么洗？洗哪里？”
　　他愣了愣，生生被他逗笑，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低润道，“洗澡！哪里都洗！”
　　嘴角瞬间僵硬，他微微咽下口水，生硬地笑笑，“呵，呵呵，那个，还是你先洗吧。”一回想上次刚出浴室就被扑倒的经历，简年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江屿风笑着摇摇头，低叹了句，“好。”说完走到置物柜上翻了翻，拿下个小盒子，大方的走进浴室。
　　水流声在空气里哗啦哗啦响起，仿佛空气里每一个分子都包裹着潮湿。
　　简年愣是没敢抬头，当他的心情稍稍平静些的时候，不经意的将目光落到浴室方向的那瞬，一下从床上跌到了地毯上。
　　浴室没开灯的时候他太没注意，原来这浴室的门是面巨大的透明玻璃，人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简年一脸错愕地凝上了他含笑的眸，沐浴露的泡沫顺着他的脖子落到胸膛，再到小腹，再到那个沉睡时都……的地方缓缓流下来。
　　对江屿风而言，他浑身上下哪里没有被别人碰过。他只属于简年，他懂他的深度，他懂他的规格，一个大男人，根本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只是从踏进浴室那刻开始，江屿风就十分注意简年在外头的一举一动，他紧张得让他发笑，这样的人想不爱都难。
　　简年后知后觉地用双手捂住脸背过身，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一股热气从下自上全涌进大脑。思绪飘飞，不自觉又回想起和江屿风在床上那些翻云覆雨的画面，身子僵硬地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过了一会，随着门开的声音，简年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很快，他闻到了沐浴露的香味。
　　江屿风的健臂不动声色地环抱住他，低柔到略带沙哑的嗓音，深深唤了句，“乖，到你了。”
　　简年死死闭着眼睛，尴尬到极点，他扭开江屿风的拥抱站起身，低下头红着一张脸。
　　江屿风的双手就霸道地环住了他的腰肢，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坏坏笑着，“我保证不看。”
　　江屿风知道，简年害羞。
　　直到这一刻，简年才注意到江屿风没穿衣服，下身只裹了条白色的浴巾。
　　整个健硕的上半身赤裸裸的展现在他面前，一条条深深的线条将他的健硕勾勒的淋漓尽致。
　　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发梢处的水滴滑下，埋进他的健硕。
　　天知道要是这会有个地洞，他一定钻里头绝不爬出来，这种尴尬几乎要让他窒息。
　　“我保证，一定不偷看。”江屿风见他犹豫不决，右手立刻举起发誓，脸上的笑容也敛下不少。
　　简年咬了咬唇，抬头冷不禁指着他恶狠狠的警告，“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剁肉馅儿。”
　　江屿风微微叹出口气，“好，不偷看。”他当然敢义正言辞的对天发誓，他只答应了不偷看，没答应他不光明正大的看。
　　灯光打在他的眼里，虽然江屿风现在一副沉稳的摸样，可简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双眼里有股浓重的玩味。
　　许久的对视后，他无奈的转身走进浴室，等了很久发现江屿风没走过来，才缓缓吁出口气。
　　站在镜子面前，柔软的指腹轻轻在额头上点了下，额头上的伤口正好在眉心，脸颊上的那抹红晕，看到去倒是更加楚楚动人了些。
　　暗自喃喃了句，“哪有很丑，就这么点小伤口，过几个月就看不见疤了。说我没人要，还委屈的负责，切~”
　　洗脸台上放着一个拆过的盒子，里面有条新内裤，简年拿起盒子看了看，这设计者还真够贴心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再一次确定从内往外没看见江屿风的身子，才安心的脱下了自己的衣物。
　　放水的声音让外头的江屿风深深一笑，扭了扭脖子走过去躺在床上，光明正大的看。简年是他老婆，他们是合法关系，老公看老婆，何来偷看之说！
　　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江屿风靠在床上，就向看艺术品般欣赏着他的身子。
　　如他所料，简年背对着玻璃窗一刻都没有回头，就连洗澡也是选择了最原始的肥皂。兴许是他的手太湿润，肥皂没抹两下就咻的飞到地上，可他却不敢转身去捡。简年骨子里对于情爱这种事始终太过羞涩，这是他最可爱的地方。
　　第一次仔细的看他的背，他心脏的起伏很剧烈。白皙的皮肤宛如凝脂，圆实的臀部亭立出傲人的弧度，水流分散着一行行滑落。
　　江屿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瞬，恰在此时，简年洗完转身。第一时间对上那双幽深似海的深眸，一紧张，不小心踩在肥皂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江屿风倏然从床上跳起来，一脚踹开了浴室的门，双臂有力的箍紧他的肩，某人正好摔进了那人怀里。
　　“笨蛋，摔伤了没？很痛？”江屿风的眉心狠狠蹙着，心差点疼碎了。
　　简年扭着一张脸，抱怨道，“当然疼了，不然你摔一次试试？”
　　一双深眸眯了眯，“看还能不能站起来。”江屿风的微抿了下唇，一把拖住他的脖子适度用力，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腰上将他扶起。
　　简年站起身，臀部靠在洗脸台上，身上的痛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褪去，一抬眼，是那张他难以抵抗的脸。
　　这场照面来得太突然，无限英俊的轮廓就在眼前，略带湿润的墨色发丝，如夜色般湛黑的一双深眸，还有他男模般完美的体魄。
　　提起身材，简年蓦地意识到自己正一丝不挂的贴在他怀里。他下意识地转过了身躯，羞涩……
　　低下头，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他小腹的肌理上，“不是说好不偷看的吗？你怎么能？”
　　江屿风削薄的唇瓣淡淡划过一丝笑意，他不回答，只是深凝着他此时的错愕。
　　他的双眸突然转暗，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严谨，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严肃地说了句，“我们已经分开了几十个小时。我才发现你不在我有多不习惯，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离开。”
　　他简年虽然听过江屿风说过类似的话，可像今天一样深情到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的还是头一回。
　　和他的距离近得有点不像话，他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还有男人灼灼的鼻息。
　　英俊的脸突然在他唇瓣上轻啄了下，简年倏得愣住。
　　这重动作太轻柔，他直觉得全身突然滚烫起来。
　　他浅笑着，大手绾了绾他垂在耳边的细发，指腹在他耳下一寸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下。眉宇间的考究一闪而过，“柏嘉荣，没对你怎么样？”
　　简年一愣，从江屿风探究的眼里，他深刻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很快摇头，坚决的吐出两个字，“怎么可能？”
　　江屿风轻轻笑了笑，他怎会不了解简年，只是自己的老婆在别的男人那待了一晚上，他浑身都不舒坦。
　　故意严肃扬起眉梢的挑拨了句，“真没有？我要亲自检验。”
　　简年一惊，才发现自己冷不防已经中了他的圈套。手掌推攮着他的胸膛，却一下子触及到江屿风火速燃烧的体温和强烈有力的心跳。
　　下一秒，他宽厚的手掌已经紧紧贴合他的手背，紧跟着，他的吻像骤雨狂风般袭来，热情直白。
　　简年觉得江屿风就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引领他完全忘记此时的羞涩。
　　男人被唤醒的战舰早已蓄势待发，可他却耐性极好的等待着他的索求。
　　一分一秒的浓情爱意，一次次的灼热释放，如蟒蛇滑动，他数不清自己的身体飞在天空有多少次，竟断断续续与他纠缠了一整夜
　　简年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依偎在他的肩头，手环绕在他小腹的地方，肆意地打圈，轻柔得蜻蜓点水。
　　江屿风觉得很痒，抓住他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低头道，“怎么？又想再来一次？”
　　简年抬眼，正好看到他眼里浓厚的笑意。
　　可他的眉头紧锁，很快让他恢复到以往的严谨，大手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云淡风轻地问了句，“在想什么？”
　　简年微微抿唇，两道目光直勾勾的对着他，纠结了良久最终还是问出来，“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语落的一瞬，他眸底的探究很炽烈。
　　江屿风的深眸微眯，脸色看上去有些沉，“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叫斬叔爸？”
　　他摇头，“不止！”
　　男人的眉梢轻挑，“还有我把大姨救出来的事？”
　　简年再一次摇头，“还不够。我想知道全部！你，会告诉我吗？”
　　沉默了片刻，他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好！想从哪里开始听？”
　　“先从我落水之后。”
　　江屿风锐利的眸光摄向前方……
　　那天，他精疲力竭的沉入海底，只觉得苍茫的大海几乎要将他全部的能量一点一滴的带走。
　　他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了一张他并不想看见的脸，那个人竟然是杜华，他不知道是否是临死前的幻觉。
　　一直到醒来的一刻，他还不清楚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得救的。
　　但他最终知道了答案……
　　静谧的房间，简陋的家具，引入眼帘的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江屿风坐起，手掌上的伤口似乎被特殊的偏方处理过，深绿色的残叶有几个小渣子还依附在手掌上，愈合的程度相当惊人。
　　泰国是个充满神秘的国度，这里有很多不外传的秘方，伤口愈合如此之快，倒也没有让他觉得太意外。他曾经见过杜华的腿，伤到几乎要腐烂的地步，连医院都束手无策，可他认的姐姐却用一种神奇的药草用了短短十五天的时间将伤口上的腐肉全修复成正常时的样子。
　　还在思索，房门被推开。有个身穿传统泰国服饰的妇人端着一碗汤水走进来。
　　当他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刹那间似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女人，正是杜华在最早在泰国混时认的姐姐，虽然她大杜华十几岁，但是介于礼貌，杜华一直管她叫姐。江屿风见过这个女人几次，但是后来，杜华和她没再联系，其中缘由他不太清楚。
　　江屿风和她短暂的交流了一瞬，眸光变得深邃起来。他喝完女人递给他的汤药后下床，在她的带引下穿过走廊进入另外一间房。
　　杜华安静地躺在床上，紧紧阖着眼。整个房间充斥满药物的味道，非常难闻。
　　他一步步走到杜华跟前停下深凝着此刻安然的脸。
　　女人告诉他，杜华来的时候全身都是伤，穿过了布满荆棘的荒山才把他一路背到了这里。
　　最先出口的一句话，不是别的，是充满祈求的一句，“姐，救这个人。”
　　她说，杜华当时的眼神太让人心疼。
　　钻进耳边的话，让江屿风的眉头狠狠的蹙动了一瞬。
　　杜华从一个只知道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少年，变成后来手段残忍的恶魔，其实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当年，在浪人街的那晚，他高烧到40度，当知道杜华出老千要被剁手，他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去救那家伙。
　　只因为在江屿风眼里，杜华的心是干净的，是个值得去交的朋友。所以在头脑昏沉的状态下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把他从刀口下捞了出来。
　　认识杜华的那年，正好是个下雨的日子，街角一个蜷缩的身影瑟瑟发抖，不能完全阻隔雨水的瓦檐上一滴滴垂下雨点，落进他凌乱的发和满是污垢的脸。
　　他的衣服很破，脚上穿的鞋子像是乞丐拖的草鞋，这双鞋子肯定不合他的脚，脚背处被稻草勒得炸开了口子。
　　兴许是因为江屿风看到杜华的那一瞬间，仿佛看到当年被丢进原始森林训练时的自己，那么无助，那么绝望。
　　江屿风脚下的步子迈了出去，一个小女孩啃着馒头从杜华身边走过，江屿风清晰的看到杜华的喉结在滚动，但是他没有动手，只是眼巴巴的望着眼前飞走的食物。
　　杜华是善良的，所以江屿风带走了他，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却没想，初见时杜华抬头第一眼，看他的眼神早就已经不再单纯。
　　是他太愚昧，从来没发现感情好到能同睡一张床的男人，什么时候对自己动了心。
　　杜华曾经告诉过他，从未交过女朋友，这辈子对自己最好的人，只有江屿风。
　　那时候江屿风听到这些话，并没有太在意，直到从浪人街把他捞出来的那晚，江屿风高烧整整一夜，杜华就如同个妻子一般细心的照顾他了一整夜。


第42章 可笑又可怕
　　一个月后，江屿风生日的那天才知道杜华为什么在不愁吃喝的情况下又一次重操老本行。
　　因为杜华包下了浪人街最大的一个酒吧，在所有朋友面前大胆的对他表白。
　　江屿风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何止是被雷劈到，简直是被雷劈焦
　　说到这里，简年肆无忌惮的大笑出来，笑得眼泪都一下掉了好几行，“你，你，你说什么？原来他喜欢你啊！啊哈哈哈哈~杜华和你？噗~”
　　听到前半段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有些微酸，可听到这里，简年实在是笑得刹不了车，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杜华那样的人，竟然是因为感情，而……
　　健臂突然一把箍住了他的脖子，不悦的将他的脑袋轻轻往自己胸口撞了好几下，可连他也忍不住跟着简年一块笑，“再笑你就死定了。”
　　简年的眼泪一直在淌，本来就没睡，这一哭，瞳白的血丝都一下子布满，他的身子狠狠抽动着，“哈哈哈，受不了了，笑得我肚子疼，怎么办，江屿风，我，我停不下来，你快打我一巴掌。”
　　江屿风一愣，一手环住他的肩，挑起眉梢，真打？
　　“快打，我停不下来，好好好笑。”
　　“傻瓜！”短暂的一瞬严谨在江屿风的脸上划过，突然，他一把将他压下身下，唇瓣的坏笑爬进了眼底。
　　简年的大腿内侧很快触及到他最敏感的地方，那种渐渐膨胀的感觉就像一记灵丹妙药，很快将他脸上的笑全数敛了去。
　　睫毛轻垂，他尴尬地瞥开头，“你好重，赶紧下来。”
　　江屿风不悦地轻轻拍打他的脸，“这么快就开始嫌弃了？”
　　简年一惊，事实上他的双腿还酸麻的厉害，最后一次的交缠已经让他干涩的有些疼痛。才半小时的时间，难道他又想……天啊，他到底是用什么组成的？
　　江屿风轻轻在他鼻尖刮了下，深眸眯了眯，温润的嗓音如同黎明的光线，“今天早点睡，故事未完待续，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故事的最后是什么。”
　　简年闻言，立马抓住他的胳膊，柳叶眉下意识的蹙起，“不要，我睡不着，哪有说一半就喊咔的，这样很不道德！”
　　他淡淡一笑，“万一你再听到更震惊的事，直接晕过去谁负责？我们的时间还长着。乖！”说完就从他身上下来。
　　简年抓住他手臂的力道又加深了一分，抿了抿唇，低低问了句，“那你没别的话和我说吗？”
　　“有！”
　　他的表情很沉稳，简年一颗心砰砰直跳，时隔那么久，他觉得有些话应该说了。
　　屏气凝神等待的答案，却是一句，“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说……”说一半的时候，江屿风顿了顿，又道，“你睡觉的时候不但磨牙还流口水。”
　　简年急了，大声冲他喊了句，“你胡说。”
　　他笑得动人，眼里尽是宠溺，拍拍他的脑袋道，“不早了，休息会，等休息够了，我们就离开。”语落的一瞬，他很快背对着简年，将突然涌现出来的情绪全部深埋了起来。
　　对江屿风来说，他一分钟也不想待着这个国度，这里有他难以治愈的伤口，多停留一分，他的伤口就会更深一分。
　　和这儿比起来，他更喜欢澳洲，因为那里躺着他母亲，他会感觉暖心很多。虽然那里也有一些无法泯灭的过去，但这里，除了阴谋和利用，他真的再也找不到能让他留恋的东西。
　　可简年自小眼力就好，江屿风的眼睛在转身前一刻看上去好悲伤，他满满的好奇心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总觉得，杜华，柏嘉荣，江屿风三个人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当空间安静下来，他的思维也跟着冷静。
　　宴会他去了，排场他也见到了，还有斬叔，这个一字一句都冰冷的人唯独对江屿风一味包容。
　　这其中的蹊跷又在哪？他恨死自己刚才的一顿狂笑，如果他能冷静得听完江屿风的话，说不定这会心里的疑团已经一个接一个的揭开。
　　江屿风这次差点丧命，杜华不惜一切的救他，证明这个人并不是坏到了极限。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杜华会和念念扯在一块，八九不离十就是杜华妒火攻心的手段吧。天啊，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疯狂的爱。
　　回头想想，念念也挺可怜的，大姨后来告诉他念念被杜华丢进了海里，他一想到一个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多少觉得有点惋惜。
　　并不是每个人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贴上坏人或者好人的标签，每一次人性的转变都有原因。他似乎能理解为什么念念那天在船上要这么决绝。
　　假如没有杜华过分炽热的爱，说不定这会他这会儿还跟江屿风在一起。再换句话说，如果念念出现在江屿风面前的时候没有他在身边，他们应该也会在一起吧。
　　和江屿风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简年确定江屿风是个数一数二的好男人。
　　保不准当初江屿风和他签下婚姻契约是想让杜华死心，从而保护他想保护的那个女人。
　　但谁知道呢？在简年看来，江屿风更像是个洋葱，要一层层的剥开，才能清楚的看到他所有的真实。
　　在思绪的辗转间，他们各自迎来了同一个黄昏。
　　鹅黄色的落日照红了一片云霞，随着一声惊呼，江屿风和简年相继从梦中醒来。
　　门，被敲得砰砰直响。大姨的嗓音里明显杂着哭腔，简年和江屿风赶紧穿好自己的衣服。
　　视线明朗的一瞬间，简年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才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大姨的脸便瘦了整整一大圈，这重脂肪的减少不管从速度还是从力度，都过分快速。
　　他忍不住去想，在柏嘉荣府邸的时候，大姨会不会吃了某种药物，才会使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大姨急得跳脚，堆积在眼里的泪水在见到简年的一刻迅速从眼底翻滚出来，“阿年啊，看来我真的不对劲了，你看我的脸，瘦下去好多，还有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所有的颜色都很不对劲。怎么办，阿年，我好害怕。我一定是活不久了。”
　　江屿风整理好自己后从浴室走出来，当他看到大姨的脸也是蓦地一惊，他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困意全数消散，他墨色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大姨的脸，修长的手指在坚毅的下巴处轻轻磨蹭了几下，沉稳的说了句，“不会有事，我一会让我营区的朋友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简年随口问了句，“那你呢？不陪我们一起去吗？”
　　江屿风打量着大姨的脸，目光又落回简年身上，低醇嗓音从空气里淡淡滑过，“我还有点事要办，就不陪你们去了。等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一定要第一时间！”
　　江屿风的紧张融化在简年的眸底深处，说不清原由，他的心脏在江屿风语落的时候便骤然的跳跃，捣鼓的胸腔不再平静
　　按照江屿风吩咐的，简年和大姨坐上了营区的军旅车直接开到了附近的军医院。
　　几番折腾下来，连医生也很是不解，血常规和其它检查都看不出什么问题，磁共振的结果也没什么特殊。
　　医生最后也只能说了句，应该没什么事，可能是精神过度紧张造成的。
　　两个人大大舒出一口气，简年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江屿风，当他如释重负般说完，电话那头却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紧跟着，嘟嘟声传进耳朵里，再拨打，已无法接通。
　　夜色散布在柏嘉荣的头顶，他坐在院子里，深邃的眼睛凝着游泳池里的人，稍稍眯了眯。
　　酒杯，在手指间晃动着。
　　高档红酒在透明的水晶杯壁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生平第一次思念一个人，最好笑的是，他还是对手的宠物。
　　一丝轻蔑的笑缓缓滑出柏嘉荣的喉间，身材惹火的女人从游泳池里爬上来，水顺着健康发亮的肤色缓缓滑下。
　　他魅惑的笑着，圆实的丰臀扭捏在步子里，靠近柏嘉荣的那瞬立马一手勾住了她的脖子，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柏嘉荣没有情绪的一把捏住她的手臂，扯进自己怀里，冰凉的唇贴上女人热情如火的温度，一路探索。
　　女人很配合的发出阵阵娇嗔，手掌在健硕的胸膛上不断的挑拨。大方的揭下自己的比基尼，将光滑的上半身贴在他身上，就如同缠绕的蛇。
　　在这种节骨眼，柏嘉荣的脑海中竟该死的想到了简年的眼神，突然将女人推倒在地，冷冷地说了句，“捡起你的衣服，马上滚！”
　　朦胧的月光融化在惊愕的眼神里，在这个府邸，柏嘉荣就是神，他虽然养了很多人，男人，女人，可是即便是爬上了他的床，也未必能得到半丝的温情。
　　这就是他最让女人痴狂的地方，想得到的心却得不到，想得到的欲望也就会更加强烈。
　　美丽的眼睛里含着一丝悲悯，他轻轻唤了声，“主人！”她惊慌无措，甚至不晓得自己哪里惹得他不高兴。
　　尖锐的眼光直直摄向他，他轻轻抿了口红酒，有力的重复了一遍，“快滚。”
　　女人嘟起小嘴，再也没吭声，从他面前捡起了自己的衣物仓惶的离开。
　　星辰的光亮染进了眼前的水面，散着点点晶莹，跳跃进柏嘉荣的眼底。
　　自认看过的宠物，玩过的宠物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可像简年这样轻而易举便走进心里的，却是第一个。
　　兴许是因为他太倔强，倔强的如同看到以前的自己，所以才会产生一时的错觉。
　　至少，从江屿风带走他的一刻开始，柏嘉荣就一直这么说服自己。
　　水晶杯突然狠狠的砸在地面上，暴怒的青筋在脖间凸起，锐利的眼光落在散落的玻璃碎片上。
　　有些东西越是给自己找理由，到最后越是说服不了自己。其实，在他心底深处，似乎已经确定自己意外的爱上了那个小子。
　　身后，管家有些紧张的道了句，“先生，一位叫江屿风的先生来了。”
　　怒气缓缓消散在心口，柏嘉荣嘴上的笑纹浅浅爬上了眼梢，云淡风轻的说了句，“好！我知道了，让他过来。”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很迅速的做了点手脚，放在不显眼的位置。
　　几分钟后，柏嘉荣听到了脚步停下的声音。他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江屿风的眼睛，问候了句，“别来无恙？今天吹得是什么风？”
　　江屿风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蓝色西服，笔直地立在他面前，开口便是一句，“你对大姨做了什么？”
　　如他所料，埋下的潜在因素终于发挥起作用了。柏嘉荣一步步走到江屿风跟前，选了个距离不到十公分的角度停下，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丝嘲讽，淡淡回了句，“你是说这个？所以说，我一直相信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就算那天你做足功课，还是输！”最后一个字落下，柏嘉荣的手已经依附在江屿风的肩头，用力的拍了拍。
　　江屿风深刻的浓眉结构微微一蹙，嗓音更沉，“输赢对我不重要，把溶液拿出来。”
　　语落的一瞬，他摊开了手。
　　柏嘉荣稍稍一愣，轻笑出来，“我为什么要给你？好天真。”
　　他实在想象不到江屿风这个人竟然也会一出口就这么无知，难道是和简年在一起久了，被他影响的太深。呵！
　　江屿风的眸色愈发幽深，一字一句道，“你要的东西，确实不在我手上，就算你再多牺牲一个人，结果也是一样，何必多染上一份血债？”
　　柏嘉荣闻言，唇角的笑纹点点加深，他不紧不慢道，“血债？债这个字也要有人来讨才会变成债。”
　　江屿风不想再这个问题上浪费唇舌，慢悠悠地问了句，“要怎样才能拿出溶液？如果你要的是我的命，尽管来拿。只要能让你停下脚步，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柏嘉荣摇头，“你的命一点也不值钱，太高估你自己，要不是你知道最后一味成分是什么，你觉得你凭！什！么！能站在我面前？”
　　江屿风死死凝着他，一丝微酸蔓进心尖，“别忘记我们的身份。你已经走上歧途了，不要越走越远！”


第43章 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强大的心脏被他的话狠狠戳了个口子，柏嘉荣的身子轻轻一晃，心凉地扯了扯唇角，“身份？身份给我了什么？为了这身份，我亲眼看见别人把姑姑推进山崖，还要对那个人俯首称臣。”
　　江屿风深深闭上了眼，沉重道，“对不起。但那时的情况，没有别的选择。”
　　“她是我的亲人，你一句对不起能挽回？就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我的苦又能对谁说？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现在的生活，这绝不是你口中的身份带给我的。如果我能早一点被诱惑，说不定我姑姑就不会死。”柏嘉荣的目光太灼亮，似乎有一团火在他的瞳仁里跳跃，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从那个该死的任务里跳出来。
　　江屿风听了这一席话，更觉惊愕，“从接受任务的那天开始，你，我，就是在进行一场置生死于度外的游戏，就算你不想继续下去，但忘记了初衷，会不会太过分点？”江屿风话虽这么说，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被当成棋子的感觉也曾让他一度抓狂，所以后来当他知道自己的生父还活着，似乎看到了希望，毅然选择结束了不确定的人生走向。
　　柏嘉荣瞪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我怎么样已经不是你该插手的事。你也可以获得平静，只要交出最后一味成分。”
　　江屿风深深叹了口气，“你的野心越来越大，它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柏嘉荣浅浅笑着，唇角掠出一丝好看的弧度，“怎么不能？只要我得到了最后一味成分。”他没法把所有的怨恨都加在江屿风身上，因为有些事情，是连江屿风都不知道的，他要进行的是史上最残忍的……
　　简年和大姨坐在营区的车里，江屿风的朋友倒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了句，“你们和阿风是什么关系。”
　　大姨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整个人都活了，脸蛋往前排的位置凑过去，傻呵呵笑着说了句，“大叔，这是他老婆，我呢，是他老婆的大姨，把他一手带大的，跟亲妈一样亲，感情好的不得了。”
　　男人被大姨的热情弄得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平静地回了句，“哦~这样啊。其实我挺意外小言会重新回到这里。没想到几年不见，老婆都有了。”这倒是让他挺意外。
　　简年突然插话，“意外？他不会来泰国吗？”
　　思绪的线被突来一句问话打断，男人回神后随口答了句，“是啊，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片土地。”可他似乎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对，话锋一落，他就轻咳了一声。
　　简年的心里一沉，慢溢的好奇心一下就全钻出来，探问道，“看来，长官和我老公以前很熟，你们是在这里认识的吗？”
　　男人回头瞄了她一眼，大方笑笑，“没错，他在泰国住了三年。”答完之后就故意和身旁的司机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似乎不想再和她交谈下去。
　　当他们不再谈事，简年暗暗点点头，冷不丁接上了之前的话，“难怪他听得懂泰文，我就在想一个只知道赚钱的商人怎么能精通那么多东西。”
　　男人身上有着很浓重的军人气息，说话一板一眼，“呵呵，做商人好啊，不像我们，天天守在一个地方，想回家看看都不知道何年何月。”
　　“长官是户籍现在是？”简年最想问的，其实是他口中江屿风不会踏进这里的原因。但是她深知一下进入主题会让人产生戒心，干脆就先聊聊家常。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户籍现在在泰国，不过我老母亲还在中国，她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总觉得落叶得归根。”
　　说到这里，简年突然发现快到地方，立马话锋一转，突然问了出来，“也是，老人都有这种思想。那我老公以前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男人脸上被明显的犹豫覆盖着，“这个！”他的眼神有一刹那的闪烁，这让简年的好奇心更加浓重。
　　车子蓦地停稳，简年的身子惯性的往前倾了倾，男人从车上下来，为他和大姨打开了车门，笔直的身子立在月光中，更增加了几分坚毅。
　　他笑笑，可嗓音却有些低哑了，“到了，天不早，我就不进去了，替我给阿风问个好，改天有空的时候让他找我聚聚。”说完，他便转身，丝毫不给简年插话的机会。
　　车子的尾烟在空气中渐渐消散，罢了，反正江屿风答应过她早晚会让她知道所有的事，一颗心也就慢慢放下了。
　　两人走进酒店回到各自的房间，简年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发现房间空空如也，江屿风的手机在床上，可是人却没了踪影，柳叶眉下意识的蹙起。
　　江屿风下午的时候说有事要办，却没说什么事，简年的心里一阵莫名的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脚步移向了窗外，从这里望出去，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从，视线很宽阔，连很远处的天幕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简年第一次仔细看泰国的天空，繁星似锦，每颗星星都眨着眼睛，绽放着它特有的光亮，目光落在一颗最漂亮最闪亮的星星上。仿佛看到自己和江屿风的未来。
　　正如突然响起的门铃一样猝不及防。
　　江屿风回来了？
　　简年心口一提，很快奔过去开门，看到的却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来人的肤色黝黑，身材高大，一出口便是句，“简先生，有人邀请你去一趟。”
　　他挑眉，“谁？”
　　“先看看这个！”男人说话的同时递过去一个平板电脑，简年按下开关后，就清楚的看到一段手机上传的视频，视频里是江屿风和柏嘉荣交谈的画面，但是声音似乎被处理过，除了画面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在某句话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他来回重播了好几次，得到的竟是一样的答案。简年自小眼力就好，画面中柏嘉荣侧着身，看不到口型，但是江屿风第一句话的口型她很快就辩了出来，他有提到大姨！江屿风说的是，[你对大姨做了什么！]
　　宛如一块巨大的岩石，一下压在了心口，大姨最近的身体反应似乎并不是很好。
　　看到这里，简年已无心再去看接下来的画面，灵动的眼光闪烁着不安的光线，脚步也跟着跌撞了好几下。
　　男人又递过去一张白色纸片，上面写了几行字，简年看完之后，一阵晕眩，当即扶住了墙面。
　　当他抬头，男人又补了句，“简先生，上车吧。我家主人说，你一定会跟我走。”
　　简年想了想，突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指向男人身后，大喝一声，“看那里！”
　　男人反射性回头的一刹那简年用力关上了酒店的房门。
　　他曾是法医，从不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话，是他一直要求自己尽力做到的事。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尔虞我诈之后，也该学聪明了。
　　那些疑问，他要亲自问江屿风。如果江屿风一直没回来，他再考虑要不要主动送上门。关门后，又在第一时间交代了大姨，不论是谁敲门都不准开。
　　时间过去十分钟，门外竟一点动静都没有，简年从猫眼里望出去，发现男人不在了。
　　可正因为这样，她心里更急。
　　柏嘉荣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落脚地，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让人离开，除非，大姨身上真的被埋了某种不安定的因素，所以柏嘉荣胜券在握，不怕他不找上门？
　　但愿，事情不是这样！
　　房间空荡荡的，简年走来走去，透明的玻璃上印着一个焦躁的女人身影。
　　突然想起来打电话给江屿风认识的长官求助，刚拿起话筒，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道熟悉的声音滑过，“阿年，开门。”
　　江屿风！
　　她几乎是飞奔过去的，打开门的一瞬间发现江屿风安然无恙，想也没想地紧紧抱住了他。
　　精腰上的力道太强劲，不由让他一愣，江屿风挑起眉梢，“你怎么了？”手掌下意识地抚上他的脸，漆黑的双眸中满满皆是宠溺。
　　简年缓缓松开他的腰，敛眸摇摇头，轻轻浅浅的回了句，“没！”
　　再抬头，她忍不住又问，“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江屿风压下自己的情绪，沉稳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去见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简年总觉得江屿风的眸光很闪烁，一点也不坚定。
　　见她心急如焚的样子，江屿风沉重的心情倒是被很好的缓和，毕竟有人在意的感觉对他来说有多么珍贵。看似什么都有的商人，却并不熟悉被人关心的味道。
　　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暖的笑容沾染进简年的眸底。他浅浅笑着，“放心，不是约会。”
　　门外昏黄的光影散在江屿风后背，墨色的头发被照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好好的出现在了跟前，什么事都没遭遇。对简年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心里有一刹那闪过之前看到视频是伪造的想法，但是还是不安的追问下去，“是我认识的人？”
　　江屿风一听，脸色明显难看很多，俊逸的轮廓布满了惊愕。突如其来的连番追问搅乱了他的思绪。
　　稍稍避开了些直面而来的眼光，目光落在他肩头，抬手，不安地绾着他散落肩头的发，玩笑般的抱怨道，“简医生，你今天问题好多。”
　　简年没料到江屿风竟然故意不作答，柳眉紧紧拧住，嗓音里更多添了一分急切，“我能不追问吗？给你打电话怎么就挂了，我很担心。”
　　他笔直地立在她面前，四两拨千斤地回过去，“信号不好。”简单的四个字让简年的大脑一时间处于空白的位置。
　　良久后才想到了话题，“大姨没事了。你不是交代我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吗？自己却先挂了电话，连问候都没有一句。”
　　他笑得不动声色，“意外而已，今天有点忙所以才忘了，下不为例！”
　　简年凝着他，就像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看不穿他的心，他的情绪和一切。
　　“江屿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屿风微微打量了下她的情绪，不由纳闷起来，但是嘴上还是很快接上了他的话，“没有的事！傻瓜就爱胡思乱想。”
　　简年从他的眼光中发现了他的疑虑，立马勾了勾唇，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泰国？既然大家都没事，可以早点离开了吗？”
　　当见到他的笑容，江屿风的心才放下，嘴角掠过上扬的弧度，意外说了句，“等几天吧，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累了，我进去洗个澡，你先睡。”
　　江屿风明明说过等休息好了就离开，现在却……
　　再加上，方才每每问到重点的时候，他的神色一点都有点异常。
　　简年的一颗心彻底沉了，那种无声的崩溃萦绕在她周围，她断定大姨出事了。
　　走到门边，从口袋里掏出柏嘉荣递给她的纸条停留了很久。对江屿风说了声去下大姨房里坐会，然后缓缓地打开了门。
　　紧紧捏在手里的纸条被汗液浸湿，他走到吧台上拨通了柏嘉荣的电话，不久后很快听见了那重好听的声音，“哪位？”
　　他抿了抿唇，艰难的回了句，“是我，简年。”
　　电话那头有一刹那的停顿，声音里的疑惑从电话线里传来，略带冰凉，“你？”
　　简年深深吸了口，直截了当，“我现在过来。”
　　沉默的时间比刚才还要长些，良久后才扔出了话，“幸好车子一直在楼下等着，你下去吧，在门口会看见刚才找你的人。”柏嘉荣话不多说，很快挂断了电话，唇角染上似有如无的笑，脸缓缓下移，浸透在浴室的浴缸里。
　　水泡在温水里泛了好久，柏嘉荣突然从浴缸里站起来，兴奋的将胳膊肘往腰上一收，绽开笑容，狠狠说了句，“yes.”
　　和江屿风的一番交谈里，他已经怀疑配方里最后一味成分的信息很可能真的不在江屿风手里，但他还不确定。
　　之前在大姨身上注入病毒其实也算是阴错阳差，原本以为左娅欣被简年逮了个正着后简年会亲自上门，直面追问，没想到却让大姨敲开了那扇门。病毒自然也就落进了大姨身体里。
　　没想到之后的发展却已经不在他预料之内，他没料到简年会为了朋友牺牲自己，更没想到在短短几天的相处中，竟然有种特殊的情愫埋在了心底。
　　人前，他是极度冰凉冷漠的人。他不愿爱上任何人，因为他不喜欢失去的感觉，就像当初亲眼看见姑姑被扔进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他也曾发誓不去对任何人动情，只要不得到，就永远不会失去。
　　简年，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她的样子一点也不深刻。然而短暂的时间竟让她的一颦一笑，一字一句，都深深镌刻在脑海中。
　　他开始意识到，或许，这就是动情！


第44章 我们都只是棋子
　　当江屿风知道的时候，简年已经走了十分钟。
　　夜色下，一个飞奔出去的身影如此悲伤。刺破了云层的雨从天下悄悄的落下。
　　柏油路上熙熙攘攘的车子从他面前穿过，他疯了般一辆辆拦下，却再也寻不到他的眼睛。
　　颓废凋零的心，一次次反反复复的分离，他们在逆境中总被掐住脖颈，无法呼吸。这样艰难的爱，早已至死不渝。
　　颀长的身子顺着路边停靠的车身一点点滑下，“阿年，你为什么要去？为什么？”他反复问自己，总在有意无意间让他涉险，到底有没有保护简年的能力？
　　车子在柏嘉荣的府邸门口停下，简年透过车窗第一时间看见了柏嘉荣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下车，缓缓走到他跟前。
　　当两人的距离拉近，简年出口便是一句，“我已经来了，可以救大姨了吗？”
　　柏嘉荣有一刹那惊愕在他强势的神情里，短暂一愣后，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不急。”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他听到他的回答竟然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两个字，心里爆炸的怒气支配他的思想，修长的手一把抓住了柏嘉荣的衬衫一领，恶狠狠地瞪着他，“不急？柏嘉荣，你的脑袋是横着长的吗？那是我身边最亲的人，一个肯为了牺牲自己生命的人！你告诉我不急？”
　　他低头，目光落在那双修长的双手上，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直面挑战他的权威。
　　简年咬咬牙，“人渣！要是大姨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柏嘉荣觉得好笑，此时此刻，在这片土地上敢这么理直气壮警告他的人已经不多了。而眼前这个，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从农村里走出来的小子，他的确是勇气可嘉。
　　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的情绪，更多的，是欣赏中玩味。
　　大手轻轻剥开了他的手，却没有放下的意思，轻笑着说了句，“先跟我走。”
　　简年的手腕往后收了收，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一字一句道，“先去救大姨。”他的眸光坚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柏嘉荣唇角边稍稍凝固了些，嗓音也增添了几分严谨，“好。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
　　细长的眉毛蹙起，斜睨着他，“我怎么相信你？”
　　他微微叹了口气，平静地说了句，“如果你真的不抱一丝希望，现在就不会站在我面前了，因为你知道你没得选择。”停顿几秒，又启唇，“跟上！”
　　路灯下，柏嘉荣的影子很长，他说的很对，倘若有的选，简年也不会站在他面前。
　　简年安静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朦胧的光亮照得他眼前出现一整片苍茫的光圈，江屿风！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他离开了吧？他还好吗？会不会正在咒骂他又傻又笨？
　　他们皆是愿为对方付出的人，只要有可能都希望自己能把一切都默默的扛下来。
　　江屿风没告诉他去找过柏嘉荣是因为他不想让他担心，简年没告诉他就离开了旅社，也是因为想为他做点什么而不是把一切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路越来越静谧，简年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沉溺在思绪里的结果就是猝不及防撞上了柏嘉荣的后背。
　　伤口上细微的疼痛扩大了些，简年下意识地用手一摸，结的痂裂开了一口子，往外翻开。紧跟着，血又流下了一行，映进了眼睛，把他有灵气的眼睛染上一层红色。
　　柏嘉荣第一时间转身，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的一瞬，低柔的声音重重说了句，“对不起。”
　　这是他留在简年脸上的痕迹，柏嘉荣嘴上虽然说着对不起，却突然在想，如果他额头上留下疤痕，兴许这一辈子都会记得自己。
　　嘴角沾染着点滴笑意，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拭他流下来的血迹。
　　他的手好轻，好柔，眉头深深皱着，生怕弄疼了简年。甚至，站在面前的柏嘉荣，双眼里竟然有种难于言喻的情绪。
　　简年往后退了退，一把扯过他手里的手帕，“我自己来。”粗枝大叶的随便擦上几把，他的目光冷凝起来，想了想，“现在是去哪？”
　　男人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去了不就知道了？”
　　跟着他走到他的私人停车场，这种场面相当之壮观！原来，光是他自己的车，就停了整整一排。
　　“喜欢哪个款式？”这样的问话，简年怎么听怎么觉得，柏嘉荣臭显摆。
　　斜睨他一眼，“你爱开哪个就开哪个，我管不着。”在餐厅里的时候简年已经见过柏嘉荣选宠物的排场，至于选车，当然他的事，和简年没半毛钱关系。
　　柏嘉荣忍不住唇角上扬，却没再多说什么。选了辆招摇的宝蓝色跑车，亲自驾驶，带简年来到最美的海边。
　　雨后的大海多了分凉意，少了份平静。柏嘉荣没有下车，反而是把车门上了锁，按动了车载音乐，选了首很有格调的钢琴曲。
　　直到这一刻，简年才意识到了危险正在靠近。身旁的男人正满含笑意的看着他。
　　眉眼之间，皆是欲望的火焰。
　　简年一惊，目光犹如被电流触及过的木纳。
　　身子反射性地往后缩了缩，后背一下变沾染了车玻璃的凉意。
　　他轻轻一笑，“不用紧张，只是试试和你待在一个空间里我会怎么样。”
　　简年听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柏嘉荣身上散着危险。这番话太让人浮现连篇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可以激怒他。
　　挑起眉梢，他问了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男人的英颜闪过一丝不解。
　　一方面，他想不通为什么纸条上清楚明白写着要救大姨，就让他一个人去找他。
　　另一方面，不管是杜华还是柏嘉荣似乎都是有意冲江屿风去的，包括那时候将他和大姨关在小黑屋里也是想逼江屿风现身，好不容易在柏嘉荣的地盘上江屿风主动送上门，没有放走他的理由。
　　想了想，他的眼里多了丝考究，“江屿风来找你，你为什么会放他走？这不像你的性格。”
　　冷不丁地被他逗笑，“我的性格？你说说看。”他的嗓音温润，却隐隐窜动着灼灼的气息。
　　简年一下哽住了喉，要说柏嘉荣和杜华两个人，给他的感觉是完全截然不同的。
　　如果把杜华比作暗夜里的秃鹰，那柏嘉荣一定是穿梭在丛林里的雄狮。
　　他浑身上下给人一种无比硬朗的感觉，但偶尔又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没有防备的眼光。
　　事实上，这个问题，是柏嘉荣第二次问，比起上一次，这次他话里的玩味更重些。
　　简年皱着眉，深深叹了口气，暗自观察柏嘉荣神色的转变，话题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都这么有钱了，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吗？又有多少人因为没有钱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吗？你什么都有，只要登高一呼，有争破头的人想给你暖床，你一句话，还能轻而易举操纵别人的命运。这都不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吗？要怎么样，你才能将你的心收得小一点，好好看看你已经拥有的一切吧。”
　　星光与海水交织出一波波的光点，无数细碎的点子就想这些男人身上的秘密一样多。
　　柏嘉荣凝了他好久，冷凝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无奈得笑着摇头，“果然是思想单纯。”他的笑容里有种浓厚的讽刺。
　　觉得是对的事，简年都要据理力争，素白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坚决，“不是我思想单纯，是你的心太大。将矛头频频对向江屿风，你要是究竟是什么？肯定不是钱！是什么？”
　　他一愣，沉默了许久，眸底泛起了丝考量。半响后，才挑了挑眉问出一句，“他没告诉过你？”
　　他攥了攥手指摇头，“没有。”
　　男人的浓眉上扬幅度又大了些，“所以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和江屿风的恩怨到底是什么？”
　　简年盘起手，狠狠白他一眼，“不知道。”
　　一记轻笑染在狭小的车内，渐渐放大，“看来他是没勇气告诉你。”
　　宛如晴天霹雳，当他听到柏嘉荣这句话的时候，简年的心里有些不安，稍稍避开他直面而来的眼光，倔强地说了句，“没勇气？怎么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
　　车载音乐播到了高潮的地方，他跟着这重变化也将心整个提起。因为柏嘉荣的眼光太过冰冷，像是刀子一样。
　　沉默，一直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简年下意识地低下头，耳边响起低重的男音，“他亲手把我姑姑推进了山崖，你觉得我不该恨他吗？换成是你，还要和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做朋友？”
　　简年隐隐一颤，他倏然抬眼，字字铿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才不是这种人，要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是你才对。”他讨厌他总这么说江屿风，江屿风不是柏嘉荣说的那种人，绝不是！
　　简年的倔强让他恨得牙痒痒，突来一句严厉的声音，“江屿风，以前是X计划里的一员。知道什么是X计划吗？”
　　简年狠狠一怔，什么计划不计划的，听得怪让人发毛，后背的冷汗没来由的就渗透进了衣服，一阵潮湿。
　　两双眼睛对视了好久，目光中皆有思虑。
　　性感的喉结轻轻滚动，良久后，他才缓缓补了句，“有没有听说过细菌战这个词。”
　　如果说刚才是晴天霹雳，那这次绝对是火山爆发。简年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整个心就宛如火山爆发般炸开无数条岩浆流进身体各个细胞。
　　“你是说他研究细菌战？”他明显地吞了下口水，这个词语早在六七十年前就被人熟知，那是一种真正的摧毁。江屿风，他一个商人，怎么能和那三个字扯到一块？这后果比他所能想象的要严重一千倍，一万倍。
　　他紧紧盯着他，见他不说话，忧愁全写在了脸上，身体突然凑近他，纤细的手拼命摇动着他的肩，“快说！”
　　男人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向外一翻后，整个身子都扑了过去，他们的距离变得很近，简年的脑袋已然贴上了车玻璃。
　　他的鼻尖猝不及防地落下一丝炽热的气息，柏嘉荣冷凝着幽深似海的双眼，淡淡道，“那倒不是。只是出现了一个疑似研究细菌战实行疆土侵略的人，我，江屿风，都是这个秘密任务里的一员，目的就是卧底在那个身边，拿到他手里的配方，阻止可能会发生的恐怖计划。”
　　睫毛狠狠颤动着，“你，你，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江屿风明明是商人啊。”
　　“是，他之后确实成了商人。”柏嘉荣语落的一瞬，轻轻浅浅地滑下意思笑容。
　　现在和他的距离其实很近，近到几乎暧昧的程度，可他整个脑子都被柏嘉荣的一席话塞满，别的细节，容不得他花心思纠结。
　　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简年的秀眉一挑，“那么江屿风把你姑姑推进山崖，是因为发生什么事不得不取信于那个人吗？”
　　柏嘉荣正身，一下子就将距离拉远，因为他发现即便和简年说的是正儿八经的事，他的眼光也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惹得胸膛一阵捣鼓。
　　狭长的眸子将视线移了移，，他的眸光稍稍避开他的直视，一字一句缓缓道来，“简年，你别天真了。我和江屿风都是棋子而已。根本不存在什么细菌战，也不存在什么疆土侵略。那个一天到晚窝在实验室里的人，研究的根本是一种美妆的再生技术。只要这个技术一出来，就能在化工业只手遮天。”
　　今天来见柏嘉荣并不是毫无收获，一件接着一件他想都未曾想到的事情接二连三从他口中得到答案，他想知道的就更多，“所以斬叔？他难道是？”简年想问的，其实是这个计划的主谋是否就是斬叔。
　　“那个老家伙，曾经是一名低贱的雇佣兵而已。之后混久了，有了自己的势力，后来出来，手里就养了一批人说到这里，他适时的将最重要的一部分吞进了肚子里。”
　　简年一阵云里雾里，他看似透露了很多信息给他，可是人物关系的深层却没有剥开。
　　大手毫无预兆的捏住了他的下巴，柏嘉荣硬朗的轮廓凑近他，整张脸都是冰凉，“你很意外吗？你听到的，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第45章 他有没有怎么你
　　简年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腕，目光里绽放着细数不清的惊恐，他的眉垂得很低，声音里的强硬也一下子少了许多，大姨身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活体细菌？你在他身体你注射了活体细菌，只有他走到哪，细菌就会传播到哪？是这样吗？所以你才会放了江屿风，因为说不定我身上，还有江屿风身上都已经被传染了细菌病毒？
　　柏嘉荣忍不住被逗笑，好看的笑容爬上眼梢，将他的眼睛拉得更长，“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抗战片子一定看得不少，如果真有细菌战，估计没等你们来到这里，整个香城的人都已经染上病毒，整座城都不复存在了。”
　　她再次挑起眉，探问道，“所以，大姨不是所谓的活体细菌？”
　　“当然！”说到这里的时候，柏嘉荣特意暂停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了句，“不是！”
　　简年闻言，情绪稍稍平静了些，吞了把口水，眼神里几乎有些祈求的问着他，“你到底对大姨做了什么呀？就连医院也检查不出来？”
　　目光落在简年传递过来的手温上，他竟有一刹那的于心不忍，深深叹了口气后，清淡地回了句，“那是自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咬了咬唇，又把话兜了回去。比起医院检查不出来这件事，他更想知道的是，大姨！以后会怎么样！
　　大手突然一把揽住了他的腰肢，强而有力的手劲一下就将他整个身子都撞进了他的胸膛，柏嘉荣只觉得他热的，那种柔软又强硬的感觉是怎么都难以忍受的。
　　柏嘉荣的唇瓣掠过光影，紧紧的用手力将他扣在自己的宽阔的胸膛，介于距离的关系，简年整个人几乎是趴着的，姿势非常难受。
　　车内暖黄色的灯光散落在他胸口上，看上去就极致美味。
　　柏嘉荣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眼光里的冰凉少了很多，“你想在一天之内知道所有的事？好！我可以告诉你。“语落的一瞬，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瞬，笑意愈发浓烈，不动声色的将脸俯下，在一个近得不能再近的位置蓦地停住。
　　淡淡的薄荷香从他口中轻易地喷洒在他的唇鼻之间，轻柔低沉的声音多了分魅惑，“但是，如果我全部告诉了你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只能有两种下场，要么成为死人，要么就彻底被我征服。”
　　简年的心砰砰直跳，忍不住去想柏嘉荣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微吞口水，他的脑袋仰到一个近乎要让脊椎承受不住的位置，尽可能的与他拉远距离。
　　“征服是意思是？”
　　杂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滑过柏嘉荣的耳边，他躲，他便再次将头低下了些，唇瓣很快落在他耳根旁边，轻轻说了句，“真的？想知道？”
　　当那股轻的有点像是挑逗的气流钻进耳槽时，一丝痒感迅速蔓延在他的全身。
　　柏嘉荣果然是玩过无数宠物的床上高手，他对人体的敏感点知道的一清二楚，在简年惊愕到愣神的瞬间，粗粝的指腹不动声色的滑进他的上衣，在腰部的位置轻轻打着圈。
　　酥麻的感觉像是小虫子慢慢爬在全身，直到现在，他终于意识到柏嘉荣带他来这么静谧的地方，压根就没想好事。
　　海水涨潮的声音一层层强烈，就如他此刻的处境。
　　他已不敢去想，狭隘的，上了锁的，充满欲火的空间，一个危险的男人。
　　这才是真正的恐惧，会彻底毁掉他的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你，你想干嘛？”简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使出全身的力气推攮着这具健硕的身子，偏偏柏嘉荣是那种征服欲特别强的男人，他的拳头，他的挣扎，在他看来，都是顺从前的伪装。
　　至少，在床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不贪恋他纯熟的技巧。他的身子是让人疯狂的，兴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征服他。
　　他一把握住了又一个即将落下的拳点，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让简年感受一下他此时此刻的心跳，也让他知道知道今天他逃不逃得掉！
　　“别胡来！如果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一定不会活下去。”简年欲哭无泪，他从没往这方面去想，才会单独上了柏嘉荣的车。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的愤怒一丝丝的加强，是自己亲手将简年送给江屿风凌驾于上，可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身上只有焚身的热度快要把他烧死。
　　家里那么多宠物，从没有一个让他有这么强烈的征服欲。他，绝对是个例外！
　　因为他讨厌脏，更别说是被自己讨厌的人碰过的身体。
　　他没有回答他的话，眸光突然转暗，霸道的将自己的唇贴在他的嘴上，肆虐的掠夺起来。
　　他想叫，无奈嘴唇被堵上，发出的声音像极了回应的嘤咛，惹得他的吻如狂风骤雨般饥渴。
　　灵动的舌，不断缠绕着，追逐着，探索着，他的气息第一次钻进他嘴里，竟是从未有过的美妙。
　　他将简年的两手轻而易举的用左手固定，欲望迫使他急速的解开自己的衬衫的扣子，呼吸已然粗重不堪。
　　这种屈辱，已经到了他无法承受的极限，唇被堵得死死，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即便他已经让江屿风打造成了个坚强的简年，可遇上这种事，他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唇角一直淌进了脖子。
　　他的味道好到了极点，今夜他一度认为自己不会放开那个女人，直到他抵住下巴的位置放松戒备后，霸道的吻染上了血腥味。
　　剧痛从舌尖传来的一刻，他才像是在梦里猛然惊醒。当他将简年的身子松开，一记火辣的巴掌第一时间伺候了柏嘉荣的侧脸。
　　车内的灯光将柏嘉荣脸上的神色照得格外清晰，他紧凝着简年倔强的眼睛。
　　他的眸光宛如尖刺般直插进他的心房，一字一顿，“我要下车。”简年强忍着几乎要炸开的愤怒，说得平静且冰冷。
　　柏嘉荣皱了下眉，将目光移开，低声道了句，“对不起，我刚才……”欲言又止后又再度开口，“等天一亮，我会让人把溶液送过去。”
　　深眸眯起，或许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对简年的失去了该有的戒心，而这次，他的心彻底被他的眼神割疼。
　　简年一怔，且先不说他的话能不能相信，清冽的嗓音里多了分劝诫的柔软，“柏嘉荣，好好想想你的人生，还剩下什么？我希望这次你能说话算话，别再耍什么阴谋诡计。”
　　他们的世界，简年真的害怕了，那是他若不触及，一辈子也难以想象的黑暗。
　　心狠狠寒冷着，他的眼光比冰雪更凉，也凉进了柏嘉荣的心里。身旁的男人甚至没有勇气再说些威胁利诱，让他留在身边的话，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一瞬，硬生生变成了句，“我送你回去。”
　　没再多说什么，车子启动的时候，延续了一路的沉默。但是开到一半，简年才发现了不对劲。
　　车子是往柏嘉荣府邸开的，并不是回酒店的路。
　　“不是说送我回去吗？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我走。”简年冷嘲热讽地说着。
　　柏嘉荣不作答，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车子熄火后，柏嘉荣侧目盯着身边的简年，他才恍然大悟。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夜色里。
　　他一定是早就料到江屿风会来找他，所以才把车子开回了家的方向。
　　月凉如水，凉薄的月光飞进了简年的眼里，当江屿风转身，目光相对的一刻，酸甜苦辣全涌在了简年的脸上。
　　“下车吧。”柏嘉荣冷淡的道了句。
　　赢了世界又如何，在爱情里，他早已输的一败涂地。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开锁键，车灯关掉的一瞬，柏嘉荣第一时间听到了开车门的声音。
　　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去看他们相拥热吻，方向盘一打，他像个逃兵般离开。
　　夜下，地上的两道黑影越来越近，一双颓废的男人眼睛，一张挂满愧疚的脸孔，足以将这个别后重逢的画面勾勒得极致动人。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个充满力度的拥抱诠释了此刻两人心里的情绪。
　　江屿风低头，轻轻抚上他的脸，“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简年一听，有种莫名的心虚感爬上了眼梢，短暂愣神后，才摇摇头，清淡地回了句，“什么也没有。”
　　他轻轻笑着，黑眸里有些许晶莹，伸手，再度将她扯进怀里，把他的小脑袋温柔的埋在宽阔的肩膀下方
　　简年如释重负般躺在床上，一脸的轻松，忍不住勾唇，“江屿风，你知道吗？柏嘉荣答应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把什么溶液送来。大姨会没事了。”
　　江屿风正脱下西装挂上，闻言后突然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真这么说？”
　　简年一愣，坐起身靠在床头上指了指男人的脸，“嗯，只是你的脸色怎么看上去有点……”
　　江屿风眼光沉了沉，“因为觉得有些意外，你是怎么办到的？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简年只是低笑不说话，吊了他好久的胃口才说了句，“你别管我是怎么办到的，总之结果圆满不就好了？而且肯定靠谱，我们是不是马上可以离开泰国？”
　　他不说话，敛下笑，眸色深深地紧凝着她的脸，“还不行。”
　　简年神情一转，语气也变得不解，“为什么？难道你之前说的有点事，指的不单单是大姨的事？”江屿风的话让她的心里一怔，泛起涟漪。
　　他缓缓的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床上，大手轻轻探入他的发间，嗓音稍显沉重地说了句，“杜华还是没有醒来。”
　　简年一下子明白过来，除了大姨，江屿风放心不下的人还有杜华，眸底掠过几许考量后开口，“是啊，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救了你。”
　　轻轻梳理他头发的手突然停住，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瞬的清明，“你……”他没想到简年能这么大度，毕竟是杜华让人把他丢进了海里。
　　他似乎猜到了江屿风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很快接了句，“他把我扔进了海里，但救了你，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让我感恩。再说不管去哪，我一时半会还回不去香城。别忘了，我可是嫌疑犯。”语落的一瞬，他惨淡的笑了笑。
　　江屿风灼热的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脸，“委屈你了。我想杜华一定知道墓园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只要找到证据洗清你的嫌疑，等我们回去的时候稍稍一顿后又道，我一定还你一个难忘的婚礼。”
　　简年闻言，眸底染上惊愕，“婚不是早结过了吗？婚礼也办过了，难不成你要我结两次婚？”
　　他淡淡一笑，语气更加严谨，“那不一样，我想三年前和我结婚的时候你的心情一定很沉重，没有家人的祝福，总归是种遗憾。”
　　他还真是一语道破，简年忍不住咬着唇，心里很暖。突然间，额头落下他的唇温，顺着眼睛再到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红唇上，温柔的就像蝴蝶飞过。
　　几乎是下意识的，简年一把将他推开，敏感的瞥开了头。
　　这重动作不由让江屿风愣了愣，他过度敏感的反应他突然不安，再细看，竟发现简年的嘴唇有些微肿，心里一下子就像是被电流击过。
　　嗓音沉了沉，突来一问，“柏嘉荣吻了你？”
　　他猛得抬头，一张脸很快白得像纸，江屿风的目光暗得让他发慌，他心虚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江屿风见到他这重反应，很快有了答案，床头柜上置放的一些杂物，突然被他一把扫到了地上，紧跟着一击重拳落在了墙面上。他隐隐咬了咬牙关，目光直勾勾地落向他，“还！有没有别的？”
　　简年哽咽了一下，轻轻摇头，他不敢去看江屿风此刻的眼睛，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一丝无法言喻的酸楚轻描淡写的化成江屿风自嘲的笑容，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坏了他，又于心不忍的上前抓住他的手，轻喃了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第46章 真没有，你要检查吗
　　他拼命地摇着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江屿风真没有，真没有别的了。”语落，他小心审视着男人脸上的神色，见他不语，又补了句，“不然，你可以检查。”
　　突然一句极度认真的话把江屿风心里的沉重驱散了不少，他居然没忍不住笑，脸色也转暖许多，“有什么好检查的。哪有人在这种心情下检查？”
　　他的脑袋瓜有时候真的单纯到了极点，这种气氛下，竟然也有把他逗笑的本事。
　　简年闻言，羞红了整张脸，把头埋得很低。不经过大脑冲出而出的话，确实很不妥。
　　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许尴尬，面露难色的一刹，下巴被轻轻抬起，他目光对上了江屿风的深邃。
　　“我不信柏嘉荣，但我信你。”一字一句都透出坚定。
　　江屿风的话一出口，简年的眼圈就红了，惹得江屿风不知道是否是自己说错了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只能将他一把扯进了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一晚，他们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是江屿风不想碰他，只是担心简年会胡思乱想。如果他真的验货才是对他的不尊重。
　　而简年却不这么想，他始终觉得，江屿风似乎并不信他，两人背对背带着各自的沉思进入梦乡
　　这个城市的另一头
　　太阳升起的时候，柏嘉荣正在房间晃动酒杯，纯粹的颜色暗红的太美。
　　回头，目光不由的落在床上，他的卧室生平第一次让人留宿，这个人便是简年。他兴许不知道，这间房间隐藏了他多少秘密，特别是这个酒柜里。
　　修长笔直的腿迈到酒柜旁边时，推门而入进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脸上一条从唇上延续到鼻梁的疤痕微裸露在空气里，黑色T将他的坚实紧紧包裹。
　　关上门的一刻，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摇曳在空气里，“来了？”柏嘉荣用指腹在柜窗上打圈，淡淡问了句。
　　男人赶忙问道，“嗯，真的要送去？”他的心里有点发慌，简年在香城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他，让他送去不等于是羊入虎口？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就当替我顶罪，可好？扛下所有的事！”柏嘉荣语气很沉，眸光一撇，“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的。”他说得客气，但每个字都很强硬。
　　男人的担忧成为了现实，唇角颤了颤，这种事他能怎么回答呢？他无路可选，去，等于是送命，不去，结果也是一样。站在眼前漠然的柏嘉荣，从不用没有把握的人。
　　男人艰难的扯开喉咙，问了句，“要我怎么做？”
　　他从西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酒柜，大手摸索到酒柜的后方拿出一个大号的针管，将标注日期最近的酒瓶拿出来，抽去了一些液体递给了身旁的男人，这个由你亲自送过去。
　　男人一愣，“这个？”
　　“是我答应他的，也是我生平做的最蠢的一件事。”柏嘉荣清淡的笑笑。
　　沉默几秒，男人问了句，“如果他认出了我，我该怎么交代在香城的事？”
　　柏嘉荣轻描淡写地撇他一眼，转身将准备了一晚上的东西全部交到他手里，“他一定会认出你的，所以，为了把事情圆好，这些东西你好好看看，走之前都放在你的房间里。”
　　男人快速的翻开了手里的数据资料，狠狠愣住。再看看光盘，眉头蹙得更紧。
　　阳光缓缓变烈，柏嘉荣的脸逆着光，浅淡的笑纹划在唇角。他从没有一刻这么希望自己的双手是没有沾过血的。因为只有在看到简年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他昨晚说的话，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回响了无数次。柏嘉荣引以为傲的冷漠和毒辣在他这里却成了他所自卑的原因。
　　他转身，零散的阳光映进柏嘉荣严肃的眼睛里，隐隐爬过的一丝哀伤取代着他平日里的犀利。
　　关门的声音穿进耳朵的一刻，他走到窗前，双手扶住阳台的围栏，一度觉得自己的双脚迷了路，不知到底该走向何方。
　　对江屿风的恨意难以被取代，对简年的喜欢渐渐加深，计划还是得进行，换个方向未必不是好事。
　　将所有的事都推到斬叔身上，似乎更有趣。江屿风虽然恨那老东西，但是这个人毕竟养育了他多年，他还不至于做的太绝。顶多是把简年去墓园的视频交给警察，洗清简年的罪名。
　　然后借着江屿风的手，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将他所有忌讳的人通通推入地狱，事情的走向同样有趣。
　　笃笃笃
　　房门再一次被敲开，柏嘉荣回头，清淡地扫了眼念念的脸，“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躺在床上。”
　　念念盘着手，一步步走到柏嘉荣的身后，双手不动声色地环住男人的腰，娇滴滴地问了句，“为什么救我？我死了不是更好？”
　　柏嘉荣的嗓音更显冰冷，手掌一把剥开了女人的手，“你死不死和我没关系，走吧。”
　　念念轻蔑地笑笑，走到他跟前不可置信地瞄他一眼，“你救我？会这么好心放我走？”
　　“你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柏嘉荣终于知道杜华为什么讨厌这个女人，她身上现实气息太重，和简年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念念笑得妩媚，手指轻轻戳了戳柏嘉荣的胸口，娇柔道，“可你对我有用！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杜华和简年死！”
　　柏嘉荣一惊，抬手就是一记巴掌，狠狠落在了念念的脸上，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算什么东西？敢打简年的主意，我就先拆了你的骨头。”
　　念念被一记强劲的力道打得跌坐在地，眸光里尽数全是惊愕，在船上，明明杜华把简年丢进海里，难道他们两人不是一伙的？似乎是云里雾里般，念念一下便搞不清状况。
　　昨夜江屿风和简年都睡得很晚，入眠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
　　简年几乎是惊厥而起的，因为柏嘉荣答应说一早就让人送溶液过来。
　　他掀开被子时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就很快速地跑到门边，步子稍稍停了停，扭开了门扶手。
　　开门后，见到的果然不是大姨，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男人带着鸭舌帽，身材也很坚实，手臂上的肌理线十分明朗。
　　只是他的眼神，简年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地丢出一句，“东西，有人让我送的。”
　　一个黑色的小包在他面前晃了晃，睡意散去，简年很快注意到他脸上的疤痕，吞了吞口水胆战心惊地将手掌遮在了他的口鼻之前。
　　美眸蓦地一提，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男人就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转身离开。
　　江屿风下床，走到门边刚刚看到简年的背影，没想他却不管不顾的飞奔过去，嘴里直喊，“你别跑。”
　　男人的步子加快了些，简年追得紧，江屿风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追出去。
　　奔到电梯门那，情急之下他将手插入了即将闭合的缝隙中，电梯门被弹开，江屿风脚步刚落地，见状后很快冲进去钳制住了他。
　　男人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当他抬头的一刹那，江屿风忽而一惊，“是你？”
　　话一出口，他不可置信的将目光移到江屿风的脸上，原来，打从一开始看视频的时候，江屿风心里便有了疑惑，所以后来才会对他说，宁可那个被抓到的人是凶手。
　　是他否决了这一切！
　　指指男人，又指指江屿风，简年愣是没办法把话说完整，“江屿风，你和他？”
　　江屿风的眸光短暂的扫过简年一张素白的面孔，“手没事吧？”
　　他摇头！
　　男人趁机从江屿风的手腕里挣脱出来，“想跑。”江屿风一脚扫向他的腿。
　　再次被钳制，只能抬头扭了扭脖子轻蔑一笑，“是我。”
　　凝了他一眼，江屿风一把拽住他后背的衣服把他拖出了电梯，苏含视频画面里的男人，“是你，对吗？”
　　男人瞥他一眼，默不作声，脸上的情绪却像是多了几分默认的意味。
　　江屿风的眉梢扯动，暗自咬咬牙，果然都是柏嘉荣做的。柏嘉荣恨他，他知道，但是无论怎么解释当年的事也已是徒劳，他早就清楚，总有一天柏嘉荣会找上门。
　　轻笑再次滑过，”你没资格这么说，要怪都怪斬叔！”
　　男人出口的一句话，让江屿风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瞬，英眉一挑，”他？他不可能让柏嘉荣这么做！”当年离开金三角，江屿风明明从那个人嘴里听到了忏悔，如果姓斬的那时候就想害人，又何必这么麻烦借他人之手！
　　男人淡笑，对江屿风傲慢地说了句，”“信不信由你。”
　　江屿风的眸底多了一丝考量，半响后才开口，柏嘉荣想嫁祸，也没那么容易。
　　男人微微挑眉，“在金三角，不管是黑白两道，斬叔多少有几分面子吧？可他偏偏对你……”说到这里，却欲言又止，随后轻蔑一笑接了句，“可要是他是真疼你，干嘛把你送到国外，又怎么会把你丢进原始森林里，让你受那份罪。”
　　男人几年前就跟着斬叔，但是后来又跟杜华，现在居然跟了柏嘉荣，其中原因江屿风并不清楚，但正因为这样，所以江屿风十几岁的时候被丢进原始森林的事男人才会知道，也因为如此，他出口的话并不是完全不可信的。
　　简年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可当他从别人嘴里听到原始森林四个字，手臂上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原始森林，就是电影里充满危险的那种地方吗？只要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成为野兽的肚中餐？斬叔曾经送江屿风去过那种地方？而江屿风又叫斬叔爸！天啊，他整个人都混乱了。到底有多少事，多少关系，是他所不清楚的。
　　酒店走道上的灯光昏暗，将三点一线的画面勾勒的更加严肃。
　　江屿风的眉皱得更深，目光冷得几乎要凝固住，“继续说下去。”
　　“我没什么好说的。”男人低笑，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把什么都引的模棱两可，但他看的出来，江屿风似乎有些怀疑了。
　　江屿风重重点头，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道了句，“你不说？那我只能立刻就把你遣送回香城，警察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从你这下手，真凶一样会浮出水面。”
　　男人脸上的神色有一刹那的惊恐，故意吞了吞口水做害怕状，“现在是讲究证据的社会，你凭我长的像，他们就能把我关起来了判罪了？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他清楚的听见江屿风之前说是柏嘉荣，而前面一句话却用了真凶两个字。
　　江屿风眯了眯眼，沉默了几秒，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证据拿出来，你才有资格谈判！”
　　为了让戏演的逼真，男人提出了交换条件。可他心里和明镜似的，一旦江屿风看到了柏嘉荣事先准备好的东西，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江屿风只有把他交给警察，柏嘉荣才能抽身，简年才能洗脱嫌疑，这是一条不归路，根本没有逆转的可能！
　　简年急了，他们的交谈让他一阵云里雾里，且先不扯远的，他此时此刻更关心男人送来的注射溶液是不是真的，到底能不能救大姨。
　　一把扯住了他的手，“那个溶液，用完之后人不会再出现视觉上的辨识度和体重减轻的症状吗？”
　　漫不经心的回了句，“我哪知道。这是柏嘉荣给我的，他说答应了你才让我送来。早知道你眼力这么好，一眼就把我认出来，我就不来了。”
　　有时候，话说多了反而会露出破绽。
　　就是男人的这句话让江屿风的眉头微微一皱，但是他还是想看看所谓的证据究竟是些什么。
　　江屿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简年的脸，沉稳道了句，“不用着急一时，你让大姨先去营区走走，你陪我去一趟。”
　　到了地方，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和几张光盘，“要从哪里看起？是先看资料，还是先看光盘？”
　　江屿风沉思了一会，觉得事情该从原点开始剖析似乎更好，想刚开口，简年突然插了句，“先看哪个不重要，我想从左娅欣的死开始了解。”


第47章 事件真相
　　他蓦地回想起在墓园的时候，登记名叫孟梅梅的女人跪在苏含的坟前，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简年觉得要是从左娅欣事件先下手，有可能事情会很快一目了然。
　　男人稍稍愣了愣，凝着他的眼睛，半响后才点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找到了关于左娅欣的那份递了过去。
　　简年一把扯过，双眸紧紧看着一页页的数据，面露惊色的突然抬头，“这是通话记录！这个号码是？”通话记录最后显示的时间是左娅欣死前十五分钟。
　　男人不紧不慢答了句，“化名孟梅梅的。”
　　“化名？”他蹙眉，化名的意思有很多种，自己的推断再和上回江屿风笔记本里看到的资料，现在又听到化名两个字，事实证明真的左娅欣可能没有死，那死的那个……
　　思绪的线徒然被切断，男人没给他多思考的时间，直接给出了答案，“左娅欣没死，孟梅梅才是真正的左娅欣。”
　　简年一张脸很快苍白，咽了咽口水，语调很快，“然后呢？那左娅欣的跳楼事件是怎么回事？房间是从里面上锁的，从当时现场的线索来看，没有他杀的痕迹，是怎么做到的，还有，坠楼的女人如果不是左娅欣，那是谁？”
　　男人轻轻一笑，笑容缓缓延生到了眼梢，双手插进了口袋里，目光落在江屿风深锁的眉心又落回简年脸上，“简医生，事情非常简单，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江屿风从椅子上站起，居高临下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空气里浮动着不安分的气息，“别卖关子，说下去。”江屿风的眼睛宛如深潭，在酒店的时候，他怀疑一切都是柏嘉荣故意设计的，假意送溶液为理由，让简年认出他，再到现在和简年一起来到了这里。
　　可是越听，江屿风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多了一分，他说是斬叔设计的一切，并不是没有可能。这番解释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惹得他不由想要往更深一层探究。
　　男人不着急答话，反问了句，“江屿风，据我所知，你找了黑客把网上一些深埋的线索都删除了，你又是怎么想的？不妨说说看。”
　　一双深眸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人，江屿风不动声色的将手依附在他肩头，手指掐进了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都充满力量，“别浪费彼此的时间，我想听你的解释。”
　　痛感传来，他缩了缩肩往后退了几步，活动几下肩膀后睨他一眼，“好！我说就我说，你真是越来越没耐心了。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从第一起跳楼事件开始，整个计划从你做商人那刻就已经在预谋了。不管是苏含，还是左娅欣，他们和江氏扯上关系绝对不是偶然。”
　　江屿风走近了一步，双眼更加深邃，“开门见山吧。”
　　他点点头，稍稍耸了耸肩，“斬叔养了你这么多年，结果你知道自己的生父在找你之后就突然离开了他，他不过是心理不平衡罢了，所以才设计了那么多事。好让你一败涂地之后无处可去再回到他身边。”
　　江屿风觉得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斬言的原因他不清楚，所以才会这么说。
　　可男人的一番解释并无道理，江屿风深锁着眉，短暂沉默后很快追问，“你的意思是说，早在几年前，姓斬的就找了个女人整容成左娅欣的样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做替死鬼？”
　　大手重重的拍了几下，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果然聪明，左娅欣跳楼那天，他母亲宁可息事宁人也不愿让人把死去的左娅欣带走，事后你找到蛛丝马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一个母亲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女儿。”男人语落的一瞬，轻轻勾唇，却略带点鄙视的意味。
　　江屿风走近了些，顺着这个思路问下去“，所以，就连他母亲，和你们也是一伙的？”
　　男人转身，走到了窗口，深叹一气略带鄙视的回了句，“一个赌鬼母亲，要她配合一点都不难。”
　　江屿风没再说什么，眉头拧的更紧，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将他脸上的深沉照得一清二楚。
　　“苏含呢？故意去接近苏含的？两起跳楼事件里，苏含是无辜牺牲的人？”掠过耳边关于早已预谋的这些事，简年听得一知半解，江屿风和斬叔那时候发生过什么，他也不清楚，当下，他只想先解开在香城的秘密。
　　男人转身，凝了他一会后才缓缓说了两个字，“没错。”
　　简年站起来，赶忙追问，“苏含家里找到的视频是怎么回事？如果左娅欣跳楼事件是死者自愿配合，可苏含呢？似乎说不通。还有她家里的针孔摄像头，是你们故意设计的？还是纯粹意外而已？”
　　男人怪笑了下，“呵！视频是故意留给江屿风看的，他认识我，虽然带了口罩，但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暗示。没错，你之前说苏含是无辜的，确实，可苏含同样是跳楼的，但他不是从十六楼坠下来的，更不是自杀。”
　　简年闻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自顾自呢喃了句，“原来是这样。难怪苏含的伤会比左娅欣的轻一些，当时我还想过兴许是因为苏含的体重比左娅欣的轻差不多十斤的关系。”
　　男人轻蔑地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所以说知道你处理这种事件经验不多，苏含死的那天特意选了个你当班的日子。等左娅欣跳楼的时候，生怕露出破绽，所以选了别人当班的时间，可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居然还是你来了。”
　　简年闻言，更惊愕了，要是照他这么说，打从一开始，就连他都被设计其中。
　　咽下迅速滋生出的唾液，简年的睫毛颤了颤，“你说假左娅欣是自愿做的替死鬼，那苏含呢？她不是从十六坠下来的，那又是从哪里坠下的？行凶的人，是你？”
　　“是4楼！其实那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苏含出事的小区是金柏湾小区，金柏湾小区1楼到16楼，唯独4楼那层在一个月前租了出去。
　　租了那间房的人，就是左娅欣。
　　如果仔细对比，真假左娅欣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只有脖子上的黑痣会暴露他们两个是不同的人。真正的左娅欣，脖子上是有黑痣的。而死掉的是假左娅欣，同时也是视频里的女主角。
　　这重线索，是故意留下的。可没想到江屿风下手太快，把所有的痕迹的删去，那时候兴许江屿风心里就有疑惑，但是讨厌他的人实在太多，他不确定是谁先找上门。
　　小地方的警察就是不给力，在线索停滞不前后，碍于上头的压力，最后只有不了了之，认定死者是自杀就结了案。斬叔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再说激情视频，那个视频并不是遭到攻击才流出去的。
　　为了就是让这两起案件扯上一定的关系，一方面是要给江屿风留下点蛛丝马迹，另一方面，是想打击江氏。只要江屿风查到是斬叔在幕后操控的，那么兴许会为了不想拖江修云下水，放弃江氏，回到金三角。
　　左娅欣成为形象代言人之后，身份特殊，苏含又想抱大腿，自然会紧闭口风不告诉任何人左娅欣住在4楼。
　　可时间一长，这个女人竟然和苏含有了姐妹情谊。
　　设计苏含的前一天，左娅欣有想过阻止，但是最终碍于压迫感狠心将他推下了楼之后关掉窗户紧闭大门，至于苏含家里的窗户，先前就是开的。
　　所以即便当初警察发现了4楼上的人是左娅欣，最后也会因为左娅欣隔天的死亡撤销对左娅欣的怀疑
　　到简年和江屿风听到这里，不得不佩服在幕后暗自操控一切的主导者，真是用心良苦。只是有一点没有听明白，就算苏含想抱大腿，他死前一晚的视频还是有点解释不通。
　　眉一挑，他最终问出了口，“那视频？”
　　男人笑笑，“呵！形象大赛其中一个评审被买通，苏含入选成为冠军是必然，但是从得到结果一直到和江氏签合同之前，苏含在左娅欣的引导下，潜意识里就以为这是潜规则，一个极度想出名的人有什么事干不出来。我带了口罩，她也没追问什么，毕竟她认为只是不想让她知道帮助她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是后来我发现她竟然是个处，兴趣一下子提升了不少。”他所暗指的，是视频里真情实感的那样花样。
　　简年眸底的惊愕愈发浓烈，虽然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烈，可简年身上直泛鸡皮疙瘩，张了张嘴，他咽下了口水，唤道，“天啊！”
　　但比起假左娅欣带给他的震惊，苏含的还算可以理解。
　　话锋一转，他又叹了句，“世界上怎么会有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心甘情愿飞蛾扑火的女人啊？从网上传出的视频，再到从七楼跳下，这未免需要太大了勇气，并非常人能做到。”
　　男人有一刹那愣神，“有什么奇怪的，世界上无奈的事情太多，死亡绝不是最可怕的。”
　　简年越听越好奇，干脆将整一叠资料全部拿过来细细翻看，资料上显示的基本是和苏含左娅欣两起案件有关的线索。他们的死简年已经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目光又缓缓移动到桌上的光盘上。
　　“这光盘里，记载的又是些什么秘密。”
　　江屿风沉思了好久，许久都未曾开口说一句话，按照男人的陈述，操控一切的人若真的是姓斬的，那他利用杜华和柏嘉荣两个人倒也是合情合理。
　　那老家伙生日那天，一通胡闹也得到了他的谅解和纵容，字字刺心不留情面的话他也是充耳不闻。
　　若不是真的有难以割舍的父子情谊，以他的性格，确实不会纵容到有些低声下气的地步。
　　只是江屿风始终想不通，柏嘉荣这么多手下不用，为什么偏偏要用一个容易暴露一切的人来送溶液，他不至于会那么大意。
　　或许，柏嘉荣想坐山观虎斗，那么他就可以左手渔翁之利？他要是只是配方的最后一味成分，真斗起来，他能得到什么？
　　钱，柏嘉荣早已不缺！
　　“江屿风，你在想什么？这光盘，一起看吧。”
　　健硕的身体微微一颤，江屿风的思索被简年一句话打断，浓眉渐渐舒展开来，他不置可否，迈开脚步走到简年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电脑打开，简年将光盘放进去，屏气凝神看着眼前的缓冲画面，当画面跳出来，他的大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光盘里记录得正是墓园缺失的那部分画面，一个不管从形状还是从大小来看都是大功率的电击棒最后在昏倒的两个值班人员腰部又加了好几下。
　　而下手的人，正是在这间屋子里告诉他们一切的男人。能让简年洗脱罪名的是男人离开前的几个动作，探鼻息，再下手，再探鼻息，直到撤离。
　　江屿风合上了笔记本站起来，浓眉拧得更紧，大手一把攥进了男人胸前的衣服，凝了他好久才问了句，“两次打昏简年的人，也是你？老岳车祸，逃逸司机是你安排的？”
　　一双湛满冰凉的双眼让人慎得慌，江屿风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很平静，平静到吓人的地步，就连身后的简年，也明显感受到了江屿风此刻散出的戾气。
　　男人忽惊，摇了摇头，“我没撞死他。”
　　江屿风一听，缓缓放开了手，但是目光仍旧像能杀人般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迸出唇齿，“不是意外这么简单吧？要真是意外，何必去攻击其他路口的摄像头，以至于连逃逸司机的逃走路线都成了一个迷。”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那老家伙是真倒霉，那天本来真想绑他一个晚上，等你把简年上了就放他回去，可是他胆儿也太小，被打了几拳后就一直跑，正好跑到那里被货车司机撞飞，能怪谁？”
　　江屿风终于明白阎所长拿来的视频里为什么老岳的脸上有一块颜色比较深，原来先前是被人教训过。
　　老岳虽然是他的司机，却是和父亲一般的人物。人命到了这些人嘴里，竟然能这么云淡风轻。胸口的起伏一下子变得不再平稳，江屿风咬咬牙，挥起拳头，一拳打在他的脸颊。
　　紧跟着，江屿风也顾不得此刻心里恨的究竟是谁，似乎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怨气全部发泄在眼前人身上。
　　可笑的是，对方竟然没有还手，就像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第48章 你是神经病吗
　　阳光温和地散落在游泳池，一道健硕的身影冲开平静的水面，将整个池子里的水都划出一圈圈涟漪，荡到了远处。
　　从游泳池里走上来，柏嘉荣的身子还在滴水，他甩了甩头发，守在一旁的佣人一丝不苟地擦干他身上的水痕。
　　柏嘉荣走到躺椅上坐着，墨镜扣在眼睛上，浅啜了口红酒。刚准备好好享受这个周末，他等的人，到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了些。
　　来人微微欠身，一脸愧疚，“对不起，我没拦住。”
　　他摆了摆手，示意通报的人先下去，从椅背上扯过大毛巾，披在身上后不疾不徐的转身。
　　墨镜摘下，他的唇角勾起那丝招牌式的魅惑弧度，站起身大方道，“这么快就来了？”
　　语落的一瞬，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简年和江屿风紧握的双手上。扬起不久的笑意很快敛了去，一字一句地问，“东西，都看到了？”
　　江屿风深漾双眼，沉了沉嗓子，“什么目的？”
　　柏嘉荣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紧拧着他身边的简年脸上，话里充斥着浓重的宣战味，“我只是不想让某人误会，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话锋一落，才将目光移向笔直淡然的身影。
　　他轻轻一愣，这番解释让他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将握住手的力道加大了一丝，四两拨千斤地挑起眉梢，特意将流出喉咙的音色拉得很长，“喔？”
　　江屿风的反应倒是让柏嘉荣暗暗咬了咬牙，扯在唇角的笑容看上去少了份自然，“既然来了，一起吃个饭吧。有些东西，你们应该还很好奇。”
　　江屿风清淡一笑，目光移向身旁低着头稍显不安的侧脸，回了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简年没料到江屿风竟然这么说，心里的不安就更加深了些，他依旧记得那天在车里柏嘉荣对他所做的一切，凉意很快顺着脊背窜到脸上。
　　他抬头，素白的颜色暴露着他的心虚，秀眉一拧，唤了句，“江屿风。”他的眼神中，实实写了自己此刻的想法。
　　“别担心。”削薄的唇瓣轻轻凑在了他的耳根，一股柔和的气流钻进了耳朵里，有种让人安定的魔力。
　　柏嘉荣府邸的饭厅，是简年第二次踏进来，隔了几天，再次踏进来的感觉与先前却有着天差地别。
　　他说不清自己在不安什么，只要对上那双和江屿风一样的幽深的眼睛，不对，甚至是比江屿风还要深不可测的双眼时，竟会下意识的将视线移开。
　　四人座上，三人坐的位置很微妙。
　　简年和江屿风坐在一排，而柏嘉荣自然就做在简年的对面。只要他一抬头，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唇角挂起的笑意，仿佛在暗示那天车厢里的吻。
　　柏嘉荣将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好，不动声色地和简年面前的对换，“上次来你都没有好好吃，尝尝这个，大师级的锡纸碳烤的黑胡椒牛排，味道很不错，在外面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吃到。”
　　简年下意识地看了江屿风一眼，又想将盘子换回来，“不用了。”手腕才刚抬起，没想到却被江屿风的手温按压住。
　　江屿风笑了笑，“人家既然想切，你就大方的吃。”他的眼里明明有怒火，却说得平静。
　　这种感觉简年不喜欢，时至今天，他似乎略微察觉到了柏嘉荣的心思，他想江屿风也能察觉到，空荡的餐厅里一股子浓郁的硝烟味荡开。
　　英俊的脸看上去很平静，江屿风优雅着吃着眼前的食物，低沉地问了句，“让他来送东西是假，设计那个局让我们看到那些东西才是你想要的？”
　　柏嘉荣手中的刀叉短暂地停了一瞬，忽而抬头，“是，也不是。”
　　江屿风挑起眉梢，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个溶液真的是？”
　　柏嘉荣拿起面前的红酒在简年的酒杯上轻轻一碰，见他没有回应的意思，自顾自喝下一口后，将目光移到了江屿风脸上，“你不用太意外，我只是答应了简年所以才拿出来，你说东西不在你手上，那颗棋子似乎毫无用处，就当发发慈悲心吧。”
　　两个男人谈话至今，简年一直没插话，当他听到柏嘉荣的一番解释，忍不住急切地问了句，“你在大姨身上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没有你送来的溶液，他会怎么样？”
　　柏嘉荣倒也不着急回答，严肃的目光凝向他，有种说不清的暗喻，牛排在嘴里仔细咀嚼，待咽下牛肉的香味，他拿过纸巾轻轻擦了擦后才会了句，“首先是失明，再然后当脂肪全被菌细病毒吞噬后肌肉开始萎缩，行动力下降，最后迎接他的自然是……”
　　简年几乎是拍案而起的，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狠狠瞪着柏嘉荣，怒斥道，“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柏嘉荣的浓眉稍稍皱了下，喉结轻轻滚动后，才开口，“我想你是错的。不管在哪，勾心斗角总少不了，你以为身边坐着的人就很清白吗？在商场上，少不了尔虞我诈的斗争，你没看见，不代表不存在。”
　　仿佛画面有一瞬间的定格，三人脸上散着不同的表情，卡在了一个点上，皆僵硬了很久，就连空气里也似乎黏连着血腥味。
　　简年深知柏嘉荣的话不无道理，无数想说的话都哽咽在喉间，他想了很久，才居高临下倔强地回了句，“就算如你所说，但我相信江屿风在商场上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拿人命开玩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伴随他的话音落定，尖细的手指几乎指到了面前之人高挺的鼻梁上。
　　柏嘉荣没有丝毫遮掩，心里的情绪全写在脸上，心里的不舒服让他愣神了很久。
　　最后是一旁静看这一切的江屿风开口将他的思绪又强行扯了回来，打破这冲不和谐的宁静。
　　“你给我看那些东西，是想告诉一切都是姓斬的做的？你不过是他手中的刀子，是这意思吗？”话锋一落，江屿风不动声色的将简年按回原位。
　　柏嘉荣勾了勾唇，简简单单扯出一个字，“是。”
　　柏嘉荣的坦白是江屿风未曾想到的，他之前还半信半疑，可柏嘉荣的回答果决干脆，让这件事的真实性莫名的提升了很多。
　　放下手上的餐具，过分犀利的目光直直摄向面前的男人，“既然如此，现在又何必说出来？”
　　柏嘉荣邪魅一笑，目光转回简年脸上，他的凝视太炽烈，就连江屿风也能双目中滚滚的爱意。
　　坚实的手臂不动声色的箍住简年的肩膀，这个举动让简年一惊，下意识的抬眼，恰巧看到了江屿风眼里的深邃。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光，看似幽深却极致温柔，仿佛他此刻的世界里，什么都已不求，只有一个他。
　　整个空间都很安静，安静到连每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很清晰。
　　柏嘉荣的右手紧握成拳，唇角却淡淡勾起一抹笑意，突然打断了面前的对视，“现在已经有证据证明简年没有杀人，我们！！都该放心了。”他特意将我们两个音拉得很重。
　　循声而望，简年总觉得柏嘉荣说的这番话太意味深长，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至于江屿风突来的健臂，更让他不安起来。
　　依附在简年肩头的手轻轻滑至他的腰间，暗暗用力将身旁的他提起。
　　江屿风的眉眼很平和，沉稳的说了句，“多谢某人的款待，时间差不多，我们也该离开了。”没有更多的言语，他带着简年迈开脚步便想离开。
　　才走几步，身后就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你确定要带他走？”
　　江屿风的步子忽停，缓缓的转过身。
　　柏嘉荣站起，走到两人的面前，双眉皱了下，嗓音中略有些急切，“不管你信不信我，他，只有待在我身边，才会安全。”
　　江屿风很清楚柏嘉荣话里的意思，只是寡淡一笑，有力的回了两个字，“做梦！”
　　简年再也忍不下去，从刚才切牛排的举动开始，心里已经很不舒服，现在又忽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隐埋的怒气一下子全被激发出来，尖细的手指再一次指向他，“柏嘉荣，你的脑子有毛病吧，我是江屿风的人，干嘛要待在你身边？”
　　比起江屿风的话，简年一出口就成功让他的心碎成了片，果然在爱情里，谁先认真谁就输了。
　　微微叹出口气，强忍着心里的挫伤，解释了句，“因为他不信我，得去澳洲找真相，途中会有危险，不方便带你去。”与江屿风，虽是对手，曾经却也是朋友。
　　不敢说太了解，但是江屿风这个人在柏嘉荣眼里是个有恩报恩，有仇必报的角色。他不信在一番挑拨之后，江屿风还会无动于衷。
　　两双男人的眼睛如火如荼地对视着，散出强大的气场。
　　简年看了眼柏嘉荣，又看了眼江屿风，突来一句，“危险又怎样，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危险都是你给的，我待在你身边才危险呢。”他可没失忆，和柏嘉荣第一次见面，他送他的见面礼可是一只大狼狗。
　　这种记忆一辈子也擦不去，现在眼前的男人竟然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这种话，他越想越生气。
　　扯了扯江屿风的手臂，“我们走，我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儿。”
　　大手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腰上的力道加深了一分，两人再次转身。
　　“就这么想走？”
　　简年真是恨得痒痒，回头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地咒骂了句，“神经病，莫名其妙。”语落的一瞬，他才想起这是柏嘉荣的家，又补充了句，“难道你又想耍卑鄙的手段留下我们吗？”
　　简年的态度太坚决，柏嘉荣只能再次提醒江屿风，“江屿风，你想清楚。带他去那，会不会太自私？”
　　江屿风微微眯了眯眼，连头都没回的平静道，“柏嘉荣，不要以为很了解我。我哪儿也不会再去，好好回香城过我们的日子。”他的嗓音一点也不严厉，却像是一颗飞来的石头，准确无误地砸在柏嘉荣的心上。
　　江屿风的眼神讳莫如深，嗓音却是极致柔软的说了句，“老婆，跟在我身后，别走丢了。”
　　勾住简年腰肢的手缓缓滑下，紧紧牵住他的手不急不躁地离开
　　他们走了很久，竟没有人来阻止，江屿风越发觉得柏嘉荣这次对简年是真动了情，心里的不悦渐渐扩大。
　　走出柏家大门，他们很快拦到了车。车发动的一瞬，简年大大的舒出口气，幸好柏嘉荣没拦着我们。
　　江屿风被他逗笑，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现在知道害怕了，叫你别跟着来非要跟。”
　　简年低下头，嘟起嘴呢喃了句，“我担心你嘛。”
　　很久，他都没有听到江屿风说话，抬头想看看他在干嘛，却在第一时间凝上了他的眉眼。
　　江屿风看着他，隐隐挂着笑，淡淡开口，“收到了。”
　　车窗外的阳光掠过他的发，他的脸依旧那么好看，像是从精心雕琢的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简年有一刹那的晃神，稍稍愣了愣，提高嗓音问道，“回去给大姨打完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真的不去澳洲了吗？我记得你走之前说过在那里有事要办的。”
　　他对柏嘉荣说的那番话，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心脏直到现在还被强烈的温暖紧紧包裹着。
　　“不去了，比起那些，你更重要。”江屿风的眸色没有太多波动，依旧是那副不瘟不火的表情，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
　　简年突然轻轻一愣，欲擒故纵般挑了挑眉，“什么意思？说说清楚呗。”他要的真不多，只是那句能让他安心的话。
　　江屿风苦笑了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不动声色的转向窗外，这一瞬间，他竟然不自觉的脸红了。
　　用手支住自己的下巴遮住了他性感的唇，突然笑了出来，摇头说了句，“傻瓜。”
　　简年的嘴嘟得更高，手臂揽住他的手肘，撒娇般的拉扯了下，“你说嘛。”
　　江屿风的脸越来越红，炽烈的温度爬上脸颊，他被追问的愈发不好意思，可简年一副今天不说就休想下车的摸样实在让他哭笑不得，回头的一瞬，他被问烦了，干脆用嘴唇堵住了他的追问。
　　灵舌撬开了他的齿冠，攫取着他嘴里的香甜，大手搂住他的腰，紧紧将他的身子贴合在自己的胸膛。
　　他觉得，这个深情热烈的吻足够回答他的问题，已不需要再言明。


第49章 总算清白了
　　夕阳从西边落下，照红了整个天幕。他们回去之后，推开了大姨的房门。大姨正坐在镜子面前，一句话也没说。房间很暗，只有微弱的光亮透进来。
　　简年一惊，赶紧把灯打开。白光散落，视线一下明朗。
　　大姨循声看去，可眼光却没有焦距般四散着，“阿年，是你吗？”
　　简年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半天不见，大姨又瘦了，还有她的眼睛，似乎不太对劲。
　　原本140多的体重，现在轻飘得像是能被风吹倒，瘦下来的大姨虽然很漂亮，却太过憔悴。身上穿得衣服明显已经不合身，削薄的身板窝在里头，空空荡荡的。
　　简年一步步小心的走过去，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哽咽了下，问了句，“大姨，你的眼睛。”
　　大姨凄凄惨惨的一笑，挂在唇角的弧度略微有些抖动，“阿年啊，医院的检查结果一切都好，可是为什么我啥也看不清？”虽然强行想让自己平静，但她声音像是要哭出来。
　　“没事的，大姨。很快就会好起来。”简年紧拧着眉冲江屿风使了个眼色。
　　他点点头，退出一条小道，让人进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国籍医生，在泰国开了家医管，是江屿风营区的朋友介绍的。
　　江屿风虽不是很信任柏嘉荣的话，但是现下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只能试一试。
　　简年环住大姨的脖子，脸颊贴着她的惊慌，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大姨，你听我说，现在医生来给你打针，医生说了，这针打完你就能好起来。所以千万别太担心，而且我们很快就能回香城，到时候让江屿风给你安排个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
　　“真的？”倒不是有多担心自己的身体，一直不敢说，她真的好想回国，好想去见见久别的亲人。
　　简年紧紧咬着嘴唇，忍住盘旋在眼眶的泪水，“还不信我啊？当然是真的。”
　　顿了好几秒，大姨才开口，“阿年，谢谢你。”
　　大姨一句谢谢说得简年哑口无言，这段时间以来，真要说谢谢，也该是他来说，如果不是无端把大姨牵扯进来，她怎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简年背过身，擦了把蕴出的泪，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江屿风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大手紧紧将他揽在怀里
　　隔天清早，天才刚亮，简年就忍不住去大姨房里看看，昨晚给大姨打完针，大姨就来了睡意，他便没敢打扰，这个溶液到底有没有用，其实简年也拿不准。
　　说起来也好笑，柏嘉荣的形象在简年心里太鲜明，明明第一印象已经根深蒂固，可这次他却莫名的相信他没骗人，心里的期待太多，猜测太多，倒不如早点去验证下结果。
　　被子才刚刚掀开，低润的嗓音便传进了耳朵，“一起去吧。”
　　他转脸，发现江屿风支住自己的额头正凝着他。
　　简年点点头，感慨诗人说的话从没错过，即便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如意，总会有一缕阳光射进生命，而他无疑是那缕能够温暖他的阳光。
　　此时的他怎么会知道，这缕属于他的阳光快要消失，而那天，已越来越近……
　　三天后。
　　经过了这几天的观察，大姨的视力慢慢恢复起来，庆幸的是，这次她因祸得福，困扰了她三十多年的赘肉终于全都消失不见了。
　　江屿风命人去商场买了很多小号的衣服，穿着向来土气的大姨穿上名牌，还真是验证了那句话腐朽为神奇。
　　现在的大姨不但漂亮，身材还好，看得简年都羡慕起来。柏嘉荣这几天也很安生，没有找他们麻烦的意思，只是江屿风的眉头深锁了好几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午饭过后，简年推门而入，正巧看见他站在窗口吸烟。
　　烟雾袅袅，阳光与烟雾相溶，就连悬浮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烟头上的火苗被吸得很尖，简年进门的时候江屿风的指尖还有半根香烟，三两口就见了底。
　　他似乎出了神，就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
　　阳光将地上的身影拉得很长，整个画面看上去有种莫名的疏离。
　　简年轻抬脚步，悄无声息的走到江屿风身边停止步子，抬头问了句，“在担心杜华吗？”
　　突来的一句话冷不禁让江屿风狠狠一颤，他回神，讳莫如深地凝着他，身上的衬衫不像从前一样扣得笔挺，只是随意扣了几个扣子，看上去不免让人觉得有点颓废。
　　他将烟头扔出去，划出一条抛物线，敛下眸低沉地应了声，“嗯。”
　　简年抿了抿唇，挑起眉梢，“今天我和大姨陪你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江屿风一惊，语调微微转高，“你肯去看杜华。”
　　他笑笑，扯住他的手臂让面前的男人正对着自己，纤细的手自然而然地去帮他扣衬衫的扣子，清淡道，“他为了救你都昏迷不醒了，我还有什么好和他计较的。”
　　手腕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扯住，他抬眼，江屿风唤了句他的名字，“阿年。”
　　简年的另一只手一下便捂住了江屿风的唇，看着江屿风皱紧了眉，忍不住先堵住了他的话，“不许说谢谢，不然我翻脸啊……”
　　三人到地方的时候，杜华认的泰国姐姐正在门口筛草药，她穿得很朴素，简年即便是第一次见到她，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出的真实。
　　女人看见了江屿风，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起身就想进屋，木门关上的一刻，江屿风的健臂伸了进去，挡住即将闭合的大门。
　　他的眼神多了分急躁，连招呼都没打开口便是一句泰文，“他怎么样？”
　　女人深叹了口气，脚步又从屋里迈了出来，转身将木门关上后，打量了眼面前的两个陌生人，低声回了句，“昨晚，他醒了。只是……”话讲了一半，女人低下头没说下去。
　　江屿风急了，顾不得礼节，伸手就抓住了女人的手臂，“只是什么？”
　　“可能是一路背你回来，大脑缺氧太严重，这一躺下再醒来，似乎精神状态有些异常。对于以前的事，他什么也记不得了。”话锋一落，女人赶紧甩去了手臂上的温度。
　　江屿风的眸色一下子更深了，皱眉问了句，“怎么会这样？”
　　“让他好好在我这休息吧。以后你也别来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转眼已是冬天，深冬的第一场雪将整座香城都涂得雪白，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屋檐上，车身上，枯树上，冰凉紧紧裹住每一缕空气。
　　不知不觉，他们回到香城已经足足有十天。简年的罪名被洗清了，但是法医的工作是彻底没了。他现在什么也不做，只管伺候江屿风的饮食起居，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
　　听警局的人说，沈仲凌主动申请调职，短期内不会再回到香城。简年虽不想承认，但是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沈仲凌，这也算是生命里的一个遗憾，如果有机会，他倒是很想和他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刚回香城那天，江屿风就想把丈母娘接回来，可她老人家是个牛脾气，非得回乡下。只是交代了句，“千万要对简年好，别的她什么也不求。”就是这句话，让简年哭了整整三天，眼睛都肿成了熊猫。
　　风波过后，最得意的当属大姨，她做了江氏的亲民大使，现在每天面对的不是记者就是媒体，男粉送来的礼物更是堆了满满一屋子。兴许是江屿风为了感激大姨为他们所作出的牺牲，还专门给买了房。他至今还在说，那次去金柏湾还真是去对了。
　　所谓的咸鱼翻身，大姨是深有体会。以前只能远观不能亵渎的修身裙装现在是轻轻松松的上身。
　　今天是周末，难得大姨闲下来，江屿风这几天白天又特别忙，简年干脆一早就去窜了门，顺便在大姨家里蹭了顿午饭。
　　吃完饭，简年从厨房里泡了杯咖啡出来，坐到大姨面前，傻傻笑着，“喂，大姨大美女！看什么看那么使劲？”
　　大姨正翻看着一封封酸溜溜的情书，突然抬头白他一眼，摆了摆手，得瑟起来，“去去去，请叫我sally.”
　　简年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突然抽筋般的狂笑起来，“大姨你要不要这么赶时髦，还Sally，sally的，真是走上国际了。”话音才落，他的脸色倏得泛白，冷汗突然密密麻麻的滋生在额头上。猛地站起来奔进卫生间狂吐。
　　大姨立刻跟过去，站在门口打量了好一会，着急上火的问了句，“阿年啊，你怎么了？”
　　简年扯过卷纸，擦了擦嘴，有气无力地回了句，“不知道是不是江屿风前几天带我去吃海鲜吃坏胃了，这两几天老是想吐。”刚说完，又对着马桶作恶。
　　大姨斜睨了眼，想了想探问道，“恶心？阿年啊，这要不是因为你是个男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怀孕了，你除了恶心还有别的什么反应吗？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是胃上有什么问题了。”
　　过了几分钟，恶心劲儿过去，简年倚在墙上，接上了一直没回的话，“嗯，我可能是有点海鲜过敏。”
　　啪啪啪。
　　大姨拍了拍简年的后背，急忙道：“那你休息一下，下午我帮你预约个专家。”
　　简年本想拒绝，不过如果他随便吃点胃药的话，说不定大姨还要跟着担心，所幸就答应了，“嗯，好。”
　　在简年迈进胃镜室的同一时间，昏迷了二十多天的杜华终于睁开了双眼。
　　被杜华称为姐姐的女人守了他二十多个日日夜夜。当年，江屿风听杜华提起过这个女人，也见过这个女人，至于之后为什么杜华和他断了联系的原因，江屿风浑然不知。
　　她撒谎，对江屿风说杜华失忆了，是她纠结了很久才下的决定。一段开始便错误的感情，怎么可能看到结局？
　　她不想让江屿风带走他，更不想让他再抱着一丝半缕的希望继续执着下去，谎言兴许是最好的善良。
　　杜华坐起来，开口便是一句，“他人呢？”
　　沉默几秒，女人轻描淡写地道了句，“走了！带着他老婆回国了。”
　　他怎会知道，因为这个谎言，杜华会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自以为的善意割伤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胃镜室里的暖气开得很大，简年有点紧张，在护士的指引下，很快无痛胃镜就做好了。
　　医生看胃镜看了很久，眉头深锁着，不由让他胡思乱想起来，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了句，“医生？怎么样？”
　　为简年做胃镜检查的医生是个年纪在40以上的女人，睨了他一眼后，不紧不慢地道了句，“别太紧张，看完再说。”
　　“奇怪，这厚度怎么？”医生呢喃了句后冲着胃镜室里一个男医生招了招手，“杨医生，你过来看看。”
　　简年的心里咯噔一下，紧紧咬住了嘴唇，满满的惊慌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
　　女医生让出了位置，让姓杨的男医生坐下，两个医生对着超声波的显示屏幕指指点点，说的都是些专业术语，他们怎会知道，他们说的话简年都能听懂，一颗本就不安的心在听到他们一番交谈之后就更沉了。
　　简年坐起，紧紧攥着雪白的床单，“医生，还有希望吗？”
　　两人短暂一惊后，男医生解下了口罩，笑容有些勉强地问了句，“不用担心，目前看来，情况算是良好的。”
　　简年的嗓音很坚决，“不用安慰我，我也是学医的。”
　　男医生的双眉皱了下，泛起思索，又探问了句，“那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胃镜的结果不是很好。”
　　简年沉默，“要手术吗？”
　　医生微微叹出口气，“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是需要做手术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现在的技术很好，你这个肿瘤是早期又是良性，大概率会给你安排做无创或者微创的，具体的情况需要你再做一些详细的检查才能确定方案。”


第50章 不好的事情接二连三
　　简年穿上鞋子，谢过医生之后就出了胃镜室，他们之后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见了，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大脑更是像下过雪的大地一样苍白。
　　胃上有个肿瘤，这对一个法医来说，其实也并不算什么大事，以前没有江屿风的时候，他或许直接预约了手术当场做完决定了，可现在又有大姨，又有江屿风，他反而有点顾忌。
　　很显然，他一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可是……
　　门关上的一刻，大姨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审视了番简年的神色后，探问了句，“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情况很糟吗……”
　　简年没吱声，手里握着的胃镜检验单子冷不防被大姨扯了去，大姨只草草看了单子上最后两行字，胃壁见三公分大小异物，疑似病变，随时候诊。
　　大姨的脸色一下字就不好了，胃里有异物，那不就是肿瘤了吗？虽然她年纪是大了，但是基本的东西她还是能看懂的。
　　“胃癌吗？那你还不赶紧给江屿风打个电话，他得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让他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为你看病啊。”
　　大姨很是焦急，可是见简年没有要打电话的意思，赶紧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补了句，“你不打我打，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早晚会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对你的身体越来越糟！”
　　简年闻言，一下子回神，扯住了大姨的手腕，狠狠摇头，“不要，再等等，现在还没确定是胃癌，只是疑似而已，说不定是检查有误呢，我不想这么快就告诉他，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医院再看一下……”
　　大姨的嗓音徒然转高，“香城三院就是全市里面最好最权威的医院了，我们还能去哪里看呢？简年，我不允许你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件事，必须当务之急，马上联系江屿风，让他帮你找更好的医院。”
　　医生说，“其实你现在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的，早些接受治疗的话，最快七天就可以出院了，但如果你拖下去，后果就很难说了……”杨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简年的身后。
　　大姨听到医生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对啊，简年，我们现在就办理住院，这个医院的胃肠科专家是全国前三甲的名医，有专家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明是安慰的话，可大姨说得时候明显在颤抖，别说安慰简年，就连安慰自己都难。
　　本来只是以为简年只是普通的胃病，或许开点药打点针就好了，可是现在……
　　她比简年的脸色还要难堪。
　　“让我想想吧。”
　　简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这件事情太过突然了，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而且作为法医，他也知道这点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突然被告知有点接受不了。
　　晚上六点，私人别墅的门铃声响起。
　　简年的心一下便整个提起，待管家将门打开，他惊慌不安的眼神第一时间对上了门口那道疲倦的身影。
　　回国后，公司里有太多的事要江屿风处理，他每天都很早就出门，但却很少晚归。
　　作为一个商界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应酬是避免不了的，但自从和简年的感情有了升华，他基本不会出席商会的一系列宴会，每天下班回来都是准时回到家里，和简年一起吃晚饭，怕得就是简年会胡思乱想。
　　今天，也不例外。
　　江屿风看上去虽然疲惫，但是当他凝上了简年的脸，淡然的笑第一时间挂在了眉梢。
　　修长的腿迈到简年身边，健臂立刻揽住了他的肩，微微低头在他的侧脸烙下一片滚烫。
　　简年独自咽下了所有的情绪，抬头扬起笑，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饿坏了吧？赶紧吃饭。”说完，他便起身悄悄舒出口气。
　　手一下被扯住，江屿风的嗓音有些严肃，“等等，今天怎么怪怪的？脸色这么苍白，不舒服吗？”紧跟着，大手探上了他的额头。
　　背对着他的简年，抿了抿唇，平复心情后回头白他一眼，撒娇般的回了句，“哪有。”
　　他轻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门，眉心散出温柔，”没有就好，吃饭吧。以后不用每天都等我，你要是饿了就先把自己喂饱。知道吗？“
　　简年淡笑却没回答。
　　晚饭过后，晃眼天就黑了下来，伴随夜幕的降临，简年说不清的紧张。
　　医生说过，最近这段时间要尽量避免过于刺激的行为，避免情况发生变化，要他静养。可回国以来，江屿风没有那天不是要他个三四回的，他不知道在当下这种情况该怎么拒绝这种事。
　　如果将事情全盘托出，江屿风一定会很担心的吧，他不敢想象那张英俊的脸上紧紧皱眉的样子。
　　当那条坚实的手臂紧紧环住他腰肢的那颗，简年一颗心被捣鼓得难受。
　　柔软的掌心突然一把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咬了咬牙，他忍不住说了句，”江屿风，我累了，想早点睡。“
　　男人的浓眉有一瞬间的蹙起，他没料到简年会突然直面的拒绝，可还是体谅得回了句，“好，那今天就放你一马。”
　　简年倏得回头，扯过他的手臂靠上，好奇问道，“你工作一天下来都不会累的吗？怎么还……”
　　突然出口的问话惹得江屿风不由被逗笑，“喂，出力的是我，你反倒抱怨起来了。”
　　简年的脸上一闪而过羞涩，嘟囔道，“我不是抱怨，只是单纯的好奇。”
　　“傻瓜，我当然会累，可我每次累得精疲力竭的回家，看到你在这里，所有疲惫都散了。”兴许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但他觉得这种平淡的日子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每天回家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在身边，偌大的私人别墅，饭桌上有了温度，冰冷的房间有了温度，最重要的，是心里有了温度。
　　“又不是什么大宝贝，说那么夸张。”
　　嗓音里闪过一丝坏坏的气息，他的双眼深邃而神秘，“你当然是我的宝贝了，我打算就这样一直把你圈在怀里，永远不放开。”
　　简年的心里忽然感觉到一丝温暖，但很快他也更加的担忧，不知道这个事情该不该告诉他，要怎么开口才能让他比较好的接受。
　　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江屿风出门后不久，江修云突然登门。简年一直知道江屿风和江修云的关系不好，回国那么久，江屿风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他也不想惹他不高兴，自然也不便多问。
　　今天，江修云突然登门，简年总觉得气氛有些不自在。
　　大厅的沙发上，他正坐，亘古不变的那副冰川脸极有特点，这倒让简年想起了金三角的斬叔。
　　他们都是看上会让人忌惮的角色，不需要言语，只坐在那，都是一副极致严肃的摸样。
　　简年攥着衣角，表情僵硬着，他清楚的记得最后一次和江修云见面的场景就是把他痛批了一顿。再次见面虽隔了些时日，却也不免有些尴尬。
　　几分钟后，江修云拿起桌上管家沏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要多少？”
　　突然一问，简年听得一头雾水，反问道，“什么要多少？”
　　犀利的眸光宛如剜心的刀子，“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他一愣，咬了咬牙，有钱人棒打鸳鸯的手段还真是屡试不倦，开口闭口都拿钱来解决问题，他们难道就没有感情，心里，眼里，只有那堆无数个零的数字？
　　“一千万够了吗？”
　　和儿子关系虽然不好，但不代表他不清楚江屿风的事，坐在面前的简年当初收下三十万和江屿风签下契约，后来又像陌生人一样过了三年，这些事情别以为他不知道。
　　一个在起点就是因为钱的人，江修云举得现在用钱一样也可以解决问题。
　　简年耷拉在沙发边缘的手紧握成拳，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那道苍白严肃的嗓音的再次滑过，“两千万。”
　　简年轻笑了出来，却不作答。只是想看看，他不惜拿出多少，来操控儿子的感情。
　　似乎在面前的老人眼里，两千万已经是他最高的价值，面前这个人已经没有要加价的意思。
　　他刚想开口，江修云却从公文包里丢出一打文件扔了过去，“自己看看！”
　　手，渐渐开始发抖。等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缓缓抬头盯着江修云，“会怎样？”
　　江修云搓了搓手，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在淡淡的光斜下散着暗红的光，神情严肃，“他会落得和街上乞丐一样的田地，你！忍！心！吗？就算你愿意跟着一个落魄的丈夫，那他呢！能站在高处重重摔下来面对现实一辈子不后悔吗？不要因为你的自私毁了他！”
　　他倏然站起，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蕴含冰雪味道的面孔，一字一字撕出喉咙，“你好狠！”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语落的一瞬，他又从公文包里扯出另外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没有任何感情的嗓音扬起，“尽快！你只有十五天时间，十五天之后，江屿风必须要恢复单身身份。”
　　没有更多的言语，江修云的目光在简年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瞬，起身敲着拐杖离开。
　　一声声，一声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
　　他站起走到窗口，抬头看了眼大雪后初升的太阳微微眯了眯眼，双手环抱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摩挲着。
　　好冷，真的好冷，这场雪已经停了，为什么在他看来，再也不会停下，会下到世界都毁灭。
　　十五天，和江屿风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了十五天。命运真的好不公平，当幸福降临以为可以一直走下去的时候，路没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也看不见前方的路。
　　一个人，到底要长一颗多大的心脏才能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分离和无可奈何。
　　不幸接二连三的光临，好运就不肯给他一丝半毫的眷顾吗？良久后的苦笑，生生撕碎了他幻想中的美好
　　时间，真是一分一秒也不能再浪费，中午的时候，简年带了点心坐车去了江屿风的公司。
　　推门而入的那瞬，他一眼便凝上了江屿风的错愕，他放下手中的笔，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起身走到简年跟前，沉稳一笑，“你怎么来了。”
　　简年轻轻一笑，“突然想你了，我就问自己既然想你了为什么不过来找你？”
　　江屿风有一瞬间愣愣地凝着他，良久后才开口，“傻瓜！我们的日子还长着，现在就天天粘在一起，以后你看厌了怎么办？”大手不动声色的在他脑袋上抚了几下，温热的手掌透着发丝传递在头皮上。
　　心口突然有点堵，微不可闻的呢喃了句，“还长吗？”
　　简年的声音太轻，江屿风挑起眉梢，茫然得哼出一声，“嗯？”
　　他抬头，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给你带了点心，快尝尝看。”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心脏不由一暖，“好！”低柔的嗓音染进每一寸空气。
　　江屿风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从盒子里拿出一块三文鱼的寿司塞进嘴里。
　　“好吃吗？”
　　咽下食物，他的眼光更柔和了些，“嗯。阿年，你不用这么辛苦专程给我带点心，身体要紧。”
　　兴许是因为心虚，他听到江屿风这么说，一下子从沙发上立起来，“身体，我身体很好啊。”
　　他打量了一会，将餐盒放在一旁，站起身轻轻抚着他素白的脸，略带心疼的说了句，“你脸色很苍白，没有不舒服吗？”
　　他适时避开了直面而来的注视，“也许是因为我走的太急的关系吧。”
　　高大的身子一下子跌进了沙发，他支住自己的额头，“完了完了，看来我这周要独守空房了……”
　　飞机滑过天幕，男人缓缓从出舱口走出来，黄金比例的身材被既能挡寒又不失风度的灰色羊绒大衣包裹，他的脸上滑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踏进这个国家，就能和二十多天时间日夜出现在思绪里的女人近一点，这比他以前设计耍狠要激动太多。


第51章 再见了，江屿风
　　走出机场，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突然抱住了他的腿，手里拿着饭碗，饭碗里有几个零碎的硬币，有一毛的，五毛的，最大面值也只有一元钱。
　　“哥哥，我妈妈重病发烧，求求哥哥给点买药钱救救我妈吧，求求你了。”虚弱无力的嗓音在雪季便得更加凉薄。
　　女孩一张脸被冻得发紫，周围的路人指指点点，还有一个和柏嘉荣擦肩而过的扫地阿姨提醒了句，“这个小女孩经常在这里转悠，她嘴里每天都有新的说辞，可别上当了。”
　　柏嘉荣的双眉一蹙，略带考量的盯了她一眼，这么冷的天，女孩身上穿的衣服很单薄，有好几处都露了大口子，凉风呼呼的灌。
　　要是放在以前，就算别人撞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可这次，他竟然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简年在金三角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他问他，“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吃不饱，又有多少人因为没钱而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而你，什么都有……”
　　“哥哥，我求求你，给几个买药的钱吧，我求求你，求求你了，哥哥。”小女孩的声音再次穿透了他的耳朵，蓦地拉回思绪的线。
　　柏嘉荣深深叹出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扯出一叠红果果的现金，轻轻放进了小女孩的碗里，“去吧，回家穿衣服，天太冷了。”
　　他不想去计较眼前之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如果条件允许，他绝不会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穿这么点衣裳出卖自己的自尊。
　　女孩没多说什么，小小的膝盖在积雪的路面砸出两个深深的雪坑，她对着柏嘉荣磕了好几个头，然后才起身离开。
　　从未有过的恻隐只来源于简年出口的一句话。
　　柏嘉荣的一生，拥有过太多。他的脑海中，有多少睡过的人现在连长相都记不起来，能影响他的只有简年一人。
　　如果这是老天对他玩弄感情的报应，那么这个报应太剜心了。一个怎么努力也无法得到的人，注定只能带给他难以释怀的回忆。
　　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按动了几声喇叭，司机探出脑袋问了句，“先生，去哪？”
　　柏嘉荣勾了勾唇，“香城！”
　　离别的恐惧不是最深刻的，最难熬的是等待离别的时间。
　　江屿风太过真实的存在于他的世界，他能触及到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感受他浑厚的男性气息，轻而易举依偎在他宽阔的肩头。
　　和之前几次不同，他知道，这次如果离开，他们可能此生不会再见。站在尘世仰望，只剩两处茫茫。
　　从医院走出来，他眼角的泪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了霜，覆在精致的脸上被体温融化，反反复复重演着。
　　人一辈子，要爱上一个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男人不容易，在一次次勇闯难关中始终坚定更不容易。
　　江修云用江屿风以后的人生作为要挟，用恶俗的商业陷阱做为筹码，他无路可选，亦应接不暇。
　　心如刀绞的十二天，简年每天都在享受江屿风的尊重，关心，体谅。有时是几句平淡却温暖的话，有时是他一个宠溺的眼神，又或是一重滚烫的手温。可心里想的却是离别后这些幸福一幕幕散场的画面。他再也不能贪恋他的气息，他的手温，他的眼神，他的一切一切……
　　都说分开是需要练习的，伤口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的，从敷衍到深情，雪落，心亦碎了一地。
　　平淡无奇的十二天，虽然过着日复一日平淡的日子，可此种生活不正是人们最向往的吗？
　　不是没想过自私的留下，不管前方会是荆棘铺路还是刀山火海，只要和江屿风在一起，他相信他们都能闯过去。
　　可偏偏踏进医院的时候，最后一丝抓住不放的希望也随风消逝。
　　检查结果，暗区再不断的扩散，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影响到别的器官或者其他病变，治疗迫在眉睫。
　　他没有选择，面对这样残败的身体，他没有自信能够配江屿风走下去，为了他这样一个人，去付出后半生，他赌不起。
　　开始就是一场戏，可他们，都赔了心。
　　幸福总是太短暂，离江修云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不到72小时，4320分钟，259200秒。
　　今天他支开了所有佣人，亲自准备了晚餐。其实这么久以来，他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好伙伴，江屿风不喜欢吃姜，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他爱吃姜丝炒蛋，每次管家做了，他都会夹上几筷子到他碗里，他什么也没说，淡淡一笑不但要吃下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还要笑着说谢谢。还有那次他喝醉，竟给他准备了姜丝撞奶！！
　　到底要无知到什么地步，才能穿透那个男人的底线，在偶尔的时候，他能说上一句我不要。
　　没有，一次都没有！他包容过了头，这些感动要记多久？
　　饭厅里的音响重复播放着一首吟唱版的天空之城，泪应景而落，江屿风答应过他会给他一个完满的婚礼，他恐怕是等不到了。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和他穿着同样款式的婚纱，而江屿风却和他擦肩而过走向了另一个人……
　　他几乎是梦中惊醒的，醒来的时候，泪水决堤般的落下。削薄的身子趴在木桌上一颤一颤啜泣着，眼泪滴进了放了醋的罗宋汤，滴答，滴答，其中的味道自己享。
　　六点，门铃声准时响起。简年倏得正身，擦去了脸上的泪，将蜡烛点上，特意关掉了灯。因为他不想让他太过轻易的看出红得像兔子的双眼。
　　打开门的一瞬，他一把扯住江屿风的手臂，急切地说了句，“不要开灯。”
　　江屿风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片火红的烛光中，深邃如海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双眼泄露了点滴的茫然，“嗯？怎么？”
　　简年伸手一拉，稍稍使劲将他拉进了屋，艰难地笑着说了句，“一会就知道了。”
　　江屿风，如果你知道这是离别前的晚餐，会不会也一样的难以割舍？
　　心里的声音越是沉重，他的表情就要越淡定从容，在商人面前撒谎是一项技术活，既然决定了，就不能落下一丝半毫的破绽。
　　因为他害怕江屿风一旦看出端倪开口留他，他会连迈开脚步都勇气都失去。
　　长长的饭桌，两人面面相觑。
　　烛火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光线越是微弱，简年眼中那份英俊就越清晰。
　　他突然出口一句不瘟不火的话，“一定在猜我搞什么鬼，对不对？”
　　江屿风稍稍愣了愣，唇角轻挑，“小妖精，看来我想什么都被你看穿了。”
　　他深深凝他一眼，多想问一句，“那我呢？江屿风？我此刻在想什么你能看穿吗？”
　　简年的声音因迟疑而更低柔，甚至稍稍有些嘶哑，他不动声色地回了句，“怕了吧？”
　　比起简年带给他的惊讶，此刻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他更觉不安，双手交叉优雅地置在檀木桌上，轻轻挑了挑眉，“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怪怪的？是我多心了吗？”
　　“呵呵~是我觉得你越来越鸡婆了。”语落的一瞬，他突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缓缓地蹲下，抬头问了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屿风皱了皱眉，眸底泛起考量，短暂沉默过后沉吟了句，“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也不是我的，更不是结婚纪念日，是什么？”
　　他浅笑，“上个月的今天，是我掉进海里，你奋不顾身跳下来救我的日子。”
　　简年说得惨兮兮，江屿风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拖到了自己腿上坐下，微微低头，手指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下，忍不住被逗笑，“傻瓜！哪有人记住这种日子的。”
　　在他眼里，简年是特别的，每每以不同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似一本泛黄的书，然后又遇到了个好奇心很重的看客，把书捧在手里，因为字迹模糊，所以看客永远也不能把整本书看完。
　　手腕攀上他的脖颈，柔软的指腹从他的下巴开始一点点的上移，在嘴唇，鼻梁，眼睛，眉骨，每个地方都微微停顿了下。
　　烛光中的英俊如此梦幻，他要好好看看江屿风的眉眼，镌刻在心里最深的地方，封印起来。
　　他的鼻息浑厚地打在眉心，简年微微闭上了眼，享受这份痒痒的，轻轻的，柔柔的感觉。
　　在以后，会是奢望吧。
　　江屿风当然不知道简年为什么庆祝这个日子，如果当初他被丢进海里的时候知道一个月后的今天会落得这般田地，他宁可在那时候就深眠于海底，那现在就不必承受被欺凌到唯有保持沉默的离别。
　　耳边，滑过江屿风略带不安的嗓音，让他的声线一下子更加低沉，“你到底怎么了？”
　　简年睁开眼，不顾心脏的剧痛笑得太美，“江屿风，我想喝酒，你陪我好吗？”蜡烛燃烧着，火苗一直在跳跃，4根蜡烛照耀出的光，微弱又神秘。
　　江屿风沉默了几秒，脸色在潜移默化下变幻，有些严厉得质疑了句，“你很少喝酒的。”
　　他的心里一惊，兜回了之前的话茬，耸了耸肩耍无赖般捏捏他的鼻子，“这个日子那么特别，不值得庆祝吗？是你给了我重生的机会。难道，你是个惜酒如命的人，不会是不舍得把你的珍藏拿出来和我分享吧？”说完还故意斜睨了他一眼。
　　听到他的解释，先前的不安才散了去，神情渐渐平和，“你是嫌弃我太安生了，现在只能吃酒的醋？”
　　他淡淡一笑“，难得想喝次酒，如果你灌不醉我，那我会鄙视你一辈子的。”一个笑容背后藏匿着多少泪水，谁会知道？
　　他一听，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傻瓜。怎么可能？”
　　其实他挺受不了江屿风老是没事傻瓜，他们只相差一岁而已，心里有些小小的不服气，干脆直面挑衅起来，“别不信，有种人啊，叫深藏不露，就比如我这样的。”话尾落下的时候，他伸出手在江屿风的肩膀上拍了拍。
　　江屿风微微摇了摇头，眼里噙着笑，“呵呵！你输定了。我可不会让你。”
　　简年的柳眉微扬，伴随着挑衅的意味，“谁要你让，还不快点去拿来，哥今天要痛饮一番。”
　　江屿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很快便收回，健臂支起坐在腿上的身子，扯了扯唇角无奈的摇头。
　　望着那道背影，他轻声喃着，“对不起，最后是我辜负了你给的幸运。”
　　就这样，烛光，美酒，无比梦幻浪漫的画面下，一个人承受着内心巨大的波澜一杯杯往自己肚里灌，而另一个人看来，今天不过是增加夫妻感情的调味料。
　　他今天的酒量让江屿风有些吃惊，仿佛是被酒神俯身般，他竟全然没有醉意，反倒是他先迷迷糊糊的，望出去的烛光都有了重影，脑袋亦越来越沉。
　　江屿风眯着眼，一把从简年手里夺走了瓶子，低沉的嗓音多了分朦胧，“阿年，你……我……”
　　简年涩涩一笑，眼泪忍不住滑了下来，双手附在桌子上支住了脑袋，紧凝着面前这张迷醉的脸，早就见过他喝醉的样子，只要他一醉完全就像换了个人。
　　有点孩子气，有点不易被平常人所见的小性感。
　　他的脸凑过来，他赶紧把泪往回收了收，起身从包里掏出被白纸覆盖好的解除契约关系协议走到他跟前，像骗小孩子般哄着他，“江屿风，听说你的字写得很漂亮，让我看看好不好？”
　　他拿起两张白纸，凑得很近，看了好一会才点头，“你……你想看啊？好！拿……拿笔来。”
　　有失水准的签名在简年又哄又骗下烙在了两张解除契约关系协议的右下角，待他垂下脑袋不省人事，他才一把拉下解除协议上覆盖的白纸。
　　纤细的手轻轻揉着他黑如砚台的发丝，唇角抽了抽，低低呢喃了句，“虽然你从来没对我说过那三个字，但是今天我想对你说，我爱你。既然不肯说，那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爱你！我爱你……江屿风！”一声声出口的话无法说完整，全被情绪影响……
　　私人别墅的门关上，他走了几步，积雪的地面落下一排小小的脚印。
　　步子停下的时候，他回头，扬起了脸，凝着私人别墅的大门，往事一幕幕重演，从第一次来到这里昏倒后发现江屿风躺在身边，到照顾醉酒的他整整一夜，还有后来那个他们皆失去理智的晚上……


第52章 冰冷的手术台
　　是他给了他太多的伤口，危险，却也成就了一个不再胆小的简年。可往后的日子，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雪又下了，飘飘散散，很细碎，落在脸上片刻即化。他拖着拉杆箱，只带走来时带来的衣裳，别的，他什么也没带走。
　　小小的租住房里，他已经发呆了一整天，江屿风现在怎么样，看到那份留给他的协议，他会怎么想？
　　他们不一样，至少他还是有了那么多天的心里准备，可对江屿风来说太过突然，当早晨的光透进传呼的时刻，他一定疯了！
　　他有想过赖到十五天限期的最后一天再走，可是他发现多待一分钟，他离开的勇气就少一分。
　　在这件事情上，他自私了一把。
　　要消失就消失的彻底，他没有带走手机，也没有和大姨联系，深叹一口气后，他决定去外地，自己找个医院做手术。
　　想到这，才起身，慵懒柔弱地迈开了一步
　　城市的一角，柏嘉荣坐在出租车上都能制造车祸。当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一个老人骑着三轮车正巧过来。
　　有些人，注定会相遇。
　　如果在简年的生活里，江屿风是永远忘不掉却从此消失的人，那柏嘉荣一定是那个无法赢得爱情，却默默陪在身边的角色。
　　有时候，时间会把最愿意为你牺牲的人带到身边。当上帝为他关上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他打开一扇窗。
　　医院的走廊的转角，柏嘉荣蓦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是他的声音。
　　修长的腿往后退了退，内科的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他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背影。
　　在门外待了几分钟，里面所有的对话都灌入了他的耳朵，他皱着眉，用力嗜咬着自己的唇，侧身贴在了墙上，他生病了，江屿风知道这件事吗？
　　医生抵了抵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对着简年凝了几秒，才缓缓安慰了句，“所有的检查已经做好了，现在看来胃上的病变情况良好，我们只要采用方便快捷的微创手术，过几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他淡淡一笑，“嗯，那就好。”简年的病情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毕竟这些不是他的专业而已。
　　医生点了点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手术，不如安排在明天吧，正好有空档，可以给你安排我们医院最权威的专家。相信你的病情很快就会好转的。”
　　他闻言，微微咽下口水，艰难得哽出一句，“那就明天吧，我也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站在门外的柏嘉荣一惊，江屿风不知道这件事，简年瞒着江屿风自己找了个医院随便就安排了手术，他们分手了？不然江屿风怎么可能对简年的事情不管不问，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难道……
　　医生听到简年同意了手术，直言道：“那安排一下住院手续吧，晚上6点之后就不要吃东西了，夜里也不要喝水，明早我们准时手术。”
　　随后医生说完就走了。
　　留下简年一个人，在原地……他低下头，有点失落，此时此刻，他竟然感到了一丝丝的孤独，向来胆小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要自己一个人面对冰冷的手术室。
　　身后，一道极致好听的声音突然滑过耳膜。
　　“你打算谁也不告诉吗？”
　　他回头，轻而易举对上了柏嘉荣眼里的怜惜。此时此刻出现的深眸里，没有了专属于他的那份邪魅，反倒多了分意外的沉稳和坚定。
　　简年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紧盯着他，“怎么是你？”
　　修长的腿迈向他，他的回答波澜不惊，“是我！”
　　简年怔愣了片刻，将目光移开，冷淡地回了句，“不需要你操心。”他也不想一出口就恶言相向，只是这种节骨眼上，任谁不希望被人同情怜悯，像关爱小猫小狗般，屈辱得接受一丝一毫善恶难辨的同情。
　　柏嘉荣咬了咬牙，话里多了丝锋利，“别再逞强了行不行？”在办公桌上扯过他的病例扫了一眼，抬头客气的问了句，“明天几点？我陪你……”
　　他的眉心轻蹙，“都说了不用你管。”随后简年抓起病例就往外跑去。
　　不知怎么，柏嘉荣的意外出现竟宛如鱼儿一样滑入心湖，全身每一处细胞都有点发痒。果然验证了一句话，人在无助的时候，抵抗力也会变得极差。
　　当柏嘉荣回过神来时，如愿以尝的看到了简年脸上的孤寂和失落。
　　他追了上去，心里想说的太多，一时间却细数都哽咽在喉间。
　　他抓住了简年，顿了顿神后才问出一句，“怎么回事？”
　　简年白他一眼，“不是都看到了吗？一定要明知故问在别人的心口再插上一刀？”当下，他像极了只刺猬，尖刺是他最好的防弹衣。
　　走道上，两个嬉戏打闹的孩子不小心冲向柏嘉荣，整个健硕的身子倏得扑向眼前的延年，而他亦被这股力道逼得紧紧贴在了墙上。
　　两人的距离趋近于零，他低头的一瞬恰巧遇上他扬起下巴，呼吸交融，这一幕让他措手不及。
　　在金三角，那部款式招摇的车里，他们也曾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他撇过脸，将目光移开。
　　轻柔的气息正好准确无误地打在他的耳内，“好，那我不问了。反正明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你。”
　　简年推开他，走开了一大步，“抱歉，我们不熟，明天你不用陪了。”
　　柏嘉荣没有半点迟疑，他很快便答，“我知道，你不用顾虑，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
　　简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直接与他擦身而过，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人跟着，可每次回头什么异常也没有。直到上了出租车，这份担忧才缓缓散去。
　　车停，他迈步下来，望着眼前看上去太过老旧的二排房深深凝了一眼。
　　和私人别墅比起来，最大的差别不是房子有多旧，有多破，而是这里没有一个叫江屿风的男人。
　　天已经很黑，黑色夜景里，读出了他的寂寞。
　　走进那个小小的屋子，像是把心关进了一个小小的世界，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再没有别的面孔。
　　他大哭，大喊，大叫，肆意的发泄了一整个晚上。而屋外的男人，点着香烟，听着他的脆弱，将所有心疼都抽进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吐出的烟圈里蕴满了他的无从安慰。
　　冰凉的冬天，柏嘉荣在简年的房门口守了整整一夜，听到他哭，他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心痛是这样的，他深刻的尝到了，好苦！
　　黎明来的时候，木门打开。
　　他几乎是惊醒的，回头的时候，看到了简年脸上的惊愕。
　　高大的身躯立起来，他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细碎的胡渣滑在脸上，三三两两的狼狈，却让他震惊。
　　几乎是一下惊呼出来的，“你怎么？”
　　他淡淡一笑，“我在等你。准备一下吧，今天就让我陪着你。”
　　柏嘉荣出口的一句话，仿佛把他所有的抵抗力都掏空了，就连仅存的倔强都像被踩在地上的一滩烂泥。
　　外面这么冷，他却守在门口，说没有半点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要怪就怪他们初见的画面就像刺青般刺在记忆里，想要忘记他曾经对他做出的伤害，这一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先进屋洗把脸。”他说完，很快转身。
　　柏嘉荣的嘴角滑过一丝浅淡的笑，他是个有本事的将领，不用一兵一卒就成功占领了硬朗背后全部的领地。
　　26个小时前
　　江屿风紧紧攥着手上的解除契约关系协议书，刹那间撕成了碎片。他冲进卧室，打开衣柜。
　　简年的拉杆箱不见了，柜子里留下的全是他买给他的衣服，这个笨蛋，只拿走了来时就属于自己的行李。
　　床头柜上，签约时的项链，戒指，全部整整齐齐的放置着。
　　简年看似什么也没带走，却带走他整个世界。
　　打他手机，铃声居然滑进了耳边。目光缓缓落在枕头旁边的白色长方形。
　　笔直的身躯一下佝偻着，猛得坐在床上，简年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其中原因是什么？可不管是什么，他怎么能残忍到这种地步，连离别都让他措手不及，浑然不觉。
　　他抬眼，望了眼挂在墙壁上照片。照片里的简年，笑得真好看，而江屿风，波澜不惊云淡风轻。
　　一段由契约开始的婚姻，还是到了结束的时候吗？
　　不，他绝不承认这份莫名其妙的协议书。可笑的是，上面的签名是他亲手画上去的。
　　指尖插入自己的发丝，用力的抓着，只有疼痛能让他此刻保存一点点理智。
　　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拨通了大姨的电话，几句下来，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大姨是个单纯实在的人，这样的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是极容易分辨的。
　　大姨告诉他简年生病的事，江屿风脑海中顺理成章去认为简年是怕自己没有资格做江家儿媳妇而选择了离开。
　　真正的始作俑者，恰巧的撞上这一契机避开了全部的嫌疑。
　　他现下所能想到的，就是立刻去跑遍所有的医院，他总要去医院吧。他不信，他会狠心到离开香城……
　　今天是简年离开的第二天，江屿风开着车，穿梭在一条条被冰雪覆盖的大路上，心被扯得支离破碎，如果简年离开真是因为那个，他一定要在找到他的时候痛痛快快的骂上几句，然后再紧紧将他拥入怀里。
　　他太小看他了，以他在香城的地位，怎么可能守护不了他，为什么他不明白。
　　现在的社会，哪还会有简年一样的人，明明知道这么一来往后的日子会没有依靠，没有救命稻草，他应该紧紧抓着江屿风不放才对。
　　他倒好，走得干净，那留下的人呢？是什么样的心情？
　　香城虽不算大，可医院却特别多。昨天一天下来他几乎跑遍了所有大大小小的医院，前方一百米，已是最后一家，偏的都已经出了香城的边界，如果还没有的话，就只能找交通纪录了。
　　商务车停下，他直奔服务台，要护士查下有没有个叫简年的人登记。
　　护士盯了他好久，面前这男人在香城谁不认得，连连应声，“好的，我帮你查查。”
　　他连续翻了好几页的资料，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先生，没有你要找的人。”
　　江屿风的心脏快速地跳动，“他可能不一定写了简年，姓简的有没有？或者名字最后有个年字的呢？”说完，手在自己肩头比划了下，“大概这么高，长头发。”
　　护士闻言，又翻了一遍，抬头，遗憾地摇头，“还是没有！”
　　江屿风的目光落在竖在桌子的笔筒上，从便签上扯下一张纸，锋利地写上自己的电话递过去，“谢谢。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有见到他住院请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声谢谢说得他差点崩溃。
　　转身离开之际，身后响起一个护士急切的嗓音，“快，快，病人在手术中血压急剧下降，赶紧通知副院长。”
　　江屿风的步子倏然停下，微微侧目用余光撇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简年会不会也可能在手术过程中晕倒，他不敢想下去，步子迈得更急切。
　　医院这种地方，只会让江屿风的冷静和沉稳全被消毒水的味道打磨干净。
　　而他怎会知道，此时在那个手术台上血压急剧下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奔波数日寻找的心上人……
　　短短三十分钟，柏嘉荣在手术室抽完了整整一包烟。手术室是不能吸烟的，但是当他的耳边传来警告，那重凌厉到如同刀子的目光生生逼得工作人员知难而退。
　　包括请副院长这件事，也是他血气上冲，一把拽住了那个所谓的专家的衣领，警告他要是不会做手术就抓紧滚，要是手术台上的人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当场活剥了他。
　　这长得帅气逼人客客气气的模样，发起疯来完全换了一个人，医生也害怕的瑟瑟发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可是情况紧急他们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紧急呼叫将副院长给请了来。


第53章 长情的陪伴
　　时间一分一秒从指缝中溜走，十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副院长走出来脚步还没站稳，柏嘉荣的双手立马箍了过去，大手差点要嵌进医生的手臂里，“他怎么样？”
　　副院长的声音因手臂传来的疼痛而迟疑，他断断续续地扯出一句，“手术很成功。”
　　深锁的眉心很快舒展开来，唇角的笑纹缓缓加深，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想冲进手术室去看他，却被副院长拦下。
　　白色医袍包裹的臂膀阻隔了他的去路，副院长斜睨了他一眼，“简先生特别交代过，万一手术中发生了什么意外，不能让您进去。”
　　柏嘉荣差点当场就削了他，咬牙切齿地问了句，“为什么？”
　　这个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犀利，副院长欲言又止。
　　一只大手一把扯住了面前之人的衣领，容不得人反抗，“快说。”
　　副院长差点被吓出了魂，颤巍巍地回道，“简先生现在还在缝针，你不能进去，而且他说了你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不想看见你。”
　　朋友都算不上，几个字重重地敲打在柏嘉荣心上。简年，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傻，你在里面吃苦，和你算的上朋友的人又在哪里呢？
　　这个时候，你的爱人在哪里呢？
　　柏嘉荣恶狠狠瞪了面前的人一眼，一字一句道，“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医生说道：“半个小时左右吧，等医师给他缝完针，麻醉师会将他叫醒，转送到病房，但简先生说不想让你看见……”
　　柏嘉荣虽然问了这个问题，但答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知道，一定要见到简年。
　　“我才不管他说什么，他的病房在哪里。见不到他，我就炸了你们医院！”
　　柏嘉荣的态度显然是让医生们都惧怕的，那双嗜血的眼睛，像多看一眼都会当场丧命一般。
　　“好吧，等会我让医生带你去。”
　　半小时后，病房内，简年安静地阖着眼。
　　素调的病房，每一处都散发着冰冷，那种冷漠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柏嘉荣的鼻腔，曾几何时，他也是医院的常客，知道这群医生都是欺软怕硬的，什么破规矩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他对医院太熟了。
　　只是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心痛的感觉，看到简年一个人安静的躺在那里，他才开始对生命有所感叹，曾经他伤害了多少人，动不动就是将人折磨的不成人形，殊不知别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该有多绝望，一个人面对雪白的病墙是多么寒冷。
　　简年成功的又一次让他看清自己有多么混蛋，轻视曾经别人对他的付出。
　　算起来，好像好多第一次都给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小子。
　　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吃醋，第一次陪人做手术，最讽刺的是，对方根本不认他。
　　唇角浅浅勾起，是在嘲笑自己不但疯了还犯贱。
　　吸附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散着白光，很亮，亮得让人晕眩，也轻而易举将他所有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
　　柏嘉荣在简年的身前，俯下身子。粗粝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轮廓，硬朗的脸缓缓的俯下，滚烫的唇贴上了他冰凉的额头。
　　也只有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柏嘉荣才能肆无忌惮地吻他，无需担心响亮的巴掌会打上来。抓起他的手，落在唇边按了下。
　　护士在一旁站了很久都不敢出声，面对他们这种情况，明眼人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简年的眼皮子动了动，他醒了，见到柏嘉荣握着他的手，还那么亲密的样子，扭过身子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说过……”
　　“叫我不要来，不想见我，我知道。”
　　“那你还！”简年皱眉看向了他，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哽住喉咙，“你身子太虚弱了，医生要你多休息，我去给你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柏嘉荣温柔的声音融化了简年心底的城墙，他很想拒绝，可是现在他躺在床上，麻药劲才刚过，身子根本完全不听使唤。
　　没有办法自力更生，现在的他虚的就算柏嘉荣当场办了他估计都反抗不了。
　　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姜丝炒蛋。”
　　他是真的饿了，从别墅出来之后他没有一天是好好吃东西了，昨天还滴水未进，他都怀疑自己怎么撑到现在的。
　　柏嘉荣没料到他的一句话能换来自己最真实的笑容，没再多说什么，他几乎是奔出门去的，出了医院扫了眼附近的小餐馆，却又怕伙食不干净，拦了车，冲进五星级大酒店，不顾别人的鄙视，喘着气笑着点餐，“姜丝炒蛋！”
　　菜一出锅，又马不停蹄地奔回医院，当然除了姜丝炒蛋他还给简年带了汤，他现在需要多补补才是。
　　他出来的时候，担心当他回去，病床空空的画面。
　　幸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简年坐在病床上等他的食物，虽然知道，他等的不是人，是吃的，可柏嘉荣还是觉得很幸福。
　　走到他身边把包装精致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打开，一边随口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会跑。”
　　“跑？我还能去哪？”他已经没有地方去了，一个人如果真的下了决心好好藏起来，他相信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找到。
　　老家！回不去。
　　大姨！不能找。
　　就连进医院的名字都换得体无完肤。
　　这就是他的决心。
　　一个要保护自己爱人的决心。
　　无所谓了，他现在能依赖谁？就算面前的男人是个让他有阴影的人，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
　　只是他当下没料到的是，往后漫长的治疗过程中，柏嘉荣会寸步不离，对他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竟成了他黑暗日子里出现的一缕阳光
　　这几天的雪断断续续地下，一直没彻底停过。他坐在病床上，目光盯着飘落下来的雪花，疯狂地思念着一个人。
　　江屿风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像他思念他一样，无奈到只能飘落的雪花发呆。
　　护士从外面走进来，将药片放在他床边。见他愣神，轻轻唤了声，“简先生。”
　　简年缓缓转过脸来，眸中浮动着点滴晶莹。却在见到护士的那一瞬，强扯出一抹笑，清淡地扯开喉咙，“有事吗？”
　　护士一眼便看到他眼里打转的水雾，怔愣片刻后回了句，“哦，这个药片一会饭后半小时吃下去。”
　　他点头，声如游丝，“好。我知道了。”语落之际，目光又转向窗外那片苍白。
　　护士微微叹出口气，实在有些于心不忍，“简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简年闻言，拧住了眉，转脸问了句，“什么话？”
　　护士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术前你吩咐的，可是那个柏先生似乎真的很关心你，你确定你们连朋友都不是？我实在是有点震惊！”
　　突然的盘问让他哽住了喉，比起护士的疑惑，简年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午餐的时候，柏嘉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从外面买来的饭菜和营养汤。
　　护士见状，就打了个油头趁机离开。
　　柏嘉荣慢慢走近，他的身躯，居高临下。白色的光，打在他外套上几片尚未融尽的雪上，散落银白的光影。
　　护士的话仍然回荡在耳边，似乎世界都在旋转，包括眼前硬朗的轮廓。
　　他将午餐放在桌上，没说上只字片语，简年出口便是一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和江屿风不是死对头吗？”他真心想不明白。
　　在金三角的时候，他猜想柏嘉荣所说的，所做的，只是为了逼江屿风抓狂，可听过护士说过的话之后，他不禁重新考虑柏嘉荣这么做的原因。
　　他不得不承认，昨天他的心里是有恐惧的，柏嘉荣的陪伴虽不是他所想要的，可却似有若无让他踏进手术室的一刻多了分勇气。
　　他的目光刹那间落在他眉心的疑惑上，简年的眼光很焦灼，可他要怎么说？说自己不忍心？说自己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守着他？这么没骨气的话要说也不是现在这种情势下。
　　坏笑着，不紧不慢地道出一句，“好歹我也吻过你，算起来，也是我半个老婆。”关心下理所应当。
　　简年一听，立即低下了头，“别再提那件事了，我知道你那时候是故意的。”
　　炽烈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投向面前的人，“故意？简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情不自禁。你的情商怎么这么低？”无奈的一笑荡在唇角，要强的点点头，“既然知道我那时是故意的，就别再胡思乱想，好好把身子养好。”
　　他们谁都没有发觉，在柏嘉荣说完这句话的一刹那，窗外的雪停了，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飞入他的眼里，让那双幽深的双眼，片刻得柔和。
　　耳畔，是他如同自带磁场般低润的嗓音，“今天你说午饭随便，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带了几道清淡的菜，还有这道汤一定要喝，我问过医生，黑鱼汤养胃对伤口也好。”
　　他明明说的很严谨，没想却换来简年一笑。
　　简年盯着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听说后院养了不少男人和女人，所以你的xp到底是什么，还有，如果把你穿越到古代，肯定跟皇帝差不多了，一群人天天围着你转。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草菅人命。”
　　柏嘉荣一听，脸当场就绿了。还有点无奈，他到底能不能分清情欲和感情，是两码事？
　　暗暗咬了咬牙，笑着回了句，“以前是我混蛋，但是我改过自新了，那些人我都放了他们，并且每个人都给了丰厚的补偿金。”
　　或许柏嘉荣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干这样的事。
　　但事实就是，简年影响了他的想法，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陌生的自己。他发现自己身上满是罪恶，他好像要弥补，但却无从下手。
　　于是只好在第一时间先放了那些被他圈养在牢笼里的人。
　　简年惊讶的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真的？”
　　可是话一说完，他脸上的笑容点滴的落下。可是伤害就是伤害，会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真的可以因为一些补偿，就遗忘了吗？
　　*
　　江屿风坐在车里，深锁的眉头已经几天没有解开了。右手紧握成拳，嵌在齿间，摩出了血丝。
　　出城方向四个大字一闪而过。
　　从香城到简年老家有整整七八个小时的路，他离开的日子，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真的好怕，简年会一去不返，甚至在他生命里彻底的消失。他一个人，能去哪里。
　　江屿风想得越多，心里的疼就越清晰。和简年在一起，从形同陌路到死生契阔，一切来得太顺理成章了。
　　有时候，他常常在想，他们好像没有谈过恋爱就自然的在一起了。
　　有时候，又会觉得，他们的恋爱惊心动魄，轰轰烈烈，可算来算去，少了句他的决心，他的态度。
　　正因为少了这句话，离别成了焚心的遗憾。那三个字，他从未对他说过，他始终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一个人总不能在世上凭空消失了吧，今天找不到，那就明天再找，明天找不到，那后天再找。一年找不到，那两年可不可以，两年若是还没音讯，五年呢？总够了吧。
　　“简年，你到底在哪？”早已太过轻易得依赖上他，世界上有两种痛，一种是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还有一种是失去了再也回不来。
　　每一寸空气都包裹着冰凉。出城后，江屿风开了还没到一千米就被一辆长长的面包车拦住。
　　车子横在中间，格挡了他的前路。
　　大姨从车里下来，走到江屿风的车身旁边，敲了敲玻璃窗。
　　车窗缓缓滑下，那张憔悴得不成样的俊脸一下便刺进他的心里，叹了口气，大姨问了句，“你是要去他老家吗？”
　　“嗯。”江屿风目光散开，低低应声。
　　她摇摇头，“别去了，我代你去。”
　　江屿风的目光很快移到他的双眼上，心也跟着猛然悸动了下，略带沙哑的音色听上去好颓废，“大姨，你最实在，也不会撒谎，你不让我去，是不是根本就知道他在哪？”


第54章 得寸进尺了
　　说起来，简年和江屿风的这段时间以来的事他都参与了，也目睹了，简年兴许是因为知道就算来找他，她也不会残忍得隐瞒行踪，所以才没联系的。
　　大姨摇头，“我真不知道。要是知道，一定第一个告诉你，能藏着掖着吗？这么不厚道的事儿，我可干不出来。”
　　他不明白，有刹那的恍惚，声音就更哑了，“为什么不让去？”
　　江屿风深沉的爱连没心没肺的大姨都忍不住感叹，眉毛垂着，多了分语重心长，“如果他不在家里，为他操心的人又要多一个了。他妈那身体本来就不好，血压高，还贪酒。你突然跑去，他该怎么想？没准一操心，醉倒在炕上。再说公司的好多决策都等着你签名呢。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也不接，我就猜你可能会出城去找简年，就先来等等看。”
　　他一笑置之，“都现在了，我还什么心情管那些事。”语落的一瞬，用手支住了额头，酸涩的眼睛明显泛着刺痛感，疲惫却远远不如他的恐慌和不安来得剧烈。
　　大姨的眉心拧得更紧，“你不去不行，今天上午，有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江屿风蓦地抬头，两道散了许久的目光一下找到了焦距，“不该出现的人？”
　　大姨迟疑了片刻，“杜华回来了。”
　　“他？”要是没记错，杜华的姐姐明明说他失忆了，如果真失忆了，为什么会来香城？
　　“我听别人说，之前江氏有个生态基地的计划。当初杜华要插一脚，是你不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简董事长在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默许了这个计划的实施工作。你筹了钱要还杜华，他也一直没收。江氏现在有了麻烦。你要是不去救火，就算简年回来，还能给他以前衣食无忧的生活的吗？总不能让坏人得逞吧？阿年的老家，我替你去！”
　　话锋一落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又补了句，“包在我身上，要他真回家了，我非揪着他的耳朵拽你面前来不可。”
　　一双深眸稍稍眯了眯，像是在考量着什么。良久后，他轻点了下头，方向盘往右一打，原路返回。
　　一方面，大姨说的有道理，他突然跑去确实会让简年的母亲胡思乱想。另一方面，杜华救了他，可他却连一句谢谢都没说上就匆匆离开，这件事隔在心里始终是个疙瘩。
　　油门踩得更深了些，凿开地上的冰雪，溅起无数冰片。
　　柏嘉荣正在给简年削苹果，护士刚好走进来，睨了眼后，问了句，“嘿！他现在可不能吃苹果，太凉太硬。”
　　他一愣，目光在简年脸上停留了一秒很快落向护士，“谁说我要给他吃了？别说他现在不能吃，要是能吃，那也得他自己削。”说完，将削好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咬上一口。
　　简年淡淡一笑，这几天他从柏嘉荣身上看到了不同的一面，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形象，还有时常耍无赖的时候。
　　柏嘉荣从他美眸中读出笑意之后，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他知道，简年此刻的笑容是属于他的，和江屿风无关。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表情，却让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次次撞击着胸口。他甚至在想，在医院的日子如果能多一分，哪怕多一秒，也好！
　　所谓旁观者清，护士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没太在意的男人和一个用全部在爱的男人，这个画面在护士看来，似乎挺有意思的。
　　“医院的陪客床今天空出一张来了，柏先生你今天不用坐板凳了，一会自个儿去取吧，在医生办公室旁边，我就先走了。”护士甩出一句，说完就离开。
　　无心之话，倒是让简年有些小小的内疚，撞上柏嘉荣的第一天，他是在他家门口过的夜，之后的两天，又是在凳子上凑合。
　　昨晚他起夜的时候，看到柏嘉荣睡在两张凳子上，因为他身高太高，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几乎整个下半身都是垂在地上的，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像是想到什么，便唤了句，“喂，姓柏的先生……”
　　柏嘉荣微微偏头，稍许扯了下眉梢，“怎么？”
　　从他所站立的角度看过去，面前之人的眼光突然严谨到让他不安。
　　咬了咬唇，简年凝了好半天才说，“能不能告诉我，在金三角你没说完的话？”
　　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柏嘉荣不像是那种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人，也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个除了一脸邪魅，也可以笑得很动人。他的内心深处，应该不是铁石心肠到扭曲的才对。
　　柏嘉荣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说不定是个套话的好时机。
　　他愕然，仔细想了想，在那儿，他似乎问过他太多，如今简年想知道的，又是哪个问题的答案。浓眉轻轻一挑，笑了笑，“你问的是？”
　　简年一瞬不瞬得盯着他，眼光中的疑惑越来越明显，纠结半天才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江屿风把你姑姑推下山崖那一段。”语落的一刹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剥开别人的伤痛是不道德的，可他别无他法。兴许能从里头找出什么，他始终相信即便真有那样的事，也必然是个误会。
　　柏嘉荣缄默了，但他手中的苹果倏然飞向简年身后的窗户。
　　细细碎碎的玻璃花碎了一地，强劲的手力之下，玻璃窗中央穿了个圆孔，凉风刹那间灌了进来，撩动女人的几缕碎发。
　　身子，跟随着这道声响猛得一颤，紧接着，手臂一下子被只大手紧紧掐住。
　　他的目光从嵌在手臂上的手处一点一滴地移向那双严厉的眼睛。
　　柏嘉荣一脚驾在病床上，脖子上的青筋迸得和筷子一般粗，咬牙切齿地对他吼，“简年，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我柏嘉荣这辈子上过的人比你处理过的尸体还要多。什么均分的爱，你真傻还是在装傻。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你早死了一百回。别仗着我对你好就肆无忌惮！”话音刚落，他暴怒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他还真会在伤口上撒盐啊，这是想给他的回忆消消毒，还是要他一颗心摔的更彻底？
　　他可不是雷锋，陪人做个手术差点把自己陪进去？正常人能干出这么憋屈的事？
　　心里莫名其妙有了他，又把自己逼到悬崖边缘，面临随时把心摔碎的疼。他不是傻子，就算是，也不可能傻到那份上！
　　一味的隐忍想抽死他的冲动，不是因为他转型成烂好人了，而是他宁可对自己残忍。
　　健硕的背脊紧紧贴在病房门外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猛烈得吸上几口，烟蒂上的温度几乎要烫伤他的手指。
　　一门之隔，就好比他们的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却远到天边。太在意他的忽冷忽热，一颦一笑，落得个遍体鳞伤几近麻木的下场。
　　江屿风！江屿风！开口闭口都是江屿风，伤心快乐都因为江屿风！一击重拳砸向墙面，愤怒闷沉的声音滑进简年的耳边。
　　一番探问却意外钻入个惊天的答案，柏嘉荣的话字字句句都好强硬，冲击他每一根神经。
　　所以，这才是柏嘉荣这几天不离不弃的原因，更是拿出溶液只为一个承诺的原因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将自己和柏嘉荣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交集都想了一遍，始终还是找不到答案。
　　目光轻轻移到窗口灌风的大口子，柳叶眉深深锁了起来。他的这份情感不管是真是假，都让他受宠若惊，可柏嘉荣注定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
　　但从这一刻开始，或许他们可以尝试着做个普通朋友。至少他很感激他在这段时间的陪伴和关心，这重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不动声色地掀开被子，一身病服下了床。凉意爬进脊梁骨，身子缩了缩。
　　轻轻走到门边打开门，温差的感受一下便钻进身体，撇头的瞬间看见靠在墙上吸烟的男人。
　　攥了攥手指，他低低说了句，“对不起，问了不该问的。”
　　硬朗的侧脸轮廓缓缓转向他，见他穿这么少，二话不说将他抱起。坚硬的手臂太有力量，速度快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简年惊呼出来，“你干嘛？”
　　他低头，狠狠瞪了怀中人一眼，冷冷说了句，“还嫌自己身子骨不够脆？你要是冻死了，我绝不会给你收尸。”
　　柏嘉荣是如此霸道，说出的话竟让他的驳回的余地都没有。此刻，他的胸膛甚至比江屿风的还要宽阔，但却不是他熟悉的味道。
　　把他柔软的身子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盖好了被褥。他坐在床上，皱着眉头，万千想告诉他的话都咽进了肚里，只丢出一句，“过几天你身子恢复了，打算去哪里，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吧，虽然不知道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建议你一个人在外流浪，不如跟我回香城。”
　　简年一惊，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不了，香城我不去，我已经联系好了朋友，我会去找他的。”
　　柏嘉荣再次隐忍着咬咬牙，脸上的表情冷得几乎要凝固，“怕他找到？”
　　简年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的动作足够回答柏嘉荣这番逼问。
　　他的音调转高，有些气愤，“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难道他就是这样照顾你的吗？”柏嘉荣真的气死了。
　　简年抿了抿唇，只想缓和当下的气氛，随口说了句，“我渴了。”
　　他闻言，眼里掺了些许无奈的凉，走到床头柜拿起热水瓶，却发现里面没水了，转头睨他一眼，“我去打水！”
　　走了几步，又蓦地停下，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塞到玻璃窗的进风口后，才提着水壶走出去……
　　江氏的办公室
　　江屿风仔细翻看面前的资料，短暂地阖了阖眼，简年的离开已经搅得他心神不宁，公司又一堆破事应接不暇。到底要把他逼到什么地步，才能抓住一丝单纯简单的快乐。
　　深深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疲惫差点要了他的命。
　　门，突然开了。
　　江修云从外面走进来，拐杖声一声声打在地上，比起公司有可能出现的危机，江修云似乎更关心他恢复单身的消息。
　　从来没给过好脸色的江修云，今天破天荒的染上笑意，“律师和我说，你们分手了？”
　　江屿风倏然站起，怒目横眉，“谁告诉你的，这个协议我不承认。”
　　江修云嘴角的笑纹扯得更深了些，挑了挑眉，“喔？是吗？可前几天简年把两份协议书的电子扫描版第一时间传到了公司律师的笔记本里，没人告诉你吗？”
　　高大的身躯瘫软，江屿风一把用手撑住几乎要倒下去的身体。
　　抬眼，眼里迷离到绝望。钻进耳朵里的话每个字都太沉重，崩溃的嗓音从齿缝中逸出来，每个字都在抖动，“你再说一遍！”
　　见儿子这么大反应，江修云的心里轻轻一颤，可该说的还是要说，一双老眸眯了眯，“既然现在单身了，明晚陪我一起去参加个宴会。这关系到江氏资金漏洞是否有转机。”
　　从桌上的数据报表上，江屿风知道面前的人口中的漏洞是一笔多么庞大的资金数目。
　　“宴会？”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去参加什么宴会。如果用江氏所有的钱能买那个笨蛋现在的消息，他不介意两袖清风。
　　可正如大姨说的，若真的两袖清风成了个一无所有的人，怎么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
　　爱情虽然梦幻，却也实际。就是因为香城首富这个身份让他对自己的爱情没那么有信心。
　　在香城，有多少人想要爬上他的床，可是他都不看一眼，他以为简年不会离开他的，可现在他心里会像打翻的五味瓶一样恨自己当初太过自信，才会以为不用表明爱意也一样可以留住自己爱的人。
　　爱一个人多一分，想到的未来也会远一些。可就算他想要给他一份独一无二的荣耀和幸福，他现在又到底在哪？
　　江屿风摆摆手，暗示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江修云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临走前补了句，“杜华也会参加，他上午来公司找过你。”
　　看来，杜华要么压根就没失忆，要么是暂时性失忆又恢复。不然他怎么可能找到江氏来。
　　杜华那次救了他，局面会不会有所转变？杜华的再次归来，是敌是友？


第55章 闭嘴吧
　　外面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江屿风坐在酒吧的吧台前，桌上的空杯排了满满一排。
　　炫彩无数次打过他头顶，他无助到只有用灌醉自己的方式来催眠。
　　夜里十点，他第一时间接到了大姨的电话，简年没有回老家，他能去哪？他一个人身上都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生活，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要是被坏人欺负又怎么办？
　　他还在香城还是已经奔赴异乡？机场没有他的出境记录。轮船，火车，汽车，交通方式那么多无需登记，天大地大，他又该去哪里找？
　　几乎是不知不觉的，江屿风已安静地泪流满面。
　　调酒师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阅人无数，像江屿风此刻脸上悲伤到想让他跟着落泪的却是第一个。
　　因为江屿风太安静，双眼猩红，蕴满着泪水。脸上的表情，只要是人见了都无法无视的那种情绪。
　　调酒师快速得甩动金属器具，用1ozVodka，1oz白橙皮，蔓越莓汁调出一杯始终醉生梦死置入古典杯。不动声色地推到江屿风面前，说了句，试试这个！送你的。
　　他将目光移向面前的酒杯，用右手勾到自己面前，一颗泪正巧滴进了杯子里，他始终安静着，一语不发。
　　炫红的颜色还真是应景，冰块悬浮在红色的液体上，就像他现在的心情，被冰雪覆盖下火热的心即便仍然有规律的跳动却难抵刺骨的寒意。
　　他仰头，一饮而尽。
　　浓眉轻皱，低哑的声音却有极大的穿透力，“好烈的酒！”语落的时候他浅浅勾起唇角，浮动的笑容却不是因为快乐。
　　调酒师微叹一气回了句，“这杯酒叫始终醉生梦死。”
　　“始终醉生梦死？”他双眼微眯着，眸底泛起考量。肩头，倏然一阵温热，他侧脸，竟看见了只女人的手。
　　深眸倏然一提，大手覆在那道纤细上，硬是将来人扯进了怀里，开口便唤了句，“阿年。”
　　怀里的女人笑了笑，蕾丝衣衫只是薄薄一层，不用仔细看就能隐约看见她的春光风韵。
　　精致的五官在浓妆艳抹下更有味道，女人的心里一沉，却很快恢复了神色，“什么阿年，我是小妖。”
　　有些挑拨感的声音淌出了喉，大胆地将柔软的指腹按上他的浓眉轮廓，一点一滴地下滑，“啧啧，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这么悲伤？女人也好，男人也罢，都是虚伪的动物。如果你觉得寂寞，我可以现在就跟你走。”
　　江屿风轻轻一笑，他甚至把眼泪往回收一收，轻蔑道，那你觉得，“我会跟你走吗？”
　　女人撩了下自己的长发，手掌探到他坚实的胸口，覆在他心脏的位置，极有把握般说了句，“我觉得你会……”
　　话尚未说完，他已被不解风情地推开，他撇头，尖锐的余光打在她身上，沉吟道，“请离开。”
　　女人嘟起嘴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脚，几秒功夫，已走了好远。阴暗的角落，念念盘着手，仔细听着女人的阐述。
　　他果然还是曾认识的江屿风，可她却不是他当初认识的念念。明天的相遇，她必定要惊艳全场。
　　不管是杜华，还是简年，又或是柏嘉荣，这些让她残破的心再次被划上刀子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夜深人静，简年正巧起夜，目光移向他身边的陪客床，发现柏嘉荣不在床上。眼神扫了一圈，才发现柏嘉荣正坐在角落里，拿着纸笔，像在抄着什么。
　　柳眉皱了皱，他轻问了句，“这么晚了不睡觉，你在干嘛？”
　　兴许是他太专注，简年突来的声音，让他不由一怔，手中的钢笔顺着手指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极清脆的声音。
　　柏嘉荣笑着凝了他一会，低柔地问了句，“你怎么起来了？是肚子饿了？”
　　简年虽然还没下床，但秀眉蹙起的弧度淌出显而易见的不可思议，“没，只想起来上个厕所。你呢，在写什么？”
　　他赶紧收起桌上的纸张和书籍，用手臂遮挡，坏坏笑着，“我啊？不告诉你。”
　　简年白他一眼，切很快将头撇向一边。
　　柏嘉荣有点哭笑不得，竟以为他是生气了，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将手里的书和纸张递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好了，给你看。”
　　他接过，心里轰然一怔，“这是。”
　　这一刻，他突然俯下脸，浑厚都气息打在简年的脸上，轻挑唇，“今天去买晚餐的时候，顺便买的这本书。我怕自己粗枝大叶照顾不好你。”
　　他下意识往后缩，敛了眸，“费心了，等我出院，你就可以不用管了。总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才对！”
　　柏嘉荣不以为然，“最近没什么事，没关系。”
　　他听到这些话心里虽然不舒服，可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他该想的，是怎么留在简年身边。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半缕的希望，他用真心相待，说不定眼前这个难以驯服的人会在时光中沦陷也不一定呢？
　　简年摇头，又强调一遍，“真的不用了。”
　　柏嘉荣的脸得更低了些，眸色深处一闪而过些许失落，却很快消失无影，“你在怕什么？”
　　他闻言，猛得抬头，急切地辩解，“我哪有？”语落的一瞬才发现，他们近得连呼吸都在胶着。
　　这一刻的对视，竟让柏嘉荣微酸的心情没来由地扫平，炽热的温度染上他的喉，他笑着扯动唇角，“你是怕和我相处久了会爱上我吗？”
　　简年一惊，面前男人的双眼，柔情深浓得宛如窗外的夜色。一把将他推远了些，叹了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正身，那丝邪魅和坏笑消失不见，出口的话非一般的严谨，“既然不怕，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就算出院了，还是让我照顾一段时间吧，这样我比较放心。”
　　“柏嘉荣！”他低低地唤了句，强烈的感激盘旋在胸口。
　　他轻笑，有点潇洒，“什么也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喜欢你，和你无关！那是我的事。你心里只能容他，也和我无关，那是你的事！”
　　*
　　江屿风有意识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他只觉得头好昏，嗓子不但干涩还泛着明显的痛。睁开眼，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陌生的水晶灯。
　　并非私人别墅任何一个房间里的款式，更像是置于七星奢华酒店里的，不管从材质还是成色来看，都价值不菲。
　　平坦的腹肌上，似乎有一条手臂紧紧箍紧他的精腰，他的喉结轻轻一滚，缓缓侧目，竟发现有双含笑的眼睛盯着他。
　　干练的短发露出了女人标准的瓜子脸型，一双漂亮的眼睛散出柔和的光。白皙肌肤被褥子包裹着，小小的肩膀乍现在空气中，香气逼人。
　　他的脖子上，挂着的钻石项链有大拇指盖那么大，几条零散的晶线随着呼吸的频率无规则的撩动瓷白的光。
　　江屿风的眸色虽然风平浪静，可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脑中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记忆只停留在那杯名叫始终醉生梦死的酒，别的，浑浊，模糊。零星的片段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一丝一缕都再也想不起来。
　　念念见他探究地凝视着，手指轻轻在他小腹上打着圈，热情里更多了份挑拨的意味。
　　他身上的体香愈发清晰，江屿风没来得及反应，柔软的手掌突然下滑。
　　江屿风蓦地一惊，猛然坐起。严苛的目光里还搀和了些许不安和无措，“是你？”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眼前的女人剪了头发，目光中也没了那份熟悉的味道，可这张脸，就算是烧成灰烬他也不会不认得。
　　她倒无辜起来，大眼睛眨了眨，坐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惊讶地问了句，“你认识我？是想对我说，我长得很像你下一任女朋友？”
　　暖光灯的光线飞进他的眼，江屿风有点无奈地轻笑了下，“好玩吗？”
　　他轻轻抿了抿唇，双颊上染了份红晕，“这种问题叫人家怎么回答。”那只纤细的手又探向他结实的肌理，表情里却是那种小女人的羞涩。
　　他彻底被弄疯了，不含柔情地将手甩开，从床尾扯过自己的衣服套上，狠瞪他一眼，字字都像刀子，“你闭嘴！”
　　如若不是他们用这种方式相遇，兴许他还不至于对他咬牙切齿，与其说恨念念，不如说恨自己。没有在那时候就识破他装疯的把戏，才会让简年差点置身大海。
　　久别重逢，他确实是不装疯了，是装傻！这叫他怎么能冷静淡然？
　　两条手臂从后边环住了他的脖子，稍显寒凉的女人侧脸贴上他的颊，细眉拧了拧，委屈道，“不可能啊，我昨天刚从拉斯维加斯刚留学回来，你怎么会认识我？是在梦里见的吗？”
　　江屿风闭了闭眼，咬肌轻轻扯动，连同他脖子上的血管都倏然粗了些。“呵！拉斯维加斯？一个英文最烂的女人竟然好意思说自己是从拉斯维加斯留学回来的！！”
　　男人的嗓音因宿醉变得粗糙，一字一句道，“念念，你究竟想干什么？也该够了吧！”
　　“念念？”她搂得更紧了，片刻迟疑后又补了句，“不过你认错人咯，我是洛熙，英文名字叫Abby.”
　　江屿风用强劲的手力剥开女人的手指，语气中滑过丝轻蔑，“戏演上瘾了？我怎么会在这？想怎样？”语落的一瞬才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三个连番而来的问题弄得身后的女人措手不及，念念的唇角染上那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微顿几秒逐一道来，“你昨晚喝醉了，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吗？”语落，她大方地掀开了被子，毯子中央开了朵鲜红娇艳的小花，在江屿风看来却触目惊心。
　　雪白的身体如初生时那样显露在他面前，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开。
　　她又想玩什么花样？直到遇上简年，他才知道以前眼睛有多瞎。眼前的女人，她像是长在玻璃花房里的薰衣草，一旦经历一点点风雨，便不能寻找到正确的方式生存下去。
　　她是受了很多苦，他也目睹过杜华的手段，可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绝不能成为把伤害转嫁到别人身上的理由。如果她没那么心狠手辣，至少还能在他心里保留一个特殊的位置。
　　在船上，她是一心要简年的命，这么狠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残存一丝一毫的怜惜。
　　这些片段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穿衣的动作就更快了些，毛衣的衣摆落下之际，那道依附在这个男人后背的老刀伤被衣服彻底遮盖。
　　下床，江屿风的深眸与他相逼，咬牙警告了句，“好自为之。”
　　念念故意冲着他的背影急切说了句，“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屿风的步子微微一顿，嗓音寒凉，“我叫什么名字？呵！你不清楚吗？”再没多说什么，他加快步子往门的方向走去。
　　她大喊，“喂，不知道你是在哪里认识我的，可我洛熙看上的男人没一个能跑掉！”她在意的早已不是江屿风，爱情这东西她这辈子都不要再相信。只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自己错过的，被别人捡了去。不甘心伤害她的人在逍遥法外，而她却落得个无法面对自己的下场。
　　房间明明打着暖气，却让两个人都感到寒冷。
　　江屿风充耳不闻，直到关上门的那刻，右手的拳头几乎要被自己捏碎！
　　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难道他真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那杯酒！被房里的女人设计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念念……让他们变得越来越陌生，曾经在他心里高高在上的女神如今还一如往常的只剩下那张漂亮的脸和那道耳熟的声音。
　　爱恨迷失了方向，星辰不再发光，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擦出分毫的火花。
　　秋去冬来，谁对谁错，又能从何说起。
　　此刻房里的女人盯着床上的鲜红发呆，抬起手凝了眼咬破的伤口，眼光就更沉了。从含苞待放到残花败柳，怎一个恨字了得？
　　人生有很多无可奈何，江屿风明明心力交瘁却因为眼下的资金问题不得不华服登场，去看看江修云口中所说的转机，但更重要的，他想会一会杜华！
　　宴会场地设在了香城的中心地带，是香城顶尖的建筑群。
　　据说，这次的宴会其实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香城窜起的富翁为女儿办是生日宴。
　　突然崛起在香城的生意人，做的是赌石的买卖。关于赌石，江屿风也是有些了解的，是块石头还是块宝，只在那一刀切下去的时候见分晓。一刀生，一刀死！全凭造化！
　　那个人有一段对赌石很感兴趣，江屿风在他身边看久了也自然知道点其中的门道。
　　最不能估价的东西就是玉石翡翠。所以做赌石生意的人，资产是多是少，根本无法估量。
　　暖光灯永远是宴会场的主色调，修长的腿迈进去，他的浓眉深锁，第一时间在人海中搜寻着杜华的身影。


第56章 要娶你自己娶
　　杜华的脸倒没见到，江屿风却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斬叔的好兄弟，以前在金三角他还要喊一声赵叔的人物。
　　宴会场里还特邀了几家知名媒体和门户网站的记者，闪光灯捕捉着每一个可能成为热点的画面。
　　而他身边，此刻惊艳全场的女人竟然是早上出现在他眼前的面孔。
　　紫罗兰长裙裹着他玲珑的曲线，气质短发露出的耳朵上带了一对扎伊特产的钻石。他的表情，似水般恬静，这种感觉与早上的照面又截然不同。
　　他仿佛在一刹那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江老头这次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怎能如此无知，一个天大的圈套已经逼向江氏，那老家伙竟然浑然不知。
　　咬肌微微凸起，他已不想再留在此地。转身之际，宴会厅的大门打开，杜华走了进来。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瘦了好多，就连眼睛也明显往里凹了些。杜华死死盯向江屿风，与其说杜华的眸光中显现的是愤怒，倒不如多了分比愤怒更凉的情绪。
　　不惜生命危险跳入海中把他救起，醒来的一刻却没有得到一丝江屿风的慰籍，听到的却是他带简年离开消息。
　　命运又何曾给过他公道？
　　眼前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面孔，到底要残忍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他痛到麻木。
　　江屿风一步步走向他，良久后才撕扯出一句，“好久不见。”
　　杜华的心里咯噔一下，要江屿风不带排斥感地说出一句好久不见，真的太难。
　　在这两人的世界里，江屿风知道自己对不起他，但是有些爱不是对方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的回应。杜华的垂爱，江屿风注定无法成全。
　　杜华轻轻一笑，迈步走带他身边的时候，两双肩膀划出一条直线，低沉地嗓音钻进江屿风的耳膜。
　　“好一句好久不见。”
　　每个字杜华说得都很轻巧，却如顽石般击破江屿风的心脏。语落的一瞬，杜华的步子没有片刻停留，步入他的座位大方入席。
　　只是连他也没料到，被自己虐得体无完肤的念念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所谓的香城新商会，主持人亦不是他所熟悉的面孔。
　　隔岸观火的念念嘴角轻轻滑过一抹笑，杜华的出现让他藏于身后的小拳头差点捏碎。尖细的指甲刺穿手腹，缓缓地流出一泉血水。
　　扯了扯赵叔的胳膊，念念自然地喊了句，“爸！”
　　赵叔撇头，会意的轻点了下头。走到台上说了段极其官方的开场白，“各位，首先感谢大家今天能莅临小女的生日宴会，其实借机在此宣布一个能撼动香城商界的决策。”
　　台下一片哗然，许多人拿起杯子想要喝酒的动作一瞬间定格下来，互相对视皆有猜测。
　　在场的人都是在香城的商界有一席之地的宾客，面对如此狂妄的口气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
　　在香城，江屿风才是众所周知的首富，江氏更是香城商人望尘莫及的产业。江屿风为人低调，连他也没说过这种狂妄的话，赵叔的开场白无疑让底下这些人不爽起来。
　　更何况，这个新崛起在香城的人到底是穷是富，还不一定呢！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一片，却在赵叔再次开口的时候顿时安静下来，“这个宴会除了是小女的生日，还是江氏众所周知的青年才俊江屿风和小女的订婚宴。”
　　与之前那次讲话不同，这次赵叔说完，没了之前的哗然，多了份诡异的静谧。
　　江屿风的步子像贴膏药般黏在地上，双眸中的沉稳刹那间烟消云散。
　　目光缓缓移到江修云所处的位置，瞳白一时间严重冲血。他想要的，只是父亲偶尔的一个微笑，一份关怀。
　　这些从来都没有也罢了，为何身为父亲的他要一次次把自己的儿子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始至终，江屿风知道，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江老头的野心有多大，别人不清楚，可身为儿子他怎么能不清楚。
　　名望，权利，身份，钱财，这些东西怎能和亲情相比较，到底要何时，这个操控了一切自作聪明的老头能够幡然醒悟？
　　深镌的眼眸倏然一提，他刹那间想到了什么。
　　简年的离开，莫非是因为江修云？江屿风扫描件第一时间传进的是江氏的法务那。
　　什么理智，什么沉稳，什么淡然，江屿风一瞬间通通都抛了，径直奔到父亲面前，浓眉皱起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你！”
　　江修云站起，唇轻轻凑到他耳根，清淡回去，“权宜之计，有话回去再说，孰重孰轻，你该有分寸！”
　　“权宜之计？”这些一个个和人精似的媒体到场，明天报纸的头条无疑会大肆宣扬这个消息。
　　简年还没有找到，他若是看到了这条消息，只怕这辈子都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吧？
　　无奈和愤怒交织成线，他已不知该怎么做。就算他曾经经历过许多风雨，此刻无能为力的程度也是他从未尝过的。
　　尖锐的眼光瞪向台上的念念，又落回江修云脸上，低低了说了句，“要娶你自己娶！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洒完消毒水的空间有些许刺鼻，简年沉思纠结了许久，突然开口，“柏嘉荣，后天我就要出院了，我……”
　　他浅笑，“现在知道没有我不行了吧……”
　　简年的小脑袋垂下来，叹口气，“我实在无处可去，不如，你带我走吧。”
　　一丝凉薄之气自柏嘉荣口中叹出来，“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他一下抬头，避开了他的手温，柳眉几乎要挂到眼角，“可是我……”
　　“你真是个傻子！”语落之际，他将口袋里的报纸丢在了简年面前，让他自己清楚清楚在江屿风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柏嘉荣知道这么做有些残忍，可是痛有时候能让人清醒！就如同他一样，在爱上简年的过程中，一次次锥心的痛，可越痛他越是清醒，更加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江屿风的爱对他来说，不是幸福，而是源源不断的灾难，就算他不再插手，也会有无数人想要置他于死地。更何况从一开始，柏嘉荣就注定无法抽身在这副棋盘之中。
　　阳光从窗户里闯进来，打在他深皱的眉心处，简年仔仔细细读完了整篇报道，拳头暗暗攥紧。许久后才说了句，“挺好！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柏嘉荣深深吸气，不动声色地坐在床上，二话没说把他扯进怀里，霸道地说了句，“不许躲，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个肩膀，想哭就痛快的哭。”
　　泪腺，仿佛山上崩塌的雪水。小小的肩膀在他长臂之中抖动。有时候逞强过了头，是会内伤的。
　　他的心好痛，如果当初知道，靠近江屿风多一点，自己现在会那么痛，宁愿从来都没有享受过他的温柔。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的后悔也亦不是真的。
　　泪水沾染了柏嘉荣的胸膛，蕴湿了大片，可他却不知道，在错综复杂的感情线里，他并不是最痛的那个。
　　他将脸深埋在他怀里，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柏嘉荣没说什么，大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中带去了最强大的安慰。
　　简年不知道哭了多久才不再继续流泪，柏嘉荣见他稍稍平静才开了口，“有没有想好要去哪里？无论天涯海角，我带你去。”
　　简年一听，立马从柏嘉荣怀里挣脱出来，干哑的嗓子灼热的刺痛他的喉，出口的声音低弱得宛如游丝，“我哪儿都不想去。”
　　柏嘉荣抬起了他的下巴，强扭着与他对视，“找一个角落，然后偷偷看着江屿风？”
　　被人一语道破的感觉并不好，他低下头，没吱声，却刺痛了他的心！
　　柏嘉荣暗暗咬紧了牙，沉静回了句，“报纸上说，江屿风不久就会在媒体的注视下正式办一次隆重的结婚宴，其实你心里清楚，这不是江屿风的意思。可他现在应该没得选择。”杜华会不会在江氏最困难的时候抽走资金柏嘉荣没法预料，但念念居然联合了赵老头，意外加入了这盘棋局。
　　下棋的人太多，可所有人手中至关重要的棋子只有一颗，一颗至今不知最大真相的棋！
　　简年闻言，脸上的泪一下子全干了，他扯住柏嘉荣的手，挑起秀眉，一脸的惊色，“没得选择？”
　　“嗯！”柏嘉荣短暂地停顿了下后，又补了句，“他们的婚礼势在必行，江氏不会败，但……”
　　简年凉了头皮，攥住他袖口的手就捏得更紧了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是个什么样的阴谋要不惜牺牲那么多条人命？又要让那么人无奈？
　　柏嘉荣叹了口气，唇角划过一丝似有如无的笑，缓缓道了句，“怪就怪他是江修云的儿子，悲剧从他出生的一刻就已经注定。”
　　简年咬了咬唇，虽然离开江屿风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交集，可柏嘉荣让他不安，“江屿风会有危险吗？他到底会怎么样？”
　　这些问题突然间全压在了心头，他深深皱眉，哑了的嗓子用力扯着，“我求求你，柏嘉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不该去管那些事，死心吧！”宽厚的手掌剥开了他的手，独自坐到窗口的椅子上，手握一杯清茶，看着窗外的天幕，沉默如金。
　　他皱眉，心脏直敲鼓。关于这些人的关系，他一知半解，看得全是表面，即便他想深究，却总是无从下手。
　　简年诧异回头，下一秒，整个人都被扯进了男人的怀里，“不要怕，余生我会陪着你。”一字一句都饱含巨大的力量。
　　突来的拥抱连同他出口的话一起砸进了他心里，早已暗暗感激了他千万遍，却无法把感激和感情混淆。他此生，除了江屿风，应该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吧。
　　香城另一处
　　私人别墅的书房里，昏黄得灯光散落在每个角落，不管是早已泛黄的书皮还是两个男人的眉心，都有它存在的痕迹。
　　两人对视持续了很久，谁都不肯却步，无奈之下，江修云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一双老目直勾勾对着眼前骨子里也是烈性子的儿子，严谨道，“你不是没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怎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别人给你的尊重，对你的忌惮，不是因为你本身，是来源于你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你什么都不是，别说喜欢的人，连乞丐都未必会看你一眼。你是做商人的，怎么还不知道这世界的现实？”
　　江屿风和他面面相觑，目光移向窗外那片枯木，强压着想破口大骂地冲动，淡淡回了句，“这些扭曲的道理留着说给你自己听，关于报纸上登的东西你预备怎么办？再说最后一遍！我绝不会和那个女人结婚。”
　　他怎么可能和念念再在一起，他的心里，他的眼里都已被简年装得太满。光线点缀之下，江屿风的五官像是被染了层稀薄的雾霾，深沉迷惘。
　　有些事他不便和父亲说得太仔细，一方面是他不想说，另一方面，他们之间还没和谐到可以掏心掏肺的地步。况且江修云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他，说不说的结果没有丝毫差别。
　　江修云正坐，握住拐杖的双手捏得更紧些，挑起老眉，严厉地问了句，“你还想跟简年在一起？”
　　江屿风一听，幽深的眼眸刹那提起，凑近他，过分激动地问了句，“这话什么意思？”
　　江修云始终凝着他，他果然是没有丝毫感情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想要他好好的，你不干也得干！”语落之际，他刻意将拐杖往地上一跺。
　　一时间，天旋地转，江屿风的心几乎被踩在地上，而狠狠踩他的人不是别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他站起，生冷的笑挂在嘴角，声音都在抖，“是你？真的是你？是你把他逼走的！”
　　江修云承认得快，“是我！因为他和你在一起一点作用都没有！”


第57章 你没得选
　　一把拽起父亲的衣领，格住他的脖子，低低问着，“你这老东西，到底把他怎么了？他在哪？我要见他，立刻，马上！”
　　江屿风的话让他突然找到了突破口，江修云想了想，故意道，“想要见他，等你办完结婚宴自然能见，否则，这辈子你都休想。”
　　过分冷静的双眸悄悄落到被扯起的衣服上，再抬眼，一把甩开江屿风的手，恨铁不成钢地又补了句，“为一个人玩物你能愤怒到这田地，真是没有出息。”
　　这一刻，世界塌了。原来简年的离开竟是因为江修云，一道死命令早已砸向了他，
　　江屿风点头，眸如寒星，“那么，请你找个有出息的来帮你扩展江氏在商界的威望。何必又要把我找来？”
　　拐杖再一次敲击在地面上，江修云的声音徒然转高，“因为你是我儿子，我也只剩你一个儿子。”他也不想伤了儿子的心，可是江氏不能败，这是他绝不能容许的事。
　　江屿风往后退了几步，一手扶住了墙，闭了闭眼后的目光相溶，一字一字说得缓慢又无力，“呵！好漂亮的理由。不如你现在另起炉灶，找个肚子诞个种，再培养十几年，那时候你也不过六七十的年岁，还看得到你想要的。”在江屿风看来，父亲要的只是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传承他的心血。
　　江修云动了气，语气忿恨起来，“混账，江氏现在出现危机，资金漏洞不是一亿，两亿，是十几个亿，二十几亿的差距。就不能为了你的前途牺牲一下，忍一忍？”
　　一句轻轻松松从江修云口中说出来的话荡了好久，江屿风切齿，“现在知道江氏有危机了？我当初那么强硬的制止你，你听了我一字半句？”
　　江修云的眼光心虚地避了避，“追究这些毫无意义，等你帮江氏度过这次难关，以后江氏的事我不再插手，全都由你管。”这是江修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算是给自己儿子一个交代。
　　他暗自叹了口气，说得苍凉，“是啊，你决定不插手江氏了，可你插手的却是我的人生！”
　　江修云站起，走到他身边，话锋一转换个角度道，“你没得选！要是你到时候你还想跟简年在一起，我也懒得再管，只要把眼前的危机度过去，你们才有未来，否则，别说是简年，就是乞丐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我们先想办法弄到那家伙的钱，然后你再离婚，到时候抱得简年回来不是更好？”
　　江屿风心里咯噔一下，“嗯？”眼前之人言下之意，似乎早已另有打算。
　　江修云叹气，我查过了，“那个姓赵的，资产最少有三十亿，他愿意用全部的钱作为嫁妆。只要江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这件事虽然不会那么简单，不过我自有办法。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而且那天宴会之前我突然收到对方的消息，说是你早把人给吃了，我才允了。”
　　事实上，江修云早动了那心思，突然的消息更是让这个联姻大计更快展开。
　　从一开始，江屿风的婚姻就在他的盘算之内，无奈那时半路杀出了简年来，许多本来有心商业联姻的企业千金一个个都嫁了人，现在合适的似乎也只是那个姓赵的女儿，可那张面孔好像有点熟悉，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不过这不重要！
　　江屿风有片刻心虚，将目光移开，“我没有！”如果真的有，他不信自己一点记忆都没，而且床上那摊血根本就是欲加之罪，念念的身子干不干净，他最清楚。
　　“不管有还是没有，这事就这么定了。三天后，你必须参加自己的婚礼，在此之前哪儿都别想去！我会找人看着你！这关系到你以后能不能见到简年，自己想想。”江修云丢出个重磅炸弹后转身，敲着拐杖离开……
　　江屿风深凝了一眼门的方向，他的一生，看似精彩得像部电影，可这份精彩背后，若不是有颗强大的心脏，他走不到今天。
　　只有入虎穴，才能见简年，命运为什么总要迫使他一次次做出抉择？根本防不胜防！
　　断断续续的婚礼音乐从酒店六楼的窗户里飘散出来，简年抬头凝了眼，巨大的新人婚照高挂着。
　　凉风吹动照片下方写着祝贺词的横幅，新郎：江屿风。新娘：赵洛熙。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底，黑色花边字。好美的意式风！
　　照片里的女人依偎在他肩头，一手触着他的侧脸，而他，面无表情地深沉着。
　　柏嘉荣原以为，简年看到这样的照片会忍不住哀伤，没想到他转过脸来的时候表情很平和，眸底的情绪很淡，辩不出味道。
　　他斜睨了眼，“你确定我们能进得去吗？”
　　大手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简年的肩，“放心，这种公众婚礼是不会把前来祝贺的宾客拒之门外的。”柏嘉荣伸手去拉车门，却被他扯了回来。
　　简年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大胆揣摩他的心思，“等等，好像不对劲。”
　　柏嘉荣的眼光有一刹那闪烁，英眉一蹙问了句，“不对劲？”
　　“你带我来，应该不只是因为之前你说的目的。”这个柏嘉荣究竟在盘算什么？简年的心脏一下子像是漏跳了一拍。
　　“喔？”果然，他的目光探究味很重。
　　简年的语速迫切了些，“如你所说，这个婚礼是公众婚礼，可当年我和江屿风办婚礼的时候也是在媒体注视下举行的。我去，不合适吧？”这么重要的一点，他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又或者说，那时候没有感情的婚礼，他已差不多忘得干净。
　　想到这，简年心里就更沉了，他恨不得时间能倒回。
　　柏嘉荣摇头无奈一笑，故意出口的一句话，“最终还是让他闻出了气味，挺好。”
　　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屏气凝神什么话也没说将手帕轻轻掠过他的鼻尖，下手极快！
　　紧跟着，简年的小脑袋重重倒在他肩头，紧阖的双眼终于温顺下来。
　　男人的唇角勾起一丝清淡的弧。
　　车门打开，他横抱着他走在还有残霜覆盖的柏油路上，撩过脸庞的风像是上古时期的龙牙刀，一刀一刀都渗透着凉。
　　确实，除了圆简年的心愿，他还有自己的心思在。
　　杜华落水之后似乎不想再延续他们之间的合作的关系。
　　他离开前让念念滚出府邸，原以为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成不了气候，没想却是放虎归山，还有姓赵的，这次来又是什么目的，是替姓斬的打抱不平，还是另有隐情？
　　这些柏嘉荣通通不知道！他必须要把他操控不了的局面了解清楚。
　　修长的腿立定，两个保安凝了眼他怀里的人，整张脸都被深埋了起来，看不清长相。
　　江修云特别吩咐过，今天绝不能让简年进场。可保安们却在和柏嘉荣目光碰撞的一瞬间，硬是哽住了喉。
　　宽阔的肩膀撞击到两个保安的身躯，他踏进去，保安在后面窃窃私语。
　　“你怎么不检查检查？”
　　“那你怎么不检查？这男的一身名牌，万一是个厉害的角色，咱们可得罪不起。”
　　“没事，没看见抱着是个男的吗？估计是睡着了。没那么巧。你先看着，我去后门抽根烟。”
　　细碎的声音浮动在柏嘉荣耳边，他轻蔑一笑，他的眼光严厉起来能杀人，他自己深刻的知道。只是他没料到江修云那个老东西用人是越来越不长眼了，连身后那种废物都能为他所用。
　　走进这里的过程比他原本想象的要轻松。
　　健臂的力道又加深了一分，简年昏着，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可他们的世界，一个南，一个北，隔着难以跨越的天堑，到底怎么样才能跨越这条鸿沟。
　　或许，今天会是个转折。他不确定，心也跟着繁琐的思绪乱如细麻。
　　柏嘉荣踏入婚礼现场的时候，不经意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他这样一张面生的脸，嵌着刀片雕刻般的明朗五官。
　　刚毅的脸部线条，在暖光灯下不但没有转为温和，反而加重他身上的戾气。
　　他身上有股邪味，却没写在脸上。这种感觉仿佛是源于他身体里每个细胞，牢固得长在骨血里的。
　　走得每一个步子，都让人有种强而有力的压迫感。
　　柏嘉荣快速地扫了一圈，江屿风的婚礼，果然依旧富丽堂皇，晃眼的灯光散在每个角落。
　　细节一丝不苟，就连桌上的餐具都是价值不菲，往来的宾客又都是些西装革履的成功商人。
　　商人之间多少有点私交，柏嘉荣的意外出现，无疑让整个宴会场的人不由猜测起来。
　　直到，他一双鹰目快速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杜华的身影。他走过去，大方将简年置在一张空椅上，别人才觉得这张陌生面孔的出现似乎没那么突兀。
　　杜华的头上还罩着慈善家的光圈。柏嘉荣怎么想怎么讽刺，当初是他给的建议，而现下这刻，他靠得却是杜华虚构的身份沾光。看来，想在香城停留一段时间，还是得尽快给自己一个新身份才行。
　　英眉轻扯，颀长的身子靠在椅背上，连头都没有瞥向杜华，低低问了句，“怎么一直联系不上？”
　　杜华拿起酒杯，目光落在昏睡的简年身上，“不想联系，以后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们互不干涉。”和柏嘉荣扯在一块，回过头来想想，他没有捞到一分一毫的好处。
　　柏嘉荣邪魅一笑，缓缓侧目，严厉问道，“原因呢？”
　　他的眼底汇集了太多光芒，比起江屿风，杜华深深觉得柏嘉荣要难缠太多，稍稍把握不好，自己只会成了他的牺牲品，替死鬼。绝对会是场玩火自焚的游戏。
　　杜华不留情面地说了句，“除了自己，没有人能靠得住。你也一样！”
　　他大笑，笑声过后，是比大提琴更低的音色，“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我也从来没拿你当回事。”
　　杜华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在柏嘉荣眼里，自己根本就可有可无，可听到直言不讳的言辞，不悦还是染进了喉，手指几乎要指到他的鼻梁上，“你！”
　　他浅勾唇，不紧不慢地移开了眼前手指，瞥他一眼，警告了句，“慈善家杜华先生，这里是公众场合，无数双眼睛盯着呢，要是不想太快穿帮，还是掂量下你的身份。”
　　杜华闻言，下意识的环视一圈，人群中果然有好多双眼睛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投递来审视的目光。正了正身，不再大意地压低声音，“你怎么会来？还带着他？似乎接下来有好戏看了。”想到这，杜华倒是有点期待起来。
　　柏嘉荣大方将自己的酒杯倒上一杯富含浓郁香气的波尔多，回答得深沉，“有没有好戏我不知道，不过我更期待的是江屿风看到我带着他心爱的人参加他婚礼的反应。”
　　杜华不自觉地勾起唇，连声道，“有意思，有意思！”
　　他们的圆桌上，陆陆续续来了别的宾客，昏睡的简年无疑让这些同一张桌上的人探究起来。
　　江屿风带简年出席过商会的活动，结婚时他们也都见过，今天这种日子，前妻到场，似乎……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简年的存在，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带着浓重的玩味，在当下这种现实的年代里，谁不想看看好戏。说不定还会出现电视剧里大闹婚礼的精彩一幕，那可比婚礼要好看许多。
　　周遭细碎声一片，这个消息最终传进了后台江修云的耳朵里，他握着拐杖的手不安的擦着，深深皱眉，问了句，“消息可靠吗？”
　　通报的人点了点头。
　　江修云站起，大喝了声，“饭桶！这么交代都把人放进来，简直可恶！”颗粒状的老音一下便酿着沙哑。
　　调了调情绪，他又问了句，“江屿风知道了吗？”
　　来人摇头，“还不知道。不然让保全把人弄出去？”
　　“走，先下手为强。”江修云着实不安起来，今天这场婚礼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真这么做，实在不妥，况且今天还有媒体在场，真要闹起来，吃亏的一定是江氏。
　　到头来，说不定婚礼不成，还让江屿风落得个，为了利益抛弃糟糠的罪名。
　　江修云深深叹了口气，眸光刹那掠过犀利，沉吟地说了句，“他想反客为主，那我就来暗度陈仓。”
　　推门而入的那瞬，江屿风衣着不整，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两颗，领带垂在脖子上，一股子颓废地拿着酒杯，早已醉得像摊泥。


第58章 婚礼开始了
　　浓眉下嵌着那双过分迷离的双眼，一股思念浓浓停留在眸底深处。
　　整个屋子都灌满了酒气，他的眼睛微微红，苦不堪言的狼狈着。
　　他答应过简年，等回到香城之后一定要给他一个完满的婚礼，有亲人的祝福，有朋友嫉妒的眼光，他想让他享受一份独一无二的荣耀和幸福。
　　可这些，就像外面散出的阳光，被云层阻隔。是他食了言，是他没有做到。
　　耳边，又是他厌恶的拐杖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父亲跟前，连鞋子都没有穿，迷离说了句，“老头子，一会如果我如期举行完婚礼，我要还是见不到简年，就抽你的骨头。”
　　江修云沉思片刻，“行了，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你一会就能见到他。”
　　惊愕刹那间爬上了江屿风的眉梢，醉意散了大片，他甩甩头，一把揪起父亲的衣领，失去理智般问着，“你刚刚说什么？一会？一会是多久？十分钟，一小时？说！”
　　一双老目不动声色的移开，沉静回了句，“他就在外面，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完成这个仪式，否则，我不会容他再出现在你面前。”
　　江屿风的脚步越来越摇晃，并不是醉意让他变成这样，此时此刻，他全身都发麻，心跳快得像要几乎要窒息。连日来的思念在这一刻像是沉睡的活火山爆发出炙热的岩浆。
　　额头上，密密麻麻滋生出一排汗珠，眼前全是盲点，“他在外面，他在外面，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沉稳如他，无人能及，可却在遇上简年之后，再也不能淡定。
　　一次次，生死线不离不弃，一次次，黑暗中辗转分离。他是有感情的，也是有血有肉的。听到这个消息，他不介意如此狼狈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只要再见到他！怎么样都没关系！
　　横冲直撞只想奔出去，却被跟在江修云身边的人拦下。
　　一时间，江屿风脖子上的血管和经脉差点爆出来，他切齿，歇斯底里地喝了一声，“滚开！”伴随这声划破空气的声音，一击重拳落到阻拦之人的右脸。
　　江修云没有转身，不急不躁，凉薄无情，“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那么在你跨出这扇门之前，他就会离开，永不出现。”
　　语落之际，他示意让人将偷拍到的手机画面递到江屿风面前，见江屿风稍微冷静了些才又开了口，“你自己看看。可他为什么会昏着？你想过没有？”被皱纹覆盖的嘴角染上了笑意，这个契机，说不定是个很好的转机。
　　他哽咽着，喉咙有股难以言喻的刺痛，属于男人炽热的体温一下被灌透了冰冷。
　　江屿风的眼里噙起了不易察觉的泪光，可嗓音却强硬着，“你，对他做了什么，要是敢碰他一根汗毛，我……”
　　江修云一下打断他的话，“主动权在我手上。既然要演戏，就往足了做。不然，不用再多说了吧？你是聪明人！一会出去，一个眼神，一份柔情都不许有！”
　　他一听，像是挨了枪子般的疼，父亲的话就像那颗打入他心脏的弹，横穿他的灵魂。
　　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他扶住了墙，再抬头，嘴挂着一丝讥讽笑意。
　　这重悲凉的笑，是嘲笑自己有一个如此绝情的父亲，嘲笑自己每每在困境中身不由己。嘲笑自己在当下竟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凝向窗外厚厚的云层，铺天盖地的无助压垮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这场无休止的战役里，他不想做缴械投降的那位，可是一次次逼得他几乎要绝望的，不是柏嘉荣，不是杜华，不是斬叔，是他爸！只有他内心深处在意的人，才能割伤他的心。
　　全身，都隐隐蹙疼着，正身！走到镜子面前，将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结实的轮廓在光斜下却是最深刻的讽刺。
　　他套上西装，带上腕表，将金属领带扣一丝不苟的扣好，擦去了垂垂未掉的泪花，目光投落到门的方向！
　　简年醒来的时候，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他敲着自己的头，视线清晰明朗的那一刹，看见了杜华，看见了柏嘉荣，看见他一张张似乎见过的面孔。
　　而这里，就是江屿风的婚宴吗？
　　他转头，几十个圆桌上都坐满了宾客，视线直切到底，一个置于地面的巨大方形台上铺洒着酱紫色的纱幔，纱幔的中央，是用一千朵白梅编织成的心。
　　是的，这就是江屿风的婚宴。好豪华的地方，好多的宾客，好美的舞台。
　　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简医生，你为人还真是大度，前夫的婚礼，你来道喜，佩服佩服。呵呵呵。”
　　循着声音的痕迹看去，简年清晰地看到说话之人唇边逸出的嘲讽。
　　脑袋里轰隆隆作响，他中计了，这就是柏嘉荣想要的结果吗？他怎么这么笨，一心想着要见江屿风，却把他的逻辑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目光缓缓移至身旁不动声色的柏嘉荣，清淡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是真对我好。现在我懂了，我要走。”
　　柏嘉荣心里一沉，却哑口无言。他说得又哪里有错，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不忍让他无助到只能流泪带他过来是一回事，有自己的心思又是另一回事。当两种情绪碰撞，注定还是会像莨菪遇上乌头一样剧毒无比。
　　他刚起身，一条长臂圈住了他的手腕，低头时分他很快将手甩去。
　　宴会厅的音乐却恰逢时机地响了起来。无意外的，他很快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而江屿风，轻而易举在人群中看到唯一一个站起的人，目光交融，连空气中也悬浮着悸动的气味。
　　只是挽着他的人，眸底染上一层浓厚的讥诮。念念做到了，她最终还是站在了江屿风身边。
　　简年不知道念念有个有钱的老爸，她打扮起来，真的好漂亮，一身的白绸裹身，精致的五官，凸显的身体曲线……
　　简年才晓得为什么江屿风当初会把她当成亲妹妹。
　　而念念身边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深蓝色条纹西装搭配纯色手工衬衫，英俊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袛，他的目光一刻也没从简年身上移开，只是那双眼，严肃地没有半死半毫的柔情。
　　两人缓缓走在红毯上，郎才女貌能被眼前的两个人展现的淋漓尽致。
　　灯光模糊两人的身影，更迷离了简年的双眼。
　　那道健硕的身影在他身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却最终和他擦肩而过。
　　他的肩膀，被念念故意狠狠一撞，江屿风的手紧握成拳，折过身，目光与念念相逼，隐含强大的警告味道。
　　短暂定格的三人图形，戏剧性地站成了一个等边三角。
　　一时间，三人交错的画面迎来了无数闪光灯的洗礼。他站在原地，像极了个穿着华服的小丑。
　　突然的手温将他扯回原位，紧跟着，柏嘉荣削薄的唇瓣凑在他耳际，“我早说过，既然来了，结果是好是坏你都得自己担着，现在要做逃兵还是大方的吃完这顿饭，你自己决定，要还是想走，我绝不拦你。”
　　逃兵？吃饭？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如果时间能倒回，他绝对不会来。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结婚，这份疼远远超过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柏嘉荣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能笑着承受这样的画面，可是当这个画面真的出现，他才知道自己受不了，即便早已想过千万遍，即便他早已暗暗练习了很多次，他依旧受不了。
　　“我等你的答案。去，还是留？”柏嘉荣意味深长地问了句。
　　简年收了收眼里的泪水，再抬眼，他的笑容比泪水更让人心疼。柏嘉荣的心也一瞬间碎成了片，出席江屿风的婚宴，别说简年在后悔，连他也后悔了。
　　大手一拖，他命令般地说了句，“跟我走。”
　　他甩开，摇头，“不，我要吃饭，我饿了。”说罢，他拿起桌上的筷子，一筷子一筷子往桌上早已置放的凉菜里捣鼓，夹起，塞进嘴里，夹起，再塞进嘴里，直到整个口腔都被菜塞满。
　　这一切全都被江屿风看在眼里，他的英眉深深一蹙，暗潮涌动，他有好几次都想冲下去，却又被台下父亲的双眼逼了回去。
　　他不是个胆小的人，他不怕死，也不怕一无所有，陷入爱，他唯一怕的只是简年会有危险，会受伤，他真的不能用这个女人的安全作为他自私的赌注。
　　如果，简年离开他真的能得到平静，他不介意狠心地赶他走。
　　可是简年，他能体会这份心吗？可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真是江修云带简年来的吗？那为什么柏嘉荣也会在场？江屿风最终闻到了不对劲。
　　所有人都在祝福着，欢笑着，人海里却有两个原本紧紧依靠的心生生被斩了一刀。
　　宴会场的音乐换了一首歌，婚庆主持人，说了一段这样的开场白：爱上他如果是命，那认命。爱上他如果不是命，绝不认命。从相识，相知，到紧紧相依，最终走到了一起。两情鱼水今为伴；一天风月话诗心。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来祝福新郎和新娘。
　　掌声哗然！四处都是笑声！江屿风脸上死沉得没有一点生机，思考着主持人说的一字一句。如果这真的是命，他不想认命！
　　不知人群中谁起哄了一声，“吻新娘，吻新娘……”
　　简年一听，咽下最后最后一口菜，从桌上拿起一杯酒，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向他。
　　沉湎于他的深沉和不动声色，着实慌了心。
　　在场很多人都认识简年，知道他与江屿风的关系，他果真走到了舞台前，似乎有好戏要开场，他们叫嚣地声音越来越大。
　　简年坚强笑着，举起酒杯，一字一字说得艰难，“我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语落，满满一杯高度白酒全灌入了胃，一股灼烧的感觉感觉涌遍全身。
　　江屿风咬咬牙，下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淡淡说了句，“你知道这不是我愿意的，那么，只能这样了。”
　　话锋刚落，长臂一把揽住他的腰肢，强劲地将人扯在怀里。挑起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滑过他的唇，目光深沉地轻轻说了句，“你才是我想吻下去的人。”
　　简年的美眸倏然一提。
　　只一秒，毫无预兆的，炽热的唇温烫了他的魂。
　　他熟悉的男人气息长驱直入，是那种浑厚魅力中夹杂着酒味的甘冽。头顶，暖光灯掠过光影，两人的鼻息胶着，萦绕于唇舌。
　　四处闪光灯猛闪，捕捉着他们意料之外的一幕，比起前妻大闹婚宴，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震惊！
　　柏嘉荣斜睨他一眼，用胳膊肘抵了抵身旁眼光四散的简年，严厉地问了句，“发什么呆？”
　　思绪被硬生生拉扯着，他宛如从梦中惊醒般蓦地回神，台上的两人依旧在原地，享受所有人的祝福。
　　这份祝福，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让他好嫉妒。
　　江屿风的目光太过深沉，明明此刻受伤的人是他，可台上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却让他狠狠一窒。
　　耳边，流转着宾客们要江屿风吻新娘的呼唤声。
　　他一颗心几乎要化成一滩血水。
　　死死凝着他，江屿风会不会吻自己的新娘？他好想知道！
　　念念笑得好幸福，那副娇羞的表情，是她内心真心期待的吗？
　　简年缓缓站起来，如短暂幻觉中出现的那样，拿起装满白酒的杯子，一步，一步，一步走向早在双眼中模糊的身影。
　　柏嘉荣紧跟着站起，他伸手去捞他的手臂，却最终捞了个空，唯有他瘦瘦高高略显寂寥的背影，深深刻入眼底。
　　他与江屿风目光从没分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内心深处，有多希望江屿风这个婚结不成。
　　和大多爱人都一样，喜欢口是心非，离开江屿风并不是本意，可现下却是生生把自己逼到了两难的位置。


第59章 尴尬的局面
　　世界上哪有真的傻到明明离不开还要离开的人。要做圣人，又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就必须滚得远远的才对。他现在又来干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得不嘲笑自己的虚伪。柏嘉荣说得太对，他自以为只要凭借自己一人，就能扭转整个局面。但他好像错了。
　　江屿风早就看见了他，他并没有不顾一切的冲下台牵住他的手，上演比婚姻还要容人羡慕的画面。
　　难道这杯酒，要当成他和他之间的离别酒？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然后天涯海角，去哪都好，就是不能留在香城？
　　他的心脏远远比他估算中要小得太多。这么多念头只是想想而已，他深知自己做不到。原来，爱江屿风已经那么深，深到他宁可受伤也要留在有他的地方，承受他无法承受的一切。
　　催促江屿风吻新娘的声音停了下来，滑过耳边的是细碎的议论声，简年不难猜到，他们很多人认识他，那些人，一定在等着看好戏吧？
　　不能哭！要坚强！
　　要用最帅气的方式告诉这个宴会场的所有人，他们的心思不会如愿。
　　闪光灯一直在闪，他走得慢，每次往前挪移一步，眼里的泪水就往回收一收，等他站在两人跟前的时候，翻滚无数次的眼泪生生被逼退回去。
　　削尖的下巴抬起，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完美精致的弧。眼前的男人下意识从手臂上剥开了念念的手，向前跨了一步，走到台下立在他跟前。
　　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飞在他眼里的光线，江屿风暗暗扯了扯眉梢，双目中没写别的，逸出慢慢的温意。
　　简年的唇角扬起了笑，声音有些许轻颤，“恭喜你。这杯酒，我敬你。”
　　抬手，杯子尚未触及唇角，便被只突来的掌心甩开。
　　江屿风听得心慌意乱，伸手将他扯进自己健硕的胸膛。杯中的白酒洒了一地，连空气都在转眼之间蒙上一层浓郁的酒香。
　　简年整个人都木纳了。“是真的？”比起刚才幻觉中的那份震撼，现在好像来得更真实。
　　江屿风的下巴触及他的头顶。短暂停留后，削薄的唇落在他耳际，轻轻问了句，“今天是江修云把你找来的？”
　　他抬头，完全听不懂江屿风的言下之意，反射般地开口，“什么？”
　　男人的唇角淡淡掠起一抹笑，笑容被轻荡，越扩越大。他的反应已经明朗的答案。
　　长臂揽住的力道就更加深了一分，他在简年耳边低低说了句，“我知道了。等这个婚宴结束，我带你走，等我！”磁实的嗓音流转着暗韵，灯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他必须要撑到婚宴结束，为的却是想给父亲一个台阶。如果在婚宴进行中就离开，江修云那张老脸恐怕从此以后都没脸见人。
　　比起自己的父亲，江屿风的心着实柔软了太多。
　　悄无声息的，江修云已经站在了儿子的身边，扯开了紧紧相拥的两人，笑着打圆场，“简年和江屿风是和平分手，这个社会有简年这样大度的伴侣真的不容易。刚才的那个拥抱，就是最好的证明。看来做不成夫妻也不一定会水火不容，你们看，亲自跑来道喜。就为这份心，我觉得大家应该给他来一段热烈的掌声。”
　　谁也没有鼓掌！气氛冷到了极致！在媒体工作的人个个都像人精，但报道不能乱写，只能静观其变。
　　那双老目，渗透着平静中的严厉，蕴含着强大的警告味。
　　简年轻轻浅浅一笑，点头，召唤了个侍应生过来，从托盘中重新拿了杯酒，看眼念念，又看了眼深眸中只剩柔情的江屿风，他似乎什么都已明白。
　　在江屿风的心里，他是有位置的。光凭这一点，就已足够！不过是场戏，他是要他的，他是不舍得他离开的。他的心不大，只要小小的表示就能让他知足。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想这想那，这不安心，那不放心，不安分的因素会成为左右思绪的侩子手。以至于常常在做决定，却有常常在后悔中度过。
　　他当初离开，是因为想保护江屿风，可经历今天那么多他难以承受的画面反而淡然了，有什么风雨能比得上从此不相见，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不干脆做个服服帖帖的人。
　　辛辣的白酒入喉，喝进嘴里却是甜的。
　　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一旁暗暗咬牙的念念身上，帅气地说上一句，“新媳妇，你可一定要抓住男人的心，要是抓不住，再怎么样都是白费功夫。”
　　简年之前所有的疼痛和悸动，随着这杯又烈又甜的酒全埋进肚里。江屿风说等婚宴结束就带他走。他会等着，一定会乖乖地等。
　　一时间，他似乎成了胜利者。而念念脸色煞白，惊叫了一嗓子，“把他赶出去。”
　　这句话刚一落地，按动快门的声音又来了好急的一波。念念出口后才后悔，他一时被气得不轻才口出恶言，然而，在现场所有人眼里，他的肚量，可想而知了。
　　江修云笑得落落大方，又把场面给圆回来，“呵呵，你们看，新娘多会开玩笑，其实两人私底下已经很熟悉了。有媒体在场，这次也调侃调侃大家。”
　　不管是媒体，还是宾客，他们的脸上皆写着质疑，要是他不说上几句，恐怕江修云的话连傻子都骗不过，偏偏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姓赵的老头竟然半道没了踪影，这明摆着要他演独角戏。
　　想罢，念念上前一把揽住了简年的臂腕，挑起眉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笑着对简年说，“是啊，开席吧，我和江屿风要和简年坐一桌。新人席，就就换那里吧。”指了指柏嘉荣和杜华坐的那桌，他心里也有一份私心在。
　　从杜华的家里逃出来之后，他一直狼狈地活着，好不容易有个光彩的身份，他倒是想好好看看杜华的反应。更何况，他今天还是以江屿风妻子的身份入的席，一定会很有趣。
　　柏嘉荣和念念的目光短暂碰撞，念念下意识地收回自己的眼光，这些人里，他唯一心存忌惮的人只有柏嘉荣，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在金三角的时候，他狠狠推开他的画面，念念至今牢记于心。
　　简年凝了江屿风一眼，眸中含笑，他点头，说得大方，“好啊。那就一起吧。”他不想做战败者，只有战败者才会对自己不在意的嘶声力竭。
　　先前的宾客很识相的离开，侍应生换了几套新的餐具，又将菜全重新上了一遍。
　　偌大的圆桌上，只坐了五个人，却各自散出不同的气场。
　　杜华拿起酒杯对着灯光凝了一眼，轻蔑笑笑，“呵！十年风水轮流转。今天还真是验证了这句话。”
　　念念明白，他在暗指的人是谁，心里的恨意全数爆发出来，挑起眉问了句，“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杜华暗如星辰的印堂倒是让念念忍不住调侃起来，一把揽住江屿风的手臂，嗲声嗲气地问了句，“老公，你说今天晚上闹洞房要不要请他们去呢？”
　　简年闻言，夹菜的筷子倏然掉在地上。一旁的柏嘉荣，很快会意地重新拿了副筷子递到他面前。
　　柏嘉荣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屿风心知肚明。他会对一个人做到如此细心，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江屿风暗自咬了咬牙，醋意转换成了对念念的不留余地，他轻笑，“晚上？你觉得我们还有晚上吗？”
　　辗转于时光的翻云覆雨中，于红尘的十面埋伏里，岁月如流，和念念的情感，只能掩埋在再不去挖掘的地方。
　　念念心口一沉，江氏出现这么大的危机，江屿风早已没有选择才对，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似乎能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中呢？
　　江氏是他有复仇资本的第一步，难道这一步棋要有什么变化？秀美上挑，扬了扬下巴，追问了句，“什么意思？”
　　江屿风笑而不语，他始终凝着她，这顿饭怎么吃，吃什么，仿佛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见了对面那张精致的面孔。连日来思念成疾，差点要了他的命。他相信，只要简年在身边，再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更何况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简年，吃菜。”
　　“简年，吃菜。”
　　柏嘉荣和江屿风几乎是同步的动作，两双筷子皆夹住了同一块嫩滑的鱼片。
　　男人间暗暗较量，用在筷子上的力道谁也不肯让上半分半毫。最终，白瓷盆子匡唐一声，两双筷子硬是将盘子敲出了两个窝子。
　　然而，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杜华只顾着喝闷酒，一杯酒又下肚，他的醉意多了几分，突然大笑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语落，咬肌扯了扯，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们这群人的痛算什么，比起他，算得了什么！！！
　　桌上几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地移到杜华身上，江屿风眉心一蹙，他忽略了杜华的感受，从来就是如此，到底要怎样，这个执着的男人才能放手？他也不想伤了杜华，可有些伤害注定存在。
　　不动声色低叹了口气，一双沉稳的深眸最终落在柏嘉荣邪魅的笑纹上，不悦爬上了眉梢。
　　柏嘉荣当着江屿风的面又给他夹了菜，简年无意识的也从桌上的盘子里夹了块牛肉置在他的碗里。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一起吃饭，潜移默化中这重动作太过顺手。可入了其他两人的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江屿风和念念的心里都有疑惑，柏嘉荣和简年怎么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而且怎么看，简年也没有排斥的意思，这根本不合乎常理。
　　想到这个，念念倒是有心打趣了，右手支撑住自己的下巴，尖声尖气地说上一句，“哎呦，我看杜华之前说的那句十年风水轮流转说的不是别人，简年，是你才对。不过这样挺好，你离开了我和江屿风才有上下翻飞的机会。”
　　他闻言，蓦地一惊，酸涩的眼睛撑了撑，疑惑泛在眸底深处。目光移向江屿风的时候，他微微摇头，深眸中明显在抵赖。
　　他相信他。没来由的沦陷在他坚定否认的眼光中。
　　抬手，想说点什么，却不料碰翻了跟前装醋的碟子，袖口沾了大片的醋味。
　　“怎么这么不小心。”柏嘉荣的话里略带些责备，可眼光却炙热灼灼的爱意，扯过纸巾，牵住他的手，一丝不苟地擦拭着简年的袖子。浓眉皱起，却是因为流露出来的关心。
　　他回头凝他，浅浅勾唇，“没事，真没事。”
　　柏嘉荣瞪他一眼，莽莽撞撞。
　　他无意间勾起的唇弧，却让江屿风一颗心大起大落，突然的，他开口道，“你们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不由简年辩解，柏嘉荣抢过了话茬，“那当然。我们一起吃饭，天天睡在同一个屋里，简年，离不开我。”
　　江屿风的眉梢还带着疲倦，灯光点亮他深邃如海的眼睛，黯淡太多的眸光刹那间被点亮。他隐隐咬着牙，柏嘉荣这招激将法无疑是成功了。
　　心里仿佛被压上了千金大石，柏嘉荣的话让他内疚，他确实不是个好丈夫。酸楚随着绵延的灯光无限蔓延。
　　江屿风出口的话蒙上浓厚的自责，眉头一蹙幻成严苛，“阿年，你身体怎么样？你胃不好，大病初愈，刚刚为什么还要喝酒，疯了吗？”
　　江屿风的责备让他心口涌上暖意，“我……”
　　大手的力道又加深了一分，柏嘉荣笑得邪魅，“阿年只想祝福你和身边这个阴险毒辣的女人重修旧好，等这顿饭吃完，我准备带阿年去法国。”
　　江屿风不着痕迹地瞪了眼洋洋得意的男人，语气虽轻，却极具威力，“柏嘉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闻言，身子往前面倾了倾，“我怎么不知道？在金三角，你对我说简年是你老婆，行啊，现在他总不是你老婆了吧，你！还！管！得！着！吗？”


第60章 突如其来的爆炸
　　不知是否错觉，简年似乎真的闻到了火药味，稍有迟疑地开口，“江屿风……”其实话到嘴边，却是欲言又止。
　　爱情会让人变得小气，不管是柏嘉荣，还是江屿风，又或是坐在这个桌上的每一个人亦是如此。
　　简年微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不妥，赶忙不动声色地将身子挪了挪，拉远他和柏嘉荣之间的位置，而他这份心思似乎早在柏嘉荣的意料之中，大手突然揽住他的腰肢，硬是将他扯进了自己怀里。
　　一时间，简年的身体弧线被圈得很滑稽，脑袋被固定在柏嘉荣的胸膛上，像极了一只拱起的大虾。
　　他低下头，唇凑在他耳际，“我是在帮你，就算你想回到他身边，也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跟我来下洗手间，我有话要和你说。”说罢，柏嘉荣冲江屿风一笑，过于礼貌地道了句，“我陪他去下洗手间，先失陪了。”那层覆盖在他眸底的笑意是最好的利刃。
　　容不得简年答应于否，有力的长臂已将人勾起。他抬眼，怔愣了太久，在别人看来，柏嘉荣和简年两人当成他们面玩暧昧。
　　而江屿风，在众目睽睽之下，暗暗捏紧了拳头，凝了两人的背影好久，他倏然站起，却被念念拉了回来。
　　“别忘了，今天你是我老公！已经出了这么多岔子，你还想让江氏的名声再臭些？如果他心里有你，怎么样都跑不了。怎么？你没信心吗？你害怕了吗？”越卷越高几个连续反问，卷乱一颗男人心。
　　眸光轻落到念念眼角，字字铿锵地回了句，“对简年，我有信心。”可他真的有信心吗？看到简年看柏嘉荣的眼神，他的信心只怕已被击打地支离破碎。他从没像这一刻般害怕简年的爱会悄悄飘走
　　洗手间门口，简年一把甩开了柏嘉荣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柏嘉荣敛了笑，一手撑住了墙面，俯下脸，气息均匀打在他脸上，一字一句道，“呵！我想干什么？我在帮你。”
　　简年不由轻笑，“帮我？我不需要。”这段时间以来，柏嘉荣确实帮了他很多，他也很感激，可是只有感情的事，旁人插手只会越来越乱。
　　脸压得更低了些，鼻息轻而易举打在他脸上，“简年啊简年，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知道男人最看轻的是什么吗？就是太轻易就哄回来的老婆。当初是你自己走，现在又要自己回来？他会轻视你，伤害会一直继续。”
　　他思考了好久，重重点了点头，“我懂了，因为你无法得到我，所以你想要的期望才会更强烈，如果我和你那些个服服帖帖的女人的一样太轻易被你搞定，你也用不着花这么多心思，对吧？”话一出口，他倒也不再避讳这个话题，秀眉轻挑，忍不住气气他。
　　他是天生的伶牙俐齿，几句话就能将面前的男人气得半死，大手不把箍住了他的脖子，柏嘉荣刹那间怒目横眉，“要不是我喜欢你，我一定掐死你。”
　　突然间，轰隆一声，洗手间传出了道巨响。
　　两人的争吵也被这重声响绞碎。简年进去看了一眼，招了招手，“快来。”
　　柏嘉荣倏然提眸，双手盘在胸前，莫名红了张脸，“有没有搞错，要我去女厕所？”
　　“现在没人。好像不对劲，快过来。”
　　他闻言，狠狠蹙起了眉头，走进去，顺着简年手的指向抬头看了一眼，这里怎么会炸出一个口子，形状还挺规整。
　　这个口子有点像挖密道的手法，可是这是个星际酒店，似乎又不合乎常理。
　　他心里一沉，侧目对他说了句，“你先站在我身后，我上去看看。”
　　“那你小心点。”
　　紧跟着，从婚宴场传来连番的轰然巨声层层翻滚，人群中阵阵惊呼，场面乱成一团。
　　外头人潮涌动，皆抱着头往大门外冲。却不知大门是在什么时候关闭的，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厚重的烟雾蒙了满满一层。
　　一门之隔，柏嘉荣轻辨了下气味，似乎有股硝石和硫磺的味道。心里立即一沉，抬头往上方看了眼，有着自己的考量。
　　随即，一声最大的爆破声蔓延在耳际，阻隔大厅和长廊的大木门下方空隙处一片火光。
　　几个面露惊色的侍应生夺门而出，当即想锁住从卫生间的长廊通往大厅的唯一出口。
　　柏嘉荣上前，一把揪住一个，急切地问了句，“发生什么事？”
　　侍应生噗通跪地，脸色刹那间吓成了白纸，“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锁门？”简年也不安地插了句。
　　随着不断的响声，悬挂在长廊上的大灯突然间灭了，简年只觉得肩膀被距离的撞击，耳边索索落落一阵细碎。
　　卫生间旁边一扇不能活动的玻璃窗透进灰蒙蒙的光，柏嘉荣不着急揪住侍应生，亲眼看着他们从那个女厕的出口攀上去。
　　“那里，就是出口！”这场婚宴从一开始就是场鸿门宴？
　　大手用力拽住了简年的胳膊，柏嘉荣一横眉目，严厉地喝了声，“简年，卫生间那应该是出口，走，再不走这撞楼怕是要塌陷了。”
　　他闻言，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来先前闻到的些许或药物不是错觉，他失去理智般走到门边，不断拉着拉锁，大声唤，“江屿风，江屿风还在里面。”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一旦真遇到突发状况，几乎所有人潜意识里都会往进来的地方奔，所以，侍应生才会在响声之后轻松锁住这扇通往真正出口的门。从声音的辨识度来听，只是些一般威力的爆破物。密闭的空间，再加上……
　　也就是说，江屿风现在无路可逃。若不是经手之人从中做了手脚捞了油水，就是下手之人故意要让某些人亲眼目睹一个个人倒在自己面前，或许是亲人，或许是爱人！！天啊。多么残酷的手法！
　　他回头，眼泪掉了出来，“我要去找江屿风。”
　　柏嘉荣一把将他扯远了好几步，命令道，“来不及了。”
　　“我要去。”他停止了挣扎，却用比死还冷的眼神凝他一眼，从小窗里透进来的淡淡光斜轻而易举地打在他泛出的眼泪上，他说得坚定，口气很轻，却比外面来得危险还要让眼前的男人震惊。
　　他切齿，大手按住他的双肩，“我要怎么说服你，你才能顾忌自己的安全。”
　　简年的太阳穴好胀，全身遍及凉意，身子因为惊慌瑟瑟发抖，再抬眼，几乎带着哭腔哀求，“柏嘉荣，你不是想要我吗？好啊，我这个人都能给你，我求求你，帮我救江屿风，再晚就来不及了。”
　　柏嘉荣的嗓音低沉有力，咬牙问了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一次次地从他口中听到江屿风的名字，他的担忧全为他，就连一丁点也不肯施舍吗？
　　“你不信我？”他咽下口水，眼前全是盲点，他发疯般脱出自己的外套甩在地上，“真的，你要是想我要，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行不行？柏嘉荣，我求求你，帮我去救江屿风！”
　　天空外更加阴沉，柏嘉荣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愤怒，一巴掌打在简年脸上要他清醒。
　　五个手指印梗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削薄的身子顺着他的手力狠狠跌在地上，可他终于冷静了些，只是缩在墙角环抱住了双膝……
　　阴差阳错坐在新人席的江修云当场毙命。其他桌下虽然也隔三差五安置了那些东西，威力明显没有新人席位的大。
　　那声巨响之后，江修云整个人都弹飞在空中。重重摔下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蒙上一层焦黑。
　　江屿风亲眼目睹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死在自己面前，他身边火光不断，而他却一步步走到安静躺在地上的人，最终心碎还是灌入喉间，他仰天长啸地唤了一句，“爸！”
　　只是这声江屿风内心深处对他的爱，沉睡着的半百老人再也听不见了。
　　他脑海中一份钻心的担忧一闪而过，“简年，简年。”人群中他搜罗着那道熟悉的背影。
　　念念抱着头，连滚带爬地奔到江屿风身边，一把扯住了他的隔壁，几乎要哭出来，“江屿风，怎么办？怎么办啊？”
　　大手一把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江屿风的双眼几乎要充血，火光四溅的空间里，他依旧沉稳地说了句，语气不轻不重，“滚！是你，是姓赵的干的，是不是？”
　　他吓得面如白纸，拼命甩着手一个劲摇头，“我不知道，我……”
　　突然，江屿风身边又一阵火光，他下意识扑倒了念念。
　　两人抱在地上，两张情绪截然不同的面孔挨得很近，念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江屿风及时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这辈子，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希望从来没认识过你。”他是认真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决绝地出口伤害这个女人，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很快起身，站在中央苦苦寻找简年的身影，一双手又毫无预兆地狠狠抱住了他的腿。
　　“江屿风，你带着我好不好，我不想死在这。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念念的祈求到了极限，现下，只有江屿风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只能牢牢抓住不放。
　　他闭了闭眼，冷静地说了句，“你这样的女人，该死！”修长的腿一用力，硬是从她的钳制中剥开，早该暂停对念念仅存的一份温存，因为她，从没把真心掏出来过。
　　宛如一盆冷水从高空泼下来，彻底摧毁了念念的希望，悬挂在顶上的水晶灯准确无误地砸在她的背上，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脊梁骨传进她的每一个细胞。
　　往事如烟，过去的再也回不来。他以为，今天会是她人生中的转折点，顺利打入江氏，再顺利控制江氏，用江氏的资金完成她的报复，可好像今天……
　　柏嘉荣悄悄从口袋里摸出帕子掩在身后，放柔了声音，说了句，“行了，我答应你。”
　　简年倏然站起，眼泪似乎是在一瞬间干涸的，“当真？”
　　他有点哭笑不得，伸手，速度极快地掠过他的鼻尖。下一秒，今天第二次倒在了柏嘉荣的肩头。
　　深眸微眯，大手抚过他的侧脸，“对不起，我从来没像这一刻般期待江屿风离开这个世界。以前我觉得，死对江屿风来说太便宜了，可现在，只要他不在，我相信你会站在我身边。”
　　长臂一撩，简年整个人都扛在了他肩头，目光亦是往洗手间滑了一眼，走了几步，他踩到了能打开门的钥匙，但他没有要捡的意思
　　地上横着云梯，柏嘉荣咬咬牙，带着简年顺着洞口攀上去，果然，通道里架了些简易的阶梯……
　　生命的奄奄之光，陪着江屿风演绎大火中的悲伤。浓烟滚滚，他捂住自己的鼻子，在一个个倒下的人堆里，寻着简年的身影，直到一无所获的那刻，他的唇角微勾，第一次如此庆幸简年不在他身边。
　　他的心终于落下了，他以为，只要两人的心在一起，再大的困难都能闯过去，直到这一刻，他似乎彻彻底底的领悟了。
　　生死面前，有些力量小得可怜。
　　四壁都在燃烧，房梁上不断有东西掉下来，不断有人在哀嚎。江屿风坐在江修云身边，目光却凝在念念脸上。
　　这些年，有重思念没有少分给他。
　　她被巨大的水晶灯压在地上，用世上最哀怜的眼神死死凝着面前宠辱不惊的男人，突然想在生命的尽头，说上一句，曾经我有一段很短暂的时光，喜怒哀乐全是你的手下败将。
　　风决定了蒲公英的方向，而他是自己决定了自己的悲惨。
　　她好冷静，嘴角竟还噙着笑。烟雾越来越大，脑中一闪而过的全是和简年的点点滴滴，从相遇到相爱的每一个片段，走过的每一个地方，说过的每一句的话。
　　他答应的事，好多都来不及做到……
　　通道里跳下一道身影，走道的门打开的一瞬，江屿风四周皆烧着大火，他被困在火光中，渐渐消磨着生命。
　　他救了她，而他却留在那。当消防队员赶到的时候，他和念念两人全身的烧伤面积达到百分之40以上.
　　67死，185重伤就是这场婚宴出人意料的成绩单……


第61章 烧焦的尸体
　　当江屿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出事的第二天下午。房间是浓重的欧式风格，奢华大气的装修风却显得过分悲凉。回忆停留在沈仲凌冲进来的一刻，无法前行。
　　沈仲凌告诉他，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才过来验证下是不是真的，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了端倪。尾随着一个男人走到通道的出口处，才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单纯，在最关键的时候，是当初的情敌救了他一命，江屿风怎么想怎么讽刺。
　　下床，走到窗口。脚下的香城正处于人流的高峰期，车子川流不息，人渺小得宛如蝼蚁。
　　他的眸从未像此刻般幽深得见不到底，沉睡了那么久的野性，隐忍了那么久的过往，是时候给予一个交代。
　　他的心得不到宽慰，有些债，注定要去讨。不是他想视而不见就能烟消云散。
　　门突然开了，斬叔从外面走进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是眼前的老人先开了口，“醒了。”
　　江屿风盯着眼前的脸好久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好久，修长的腿迈开一步，立在他跟前，心似枯井，“怎么会是你？”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
　　斬叔低低叹出口气，“是我。既来之则安之。”
　　他看着眼前淡然的半百老人，冷静得有些吓人，“姓赵的，是你的人！这一切也是你设计的，是吗？”
　　斬叔很快否认，“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安排的。”
　　江屿风心碎地闭了闭眼，这话说出来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到底为什么？你要这么恨我？当初的欺骗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死我爸？”心湖越是平静，从他脸上散出的情绪越是令人窒息。
　　斬叔摇头，深沉地道上一句，“不是我。”
　　他轻笑，“除了你还能有谁？”
　　一张还有浓重油墨味的报纸递到了江屿风跟前，紧跟着，那道苍老的声音滑进江屿风的耳朵里。
　　这是今天的报纸。你好好休息吧。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望着斬叔的背影，江屿风失控般地笑着，唇形勾成无比锋利的弧，做为男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果不能给简年一个平静的天空，这种危险和悲剧会不断重复上演。
　　当他逐字逐句看完占据了整个版面的报道，宛如一盆大水浇了个透心凉。
　　一警官见义勇为，冲进火场后受重伤昏迷不醒。江氏父子在大火中丧生，尸体烧得面目全非。香城支柱产业江氏股份被大量收购，江氏是否从此要改名换姓？
　　大大的标题下方，像是讽刺般的写了行小字：盘点今年最雷人的婚宴。他的婚礼排第一位，一秒喜事变丧事，雷人指数，五颗星。
　　握住报纸的手隐隐发抖，他明明活生生地站着，却成了死人的身份。他的双眼猩红着，爱情和事业的保卫战，他都要赢。人生就像颗种子，不管他是否准备好，有些情绪总要发芽。
　　从苏含的死演变到至今，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看在看来，一切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只有揪出真正的真相，才能给所有无辜牺牲的人一个最好的交代。
　　以前那个外面冷漠内心的柔软的江屿风就当是真的在大火中丧生，活着的他将踩着刀尖，一步步剥开迷雾，得到真正的光明
　　香城的另一角
　　简年缩成一团，整张脸都煞白着，散乱的目光没有一丝焦距，嘴里一个劲喃喃，“你骗我，你骗我……”
　　柏嘉荣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心脏某处隐隐作痛地大方承认，“是！”
　　他扬了扬下巴，指着手里的报纸点了点，不可置信地问着，“他……他死了？”
　　铁板钉钉的事在柏嘉荣听来，他似乎不想承认眼睛看到的。
　　“是！”他再次出口的话无疑是在简年心上狠狠刺伤一刀。
　　简年闻言，神志不清地说着，“江屿风说等婚宴结束就带我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四散的眼光让柏嘉荣心里一痛，双手紧紧箍住了他的双肩，咆哮了声，“你冷静点。”
　　他推开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着，“为什么不救他，你明明答应我的。”他的嗓音好微弱，却比刀子剐在他心上还要有力。
　　他的一席话，瞬间激怒了他，缓缓从凳子上立起来，他走一步，他便退一步，那双略显无力的双眼死死凝着面前的人，“简年，真正自私的人不是我，是你。你怕江屿风会有危险，你让我去救他，可我呢，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万一冲进去就出不来了？”
　　砰！他退无可退，后背狠狠撞在了墙上。
　　面前这张素白的脸让他哭笑不得，江屿风有的他都有，江屿风没有他也有。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用心，似乎都走不进他的心，更别说占据一席之地。
　　简年死死盯着他，重重点了点头，扬起手指朝门的方向指了指，“你说的全对，是我考虑不周，我的事以后不用你管，你滚！”
　　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没有考虑到柏嘉荣的安全，可他又能怎么办，谁不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当时那种情况下，柏嘉荣冲进去，江屿风还有一线生机，可他不去，江屿风就死定了。他又有什么选择？难道明知柏嘉荣不去江屿风会死，还要放任里头那个人自生自灭，他怎么做得到？
　　男人出口的嗓音更加低哑，蕴着他的无可奈何，“你恨我没救他，我不怪你。因为在我心里，你现在比他重要一千倍，一万倍。如果我当时开了门，你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冲进去是不是？”
　　他回答的很快，也很干脆，“是！他比我的命重要，我会冲进去。”
　　他怎么能不冲进去，就算江屿风的婚礼伤了他的心，可他整颗心里把他装得太满，如果他不在了，他的世界就宛如一座空城。在他的记忆里，江屿风给了他太多的温情和震撼。情不知所起，早已一往而深。
　　紧握成拳的右手狠狠砸在墙上，立刻出现一个窝子，但是他用在拳头上的力度却没于夹杂在嗓音里，“所以我怎么能把门打开，我不允许你有半点危险。”
　　酸涩的眼睛轻轻闭上，他无力地说了句，“那现在你满意了吧？江屿风不在了，我以后的人生都会在黑暗中度过，就是你想看到的？”
　　柏嘉荣宁可简年冲他嘶声力竭，大喊大叫，可他没有。
　　简年平静得吓人，反倒让他难以冷静，挑起他的下巴，一字一句从齿间迸出，“黑暗？你知道什么是黑暗吗？你尝试过真正的黑暗吗？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孩子，也敢说黑暗两个字。”
　　他一愣，下意识地审视他眸底的情绪。他现在有多无理取闹，他自己清楚。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的自私和无能为力。
　　短暂凝神过后，简年只说了一句，“我要查出真凶。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硬朗的脸俯下了些，他的鼻尖悄无声息地轻点他的眉心，低低问了句，“你想说什么？”
　　下意识的敛眸，微抿了下唇，“不管凶手什么目的，我都不能让他得逞，江屿风想守护的东西，我要代替去守。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人！够不够跟你交换？”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脑海中会滋生出这样的念头，这些天来他的眼泪没少掉，可真正的噩耗传来，他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甚至，他竟没有在他面前掉下一滴眼泪。
　　只是这重冷静被厚厚的纱幔阻隔，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他在硬撑。
　　一记重重的耳光迎上了简年的侧脸，他太执迷不悟了，是他教会了他人生除了仇恨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可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原以为江屿风死了一切都一了百了，他为什么还要抓着不放，简年，几度让他发疯。
　　明明想破口大骂他的执迷不悔，可出口的时候却硬生生化出一句，“算你狠，我帮！但你太小看我了，我要的除了你这个人，还有你的心。简年，不管你信不信，会有这么一天的。”他的指尖几乎指到他的鼻梁上，说完话，就摔门而去。
　　简年不语，无法说什么。如果不是他的心尖上把江屿风的名字刻得太深，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沦陷的一天。
　　江屿风和柏嘉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是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不顾一切的对他好。不管谁得到这两份炽烈的爱，就算心是石头做的也该化了。
　　脸上还残留柏嘉荣打下的那记巴掌的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江屿风没有死。总感觉他在某个角落，好好活着。这种感觉好强烈，好强烈。
　　凝了眼地上的报纸，弯腰捡起，闭眼的一瞬，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空荡的房间里，弥漫着烟雾，江屿风坐在窗口，盯着底下渺小皆如蝼蚁的人，眉心微微蹙着，把所有事情都细细想了一遍。
　　整个婚宴场，新人席位的火力最大，如果当时他没有换位置，那死的人一定是他。
　　可如果这一切是姓斬的命令，为什么不直接结果了他，还要把他软禁在这里？这样似乎太多此一举。
　　况且姓斬的，曾经有一万次机会对他下手，但却一直没有。其中的玄机在哪？
　　一天之内，香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去参加他婚礼的人几乎都是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人伤得伤，死得死，一下便让无数企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件事警局方面一定会彻查，也会得到相关部门的重视，委派来调查此案的人一定都是调查案件的精英，可敢制造这么大事件的真凶怎么会太过大意？
　　所以收购江氏股份的人一定不是斬叔，他不会傻到让人家怀疑。自古乱中取胜，这次事件中能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必定会遭人猜疑，只怕又是个替死鬼。
　　和沈仲凌纠结谁走谁留的拉扯过程中，衣服上被火苗点燃，他脱下衣服后盖在另外一个被火焰灼烧的男人身上，所以才制造出了他死亡的假象。
　　如今唯一有目击些残缺片段的人只剩下沈仲凌，可沈仲凌现在仍在昏迷当中，照目前来看他的处境会非常危险，很有可能会有人潜入医院要了他的命。
　　再说柏嘉荣和简年，中途离场之后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的人数清点出来之后，未曾发现简年的踪影。隔天报道上说从对面商城和路口的监控录像来看，他们两人并没有从正门撤离。
　　报纸上对于江屿风前妻的定论只有四个字：离奇失踪！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简年和柏嘉荣两人也是从那个卫生间的通道离开的。江屿风蓦地想起柏嘉荣和简年离开之前去了卫生间。
　　难道是柏嘉荣？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恰如时机的离场？还是事先离场的杜华？
　　重重一掌拍向自己的脑门，他的脑子太乱了。盘根错节，明里暗里潜伏着太多的敌人，都是因为那些斑驳的过往而起。
　　思绪，悄无声息地带他倒转了十几个春夏秋冬
　　几年前在国外走投无路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个男人得知他们生活困难很照顾他们母子，一周后，母亲突然重病，早早离开了人世。那时候，他十三四岁，什么都不懂，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对好人坏人的定义也非常肤浅。
　　他从小没有见过父亲，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姓江，住在香城。而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斬先生，无疑带去了他不曾体会过的父爱。
　　他跟着斬叔来到了金三角，才知道斬叔以前是当兵的，后来离开队伍后做了点自己的小生意。
　　一直过着颠沛流离日子的男孩，在当时看到斬叔的住处，感觉自己到了天堂。斬叔无疑成了他最亲的亲人。
　　斬叔也把他当成自己儿子般培养，教他英文，泰文，法语，拳击，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个上流社会的人，这种生活持续到江屿风十七岁那年。
　　起初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泰文课一天只有两节，但是英文课却有四节。直到有一天，斬叔突然告诉他自己是一名执行特殊任务的人，而这个任务现在终于有了目标，必须要他替他去完成。
　　于是，在那一年，他第一次承受了这辈子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直爱他，宠他的斬叔竟把他丢到了国外，还暗中让人把他引到原始森林。
　　那一晚的事，至今触目惊心……


第62章 死里逃生
　　夏夜的风卷碎了夜色，不断传至耳边的狼叫声，越来越近。江屿风知道，狼会攻击落单的人，他的手里没有火把，没有任何能防身的东西，要是再走不出这片森林，他必死无疑。
　　最恐惧的时候，他想到的人不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而是斬叔，他嘴里一声声唤着斬叔，“爸。”对于他被丢在这里的真相一无所知。
　　预料中的危险来是来了，十七岁，对于一个男孩来说不该面对被狼攻击的经历。
　　一双双在暗夜下发光的狼目，激发了他求生的意念。生死关头，他不顾一切，竟然用学到的那点拳脚制服了三只饥饿的狼。不过他也伤得不轻，差点让狼撕成了碎片。
　　当时的他怎么会知道，这是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的考验。更加不知道，他无助时声声呼唤的男人就是把他丢进来的罪魁祸首。
　　回去后，因为那次经历给他带来的震惊，上拳击和散打课程的时候，他特别用心。他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将来，或许也能保护他在意的人。
　　一年后，他加入了斬叔所说的任务中。斬叔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用人人忌惮的身份留在了国外。
　　在那里，他认识了杜华。后来又认识了斬叔派来接应他的柏嘉荣和杜华，曾经都能为了他去死。短短一个月时间，连续发生了两件事，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也彻底绞碎在那次事件里。
　　斬叔的谎言慢慢被揭开，所谓那个充满正义的任务，原来全是虚构出来的，斬叔要的，是能称霸化工业的秘方，只是那张秘方在他赶到的时候就缺了一页，无影无踪……
　　直到今天，他对从前的事还一头雾水。他恨斬叔骗了他，恨他的表里不一。却不想，就在和斬叔闹翻之后，江修云的大儿子遇难失踪，紧跟着，江修云竟然轻而易举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他。
　　现在回过头想想，太多的蹊跷，太多的不可思议，隐隐主宰着他的人生！
　　冬天的夜晚是来得极早的，黑色的天幕早早地降临，微弱的星光照着冬日里湛凉的空气。
　　入了夜，是静谧的时间。脚下的夜景依旧如梦似幻，再冷得天也不影响这座城市的夜景。
　　晚饭时间一到，斬叔亲自推着餐车走进江屿风的房间。他一步一步都走得慢。
　　门开那瞬，是斬叔先开了口，他的嗓音像极了一个虚弱的父亲，和以前一样，“陪我吃顿饭吧。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有一点我从来没骗过你，我是真心把你当成自己儿子看待。”
　　江屿风没有开灯，唯有星辰的光亮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他依旧坐在窗口，右腿优雅地交叠在左腿上，心里炙热的万千情绪遇上空气中的冰凉，凝结成一片水雾。
　　“客气。”江屿风的语气很淡，让人摸不着他此时此刻心里的情绪。
　　一声过于低沉的叹气声从斬叔的喉间流淌而出，“今天我们父子俩不谈不开心的事，好好吃顿饭。”
　　如果不是太多斑驳的往日已经镌刻在江屿风的内心深处，他也许真的会沦陷在如此诚恳的嗓音里。
　　只可惜，他不会信。婚宴中途赵老头不见了，新人席位又是他们重点下手的地方，目标很明确，有人要他死。但想要他命的人，真的是姓斬的吗？江屿风潜意识里竟不想相信眼前这个曾经百般疼爱他十几个年头的老头会狠心到要他的命。
　　颀长的身子立起来，走到床头摸索到开关按了下去，一时间房间通明，他一眼便凝上斬叔眉宇间的慈和。
　　人前，斬叔冷若冰霜，也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有像个平凡老人的时候。
　　餐桌里放得都是他曾经喜欢的食物，不招摇，不太奢靡，却温暖。可现在他再看见这些东西，只会深深刺痛所有的记忆。
　　江屿风的心口一窒，没来由地软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走到他跟前，话里的排斥味少了些许，淡泊地回了句，“你想和我吃饭，好！吃完我能走了吗？”
　　斬叔亲自将餐车里的一道道简单却用心的菜肴放在饭桌上，所有酒菜都被置放好后，他才缓缓抬眼，略带无奈地说了句，“你现在还不能走。”
　　江屿风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表里不一的面孔，那么多年他还看得少吗？
　　寡淡的笑轻轻浅浅地荡在唇角，幽深似海的双眼透着疏离，他大方坐在饭桌前，拿过桌上他爱喝的红酒缓缓倒进了杯子里，不急不躁，表情似水般沉静。
　　波尔多的香气钻进他的唇舌，杯底轻碰花岗岩质地的饭桌，再抬眼，双眼湛满严苛的肃意，出口的话却是玩味十足，“喔？做客就不必了。”
　　斬叔和他面面相觑，目光交融了很久，他才避开江屿风的眼睛侧目答道，“等我接手的江氏之后你就自由了，但是最后那一切还是你的，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膝下无子，只剩江屿风一个从小培养到大的孩子，若是没有丝毫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江屿风一听，脸色徒然大变，轻轻皱了下眉，“原来搞这么多事，你要的是江氏。”但是他始终没想明白，姓斬的为什么要江氏？他根本不缺钱。
　　江屿风的眸底暗潮涌动，泛起考量。
　　斬叔愣了几秒钟，不可置信地问了句，“你怎么没有发怒？”
　　今天的他看似温和却透着锋利。淡然过了头，着实让人不安。
　　老人的问题引得江屿风不由发笑，他依旧喝着酒，优雅地卷起层层低笑，笑容落停的那瞬，他的眉梢染上讥诮。
　　一字一字，透着他的决心，“你抢不走。我何必和一个只想着做梦的老头计较？”语落，又一杯酒悄无声息地灌进胃里。
　　斬叔心里轻轻荡了下，更不解了，轻蹙眉头，“关于婚宴场的事，难道你没有要问我的？”
　　空气里悬浮着波尔多的醇香，江屿风百无聊赖地看他一眼，“不必问，不想听。”
　　一张老脸凑近他，“为什么？”
　　倒酒的动作短暂地停滞了下，男人的睫毛轻颤，沉沉扯出一句，“真相自在心中，再说您老人家演技这么好，听了只会蛊惑我的判断力。不闻不问，是最正确的选择。”
　　江屿风唇角的笑纹逸进斬叔的眸底，几条覆盖在额头上皱纹由浅及深，“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件事是你赵叔自作主张，想为我讨个公道而已。”
　　如果真有公道两个字，他的生活会一直平静，因为上天欠他的公道实在太多了。更何况，江氏能欠姓斬的什么公道，从来就没有任何交集，也能扯出公道？
　　淡淡的不悦染上他英俊的脸，低声道了句，“你要是想说，尽管说，不过有句成语叫充耳不闻。您说您的，我喝我的。”
　　斬叔呼之欲出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对江屿风的伤害实在太多，江屿风不信他，也在情理之中。
　　老人深叹一气，“吃饭吧，别光顾着喝酒。”说完，斬叔便往江屿风碗里夹了几个小菜。
　　江屿风缓缓说了句，“我现在就要走。”
　　“不行。”斬叔的态度很坚决，虽不想伤害江屿风，可江屿风若是现在离开，死的人就轮到自己了。
　　喉结轻轻滑动，江屿风的笑容淡得好看，“不怕我现在就结束了你的罪恶吗？”
　　“想要我的命，以后还你。但你现在不能走。”温和的表情渐渐消散，斬叔的眸与嗓音皆转为严厉。
　　整个空间都不安分起来，两人进入无声的沉默战。
　　江屿风的目光落在斬叔身后那扇洗手间的门上，心中突生一计。如果斬老头习惯多年来未曾改变，那么今天自己就有可能从这里出去。
　　江屿风狠狠皱了下眉，表情痛苦地问了句，“好，我给你个机会解释。我先去下洗手间，如果你能在我上厕所的时间内想出一个能令人信服的解释，兴许我会和你好好吃完这顿饭。”
　　斬叔有些期待地盯他一眼。
　　江屿风起身，走过他身旁的一刻，右手手掌快速一落，他颅骨以下，第一节颈椎以上的位置稳稳劈下他的手力。
　　这招还是斬叔小时候教他的，到底人老了，戒心和观察力也没那么敏锐了。
　　老人被击晕过去倒在桌上，紧紧阖上双眼。
　　这个老头大意了，虽然这个房间距离地面二十几楼，从窗户那爬下去无疑是凶多吉少。可姓斬的还是每隔半小时命人来看一眼，就算他有胆子，也没有时间自制绳索。
　　斬叔敢进来，门口一定围了不少人，这是毫无意外的。不过斬叔却给了他一个从窗户下去的机会。平时这老头吃家常便饭，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打扰，菜一上齐，就没人敢进来。
　　时间刻不容缓，他早已审视过下面的环境，十五楼的地方有个隔离水泥板，十楼往右是隔壁楼的阳台。如果能顺利到达十楼，他就能安全离开，可要是绳索突然断裂或是中间出现什么偏差，这一跳，就是自寻死路。
　　此时此刻，他太清楚，进也许会有希望，退绝对是万劫不复。放下绳子，深吸了口气，长腿一迈纵身跃下，颀长的身子消失在窗户上。
　　江屿风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陌生的环境，眼前是个二十三四的丫头片子。
　　那是张陌生的面孔，白净，中等相貌，她的双眼里有股正气，即便她有心掩盖，还是能轻而易举被江屿风洞穿。
　　“你醒了？”
　　女孩的嗓音并不柔弱，放在当下最好的解释就是她应该是枚标准的女汉子类型，宽松的灰黑色打毛衣，一头干净的短发提拉着她的脸部线条，说话间动作都是大大咧咧有些许夸张的。
　　江屿风坐起，肩胛骨和后腰的地方有重撕裂状的疼。他微蹙眉心，倒是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环视了此刻所在之地的布局。
　　整个房间的色调极其单一，基本由黑，灰，白，三种颜色构成，连床单都是男孩喜欢用的灰白条纹款。
　　正对面的白墙上挂着几张被精心装裱过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她滑雪的照片，还有一张是攀岩的照片。
　　江屿风的深眸眯了眯，“这里？”
　　女孩大手一环，在空气里荡了圈，笑道，“我叫林霖，这是我家，你昨天晚上摔在我家阳台上，没死算你走运。”语落的时候，她的左脚下意识的架在床上，凝他一眼。
　　江屿风略带无奈地摇头低笑，在这个如梦幻影的社会里，真实的面孔他见的太少，而眼前这女孩，无疑给他一种武侠小说里的江湖儿女气，不拘小节，率真得可爱。
　　当下如此紧张的局面中，江屿风没来由的对他有种信任感，不避讳地动人一笑，沉稳地说了句，“谢谢。”话锋落下，他又凝了眼架在床上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有点哭笑不得。
　　林霖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不雅，赶紧收回自己的腿轻咳了声坐在床边，一掌拍向她坚实的胸膛，不用客气，香城谁不认识你。报纸上写你被烧焦了，我还以为自个儿见着鬼了。
　　“我……”江屿风似有千万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霖摸了摸下巴，“别说，让我来猜猜，你昨晚跳楼是觉得报纸上说的不真实想让那篇报道变成真的呢，还是你活腻味了？碰到我这个爱管闲事的丫头是不是在想，臭丫头，哥哥我都摔疼了一次，居然还没死成。”
　　这下江屿风是彻底被林霖的话逗笑了，狭长双眼中明显的笑意，“你昨晚为什么不打电话报警？”这点是他好奇的，昨晚从十五楼到十楼那一跳，绳子长度不够，他只能徒手跳跃。若是一般女孩看见个男人突然掉在阳台上，第一反应该是报警才是，她倒是胆大得令人意外。
　　林霖皱了皱眉，眼睛往天花板上扫了眼，“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呢？准确来说应该和我的职业有关。”
　　江屿风的身子往前移了移，好奇心促使他的五官在灯光下更加分明英俊，挑起眉梢，吟了声，“喔？”
　　林霖站起，双掌一击，“得，看你很想知道的样子，我就告诉你吧。我是一名实习女警，我自个儿都是警察，还用得着报警吗？”说到实习两个字，她的底气显然弱了许多。
　　江屿风的唇角微勾，笑得优雅，“原来是这样。”


第63章 他不可能死的
　　林霖看他一眼，突然坐下，脸凑过去的一刻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低声道，“实话和你说了吧，从你那报道一出来，我就觉得疑点重重。你昨儿个那么纵身一跳不久就有人来敲门，我可不傻，没开！不过这么一来，我就更加觉得背后有什么大故事。”
　　江屿风无奈扯出一抹笑，却又很快敛下了嘴角的笑弧，“呵呵，姑娘既然没把我交到警察手上，能不能帮我个忙。”
　　林霖见他说得认真，有心调侃一番，“那要看是什么忙咯，你要是让我去死难道我也去啊？说出来听听，听完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帮。”
　　江屿风蹙了下眉，当他再次凝上林霖的眉眼，散去萦绕在心头的戒心，沉稳且陈恳地道上一句，“简单来说，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他现在不能出面，做任何事都必须要找到个帮手才行。
　　“谁？”林霖挑起眉梢，泛着浓重的好奇。
　　短暂沉默过后，江屿风甩出一句，“我想找我妻子。”
　　林霖闻言，这回是彻底听不懂了，“你妻子？你妻子在医院，烧伤面积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你不知道吗？”
　　江屿风的眸光太深邃，低润的嗓音难以掩盖他内心的暗涌，“不是她，准确来说，是简年。”
　　林霖打量了他好久，隐隐觉得他的表情看上去是真心实意在思念，担心一个人，忽而想起什么，惊呼，“是他？我知道了，就那个失踪的人。”
　　他抬眼，轻点头，“嗯。”
　　上流社会但凡是有点钱长得不错的，长情的实在太少。林霖眉心一蹙马上忍不住问了句，“你很喜欢他吗？”
　　江屿风酸涩地低声叹了一气，再抬头，双眼已被蒙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水雾，极度认真地回了句，“我爱他。”
　　话一出口，连空气都沉默了。林霖听到江屿风这番回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那三个字带来的震撼弄得心脏一软。
　　其实他更不理解的是如果真如江屿风所说，他深深爱着自己的前妻，又为什么要和他离婚去和别人举行婚宴。
　　作为一名刚刚入职的警察来说，他的好奇心是极重的，江屿风此刻双眼涌现出的思念不像是假的，加上这几天发生的事，林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探问了句，“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报纸上都登了你死亡的消息，你要是没死媒体一定会再报道的，他如果看见了，一定会先来找你吧？”
　　江屿风避开直面而来的审视，细碎的灯光蕴进他的双眼镀上星子般的光亮，“我暂时还不能露面。”
　　“你怕什么？难道怕他不来找你？”
　　他摇头，说笑了，“姑娘，我看你应该是个好人，希望我活着的消息能暂时保密。”
　　林霖想了想，“保密可以，如果你要我帮你，总得让我知道个原因吧。万一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原因，难不成你让我这个女警还以身试法啊？”
　　说的是，但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简单来说，我要引蛇出洞……”
　　天鹅绒的蓝色落地窗帘遮住外面的阳光，房间内每个角落都被暖黄色的灯光打亮。
　　简年仔细翻看今天的报纸，双眉紧锁，看到最新报道里的一个消息赶紧召唤了声，“嘉荣，快来看看。”
　　坐在电脑前的男人狠狠一怔，唇瓣泛起浓重地笑意，起身走到他跟前，问了声，“你刚叫我什么？”
　　简年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激动，说话有些不妥，微微红了脸，咬了咬下唇，吞吞吐吐说了句，“啊？那个这不重要，你快来看看这条消息。”
　　有力的大手一把将他箍起，他的眼光灼亮，死死凝着他，笑道，“不，很重要！你刚叫我嘉荣记得吗？”
　　柔和的光斜散在两人头顶，有几缕溅入两人的眸底深处。
　　他猛得抬头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剥去依附在肩头的手掌，面露难色地道了句，“是……是吗？”
　　他摇头，良久后道，“我很意外。谢谢你！”
　　简年淡淡笑了笑，看他的眼神慢慢严肃，嗓音也严谨起来，“说什么谢呢，真要说谢，我要对你说的谢谢恐怕说到天亮也说不完。再说我觉得我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总是连名带姓似乎也挺变扭，但是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如果你不习惯我这么叫我可以……”
　　柏嘉荣笔直地立在原地，心脏像是漏跳一拍，专属他的严苛越来越柔软，“我习惯，很习惯。不用对我道谢，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稍稍顿了顿后突然想起来，“你刚刚要我看什么消息？”
　　“喔，这个。”简年指了指报纸，可脸上的红晕没来由地直直泛到了脖颈。因为他内心深处似乎有点不忍心，他是那么在意不经意间的一字一句。愧疚感层层翻上，层层卷下。
　　柏嘉荣接过，逸在唇角的笑意很快敛了去，死死凝着报道最下方的一行小字：香城首富婚宴最新消息，除酒店工作人员，所到宾客（包括婚宴主角）失踪人数共计四人，其中有身份暂不明确，本报将继续跟踪报道。
　　模棱两可的文字着实让柏嘉荣心里一沉，几秒后浓眉轻挑。
　　在香城，他是张生面孔，可杜华是率先离场的，要是真追究起来，那天一入场就走到杜华身边，记者一定会找到杜华问及他的身份，为了不遭人怀疑，按照杜华的性格一定会帮他胡扯一个身份出来，身份不明的人不至于是在指他才对。
　　最新报道上清楚明白地写着失踪四人，要细算起来，这四个人里的三个人分别是他自己，简年，赵老头，那另外一个人会是谁？
　　不安一闪而过，他竟然在害怕江屿风活着。这两天来，和简年两人过得很平静，那是他好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宁。
　　这个屋子虽然小，却没有旁人注视着他们。每天和简年同处一室，他的生活，他的习惯，都成了他的一份快乐。
　　晚上，他睡床，他睡沙发，可他一点不觉得冷，相反的，他的心很温暖，很炽热。如果可以，他愿意就和他这么一直过下去。
　　思绪飘飞了太久，简年观察了会扯了扯他的手臂，探问道，“你怎么了？”
　　他蓦地回神，摇头，牵强地扯动唇角，“没什么。”
　　简年抿了抿唇，撞见他深眸里的不安，某种感觉就更强烈，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扬起，“我总觉得他还活着。”
　　他闻言，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嗓音从柔和转为严厉，一把箍住他的肩用力摇了摇，剑眉星目地喝道，“不要活在梦里，虽然你不想接受现实，但拜托也不要被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蒙蔽了双眼。”
　　“他一定活着。”简年浅笑，隐隐心泛着疼，语气却始终坚定。
　　“你……”柏嘉荣一双眼睛渐渐幽深，紧握成拳的手还挂在他肩头，右手指了指他的鼻梁又恨恨垂下。
　　简年淡淡一笑，双手紧紧攥着，眼光里流窜着希望，“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傻，但是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晚上做梦的时候会梦到他，他对我笑，我问他在哪？他没有告诉我。我抓住他手的时候好真实。”
　　他转身背对着他，喝了声，“够了，你疯了。”
　　“我没疯，他不会死的。我很强烈的感觉，他离我不远。”他的心里住着一个人，不管江屿风是真的死了，还是活着，对他来说就算江屿风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也有太多的回忆陪着他未来的年华。所以他会一直活着，好好活在他的生命里，记忆里，生根发芽，长出一朵不死的花。
　　柏嘉荣暗暗咬了咬牙，心中一咯噔，方才感受到的一缕幸福碎在身后之人的执拗里。
　　再度转身，他的脸色很沉，一把搂住他的纤腰，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浑厚的鼻息打下来，轻落在简年的睫毛上。
　　一字一句，说得残忍，“你清醒点行不行，婚宴现场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是男性，上面还有江屿风当天穿的外套残渣。他死了。”
　　他还在强撑着微笑，“衣服能说明什么呢，我离开的时候不也脱了外套吗？我想去医院看看，不是说有一名警官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吗？或者中间发生过什么，江屿风在那名警官来到之后离开的呢？”
　　柏嘉荣简直要被他生生逼疯，闭了闭眼，问他，“好，如果他没死，为什么不来找你？”
　　“我……”他出口的话一下子让他哑口无言，话哽在喉间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柏嘉荣冷笑，“无话可说了？简年，日子还是要过，抱着过去只会给自己画地为牢，再也出不来。”
　　他摇头，眸光更坚定了些，“不管你信不信，他一定没死。我们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江氏股份收购的事还没有头绪呢，外界也没有半点消息，只能靠自己了，现在陪我去医院吧。”
　　揽住他腰肢的手，又加了分力道，他的连番肯定彻底点燃了男人的不悦，“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也好让你真真正正地死心！”语落，充满戾气的脸俯下，霸道地贴上他的唇。
　　还不等简年反应过来，房间陷入一片漆黑。窗帘阻隔了所有的光线，连天都在帮他，竟然这个节骨眼上断电。
　　他的唇温越来越炙热，浅浅用力两人便准确无误地倒在床上，坚实的胸膛清晰明朗地感受到他的柔软。
　　简年心口震荡，越是漆黑，便越能分辨自己想要的，同样的纯熟技巧，却不是他喜欢和熟悉的味道，柏嘉荣的吻显然没有江屿风的来得温柔，他是个索求者，而江屿风生来是个领导者，引导者。
　　对于任何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来说，都深知这种情况下自己凶多吉少，他的气力怎样都抵不过一个高大硬朗的男人，干脆停止了抵抗。
　　柏嘉荣口中淡淡的薄荷气不断钻进他的唇齿，如烈酒般灼入喉。而他如同死了般，不反抗，不回应。
　　架在他身上的男人突然停下来，扬起头，在黑暗中猜测他此刻的表情。
　　静谧的空气透着暗藏得危险，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什么，他不过是白萝卜扎刀子，不出血的东西。
　　想到这，简年反而更冷静了些，干脆用一招以退为进来试试能否寻出条生路来。
　　双手攀上男人的脖颈，一字一句都染上讥诮和鄙夷，淡淡的嗓音凝固着空气，“我说过的，如果你想要我这个人，我可以给你。但我爱的人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一颗心，不能同时装下两份爱。今天你要我，那好，请便！”
　　此话一出，柏嘉荣焚身的火焰皆浇熄在他出口的字里行间，跳闸过后，灯光很快飞溅进两人的眼睛。
　　男人一双深眸，很蛊惑人心，瞳仁里的黑很纯粹。血管膨胀在他的颈，隐隐透着红，深深地问，“为什么不能爱我？”
　　他打量他的神情，微微迟疑后反问道，“那你呢，家里那么养多女人，你又为什么没爱上她们？其实，你很清楚原因。”
　　柏嘉荣始终凝着他，唇角隐隐抽搐，轻声道，“江屿风已经死了，你以后的日子总要过。值得吗”？他的眼中是有期待的，可更多的他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一丝转机。
　　“值得。”简年太坚定，淡淡笑纹漾在唇角。
　　柏嘉荣站起来，自嘲般冷笑着。
　　从来，他想要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可在简年面前，他沦落到要和个死人争风吃醋还落败的下场。
　　兴许算是报应吧，他的双手沾染了太多的鲜血，一切因复仇而起，可他却败给了爱情。
　　他妥协了，无力地说了句，“今天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对不起。”
　　他抬眼，心脏深处有着深深的愧疚，“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忽而转身，弯腰箍住他的双肩，像是在寻觅最后一丝光亮，“我不要对不起，你告诉我，我有没有一点希望，哪怕是一丁点。”


第64章 太可惜了
　　简年沉默了，柏嘉荣始终没有从他嘴里听到答案，倔强的心不肯坠落。
　　柏嘉荣仰头，低低叹了口气，伸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知道答案了。走吧，去医院……”
　　林霖在医院守了整整一个上午，江屿风告诉他沈仲凌一定会有危险，他一旦醒来，必定会遭到毒手，要他特别注意进医生办公室询问他病情的可疑人物。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说不定简年会出现在医院里。
　　江屿风虽没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林霖从他的只字片语中还是深刻感觉到案件很大条。他穿着便服，守在他病房门外，在长廊里踱了好久。
　　房间内也坐着几个警员，日夜看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切都太过安分。
　　好奇心迫使他推开了沈仲凌隔壁病房的门。比起沈仲凌的病房，这个女人的房间明显冷清许多，窗户外透进淡淡的光斜，念念安静躺在床上，口鼻之处罩着氧气罩，脸上除五官部分全被白色的纱布紧紧包裹。
　　这个女人就是江屿风婚宴上的妻子。江屿风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生死，究竟是为什么呢？好好一姑娘，脸就这么毁了，哎。
　　医生从外面进来，林霖身后响起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你是？”
　　他警觉过了头，转身之际一把锁住了他的喉。视线从他的脚部开始缓缓移到他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这才一把松开了手。
　　医生明显被林霖的莫名行为搞得有些无措，摘下口罩，喝了声，“谁啊你？”
　　“对不起对不起。”尴尬笑笑之后，随便扯了个谎，“我啊……是这姑娘的表姐，刚才我正做梦被坏人袭击呢，你一来，我还以为……嘿嘿，总之是个误会。”语落之际拍了拍医生的肩。
　　医生高挑的眉这才落下，斜睨了眼林霖，“原来是这样，姑娘家家这么粗鲁可不好。看在你是病人家属的面子上，就不和你计较。”
　　“她怎么样？还有隔壁床的沈警官，他们应该都不会死吧？”
　　“沈警官啊，他的情况不太乐观。要是过了今晚还醒不过来，只怕是危险了。”
　　她想了想问上一句，“怎么说？”
　　“他的背部烧伤太严重，影响到他的呼吸系统，现在他呼吸是靠呼吸机来维持的，现在科学发达，要是换在以前，哪有这种技术，人也早没了。”
　　林霖着实一惊，“你是说如果他现在不用呼吸机就会嗝屁了？”
　　“嗯。不过要是再醒不过来，离死也不远了。听说是个好警察，死了可惜了。”
　　医生不再和林霖闲扯，走到念念跟前检查她的瞳仁。林霖赶忙离开念念的房间，偷偷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告诉江屿风。
　　江屿风想了想，如果真按照医生所说，沈仲凌现在的处境是安全的，因为如果不需多此一举就能杜绝后患，那些潜伏在黑暗之中的人暂时还不会对沈仲凌下手，多一事，反而会露出马脚，一般不会冒这个险。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林霖之后，他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
　　林霖本想回答没见到简年，却在眼神不经意漂浮中，看见两个带着口罩的可疑人物。
　　电话尚未挂断，林霖已垂下了手。江屿风深锁住眉，不知电话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结束这通电话，静静聆听每一个有可能是关键点的细节……
　　简年和柏嘉荣把自己裹得严实，带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径直走到服务台，东张西望，问得却是不着边际的话。
　　其实在大冬天带帽子口罩并不稀奇，可医院内的暖气开得很大，到了医院还不摘下口罩和帽子让林霖觉得奇怪。
　　假装自然得走进了些，聆听两人在服务台上说些什么，却让电话那头的江屿风一下子便在回音中辨出了简年的声音。
　　江屿风手中的咖啡杯匡唐掉在地上，洒了一地的咖啡。心脏突然急速跳动，每个细胞都在发麻，细细酥酥的感觉顺着停止的脊梁骨传遍全身。
　　和意料中最好的结果一样，他好好活着，只是他很快听见了柏嘉荣的声音，心脏深处还是有片刻的不舒服。时至今日，简年为什么和柏嘉荣扯到了一起，他至今不知道。再加上宴会场的时候，柏嘉荣有意无意的叫嚣，更让恼怒直冲大脑。
　　目光凝向窗外的阳光，顾不得自己还身处最危险的地方，借用了林霖的鸭舌帽和口罩再三思量，最终还是马上赶赴医院去见他一面，哪怕是偷偷看上一眼，他也会安心一些。
　　关门之际，他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的那瞬，他一眼便对上了斬叔两个手下的脸。
　　不动声色大方走了进去，站在两人中间，沉默如金。他的身形和身高本就惹人注意，再加上那双深邃似海的双眼，耳边很快传来呼唤他名字的男音，江屿风？
　　不多废话，狭隘的电梯，一时间立马上演了场二对一的搏斗。站在他右侧的男人速度极快的挥拳而来，拳头飞来，江屿风侧身，那一击灌满力道的拳重重砸在电梯的钢壁上，疼得那人下意识地抖手，江屿风趁机一脚踢向他的裤裆，脚未落地又方向一转格挡左方而来的飞腿，角度微旋，男人没吃住平衡，单膝跪在了地上。
　　右侧之人早已痛得无力动弹，整张脸都散着明显的白。与先前站在他左侧之人搏斗之际，蹲在地上的男人像是缓过了痛，一把死死抱住江屿风的双腿。
　　目光轻落，却一个没注意在胸骨处遭了重重一拳。江屿风微微佝偻了瞬，他上次跳楼多处肌肉撕裂的伤还未完全恢复，再抬眼，双眼蕴着速战速决的决心，不想再手下留情浪费时间。
　　用一记猛烈抬脚用力碾压纠缠他的手背，蹲在他身后的男人痛叫连连，声声哀嚎，“疼，疼，手要断了。”
　　他闻言，寡淡地笑纹窜上狭长的眸。左手一把攥住前方男人的衣领，连续几击重拳很快把人打懵了。两人原本想袭击他的男人皆倒在地上痛叫。
　　电梯到达一楼，门口站着很多想乘坐电梯的人，江屿风扯了扯西装，修长的腿跨开，大方地撤离。
　　他明白，身后一定有无数道目光正目送他离开这里。加快了脚步，奔出这个小区。
　　刚奔到门口，正好有个女人从出租车上下来，那张脸他怎么看怎么熟悉，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擦肩而过的一瞬，女人也觉察到了带着口罩的男人眉眼似曾相识。
　　容不得两人反应过来，江屿风已经上了车，司机油门踩下，连人带车很快消失在转角……
　　林霖无端的靠近终究还是惹来了柏嘉荣的警觉，他给简年打了个眼色，故意提高了语调，说了句，“跟我来。我有秘密告诉你。”
　　秘密两字无疑戳中了一名刚进入警局工作的实习女警致命弱点。
　　林霖一路尾随，跟着两人来到安全通道的位置。
　　鬼鬼祟祟靠在半关的门边，没想通道的铁门一下子打开，他第一时间跌进了柏嘉荣怀里。
　　“哎呦！”随着这声叫唤，他手中的手机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江屿风能听到的讯息在这里到达终点，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嘟嘟声。
　　四点的香城，是堵车最厉害的时间段，川流不息的车子在这个时间像极了蚂蚁，移动缓慢。
　　红灯闪过，离沈仲凌所住的医院还有三千米的路程，如果继续在车里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屿风打开车门，连钱都没付便冲下去，引得司机在他身后破口大骂。
　　一道健硕的身影在桥上飞奔，夕阳蕴在他身后，染了大片的红。江屿风顺着狭隘的空间快速穿梭在一辆辆车子之间。
　　太阳落下，天色很快转暗，透着灰色的光亮。当江屿风奔到医院的时候，林霖已经和柏嘉荣僵持了许久。
　　他们的心里皆有自己的顾虑，不是答非所问，便是词不达意。各自试探的结果必然是一无所获。
　　柏嘉荣按住了林霖的肩膀，口罩之上只露出他眸底的严厉，低沉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跟着我们？”
　　“再问最后一万遍我还是那句话，这医院你家开的啊？你能走我就不能走？笑话！倒是你，大白天鬼鬼祟祟还带着口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如，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语落之际，他伸手去揭柏嘉荣的黑色口罩。眼疾手快下差点要触及到那层绵柔的布料，手却被紧紧握住。
　　但林霖怎么会束手就擒，把在警校学到的那些东西适时地甩出来，可是她那点花拳绣腿怎么能制服得了他，几招过后，手被紧紧反扣在了自己腰上，后背被压得差点要亲吻住自己的脚尖。
　　柏嘉荣轻笑，“小丫头片子，没想到还有两手？”
　　林霖疼得皱起眉，可嘴上却是不饶人，“废话，我当然有两手了，又不是残废！你有病啊，还不放开，小心我告你非礼。”
　　也不知怎么得，简年觉得眼前的姑娘特别直率，没来由的喜欢，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劝了句，“算了。她好歹是个女孩儿。”
　　林霖佝偻着身子，把脸瞥到了极限，却还是够不着简年的目光，豪爽道了句，“小哥哥啊，还是你够意思，这大哥太粗鲁了，跟他在一起你没少受欺负吧。”
　　这句话一出，惹得简年不由被逗笑。这小姑娘眼力还真是不错，一句话便到了点子上。
　　柏嘉荣还真是有点小小的暴力倾向，记忆中，他确实挨过柏嘉荣的耳光，更别说那只至今停留在他记忆的狼狗是他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柏嘉荣被林霖一席话弄得苦笑不得，无奈放开他的手，没想林霖却在简年毫无防备之际一把扯下了他的口罩。
　　当他看见简年的脸，倏然瞪大双眼。是他，江屿风心心念念的前妻，他身边的男人又是谁？是婚宴过后杜华嘴里的华侨？江屿风的旧相识？
　　“简年，你和他……”林霖说了一半没说下去，秀眉微蹙，泛起自己的考量。
　　该死，原来是这男人移情别恋，亏江屿风还这么惦着他，要是江屿风知道他早就有了别的男人，一定会很伤心！
　　柏嘉荣窥视着他的眼神，再次把他暗到墙上，锁住他的喉低喝道，“你认识他？你是谁，说！”
　　林霖的身子被提起，双脚在墙面上扑腾，强扯着嗓子，“大……大哥啊，你……你捏住我的喉咙我怎么怎么说，快透不过气了。”
　　简年冲柏嘉荣摇头，他才松手。
　　林霖摸着自己的颈部，缓了口气，一手叉腰指了指又把口罩带回去的简年，“我认识他很正常好不好，他是江屿风的前妻，很多人都认识他，再说了，报纸上写你们失踪了，现在又带着口罩鬼鬼祟祟，分明就是有鬼，我看这起案件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一双犀利的深眸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说话要注意分寸，不然你的命怎么丢的都搞不清就上西天了。”
　　林霖扇了扇鼻子，“大叔，你嘴巴真臭，会不会说话啊？一看你就是那种腹黑的毒蛇男，没感情，没判断力就算了，关键还没脑子。”说完又侧身对简年告诫了句，“小哥哥，眼科在二楼，你怎么能看上他和你老公分开的啊？不然我陪你去瞧瞧眼，你眼神铁定不好。”
　　柏嘉荣拉住他，脸色沉到极点，“丫头片子，说什么呢？”在和江屿风的较量中，他唯一输得一败涂地的便是简年的爱，这是他心里无法治愈的伤口，而面前的丫头出口的话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林霖刁蛮地勾了勾唇，“小哥哥你看，又想使用武力。”
　　他暗自咬咬牙，“最好老实交代，不然，今天可能就回不了家了。”
　　林霖不甘示弱，扬起下巴反问了句，“喔？你现在是准备威胁警察吗？”
　　柏嘉荣闻言，指了指他的鼻尖，不可置信地道了句，“警察，就你？”


第65章 好狗不挡道
　　林霖最恨别人瞧不起他，不信他的小身板能做个好警察，语气一下子恶劣了许多，从裤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在柏嘉荣面前晃了晃，“我就不能做警察？睁大你的狗眼瞧好了，这是我的工作牌。江C编号28953.我可是在执行公务，保护重要人证，你说到底谁回不了家？走走走，既然没失踪，抓紧跟我回去做个笔录。”话音落定，干脆攥着他的衣袖往外拖。
　　默不作声许久的简年，抿了抿唇，脸上莫名开始发烫，不着边际地插了句，“先等等，你认识江屿风吗？”
　　林霖瞥他一眼，“我当然认识啊，香城谁不认识？”
　　“他，真的死了吗？”
　　“死什么死，不在那儿站着么？”本只想整整这个负心汉，吓吓他。却不想，林霖伸手随便往通道外头的长廊上一指，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正巧从拐角处弯过来。
　　林霖趁机站到通道之外，随便一瞥，竟真的看见了江屿风，倏得瞪大双眼。
　　直面而来的脸逆着光，细白的光线散落，折出万千条光影覆在他脸上，林霖的视线刹那间出现盲点，可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深蓝色西装，林霖还是一眼就辨了出来。
　　江屿风说过，暂时不想让简年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目光一沉，他突然挡在简年的面前，遮住他的视线，行为让人一度难以理解。
　　走廊上站了很多人，简年紧紧拧眉喵了一眼，江屿风正好被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遮住，两人的目光阴错阳差没有相遇，他略带失望的低下头。
　　他知道，女警不过是随口说的一句，江屿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虽然觉得他活着，可直觉这种东西从来不能作为笃定的理由。
　　而站在一旁的柏嘉荣率先看到那道脚步匆匆四处张望的身影。江屿风的眉眼，柏嘉荣怎么会认不出来，也顾不得警告林霖什么，他一把拽起简年的手，将简年拉了个转。
　　“别再听这丫头胡说八道，我们先走。”男人焦躁的嗓音一下子便沙哑。
　　失落过后，简年的声音有些轻，“走？才刚来，我们还没……”
　　攥住他手的力道又加深了一分，柏嘉荣的脸色很难看，气急败坏地低吼，“什么都别说了，走！”他的话更像是道不容人拒绝的死命令。
　　他怎能允许两人见面？如果见了，会真正的，彻底的，失去面前的人。
　　只要让简年见到江屿风，那么，连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不复存在。这个硬朗的男人竟担心失去一个人而惊慌无措。
　　他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不理解地大喝一声，“干嘛？”
　　尖锐却熟悉的嗓音一下子传进江屿风的耳朵里，两个男人的双眼真真正正的撞上。连接的眼光隐隐透出火光，绝对是水和火，金与木的碰撞。
　　江屿风蹙了下眉，快速将目光移到柏嘉荣身边的人儿上，却在看到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侧目那刹，折进沈仲凌病房对面的医生办公室。
　　他的身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走道上，同样也消失在柏嘉荣的眸底深处。
　　柏嘉荣不安了，江屿风居然活着，怎么可能？这才是最恐惧的梦靥！可他为什么要躲起来？难道有自已的盘算。
　　柏嘉荣暗暗抽了下眉梢，再次拖住简年的手，唇凑到简年耳根轻声说了句，“我们走，晚点再来。”
　　林霖转身看了看，发现江屿风已经不在，猜想江屿风必定已经看到了他们所以才躲了起来，这下倒是有心为难了，双手大敞，拦截两人的去路，“偷偷摸摸说什么呢？不许走，警局的笔录还没做就想离开？”
　　江屿风只说了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可这两个失踪的人也真是奇怪，偷偷摸摸来到沈警官所在的医院，还不让香城的百姓知道他们活着的消息，其中一定有门道。
　　柏嘉荣平静地看他一眼，良久后才挑衅了句，“你拦不住，小丫头。”
　　过分自信的男音滑进林霖的耳畔，心里的火焰蓦地一窜，他不服输地挑衅回去，“那就试试看。”
　　不等柏嘉荣先动手，林霖便挥拳送了过去，拳风没来得及打在柏嘉荣的脸上便被男人的大手接下，他轻轻一妞，将他反手扣住，林霖更不服气，右腿一抬，柏嘉荣反射般得避开男人最重要地段的袭击，没想这丫头来了招饿狗扑屎，耍起了无赖。
　　两个倏然扭打成一团。一个是不忍下狠手的男人，一个是拼命要维护尊严的女人，看得简年心惊胆战却手足无措。
　　拳脚的纠缠，还是惹来了正巧在医院看守的警察，却不知，林霖这么一胡闹，让潜伏在这层楼的人找到了切入的好时机。
　　是江屿风高估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物，他们的心太小，容不下一个有可能说出线索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阴错阳差，潜入沈仲凌病房的异样眉眼还是引起了江屿风的注意。
　　江屿风虽然很想和简年重逢，但他却背负了更重要的责任。管不了医生正在和前面的人研究化验单，突然插了句，“对面病房躺着谁？”
　　突来的质问让他所处的空间里聒噪嘎然安静。
　　年纪差不多有五十岁的男医生拉下驾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瞅他一眼后，反问道，“对面？你问哪一间？”
　　江屿风说得沉稳，散去了眉心的皱褶，故意将表情转得淡然了些，“正对面那间。”
　　医生张了张嘴，毫无戒心地回了句，“是个警察，烧伤住进来的，怎么，你问这干嘛？”
　　江屿风沉思了会，这医院的戒备意识竟那么差，随便来个人都能套出话来，他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看见病房里走出来两个警察，好奇罢了。”
　　堵在医生办公桌前的病人们安奈不住了，一妇女将手中的化验单往医生面前移了移，有些不耐烦道，“我一会还去接孩子呢，你倒是快点看啊，该开药开药，该打针打针，你有空掰扯，我可赶时间。”
　　其他人也应承起来，“就是，这还四五号人呢，快给他看，也好快点轮到咱们呀。”
　　江屿风趁乱打开门，斜睨一眼后发现林霖这丫头竟然和柏嘉荣叫起了嚣，周围还围了不少警察，他快步窜到沈仲凌病房门口，却不想自己的背影不小心钻进了简年的眼底，让他的心口荡起疑惑的涟漪。
　　病房之内，果然有两个男人正在使坏，其中一人已用剪刀将插在沈仲凌喉间的管子剪出了一个大口子，放在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护线条越来越凌乱。
　　江屿风一横眉，“你们是谁？”
　　高高瘦瘦的男人骂骂咧咧了句，“关你P事，好狗不挡路，识相就快点滚。”
　　旁边一个身材略单薄些的扯了扯男人的手臂，“哥，别废话，任务已经完成了，先撤离，坏了事我们可没好果子吃。”语落之际，立马打开了病房的窗户。
　　江屿风一估量，沈仲凌病房的窗户下去便是医院的后门，那里人是多，但没有保全，都是些卖水果，卖鲜花的小商小贩。从窗户上跃下，确实是个顺利逃走的路线。
　　就是他片刻沉思的功夫一个男人已经跃下，另外一人正蹲在窗户上准备往下跳。
　　江屿风扫了眼心电监护上不规则的线条，心里一沉，先是按动了沈仲凌房内的服务开关，一阵尖锐的铃声很快响起。紧跟着，他跳窗下去，追逐前面两人的背影。
　　只要能逮住这两个家伙，他便能顺藤摸瓜地知道害死他爸的真凶。
　　然而，沈仲凌房内的警报声让围着简年和柏嘉荣的警察们见医生频频往病房奔，一下子窜回去，无心再盘问这场闹剧。
　　简年不解，为什么面前的女警在关键时刻没有差点交代出他的名字，适时得打住，还亮出了自己警察的身份，显然，他的出现并不是如他之前所说来看守什么重要人证的。
　　恰巧因为如此，简年和柏嘉荣却逃过一劫，并且没有被盘问的警员强制要求摘下口罩，女人的举动无疑救了他俩一次。
　　这不是一个警察会有的行为，再加上刚才不经意掠过眸底的那道熟悉背影，他的秀眉瞬间拧成了麻花。
　　简年提快了脚步，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林霖目光一沉，紧紧跟上两人也想趁机去一探究竟。
　　当简年踏进去的时候，房间内浮动着太熟悉的男香味，瞬间沁入了他的心脏深处。
　　这重味道，何曾熟悉？瞬息万变的局，让所有完美和幸福暗淡无华。一直盼着的，念着的，便是他毫无根据的信念。
　　而这一刻，无疑给他的荒唐直觉又多了缕希望。
　　警察们议论说袭击之人是跳窗而逃，简年没来得及看清躺在床上的人是沈仲凌，便直奔出去。
　　阴云覆盖的心，似乎染上丝特别绚丽的光，他的希望，他的直觉，是真的吗？那道背影，是他的吗？
　　夜色卷着他的心慌，路灯的光影把他四处寻觅的身影拉得太长。凉风拂过，他没感觉到冷，反而是心脏加温的速度太快，灼遍他全身。
　　泪漾在眼眶，掉下来，凝成霜。
　　柏嘉荣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呼唤着一个名字，灵魂深处泛着明显得疼。
　　林霖本想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帮江屿风看看简年的落脚之地。只是他之前过于专注得在病房门口听着警察分析现场，连他们走了都没发现。
　　原以为，这是场失之交臂的邂逅。可他们最终相遇了
　　打道回府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想多赚份钱，在医院前面的桥上又载了个乘客。
　　江屿风坐在副驾驶位上，关上车门。他的鼻尖，瞬间撩动记忆中的淡淡香气。
　　希望再次被点燃，他如死了般失望的心里灼烧出一片华彩。他猛然抬眼，盯着露在椅背之外的宽大肩膀。
　　将身子往前凑了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是他的味道，是江屿风的味道。
　　伸手，透过隔离钢栏一把揪住了正前方之人的衣裳，缓缓问出一句，“是你吗？”
　　滑过耳际的声音太熟悉，早已刻进他生命。
　　是……简年！
　　天啊，竟然和简年坐了同一辆车。他默不作答，微微眯起双眼，眸底凝聚出不再平静的光，心口窜过无数电流，淌遍全身。
　　薄唇张了张，多想将依附在自己肩头的手牢牢抓住，可按照简年的性子要是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会奋不顾身守在身边，太爱他，容不得他犯险。现阶段，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
　　对未来，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确定，不确定的人生，他不要他来参与。无情剥开简年的手，快速在手机上打了下车两个字，递到司机面前。目光下意识地在面前的出租车编号上停留一瞬，因为只要记住这个编号，他便能知道简年落脚的地方。
　　司机不以为然地说了句，“小伙子，这可不是停车的地儿。这条路一到晚上拉黄泥的双桥车就特别多，速度又快，很危险。”
　　江屿风蹙起眉，从皮夹里抽出一叠钞票在司机眼前晃了晃，再次点了点手机屏幕上写得两个字，目光严苛到了极限。
　　尖锐的刹车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江屿风头也不回地打开车门。
　　这场意料之外的不期而遇里，柏嘉荣才是最惶恐的那个，他内心的震荡不比他们来得小。
　　早在简年认出江屿风之前，柏嘉荣就先认出了眼前那件深蓝色西装。如果这是上天的安排，他愿为爱情逆天而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冲他低吼，“别傻了，你再这样下去，要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司机，继续开！”
　　他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眸底散出森凉的光，命令道，“师傅不许开！”直觉告诉自己，刚才出现在面前的男人一定是江屿风。这重感觉过分强烈，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念，几乎频临喷发的顶点。
　　柏嘉荣咽下自己的苦水，突然歇斯底里地暴喝了声，“开！开！开！”越来越严苛的声音，层层递高，几乎要震碎司机师傅的耳膜。
　　司机不作声，无奈摇头将油门踩了下去。


第66章 你死心吧！他已经死了
　　简年美眸一提，回头看了眼夜色下行走的身影，凝上他的眉眼，心里的肯定便又加深了一分。
　　箍住他手臂的那只大手，将他捏得生疼，简年使出全身力气将他的疯狂和自私甩去，双眼蕴着眼泪，嘴唇抖了抖，重重点头，“好，你逼我的。”
　　下一秒，车门打开，他整个人都扑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额头上被地面的粗糙磨得鲜血淋漓，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车内的柏嘉荣徽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让司机停车。
　　昏黄的车灯打在他身上，前方一辆载满黄泥的车子正对着他飞驰而去。
　　江屿风见状，快如闪电般奔向他，霸气将他抱起紧紧搂在怀里。眼角干涩地发疼，他的一颗心差点要从胸膛子跳出来。
　　大车在江屿风身后停下，地上两道黑影，交叠在一块。简年静静地躺在他怀里，阖眼之前，他迷迷糊糊看到江屿风深刻的眉眼，抬手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却最终无缘凝视江屿风眼中的晶莹就晕过去。
　　他抱着他，站起身，一瞬不瞬地对上柏嘉荣的深眸。
　　隔着好几米，柏嘉荣便安奈不住问了出口，“要带他去哪？”
　　江屿风什么也没说，修长的腿跨开，前行的脚步在柏嘉荣面前停下。
　　柏嘉荣又问了句，“你要带他走？”
　　江屿风没说一个字，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耳畔又钻进了眼前男人的急切。
　　“为他好，就离他远远的。我会好好照顾他！”这辈子，没想的是和江屿风的恩怨会因为一个人在潜移默化下悄悄改变着。
　　浮动的空气，仿佛在两个男人的目光之中冷得结了冰。
　　江屿风突然将手伸直，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撕扯出来，“麻烦你了，务必要好好照顾他。”他的嗓音，淡淡的，平静的，还有，自信的。
　　一丝惊愕在柏嘉荣的眼中愈演愈烈，他的眉头一蹙，“你？你就不怕我把他抢走？”
　　江屿风笑而不语，低头，依依不舍地凝他一眼，薄唇轻落，在他鼻梁上留下他的唇温。再抬手，大方地将简年交到柏嘉荣的手里。
　　一个字，一句话，都再没有多留下，转身将口罩带上，消失在夜色里……
　　眼睛望出去什么都是朦胧的，朦胧的灯光，朦胧的脸部轮廓……
　　耳边，划过好听的男音，“简年，你感觉怎么样？”是柏嘉荣声音，但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江屿风的浓眉和眼睛。
　　宛如触电般，他突然坐起来，开口的一刹那便是句，“江屿风呢？”
　　他的脸色沉了半截，为他包扎，给他上药，但他在意的只有那个人，柏嘉荣的唇角抽搐了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斥责道，“哪有什么江屿风。”
　　他一听，心脏碎成了片！
　　指尖插入了发丝中，不断地抓着自己的头破，恍惚地呢喃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倏得抬头，又补了句，“我看见了他的眼睛，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柏嘉荣一听，心脏突突地跳，“你跳车，大卡车差点撞到你，是刚才那个乘客眼疾手快救了你，但他是个哑巴，不是江屿风。”
　　“你说谎，你说谎，明明是江屿风的眼睛，还有，还有他身上的香味，都和江屿风一模一样。”
　　双肩，蓦地被他箍住，他将简年扯进怀里，搂的很紧，失控道，“香水又不是限量版，地球上多少人用同一款香水，难道都是江屿风吗？再说，如果真的是他，他怎么可能避而不见。你醒醒好不好，他死了，他不在了，跟着我！我也能照顾你！”
　　简年缄默，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转脸，薄唇轻轻凑到他耳根，弱如游丝地说，“松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渐渐松开怀抱，连人带心又一次彻彻底底地凉透了……
　　江屿风折回医院的时候，已是深夜十点多。
　　沈仲凌所住的那层楼加了很多看守的人，显然，那帮没用的东西也意识到事情不单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沈仲凌应该没有被之前的袭击夺走一条命，他着实松了口气，这才撤离。
　　夜风太凉，江屿风还沉溺在简年跳车那一幕的触目惊心。柏嘉荣问他怕不怕把简年抢走，江屿风清楚，简年，他抢不走。不惜跳车来追，这份勇气非一般人能做到。
　　前三年，他亏欠他太多，以后的日子，他一定会让他幸福。宁可负天下人，他也绝不负简年。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他必须要多为他着想一些。
　　思绪被手机铃声叨扰，屏幕上面显示是林霖的电话。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小丫头明显故意压低了声音，“喂，你在哪？”
　　他眉头一皱，问了句，“怎么了？”
　　林霖掩着嘴，轻声道，“我家门口有好几个奇怪的人，你今天出去，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他一怔，想起电梯里的一幕，有条不紊道，“嗯，这样，你先别回家，你先去安静点的酒店开一间房，然后告诉我地址，我过来。”
　　“好。”
　　半小时后，江屿风的手机短信叮咚响了一声，他打开收件箱，微微眯了眯眼，在路边拦了辆车，按照林霖说的地址找了过去。
　　江屿风按动门铃，门刹那间开了。他一把将江屿风扯了进来关好了门，惊色未定地说了句，“在医院那会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出现？多危险啊。不是说你现在活着的消息不能曝光吗？”
　　他凝了眼林霖的担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发自内心地淡淡启唇，“我们萍水相逢，谢谢你那么尽心尽力的帮我。”
　　男人的眼光太过严谨，反倒搞得林霖不好意思了，尴尬一笑，一拳击在江屿风胸口，大大咧咧说了句，“甭客气，你在香城口碑不错。要是你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我才不屑帮你呢。”
　　江屿风像看妹妹般看她一眼，淡淡勾唇，“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挺有正义感的。”
　　“切，我可不小了，再过几年都要成老姑娘没人要了，还小啊？”语落，林霖瞥他一眼，极不满意别人还视他为小丫头。
　　江屿风眸底凝聚着真诚的光影，沉稳道，“你一定会遇见个好男人的。”
　　一天下来，又打又闹，早就累成了狗，林霖点点头，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有气无力的随口回了句，“那是必须的，不是好男人我才不要呢。姐姐我，是宁缺毋滥型。”
　　江屿风无奈一笑，像是鼓励般又肯定了遍，“会的。”
　　床上的女人突然坐起来，盘着双脚审视着他，“对了，简年是劈腿了吗？”
　　他摇头，“没有。”
　　他不解了，又从床上跳起来，立在他跟前，“没有？照你这么说，那是你劈腿了？”
　　沉默了良久，江屿风再次摇头，“也没有。”他们的分离是因为父亲的设计，却不知道他设计掉了自己的命。想到这，江屿风的心口有点发堵，隐隐难受着。
　　林霖的脑袋打着圈，“晕了晕了，不说这个，我以后不会连家都回不了吧？”
　　江屿风低头，有些愧疚，“对不起，连累了你。”
　　他赶紧摆手，“我没那意思。今天你出现在医院，然后又不见了，怎么回事？”
　　他站在原地，凝了眼窗外的夜色，眸光转暗，“有人要对沈警官下手。”
　　林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我知道，我见了。呼吸机都被剪了个大口子，也不知道是谁按了警报器，这才救了他一命。”
　　江屿风深不可测的勾了勾唇，林霖一惊，大叫，“是你按的？”
　　“是我。”他很快给出了答案，瞥他一眼，抱怨了句，“一个女孩子，动不动就要挥拳，把警察都招惹了过去，沈仲凌的病房没人看守，让那些想对他下手的人有机可乘。”
　　他闻言，右手的拳头击在左手掌心，愤愤地骂了句，“原来是这样！可恶。现在的罪犯越来越猖狂了，众目睽睽之下也敢行凶。”
　　江屿风走到窗边，颀长的背脊挺得很直，轻声叹出口气，“这次袭击不成，一定还会有下次。不过我刚去医院看过，警局加派了人手，应该会重视这件事。这两天他暂时是安全的。”
　　秀一眉拧，林霖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做？你刚才说有事要和我说，是什么事？”
　　他转身，唇角微勾，“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江屿风凝他一眼，眸底深处，掠过道意味深长的笑意。
　　阳光穿透云层，淡淡散布着温柔的光。
　　简年对着电脑里的字幕想了一夜，眼睛干干的，涩涩的，起身打开了门，竟发现柏嘉荣坐在门口，紧阖着眼。
　　他心口一窜，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以反派角色出现在他生命里，又在时光中渐渐了解他，熟悉他。
　　生命里走过甲乙丙，似乎都成了路人？
　　现在爱的未必是曾经爱的，曾经爱的未必是最深爱的，最深爱的未必是能停留的，能停留的未必是他想要的。
　　自嘲的笑容掠过嘴角，他缓缓蹲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
　　他苏醒，一眼便瞧见依附在简年下眼睑的那层淡淡的黑色。
　　“去床上睡吧。”
　　大清早的，柏嘉荣竟看见简年对着他笑，不由得一怔，站起身，顺便一手将他勾起，问了句，“床上？”
　　他点头，“嗯。你休息一会，下午我想去江氏看看。”
　　覆在唇边的笑纹渐渐扩大，“不用，我不困。”在他看来，简年这句话至少是重关心，心里便一下暖和许多。
　　简年不动声色地剥开紧紧箍住手臂的那只大手，眸底凝聚着不冷不热的态度，清淡地回了句，“好，那进来吧，外面太冷了。”说完，便自顾自转身离开。
　　柏嘉荣紧跟其后，门关上的那一瞬，他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关心？”
　　简年坐在电脑前，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查着和江氏有关的资料，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回着他的问话，“对不起，之前我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希望你原谅。”
　　“你的意思是？”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从外头散进来的光线，略显低沉的声音划过简年的耳际。他的下一句，会不会是要给个机会之类的，男人的一颗心差点提到了嗓子眼。
　　他抬眼看了眼柏嘉荣脸上的表情，浅浅勾唇，“没特别的意思，我和你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对待事情都太执着了。我们都一样。”
　　一盆冷水又浇下来，“你还是不死心，要继续下去？就算江屿风真的死了，也要帮他守住江氏？”
　　“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与其伤心流泪，不如做点实际的东西。
　　他低低叹出口气，百感无奈，“我懂了，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须要知道江氏高层的人物关系，还有资本运作的大致方向，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运筹帷幄的。”
　　他站起来，转身靠在电脑桌上盘起手，秀眉轻轻挑了挑，“呵呵，其实在考法医之前，我修过金融。至于后来选择做法医，是以为沈仲凌。不提这个！江氏看似是江修云一手创办的，但是奇怪的是二十年之前创办时的资料，网上一点痕迹也没有。至于江氏持有一定股份的董事一共四人，分别是陆建立，何仲，汤饲岳，还有一个王正群。”
　　柏嘉荣的眸底深处有些惊愕，“你！”
　　见他半信半疑，简年脱口而出，“资本运作又称资本经营，利用市场法则，通过资本本身的技巧性运作，实现价值增值。利用资本市场，通过买卖企业和资产而赚钱的经营活动和以小变大的手段。是现在不是说资本运作的时候，江修云一死，江氏的高层就像一盘散沙，各个股东都着急抛着手里的股份，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那是因为江氏生态基地的计划挖了一个太大的坑，现在这个工程停滞在那里，光是地皮，人工和开启，以及高价购进的药种已经是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为求自保，所以江氏的高层谁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说难听的，江氏现在的股份不值钱，弄得不好，真会上演一元钱接手江氏的桥段，股东们都怕江氏被银行收走，作为负债人，他们的账户会被冻结，那时候他们将一无所有，他们所恐惧的，是这个。”
　　柏嘉荣有些哭笑不得，“你居然懂这些？”


第67章 江氏公司
　　简年点头，将自己的想法逐一道来，“有人大肆收购江氏的股份，明眼人都知道收购的人若不是替死鬼就是个低智商生物。在风口浪尖上，有人跳出来收购江氏的股份，自然会被怀疑成和爆炸事件有关联。可昨晚三点多的最新更新里，又一个消息传出来，就是原本收购股份的人正在大肆抛售。看来收购股份的人是虚晃一枪，蒙蔽视线。这下可好，香城的龙头企业经过他们这么一闹腾，几天之间成为个烫手的山芋。如果到时候江氏的负债率达到一定程度，那帮股东为了不宣告破产，在这重契机下，只要跳出一个傻子愿意接手，他们都会双手奉上。”
　　柏嘉荣直勾勾地盯着他，整张脸上都是惊叹，“你让我好意外。下午去江氏，你是想？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接手了，偿还不了的话……”
　　他撇了撇嘴，“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江屿风婚宴上，黑手分明就是在江氏危机的时候故意制造出一个绝境，等着那些个股东来跳。这个人至今没有露面，我得赶在他之前，不然错过了机会，江氏就真的不姓江了。”
　　柏嘉荣想了很久，但简年的想法始终还是太简单了，不惜制造爆炸事件，都要得到江氏，“就算你真的接手了，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你吗？你要清楚，你在玩火，一不留神，会焚了自己的身。”
　　“所以，到了这个节骨眼，你还不肯和我说实话吗？”
　　突来一问，让他不知所措，“什么意思？”
　　简年靠近他，像是审视般地盯着面前不安的面孔，一字一句道，“曾经我以为苏含出事，只是个谋杀案而已，但是经过了那么多事，我似乎明白了。真正的目的是江氏吧？你，杜华，江屿风，斬叔之间到底有层什么样的关系。我看到的，听到的，只怕都是表面。”
　　“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他早料到柏嘉荣不会告诉他什么，心里也没什么失落感，点点头回了句，“你不肯说，我不逼你。早晚会真相大白的。希望等真相揭开的一天，不要让我太震惊就好……”
　　林霖拖着行李箱，拉到江屿风跟前，“呶，三亿二千万，一分不少。”
　　江屿风抬眼，瞳仁深邃，“谢谢。”
　　他一屁股栽在床上，挑了挑眉，“话说你胆子还真够大的，让我去律师那拿那么多钱，你就不怕我借款潜逃吗？又或者是半道被人抢劫什么的。”
　　江屿风的表情云淡风轻，嗓音不急不躁地说了句，“要是怕，就不让你去了。”
　　“哎，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原以为你已经趴下呢，没想到还能拿出那么多钱来。只是那个律师可靠吗？”
　　“他嘴巴向来很紧，要是没这个把握，我也不会让你去了。”他对着一大箱的人民币无奈笑笑，“如果我知道现阶段能动用的是当初准备还给杜华的钱，我应该好好感谢他一番。”
　　不大的房间，却透着森凉。
　　简年捧着热茶，拧紧了眉，好奇怪。“以当下的局面的来看，只要是个人愿意接手，那些股东都应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出去才对。下午的时候，为什么他们脸上的表情能那么淡定呢。如果真的淡定，又何必放出消息，要转让股份呢？”
　　柏嘉荣摇头轻笑，“早就告诉你了，没有那么顺其自然，要是商场上的斗争能和你的想象中那么简单，岂不是人人都能叱诧风云。”
　　他闻言，凝他一眼，嘟起嘴调侃般问了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那你呢，你说个不简单的来听听。”
　　柏嘉荣的眸底凝聚了深邃的光，良久后邪魅地勾起唇角，“我的方法是垄断香城的供货渠道，到时候那个人就算得到了江氏，一样要看我们的脸色。”
　　简年不以为然，“可是就算垄断了香城的供货渠道，全国还是有无数个供货商存在，只要有钱，有什么做不到的。再说如果按照你说的，资金就是个大问题，我压根就没钱。”说到最后一句，他立马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起身，轻轻箍住了他的肩，突然俯下脸，“算你说到点子上，如果你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去做，我告诉你应该这样……”
　　香城的另一角
　　江屿风打开酒店的房门，开口便是一句，“怎么样了？”
　　林霖笑笑，做了个ok的手势，关上门之后，将手里的回复资料都打印了出来，“今天邮件发出去联系了十个人，有八个都觉得方案可行，愿意合作。”
　　他淡淡地道了句，“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几天，林霖的外巡时间几乎都用在盯着斬叔那层楼进进出出的人上了。没有看见所谓的香城赌石大亨来斬叔的住所找过他。
　　他摇头，回了句，“很奇怪，完全没有动静，那个老先生，真的会是嫌疑人吗？”这几天的观察中，他总觉得姓斬的老头看上去虽然一本正经的，但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至于铁石心肠，不择手段。
　　江屿风抿了口咖啡，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眯，沉吟道，“我也不确定。但他的嫌疑是最大的，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别人，难道是柏嘉荣或是杜华，似乎又不大可能。毕竟，赵叔是他的好兄弟。”突然出现在香城，紧跟着，婚宴一出事，姓斬的也来了香城，如果真有巧合这种事，也不能巧合成这般。
　　林霖双手叉腰，想着江屿风说的话挑起眉梢，“说起这个杜华，还真挺奇怪的。他居然把香城所有的其它小美妆公司在一天全部用天价收购，不知道他想搞什么鬼。”
　　他涉足化工行业？难道，缺失那一页的秘方在他手上？仔细回想当初的事，似乎也不是没有这重可能性。不然他对这行一窍不通，没理由会选择这种方式，否则，太直接，太冒险。
　　男人的眸底黯淡无光，沉思了太久，就像灵魂出窍般定了很久。
　　林霖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他蓦地回神，浅浅道，“没事。对外界，杜华是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的？”
　　“媒体倒是有很多舆论，因为他最近的举动，有人怀疑你结婚的时候是他制造的事件，不过我去别的警局探过口风，说他那天离开你的婚宴之后去了一家休闲吧喝酒，喝得烂醉如泥，老板和好几个休闲吧的长客都能为他作证。不过这种话也不能全信，说不定还真是他做的，听说他走后不久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觉得这个杜华好奇怪，那时候还插手江氏的资金问题，你觉得……”
　　听到这里，他有了自己的判断，突然打断林霖的话，“不是杜华。”
　　他不解的惊呼叫了声，“啊？”
　　“不是他。”‘旁人看不懂，但江屿风明白，杜华的恨全是因爱而起。恐怕现在他是想用一己之力对抗真正的黑手。真的好傻！那天他离场，居然是去买醉！
　　他是商人，还是个睿智的商人。林霖虽在警校学过心理学，可对揣摩人心还是得有经验的才行，江屿风说得那么肯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话锋一转，林霖又问了句，“那么，你说的柏嘉荣是谁？该不会是那天和我打架的那小子。”
　　江屿风走到窗口，淡淡的光辉勾勒着他英俊的脸。
　　轻轻点了点头，“嗯。”
　　一想起柏嘉荣，林霖就一肚子火，骂骂咧咧，“切，那个王八蛋，下次别让老娘看见，我和他前世绝对有仇，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他那一款。”
　　江屿风之前蒙在心口的一抹黑色被他好笑的语气驱散，转身和他对视那瞬，严肃地说了句，“他本性不坏。”
　　林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江屿风，“喂，我说哥们，你也太君子了吧。老婆都被那家伙拐走，居然还能帮他说话，怎么想的啊？”
　　他淡淡一笑，说的云淡风轻，“要怪就怪天意弄人。”除了这个理由，他无法找到别的借口。友情在时光中凉薄，回不去的是曾经。现在想想，恍如隔世。
　　林霖诧异江屿风竟然会这么说，立马一摆手，“什么天不天的，这种东西，姐姐我从来都不信。”
　　他笑而不语。
　　林霖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微微侧目看着那张隐藏着太多的故事的脸，对他说了句，“江屿风，你一定觉得我性格有点男人气，但我也不是什么朋友都交的。光看你对别人的态度，以及对简年那份心，我就觉得和你交朋友，准没错。”
　　从林霖口中听到简年的名字，挂在他嘴角那抹淡笑很快敛了去，浓眉轻轻一蹙，脸色极沉。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霖挠挠头，“对不起！”
　　江屿风侧身，有些哭笑不得，不明白身旁的小丫头，道得是哪门子歉。
　　“你想他？”他抿嘴一笑，戳穿了江屿风此时的心思。
　　深邃的眼睛黯淡了一瞬，“嗯。我想他。”江屿风的下巴微收，温柔的嗓音与空气相溶。
　　林霖大叹一气，“希望简年能明白你这份心才好。”
　　他沉默了好久，目光看着天幕的远处，光斜之处，他的脸被雕得光亮，低柔的嗓音淡淡淌出了喉，“我想他会明白的。”
　　在林霖眼中，他似乎对他很有信心，这倒是让她不由好奇起来，探问了句，“那你说说，简年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屿风愣了一下，淡淡地笑，“他，是个谜。”
　　一周后
　　男人拍案而起，一张老脸面露凶色，“那个人不能留。”
　　正坐在书桌前的半百老人右眼轻轻一眯，黯淡的暖光凝聚在他眼角，冷漠且阴险。
　　身旁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微微欠身，问了句，“老板的意思是……”
　　“做掉！”他邪恶地勾起唇角，手掌在脖子上一划。
　　“是。”
　　门关的前一刻，他又突然喊了句，“等等。”
　　男人转身，“还有什么吩咐？”
　　“不要动嘉荣。”
　　“我明白。”
　　每次跌倒都是一次成熟的过程，但现实教会他的是不择手段。在香城，几个年轻人各自做着小动作，让事情在盘根错节中一下子棘手很多。
　　最快的方式有时候是最简单的那一种……
　　一周过去了，简年似乎明白，为了爱情寻死觅活的都是傻子。在最疼的地方扎了一针，最后他欲哭无泪，久病成医。眼睛里能看到的，脑子里能想到的，只剩下那份执拗的，为江屿风守住江氏的期望。
　　又是一天的夜幕，今晚的月亮特别圆，还很亮，能亮到人心里去。
　　柏嘉荣从外头买来了几个小菜，还梢了一瓶酒回来。
　　简年收起桌上的资料，盘起手看着他，“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是啊。你不觉得该庆祝一下吗？”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柏嘉荣拿起红酒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点头，“好啊，那就喝一杯。”
　　窗前，柏嘉荣和简年两人面面相觑，酒杯碰撞的动作尽收江屿风眸底。
　　月光照不亮他英俊的脸，凌冽的寒风就似刀子，一刀一刀都剜在心口。
　　他抬着头，静静看着简年模糊的侧脸。这是他第六个站在他楼下的夜晚。一天中的这个时间，是他最难受，却是最幸福的时候。
　　他亲眼看见柏嘉荣提着红酒上去，也知道这段时间简年和柏嘉荣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安过，彷徨过，但最终都沦陷在对简年的信任里。
　　有时候，他站着，窗帘是拉上的，但他一站就站到房间熄灯。像今天般能看到他的身影，已经是种恩赐。
　　选择一个路灯照不亮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想着。分离没有冲淡他对简年的爱，反而是渐渐加深。
　　浮动在周围的空气，每一寸都嵌着对他的思念，他多想问一句，你有没有感受到我从没离开你？简年，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
　　突然，窗户前的人眼神一瞥，从里头向外望，一片漆黑，他看不到楼下的江屿风，但是心却慌了起来。
　　柏嘉荣无意间一抬眼，竟发现简年的脸色很苍白，放下手中的筷子，急切问了句，“你怎么了？”
　　他颤了颤，回神后淡淡一笑，“没事。”
　　请假条
　　请假一天，今天累了让我缓缓。
　　请假条
　　请假请假请假请假请假请假


第68章 柏嘉荣，你站住！
　　索落索落一阵响，简年起身，走到电脑桌前发现这几天他真是有够懒的，垃圾堆得都掉出来了。轻轻一笑，回头对柏嘉荣说了句，“我去楼下把垃圾倒了。”
　　柏嘉荣站起来，“我去吧。”
　　他摇头，“不用，就在楼下，我去去就来。”
　　想了想，他眉头微蹙，“那好，你小心点。”
　　他的身影在门的转角消失。
　　电梯里，他紧紧皱着眉头，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心突然这么慌，莫名的一阵酸麻蔓延全身，总觉得好像要有事情发生！
　　电梯门打开，准备大楼后面的垃圾场，却发现似乎身后有人跟着他。
　　转身，就被四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挡住。
　　他们的脸色一点也不慈和，其中一人用手摸了把他的脸，痞痞说了句，“小子，你死期到了。”
　　简年吞了把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挑起眉，喝了声，“你们是谁？”
　　另外一人插了句，“下去问阎王吧。”
　　他拼命摇头，“不，不要过来。”当他退到无路可退，反射般地大喊了声，“江屿风，你在哪？”
　　划破夜色的尖锐嗓音淡淡地传进简年的耳朵里，江屿风心口一提，循声飞奔过去，看见一个男人手中握着的金属寒光在光线折射下撩动出寒冷的光。
　　他捡起地上的石头，扔过去，准确无误地砸中了行凶之人的手背，刀子从手心滑落，那一刀最终没有落在简年的身上。
　　只是他一睁眼，心脏受到的冲击没比刚才来得小。
　　惨白的月色下，那张熟悉的脸，是那张太过熟悉的脸，江屿风正在人堆中以命搏命。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顷刻间如翻滚的海浪全涌了出来。
　　他还活着。活生生在他面前，这种震撼他曾想象了千万遍，今天月圆之日，真的发生了。
　　一个男人扭了扭头，用舌头抵了抵被拳头打痛的脸，心生一计，突然冲到简年面前一把锁住他的喉将他提起来，大喝一声，“姓江的，再不住手，我就把他脖子拧断。”
　　江屿风一听，蓦地停手，唇角隐隐抽动了瞬，“放开他。
　　“放他？成！见你也是个爽快人，我就和你做笔交易。”说罢，从地上捡起刀子丢了过去，“在你胸口插几刀，我就放过这小子”。
　　简年倏然瞪大双眼，拼命地摇头，“江屿风，不要，他们是骗人的。就算你真的这么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你最聪明，千万不能做傻事。”
　　他当然知道这是件蠢事，浓眉轻轻一蹙，一步步走过去，淡淡说了句，“你把他放了，我来交换。”
　　“你？当我特码傻子？别特码废话浪费老子时间，要是把警察招来，谁都别想活命。再往前一步，我就动手了。”语落之际，男人的手劲又加深了一分，简年整张脸被胀得通红，疼痛让他不由皱起了眉。
　　江屿风心口一窒，低润的嗓音扬起，一字一句都透着他的冷静，“好，我答应你。”
　　转角处，柏嘉荣准备出手，可很快江屿风的话传进他耳朵里，迈开的步子又缩了回去。简年去了太久，不免惹他担心，没想到真的有事情发生，更让他诧异的是简年居然和江屿风相遇了。
　　如果今天的事能让江屿风没命，他不介意做个小人，况且他从来不是什么君子。
　　简年被大手深深锁住了喉，他无法出声，可心里却喊了千万遍，“不要，不要！”
　　他的手，修长分明，指腹圆润。月色印在刀面上，在他看来并没那么凉。含着笑凝他一眼，柔意布满眼梢。
　　他这一生，看似不见刀光剑影，却一直前行在风浪里，他不是笨蛋，也知道这一刀刺下去，这些人未必会放了简年。
　　可叱诧商界的他现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件蠢事，为他而干。
　　手腕一转，刀尖刺破进了胸膛的皮肉，鲜血很快涌了出来，蕴在雪白的衬衫上，再顺着西装的弧线滴到地上，轻轻启唇，说了句，“放了他。”
　　简年整个人都傻了，他似乎什么也顾不得了，拼命反抗却被死死箍住。眼前熟悉的男人脸，始终保持着优雅地笑，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钳制简年的男人摸了把脸上的胡渣，又说了句，“一刀就想英雄救美？太便宜吧？”恶人总是贪婪的，想要看戏，又想让看到的戏精彩。
　　他一听，心脏被绞碎般地疼，拼命撕扯着被锁住的喉，“不要，我求你不要。”他的声音太微弱，根本无法传到江屿风的耳中，唯有那崩塌的泪腺，翻滚着他的惊慌。
　　江屿风轻轻闭了闭眼，将刀尖拔了出来，血流的速度又快了许多。淡淡的笑意布在唇角，胸膛的另外一处，一时间又多了道口子，只是他的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光线从他头顶缓缓滑落，蔓延在眉心，鼻梁，嘴唇。却照不亮他眼里的幽深，“放了他，我的命随时拿去。”
　　简年几乎要疯了，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晶莹，遮住他好看的眼睛。
　　他用力踩在男人的脚上，男人痛叫，一把松开手。
　　趁着这个空挡，他飞奔过去，没跑几步一把被勾了过去，“想跑，找死。”语落男人摊开手，身后一人便送去一把小刀。
　　柏嘉荣突然冲出来，无情得从江屿风身边闪过，伸手快速拔去了江屿风胸口的刀子，飞到男人的手背上，穿了他的手掌。
　　尖锐的余光轻轻瞥向江屿风，柏嘉荣的咬肌明显抽起在脸颊，他还真是有心计，这刀子，插入胸膛连一厘米都不到，就赚足了简年的眼泪。
　　一步步走向他们，冷冷道，“想杀人是吧？动手！现在就要了这个小子的命！但是你们一个也别想活，都给我陪葬！”
　　另外一人上前用刀子抵在简年的脖子上，颤巍巍地在直甩手的男人耳根说了句，“大哥，是柏嘉荣。”
　　“看见了，我没瞎呢。”
　　握住刀子的手有些许发抖，咽下口水问了句，“怎么办？”
　　关于柏嘉荣，这些人都有耳闻，自从几年前和杜华，江屿风这些人分道扬镳，他就成了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柏嘉荣折磨的人方法惨绝人寰，听说曾经有人背叛他便被他架在木板上，用铁锤敲打脑壳，流了一地脑浆。
　　手下看了看身边的男人，轻声道，“不然，把这小子当人质，我们带上车？”
　　“嗯。”带头的一想，貌似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点头允许。使了个眼色让人和柏嘉荣谈判。
　　架在简年脖子上的小刀往里抵了抵，“小子，我可告诉你，你要再过来，我就动手了。”
　　简年看见身后捂着胸膛蹙眉的江屿风，大喊了一句，“柏嘉荣不要管我，去看看江屿风，送他去医院，我求你了。”
　　柏嘉荣充耳不闻，继续提着脚步，缓慢却有力地走向无路可退的几人，严厉道，“动手吧。如果你们想死的话。”
　　“别过来，再过来我真动手了。”
　　他一听，笑纹浅浅扩大，“我叫你动手，你敢吗？要是不动手，就是王八生的。”
　　“你……你……”
　　柏嘉荣是真的把人给逼急了，那人手上一抖，一条浅浅的刀痕划出条三厘米的细线，刺目的颜色真从那雪白的脖颈流出来。
　　江屿风倏然一提眼，目光扫了一圈，捡起地上的石头一个猛力丢过去，男人手上一吃痛，柏嘉荣趁机将简年扯到自己身后，差点把眼前的几人都撕碎了。抓住一人的衣裳，逼问了句，“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柏嘉荣的眼神本来就让人不寒而栗，如今这番逼问，与他对视之人差点吓出了三魂七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我，我不能说。说了我活不了。”
　　他点头，清淡地说了句，“你不说，我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我说，我说，是赵爷。”
　　“果然是他。”柏嘉荣心口一沉，喝了声，“滚。”转身看见的却是江屿风和简年相拥的一幕。
　　他熟悉他的气息和眼光，手臂紧紧箍住他的精腰，有种再也不想放手的感觉。
　　江屿风不急不徐地说了句，“阿年，抱这么紧，伤口还疼着。”
　　简年一听，下意识地松开，目光移到他的胸膛，再抬眼，一脸的惊色，“走，去医院。”
　　说完就拉住了江屿风的大手，却不想有被一股手力扯进了怀里，耳边男人低低地笑，“没事，我又不是傻瓜，还真往深处刺？没想到办法之前，只能先拖延时间。”
　　眯了眯眼，柔和的眼光落在他脖子的浅淡痕迹时转为深邃，“又受伤了。”
　　肩头，忽然温热，他满足地笑着，“没什么事，只是划破点皮。”如果这个小口子能让他和江屿风早点见面，他宁愿早点受伤。他的执拗是对的，直觉也是对的。江屿风活着！他没有丢下他一个人。
　　这一刻，江屿风等待了太久，他的身子还是那么柔软，让他贪恋。
　　见面的日子没想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提前了这么多，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有人欢喜有人愁，柏嘉荣紧紧咬着牙，眸光凝聚着嫉妒和心碎。这就是江屿风和自己的差别吗？
　　这段时间虽然在简年的生活里，但江屿风却在他心里。可笑的是，柏嘉荣知道，离开简年的日子到了。他却不甘心，江屿风和简年现在不是夫妻，那他就有权利争取自己的爱情。
　　雪花飘了下来，沾染了三个人的发。一个人结冰，两个人融化……
　　房间的灯光打在江屿风健硕的胸膛，在他坚实的肌理上镀上一层金子般的光。
　　柏嘉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口一根接着一根吸烟。烟雾随着风飘散在外头，被雪花打散。
　　简年将东西收进医药箱，抿了抿唇，“包扎好了。真的不疼吗？伤口明明不浅，还逞强。”
　　江屿风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目光移向背对着他们的那道背影，将衬衫套上，走到他身旁，淡淡说了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在叫嚣。
　　柏嘉荣侧目，脸色很沉，“既然没事，现在可以离开了。”
　　简年一听，突然喊了句，“外面这么冷，你现在要江屿风离开？那好，我和他一起离开。”
　　“你不许走。”柏嘉荣转身，他的眸光很寒冷，像是藏了把刀子般直击简年的心房，一字一句都很有力道。
　　他本来想据理力争，可目光不经意间移到柏嘉荣的手背时又生生咽了回去，“你的手，受伤了？”
　　柏嘉荣惨淡地笑笑，“你眼里只有江屿风，我这点伤，你怎么会放在眼里。”
　　面前男人的眸子太深邃，还杂着点淡淡的伤感，与他对视，差点被吸进那个黑色的漩涡里。
　　“我帮你上点药，包扎一下吧。现在天气寒，很容易冻伤的。”
　　“不需要你用剩下的关心来怜悯我，你以为我会稀罕吗？”一句比冰块还要寒冷的话丢了出来后，柏嘉荣轻蹙了下眉，又补了句，“既然你不让江屿风离开，那好，我走！”
　　简年的心脏一痛，望着他的背影，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简年扫了眼窗外飘下的雪，突然站起来，对江屿风说了句，“我去给他送把伞。”说完，冲到门口打开鞋架上的柜子拿了伞便夺门而出。
　　按了电梯的下降键，可电梯迟迟不下来，他冲下安全通道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便看见那道行走在雪中的寂寥身影。
　　“柏嘉荣，你站住。”简年冷得缩着身子，可嗓音却一点也不弱。
　　缓慢迈动的脚步蓦地停下，他无力的心似乎又燃起了一丁点的希望。
　　转身的瞬间，瞳仁深处渐渐放大的是简年打着伞奔来的身影。
　　他的秀眉深深锁住，“这么晚，这么冷，你要去哪？”
　　“不用你操心。”柏嘉荣看他一眼，出口的话既直接又锋利。
　　他微愣，步子又上前迈了一步，宝蓝色的雨伞打在他头顶，遮住了一片片从天而降的雪。
　　简年抿了抿唇，“回去吧。”话里的柔意多了几分。


第69章 我不让你走
　　他沉默了一会，良久后缓缓说了句，“好，要我回去，那让他走。那间房，容不下三个人！”
　　他闻言，立即避开了柏嘉荣的目光，“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一把握住简年打伞的双手，藏于掌心，右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冷笑着说了句，“对我来说，是一码事。你以前告诉过我，你只有一颗心，我也一样，无法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他明白这个道理，从江屿风出现之后他确实没有考虑过柏嘉荣的感受，扭开头，将目光移到柏嘉荣手上的手背上，“我……”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他的手掌慢慢地滑落，突然转身迈开步子，当简年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好几米。
　　他追上去，一把扯住了柏嘉荣的胳膊，迎来的却是一句冰凉的，“放手！”
　　他没有松开，有些服软地好声好气，“不行，天太冷了，我不让你走。”
　　他一张比雪还冷的脸勾起一抹不好看的笑，突然问了句，“简年，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被问得一愣，斜睨他一眼，“今天？”
　　男人的脸色略显惨白，含笑道，“是我生日。习惯和你一起吃些普通的东西，所以我今天特意没有去星际酒店叫餐，而是在路边的小餐馆随便买了几个菜，又带了一瓶酒，就是不想给你压力。但是今天，真的是我过过最槽糕的生日。”
　　简年看他一眼，心口堵堵的，低下头轻轻回了句，“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就算是做朋友，似乎也不合格，站在跟前的男人帮了那么多忙，这段时间要不是因为有他在身边，简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过来，可是真要细想，他却什么都没为他做过，心里不免内疚。
　　柏嘉荣深深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段时间以来，从你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对不起，谢谢你。我听够了，也听烦了。我想下次再见面，你对我说的话会很有意思。”
　　语落，他迈动步子的节奏加快了很多。当他回神抬起眼，这个男人已经走了好远，背影被不断飘散下来的大雪阻隔得越来越模糊。
　　当他回到处所，江屿风正坐在窗口，喝着咖啡。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兴许和柏嘉荣的拉扯全数进入了江屿风的眸底深处。
　　再来，这里是柏嘉荣找的单身公寓。只有一张床，他会不会胡思乱想？
　　简年再一次感到不安了。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此时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江屿风深如大海的眼睛。
　　传进耳朵里的却是江屿风的一声，“对不起。”
　　他一惊，“嗯？”
　　江屿风极有耐性地凝了他好久，突然挑起眉梢，“抱歉之前没有照顾好你，没有给你准确的肯定，也没有对你表白过我的心意，让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抱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想起那段经历，又让他痛得无法呼吸，低下头，惨淡地勾起了唇角，回了句，“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离开的。”
　　他站起来，身后是大片的雪花落下作为背景，嗓音就更显得寒凉了。“阿年，不管怎么说，你的离开我有责任。”说完的一刻，他的双手已搭在了简年的肩头。
　　他摇头，否定了他的认知。在他心里，江屿风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要不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他怎么可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男人。
　　下一秒，江屿风没等他回答突然俯下脸攫住了他的唇。浓浓的咖啡香灌进他才唇，他没来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江屿风脸色微微一边，眉头轻轻蹙起了一瞬，突然问了句，“时间会冲淡一切情感，我们分开这么久，你的心是不是已动摇？”
　　简年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兴许是刚才柏嘉荣的突然离开影响了情绪，他才会躲避江屿风的热情，总觉得如果回应，对柏嘉荣的内疚便会更加深一分。
　　然而，离开的那个名字蓦然划过耳际。
　　他的嗓音因不安而更加低沉，“柏嘉荣，为什么会和你在一块？难道他已经走进了你的心？”他皱着眉，担心害怕，迫不及待从他口中听到否定。
　　简年闻言，猛得抬眼，却似有重东西哽住了喉，“他……”
　　江屿风深凝了他一眼，心脏又片刻的不舒服，但最后还是用和简年的种种回忆来给自己信念。
　　他站在原地，良久后开口说了句，“好了，你应该累了，休息吧。”
　　简年抬眼时，巧妙的将话锋一转，“江屿风，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还有那天，你是怎么逃出来，还有，我摔车那天，出现的人是你，对不对？”
　　他浅浅一笑，手掌不动声色地抚过简年的发，宠溺地盯着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的问题好多。既然你想知道，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简年虽不说话，但是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江屿风没办法，严肃地回了句，“赵叔，是姓斬的兄弟。而柏嘉荣，是赵叔的亲侄子。”
　　他闻言，瞳仁略显不安，“柏嘉荣，他没有家人啊？”
　　江屿风的大手勾住简年的腰肢，将他揽到床上坐下，低柔地告诉他，“这件事我是无意中知道的，所以我不清楚柏嘉荣那时候为斬叔做事并且隐瞒了那层关系，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摇头，“我听不懂。好复杂。”
　　江屿风的眼光变得暗沉，“的确，这种复杂的思想是你不该触及的。”
　　简年轻轻皱眉，“所以你才没来找我？怕我卷入其中？所以那天你出现了，却不想让我跟着你面对这些？”他的疑问一层比一层高。
　　他淡淡应了声，“嗯。”
　　长长的睫毛垂下，思索了一瞬，他又问了句，“如果照你这么说，赵叔突然来香城，又是为了什么？”
　　江屿风没回答，因为越到后面，总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有自己不清楚的地方，但是这个至关重要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怎么样都无法猜出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颀长的身子立起来，“早点睡吧，别想了，今天我睡沙发。”
　　简年一惊，立即低下头。
　　江屿风真的懂他，再不可能有人像他这般懂他了。只是，他的眉头还是深深锁了起来，柏嘉荣临走前的后半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静静躺在医院的沈仲凌，终于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脑海中闪过太多片段，记忆最后停留的地方是江屿风的婚宴场……
　　今晚，是个不眠夜。
　　简年原本是个简单的人，装不下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懂什么商场浮沉。
　　而现在，他着实变了。变得越来越复杂，经过脑海的话总是忍不住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
　　他侧目，凝着沙发上躺着的男人，心里就像打翻的五味瓶。其实他很想紧紧抱着江屿风入眠，贪恋他的气息和身体。其实，他有问不完的问题。
　　但这些想法全被柏嘉荣的那个背影打散了，桌上，柏嘉荣买来的饭菜还没收，静静趟在那儿。他实在没办法蒙着良心只顾自己，那个人虽不在，可简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自在。
　　分离了这么久，没想到第一个晚上是这样过来的。空气，安静得太让人难受。
　　房间很暗，只有微弱的星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来。
　　江屿风说的话，让他沉思了好久，试想如果赵叔和柏嘉荣有一层亲戚关系在，却隐瞒下来，曾经在斬叔身边，又和江屿风成了兄弟，之后反目，原因模糊。
　　再来，回到香城之后，江屿风婚宴上，柏嘉荣当时所有的反应到底是他不知情，还是早就知道一切会发生？
　　所以在那个时间点，他才会恰逢时机地拉他上厕所？然后撇下江屿风带着他顺利离开？
　　那个通道？安排在女厕，又是为什么？当时他脸上的反一切都是演戏吗？
　　他不敢猜！
　　起初，苏含的死，左娅欣的死，老岳的死，无形中都在暗示着江屿风。可江屿风大可捅破那层窗户纸，然后让警方彻查杜华，柏嘉荣，甚至是赵叔和斬叔的真实身份，结果了那么多条人命的凶手，难道不该绳之以法吗？
　　只要来个突然袭击，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可江屿风似乎从来没有这重想法，这究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简年就觉得江屿风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他曾经提过要去法国，那个国度，又隐藏了什么故事？到底能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隐忍？可他身边不断出现的对手，似乎就没有善良了。
　　江屿风从没将事情完完整整地全盘托出，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他真的很想帮他分担一些，却每每无力。
　　脑袋炸开般混乱着，江屿风回来了，那么，这段时间在柏嘉荣帮助下所做的努力，也可以交给他了。
　　简年闭着眼，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睡，他不晓得看似安然的江屿风心里藏着多少超出他心脏负荷的事。
　　他同样没有睡着，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兴许会一无所有，也不是简年兴许会离开自己。
　　提早见面，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时刻，对简年来说，真的好吗？经历了好几次生死关头，江屿风对他的爱并非真的自私，他只想简年好好的，哪怕终有一天，他会不再依偎在身边，只要他好，他怎么样都可以。
　　林霖守在医院，只等沈仲凌醒来，即将打响的一场硬仗，输赢只在一线之间。
　　生存，或者，毁灭！
　　清晨时分，林霖来了电话。江屿风一双深眸充斥着血丝，他走到窗口，按下接听键。
　　几秒过后，江屿风的眼睛倏得提了起来，只是低沉地回了句，“我马上到。帮我联系下记者，是时候该见面了。”
　　语落，他挂掉了电话。扫了眼深眠中的简年，他突然感觉有些无措。
　　带他一块，兴许会有危险，狗极跳墙，况且那帮人可不是狗，是狼！万一再发生婚宴场的事，他的心，已支撑不住那样的打击。可若他留在这里，同样不安全。
　　深刻的浓眉轻轻一蹙，有着自己的考量。良久后，他把窗户锁好。笔尖快速地在纸片上滑动，准备离开之后，简年却因噩梦突然惊醒，大声唤了句，“不要！”
　　他转身，一眼便凝上了简年苍白的脸。他快步走向他，不动声色把人箍在自个儿怀里，低头，轻轻吻去他额头上的汗珠。柔和地问了句，“做噩梦？”
　　他削薄的身板蜷缩在江屿风坚实的胸膛，睫毛轻颤，似乎还没从梦境中缓过来，“嗯。好可怕的梦！”
　　江屿风蹙了下眉头，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启，“傻瓜，一个梦而已。”语落，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掌心的温度很快烫进他的心里。
　　他的身子微微一斜，抬眼凝着他，颤巍巍地说了句，“太真实了。”简年的声音弱如游丝，仿佛只要那一层穿透力极好的气流，静静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江屿风一颗心也跟随着简年的表情变得忐忑不定，这倒让他突然好奇起来，浅淡却柔和的笑意划在眼梢，问了句，“是什么梦，说来听听？”
　　他很快摇头，“我能不说吗？那天在网上无意间打开了个解梦网，看到一行字，梦如果说出来，很容易变成真的。我不敢说。”
　　江屿风一听，有些哭笑不得，“呵呵，你自己还考医的呢，难道遇上病人，你要给他们吃香灰？”
　　简年突然笑了出来，嘟起小嘴回了句，“我看的都是死人，吃什么香灰。”
　　江屿风见他似乎缓过来许多，一颗心才落下，他的鼻尖轻触他的，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流胶着在一块，指腹在他脸上打了几圈，沉稳道，“别胡思乱想，好吗？”
　　“嗯。”简年点头，目光一转，轻轻落到江屿风手上的纸片上，一把扯过，盯了几秒，再抬眼，先前被江屿风逗笑的弧度瞬间敛了去，“什么意思？”
　　江屿风有一刹那的心慌，避开了简年的阳光，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看你睡得熟，不忍打扰。再睡会，把门窗锁好，我没回来找你之前不准开门。”
　　简年一听，立马有扑进江屿风的怀里，压痛了他的伤口，急切地说，“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他是真的怕了，生活越是复杂，他脑中的杂念就越是凝聚成团，每一次分离，都有可能承载不再相逢的可能，他不愿意在不安中等待。
　　江屿风凝了他好久，一丝浅浅的笑意染上他的眸，喉间淌出缕温柔的气息，“好，再也不分开……”


第70章 谁也别想动他
　　香烟的雾气萦绕在空气里，柏嘉荣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终于安奈不住地拍案而起，“还不够吗？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你难道还不满意？居然想动简年？！”
　　赵一平正坐在书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语速不慌不忙，“我记得交代过你，江屿风婚宴的那天不要出现，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温柔乡，英雄冢。这个道理我以为你一直都很明白。没想到竟然为了个小子，差点坏了我的大事。所以，那个简年不能留。”
　　柏嘉荣的唇角抽动几下，狭长的眼眸深处聚集着过分犀利的光，“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也会是唯一一遍。谁敢动简年，我和谁急，不管和我什么关系。”他的嗓音也不急切，却锋利无比。
　　赵一平站起，慢慢走到他身边，沧桑的手轻轻将柏嘉荣按回原位，深叹一气之后，语重心长道了句，“嘉荣，我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江氏是你的，不仅仅因为它是香城的支柱产业，更重要的，那块地皮对我们有什么样的意义，你难道不清楚吗？”
　　柏嘉荣阖眼，一股酸涩梗在喉间，“我清楚！我当然清楚，江修云为了那块地，推土机推进去，我妈当场死了。我姑姑来找我，江屿风为了不让身份暴露，竟然当着我的面把她推下了山，这些仇，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为了这份仇，他付出了太多。那时候，和江屿风相处过后，他差点因为和江屿风的感情决定放弃，就在他生日当天原本想和江屿风坦白一切，不忍心江屿风成为姓斬的复仇的工具，更不想让江屿风成为自己和赵一平利用的垫脚石。
　　他原本想停止一切，全盘托出，可就在生日前不久，却又发生了姑姑的事。
　　赵一平不动声色地邪恶一笑，又补了句，“嘉荣，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等我们拿到了江氏，再把江屿风宰了，从此以后，我们的仇和恨都可以彻底结束了，迎接我们的也会充满希望的日子，可如果简年不死，有些事早晚会被他挖出来。”
　　与其说自己担心的是这个，倒不如说自己想隐瞒的事会被简年那个爱管闲事的小子挖掘出来，绝不能冒这个险。否则，柏嘉荣一定会知道当初姑姑之死的真相，那么这份持续了这么多年的恩怨就再难了结。
　　柏嘉荣从赵一平眼里看到的思量，态度更加坚决，“总之，不能动他。”
　　赵一平的右手紧握成拳，嗓音一下子严厉不少，“你对他动了真情？”
　　柏嘉荣眯了眯眼，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乱世》的书皮上停留了很久。
　　手臂，一把让赵一平扯住，再抬眼，柏嘉荣轻而易举地看到他眼里的惊慌。
　　“你怎么这么糊涂？等你接手了江氏，想要任何谁我都绝无二话，除了简年。”
　　他浅笑，“我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江山美人我都要。”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匆匆忙忙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大唤，“不好了，不好了。”
　　姓赵的正愁有气没地儿撒，回头大喝了一声，“混账，没看见我这有客人？出去！”
　　进来之人，一脸的惊色，看看突来到访的柏嘉荣，又看看赵一平，权衡之后还是奔到赵一平身边，在他耳根轻轻说了句，“赵爷，沈仲凌不见了。”
　　“不见？是什么意思？”见手下似乎对柏嘉荣的到场有所顾忌，又补了句，“不是外人，你说你的。”
　　“昨晚蹲点的兄弟还见到他躺在医院没有醒来，医生都说极有可能短时间之内不会醒来了。没想到，今天早上再去探，病房里人去楼空。”
　　赵一平的心脏有些不舒服，深锁眉，喝道，“昨晚？今早？那凌晨这段时间你们……”
　　“赵爷，那几个兄弟，蹲了几天都没什么动静，所以昨晚在医院遇到个妞，然后请他们喝酒去了。”手下的回答有些难以启齿。
　　赵一平闻言，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整个身子都佝偻了下来。
　　柏嘉荣见状，立马去扶，目光落在手下脸上，喝了声，“愣着干嘛，还不快叫救护车……”
　　另一方面
　　江屿风根据林霖发来的地址，和他们汇合。当简年再一次见到沈仲凌，整个人都傻了。
　　面前的男人看上去好虚弱，上次在医院照面过的女孩扶着他，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一头雾水。
　　沈仲凌的步子向前移动，立在他面前，几个月不见，他的脸沧桑了好多，凝他许久，才缓缓说了句，“阿年，好久不见。”
　　对面前之人的愧疚化成了泪水，他笑着流泪，“阿凌，你……”
　　江屿风走到他身边，大手揽住了女人的肩，轻轻拍了拍，低润的嗓音自喉间淌出，“她就是那天冲进火场救我的警官。”
　　他一惊，转脸凝上江屿风眸底深处的沉稳，不可置信地问了句，“是沈仲凌救了你？可是，他很早就已经不在香城做事了啊。”
　　林霖忍不住站出来插一句，“简年，不是我说你，你这命可真好，爱你的男人啊，个个都死心塌地。连前男友都会在适当的时机冲出来救你的老公。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简年的柳叶眉深皱，“阿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出现在江屿风的婚礼上？”
　　沈仲凌敛眸，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句，“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和你分手要娶别的女人。没想到……”
　　“那天……
　　沈仲凌看见了江屿风的婚纱照高挂在大厦外边。心里断定这场婚礼应该是真的。
　　他原本想进去一探究竟，可进去之前，看到婚宴里女主角的父亲正从后门出来，匆匆上了一辆车，神色显得有些慌张。
　　这还不是最让人疑惑的，关键是这座大厦的后门位置，置放着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
　　突然崛起在香城的赌石大亨在女儿的婚宴上从后门出来，又坐车离开，沈仲凌怎么想怎么奇怪。
　　等车子离开，他走到后门，发现有几个男人正看守着，当即把他拦了下来。并且用大厦后门通道施工的原因搪塞了他。
　　当时他也没有太多想，甚至有一刹那丢弃了原本心里的不安，可是当他坐在婚宴场最不显眼的一个位置后，因为桌上的筷子掉了，伸手去捡，却看见了一个类似爆破物的小黑盒置在桌角。
　　若是一般人看到也不会心生疑惑，好巧不巧，他来香城之前，正好缴获了一个私卖爆破物的案子，经过检验，这批货物质量有些偷工减料，但是也有一定的杀伤力。不伦从形状还是大小来看，都和他缴获的窝点里留下的存货一模一样。
　　这种东西只有火柴盒那么大，没有定时功能，只有遥控设备编入编码便可根据安放的路径逐一爆破。
　　正巧简年和一个陌生面孔踏了进来，他察觉到事态严重，便悄悄离开又绕到了婚宴场的后门入口。
　　可他发现，后门似乎早在新娘父亲离开之前就已经关闭，门上的一张蜘蛛网暴露了这个宴会场又另外一条通道。
　　跟随这些线索，他仔细排查，先从新娘父亲的休息区入手，果然，他发现女厕和这个房间顶端有连接之处。
　　但是顺着通道走完之后，沈仲凌才发现，这条通道有个岔口，一处是从后门出来，另外一处竟是片焚化炉，他去的时间早，焚化炉尚未开启，可如果这重设计是为了让所有知情人葬送在此，那么恐怕，知道这件事或者经手这件事的闲杂人等，都会死！”
　　沈仲凌说到这里，简年心里一怔。当天，柏嘉荣拉他去女厕之前，嘴角锋利的笑意。
　　还有，当他看到女厕的出口时，眸底的那丝考量。这些画面全部一闪而过。
　　如果真如沈仲凌所说，那么他晕倒之前，那些安排从通道过往的人以及他当时所有的诧异反应，全是在演戏吗？
　　可是事后，柏嘉荣曾清楚明白的告诉过他，他们是从那个女厕的通道逃出去的。然后又告诉他不能露面的原因，一条条，一句句都说得在理。
　　其中那层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婚宴场出事之后，没有从报纸上见过任何有关于密道的说法。或者，还有另外一处能避开灾难的通道……
　　否则就算是从后门出来，也会惹人注意。至于焚化炉，一进去就不可能出来。赵叔掩人耳目，或许……
　　江屿风和简年听到沈仲凌的话，有着各自的沉思。
　　沈仲凌见简年沉思太久，和他相识，相恋过留下的默契让他很自信地说了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四人的眸光交汇，相溶在凉薄的空气里。紧跟着，从屋子里走出来七八个男男女女，年纪都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这些人里，一些是被买通的服务生，在婚宴当天早晨江修云确定主婚席位之后，服务生安放上去的。
　　另外一些是林霖警校同班毕业生，昨天晚上，她一如既往地在那蹲点，几天下来，她发现几个行为异常的人在这片也同样绕了好几天。
　　她本想探探究竟，又怕自己离开沈仲凌会出什么乱子，于是找到了自己关系比较好，人又靠得住的同届实行生来看着，并且按照江屿风交代的交代下去，万一沈仲凌醒来，第一时间转移。
　　其中一个同学和当天值班的警员有交情，干脆直接进了屋，当沈仲凌醒来之后，那人打了电话给林霖，在林霖交代事件严重性之后，沈仲凌得以顺利转移。
　　并且，这件事最终还是惊动了当地的公安机关，得知江屿风还活着，警方决定全力配合。
　　一切看上去都滴水不漏，万无一失。法网恢恢，加上那些经手爆破事件的证人，似乎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下午一点，江屿风召开记者会，香城所有的精英警员全部穿着便服，潜伏在记者会里。
　　再次立在香城的父老乡亲面前，他一身白色西装，宛如少女梦中的王子，大海般平静的双眼里却暗藏着潮汐的涌动。
　　如江屿风所料，他的记者会，斬叔也来了。不止斬叔，还有杜华也相继到场，唯独不见柏嘉荣和赵叔的身影，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显然，除了自己以外，就连简年的眼光也一直在人堆中搜寻。
　　江屿风心里一痛，难道说，柏嘉荣真的走进了他的心，否则又何必那么在意他是否出现？
　　大手不动声色地揽住他的腰肢，浅浅用力，薄唇凑到简年的耳根，低低问了句，“在找他？”
　　掌心下的身躯明显地颤了颤，江屿风的眼光没能和简年的对接。
　　江屿风见他不说话，又忍不住问了句，“你很在意他？”
　　他闻言，着急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江屿风，我只是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了。”
　　江屿风深凝了他一眼，“只是这样？”他的脸上有一丝不悦。
　　男人眸底一闪而过的疑惑吸进了简年的眼中，他的心里更慌，竖起三指又补了句，“我发誓！”
　　他深深叹了口气，侧身箍住了简年的双肩，“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现在说还来得及。”灯光飞入他的眼，在他墨色的瞳仁处染上层星子般的光亮。
　　简年心口一窒，柳眉紧拧，“我没有，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这次轮到江屿风不说话，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冲主持这个会议的媒体点了点头，和简年两人坐在桌前，试了试话筒音后，正式发言。
　　他的眼神非常严苛，时不时盯着台下的老男人。
　　十根手指交缠，淡然地说了句，“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媒体莅临这次的记者会。我知道大家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请吧。”
　　坐在前排的记者，很快站起来，将话筒往江屿风座位的方向移了移，“江先生，今天突然召开这个记者会，让我们大家都很意外，原本以为您已经葬身火场，可现在却平安无事，连同婚宴现场失踪的前男友也一同出现，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因？”


第71章 够了别说了！
　　他淡淡一笑，转眼深情地盯了简年一眼，而后才将目光落回记者脸上，“嗯，我早就猜到了你们会这么问。原本我只是想查查事情的始末，以及为什么发生那次爆破事件的真正原因。”
　　第二排一个男记者也安奈不住站起来插了一句，“那么江先生的意思是，今天召开这个记者会，是因为您已经掌握了当时出事的真正原因？”
　　江屿风回答地很快，故意道，“没有。”
　　底下一片哗然声，“没有？”很多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江屿风笑了笑，“不过我想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谁在这种情况下动了想收购江氏股份的心思，谁就有可能是真凶。”语落之时，目光反射般地移到斬叔脸上。
　　一名记者想了想问出一句，“之前江氏的股份确实有被人收购过，但是现在那个收购股份的人又全都转让出去了，江氏的股份没有人动啊。真凶是？”
　　江屿风扯了扯西装，先前脸上的寡淡笑意很快又敛了去，沉稳道，“我想大家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说可能而已。”
　　“江先生，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在哪里？”
　　江屿风不着急回答，沉默几秒过后，黑眸闪过严谨，“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具体是哪，我不便细说。”
　　“江先生，您父亲不幸葬身火海，是否从今天开始，你将正式挑起大梁接手江氏？”
　　记者这个问题刺痛了他的心，浓眉有一瞬间的紧拧，微微眯了了眼，“恐怕我没那么资格？”
　　这倒是让在场之人都不解了，“这话什么意思？”
　　他再次看向斬叔，“因为转让出去的股份全部到了一个人手里？”
　　全场哗然。
　　坐在台下的斬叔当即站了起来，转身想走，却被林霖拦下。江屿风站起，圆润的手指指向斬叔的背脊，“就是他，江氏未来的新主人。”
　　“怎么会这样？江屿风刚才不是说谁收购股份谁就有可能是凶手吗？”也就是说聒噪一片。
　　伴随着江屿风的话音落地，事先准备好的资料，一一递到了记者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赵叔和斬叔的兄弟关系，以及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时间便是那天婚宴场出事前十五分钟。
　　以及公安机关查证后赵一凡的入境资料全部虚假，加上当天赵一凡的失踪，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心里都似乎有个数。
　　江屿风经历丧父之痛后决定不再沉默，他要给所有在此事件中牺牲的人一个交代。
　　杜华在台下缄默，深深盯了江屿风一眼，对杜华来说，只要看到江屿风真的活着就好。
　　那次从报纸上看到江屿风的死讯，他一颗心心如死灰，很多东西也想明白了。
　　就算今天江屿风在讨伐姓斬的时候，要顺带列出他的罪行，杜华也认了。
　　兴许只有死亡，才能让他停止脚步，一颗不被谅解的心才能得到救赎。
　　可出乎意料的是，江屿风似乎没有趁机讨伐他的意思，这倒是让杜华心口一暖。
　　斬叔缓缓转身，眼中刹那间闪着泪光。“他怎么样都没想到，江屿风会辗转下了一个这么好的套。”
　　经过不同人之手，转让江氏的股份，为的竟然要他往下跳。卖给他股份的人全是董事会董事的亲属。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江屿风用手中的金钱操盘了香城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呈现了一片惨绿。
　　斬叔自认并非行事不够严谨的人。可是那些偷偷转让他股份的人通过不同的渠道，伪装得太好，再加上，他必须要得到江氏的渴望太强烈，一不小心就入了套。
　　万万没想到，他这辈子最愧疚的少年，竟然会在今天这种日子把他逼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突然间，前来观记者会的座位席上站起了二十几个表情严肃的男人，其中一人大喝一声，“保护老板。”
　　江屿风心里一痛，连沈仲凌都还没出场指控，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他的阴谋。
　　下意识地将简年揽在自己身后，宽阔的背脊将他整个人都挡了起来。
　　只是，他并不清楚，这些突然挡在斬叔面前的人，没有一个是斬叔认识的。
　　一山还比一山高，错综复杂的恩怨一下便让斬叔有口难辨。莫名其妙的男人挡在他面前，口中声声唤着，“事情暴露，保护老板，快让锦绣公寓的人全部撤离。”
　　斬叔一听，差点心脏病发，这分明是栽赃陷害，他确实想要江修云的命，才会在十几年前打了江屿风的主意，只是自从江屿风知道他口中的秘密任务只是一张美妆秘方，决定和他一刀两断之后，他就已经很后悔，怎么可能不顾江屿风的安全，在他的婚宴场安防爆破物？
　　甚至，在他得知这件事之后，还命人去救江屿风，所以江屿风出来之后才能安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的人，明显是故意的。
　　更别说这些人身手太烂了点，没挣扎多久便被潜伏在记者会的警察当场制服。
　　只是这些都不至于让他这个在风浪里打滚的男人心酸，相反，是江屿风的行为彻彻底底刺痛了他的心。
　　紧接着，一张漂亮的脸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念念竟然也突然到场，杜华的心揪了起来。
　　他的手里高举着一个U盘，脸上扬着痛快地笑。每走一步，都带着她多年来的恨意和不甘心。
　　“这不是原本要和江屿风结婚的女人吗？脸烧成这副摸样，太可怜了。”
　　“就是，就是。”人们议论纷纷。
　　念念的出现又成了全场人的焦点，场面比江屿风能想象的还要混乱。江屿风和简年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出现，皆是一惊。
　　杜华缓缓从凳子上立起来，含痛地盯着江屿风。他没想到，江屿风还是要他落网，一点昔日情分都不顾忌，手指指着江屿风，颤抖着一瞬，无数话都哽住了喉。
　　以为江屿风真的离世，他做了那么多事，为的是谁？可他竟然安排了念念出现，是要将他忌讳的人一网打尽吗？
　　闪光灯一直在闪，惨白的光线照在念念脸上。每一步，她都走的艰难。
　　当她从医院醒过来，站在镜子面前那一刻，她便知道这辈子完了，一点指望都没了。
　　纯白的白衣穿在她身上，宽敞了太多。
　　她曾经是个漂亮的女人，而现在，连她都厌恶自己的脸。
　　一场大火，唤醒了她的觉悟。想起和江屿风的过往，每个片段闪过脑海，镌刻过去每一个最最真实的笑容。
　　这几年如梦一场，还是噩梦一场。
　　她的唇角扬着笑，眼睛里闪烁的泪花。走到杜华面前，盯了他良久才说了句，“杜华，你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该到了还的时候。”
　　江屿风的脊梁骨挺得很直，静静看着眼前的混乱。念念的出现在他意料之外，她一定是有备而来。
　　修长的腿迈开，江屿风绕到念念身后，突然从她手里夺过U盘，将她扯到身后。
　　转身，一双深眸中隐藏着浓浓的祈求，他不想让杜华死，不为别的，只为这些年感情上亏欠他的，薄唇凑到念念的耳根，低低说了句，“算了，好不好？”
　　念念愣神了一瞬，再开口，眼泪滚滚而下，用手猛拍自己的胸膛，“算了？他的账你要我算了？那我的账又要和谁去算？江屿风，拜托你公平点。你们的恩怨里，我才是牺牲品，凭什么连这种时候都对我这么残忍？”
　　江屿风被问得哑口无言，目光落在淡然的男人脸上，一番对视耐性极好。
　　杜华的脚步向开跨了一步，只问了一句，“她，是你找来的？”
　　江屿风摇头。
　　他点头，“我相信你。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把念念从你身边抢走吗？其实你一直都不知道。”
　　江屿风的眸底划过一抹沉思，“嗯？”
　　“她没你想得那么单纯。”
　　江屿风不说话，他不晓得自己的计划是否还会顺利完成，念念的出现无疑搅乱了他的局，内心更担心的，是这场本想引蛇出洞的记者会，是否会成为杜华的冢。
　　手臂被念念扯住，“江屿风，你宁可护着他也不信我？难道你不想看看U盘里有什么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淡然地说了句，“我不想看。”他始终相信，杜华的本性不坏，这一刻，他实实害怕U盘里装的东西会置他于死地。
　　念念失望地往后跌撞了好几步，她面前在场已然搞不清状况的记者和警察们，“好，那就由我来说吧。”杜华原名沈箬天，三年内在金三角爆富，然后去米国扎根，诈骗起家，共倒卖baifen一千多公斤，多起刑事案件的主谋。外号，大飞鹰。国际刑通缉犯的真面目就是他。另外，我被他囚禁了整整三年，身心皆受到严重的摧残。并且，更是香城半年前多起杀人案的共犯。他的罪名加起来，够死一百次。这个U盘里不记载了很多他和同伙们的聊天记录，最重要的……”
　　一直淡定的杜华听到这里，再也不能淡定了，他暴怒地扯开喉咙，“够了，别再说下去了。”
　　她看到杜华的表情，笑到眼泪都掉了，“为什么不让我说？怕江屿风知道真相？杜华，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杜华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原本就想过，念念是否看过U盘里的东西，但后来她和这个记载他秘密的U盘一起沉入海底，原以为这一切也会深埋于大海，却不想，她真的做了备份，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像是有把尖锐的剧子拉扯着杜华的呼吸，“这个U盘，不是已经掉到海里了吗？你怎么会？”
　　念念清冷地笑，最后一丝冷笑也凝固在唇边，泪水充盈着她的眼眶，“我没那么傻。多拷了一份，没想到这世界上最后的一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一定没想到吧？”
　　杜华直勾勾地盯着她，惨淡地大笑，当笑声落下，他一把从念念手中夺过U盘，吞进腹中。体积不算太小的硬物入了喉，划破了咽喉和食道，闭塞了呼吸道，他当场就吐出血来。
　　几名警察立即用双臂锁他的腹，欲图让异物吐出来，却是徒劳。他只是一直看着江屿风，流出了一颗属于男人的泪水。
　　江屿风一脸惊色，整个人都愣了。脚步也变得沉重，右膝当场跪了下来，从警察手里将杜华拽进怀里，拼命用掌心擦拭着吐出来的血迹。嘶声力竭的吼了一声，“叫救护车！”
　　杜华说不出话，嘴角却扬起，他这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死在江屿风的怀里，他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也是彻底停止他脚步的方式。
　　停止一段自己无法停止的爱恨情仇，死亡确实是最好的解脱。他绝不能让江屿风知道，当初那个蹲在街角的少年，是受人之托故意接近。他不想让江屿风以为，他们之间唯一一点真实都是场阴谋。
　　想呼吸，可每一寸脏腑似乎都在疼，杜华明白，一切都结束了。他伸手，触及江屿风的侧脸，顺着他完美的轮廓一点点下滑，可惜还没触完整一张脸，手却滑了下来。
　　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为了爱江屿风做出离谱的事，更听不到此刻江屿风嚎啕大哭的声音。
　　简年站在一旁，心也跟着江屿风的情绪深深痛着，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流。比起杜华，他的爱太微不足道。
　　事情走到这一步，谁才是幕后的真凶，江屿风心里已经清楚了。啜泣之后，他缓缓站起来，沉吟地说了句，“先把人带走。”
　　斬叔始终没说一句话，也没为自己辩解什么，任由警察将人带走。一切因突来的乱子，似乎更顺利了些。而念念趁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但只有江屿风一个人清楚，这只是表面……
　　三天后，江屿风一身黑色西服，出席了杜华的丧礼。
　　江屿风亲手操办了杜华的后事，将他葬在一处人杰地灵的土地上。墓碑上刻着挚友杜华之墓。这是江屿风最后能做的事，从始至终，江屿风并没有真的去恨他。
　　无数次的隐忍，想让他回头，可他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夕阳西下，杜华的人生也在33岁那年提早画上了句点。
　　简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低地问了句，“记者会之后你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江氏需要你，香城也需要你。”


第72章 父亲的日记
　　杜华收购了香城除江氏外的其它小美妆公司，更让人诧异的是，早在一年前，杜华回香城之前，就早早立了遗嘱，万一自己有什么不测，遗产权归江屿风所有。
　　杜华的钱来的不明不白，虽然最后他手里的股票和金钱最后都被国家没收，但是他的这份心，却深深刻进了江屿风的心脏深处。
　　站在墓碑前，颀长的身子蹲了下来，江屿风的指腹轻轻划过每一个嵌入石头的文字，淡淡地说了一句，“安心睡吧。如果真有下辈子这种东西，你就做个刁蛮任性的丫头，让我来爱你，让我来追着你跑，好不好？”阳光散落在他头顶，打亮了江屿风似汪洋般的双眼……
　　江屿风和简年两人去了江修云的公寓，整理他的遗物。看到了好多哥哥和父亲的合影。可他和父亲，却连一张合影都没有留下。
　　他抱着照片，看了好久，酸甜苦辣唯有自己知道。
　　简年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他身旁，“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们的路还有很长，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江屿风抬眼看着简年，嘴唇微颤，“结束，没有结束！”
　　他闻言，心里一怔，挑起柳眉问了句，“什么意思？”
　　“姓斬的，不是操控一切的人。”江屿风的目光散开，说话的声音很颓废。
　　他一惊，“啊？”
　　江屿风死死盯着他，扯出无奈的笑，“没有出席记者会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怎么会？那天，斬叔的手下明明就暴露了啊。”
　　江屿风微微垂眸，眼神寂寥，“关键就在这。”他了解姓斬的，“他从来不会对手下说自己的计划，可那天那些口口声声说事情败露的人，分明是奔着死去的。”
　　简年原以为一切都结束在记者会那天，江屿风突然告诉他事情还没结束，他一时半会有些受不了。
　　双手箍住他的肩，着急地问了句，“我听不明白。”
　　身体里隐藏的怒火被他吞进了喉，每一个撕扯出来的字都蕴着他的惊慌，“阿年，接下来的事就都交给我，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可以，好吗？”话音一落，他一把将简年扯进怀里，轻轻吻着他的鼻梁，眉心，脸颊，嘴唇，每一丝气息都轻柔无比。
　　他的精神世界，一无所有了。只剩下这个始终不离不弃的爱人。随着杜华的离开，他心里想的早已没有半丝半毫的恨，千疮百孔的心是被简年的爱包裹的。
　　他要给他一个安定家，一份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他必须要让这一切彻彻底底地结束。否则，谁也拿捏不准，那个潜伏在暗夜里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卷土重来，再次打乱他们之间的生活和爱情。
　　轻柔地吻杂着咸咸的味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在简年面前，他不想伪装坚强。
　　红红的眼眶，英俊的脸庞，全都刻进简年的双眼，他的心里微酸，抬手抚上他的侧脸，皱眉问了句，“是柏嘉荣吗？”
　　他点头，“他或者赵一平。”见简年有一刹那的晃神，江屿风又补了句，“如果罪魁祸首是柏嘉荣，你会想我怎么做？”
　　简年皱了皱眉，怎样都无法回答上来，反而是话锋一转，问了句，“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让警察带走斬叔，在金三角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心其实很柔软。”
　　强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他的嗓音更低，“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
　　江屿风的大手覆上了简年的手背，再抬眼，“他说得深不可测，掩人耳目。”
　　简年心口一抽，“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让真凶觉得自己安全了。”
　　江屿风淡笑，却不语。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事情发展到了今天的地步，连他自己都混乱了。他不知道一切演变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无法回答，因为这个答案越到最后，他就越不清楚。
　　深叹一气，起身继续整理着江修云的遗物，一本深蓝色的日记本进入了他的视线。
　　好奇之下，江屿风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每一个字都凿进他的眸底深处。
　　这本日记记载了江修云的一生，字里行间，写着他的一辈子。
　　江屿风打开，目光落在第一页。
　　1980年2月17日
　　今天是我19岁的生日，母亲送我到车站，给了我100元。我上车的时候，看见她哭了。从来没离开过家，等真的坐在车上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开始想念母亲做的酱咸菜……
　　1980年2月20日
　　我的100块钱被人偷了，我被赶下了车，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车票钱，到不了深圳。只能留在了这。听路人说，这里叫香城。第一天晚上，我睡在了车站，车站的管理员瞧我又冷又饿，送了我一个热馒头，我没舍得吃，没想到上厕所的时候掉进了屎里，差点把我气得背过气去。
　　江屿风深吸了口气，一双眼睛幽深地不见底。
　　1980年2月25日
　　我在车站转了好几天，肚子饿的时候，就去旁边的小餐馆眼巴巴望着。等客人一走，要是有没吃完的菜，老板就送我吃。可是他好像嫌我碍事了，今天告诉我以后别来了。于是我白天去找工作，可是人家说我是外地人，看我又脏又臭，没有老板愿意雇我，我又回到了车站。
　　1980年3月2日
　　今天我头很疼，没有出去，有个年轻老板的钱包掉了，我看见了，追上去还给他。他觉得我老实，就问我需不需要工作。我点了头。问我会什么，我告诉他我学什么都快，邻居是个语文老师。要说特长的话，就会识几个字。其实这个老板和我差不多大，顶多比我大两岁。他姓赵，叫赵一平。他让我喊他哥。我喊了，觉得挺别扭，因为在家里，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都是别人管我叫哥。
　　江屿风看到这里，深眸微微一皱，江修云还有个弟弟，他却从不知道，更没有听父亲提起过半个字。而且这个赵一平，名字和赵一平是巧合，还是？同一人？翻过了旧书页，他继续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1980年4月5日
　　今天是清明节，赵哥要我跟他一块去妹妹家吃饭。我第一次看到和赵哥妹妹一样好看的女孩。她很会做饭，长得又白净。我只要一抬眼看她，心里就直捣鼓，捣鼓得我很难受，我也不知道自个儿咋了。
　　1980年5月1日
　　劳动人民最光荣，跟着赵哥制草药差不多两个月，赵哥一共给我结了50元工资，等所有人的工资都发完了，又支了5块另外塞给我，说我工作认真，算他照顾弟弟卖肉吃的。我没去买肉，给他妹妹买个件粗毛衣。还骗他说是老板发的，他很高兴。
　　江屿风的唇角上扬，他没想到父亲年轻的时候，还有这种平淡的小浪漫，小情怀。他实在难以想象，父亲那颗刀子都凿不进去的心，竟然还有这么柔软的一面。眼睛有一瞬间干干的，有点疼。
　　一张纸再次翻过，翻过的都是父亲的青春。
　　1980年5月7日
　　赵哥知道我买毛衣送他妹妹的事后很生气，说我是拉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警告我再去找他就不再用我，还说我穷，谁嫁给我谁倒霉。我很伤心，去商店买了一包烟，一晚上全抽了。
　　1980年6月3日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去找赵哥的妹妹，心里老是想着她，没想到今天她突然给我来了封信，说让我晚上下班陪她爬山。我心里慌，想去见她就把信藏了起来，晚上我们一起去爬了山。她告诉我，她不是赵哥的妹妹，她姓柏，只是赵哥的邻居。小时候他父母说要给赵哥的弟弟做媳妇。我听了心里很难受，但是什么也没说。
　　看到这，江屿风的心里咯噔一下，柏嘉荣曾经说过，自己是跟着妈妈姓的。再加上那个赵一平，他开始心慌起来。他继续往下看，一字一字都不愿意漏掉。
　　1980年6月13日
　　我和赵哥喝酒，故意探他口风，他告诉我，这社会想要拥有一切就必须有钱。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了一夜，觉得不能给人打一辈子工。做为男人，是死是活，好赖都得自己去闯闯。
　　1980年7月19日
　　我告诉赵一平想出去闯闯，他以为我是嫌弃工资太少，说要给我加钱，让我留下。我拒绝了，他很生气。因为当初他觉得我是个老实人，所以把很多药方都告诉了我。怕我去外面投靠别人断了他财路。我和他保证了自己不会泄露，并且写了保证书，按上了手印……
　　1983年3月20日
　　好久没写日记了。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把药理运用在了护肤品上，效果非常好，起初小打小闹只有我一个人，今天我又雇了十个员工，还买了车。赵哥做的生意亏本了，他来找我，看我做这个赚钱，说要和我一起合伙。我估摸着人不能忘本，当初最困难的时候是赵一平帮助了我，现在他有困难了，我也不能不帮。
　　1983年9月4日
　　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和赵哥吐了底，说自个儿喜欢柏妹妹。果然人有钱了，什么都好说，赵哥说他不会管，让我自己争取。我心里乐坏了，下午就去店里找最好的裁缝裁了几身衣裳。准备等新衣裳出来，就开车去找她。
　　1983年9月10日
　　我从柏妹妹那回来，遇上大雨，车子的轮胎陷进了泥坑里，只能去一个小庙里躲雨。睡着睡着，房梁塌了。我被砸得脑袋疼，可发现柱子里塞了好多绸纸，很多都已经起了霉点子，只有一张能看清楚，有画，还有字。
　　1983年10月3日
　　百般无聊下，我打开抽屉，又多看了那张我带回来的东西一眼，突然发现似乎是哪个祖上传下来的美颜秘方，只可惜有一半已经字迹模糊不清了。晚上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赵一平，赵一平说要拿着这个图找专家看看，从落款上看似乎是从宫廷里流出来的。我相信了，把东西交给了赵一平。
　　1983年11月9日
　　今天的事我要特别的记录下来，柏妹妹说想和我过日子，我心里高兴坏了。立马找了赵一平喝酒，我们聊了一整个晚上。赵一平说自己找专家去研究了，但是研究的时间会比较长。我觉得没什么，这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有用最好，没用也不亏，要不是赵一平提起，我兴许已经忘记这档子事了。
　　1984年春节
　　这个春节太忙了，我没有回家。车站的票子难买，香城又有一堆事等着我。柏妹妹说等忙完这一阵和我一块去见我父母，然后就结婚。我高兴坏了。我抱着她，在星星下直转圈。
　　1984年2月27日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赵一平说看中了一块地皮，在香城的中心地带。我觉得他做生意比我久，看这种东西比我有经验，就让他决定。
　　1984年3月2日
　　赵一平说有个草药商约我去谈笔生意，在离香城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大片产地。我收拾了下行装立刻就去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柏妹妹已经嫁了人，赵一平用我的钱给自己建了公司。我被他坑走了一切。
　　1984年3月17日
　　我去质问赵一平，他羞辱我，让我去管货仓。原来这种专利发明，要去登记注册才能受到国家保护。而赵一平用在这方面确实比我有经验。他用自己的名字注册我的研究成果。
　　翻过这一页，白色纸片上没有写字，画了个大乌龟，乌龟壳子里写了赵一平的名字，空白处画了骗子两个字，还打了个大叉叉。
　　江屿风微吞口水，一下合上了笔记本。他的心里堵堵的，说不清什么滋味。从他知道江修云这个名起，这个人就已经是富翁。江屿风从不知道，父亲原来是白手起家，走得那么艰辛。
　　日记本还有厚厚一叠没念完，江屿风知道，这里头兴许承载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脸色更沉。
　　等收拾完东西，江屿风和简年回到私人别墅的时候已是黄昏。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天空便像被染上了浓稠的墨汁，黑得化不开。
　　一顿饭，简年吃得好压抑。江屿风不知道怎么了，从那里出来之后就没有开口说什么。连吃饭的时候，都深皱着眉头。


第73章 给我一个家
　　他轻轻叹出口气，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给他夹了一块秘制牛肉放进他碗里，“你怎么了？”
　　他抬眼，黑曜石般纯粹的瞳仁里刻有他脸上的担忧。伸手，一把将他扯到腿上坐下，低头紧凝着眼前精致的脸，良久后开口，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阿年，你要我吗？”
　　简年一愣，没料到江屿风竟然问了这么个愚蠢的问题，可他的神色好认真，似乎还有一层淡淡的不安覆在他眼梢，抬手抚住他的侧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没想江屿风的眼睛蕴着晶莹的水帘，他一急，想说些什么，却被搂得更紧。
　　他的健臂箍得他差点喘不过气，强劲的力量似乎想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胸膛里，低剩游丝的磁润男音钻进他耳朵，江屿风一个劲地说着，“给我一个家……”
　　简年皱着眉，深刻理解他此时此刻的情绪，他有房子，却没有家。他看上去光鲜，只有他懂他身后的黑暗。
　　“江屿风，或许你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家。所以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他一听，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吃过饭，江屿风让简年先睡觉，自己躲到了书房里，静静地翻开了父亲的日记，一页一页的念下去。
　　对江修云所有的抱怨，不满，全都融化在字里行间。他的心也柳暗花明，越来越清楚父亲为什么要逼他和赵叔的女儿结婚，又是为什么这辈子费尽心机都不能让江氏衰败。还有，从没对他说过的父爱。
　　眼泪，一颗颗落在白色的纸张上，化了大片的字迹。
　　人生总有那么多不如愿和来不及，如果现在父亲活着，他绝不会一次次出言不逊，更不会总是把他气得半死。
　　日记的最后一页，每一个字都写着父亲的无奈。
　　赵一平出现了，过了几十年，我们都不再年轻。他换了姓，我将错就错。很多东西都不能和儿子说，看到他难过，其实我的心比他还疼。我看得出来，简年那小子是个有主见有思想的好孩子，儿子和他应该是互相喜欢。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江屿风，
　　江屿风的手有些颤抖，最后一页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是个逗号，父亲当时应该是写不下去了，应该是有话想说，可如今，江屿风再也无法知道父亲最后想说的话是什么。
　　放下笔记本，他阖上了眼，上一代的恩怨他明白了七八分。除了震惊之外，还是震惊。苏含，左娅欣的死亡方式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有人重演过。同一种暗示方式，暗示的竟然是两代人。
　　还要父亲日记里多次提到和自己弟弟的误会，江屿风不解。想要剥开这一层关系，就必须要找到父亲的弟弟。
　　江屿风深深叹出口气，拿过桌上的红酒瓶，漂亮的颜色顺着喉咙灌进胃里，很快，酒瓶就见了底。
　　淡淡的纸气加上红酒的醇香，散满整个屋子，萦绕在他四周。
　　门突然开了，简年走进来，鼻尖立刻沾染了典藏波尔多的香。
　　江屿风做在老板椅上，紧阖着眼，简年一惊，冲过去，晃了晃他的身子，“你的眼睛好红。”
　　男人的睫毛轻颤，伸手将他扯进怀里。火热的唇贴上了他的惊慌，一阵肆意的攫取。
　　他们分离得太久，积压在他心底的热情愈演愈烈。简年被突然的举动弄得吓了一大跳，全身一紧，没来由地挣扎起来，可他的长臂却揽得更有力道。
　　他的双眼充斥着血丝，嗓音更低柔，不要反抗，“你说过你要我。”
　　简年蓦地瞪大双眼，身子僵硬起来。他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当然知道一个无助寂寞的男人需要的是什么。
　　锁骨处一阵轻柔，毛衣的扣子被一颗颗扣开。他的唇边掠过光影，身上散着他所熟悉的味道。
　　昏黄的光线，江屿风双眼噙满的泪都让他选择了迎合。
　　他的胸膛很宽阔，也很暖。他的力道很猖狂，却也勾起了他遗忘的疯狂。书桌见证了两人的沉沦，持续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纠缠让他们都放纵了一把……
　　稀薄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散出来，零散地点亮了朦胧的空间颜色。
　　醒来的时候，简年已躺在了床上，江屿风正支着自己的脑袋死凝着他。
　　一件宽大的睡袍穿在江屿风身上，正好将他的肌理全数包裹，只露出了麦田般深刻的胸口线条。
　　他被盯得发毛，脸上一阵火辣，想起昨晚的事，他不由把被子扯过头顶，小脸深埋其中。
　　江屿风无奈地摇摇头，简年还是这么娇羞的摸样，等他空下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调教才行。
　　隔着被子，也隔不断江屿风的宠溺，“阿年，我等你很久了。把自己收拾利索，跟我一起去公司。”
　　简年一把拉下被子，略带惊愕地盯着他，问了句，“我也去？”
　　他淡淡一笑，大手抚上他的发丝，轻点头，“嗯，你留在家里我不放心。我在下面等你，管家已经做好了早点，吃完早餐我们就出门。”
　　简年抿了抿唇，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那你先出去吧。”
　　房门关上的那刻，简年下了床。
　　站在落地镜面前，初生般的自己全印在镜中。脖子，胸口还留有浅浅的吻痕。打开衣柜一看，自己离开时没带走的衣服都被笔直得挂在衣架上。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心里似乎很满，又好像很空。
　　随手拿了套大方的衣裳穿上，整个人看上去简简单单。
　　洗漱完毕，简年下楼，走到楼梯处就闻到了一种浓浓的姜味。他皱着眉，走到江屿风身旁，夺下了他手里的姜丝牛奶，“对不起，一直到我上次离开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你不喜欢吃姜。不要迁就我，以后不要喝这种东西了。”
　　江屿风又从他手里将牛奶壶拿了回来，倒上满满一杯，认真地说了句，“傻瓜，刚开始不喜欢不代表永远不会喜欢，我已经习惯了它的味道。”
　　两人的目光相溶，对视了很久。
　　“少爷，小米粥，还有菜都齐了，你们慢吃。”
　　金黄的颜色一下刺进简年的双眼，“姜丝炒蛋，小米粥！”
　　这道菜，简年和江屿风吃了无数次。但他对这道菜的记忆停留最深的一次，却是柏嘉荣在医院买回来的那次。
　　那段他最黑暗却被柏嘉荣的关心围绕的日子，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
　　柏嘉荣真的会是制造爆炸事件和之前那么多事件的真凶吗？如果是，他的人生注定会在颠沛流离中继续，又或者是法网恢恢下结束。
　　若真是他做的，江屿风会放他一条生路吗？想也知道不可能！他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即便自己无法和柏嘉荣在一起，他内心深处却希望他的平安无事，永远远离滚滚的恨意，将来，能遇上一个心仪的人，过一段最简单的日子。
　　他会是个好伴侣的。那个人的心脏没别人眼中来得那么硬。
　　脑海中竟一闪而过许多关于他的画面，他颓废时的不离不弃，迷糊中的那一记响亮耳光，还有他不愿意顺从时他的为爱退让
　　不知不觉的，双眼酸涩下蕴成了一层雾气，视线折出千万条光线，连江屿风的脸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下一秒，他已被箍在男人的怀里，江屿风不知所措，更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流泪。他不知道，简年只是盯了太久，眼睛疼了。
　　简年是凝着桌上的菜发呆的，江屿风想了想，回头大喝一声，“吩咐管家把菜撤掉，做几个三明治过来。”却被简年拉住了。
　　他揉了揉眼，心里五味俱全，总觉得有张大网将自己束缚其中。选择坐下来，安安静静把早饭吃完。
　　江屿风深眯着眸，第一次猜不出他的心思，这种感觉让他不安。
　　从大窗户铺洒进来阳光照耀着简年的后背，他的一张脸都逆着光，过分安静和优雅的吃相，他觉得好陌生……
　　江屿风开车带着简年遇上了香城的早高峰，车子停停走走，行得缓慢，两颗原本就各自焦躁的心更增添了一丝烦愁。
　　车子驶到路口，黄灯跳了几下转为红灯。江屿风踩下刹车，左手握成空拳支住自己的下巴。
　　简年抿了抿唇，侧目问了句，“什么时候公司可以正常运作？”
　　他转脸，淡淡回了句，“还要几天。”
　　秀眉挑起，简年忍不住追问下去，“嗯？为什么？”素白的脸上画上了为他而起的担忧。
　　江屿风凝他一眼，低低答了句，“货源出了点问题。”
　　货源两个字一下子点醒了简年心口的迷雾，他终于知道柏嘉荣临走前后半句话的意思，也更让简年觉察到事情的千丝万缕都与柏嘉荣有关。
　　原来，他从没有真心的想帮他守护江氏！
　　原来，他是为了自己，早就计划好一切！
　　心脏突然狠狠疼着，他用手去捂，眼神因迷茫而失了焦距，脸上的表情很扭曲。
　　江屿风不经意间侧目，发现了他的异样，紧张地问了句，“阿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狠狠一颤，再抬眼，笑得很不自然，“我没事。”
　　江屿风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体温似乎很正常，又问了句，“你脸色看上去很苍白。”
　　简年故意耸了耸肩伪装着自己的情绪，吐吐舌头，“刚才只是神经抽了下，我转脸太快引起的，我真的没事。你刚才说，货源出了什么问题？”
　　绿灯亮起，身后的车子按了按喇叭。
　　他一脚油门下去，一边注视着前方拥挤的路况，一边沉稳地答了句，“以前和我们合作的几个供货商，都说没货。还有周边几个小镇的货源也都断了。”
　　总之，是遇到了些小麻烦，对于商人来说，这种事只是小问题，他没有反应过度也是正常的。一个商人，一辈子要经历多少大风大浪，这点困难，真不算什么。
　　可简年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见他不是很紧张这件事，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千百遍。
　　挑了下眼，他心口直捣鼓，“那，如果去远一点的地方联系货源，能不能解决？”
　　江屿风侧目凝他一眼，目光又很快落在前方，一字一句说得淡然，“缺货的两款产品都是江氏的老招牌，这两款产品虽然价格低，但却是江氏最早的两款放心产品。纯天然，不增加任何添加剂，利润非常薄弱，销量一直很稳定。要是货源出现问题，成本估算上会有大起伏，不赚钱就算了，甚至每卖出一瓶都是亏钱。你知道，江氏生态基地的工程搁置了很久，要不是我找到了买家，将地皮折价卖了出去，很可能就算我回来，江氏也会照样垮台，所以现在江氏亏不起。不过这种事问题不会太大，明天我亲自去供货商那走一趟了解下情况。”
　　他听得心里惊涛骇浪，嗓音变得更急切，“那么，如果暂停那两款产品的销售呢？等找到货源再投放市场行不行？”想来，这是避开陷阱的最好方式了。
　　江屿风淡淡一笑，“做生意讲的就是口碑。那两款绝不能停。是老招牌。”
　　简年皱了下眉，他总是那样自作聪明，却不曾想过自己面对的是柏嘉荣那样风浪里打滚过来的人物，他的心思，怎么会被他轻而易举的看透？
　　又遇红灯，车子停了下来，江屿风转脸的瞬间，发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人正在发呆。
　　一双黑眸泛起丝考量，“想什么？你今天起床之后就一直怪怪的，真没事吗？不然我掉头，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他着急摇头，“真没事。我跟你去公司。”
　　江屿风想了想，再次问了一遍确定他不需要去医院才把心放下。
　　蜿蜒辗转了一路，车子终于停在了江氏的大门口。简年和江屿风下车，走进大门。
　　这一幕，让停车场一部车子里的双眸变得更加幽深。
　　柏嘉荣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笑容里的不甘很浓稠，新手机播出的第一个号码，便是简年的旧手机号。


第74章 他什么都知道
　　果然，电话通了。如他所想，简年跟着江屿风回到了私人别墅。
　　电话里传来简年的声音，柏嘉荣的心跳紧跟着不规律起来，听他问了好几遍的你是谁，才带着邪魅的坏笑开口，“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简年和江屿风正好走进电梯，信号一下便断了，江屿风问他是谁来得电话，他一慌骗他说是大姨打的。
　　江屿风倒也没有起疑，大姨自从简年离开便告了假回老家，但他应该有看新闻，这么大动静，大姨知道了打来也正常，便没再追问什么。
　　到公司之后，江屿风有个临时会议，简年趁机上天台回拨了刚才的电话号码。
　　背后传来的手机铃声弄得他一怔，手机缓缓滑落在耳际，转身之时，一眼便见到了柏嘉荣深不可测的笑意。
　　他忽惊，“你怎么会再这？”
　　柏嘉荣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看上去很精神，似乎外面再大的风浪，都影响不了他半分。
　　见他脸色不对劲，男人脸上的笑纹更加幽深，走向他，一把挑起了他的下巴，“怎么？我不能来吗？”
　　简年侧脸，甩去柏嘉荣的指尖，好声好气地说了句，“这里是江氏，你被怀疑成凶手，竟然还敢到这里来。”
　　简年的眉头紧皱，却让柏嘉荣心口一暖，好听又低沉的嗓音钻进了简年的耳中，“那又怎样？我只是想见你了，就来了。”
　　简年闻言，吞了把口水，“楼下有保安，你是怎么上来的，胆子也太大了。”
　　他说他胆子大，他就干脆一把将他揽在怀中，脸上的邪魅笑容敛了去，一张脸都变得认真，“你以为我会把那几条看门狗放在眼里，再说就算大门是被特警队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我也有办法上来。”
　　他拼命推攮，可柏嘉荣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无奈之下，顾不得自己还被扣在他胸膛，抬起尖尖的下巴，严厉地问了句，“好，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骗我？”
　　柏嘉荣的心口狠狠震了下，迎面吹来的大风缓解了他的窒息，手劲又加深了一分，两人的身体就更加的严丝合缝。
　　他挑起浓眉，“喔？我骗你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简年扭动着身子，却怎么也推不开，双手都握成了拳头，微微抖了抖，冷淡地回了六个字，“货源，是个陷阱。”
　　男人的深眸微眯，唇角抽动了一下，“我没说不是陷阱。”所以简年是在为江屿风担心吗？可他出现在这，等得是简年求他放货的话。
　　简年闻言后，身体一下子软了很多，敛下眸，睫毛遮住他眼睛里的情绪，“你怎么能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没有嘶声力竭，一字一字他都说得平静，却带着一丝悲伤。
　　他这样，反倒让柏嘉荣更生气，揽住他腰肢的手缓缓滑下，伸手扯住了他的手臂，“你对我有信任？那怎么还会以为是我在江屿风的婚宴上捣鬼？简年，你一点也不信我。”
　　手肘处被捏得生疼，他微微皱了下眉，目光从他落手之处移到他脸上，轻蔑了笑出了声，“不是你？”要不是他，为什么会故意给下一个套，让他往里头跳？这件事情上，是他犯了傻，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渐渐遗忘了他第一次出现在面前时，是一个怎样的残忍的形象。
　　简年的双眼倔强又坚定，柏嘉荣的心很疼，咬牙低沉反问了句，“如果是我，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他原本不屑别人怎么瞧他，可这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误解他，只有简年不能。这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质疑他，他只会想和简年解释。
　　简年觉得自己好没用，事实摆在面前，可当柏嘉荣这么斩钉截铁的告诉他爆炸事件不是他做的，他竟然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内心深处相信了这番言辞。
　　紧接着，简年又开了口，“那么，苏含，左娅欣，还有老岳的死也如你所说是斬叔干的？在金三角那番话，有没有水分？”与其说他想弄清楚真相，不如换句话来说，他心里想的是柏嘉荣有没有参与那些会要了他命的事情。
　　柏嘉荣看着他，良久后才回了句，“是我。”
　　简年的脸刷得一下白了，心口的震荡轰然崩塌了他的思想和理智。是他做的？也就是说，如果他再留在这里，终有一日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他又怎么会成为例外？
　　天台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双重寒冷下，他缩着身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作为朋友，他不希望柏嘉荣最后是那样的结局。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期待的答案是我没有，可他承认了，丝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柏嘉荣的疑惑一闪而过，猜不到眼前简年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从他的表情中不难预料，多半是对人心的恐惧吧。
　　他的眼神依旧锋利，再次挑起他的下巴，问了句，“怎么？害怕了？居然和一个杀人犯同一屋檐下这么长时间，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很慎得慌？”
　　简年回过神，拼命地推着他，咆哮起来，“离开这，再也不要回来。我不想有一天看见你死在我面前。走！走！留在这里早晚会出事的。”
　　他的回答犹如一颗小小的石头滑进了心湖，一圈一圈泛开涟漪，把柏嘉荣的心搅得如同蓖麻油一样混沌。他以为，这次见面，简年会为了江屿风求他放货，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并不那么了解他，钱，江氏，名誉，地位，在江屿风回来的那一刻，对简年来说都立即成了浮云。
　　越卷越大的风呼啸着邪恶的调子，扫起地面水泥的残尘，不安吹得更枯黄。风刀撕扯着天台上两人的衣襟，扫乱他们额间的碎发。
　　两双眼睛的目光连接，却是不同的情绪。
　　半响，他箍上了简年的肩，笃定地回了句，“我不会有事。”
　　他的惊慌不但没散，还愈演愈烈，拼命摇头道，“不可能，法网恢恢，恶人怎么会逃得掉？你必须离开。”
　　柏嘉荣与他对视，微点头，毫不退让地说了句，“要我走可以，我可以什么都放下，但是你要跟我走。”
　　简年沉默了。
　　他的手放开，“做不到就别来阻止我。还是那句话，我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简年一下轻笑出来，“不要太自以为是。好自为之。”
　　柏嘉荣心里的酸涩，蔓延在眼梢，邪魅的笑容不再扬起，反而是认真地说了句，“好，你不求我没关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帮江屿风度过这次的难关。”
　　在车里的时候，江屿风已经分析了其中厉害，可倔强还是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一字一字，简年都说得无比生硬，船到桥头自然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柏嘉荣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用手指指了指简年后离开。
　　他走后，简年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在高处鸟瞰整座香城，底下的人和物都显得很渺小。
　　春节快到了，他希望这个春节会是幸福的，所有的不顺心都能随着爆竹声灰飞烟灭。
　　他向往的是平淡的幸福。可偏偏，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有快乐，有忧愁，有离别，有酸楚。
　　算起来，活了将近30年，这一年无疑精彩的像一部卡在高潮点就结束的电影，他不知道结局。
　　皱着眉头，身子缩了缩，肩头突然披上一件温暖的西装。简年不用转身都知道这件西装是江屿风的。他是个长情的人，不管是对爱，还是对香水都有他自己的执着。这件西装上，有他的味道。
　　他依旧看向远方，清淡地问了句，“会开完了？”
　　“嗯。”
　　低润的嗓音划过他耳际，下一秒，两人并肩而立。
　　简年的手指被自个儿攥出一片红，侧目说了句，“下午，我们就去联系货源吧。”
　　江屿风冷静地吓人，淡淡道，“你好像对这件事特别上心。”
　　他顿了顿，低下头，“是我不好。”
　　“嗯？”像有一缕炙热的光线赶走江屿风心里的阴霾，他勾起唇，死死凝着他。
　　对上江屿风的暗沉之中有光亮的眸子，他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光，声音因内疚而更低柔，“我误信了柏嘉荣的话，总之，现在你需要的东西，被柏嘉荣垄断了。”
　　江屿风的心脏变得好柔软，大手捧起他的小脸，耐心极好地看了好久，才道了句，“傻瓜，这件事我早知道了。”
　　他此话一出，简年立即瞪大了双眼，惊呼出来，“你知道？”
　　江屿风向他逼近了一步，指尖整理他乌黑的发间，浅浅说了句，“刚才进门的那通电话是他打的！”
　　“你！”他皱着眉，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袋里嗡嗡作响。
　　被他的诧异逗笑，江屿风轻轻浅浅地勾唇，缓缓道，“我开会前3分钟，大姨来了公司，她现在在休息室等你。”
　　简年一听，立即羞红了脸。江屿风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包容过了头。
　　他低笑，凝着他被贝齿咬住的红唇。大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又补了句，“这里凉，下去吧。下午我正好要出去办点事，大姨来了，我也放心许多，你就在公司待着，等我回来和你们一块吃晚饭。”
　　语落，他收紧手臂，牵引着他的脚步。他们的身后，只有看不见的风在流动……
　　一声声有力的脚步声砸在水泥地上，江屿风走进警局，隔着铁栏直视着静静坐在木床上的斬叔。
　　他拉开一把椅子在铁栏前坐下，低沉了说了句，“我们谈谈吧。”
　　“好。”斬叔的眸底寂寥，料到江屿风会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轻叹口气又补了句，“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江屿风平静地凝着他，“喔？你怎么知道我会让你出去？”
　　斬叔冷笑了一声，低问，“要没那个意思，恐怕我早被移到了看守所。”
　　“那要看你肯不肯和我说实话。”江屿风十指交缠，苍白地笑了笑。
　　斬叔的目光茫然，“想知道什么？”
　　“最后一通和赵一平的电话内容。”他直截了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只想知道，面前这个百般纵然着他的男人是否真想过要他的命。
　　江屿风的目光很直接，又透着琢磨不透的暗沉，斬叔心口一窜，有些认命般地回了句，“只怕我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倒不如不说。”
　　江屿风从这个老人的眼中看到了许多无奈，心里一闪而过对他的恻隐，好心劝道，“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
　　“要是信我，我现在怎么会在这？我明白，你对那件事还是耿耿于怀。当初骗你参加任务，其实我也很后悔。”话锋一落，斬叔揉了揉太阳穴，明显得疲惫。
　　往事又被翻了出来，江屿风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想知道我想知道的。”法国那段经历是他人生的转折点，更是他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过了这么久，斬叔还是能看到江屿风眸底的惶恐，深叹一气“，我老了，很多事也都想明白了，你也别再追究。”
　　“我知道，婚宴的事情不是你做的。但我醒过来为什么会在你那？”
　　斬叔缓缓勾起唇，扬起一抹笑，目光也渐渐炽热，“我不想你死。”
　　江屿风的心明显抽动了一瞬，“喔？”
　　斬叔站起来，唇角有些抽搐，，“你曾经是我儿子，就一辈子是我儿子。天底下，有哪个做父亲的不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没让江屿风觉得温暖，反倒是勾起了一些惨痛的回忆，“好冠冕堂皇的话。我倒要问问，如果真如你所说，有哪个父亲会把自己的孩子丢进原始森林面临随时被野兽咬死的危险？这就是你口中的爱？”那时候他还是孩子，那种恐惧，他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
　　在别人眼里，斬叔的脸一直是刚烈死板，也只有面对江屿风的时候，他的骄傲和自尊会抛到九霄云外。艰难咽下口水，有些服软地说了句，“此一时彼一时。”
　　江屿风审视了他很久，如他所料，事情另有隐情，斬叔不会要他的命，婚宴的事应该是姓赵的一手策划。将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看看这个！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赵一平想做什么？”
　　斬叔有些疑惑，指了指本子，问道，“这是？”


第75章 下车，快追！
　　江屿风不紧不慢，“我父亲的日记。我实在猜不到你为什么会和赵叔走在一块。但走进这个牢笼的前一刻，我心里倒是有个念头。莫非，你就是我爸的亲弟弟？”
　　斬叔手里的笔记本当即从手心滑落下来，一脸情绪波动不明显的脸上突然被惊愕染满。吞了吞口水，他的眼神没有方向，说话也一下结巴起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十年前，你，我爸，还有日记里的赵一平被利益蒙蔽，逼得一个女人跳楼自杀。最后因为抢夺那个秘方闹得不欢而散，从此形同陌路。所以，你会那么巧在我和母亲走投无路时出现，然后一边打听那张只保存了一半的秘方下落，一边把我这颗从天而降的棋子握在手里，让儿子亲手毁掉自己生父的心血，实施史上最残忍的复仇计划。可你没料到我爸找到了我，然后你养精蓄锐后制造了苏含，左娅欣的跳楼事件来警告我和我父亲，我说得可对？”
　　斬叔的脸刷得一下白了，他慌乱的摇头，突来一句，“放屁！”他很少说脏话，这也与他曾经是军人有关系。
　　江屿风明显得一愣，蹙起了浓眉，细细打量他一会，淡淡地说了句，“我难道说错了吗？”他自认这重分析严丝合缝滴水不漏。自从看完父亲的整本日记，他似乎踩在真相和迷雾的分界线动弹不得。
　　很多事情，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走，一下便说得通了。世界上确实有巧合这种东西，但如果巧合太多，不免让人怀疑巧合里的水分。
　　斬叔的目光的转为冰凉，“江屿风，这本日记我没兴趣看。我也不是你口中江修云的弟弟。若是江修云真有弟弟，怕是也早就死了。”语落之际，他狠狠抽动唇角，随后很快背过身去。
　　即便江屿风看不到男人此刻的表情，光从背影来看也透着显而易见的寂寥。
　　江屿风也不想逼得太急，低低叹了口气，淡淡道，“你现在不想说，我可以等。但是这种地方待不了太久。关久了，总要被送出去。一把老骨头，真的经得起折腾？”
　　斬叔没有转身，苍老又被刻意压低的嗓音在三面水泥墙上来回碰撞，散着浅浅的回音，“不能放我条生路？好歹我供你上学，给你优越的生活条件，在江修云出现之前，我就是你父亲。”
　　他闭了闭眼，“所以你现在还没死！要不是还顾念那点情分，我根本不屑和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人说上半个字。”
　　江屿风就算不想承认，可他的心并没有嘴上来得硬，他人生中有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确实是面前的男人给的。曾经那个不经世事的少年，在内心深处感谢过他一万次。当然，是进那个森林之前。
　　“走吧，带上你的日记，我不会看的。”显然，斬叔也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什么，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他眯了眯眼，长臂穿过铁栏，拿回了日记。翻开之后，考量过后，撕下了几页不动声色地留在那里。
　　从屋子里出来，江屿风顺道进了二楼，“去看看林霖。”这个丫头帮了不少忙，记者会结束之后，还没正式地谢过他，也是件心事。
　　没想推门而入的时候，竟坏了这丫头的好事。引入眼帘的一幕便是沈仲凌俯下身，准备亲吻这丫头，江屿风的突然闯入让他们不免尴尬起来。
　　林霖羞红了一张脸，指着他出口就不客气，“喂，姓江的，你进来都不知道敲门吗？”
　　他含笑，“我敲了，只是你们太投入。”
　　沈仲凌缓缓走到他跟前，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他的瞳仁情绪有点凌乱，盯着沈仲凌淡淡笑着，目光又落在林霖身上，答了句，“来看看这丫头。”说完，又忍不住调侃下那丫头，“新办公室不错嘛，恭喜你转正了，前途无量。不过似乎我来得不是时候。”瞧瞧林霖又瞧瞧沈仲凌问了句，“你们？”
　　林霖嘟起嘴，白他一眼，“不都看见了么，还明知故问。”
　　江屿风修长的腿迈过去，立在他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丫头，小女孩总这么粗鲁，我没问你，还着急抢答。”
　　背后响起了男人开朗的嗓音，“林霖是个好女孩，出院之后，她每天都来给我上药，性格又直接，总要从过去里走出来，对大家都好。”
　　黄昏的光线印染在沈仲凌的身后，江屿风转身的那一刹那，似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成熟。和以前的妥协不同，这次沈仲凌的脸上是满满的幸福感。
　　夕阳的颜色，似乎幻得更美，江屿风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沉稳地说了句，“恭喜你们。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饭。”说起来，命运阴差阳错的将沈仲凌和简年分开，然后他又意想不到地欠下一份人情，如今沈仲凌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的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两个男人对视着，眸底深处写着各自想说的话，他们心知肚明。
　　林霖忍不住插在两人中间，一手搭住了江屿风的肩膀，小腿还不停抖着，“总算说句人话，我还以为你良心给狗啃了呢。既然要请客，我要吃好的，最好吃穷了你。”
　　江屿风轻轻笑着，“呵呵，没问题，不过一顿饭想要吃穷我还是有些困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现在江氏没有太多闲钱可以挥霍，但是一顿高档的饭他还是请得起。
　　只剩十分钟林霖就到了下班时间，江屿风干脆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将两人一同载上了车。
　　车里有着淡淡的麝香气，害得林霖直打喷嚏，捏住鼻子怪声怪气地抱怨了句，“江先生，你没事把车子弄这么香干什么？熏蚊子呢？”
　　江屿风有些哭笑不得，“丫头，这个天哪来的蚊子？你真该好好学学怎么做一个女人。你除了性别是女人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像女人？”
　　林霖不乐意了，“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姐姐我活了二十郎当岁，我妈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没男人喜欢，这会不也遇上懂得欣赏的人了？这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江屿风无奈地笑笑，竟然一时半会语塞。不过心里，却是真的为他们两人高兴。
　　林霖和沈仲凌都是警察，生活中有很多共同语言，再加上职业关系，还能相互帮助，平淡中处处有幸福，他们能走到一起，确实是对不错的伴侣。
　　江屿风开了一会，车里的气氛突然莫名地冷了下来。
　　沈仲凌的问题最终打破了这层静谧，“那个斬叔，就一直安置在林霖局子里？虽然我和局长打过招呼了，但记者会的事还是引起媒体关注，很多媒体都想方设法在局子里打听消息，局长说连上头都施了压力，最多只能留一个星期。然后要交到上级部门手里了。”
　　江屿风英俊的脸颊微微一侧，低声道，“我知道，我只剩下一周时间。”说完，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口腔里的炽热滑入了喉咙。
　　林霖也插了句，“还有，你婚宴出事的大楼我又去了几趟，对方下手很快，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虽然现在他们还不知道那几个经手这件事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我们手上，可这点证据还是不够。阿凌说你婚宴上的爆破物和他不久前缴获的一批的东西一模一样，可那几个人涉及的案件太严重，很早就枪毙了，这条线也断了。”
　　天色渐渐沉下来，连带江屿风的眸子也更幽深，他想了想，随后问出一句，“那么，依你们看……”
　　沈仲凌倒是客观地给了个意见，“不如干脆让省级部门去查，你也好松口气，江氏的资金问题才刚刚解决，你自己也无暇顾及。”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江屿风清楚，姓斬的一旦送上去，恐怕有嘴也说不清，况且看他的意思，似乎根本不想解释什么。这样的话，姓斬的后半生只有吃牢饭的命。
　　沈仲凌一直觉得江屿风是个有思想又内敛的人，他说不行，一定有他的理由。况且，今年的香城不太平，矛头都是直指江氏或者江家人去的。
　　沈仲凌点点头，“总之，你只有一周时间了。要是一周之内没有新线索，这个斬叔怕是逃不掉了。就算没有证据证明他有参与此事，但嫌疑人没露面，哪怕只是个包庇罪和妨碍公务罪就够治他的。”
　　江屿风在权衡沈仲凌的话，晃神之际，车身撞上了前方一辆面包车的车屁股，不幸中招的司机从后视镜里一看是辆好车，立马就下车准备敲上一笔。
　　那人刚刚下车，走进几步看清了江屿风的脸，立马想跑。江屿风皱起了眉，突然想到在医院对沈仲凌下手的面孔，大喝一声，剪掉沈仲凌呼吸机管子的人就是他，“下车，快追！”
　　三扇车门快速打开，江屿风也顾不得什么，硬是给香城的晚高峰制了堵，后面的喇叭声狂响，他们三人的心也就更焦躁了些。
　　男人跑得快，江屿风他们追得紧，谁料在岔路口突然闯过来一辆车倒是帮了他们一把。
　　刹车踩得快，男人被撞折了一条腿，很快被他们追上……
　　简年和大姨这么久没见，没聊上几句，大姨的困意就来了，足足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她揉巴揉巴眼睛，开口就是一句，“我饿了。”
　　简年凝她一眼，轻轻一笑，别人兴许不懂，但他知道这些天来大姨一定担心他的周全夜里没睡上安稳觉。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脑袋一下靠在她的肩窝上。
　　“大姨可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饿醒的。”拍了拍简年的后背，忍不住问了句，“阿年啊，公司的人都快下班了，你老公怎么来没来？”说完，肚子还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唤。
　　简年直起身子，凝了眼玻璃后面的天幕，已浓得化不开，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拿了又放下，拿了又放下。想了想，还是听他的交代乖乖等着比较好。回头对大姨答了句，“应该是有事要忙。”
　　大姨一听，双眉都耷拉了下来，捧着肚子一副可怜相，“我们去吃东西吧。”饥肠辘辘不是滋味。
　　简年抿了抿唇，“再等等，江屿风说过要我在这里等他回来，不要随便出门。”语落，他走到窗口，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香城漂亮得要命的华彩霓虹。
　　大姨似乎不想妥协，嘟起嘴又抱怨了句，“我真饿了。”
　　他慢慢转身，轻轻一笑，“不然你先叫点餐填填肚子。”
　　“也好，我打400.”一想到吃的，大姨的心情立马好起来，掏出手机就拨下电话，乱七八糟点了一大堆。
　　电话打完之后，大姨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胳膊，“阿年啊，过几天就是春节了，你不知道我在老家那段时间心里太难受了，怕你妈知道你失踪，江屿风又死翘翘的事，我把村里的闭路电视线给剪了，被村长看见了，还把我一顿狠批。后来，只要一装上，我又去剪，家门差点都让人砸了。”
　　他一听，双眼立即被蒙上一层晶莹的液体。其实昨晚他有和母亲打电话，听母亲的口气对最近发生的事似乎一概不知，今天大姨说出来，简年才晓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人一生中，好友亲人不需要多，一两个可以掏心掏肝的足以。
　　白皙的双手一把将大姨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眼泪也顺势滑了下来，“大姨，真的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见简年反应这么大，大姨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谢什么谢，咱两谁跟谁啊。”慢慢推开他之后，见着他的眼泪，立马卷起袖子给他擦了擦，捣鼓得自己的心也难受起来。
　　简年又哭又笑，“嗯，不说。”待情绪平静下来，才问了句，“今天你来公司，江屿风有没有问你什么？”
　　大姨挑起眉梢，眼底有层疑惑，“他？没啊，什么也没问。我只是说来找你呗，他说要开会，让我在休息室里等。”
　　“喔。”他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如果大姨现在告诉他的话没有偷工减料，也就是说，在天台那会，那通电话是谁打的，根本就是江屿风猜的。原来，男人的直觉有时候也是很可怕的。


第76章 那就麻烦你们了
　　星辰不再灼亮，狂风卷碎了夜色。静谧的小巷，地上画着四道黑影。
　　男人生生被逼坐到墙角，惨白的脸上被朦胧的月光打得更惊悚，右腿上的疼痛越发清晰。
　　江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猛烈地吸上几口，冷冷地问了句，“医院那天，是谁指使你做的。”
　　男人一听，脸色更白，紧皱着眉，无奈地回了句，“我……我不能说。”
　　沈仲凌蹲下身，在他脸上轻轻弹了几下，坏笑道，“你不说，警局有的是办法。”
　　男人走投无路，拱着手，连声求饶，“各位大人，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妹妹患有肌肉萎缩症，爸妈很早就不在了，我不能蹲号子。”
　　沈仲凌轻笑一声，“一般歹徒总会给自己编这种理由，但是对一个警察来说，你这套言辞，没有任何意义。”在警局做事，这种冠冕堂皇，颠倒黑白的话他一天下来都不知道要听见多少次，早就已经麻木了。
　　因疼痛而钻在额头上的汗水，越挤越密，男人颤栗地嚷道，“我……我真的不能说。”
　　给赵一平或者柏嘉荣做事的人，一般手上都有软肋被他们掌握，这些年来，多少人前仆后继面临危险，却没人敢说什么。而他的软肋便是妹妹庞大的医药费。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本事的人在城市里混，他觉得，要是不走歪路，根本就弄不到钱。当然，直到出事后，悔青肠子也追悔莫及。
　　江屿风的眸底泛起一丝考量，犀利的眸光隐隐透出刀子般的寒冷，“是赵一平。”
　　男人闻言，情绪波动很大，慌张的摇头，“不是，不是赵爷。”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自己。
　　江屿风看到面前之人的反应，明显地勾起了唇，“喔？要不是认识赵一平，你怎么会喊他赵爷？只有他的手下才这么喊他，你还真是不会撒谎。”在他看来，只要赵一平是主谋，那现在被关在警局的老头还有活命的希望，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男人吞了吞口水，有些服软的低下头说了句，“江先生，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只是个做事的，上头说什么，我就做什么。都是为了生活，千万不要让我进监狱。”
　　沈仲凌挑起眉梢，官方地说了句，“你要相信法律的力量，要是你逼不得已才这么做，加上你的家庭情况如果属实，以及犯罪没有成功，我可以帮你请个好点的律师，后果也还来得及补救。”
　　可是男人的眸光闪烁，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林霖盘着手，在一旁忍不住了，大喝一声，“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丫的就是欠揍，信不信本姑娘现在就把你拎局子里，看你老实不老实。”
　　男人的双眼湛满恐惧，连连摆手，“不要，不要。”
　　“快说。”沈仲凌乘机逼问。
　　想了很久，他终于吐出一句，“是……是赵爷让我去的。”
　　三人皆是一惊，眼神互相交流之后，江屿风缓缓起身，一手插进了口袋里，淡淡道，“那么，你也应该参与了前不久的爆炸案。”
　　男人惊慌，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连声道，“我没……没有，我没参与，只干了袭击沈警官的事还没干成。”
　　“呵！算你有点脑子，知道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沈仲凌不由一笑，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说他笨好，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捂着腿，一张脸眼睛鼻子都扭到了一块，放低了声音，“各位，我都招了，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林霖刚想说些什么立马被江屿风拦住，他沉吟了一句，“放你可以。”
　　“你疯了吗？”林霖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江屿风，几乎是惊呼出来的。
　　江屿风不慌不忙，故意道，“他不过是个小罗罗，抓了也没意思。”
　　地上的男人一听，忍着腿上的疼，脑袋像捣蒜般磕着，“谢谢江先生，谢谢江先生。”
　　江屿风居高临下地凝着他，眸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不过你还得做一件事……”
　　赵一平的眼皮跳了整整一个小时，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手里的热茶加了好几次水，每次都是凉了又倒掉。
　　赵一平手下的头笔直站在他身旁，浓眉紧锁，颤巍巍地道了句，“赵爷，王强还没回来。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啊。”
　　他将手里刚刚加满水的茶杯放下，侧目问道，“他出去做什么？”
　　“喔~去给他妹妹喂药。照道理该回来了啊。”
　　赵一平的眉头一皱，正巧晚间新闻报道了傍晚时分江屿风制造堵车事件只为追赶一个司机的新闻。
　　画面里，有一个类似王强的背影，此人被车子撞折了一条腿。赵一平看到后，大喝一声，“混蛋！马上转移。”
　　手下一惊，立刻道，“是，赵爷。”迈腿之际，又被身后苍老的声音喝住。
　　“等等。”
　　手下转身，赵一平有条不紊地指挥道，“你和大家说，分开疏散，不然目标太大。”
　　“明白！”手下点头，立刻飞奔出去。
　　赵一平的拳头狠狠砸向桌面，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江屿风啊江屿风，最终还是查到我头上！留着你就是祸害……”
　　江屿风，林霖，沈仲凌以及临时过来支援的几个警员破门而入的那一瞬，赵一平这个窝点已经人去留空。
　　江屿风走到屋子最里面的一房间，桌上一杯热茶还散着热气，电视机的画面显示的是香城地区新闻频道。
　　他一拳砸在了墙上，他们已经转移了，“我们来晚了一步。这桌上的茶还是热的，应该走不远。”
　　沈仲凌看向江屿风，他明白，江屿风这么紧张一方面是为了给江修云的惨死讨回一个公道，另一方面，不想让简年永远生活在潜在的危险里。
　　权衡之下，沈仲凌走到江屿风身后，提醒了句，“现在赵一平反正已经知道自己被怀疑了，干脆出警力吧。”之前没有对赵一平展开什么行动，完全是因为斬叔的入狱足以蒙蔽赵一平的眼睛，但赵一平也不是吃素的主，姓斬的一直没有被送上层严审，势必会惹来怀疑。
　　他离开的仓促，想必已经知道了手下被我们逮住的事。再不行动很可能会错过良机。
　　江屿风深深叹出口气，“只有这样了。”
　　得到了江屿风的应允，林霖立刻收起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表情转为严谨，点头插话，“那我马上去联系。”
　　“嗯，全面搜索，他们走得急，临时离开应该没有那么快就找到落脚地，今晚恐怕要麻烦你们了。香城所有的酒店，旅馆，桑拿浴室，一个不能放过。”江屿风思路清晰，一字一句都颇有大将之风。
　　沈仲凌也点头，“为了争取时间，我去和林霖警局的局长打个招呼，联合别区域的警局一起搜索。”
　　江屿风深凝了两人一眼，大恩不言谢，但这重感激全写在了眼睛里，沉稳道，“好，那暂时就麻烦你们了，简年还在江氏等我，我必须要立刻赶回去。”
　　“交给我们就好。”林霖和沈仲凌异口同声。
　　江屿风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有种很强烈的轻松感。姓斬的不是主导这件事的黑手，但他又为何不肯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不管因为什么，江屿风有直觉事情很快要柳暗花明。那么多条人命的付出，是否会从父亲日记里慢慢剥开。
　　日记中的赵一平在注册了专利后为了想羞辱父亲，让他去管理货仓，然后他隐隐忍下，寻找时机扭转局面。
　　后来，父亲的亲弟弟带着心上人来城里投奔他，一次吵架，女孩想不开跳楼，他想去救人却被误认为是凶手。之后兄弟两有了隔阂，当他寻找到机会将赵一平扳倒后上位，却没有在公司安排高级职位给自己的弟弟。
　　紧跟着，父亲日记里提到的那个柏妹妹在家人的压力下嫁给了赵一平。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赵一平为什么不喜欢他接近柏妹妹，新婚前一天，柏妹妹只有把身子给了父亲后才认命嫁给了赵一平。
　　父亲日记里提到的赵一平究竟是不是现在的赵一平，还有斬叔说自己和江修云没有任何关系，可从他的反应上来看，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回想日记里的内容，想到一半，江屿风心里突然有个念头。父亲被误认为是凶手！其中一定有什么玄机，人长着嘴，但太多时候都是有口难辩。
　　再加上秘方的事，极有可能父亲日记中的那位弟弟被某人挑唆，而这个挑唆的人，极有可能是名叫赵一平的人。
　　但似乎又说不通，如果一切都是因赵一平的私心和欲念而起，那么姓斬的为什么想千方百计的得到秘方？
　　一路的沉思，不知不觉车子停在了江氏的大门口。三楼休息室的灯还亮着，江屿风伸手扫了眼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江氏大门口他特意吩咐加班的保安还在坚守着岗位。
　　他微微眯了眯眼，下车后几乎是飞奔出去的，和保安擦肩而过的瞬间，淡淡地说了句，“下班吧。”随后连电梯都懒得等，颀长的身影直接从安全通道上窜上去。
　　门开的一瞬，里头空无一人。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宅急送。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微风吹动着垂在窗户上的纱幔，让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致。
　　他低低地唤了声，“简年！”转身之际门却开了。
　　简年和大姨两人好好得站在面前，江屿风突然奔过去，伸手就将人扯进怀里，搂得好紧，“你去哪了？”
　　他倏然瞪大了双眼，愣了几秒才回了句，“这房间的马桶坏了，我陪大姨去上了个厕所，你？”
　　江屿风的嗓音很低，又轻，“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皱起眉，打趣了句，“你变得好敏感，感觉都不像我以前认识的江屿风了。”他并不是不明白江屿风为什么变得这么敏感，曾经对什么事都宠辱不惊的男人不过是他的伪装。
　　他也是个普通人，有着普通人会有的一切情绪。伤心，难过，快乐，心痛。曾经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深，只是因为没人能诉说，而现在，他是这个男人的倚靠，是他的精神支柱。
　　拥抱，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江屿风的健臂才缓缓松开，浅浅勾唇问道，“傻瓜！还饿吗？我们出去吃东西。”
　　他摇头，“我吃不下。”其实为了想和江屿风一起吃饭，他没有吃大姨叫的餐，可是当一个人饿过头，反倒没有饿的感觉了。
　　大姨突然插了进来，白了简年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江屿风，“你吃不下，我吃得下，走走，快请我们吃顿好的。这kfc越吃越腻歪。”
　　简年打趣般地惊呼出来，“大姨吃那么多还吃，小心变成大胖子。”大姨叫了一整个外带全家桶，这么油腻腻的东西半桶给她干完了，居然还饿！！有时候简年真心觉得大姨的胃的特殊材质制造的。
　　大姨挥起拳头故意扬了扬，“去去去，说不定江屿风还没吃呢？难不成你想饿死你老公？”
　　江屿风故意坏笑着，“大姨说得对，饿死了我，怎么有力气和你一起运动”？突来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下子就成功的停止了两人的斗嘴。
　　回神后，简年一拳砸在他胸口，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越来越贫了啊。”
　　江屿风笑笑，伸手揽住了简年的肩膀，朝大姨使了个眼色，道了句，“行了，走吧，就当陪我。”
　　三人一同从江氏出来，简年扫了一圈都没见到江屿风的车，看他也没有要开车的意思，便问了句，“你车呢？”
　　他侧脸，下意识地甩出句，“车子这会应该被扣住了。”
　　“扣住？发生了什么事？”简年扯了扯他的手臂。
　　温暖的手温覆在他手背上，他轻轻拍了拍，回答地淡，“没事，你别担心。”
　　他虽然回来的晚了些，不过既有力气贫嘴，也没受什么伤，简年就没多问，点了点头说道，“喔，不然你打电话问问林霖和沈仲凌有没有吃饭，叫上他们一起吧。”
　　他闻言，双眸凝向远方，嗓音低得像是个大磁场，“他们这会应该很忙吧……”
　　今晚的香城并没有简年眼中来得那么平静，躁动一直在持续，霓虹印染的香城隐隐透着不安分的色彩。
　　林霖带着一组人搜着这条街上最后一家营业场所，冲进门的一刻，显然把里头K歌正K得起劲的人吓了一大跳。


第77章 分手费
　　林霖穿着制服，严肃地问着眼前一群搂着美女面露惊色的男人们，将手里的赵一平的照片放在了钢化玻璃的台面上，“来来来，都看看这照片上的人，今晚有没有见到？”
　　他无奈的摇了摇，这个包房明显有公关在陪酒，而男人们一见到警察，连腿儿都在哆嗦，显然，不是家里有老婆出来潇洒的，就是心虚警察会把他们都逮到局子里。
　　KTV的老板听到风声赶了过来，搓动着双手，笑得有些恶心，“警官，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可都是正经做生意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您这么折腾，以后谁还敢到我这儿来？”
　　这老板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林霖没来由的窝火。
　　这个包房里的小姑娘有几个脸看上去不大，搞不好还未成年，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显然是陪酒赚服务费的。
　　可老板居然还敢把黑的扭成白的，林霖性格直，最讨厌这种心口不一的主。
　　神色更严厉了些，“老板，今儿个您还甭喊冤，这香城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宾馆，酒店，只要是能藏人的，今儿个都一样得查。”
　　老板一听，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闹这么大动静？”
　　林霖身后的警官接了老板递过去的一根香烟，答了句，“例行公事，江氏的接班人江屿风婚宴的爆炸案都听说过吗？”
　　老板想了想，嘴里嘶了一声，“听说，那案子不是在江屿风记者会的时候就抓到真凶了吗？怎么这会儿还……”
　　林霖轻蔑一笑，“电视上说抓到真凶就一定抓到了？那明天姑奶奶我去登个寻人启事，说你是我儿子，您信不？”
　　老板脾气也上来了，嗓音也没先前的来得客气，撩了撩袖子道，“嘿，你这个女警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要查快查，查完我还做生意呢。”
　　林霖白他一眼，要不是因为穿着警服时刻要顾念自己说话的言辞，他真会好好和老板讲讲道理，让他别总想着赚昧良心的生意。
　　今天的任务重点不是扫huang，他也懒得计较，妖孽自由天收，来日方长，还怕治不了这些个只想着赚钱的吸血鬼。
　　深叹了口气后，林霖对老板说了句，“搜，好好搜！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
　　包房门口，赵叔一个手下看到这一幕，暗暗嘟囔了句，“快去告诉赵爷。”
　　这种节骨眼上，不说姓赵的为人有多仗义，所以手下们一个个都忠心耿耿，而是一入这行深似海，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栽了哪只，别的都跑不了。
　　再加上赵一平唯一的优点就是出手大方，跟着他的人这些年没少捞到油水。
　　那人火奔到赵叔的包房里，白了一张脸，“赵爷，条子这次搜查力度很大，再这么下去，很快就要查到这间来了。”
　　赵一平手里还搂住个女人，一听这话，咬牙切齿地将手里的玻璃杯砸在钢化玻璃上，哪知道这桌子的质量太差，仙女散花般从头碎到了尾。
　　吓得包房里的女人一个个都惊呼，全都站起来缩在了墙角。
　　赵一平目光老沉地骂了句，“王八蛋，姓江的都该死。实在不行，咱们只有硬碰硬。我就不信今天能亡了我，抄家伙。”
　　脚步声越来越凌乱厚重，赵一平和手下十几号人都潜伏在房门的两侧，手里握着啤酒瓶，屏气凝神。可房间里的丫头们都害怕的大哭出来，一下便让外头的脚步声来得更急切了些。
　　门来的一瞬，赵一平的几个手下拿着手里的啤酒瓶哐啷哐啷砸在先进门的几个警察头上。
　　其中，自然也包括林霖。
　　鲜红的血液一下从他额间滑下来，可他却顾不得这些，一个扫腿便放倒了一个。
　　只不过林霖毕竟实习的时间不长就被转了正，经验太缺乏，腰上的枪被人拔了去，还对上了他的额头。
　　后退，不后退他就没命了。
　　警员们相互看看，皆不敢轻举妄动，保护人质安全第一，这是每个警察都受过的教育。
　　赵一平站在手下后面，一脸的阴沉，命令了句，“今天你们要是敢动我，这丫头就没命了。再往后退！”
　　一干人进，一干人退，眼看再走一条长廊就要到出口了，幸好KTV的客人们见到这一幕逃得逃，奔得奔，场面混乱不堪，让他们后退的速度也慢下来很多，拖延了一会时间。
　　支援的人已经堵在了K房外围，随时准备营救。赵一平也不是傻子，他让手下办事不拖沓的一个高大男人钳制住了林霖，生怕到时候这丫头出什么招数挣脱了，又扯来个路人做个保命锁。
　　局面紧张得几乎到了白热化，赵一平已经成功到了门口。可他这些年坏事确实干了不少，脑袋也有些许小聪明，可毕竟实战经验上并不占便宜。
　　一对警力，从后门切入，正冲往二楼，只要把赵一平困在门口超过十分钟，他们便有信心从高处突破。
　　可他们擒住的是林霖，林霖是谁？林霖可是新世纪女汉子中的女汉子，怎么可能任由自己成为人质。
　　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他一肘子抵到身后之人的腰部，翻手想夺枪的时候那人有要拉动扳机的意思。
　　二楼负责指挥的沈仲凌眼疾手快，直接跳下来将人扑倒，枪一走火，一枪打在了赵一平的腿上。紧跟着，楼上的十几号人都跟着跳下，当场将所有人制服，局面顷刻间翻转……
　　江屿风他们正在用餐，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上面显示的是林霖的电话，他皱眉，知道这通电话要么是大喜，要么是大悲。
　　放下刀叉，他稍稍迟疑了一会才按下接听键。
　　“喂，兄弟，在哪潇洒呢，姐姐我饿趴了，要不要犒劳下我和我亲爱的啊？姐姐我今天可是在行动中放血了，刚从医院出来还缝了两针，差点成秃头了都。”
　　林霖嗓音一出，江屿风便知道赵一平落网了，深邃的眼睛有一瞬的清明，融进暖黄的灯光。
　　香城废弃多年的女娲庙，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念念，一个是收垃圾的大娘。
　　一道响雷劈下，念念已不知道害怕，空洞地凝着远方。头发打着千万个结，又几缕还垂到了眉心，脸上的伤口花了脓，不停地往外流脓水，流到哪，灼到哪。
　　身上，突然多了件粗布外套，她抬眼，面容和善的大娘摇了摇头，脸上的怜悯一下便刺穿了念念的心脏。
　　如今，她连一个收破烂的老太婆都不如，这种人都能用同情的眼光来看她。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衣裳，毫不客气地丢在地上，唇角一直在抽动。
　　老妇摇了摇头，慈和地说了句，“姑娘，夜里凉，还是披上吧。”
　　念念咬了咬唇，牙齿打着颤，鲜红的颜色钻进齿缝，冷笑道，“为什么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把自己表现得那么善良的人？真恶心。”
　　老妇一愣，皱起了眉，“姑娘，你错了，人啊，一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光溜溜的来到世界上。哪有绝对好的人，又哪有绝对坏的人？不都是自己选择的吗？”
　　念念瘦弱的手臂紧紧箍住自己的膝盖，斜睨着眼前的人，一脸的鄙夷，“老太婆，说得倒是轻巧。自己选择？真能自己选择吗？”
　　“脚下的路啊，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别和我说什么现实逼出来的。没有这一说。”老妇有些寒心，眼前的姑娘年纪还不大，似乎已经对生活彻底失望。
　　念念口中的讥诮味更浓，“你这么会说，怎么不去教书啊，窝在这和个乞丐婆子一样生活，我就不信你没怪过命。”
　　“姑娘，命这种东西，信才有，不信，就没有！”
　　念念白她一眼，无心听这些说和没说一样的话。在她眼里，有些人得到了所有的爱，而有些人却被生生逼得无路可走。
　　人生不能重来，什么都没了，这辈子都被毁了。往日种种，翻滚着惊涛骇浪，可她却还是那片寂寞的湖泊。
　　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她起身，缓缓走出去，站在大雨之中敞开了手，雨水肆虐地冲刷着她的身子，却无法冲去她的故事。
　　“啊……”一声撕碎灵魂的仰天长啸，穿透着大雨，承载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人生的转折点并不是嫁给杜华的那一刻，而是在和江屿风交往时耐不住寂寞沉沦夜色的那天。
　　可她不知道，那个条件优越，长相俊美的男人竟然是杜华估计安排的一次试探。是她没有把持住，一失足成千古恨，是她辜负了江屿风的爱。可就因为这样，她的人生就要悲惨到这副境地吗？
　　容貌被毁，幸福成灰，手上还沾着不可救赎的罪孽！
　　杜华死了，她苟且活下去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是不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离开这个残忍的世界，离开讨厌的自己，离开残缺中唯一美好的回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爱，还有爱一个人的能力。甚至，她不晓得这辈子是否真的有去用心爱过一个人？如果有，也一定是自己。
　　当嘶声幻化成大笑，雨水也跟着越落越急。
　　老妇从里头奔出来，扯着她的手臂，“姑娘，这么淋可不行。身子骨是自己的，可不能糟践。”
　　黑幕下只有一道道闪电划过的光斜，面前的身材矮胖的老妇人一边擦拭着淌进眼睛的雨水，一边拼命扯着她的胳膊。
　　有那么一瞬，念念的心口一软，竟跟随着老妇的脚步重新回到的女娲庙。
　　她身上被老妇的棉被紧紧裹住，这种温暖能烫进心里，她卸下了身下的刺，放低了声音，问了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没有亲人吗？”
　　老妇一听，老目中点滴的悲伤，轻叹了一气，“我儿子犯了罪，枪毙都有七年了。老公外头有了人，就和我离了婚。所以啊，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
　　念念的心口一颤，赶紧道了句，“对不起。”
　　她摇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和我老公结婚那会，家里人不同意，可我啊，当局者迷，死乞白赖要跟着他。结了婚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目光落在念念脸上，探问道，“姑娘，你呢？”
　　“我……”念念欲言又止，“我想问问，一个人犯了错，人生还可以重来吗？”
　　老妇笑了，“哪能重来？不过呀，过去怎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该怎么过，今天该怎么过。”
　　念念淡淡一笑，“你倒是乐观。”
　　“是啊，不乐观难道去死？呵呵，人来世上走一遭不容易。不管做什么事，总得对得起自己这条命。”
　　念念再也没开口说话，脑子里想的都是身旁老妇的话，这一想，就想了整整一夜。
　　早上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念念走出了女娲庙，一步步走到了江氏。
　　大厦高耸，路上车流不息。唯有她是奇怪的，脚上只穿了一只鞋，披头散发，像个疯子。
　　她在江氏门口站了好久，一直到简年和江屿风从里面走出来。念念直视着他们的眼睛，一脸的腐烂。
　　江屿风微微闭了闭眼，拉起简年的手，无情地从她身边走过。男人的手臂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拖住，他蓦地停下脚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声道，“相逢偶遇，我们以后都做陌生人。”
　　念念敛眸，“你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没有钱。”
　　简年不忍心地看了念念一眼，将目光落在江屿风的侧脸，这一瞬，他觉得念念好可怜，竟不希望江屿风出口伤人。
　　然而，江屿风一直都是简年认识的江屿风，他的内心的柔软的，他沉默几秒后低低问了句，“要多少？”
　　“十万。”念念的嗓音越来越微弱，她说得没有底气。她只想离开这个国度，就如老妇说的，即使生活没了希望，也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命。
　　她知道，自己活下去没了意义，可笑的是，她并没有结束生命的勇气。
　　齐肩的男人眸底波动不大，又问了句，“理由！”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第78章 事情的真相
　　江屿风有些无奈，念念口中的十万，难不成是所谓的分手费，可和他的那段感情里，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握住简年的大手隐隐地颤着，他一字一句缓缓出口，“好，我给！请你再也不要出现。”对念念，剩下的除了失望再没别的。可他真的不想让他再来搅乱他和简年的生活。
　　“我会的。”念念轻轻应允了一声，她也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别说身上还背负着一条人命。
　　江屿风真的给了她十万，这十万买的是她的永不出现。
　　她以为，往后的日子会淡淡幽幽，她以为，她可以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延续生活，可这些，都是她以为……
　　在历时两天又十一个小时后，赵一平的手下最终在警察软硬兼施的引导下都招了。
　　怎么购买的爆破物，怎么接的头，又是怎么在记者会上诬陷姓斬的等等，全都一一道来。就连被毁尸灭迹的密道三岔路线也被赵一平最信任的手下说了出来。
　　连带效应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赵一平这些年来暗地里做的事也被抖出了不少，只为到时法官能对他们这些小虾米从轻发落。
　　其中，最让江屿风震惊的柏嘉荣的真实身份。
　　当沈仲凌把这些收集来的口供递到他面前的时候，江屿风手里的咖啡杯自手心滑落，匡唐一声掉在地上。
　　他拿起其中一份口供，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双眉紧锁再没有解开过。
　　江屿风沈仲凌欲言又止。
　　他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我不信，一个字也不要相信。”
　　“接受事实吧。”沈仲凌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可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我不接受。”他摇头，每个字都颓颓的。
　　林霖看不下去了，一掌拍在桌上，他不愿意面对，那他就干脆来招以毒攻毒，“你听清楚了，就和你看到的一样，你们是兄弟！柏嘉荣就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爆炸事件他也是知情人，他袖手旁观的结果是糊涂的将自己的生父送上死亡的路。至于那个姑姑，是赵一平设计让你和柏嘉荣反目的一个手段，这件事柏嘉荣一直不知情，听赵一平最信任的人说，柏嘉荣那时候是想告诉你他是故意和你一起去探秘方，赵一平为了阻止，才想出这么一出。当时是不是你身边有个人试图去拉他一把？就那人干的，不过赵一平已经将他灭了口。还有，这个赵一平丧心病狂地闷死了自己的妻子，找个中间人签下拆迁同意书之后，通知江修云来拆房子，让他辗转间误杀了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他不可能是我爸的儿子，不可能！”江屿风真的慌了，俊逸的脸煞白。不想去相信此刻看到的，听到的，可是这个解释滴水不漏，他嘴上说不信，可心里却是千信万信。
　　父亲日记里有写到和一个姓柏的姑娘发生了关系，之后这个女人嫁给的是赵一平。现在看来，那个赵一平就是现在的赵一平。而父亲之所以同意那桩婚事，日记最后一页未说完的话，他似乎也明白了。
　　还有，他是推了柏嘉荣的姑姑，但根本没有用一丝半毫的力气，只不过是演戏给研究秘方的人看，然后到时候随便说上个理由再将他送下山去，以免自己和柏嘉荣遭人怀疑有危险，可那个女人却掉了下山，他有口难辩。
　　这个结果宛如雷劈，想过和柏嘉荣解释的，但那天柏嘉荣猩红的双眼和那道不可置信的仇恨目光警示他，不管怎么说，柏嘉荣都不会相信的。
　　柏嘉荣曾告诉过他，说他母亲是被人用推土机推进屋子当场死亡的，他的姑姑是最疼他的人。最好的朋友把最爱的亲人推下山崖，摔了个粉身碎骨，任谁都接受不了，江屿风深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在自责中度过。
　　父辈们的恩怨，牵扯着两代人的情仇。这对他来说，真的好残忍，可对柏嘉荣来说又何尝不是？
　　江屿风缓缓地立起来，面前一阵晕眩，当即用手支住了自己的额头。
　　林霖皱起了眉，上前搀了把江屿风，“你，还好吧？”
　　他淡淡的笑，冷静地道了句，“我很好！”是真的好吗？明眼人一看便能从他笑容中洞悉里头的涩。
　　健硕的背影逆着光晕，忽明忽暗中，就显得更伤感。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断地互相伤害，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悲催。
　　沈仲凌深眸紧凝，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句，“你去哪？”
　　江屿风没有回答，一步步走出林霖的办公室。下楼的时候，目光落在了转角处。
　　种种，从凌乱模糊，一片片残缺地拼凑着所有他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故事。
　　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江屿风心里似乎越来越清楚了来龙去脉。他的养父斬叔，为什么把他送进原始森林，又为什么要去夺秘方，他心中也有了一个方向，但这个方向究竟对不对，还得斬叔亲口说出来。
　　脚步在转角停了好久，他最终决定再去见一见养育了他二十几年的男人。
　　铁门被打开，江屿风的眼睛深邃得不见底，声音低得有些嘶哑，赵一平落网了。“你再也不用隐瞒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要我去拿秘方？你是谁？”
　　斬叔从木床上立起，缓缓走到江屿风跟前，手里几张江屿风留下的日记已经被手汗捏得很皱。唇角抽动了下，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江屿风的双眼，一字一句说得艰难，“日记我看了，心里的结也解了。你猜的没错，我是你爸的亲弟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颀长的身子狠狠一颤，斬叔的话让江屿风深深阖上了眼，嗓音低沉，“果然是这样，那我的结你肯不肯解？为什么要把我送进原始森林？为什么要我去夺什么狗屁秘方？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肯说！”把心里想问的都问完，他缓缓睁开了眼。
　　鼓了很大的勇气，斬叔才抬眼凝上了江屿风的寂寥的眸光，“我很早就已经后悔了。我不该插手你的人生，不该故意接近你们母子，更不该因为曾经的怨恨，想过要利用你。这些早在你离开我的那刻我都清楚了。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一句话，就够了吗？”江屿风直勾勾地盯着他，瞳仁像是要喷出血来。
　　“对不起。”
　　斬叔别无它话，万千想说的话唯有化为三个字，可江屿风并不想听到这三个字，强制下的冷静，淡然，全都沦陷在面前男人的三个字里。
　　他的情绪像是失了控，从低冷到咆哮，“你们都利用我！陷害我！设计我！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错？从小，我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不容易有个像爸爸一样的人来疼我，来照顾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幸福吗？你把我捧到天上，又狠狠地摔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是个人！为什么要背负那么多你们的仇恨？我真的是人人羡慕的香城首富吗？我连狗都不如！身边秃鹫盘旋，狼撕虎呑，这就是我的人生！”
　　“对不起。”一字一句都敲打在斬叔的心口，江屿风说的一点都没错，可他除了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江屿风的手紧握成拳，隐隐颤抖着，指尖嵌进了肉里，落下几条念念的红印，“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和我地下的父亲，你的哥哥去说吧。你很快就能去见他了。”这句话，他说得很淡，无色无味，却是钻心刺骨。
　　语落，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几乎是奔出门去的，又或者说是落荒而逃的。
　　他从没想过，当一切都揭开，真相会是这个样子。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也无法面对。
　　这重黑暗，是他预料之外的。没想过的恶人，原来才是始作俑者，以为是敌人的，原来从未真正敌对，眼中丧心病狂的，原来是最深爱他的，交锋中把他三番两次逼向绝境的，却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现如今再想想他现在的处境，江氏那两款产品的生产线已经完全停滞了，爆炸事件带来的影响太大，股价一直红红绿绿，极不稳定。父亲一死，股东们也受到了不少的打击，很多都已无心把心思放在公司，去外面搞副业。
　　他身心俱疲！孑然一身，唯一让他那颗残破的心脏燃起温度的人只剩下简年，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行单只影地走在小巷子里，连车都忘了开，一步一跌地走到公司。见到简年的一刻，他伸手将人揽进怀中，毫不犹豫地攫上了他的唇，眼泪却流了下来，淌入两人的口中，被炙热的温度洗去了咸味。
　　松开的怀抱的时候，简年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低低问了句，“你怎么了？”
　　江屿风一边流泪，一边笑，倔强道，“我很好，真的很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
　　简年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又紧张起来，可他此时此刻要说什么，要问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不断地帮他擦着眼里的晶莹。
　　江屿风闭了闭眼，挑起硬朗的下巴，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再睁眼的时候，他审视着简年的双眼，淡泊地开口问了句，“能找到柏嘉荣吗？我要见他。”
　　简年一惊，皱起了眉头，“见他？”
　　“是。”他的态度坚决，短短一个字似乎如岩浆般灼热……
　　江屿风和简年坐上了出租车，往七瑞商城的方向开去。车子停落，修长的腿从车内迈下，光斜中的男人侧脸，比凉薄的空气更淡漠。
　　他伸手，目光落向手腕上的表盘指针。时间下午三点零九分。阳光已经散去，天色变得阴蒙蒙，风也大了许多。
　　约好的23楼KTV包间内，柏嘉荣早就到了，背景音乐放的是一首walkofsouls的poochainisaimaidee.
　　整个空间流淌着能将心绞碎的音乐，在三人相见的时候淡淡的紫色光线打在他们的头顶。
　　他起身，将音乐调小，一双夜鹰般的目光从江屿风脸上移到简年脸上的那一瞬，明显幻上温意。这一眼，承载着柏嘉荣这些天来夜夜从梦中惊醒的思念和爱情。
　　柏嘉荣将眼中渐渐炙热的目光收了收，邪魅一笑说了句，“你们终于来了，比我预计的晚了几天。”
　　江屿风直直盯着他，“赵一平被抓你知道吗？”从警局出来之后，他不由地想到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哥哥这个事实。
　　柏嘉荣似乎也察觉到江屿风眸底情绪的变化，稍稍皱眉后摊开双手，一屁股载在沙发上，眸光变得有些沉，“我知道。”
　　江屿风走进他，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凝着他，笑笑，“那你不怕我来见你，也会带上警察吗？”
　　柏嘉荣脸上的一丝邪魅笑意一点一滴地敛了去，出口的嗓音倏然冰冷，“你不会，你欠我一条人命的交代。”话锋滑下，他突然站起，用手指着江屿风的鼻尖，恶狠狠地道了句，“你是凶手！”
　　两个身高相仿的的男人平时着目光里散出的光线，在交错的一瞬，似乎就注定了无法平行。
　　江屿风一把扫开他的手，顺势揪起了他的西装，切齿道，“你姑姑的死，和我无关。”
　　江屿风话一出口，瞬间惹怒了柏嘉荣，他也干脆抓起了江屿风的西装扯向自己，低咒一声，“王八蛋，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江屿风咬咬牙，依旧沉稳地说了句，“你才是混蛋。”语音刚落，一拳便挥向他的侧脸。
　　柏嘉荣的嘴角立刻染上的血迹，他用舌头抵了抵痛处，反手一擦，手肘砸向江屿风的肩窝。
　　下一秒，江屿风膝盖当即抵向柏嘉荣的腹部，他没吃住力道，跌回了沙发。江屿风一想到眼前的自以为自己是最受伤的人，还无知地让生父被炸死的悲剧发生，拳头里灌满了所有的力量。想扑上去，却被一脚踢开，两人从沙发上滚到地上，扭打成一团。
　　简年手足无措，垂下秀妹，惊慌地差点哭出来，“你们不要打了，住手，不要再打了。”
　　他们心里积压了太多对对方的埋怨，现下，似火山喷发般瞬间涌出来，简年根本无法阻止他们。


第79章 做朋友不好吗
　　江屿风和柏嘉荣一直打到精疲力竭，没有半丝力气。包间的地毯上，他们各躺一处，大口大口地喘气。
　　简年反射般地奔到江屿风跟前，紧紧皱着眉头，指腹轻轻擦着他嘴角的血迹，低柔道，“江屿风，又流血了。”
　　柏嘉荣闭了闭眼，自己无法取代江屿风在简年心中的位置，他一直知道。一个人伤心伤到一定程度，也该麻木了。他阖上眼，不愿再去目睹自己爱情里的失败。可下一秒，耳边传来的关心却是送给自己的。
　　“柏嘉荣，你怎么样了。”简年挑起眉轻轻问道。他和江屿风闻言皆是狠狠一怔，他没有睁开眼，只是无力地回了句，死不了。
　　他低下头，嗓音并不尖锐，“不要再搞事了好不好？我求你，放过我们，也放过你自己。”
　　柏嘉荣咬了咬牙关，用手掌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一双悲戚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卑微地问了句，“放过你们？原来，我的出现让你这么难堪！你难道对我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那段时间，我们朝夕相处，同处一室，你的快乐伤心都是我陪你一起承受的，你都忘了吗？”
　　江屿风一听，不动声色地坐起身，他没有开口说话，静静等待简年口中的答案，比起柏嘉荣，他更想知道分离过后，他们的感情有没有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一刻，连空气都在沉默，却浮动出太多的不安分。
　　他敛眸，深叹一气，“我没忘，但我这辈子我只爱江屿风一个人，不会再接受别人。我们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手腕一阵生疼，紧跟着，传入耳际的便是柏嘉荣不愿认输的倔强嗓音，“我不信。”
　　简年抬眼，清晰地凝上他瞳仁里的漆黑。
　　简年拧眉，嗓音柔软，劝解道，“放手吧。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你的人生还有很长，难道要一直为恨而生？江屿风说你姑姑的死和他无关，我相信他，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呢？”他收了收手，可柏嘉荣没有松手的意思，手腕处的疼痛也愈发明显，就算快被掐断了。
　　江屿风跌撞着站起，一脚踢在他胸口。柏嘉荣吃痛，手反射般的松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江屿风将简年拽起，“阿年，别求这个混蛋，认贼作父，还亲手送自己的父亲走向死亡，这种畜生，我绝不向低头。我今天来是要教训他，不是求他。”
　　一字一字，利剑般锋利。江屿风这番话一出，不只是柏嘉荣，连简年都愣了。两双瞪大的眼睛，目光全都凝聚在他脸上。
　　地上的男人，佝偻着站起，光线飞入幽深的眸底，顷刻间灼亮了起来，立定在江屿风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西装扯向自己，沉吟道，“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简年也扯了扯江屿风的手臂，扬起下巴着急地追问，“江屿风，什么意思？”自己的父亲，天啊，这绝对是他遇到过这么多事里最震惊的一件。
　　晶莹染上了眼眶，望出模糊的影子。江屿风不着急答话，反倒是对着面前诧异的男人脸轻笑了声，“呵！”
　　柏嘉荣的手腕扭了扭，江屿风的西装被扯皱了大片。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什么亲手？什么认贼作父？”咆哮声在空荡的房间层层递高。
　　他们两条鲜活的生命，却被人拿来当成红黑棋子，互相厮杀，攻城略地，殊不知，这场棋局里，他们谁也成不了赢家，棋子的命运，是受着别人摆布着的。
　　想到这，江屿风回答地淡，“你好可悲啊。我们都好可悲。”
　　话一说话，气氛突然冷下来。短暂沉默过后，柏嘉荣一拳打在江屿风的侧脸，“王八蛋。胡说八道什么？”
　　江屿风忽然不想还手，直勾勾地盯着他，淡薄道，“打吧，打死你的亲弟弟。反正爸已经被你害死了，也不差我一个。”
　　“江屿风，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你和柏嘉荣是简年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江屿风的目光落在简年脸上，冷笑了一声，问他，“没错，这个畜生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玩我？”
　　简年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柏嘉荣闻言，愣得松开手，然后大笑出来，“我是你哥哥？呵！你放什么狗屁？”他第一次当着简年的面爆了粗口。
　　江屿风冷笑，信不信由你，“阿年，我们走。”说完，他牵起他的手往门的方向走去。
　　柏嘉荣扯起他后背的衣服，情绪越来越激动，切齿道，“休想，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了，谁也别想走。”
　　江屿风缓缓转身，松了松领带，“接受不了吗？我说再多你也不会信，何不去警局见见你的好赵叔，亲口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明天他的案子正式提交省级公安机关，今天不见，恐怕再也没机会见了。我今天来不是要你放手，只是来看看你这个被小人利用，一步步摧毁你父亲心血的孝子。”
　　语落，江屿风的长臂揽住简年的腰肢，离开了包房，房间内，只余下瘫软在地的柏嘉荣。
　　地上滚落着半瓶烈酒，柏嘉荣爬过去狠狠地吞了吞口水，从地上拿起酒杯，往嘴里倒，急流而下，酒精的残液顺着喉结滑进衣服里
　　酒的烈，只能灼进喉。而江屿风的话灼的却是他的心。
　　脑中似乎被划开了个大口子，他不是别人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相信的人，可是为什么？当江屿风坚定的眸光和淡泊讥诮的讽刺声说完的时候，他开始害怕了
　　夜色席卷着香城的大街小巷，才一个下午，细碎的胡渣就布上了他的下巴，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站在警局门口，望着五个星星的威严标志，望了好久。
　　鼓足所有勇气踏进去，从值班警员口中得知的事情的始末。曾经意气风发的柏嘉荣，在这一刹那似乎已经彻底死了。
　　警员说，江屿风拜托过他们，若是有人来探赵一平，让他们单独谈谈，谁也不要打扰。
　　当他步入关着赵一平的那间房坐定，却是一句话也问不出口。最后，是赵一平先开了口，“嘉荣，你都知道了？”
　　他低着头，闻言后猛得抬起，狭长的眼眸一提，“是真的？”
　　赵一平不语，深深叹出口气。从被抓进来之后才想明白，其实自己什么都没有，死亡会是结局，一切也彻底结束了。
　　柏嘉荣闭了闭眼，紧握成拳的双手隐隐颤抖，低低问了句，“为什么？”
　　事到如今，赵一平也没什么好畏惧了，倒是爽快地承认了，“我恨江修云，恨生下你的女人！”事实上，他当初更恨的是柏嘉荣，不是自己的种，但现在，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了。
　　心被剜了口子，他颤巍巍地问了句，“所以，我是江修云的儿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他多么希望，能听到一句不是。哪怕是骗骗他也好。
　　可赵一平坦荡荡地承认了，简短两个字，“没错。”
　　柏嘉荣冲到他跟前，一把将人拎起，黑眸被水雾覆盖，“为什么要骗我？”
　　“我要借你的手去摧毁你父亲的一切。”短短几天，沧桑的老脸上，皱纹深了很多，但眼神里的严厉和邪恶显然少了点。冰凉的笼子，不见天日，四面接是没有温度的墙。他认了，斗不动了。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我那么相信你，叫了你二十几年的叔叔。你怎么可以？”柏嘉荣哽咽着，眼泪滚了下来，当江屿风口中的话变成真的，柏嘉荣的嗓音弱如游丝，却显得更凄凉。
　　赵一平低低叹出口气，“你做的那些事，我会替你一一隐瞒下来，就当我最后能弥补你的。走吧，离开这里……”
　　从警局走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原来，江屿风说的一点没错，他是混蛋中的混蛋中的混蛋。
　　亲眼看到江修云坐在主婚席，亲眼看着江氏从辉煌走向衰败。
　　父爱，他一天都不曾体会，母爱，也遥远得已经记不清。姑姑的爱，葬送在他的无知里。满身都是罪恶，双手也沾满血腥。
　　到头来，是上天给他开的一次最大的玩笑。
　　他狂奔在香城的大街小巷，扰乱了这座城的宁静。一辆又一辆急切踩下刹车的车子，在他身前嘎然停下。
　　“脑子有病吧？找死别死我车下，要真想死就死远点。”
　　周遭皆是骂声，他被困在这些声音里出不来。一把扯住下车对他骂骂咧咧的司机，低低道，“你说得对，我该死，我真的该死。撞死我，来啊，都来撞我啊……”
　　司机推开他，骂了句，“疯子。”
　　柏嘉荣闭上眼，堆积在眼中的泪被挤了出来。双手摊开，横躺在了马路上。
　　“这人脑子不正常吧？”
　　“要不咱们报警得了，我看着精神有点问题。怎么睡这了？”
　　这些人的话柏嘉荣已经听不见了，脑中一闪而过的，皆是这些年做的所有事……
　　私人别墅，夜里十点。外头华彩依旧，江屿风站在窗口，凝着脚下的川流不息沉思。
　　简年轻轻叹出口气，走到他身边，“这件事对你的打击一定很大吧？”
　　江屿风缄默着，睫毛遮住了他眸底深处的所有情绪。
　　他这副样子，简年看了好难受，他轻抿薄唇，握住他的手，柔和地问了句，“其实，你没有真的怪他，对不对？”他嗓音里的底气只有一半一半。
　　江屿风转脸看了他一眼，冷冷的笑纹依附在嘴角，说不清是嘲笑简年还是嘲笑自己。
　　他走近些，宁可在他伤口上撒盐，至少能刺激他觉悟。这世界上亲情是最无法抵赖的东西，血液里，骨骼里，有着明明白白刺青一般的基因。
　　颤巍巍地说了句，“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说起来也是受害者，柏嘉荣并没有外表表现出现的那么铁石心肠。他的内心挺柔软的，如果可以……”
　　“不可以。”江屿风打断他的话，嗓音里杂着明显的慌乱。他清楚简年接下来要说的话，无非是原谅那个人，接受那个人，让一切回归平静之类的话。
　　尖尖的下巴扬起，简年试着去洞穿他的心，直言不讳道，“江屿风，别在逞强了。我知道你心里并不这么想。”
　　这个男人身上尖锐的刺，似乎被简年看得清清楚楚。生平，自己最渴望的，就是亲人的关心。对别人来说兴许唾手可得，但对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
　　他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他的双眼。
　　闭了闭眼，服软般说了句，“阿年，还是你最懂我。”当他知道柏嘉荣是自己的亲哥哥，确实难以接受，但是当下午的时候看到他诧异的表情，他所有的怨恨都没了。
　　这场被精心设计的大局里，他们每个人都是可悲的。但生活，生下来，活下去，似乎还是要继续。
　　萦绕在他周围的风雨快停了，一双双背地里伸来的黑手应该没有力气再对他下手了，可江屿风的心好空。点滴无奈和伤感全都印进了他的瞳仁。
　　简年不愿见到江屿风这个样子，双手箍住他的手臂，用力晃了晃，“江氏现在就是一盘散沙，你可千万要振作啊，难道你不想守护你爸的心血吗？”
　　他的眼神，如死了一般沉寂，低低说了句，“我能吗？你认为我守得住？我已经没有信心了。”他真的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做，又能做什么。
　　这一年，千丝万缕里的人哪个都在蜕变，也包括简年和江屿风。
　　在他面前，他当初那么沉稳淡然，对什么事都云淡风轻，而现在却像一条丧家之犬，天见犹怜。
　　出口的声音就更坚定了些，“我说你能，就一定能！当初我认识的深不可测，运筹帷幄的江屿风去哪了？虽然我不懂商业，这一年我也经历了很多，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就算媒体已经把你死亡的消息说得斩钉截铁，我依然相信你还活着。你是这个家的主人，是我的天，江氏的天，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继续萎靡下去。”
　　江屿风死死凝着他，心里微酸，一把揽住他的腰勾向自己，手上的力道拿捏的极好。
　　他低头，忽然觉得简年太可怜了。
　　自从和自己在一起之后，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总是在阴谋，设计，分离中透不过气。可他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坚强的人。


第80章 他走了
　　忽然觉得好对不起他，淡泊地说了句，“如果有一天，江氏不在了，私人别墅也没了，不要跟着我，我不要你对个穷光蛋死心塌地。”
　　简年闻言，彻底愣住，抬手，便给他右脸送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却还是那副样子，好像根本察觉不到痛。
　　简年咬咬牙，再抬手，江屿风左脸也留下了五根手指的印记，他还是没有清醒。
　　再也抑制不住心脏绞碎般的疼痛，他扑过去，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对他嘶喊了句，“我们已经分开很多次了，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如果你成了乞丐，我也会跟着你。”和江屿风的结合确实是因为钱，但是到现在，早就已经不一样了。
　　时光能改变很多事，包括心里的人。江屿风将沈仲凌驱赶出去，稳稳当当，根深蒂固地住了进来。怎么能因为条件的好坏决定这段感情的去留？
　　他的嗓音一点也不柔弱，却让江屿风好心疼，他一把将他抱起，低头，好好做香城最幸福的人，"我不会跨，江氏也不会。"
　　他抱着他，走到床边，轻轻将他放下了床，暖光灯下，简年的精致的五官似乎在他眼里更美。
　　第一眼的时候，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的契约情人是个倔强的小子，没觉得他很好看，可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早就成了他眼里，心里，最吸引的人。
　　心口浓重的雾霾因为他而消散，不管生活给了他多少伤痛，他也必须要站起来，要对得起这个爱人的不离不弃。
　　宽厚的手掌关掉的床头柜的灯，房间唯有月光倾洒。和以往一样，每一次心身交融都是无限温柔。
　　大手轻抚他的发，清晰的感受他的体温。他没有反抗，亦没有躲闪，第一次主动地索取，大方的迎合。
　　简年知道，江屿风以前一定碰过不少人，他不想让他在这方面对他失望。
　　柔软纤细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健硕的胸膛，再移到平坦的小腹，探进男人最隐秘的地方。
　　江屿风一惊，身体里的热度更加明显，唇舌一路攻城略地，轻柔得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从锁骨落到青芽。
　　简年收了收腿，有一刹那的颤抖，却最终融化在他的温柔和细腻中……
　　第二天早上，江屿风早早的起床，翻开衣柜，想找件干净的西装床上，目光停在那套留给他深刻记忆的培罗蒙西装上。
　　他穿这件衣服的那天，杜华离开了。几乎是反射般的，他伸手拿下了它，穿在了身上。
　　这个世界还有简年，江修云，杜华，斬叔在意着他，他绝不能被危机打垮。
　　刮去了胡渣，整理好头发，镜子里是从淬炼炉里蜕变出来的江屿风，他相信，新的一天也会有新的希望。
　　镜子里，多了一张脸。简年从背后环抱住他的精腰，脸上的笑容很淡，却泛着明显的甜，“这才是我认识我的江屿风，不管有什么困难，让我们一起来面对。只要我们同心，没什么闯不过的。”
　　“嗯。”他闭了闭眼应允，转脸，唇轻轻落在他的侧脸。
　　他甜甜一笑，“走吧，管家已经坐好早餐，就等我们了。”江屿风能振作，他真的好高兴。
　　他转身，光束轻轻飞入他的双眼，嘴角掠过淡淡的笑，揽住简年下楼。
　　管家一直在饭厅等着，不敢怠慢，见这对小两口下来，才轻轻一笑。昨晚房间里传来的那叫声，弄得睡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的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晚上没安生的睡。
　　桌上有煎蛋，有牛肉三明治，还有清粥小菜，另外，还有一碗黑黑的东西。
　　管家不动声色地把汤递到简年面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简少爷，这个我特地为您准备的，趁热喝。”
　　管家一直在抬手，有点催促的意思，“简年不好意思，只能照做。”
　　天知道，一入口，何止黄连的苦，他咽下一口，便将碗放回桌上，问了句，“哇，这什么，好难喝。”
　　江屿风见到简年的反应，立刻将碗拿起，闻了闻味道，抬眼质问了句，“这个为什么我没有？”
　　管家在这里待了很久，江屿风一直很信任私人别墅里的所有下人。可自从斬叔和赵一平手下人的口供事件后，他变得极度敏感，生怕被身边的人出卖。
　　碗口凑得更近了些。
　　管家以为江屿风是要尝尝，赶紧一把夺了下来，紧张道，“先生，这您可不能喝。”
　　他站起，挑起了眉，眸光甚是严苛，“嗯？”
　　管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生，您不知道，最近看你心烦意乱，又发生那么多事，我们做下人的都很担心。您对人好，我们在这也待习惯了，可不想您出什么事，到时候我们要是卷铺盖呸呸，瞧我这张老嘴，净说些胡话。简少爷这汤啊，是给他补身体的。”
　　简年一听，倏得站了起来，“啊？补身体？”
　　管家连连点头，“是的，先生您也别怪我自作主张，你们年轻气盛，不知道包养，这男人啊……咳咳，你懂得，年到三十身体就往下走，多和点汤补身体是好事。”
　　简年尴尬，嘴角直抽出，“原来如此，谢谢管家这么关心我们。”
　　管家敲着夫妻两的神色有些严肃，立马打趣了句，“哪是啊，我们是关心自己的饭碗，呵呵。”这一出口，倒是实在得让江屿风和简年都笑了。
　　管家甩了甩手，又补了句，“开玩笑的，我是不会跟别的先生的，所以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咯，我们怎么都是开心的。”
　　简年的目光落在那碗黑乎乎的药上，他伸手拿起，喝得干净。唇角淡淡的笑纹扬起，却没人明白他内心的惊慌。
　　大手轻抚上简年的手背，温柔的嗓音划过，“阿年，你在想什么？”
　　思绪被徒然切断，他猛得一颤，淡笑道，“没事，我们快吃，吃好早点去公司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江屿风勾了勾唇，点头应允……
　　车子在江氏门口停下，简年和江屿风还没下车，江氏的很多高层已聚在门口。
　　车内的两人心里皆是一愣，都有预感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互看一眼之后，两人从车上下来，脚步匆匆地迎了上去。
　　“江总，你可算来了。打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江屿风立定，皱了皱眉，手向口袋里一摸索，才想起昨晚将手机落在了书房。
　　目光凝向面前的几人，严厉地问道，“发生什么事？”
　　资格最老的陆建立上前跨开了一步，老沉地答了句，“凌晨4点多，公司法务的账户里突然来了一笔巨款，说是让您查收，足足有七个多亿，还有以前和我合作的供货商也都来了电话要继续合作。我们还想问您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做到了？”
　　何仲也安奈不住地插进来，相比陆建立，他显然不淡定，一脸激动地连连称赞，“是啊，我以为江氏这次没救了，没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比起董事长在的时候，您的办事效率和力挽狂澜的本事实在是我们这些前辈自愧不如。”
　　汤饲岳见江屿风不语，以为他心里正在计较当初他们的私心，圆了句，“江屿风啊，说实话，我们都以为江氏要完了，所以很多都去做了自己的副业，但我们也是为了生存。希望您能体谅。”
　　“对江氏，其实我们有无法磨灭的感情，所以那时候出了危机，虽然有几个上门想从我们手上买股份的人，但是……”王正群深叹一气。
　　这就是商场上的浮沉，永远利字当头。
　　江屿风和简年早已无心听他们后面说的话，各自考量之后，异口同声地问了句，“汇款人的名字是不是柏嘉荣？”语落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地对上，心里太明白除了柏嘉荣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七个亿，应该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他拿出全部的家当，是不想让自己生活下去吗？他要自寻死路吗？简年不想往那方面想。
　　陆建立嘴里嘶了一声，答道，“好像是叫柏什么的。怎么？”
　　江屿风心口一窒，五味交杂，目光锋利地像把尖锐的刀子，低吼了一嗓子，“阿年，手机。”
　　他太知道江屿风想要干什么，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江屿风一把夺下，在通话记录里翻着柏嘉荣的新号码，按下之后，传来的却是机械的提示音。
　　他的眉头深锁，生怕自己按错了电话，移下手，双眼紧紧凝起那三个字，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简年微抿了下唇，探问了句，“怎么样？”
　　“不在服务区。”江屿风的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唇齿间冷淡失落的迸出几个字。
　　“那个打击对他太大了，你说，他会不会两袖清风的出国？又或者是……”简年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种丧气话，但他真的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今生无法和他在一起，但他的爱给予了太多。说什么，他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江屿风的目光有些散落，沉默几秒后，一把拽起他的手，喝到，“走，上车！”回头对股东们说了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别堵着了，尽快让江氏正常运营起来……”
　　香城的机场坐落于这座城市三环开外的地方，车子穿梭在香城的大街小巷，一路飞奔。
　　现下，他们能想到的，只有先去机场碰碰运气。简年在江屿风的吩咐下让林霖查了下飞机票订购的数据，飞往金三角的乘客今天一共有一千四百多人，没有一个叫柏嘉荣的乘客。
　　但是用泰国名字注册的倒是有好几个，柏嘉荣从来没有和他们一同坐过同一班飞机，几年过去了，他的护照上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车子到达机场的停车场之后，简年和江屿风几乎是飞奔出去的，偌大的机场，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匆，在他们身旁一次次的擦肩而过，唯独不见柏嘉荣的身影。
　　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从机场出来又去了码头，还是一无所获。
　　柏嘉荣在最后时刻醒悟过来了，但是江屿风的亲情真的要永远失去吗？这不是他想要的。
　　可人海茫茫，有生之年，他们还能相遇吗？
　　一个月后……
　　江氏的股价稳定下来，公司的运营步入正轨。在江屿风用心的经营下，销售额日益增长。
　　斬叔和赵一平的案子也即将到了受理阶段，香城似乎平静了，但是只有简年明白，江屿风的心湖一点也不平静。
　　他们去过金三角柏嘉荣的宅子里找过他，没人知道他的去向，还去了法国，只要是柏嘉荣喜欢的地方，江屿风一个角落也没错过，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没有出境记录，香城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柏嘉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声无息。
　　光线昏黄，江屿风往窗口看了一眼，过春节那几天，他陪简年回了一趟家，可他们都没有再提结婚的事。似乎有个无形的影子，夹在他们中间，让他们逃不过良心的谴责，高调的举行婚礼。
　　一碗清茶不动声色地放在了私人别墅的书桌上，“你看上去好累。休息下吧。”
　　清香的茶水味扑进鼻翼他抬眼深凝了一眼简年皱起的眉头，目光落在茶杯上，他爱喝咖啡，茶他很少碰。
　　自从柏嘉荣失踪之后，他的习惯似乎也改了。
　　颇有浓重西方文化的咖啡，带给他只有浓香过后的涩，不如清茶来得干净。
　　伸手，拿起茶杯轻抿了口，问了声，“阿年，今天的报纸我还没来得及看，你能帮我拿过来吗？”
　　简年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出去拿来了报纸递到他面前，如他所料，他最先看的，是国外商界人物的报道。
　　“在担心他？”他问道。
　　江屿风一听，难掩手上的一颤，抬头笑了笑，“没有，只是随便看看。”男人的嗓音有着沉沉背后的故事。
　　他摇头，“江屿风，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技术越来越不高明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第81章 不要追究过去
　　他勉强着扯出一抹笑纹，将杯子放下，话锋一转问了句，“阿年，春天快到了，我们出去旅游好不好？”
　　“去哪？”
　　“还是去熟悉的地方吧。”说话间，他的眼光很躲闪。
　　江氏现在很稳定，他待在公司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事可做，江氏在经历大起大落过后，那帮舒服了太久的老骨头似乎又有了冲劲，没什么他多费心的事。一天不找到柏嘉荣，他的心里就一天难以安宁。
　　这段时间，他想了好多。父辈们的恩怨里，他并不是最可悲的那个。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恨那个最悲惨的人？
　　简年凝了他好久，眼中轻荡着一丝清明，走到他身旁，右手自然地搭上宽阔的肩，“你想去找他，我陪着你，不只是你，我也希望能够找到他，我对不起他。”语落之际，心口似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帘子。他敢说，自己的担忧并不比江屿风来得少。
　　很多天，在医院那段时间的画面还是会不自觉的浮现在脑中，他越是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简年的心里便更难受。
　　曾经无数次自私，残忍，决绝的话，一定像一根根刺狠狠插入他的心脏。
　　在去金三角的时候，唯一一个留在他宅子里的人告诉他，柏嘉荣这辈子从没爱上过一个人，要得到他的爱，太难。
　　当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万千滋味涌上心头，翻滚着惊涛骇浪。原来柏嘉荣一直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唯一一次爱上的人，总是伤他的心。
　　他有多混蛋，直到柏嘉荣离开之后才明白。
　　他们各自沉默了一会，江屿风站起，拉住他的手，温和地说了句，“阿年，谢谢你。”
　　简年摇头，眼神变得好温柔，“我们之间还要说谢谢吗？我不想你总是带着面具，在我面前能不能脱下你的面具？”
　　两人目光交融，画面像被定格的电影，切在了最深情温馨的那一幕里，荡了好久。
　　长臂环了过去，江屿风的下巴抵在他肩头，哭笑不得地说了句，“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一会准备下行李，我们明天就出发。”
　　法国的东部到西部，距离差不多有三千英里，气候差异也有区别。香城的天气已经不再寒冷，到了法国却还有着明显的凉意。
　　两人在浪人街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既然要待上几天，就得把时差调过来。
　　香城的夜晚是法国的白天，现在法国是下午，算起来，香城那边已经是深夜了。换个环境，心情也像走出困顿的牢笼，徒增一分淡淡的舒畅。
　　简年将行李一丢，又累又困，百无聊赖地问了句，“这条街居住的人，生活水平和我想象中法国差好多。”
　　江屿风把行李箱打开，一边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他们的衣物，一边回道，“这片是法国的穷人区，我，柏嘉荣和杜华喜欢把这里称为浪人街。一到晚上，会有很多流浪汉四处游走，所以晚上千万不要出门。”语落之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带着明显的玩味。
　　简年直起身子，“呼……听你这么说，我似乎想到了电影里的情节。是不是你接下来还要说有电锯杀人魔之类的鬼话，别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死人都见了那么多，心脏早就练强大了。”
　　“傻瓜。”他闻言，被逗得低笑了下，继续整理着衣物。
　　突然从里面翻出了简年的一条内裤，心里一愣，用手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转身问了句，“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深沉的目光里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从那次踏进鉴定科之后，他便知道他是与众不同。
　　简年白他一眼，“拿来。”
　　下手极快地从江屿风手里扯过来，藏到了身后，“对对对，我没有你的大，我的衣服也比你的小，所以你想要大的，你去找法国佬吧，他们肯定比我猛。”语落之后，下意识地嘟起了嘴，心脏猛的一窒。
　　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老天爷一点都不公平，他和他内什么的时候可是块完璧，可江屿风在那方面的经验明显是练出来。现在他自己提起，无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灯光散落在两人的头顶，气氛一下子微妙得转变着。
　　简年是个成熟的男人，他已不是二十左右的少少，自然在很多地方用成熟男人的思想去想问题。
　　可是他着实是高估了一个江屿风的心里，偶尔的时候，男人也喜欢能撒撒娇，吃吃醋，做个备受宠爱的小宠物。
　　江屿风向前走了一步，在他额头轻弹了一下，低笑道，“傻瓜，你是在吃醋吗？”
　　简年盘起手，侧了侧身，“谁敢吃你的醋，我要是乱吃飞醋，指不定哪天你就在别人怀里了。”
　　江屿风勾起唇瓣，欲擒故纵般神情严肃地来了句，“知道就好。”
　　如他所料，简年一下子吼了出来，瞪大双眼问道，“什么？你还真敢？”
　　凝了他几秒，江屿风忽而笑了，他很满意简年的反应。
　　扯下自己的领带，松了松衬衫的纽扣，意味深长地道了句，“那可说不定。”说完，他将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故意晾了他一小会。
　　简年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真的有天会移情别恋吧？都说宁可相信母猪会爬树，也绝不相信男人许下的承诺。
　　况且这段日子过得很平淡，他们两人算起来只是同居的关系，再加上他此刻的态度着实让他有点小小的气愤。
　　简年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嗓子，“喂……”
　　骨节分明的手停滞了下放衣物的动作，唇角缓缓地勾起，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他脸上的担忧。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但他身上永远有琢磨不完的感觉，就如此刻，这种感觉他很喜欢，又是另外一种染上心头的新鲜感。
　　他脚步轻抬，立到他跟前，什么话也没说，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凝上那双浮动着不安的双眸。
　　江屿风的薄唇透着好看的桃子红，鼻尖窜出浑厚的炽热气息，打在他脸上烫了大片温意。
　　简年头皮一阵发麻，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舌已钻进了口中，轻轻探到深处追逐着三寸丁香。上一秒，他还在置他的气，挣扎了几下，却还是因为贪恋他的吻技缴械投降。
　　身上一阵发麻，随着男人越来越饥渴的索取，身体亦越来越软。
　　当浴室的门关上，他的唇舌才从他嘴上移开。他含笑地看着他，将他圈在浴室的墙面上。
　　他能读懂他的心思，嘴角的笑意便更浓了些，“阿年，能遇见你，我真的好幸运。所以我不会离开你，也离不开你。”回音之下，男人的嗓音更加的低柔沉哑，散着无穷的男性魅力。
　　他的一席话，荡进了简年的心湖，也染湿了他的双眼。光线之下，他们的距离近得暧昧，目光的交融间的温柔沁入心脾。
　　江屿风直起身子，转身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回头对简年说了句，“阿年，我帮你洗头。”
　　他整个人还帖在墙上，沉溺在他刚才那句简短的话里。耳中忽而钻进他磁实的男音，更惊了。
　　简年依旧站在原地，他又含笑道了句，“过来。”
　　他看他一眼，抿起了唇，脚步像被灌了铅般沉重，回想起以前他们没有真正交集前的不痛不痒，每一个画面都是没有温度的。而现在，他太宠他了。
　　果然，验证了句老话，不管什么身份，不管什么性格，只要真正爱上一个人，就愿意为那个人做任何事。
　　他的动作从始至终都很轻柔，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顺着水流的方向一丝不苟的梳理。
　　他低着头，感受他指腹的柔软，突然鼓足勇气的问道，“你给别人洗过头吗？”
　　江屿风轻轻一笑，淡淡地说了句，“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除了念念，你没交过女朋友吗？”他其实一直想问他，有没有和念念发生过关系，要从他嘴里问出来实在是太难了，但这种问题，是每个女人都好奇的事。有好几次，他躺在他的臂腕上的时候都差点问出口，最终都咽了回去。
　　水流在他头顶的位置流了好几秒都没有变化，简年虽然低着头，但能预料到江屿风的手停滞了一会，他这会应该在低笑。
　　“女朋友的概念每个人都不同。”
　　滑过他耳际的男音明显杂着笑意，他心里松了口气，趁机追问道，“喔？那你的概念是什么？”
　　其实这种问题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真的很难回答，江屿风巧妙地来了一句，“至少也要和你一样的才算，不过我算来算去，你是唯一的。”
　　简年噗嗤笑了出来，他怎么就爱上了一个有太多故事的商人。商人的思维和嘴皮子，哪是一般人斗得过的。
　　为了小小惩戒他的不实在，简年突然转身，江屿风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莲蓬头就被简年夺了去。
　　上百道细细直直的线，全直冲在江屿风的西装上，他嘟囔了句，“叫你不说实话，今天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让你变成落汤鸡。”
　　江屿风有些哭笑不得，躲闪着来袭的水线，“喂，别闹。”
　　“那你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他一副今天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罢休的摸样。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在浴室东走西跑，像是乱窜的狮子。
　　简年追逐着他的身影，一点也不肯退让，“嘴巴这么会说，不知道骗过多少人着了你的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被逼到了死角，无处可躲，只有缴械投降，“我说，我说！”语落，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我才不信。”他调了调出水口的方向，水线离开他的身躯，打在地上唰唰作响。
　　江屿风凝着他低笑，摇了摇头。
　　他倏然瞪大双眼，“十个？”
　　他依旧在摇头，笑纹越括越大。
　　这下，简年可是一把捂住了嘴，掩嘴含糊地问了句，“难道有一百个，禽兽啊。”
　　他浅笑，“傻瓜，一个也没有。”
　　简年愣了愣，又将温热的水对着他一阵猛浇，“好啊你，你是打死不肯告诉我是吧，那就做落汤鸡去吧。”
　　他并不是不想坦白，而是太清楚，如果真说出来，会一直留在简年的脑中，倒不如就这样比较妥当，他不在意过去，只要守得住他们的未来，让两条已交错的线，再也不要平行。
　　他浑身都湿透了，也懒得躲闪，敛了下笑容，眸底深处的情绪潜移默化下发生着细碎的变化，迎着冲出来的水线立在他面前……
　　江屿风湿哒哒的样子略显狼狈，唇角似有如无地勾起一抹笑，低低地说了句，“不要再追究过去，没有意义。”温厚的嗓音里，似乎还多了份要在未来守护的决心。
　　他凝上他布满柔意的眼光，手里的水刷砰得掉在地上，掌心叠上了宽阔的后背。
　　当怀抱松开，男人的鼻息悄无声息地滑在他耳畔，光影中，他隐藏的沉闷太过清晰。
　　简年心里咯噔一下，只要柏嘉荣一天没有消息，江屿风的快乐不可能永恒地停留，他便不能完整。
　　柳叶眉梢轻轻一扯，他转身从壁架上拿过毛巾，踮起脚尖擦着他漆黑的头发，眉心，脖颈。而自己发梢上的水滴却化成了急切滴落的线，滑进绵柔的白色t恤。
　　他皱了下眉，大手按住了细滑的手背，从他手里扯过雪白的毛巾，一丝不苟地擦去从他发里流淌出来的水滴。
　　当简年长发尾端的水不再流淌，他才缓缓说了句，“你衣服也湿了，赶紧洗个热水澡，我在外面等你。”语落，轻刮了下他的鼻翼后关上了门。
　　顺着他离开的脚步，洒落的水滴勾勒出几行方向一致的线条。
　　常常在逆境中求存，变数里自保，绝望间力挽狂澜。
　　他总是隐隐地站在自己在意的人的立场上考虑，一退再退
　　换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已经是法国时间，下午5点。两人穿着宽厚的睡袍，坐在酒店客房的阳台上，看着这片不一样的夕阳。
　　简年转过头，偷偷侧目睨了他一眼。
　　身旁的男人侧脸轮廓被夕阳映衬地更有型，他皱着眉，眼睛直直盯着眼前渐渐落下的那圈鹅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简年放下手里的水杯，轻声唤了句，“江屿风。”
　　他转头，淡淡地勾起唇，“怎么了？”


第82章 别找我，走吧
　　简年吐吐舌头，“能和我说说你和柏嘉荣以前的事吗？这一片，发生过什么？”
　　“好。”他点头，却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实在不知道到底要从哪里说起，浓眉越拧越紧，还不着痕迹地叹出了气。
　　他挑眉，忍不住好奇，“怎么不说了。”
　　女人浓重的疑惑滑进耳里，他蓦地回神，淡淡地问了句，“你现在还困不困？”
　　简年愣了愣，睡意过去了，“不困，怎么？”
　　凝了他几秒，江屿风突然说了句，“换衣服，我带你出去。”从喉咙里流淌出来的男音有些暗沉和压抑。
　　他只敢点头，顺应着他的意思……
　　两人换好衣服，在酒店的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离开酒店的时候，天幕已被染黑。
　　法国东西两岸，即使穷区房子，价钱对普通百姓未必穷价。两岸穷区买房子的钱，差不多可以在法国中部的好学区买到好房子。而且法国的穷人定义和国内的也相差很远。
　　普遍的穷人家庭房屋有三个卧室以及一部汽车，46%贫穷家庭实际拥有自己的房屋。9%的穷人生活拮据。
　　这一片比较折中，看上去没那么繁华，有好几条巷子里还有很多拿着酒瓶打转的流浪汉算是贫富悬殊比较大的一块区域。
　　江屿风和简年步行在略显陈旧的柏油路上，往日的回忆历历在目。
　　一处转角，他蓦地停下了脚步，目光移在那块白垫石上久久没有移开，第一次见到杜华就是在那里。
　　那时候他刚到法国没多久，据说是在赌场赢了一大笔钱之后遭到抢劫，饿了好几天，在街角睡了几个晚上，最后连身上的西装，皮鞋也给扒了。
　　再次经过这里，却是物是人非。心口泛起微酸，脏腑窒息般的抽疼了几下，他才将目光缓缓移开，落在简年审视的目光里，他点了点那个位置，自嘲般地笑了笑，“我和杜华第一次见面，他就坐在那里。”
　　简年心里咯噔一下，挑眉探问道，“你还恨他吗？”
　　他摇摇头，良久后才道了句，“这条街走到底，有个酒吧。我来法国之后，他来接应我。我就是在那个酒吧里给他接风洗尘，后来有一次，杜华和柏嘉荣还在这个酒吧里打了一架。还有，那次狠狠刺伤杜华的心，也是在这里。”
　　简年鼓起腮帮子吹了口气，扬起浓重的好奇心，道了句，“你以前的生活听上去比现在的精彩多了。”
　　“年少轻狂罢了。”江屿风浅浅扬起唇角，没有简年的眼睛，但他似乎能感觉到这女人正目不转睛地凝着他。
　　手臂被简年扯了扯，他说了句，“快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语落，摊开双手，在夜色里打个好几个圈圈。
　　他含笑，望着他不断旋转的影子，加快脚步追上去。
　　擦身而过的路人金发碧眼，几年过去，晚上在这一片打转的面孔也不再熟悉。
　　上次来的时候公司临时有事，走得比较急，没来得及过来看看。时隔多年，再踏进来，这里已经重新装修过，格局，感觉，都变了，难以找回记忆里的味道。
　　侍应生的面孔一张张也都无比陌生，唯有吧台上的调酒师傅，和这家酒吧的招牌歌手还守在这里。
　　法国的夜生活开始的很晚，这个点，酒吧里一个客人还没有。
　　他牵起他的手，走到吧台的地方，突然在台面上重重的拍了拍。低着头擦拭调酒容器的James一抬眼，手里的金属调酒器匡唐掉在地上，清脆的碰撞声摇曳在空荡安静的酒吧。
　　吧台里面一头金发的男人飞快地从里面窜出来，扑进江屿风的怀中，用传统的触脸利益打了个招呼。
　　James的年纪看上去和江屿风差不多，他们用英文交谈着。简年对流利的法国口语只能听得一知半解，反正大致是一些久别重逢会说的话。
　　江屿风要了一杯熟悉的酒，给简年点了杯酒精度极低的蓝色鸡尾酒，他漫不经心地在一旁静静待着，突然从James嘴里听到了柏先生三个字。
　　他蓦地一惊，将目光移到江屿风脸上，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很凝重，颤巍巍地问了句，“柏嘉荣？怎么了？”
　　“他来过这里！”江屿风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看似如同平静的大海，没有涟漪，可眸底深处的惊涛骇浪早在狂傲的蠢蠢欲动。
　　简年的眼睛倏然瞪大，惊呼出来，“来过这？证明他确实到了法国，那他现在还在这里吗？”
　　握住酒杯的男人手浅浅用力，将杯壁和掌心的空气全驱逐出去，浓眉深皱，喉结一滚，他慢条斯理地回了句，“James说不知道他的住处，不过他订了明天的飞机走，回中国。”
　　“真的？”他吞了吞口水，手心里的汗液一点点滋生出来，密集地聚在褶皱的地方。
　　事实上，他和江屿风一样。想要知道柏嘉荣的消息，却又恐惧再见面的场景，似乎他们都还没准备好。
　　他现在，会怎样？还是以前的柏嘉荣吗？又或者，他变了？眉宇间会少了股邪气，还是？颓废着的？
　　酒吧里的背景音乐响起，是一首席琳迪翁的《爱的力量》，空灵中淡淡感伤在空气里浮动着。
　　里面有几句歌词翻译成中文大意是这样的：外面世界的一切嘈杂都将远离外面而去，不要惊奇我去了哪里，我一定会和你再相遇。
　　江屿风和简年对视着，滑进耳内的沉静音调，在一个短暂停顿过后，震撼的女音突然爆发出来，瞬间刺入了两人的心脏。
　　他的泪腺一下子随着音乐曲调里的震撼崩塌了，仿佛有无数残缺模糊的片段拼凑成一串完整的画面。
　　沉默过后，江屿风的眸光从他的眼睛处落下，淡滑着简年手上的丝丝晶莹。
　　江屿风轻蹙眉头，凝重地道了句，“我们去收拾东西。”
　　他点头，下一秒，两道身影都已立起来。交错的晶线不断落在他们的头顶，似乎也将两颗撼动的心染得五彩斑驳。
　　回到酒店，简年忙着收拾衣服，可江屿风却和他说要出去一下，让他在房间里等。
　　异国他乡，完全陌生的国度。一个人的依赖感也会徒然增强。简年拉住江屿风的手臂，“你去哪？不能带我去吗？”
　　他回头，回答地淡，“我去母亲的墓地说说话，那种地方，晚上你还是不要去了。”上个月来的时候，江屿风白天带他去过一趟，现在是晚上，半夜出现在那种地方总归是不好。
　　简年一听，微惊，好奇地问了句，“难道你也相信鬼神？”
　　长长的睫毛颤动，简年的表情看上去很滑稽，江屿风淡淡勾唇，忍不住笑了出来，大手在他头上拍了拍，道了句，“傻瓜，你在家里收拾东西，而且你已经很长时间没休息，一会好好睡一觉。房卡我拿走，记住！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自己留个心眼，有事电话打给我。”他交代了所有能想到的事，生怕会漏了什么。
　　他思索了一会，点点头，三指向上发誓道，“那好吧，你早去早回，顺便替我向你母亲问好，不用担心我，我保证，任何人敲门都不开。”
　　事实上，自从上次在墓园被人敲昏，再加上夜里去偷墓园的出入登记本差点被诬告成杀人犯，那种地方他早就有了阴影，晚上还真的是不敢去。
　　门关上之后，简年将衣服收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百无聊赖间下床打开电脑，没想到邮箱里安静地躺了一份文件，发件人是柏嘉荣，发件时间是一个多月以前，折算起来，是他们最后见面那次的隔天下午。
　　江屿风出现之后，他就没上过网，没想到柏嘉荣离开之前竟然给他留了邮件。
　　心脏突突地跳，他不晓得邮件里会写什么，是他的新地址？新电话？还是别的什么。
　　握住鼠标的手微微颤了颤，他咽下口腔里滋生出来的液体点开了邮件，里面只有两行字：能不能跟我走？呵呵，我知道应该不可能，但我还是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晚上六点，我在罗浦大桥等你，一直等！
　　他一下就合上了笔记本，眼中泛着浓浓的酸楚。他能想象到柏嘉荣发这份邮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也懂得爱一个人，又怎么会不懂柏嘉荣的感觉和一次次妥协祈求的心情。
　　原来，那天他在那里！
　　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他的。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来个电话呢？是怕被江屿风知道，怕被他嘲笑是个爱情里的战败者吗？
　　天啊！
　　一个月前冬天还没完全过去，桥上的风那么大，一直等？到底傻傻等了多久？
　　他越是这样，简年心里的愧疚感便越是浓稠，堆积成山的对不起，无法让他停止偏执的疯狂，还屡次刺穿他的魂。
　　那天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简年不用细想也能猜的到。他按照日期，查询那天夜里的天气，夜间温度0，晚上小雨转中雨，局部地区大到暴雨。
　　他蓦地一惊，他是下雨之前去的，还是下雨之后呢？如果是下雨之前，他还会站在桥上吗？有没有带伞，还是像青松一样笔直地矗立在雨中？
　　沉思间，手机的短信声音突然响起，简年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显示得是一个陌生号码，点开短信后倏然瞪大了双眼。
　　几乎想也没想的，他夺门而出。穿过几条静谧的小巷子，一直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走到巷子的拐角，他被绊倒，扑在地上，浓重的酒味散在空气里，他下意识的一惊，回头看了眼绊倒自己的东西，竟是个酒鬼。
　　过耳的头发将他整张脸的轮廓全埋了起来，森凉的月光打在他头顶，再落向布满污渍的浅灰色外套上。身旁还有两个酒瓶在风里滚动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屿风说过这里晚上会有不少流浪汉，简年吓了一大跳，加快了撤离的脚步，几乎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殊不知，在他着急离开的时候，两道颓废绝望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深邃的眼光比暗夜里的天幕更厚重。
　　他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走几步，还不忘把灼烫喉咙的液体灌入进体内。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和死了一般活着。白昼颠倒，用酒催眠，活得狼狈不堪，只能在自我惩罚中获得一丝快慰。
　　但对简年的思念却随着分开的时间越来越浓烈，他嘲笑自己为什么能执着到那个地步，世界上的女人千千万，偏偏爱上了亲弟弟喜欢的人。
　　他知道自己败了，也不想去赢。不管是感情和是自以为是的谋略，伤害的不是别人，都是些和自己生命息息相关的人。藏在口袋里的飞机票，被撕了个粉碎，随着夜风的方向散得七零八落。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就这么一步一跌的从巷尾消失
　　简年找了好久，最终还是无果收场。
　　他回去的时候，垂头丧气地敛着眸，一头栽在男人坚实的胸膛里。抬头，江屿风一脸严苛，质问道，“去哪了？”
　　他咬了咬唇，“我……”
　　江屿风瞳仁里的漆黑如当下暗沉的夜色，双目间的炯意直直摄人他眼底，锋利地问了句，“不是让我放心？你半夜三更跑出去，我怎么放心？”
　　简年耸了耸肩，伸手揽住他的隔壁话锋一转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嗓音沉沉，刚到不久，“进门见你不在才下得楼，真的吓到我了。”
　　“对不起，你看看这个。”语落，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最后那条信息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江屿风的目光在显示屏上“不要找我，明天的行程取消……”几个字上停留了好久，咬肌抽动了下，低吼了一嗓子，“看来我们走了之后，他去过酒吧，该死！怎么没想到多等一会！手机现在还能打通吗？”
　　简年轻叹一气，“已经关机了，要在法国找到他似乎变得不容易，他既然不想让我们找到，一定会藏得好好的。”
　　“是啊。”淡淡的男音略显无奈。
　　他的嗓音徒然转高，“可我们难道要放弃吗？”
　　江屿风沉默了一小会，深深叹出口气，“算了，既然他不想和我们见面，我们再怎么找是徒劳，希望他能有一天自己想通回来。而且既然他有回国的打算，等我们走后他应该还是会回去。”


第83章 等到黄昏黎明
　　他闻言，微皱了下眉头，道出一句，“也许吧。赵一平虽然骗了他，但毕竟也有那么多年感情，如果到时候判下来，我感觉他一定会出现的。”
　　简年的话倒是提醒了江屿风，赵一平似乎是在最后一刻醒悟了，也许是对当年的坏心作始存了份内疚，没有拖姓斬的下水，也没把陈年百古的经济案件翻出来。
　　这倒是让江屿风省心了不少，自己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为了这件事，江屿风还找了香城的律师特意研究过，如果赵一平把事情都翻出来，怎么样才能将斬老头的罪行降到最低，只是这些简年通通都不知道。相信柏嘉荣也不会真的对赵一平没有半丝情感，一定会再回国的。
　　想到这，江屿风揽住了简年的肩膀，他慢条斯理道，“你说的对，那明天我们就回去，公司那边也不能撒手太长时间。”
　　简年点头，撒手之际，两人转身。夜色下唯剩角落里一双不再严苛的双眼散出几缕暗沉的光线，停留在他们先前站立的地方。
　　柏嘉荣暗暗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不要再看那个人，彻底把他忘了，可脚步还是不由牵引他小心翼翼跟着简年。
　　生怕他在晚上被坏人欺负，遇到什么事，或者发生什么事。
　　他担心的全部没有发生，唯有那拼命呼喊找寻他的样子深深印在了脑海深处，钻心的疼着……
　　春天真正的来临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江屿风想了很多，他去看了一次斬叔，想把所有恩怨都放下，和他好好谈一谈。
　　可出乎江屿风意料之外的是，斬老头自从看完日记之后一心坐牢，似乎根本不想在从那个阴暗的地方走出去。
　　斬叔被带走的时候，江屿风隐隐难受着。斬叔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只有三个字，一声沉重的对不起。
　　微微佝偻的背影转身，被反手铐住的寒冽光芒让这个春天并不温暖。
　　至于赵一平，被判了死刑，一个月后执行枪决。可柏嘉荣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半点消息。
　　直到那个微风徐徐的下午。
　　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半开的窗户飘进几缕清淡的花香。
　　管家的儿媳妇今天有事不能带孩子，在简年的允许下，孩子就送来了私人别墅。
　　简年也比较喜欢孩子，见着孩子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手指忍不住在孩子的小脸上拨弄几下。
　　管家斜睨了眼，笑了笑，问道，“简少爷，要不要抱抱？”
　　简年摆摆手，不好意思地回了句，“我粗手粗脚的，也没带孩子的经验，有点不敢。”语落的时候已经羞红了脸。
　　大娘一边拍着孩子的后背轻晃，一边碎碎念道，“呵呵，也是。话说我儿子很贴心，他是做机械工程的，上班时间没个准点，我儿媳怀孕的时候，还特意去租了一个好点的房子让他静养。你也知道，香城的房价不便宜，我儿子买不起房，这丫头也不嫌弃，是个好姑娘。”
　　简年闻言，突然瞪大双眼，慌乱地冲出门去拦了辆车。
　　江屿风消失那段时间，柏嘉荣找的那处房子他们一起去过好几次，他没有回去，私家侦探也曾请过好几回，香城大小楼盘的租客里一点没有柏嘉荣这个人。
　　兴许他们都想错了，那个人会不会，在那间发现他的屋子里待着？那里地处偏僻，想当初，他离开江屿风就是藏在那一片，江屿风也没有找到。
　　不知怎么的，当他脑中有了这个想法过后，直觉就越来越强烈。车子行驶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变得漫长。
　　当车子停落，他几乎飞奔进那条巷子的。
　　在楼下望了一眼，他曾租过的那间房门口，拉着一条电线，上面还挂了好几件男人的衣服，从衣服的大小来看，和柏嘉荣的身材差不多。
　　简年拧了拧眉，冲上楼梯之后，不管不顾地敲响了房门。
　　敲门声一波比一波急切，但无论简年怎么敲，怎么喊，里头都没有人回应。
　　房间里的男人缩在墙角，混沌地过了一天又一天，只有一丝半缕抓不住的温情能带给他点滴的安慰。
　　早弄不清自己是醉了的，还是醒着的，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地上一片狼藉，酒瓶七零八落地横着。
　　阴湿的房间，窗帘被拉好极好，一丝阳光、空气都透不进来，他听到了简年的声音，心里滚烫，眸底深幽。
　　手中酒瓶里最后一滴酒都沾染到了舌尖，他无力地放下，手一滑，酒瓶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门外的人一惊，觉得不对劲，房间里面明明有人却不开门，就更加证明这间屋子的新主人极有可能是柏嘉荣。
　　简年胸膛子直打鼓，心慌意乱的，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琢磨着打电话给江屿风，往腰间一探，手机却没带！
　　正巧，房东来收隔壁那间屋的租子，从隔壁屋走出来，瞧见了靠在墙上的简年。
　　房东大婶挪动着大腰身，一打眼，指了指简年，“咦，你不是上回租房我房子的小伙子嘛？”
　　简年猛得抬头，见着房东，宛如抓住了大海里的一根浮木，不管不顾地拽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这屋子里的人是谁？”
　　房东闻言，倒是不由怔愣了下，“里面那男的不是你朋友吗？上回和你一起过来收拾东西的那男人现在住里头呢，正好你搬走后又临近春节，房子难租，他二十天前来租的时候房子还空着，我就租给他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简年闻言，缓缓将目光往门上移了移。眸底深处凝聚了太多复杂的情愫，真的是他，柏嘉荣就在里面，他果然来香城了！
　　房东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似乎是想事情出了神，眼光分散，没有要搭话的意思，撇撇嘴，斜睨他一眼，道了句，“小伙子，没事儿我就先走了，家人的晚饭还等着我伺候。”语落，便提步。
　　简年这才回神，“等等，能帮我开开门吗？”一把拖住了房东的手，不知轻重地拽疼了他。
　　大婶甩了甩手，揉着痛处，口气也没先前客气，白他一眼道，“这可不行，虽然你们是朋友，但要是少了东西，这可说不清，你还是等你朋友回来再进去吧。”
　　他的眉越拧越紧，放柔了嗓音，死死盯着眼前的胖妇女，眸光里浮动着一丝祈求的意味，“那，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我没带手机。”
　　“什么电话？”房东不由警觉起来，做房东有好多个年头，什么样的事没遇过？从刚才简年的话里，他后知后觉倒也听出了点不对劲。搞不好，里头的房客屋里还藏了个女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糟心的事。
　　他赶紧补了句，“阿姨你放心，就是市里的电话，不是长途。我手机没带，想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他快点过来。”
　　房东想了想，散出些不耐烦来，“那好吧，你快点打，我还有事儿呢。”
　　他一个劲鞠躬，扬起了笑，直呼，“谢谢阿姨。”
　　简年接过手机，快速地拨通了江屿风的电话，但却一直无人接听。昨晚听江屿风说起今天下午有会议要开，这会多半是开了静音。
　　纤细的手缓缓滑下，他按掉了通话键，心跳的频率因过度紧张更加剧烈。睫毛轻颤了一瞬，嗓音徒然转急，“阿姨，要是这个电话回过来，能不能麻烦您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他。”
　　房东一听，考量了一番。先前说是打电话里这屋子里的房客，这会又要说地址，房子都租了，也来来去去好几回，能不知道这里的地址吗？
　　将手机塞回兜里，用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别，我借你打电话已经很好了，我可不想搞事。小伙子，你要是真有事，从这里出去，走一条小巷子有个公用电话亭。我就先走了。”说完，又扭着腰迈动脚步。
　　“阿姨，阿姨……”简年冲着他的背影叫了好几声，可他似乎不想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脚步就更匆忙了些。
　　削薄的身板一下子贴在墙上，他突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从房东大婶的口述中可以断定，租这间房子的主人一定是柏嘉荣，再加上方才从屋子传来的声响，他在里面，却不愿意开门的原因可想而知。
　　他想通知江屿风过来，可要是真按照房东说的出去打电话，万一柏嘉荣趁机跑了，想要再找到，恐怕会难上加难。
　　左右为难之际，他只能想到最笨却最有效的办法，一个字，等！
　　他总要吃饭吧？总会出门吧？在这种情况下，守株待兔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他不想打草惊蛇，靠在墙上，没再催促他开门，只是静静地等。
　　他太清楚，当一切事情揭开之后，江屿风和柏嘉荣心里都有疙瘩，他们两人如果不能彼此原谅，生活只怕都要在遗憾和担忧里继续。
　　江屿风再没提结婚的事，简年知道原因，他知道那件事对柏嘉荣的打击太大，而柏嘉荣对他的心思，江屿风明着不多说，可心底却和明镜似的。
　　只要柏嘉荣一天不出现，兄弟两人无法冰释前嫌，江屿风就永远无法心安理得不管不顾地独自幸福。
　　倒不是多在乎名分，事实上，就算江屿风在这个节骨眼提出要和他恢复婚姻关系，他也不会同意，内心深处，他也不伤了柏嘉荣的自尊。欠门后面这个男人的已经够多了！
　　夕阳西下，落尽一切繁华。
　　他的身子一直在下移，从站到蹲再到干脆席地而坐。天空从蓝到黄再从红到黑，高挂的一轮月今儿个看起来特别圆。
　　他环抱着膝盖，承受着越来越凉薄的温度。
　　这片租住房的走廊里以前就没有灯，天色越来越黑，耳边还时不时有狗叫和虫子的羽翼扑腾时发出的声音。
　　早春的时候，昼夜温差极大，下午兴许可以穿件小西装，到了夜里棉袄都能上身。他搓动着双手，冷得直打颤。
　　他很害怕，心里装着两份担忧。担心江屿风回家后找不到他会发疯，又担心自己离开后，柏嘉荣会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从认识这两个男人，他总要承受太多的纠结，可以前总还能打起精神来，这一次却只能和个傻子一样静静守在门口，一点办法都没有。
　　睡意最终还是袭来，他几次强制让自己清醒，却还是抵不过沉沉阖眼的频率，简年整个身子抱成一团，冷得差点把自己缩进墙里。
　　梦中，他坐在一只小船里，停在大海中央。手里的船桨自手心滑落，深沉入海。一眼望去，遥遥的地方正有一道龙卷风直径越来越大，扑面而来，窒息的恐惧将他吓醒。
　　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身上多了件男人的外套。
　　他惊厥，转脸的一瞬，发现门开着，往里头一看，柏嘉荣却不知所踪。
　　简年起身，深皱着眉，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
　　从门外透进去的空气还依旧没散去屋子里的香烟和酒精气味，萦绕在鼻翼间的意味，彻底暴露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颓废。
　　角落里，堆积着上百个100ml的小空瓶，脏乱的一切让简年攥在手里的外套握得更紧。
　　如果这间屋子是他唯一能容身的地方，他的出现，是否将最后一块他能躲藏的地方都亲手摧毁？
　　简年深闭了下眼，堆积模糊的泪水滑了下来。漫长的一年多，他闯进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一步步的，有意无意间影响事情的走向。
　　柏嘉荣以前的话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人。
　　自以为守在门口，能等到他出现，却又把他从这个能藏身的小小世界生生逼走。
　　简年走的时候，手里拿着柏嘉荣的西装，没有打车，走到浓雾萦绕的清晨。
　　走了大概有两条街道，一辆商务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目光落在熟悉的车牌上，缓缓抬眼，一眼便见到江屿风眸底深处即将爆发的怒意和一脸的憔悴。
　　江屿风轻轻扫了眼他手里的男人外套，几乎是失去理智般突然箍紧了他的双肩，隐隐掐得他好疼。
　　颀长伟岸的身躯遮住了他眼前的阳光，男人的眉心蹙动了下，极为严厉斥责了句，“现在你都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让在意你的人像个傻瓜一样在香城的大街小巷转悠了一整个晚上？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去哪了？”


第84章 终究是没有缘分
　　他的嗓音太锋利，英俊的脸上失了往日的温柔，他俯下脸，紧凝着他的情绪，沉重浑厚的呼吸打在他冰凉的脸颊，简年的身子下意识的一缩。面前的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戾气让他觉得好陌生。
　　算起来，从和江屿风认识那天起，他还是第一次失去理智到让人畏惧的地步。
　　面对这样的深邃严厉的目光，简年一时间竟吐不出半个字，连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
　　“说！”几乎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他摈弃了一贯的沉稳，嗓音低沉吓人。
　　他猛得退了几步，短暂地对上他近乎要吃人的目光，已让他纷扰的一颗心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他像极了失心的木偶，愣愣地站在原地。
　　素白的脸庞和微凹地双眼惹得江屿风胸口一阵泛酸，深吸口气过后，嗓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浅浅道了句，“上车！”话音落下，他转身去为简年开车门。
　　身后突然扬起一道惶惶不安地声音，“我离开你时住过的房子，我找到柏嘉荣了，我昨晚在那。”
　　江屿风一听，手部动作停滞了一下。
　　从管家口中问出来和简年最后的交谈内容后，他有想过简年可能是去和柏嘉荣待过的屋子了，但他去那间自己小住过的单身公寓找过，开门的却是别人。
　　他在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他手上还拿着男人的外套，找到柏嘉荣兴许是真的，可他们昨晚，到底在哪？
　　江屿风缓缓转身，“他人呢？”
　　简年摇摇头，回了句，“我不知道。”
　　他一听，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口，他的这番言辞，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
　　一颗男人心，在悄无声息地动荡。
　　他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眸底迸发出滚烫的火焰，沉沉道了句，“我说过无数次，不要离开我。今天，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永远放你走！”
　　连天都不安分，突起的一阵大风，两人都被迷了眼，可即便双眼被吹得又干又疼，他们始终凝着对方。
　　心里明明好委屈，可他的委屈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曾写在脸上。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悄然扬起尖细的下巴，“对不起，没说一声离开了一晚上是我不好。可就算有一天你要放我走，我也不会走。你要赶我走，我也会死皮赖脸地赖着。”
　　他深沉地盯着他，面无表情下的一颗心脏，似乎飞落无数沙砾，摩挲着他的心口越来越痒。
　　下一秒，一股炽烈的唇温堵住了他的嘴，他不该对他置气的，修长的手指忍不住往他的腰上用力一按，两人的身子一下子贴合在一一起。
　　他把什么都给了他，还有什么想去计较的呢？即便往后的日子里，他的心里会留一个小小的位置给柏嘉荣，他也认了。
　　火热的唇舌缠绕着彼此，简年觉得自己好没用，不管刚才听到他的话心里有多生气，只要他稍微施点温柔，他便输得一败涂地，所以他才会无数次斩钉截铁地拒绝柏嘉荣的爱。
　　灵舌的摆动吞噬着他的理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从被索取到主动索取他口中让人疯狂的甘冽气息。
　　炙热的温柔过后，江屿风的心情也平复下来，牵起简年的手走到车身旁，看他上车之后才钻进驾驶座。
　　车内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很提神，他的疲累少了许多，他最终还是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最开始和柏嘉荣的相遇到之后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这些事，简年知道江屿风其实很想知道，就因为他过于沉稳的性格总让他暗自吞下了很多情绪。
　　一路上，江屿风只是静静地听，他没有插上半句话。表面看起来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实际上，一颗男人心已泛起无数暗涌。
　　错怪了他，真该死！他也只能隐隐责备着自己。
　　车遇红灯的时候，江屿风微微侧目，凝他一会才淡淡地回了句，“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他低下头，攥着自己的手指回了句，“我早该把全部的事都告诉你的。”不说，一是怕伤了柏嘉荣的自尊，二是怕江屿风会胡思乱想。
　　这会说出来，他着实松了口气。
　　一只温暖的大手盖过来，覆上他略带凉意的手背，他抬手，江屿风清淡地勾着嘴唇，他的笑意，和沁在鼻尖的檀香气息一样自然
　　到私人别墅的时候，简年又累又饿，管家准备一些容易消化的早餐，让简年吃好了再去睡觉。
　　刷牙洗漱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恶心，一碗蟹黄羹端上来，闻到气味，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胃液顷刻间不断滋生，立马站起冲到最角落的卫生间作呕。
　　江屿风的眉心一蹙，紧跟着他的脚步，大手在他后背一直拍，回头对管家吩咐了句，“快准备温水。”
　　管家不慌不忙，反倒是将脑袋往里探，忍不住把江屿风拉到外面，轻声说了句，“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折腾了一夜，怕是有些受寒凉了……”
　　他闻言，实实一愣，瞳仁里一阵清明，对管家说道，“先去准备温水。”
　　简年之前瞒着他自己一个人去做了胃癌手术，好在恢复的还可以，不然他都要内疚死！
　　公司逐渐稳定，如果再因为旁的什么事让他旧病复发江屿风真的难辞其咎。
　　沉思间，简年已直起身子走出卫生间，一边揉着自己的胃，一边说，“江屿风，我可能熬夜的关系抵抗力变差了，看来我今天要去睡个回笼觉，早餐就先不吃了。你昨晚没睡好，今天也休息吧。”
　　“那好，我们上楼。”他浅笑，笑容从容又成熟。
　　简年点点头，他搀着他上了楼梯。
　　听完管家的话，他行事就特别小心，不管他的身体素质怎么样，还是稳妥一点好，不然又要管家做什么黑乎乎的养身汤了。
　　每个晚上，他们几乎都会在爱里疯狂，他们早都已经习惯。
　　他努力回想着简年休息的日子，在转角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和从楼上下来的佣人撞了个满怀。
　　下人连连致歉，“先生，对不起。”
　　“没事。”他摆摆手，示意人下去。
　　简年掩嘴一笑，“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细眉挑起，简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灵精怪，“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每个月都要休息几天？”
　　他一惊，皱了下眉头，“你。”
　　两人推开了卧室的门，简年关上门，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还不是你的精力太旺盛了，我真的有点吃不消，为了保证我自己的狗命不被你在床上折腾死，所以我要让自己休息休息，我的胃病已经完全好了，不信的话明天我们可以去复查一下，医院的报告你总该信吧。”
　　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晨光将江屿风双眉紧皱后的弧线打的更加清晰。
　　伸手，温柔地染上了他的腰肢，嗓音徒然严肃，“阿年，不如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我身边有几个朋友他们都是这样，到老了有孩子的陪伴，你也会轻松许多。”
　　简年一听，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才不要，这才哪和哪啊，就要孩子？别了吧……”
　　这重反应倒是让江屿风困顿了，追问了句，“那怎么了？现在这样的人多得是，而且你不是也挺喜欢孩子的吗，虽然我们不能生，但是你可以像家庭主妇一样，你主内，我主外，这样多好、”
　　简年一丝半缕扯在唇角的笑容敛了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良久后才回道，“我一个男人，你叫我像个女人一样整天关在家里？想什么呢？江屿风，我之前是因为特殊情况才离职的，但是我想要找工作，那也是分分钟的事。”
　　江屿风听完简年的一番话，眼神更加幽深，浓眉轻轻一挑，不可思议地问了句，“找工作？你可是我江屿风的人，上哪找工作？谁敢要你啊？”
　　他点头，“哼，我可以做网络上的兼职，不需要实名制的，别小看我。”应完之后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还是被江屿风捕捉进了眸底深处。
　　江屿风满眼疼爱地反过来安慰他，“那就是兼职呗，能做几天？还不够折腾的呢，还是想点长久的事吧。”
　　这场交错的爱恨之间，每一个人都在不停的受伤，随着上一辈恩怨的终结，江屿风不想看到伤害继续。
　　但爱情里的伤害，似乎终究不可避免。他忽然理解简年在门口守了一夜的心态，这丫头，嘴角虽然扬着笑，事实上，他才是三人纠结中最痛苦的那个……
　　今晚的香城很热闹，从外省来了几波展销和耍杂技的在二环外搭着露天的台子。还有很多流浪歌手在街角拿起吉他卖唱。
　　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年纪差不多只有十六七岁静静唱歌的女孩一下子吸引了柏嘉荣的注意。
　　【这夜里，路上行人好拥挤。
　　停在原地，不知如何走下去。
　　紧紧拥抱的你，深深爱的言语。
　　像电影散场，一幕幕分离。
　　陷落在最心底，沸腾不已。
　　一生也许再也没有也许，何时纠结会过去？
　　我丢了我自己，身不由己。】
　　跟随着他口中淡淡唱起的歌，柏嘉荣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笔直地立在他面前听着划过耳际的走心歌词。
　　直到歌曲全部唱完的那一刻，女孩才睁开眼睛，一眼看见眼前有个满脸胡渣的男人，不由吓了一大跳。
　　“吓死我了。”
　　“你刚才唱的歌，很好听，我很喜欢，能不能再唱一次给我听？”他疲惫地扯开喉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百元大钞放在女孩座位底下的铁碗里。
　　“呵呵，谢谢夸奖，不过看你的表情，似乎更像是喜欢这首歌的歌词。都说只有能深刻体会歌词里的意思，歌才能走进一个人的心里。看你的样子，八成是失恋了吧。”
　　“失恋？”柏嘉荣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瞬，苦笑了下。
　　小女孩嘟起嘴，仔细地看了看柏嘉荣的脸，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好悲伤。
　　女孩解下了手上一串手工做的贝壳手链，在柏嘉荣面前晃了晃，天真地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不过看你那么难过，我送你个礼物。”说完，站起身，扒开柏嘉荣紧握成拳的右手，将手链放在他的手心，又补了句，“我小时候住在海边，在大海边居住的居民，都很相信贝壳能给人带来好运。开心点！说不定，今晚会有奇迹呢？”
　　女孩从碗里拿起红果果的钞票冲他笑笑，“看来，今天我可以早点回去了。谢谢你咯，大哥哥。”
　　柏嘉荣皱了下眉，目光落在手心里的贝壳项链上。
　　“奇迹？”
　　简年和江屿风睡醒之后，江氏突然来了电话把江屿风叫走。他不放心简年，特地把大姨叫来陪他去医院看看。
　　从医院出来，简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在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两人饭后散步走了一会。
　　大姨忍不住斜睨他一眼，忍不住说道，“阿年啊，你的身体要自己要自己保重啊，医生说你有复发的迹象，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太折腾了？”她弄不懂，现在的小年轻为什么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受过一次大手术的苦，竟然不知道保养。
　　简年走在皎洁的月光下，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叹了一句，“是啊，回家好好调理吧。”他不动声色，是因为心情太激动。
　　大姨抵抵他的胳膊，“这次你还要瞒着江屿风吗？”
　　“公司找他去，说是有一个不错的项目，负责人现在一定在和他谈公事，他说今天要很晚才能回来，他的烦心事已经够多的了。还是别说了吧，先养着吧，果断时间再看。”
　　大姨点点头，“也是，电话里也说不清楚，等下他又该瞎操心了。”傻笑过后，嗓音认真起来，“你们能走到现在，真的太不容易了，你们一定能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下去。”
　　简年笑而不语，目光轻轻滑在大姨的脸上落在正前方不远处的人堆里，话锋一转随口问了句，“那里怎么这么多人？”
　　大姨眯了眯眼，往前面扫了一眼，笑道，“今天手机上发来短信，说是二环路上有大型展销会，反正就在前面，我们去瞧瞧，看有什么好玩的，一会再打车回去。”
　　“也好。”


第85章 跟我回去吧
　　擦肩而过的人一次次在变幻，有句话说得好，有些人就算本不该相遇，要是有缘，不管天南地北都能遇见。
　　就在两人准备回去的时候，大姨突然闹肚子，跑进附近商场里找厕所。简年在商场门口等她，不经意的一眼，却遇上他人生的劫。
　　那是一道颓废到让人不得不注定的身影，笑脸四周唯独有个神情悲伤的男人，在月色中落寞的行走。
　　华彩将这个夜晚渲染得斑驳，柏嘉荣拖着脚步，低着头，失去了往日的傲骨之气，像极了一个无处安身的野鬼孤魂。
　　简年静静盯着他，目光随着缓缓移动的脚步一路往东。
　　他每一个脚步迈出去，都似乎无比沉重，晃神间与一名人高马大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他被撞到在地上，立在他面前的男人居高临下，嘴里骂骂咧咧要他道歉，他没有任何言语，瞬间惹怒了男人。
　　一阵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在他腰上，背上，头上。
　　他不反抗，只是抱着头承受，如地上的一滩烂泥，任人践踏。
　　简年心里轰然一怔，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虽然从那间小屋里看出他过得颓废，可当眼睛真切的目睹这一切，远远在他心脏能承受的范围。
　　这就是他离开后所过的日子？
　　他奔过去，严厉地指着当众施暴的男人，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人被指指点点的气氛弄得不好意思，落下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后落荒而逃。
　　一转身，简年才发现柏嘉荣已经走了好远。跟上去拽住他的手臂，收起同情的眼光，质问道，“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背对着简年的那双眼睛微微一闭，回头的一刻，一句淡泊的“你是谁……”如同坠落天际的陨石滚烫地砸在简年的胸口。
　　他往后退了几步，一张脸瞬间苍白地像张白纸，尖细的手指抬起来，嗓音轻颤地叮咛了句，“你说什么？”
　　他耷拉着眼皮，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是谁，你？认识我？”
　　这句话滑进他的耳朵里，他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你，故意的吗？”
　　他冷漠的目光摄向他，冷酷地说，“我不认识你，滚开。”语落的时候他一甩手，差点将简年甩在地上。
　　简年手里的包被惯性高高的甩起，一条抛物线划过，手机被摔了个粉身碎骨。
　　还有一张刚化验出来的单子随风飘荡，落在男人的脚跟。
　　他弓下腰捡起，目光停留了一瞬，手指在隐隐发抖。简年胃癌复发！他又一次旧病复发了。男人幽深的双眼涩到刺痛。
　　他将单子丢出去，继续往前走着。双腿像被灌了铅，抬一步都会抽疼全身的肌肉。
　　“柏嘉荣。”简年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他充耳不闻，脚步亦不愿停下。
　　简年咬咬牙，快速收拾这地上的东西，随后，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走完整整一条街，柏嘉荣才在一个银行门口驻足，颀长的身子躺了下来，角落里，有一个臭气熏天的乞丐在熟睡。
　　他轻抬脚步，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句，“回去吧。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翻了个身，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简年走到另外一侧，他不想放弃，又道，“回去吧，江屿风也很担心你。我们三个人好好在一起生活，让一切都过去吧。”
　　柏嘉荣听烦了，突然站起来，将简年横抱起来。
　　“喂，你要带我去哪？”
　　他低下头，冷冷道了句，“闭嘴。”
　　简年被他陌生的眼光吓了一大跳，喉咙里似乎有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然后，他又被横抱了起来。
　　他惊慌失色，“你做什么？”
　　他依旧没回答，一条静谧的小巷里，开着家条件很差的小旅馆，他要了一间房，简年才警觉起来，但又怕柏嘉荣是有话要说，只能不动声色地任由着他。
　　房门关上，柏嘉荣的后背贴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香烟，打火机想去点燃的一瞬，他一想到简年现在是个病号，又不着痕迹地将烟放回兜里。
　　从刚才那细微的动作中不难看出，柏嘉荣假装不认识他，兴许是想他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想用柏嘉荣的身份如此狼狈的和他相遇。
　　所以那天，他才会在留下外套之后离开，不肯相见。还是，他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
　　他也不想难为他，轻轻皱了下眉，冷静地问了句，“你有话要说吗？”
　　柏嘉荣摇头，淡薄道，“没有！”
　　简年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的简陋，心里隐隐酸楚着。他曾经是那么一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金三角那间大宅子里连装菜的盘子用的都是鸡血玛瑙。
　　而现在，他是在自我惩罚吗？怎么能落魄到这种地步？
　　秀眉蹙得更拢，他咽下口水，探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
　　他敛下眸，沉思了一会，心里已经暗暗做了个决定，但他不能说。只能希望有朝一日，他的私心能被眼前这个人原谅。缄默很久之后，才冷冽地道了句，“过来！”
　　简年心里狠狠一颤，若是柏嘉荣的眼光真的能杀人的话，他现在肯定已经死在那两道冰凉如刀的眼光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提起了脚步，移了三步，两人的距离不足一米。
　　柏嘉荣不紧不慢地道出一句，“在这里住一个月，陪陪我。”深邃的眸光里有一阵无法言语的波动，如平静海面突起狂风打在岩石上的浪。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啊？”
　　他走近，冷漠地说了句，“当我是软禁也好，发疯也好。既然你从刚才开始就一路跟着我，那么现在想走，恐怕不容易了。”
　　他想了想，丢出一句，“好，我答应你，但现在我要回家……”
　　夜，不再安分。
　　私人别墅的书房里，江屿风立在窗口，光线将他微微倾斜的轮廓勾勒进大姨的眼底。
　　江屿风听完大姨的话，有意无意地扯了好几次领带，连带衬衫的好几颗扣子也被扯开，露出他精壮的肌理。
　　今天谈了笔大生意，他是开开心心回家的，却不想迎接他的是这么一道晴天霹雳。
　　转身之际，平静的双眼早已不再平静，一道严厉的责备从喉咙里撕出来，“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不见？”
　　大姨见江屿风看上去那么难过，差点自责地哭出来，江屿风，“对不起，我只是进去上个厕所。没想到一出来就找不到了，打他电话，刚开始还能打通，到后来……”他现在还旧病复发，要是出了什么事……
　　“出去！”
　　江屿风用手支住了自己的额头。他的语气很是清淡，可越是这样，大姨心里就越不好受。
　　他上前走了一步，颤巍巍道，“江屿风，那条路上我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他到底会去了哪里？要是没出什么事，他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
　　“　出去！听不懂吗？我会找到他的，一定会找到他的。”他暴怒地对着大姨吼道。
　　这时，门开了。
　　简年从门外走进来，“在外面就听见你们在吵，吵什么呢？”
　　江屿风倏然提眼，飞奔过去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搂得好紧。脸上的怒气也随他的回归顷刻间散了去。
　　“你去哪了？”低柔无助的男音一下便钻进简年的耳朵里。
　　简年脸上的笑容敛下，他回想到自己和柏嘉荣的谈话内容，轻轻推开了江屿风。
　　目光落在大姨一脸的自责上，淡淡说了句，“大姨，我没事，只是看到好玩的，忍不住上前揍了会热闹，后来我也想上厕所，出来之后没看见你就自己打车回来了。”他再也没有直视着江屿风欺骗他的勇气。
　　大姨半信半疑地凝他一眼，走进他，轻轻扫了眼他手里还略带些污渍的挎包，挑起眉梢问道，“那你手机？”
　　他淡淡一笑，拉开拉链，把摔得七零八落的手机扬起，顺势还白了大姨一眼，“你看，你也真会挑时间，我上厕所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这不，手机都摔坏了。”
　　大姨一听，双手合十，连拜三下，嘴里嘟囔着，“谢天谢地，原来是这样，你要是真的不见，江屿风会吃了我的。”
　　江屿风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深邃的眼光也拨云见日，一阵清明，“知道就好，时间不早了，明天门店有活动，你这个代言人还得早起，去休息吧。”
　　大姨闻言，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刚才江屿风的样子真让人吓得不轻，这会神色如常，他也知情识趣地转身提起桌上的包，“得，你都撵人了，我能不走吗？你们也早点休息。”说完，提起脚步离开。
　　房门关上，灯光下只剩两个人的身影。简年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他不敢看江屿风的眼睛，在他面前撒谎，每次都让他心有余悸。
　　绕到他身后，双臂环绕着他的精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深吸一口气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男香味，道出一句，“江屿风，我胃癌复发了。”
　　大手覆盖在他手背，他微微憋头，“大姨已经告诉我了。”
　　简年轻叹了口气，“这个大嘴巴子，我说了要亲口告诉你的。因为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什么意思？”他一下皱起了眉，一丝不安染上了狭长的眼梢。
　　简年抿了抿唇，“医生说只是可能，也或许不是呢，只是有这个概率而已，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做手术了，至于病情的发展，我希望顺其自然，如果有一天……”老天爷真的要带他走，那他也不多留。
　　江屿风听得已是惊涛骇浪，但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转身深凝他一眼后，道了句，“现在的医疗手段这么强大，胃癌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疗……”
　　“对不起，江屿风……”
　　江屿风轻轻抬手在他素白的脸颊上摩挲着，眼光亦充满柔意，“你最近不要出门了，让管家好好照顾你。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可能会很忙，所以我在想明天派人把你妈接过来。老人家，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想法，我希望她能多陪陪你。”
　　简年避开了极致温柔的目光，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摧毁，低下头，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我正想和你说这个事。我想回老家去住几天。乡下空气好，而且我也想我妈了，她不习惯城市里的生活，你是知道的。”
　　深刻的浓眉一下子蹙起，男人的嗓音更低，“你要去多久？见不到你，我的心里不踏实。”
　　他想了想，颤巍巍地说了句，“好歹得住上一个月吧。”胸膛子一直打鼓，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是寸步不离，突然提出要离开一个月，他不晓得能不能获得允许。
　　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他似乎闻到了异样，“这么久，不行，你不我身边，我放心不下。”江屿风的嗓音很淡，却透着一股子命令感。
　　他一听，立马嘟起嘴争取，“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心好不好？”
　　江屿风考量了一番，小心审视着他眼中闪烁的意味，“这样吧，如果你执意要去，明天我开车送你去住几天，过几天再把你接回来。”
　　他一听，很快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的。”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整张脸一下子就白了。
　　温暖的手掌箍住了他的双肩，江屿风轻轻叹了口气，“阿年，其实你不用骗我的，你刚才是不是见到柏嘉荣了？”
　　他一下子抬头，眸底深处的闪烁彻底暴露了他的情绪，“没有。你说什么呢？”
　　他耐性极好了盯了他一会，良久后才开口，“我们以前，心里都藏了太多秘密，所以一次次面临着分离，现在我们的生活没有那么阴谋诡计，我希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要骗我。”
　　简年的心彻底融化在他的包容里，轻轻抿了下唇，像个犯错的孩子，“对不起。他现在过的很狼狈，完全不是人过的日子，他说想在外面待一个月，到时候就跟我回家。”
　　江屿风静静听着简年的话，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问了句，“他让你不要告诉我？”
　　他点头，“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第86章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一丝不悦滑过，简年的心里对柏嘉荣到底是份什么样的感情，他总是隐隐觉得，似乎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轻叹一气后，沉稳道，“明天我和你一起走一趟。有些话也是时候和他坦白说了。”
　　他闻言，紧紧拧眉，“可是……”他真的害怕江屿风和柏嘉荣见面会不会造成他更加颓废，又或者会直接崩塌了柏嘉荣赋予他的信任，他应该会寒心吧？
　　“别可是了，就这么决定了。”江屿风的目光徒然严苛。
　　简年明明白白地答应过柏嘉荣，可现在，想了想，还是不妥，又唤了句，“江屿风。”
　　“听话。”简单两个字，便把简年凝聚在喉咙里的话全逼了出去……
　　翌日，清晨。风里带点淡淡的凉意，阳光很温和，不刺眼，也不炙热。
　　两人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江屿风停下了步子，“阿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简年心口一窒，“江屿风，他现在已经……”
　　江屿风打断了他的担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有分寸。”说完，便步上二楼敲开了简年口中的房间号。
　　门很快开了，两个男人的目光交融，是江屿风先道出一句，“好久不见。”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说完，柏嘉荣便想关门，他的眼光从期待转为失望，太过明显。
　　一只手臂从缝隙中穿插进去，柏嘉荣停止了关门的动作，转身往窗口走去，一道曾经厌恶的男音划过耳际。
　　“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疯下去。我们始终是一家人，就算我想抵赖，又或是你想抵赖，都是赖不掉的。”
　　柏嘉荣闻言，情绪一下激动了不少，狠瞪了他一眼，绝望道，“你以为，我跟你回去，我的人生就能重新开始吗？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正如简年所说，开门的那瞬他差点认不出眼前的男人就是柏嘉荣。虽然刮去了胡渣，穿上了西服，可那道自信到能主宰一切的眼光，已经不复存在了。
　　江屿风蹙了下眉，“你让阿年陪你一个月，难道是？你想去自首？”脑中一闪而过的猜测让他着实害怕起来。
　　他怔愣住了几秒，半响才无奈的笑了笑，“果然是商人。”
　　江屿风一听，如一把刀子往胸口刺了一道，沉沉气，他压低了嗓音，“你的案子都已经过去了，没人会追究。这又何必？”
　　他轻笑，“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你也不能。”柏嘉荣的话漫不经心，却有股子很强大的力量。
　　江屿风心口一痛，“如果你去自首，你一定会死。”
　　光线打在他的眉宇之间，他干脆道，“我知道。”到了这个节骨眼，柏嘉荣的唇角却依旧微微勾着。
　　“那你还？”江屿风真的不明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为什么就不能释怀？如果那天在ktv的最后一次见面，带给他是将会是这样的人生结局，就算被误解到死，也不会把那番摧毁他的话说出口。
　　男人的嗓音徒然转高，“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想救赎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良心，还有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江屿风的冷静已经无法承受自己的亲人当下明了的八个字，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西装，眸底深处那道不舍来源于骨血，“明明可以重新开始的，如果你肯回来，江氏另外一个主人就是你。”
　　他微吞口水，“谢谢，可不需要。我一心求死。”
　　颀长的身子蓦地一颤，江屿风惋惜地凝着他，双眼中不经意便堆满了泪水，“你为何要这么极端？”
　　柏嘉荣不动声色地掰开了江屿风的手，看着远方湛蓝的天，眼神有写落寞，“下个月的今天，我会走进警局亲自交代我所有的罪行。在我还有自由的最后一个月，能不能让简年待在我身边，我知道他现在身体不好，我不会怎么样的，算是我最后的请求。”他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他已经无法找到快乐，只有他，能让他在步入警局前的一个月，短暂的忘却一切烦恼，记住自己也可以做个普通人。
　　“你的决定，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吗？”江屿风问的哽咽……
　　柏嘉荣侧了侧身，他站在光线明暗交错的一个角度，眼睛里浮动着一抹笑意，那道似有若无的笑将他脸上的表情勾勒的更冷，寡淡着浅浅的微凉。
　　江屿风深眯起眼，心脏悬在半空中，那种不想舍弃和又似乎无力改变他决定的复杂情绪让他的右手紧握成拳，隐隐发抖。
　　亲人，朋友，一个个在他视线范围中离开，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局。沉了口气，狭长幽深的双眸死凝着面前之人，锋利道，“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让一切都当没有发生过？”
　　在茫然不觉的浑浑噩噩中，从指缝中逃走的时光已经改变了很多事，很多人。柏嘉荣自嘲一笑，目光轻轻一瞥，“我知道不能，可我又能怎么办？背负着心里的魔障继续活下去？我做不到。”
　　他想了想，不惜戳人痛处地冷静问了句，“如果简年爱的人是你，你还会舍得把他丢下，去自首？”在他看来，柏嘉荣的心魔固然存在，但还有绝大一部分，是对往后的人生失去了期盼。
　　一阵清风从窗户外透进来，将两人的发轻轻吹起，眉宇之间截然不同的情绪被对方看得更清晰。
　　果然，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柏嘉荣的从容破格在不安分眼光中。
　　修长的腿迈开了一步，江屿风似乎抓住了一缕最后的希望，继续逼问道，“为什么不回答？”
　　柏嘉荣侧身，背对着他略带惊慌地说了句，“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他闭了闭眼，“你这么做，是要折磨活着的人。还是？你想用这种方式永远存在于简年的心里？让他带着对你的愧疚，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你？”
　　江屿风的话就像此刻飞入他心口的一根针，一根刺，柏嘉荣顷刻间恼羞成怒，失了方才淡看生死的洒脱。他心虚地咽下不断滋生在口腔中的唾液，愤愤地回了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若真有面对死亡的勇气，为什么现在才决定？在我们找到你之前，你有一万次机会去警局俯首认罪，何必等到现在？又弄什么一个月之期？不是多此一举？”江屿风知道这么说是残忍的，但他已经无计可施，兴许这种直白刺激的手法能将他从悬崖边缘拉回来。
　　连番逼问，柏嘉荣的心越来越乱，只能想贴膏药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更不敢在转身看一眼身后的目光。
　　他是矛盾的，挣扎的。
　　从上一次离开香城之后，无数次提醒自己要忘记简年，不去想，不去看，可他始终在意，却又从未停止自我麻痹。习惯了在意他，是种不该习惯的习惯。可有些距离，是三人都心知肚明的无法逾越。
　　江屿风凝着他的背影，眸底泛起一丝浓重的考量，一番斟酌之后才缓缓道了句，“好，我不逼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随时等你回来。”
　　柏嘉荣没有回头，右手扬起摆了摆，“你等不到，回吧。”
　　耳边，没有更多的言语，唯有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再回头，整个房间又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禁去思考江屿风刚才说的一字一句，自以为潇洒的决定，原来在别人眼里，懦弱的逃避是如此明显，如此可笑……
　　楼梯口的身影来来回回踱着步子，当江屿风出来，他第一时间看到男人脸上的复杂情绪。
　　没等他问出口，江屿风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冒出了句，“一个月之后，我来接你。”
　　“江屿风。”他忽惊，愣愣地唤着他的名字。他明明白白地说过，不许他再离开，现在突然答应，让他措手不及。是他的过于信任，还是看到了柏嘉荣的颓废？将近半个小时的谈话，他们又究竟说了什么，江屿风才会答应他留下？
　　简年的脑袋瓜里仿佛装上了十万个为什么，可每个问题的答案是他苦思冥想都难以找寻到的。
　　低重的嗓音滑过空气，江屿风的手掌已经不动声色地抚上他的脸，“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语落，高大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简年赶忙侧身不可置信地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你答应了？”
　　笔直的腿迈动脚步的动作蓦地停下，光斜下，江屿风微微侧了侧脸，余光只能看到身后之人模糊的影子。
　　他强忍着内心所有的担忧，冷静地回了句，“记住，你在与不在，都在我心里。”话锋才落，他快速地走到车身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很害怕自己多停留一秒钟，就会改变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如果简年真的能做柏嘉荣的月亮，照亮他心里的黑暗，一个月的分离又算得了什么？
　　他始终相信，真正相爱的人心会紧紧相连。油门踩下，只有行驶中不断升高的马力表能让他抛开隐藏在心底深处最大的恐惧。
　　空气中一路洋洋洒洒着柴油的气味，简年紧盯着早已消失在视线范围的车子，不禁感叹，这辈子自己爱上他，是最幸运的事。
　　他走上楼梯，在柏嘉荣的房门上敲了敲。他敲了好久，门才打开。
　　男人眸光中的躁动在见到他的一瞬，立马转为诧异，他张了张嘴，“简年？”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今天柏嘉荣和昨天见到的颓废躯壳已然不同。他特地整理了下头发，换上了西装，连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见到柏嘉荣又回来了，简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要我一直站在门口吗？”
　　柏嘉荣稍显木纳的让开了一条道，心里的情绪更是复杂。江屿风知道的情况下，居然还是让简年来了。和江屿风比起来，自己败在哪里，似乎已不言而喻。
　　他轻蹙了下眉头，“你怎么会来，江屿风才刚走。难道你们？”
　　简年大方地往凳子上一座，伸手去拿杯子倒茶，拿到一半，手上的动作又停了下来，白他一眼道，“我还想问你，你和江屿风说了什么？”
　　他心虚的瞥开目光，淡泊地回了句，“没什么特别的。”
　　他浅浅一笑，“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拜托你别再装不认识我了，真的好奇怪。今天看上去，嗯，还不错！”
　　柏嘉荣勾起了唇，随口甩出一句，“随你吧。”
　　他闻言，一下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翼，惊呼道，“那你承认昨天是在装疯咯？”其实昨天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甚至有一刹那，他还以为柏嘉荣是真的疯了，不过现在看来，他着实该松上一口气。
　　哪知男人浮动在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敛，眉宇之间徒增一份惆怅，冷冽地回道，“疯与不疯每个人的定义不同，要说疯，我觉得自己疯得够彻底。”
　　纯粹的瞳仁黑里隐约锋利着，简年不由想起在医院那段日子，他几次三番霸道的吻，不由后怕起来，话锋一转，“咱们是不是要换个地方？这个旅馆条件太差了，关键只有一张床，妥当吗？”
　　听到他的话，柏嘉荣忽而又笑了，只是笑容里的邪气很明显。他走近，双手撑住墙面，硬是把简年逼回座位上。
　　近距离下，他清晰地听到柏嘉荣胸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紧跟着，那道温热的气息从他鼻腔里淌出来，重重地打在他的眉心。
　　硬朗的轮廓越俯越低，几乎是下意识的，简年紧张地抬起手，却被一把接住。
　　“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不至于对个病号下手。”语落，颀长的身子直起，将他身边空空的杯子倒上水递过去。
　　他接过，白他一眼，“最好是。”
　　简年，还是和以前一样，抵触着与他的身体接触，可他还是来了，其实他此刻的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也许，在他的心里，自己也有一丝不可取代的地位。否则，他又怎么会来？
　　眉心微蹙，柏嘉荣眸底深处突然严谨起来，凝重地问了句，“简年，我有话想问你。”
　　他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
　　一丝疏离状的犹豫泛在柏嘉荣眼梢，几番斟酌，他还是问了出来，“要是你没有先爱上江屿风，会爱我吗？”
　　他一愣，老梗重提，又是在当下这种情况，他也只能淡然一笑地道了句，“如果没有爱上江屿风，我和你不会相遇，连遇见都没有，哪有逻辑性说什么爱不爱的？”
　　没有得到正面答案，他的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不假思索地追问了句，“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你会记住我吗？”


第87章 胆小鬼
　　简年手中的杯子一晃，里头的热水撒出来不少，烫在手背的温度很炙热，他不急不徐地抬眼，凝上了直勾勾地目光。
　　柏嘉荣此刻的双眼，似乎有无数支燃烧的箭从那黝黑的洞穴中射出，每一箭都击打在他的心脏深处。
　　他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简年放下手里的杯子，缓缓站起来，抬手就是一记力道不小的火辣巴掌。
　　五个细长的手指印明显地印在他的左脸，紧接着，简年死凝着他，切齿道，“做人都失败，你以为做鬼就能成功？人生已然处处败笔的人就算是死了，到地下也是个失败鬼！”他最痛恨一个大男人把死来死去的挂在嘴边，一点出息都没有。
　　柏嘉荣捂着脸颊，狠狠一怔。这个简年，自己到底了解多少？此刻极致陌生的一面让他愣愣地看了好几秒，凝聚的目光全数赋予眼前倔强的脸庞。
　　简年蹙眉，指着柏嘉荣的鼻梁，一字一句扔过去，“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柏嘉荣，你听好了，我答应你来陪你一个月，原本是想让你能放下自己的心结，好好地跟我回到江氏，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本事，都能决定你的生死了，我要是说你死了我会记住你，你现在是不是马上上楼，轻轻一跳，摔得个粉身碎骨来证明你有多爱我？我告诉你，那不是爱，是自私。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爱你的人，我和江屿风去过金三角，你几个月不出现，有消息传到你家说你已经死了，你家里所有的家仆，佣人，女人，走的走，散的散，只有一个女人还在那等着，说你一定会回来，你对得起她吗？还有我，还有江屿风，哪个不在关心你，你以为你被设计了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了？那我呢，你当初找到我，不也一样想设计我？江屿风呢？浑然不知你们的阴谋，他又什么时候想过一蹶不振？所以这就是你和江屿风的区别，今天我就清楚明白的告诉你，别说我先爱上的人是江屿风，就算没有江屿风，我也不会爱你，因为你骨子里一点面对挫折的勇气都没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胆小鬼！”
　　字字铿锵弄得他哑口无言，老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侧脸的咬肌扯动了下，他转身，负手而立，出口竟是一句，“你走吧。”
　　简年瞪大双眼，“昨天你要我来，今天又要我走？把我当猴耍？很好玩吗？”
　　“让我好好想想。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他的声音里没了刚烈气，淡淡地，颓颓的，却让听到的人着实一阵心酸。
　　简年知道他说的话确实有些重了，可自认没有说错，每个字都是他心底的声音。
　　此刻光斜下的背影，却寂寥到让他后悔。
　　是不是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么多决绝的话？
　　在他人生的低谷的时候，柏嘉荣送的不也是一记火辣辣的巴掌要他清醒吗？
　　他一度认为，适合他的，应该是这种直白的方式。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突然慌起来，不由回想江屿风为什么会答应他留下的原因，在加上柏嘉荣刚才的问题？难不成，他还真有了寻死的念头？
　　简年环视了一下四周，放柔了嗓音试探般地问了句，“你一个人想？万一想歪了怎么办？”
　　柏嘉荣摆摆手，转身回道，“你自己能不能走？还是，要我送你。”
　　他闻言，冲口而出，“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可以吗？”
　　一声冷笑从男人的鼻腔里打出来，嗓音是极致地低，“呵！回去？回哪去？回私人别墅？”那里不曾有一天是他的家！
　　简年的心脏出突然窜了一下，柏嘉荣的话听上去那么绝望，他深深皱起了眉，自己不该那么冲动的。
　　他突然要他离开，简年倒是又开始担心了，柏嘉荣不会又重新过回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终日用酒催眠，还是？像昨天一样如孤魂野鬼般游走在街头？
　　一时气愤下的肺腑之言，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他也拿不定主意，想了想，给江屿风偷偷发了个短信后轻叹一气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要想什么？说说看。”
　　他回头，唇角不自然地勾起，略显慵懒的一笑，“我在想，为什么会爱上你。这个答案，至今还弄不明白。没有人敢打我的脸。你是哪来的勇气？”脸上的疼依旧还有些发麻，他最先能想的问题，自然也是这个。
　　简年的柳眉扬了扬，“你欠打，我不该打吗？我欠打的时候你不也毫不留情的送了一耳光？现在，算是扯平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你这么记仇。”男人拉长一张脸，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别废话，到底答不答应回去，董事长死后，江氏一堆事要处理，你如果回去，两兄弟还能一起分担下。”说着，他已不动声色地拽起他的手。
　　轻轻剥开了手腕上的温热，一丝不悦再清晰不过，他的嗓音转为锋利，“让我静一静，你先回去。”
　　简年耐性极好的和他磨着性子，想拖延点时间，万一他这一走，眼前的家伙真干出什么傻事来，到时候就不能悔青肠子的事了。
　　柏嘉荣洞穿了他的心思，幽幽淡淡地冒出一句，“别再浪费时间，他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他们无法明白，当初一步步设计江氏，设计江家人，自己全都知情，有不少也参与其中。真相大白之后，又要怎么面对这一切，冠冕堂皇地走进江氏，再成为江氏的主人？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更不想成为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刚才一席话，简年说得很明白。事实上，自江屿风离开，简年进来的那瞬间，他已经知道自己在感情里败在哪？只是还忍不住想从简年口中得到明了的答案。
　　他的人生阅历教会他的一直是阴谋诡计，可唯独爱情，再怎么手段高明，不行，就是不行！
　　他说的一点没错，他就是窝囊废，胆小鬼。没有面对真相的勇气，更没有在得知真相后的从容。
　　他曾对简年说过，江屿风的悲剧从一出生就开始了，怪就怪他是江修云的儿子。
　　现在看来，这句话应该送给自己才对。自己的悲剧，才是从一出生就开始了。
　　还真的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的继续活下去？好像是不可能了。没办法坦然接受，更没办法每每去回想自己是怎么样眼睁睁看着生父死于非命？
　　或许，死亡是种解脱，又或许，他能逃避的方式也只剩下这一种。
　　一个月？好像也不需要了。强扭的瓜向来不甜，一个月又怎么可能让他放弃江屿风和他离开这纷纷扰扰的城市？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似乎也无力改变，得不到就的得不到，哪怕他已退了一万步，在感情里放下了自尊，还是无法被上天成全。
　　不难猜到留在金三角的女人是谁。就像那个默默等待的女人一样，得不到爱就是得不到爱，再等待似乎毫无意义。
　　就这样吧，安安静静地离开，什么也不留下，什么也不带走，倒也落得干净。
　　他晃神了好久，眸底深处不断变化的情感全被简年看在眼里。从小到大，他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可眼力却是极好的。
　　柏嘉荣的双眼，从沉思，到顿悟，再到万物苍寂的绝望，看得他心惊胆战。
　　他忍不住打断，“喂喂，你在想什么？别吓我啊。”
　　柏嘉荣淡看他一眼，嘴角滑起一丝笑意，“我在想，你以前是做法医的，经手过不少命案。你觉得，杀了人要不要偿命？”
　　他倏然提眸，被问得哑口无言。若是站在一个旁人的角度，手上沾染罪恶的人无法被社会原谅，即便有再多无奈，可替那些死去的人想一想，他们又何其无辜？
　　如果柏嘉荣还是当初放狗咬他的柏嘉荣，他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的痛苦，他的柔情，所有的一切简年都看在眼里。更何况他除了是他的好友之外，又多了一重身份，他是江屿风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呀。
　　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正因为这样，当初在江氏天台拼命要他离开香城，生怕就是有一天他的罪行被公诸于众。
　　这一切看似都过去了，也有人为他抗下了所有的罪行，可直到柏嘉荣这句话问出来，简年才终于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作践自己。
　　顽石击破明月镜，要怎么再完好无损？他所过不去的，是道德和良心的谴责。
　　脚步，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脸色刹那间白了，一个字都扯不出来。
　　削薄的身板贴在墙上，狠狠撞到了后脑，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柏嘉荣最后一个问题似乎隐隐暴露了他和江屿风谈话的内容。
　　又要让江屿风亲眼目睹亲人离他而去吗？江屿风会疯的。
　　心跳，不规律地窜着。这一刻，他望出去，柏嘉荣的脸是黑白的，窗外的阳光是黑白的，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这种感觉很不好，差点让他当场窒息。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打破了他和柏嘉荣的对视。
　　简年收了收眼里的泪光，将门打开。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张脸波澜不惊，眸底看似没有多少情绪，平平淡淡的。
　　在简年看来，他所承受的才是这段盘根错节所牵扯的人之中最难承受的人。
　　江屿风在门外站了好一会，他松了松领带，不由分说上去就在柏嘉荣脸颊上送了一拳。
　　简年给他发的短信里只说了4个字，“马上过来。”
　　先前江屿风还不认为柏嘉荣会对简年怎么样，可当门开的一瞬，简年眼睛里打转的泪水以及柏嘉荣脸颊上的手指印，让他不由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柏嘉荣吃痛，却破天荒的没有还手，江屿风就更觉得他心里有鬼。拳头再次挥起，一只柔软的手从后面将其箍住。
　　他深眯着眼侧目，简年摇着头，噙在眼中的泪水还没干透，不要打他。
　　江屿风心里一疼，转身轻抚上他的脸颊，低柔道，“你为什么哭？”
　　他一把握住他的双手，急切地问，“江屿风，你告诉我，柏嘉荣刚才和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想去自首？”
　　江屿风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淡扫在柏嘉荣身上，盯了好几秒才移回简年那，淡淡道，“你知道了？”所以，他的眼泪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受了欺负。那柏嘉荣脸上的巴掌印又是怎么回事？他不动声色，冷静地考量了一下。
　　一双明眸倏然瞪得很大，他惊慌失措地问了句，“是真的？”
　　江屿风蓦地回神，没说话，却叹出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紧紧攥住的手缓缓松开，他一步步走到柏嘉荣面前，拼命摇着头，“不行，绝对不行。走，跟我们走。”他的嗓音是豁出命的认真。于情于理，眼睁睁着看着柏嘉荣去死，他做不到。就算这辈子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可至少，也为他做点什么吧。
　　柏嘉荣抬眼看了下简年，“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屋外突起大风，卷着枝头的新芽不断在狂风中挣扎。屋内一阵静谧，他站在两人的中间，不知何去何从。
　　画面仿佛被定格，看似平静的一幕在不安分的空气里持续了足够久的时间。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一张被毁的脸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房门很快关上，念念突然打破了三人的各自缄默。当他喘过气才发现自己似乎看到了希望。
　　双膝噗通跪地，攥着江屿风的裤管，“江屿风，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见他只是皱眉不语，又跪着挪了几步攥起了简年的裤脚，“简年，你心肠好，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简年实实一愣，将眼里盘旋的泪光收了收，弓下身子想将他扶起，紧皱眉头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第88章 我们结婚好不好
　　念念压低了嗓音，一脸惊慌，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来，“外面有人追我。他们应该马上会来敲门，到时候我就躲在门后，千万别说我在这里。”
　　江屿风的眸底划过一丝审视的意味，也开口问了句，“发生什么事？”
　　还不等念念回答，柏嘉荣冷冷的甩出一句，“这是我的房间，出去，你死还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像你一样的女人，早该死了。”
　　念念一听，偷偷横了一眼柏嘉荣，可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磕头如捣蒜一般，“我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知道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拜托，这次如果我被那些人抓到，我一定会死的很惨。”花容月貌已不复存在，她也没有力气在争什么，只求眼前的三人能给她一条活路。
　　“笃笃笃……开门！”
　　敲门声变得急切，念念一颗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她的眼泪越流越急，压低了声音，磕头的速度更快了些，“他们来了，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求求你们了。”
　　简年于心不忍，恻隐之心又跑了出来，点了点头道了句，“好，你别担心。”打量了下房间的布局，房间和阳台那边的玻璃有一块蓝色的布头挡住，他往那边指了指，对念念说，“躲在门后不安全，去那，你在藏着别出来。”
　　念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窜到简年说的位置藏了起来。
　　柏嘉荣见状，真有点哭笑不得，他时不时从身体里面跑出来的慈悲心让人感到无奈，深叹一气后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找谁？”
　　门外站着三个一脸邪气的男人，中间那个对上柏嘉荣双眼的时候，被他锋利的眼光弄得微怔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扬起下巴凶巴巴地问了句，“有没有看见一个被毁容的臭娘们？”
　　“没有。”他回答的干脆。
　　男人往门里探了一眼，三个男人堵在门口，分明就是有鬼，推了把柏嘉荣，切齿道，“劳资不信，让我进去搜搜。”
　　他的步子稍稍往后面退了步，江屿风皱眉，他知道柏嘉荣的心思，并不是真心想帮念念，只不过是在简年面前做做样子而已。
　　男人的一只脚已经踏到了房里，江屿风突然摊开右手的长臂，终于开口了，冷静地冒出一句，“识相的话就快滚。”
　　门口那人一瞧拦路之人竟然是香城鼎鼎大名的江屿风，心里歪心一动，还就想把这茬找大了，保不准还能捞一笔大的。
　　想到这，贼眉鼠眼一挤，撩起了袖管扬笑道，“嘿！越是不让我搜，就越证明那娘们藏在你这。滚开！”说完，那双肮脏的手就欲图将江屿风推开。
　　江屿风站如青松，手腕一使劲，将来人的手反在腰间，手肘抵过去，男人一下便贴合在了门框上。
　　沉了沉嗓，云淡风轻地道了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一边说，一边还加强的手力。
　　男人的腕子被扭得差点折了，吃痛地声声求饶道，“大哥，有话好好说，什么事都好商量不是吗？”
　　江屿风淡淡道，“滚！”
　　“唉，我这就滚。”男人陪着笑脸，只能对身旁两个不中用的吼了句，“还不快滚？”只听说香城首富是个相貌好的商人，还真不知道身手也有好几下子，这可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好汉不吃眼前亏，几人倒也识相，不再找麻烦。
　　门关上的一瞬，念念才颤巍巍地从里面出来。
　　江屿风拉长着一张脸问道，“怎么回事？”
　　念念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得艰难，“你给我的十万块钱，刚取出来还没过夜，就让人盯上了。我身无分文，无奈之下只能做起了欺骗少女用身子做活计，没想到，又让眼红的同行盯上，差点连命都丢了。”
　　简年冲出来，不可置信着指着面前的女人，诧异道，“什么？你怎么能做这么昧良心的事？”
　　柏嘉荣在旁冷笑，劈头盖脸地数落简年一番，“呵呵，叫你不要多管闲事，非要逞英雄。现在听到了吧？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就不会把曾经自己的痛苦再赋予在别人身上。”话到这份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动那张被毁掉的脸上，嗓音徒然严苛，“这种女人，早该死了。”
　　念念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委屈得眼泪直流，狠瞪了眼柏嘉荣，“你也不见得比我好到哪里去，别以为你的事我一点半点都不知道，昧良心的事，你也没少干。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不过你比我厉害，还有人替你顶罪，这可倒好，等诉讼期一过，谁还奈何得了你？要是真如你的言辞一般正义，怎么就没见你去自首呢？不就想苟活着，咱两都一样！”
　　柏嘉荣指着念念，一时间又哑口无言。
　　最后，也只能慢慢将手放下，自嘲地一笑后，摆摆手道，“现在没事了，都走吧。”念念又哪里说错了，他们都是同一种人，昧着良心做了不少缺德事，这些过去不是自己想抹去就能一干二净的。
　　简年死死盯着柏嘉荣此刻脸上的表情，他意识到念念的一番言辞又将他狠狠摔入低谷，只能在自己暗黑的世界里挣扎。只怕，念念如今当着几人的面一说，柏嘉荣想要认罪结束余生的想法就坚定了。
　　他很想丢一块浮木给他，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这世上，除了情感之外还有人生观不容扭曲。
　　他犯了不可原谅的错，可简年明白，他从小到大在那样的环境里，听到的又全都是仇恨和阴谋。他的心里还有一处柔软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
　　念念的话提醒了他，刑事案件的诉讼期是二十年，如果他一心求死，要想挽救他，只剩下那个办法？
　　他没有勇气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也没有真的无私到那个地步
　　突然害怕了，真正的害怕了。
　　简年一把攥住江屿风的手，破天荒的来了句，“江屿风，我们走吧。”
　　他站在原地狠狠一愣，瞅着脸色宛如白纸的简年，眉宇间不由阴沉，“阿年，你？”
　　简年敛着眸，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嗓音没来由地发着抖，弱如游丝，“他要静，让他好好地静。我们再担心，又有什么用？”
　　良久，耳边没有传来回应。
　　他猛一抬头，竟怒斥了声，“还杵着干什么，走啊。”不由分说拉起江屿风往门外攥。
　　门，又一次重重的合上。
　　念念盘着手，目光落在门的方向几秒才落回柏嘉荣脸上。柏嘉荣的眉头深锁，他忍不住打趣了句，“看见了没，这就是你当初要死要活爱的人，最终还不是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你啊，费尽心机，终究是一场空。”
　　大风过后，外面变天了，阳光不再柔和温暖，吹进窗户的空气泛着明显地凉。
　　柏嘉荣背对着窗口，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朦胧了太多，他的眼光很是严苛，四两拨千斤地送回一句，“喔？你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江屿风以前不是你的男人吗？他现在可是看都懒得看你一眼。要不要我拿镜子让你照照，我们比起来，谁更失败。”
　　男人淡然却嘲讽味十足的口气差点将她气炸，抬起手，白他一眼，“你！”
　　他轻笑，走了几步在简年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倒着水，一边慵懒道，“好心的菩萨都走了，你还赖在这做什么？我和你没话可说。”
　　念念向来是个聪明狡猾的人，从刚才的点点滴滴里她也看出了些许门道，突来一句，“我想和你谈笔生意。”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定格，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觉得着实好笑，“和我谈生意？你好像还不配。”
　　她走过去，唇际的邪恶很明显，缓缓说了句，“那可不一定。”
　　念念坚定的语气和意味深长的眸光不禁让他颤了颤，浓眉挑起，高大的身影站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你又想什么花招？”
　　他浅笑，“如果简年能心甘情愿的回到你身边，你愿不愿意把金三角的大宅子和我交换。我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上次被你救起，觉得那里很美，我喜欢！”
　　“呵！你要真有本事，怎么不把江屿风抢过来，只要有了他的心，你还愁什么没有？”他勾了勾唇，觉得眼前的女人又是个自作聪明的人。
　　念念宠辱不惊，大胆揣测他的心事，致命一击，“他的心我不可能再得到，但是你还有机会。难道你真的甘心让简年守在你讨厌的人身边一辈子？”
　　柏嘉荣挂在唇角的冷笑一点一滴落下，目光往窗外睨了眼，嗓音有些落寞，“你太看得起我了，简年心里没有我，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来我身边。”
　　念念想了想，“那可不见得，我刚才看他敲你的眼神可不像对你没感情。”
　　他闻言，蓦地转脸，“真的？”一直以来，他也有感觉简年是在意他的，只是从没有旁人说过，自古当局者迷，如果有旁观者也觉得是这样，对他来说无疑是种欣慰。
　　他的反应太大，这倒是让念念一愣。柏嘉荣这个人，打从第一眼开始就让她忌惮，不过现在不同，她已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对他的忌惮也没当初来得强烈。
　　心口那么一盘算，他挑起眉，不紧不慢道，“女人的眼睛可是很毒的，像我这种女人的心更毒。有时候，对付爱情，也同样要使点小计策。”
　　男人的眸底的犹豫一闪而过。如果简年真的会跟他走，他自然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念想，可是这么长时间都不曾改变什么，就凭一个念念，真能让一切改变吗？想起这个女人对简年的狠毒心，他果决地拒绝道，“我不能伤害他，他就算在我身边，也不会真的快乐。”
　　她一听，忽而大笑，“哎呦，这会说起冠冕堂皇的话了？我看不仅仅是我们女人口是心非，你们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明明心里想的要死，嘴上还非得卖乖。”
　　柏嘉荣蹙眉，“他不可能离开江屿风的，你别浪费口舌了，赶紧滚！”
　　“未必，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三天内让她乖乖跟你走，世界那么大，还怕找不到一处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净土？”
　　商务车一路行驶，遇上了春雨，细碎的雨丝滑在玻璃窗上，落成千万条细碎的线。
　　外面的行人，建筑，在视线范围里通通像蒙上一层薄薄的塑料纸，说它模糊，却能看清大致轮廓。说它清晰，又有很多细节淡淡的朦胧着。
　　一路上，简年都没有说话。他紧紧攥着衣服的一角，眉头深锁得似乎再也解不开。
　　江屿风时不时地瞥他几眼，见他出神，也没打扰。直到车子停下，车门打开，两人在踏进私人别墅的时候都停了下来。
　　“你的脸色很差，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低润的嗓音连带他眸底地不解，简年全看在眼里。他惊慌地扑进他怀里，恐慌地问着，“江屿风，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一头乌黑的长发滑到一边，发丝里的香气掠过男人的鼻尖，他深吸了口气，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心事重重地回了句，“这还需要问吗？”是自己不好，总让他不安。
　　他却一把离开江屿风的胸膛，逼问道，“我要你亲口说。”
　　江屿风皱着眉，脸上的表情从离开那个小旅馆开始没有一刻平和，但面前简年的时候，他还是尽量压抑着内心的烦躁，将脸凑近了些。
　　他所熟悉的气息轻而易举地被吸进自己的鼻腔，仿佛呼吸吐纳都是他的气味。凝着他，磨着性子等待他斩钉截铁，清楚明白的答案。
　　大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认真地道出一句，与他对视了一会，良久后才无限温柔地道出一句，“傻瓜，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是这样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可他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哭。
　　江屿风心脏一痛，下意识地又将人扣在怀里，无措地问着，“究竟怎么了？”
　　他突然间变得奇怪，只是这个原因是什么，江屿风却摸不到边际。
　　简年的脸色愈发苍白，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我们不要再管管不了的事好不好？我们结婚，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狠狠一愣，怀抱也下意识地松了松，眉梢触动了下，“现在结婚？”
　　简年瞪大双眼，“不行吗？”
　　有一刹那，江屿风避开了他的眼光，“不是不行。”
　　他双手覆在江屿风的手臂上摇了摇，“那我们就结婚，不要再管别的事，过好我们的日子就好了。”只有这样，自己兴许能打消犯傻的念头。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下，要是现在和简年结婚，柏嘉荣兴许会真的去俯首认罪。这其中道理，他不相信简年不明白，况且对柏嘉荣的在意程度，他不见得比他来得少。
　　现在为何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男人的眸底划过一丝考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温不火，“阿年，我也很想和你结婚，只是……”
　　“因为他，你放不下他？”他徒然将他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


第89章 别人的爱情
　　他深沉冷静回道，“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一个月后要去自首，所以我才会把你留下，心里想着兴许你能开导开导他。我是不是很自私？”
　　他的坦荡让简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窜了一下，低下头，淡淡回了句，“是我自私了。”轻蔑的笑容嘲笑着自己。
　　江屿风酸涩的双眼闭了闭，无力道，“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我真的累了。只想往后的日子，能平平静静的，一家人能在一起。”
　　简年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探问了句，“柏嘉荣，真的会去自首吗？你说的一家人里，是不是也包括他？”
　　他深深叹了口气，蹙起的眉头解不开，泛着浓稠地无奈，“也许会，也许不会，面对死亡是需要勇气的。我想，他至今还没有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你，他还是放不下你。”
　　简年心口一震，原来江屿风的心里早就和明镜似的，他的包容和为爱付出的隐忍早已超出一个普通男人能承受的极限。
　　他总是这样，什么也不愿说出口，什么烦恼都宁愿自己背。越是这样，简年对他的爱就越是不可能消散。
　　要是离开江屿风和柏嘉荣在香城消失二十年，江屿风就不会失去自己的亲哥哥，却会失去他。
　　他一定更痛。
　　江屿风是他的情，柏嘉荣是他的义，两个给了万般柔情的男人要他取舍，要是没有人命关天，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江屿风。可明明知道怎么挽回，他却因为不想离开江屿风看着柏嘉荣去死吗？
　　他不论怎么做，似乎都很残忍。但他清楚明白的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他不想离开江屿风，一千个不想，一万个不想。
　　太了解自己，未必是好事，简年只能祈求，江屿风能答应他们结婚，断了自己看似伟大的傻念头。
　　他哽咽着，最后问了一遍，“真的不能现在和我结婚吗？我们可以不摆宴席，也可以不要任何宾客。就去民政局登记，行不行？”
　　对于他今天的反常，江屿风无法了然于心，只觉得有种强烈的不安席卷在心头。
　　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他的目光亦跟随着简年的反常变得无比严苛，“阿年，你今天怎么了？”
　　他咬咬唇，不惜逼问，“行不行？你只需要回答，行还是不行？”
　　自打认识以来，简年从来没有这么无理取闹过，他是睿智的，坚强的，善良的，懂事的。
　　而现在，简年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颤巍巍地用近乎祈求的眼光看着他。
　　他今天突然这样，一定有他的原因。
　　罢了。
　　亲人固然重要，可简年，无人能取代。柏嘉荣若是想不明白，就算他再着急也改变不了什么。
　　一狠心，狭长的双眼微微上扬，应允了句，“好，我们结婚。但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什么？”简年狠狠愣住，他没想到江屿风真的答应了。
　　他将简年揽进怀里，低柔道，“我们去马尔代夫结婚，或者去爱尔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们也可以请宴席，请好友，我要让牧师来见证我们的感情，而不是像你说的，什么都没有。”语落之际，他的眉头却舒展不开。
　　夜幕降临，又是一天的黑夜。
　　江屿风在浴室里洗澡，简年环抱着自己的双膝坐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愣愣地发呆。
　　“想什么？”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他眼前的光线。
　　简年一颤，猛得抬头，惊慌道，“什么也没想。”思绪太沉，江屿风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的他都没注意。
　　他无奈地微微摇头，坐在床边，耐着性子试探了句，“阿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他忽惊。
　　他的目光并不严苛地点了点头，“嗯。”
　　一丝不易察觉地担心被长长的睫毛遮蔽，他敛眸，轻问道，“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江屿风将他整个人都揽进怀里，命令道，“不管你想什么，都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这几天，他有意无意提醒了好几次。
　　他抬头，身子往后缩了缩，着急地回了句，“我没有。”可闪烁的眼光无疑暴露了他的心虚。
　　江屿风凝了他好一会，修长的手指抚过他半边脸的轮廓，从眼梢到额骨再滑至下巴，嗓音轻柔又低沉，“最好没有，如果再有一次，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原谅你。”
　　他倏然瞪大双眼，唤了声他的名字，“江屿风！”
　　好看的笑纹依附在他唇角，大手拍拍简年的肩窝，淡淡道，“睡吧。明天下午我们还要去选戒指定婚庆，好多事情。”语落，他关掉了灯，钻进被子。
　　整个房间顷刻间陷入一片漆黑中，窗帘被拉得极好，连一丝微弱的月光都透不进来。
　　静谧的空气里唯有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翻身，背对着他。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探进他的衣衫，握住了他的娇小，用手温安心地覆盖在离他心脏最进的位置。
　　他一惊，用手抓住那份温暖，移到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轻轻道了句，“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安心吧。”
　　身后，没有回应，但男人的健臂却浅浅用力，将这个拥抱变得更实心……
　　和风融化在和风的日光里，透进车窗的时候温柔得像一只细腻的手，简年穿上了衬衫牛仔，他一贯钟爱的休闲装，头上还扣了个紫色的鸭舌帽。
　　前面的路，不是去珠宝店聚集地的路，他侧目，问了句，“现在要去哪？”
　　江屿风一边注意前方的路况，一边温柔地回道，“我听说这条街上开了家手工定制婚戒的商铺一开张就备受好评，想带你去转转。”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结婚戒指我不是有了吗？就别买了。”昨天江屿风就说过今天要去定婚庆的事宜，还有去选戒指。当年的他们俩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是江屿风内心一块严重的缺失，这一次他要全部都补上。
　　车遇红灯，刹车踩下的一瞬，江屿风英俊的脸转过来，浅浅笑着，“那不一样。这次选你喜欢的。”
　　他闻言，眉头微蹙，“戒指嘛，无所谓的。”
　　男人唇角的笑意敛了去，温柔的眼光刹那间变得深邃，“就因为你什么都无所谓，所以这次必须选一款你喜欢的。”一丝不悦在他眸底深处显而易见。
　　简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为缓和气氛，他挑起眉努努嘴，“好啊，那我就选三克拉的，让你大放血。”
　　笼罩在男人眉宇之间的阴霾很快散了去，他短暂怔愣后，笑得动人，抬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调侃道，“呵呵，原来你这么俗气。”
　　他嘟起小嘴，“我本来就俗气，不知道我乡下人啊。”
　　绿灯亮起，身后的车喇叭按了按，他才将目光从简年脸上移开，踩下油门。江屿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一直笑。
　　他蹙起眉，不解道，“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男人的嗓音淡淡，是他一贯沉稳的味道，不过字里行间却透出一股子明显的宠溺味。
　　简年一听，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支住了下巴抵在窗架上，嘟囔着，“都快三十了，可爱对我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是贬义词。”
　　车子一路行驶，简年不知道江屿风是否故意，绕来绕去，竟然经过了柏嘉荣昨天落脚的旅馆。简年嘴角扬起的那抹淡笑不着痕迹的落下。
　　细长的柳眉跟随视线的拉近，深深锁了起来。
　　江屿风的车速故意放慢了些，极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淡问了句，“如果担心，我们先去看看他？”
　　他心口一窒，目光从窗外移开，落回江屿风那双摸不住情绪的双眼上，“相见不如不见，要是他自己钻牛角尖，我们再怎么样都没用。”
　　简年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突然这么说，倒是让他不习惯，男人的浓眉轻挑，惊愕地问道，“你真这么想？”
　　他点头，“嗯。”
　　“虽然我并不想他出事，但是路终究是要自己去走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语落，他抽出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轻拍了几下。
　　他蓦地一惊，瞪大双眼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江屿风不置可否，一脚油门踩下，窗外旅馆的招牌嗖的一闪而过。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畅通无阻后，车子在一家名为DarryRing的门店停下。
　　敞亮的光线透过玻璃似乎就已能将人迷了双眼。坐在车里往门店里望去，仿佛在白光灯下，数亿条晶线交错缠绕，释放着迷人奢华的光芒。
　　“下去吧，进去看看。”
　　简年的目光在眼前这家店几扇玻璃窗上停留了好久，他记得很清楚，生平第一次结婚，他收到的戒指是由江屿风的司机送过去的，当他打开那个小小的盒子，只觉得钻石很大，却一点也不漂亮，那些切面散出的光线落进眼里，全是冰冷的。
　　而现在，他的心早已被江屿风捂热。那一颗颗代表昂贵和永远的钻石看上去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车门打开，在江屿风的搀扶下，两人踏了进去。
　　在柜台边走了一圈，简年一眼便看见了一颗独一无二的钻石。它有着粉色的光芒，在一片透白的光线中绽放着独特的光彩。
　　他的眼光在那枚设计简约别致的钻戒上停留了好久，门店的营业员都是些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他在报纸上见过江屿风，立刻笑得迎上去，“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枚粉钻戒指，本店这季只有这一枚。”
　　“粉钻？”简年挑了挑眉，目光又忍不住落在那枚特别的戒指上。
　　营业员的笑容很专业，“是的，温莎公爵舍弃江山只为佳人，在历史上留下一段浪漫动人的爱情。他将粉钻与白钻镶嵌于一起赠予心爱的夫人，象征彼此相守一生。从此奠定稀世粉钻在欧洲王室珠宝收藏中的重要地位，稀世粉钻从此被视为真挚爱情的完美象征。”
　　简年一惊，却说不出什么，只能感叹爱情有时候真的好伟大。
　　营业员见简年似乎对这枚戒指很有兴趣，继续道，“不仅如此，这款戒指的系列名叫心系不离，除了寓意很美之外，设计也非常简约，灵动的曲线悉心环绕粉白两钻，独特又不过分张扬。”
　　江屿风一直在一旁不动声色，当营业员介绍完，他特意审视了下简年的眼神，“喜欢吗？”
　　听完营业员的阐述后，他早已盯得入迷，对江屿风的问话充耳不闻，直勾勾地在那粉色的光芒里迷了双眼。
　　江屿风走近，连唤了好几声，“阿年，阿年。”
　　“啊？”他狠狠一颤，后知后觉地应了声。
　　江屿风走到他身后，宽阔的胸膛贴住他的后背，熟悉的男香味沾染上他的衣衫。
　　他指了指柜台里的那枚戒指，双眼里布满柔意，“喜欢吗？”
　　他随口说了句，自嘲地说了句，“确实很漂亮，但是这么特别的戒指带在我一个乡下人手上，应该是暴殄天物吧。”
　　江屿风一听，浅浅一笑，对营业员道，“就要这款。包起来！”
　　他侧脸扬起头，想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捂住了嘴。
　　“什么也不用说，只要你喜欢就行。”江屿风似笑非笑地一缕情愫在眸底深处滑开，低沉却温柔的嗓音好听地要命。直把营业员羡慕的双眼差点放出光来。
　　他移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不喜欢。”
　　男人浓眉一挑，惊愕呼道，“不喜欢？”他明明看了那么久，如果不喜欢怎么会盯着它发呆。
　　他从江屿风的眉宇之间看出了疑惑，目光从男人一脸的惊讶中游移到柜台里的粉色光线上，淡淡道，“温莎公爵的爱情故事我以前听过，在遇到爱德华八世之前，温莎公爵夫人已经结过了两次婚，如果爱德华八世再和她结婚，则有违皇室的规定。最后，爱德华八世还是选择了放弃皇位，做了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温莎公爵。但这个故事到这里还没有说完。后来又有一个女子爱慕上了温莎公爵，粉钻也不过是拿这个故事做噱头，其实温莎公爵送过很多珠宝给他的夫人，但他们最钟爱的一条项链最终还是不翼而飞，成为当时一个不解之谜。粉钻戒指虽然美，但美得一点都不纯粹。已经被赋予了别人的故事，怎么又能代表我们的故事。”
　　江屿风狭长的双眼轻轻一眯，考量着他刚才话里的意思，不解道，“你的意思是？”
　　他回头一笑，“你以前送我那枚戒指还在吗？”
　　江屿风想了想，记得那枚戒指在父亲逼婚之后简年就留在了私人别墅，至今还收得好好的。
　　“在！”
　　“还是它。爱情不容更换，那戒指就更没必要换了。走~”说完，他眸底那丝捉摸不透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沾染上了明媚的阳光，拖着他的手就往门外拽。
　　营业员冲着他们大喊，“江先生，这戒指你还要不要了？”


第90章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车子在香城的大街上打转，江屿风偷偷看了简年好几次，他看着窗外，唇角明显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江屿风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从那家店走出来之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他转脸，“是啊，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都说人是奇怪的动物，他倒是有更深刻的理解了。有些哭笑不得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好奇了。”
　　“那你就慢慢好奇吧。不过和我比起来，你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话锋刚落，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冲他眨了好几下。
　　他笑着摇头，一如既往地沉稳道，“有吗？你多想了。”语落却不合时宜地叹出了口气。
　　简年纯黑的瞳仁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清冽的声音徒增一分，“江屿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不会是你和我妈同时掉下水里你会救谁这样的问题吧？你知道的，我妈早就不在了。”他呵呵笑着。
　　简年也被逗笑，一边笑，一边否定道，“不是。”
　　他稍稍侧脸，“那你问。”
　　“我想问，要是有天江氏和我让你选，你要江山还是我？”话一问出口，简年就觉得好好笑，这和妈妈和女朋友掉进水里的问题似乎没多大区别。
　　车子正好到了地方，香城最大的婚纱摄影门口，江屿风一脚刹车踩下。低咒了句，“该死的温莎公爵。”
　　简年憋着笑，“这算什么答案？”
　　他转过脸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选你。”他的表情看上去不瘟不火，可出口的嗓音却低沉严谨了许多。
　　简年先是一愣，“真的？”
　　他抿了抿唇，“嗯。”了一声之后竟然有点害羞地红了一张脸。他算不得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太肉麻的话他总觉得说出来就算是真的也会让人觉得虚伪。很多话都是简年逼着才能勉强说出口。
　　他紧凝着他，暖意是沁进脏腑的，敛下了笑，认真道，“那好，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挑眉，轻刮着他的鼻梁，“你对我还有秘密？你究竟有多少秘密？”
　　简年伸出一根手指，“就一个。”
　　大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浅浅用力，他一下便隔着座位中间的空隙俯到了他胸口，他有些急不可耐道，“那你快说。”
　　他沉了沉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其实我前几天在想，亲情和爱情你会更在意哪个？什么情义啊，忠孝啊，自古以来就让人很难选择。所以从念念嘴里提到诉讼期限的时候我在想，不然就带着柏嘉荣离开香城，到时候他要是想通了，我们再回来。不过现在想想这个想法不是一般的蠢。如果他二十年都不愿给自己一个出口，那我岂不是要陪着他二十年？当我再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你已经老年痴呆，或者子孙满堂。不行，绝对不行。”
　　男人眸光里的柔意立刻不复存在，好听的男音被压得极低，目光亦转为严苛，“你真那么想过？真是笨得可以。你要是真走二十年，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不仅子孙满堂，保证连你叫什么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简年猛的一怔，他看得出来，江屿风生气了，并且不是一般的生气。他的胸膛起伏很大，方才一直含笑的双眼此刻犹如深潭。
　　他深知这种气氛无法继续谈话，故意一个小拳头砸在他胸口，大大咧咧的一笑，“喂……真的假的？”
　　那双眼睛，从他刚才那句话落下之后，似乎无法再清明。直面而来的目光太锋利，宛如隐藏了一把把可以致命的刀子。
　　江屿风一脸严肃，一字一句道，“我说过的，如果你再一次不声不响地离开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保证，当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娶了别人做妻子，和别人生了孩子。你不是神，照顾不了每个人。”
　　简年抿了抿唇，挑起眉梢，“也就是说，柏嘉荣要是被枪毙了，你也不会在意？”
　　江屿风越说越激动，“在意又怎样？是他选的？我要拿他犯的错来惩罚我自己吗？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管不了的，就不要管。顾及不到的，只能不顾及。除了别人，我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更何况你现在身体不是很好，你希望顺气自然，但是我不想离开你，更不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消极对待自己！简年……我是真心爱你的。”
　　江屿风或许曾经叱咤风云，什么都不缺，但是对于简年，他动情太深……
　　午后的阳光突然炽烈，有几缕透过车窗零零散散的途经树叶缝隙落在他的睫毛上，却始终驱不走男人眼底的深邃。
　　简年轻轻抬起手，抚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声道，“嗯。我知道了，我保证，不再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说完，还特意竖起三指发誓。
　　江屿风眯了眯眼，俯下脸突然攫住了他的唇，男人的唇舌变得滚烫，而他一番措手不及却让自身温度凉了不少，这一冷一热的贴合，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和以前的不同，江屿风这次的吻明显霸道了不少，那一股股依附在舌尖的力道差点绞碎了他的三寸丁香。在江屿风看来，当下吻他，是为了惩罚。包括揽住他腰肢的手力，也几乎将他弄得生疼。
　　他无法明白，当江屿风听到那番话之后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好在，他坦白了。从这一刻起，他会好好看着他，不管他发誓说不离开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江屿风不会给他离开的机会。
　　他真的弄疼了他，一丝受不住他索取的声音从鼻腔里钻出来，江屿风这才放过他，“记住我的话。”
　　简年一惊，一直以来江屿风都太宠爱他了，他的宠爱足够惯坏了他，今天的警告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细眉紧皱了很长的时间，他在思考江屿风的话，一时出了神。耳边是一记低低的叹气声，“走，去拍照，留下美好的回忆。”他故意呵呵笑着，像是在缓解气氛，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简年也懂得识相，扯出一丝笑意，“好。”
　　城市里，有人穿着漂亮的衣服接受闪光灯的洗礼，也有人手握一瓶灼入心喉的烈酒混混度日。
　　念念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很清晰，很明白。柏嘉荣却不被心里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绞得心神不宁。
　　他倚靠在床边，只知道往自己肚子里灌酒。
　　念念说，让他用自杀来威胁简年离开江屿风，只要他肯做，以简年的性格就一定能成功。日子久了，当他成为他的习惯，他便不会再离开。以后江屿风娶了别人，简年就彻底死心了。
　　可是这么做太卑鄙，念念说的不过是种可能性，也有可能简年会不管他的死活直接拒绝，又或者就算简年离开，江屿风也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那么，痛苦的就会是三个人。
　　酒瓶匡唐一声砸在地面，仙女散花般炸了一地，整个屋子里的酒精气息一下子浓郁。
　　柏嘉荣看着自己的双手，隐隐噙着泪。已经害了那么多人，真的要为自己的幸福再卑鄙一次吗？
　　女人，他曾经只要登高一呼，就有无数身材不同，种族不同的往他身上去扑。
　　对简年，到底是因为得不到他才越陷越深，还是真的爱他爱得无药可救？
　　修长的手指插在发丝之中，他对爱这个字越来越模糊。不是说爱一个人只要他快乐就好吗？为什么自己做不到呢？
　　这种感情，到底算不算爱？
　　“怎么，还没想好？居然还在这里喝闷酒？”
　　一道刺耳的女音传进柏嘉荣的耳朵里。
　　他迷醉着双眼，缓缓抬头，看到几张模糊的女人脸。跌撞着站起，来到女人跟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嘟囔着，“简年，简年你来了？”
　　念念轻拍着他的后背，扬起了笑，“简年这小子凭什么运气这么好，让你和江屿风都对他死心塌地！呵！”
　　柏嘉荣甩了甩头，视线范围里有两个女孩正掩着嘴在低笑，他猛得松开，看到的竟是念念那张被毁的面容。
　　他一把扶住了墙面，深眸里的失落一闪而过，冷声道，“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念念冲身后的女人使了个眼色，让人把门关上，走到他跟前，摊开手随意地说了句，“门没关，我就进来了。”语落，侧目唤了声，“小敏，小丽。”
　　两个女孩是念念手下最聪明的丫头，会意地点点头后，相继来到柏嘉荣身边，一人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尖声尖气道，“帅哥，一个人喝酒多闷啊，我们陪你吧。”
　　柏嘉荣支住了自己的额头，将人一把推倒在地，低吼道，“走开。”
　　念念冷笑，笑纹里藏了尖锐的刀子，蹲下身，一把抓起一个丫头的下巴，抬眼对柏嘉荣说了句，“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他们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你看看她们的脸蛋，哪个不比简年好？怎么就不懂怜香惜玉？我是看你一个寂寞，才想着找几个女人来给你解解闷。用得着这么大发雷霆嘛。”
　　柏嘉荣的目光轻扫在念念带来的两个女人身上，大笑过后，是一句严厉的，“滚。”
　　念念摇了摇头，轻叹一气，对两个姑娘摆了摆手，“得，你们先出去吧。”女孩们相互看了一眼，识相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柏嘉荣抬眼，冷冷说了句，“你也滚。”
　　颀长的身子东倒西歪，最后一下栽在床上。衬衫的纽扣崩开了几颗，将男人最精壮的胸膛轮廓清晰地勾勒在念念的眼底。
　　那一条条明朗深刻的肌肉线条，在白聚灯下明暗有秩，起伏的胸膛散着浑厚的男性魅力。
　　念念淡凝了一眼，走到床边轻坐，尖细的手指顺着最深的那条曲线沿着轨迹下滑，“我真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你又不愿意了？你们男人怎么比女人还捉摸不透？”
　　他头疼的厉害，却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大手一把将念念的手捏住，几乎要把她的手捏碎，迷醉的声音出口，断断续续的，但依旧锋利，“我警告你，别再煽风点火。我已经走错了很多，不想再继续下去，明天我就去自首，再也不去打扰他的生活。你不会得逞的。”
　　她因疼痛皱了皱眉，另一只手剥开了他的力道，切齿地大笑，“自首？哈哈哈哈。”
　　柏嘉荣晃晃荡荡地将自己撑起，脑袋重重砸在床头的木板上，睨他一眼后不紧不慢地问了句，“你笑什么？”
　　他含笑的双眼里蕴藏着一股子邪恶，“我在想，你为什么要自首，难道传言是真的？”
　　柏嘉荣一听，无力地问了句，“你又听来的什么风言风语？”
　　她将脸凑近，在他耳边低低道，“你是江修云的儿子！”说完，他才直起身板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
　　醉意，仿佛是这一瞬间驱赶出身体般。那双迷醉朦胧的眼睛突然之间便转为凌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念念不由忌惮，微吞口水后收敛了下自己嗓音里的嘲讽气味，惊愕地道了句，“看你这表情，应该是真的。”
　　柏嘉荣微微眯眼，良久后才问了句，“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什么事，只不过我觉得你根本就没必要这么自责，你要是因为江修云那老家伙的事内疚，还真没什么必要。”接近他，不过是想看到简年痛苦，没必要惹怒眼前这头会咬人的狮子……
　　“什么意思？”他的目光越发锋利，嗓音也低沉到极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念念被这番注视逼得无所遁形，声音轻轻抖着，“那老头压根就不知道你的存在吧？他有给过你父爱吗？一天都没有吧。除了你骨子里有他的血之外，你们等于是陌生人，根本没有感情可言。他的一切都给了江屿风，你呢？什么都没有。江氏是江屿风的，简年也是江屿风的。我现在觉得你比我还可怜，真的好同情你。”
　　柏嘉荣听完，忽而笑了。
　　“贱人，你活在这世上只会兴风作浪。干脆，今天我们就同归于尽。”
　　他正坐，身子移向她。
　　“喂……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啊。”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突然间有只男人的大手伸向她，用力一箍，锁紧了她的喉。
　　念念撕扯这残破的声音，狠瞪着他，“你疯了。”


第91章 借刀杀人
　　柏嘉荣手上的力道缓缓加重，只要用足力道，这个女人就会断了气。
　　他拼命用手捶打，可柏嘉荣还是纹丝不动。念念手部的末梢神经，已然开始发麻。一股子血气也似乎被锁在喉咙以上的部位将他整张脸涨得好疼。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空气一下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拼命咳着，咳了好久大脑才缓过来。
　　抬头，冰冷的目光太让人恐惧。是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柏嘉荣。
　　从始至终，他都是个危险的男人，不可能轻易就成为他的棋子，任由摆布。
　　念念以前就讨厌柏嘉荣，现在，更讨厌。她再没说什么，摸着被掐红的脖子，像兔子般窜离他的领地。
　　走出旅馆，她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木门。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柏嘉荣，你等着！我要让你尝尝什么才是万劫不复。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怕的？”在他们的恩怨情仇，自己被无辜地沦为牺牲品。他们却还都好好活着，怎么想都无法甘心。
　　为什么简年就能获得那么多的爱，而自己，却是被人人唾弃的那个？
　　不就是因为简年会装善良，会装无辜吗？在江屿风和柏嘉荣面前，永远一副婊子的摸样，看了就让人恶心！
　　外景的拍摄时间定在明天早上九点。江屿风晚饭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推门而入的一瞬，简年正吃着苹果坐在床上看电视。
　　简年下床，扬起了笑迎上去，“你回来了？”目光落在他拎着的大塑料袋上，指了指，“手上拿的是什么？”
　　江屿风含笑，将袋子放在桌上，从里头拿出大罐小罐放在桌上，“都是些对胃有好处的东西，我也不太懂，都是店员推荐给我的，还有一些中草药，可以调养身体。”
　　他一惊，“这么多？看来我是想消极都不行了，有你的照顾，我肯定很快会好起来的。”他翻了翻桌上的东西，很多都是昂贵的药材，江屿风真是舍得。
　　“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你的身体能够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以后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做出极端的想法来，知道吗？”
　　简年盯着他的摸样，一直在笑，却不说话，直笑得江屿风心里发毛。
　　摸了摸自己地下巴，他忍不住打趣起来，“知道了。”
　　一双深眸里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无波无澜，简年见了莫名地心里一痛，放柔了嗓音，“行了，你说的我都明白。放心，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的。你也别总是为我操心，公司的事也要上点心，最近不是接了个大项目吗？”
　　他的眸在他似乎染上微笑的眼睛上停留了有一分多钟的时间，低沉地道出一句，“公司是有点忙，但是你这里，我放心不下。”
　　从一开始，江屿风在简年眼里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商人，他的情感是一点一滴转移在他身上的。
　　一直以来，他总认为江屿风是个沉稳，坚强的男人。给他的关心的慢慢地变少，如今，他的眼中竟有那么明显的恐惧。
　　他心里狠狠一痛，用力环住了他的精腰，搂得太紧。
　　“怎么了阿年？”
　　“江屿风，你累不累，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他转身想要去给他泡茶，却被一把拉住。
　　“你去坐着，我自己来。”浅浅一笑后，他一丝不苟地冲了两杯茶水。
　　白茶的滋味很甘冽，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唇舌之间，确实是种能让人清心的东西。
　　最开始认识江屿风的时候，他喜欢咖啡，而现在他几乎不再碰咖啡。他的习惯仿佛是一下子便改变的。
　　长长的睫毛半遮着双眼，正巧电视机里在放一个宫廷剧。一声哀怨的叹气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简年抬眼，画面里的男人是个身份显贵的王爷，身旁站着个刚入宫围的小丫头。
　　男人对女人说了一句话，“喜欢你的时候，你便是天。不喜欢你的时候，你便是泥。别把我对你的爱当成理所当然，如果有一天，心被伤透了，再想修补，就难了。”
　　画面里的女主角一惊，万千震荡全幻在双眼之中。男人沉稳的摸样和江屿风有几分相像，而他出口的话，也同样震荡了简年的心房。
　　好几次，他都彻彻底底伤了江屿风的心。只因为他从来都不曾说过这样的刺骨钻心的话。痛了也不喊痛，伤了也不吱声。
　　日子一久，他便顺理成章地屡屡忽略着他的感受。以江屿风的性格，若是有一天真的伤透了心，他应该不会多言，只是爱再难以回来。
　　他忽然想起江屿风白天在车里说的话，那应该是最后一次的警告吧？
　　目光再移向江屿风的时候，他忍不住死死盯着他的眉眼出了神。江屿风正低着头，轻轻吹着杯中悬浮着的茶叶，漾开的水纹将蕴藏在杯中的茶香释放到空气里，一层层，从浓到淡。
　　江屿风不经意抬眼，与他的目光相撞。抬手，轻刮他的鼻梁，“又发呆？”含笑的眸光不着痕迹地遗落，眸底泛起丝考量，突然道了句，“你等等。”
　　说完便起身，走向门的方向。
　　简年对着光斜下宽阔的背脊喊了句，“你干什么？”
　　江屿风没回答，开门出去，几分钟后他手里拿着一把吉他走进来。
　　他看看江屿风，又看看他手里的吉他，轻轻蹙了下眉。
　　“吉他？”
　　他扬起，应了声，“嗯。”
　　“你会弹吉他？”他不可思议地凝他一眼。
　　男人浅浅一笑，将凳子拉远了些，一边调着音，一边淡淡回了句，“以前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偶尔会自弹自唱解解闷，不过自从来到香城之后就没再碰过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层浅浅的哀伤。
　　再抬头，他勾起唇畔，问了句，“想不想听？”
　　他轻愣，不置可否。
　　从不知道江屿风还会玩音乐，只是他弹吉他的原因让他的心隐隐疼着。如果真如他所说，他宁可江屿风一辈子都不要再碰这东西。
　　江屿风含笑，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右腿架起，手指一滑，听了听音阶后用右手滑动六根粗弦，左手则在高中低三个把位不断游走。
　　“你走后，爱情的遗址像是空城。
　　遗落你杯子手套和笑声。
　　最后，你只带走你脆弱的单纯，和我最放不下的人。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传进简年耳畔的男音，有点低哑，却夹杂着说不出的魅惑。他下意识的闭上双眼，仿佛感受到不温不凉的水从喉咙里滑过，再错位流淌到心脏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竟已泪水满面。
　　一曲终了，已不需言明，江屿风唱的歌无疑是种暗示。歌词的每个字，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他，如果他离开，深爱着他的男人会怎样想。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男人的爱。
　　他几乎是飞扑过去的，缩在他怀里一个劲认错，“对不起，对不起。”
　　他蹙眉，明知故问了句，“为什么道歉？”简年并不是个真正思想愚笨的人，却长长被一些情感牵绊。他能做的，几乎都做了。
　　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水晶链，低柔道，“是我不好，我可恶，可恨。江屿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远都不会，如果吉他带给你的记忆是寂寞，那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碰它了。我不会让你再寂寞，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醇厚的嗓音不高不低，“我相信你。”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温热的气息掠过简年的头顶。
　　光线下，两人的黑影在墙上被放得很大。
　　江屿风长臂一伸，将他的身躯紧紧扣在自己的胸膛……
　　三室一厅的出租房里，一共住了七八个女孩。这些女孩白天被念念支到各大桑拿场所，晚上就都来这里住。
　　这些姑娘里面只有白天带到柏嘉荣那的小敏和小丽为人精明，笼络的客人也多，其余的都是刚来的山区姑娘。胆子小，在香城也无亲无故。
　　念念不是傻子，小敏和小丽两个人现在虽说是她的摇钱树，可结工资的日子就快到了，到时候是谁翻云覆雨，还指不定呢。
　　不然，以她们两个的聪明才智，怎么会乖乖地回到这里来，不就是因为现在手头上没几个钱，没有离开的把握。
　　这两个女人放在身边始终是个祸害。
　　念念蹲在墙角想了很久，灵光一闪，想起了一招借刀杀人。如果假借柏嘉荣的名义，再用这两个丫头手去捅了简年何乐而不为！
　　想罢，便召唤两个姑娘过来。
　　小敏手里叼着一根香烟，慵懒地问道，“姐，什么事？累了一天，咱姐妹俩都困了。”
　　念念将两个姑娘拉进了自己房里，把门关上，轻声细语道，“当然是有好事。”
　　小丽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好事？什么好事？”
　　念念轻咳一声，“想不想赚大钱，开豪车，住豪宅？”
　　两人一听，都大笑，“念姐，您这不废话嘛。是人都该想吧。”
　　念念轻蔑地哼了声，”那我现在给你们一条发财的道，就看你们要不要这个机会了。“
　　小敏一听，掐灭了烟蒂，对这个事提起了兴趣，“说说。”
　　小丽也打着顺版，一手搭在了念念的肩膀上，挤眉道，“是啊，说说。”
　　“见过白天那个男人了没？”
　　小敏想了想，“白天哪个？”
　　“就我把你们带到旅馆见的那个。”
　　小敏小丽相视一笑，“喔……内个帅哥啊，见了，不过他看上去挺吓人的。怎么，难不成还要去一次？”
　　念念在连个姑娘脑袋上敲了敲，“瞧你们两个小傻瓜，我白天带你们去，哪是伺候他去的，不过是把你们带去给他瞧一眼，看看够不够识相机灵。事后，他酒醒了说对你们俩还挺满意的。”
　　小敏蹙起眉，又从口袋里掏了一根烟出来，打火机打了几次也没有心思往烟头上凑，嘴里嘶了一声，“内男的长的是不错，可是住在那种房间里，能是大老板嘛，还有发财的道儿？念姐您可别唬咱们姐妹俩。”
　　念念心里一沉，这两个女人果然不是好骗的人，不过要想和她比，可还真差远了。
　　忍着心里的不悦，念念笑得更深，一手勾在小敏的脖子上，“瞧你们说的，真是，有发财机会我第一时间就想着你们，就另外几个，呆头呆脑，注定只有做那个的命。真正有钱的人一般都深藏不露。你知道他身价有多少吗？”
　　“多少？”
　　“我这么和你们说吧，他泰国的房子，占地往少了说，有一万平，往高处叠的还不算。那根本就不是房，和皇宫没两样，里头什么高尔夫球场啊，健身房，游泳池啊，什么都有。”
　　小丽的双眼也开始放光，急切道，“真的假的？念姐您夸张了吧。”
　　念念白她一眼，“我能骗你们嘛？我是何等精明的人，要是没油水可捞，我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机嘛？”
　　小敏道，“有道理。”
　　“嗯，好像有道理。那念姐说的机会是什么？”小丽也迫不及待地问着。
　　念念转身，背对了她们，目光变得犀利，一字一句道，“这男的，有个喜欢的人。这人呢，现在在别的男人怀里，所以，今天你们去见他的时候，他才喝了那么多酒。他现在不想要那个人好了，只想把那个人做掉……懂吗？事情一办成，豪车，豪宅都不是问题，就等着享福吧。”
　　次日，下午。
　　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私人别墅附近打转，越琢磨越不对劲。小敏猛吸了几口烟，斜睨了眼身边的女人，“小丽，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小丽闻言，皱起了眉头，“听那丑八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觉得没准还挺靠谱。你想啊，那男的虽然和咱们是在小旅馆见面的，不过从气质或者是眼神来看，准是个大人物。”
　　他摇头，“我不是说这事儿。”
　　“那是？”
　　小敏的眼睛微眯，手指弹了弹烟灰，“你想，他那么精明的人，要是真的，估计咱两就是个替死鬼，出事了肯定是咱们扛，要真有赚头，你觉得，还能到我们手里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钱又没背景的人做事可真得三思而后行，出了岔子，连个相救的人都没有。”


第92章 疑点团团
　　小丽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一把抓住小敏的胳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那你说我们怎么办？就算真有好处，估计也不可能能便宜咱们，他早就卷了钱跑路了。”
　　小敏邪魅一笑，“不如，把这个消息卖给这家的主人，我听说，住在里头那男的，可是香城最有钱的男人。”
　　小丽抓抓脑袋，“可是，我们贸贸然去说，他会给我们钱吗？”
　　小敏将烟蒂一弹，沉思了片刻，拉住小丽的胳膊低声道，“所以，这个事我们不能冲动。走，找个地方喝杯茶，我们从长计议……”
　　江屿风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脸上明显露着疲惫。
　　简年放下筷子，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轻声细语道，“今天我要去医院检查，公司事情多，你不用特意来陪我的。”
　　他闭了闭酸涩的双眼，倦容里挂着一抹清淡的笑，“公司的事哪有你的重要。”
　　简年对上他眼里的柔情，心脏一痛。自从江屿风回到江氏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决策权都由他经手，还要忙着操办婚礼的事，人都消瘦了一大圈，他实在于心不忍。
　　抿了抿唇，垂下了眉，“可是……”
　　话没出口，嘴唇被手指堵住，他淡笑，“不用可是了，我吃完了，先去开车。”
　　他的态度很坚决，不由人拒绝。简年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嗯。”
　　十分钟后，简年从私人别墅走出来。江屿风做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宽厚的手掌支撑着额头，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苍白的倦容勾勒得更加清晰。
　　他走到车身旁，拉开了车门。江屿风蓦地睁眼，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沈仲凌的名字，他眯了眯眼，很快按下接听键，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难道是林霖那丫头惹你生气了？”
　　沈仲凌呵呵一笑，“她哪天不惹我生气，我今天打你电话是想问你个事。”
　　沈仲凌的嗓音听上去很严肃，江屿风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唇角的笑容敛了去，严谨地问了句，“什么事？”
　　“一年前，香城两起跳楼案件，以及你家司机的死，还有墓园的凶手是不是另有其人？”
　　轰电话那头此话一出，江屿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一片混乱。顿了好几秒，他才沉稳地开口，“什么意思？”
　　“一时半会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总之昨天有人给林霖发了邮件，说是三天后凶手会浮出水面。这件事的内幕，你知道吗？”
　　电话里沈仲凌的声音明显狐疑着，他和林霖都是好警察，身负警察的职责。江屿风清楚这一点，沉了沉嗓，“不要宣扬，晚上要是有空，能不能来一趟我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道，“行。那晚上见。”
　　电话挂断，江屿风深刻的浓眉深深锁在了一块。
　　简年凝了他一眼，颤巍巍地问了句，“怎么了，你脸色看上去很差。”
　　他侧目，轻轻叹出口气，耐性极好地盯了他几秒才缓缓开口，“刚才是沈仲凌来的电话，他说昨天晚上有人提起香城一年前和江氏有关的案件。”
　　他倏然瞪大双眼，嘴里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是他，一定是他，他还是去了？”简年太清楚如果柏嘉荣去自首意味着什么，他抓住江屿风的健臂，冷静道，“江屿风，我今天先不去检查了，我们去找柏嘉荣吧，看看还有没有办法阻止。”
　　他想了一下，摇头，“不行，检查还是要做。而且我想要真是他，今天应该已经不在那家小旅馆了。”
　　确实如此，按照柏嘉荣的性格一旦做了决定似乎很难改变，他无奈地道了句，“好像我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两人互看一眼，都明白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心里都装着不舍，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道德中左右为难。
　　车子发动，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不知不觉，车子便在香城的医院门口停下。
　　简年望着医院门头上的巨大广告牌，心里有重深深的恐惧。他真的不想进去。
　　江屿风很清楚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身旁简年的肩膀，温柔道，“别怕，有我在，任何结果我们都能应对。”
　　他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在江屿风的搀扶下走进那道写满不确定的大门。
　　例行检查，几项检查下来，折腾了四个多小时，简年空腹来的，已经饿晕了。
　　简年和江屿风在医生办公室等了一会，隔壁检查室的医生把他的单子送到专家的手里。他看了看后又凝了眼面前的两人。
　　江屿风皱着眉，迫不及待地问了句，“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
　　“指标还可以，回家好好养着就可以了，不用担心。”
　　简年一下子激动起来，一把拉住了医生的手，“真的？”专家说话很严谨，上次他不是这么说得，这说明他真的在好转了。
　　医生不动声色地剥开了简年的手，在电脑上快速地敲打着一些有利于他的保健药物，官方道，“是啊，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得好好养啊。”
　　江屿风只是傻傻地笑，半天才回神，“谢谢你，医生。”幽深的双眼一阵清明……
　　从医院出来之后，江屿风三思之后还是决定去柏嘉荣上回住的旅馆找了下，但是结果如他所料，已经人去楼空。
　　晚上，沈仲凌带着林霖来到私人别墅。江屿风命管家准备了一桌子好菜，还备了几瓶珍藏的好酒。
　　七点，私人别墅的门铃被按响，管家才开门，简年和江屿风就迎了上去。
　　简年看到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笑容是发自内心扬起在眉梢的，招呼了句，“快进来。”
　　林霖和简年不熟，没回他的话，反倒是把目光落在江屿风脸上，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大大咧咧道，“啧啧，这么久不见，怎么？想我们了没？”
　　他不由被逗笑，随意地回了句，“你这丫头还这么贫，小心以后沈仲凌不要你。”
　　林霖嘟起小嘴，扫了眼身旁的沈仲凌，“他敢！敢甩老娘，看我不让他断子绝孙。”
　　简年淡淡一笑，目光轻落在沈仲凌脸上，“阿凌，看来你的后半辈子有人好好管你了。”当初的一巴掌之后，他再没敢奢望沈仲凌和自己还能心平气和地见面。
　　可他却不知道，对沈仲凌来说，现下，不再追究当初的是是非非，不再在意是喜是悲。脸上的表情是哭也好，笑也罢，无人知晓他如今平静的生活是否真的好。林霖是个好女孩，天真，直率，值得去爱。这就够了！
　　两人进屋，和江屿风简年同桌而坐。菜没夹几口，江屿风便忍不住问到了正题。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倚在桌上，轻声问了句，“林霖，到底怎么回事？”
　　林霖夹菜的动作停滞了下，狠瞪他一眼，“喂……你到底是请我们来吃饭的，还是来谈公事的？忒没诚意了，我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容易吃。”
　　沈仲凌淡扫了下简年和江屿风脸上深沉的表情，深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机，用手抵在他的胳膊上，警告了句，“林霖！”
　　林霖对沈仲凌吐了吐舌头，转脸看向一脸着急的两人，一摆手，“行了，我不开玩笑了。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将一年前已经结案的几起案件又翻了出来。发邮件的人署名是Mr.b我想来想去，不由想到了上次在医院见到的柏嘉荣。”
　　这话一钻进简年和江屿风的耳朵里，两人下意识的互看了一眼。他忍不住插了句，“那么，除了邮件，警局有动静吗？”
　　沈仲凌接下话茬，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有。但是那几起案件属于刑事案件里的大案件，如果事实有重大出入，又或是量刑崎高的，都有翻案的可能。但是上回抓到的男人都已经服刑了，要是这时候再生出枝节来，那么真凶的罪证就更大，绝对没有例外，一定是死刑。”
　　死刑两个字，虽然江屿风和简年都清楚，可从一个警察嘴里严肃地说出来，两人的心脏还是不由被震荡着。
　　江屿风蹙着眉，探问道，“这件事，除了沈仲凌之外，还有别的警官知道吗？”
　　林霖摇头的同时挑起了眉梢，“没有。但是难道那时候几起案件真的没那么简单，真凶是柏嘉荣吗？还是柏嘉荣举报别人的？”
　　一阵死了般的沉默，没有人回答林霖的问题。但对沈仲凌来说，当初的一切他不是不知道真凶是冲着江氏去的，听说这个案件结案了的时候，他也产生过疑惑。
　　现在被翻出来，就更加证明了服刑的人是替死鬼。沈仲凌凝了江屿风一眼，放下手里的筷子，低声道，“江屿风，我想和你单独谈谈。”语落，两人很快站起。
　　林霖望着他们的背影嘟起嘴抱怨了句，两个大男人还神神叨叨的。“没劲，简年，我们吃我们的，甭管他们。”
　　私人别墅的书房里，沈仲凌和江屿风两人面面相觑，管家给他们倒来了茶水之后将门带上。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正身而坐的男人目光平视着对方，气氛冷了有足足五分多种。
　　江屿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敲击声停下之后，突然开口，“你想问什么？”
　　沈仲凌吹着杯口的热气，浅笑了下后，“我什么也不问，如果你不想说，我问再多又有什么用，我把你单独叫出来，只是想听听你有没有对我说的。”
　　江屿风沉了口气，从口中不着痕迹地叹出来，沉吟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他明白沈仲凌想知道的那些，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沈仲凌微怔了下，放下茶杯后点头，“我猜到了。我看过林霖邮箱里的邮件，觉得有疑点。”
　　他一听，下意识地将身子凑近了些，“喔？愿闻其详。”
　　“首先，发邮件的人把邮件发到林霖的邮箱就是第一个疑点。加上了那个Mr.b之后，疑点就更加扩大了。”
　　他低叹出了句，“看来我们想的一样。”其实在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重疑惑，直到去柏嘉荣先前住的旅馆发现他已经不在之后才对这个事情半信半疑。
　　沈仲凌见江屿风在沉思，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似乎有人想要我们注意一年前的案件。”
　　他眯了眯眼，“这个人会是谁？我一时半会真的想不出来。”和柏嘉荣认识这么久，他发邮件从来不会用Mr.b这个称呼。可是今天下午我去他住的地方看了下，他却已经不在了。”
　　“如果按你这么说，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
　　一记硬拳突然砸在桌面上，檀木桌上有立刻出现几个浅浅的小窝子，江屿风的嗓音徒然转高，“等，每一次都是等，这次我不想再等。”
　　他少有失态的时刻，沈仲凌着实被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
　　他站起，走到沈仲凌身边立定，“我现在能求助的也只有你和林霖了，尽快找到他。他一定还在香城。现下，已经有邮件发到林霖的邮箱，明天说不定就有佚名信笺送到局长的手上。只有找到柏嘉荣，才能给出最好保护他的方案。”
　　“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自从我调回香城之后就和林霖接手一起扫huang事件，很多外城的少女都被不法分子掳来，逼迫做些有违人道的生意，上头最近对这件事很关心，没有人手，而且私自行动的后果……”沈仲凌避开了炽烈的直视，脸色阴沉，着实为难。
　　沈仲凌的话却让江屿风脑中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眸底深处划过一丝疑惑，“等等！我想到了一个可疑的人。”
　　“谁？”
　　“念念！前几天，他突然窜进柏嘉荣的房间，外面还有追他，他和柏嘉荣一向水火不容。会不会是她？试想一下，如果是柏嘉荣要自首，直接去不就好了。斬叔，赵叔都已经落网，杜华也死了，除了他还会有谁？”
　　沈仲凌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第93章 真相是什么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让他寒了心，难道从一开始，她就带了面具，用他柔弱的外面作为她最大的制胜砝码？看不透，拆不穿。
　　江屿风的右手紧握成拳，如果真是她，那她真的无药可救了。“我本来不想做得这么决的，现在看来，似乎不得不斩草除根。沈仲凌，如果找到了念念，确定是她使的坏，那么，不要给她开口的机会。”沈仲凌一惊，倏得立起，惊呼道，“什么？难道你要我就地正法？她的罪行不至于死啊。”
　　他摇头，艰难的一字一句道，“她身上还有一起命案。杜华有个手下，现在在江氏的仓库工作。当初她来求我，我念在杜华的情分上就收了。从他口中我才知道以前的一些事的因果。”
　　沈仲凌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道了句，“江屿风，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警察，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不能帮的……”也只能话说到这个份上，唯有欲言又止。
　　江屿风是聪明人，右手做了个打住的动作，低沉道，“好，我明白了。”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林霖冲进来，说私人别墅门口倒了两个女人，口口声声说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女人？”他蹙了下眉，看了眼沈仲凌后淡淡回了句，“走，出去看看。”
　　月光下，两个女孩衣衫褴褛，浓妆已被卸去，脸蛋上还有明显的污渍。
　　江屿风笔直地立在他们面前，和沈仲凌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将两人扶起。
　　江屿风打量了一下，“你们找我？”
　　两个姑娘连连点头。
　　他轻蹙眉头，淡淡道，“进来再说。”男人的眸中没有多少动荡，嗓音也很淡。
　　小敏和小丽见状，莫名地忌惮，就因为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就更让人心中没底。
　　私人别墅的大门才刚刚关上，小敏和小丽便噗通跪地，小敏啜泣着，神色慌张，“江先生，您这次一定要救救我们姐妹。”
　　简年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静静盯着两个姑娘，脚步上前，颤巍巍地问了句，“江屿风，你认识她们？”
　　他回头，对着简年摇了摇头后有将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两个女孩身上，“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大半夜的，私人别墅突来了两张陌生的面孔，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事情可疑。
　　小敏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拉着小丽的手，哭诉道，“江先生，您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我们姐妹俩也是走投无路。本来想去北京寻寻活计，半路被坏人掳了去，逼着我们坐台，我听到带头的大姐说要害简公子，我们虽然来香城不久，但是也听到过江先生的名声，一直很正义，为人刚正不阿，我们就想出来通风报信。才刚刚逃走，就被盯上了，来这里的一路上，真的不容易啊。”
　　“有人要害我？是谁？”简年忍不住插了句。
　　小敏抬头看了眼简年，弱弱道，“是念念姐说的，说有个姓柏的先生让她雇人要把简公子杀了。现在我们姐妹俩身无分文，我母亲得了重病，原本还指望我拿钱回去，现在看来……”
　　简年静听两人的阐述，心里先是一惊，可很快他便在心里否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柏嘉荣是不可能害他的，更不可能让念念去雇人来杀自己，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目光不由落在手臂上一条条青紫的伤口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刚想上去拆穿她们，江屿风却一脸深沉地急问道，“这消息可靠吗？”
　　简年深凝了一眼江屿风脸上的惊愕，他是何等聪明冷静的人，竟然会被这么拙劣的谎言蒙蔽了双眼。原因只有一个，他真的太在乎自己所爱的人。他心口没来由的一阵暖，脚步又退了回去。
　　小敏和小丽已经哭成了泪人儿，断断续续道，“江先生，如果您不信我们，我们可以告诉你把我们掳来的念念大姐现在在哪。”
　　林霖忍了足够久，空气中突然扬起他中性的嗓音，喝斥着，“在哪？”
　　小敏循声看去，怔愣了下，他和小丽所预想的场景和当下的局面似乎大相径庭，底气便又失了几分，弱弱道，“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路一条。除非……”
　　话没说完，江屿风已经会意，光线下男人的瞳仁深不可测，“要多少？”
　　小敏看了眼身旁的小丽，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低问，“十万？”
　　小敏摇头。
　　“一百万？”
　　两个姑娘互看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沈仲凌算是看明白了，不等江屿风回答，一把掐住了小敏的下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往枪口上撞，居然还想要钱，正好在追究你们一个敲诈勒索的罪名。”语落，从外套里掏出了工作证亮了出来。
　　世事难料，偷鸡不着蚀把米的事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上演。沈仲凌此话一出，小敏和小丽全都傻眼了。
　　对于一个警察来说，只要人在手里，不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对付商人的那些交易手段，对他而言并不适用。
　　沈仲凌正身，轻拍江屿风宽阔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我，如果真如她们所说，兴许只要找到念念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柏嘉荣。”
　　江屿风摇头，嗓音锋利，“不行。”
　　沈仲凌不解，瞪大双眼盯着他问了句，“为什么？”
　　他深皱了下眉头，这件事并不想沈仲凌考虑的那么简单，如果念念被捕，以她的性格，势必要拖柏嘉荣下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沈仲凌把这两个女人带回警局，那这件事一定会惊动其他警察。口供一旦录音，只怕柏嘉荣便会成为逮捕的对象。
　　柏嘉荣是个硬气的人，就算最终是死路一条，可自己走进警局和被通缉的定义完全不同。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简年，两人的目光中有着难以言喻的默契。相溶了几秒的眼光散开，江屿风平心静气地将沈仲凌拉到一旁，分析了权衡轻重。
　　沈仲凌一想，江屿风的顾虑确实有道理，但他身为一名警察，很多时候都不能感情用事。他想了想，低叹一气，“江屿风，我知道你担心自己的兄弟，可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他们又该让谁给出一个交代？”
　　简年上前，低声道，“阿凌，真的不能通融下吗？”
　　沈仲凌侧目，不可置信道，“连你也要逼我？”
　　林霖瞅了眼一脸阴沉的江屿风和不肯退让的沈仲凌，汉子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把扯住沈仲凌的胳膊，“得得，都别争了，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只要你不插手，也不算违背一个警察的职责，有什么事都由我来扛。人生在世不过就短短几十年活头，做人别矫情，矫情太累。”
　　沈仲凌一惊，怒斥道，“林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丫头以前怎么冲动莽撞他不管，可既然现在是他的女朋友，做事不知轻重是他不能允许的事，一双炯目透着刚毅的气息。
　　林霖白了沈仲凌一眼，一字一句道，“本来我不想在今天说这个事，但是既然你起了头，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几句。包袱这种东西都是自己给自己压的，如果你现在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事情不就容易很多？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就一普通人。就当帮朋友的忙不行吗？”
　　沈仲凌一听，脚步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林霖，这样会毁了你的。”
　　“别和我讲大道理，我不爱听。自从认识江屿风之后，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如果你不想帮，我来帮总行了吧？”林霖越说越激动。
　　好好的一顿饭，两个不速之客一来，气氛全被搅了。当下，沈仲凌和林霖僵持不下，再这么下去很可能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江屿风深叹一气，制止道，“好了，都别吵了。你们谁都不要插手，这件事交给我。”
　　林霖望他一眼，唤了声，“江屿风。”
　　江屿风嗓音沉沉，“林霖，你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但是沈仲凌说的对，你们是警察，身负一个警察的职责。如果真要徇私枉法，那就失去了做警察的意义。这两个女人，交给我。你们回去休息吧，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饭。”
　　林霖跺了下脚，狠瞪了眼身旁的沈仲凌，“唉，被你气死了。”说完，就开门跑出去。
　　沈仲凌也没料到场面会变成这样，提步便追，“林霖，你等等我，听我说嘛。”
　　地上的两个女人趁势想要逃跑，却被江屿风的长臂揽住，“我不想为难你们。把话说清楚，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也会放你们走。”
　　小敏和小丽早就吓傻了，嗓音明显弱势了很多，一字一字迸出来的时候皆在发抖，“你没骗我们吧？”
　　他闻言，出口的话很是冷静，“当然，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不过钱是要不到了。”
　　小敏想了想，总不能百来一趟，咬咬牙，“那行，你先给我们十万，我带你去找念念那个丑八怪。”
　　江屿风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两个女人，淡淡道，“阿年，把我的支票本拿来。”
　　简年轻轻抿了下唇，他深知江屿风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惦念着兄弟之情。可柏嘉荣对江屿风的误解太大，到底怎么样才能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
　　秀眉垂下，他转身去书房里取支票。几分钟过后，简年拿着支票本和笔都出来递到江屿风手里。
　　笔尖滑动，落笔之处刚劲有力。支票写完，江屿风伸手递了过去，小敏一把夺过，和小丽对视了一眼，赶紧装进兜里，抬眼道，“走，我带你去。”
　　江屿风顿了顿，淡泊地说了句，“先等等。”
　　小敏一把拉住小丽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怎么？难不成你要反悔？”
　　江屿风修长的腿迈开，一步步逼向她们，“你们说柏嘉荣要简年的命，是真是假？”眸光中的锋利令人忌惮。
　　小丽结结巴巴道了句，“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念念说的。前一天，念念带我们俩去了一个小旅馆，里面住着一个长得又高又帅的男人正在喝闷酒，我们还没站稳，他就赶我们走，不过念念留了下来，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们有个叫柏嘉荣的男人让我们这么做。”
　　真相究竟是什么？江屿风不相信柏嘉荣会伤害简年，可是如果他没有和念念联合，念念怎么会带两个人女人步入他的房间，柏嘉荣那么讨厌念念，恐怕她连门都进不去吧？
　　知道的越多，事情就愈发复杂。江屿风微眯双眼，嗓音更沉，“走吧，带我过去。”
　　简年闻言，赶紧迎上去，“江屿风，我也要去。”
　　他的态度很坚决，“不行，你留在这我很快就回来。”语落，男人的目光转向站在墙角一语不发的管家，严厉道，“看好小少爷，绝对不能让他出门，也不要让陌生人进来。”
　　管家微微欠身，“是，先生。”说完便上前扶住了简年。
　　他深凝了一眼简年眼中所有的担忧，依然还是选择独自前往，刚要转身的一瞬，耳边滑过简年的颤栗的声音，“江屿风。”
　　他微微撇头，余光照出女人模糊的影子，低润道，“放心，我不会有事，在家等我。”
　　夜色沉静，江屿风驾车，两人女人坐在后车座，时不时在拐弯的地方给江屿风指路。
　　最终，车子在一处普通的居民区停了下来。
　　小敏往上面亮灯的窗户指了指，“江先生，就是那，三楼右边那间，307室。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转头，淡淡笑了笑，“你们觉得呢？带我上去。”
　　“可是……”
　　江屿风忍不住笑得更深，“要钱还是要命，如果想讨价还价，那我只有把你们交到警察手里，敲诈的金额是十万，你们觉得会在监狱里待几年？”
　　小敏一推手，急忙道，“别，千万别，好，我们带你上去……”
　　“笃笃笃……”
　　“谁啊？”
　　“是我们啊，念姐。”


第94章 是你
　　“小敏？”这个丫头带着小丽出去了半天，电话也打不通，她正想好好训斥一番，开门之际，手里的苹果咕噜噜掉在地上。
　　她想关门，却被江屿风一把推开，他的手力太大，念念被撂在地上，瞪大双眼无言以对。
　　江屿风和小敏小丽在一块，念念多半能猜出七八分原由。一颗心直捣鼓，“你，你怎么来了？”
　　他负手而立，冷声道，“我不该来吗？”他的每个字都硬如钢铁。与念念的所有过往，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只有深深的愤怒。
　　念念从地上爬起，不安地问了句，“有，有，有什么事？”
　　江屿风开门见山，“柏嘉荣在哪？”
　　他来，是要问柏嘉荣的下落？看来柏嘉荣没有联系过江屿风。
　　念念短暂沉思之后，一脸不耐，“他？我不知道。”
　　他上前了一步，居高临下地问了句，“确定？”
　　念念撞上他眼里的严苛，下意识地咽了把口水，“他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我怎么知道在哪？再说了，那天我无意间闯进来，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怎么问起我来了？”
　　一只大手突然间掐住她的脖子，“所以，要简年死的人不是他，是你！”
　　她一愣，扯着喉咙道，“我？我为什么啊，当然是他啊。”
　　他缓缓松了松手，浅浅笑了笑，“你说是他指使你的，可你却不知道他在哪？你认为我会信吗？”
　　念念反射般地问出一句，“简年没事吧？”
　　江屿风面色阴沉了下来，“只要有我在，就不可能给你们这个机会。”
　　她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他现在跑了，我也收不到钱，那就算咯，各过各的。请吧。”没有得手江屿风来找倒还好，要是得手了，今儿个他恐怕是彻底完了。
　　突然间，一间房门里探出了好几个脑袋，他们眼巴巴地盯着江屿风，像是在求救。
　　他淡扫了一张张正值青春年华的脸庞，心里一痛。目光落回念念脸上时，是那种寒心之至的情绪。
　　拳手紧握，隐隐发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来诠释当下的心情。他是一步步，一步步往一条不归路上步去。
　　江屿风深叹了口气，低声问了句，“还能不能回头？好好过你剩下的人生就这么难吗？”
　　念念将倔强地将目光移开，“如果你真为我好，就当今天没来过这里。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眼不见，心不烦。我们两人走到今天，和陌生人几乎没有区别了。我，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简年没死，算他运气，罢了，她早就输了不是吗？
　　极不争气的，她落下了泪水。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为什么要流泪，她不知道。
　　从念念的一席话和反应来看，他已确定一切都是念念干的，与柏嘉荣无关。
　　那么，那封发在林霖邮箱里的邮件自然也是出于念念之手。想到这，江屿风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你最忌讳的人已经死了，拜托你收手。行吗？”
　　她流着眼泪大笑，“收不了。你要是敢把我交给警察，我一定不会让柏嘉荣好过。你大可以试试。”
　　江屿风一听，悲愤交加，手指几乎指到她的鼻梁上，切齿道，“你！”
　　眼前的女人突然瞪大了双眼，紧跟着，江屿风的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做梦！”
　　他回头，竟然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淡音之中包裹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愕，“沈仲凌，林霖，你们怎么？”
　　沈仲凌和林霖相视一笑，“刚才和林霖在路边争吵，正好看见你驾车出去，我们最后还是不放心，就悄悄跟来了。话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敛了去，面色骤变，无奈道，“还有，有件事我和林霖都无能为力了。”
　　“嗯？”
　　念念深知沈仲凌和林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们谈话之际，念念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沈仲凌和林霖相望一眼，神色很不干脆。
　　江屿风心里一沉，追问了句，“什么事帮不了我？”
　　沈仲凌抬眼，发现念念已经走到了窗口，没来得及回答江屿风的话便和林霖两人冲过去，“想跑？”
　　念念打开了窗户，整个人都蹲在窗台上，冷冷道了句，“都别过来，我不愿意后半辈子待在冰冷的牢笼里，想钳制我，休想，就是死，我也要自己来结束。”
　　江屿风心里咯噔一下，低问了句，“你要干什么？”
　　沈仲凌和林霖站在离她一米的地方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屋子里除了江屿风还有那么多双眼睛，事情若是稍微处理不好，到最后说不定还落得个逼人自杀的失误判断。
　　窗外的夜风顺着窗口吹了进来，轻轻撩动她的几根碎发。
　　眼泪不争气地滑了下来，念念的声音打着颤，若如游丝，哀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屿风一人，“这里是三楼。跳下去应该会死吧，人一旦死了，就不会有爱了，也不会有恨了，都结束了。”
　　江屿风皱了下眉头，“别冲动，先下来。”
　　她笑了笑，“江屿风，再见了，希望下辈子还能遇上一个像你一样的男人。如果能遇到，我一定会牢牢抓住不放。”语落，她华丽地纵身一跳，只听得一声闷响。
　　沈仲凌和林霖奔到窗口，只见地上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冰冷地躺在地上，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林霖扯了扯沈仲凌的手，“下去看看。”
　　屋子里静观其变不敢吱声的女人全都从房间里奔出来，堵在窗口的地方。
　　周遭，细碎声一片。
　　只有江屿风的脚步像贴膏药般贴在地上，迈不开，移不动。他生平最受不了的，便是倔强到让人动容的脆弱。
　　念念最后那句话，说的那么无可奈何，说的那么绝望。那一瞬，仿佛对她所有的恨全都随着她纵身跳下的一瞬间，灰飞烟灭，破了，碎了。
　　脑中，一片空白，像是断了片。
　　沈仲凌和林霖下去的时候发现念念没有当场死亡，还有一口悬浮的气游走在鼻腔里。
　　警车和救护车相继赶来，江屿风随车到了医院。经过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抢救之后，医生从里面走出来，问了句，“家属在哪？”
　　江屿风站了出来，点头示意，一开口便是一句，“我是。她，生，还是死？”
　　“没死，只不过她的后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了。大小便都不能自主。脊椎断裂太严重了。”语落，医生深叹了口气和江屿风擦身而过。
　　江屿风一听，脑中轰得一声。
　　终身瘫痪，这是报应吗？如果是，也太残忍了些。
　　一步错，满盘输。
　　这场棋局中，她也是受害者，可她却没有用正确的方式活下去。结局，早在她做出选择的一刻就注定了吗？
　　修长的腿迈到门边，顿了好久，他才有勇气推门而入。
　　病榻之上，她娇弱的就好像夜晚的风一样，握不住，碰不得。
　　江屿风走到病床前，笔直地站着，不知不觉就红了眼。自以为潇洒的纵身一跳竟然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当他真的受到报应的一瞬，江屿风才发现，这一切有多惨烈。倒不如一枪结果了他，还不至于在往后的日子只能承受源源不断地痛苦。
　　消毒水的气味好浓稠，不但刺鼻，还刺眼睛。早没理由为这个女人落一滴泪，可当下他的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应景而落。
　　门，嘎吱一声开了。
　　江屿风把眼泪往回收了收，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身后，响起沈仲凌的嗓音，“江屿风，出来下。”
　　他转身，淡淡回了句，“好。”
　　医院的走廊上，急诊室的这一片向来都没有安静的时刻。不断有推床与他们擦身而过，每个人的脚步都是匆匆的。
　　沈仲凌看了眼身边刚被送来的病患，家属正在哭闹，差点跪下来求医生挽救一条几乎不可能救活的生命。这世界上求生的人那么多，可有人选择了求死。
　　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江屿风的肩膀，“我知道现在不该说这件事，可是……”
　　江屿风似乎闻到了一股子他难以承受的气味，眸底深处的恐惧不言而喻，压低声线回了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柏嘉荣自首了。”
　　江屿风一听，一把抓住了沈仲凌的外套，倏然瞪大双眼，“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沈仲凌皱着眉，深刻理解江屿风的心情，“场面太混乱，我是没有机会说。”
　　心脏仿佛被电击了一般，瞬间麻木得不行，出口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现在人在哪？”
　　“在警局，明天一早就送到看守所。”
　　他艰难道，“简年知道吗？”
　　沈仲凌摇头，“还不知道。”
　　脚步，跌撞了好几下，江屿风松开手，紧紧捂住了心脏，“暂时不要告诉他。”
　　沈仲凌点头，“我明白……”
　　车子一路行驶，江屿风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心中的痛感汹涌而至。
　　他细细猜想念念去找柏嘉荣的原因。念念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柏嘉荣这么快走进警局俯首认罪？
　　油门拉得很高，短短几分钟，他便载着沈仲凌回到警局。他们赶到的时候，林霖已经给几个被拐女孩做完了笔录。见到江屿风进门，他一下便站了起来。
　　浓重的阴霾逸在江屿风的眉梢，他的双眼如被夜色渲染，没有一丝清明。
　　林霖什么也没说，对他使了个眼色，带着江屿风来到关押柏嘉荣的屋子。
　　江屿风进门，林霖和沈仲凌都撤了出来，整个空间只剩下着经历了无数沧桑和炎凉的两个亲兄弟。
　　江屿风走近，哽咽着，“你还是这么做了？”
　　柏嘉荣慵懒地坐在铁栏内，笑了笑，“不用为我难过。我想了很久。这样，是最好不过了。我可以下去陪我爸了。到地底下给他认错，你说他会认我吗？呵呵，应该不会认吧。”他的话无限悲凉，绞碎了江屿风的心。
　　江屿风伸手一把抓住了两根铁棍，颤声道，“明明可以重来的。”
　　他摇头，有些哭笑不得，“人生怎么可能重来？真的不能！不要告诉简年，好好照顾他。”
　　两人没说上几句话，从外面进来了好几个人，其中还包括老岳的女儿。按照惯例，柏嘉荣认罪之后，警局有必要通知受害者的家属，只是他们来得太快。江屿风和柏嘉荣连多聊上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墓园警卫员的老婆手里拿着框鸡蛋，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猩红着双眼，毫不犹豫地对准柏嘉荣丢了过去，一边哭，一边切齿道，“你这个杀人凶手，害死我老公。”
　　老岳的女儿也被身旁的大婶带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如喷泉，“杀人凶手，还我爸爸。”语落，她从大婶框里夺过一个鸡蛋也狠狠砸了过去。
　　再然后，所有人都边哭边扔。
　　柏嘉荣自嘲地笑着，蛋清和蛋黄将他的黑发黏连在一块，蛋壳被发丝勾住，几个碎片垂到了眉心。
　　纵横在金三角的一方霸主，生平可是第一次被人扔鸡蛋。他撸了把脸，低低道，“该砸！是该砸！”
　　江屿风看得心痛不已，但他同样理解这些家属的心情，特别是老岳的女儿，他和老岳相处的时间一直很少，本来今年他毕业了，为了陪家人，还特地放弃了北京的就职机会，留在了香城。可他们父女却再也没机会在一块。
　　他没法斥责任何一个人的行为，看了眼这些人身后同样无能为力的警员，站在柏嘉荣的跟前，摊开了双手。正巧一个飞过来的鸡蛋砸在江屿风的外套上。
　　柏嘉荣一惊，低吼了声，“江屿风。你让开。”
　　江屿风微微侧目，嗓音很淡，“我们是兄弟。”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江屿风手里拎着自己的西装，耳边还萦绕着人走茶凉后柏嘉荣对他说的最后一番话。
　　斑驳的过往似乎随着他走进警局的一刻彻底结束了，江屿风无力改变，心隐隐疼着。
　　直到生命的尽头，柏嘉荣才发自内心地承认了他们的亲人关系。
　　对江屿风来说，最后的握手言和是残忍的。在拥有之后，失去总会让人更痛。
　　这是柏嘉荣的选择，江屿风除了尊重他的决定，还能怎样？
　　柏嘉荣最后的心愿，是让他好好照顾简年，并且永远不让他知道他会消失的消息。
　　江屿风问了原因，柏嘉荣说，简年曾问过他，是不是要用死亡让他永远记住有一个人深爱着他。
　　他不想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让他觉得他在耍手段。不声，不响，不悲，不喜悄然离去，对所有人说应该是最好的成全。


第95章 一切都结束了
　　夜色已深，手机未接来电有二十几通，全是简年打过来的。可此时此刻，江屿风却没有接电话的勇气。他还没想到这一切要怎么和简年解释。
　　深吸了一口凉薄的空气，他无力的目光在警局五颗星星的威严标志上停留了很久。
　　一闭眼，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静静的滑落，刺骨的寒冷钻进他的身体，挺直的脊梁骨微微佝偻着。
　　他艰难地迈开脚步上车，他漫无目的在香城的大街小巷转了好几圈又去了宾馆将自己的狼狈收拾好，才辗转回到私人别墅。
　　开门的一瞬，灯光飞入他酸涩的双眼。
　　管家给简年置了一张躺椅，他躺在大厅，身上盖着一条卷羊毛的毯子，就连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心都皱在一块。
　　江屿风咬了咬唇，轻轻地走到他身旁，大手抚着他皱起的眉头，用指腹摊平。
　　简年倏得睁大双眼，起身一把扯住江屿风的手，“你回来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对不起，来晚了。”
　　“我打了好多电话给你，你都没有接，我打电话给沈仲凌，听说了念念的事。”语落的一瞬，简年咬了咬唇，对念念他从来没有深深地恨过，很多次，他对念念的感觉更多的是同情。现在他落得个终身瘫痪的下场，简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江屿风凝了他好久，扬起下巴，不让眼泪突然汹涌而出，脑子想的，全是今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当他低头，出口的话却不由得有些哽咽，“都过去了，也结束了。”
　　莫名的，当他捕捉到江屿风表情中的悲伤，脑中一闪而过的，竟是个不堪的揣测。
　　他掀开毛毯，立在江屿风面前，轻挑眉梢探问了句，“那，念念知道柏嘉荣的下落吗？我问沈仲凌，他吞吞吐吐的，最后还挂了电话。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没有。”极快的，江屿风否决了简年的猜测。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男人的神色，又问了句，“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你哭过？”
　　他笑得勉强，“没有的事，只是太累了，揉了几次。”话锋刚落，心虚像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笼罩着他的思绪。转身，他想逃离简年的追问，道了句，“我好累，想去休息。”
　　简年心里一沉，他竟然忘了喊他一起回房。这不像他。
　　急切地上前扯住了他的手臂，忍不住追问，“他有没有消息？”
　　江屿风一听，心脏明显泛着疼，整个人呆滞了几秒，回头时已不动声色地挂上了笑容，“他很好，要去个遥远的地方。”
　　简年愣了愣，遥远的地方？他要回金三角吗？所以江屿风看上去才那么悲伤吗？他明白，江屿风内心深处还是很想和自己的亲兄弟一起撑起江氏的。他最终选择要走，江屿风难过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转身，淡笑道，“也许吧。”柏嘉荣还能回去吗？他多想告诉面前的人，如果今天不去见那个人，再想见，就难了。可他说不出口。
　　考量了下，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像是一下子松开，简年扬起笑，点了点头，“嗯，这样也好，金三角还有人在等他呢。他能想通真好！”只要柏嘉荣不结束生命，简年相信时间能治疗他的伤口。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收获属于他的，完整的一份爱。
　　明眸中浮动着一缕落定的憧憬，江屿风看着简年的眸光出了神，突然问了句，“你那么在乎他？”
　　简年狠狠一怔，反问了句，“你不在乎吗？”
　　他闻言，无奈地扯动唇角，“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看检查结果。”说完，江屿风轻拍着他的肩，扶住他的手臂和他一起上楼休息。
　　灯关掉的一刻，一人好梦，一人难眠……
　　简年醒来的时候，江屿风已经不在身边，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时间已是早上九点。
　　他下床，原以为江屿风一早去了公司，可等他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发现江屿风手里拿着茶杯，坐在落地窗前轻抿。
　　简年走过去，“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去过，刚回来。”他不能告诉他，早上出门去的不是公司，是给柏嘉荣送行。最终审判下来之前，柏嘉荣要转移到省里的看守所。
　　离别是残忍的，却无法逃避。
　　简年浑然不知地点头，话锋一转，“一会拿好报告单之后我想去医院看看念念。”
　　江屿风微眯双眼，诧异道，“去看她？”
　　“嗯。”他点头。
　　岂料江屿风竟然摇头，严肃道，“还是不要去了。她现在应该不想见你。”
　　“可是我觉得有些话还是想和她当面说说。”事到如今，他看到太多活生生在自己身边出现过的人一个个离开，心里有着万千感慨。他没有把握能说服念念好好活下去，但是他想至少去试一试。
　　他的嗓音很坚定，江屿风知道简年多管闲事的毛病不是一时半会能改掉的。他的善良是与生俱来的，更是江屿风爱上他的原因。
　　他最终点了头，“那好吧。先吃早餐，吃完我陪你一起去。”
　　简年低叹了口气，“我吃不下，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只要吃一点我就想吐。我想还是等拿到报告单在回来吃吧。这样我还比较安心。”
　　宽厚的手掌突然伸过去紧紧箍住他的双肩，江屿风的唇角抽搐了下，一字一句道，“一定不会有事。我有种强烈的直觉，你一定会好起来。”
　　与其说是直觉，倒不如说是信念。
　　在人海中浮沉，心早已千疮百孔，再也承受不了离别和打击。如果连简年都……老天也太残忍了。
　　江屿风箍住他双肩的力道浅浅加深，最后差点箍疼了他。
　　简年皱了下眉，说自己疼，江屿风才回神松开了双手，嗓音沉沉道，“那我们出发。”
　　他点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江屿风自昨晚回来之后，他的神情说不清哪里不对，却明显地有不对劲的地方。可要逐一细说到底哪里不对，简年一时半会却说不上来。
　　车里，他偷偷看了江屿风好几次，光斜下男人的侧脸竟然尽是凉薄。他是担心报告单的检查结果？还是，因为柏嘉荣的离开？又或者是对念念的于心不忍？
　　他看不明白。
　　好几次，话到嘴边，想问问他怎么了，又遇上他悄悄叹出气只得缩了回来。
　　辗转下来，车子已停在了医院的门口。这下，又轮到简年不安了。如果复查如果没问题的话还好，有问题岂不是又一重的打击。
　　肩头，被大手覆盖。
　　紧跟着，耳边传来极度坚定地嗓音，“一定会没事，相信我。”
　　他侧目，捕捉到他眸底深处的坚定目光。心口一下子好暖，他淡淡地笑了笑，重重点头。
　　两人下车，往取报告的地方走去。在就快到检测室的时候，简年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深凝了江屿风一眼，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手心处不自觉的冒汗。
　　“这样，你在这等我，我去拿单子。”语落，轻轻剥开了简年的手，大步向前踏去。
　　几分钟后，江屿风手里拿着检查结果，递给简年。简年没接，淡淡道了句，“你帮我去拿给医生看吧，我在这等你。”
　　事实上，他真的没有勇气去见医生。
　　江屿风缄默，深刻知道他的担忧，什么话也没说，牵起简年的手让他在一旁坐下，自己去了医生办公室。
　　简年盯着他的背影手里冒汗越来越严重，只能静静地等，静静地等。
　　医院从来不却病患，简年等待的时候，只听走廊里有护士传来捷报，生了，生了，是男孩！
　　一个男人迎上去，差点当场哭了出来。
　　作为旁观者，简年紧盯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勾起唇角。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屿风。
　　视线范围内，一尊高大的身躯正向他奔来。江屿风在笑，他在笑。
　　也就是说！
　　简年倏然站起，还没站稳，江屿风就已经扑了过来，将他紧紧扣在胸膛。
　　他急不可耐地将唇贴在他耳际，激动道，“没事了，医生说你没事了，太好了！”
　　商务车一路游走，江屿风的右手和简年的左手紧紧牵在一块。但凡目光相撞，他们能看到的，全是彼此眼中的笑意。
　　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这一刻他们总算看到了希望。
　　车子停下，简年提着鸡汤，伸手去拉车门，却被江屿风一把扯住，“你真要去看她？”
　　简年挑了挑眉，“嗯，不应该吗？好歹相识一场。只要她还活着，心结一天不解开，就会像一个随时可能恶变的肿瘤一样长在心上。”
　　念念虽然失去了行动力，可如果恨在，那像曾经上演的悲剧，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可能引爆。简年不仅仅是为了去看她而看她，更多的，是想终结所有的恩怨。只有这样，他和江屿风的生活才能获得平静。
　　江屿风看了他一会，良久后才妥协般地叹出口气，“好吧，我陪你。”
　　他淡淡勾唇，打开车门，迈步下去。
　　念念曲曲走过好几个拐角，江屿风和简年才在病房门口立定。
　　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江屿风上前低问了句，“里面的病人醒了吗？”
　　护士抵了抵鼻梁上的眼睛框，一看眼前的人是香城鼎鼎大名的江屿风，勾起唇，立马回道，“昨晚深夜就醒了，不过情绪一直不是很好。还问我们多少钱才可以买一针安乐死。”
　　两人心里一沉，他惊呼出来，“什么？安乐死？”
　　护士耸了耸肩，说自己还有很多病房要送药，便匆匆离开了。
　　简年定在原地，深深皱起了眉头。门后的女人一定绝望了。终身瘫痪，面容尽毁。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应该都会想到轻生吧。
　　可是遇到难题，选择逃避不是正确的做法。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身患绝症的人抓着一丝一缕飘渺的生存机会在与病魔搏斗着。念念才只有二十几岁，往后的人生还有很长，就这么放弃生命太可惜了。
　　简年抬眼看了下江屿风，双眸之中挂满了对念念本不该存在的同情。
　　沉了沉气，他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念念死寂的眸光。
　　脚步还没踏上两步，一道冷沉的女音向简年投来，“出去。”
　　简年充耳不闻，继续走到床边，将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坐下，小心翼翼道，“你肚子饿不饿，我和江屿风经过酒店的时候买了一锅鸡汤，我喂你喝吧。”
　　“滚出去！”念念顿了顿，依旧还是那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站起，将鸡汤打开，盛了一小碗拿在手里往他跟前凑了凑，就像完全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继续道，“不吃东西病怎么能好？”
　　念念闭上眼，切齿地扯开了喉咙，“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好了有什么用，废人一个。警察告诉我，我的杀人案证据不足，加上我现在的情况，我想死都死不了？还不够狠吗？够了！何必打个巴掌给颗枣来吃？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原以为以弱不经风的身板从三楼跳下，一定会一了百了。没想却落得个废人的下场，讽刺的是，她的杀人案件，竟然证据不足，当时就算被沈仲凌逮捕，最多在监狱里蹲几年就能出来，现在成了这副摸样，就是她想死，也死不成。
　　不知不觉，泪水又从念念的眼角涌了出来，狠狠咬着嘴，几乎要把唇都给要破了。
　　身为女人，念念确实太可怜了，心里一痛，他倔强地吹着碗里的热气，勺子盛了一小勺鸡汤，吹温了才敢凑到她嘴边，“我不管你怎么想，我现在只想让你吃东西。”
　　念念紧紧闭着嘴，不管简年怎么努力想让念念喝上一口，终是无果。
　　简年收回勺子，无力地叹了口气，悄悄瞄了眼身旁一语不发的江屿风，他的眉头紧锁，不难看出此时此刻，江屿风也不恨她了。他是宽容的，宽容得对待每一个人。简年相信，身旁这个第一眼无情冷漠的男人内心比他更柔软。
　　闭了闭眼，悄悄牵起念念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了句，“从始至终，我都没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恨你，一点都不恨。好死不如赖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这里治不好，不代表国外也治不好。现在的康复治疗中心不是很多吗？要是你放弃了，就真的什么希望都没了。”
　　“你觉得我还能好起来吗？”念念自嘲般地笑笑，笑到眼泪都掉了。
　　没想到，简年竟一本正经地回了句，“一定能好的。我刚才查了下，国外有几家医院对治疗这类特别有经验，创造了不少奇迹。你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几乎是反射般的，念念来了精神，倏然瞪大双眼，“真的？”
　　简年咽下自己的心虚，坚定地点了点头，“嗯，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吃东西。你要是不吃不喝，那就一定会死。”他唯有这么说，以念念的情况来说，要站起来的机会等于0。可他不能残忍的将真相说出来。
　　见念念的神情平和了些，简年不动声色的将勺子递过去，没想到念念竟然张开了嘴。
　　简年忍不住心里的激动不停的舀着碗里的鸡汤，没几分钟，一整碗鸡汤就全进了念念的肚子。
　　只是，念念是哭着喝的，多少让简年看着有些难受，他将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安慰的话，念念却先开了口，“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我错的好离谱。我嫉妒你，嫉妒所有幸福的人。可是现在我才发现，都是自己造成的。还来得及吗？”
　　语落的时候，念念的泪腺崩塌了。冰冷地躺在医院，没有一个人来看自己。没有一个朋友，没有可倾诉的人。最后的最后，无微不至来照顾他的人竟然是他之前屡次想要陷害的人。
　　简年哽咽了下，说不出只字片语……
　　三个月后。
　　沈仲凌和林霖决定在今年夏天结婚，因为林霖这个丫头，已经怀孕了，呵呵！
　　大姨的事业蒸蒸日上，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胖胖的，没有自信的乡村妇女。广告邀约不断，前几天，她告诉简年，看上了一个男模，磨刀霍霍准备她的追男之路。
　　而念念，她似乎认命了，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自以为潇洒的纵身一跳，换了个终身残疾的下场。不过躺在病床上的日子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现在她心如止水，无爱无恨。
　　至于江屿风，给了她所有能给的爱，如她曾经预想的一样，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渐渐的，平淡的时光弹指如书页，日历本又翻去了一页。
　　今天一早江屿风就出门了，下午简年小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窗帘半拉着，4月下午阳光来的比三月的时候更炽烈了些。
　　悬挂在窗外的那一轮红日散着迷人双眼的光线，简年用手挡了挡几缕飞入瞳仁的温暖，没来由的，心突然慌起来，汗液不断从身体里滋生。
　　他从床上下来，唰得一下拉开了窗帘。目光投向遥不可及的远方，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是沈仲凌来的短信。
　　他蹙了下眉，无波无澜的打开收件箱，目光停留在那一行黑字上再也移不开。
　　[下午四点行刑。按照你拜托我的，避开了火化程序，家属来领全尸。你到了没？]
　　视线有刹那间的模糊，简年的双眼倏然一提，握住手机的手狠狠颤着。
　　心尖子上一窒，隐隐疼着。
　　赶紧翻过手机才发现江屿风拿错了手机。
　　他们的手机是同一款同一种颜色。
　　突然想起昨晚上，他上厕所的之后和江屿风调换了床上的位置。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慌乱的回拨沈仲凌的电话。屏气凝神，电话在几秒过后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男音显然很急躁，不等听到声音，沈仲凌便先问了句，“喂，你到了吗？”
　　能称得上家属的人，除了斬叔就只有柏嘉荣，斬叔并没有判死刑。只是有时限的牢狱之灾，那么，也就是说
　　脑中嗡了一声。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简年嗓音没来由地就沙哑了，差点喊不出声音，低低的音色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沈仲凌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显然沉默了。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问了句，“柏嘉荣？今天要枪决？对吗？”说完的时候，视线已一片模糊，腮边的湿润顾不得擦去。
　　沈仲凌一惊，支支吾吾地，“阿年……阿年，你，这手机。”
　　“告诉我！”他一下便打断了他，淌出齿缝的声音极度严苛。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现在窗外的阳光那么好，但对简年来说，看到这条短信的那一瞬，暴雨提前来了。
　　他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柏嘉荣。
　　即便给不了他什么，但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期盼着这个男人能收获自己的幸福。
　　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同时期待两个男人的爱。欠下的，注定还不了。
　　现下，这个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就如同一盆湛凉的水在他头顶浇下，将一颗滚烫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一声哀怨的叹气声划过耳际，“是！省城的校场，行刑时间在下午四点。对不起，是柏嘉荣让我们瞒你的，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所以我们……”
　　沈仲凌后来说的话，简年已经听不见了，耳边嗡嗡作响。
　　贴合在耳际的手机自手心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相信了江屿风的话，以为他已经回到了金三角，谱写自己的故事。原以为江屿风说的很远的地方是充满希望的。
　　万万没想到，他选择了用死来救赎自己的灵魂。
　　这是他最终的选择吗？
　　为什么这么傻？
　　目光缓缓移向墙上一分一秒转动的指针，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了。
　　就算现在就出去坐车，也不可能见到柏嘉荣最后一面。怎么能如此残忍？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柏嘉荣在那个小旅馆里说过的话。他曾经问过他，如果他死了，会记住他吗？
　　他好想回答，不管他死还是生，他都会记住他。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从恨到爱，一步步学会了放下仇恨，却最终被扼杀在早已摆布好的棋局之中。这样一个让人恨也恨不得，爱也爱不得的男人怎么能忘？
　　眼泪，在眼眶里凝固。
　　即便这是结局，为什么连最后和他告别的机会都失之交臂？
　　刹那间，泪水和微笑同时结冰。
　　他想到了什么，抓起包包和雨伞就夺门而出。
　　一出门没走几步就拦到了车，车窗半开着，凉风一次次吹干堆积在眼眶没有掉落的泪。
　　略显呆滞的眼光流转于窗外一闪而过的行人。
　　望出去，什么皆是模糊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法不承认，即使无法相拥，那个因为设计他而闯入生命的男人，已经深深的镌刻在他的记忆中，成为生命中一小部分。
　　出租车在香城的闵海大桥上停下，他下车，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15点30分，离柏嘉荣行刑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这座桥的西面，水面不着边际的另一头就是省城。
　　站在这里，会让他感觉离柏嘉荣近一点。
　　跨过水面的相望，他能感受到他的送别吗？
　　他看不到，这个点，柏嘉荣在行刑人员的押送下，已经跪在空旷的校场。
　　他骄傲得勾起唇，往日如烟，今天过后，一切归零。
　　走到现在，他最放不下的人，只有一个。那个永远无法得到的人。但他已恍然，只有江屿风才是最适合简年的人。
　　可惜，这份想要祝福的心意，简年再也没有机会听到。
　　硬朗的脸部轮廓扬了扬，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一轮高高挂起的红日出现了盲点。
　　太阳的中心，仿佛浮现着简年的脸，他勾着唇角，告诉他想要吃姜丝炒蛋。
　　记得第一次和简年见面的时候，是个很不好的画面，他义愤填膺地说，不要伤害他的朋友。于是，迎接他的是一只大狼狗。
　　膝盖处被撕出了个大口子，他紧紧阖眼，拒绝了上药。
　　金三角那段时光，终于确定自己爱上这个人。
　　和江屿风争风吃醋，面对他的倔强不得不亲手毁掉自己布下的局，乖乖的把注射溶液交付到他手上。
　　第一次吻他，是在车里，在海边，他咬了他的舌头，性子还真硬。
　　他在医院无人陪伴的时候，他冲进了医生办公室，坚定地说了句，我来陪！
　　晚上，在门外听见他哭，心里很疼，只有抽了一晚上的烟，在门口守了整整一夜。
　　他痛昏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差点把做手术的医生狠狠揍一顿。
　　他失落绝望的时候，也和他发过火，还打了他一巴掌。
　　有一次，把他压在身下，怒斥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可是最终选择没有碰他，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悔。
　　他一次次拒绝了他的爱，可是，呵呵，却无法不去爱他。好不容易告诉他，我喜欢你。遗憾的是，他好像把人当成了傻瓜。
　　那个笨蛋伤心难过的时候，好多次，肩膀和胸膛成了他避风和发泄的港湾。
　　江屿风的婚宴场爆炸，媒体传来了江屿风已死亡的消息，傻傻的以为，只要肯用心守在他身边，终有一日他会分他一点点爱。可那个笨女人竟然不相信江屿风已经死了。
　　在医院的转角看见江屿风的身影，心里好恐惧，生怕陪在他身边的理由从此失去。
　　陈一平派手下伤害简年的那次，和江屿风同时受伤，可他眼里只有江屿风，呵呵。不过意外的是，他最后竟然追了出来，心里的不平就这么被扫平了。
　　后来，轮到他绝望了，他傻傻的守在门口守了一夜。扯平了！
　　一幕幕，一段段……
　　男人的笑纹更深，笑着笑着，笑到眼泪都掉了……
　　高高悬挂的太阳缓缓的从西边落下，夕阳是美好，全赖于看夕阳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刺入双眼最强的一束光线，透着浓稠的红，倏然占领了整片原本湛蓝的天空。
　　简年看了眼手上的手表，秒针从九的地方缓缓滑到十二的位置。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响过一声穿透天际遥遥而来的枪声，似乎绞碎了所有的过往。
　　突然间，一阵狂风来袭。乌云代替了天上的红云，硬币大小的雨点疯狂地肆虐而下，将桥下的水面打得难以平静。
　　水面那头，一个健硕的身子重重倒下。
　　江屿风恰时的赶到，校场上的医疗团队确定柏嘉荣已经死亡之后，将他的尸体交付到了江屿风手上。
　　他抱起柏嘉荣的尸体钻进了特意租来的加长面包车里。隐隐咬着牙，看着沾满血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捂住嘴狠狠哭泣。
　　车子快速地离开了校场，外面狂傲落下的大雨沾染在车窗上，早串联成一片片瀑布般的水帘。
　　这个混蛋，就这样丢下了自己的兄弟。
　　江屿风坐在他身边，狠狠地骂着。骂他为什么不肯重新开始，骂他为什么让自己唯一的兄弟失去了渴望的亲情。
　　最终，江屿风忍不住抱住了他，趴在他身上落下一个男人，一个亲人流淌出的泪水。
　　静静平躺的柏嘉荣，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车窗外的暴雨，停了！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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