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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太子进阶攻略》
　　作者：逐西风
　　简介：
　　冷血疯批娇弱美人受X霸道强势偏执将军攻
　　【双强，1V1，年下】【甜虐交织+步步为营】
　　十年前，司家背上叛国罪名，满门抄斩。司家尊贵无双的小公子司慕醴跪在新封太子落云辞面前哭成泪人：“云辞，我求求你，救救司家。司家满门忠良，从未背叛过南韶。我愿以性命起誓，云辞，你可信我？”
　　落云辞挥剑斩衣袍，目光决绝冰冷，“本宫不信。”
　　他以为此后一别，余生不会再相见，然而十年后，身为北玥南伐大军统帅的司慕醴铁血杀伐，嗜血闻名，攻破南韶都城，将他打落云端，囚于身侧。
　　“太子殿下，司家满门七十二口人的血债，需要你用余生偿还，你休想一走了之！”
　　十年怨恨与背叛，浇筑了一颗为仇恨而生的心。司慕醴用尽所能羞他辱他，护他又折磨他，原以为折了他的傲骨，断了他的双翼，将他踩入泥土，就能抵消十年痛苦。
　　可当伤疤被撕开，血淋淋的真相暴露阳光下，司慕醴眼眸猩红，几欲疯狂，将他抵到墙角，“云辞，你骗我。”


第1章 亡国太子
　　房间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落云辞自梦中醒来，感到胸腔内一股热流上涌，来不及叫人，一个翻身，趴在床边吐出一口血来。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外面叽叽喳喳交谈的两名小太监，静默一瞬，房门旋即被人推开，霎时间，清新空气涌入，驱散了苦涩和血腥的气味，落云辞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水。”他下意识道。
　　其中一名瘦小太监连忙朝桌边走，准备给他拿水，刚迈出一步，却被另一名健壮太监拉住，他愣愣扭头，不明所以。
　　只听拉住他的人说道：“哼，他如今可不再是南韶的太子了，你还伺候他做什么？”
　　被拉住的人犹豫一下，“可即便他不是太子，那北玥的将军不是叫咱们照顾好他，不然会死的。”
　　“怕什么，你还真以为北玥的将军会拿他当回事？亡国太子，要么杀了，要么……就是留下来当玩物。呵，玩物嘛，能活着就足够了，哪里需要咱们伺候。走了走了。”
　　说着话，健壮太监拉着瘦小太监往外走，根本不给落云辞半分正眼。
　　落云辞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并未对他们苛责半分，强撑身体，慢慢坐起，再赤脚挪动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这茶凉，人心也凉，他不喜欢。
　　“啪。”
　　杯子径直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落云辞缓慢蹲下身去捡，手指刚一碰到碎瓷片，顿时划出一道口子来，鲜血汩汩流出，瞧着甚是吓人。
　　“殿下！”瘦小太监见状跑回来蹲到他面前，细声道，“殿下，这种粗活还是奴婢来吧。”
　　不等落云辞道谢，健壮太监也返回来，推开他，不管他坐到地上的狼狈，嘲讽道：“真是废物！难怪南韶亡国！”
　　“你说谁是废物？”忽然，一道冷幽幽的声音传来，健壮太监一时不察，以为被自己欺负狠了，这位娇弱太子终于要反抗了，于是变本加厉讥讽，“ 说你是废物怎么了？不服？瞧你娇弱的样儿，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哪有半分做太子的气势？我要是你，早撞死重新投胎去了……”
　　他哈哈大笑，脸上尽是得意神情。
　　而此时的落云辞，注意力全在他身后站着的年轻男子身上，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倒是捡完碎瓷片的瘦小太监，好心地扯了扯他衣裳，惹得健壮太监侧目。
　　这一看不要紧，健壮太监当场吓的魂飞魄散，来不及转身，腿一软，“噗通”跪倒，紧忙挪动着面向年轻男子，嘴唇哆哆嗦嗦，说话都带着颤音：“将将将将军……”
　　司慕醴垂眸，面无表情道：“我在问你，谁是废物？”
　　“是奴婢，奴婢是废物，天底下最大的废物。”
　　该死的，司将军怎会突然来此，还替亡国太子出头，莫非传言是真的，司将军相中落云辞了？
　　“既然是废物，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动动手指，自有士兵上来架着健壮太监的胳膊往外拖。
　　太监一看动真格的，面如死灰，大声哭喊：“将军，奴婢知道错了，饶命，饶命啊——”
　　哭喊声没多久就消失了，应是上路了。
　　落云辞收回视线，表情无波无澜，单手撑地站起，开始找药包扎伤口。
　　司慕醴目光追随他，挥手示意其余人退出，待殿门重新关上，边朝他走，边说：“一别十年，好久不见。”
　　“听说南韶太子宽厚待人，性情随和，本将军还以为这十年你性子大变，如今看来，”他捏起他下巴，俯身凑近落云辞，四目相对，“所谓宽和有礼，亲和仁慈，都是你展示给别人看的，实则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冷漠的可怕，没有一丝人情味儿，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落云辞，装的不累吗？不觉得恶心厌恶？”
　　落云辞抬起眼皮，好看的瑞凤眸长在一张温柔白皙，极具欺骗性的脸上，不但不显得锋利，反而多出几分成熟的妩媚，总能勾的人移不开眼，念念难忘。
　　饶是司慕醴意志坚定，被他看上一眼仍心跳加速，呼吸漏了半拍。
　　“哼。”落云辞甩开他的手，眯了眯眼，“你不是也一样？一样的傻、蠢，看见我时把所有的恨忘的一干二净，即使当年我害死你全家，令司家满门忠烈背负叛国污名，你依然选择相信我。”
　　包扎好后，落云辞扶着桌子站起身，眼底戏谑，直视他，“司慕醴，你是不是贱？如今我已是亡国太子，你竟然不敢杀我，还让太监照顾我，我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了。司慕醴啊司慕醴，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将军的？该不会，走后门，或者是，爬了谁的床吧？”
　　话音刚落，司慕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纤长柔弱的脖子好似他稍微用力就能掐断，他死死盯着落云辞，切齿道：“你就这么想死？”
　　顿了顿，“我偏不让你如意。”
　　落云辞脚尖微微踮起，随着司慕醴手掌逐渐收缩，他呼吸越发困难，但他没有挣扎，反而弯唇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看好戏的神情，仿佛确定他不敢对他下死手。
　　司慕醴恼怒至极，手掌再次握紧，直到看见落云辞闭上眼，没有求饶，没有解释，坦然接受时，愤怒达到顶点。
　　手松开，落云辞身子发软，跌坐地上，大量空气灌入他的喉咙肺部，他弓起身子，下意识双手护住脖子，不住地喘息着。
　　司慕醴冷哼一声，“你想死，我偏要你活着。司家满门七十二口，要你落云辞用尽余生赎罪。你休想一走了之！”
　　“呵，你放心，我不走，我等你带我回北玥邀功，吃你的庆功宴。”
　　“吃庆功宴？你脑子坏掉了？做梦！”
　　说完，他阔步离去，门一开一关，用了很大的力。
　　落云辞坐在地上久久不动，忽然脸上有湿润的东西划过，指尖试探着一摸，原来是泪。
　　他怔怔出神，“十年了……”
　　半晌，他站起来，望向窗外，闭眼深吸口气，“十年了，该变天了。”


第2章 十年生死
　　司慕醴从东宫寝殿出来，见台阶下站着的正是刚刚帮云辞收拾碎瓷片的小太监，走过去问道：“你叫什么？”
　　小太监“受宠若惊”，后退两步躬身回话：“奴婢安鑫。”
　　司慕醴上下审视他，瞧他长相唇红齿白，虽表现的诚惶诚恐，但骨子里似乎并不害怕他，留着伺候云辞，一点也不让他安心。
　　转念回想起不久前落云辞的表现，他意味深长笑了笑，“安鑫，好名字，以后就由你继续伺候落云辞，有任何情况，随时上报。懂？”
　　安鑫连连点头表态，“懂，懂。”
　　司慕醴满意地颔首，负手带人走远。
　　出了东宫，他站在宽阔的广场上，回首去看煌煌巍峨的宫殿群，红墙绿瓦的宫墙，空旷不见一人的宫道，心中千愁百绪，扰乱心神。
　　他想象得出，落云辞成为太子后以仁政受百姓和官员爱戴，生活在此处的他俨然是南韶下一任君王，气势加身，威临天下。可除了战场上相见时，他表现出一位储君该有的气势和态度外，今日一见，竟给他一种，落云辞还是十年前不受宠皇子的错觉。
　　那种视所有人为敌，竖起满身刺扎人，冷漠事不关己的眼神，实在太像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落云辞的表现有问题，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瞥见副将隋风急匆匆跑来，应是有紧急情况，于是将疑问暂且搁置。
　　隋风跑到近前，努力平稳呼吸，递给他一张名单，道：“将军，卑职奉命搜查南韶在京官员的家产，发现凡是做官的，要么全家消失无踪，值钱东西全被拿走，要么全家暴毙，尸体腐烂，还有南韶的皇室宗亲，大体也分失踪和全死两类，有些诡异。”
　　“失踪？”司慕醴嗤道，“咱们脚下的皇宫有数条密道，失踪的大概从密道跑了。”
　　皇宫下的密道多是为皇室自救做准备的，而值得皇室为臣子开密道逃脱的，也说明臣子非同一般。至于逃走的皇室宗亲，除与落云辞关系要好的七皇子落云翼，其余人皆是胸无大志，没有实力造反的。这一点，很是奇怪。
　　见司慕醴同样盯着皇室宗亲那一排名字皱眉，隋风料到将军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要说南韶太子亡国后恨北玥，应该多给北玥留麻烦，给南韶复国留希望，如此皇室宗亲应该留的越多越好，可，有能力的全被杀了，卑职看不懂，南韶太子究竟想做什么。”
　　良久，司慕醴将名单折叠贴身放好，“看不懂，就先找一个明显的目标。”
　　隋风试探：“落云翼？”
　　“落云翼得南韶太子爱护，人尽皆知，陪伴他身边的定有落云辞的亲信。”
　　隋风恍然，“将军英明。”
　　司慕醴白了他一眼，对他的马屁不做理会，挥手命他做事去。
　　另一边，落云辞拾掇好心情，在安鑫的照顾下洗脸净手，漱口吃饭，最后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灌肚，落云辞愣是没吭一声，似是尝不到药里的苦一般。
　　安鑫见状不由得佩服，“殿下不怕苦吗？”
　　落云辞放下碗，淡淡道：“我尝过更苦的药，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房间里寂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药效发挥作用，落云辞困劲儿涌起，躺下翻身背对外面，面朝墙，声音依然冷淡的如腊月雪，“你若无事就退下，我身边无需人守。”
　　“是。”安鑫应了声，紧接着又道，“殿下还没问过奴婢的名字，奴婢叫……”
　　“不必说了，本宫没兴趣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安鑫站在床帐外，平静地看着模糊纤瘦的人影，眼里黑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许是连日来同将士们保卫京城作战，没休息好的缘故，这一觉落云辞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刀光剑影，喊杀声响彻京城上空，血将城门前的黄土变成红沼泽，护卫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告别的话语来不及说，只剩下一双双瞪大的眼眸，诉说他们的遗憾与不甘。
　　他站在万千将士们中央，与身为南伐大军统帅的司慕醴遥遥相望。
　　自十年前司家叛国案后，京城进行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血洗，无论宫内宫外，凡是平帝认为该清理掉的人，一个也没落下。
　　以至于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司慕醴他曾是南韶司家的小公子，司家军震慑四国的希望，南韶太子十三岁前的伴读，也是他落云辞在深宫中交的第一个朋友。
　　更没人知道，落云辞十三岁前，感情冷淡犹如没有情绪的怪物，会偷偷喜欢上一个傻乎乎，爱当英雄，温暖恰似秋阳的未来将军。
　　而十三岁时的血案，将司慕醴彻底带离他身边，也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梦境中，他一剑刺入司慕醴胸膛，温热的血喷了他满身满脸，司慕醴没有躲，反而笑着抱住了他，他想抽出剑，可司慕醴愣是不让，急得他满头大汗。
　　忽然，有凉风袭来，少时养成的习惯迫使他迅速脱离梦境。
　　睁开眼的瞬间，他看见一柄泛着青光的匕首直奔咽喉刺来，落云辞来不及多想，近乎出于本能，用两根手指夹住对方手腕，然后使巧劲翻身下床，将对方死死压在身下。
　　借着微弱灯光，看清刺客的容貌，落云辞了然哂笑，“原以为你是个沉得住气的，不想竟这般着急。罢了，既然你找死，倒不如先成全了本宫。”
　　音落，就见他指尖带着刺客的手腕，毫不犹豫将匕首插入肩头。
　　“噗。”
　　匕首刺破肌肤，黑红的鲜血渗透出来，浸湿伤口处大片衣衫。
　　刺客骇然。
　　灯光下，刺客眼中倒映出落云辞惨白阴郁的面容，疯狂戏谑的笑容，他非但感受不到成功的喜悦，反而有种撞见阎王般的惊恐感。
　　落云辞歪头，一手往刺客嘴里塞了颗药丸，一手打翻烛台，看烛火点燃了窗棂纸，他提醒道：“一会儿就要来人了，你不跑吗？”


第3章 长生蛊
　　“着火啦！着火啦！”
　　自从北玥攻占南韶京城后，冷清了数日的东宫忽然热闹起来，锣鼓声和哨子声一起响彻东宫夜空。
　　与此同时，尚在京兆府召开临时会的司慕醴得知东宫走水一事，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脑海中俱是落云辞或平淡或嘲讽的面容，根本无心开会，丢下一群将领，带着隋风和亲卫骑马赶赴东宫。
　　抵达时，火已完全扑灭。
　　“人呢？”司慕醴下马后第一时间询问落云辞在哪。
　　负责巡逻的小队队长赶忙回道：“将军，人在偏殿，只是……”
　　“只是什么？”司慕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即便此时光线不好，乌云遮月，小队长依然能感受到来自顶头上司的不满和威压。
　　“只是他受伤了……”
　　听到“受伤”两个字，司慕醴不再听他废话，递给隋风一个眼神，隋风立刻明白，招来一名小兵，通知随军军医尽快赶来。
　　好在那位军医说没在皇宫里住过，这段时日一直住在宫中，距离东宫不远，能节省不少时间。
　　司慕醴大跨步奔向偏殿，殿内灯火通明，一旁软榻上平躺着一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男子，正是落云辞。
　　目光再落到插在他肩膀上的匕首，司慕醴倒吸口冷气，恨不能立刻揪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落云辞是谁，是他曾保护在身后的冷宫皇子，是他曾发誓守护的病弱少年，更是他心心念念记挂十年的灭族凶手。
　　他尚且没欺负过的人怎能让旁人先得了手。
　　司慕醴双目猩红，血丝散布眼球上，隐藏在浓密纤直的睫毛下，衬得他当前格外嗜血恐怖。
　　“谁？谁伤的你？”他语气沉沉，站在榻边问道。
　　榻上的人惫懒地睁开眼，语气不善，“司大将军，有些事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
　　司慕醴皱眉，“什么意思？”
　　落云辞看他一眼，嗤笑：“什么意思？司将军，你明知道那小个子太监有问题，仍安排他伺候我，不正是想要用他试探我吗？结果您可还满意？”
　　司慕醴诧异地抬眼，“是他？”
　　落云辞沉默凝视他，凤眸眯起，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在演戏。
　　“我看他懂事乖巧，老实本分，以为他是念着你身为南韶太子的好，所以留他伺候你。原来是刺客。”
　　最后两个字被他说的咬牙切齿，转身吩咐候在外面的人，“隋风，刺客是安鑫，给本将军抓活的，我要亲自审问！”
　　“是。”鉴于将军的表现，隋风决定亲自带人抓刺客。
　　他前脚刚走，后脚军医就来了。
　　人未至，声先闻。
　　“唉，我说司将军，谁受伤了，不能等明天早上再说，非要大半夜唤我来？本人年纪轻轻，还想多活几年，养生很重要的，懂不懂？”
　　江水寒是被人从被窝里提溜出来的，头发披散着，只松松垮垮系着一条青色发带，衣衫凌乱，脚上跑丢了一只鞋，进来时手捂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迷迷瞪瞪的，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司慕醴见惯了他的懒散，不跟他废话，催促道：“快点，他若是出事，你就脱光了绕京城跑三圈！”
　　此话一出，江水寒瞬间精神了，细腰挺得笔直，脊梁骨嗖嗖冒着寒意。
　　不是他怂，实在是司慕醴这人，言出必行。
　　他敢保证，今日的伤患若真死在他手里，司慕醴明日一早就让他出糗。
　　啧。
　　不过他还从没见过司慕醴对哪个伤患如此焦急，真让人好奇，值得活阎王严肃对待的人究竟是谁。
　　抱着好奇的心态，他往软榻上一看，正好落云辞也在看他。
　　猝不及防的对视惊的江水寒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当场呆住了。
　　察觉江水寒久久不动，司慕醴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面色愈加不善，“江水寒，你在看什么？”
　　江水寒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回神后二话不说，放下.药箱准备帮落云辞拔出匕首。
　　匕首插的深了些，险些没刺透肩胛骨，但对他而言，比这种情况更糟糕的他也见过，落云辞的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很快，三尺长的匕首拔出，在司慕醴的配合下做止血处理。
　　血水端了出去，司慕醴回来后见江水寒已帮落云辞包扎完，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再看江水寒捏着下巴依然愁眉苦脸，不解问：“怎么了？”
　　“毒。”江水寒指向带血的匕首，“上面抹了毒，剧毒，必死。”
　　“什么？”司慕醴拿过匕首，对着烛光仔细观察，看见残留的那么一点青色，知晓是最近黑市上广为人知的剧毒——见天青。
　　此毒至今还没有解药，且见天青的毒初染时易察觉，一旦融入骨血，便叫人察觉不出，中毒者往往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匕首掉落在地，司慕醴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一股莫名的悲伤在心底蔓延，他闭了闭眼，深呼吸道：“没办法吗？你是药殿出来的人，半点解毒的希望也没有？！”
　　“有。”
　　司慕醴质疑的话一噎，立刻转身，眼睛明亮地看向他，“什么办法？”
　　江水寒眸光复杂，嘴唇动了动，几经犹豫，说道：“将军，此事，您要做慎重考虑。”
　　司慕醴剑眉拧紧，“你只管说，只要能救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江水寒不清楚他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坦然道：“长生蛊。”
　　不等司慕醴说话，刚抓完刺客回来的隋风听到江水寒说出“长生蛊”三个字，蓦地警觉起来。结合现场情况，猜出个大概。
　　“将军，慎重啊。长生蛊是您奉命给清萱郡主找的，您若没有长生蛊，回去不仅没法交差，还得罪清萱郡主和她背后的势力，到时大半个军方都要排挤您。您在北玥本就不受朝中重臣待见，如果……”
　　“行了。”司慕醴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雕青鸾纹的金丝盒，递给江水寒，嘴里吐出坚定决绝的两个字，“救他。”


第4章 神医江水寒
　　江水寒可没隋风那么多顾虑，司慕醴既然同意用长生蛊救人，他也不矫情，拿了盒子开始撵人。
　　司慕醴不愿，“我留下，隋风你出去。”
　　隋风虽无奈，但将军都发话了，他既无法改变将军的态度，能做的只有守门望风，暂且守住长生蛊被使用的消息。
　　这段时间不长，对于隋风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门打开，江水寒将司慕醴送了出来，对隋风道：“损耗内力过度，照顾好他，太子这边有我。”
　　隋风不疑有他，一颗红心拴在了自家将军身上，道一声“有劳了”，便半扶半拖着带司慕醴离开。
　　直到两个人走远，江水寒才收回视线，转身关门。
　　“咔哒。”
　　门严丝合缝，殿内摇曳不定的烛火恢复稳定，一派祥和安宁。
　　他重新回到榻边，单膝跪地，“属下……”
　　“嘘。”榻上美人睁开眼，食指竖于唇边，然后指了指屋顶。
　　江水寒了然，以司慕醴的态度和做派，确实会派人严加看守，遂点点头，直接跪坐低声说道：“殿下，您这是何苦呢？”
　　落云辞挑眉，单手撑着身子，靠坐着，“看出来了？”
　　江水寒苦笑，“您的功力我见过，除非您愿意，一般的刺客哪能伤到您，早被您反杀了。况且刺客下手，哪里知晓分寸，匕首恰好没穿透骨头的。”
　　落云辞莞尔，手中把玩金丝盒，正是司慕醴用来装长生蛊的盒子，而此时的盒子里，同样装着一只蛊虫，也正是长生蛊。
　　江水寒犹豫一下，倏然瞪大眼睛，“殿下，难道……您故意受伤，就是为了这只长生蛊？”
　　“是。”落云辞没隐瞒，“清萱郡主是北玥摄政王遗孤，听说在母胎里中过毒，自幼身娇体贵，两个月前差点一命呜呼。北玥皇帝顾及她的身份和摄政王留给她的势力，所以放言谁能救她，可许金银钱财，高官厚禄，药殿也收到了邀请。
　　结果众所周知，无人成功。
　　随后北玥皇帝又得知世间有长生蛊，他既不想与蛊林做交易，又怕蛊林的人以长生蛊拉拢清萱郡主，所以想了个主意，让慕醴去夺长生蛊。不成功，北玥无损失，无非是慕醴丢命，清萱郡主欠他和慕醴人情。成功，则慕醴是清萱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北玥皇帝下旨赐婚，如此一来，只要他控制住慕醴，清萱郡主尽在掌控了。”
　　唇角划过一抹戏谑，金丝盒握于掌心，“现在长生蛊是本宫的了，慕醴保住了命，又不会被北玥帝当傀儡使。以他南伐大军统帅的身份，于北玥开疆拓土有功，和丢失长生蛊比起来，功过相抵，身份地位不会变。至于排挤和威胁之说，本宫信他有办法应对。”
　　阴险，卑鄙。
　　听完落云辞的分析，江水寒身子抖了抖，看他的眼神从尊敬变成敬畏。
　　没办法，他在得知老皇帝给司慕醴的命令时，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猜测是老皇帝给司慕醴送功绩，没想到这里面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阴谋算计。
　　若非中途杀出太子殿下，司慕醴回去后不知要经历什么呢。
　　江水寒是真心替他捏了一把汗。
　　“殿下又是如何确定司慕醴会拿长生蛊救您？”虽然以殿下的体质，有没有长生蛊无所谓，但做戏嘛，如果司慕醴没选择救他，接下来殿下必须以假死之身另寻出路了。
　　落云辞怔愣一瞬，长睫垂落，遮掩住眼底明灭思绪。指尖描绘着金丝盒上的纹路，回想不久前司慕醴在得知救他需要长生蛊时，趴在他耳边说：“我一定会救你，你休想一走了之。”
　　落云辞不清楚他究竟以何种立场来救他，是作为十年相逢的朋友，还是恨之入骨的仇人，就如同司慕醴不知道，自他南伐开始，便踏入一本写好的折子戏中。
　　恍惚间，落云辞怀疑司慕醴知道了十年前司家叛国案的真相，然转念一想，与司慕醴重逢后他对他的态度和所作所为，不像是了解内情的人。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放下盒子，淡然道：“不确定。”
　　“哈？”江水寒不可思议。
　　以殿下的身份，不该谋定而后动吗？否则主子动辄丢命，还做什么春秋大梦呀。
　　瞧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落云辞觉得很有意思，单手支颐，兴冲冲歪头问：“是不是怀疑本宫疯了？拿命赌一只虫子？”
　　江水寒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殿下英明神武，睿智无双，胆魄惊人，哪里是我等鼠目寸光之人看得懂的？”
　　落云辞嫌弃地“啧”了声，“你们鼠目寸光，然后选本宫当主子？”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江水寒脖子一凉，苦哈哈道：“殿下，我嘴笨，您就别为难我了。”
　　落云辞还欲说什么，右耳朵忽然动了动，“罢了，本宫困了。”
　　音落，重新躺好睡觉。
　　江水寒长出一口气，摸了摸脖子，确定脑袋没搬家，小心翼翼起身收拾好药箱，息了殿内大半烛火，席地而卧。
　　-
　　翌日，阴沉了数日的天空终于放晴。
　　鸡鸣三声，司慕醴习惯性苏醒，大脑记忆还停留在昨日给落云辞灌输内力时。
　　环顾四周，脑海里一遍遍搜索相关场景，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现在在临时住处。
　　他，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梳洗完毕，司慕醴一袭黑色镶云纹金边劲装出来，头发高高束起，简单用素金簪固定，脚踏铆钉军靴，身材修长挺拔，肩宽腰窄，比例适当，便是男子见了也心生羡慕。
　　隋风来汇报时就看见自家将军迎着一群小兵的注目礼阔步往前厅走，那姿势叫一个霸气，威风凛凛，旁人想学也学不来。
　　砸吧砸吧嘴，摇摇头，隋风快步迎上前，“将军，昨晚您内力耗损过度，休息的可好？”
　　司慕醴听完调内力试了试，一切顺畅，他不答反问：“我怎么回来的？”
　　隋风：“卑职背您回来的。”
　　“落云辞呢？”
　　“江军医看着。”提到这儿，隋风偷偷瞄了眼他，斟酌道，“下面人回禀，昨晚江军医与南韶太子说了好一会儿话，但两个人声音很小，他们探听不到。”


第5章 云辞，你骗我
　　江水寒是两年前司慕醴从河边捡回来的，当时江水寒遭遇江湖追杀，他见他一身医术，又是药殿出身，留在身边有用，于是以救命之恩为由，逼着人家签了一份十年期的卖身契。
　　十年内，江水寒只是他的军医，对外亦不暴露其余身份。
　　因江水寒性子懒散，又无欲无求，救治军中伤患毫无怨言，也没出过错误，司慕醴对他比较放心。
　　然，就在刚刚，司慕醴突然意识到，江水寒居然和落云辞有认识的可能。
　　这样一来，值得深思的东西就多了。
　　“去东宫。”
　　走到前厅门口，司慕醴脚步一转，早饭也不吃了，急着去确定他心中所想。
　　隋风劝他吃早饭的话伴随风一阵的背影消失无踪。
　　-
　　东宫，偏殿。
　　落云辞和江水寒安静地吃着早膳。
　　一人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
　　失去南韶太子的身份，落云辞的饭食待遇一落千丈，好在他自己是个不挑食的，或者说，只是过回了十年前落魄皇子的生活，没觉得自己有多委屈。
　　刚拿起筷子，殿门猛然被人推开，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人脸来到近前，那人冷笑道：“你二人相处得很和谐啊。”
　　落云辞不搭理他，该拿筷子拿筷子，神情淡淡，吃饭动作优雅矜贵。
　　江水寒不行，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起身道：“将军，吃了么？”
　　司慕醴扫了一眼碗里的粥，视线再移到咸菜碟上，皱眉落座，问落云辞，“你就吃这些？”
　　“不然呢。”
　　司慕醴一噎，回头瞪向匆忙跟来的隋风，隋风一脸茫然，他又哪里惹将军不快了？
　　江水寒赶忙打圆场，“隋风啊，将军还没吃饭，快去给将军准备新碗筷。”边说边冲隋风挤眉弄眼。
　　隋风往桌上一瞟，顿时明白将军为何生气了，心里将给东宫做饭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不显，笑着说：“将军和落公子稍等，我马上去传膳。”
　　“不用了。”落云辞嗓音清冷，听不出情绪，“我的意思是，我吃完了，你们随意。”
　　筷子放下，只见碗里没剩半粒米，反而碗底余下一小堆细砂石。
　　落云辞给一个个挑出来了！
　　对面三人表情各异。
　　司慕醴：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给云辞吃掺杂沙石的米粥，活腻歪了？
　　隋风：唉，之前将军说做阶下囚要有阶下囚的样子，吃食一般即可，他是一个字不差地传给了伙食兵，结果……看将军的意思，心疼了呗。
　　不过落云辞可真厉害，他是怎么做到一边吃米一边挑沙石的？
　　江水寒：不愧是吃尽苦楚，逆袭上位的太子殿下，这份细心和毅力非常人所能及，反正他是不行。呼，幸好将军来得及时，他还没碰饭碗。
　　不管他们作何感想，落云辞淡定地漱口擦嘴，然后对司慕醴道：“昨晚的刺客能否让我审问？”
　　司慕醴从震惊和愤怒中回神，迟疑片刻果断拒绝，“不行，你在养伤。”
　　落云辞诧异抬眸，戏谑笑道：“司将军贵人多忘事，莫非忘了昨日我是如何骂你的？”
　　“激将法没用。”司慕醴缓缓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倾身向前，凑近他耳畔低语，“云辞，我怀疑你在骗我。”
　　落云辞瞳孔狠狠一震，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悄然蜷缩，紧接着又听他说：“可我没有证据。”
　　落云辞心里的小人松口气，手指慢慢放开。
　　“不过你最好别骗我，我最讨厌欺骗了。”
　　司慕醴直起身，眸色深沉地看着他，吩咐隋风，“将安鑫提出来，带到这儿，本将军和落公子一起审问。”
　　又吩咐江水寒去做药膳，用以调理落云辞的身子。
　　一番操作下来，但凡长脑子的都明白，司慕醴不仅没打算杀亡国太子，还打算将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底下人不明就里，结合司慕醴曾直言自己与女人无缘，一些暧昧的流言不胫而走，并有人迅速写信送往北玥皇宫，龙椅上的那位掌权者。
　　巳时，初夏时节阳光充足，烘的人身上暖洋洋，又不热。
　　安鑫被押上来时，已经经过一轮审问，但他什么也没交代，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落云辞将解药喂给安鑫，服下解药后，缓解半刻钟，安鑫沙哑着嗓子，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太子殿下，伤口疼吗？”
　　“疼，自然是疼的。”
　　落云辞眨眨眼，不笑则已，一笑，便是冬雪遇暖阳，枯枝逢甘雨，润物细无声。
　　他一袭白色云锦广袖袍，上面绘银丝兰花草，搭配腰间三尺宽白玉银丝腰带，脚踩白靴，头戴展翅银云冠，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仿佛他往哪儿一站，天地间只此一人。
　　那是他身为皇子的龙气加身，身为一国太子的骄傲和威严。
　　无法忽视，无法磨灭。
　　压的安鑫喘不过气来。
　　但他倔强地仰头瞪落云辞，“哈哈，疼就对了，活该！”不管过程如何，能让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疼，就是他最大的目的，“不过可惜了，竟然没能毒死你。”
　　缓了缓，他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吼道：“落云辞，你怎么没死？！李太傅一家三十七口被你灭门，他们何错之有，何错之有！太傅大人兢兢业业，自你成为太子，一直是你的老师，从未得罪过你吧，你为何下毒手，你说啊！”
　　安鑫声嘶力竭，热血上头，几次险些挣脱两名押送兵的桎梏，冲上来与落云辞一决高下。
　　反观落云辞，云淡风轻，表情从始至终没变过，好似安鑫说的人不是他，安静的叫人毛骨悚然。
　　等安鑫没力气了，他才好心地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耐心又温柔地解释道：“你说的没错，他是没得罪过本宫，可是，”落云辞脸色渐渐不善，眸色阴郁狠辣，“他胆敢打七皇子的主意，算计七皇子娶他的傻闺女，一计不成竟买通街边乞丐博取七皇子同情心，欲毁了他，当真该死！”
　　“云翼是本宫最疼爱的弟弟啊，他怎么敢对他下毒手的？嗯？”落云辞一把扣住安鑫的后脑勺，狠狠砸在地上，反复捻了捻，听着安鑫痛苦的惨叫，他逼问，“李太傅忠心的走狗，你说本宫可有冤枉了你们？嗯？”


第6章 内鬼
　　砰！砰！砰！
　　落云辞每问一句就抓着安鑫的脑袋往地上磕一下，不多时，安鑫的脑门血肉模糊，半张脸满是粘稠的血液，便是一旁观看的北玥将士们都替安鑫感到疼。
　　反观传闻中亲和待人的南韶太子，才更像坏人。
　　嘶，话说南韶太子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吃药的病秧子吗？他哪来的力气制服安鑫，还面不红气不喘的？
　　司慕醴也发现了，扭头盯向江水寒。
　　江水寒正看得起劲儿呢，陡然间后脖颈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哎呦，吓的他赶紧往司慕醴身边凑。
　　结果一转头，咦，就见司慕醴凶狠如狼的小眼神快要把他盯出窟窿来了。
　　江水寒心虚地摸摸鼻子，眼神闪烁，露出讨好不失风度的微笑，“将军，有事？”
　　司慕醴冷哼，“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完了。
　　江水寒脑海里冒出两个字，赶紧远离他，朝落云辞投去求救的目光。
　　正在这时，安鑫大吼：“不是太傅大人的错，是我，是我的主意！”
　　“什么？”落云辞停下动作，松开他，有些嫌弃地看着右手，皱了皱鼻子。
　　安鑫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重复道：“一切因我而起，太傅大人是被我蛊惑的。”
　　“我是穷苦人出身，家里原本有几分薄田，过的不算富裕，刚好能糊口。那时我最羡慕的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他们从小就含着金汤勺出生，大部分人一辈子不愁吃喝，不知疾苦，我要是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后来，有人找上我，他让我替他办一件事，办好了，我能得到一大笔钱。不仅能还债，还能过上富裕的日子。我答应了。”
　　说到这，安鑫双手撑地，爬起来。他席地而坐，抹了把脸上的血，轻笑一声，抬头道：“太子殿下知道那人是谁吗？”
　　落云辞凝眸不语。
　　安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似是早有预料，笑的更加放肆，同样没说是谁，继续道：“那人带我入内城，从远处看李太傅家的傻女儿，他说傻子很好哄，只要我稍微对她好，博取她同情心，往后我就是李家的奴仆，太子老师的仆人，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我照他说的做，果然，我入李家做了小厮，之后一步步走到李太傅眼前，做了李府小小管事。地位不算高，但所有人都敬我，哪怕那些平日趾高气昂的官员，见到我也给三分薄面。”
　　他欣慰地笑着，仰头望天，仿佛看到自己意气风发指挥千军万马。
　　“过了半年，那个人又来寻我。他得知李太傅想要嫁女，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他带我去看七皇子。”安鑫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怨恨道，“我当时不知那个和李家傻女儿一样蠢的公子哥是七皇子，要是知道……”
　　“知道又如何？”落云辞打断他的话，理了理衣袖起身，宛如九天神祇，漠然垂眸道，“你本是自私自利之人，为钱权不择手段，即便你知道云翼的身份，还是会铤而走险。”
　　“本宫猜，你被人骗了，那人想借你的手，致使云翼陷入困境。而他对你说，届时让李姑娘及时赶到救下云翼，云翼对李姑娘感恩戴德，成了好事，你在李太傅处就立下大功一件。实际上，当天救下云翼的，是给你出主意的人。”
　　过后将买通乞丐，设计云翼的过错全推到李家身上，将自己摘干净，白白得到云翼的感激，捞一大笔好处。
　　落云辞直直看他，语气肯定：“是前翰林院杜编修，后来的户部尚书杜岚洲。”
　　好一个杜岚洲。
　　亏得云翼对他信任有加，原来从他出现在京城，参加科举，一步步皆是算计好的。
　　故意接近云翼，博取云翼的好感，实则是做给他这个太子看的。
　　从来只有自己算计别人的份儿，然今日算开了眼界，自己栽进了别人设计好的圈套，不管杜岚洲的目的是什么，身为太子的他都无法容忍。
　　最关键的是，北玥攻城，撤离百官和皇室宗亲时，云翼是跟杜岚洲走的。虽然他也让龙影卫暗中保护，但难保杜岚洲没有其他手段，或者杜岚洲只是明面上的人，其背后另有势力……
　　自十年前的司家叛国案后，落云辞第二次有了危机感。
　　感受到落云辞的情绪变化，安鑫张狂大笑，“太子殿下，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也好，也好，这就叫报应！你冤杀司家和李家，残害忠良，老天也看不过眼。南韶灭亡是最好的证明！”
　　“啪！”
　　落云辞反手甩了他一巴掌，安鑫原地转了个圈，摔倒在地。落云辞跟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处，弯下腰，低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宫提报应？司家叛国，证据确凿，死不足惜！李家仗势欺人，目中无人，死了活该！”
　　他声音忽地轻柔了许多，眸光柔和：“便是李家无大错处，本宫也照杀不误。”
　　安鑫瞪大眼睛，“为，为什么？”
　　“因为……”
　　后面落云辞说了什么，在场除了落云辞自己和安鑫，没人清楚。
　　他们只看见，当落云辞再次直起身时，安鑫死了。
　　活活气死的。
　　-
　　彼时，远在距离京城三百里的望乡县，一行三人穿着短褐，头戴草帽，压低帽沿，走在石子路上。
　　连日来赶路，既要躲避北玥将士的搜索，又要隐藏行踪避免被北玥暗探发现，三人可谓筋疲力尽，这会儿只想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好好休息。
　　“云翼，殿下真的没说哪里最安全吗？”
　　好歹是太子，怎么说也该有些私人财产，掩人耳目。
　　落云翼忍受着脚底血泡的折磨，含着眼泪无奈摇头，“岚洲哥，一路上你问了七八遍了。四哥真的什么也没交代，只让咱们自己保命，等他和咱们联系。”
　　杜岚洲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落云辞对落云翼的爱护程度众人皆知，怎会舍得他孤身飘荡，受苦受难？莫非，落云辞对他起了疑心，故意让落云翼隐瞒？
　　是此行有极为重要的事要办，还是……不行，他要先下手掌控主动权。


第7章 客栈惊魂
　　眼见太阳升到中天，晌午到来，气温逐渐升高，杜岚洲指着立于街尾，靠近镇口边缘的客栈道：“云翼，今天我们就歇在此处，早早休息，明日再赶路？”
　　落云翼迟疑地看了眼。
　　说实话，若非北玥人追的紧，他早支撑不住趴下了。他自知在外人眼中，自己对四哥的重要性，一旦被抓，肯定会拿他要挟四哥，所以一直不敢停。
　　可眼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再这般不要命下去，兴许四哥再见他时，他已成一具尸体。
　　左右为难际，一旁的龙影卫副指挥使开口了。
　　“公子，就在前面休息吧。”
　　杜岚洲不识他的身份，只当这位沉默寡言的大哥是落云辞派来保护落云翼的心腹侍卫，附和劝道：“云翼，咱们连续赶了三天路，铁打的人也要倒下。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太子殿下，他要是知道你如此辛苦，定是要心疼的。万一你再病倒……”
　　后面的话没说，落云翼心里清楚，四哥一向疼他，以往自己生病，四哥都要追在身后喂药，再耳提面命训斥他，严重时连累身边下人挨罚。
　　来日他们兄弟重逢，龙影卫会将自己一路的经历全交代出来，到时四哥怪罪岚洲哥和龙影卫如何是好。他们辛辛苦苦保护自己，替他鞍前马后，他再连累他们挨骂，岂非君子所为？
　　仔细斟酌后，落云翼点头，“好，今天我们好好休息，明日赶路。”
　　杜岚洲闻言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落云翼这时候犯倔。担心落云翼反悔，他马上跑去客栈里，跟店家要了三间上房，落云翼跟在后面，本想劝阻，可眼看店家已收了钱，再要回来双方难堪，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谭副指挥使请大夫回来后，沉默地看着条件一般的上房，抿了抿干涩的唇，没说什么，只等大夫给落云翼看完脚伤，单独对落云翼提醒几句节省用钱的事，回房休息了。
　　入夜，客栈内除一楼还亮着两盏烛灯，二楼三楼全都一片黑暗。
　　忽地，门外人影唰地闪过，身为龙影卫的谭琳第一时间察觉，睁开眼翻身坐起，顺手抽出枕头下的佩刀。
　　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传来，他侧耳听了听，察觉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脚下飞快，开门冲向落云翼的房间。
　　“咣当！”门板被他一脚踹飞，直接砸在蒙面黑衣人身上。
　　趁着黑衣人倒地没反应过来，谭琳二话不说，冲到床边，一手抓着包袱，一手拉住穿好鞋的落云翼往外跑。
　　黑衣人见目标逃走，从怀里摸出一只哨子吹响，尖锐的哨子声撕裂夜幕，拉开混战，也惊醒了客栈里其他客人。
　　“大半夜的，干什么呐？”
　　“有病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杀千刀的，楼上谁啊，走路不会小点声！”
　　……
　　抱怨声此起彼伏，然很快，一声突破极限的惨叫硬生生截停了抱怨。
　　“杀人啦——”
　　不知谁嚎了一嗓子，整个客栈炸锅了！
　　谭林和落云翼自顾不暇，即便内心对客栈的人感到歉意，但随着客栈外聚拢的黑衣人越来越多，那丁点儿的歉意也烟消云散了。
　　无他，他们怀疑，客栈里有探子。
　　否则怎会刚巧他们白日在客栈歇下，晚上就有人登门索命？
　　“公子，人太多，一会儿卑职杀出一条路来，您先走，别回头。”
　　谭琳望着对面黑压压一片的人，饶是以一敌十，难免感到头皮发麻。
　　何况能抱团追杀至此的，定然不是一般货色。
　　弄不好，他和兄弟们的命今晚就要交代在此处。
　　“谭大人，一定要活着。”落云翼在某些事情上会犹豫，但生死之间，该如何做他分的清，千万不能留在这儿给他们拖后腿。
　　谭琳欣慰一笑，“一定。”
　　太子殿下给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会活下来。
　　“云翼！云翼！”
　　忽地，有人大喊着叫落云翼的名字，两人同时皱眉，回头见杜岚洲披头散发，穿着单薄的里衣慌慌张张跑出来，怪罪的话到了嘴边咽回去了。
　　落云翼上前两步捂住他的嘴，“岚洲哥，我在这儿。”
　　杜岚洲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分清是谁后，卸下戒备，双手抓住落云翼肩膀，上上下下检查，“云翼，你有没有受伤？”
　　“岚洲哥。”落云翼按住他手腕，等他平静下来，说道，“岚洲哥，外面贼人太多，我让谭琳抵挡一阵儿，我们先走。”
　　“现在？”杜岚洲脊背僵直，越过落云翼朝店外瞧了瞧，撞见数不尽的黑衣人如狼群般逼近，身子发抖，手脚冰凉，他强行壮胆，咬咬牙，“好。”
　　落云翼不疑有他，给杜岚洲找了一件外衣，让他穿上，然后摸到客栈后面的马厩里，找了两匹红枣马，只等谭琳的信号，他们二人骑马冲出去。
　　与此同时，谭琳吹哨召集暗中隐藏的大半龙影卫出来，围着黑衣人们站了一圈。
　　可惜只能站够一圈，略显单薄。
　　双方人马无话可说，默契到位，一同进发。
　　兵器撞击声与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镇显得格格不入。
　　“走！”拼杀中的谭林大喝，落云翼狠狠一抽马屁股，马儿吃痛，扬起四蹄，发疯般往前闯。
　　杜岚洲紧随其后。
　　等两人突破包围圈，龙影卫们自觉断后，以命相搏，争取时间。
　　这场人力悬殊的厮杀战终以双方人员严重损失结束。
　　谭琳倒下的时候，恰好天光放亮，东边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冉冉升起。金光驱散黑暗，倾洒在他满是鲜血的身上，暖暖的，像太子殿下的笑容。
　　他想，七皇子大概已经脱离危险了，身边还有十名龙影卫精锐暗中保护，便是他身死，也能护送七皇子抵达安全之地，不算辜负太子殿下的期望。
　　支撑着的动力消失，谭琳再也撑不住，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时，他隐约听见有人说话，嗓音稚嫩又慵懒：“啧啧，杜岚洲做事不行，看人的眼光不错。这份礼物本座收了，回头儿做成傀儡，凭着这副皮囊，算是赏心悦目。”


第8章 落云辞，你到底有没有心！
　　望乡镇混战的消息传回京城，距离事发已经过去整整一天。
　　“现场除了你的龙影卫，再没有其他线索，镇上的人说，客栈里的人没有一个逃出来的，客栈也被烧了，做的很干净。”
　　司慕醴抱胳膊端坐在椅子上，对面，某亡国太子目不斜视，神情专注凝视棋局，右手缓慢落下一黑子。
　　从司慕醴讲落云翼有可能出事开始，直到现在，他没挪过窝，连表情都没变过。
　　若不是知道眼前是大活人，不是那些变态弄出的傀儡，司慕醴都有些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忍无可忍，他放下胳膊，起身一掌震碎棋盘，“落云辞，我在同你说话！”
　　棋局被毁，落云辞没表现出任何恼意，依旧是一副“你随意，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你闹”的无所谓表情。
　　司慕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比吃一盆大萝卜还烧心。
　　“你……”司慕醴揉了揉额头，啊，头疼，“落云辞，你到底有没有心！落云翼是你最爱护的弟弟，他出事你一点不着急，还是说，落云翼是你推出来的挡箭牌，你对他的好，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全是利用？”
　　说到最后，司慕醴呲牙咧嘴，咬牙切齿，一副要把落云辞生吞活剥的神态。
　　须臾，落云辞抬起眼皮，淡淡说了句：“你和云翼不一样。”
　　司慕醴一愣，眨眨眼，反应过来咧嘴笑了。
　　不一样，没错，的确不一样。
　　他是什么东西，罪臣之子，哪里能和身为皇子的落云翼作比较。
　　该死的，他到底在犹豫什么，又期待什么呢。
　　落云辞平静地望着他变幻莫测的脸，知晓他误会了他的意思，但也没解释的欲望。
　　误会便误会吧，十年了，就让本该尘封的故事永远镇压在岁月之下。
　　至于如今的这场局，落云辞一开始没想过司慕醴会出现，恰好成了一个关键点。他眼下只想将司慕醴摘出去，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他扫了扫衣裳上的灰尘，声线平稳，清灵如空谷回响：“我知你也在找云翼，但望乡镇的事不是你做的，那么除了云翼身边的杜岚洲外，想抓云翼威胁我的人多了，我也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在我看来，云翼于敌人有用，所以他无论是否被抓，一定还活着。你与其考虑如何尽快找到云翼，不如先将我送回北玥，免得夜长梦多，有人拿云翼要挟我跟他们走。”
　　落云辞负手而立，歪了歪头，“我想走，你拦不住的。”
　　司慕醴丝毫不怀疑他说的话有假，他敢说出口，定然有准备。而事到如今，司慕醴若再察觉不出南韶灭亡有猫腻，就是真的蠢笨如猪了。
　　好看的剑眉拧紧，他沉声问：“你在谋划什么？”
　　落云辞坦然一笑，“和北玥的皇帝做一笔交易，换我苟活。”
　　“就这样？”司慕醴不信。
　　落云辞反问：“不然呢？”
　　司慕醴狐疑打量他，满脸写着“不信任”三个大字，弄得落云辞生出一丝尴尬来。
　　“信也好，不信也好，都不是你一个将军该参与的。将军嘛，只管守国门，护百姓即可，流芳百世，受后人敬仰，多光荣啊。可若是野心膨胀，沾染阴谋算计，要么一将功成，要么遗臭万年。”
　　司慕醴心中再起疑惑，“你在提醒我？”
　　落云辞笑了笑，由衷且真诚说道：“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前面。”
　　“哼，”司慕醴傲娇地撇过头，“放心，我肯定比你多活一天。”
　　“最好。”
　　落云辞说完便又恢复沉默状态，司慕醴偷偷往他方向瞟，暗暗琢磨。
　　不知是十年未见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的，他发现他看不懂落云辞了。
　　小时候他问过落云辞，长大以后想做什么，那时的落云辞干净透彻，很好懂，自小饱受排挤欺压的他唯一的愿望是出宫，寻一块山灵毓秀的风水宝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怕自力更生也比生活在皇宫幸福。
　　现在，他自与落云辞重逢，看他总是有种站在山外看山内人的错觉。
　　云雾缭绕，遮蔽了日光，也遮住了落云辞的身影。
　　他看不透落云辞想什么，要做什么，只能通过边角料发觉落云辞有阴谋。
　　正想着，隋风站在外面敲门，“将军，江水寒要见您。”
　　此言一出，落云辞立刻盯向他，眸光锐利，“你们把江水寒怎么了？”
　　司慕醴没回答他，冷道：“你果然和江水寒认识。他是你派去的人？混入北玥军当奸细，自然要按对待细作的方式对待他。”
　　难怪前日处理完安鑫，他再没见过江水寒，竟让他们当细作抓了。
　　落云辞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脱口而出，“司慕醴，你脑子进水了？”
　　“噗。”隋风没忍住，笑出了声，后知后觉捂住嘴，退出他们的视线范围。
　　司慕醴愣了愣，他记得，落云辞上次这样骂他，还是十年前吧。
　　落云辞自知说错了话，忽视掉那道数不清有多少情绪参杂一起的眼神，冷冰冰跟他谈判：“江水寒是我朋友，他遇见你纯属意外，我也是前几天刚知道他做了北玥的军医。若我早些知晓，你以为北玥五十万大军能存留几万？你既不信他，干脆解雇了他，那十年期还剩八年，你想要何赔偿，我替他。再有，我本人就在你眼前，想问什么，尽管问，我虽做不到毫无保留，至少不会骗你。别去祸害别人。”
　　连珠炮似的话语砸醒了司慕醴，他既羡慕又嫉妒，羡慕江水寒能得到落云辞的庇佑，也嫉妒江水寒能成为落云辞的朋友。
　　如果没有十年前的背叛，今时今日处于江水寒位置上的人，明明应该是他。
　　一股无名之火星星点点燃烧，大有燎原之势。
　　“你替他赔偿，好啊。”司慕醴恶狠狠将落云辞拽到跟前，右手不知轻重捏起他下巴，抬了抬，“八年，你在我身边做八年随侍，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若答应，我立刻放了他。否则，我观东宫刑房里的刑具很是齐全，不知江军医能撑到第几件！”


第9章 将军，保重
　　“疯子！”
　　落云辞推他，没推动，反被司慕醴手臂箍的更紧。
　　“落云辞，世上最没资格说我疯的人就是你。比起你，我还差的远。”
　　两人看似贴在一起一动不动，实则都在暗中较劲儿。
　　只是落云辞暂时封住了自己的内力，轻易不调用，比起内力收放自如的司慕醴，自是失去了优势。
　　“别挣扎了，脸都红了。”司慕醴轻佻笑道，“你不知，这样的你有多诱人。”
　　落云辞蓦然瞪大双眼，“司慕醴，我是你灭族仇人！”
　　“是啊，正因为你与我有仇，我才要想方设法折磨你。”
　　司慕醴带他来到落地镜前，指腹粗糙，摩挲他纤细脆弱的脖子，像是在把玩一件罕见的美玉。
　　他俯身凑到落云辞脖颈处嗅了嗅，“我了解你，你这人，性情冷漠，对除了与自己有关外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关心，自私自利，让人讨厌。哦，除了江水寒。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与敌人做交易的……朋友？”
　　能让落云辞破例的人，他可不相信江水寒只是朋友的身份。
　　“既然折磨别人你不喜欢，也不动摇，我只好折磨你。你是南韶太子，哪怕南韶没了，你依旧端着太子的架子，孤傲，清冷，不可亵渎。”司慕醴嗤笑，“你说我若亵渎了你，你会不会生出上吊自杀的念头？嗯？或者我昭告天下，说你落云辞做了我的男宠，你说江水寒会不会气的要死？”
　　落云辞无语，原来自己救江水寒，让司慕醴误会江水寒是他喜欢的人？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随你怎么想，我要见江水寒。”
　　司慕醴诧异，同时怒意更盛。
　　果然，他就知道，江水寒在云辞眼中是特例，一定有他特殊的意义。他只不过稍微试探，云辞就生气了。
　　甚至为了救江水寒，连自己也可以给出去。
　　如果此时站在这儿是别人，落云辞是不是也这么痛快的答应？
　　江水寒就那么重要，比他的尊严和身体还要重要？
　　凭什么？！
　　最终，在司慕醴不情不愿的监督下，落云辞来到东宫特设的牢房。
　　铁栅栏打开，江水寒以为进来的是司慕醴，他背对门，面朝墙壁哼哼唧唧道：“司慕醴你个混蛋，亏你还是北玥人人敬仰，光明磊落的将军，竟然干出偷袭的事来。要不是老子一时困了，没注意到，岂会被尔等偷袭成功，抓进来审问？哼，你最好别放老子出去，不然老子一定，一定把这两日受的委屈全数奉还！”
　　“哼，当奸细还有理了？”
　　司慕醴欠欠的声音传来。
　　江水寒肺快要气炸了，一拍石床，“老子不是奸细！”顿了顿，觉得背对他骂着实不过瘾，站起来转过身指着身后吼道，“司慕醴你个王八蛋——”
　　声音戛然而止。
　　司慕醴双手环胸，站在门口戏谑冲他挑眉，“骂啊，怎么不骂了？”
　　若是江水寒有胡子，这会儿胡子肯定翘上天了。
　　没有胡子的江水寒干瞪眼，咽了口口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怯懦收回手指，看了看落云辞，再瞧瞧司慕醴，不明白落云辞为何来了此处，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所以他第一时间保持沉默。
　　落云辞见他除了脸上画了五只王八，用过水刑外，身上没有其他伤口，便知道之前司慕醴是故意激怒自己，试探他和江水寒的关系，结果把他自己气的不轻。
　　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小孩子气性。
　　事已至此，再纠结徒增争吵，落云辞拿钥匙解开江水寒身上的手链脚链，边说：“你的事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们是朋友，你不是我派出的奸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北玥军医， 他也没资格再要求你做任何事。天大地大，江水寒，你自由了。”
　　拍了拍他肩膀，落云辞握住他手腕，“走，跟我出去。”
　　江水寒立刻明白，殿下又撒谎了。
　　外面天气晴好，久没见到太阳的江水寒叉腰开心大笑。
　　“老子出来啦！”
　　守在附近的北玥将士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听说前两天江军医失踪，怎么是从牢房里出来的？
　　江水寒顶着脸上的五只王八，挥挥衣袖，“看什么看，告诉你们，以后对老子客气点儿，否则我让你们吃饭拉稀，睡觉放屁……”
　　话音未落，司慕醴一脚踹他屁股上，差点没让江水寒摔个大马趴。
　　“他奶奶的，谁踹的老子！”
　　司慕醴没半点废话，再补上一脚，掐着他后脖颈，提溜远一点，低声威胁：“江水寒，别以为有云辞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落云辞再厉害，现在也是困兽。”
　　“对了，你知道他拿什么交换你的性命吗？”
　　司慕醴笑眯眯看着他，江水寒骂人的话顿时咽回去，小心翼翼问：“什么？”
　　司慕醴神秘一笑，“他做我八年的随侍。”许是认为不够份量，补充道，“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他只能听我的。”
　　“……”
　　d(д)
　　江水寒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跟没听懂似的，令司慕醴感到不快。
　　“你这是什么表情？”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即便江水寒与云辞只是普通朋友，得知对方为自己付出代价巨大，要么对他这个施政者的趁火打劫表示愤怒，要么对云辞的慷慨付出表示感激。
　　怎么也不会是又震惊，又一言难尽的表情。
　　对此，江水寒反应过来后十分郑重地拍拍他胳膊，对他竖起大拇指，语重心长道：“将军，保重。”
　　“？”
　　江水寒摆摆手，不再多说，老老实实跟在落云辞身后往偏殿走。
　　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走远，司慕醴摸了摸被江水寒拍过的胳膊。
　　莫非云辞答应做交换另有目的，他被算计了？
　　一时想不通，恰好隋风接到新消息，“将军，十年前将军府的管家和太子的近身太监找到了。”
　　司慕醴瞬间紧张起来。
　　他主动请缨攻打南韶，一是为了证明自己，他未给父亲和司家丢脸，二是为了光明正大踏上南韶故土，寻找十年前的真相。


第10章 逃离十年，归来取酒
　　内城一处偏僻干净的宅子内，司慕醴率先见了将军府的管家。
　　甫一进门，那苍老佝偻，满脸褶子，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跪了下来，伏地痛哭：“苍天保佑，老奴临终前能再见一次小公子，死而无憾啊！”
　　熟悉的人就在眼前，司慕醴听到他的声音如梦似幻，快步走到他近前，弯腰扶起他，带老管家坐回床上。
　　“钟叔，我回来看您了。”
　　钟叔掩面哭泣，激动的不能自已。
　　“好，好孩子。”
　　“钟叔，我以为整个将军府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想到您还在。真是太好了。”
　　司慕醴半蹲着，额头抵着钟叔膝盖，喉头不断滚动，片刻，钟叔感到膝盖处一凉，长叹一声，像司慕醴小时候一样，慈爱地抚摸他的头。
　　“孩子，别哭，别哭……”
　　可“别哭”两个字说出口，像是触发了机关，两人俱是哭出了声，积压十年的情绪在此一刻崩溃决堤，泛滥成灾。
　　隋风对于司家的事听说过一些，但作为旁观者，永远无法体会当事人的心情。便是想劝解安慰，也无从下手。
　　遂只默默缩在墙角，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良久，哭声渐渐歇下，钟叔左右擦了擦眼泪，拉起司慕醴，让他坐自己身边。
　　“小公子，老奴等您回来等了十年。这十年，老奴我日日担惊受怕，还要时常躲避太子的耳目，活的太累了。”
　　提及太子，司慕醴整个人瞬间紧张，他握住老管家的手，“钟叔，您跟我说实话，害咱们司家的，真的是……是太子吗？”
　　“是。”钟叔反握住他宽厚的手，“小公子啊，您是不是还念着和太子幼时的交情？”
　　司慕醴沉默，老管家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手背，“小公子，您该放下了。”
　　“钟叔，我……我不明白。”
　　“唉，有何不明白的。自古帝王无情，猜忌心重。司家曾因战事崛起，风光无限，保南韶山河，百姓平安，将军因此威望日重，得军心民心。试想哪个皇帝能眼睁睁看着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存在？
　　老奴也曾劝过将军，可将军说他身为南韶的战神，所行之事，上，对得起朝廷陛下，下，对得起黎民百姓，问心无愧。他相信平帝会念及扶持他上位的恩情，留司家香火。”
　　钟叔看着司慕醴，“香火是留下了，可司家其他人呢，全都死于叛国案。叛国！”他狠狠拍大腿，老泪纵横，“将军一生为南韶着想，为百姓着想，战功赫赫。哪怕朝堂众多大臣攻讦，平帝猜忌，他也从未想过叛国。为何最后，最后背上了叛国的罪名？这是对将军最大的侮辱！”
　　往事历历在目，血与泪交织，痛与恨交错，司慕醴右手扣着左手虎口，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替钟叔顺背，“钟叔，您是将军府仅存的老人了。我知您当年回老家探亲，所以躲过一劫。我这次回来就是想问，您还记得将军府出事前，我父亲有什么反常之处，或者暗示过什么吗？”
　　“反常？暗示？”年纪大了，思考需要很长的时间，司慕醴不急，耐心地等待。
　　说到底，他内心有一丝丝的期待，期待有证据证明，落云辞和司家的事无关，一切是有人假借他的名义所做，这样就显得他幼时不是太蠢，显得自己坚持十年的信念没有白白浪费。
　　“有。”司慕醴豁然抬头，钟叔道，“老奴离开将军府前，将军在后院的桃花树下埋了两坛梨花酒，还说不知十年后梨花酒会变成什么味道。”
　　众所周知，司大将军一世英名，挥手能砍敌人头颅，孤身能杀进敌营，取走敌方将领首级，上天下地，简直无所不能。
　　却唯独不会喝酒。
　　而司战神沾酒即醉，成了很多人的笑柄。
　　一个不会喝酒的人，在桃花树下埋梨花酒，还说十年后再取。
　　对应司慕醴的经历，逃离十年，十年后归来，归来取酒！
　　“隋风，去将军府桃花树下取酒。”
　　将军有令，隋风听从，很快，两坛梨花酒端端正正摆到司慕醴面前。
　　司慕醴深呼吸，分别拍开两坛酒的酒封。
　　三颗脑袋探头瞧，只见左手边的坛子内没酒，装的是一个黑布包裹起来的东西。
　　取出后扯开黑布，里面是一个红漆绘麒麟瑞兽的盒子，盒子没上锁，打开来，排列整齐着一颗颗金元宝，圆润饱满，金元宝上盖着一封信。
　　司慕醴颤抖着手接过信，抽出信纸。
　　十年过，信纸已泛黄，信上的字迹一笔一划都是熟悉的，温馨的。
　　【醴儿，好久不见。
　　往事不可追，生者需前行。
　　自为父写下这封信开始，为父的结局早已注定。醴儿，为父能告诉你的是，为父从不后悔，亦无需任何人替为父报仇。
　　你若真的想念为父，便替为父尝尝桃花树下的酒是何滋味。
　　对了，留给你的一箱金元宝省着点花，那是给你娶媳妇用的。待你成亲，记得带他来看看为父，为父也想知道，能让醴儿看中的人，是何模样。
　　唉，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为父是粗人，不会文绉绉的说词。只能祝你保重身体，活得开心，别把自己困在过去，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另，若有一日，麻烦避无可避，可寻平帝解惑。他答应过为父，不会为难你。
　　珍重，珍重。】
　　“吧嗒。”
　　热泪顺脸颊滚落，砸在信纸上，司慕醴一惊，赶紧用衣袖擦干，将信纸折好，贴身存放。
　　“将军，这酒……”
　　司慕醴抬手阻止隋风，看向靠坐床头，眼神开始涣散的老人，他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钟叔，您是如何确定，叛国案和太子有关的？”
　　老人张了张嘴，进气明显少于出气，“司家问斩当晚，老奴偷偷溜回将军府，想找找将军是否留话。结果撞见太子和一名随从站在将军院子里，我藏在假山夹缝处，躲过一劫，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太子说……”


第11章 亲手杀了他？
　　“太子说，将军挡了他的路。如果不杀将军，削弱将军府势力，他将无法坐稳太子位。”
　　钟叔感觉自己大限将至，抓紧时间对司慕醴道，“小公子，别再执迷不悟了。皇家无情，太子更是无情之人。他杀了老奴全家，杀了将军府七十二人，何曾考虑过你们之间相处的情谊？
　　听老奴一句劝，有机会，一定，一定要杀了太子，替将军报仇，报仇啊，公子……”
　　音落，隐藏身份十年的老人终是离开了人世。
　　那满是沧桑，皮肤龟裂的手滑落，昭示着将军府彻底成为过去。
　　一去不返。
　　司慕醴怔然呆立，眼泪不知不觉中自眼眶滑落，打湿手背，烫的他心痛。
　　“将军，节哀。”隋风低声道。
　　司慕醴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不是哭将军府的遭遇，关于将军府的痛，早在十年前他就领教过了。
　　他哭的是少时情谊，哭的是自己狼心狗肺，哭的是自己眼瞎心盲，哭他不甘心自己的付出，而奢求一个违背事实的幻想。
　　一切皆是他的一厢情愿，落云辞早就告诉他真相的，是他执迷不悟。
　　或许初遇落云辞时，不该救他的。
　　那样，将军府不会因落云辞覆灭，他也不会对落云辞产生特殊的感情，更不会屡次心软。
　　如今，都晚了。
　　……
　　整理好情绪，司慕醴用力搓了搓脸，见钟叔死不瞑目，对他磕了个头，郑重道：“钟叔，您放心，我会让落云辞付出代价。”
　　钟叔依旧睁眼。
　　司慕醴咬了咬牙，狠心道：“我会亲手杀了他。”
　　随后，钟叔阖眼长辞。
　　后方，隋风见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再多亦是猜测。他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将军，天色不早了，此处交给卑职处理，您先去见那太子的近身太监？”
　　司慕醴看一眼窗外，日头偏西，确实不早了，点点头，同意了隋风的提议。
　　距离此处不远的另一处破落宅子里，司慕醴见到了曾照顾落云辞长大的近身太监，名叫喜宝。
　　“呔，哪里来的妖怪，速速退去！”
　　“行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别装了。”
　　司慕醴开门见山，打断喜宝装疯卖傻。
　　一个人能伪装十年不被戳破，又靠着一丝抚养的恩情活到今日，司慕醴佩服喜宝的运气，也替他感到可悲。
　　“听说你是主动要求见我的，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喜宝先是不放心地四下张望，然后小步朝他跑来，扯着他衣袖，带他蹲到角落，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嘘，太子的人无所不在，小心些，小心些。”
　　司慕醴敷衍一笑，不以为意。
　　落云辞此刻正关在东宫里，他身边根本没有可疑之人，京城也做过排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留下的自是经过层层筛选的良民。
　　根本不会有人来偷听，也没人能将消息传入东宫。
　　不过为了节省时间，他配合喜宝演出紧张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好，你说。”
　　“嗯，你听好了。”喜宝缩了缩脖子，“我想告诉你叛国案的真相，是因为你父亲对我有恩。十年前，平帝曾犯过病，具体是什么病，我不知。一天晚上，平帝召太子见面，我作为太子的心腹，在一旁听得很清楚。
　　平帝说，太子是谁，早在主子生下就已经内定了。但平帝担心会影响主子长大，所以在主子还小时，送他住进了冷宫，假装不关心不在意。
　　后来主子遇见了你，平帝认为推主子做太子的时机到了。他一手策划了司家叛国案，将伪造的证据交给主子，让主子自己做决定。
　　主子为上位直接答应了，还说斩草要除根，是陛下以司家有功为由，保你一命。”
　　说到这，喜宝用胳膊肘捅了捅司慕醴，“喂，我告诉你真相可不是让你去复仇，你斗不过太子的。”
　　司慕醴冷然笑道：“斗不过？他已是阶下囚，亡国太子，不日要送去北玥公开处决，何来斗不过之说？”
　　说完，他果断起身，不想再跟他废话。
　　喜宝在他身后急着追了两步，“司公子，我说的都是真的。太子比你想象中的可怕，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底牌。
　　司公子，听我一句劝，尽早离开他，千万别做傻事啊。”
　　司慕醴没回应，大步离开。
　　斜阳照落，绿叶簌簌，喜宝望着院门叹息，转过身朝东宫方向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主子，奴已按照您的吩咐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奴随身侍奉您十三载，装疯卖傻十年，此生献于主子，无怨无悔。奴喜宝，在此预祝主子，早日达成夙愿。”
　　喜宝起身时容光焕发，仿佛回到宫中做总管的日子。
　　重返破屋后，他再也没出来过。
　　-
　　东宫。
　　江水寒见落云辞多倒了两杯茶，又将多出的两杯倒在地上，困惑不解：“殿下，这是？”
　　“以茶代酒，祭奠两位故人。”
　　落云辞平淡回答。
　　江水寒以为是死去多年的，没多问，作为下属该有下属的自觉，主子不解释，全当没听过算了。
　　“殿下，我向您保证，有关您的事，我没透露半分。”
　　落云辞吹了吹热气，浅抿了口云雾茶，道：“本宫信。”
　　江水寒舒心笑了，“多谢殿下。”
　　“嗯，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问您身体如何，会不会武，我是不是您派的细作，北玥军中有多少您的人，北玥朝堂有无南韶细作……”
　　“哦？”落云辞来了兴趣，“你如何答的？别告诉本宫，你一问三不知。”
　　往往说不出答案的问题才最有问题，等同变相承认了。
　　江水寒挺了挺胸脯，表示自己非愚蠢之人，“我说您平时太累，不注重养生，所以身体虚弱，因此会武但没内力。至于细作什么的，我本来也不是细作，哪里知晓谁是细作？再说，找细作是北玥掌镜司的活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落云辞喝茶的动作一顿，“掌镜司？”


第12章 一碗相思酒，半生长相忆
　　午后阳光暖意融融，清风拂过垂落耳畔的两缕青丝，搭在暖玉白的锦袍肩头，香气微醺，柔和正好。
　　落云辞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莹润指尖托举的茶杯中，清澈透亮的茶水倒映出他凉薄凤眸，语气不带半点烟火气问：“掌镜司？”
　　江水寒颔首，诧异道：“殿下不知？”旋即解释，“掌镜司是北玥皇帝秘密培养出的组织，类似监察司和刑部的合并，主要职责是代帝监察百官和民间，一旦发现问题，可以直接抓捕，事后向皇帝回禀，职权很大。掌镜司里的每个人都很神秘，听说，为首之人是个小孩，但武功放眼整个北玥，也少有人及。”
　　“掌镜司是何时出现的？”
　　“大概，一个月前。”
　　“一个月。”落云辞重重放下茶杯，杯里的水溅出，打湿他指尖，“一个月前，北玥军刚过平叶关，距离京城还远。”
　　江水寒懵懂眨眨眼，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问：“殿下，可有不妥？”
　　“当然不妥。”落云辞此刻卸下伪装，眼底蕴藏的狠厉几乎凝为实质，“掌镜司已出现一个月，本宫却半点风声都没收到。老皇帝藏得再严实，只要他敢公布，世上便没有不透风的墙。而本宫没收到北玥传回的消息，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把墙缝糊上了。是自己人糊的，还是别人帮着糊的呢？”
　　江水寒倒吸口冷气，明白了他的意思。
　　北玥埋藏有南韶细作，但可能是细作受到来自掌镜司的威胁，为自保和保护上线，断绝了与南韶通信，也有可能是某些人见南韶被北玥打得节节败退，以为南韶将不复存在，没有再为太子殿下做事的必要，主动切断联系。
　　一来二去，谁也没传消息，导致掌镜司这么大的事被遗漏。
　　“殿下，此事归根结底还是掌镜司的威力太大。您看，培养一支拿得出手的暗卫需要大量时间和金钱做支撑，何况是掌镜司，与六部比肩的存在？北玥皇帝为了掌镜司，肯定付出巨大心血和代价，而隐藏多年再亮出，必定要一鸣惊人才能震慑住牛鬼蛇神，让有些人吓破了胆也未可知。”
　　落云辞听出其中隐藏的话语，再看江水寒指尖沾茶水，在桌面上写下“林、汪、妘、张”四个姓氏，轻挑眉梢，毫不掩饰惊讶道：“当真厉害。”
　　林家，天下第一大地主，坐拥二十万亩土地，佃农不计其数。
　　汪家，北玥第一富商，产业遍布四国，哪怕汪家后代坐吃老本，也能养活十代人。
　　妘家，北玥魑族的实际掌权者，形同土皇帝，最是不服朝廷管教，北玥大部分青楼楚馆，或多或少都与妘家有瓜葛。
　　张家，张家家主，于北玥历经三朝，担任太师，地位极高，可谓北玥建朝史上第一大奸臣。
　　掌镜司能在一个月内清理掉四大家族，并协助北玥帝稳固局面，维持攻打南韶不变，看来不仅依靠长久的布局，自身本事也绝对过硬。
　　老话说的没错，姜还是老的辣。
　　北玥帝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若他们是绝对的对手，落云辞真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忽地，对于危险阴谋极其敏锐的他联想起不久前望乡镇混战一事。
　　慕醴说现场有三十九具龙影卫尸体，即守护在云翼身边的龙影卫仅剩十一人。
　　伤亡惨重。
　　此事，兴许真的和掌镜司有关。
　　掌镜司入南韶地界了！
　　局势一再脱离自己的掌控，落云辞起身来到书桌前，提笔沾墨，写下一封信，晾干装封，染蜡封口，随后交给江水寒，对他低语。
　　司慕醴抱着酒坛入门时恰好看见这一幕，不似之前，看到落云辞与别的男人有半点瓜葛，他都容忍不了，这一次确定司家叛国案中，落云辞作为关键人物主动推进，且想要他的命，心中虽不舒服，但恨意更占上风。
　　“你们在商量什么？”
　　寂静的房间突然传来说话声，江水寒被吓了一跳，扭头见司慕醴脸色阴沉看着他们，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直往落云辞身后缩。
　　落云辞也意识到司慕醴情绪不对，是了，刚见完那二人，听过“真相”，换成谁也不会有好心情。
　　他现在该担忧，司慕醴是否会一怒杀了他。
　　到时，万事皆休了。
　　“水寒，趁着天没黑，你出宫给我买点白玉糕。我晚上想吃。”
　　江水寒反应迅速，“是，好，我现在就去。”
　　低头经过司慕醴身边时，司慕醴哑声提醒：“别乱跑，否则，后果自负。”
　　这句话像是悬挂在他头顶的一柄明晃晃的刀，随时会落下来，砍了他脑袋。
　　江水寒勉强挤出微笑，嘻嘻哈哈道：“司将军放心，我买完就回，绝对不乱跑。”余光瞥见门口站岗，百无聊赖的隋风，他道，“我让隋风陪我，将军可以安心。”
　　隋风：“？”
　　见自家将军投过来的眼神，隋风认命陪江水寒再次出宫。
　　屏退偏殿周围看守的士兵，司慕醴主动收拾好桌上的棋盘棋子，将事先取来的饭碗倒满酒，他一碗，落云辞一碗。
　　落云辞不善饮酒，一是不想自己和傻子一样耍酒疯，二是习惯性保持绝对清醒的头脑，以免误事。
　　即便是司慕醴亲自拿，亲自倒的酒，他也只喝一口便放下。
　　司慕醴将一整碗干了，重新倒好，问他：“这酒的味道如何？”
　　“苦。”落云辞给出评价。
　　其实酒水醇厚甜香，气味绵长，是好酒。
　　但不同的人喝，会有不一样的体会，这便是相思酒。
　　一碗相思酒，半生长相忆。
　　他喝过。
　　十三岁那年，司家七十二人斩首的晚上，他坐在城墙头，第一次宿醉，后来病了七天。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眼前全是司慕醴跪求他救司家的场景。
　　他其实能救的，随便找一些死囚犯替换司家人即可。他也和司伯父商量过，但被拒绝了。
　　因为一个无法见光的秘密，司将军甘愿赴死，把它带进棺材，带进阴曹地府中。


第13章 醉生梦死，一晌贪欢
　　那秘密是关于司慕醴的，他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但绝非好事，落云辞宁愿自己也将秘密带进棺材，哪怕被误会，被憎恨。
　　小时候总是慕醴护着他，如今长大了，该换他守护慕醴了。
　　思绪飘飞之际，对面司慕醴干了三碗酒后说话了。
　　“苦的吗？好巧啊，我尝这酒也是苦的。”
　　他看他笑，深邃的眼眸中有落云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带着一点点失望和自嘲。
　　落云辞错开视线，佯装不在意，并不敢与他对视。
　　司慕醴落寞笑道：“这坛子酒是父亲在十年前埋在桃花树下的，我把它挖了出来。父亲说是梨花酒，可我打开封口就知道，它不是梨花酒，它该叫相思酒。”
　　他拿起碗，一手托腮，侧目凝视琼香玉液，自言自语道：“十岁除夕的时候，我念着你想吃牛奶做的花生糖，所以早早出门去买。路过回香楼的时候，他们家的掌柜子亲自在外面卖相思酒，有很多人去排队，我就站在远处看。
　　最开始我不明白什么叫相思，只觉得这酒的名字好听，有意蕴，想你会喜欢。”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他眉眼温柔，腻着星辰大海，“记得吗？你曾给我念过的。”
　　落云辞眼眸颤动，低垂头，指尖摩挲着碗边，声音微哑：“记得。”
　　司慕醴唇角笑意更盛，像是夏日暴雨后盛开满池的莲花，冬日飞雪后绽放满园的寒梅，纯粹自然，令人移不开眼。
　　“记得啊，我以为你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忘了呢。”
　　落云辞没接话，再抬头时目光平静且冷漠，“你喝醉了。”
　　“我没醉。”司慕醴反驳。
　　他红着眼睛，一碗接一碗的喝，直将大半坛的酒灌入肚中，然后甩手扔了碗。
　　飞出去的碗打碎了门口花几上装饰用的珐琅彩瓶，顿时一阵瓷片碎裂声响起，不等落云辞回神，司慕醴已起身，顺带抓起他，手臂用力，胳膊横在他脖子处，将他推到墙上。
　　用力之大，使得落云辞后背狠狠一撞，伤口险些崩裂，他眉头皱了皱，冷声喝道：“司慕醴，你发什么疯？”
　　司慕醴满身满脸的酒气，大掌抚上落云辞白皙柔和的脸，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怜爱悲伤。但在落云辞看来，这种充满爱意的眼神比利剑还可怕，如同一根根银针，刺入他的心脏，刺痛他的神经。
　　偏司慕醴醉酒醉的厉害，似乎不清楚他究竟在做什么，全凭混沌的大脑，站着他面前扁了扁嘴，委屈巴巴道：“云辞，那天我花了六十两买下一坛相思酒，怕被父亲怪罪，就偷偷和小厮搬进酒窖中，贴上梨花酒的红签，骗父母说，是我买给母亲喝的。
　　这样一来，母亲不舍得喝，父亲也不敢碰，待你我长大，你出宫建府，我就拿出来与你一起喝。”
　　“可是……可是没了，全没了！”司慕醴说着话，眼泪滚滚落下，砸在落云辞脖子上，流进他颈窝，滑入衣裳里。
　　落云辞的手缓慢抬起，他想安抚他别哭，已经是大人了，执掌三十万士兵的将军了，怎么比小时候更爱哭了呢？
　　可手还未碰上司慕醴，他脖子上刺痛一下，濡湿柔软的触觉让他立刻清醒，下意识躲避。
　　司慕醴动作一顿，随后不放弃地追过去，又在他肩膀处咬了一口。
　　不需要看，落云辞都能感受到皮肤被刺破，血流出伤口时的痛觉。
　　心累叹气。
　　这死崽子，属狗的？
　　“疼吗？”突然间的冷漠询问，落云辞深感不适，抬眼疑惑看他，却对上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眼中暗沉如深渊，似能吞噬周遭的一切。
　　落云辞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司慕醴大拇指按住他软糯温润的唇瓣，用力按揉。
　　“落云辞，为什么？”
　　“……”
　　“为什么每次我觉得叛国案与你无关的时候，都有一件事，一个声音告诉我，叛国案与你有撇不开的关系，司家就是因你而没，你就是罪魁祸首！”
　　他目眦欲裂，怒火滔天，哪还有醉酒撒娇，温情脉脉，好似之前种种是他落云辞一个人的错觉。
　　“落云辞，我说我曾不懂相思，是你用十年时间教会了我。那十年，我恨你，又不恨你，我每时每刻都在劝说自己，你是有苦衷的，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说出苦衷，哪怕给我一丝希望。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说，为什么是你，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司家有哪里对不起你，值得你们父子非要赶尽杀绝！”
　　“你说啊！”
　　质问声一个接一个，司慕醴平静的逼问到最后成了咆哮。
　　往事如烟，司家覆灭，平帝自尽，如今能给他解答疑惑的人，不知不觉间只剩落云辞一人了。
　　当真是，物是人非。
　　然而落云辞死水般毫无波澜的态度把他气笑了。
　　他点点头，“好，好得很。”
　　“不想说，因为无话可说，对吧？那就不必说了，我也……不想听。”
　　司慕醴拽着他按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扣住落云辞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摸到他腰带上，指尖翻飞，衣带轻而易举解开，衣衫散乱，铺开在光滑墨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极尽凌乱破碎之美。
　　凉风灌入，落云辞骇然大惊，奋力挣扎。
　　“你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青年容貌俊朗如画，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却是阴暗偏执，与他的年龄格外不符。
　　他动作迅速，很快便让落云辞的挣扎徒劳无功，一方春色尽显，勾的他呼吸微促，身下起了反应。
　　“慕醴，你喝醉了，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落云辞音调颤抖，不自觉带着点哀求意味。
　　司慕醴神志恢复一瞬，转念又想到什么，掐着他脖子戏谑问：“云辞，你体会到了吗？十年前，我也是这般痛苦，弱小无力，除了跪着去求别人，我别无他法。可我求遍了所有人，包括你，没有一人向我伸出手，拉我一下。”


第14章 怎么哭了？
　　司慕醴俯身泪眼模糊，手上力道分毫不减，落云辞越是挣扎，他手收的越紧。后来，落云辞干脆放弃挣扎，闭上眼，任他发泄耍酒疯。
　　“你知道吗？我跪下求你的时候，我有多希望你能看我一眼，出言安慰我一句，哪怕只是假装欺骗也好。
　　一次没有，一次也没有。”
　　是了，落云辞回想起那年大雪天，司慕醴跪在东宫门前，手和脸冻的发紫，只为求他到皇帝面前求情，放过司家。
　　那是他第一次见桀骜不驯的司家小公子对人弯腰下跪，虽狼狈，眼中依然饱含希望的光芒，脊梁骨被人戳破也透着不惧任何流言蜚语的军人刚毅。
　　也是那时，他意识到自己与司慕醴有多大的差距。
　　非身份高低，而是他们生来便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司慕醴生于阳光长于阳光，无论往后经历再多，他的内心始终会存留独属于他的光芒。
　　而他，自记事起生活在冷宫，方寸之地，破败狭窄，他所见所听皆为恶，所思所想皆阴暗。
　　他是肮脏的，配不上司慕醴的纯粹干净。
　　所以他羡慕司慕醴，一边怕玷污了那一抹干净，一边又期盼着司慕醴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像生长于黑暗角落里的花，探索到阳光的存在，惧怕烫伤，又拼了命的追寻捕捉。
　　可落云辞明白，黑暗是可怕的旋涡，它会将阳光吸入，同化，渐渐的，阳光会因窒息而死。
　　他不想司慕醴死，他要他永远活着，像太阳一样，光芒璀璨，受人敬仰。
　　是以当司慕醴问他：“司家满门忠良，从未背叛过南韶。我愿以性命起誓，云辞，你可信我？”
　　他的回答是：“本宫不信。”
　　但落云辞信。
　　“怎么哭了？”司慕醴惊讶的发现，落云辞居然流泪了。
　　他居然会流泪！
　　一向无情无义的家伙，听过他发的几句牢骚抱怨，就流泪了。
　　多么讽刺可笑！
　　司慕醴疯癫笑过后，咬牙质问：“落云辞，你在可怜我吗？”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因为，比起看你恶心虚伪的忏悔道歉，我更希望看见你的隐忍不甘，倔强羞愤。”他的手缓缓下滑，触碰到不可描述的地方时，狠狠一握，落云辞腰背躬起，闷哼声从唇齿间溢出。
　　司慕醴邪恶一笑，“很好，就是这样，别出声，最好能反抗一下，否则会很无趣。”
　　调笑完，他凑近咬住他的唇，丝毫不顾及落云辞的感受，全凭兽性的野蛮和爆发，用尽招数折磨他。
　　他睁着眼，看落云辞近在咫尺的脸，看他眼角滑落晶莹的泪珠，看他一声声呜咽呻吟止于唇畔，看他情难自已，破茧成蝶，看卿与君共沉沦……
　　不知过去多久，在落云辞第无数次央求下，司慕醴大发善心抱他到新安置的床榻上。
　　后背甫一有了着落，落云辞眼疾手快，从枕头下抽出一根银针，趁着司慕醴再次低头啃咬他颈间软肉，扎入他耳后.穴位。
　　“你……”司慕醴反应过来时已晚，眼皮一耷拉，趴在落云辞身上昏睡过去。
　　落云辞长长舒出口气，拔出银针，重新藏好。
　　初经床笫之事，落云辞被折腾的浑身酸痛，疲倦感一波接着一波，虽然知晓完事后需要做好清洗，但着实累的连手指也不想动。
　　偏殿附近的侍卫全撤走了，江水寒出宫送信尚未归来，他如今这副模样又无法出门。
　　罢了，先睡一觉再说。
　　看一眼死猪一样趴着不动的司慕醴，虽心疼他，但下身撕裂般的疼痛也是实实在在的，落云辞咬咬牙，手脚并用，连推带踹，把他掀到地上去。
　　然后不再管他，扯过被子包裹住自己，长叹一声，陷入梦乡。
　　殊不知，司慕醴摔在地上后便醒了。
　　他睁开眼，墨色眼珠转了转，看着负气背对他的瘦弱背影，心情甚是舒畅。
　　他张开手，做向前抓的动作，透过指缝去看落云辞，犹如一张蛛网笼罩住猎物，而他，藏在阴影里静默观察。
　　……
　　落云辞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后习惯性赖床，磨磨蹭蹭一炷香，才倦怠地睁开眼。
　　刚睁开，猛然间看见一张黑透了的脸杵在床边，吓的他睡意全无，身子应激反应后撤，牵动某个部位时，痛不欲生。
　　“该。”
　　耳边清晰的一声骂，唤回落云辞神志。
　　他凤眸眯了眯，“江水寒，你找死？”
　　一开口，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落云辞一惊，狐疑地看向江水寒。
　　江水寒没了作为下属时的尊敬谦卑，阴阳怪气道：“殿下，您大可以多说几句，最好下床亲自处理我，否则我看您是不会明白，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严重！”
　　江水寒身为大夫，板着脸说话时还是蛮有威信的，落云辞不由得心脏揪起，心跳加快。
　　“怎，怎么了？”
　　“怎么了？！”江水寒陡然拔高音调，被子被他拍的啪啪作响，“太子殿下，您记不记得自己肩头有伤，腹部缠带，内力受损，底子薄弱？您记不记得自己是谁，身处何处，与您云雨的人是谁？
　　我出去两个时辰而已，回来后您就和司慕醴行了……行了周公之礼？！我的太子殿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您可知昨日是我求着司慕醴那孙子帮您清理上药，他说您是自找的，而且自从昨日离开，再没来看过您。早上送来消息，明日一早启程回北玥。
　　南韶至北玥，路遥千里，您的身子暂时不适合长途跋涉，他若再给您安排囚车，我看不用我找死，您一死，我想必是活不成的。”
　　说完，江水寒气鼓鼓蹲坐小凳子上，双手使劲搓了搓脸。
　　看来气的不轻。
　　内心受到谴责，落云辞从被窝里伸出手，小狗顺毛般摸了摸他头顶，好心解释：“不气不气，他说的没错，一切是本宫自找的。昨日，亦是本宫自愿的。”
　　“为何？”
　　“为了让他发泄，相信他所了解的都是真相。”
　　用“真相”覆盖真相，肮脏腐朽的污点才不会沾染了他的太阳。


第15章 启程
　　“真是疯子！”
　　江水寒气骂。
　　他不明白，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行事一向果断狠辣，不肯吃亏的太子畏首畏尾，隐忍自虐。
　　落云辞闭了闭眼，“嗯，疯子这词，本宫喜欢。”
　　生长于黑暗中的花啊，不疯如何保护自己，不疯如何存活？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落云辞问：“信可送出去了？”
　　江水寒点头，同时忌惮地环顾四周，尤其是阴影笼罩的地方，“殿下，我们周围？”
　　落云辞摇摇头，江水寒放心了。
　　天知道他在送信时，看见影子里走出一个大活人有多么惊悚！
　　之后的半日时间，落云辞和江水寒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直到第二天天明，隋风早早带人来招呼二人启程，并为落云辞戴上特制的手链脚链，送上特制的玄铁囚车。
　　“我说，万一半路出现刺杀，你让太子殿下当靶子吗？”江水寒嫌弃地敲了敲囚车，晃了晃粗壮结实的链子。
　　这玩意儿，除非有钥匙，光凭内力是挣脱不开的，何况落云辞暂时无法调用内力。
　　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刺客围着囚车一圈，一人捅一刀，落云辞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隋风耸肩，“有本事去和将军说，我只负责执行。”
　　走出两步，他犹豫着又退回来，对靠坐车内晒太阳的落云辞道：“太子殿下，我有一事不解。”
　　落云辞没搭言，摆明不愿与之对话。
　　隋风也不生气，目光灼灼凝视他，“殿下为何一再让将军相信，司家叛国是您一手推动的？”
　　落云辞豁然睁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隋风洒脱一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将军深陷局中，受灭门影响，看不清全局。我身在局外，跟随将军走了一路，看了一路，发现将军每次查到的线索指向，最后都归于殿下你。”
　　“所以呢？”
　　“所以太子殿下，十年前司家叛国案非你所为，对不对？”
　　落云辞保持沉默。
　　一旁江水寒双手拢袖，袖子下暗藏玄机。
　　这在隋风看来，等同默认，表情肃然，警惕问：“殿下苦心布局，欺瞒将军，究竟有何图谋？”
　　落云辞歪头观察隋风的眼睛。
　　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是眼睛，最不会说谎的也是眼睛，尤其被直视时，但凡有半点心虚，眼珠都会不由自主颤动。
　　隋风了然，“我虽不曾是司家军中一员，但我对将军的忠心，日月可鉴，绝不会做对不起将军的事，当然，也不允许有任何威胁将军的东西存在。”
　　“是吗？”落云辞展颜一笑，“慕醴真是找了个好下属。”
　　他探身向前，勾了勾手指，隋风迟疑后近前两步，脸几乎贴在囚车上，就在这时，落云辞突然出手，快准狠通过栅栏间的缝隙掐住隋风咽喉，引得周围将士们纷纷侧目抽刀。
　　“锵锵锵！”
　　拔刀声此起彼伏，遥望四周，寒光闪闪，沾染过无数人鲜血的刀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隋将军！”
　　“逆贼，快松手！”
　　“快去通知将军！”
　　……
　　北玥将士大乱，报信的小兵疯狂往东宫跑。好在隋风及时抬手制止他们前来营救，否则以落云辞的手劲儿，他肯定自己会断了喉咙。
　　“殿下。”江水寒亦头皮发麻。
　　要死啦，这么多人，借他八只手也打不过啊。
　　落云辞泰然处之，对隋风道：“你很聪明。”
　　“多谢夸奖。”
　　“你不告诉慕醴是对的。”顿了顿，“你可知道，有些真相注定是要埋藏起来，隐于欺骗下的？”
　　隋风抬眸，眼里写着倔强与坚持。
　　“啧，本宫能告诉你的是，一旦真相公开，会毁了慕醴，甚至逼死他。”
　　隋风瞪圆眼睛，眼神询问他所说是否为真。
　　“本宫不屑欺骗弱者。”
　　隋风：我好像被骂了。
　　突然，一道剑光破空划来，落云辞及时松手侧身，堪堪躲过一劫。
　　眸光凝寒，朝短剑袭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司慕醴大阔步走来，一把将隋风拉到身后，瞥一眼隋风脖子上三颗青紫指印，看向落云辞的目光不善。
　　落云辞在得知出手的是司慕醴，便恢复不近人情的清冷之姿，哪怕坐在铺满干草的囚车里，依然犹如傲然绽放雪山之巅的雪莲，俯视众生。
　　“将军，卑职一时不察，耽误了时间，请将军责罚。”
　　隋风单膝跪地，适时请罪。
　　司慕醴收回视线，示意将士们归刀入鞘，然后捏着隋风肩膀，拉他起来，“不怪你，离疯子远些。”
　　隋风嘴角一抽，“是。”
　　司慕醴见没人受伤，挎剑走向队伍前排，隋风落后一步，临走前深深望一眼落云辞，欲言又止，终是没多言，招呼一声：“上马，准备出发！”
　　从京城内出发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落云辞的囚车居中，既是防止他逃走或被人救走，也是防止心怀不轨之徒趁机刺杀。
　　京城百姓自发组织相送，他们夹道而跪，注视囚车缓缓从眼前走过，囚车里的太子始终盘膝端坐，气质斐然，万物不萦于心，一副超凡脱俗模样。
　　熟悉落云辞的人只道他清高，不屑多费一言一语。
　　映在百姓们眼中，俱是感叹他们的太子哪怕做了阶下囚，亦是忠于南韶，威武不屈的。
　　只可惜南韶最终还是败给了北玥。
　　天妒英才，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要英年早逝了。
　　江水寒懒洋洋靠坐囚车外面，嘴里叼着根草，将众生脸谱尽收眼底，待出城后，回头对落云辞道：“殿下，如今您在百姓心目中可是无比光辉的形象，您不知，他们看您的眼睛里都冒着光，跟看大英雄似的。”
　　落云辞漠然嗤笑：“英雄？英雄的尽头是死路，本宫宁愿做个执掌天下的奸佞，长命百岁。”
　　“殿下英明。”江水寒自觉昨日对他的态度过于放肆，怕瑕疵必报的殿下报复，今日尽心侍奉，无比乖巧。
　　落云辞看破不说破，遥望天边鱼鳞形状的云朵，喃喃自语：“不知云翼最近可好，走到何处了。”


第16章 岚洲哥，你真好
　　靠近北玥方向的边境小城里，落云翼和杜岚洲打扮成乞丐，同土著乞丐一起挤在狭小的房间里避雨，鼻尖萦绕着汗臭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味道。
　　初始时落云翼不习惯，他五岁时生母去世，被送到皇后身边抚养，但皇后觉得他动不动就哭，晦气，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赶走，又正巧被刚当上太子的四哥遇见，他就跟着四哥一起生活了。
　　所以他的童年即便不完整，受过委屈吃过苦，也没有落魄到乞讨的地步。
　　而今，经过野外过夜，夺命逃生，乔装打扮，他学会了不少技能。
　　沿街乞讨便是其中之一。
　　尤其他长相稚嫩，个头矮小，穿着破破糟糟，满是锯齿，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蹲在街边抱着膝盖偷偷哭，许多好心人便觉得他弱小可怜，多给他几个铜板。
　　昨日更是夸张，一个有钱人家的夫人悄悄塞给他五百两银票，还请他到酒楼吃饭。
　　不过岚洲哥突然出现，说有北玥探子在附近，拉着他就跑了，都没来得及跟人家说一声“谢谢”。
　　落云翼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和街上来去匆匆的行人，思念起四哥来。
　　若是让四哥知道他乞讨为生，还给平民下跪，肯定要生气的吧。
　　“唉，不知四哥如今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过的好不好？”他小声嘀咕。
　　“放心吧，北玥还需要用他安抚南韶百姓，他不会有事。”杜岚洲紧挨他坐，落云翼有任何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是，我一想到四哥孤身一人，面对北玥那么多豺狼虎豹，我担心……”
　　说着，落云翼眼眶红红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杜岚洲见状脑仁疼。
　　平时没发现，这七皇子实在太能哭了，一天哭七八次，真的不会哭瞎吗？
　　偏偏此人是落云辞唯一的软肋，他必须将其带回北玥。
　　只好耐着性子，表面亲和温柔地安抚，一把将他搂进自己怀中，侧头贴着落云翼脖颈说：“云翼，你相信我吗？”
　　温热的气息撩过耳后敏锐处，落云翼眨眨眼，耳尖不觉间红得滴血。
　　犹豫一下，点点头。
　　杜岚洲宠溺笑了笑，摸着他头发道：“信我就跟我去北玥。如今南韶已宣布亡国，北玥大批探子到南韶地界找你，你再待在南韶，迟早要落入北玥人手中。不如咱们去北玥，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潜入他们眼皮子底下。”
　　落云翼认真思索，半晌没回话。
　　杜岚洲心头一紧，小心问：“ 怎么了？不想去，还是说，你四哥有其他任务安排给你？”
　　落云翼摇头，苦笑道：“哪有什么任务是我能做的？”
　　也是，这段时日若非他陪在身边，杜岚洲都怀疑落云翼现在是否还活着。
　　实在是又弱又废，还爱哭。
　　“岚洲哥，我刚刚在想，我们去北玥真的安全吗？我怕。”
　　“别怕，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嗯。岚洲哥。”
　　“嗯？”
　　“你真好。”
　　杜岚洲内心呵笑，小傻子，多亏了你啊。待送你面见了陛下，往后荣华富贵，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风雨侵袭，两人紧紧相拥。
　　在这漏雨的屋顶下，落云翼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雨下了一整晚，次日太阳出来时，众人已是饥肠辘辘。
　　落云翼跟在杜岚洲身后，回想起昨晚是岚洲哥抱着他睡的，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一时不察，脚踩在石头上，站立不稳，往旁边倒去。
　　“诶？”
　　“小心。”
　　猝不及防撞进另一个人的怀抱，落云翼懵了。
　　这人身上……好香。
　　是柰子花的气味。
　　东宫里有一盆，是四哥手下从胡人那里换来的。柰子花开白色，花开时满室香气，他特别喜欢它的气味。
　　平日里四哥宝贝的很，谁也不准动，他也不例外。
　　这人身上怎会有柰子花的香气？
　　抱着怀疑的心态，他撑着对方手臂站稳，仰头去看对方的容貌。
　　这一看，落云翼惊了。
　　好一张清新脱俗，鬼见鬼愁的面容。
　　皮肤蜡黄，满脸麻子，眯眯眼，外支一口黄金牙，吓死他啦。
　　本以为身上带有柰子花香的，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哥，不料是长相奇丑的富家老爷。
　　他默默后退一步，习惯性行礼道谢。
　　对方无所谓地摆摆手，“昨夜下雨，道路湿滑，小兄弟走路时要小心，别摔倒了。”
　　落云翼颔首，见杜岚洲折返回来，不敢再看那张奇丑无比的脸，怕伤了人家自尊心，朝杜岚洲走去。
　　“他是谁？”杜岚洲警惕地看着黄金牙，握住落云翼的手问。
　　落云翼微笑，“路人，我方才差点摔倒，是他扶了我一把。”
　　“是吗？”杜岚洲的警惕度丝毫未减。
　　不知为何，对方给他一种深不可测，又很危险的错觉。
　　未免节外生枝，他拉着落云翼匆忙远离。
　　看着两人手拉手并肩走在人群中，很快消失无踪，黄金牙男子抬手抹过自己的脸，随着衣袖缓缓下落，原本丑陋吓人的面容消失不见，露出白皙的额头，魅惑的狐狸眼，挺翘的鼻梁，以及红艳艳的唇，右耳带柰子花银耳坠，满头白发飘逸飞舞，当真是祸国殃民的妖姬相貌。
　　清风拂过，绘满铜钱的黄色衣裳变成富贵华丽的紫色广袖锦袍，衣领衣袖处柰子花以银线勾勒，衣襟两侧用银链扣住，腰带中央同样坠着银制柰子花装饰，环佩叮当，窸窸窣窣，与之前的样貌云泥之别。
　　然，更令人惊奇的是，男子当街换容换装，周围人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各做各的事，各走各的路，无一人表示惊讶。
　　他伫立街道中央，不言不语，分明无察觉，所有人却能避开他走路。
　　“主子，您？”一人闪身来到他身侧，诧异于主子不是说好微服私访吗，怎么当街变装了呢？
　　男子勾唇，捻了捻指尖，小孩身上软软的触感依然在。他意味深长道：“无事，方才吓到小孩了。”


第17章 大凶之兆
　　“小孩？”
　　“嗯，一个胆子很小，又很笨的小孩。”
　　下属观察主子神态，见主子似乎对那小孩很感兴趣，试探道：“属下帮主子抓回来？”
　　“不。”他要让小孩心甘情愿跟他走，否则他那哥哥可不是好惹的。
　　……
　　杜岚洲走出去很远还在想碰到的丑八怪，落云翼见他眉宇间忧思深重，主动朝他靠近，伸出手替他抚平眉头。
　　“岚洲哥在想什么？”
　　杜岚洲回神，“啊，没事，我想若是我早一点发现，你就不会险些摔倒了。”
　　落云翼心头一暖，“不怪你，是我走路走神……”
　　“云翼。”杜岚洲打断他的话，郑重道，“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
　　“嗯？”
　　“以后我们走路牵着手，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不分开，这样即便你摔倒了，我也能及时抱住你。”
　　杜岚洲长相本就偏书生气，文质彬彬的脸蛋很是招人喜欢。
　　落云翼早先喜欢他的脸，后来被他儒雅随和的气质吸引，现在，他喜欢岚洲事事为他考虑，将他捧在手心里，无微不至的呵护。
　　是以杜岚洲认真且深情的对他说关心的话，他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
　　看过无数话本子，落云翼知道他喜欢上了杜岚洲，猜测杜岚洲也同样是喜欢他的，否则为何要处处保护自己，对他说暧昧不清的话呢。
　　一整天，他都在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感到激动兴奋，他想立刻告诉四哥，他有喜欢的人，就是杜岚洲。他想四哥承认他们的关系，祝福他们。
　　他想，和杜岚洲过一辈子。
　　因为丑八怪的出现，杜岚洲深感危机四伏，在小城中将就一晚，次日早早带落云翼离开，绕远前往东边的奉阳关。
　　打算从奉阳关入北玥。
　　出关前一天，两人乔装打扮逛街，主要是因为最近一路走来，落云翼经常听见路边茶摊有人议论南韶太子被押往北玥一事，他不放心，出来转转，或许会有新的消息。
　　路过一处道士摆的地摊前，落云翼鬼使神差停下脚步，看着摊位上摆放的龟甲和铜钱。
　　老道士手捻胡须，笑呵呵问：“小兄弟，算一卦？”
　　落云翼以往是不信这些的，但人在旅途，迷茫的久了，想要听一听怪力乱神之说，遂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杜岚洲刚想要劝说，余光却瞥见斜对面胡同拐角处有一个熟悉的记号，是上线专门用来联系他的。
　　他大惊，目光下意识扫过周围人，上线就在附近？
　　正好他也有事回禀，遂只能将落云翼暂时放下。
　　“云翼，我去买点干粮。”
　　落云翼目光始终停留在龟甲上，那龟甲有着致命般的吸引力，令他沉迷其中，对杜岚洲的话没有多问，便点头以示知道了。
　　杜岚洲着急办事，自然也没注意到落云翼的异常，见他没多问，还松了口气，转身朝标记的地方走去。
　　等他走远，落云翼看着对面的老道士问：“如何算？我想知道我哥……我哥他前路如何？”
　　老道士眯了眯眼，“你哥不在附近。”
　　“对。”
　　“算前路，除非本人到场，或者有他的生辰八字，否则贫道无能为力。”
　　落云翼闻言略显失望，不过他虽知晓四哥的生辰八字，却是不能够说的。
　　“那，算我？”
　　这次老道士没拒绝，伸出手握住落云翼手腕，让他在龟甲上摸了一下，然后抓起桌上的四枚铜板，随意往白纸上一撒。
　　铜板叮铃铃转动，不多时，四枚铜板分四个方位，竟全部立在纸上，一动不动。
　　落云翼骇然，“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宽慰道：“莫慌莫慌。小兄弟吉人自有天相，已然及时发现问题，待你亲自处理掉祸患，便能路遇贵人，一路顺遂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祸患？”落云翼眉头皱起，不解问，“是何等的祸患？”
　　“生死祸患，而且，引起祸患的人，就是你身边之人。”
　　老道士神神秘秘说完，拂袖收回铜板，“小兄弟，此卦可助你化灾难。贫道观你身上银钱所剩不多，就不贪你钱财了，你且记得欠贫道一个承诺，待来日贫道自会向你索取。”
　　音落，老道士身影渐渐虚化，等他想要仔细看清对方面容时，眼前早已没了老道士的踪迹，甚至桌面上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人出现在此处过一般。
　　落云翼怔怔坐了半晌，直到杜岚洲回来找他，他才回过神来。
　　“云翼，算卦的道士呢？”
　　落云翼嘴唇动了动，想到卦象和老道士的话，到嘴边的分享之言拐了个弯，说道：“他走了。”
　　杜岚洲“哦”了一声，“路边老道士多半不靠谱，他们说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你若想求卦，待来日咱们到北玥皇城，我陪你去见一人，那才是真正的天算之人，卦象从未出错过。”
　　“是吗？你还认识北玥人？”
　　杜岚洲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找补：“我哪是认识啊，只是听说。你是真心求卦，我当然要给你找卜算最灵验的人。”
　　落云翼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他现在对杜岚洲的话半个字也不信。
　　很奇怪，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对那老道士的话深信不疑，反而对相处数年，处处保护他的杜岚洲心存疑虑。
　　四哥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总是一笑而过。
　　毕竟生为皇家子，每天对宫里人处处防备已经够累了，还要对结交的好友提防，活得像假人。
　　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往客栈走的路上，落云翼思考了许多，从与杜岚洲的初逢开始，到望乡镇大混战，再到之后的疯狂逃命，前往北玥，其实许多地方看似合理，又太过巧合。
　　经不起严肃的推敲。
　　是他一直视而不见，自以为是地相信，除了四哥，世上还有人能和四哥一样待他好，导致自己被利用，引狼入室。
　　站在客栈门口，他忽然问道：“岚洲哥，你会骗我吗？”


第18章 谭琳，杀了他
　　“岚洲哥，你会骗我吗？”
　　杜岚洲拧眉，扭头看向落云翼，落云翼也在认真地看他。
　　“云翼，出何事了？为何这样问？”
　　落云翼凝神看他许久，忽然嘴巴一扁，委屈的泪水说落就落，珍珠大的泪珠在娇嫩，有些晒黑的脸蛋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不顾外人眼光，他扑进杜岚洲怀里，像受伤的小老虎祈求安慰，哽咽唤了声：“岚洲哥～”
　　声音百转千回，有那么一瞬，杜岚洲心尖很痒，很想抱起怀里软乎乎的家伙，好好疼爱他一番。
　　然荒诞可笑的念头刚冒出头，就听怀里的人闷声说：“岚洲哥，老道士说你在骗我。”
　　轰——
　　一道焦雷炸响耳畔，震的杜岚洲三魂七魄动荡，耳朵嗡鸣。
　　他的第一反应是：那老道士莫非是落云辞派来提醒落云翼小心自己的？如此说来，他的一举一动皆在落云辞掌控？
　　不，不可能。
　　落云辞若真有掌控他行动的本事，南韶也不会亡国了，除非南韶亡国是落云辞一手策划的。
　　不过……怎么可能呢。
　　落云辞可是南韶太子，南韶亡国对他有什么好处？
　　杜岚洲笑自己最近太累，竟开始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不过既然老道士不是落云辞的安排，又是谁的人？
　　他可不信事情这般巧合，在他快要完成任务的时候出现莫名搅局的。
　　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几个呼吸间，杜岚洲调整好情绪，拍拍落云翼后背：“傻瓜，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说的话你也敢信，我现在怀疑有人发现了我们，挑拨离间。”
　　落云翼脸埋在他胸口处，眸色一片冰冷。
　　他不傻。
　　平日表现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因为他想活得简单一些，单纯一些，自己快乐，四哥轻松。
　　如今四哥不在他身边，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人又是坏人，他似乎，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思及此，他仰起头，长长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愧疚道：“对不起，岚洲哥，我不该听信谗言，是我错怪你了。”
　　杜岚洲老怀欣慰：“没关系，我们的大宝贝单纯天真，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骗你。”
　　“嗯，岚洲哥，我信。”
　　落云翼重重点头，眼睛笑弯成月牙，杜岚洲顺势刮了刮他鼻子，两人携手踏入客栈，亲密像恩爱和睦的小夫妻。
　　晚间，杜岚洲告诉他，明日要启程出关，劝说落云翼早些休息。
　　落云翼乖巧听话，躺床上不出半刻钟便进入熟睡状态。
　　杜岚洲再三确认后，从外面锁上落云翼的房门，提着昏黄灯笼离开客栈，前往镇子外百米处的白桦林。
　　林子外围树叶茂密，中间却有一片开阔的空地，一些散乱的木头稻草等堆放在此处，上线正是约在此处见面的。
　　约莫等候一刻钟时间，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飘然落地，两人皆带黑色斗篷，帽沿耷拉着，遮住大半容貌。
　　沙沙沙——
　　夜风吹的树叶窸窣作响，杜岚洲目光没有一丝温柔，反而十分戒备的望向他们。
　　“是主上传消息来吗？”
　　为首那人个子稍矮，说话声音像个小孩。
　　“是，主上让你明日尽快带落云翼出关。等到了北玥的地界，你的任务便完成了，剩余的事，与你无关。”
　　杜岚洲听他傲慢的语气很不爽，他不明白为何主上中途给他换了新的上线，还是没长大的小屁孩。
　　察觉出他的不满，对方冷笑，“怎么，你想抗旨？”
　　拳头捏紧又放开，杜岚洲认输道：“不敢。”
　　“哼，无趣。”
　　上线略遗憾地转身欲走，前脚刚抬起，斜侧一阵风吹来，他看也不看，抬手随意一挥，沙土卷携树枝平地而起，朝偷袭着袭去。
　　杜岚洲震惊上线小小年纪手段不凡的同时，扭头去看偷袭者到底是谁。
　　然，看清偷袭者面容后，他惊了！
　　月色下，银辉如瀑布般倾落，落云翼犹如张开双翅的神鸟，半空转弯，避开沙土墙，出掌朝他拍了过来。
　　天，落云翼竟然会武！
　　武功造诣不浅！
　　对于危险的感知让杜岚洲脑子疯狂催促他快跑，然而脚下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开步子。
　　“蠢货，愣着作甚？”
　　上线倏然出现他身后，抓住他后衣领往后撤，接着，陪同上线一起来的侍卫挡在他们身前，与落云翼直接对了一掌。
　　砰！
　　两掌触碰的刹那，气流相撞，二人间以掌心对接处为分界线，狂风卷携地面尘土朝相反的方向散去，两人的衣裳也被狂劲的风吹的猎猎作响。
　　一白一黑，一上一下。
　　四目相对，落云翼反手握住对方手腕，只觉得入手冰冷，不像活人的体温。
　　不等他细想，对方空出的右手使出掏心动作，朝落云翼胸膛伸去，落云翼旋身躲避，顺势松开他，脚踩地面，右手五指张开，袖子里嗖地窜出一根银链。
　　银链端头坠着一个精致镶宝石的弯钩，平日里只做装饰用，杜岚洲都没想过，此物居然是防身用的武器。
　　“小心！”他下意识喊。
　　但距离太近了，只能避开要害。
　　“侍卫”头一歪，银钩反勾住他的斗篷，落云翼五指收拢，用力往回拽，斗篷刺啦一声裂开，露出“侍卫”的真容。
　　“谭琳？！”
　　落云翼大惊。
　　谭琳在望乡镇混战后再没出现，他以为谭大人已经遇难了。
　　没想到……
　　他怎会出现在此，还保护北玥细作？
　　“谭琳，杀了他！”
　　稚嫩嗓音传来，谭琳波动的眸子重新恢复死寂，出手快如闪电，毫不留情，眨眼间冲到落云翼近前。
　　“谭大人，我是云翼！”
　　落云翼胳膊横挡，试图唤醒谭琳，但并无用处。
　　带着罡风的掌心拍在他肩头，落云翼当即倒飞出去，连翻数个跟头撞在树上，又从树上跌落，大口大口吐血。
　　他匍匐在地，右肩似乎碎了，提不上力气，透过散落额前的发丝看着谭琳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夜幕下，谭琳眼睛出奇的明亮，泛着暗金色光芒，落云翼昏迷前记起书上的话：“……眸暗金，无情无爱，忠于主，是死人，亦非死人，此乃傀儡也。”


第19章 圈套
　　落云翼重伤昏迷，谭琳却因没有收到主人停手的命令，继续朝他发起进攻。
　　就在谭琳手掌快要拍中落云翼的头时，斜侧里一根红绳毫无征兆地出现，并朝谭琳的太阳穴袭去。
　　后方，黑斗篷男子惊然喝道：“住手！”
　　音落，谭琳手掌停在距离落云翼头三寸之处，那根闪烁诡异红光的细绳停在距离谭琳太阳穴一寸处。
　　好险。
　　“国师大人是想和本座撕破脸？”黑斗篷男子面向东侧阴影说道，稚嫩的声音冰冷彻骨，回荡在夜虫鸣叫的小树林中。
　　“呵呵，司主莫不是忘记与本君的约定了？你将落云翼让给本君，本君帮你杀落云辞。”阴影里传出的说话声悦耳魅惑，宛如勾魂夺魄的妖精，在耳畔低语呢喃，“但如果你敢动本君的人，礼尚往来，本君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顿了顿，“你的新傀儡就不错。”
　　“老妖精！”
　　“啧啧啧，我们的掌镜司司主也会无能狂怒？”
　　“你——”
　　“好了好了，南边的戏台子已经搭完了，至于能不能杀得了落云辞，看你自己。”清风荡漾，原本躺在地上的落云翼转瞬消失，同时，半空中一抹紫衣翩跹，怀里抱着一人，踏树尖离去。
　　即便身影离得很远了，他的话犹似在近前响起：“落司主，本君提醒过你，落云辞不好杀。还有，若落云辞知道你把他的心腹变成如今这番不人不鬼的模样，你猜他会如何报复你？”
　　“哼，你有什么资格说本座？”落司主冷道，“你不也是为了独占落云翼，所以要杀他最爱的哥哥吗？”
　　他仰头望天，玩味道：“国师，你说他们兄弟二人若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联起手来弄死你？”
　　“嗯，有道理。所以啊，我要把云翼藏起来。”
　　最后一句同样点醒了落司主，他迈步来到谭琳面前，拿出备用斗篷给他披上，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边吻了吻，看见谭琳眼底的挣扎，他轻笑出声：“谭琳，我也把你藏起来好不好？”
　　谭琳不能说话，但眼神中写着“拒绝”。
　　落司主装作看不见，病态又温柔地抚摸他面颊，“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谭琳挣扎得更加厉害。
　　“别闹，你逃不掉的。”落司主挽着他胳膊，往林外走，边走边说，“你放心，等落云辞死了，你就只属于我一人，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到时我为你找来七彩玲珑，复活你，你就可以做回正常人……”
　　话语声渐渐飘散，自有掌镜司的人拖着昏迷的杜岚洲返回北玥交差。
　　-
　　落云辞最近一段时日总是被噩梦惊醒，梦里落云翼浑身是血，哭喊着向他求救。
　　今晚亦是。
　　“殿下。”江水寒为保护他，白天黑夜几乎寸步不离。
　　这边落云辞惊醒，他第一时间发现。
　　掐指算了算，足足十天，落云辞都是像今日这般睡到半夜，突然惊醒。
　　这可不是好征兆。
　　“殿下。”他忧心道，“可有不适？”
　　落云辞摇头，缓了缓，说道：“明日入城，去买白玉糕。”
　　白玉糕，在某种情况下是传消息的代称。
　　江水寒已传过一次消息，不陌生。
　　而能让殿下急切知道消息的，唯有七皇子了。
　　“好，殿下再休息一会儿吧，马上要天亮了。”
　　“不了，本宫想吹吹风。”
　　说着，落云辞穿好外袍，出了帐篷。
　　帐篷外，值夜士兵见犯人有异动，齐刷刷盯向他看，江水寒打着哈欠跟出来，见状生气道：“太子殿下只是想吹风，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士兵们并没有理会江水寒的话，上级已经告诉他们，江军医和犯人是一伙的，绝不能掉以轻心。
　　江水寒见自己说话不好使，懒得管，屁颠屁颠跟随落云辞来到帐篷群中间的空地处，仰头看漫天星辰落下帷幕。
　　看了片刻，江水寒低下酸痛的脖子，环视四周稀稀落落的帐篷，感慨道：“才走了十天，五千人的队伍就变成了一千。接下来再遇到拦路百姓，估计咱们就要自己走去北玥了。”
　　本是一句调侃之言，落云辞敏锐发现问题。
　　收回视线问：“只剩一千了？”
　　江水寒点头。
　　每次靠近大城，路上总会碰到集结成群的百姓拦截，要见太子，司慕醴为避免麻烦，干脆将囚车四周用木板围起来，再派出士兵前往清理，等清理完再追上来，只是……
　　“不对。”细想下，惊出一身冷汗。
　　“不对啊，这么明显的破绽我，我没看出来？！司慕醴没看出来？！”
　　江水寒懵了。
　　落云辞再次抬头看天，凤眸凝聚危险锋芒，“邪无寐，你找死！”
　　天空中回荡起悦耳迷人的笑声，“太子殿下，此事非本君之愿。本君也是为了救你弟弟，跟掌镜司的司主做了个小小的交易。天罗地网已铺开，太子殿下，我们北玥皇宫见。”
　　“邪无寐！”落云辞咬牙一字一顿提醒，“你若敢让云翼受委屈，来日我必掀了你的老窝，扒了你的皮！”
　　“哈哈哈，好，本君等着。”
　　话音刚落，半空中有水波一样的纹路向四周扩散，随后便见漫天星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乌云滚滚，雷鸣阵阵，有暴雨即将来袭。
　　“嘶。”落云辞脚下一趔趄，幸好江水寒反应及时，扶住了他。
　　“殿下，你的腿？”
　　“之前邪无寐遮蔽天机，蒙了所有人的眼睛，本宫亦受噩梦侵扰，着了他的道。而今遮蔽撤去，恰逢暴雨，我的腿旧疾复发，跑不快，反倒成了拖后腿的。”
　　落云辞忍痛快速解释：“带本宫去找司慕醴。”
　　咔嚓——
　　伴随一道紫色球形闪电降落，江水寒背起落云辞，撒腿如飞跑向中军帐。
　　“站住！”帐前五十步，有士兵拦截。
　　“站你大爷！”
　　江水寒得知他们中圈套了，还是北玥国师与掌镜司司主一起设计的，恨不能背插双翅，逃离危险之地，哪有功夫好心好气同小虾米们解释，脚尖一点，运轻功踩他们头顶落到中军帐门口，“司慕醴，出来！”


第20章 东宫里的秘密
　　“司慕醴，给我出来！”
　　江水寒甫一落地，大喊。
　　结果帐篷帘子挑开，迎接他的是一柄泛着青光的冷箭。
　　“见天青？”
　　江水寒脚步后撤，落云辞抽腰间软剑，磕开冷箭，目光凛凛，抬手一甩，剑气纵横，将帘子横向割裂。
　　两片帘子落地，视线豁然开朗。
　　只见正对面站着一身披黑斗篷，手持弓弩者，他脚边是已然中毒昏迷的副将隋风。
　　“是傀儡，攻百会神庭。”
　　落云辞提醒完从江水寒身上下来，两人默契配合，一个杀傀儡，一个救人。
　　江水寒虽是大夫，但隶属于药殿，武学造诣亦非常人所及，对付区区低阶傀儡，不过片刻的事。
　　掌心落，脑浆崩裂，红的白的软绵绵的东西从帽子下流出来，血腥气弥漫至帐篷的各个角落。
　　江水寒嫌弃地甩甩手，觉得不太干净，特意找水洗了洗，回到落云辞身边。
　　“又是见天青，殿下，救不了啊。”
　　落云辞将隋风塞给他，一瘸一拐站起来检查帐篷内的东西，随口说道：“本宫把长生蛊喂给他了，一会儿便能醒。”
　　江水寒吃惊地张大嘴巴。
　　殿下居然拿珍贵的长生蛊救隋风？！
　　他低头看着面相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挑不出来的副将，“小子，你走大运了。”
　　许是为了验证落云辞说的话，隋风很给力地睁开眼，张大嘴吸了口气。
　　“啊！”
　　江水寒听见欢喜道：“醒啦？醒了赶紧起来，快召集将士，咱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再不走，真怕被一锅端了。
　　隋风闻言愣了半晌，才发现他躺在男人的怀里。
　　面色羞赧，红着耳尖跳起来。
　　“我我我我……”
　　“怎么了？被毒成磕巴了？”
　　不能啊，以前没听说啊，难道是长生蛊与见天青混合的副作用？
　　落云辞看一眼犯蠢的江水寒，没好气道：“先去通知将士们整装，轻装简行，快点！”
　　江水寒知道落云辞有话要与隋风单独说，不敢含糊，夺走隋风的腰牌传令去了。
　　隋风拦不住，询问落云辞他们为何在此，究竟发生了什么。
　　“隋风，现在我问你答。”
　　隋风思考一息，点头答应。
　　落云辞边用找到的钥匙解开手链脚链，边问：“司慕醴呢？”
　　“队伍离开京城第五天，将军收到密信，说要回京城办事，让我带队先行。为了瞒住你和江水寒，又让队伍里擅长易容的士兵假扮他。可今晚假扮的人出去后再没回来，我正想出去找，就遇袭了。”
　　“密信内容？”
　　“不能说。”
　　落云辞恼怒，丢了玄铁链，“隋风，如果你不想最后见到的是司慕醴的尸体，最好老老实实交代！”
　　隋风看着他，迟疑挣扎。
　　一边是将军的封口令，一边是事关将军安危的逼问。
　　外面电闪交加，空气中水汽凝聚了厚厚一层，落云辞的腿也愈加疼痛。
　　暴雨，快到了。
　　他深呼吸，“罢了，你不说没关系……”
　　“太子殿下，我只知事情和你有关。”隋风到底更关心将军安危，将自己知道的告知于他，“将军要去的是东宫。”
　　“东宫？”落云辞垂眸喃喃，思索一圈，能叫司慕醴半路折返东宫查看的，只有那一处了。
　　终究是瞒不住么？
　　“殿下，集结完毕。”江水寒在外面嚎了一嗓子。
　　落云辞豁然抬眸，对隋风道：“走了。”
　　将士们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将军有令，莫敢不从，全都挤在中军帐外。
　　隋风出面带领众人轻装骑马，奔赴北方。
　　好景不长，离开营地不久，积攒多时的暴雨倾盆而下，连人带马浇了个透心凉。
　　雨水蜿蜒，冲刷大地，汇聚成小溪，道路越发泥泞，马蹄踏地，溅起泥点子，速度慢了下来。
　　蒙蒙雨雾中，距离远的看不清对方，于是跑着跑着，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并没有引起周围人注意。
　　“殿下，前方就是榆林城！”江水寒扯脖子大喊。
　　落云辞吼着回应：“小心，他们要出手了！”
　　果然，隐约看见榆林城模糊的轮廓时，雨雾中，道路前方出现一排排黑衣人，黑衣黑帽黑斗笠，手持弓弩，正静待时机。
　　“滚开！”隋风抡开鞭子，率先冲了上去。
　　落云辞紧随其后，江水寒压阵，在北玥将士护送下往前冲。
　　黑衣人方向，带队之人浑然不惧，抬手下令，“给我杀！”
　　-
　　与此同时，南韶京城，东宫寝殿的地下暗室里，司慕醴看着排列整齐的司家人牌位，沉默不语。
　　“震惊吗？感动吗？”
　　身后，落司主走来，从他身侧走过，看着整整十盏长明灯，桌案上的香炉，香炉里厚实的香灰，以及半角没烧净的手写经文。
　　他张开双臂，转过身背对烛光，面容隐去，宛如深渊爬出的恶鬼，笑嘻嘻道：“司慕醴，我们北玥人人称颂的战神大人，被亡国太子耍的团团转，滋味如何啊？”
　　“你一直觉得司家灭门，他是有苦衷的，你信他十年，结果人家随便扔出两个证人，就让你缴械投降，恨他入骨。
　　现在你再看看这些牌位，哎呀，擦拭的真干净。哟，一国太子写的经文唉，字真漂亮……”
　　他拿起牌位和半角经文怼到司慕醴眼前，很期待看到司慕醴愤懑的表情。
　　然而，没有，司慕醴是那样的平静，仿佛眼前一切他早已知晓，没半点惊讶。
　　落司主肆意张扬的笑容逐渐凝固。
　　“很失望对不对？”司慕醴侧目，拿走他手中的牌位放回原处，半角经文化作飞灰。
　　然后熟门熟路从暗格里取出三根香，点燃，对上首众多牌位恭敬行礼，再将香插进香炉中。
　　落司主看着他熟练的操作，诧异道：“你早知道？”
　　“是。”
　　“那你为何……”
　　“不顺你的意做，如何引出你的人？”身影一闪，司慕醴快速到他近前，一伸手，掐住他脖子，提了起来。
　　看他惊慌反抗的动作，司慕醴笑了，“司主大人，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别人都是傻子。”


第21章 本座帮你割了舌头吧
　　国师助阵，掌镜司铺路，天时地利尽在掌握，本是一场必死之局，偏偏中途人出了问题。
　　司慕醴和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将军不同，对落云辞的感情更是不一般，从他迟迟没有杀落云辞便知。
　　落司主不由想起国师的提醒，“落云辞不好杀”，竟让他说对了。
　　真是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被掐着脖子仍不妨碍他为司慕醴上演的这出戏拍手鼓掌，“司慕醴，你是何时发现的？”
　　“发现什么？”司慕醴道，“如果是发现这间密室，还要感谢你协助安鑫刺杀云辞，否则我也不会为了修缮寝宫，专门跑来此处查看，恰好进了密室。”
　　他看着他，嗓音故意放缓，“就在我启程的那天早上。”
　　当天，他发现密室里的秘密后，就猜出落云辞与叛国案无关，甚至十年前的驱赶和疏离，十年来辛辛苦苦搜查到的证据，十年后司家老管家的临别之言，都可能是落云辞一手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相信所谓“真相”。
　　他愤怒吗？
　　当然愤怒。
　　他是司家仅存的血脉，是司家的后人，既然他活着，有权利知道十年前真正的真相。
　　凭什么把他当外人一样扔的远远的，凭什么瞒着他，让他恨不该恨的人，凭什么替他做选择，走一条别人铺好的路？
　　他不甘。
　　所以第一时间冲出去要找落云辞理论，问一问落云辞，在他心目中，他是否特别傻，傻到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傻到被人算计十年，受折磨十年，沉沦过去十年，仍不知疲倦查找蒙尘的真相，再与设局之人痛苦缠绵。
　　结果跑到半路，正好撞上一名小兵向他禀报，隋风被落云辞挟持了。
　　而后便来到现场，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还是重逢时的模样。
　　冷漠，随遇而安，疏离。
　　那时，滔天怒火熄灭，埋怨质疑消散，他一下子冷静了。
　　他恶毒地想，凭什么只允许他骗自己，不能反过来骗他？
　　不管落云辞欺骗自己的终极目的为何，既然是宁愿花费十年也要做的，他来个将计就计，看看他的太子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然后在某个关键时刻，他揭开真相，吓落云辞一跳，那时落云辞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用同样的冷漠回应落云辞，带隋风走。
　　让他没想到的是，隋风过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隋风说：“将军，太子殿下亲口承认司家叛国案非他主使推动，叛国案背后的秘密，和您有关。他说，真相一旦揭开，您会死。”
　　会死吗？他不屑，因为他死过一次了。
　　十年前，离开皇宫后，他死过一次了。
　　他不怕再死一次。
　　但如果希望他活着是落云辞欺骗他的初衷，他也可以配合，装作不知。
　　这般想，司慕醴唇角上翘，弧度柔美。
　　“落司主，你的脑子给皇家办事绰绰有余，可若是算计人心，你做不到。不要摆出你很懂我的样子，你这样缺心眼的人，还是算了。”
　　落司主气笑，一只手握住他手腕，没在意他夹枪带棒的辱骂，反问：“你甘心受骗？”
　　“你不懂。”
　　“呵，本座是不懂，也不需要。”
　　情爱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看见为爱哭的死去活来的人，他感到恶心。
　　“那你又是何时知道本座要杀落云辞？”
　　司慕醴看他一眼，见他完全不着急，知他是在拖延时间，索性陪他耗着。
　　“望乡镇。”他说道，“龙影卫的实力我清楚，能让南韶皇室精心培养的龙影卫折损，除了掌镜司，我想不到别的。”
　　“哦？本座当你在夸我们喽。”
　　“别误会。”司慕醴坏笑，“我的意思是，有实力斩杀龙影卫，以多欺少，使用卑劣手段获胜的，除了掌镜司，无人胜任。”
　　落司主张狂放肆的笑容再次凝固，他握住司慕醴手腕的手收紧，能清楚地听到骨头咯吱咯吱，快要碎裂的声音。
　　他稚嫩的脸蛋阴沉而扭曲，呲牙道：“司慕醴，你的嘴真令人讨厌，本座帮你割了舌头吧。”
　　司慕醴不甘示弱，掐他脖子的手臂往上抬了抬，“多谢司主厚爱，不用了，这张嘴，你不喜欢，云辞喜欢得紧。”
　　“呵，自作多情。落云辞若真心喜欢你，会看你孤苦伶仃独自离开皇城，会放任你在外流浪十年，活的猪狗不如？别做梦了。落家人，天生情感缺失，性情凉薄，人尽皆知。你觉得你的一腔热血，够他挥霍几次？嗯？
　　司慕醴，不怪落云辞骗你，因为你，傻、蠢、如、猪！”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清楚说出，然后笑着笑着，窒息感迫使他不断翻眼白。
　　他感受到司慕醴身上浓烈的杀意。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只有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疯子。
　　脱离呼吸，落司主身体抽搐，他拼尽全力提醒：“你我同为北玥皇室效力，你不能杀我……”
　　司慕醴没松手。
　　“我，我放过落云辞……”
　　“咚！”
　　话音未落，司慕醴果断松手，看落司主重重砸在地上。他垂眸踢了他一脚，嫌弃道：“早点服软不就好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完，他直接从落司主身上跨了过去，出了暗室，声音幽幽传来：“司主大人，记住你说的话。榆林城后，再让我看见掌镜司的人出现，咱们北玥皇宫朝堂上见。”
　　幽暗密室中，落司主缓了半晌，才找回活着的知觉。
　　他像阴暗中潜伏的毒蛇，面带阴鸷笑容，一点点爬到蒲团上打坐调息，忽地，暗室内风声呼啸，他体内亦是内力不稳，一股狡猾阳刚的内息在他体内游走乱窜，那是司慕醴掐他脖子时趁机打入的。
　　只要这股内息一天不除，他随时有暴毙的可能。
　　“司慕醴，你大爷！”他暗暗叫骂，“既然你不让本座好过，你们谁也别想轻松活着。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前的真相？本座帮你。”
　　唉，他可真是，心地慈悲的大善人呢。


第22章 我若死了，你当如何？
　　“殿下，快喝姜汤。”
　　榆林城据点里，江水寒端来满满一大碗姜汤走来，怕不够，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还有一锅，弄得满屋子姜片味儿。
　　落云辞最讨厌姜了，催促着“拿走拿走”，但小厮走了，江水寒仍顽强地立在床头。
　　不得已，落云辞还是在大夫的注视下将姜汤喝的一滴不剩。
　　“喏。”给他看过碗底，碗扔到床边矮桌上，指尖碰了碰嘴，视线扫过屋子，没发现蜜饯一类的东西，顿时蹙了蹙眉。
　　江水寒哼了声，仗着自己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御医”，说话十分不客气：“此处简陋，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落云辞气笑，他发现江水寒聪明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懂得进退，有人撑腰时候装大象，遇见强者怂的没边。
　　比如现在，医者不自医，他自己虽懂医术，却只能靠江水寒给他调理身体。
　　于是江水寒顺杆儿往上爬，充分发挥自己作为大夫的作用。
　　不过，落云辞曾管理整个南韶，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江水寒的表现算是小儿科了。
　　“江大夫，本宫小心眼儿。”
　　“哦。”江水寒默默为他捏腿。
　　“本宫瑕眦必报。”
　　“哦。”江水寒又拿过几个汤婆子塞进他被窝里。
　　“本宫……”
　　“殿下，隋风来了。”江水寒及时堵住他的嘴，转移落云辞视线。
　　隋风不知他们方才发生了什么，见屋内气氛一片祥和，来到落云辞床前，一板一眼给他跪下。
　　落云辞凤眸半阖，往身后软垫上慵懒地靠了靠，“隋副将这是作甚？”
　　隋风拱手，“太子殿下，在下已经知道，是您用长生蛊救了在下，请受隋风一拜。”
　　说着，他伏地一磕，看着真是只为谢恩而来。
　　落云辞面色不改，“水寒说的？”
　　江水寒头低了低，捏腿的动作认真专注。
　　隋风扫了眼他，回道：“不关江军医的事，是在下求他告知的。在下自知身份低微，身无长物，对殿下您来说可能帮不上大忙……”
　　“隋风。”落云辞打断他的话，“你既知长生蛊，便也能猜到，救你的长生蛊和慕醴拿来救本宫的，其实是一只。”
　　许是受落云辞身为太子的气势影响，又或是隋风此次奋力拼杀，身负重伤，跪了片刻，额头脖颈上开始出汗，小麦色的肌肤白了七分。
　　他虚弱道：“殿下放心，在下不会对将军多言。”
　　“不，你随意。”落云辞淡淡道，“本宫和水寒演戏，骗他的长生蛊，就是为了报复他见面掐本宫脖子。本宫这个人，记仇，心胸狭窄，别人动本宫一根汗毛，本宫都想着怎么把对方当乳猪一样烤了。所以，真的没关系。免得你身上的异常引起司慕醴怀疑，到时再解释，就晚了。”
　　隋风不明白落云辞怎会突然间好说话了，他聪明归聪明，可在玩阴谋的人眼里，仍是菜盘里绿莹莹的小白菜。
　　硬着头皮答：“多谢殿下提醒。”
　　落云辞深深看他，没做过多的解释。
　　只是隋风临走前，他提醒：“隋风，记得，你欠本宫一条命。”
　　隋风闻言郑重道：“殿下大恩，在下谨记于心。来日殿下若有需要，不违背在下底线的情况下，万死不辞。”
　　也许在隋风看来，这只是一句报答恩情的承诺，但江水寒清楚，落云辞从不开玩笑，说是欠命，只能用命偿还。
　　-
　　距离榆林城外遇袭又过去五日，连续下了多日的雨终于停歇，百姓们迎来旭日朝阳。
　　清晨，街道两侧支起早点摊位，香味儿飘进院子里，勾起落云辞的回忆。
　　曾几何时，司慕醴还是他伴读的时候，两人偷偷溜出宫，一起逛街排队买早点，一起从街头走到街尾，他会带他爬到屋顶看朝阳夕阳，蹲在城墙头看烟火人间，他会带他到郊外跑马踏青，到游湖的画舫上感受平凡人的喜怒哀乐……
　　心思一动，他想独自去走走，左右掌镜司的人该杀的杀了，该抓的都关进地牢审问呢。榆林城里除了他的势力，便是司慕醴的亲兵，没什么可担心的。
　　告知江水寒一声，他迈着昨日刚恢复的腿混入烟火人间。
　　街道上，来往行人匆匆，落云辞一袭锦缎白衣，立于喧闹声中，笑容亲和与卖家打招呼，与小孩逗趣，朝阳下，他是那般唯美柔和，出尘而不染于世俗。
　　司慕醴匆忙从据点赶来，远远瞧见这一幕，忽然想起落云辞曾感慨，说宫里是冷的，物件是死的，人是无情的，他不喜欢。他喜欢看邻里街坊吵嘴逗乐，喜欢看院里鸡鸭吵吵闹闹，喜欢小孩子天真烂漫，他想融入其中，可当他真正站在热闹中时，哪怕他装作很开心的样子，也始终与这份平凡普通格格不入。
　　他生来只适合待在宫里，与孤寂为伴，与狼群为伍，兴许有一二只狐狸，偶尔兴致到了，玩一玩，没有兴致，便看狐狸唱独角戏，也是一份特别的快乐。
　　为了不打扰眼前的美景，司慕醴故意放慢脚步，朝他走去。
　　他又想起关于落云辞的传言，说他是南韶建国以来最受百姓爱戴的太子，将来亦是一位千古明君。
　　起初司慕醴认为一切美言都是落云辞为了上位而做的戏，如今他懂了，原来落云辞一直有在努力将自己融入平凡。
　　但，紫薇星终究是帝星，它耀眼明亮，它光芒万丈，它让周围的星辰为之黯淡，即便努力收缩辉光，它依旧是独特的存在。
　　“大哥哥，有人找你。”头绑冲天辫的小孩软糯糯说道。
　　落云辞早就发现司慕醴在靠近，只是装作不知，这会儿装不下去了，塞给孩子一颗糖，看着小孩平安回到大人身边，才转过身敛去笑意，“将军回来的真及时，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
　　司慕醴盯着他掌心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糖，眸色晦暗无光，“我若死了，你当如何呢？”他抬头看他，“杀光掌镜司所有人为我报仇吗？还是跪在司家满门的牌位前请罪？”


第23章 报复
　　“你果然知道了。”
　　落云辞拨开最后一颗糖的糖纸，将水果味儿的糖含在嘴里，转身慢悠悠往回走。
　　司慕醴跟在他身后，“隋风果然和你说了。”
　　“是，隋风关心你，我稍微一吓唬，他就说了。”落云辞感叹，“他真的是好下属。”
　　司慕醴意味深长轻笑，“他确实是称职的下属。”
　　两个人分明在讨论同一人，但彼此说的又是不同的含义。
　　分明曾是世间相互依靠的亲密之人，如今却是咫尺之距，天涯之隔。
　　眼看前方据点的大门将近，司慕醴问道：“为何？为何叛国案不是你做的，你却揽到自己身上？为何……骗我？”
　　落云辞脚步一顿，“我以为你不会问呢。”不等司慕醴说话，他又继续朝前走，“司将军，我从不做无用功。司家叛国案确实不是我做的，但这件事必须是我做的。你想啊，我当初一个无权无势，活在冷宫里的弃子，怎么会一朝得势，成了太子？”
　　站在大门前，他扭头戏谑笑问：“将军该不会自己又臆想出某个荒唐的理由吧？我没那么好心的。”
　　司慕醴点头，不轻不重道：“你没有心。”
　　“知道就好。”
　　“所以本将军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话。”走过门槛的落云辞身影一顿，司慕醴追上来，“你那么想让我恨你，恭喜你，你成功了。”
　　他挡住他的视线，食指勾起落云辞下颌，“我说过，我平生最讨厌欺骗，而你骗了我十年。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若那十年间我突然死了，岂不是至死不知真相，抱憾终生？”
　　落云辞眸子清冷，鸦羽般的睫毛半遮半掩，“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抱歉吗？”
　　“不，你应该还记得东宫偏殿那天我说过的话。”
　　“比起看你恶心虚伪的忏悔道歉，我更希望看见你的隐忍不甘，倔强羞愤。”脑海中回荡起司慕醴恶狠狠说这句话时的场面。
　　落云辞睫毛颤动，宽大衣袖晃了晃，司慕醴立刻握住他右手手腕，抬了起来。
　　只见根根纤细如玉的手指正捏着一根银针，尖端蓝光莹莹。
　　司慕醴哂笑，“太子殿下是想谋杀亲夫？”他凑近他耳畔低语，“不管你承认与否，你的第一次是我的，人也是我的。我还记得那天你在我身下雌伏的模样，很美，叫声也好听。待回到北玥，我帮你画下来，挂满整间屋子，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白天，黑夜，晴天，雨天，无聊的时候，做的时候……”
　　看落云辞这座冰山有了崩裂趋向，他喟叹一声：“太子殿下，不管你有任何阴谋诡计，只要把你绑在我身边，总有一天我会知晓全部。”
　　“是吗？”落云辞抽回手，银针重归碗间，“司将军，自信是好事，自大就是一种病了。有病得治，不然哪日丢了脑袋，没处说理去。”
　　“同样的话送给你，我的太子殿下。”
　　薄薄的云悄然遮住日光，凉风吹散人心头浮躁，两人的发丝于风中纠缠，衣角追着衣角，平静肃杀。
　　……
　　隋风和江水寒同一时间收到各方的重要情报，各自从住处跑出来，一不小心在前厅门口来了个“相拥”。
　　“哎哟，隋将军有了长生蛊就是不一样，恢复能力比旁人提高三倍。这身板硬的，跟铁打似的。”江水寒扶着老腰，在隋风搀扶下揉着鼻子抱怨。
　　隋风连连抱歉，看似没听懂江水寒给他在将军面前打报告。
　　“有事？”司慕醴率先问。
　　隋风道：“将军，北玥帝都出事了。”抿了抿唇，看一眼另外两人，暗示事情机密。
　　但落云辞笑了，“说吧，事情是我安排的。”
　　隋风吃惊，警惕地防备隔墙有耳，再面对落云辞时一脸难以置信。
　　究竟是怎样的手段和布局，即使相隔千里，仍尽在掌握？
　　“到底何事？”司慕醴忍不住问。
　　隋风平复一下急促的呼吸，“是七皇子与陛下的妃子被发现同流合污，六皇子吃饭被鱼刺卡住，不幸伤了喉咙，五皇子妃和四皇子妃当街打群架，三皇子宠妾灭妻，害的三皇子妃被劫持时跳崖自尽，一尸两命。二皇子……二皇子和大皇子被人撞见同睡一名花魁，花魁因承受不住众人责骂，已上吊自尽。”
　　嚯。
　　江水寒听傻了。
　　因着落云辞是直接让据点里的管事通知北玥暗线做的，江水寒事先并不知情。
　　他偷偷冲落云辞竖起大拇指，眨着星星眼，“殿下，属下佩服。”
　　隋风翻了个白眼，小声点行不行，好歹他和将军都在呢，合着不拿他们当外人是吧。
　　“咳咳，那个，将军，还有一事，三天前帝都暴雨，电闪雷鸣，掌镜司院内建筑被雷击中，大火将掌镜司烧的只剩院子了，民间传言，掌镜司内人人心狠手辣，皆是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放任他们在外行走，则人人自危，北玥将永无宁日。朝堂上也有人提出，取消掌镜司等同六部的旨意，削减掌镜司的权力，以平天怒。”
　　“……”，司慕醴深呼吸，微笑问落云辞，“这也是你做的？”
　　落云辞很无辜，“怎么可能？掌镜司被雷劈是它不得民心，不顺天意，活该。”
　　听听，司慕醴笑出声，捶了捶额头。
　　不过明知是落云辞手笔，司慕醴也并没有言明，反而内心给他鼓掌，做得好！
　　要是哪日掌镜司司主殒命，当浮一大白。
　　隋风觑了眼自家将军脸色，没看出不高兴，脸上多出几分笑容来，紧接着又扔出一则重磅消息：“将军，陛下有令，让您尽快带南韶太子回京复命，由四府裁定南韶太子罪行，于五月二十三良辰吉日将其罪行昭告天下，当众行刑！”
　　得意之色转瞬消失，司慕醴一脸凝重，“四府裁定？”
　　“是。”
　　北玥国有四大国柱，简称四府，分别是掌政治国事的独孤凉歌丞相，掌经济命脉的摄政王风离婳，掌国运兴衰的国师邪无寐，以及尚未确定人选的镇国将军之职。


第24章 糖甜吗？甜的
　　四府审判在北玥建国之初便已设立，其主要审判对象为罪大恶极之人。
　　所谓罪大恶极，无非是对国家造成重大损失和伤害者，百姓深恶痛绝且无法原谅者。
　　因此意义特殊。
　　但规定此条例以来，尚未出现足够罪大恶极之人，能值得四府审判。
　　是以，落云辞是独一份了。
　　“唉，老皇帝说的是四府审判，看来此次司将军回城复命，空余多年的镇国将军一职也要尘埃落定了。”江水寒意有所指道。
　　隋风也看向自家将军。
　　身为南伐大军统帅，司慕醴攻破南韶，使其亡国，自然功不可没。
　　镇国将军一职，非司将军莫属了。
　　只是，这样一来，将军和南韶太子必须站在对立面，甚至将军要当着众人面宣判南韶太子死刑。
　　若没见识到将军对南韶太子超越生死的情谊，和南韶太子对将军费尽心机的庇护，这种结果他觉得非常正确。
　　但知道的多了，隋风坚定的内心产生动摇。
　　他开始希望将军和南韶太子苦尽甘来，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男女主历经苦难，终解除所有误会，冲破层层枷锁，走向圆满美好。
　　司慕醴不知他的副将已经开始为他操心将来的退路和婚事，所有心思全放在落云辞身上。
　　虽云辞之前曾说要去北玥和老皇帝谈条件，以求苟活，这话他当初不信，现在依然不信。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云辞主动要求前往北玥，必定有所准备和布局。
　　活着，应当不成问题。
　　他用余光悄悄观察落云辞的反应，不出所料，又是漠然，毫不关心的态度，好像即将被审判的人不是他般。
　　“水寒，我们走。”察觉到某人暗戳戳的视线，落云辞打算先行一步。
　　然而一声“水寒”唤醒司慕醴隐藏深处，强烈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已说开了，司家灭门与落云辞没有关系，愧疚遗憾等等复杂消极的情绪通通消失，这让司慕醴对霸占落云辞的想法和行动更流畅自然。
　　“等等。”他唤道，“云辞，糖甜吗？”
　　落云辞愣了愣，糖？
　　舌尖舔过牙齿，想起来一刻钟前他确实吃糖了。
　　除了白玉糕和酸梅干，他不喜其他甜食，那颗糖主要是怕司慕醴向他要，又说些不着四六的话，索性自己吃掉。
　　这会儿司慕醴问，猜不透对方目的是什么，他恶意回道：“苦的。”
　　“是吗？”手臂一伸，当着隋风和江水寒的面，司慕醴将落云辞揽入怀中，左臂扣住落云辞细腰，右掌按住落云辞后脑勺，果断干脆吻上那令他疯狂着迷的软糯红唇。
　　不等落云辞推他，司慕醴又与之分开，大拇指蹭过下唇，他痞笑道：“甜的。”
　　落云辞：“……有病！”
　　司慕醴倒没再纠缠，还催促落云辞快回去，只是当落云辞转身刹那，他狠狠瞪了眼江水寒。
　　江水寒被他那嗜血冰冷的眼眸吓的脖子一缩，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这尊煞神了，拍拍屁股，麻溜追上落云辞脚步，离他远远的。
　　门口，风中凌乱的隋风听到自家将军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传令，军中依附本将军的人，待我回帝都，可以陆续表态，给龙椅上那位一点压力瞧瞧。”
　　隋风吸气，“是。”
　　军中结党营私比文官集团更可怕，但将军战功赫赫，士气正盛，老皇帝想来不会立刻铲除将军。
　　所以，将军是在给南韶太子撑腰？
　　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他看着司慕醴背影，捏紧拳头。
　　罢了，将军和太子都于他有救命之恩，拼了！
　　大不了，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落云辞回房后端坐软榻上，先询问江水寒寻他何事，江水寒拿出密信，双手呈递给他。
　　密信展开，上面是最高等级的密语，详细写了望乡镇混战后的残局，和七皇子失踪前的所有消息。
　　看到杜岚洲以色勾引云翼，云翼对杜岚洲依赖，落云辞闭了闭眼，饮一口苦茶压气。
　　再到云翼卜卦，白桦林中失踪，暗中保护的十名龙影卫死九存一，落云辞依稀能猜测出邪无寐的手段。
　　无非是拆穿杜岚洲身为北玥细作的事实，再以好人身份接近云翼。
　　他不清楚邪无寐带走云翼的真实目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看邪无寐碍眼。
　　早在坐上南韶太子的位置，得知北玥人才济济，尤其国师邪无寐，一手天算的本事出神入化，能于无形中杀人时，他就开始网罗足以制服邪无寐的手段。
　　如今……
　　他指尖抚摸上腰间特制的软剑，倒是十分期待与邪无寐正式见面的那天。
　　至于云翼，他一点都不担心。
　　外人只道南韶七皇子软弱无能，胆小可欺，是纯良的小白兔，可他太清楚云翼的性子，云翼只是被保护的太好，又怕他忌惮，从而不要他，所以小家伙一直藏拙。
　　作为他敬爱的太子哥哥，落云辞怎会不清楚他的性子。
　　深宫里的人啊，哪一个不是戴面具生活。
　　学会伪装，是好事。
　　这一场跨越南北的行程，全当是他揭开伪装的求学路了。
　　“殿下，好事？”江水寒取走浓茶，重新奉上一杯养生茶好奇问道。
　　落云辞沉吟：“好坏参半。”顿了下，“杜岚洲，记得吗？”
　　江水寒点头，“陪同七皇子北上的户部尚书？”
　　“没错，他是北玥老皇帝的人。”
　　江水寒嘶了声：“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为何要本宫出手？”落云辞将密信丢入香炉中，看着它化作齑粉，重新盖上铜盖，轻轻扇了扇镂空缝隙里飘出的袅袅白烟，檀香幽幽散开。
　　“敢欺骗云翼的感情，你说云翼会如何报复他？剥皮，抽筋，断骨，还是醉生梦死？”
　　江水寒不说话，心里疑惑七皇子最是心善仁慈，当真是“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他会。”落云辞似能听到他心声般，眯眼说道，“他不仅会杀了杜岚洲，还会助本宫杀邪无寐。但，本宫舍不得弟弟受苦，还是早些接回身边好。”


第25章 寒气入体，药石无医
　　落云翼是否会做出残忍之事江水寒不清楚，但他相信，落云辞一定会。
　　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都舍得牺牲的人，是纯粹的狠人，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俗称，疯子！
　　司慕醴也是疯子，另一种疯子。
　　大半夜生气睡不着，跑去折磨掌镜司仅剩的一个倒霉蛋，差点把人折腾死，结果还想让人家活着，于是江水寒尚在养生中，就被隋风用被卷成一卷，扛着带到地牢里给倒霉蛋吊命。
　　看着铁床上血肉模糊的倒霉蛋，江水寒黑着脸瞪隋风，“你们主仆等着，明日我就向殿下告状。”
　　隋风看他一副小人得志，我有老板撑腰的神气样儿，摸摸鼻子，不忍告知，其实眼前的一切都是将军设的局。
　　目的是为了调离江水寒，重新找大夫为太子殿下诊脉。
　　白日里，他将南韶太子患有腿疾的事告知了将军，他明白自己做两面间谍有些不地道，但谁让他们一个两个，分明彼此心里有对方，每一次见面却都搞得跟上战场似的，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蹉跎十年了，十年间各自有各自的遭遇，谁都不是十年前的自己，谁都有自己的苦衷。
　　若是两人差距拉开的越来越大也就算了，身份不匹配，地位不对等，没什么可辩解的。
　　可这两人咫尺距离，伸手能够着对方，明明可以携手同行，他不明白，为何南韶太子要一再推开将军。
　　没错，是南韶太子的错，才不是自家将军太笨，被太子殿下骗得团团转。
　　所以作为将军的第一心腹和狗腿子，他得帮将军追媳妇。
　　思及此，他腰板挺得笔直，单手握刀柄，势必看住江水寒。
　　江水寒一直在观察他，见他不但没松懈或害怕，还对他严防死守，眼珠滴溜溜转，总感觉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猫腻。
　　与此同时，东院房间内，昏黄的灯光柔和了床上人的侧颜，褪去白日的清冷疏离，此时的落云辞乖巧安静，司慕醴忍不住凑近吻他唇角，再撬开他的齿关，向里探索。
　　陷入昏迷的人溢出一丝呻吟，瓷白的肌肤隐约透着桃花红，粉粉嫩嫩，惹人怜爱。
　　脚步声渐近，司慕醴不得已撤出，将被子掖好，放下床帐，遮住床上人的面容。
　　“将军，大夫来了。”
　　门口投落两道人影，司慕醴看向后者，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爱的老大夫，瞧着是有几分威望，至少比江水寒整日睡不醒的模样靠谱。
　　上下打量完，司慕醴让出位置，坐到一旁看着。
　　老大夫也不是多话的，兀自搁下.药箱，取出小枕头和手帕，将伸出床帐的手放好，坐到小墩子上诊脉。
　　司慕醴耐着性子等待，良久，老大夫开口问：“这位公子身体底子薄弱，体内寒气郁结，冬日咳喘，夏日冰寒。尤其他的腿，一到阴雨天必要疼痛发作，老夫说的可对？”
　　司慕醴仔细想了下，点点头。
　　老大夫长叹一声：“唉，这位将军，恕老夫能力有限，公子寒气入体已有十年之久，平日操劳过度，不注意休养，想要治好，不大可能，老夫也只能配药缓解公子的疼痛咳疾之症。”
　　司慕醴放在腿上的手骤然握紧，心脏狠狠一抽。
　　十年！
　　十年前岂不是……
　　司家叛国案正好发生在十年前的冬天，那年冬天格外的冷，多地发生雪灾，路边冻死之人不可计数，他记得十分清楚。
　　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导致寒气入体，十年不得根除？除非，云辞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跪了很久。
　　一想到某种可能，他眼眶发酸。
　　原来十年前救司家并非是自己一个人的坚持，原来当初他最后一次见他时，云辞已在雪地里待了不知多久，原来自己珍而视之的少年情谊始终都在。
　　原来，分别的十年，不止他一个人生活得痛苦，云辞一样饱受寒气折磨。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
　　他侧头，不让外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哑声问道：“大夫，真的……没有一点根除的办法吗？”
　　老大夫手捻胡须，“嗯，将军可以寻药殿试试。”
　　“药殿？”
　　“对，药殿。”老大夫露出渴望的神色，“药殿是我们这些医者梦寐以求，想去修习的地方。传闻药殿建在方外之地，是一片世外桃源。那里有各种珍贵药材和医书，大夫各个妙手回春，医术惊人。他们每隔十年会出世，招收一批弟子入药殿学习，但能通过他们考核的人寥寥无几，反倒是找他们治病的人，多到数不过来。”
　　老大夫掐指算了算，“哎哟，正好。将军和公子真是好福气，今年正好是第十年，大概冬天时候，药殿的人就要出世了。将军不如到时去寻他们，公子的病症，或许会有好转。”
　　老大夫一片好心，司慕醴自不会辜负，且他也希望云辞能健健康康的，至少不要像他一样短命。
　　吩咐士兵善待老大夫，给足够的看病钱，司慕醴关上门，折回床边，摸了摸云辞冰冷的手脚，他干脆脱了外衣，踢掉鞋子，爬上落云辞的床，掀被子将人搂入怀里。
　　感受到温暖的火源，落云辞无意识朝他怀里拱，司慕醴亲吻他柔软的发顶，轻声叹道：“云辞，对……不起。”
　　……
　　另一边，老大夫并没有选择在院子里留宿，而是径直出门，上了拐角的一辆马车。
　　车内坐着一柔美恬静，病若无骨的女子，见他进来，女子慢慢抬眸，眸若星河璀璨，凝若毒蛇寒渊。她手中捏着一个红布缝制的娃娃，娃娃后背写着某人的生辰八字，头顶则是扎成了刺猬，配合车内血色烛光，瞧着分外诡异。
　　“有些人，不够聪明，总想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药老，你说，这样的人，配活着吗？”
　　“……”
　　-
　　这一晚落云辞睡的格外香甜，总感觉梦里抱着一个暖烘烘的火炉在睡觉，清晨醒来，身边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好。
　　他想，若是继续贪恋，他这十年的坚持与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太阳就该永远高高挂在天上，照耀所有人，而不是杵在深渊旁边，等待被吞噬。


第26章 慕醴哥哥
　　老皇帝催促的急，当天落云辞就坐上前往北玥的马车。
　　没错，是马车，不是囚车。
　　车上还有司慕醴。
　　从上车坐下开始，他盘膝撑着脑袋，歪头看落云辞，饶是落云辞心性淡然平和，养气功底深厚，亦觉得这视线过于灼热，想躲又无处可躲，书上的字是半个也看不进去了。
　　最后，落云辞忍无可忍，视线移向司慕醴：“你还要看多久？”
　　司慕醴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回视线，低着头玩手指，看起来像一只没人疼没人爱的大狗狗。
　　落云辞不懂他又闹哪一出，昨日还信誓旦旦捏着他下巴威胁，狠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今日就成了霜打的茄子，欲言又止。
　　真叫人恼火。
　　想到以目前的赶路速度，距离北玥地界也不远了，等抵达帝都，会有另外的人接应他，司慕醴就会彻底与他撇清关系，落云辞的脸色渐渐好转。
　　转过头继续看书。
　　然，没多久，熟悉的感觉又来，落云辞刚要发火，马车突然一个歪斜，眼看惯性作用下，头奔着桌角磕去，弄不好，头破血流，性命不保时，腰间就被一条强劲有力的手臂缠住。
　　那人轻而易举将他抱进怀里，动作熟练地护住他的头和肩膀，随后两人一起撞到车壁上。
　　“咚”的一声，听起来特别响。
　　抱着他的人闷哼，落云辞来不及多想，赶紧从他怀里出来，紧张问：“你没事吧？”
　　司慕醴揉了揉肩膀，“没事。”手收回来时，指尖却沾着血。
　　落云辞身子蓦然颤抖，平和的眸子罕见出现了惊恐之状，他死死咬唇，似被血惊到了。
　　司慕醴奇怪他的反应，曾见过云辞发狠地折磨安鑫，那时安鑫流的血填满了地砖缝隙，也没见云辞害怕，眼下这是？
　　“云辞，别怕，伤口裂开而已。”他伸手重新抱住他，哄小孩般，用干净的手顺他后背，声音自觉放缓，低沉而温柔，“别怕，别怕。”
　　司慕醴的话语仿佛带有魔力，在他的安慰下，落云辞很快恢复正常。
　　他推开司慕醴，眼睫垂落两片阴翳，问道：“是掌镜司？”
　　司慕醴知他问的是伤口，点头承认，又主动说出掌镜司司主设局引他去看东宫暗室一事，至于他和司主的谈话内容，自然没说。
　　“说起来，掌镜司的司主也姓落。”他状似随意道。
　　“姓落？”落云辞蹙眉，“你确定是国姓的落？”
　　云辞很少对某件事感兴趣，司慕醴觉得有机可乘，歪头贱嗖嗖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落云辞气笑，手里的药直接扔给他，“爱说不说。”然后摔车帘出去了。
　　没得到心上人主动献吻，司慕醴也不恼火，他就是要气走他，免得云辞看见他肩膀上的伤口，以及他背后不可告人的印记。
　　他不想云辞也认为他是怪物，他想做正常人陪在云辞身边。
　　下车后，落云辞站在旁边没有走远，神色冰冷地凝视周围遍布的百姓尸体，和对面另一伙北玥士兵护着的车驾。
　　“殿下，死者皆是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属下检查过，他们身上没有绑缚的痕迹，中箭部位又都是心脏，应是对面那伙人拿百姓当活物练箭，其心可诛。”
　　落云辞蹲下身帮一名孩子阖上眼睛，“可知对方是谁？”
　　江水寒恨声道：“在北玥，随行带黑甲军的人，只有那位重病即将丧命的清萱郡主。”
　　司慕醴出征前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长生蛊还没送到，人家就醒着跑到南韶堵截作妖了。
　　江水寒同样盯着马车，似要弄清她究竟是怎么醒来的，连他都没有办法的事情，有谁比他这个药殿内门大弟子更厉害。
　　这时，司慕醴上完药从车厢里出来，发现气氛不对，第一时间寻找落云辞的身影，见他就在不远处，给死去的百姓阖目，放心松口气，扭头厉声问隋风：“怎么回事？”
　　隋风一脸无奈，“将军，清萱郡主来了。”
　　“她来干什么？”司慕醴不耐烦，顿了下，反应过来，“不对，她怎么醒了？”
　　说好的半只脚踏入阴曹地府呢，说好的没有长生蛊命丧黄泉呢。
　　他还等着她咽气，收编她的兵呢。
　　怎么就醒了？
　　“慕醴哥哥。”对面，清萱郡主在得知司慕醴下车后，也出了车厢。她一袭烈焰红衣，白到透亮的肌肤在日光下散发莹莹光亮，离得近了，能清楚看到皮肤下青色血管。
　　她生的极美，十四岁的年纪，娃娃脸，杏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扇小刷子，眨眼时灵动漂亮，琼鼻娇俏，粉嘟嘟的嘴唇和刚采摘下来的樱桃似的，鲜嫩多汁。
　　她说话的声音也好听，软乎乎的，带着点奶音。
　　这样一位柳腰细细的标志大美人，当是绝大部分男人梦寐以求的。
　　很难想象，正是她，自幼丧父，体弱多病，从未在军营中生活过一天，却能掌控北玥近七成的军队。
　　“慕醴哥哥。”她小跑着来到司慕醴近前，在她快要抓住司慕醴衣袖时，隋风横剑挡了一下，“郡主，将军不喜人触碰。”
　　清萱及时止住脚步，闻言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地道歉：“对不起，我，我实在太想念慕醴哥哥了。”
　　“我醒来后，陛下已同我说了，你为了救我，孤身闯蛊林，去抢长生蛊，清萱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慕醴哥哥。所以来之前，我向陛下请了旨意，等你回去，我就嫁给你……”
　　“抱歉。”司慕醴冷脸退后一步，能耐心听她气喘吁吁说完一大段话，已是他的极限，“郡主请自重，而且，我确实是应陛下旨意，前往蛊林取蛊，但归来的路上，我遇见重病的故友，不忍其受病痛折磨，已经让出长生蛊。此次回去，封赏暂不提，我得向陛下请抗旨之罪。
　　至于郡主的病，我观郡主活蹦乱跳，能跑能说话，不像有事，看来是有高人出现。郡主想行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套路，怕是找错人了。”


第27章 与死人无异
　　满怀欢心地从北玥跑到南韶见未婚夫，先是听说司慕醴对南韶亡国太子不一般，后被卑贱的下属拦路阻挡，如今又得司慕醴抗拒排斥，清萱几乎要发疯。
　　“慕醴哥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是清萱哪里做的不够好，惹你不喜欢了？”
　　她自认容貌绝美，天底下无人能及，但凡见过她的男人无不称赞她的身姿相貌，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听她差遣吩咐，鞍前马后。
　　就连宫里的老皇帝，有时看她的眼神都透着遗憾和眷恋。
　　可偏偏有那么些个特殊的，避她如蛇蝎。
　　面上友好相处，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说她多少坏话，对她评头论足。
　　地位低的，杀了便是；地位高的，她只能忍耐，伺机而动。
　　司慕醴和她平级，甚至地位不如她稳固，也看不起她，不受她吸引。
　　为何？
　　攀附于她，做她的裙下臣不好吗？她可以给他权力和荣华富贵，她可以养他，无需他再辛苦拼杀，落得一身伤。
　　她想把他锁起来，日日与他欢好，让他仔细看清楚，她才是他的命中注定，她能让他欲罢不能……
　　“本将军说的是实话，郡主不爱听，就滚远点。”
　　司慕醴讨厌她装乖装可怜，恶心虚伪，看见她想吐。
　　他第一次见她时 ，旁人说她姿容出色，可爱俏皮，他却觉得她面如璞玉，心似毒蝎。她绝美的人皮下隐藏着一颗阴暗腐烂的心，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天日。
　　后来他从各方搜罗到有关她的信息，证明了清萱郡主正如他感受的那般，不是好人。
　　此后一直尽量避开她，唯一一次有直接的关系，还是长生蛊。
　　长生蛊被隋风吃了，云辞亲自喂的，仅有的瓜葛荡然无存，他内心只有庆幸。
　　他不想和她待在一处，空气都不新鲜了。
　　尤其云辞在附近照顾亡者，虽然他已是北玥将军，但南韶生他养他，他恨南韶皇室，却不恨南韶百姓。
　　他们是无辜的。
　　再看杵在周围看云辞忙碌的手下将士，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做甚，还不快帮忙？”
　　说着，他挽起衣袖，率先走到云辞身边干活儿。
　　人多力量大，半个时辰后，二百具尸体整齐排列，身上铺着干草，落云辞亲自举把火送行，再以茶代酒，助他们来生安康。
　　从始至终，落云辞没说过一句话，司慕醴清楚，他生气了，要见血的那种。
　　但杀人的是清萱，是北玥士兵，云辞若在此处动手，让老皇帝知道了，不知会产生什么后果。
　　胸口发闷，司慕醴上前揽住他，“云辞，走吧。”
　　落云辞没动，他抬起眼，看司慕醴，又看了眼清萱郡主，眸光平和，“走？”
　　“云辞，我……”
　　“慕醴。”轻轻一声唤，司慕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隐忍着泪光看他，时隔多年，他终于肯再次唤他“慕醴”了。
　　“我幼时不懂世间情感，不明生离死别为何物，看小孩趴在死去的母亲身上哭，我嘲笑他软弱，看捕快成群结队追一个人，险些全军覆没，我嘲笑他们废物，看偌大国家为了与小国休戚与共，送公主和亲，父皇背着所有人偷抹眼泪，我嘲笑他贪生怕死……是你教会我辨别情感，体会真心，是你告诉我，受了欺负，要欺负回去，不然，别人当你是软蛋，只会变本加厉的压榨。”
　　落云辞声线颤抖，揪着他领子逼问：“司慕醴，你现在告诉我，我该不该为百姓报仇？！”
　　“云辞，别冲动。”
　　“呵，冲动？本宫没有冲动，本宫很清醒。”落云辞用力推开他，往后退，衣袍鼓动，墨发狂舞，周身气流旋转起来，风声呼啸，土石行走，树叶片片吹落，天地随之变色。
　　现场除了江水寒，其余人脸色大变，纷纷惊恐地望向白衣男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落云辞狂怒，亦是第一次领略他的实力。
　　谁都没想到，病弱的亡国太子，以文治国的废物，其内力深不可测，怕是皇宫里的大内侍卫，乃至新出现的掌镜司也无法与之比肩。
　　而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有嘲讽有奚落，押送这般可怕的人物去北玥送死，他们至今安然无恙，简直是奇迹啊。
　　老天爷，他们做梦也不曾如此离谱过。
　　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落云辞无悲无喜，“本宫知道，自你们收到北玥帝的命令，就认定本宫是死人。同样，自他们对无辜百姓下杀手时，他们在本宫眼中，亦与死人无异。”
　　“你们中的某些人应该很想弄清，为何北玥一定要发动南伐，一步步孤立本宫，而不是让邪无寐直接抹杀本宫，从根部瓦解南韶。本宫告诉你们，因为，邪无寐杀不了本宫，而本宫，可以杀他。”
　　话音落，漫天云朵如浪潮般一层堆着一层，地面上狂风大作，树枝噼啪折断，众人下意识用胳膊挡脸，感受到沙砾剐蹭肌肤，有利刃之杀气，震惊的同时心底涌起深深的绝望。
　　这是人？
　　是神吧？！
　　神一样的存在，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小，土石归位，树枝碎叶落地，云散日出，众人缓过劲儿来，活着的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欢欣鼓舞，死的人……面目全非，是何种感觉，唯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司慕醴心情无比复杂看着云辞，他竟不知，曾经冷宫里的小可怜而今杀人如碾蚂蚁，这样的实力，即便北玥是龙潭虎穴，杀手遍地，云辞也能独自闯出。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十年来足够努力，当上大将军，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云辞了，现在看来，他连云辞的手指头也比不上。
　　唉，终究是长大了么。
　　还是小时候好，好歹他有那么丁点儿的作用。
　　他看着落云辞面无表情，与他擦肩而过，看着他上了马车，几番犹豫，挥手命人收拾好残局，也不管气到发抖的清萱郡主，兀自奔向他的太子殿下。


第28章 好肉麻
　　“云辞，等等我！”
　　于是众将士眼睁睁看着往日对待他们凶神恶煞，严厉苛刻的大将军，屁颠屁颠跟在亡国太子屁股后面上了马车。
　　众将士：这谁呀？哪来的赔钱货？不认识。反正不是他们英明神武，骁勇善战，光明磊落的大将军，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跟哈巴狗似的。
　　忒猥琐了。
　　上了马车的司慕醴自是不知自己正大光明的英雄形象在手下眼里碎了一地，跪在旁边跟落云辞解释：“云辞，你听我说，我和沈清萱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不是不想为百姓报仇，我……”
　　话音未落，马车晃动一下，原本靠着车壁的落云辞身子软绵绵倒下，他下意识接住，就见落云辞胸前雪白衣襟上血淋淋的红色，比百姓的鲜血还要红。
　　他呼吸停滞一瞬，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云辞的脸，并拢手指，慢慢靠近云辞鼻尖。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司慕醴脸色一变，只想着云辞受伤必须保密，不经大脑思考，对身后的人就是一拳。
　　江水寒侧身躲，银针顺势扎了下他手腕。
　　针尖上抹了毒，刺入皮肤，毒素快速扩散，司慕醴整条手臂发麻，耷拉下去。
　　嘱咐隋风守好，江水寒上车，从容淡定地给落云辞把脉，取出特制的配药给他喂下，辅以内力，催动药效发挥。
　　一套流程走完，江水寒取手帕擦了擦汗，又恢复懒洋洋没骨头的状态，往后靠躺着，“哎呀，舒服，还是坐车里舒服，至少不用吃一嘴的土。”
　　司慕醴单手抱着落云辞，咬牙问道：“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吐血晕倒？”
　　江水寒闭着眼轻笑，“司将军，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他可以随便使用刚才那招吧？”
　　“……”
　　“凡事讲求‘代价’二字。”他睁眼坐直，眼里透着精光，“拿殿下说，你们看到的招数，放在殿下全盛时期，可以连用三次，三次后力竭，否则殿下岂不是要人间无敌了？眼下，他本就受重创，严格地说，年底前不该动内力……”
　　“动了又如何？”
　　“动了，恢复慢。而且，仅能动用一次，一次后气血两亏，精力耗尽，近段时日的休养前功尽弃，陷入昏迷，自主修复。这也是为何，殿下没有独自前往北玥，反而要你们‘押送’。”
　　闻言，司慕醴后悔没有先一步动手，比起死几个北玥兵，云辞的安危更重要。
　　“你既知后果，为何不拦着？”他质问。
　　江水寒上身后仰，“喂，天地良心，我是他下属，我说的话他听吗？”
　　“你不是他朋友吗？”司慕醴眯起眼。
　　江水寒心虚扭头，摆手，“哎呀，下属也是朋友嘛，不重要，不重要。”
　　对方起了警惕，司慕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刨根，神色专注地用湿帕子擦干云辞唇上血迹，“所以，你们拱手让出南韶，再前往北玥，果然有其他目的。”
　　江水寒吃惊地看他，好像在说：哎妈呀，大兄弟，你总算聪明一回了。
　　司慕醴瞪他一眼，“南伐攻城时，我就有所留意，原以为是守城将军设下的诱敌深入的计谋，可一路攻打到京城，除最后与云辞血拼的一战有些惨烈，再无过多伤亡，南韶的将士也少很多，明显是有人故意放水。
　　出征前老皇帝给了我一份埋藏在南韶的暗探名单，上面虽有在朝做官者，当我攻入京城后得知他们全死了，所以放水之事，不是他们做的。排除种种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荒唐，也是正确答案。”
　　他欠身凝视江水寒双眼，“江军医，为什么？”
　　南韶有云辞十年心血，他实在想不通，云辞为何会放弃南韶，使那么多的将士白白丧命。
　　他知云辞为达目的不计手段，所以以南韶布局，背后定有大阴谋。
　　他不知，江水寒知。
　　江水寒忽然觉得自己上车是错误，只为了贪图片刻的舒适，却掉进了狼窝。
　　“呵呵，司将军，换位思考哈，您猜我说了，会说实话吗？”
　　“那就说假话。”
　　“……”，江水寒无语，然后捂嘴打哈欠，“哈，好困，我要睡一会儿。”
　　语罢，和衣卧倒，背对他们。
　　车厢内陷入安静，许久，久到司慕醴以为他睡着了时，那人没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道：“将军想知真相，不如好好想一想，北玥国师的责任，由天算之人说出的话，有几句不应验的？这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嘛，和殿下有关，待到了帝都，答案自然揭晓。”
　　“将军，您和殿下之间的事，我不便议论，但还请将军相信，殿下一直在为您改变，为您考虑。北玥水深，他不希望托您入深渊。司家一事是他心头的遗憾，你是司家唯一的血脉，他看你比看自己更重要。比起见到你风光无限，重入朝堂，他应该更期望你一生平淡，无灾无难。”
　　“唉，我说的是什么东西，咦惹，好肉麻。”
　　江水寒使劲儿搓了搓手臂，正经不过半刻钟，又变得欠揍起来。
　　这次司慕醴没有骂他打他，认认真真思考起他说的一番话。
　　或许，他该同云辞开诚布公谈一谈。
　　不管云辞要做什么，此次回去，镇国将军一职他势在必得，有了权力，云辞总不会再赶他了吧。
　　思及此，司慕醴偷偷期待回帝都的日子。
　　车外，久不见司慕醴和那军医下车，沈清萱有了猜测，莲步款款，朝马车走去。
　　隋风瞧见，故意对兄弟们喊：“时间不早了，启程出发！”
　　说着，手里马鞭一扬，“啪”，抽在了地上，留下一条界线。
　　沈清萱懂了，但很不高兴。
　　一个下贱地位低微的副将，也敢对她吆五喝六，拿鞭子甩她，找死！
　　可找死又怎样？
　　她带来的人，明的暗的，全被落云辞一手诡异的妖术杀了，拼都拼不到一起，别提做成傀儡。
　　她现在是光杆将军，没人替她出头。
　　不过等着，等回到帝都，她必定促成四府审判，对落云辞处以史上最严酷的极刑。
　　她要当着他的面，将他身上割下的肉煮了，给众将士们分食！


第29章 目的达成
　　经过沈清萱半路劫人损失惨重，暗中窥探的各方势力默契撤退，因此剩下的路途格外平顺，唯独司慕醴一人整日愁眉苦脸。
　　——落云辞仍在昏睡。
　　隋风抱剑靠着门前廊柱，额前碎发遮挡住他锋利的眉眼，他好像匠人精心雕刻成的雕塑，微垂头，不声不响，无声无息。
　　江水寒站在远处看了好久，叹息着摇头，跑到客栈厨房向店家借了两坛好酒，账记在司慕醴名下，快步走回来时，他直奔隋风。
　　那傻子，保持一个姿势半个时辰了，不累吗？
　　这里是北玥地界，周围有无数官兵守着，前院国师邪无寐也在，谁敢在这个时候造次啊，用得着他寸步不离看守？
　　真是做奴才的命！
　　他心里骂骂咧咧，脚步步伐迈得很大，很快。
　　可往日跑一里地不喘息的江水寒，这一次竟觉得，他和隋风间的距离真远，他出现在隋风面前时，已是气喘吁吁。
　　“喂，你个傻子，不知道动一动，接我一下？”江水寒弯腰，双手撑膝盖，双腿打着摆子，汗珠顺耳后滚落，青衫也因跑动显得凌乱。
　　指尖处，吊着的两小坛酒晃悠来晃悠去。
　　隋风闻言静默扫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一旁假山水池，水池是人工开凿的，不深，水里养着成群的红鲤鱼。
　　“你也是傻子，为何不用轻功？”
　　江水寒平复完心跳，哼哼道：“我怕水，不行吗？”
　　隋风诧异，江水寒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拉住他手腕往西侧的凉亭去。
　　“停！我得守着将军，你带我去哪？”隋风脚步一顿，任凭江水寒如何用力，他愣是寸步不挪。
　　江水寒气道：“这客栈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外面有国师坐镇，蚊子见了都绕道走，还会有刺客？”他顺隋风的视线看向一旁明亮的房间，冲里面喊，“司将军，你的人我借用，明天还给你。”
　　房间内传出司慕醴低哑的嗓音：“知道了。”
　　得到首肯，隋风犹豫了。
　　江水寒趁他不注意，点了他的穴道，扛起他飞奔。
　　等到了地方，他将人放下来，“事先说好，不准动手。”边说，边随手解开穴道，把其中一坛酒塞进他怀里，自己坐在亭子的栏杆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随意耷拉着，领口微敞，放荡不羁。
　　隋风看不惯他的坐姿，但自觉自己没有资格管别人，眼不见心为净，坐在斜对面的栏杆上，开坛喝着闷酒。
　　一时间，两人俱是沉默。
　　五月的北玥已入夏季，晚风最是舒适宜人，吹晚风喝小酒，自是惬意。
　　酒快要见底的时候，江水寒忽然问：“隋风，南韶已灭，短期内北玥不会再有战事，你家将军也快要升官了，你有什么打算？”
　　隋风捧着酒坛，几乎没有思考，说道：“将军在哪，我就在哪。”
　　“你打算给司慕醴当一辈子的副将？”
　　“将军说，这次他会请旨，给我一个将军的头衔。”缓了会儿，隋风补充，“只要能在将军帐下，我无所谓。”
　　江水寒更气了，但他知道隋风就是这副性子，忠于北玥，也忠于一个人。
　　他不喜欢他过于忠实的性子，却又因隋风的执着坚定而感动。
　　换成他，北玥如何，天下如何，与他何干？他才不要多管闲事。
　　当然，前提是落云辞没发话。
　　所以啊，他也是奴才命。
　　和隋风是天生一对呢。
　　他傻傻地嘿笑，笑够了，不由自主想到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如果再有战事，你会上战场吗？”他严肃问。
　　“上。”隋风回答的特别快，“身为将军，护家国，保平安，是我们该做的，马革裹尸，也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而不是像司家人一样，死在阴谋算计中，那是对戎马一生的将军，最大的侮辱。
　　“不许上！”江水寒蹭地起身，手里的酒坛掉在地上，吓了隋风一跳。
　　他茫然地看他。
　　江水寒酒量尚佳，看着像是醉了，实则脑子清醒，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而隋风根本没察觉出他隐含的意思，脸颊烧的厉害。他庆幸现在是晚上，东边只月牙悬挂，并不明亮，不用担心隋风看见他的狼狈，否则他连跳河的心思都有了。
　　短暂的迟疑，江水寒终究没有说出口，佯装醉酒，坐到他身边，语重心长拍拍他肩膀，借酒劲儿靠向他，“傻子，上战场要记得活着回来，不然，有人会伤心的。”
　　隋风要推他的手停在半空，喃喃回味他的话。
　　有人会伤心吗？
　　他是孤儿，没有亲人，只有军营里的兄弟，他若死了，他们的确会伤心。
　　但上战场哪有不死人的，或许等认识他的人死光了，便也没人记得，曾有一名叫隋风的将士，血洒疆场。
　　肩头传来某人熟睡的呼吸声，隋风回神，对于如何送他回房间，隋风犯难了。
　　抱也不是，背也不是，最后扛起江水寒往回走。
　　装睡的江水寒心里直骂娘，强忍着不吐，挨到隋风亲自送他上床盖好被子离开。
　　退出房间，隋风正打算返回将军住处值夜，忽然一抬头，发现不远处的屋顶上空，有两个国师府的侍卫抓着一身穿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往回拖。
　　小公子奋力挣扎，嘴里喊着要见皇兄的话，哭声甚是可怜，隋风一下子联想到失踪的南韶七皇子落云翼。
　　莫非，落云翼也被带到了客栈？
　　消息重要，隋风不敢耽搁，运功飞回司慕醴住处，敲了敲门。
　　听到“进”，他推门而入，“将军，卑职刚看见国师府的侍卫抓走了偷摸跑出来的七皇子。”
　　司慕醴正坐在床边看着军中文书，闻言非但没激动，反而质疑道：“落云翼偷偷跑出来，不从地面走，却跑到屋顶上光明正大被抓，还恰巧让你瞧见。”他抬头，“隋风，下次别喝酒了。”
　　挺聪明的小伙子，喝完酒人傻了。
　　隋风听懂了言外之意，行礼道：“卑职鲁莽了，请将军责罚。”
　　司慕醴摆手，不做理会，只因他感受到落云辞手指动了。
　　邪无寐的目的，达成了。


第30章 醒来
　　北玥丰庆三十八年，五月二十。
　　天气，阴。
　　这一日注定是要载入北玥史册的。
　　南伐统帅，战神司慕醴率领五十万大军横扫南韶，致使南韶覆灭，北玥与南韶一统，实现盛世辉煌。而今大军携亡国太子归来，要送他接受北玥史上最高等级的审判——四府审判。
　　天呐，北玥百姓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说“四府审判”这一词，闹不好，可以够他们吹八辈子的牛了。
　　换成谁，谁不激动？
　　而且据传南韶太子是千年老妖变的，会妖术，喝人血吃人肉，可凶残了，南韶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被迫亡国，像这等妖孽，必须要处死，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处死！
　　是以，得知南韶太子将于今日进帝都，北玥百姓，无论离得近还是远，只要有能力赶来的，全在今日夹道看热闹，期待能亲眼目睹千年老妖的真容，以及将老妖抓回来的司战神。
　　与外界锣鼓喧天相反的是，客栈内，邪无寐与司慕醴各带下属，于落云辞住处前对峙。
　　“司慕醴，本君是奉陛下旨意，接亡国太子入城，你作为北玥的将军，阻拦本君，是想抗旨不成？”
　　紫衣白发的邪无寐眼尾勾勒出淡淡的紫色，整个人带着魅惑妖孽之姿，唇畔笑容讥诮张扬，仿佛就等着司慕醴说出点大不敬的话，好到御前告他一状。
　　“国师真会说笑，你说的接，就是让云辞一步一跪入城？恐怕要让国师失望了。本将军赢回来的战利品，我必须亲自带到御前，怎么带，就不劳国师费心。至于你说的抗旨……”腰板端的比站军姿直溜，痞笑道，“本将军又没拦着你，有本事，进去和云辞说，看他一个南韶太子，会不会搭理你的圣旨。”
　　邪无寐笑意不减，眸瞳中渐变的紫色却暴露出他此刻心情非常糟糕。
　　反观司慕醴，银甲贴身，白色披风垂落，双手拄剑，剑刃上的血迹已然擦净，但怨气经久不散。结合他剑眉星目，杀意凛然的神态，饶是他没说“靠近者死”，旁人也断不敢当着他的面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邪无寐清楚地知道，等司慕醴回宫后再出来，就是镇国将军了，他们将属于同一级别的人物。
　　万一落云辞和司慕醴联手，对自己相当不利。
　　最好，是在司慕醴入宫述职前犯不可饶恕的错，是以让落云辞一步一跪进城的旨意，是他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一个担忧心上人吃苦头，抗旨不遵；一个隐忍负重，丢脸面。
　　正好。
　　就在他笑眯眯要进一步激怒司慕醴时，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打开，所有人闻声而动，动作整齐划一朝那位昏迷半月之久的亡国太子看去，然后做出统一张嘴说不出话的动作。
　　司慕醴最后一个转身。
　　当看到不久前还躺在床上病怏怏，气息时断时续的人，转眼间成了君临天下，不可亵渎的太子时，他惊了。
　　惊叹于他家云辞容貌出众，渊渟岳峙，无论是皎洁脱俗，气质清冷的素色白衣，还是眼前贵重繁复，严肃端庄的金丝黑袍，都能轻松驾驭。
　　惊叹于他家云辞气度翩翩，王者风范，无论是昏迷时的智珠在握，还是清醒后一眼定人心，都能让人为之黯然低头。
　　而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由内到外，由浅入深，沾染着他的味道。
　　只有他可以触碰。
　　落云辞淡淡扫了眼他，见司慕醴傲娇地挺胸膛，心道：这傻东西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方才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他一出来，傻气止不住往外冒呢。
　　虽然两人视线短暂接触，落云辞就看向了别处，邪无寐还是捕捉那一瞬的嫌弃，或者说，关心。
　　“云辞殿下能醒来，实在是可喜可贺。”
　　“多亏了你费尽心机，拐弯抹角给本宫传递消息。”
　　“殿下说笑，本君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没关系，反正不是说给你听的。”
　　两人刚见面便唇枪舌战，空气里火药味浓郁，对垒的小兵们顿时有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错觉。
　　对视半晌，邪无寐率先开口：“早闻云辞殿下与司将军关系亲密，今日一见，传言果真不假。”
　　他笑的如同一只老狐狸，眼中精光闪烁。
　　落云辞淡定地整理衣袖，金丝织成的莲花于他指尖绽放，“邪无寐，多年不见，你本事怎么不进则退了？曾经不屑一顾的下作手段，如今运作起来，很是顺手啊。”
　　邪无寐笑容一僵，“殿下说的哪里话，我们何曾见过？”
　　落云辞甩袖负手，踱步至他面前，“谁说非要见面才会了解对手？”察觉到邪无寐表情龟裂，应是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落云辞淡笑，“我们确没见过，但阁下偷跑入南韶地界，想要调查本宫却不敢接近京城，怕被本宫发现的事，本宫知道的一清二楚。”
　　邪无寐憋着口气，沉默盯着他。
　　落云辞好笑问：“怎么不笑了？很意外是不是？本宫心眼小，爱记仇，便是你死了，待本宫入阴曹地府也能和你说道说道。
　　你和本宫耍心眼，用手段，本宫一一回敬，若是国师大人不高兴，大可以在四府审判上报复回来，本宫敬候。”
　　邪无寐眯眼，“你不怕死？”
　　“怕，当然怕。”
　　落云辞张开双臂，暗沉阴冷的黑色大袖如同两只黑色羽翼，向天空拥抱，“本宫若不怕死，来北玥路上就被你们杀了；本宫若不怕死，天下早改成落姓了；本宫若不怕死……”他凤眸陡然阴鸷，嗓音放轻，“你以为我们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吵架？当初我就与你同归于尽了。”
　　邪无寐强忍着鸡皮疙瘩，没有后退，“殿下以为本君为何曾孤身前往南韶，当真认为，本君没有任何准备？在本君离开北玥时就给自己卜了一卦，本君必能安然无恙回来。”
　　“哦？是吗？”
　　落云辞看向他腰间挂着的铜钱串，“既然你对自己的占卜术如此自信，不如算一算，你何时死吧？”


第31章 白日做梦
　　“既然你对自己的占卜术如此自信，不如算一算，你何时死吧？”
　　此言一出，不止在场众人无人敢发出声音，连风和鱼虫都感受到危险，静止不动。
　　国师府的人纷纷凶相毕露，各自.摸出兵器，军方的人收到司慕醴的暗示，虎目圆睁，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气氛瞬间升至高潮。
　　这种情况下，谁先开口退让便是输了，是以邪无寐和落云辞两人再次展开无声的战斗。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方向传来三声清脆的鼓掌声。
　　“啪！啪！啪！”
　　鼓掌声抑扬顿挫，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顿时惹恼了双方人马，俱是默契地暂时放弃内斗，一致对外。
　　落司主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老皇帝的故意助推和落云辞暗中搞出的动作，导致掌镜司出没多久，就成了官场、百姓，乃至敌国的眼中钉。
　　如今掌镜司的人走在大街上，旁人退避三舍，寻一个安稳吃饭的地方都没有，跟瘟神没什么区别，甚至得到的眼神全是晦气和仇视。
　　习惯了。
　　顶着无数道凌厉的视线，他嬉皮笑脸来到落云辞和邪无寐中间，指尖上转着一卷明黄色绸布的卷轴，赫然是圣旨的象征。
　　“二位，本座携圣旨而来，在门口是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母鸡下蛋都比你们解决问题顺畅，怎么着，要不要把一天的时间让给你们，再给你们准备点儿下酒菜，坐下来聊？”
　　说完，他左右各看一眼。
　　“哟，这位是……亡国太子落云辞喽？已经亡国还能穿的这么好，谁给你买的？”他拿圣旨戳了戳脑袋，面具后毒蛇般的眼睛犀利阴沉，围着落云辞转了一圈，伸手去摸落云辞的衣袖。
　　司慕醴眸色一暗，刚要阻止，落云辞先一步截住他的话，声线冰冷，不带多余感情。
　　“你最好别让它们弄脏了本宫的衣服，否则废了你的手！”
　　落司主指尖一顿，三条细长的黑色蛊虫探了探头，最终折返回他银制护腕的凹槽里。
　　旋即他收手哈哈大笑，“落云辞，你这是摊牌了？”
　　“摊牌？”落云辞不屑地哼了声，“你配吗？”
　　落司主笑声戛然而止，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看他好一会儿，没接他的话，又盯向司慕醴，冲司慕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手中圣旨扔给他，“陛下旨意，由司慕醴将军亲自监督，亡国太子落云辞，跪入帝都，暂居掌镜司地牢，由本座……亲自审问！”
　　司慕醴握住圣旨的手心发烫，抬眸看向落司主与邪无寐，对面两人不复面对落云辞时的面色僵硬，无话可说，而是嘲讽看好戏，等待他亲自逼他护了一路的心上人下跪。
　　他紧抿着唇，下颌紧绷，当众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命司卿亲送亡国太子落云辞入掌镜司听候发落，钦此。”
　　读完，不等那两个不是人的玩意儿质疑，司慕醴直接用内力震碎圣旨，冲他们呲牙一笑，“两位，本将军宣读完圣旨，也明白圣上的意思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饶是一向很少当众发脾气的邪无寐，亲眼见证某人不要脸，信口胡诌的大胆行为，彻底怒了。
　　“司慕醴，假传圣旨内容，擅自毁掉圣旨，是要诛九族的。”
　　“哦，”司慕醴满不在意，“诛吧，司家阳间仅剩我一根独苗苗。国师大人神通广大，也可以去地府找找我父母，我倒是很乐意与他们见上一面。”
　　邪无寐气的说不出话。
　　司慕醴看似插科打诨，耍赖皮，实则变相讽刺他德不配位，外人口中通天地的神灵沟通者，实际上不过是算卦比较厉害的普通人而已。
　　先是被落云辞质疑胆子小，后被司慕醴质疑能力，好啊，他们不愧是一家人哈，一样的气人。
　　还是他家云翼乖巧懂事。
　　邪无寐压了压胸口，“落司主，四府审判在两日后，本君先行一步，不打扰你审问落云辞了。”
　　说完，头也不回带人撤离。
　　哼，逞口舌之快罢了，待来日四府审判，本君要看看你们能否如今日这般，说个痛快！
　　-
　　一个时辰后，在司慕醴强硬安排下，找人代替落云辞游街，他和落司主一起带着落云辞抄远路绕进正在修建中的掌镜司。
　　经过加班加点的修整，从外观上已然看不出，此处曾经被雷劈，被火烧的痕迹。
　　唯有几处窸窸窣窣的临时办公土坯房，昭示着掌镜司的心酸无奈。
　　落云辞欣赏眼前的杰作，精神十分亢奋，司慕醴也跟着高兴，完全不顾落司主又黑又臭的脸色，对几处开阔地的建设提出自己宝贵的意见。
　　好不容易送落云辞入了地牢，关押起来，外面忽然有人通报：“司将军，陛下有请。”
　　落司主转身，脸隐藏在面具下，看不清神色，“司将军，恭喜。”
　　他只说“恭喜”两个字，却没直言恭喜什么，司慕醴表面镇定，内心担忧他这一走，对方要给云辞上刑。
　　云辞刚醒，江水寒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动内力，一旦掌镜司用强，云辞不能反抗定是要褪一层皮的。
　　“司将军，别让陛下久等。”
　　司慕醴攥了攥拳头，警告道：“你最好对云辞客气些，别对他用刑，否则……”
　　“否则如何？”落司主歪头挑衅，“说实话，本座原本没想对他上刑，但经过你威胁，本座觉得，落云辞千里迢迢来掌镜司做客，本座若不尽地主之谊，岂非招待不周？”
　　他肆意大笑，笑声回荡在并不空旷的地牢中，引起周围铁链哗啦啦颤动，和死囚犯们无穷无尽的嘶吼咒骂。
　　“都给本座安静！”内力震慑，落司主转回头阴恻恻问，“怎么样，你敢杀本座吗？”
　　司慕醴气笑，“你们一个两人真当本将军是好欺负的？皇上拿我当傀儡，想借我的手控制沈清萱。邪无寐一个臭算命的敢和本将军讲天命，蛊惑我杀云辞。你呢，想套出我真正的实力，看我是否能在杀你后脱困吗？”
　　他居高临下看他，“白日做梦！”


第32章 看一场好戏
　　“哈哈，好，本座白日做梦，那本座不问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落司主越是这般赶他，司慕醴越是不放心，总感觉背后有阴谋。但另一边报信的人催促，说老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在掌镜司大门外等着呢。
　　毕竟是顶头上司身边的大红人，不能得罪，若是疏通关系，帮忙劝一劝老皇帝放云辞一条生路……
　　权衡过后，司慕醴郑重警告：“司主切记，别伤到我的人，不然我不介意让掌镜司再沐浴一次温暖。”
　　“好，本座卖你一个面子，不用还。”
　　答应的这么痛快？
　　司慕醴认真仔细审视他，可惜这小崽子整日戴着张面具，无法从他神情上判断出真假。
　　就在报信人第三次催促时，司慕醴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消失在门口。
　　过了会儿，落司主左看右看，从犄角旮旯拽过来一张椅子，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一直延伸至落云辞近前。
　　他冲落云辞笑了笑，然后盘腿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歪头打量落云辞。
　　“你长得不错，但脾气不太好。”
　　落云辞靠坐石床边，慵懒妩媚。华丽金丝黑袍铺开，像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莲，绚丽夺目。
　　他缓缓睁眼，斜眼睨他，“落司主有话直说，你故意支开司慕醴，不单是为了与本宫闲聊吧。”
　　落司主嘻嘻笑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落云辞，我们不愧是一家人。”
　　落云辞诧异挑眉。
　　“别装了，我不信你在听说我姓落之后，没有对我的身份起疑。”
　　落司主抬手揭下面具，一张清纯稚嫩的脸出现在眼前，但右眼角斜到左下颌处有一道狰狞疤痕，生生破坏了美感。
　　“我姓落，母妃给我起名，落、斩、平。”他这次笑的纯良无害，活像个没长大的乖宝宝，“或许，我该叫你一声皇兄。”
　　“皇兄，我是你素未谋面的九弟呀。”
　　落斩平笑的眉眼弯弯，小虎牙露在外面，平白给他添了几分稚气。
　　但落云辞不信他。
　　并不是怀疑他的身份，因为当年九皇子的死的确有蹊跷。
　　九皇子母妃来历不明，其母妃因后宫争斗惨死后，九皇子就沦落成没人要的孤儿，后来在秋猎中，独自跑进了猎场深处，再也没出来，所有人便认定他死了。
　　可终究是没寻到尸首。
　　九皇子还活着，不奇怪。
　　落云辞不相信的是落斩平的人品。
　　四岁逃离皇宫，流浪在外不归家，与蛊林有密切关系，再光明正大出现已是北玥掌镜司心狠手辣的司主。
　　足以见得，能在艰难困苦，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顽强长大，并爬上高位，期间使用过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心早已经是黑的。
　　表现出的纯良天真只是他的保护色罢了。
　　落云辞不愿与他周旋。
　　“所以九弟想对本宫说什么呢？”
　　落斩平对对方的冷漠毫不意外，无趣地收回眼泪，重新戴上面具，“唉，本座都准备演一出兄弟相认的大戏了，皇兄居然不配合。”
　　“嗤，抱歉，本宫不感兴趣。”
　　落斩平撇撇嘴，“那司慕醴呢？”
　　落云辞沉默。
　　“如果本座没猜错，他应该和你说，东宫地下密室是本座引诱他前去的。”落斩平恢复笑嘻嘻模样，“如果本座告诉你，那密室其实是司慕醴先发现，故意瞒着你不说呢？”
　　角落里，落云辞漠然不语，不为他的话动容。
　　落斩平不生气，自顾自说道：“本座很好奇，你一直隐瞒司慕醴，阻止他追查叛国案，究竟是为什么。我这人十分善解人意，看不得同僚为旧事痛苦，所以就用自己的手段暗中查了查，本座查到……”
　　看着落云辞自听说他调查叛国案，就渐渐僵直的背，落斩平恶趣味得到愉悦，兴奋说道：“本座查到，司慕醴根本不是司将军和他夫人的孩子！”
　　话音未落，落云辞一腿扫向他头部，落斩平早有防备，弯腰躲避同时脚蹬地，椅子向后滑出一丈距离。
　　“哈哈，被本座说中，恼羞成怒了吧。”落斩平拍巴掌放肆大笑，“落云辞，你早知道司慕醴不是将军府的纯正血脉，却放任他为将军府痛苦，陷入仇恨整整十年，落云辞，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胡说！”落云辞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司慕醴是将军府的嫡公子，血脉纯正，岂容你胡乱编排？”
　　“哦？”落斩平突然冷静，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确认般问道，“司慕醴当真是司将军的血脉？”
　　落云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谨慎点头，“自然。”
　　然落斩平在听到这个答案后，笑的比之前更疯狂了，抱着肚子，一手扶椅子，笑的直不起腰。
　　“你在笑什么？”落云辞直觉事情很严重。
　　“我问你你在笑什么？”见落斩平笑声不止，他快步冲到他面前，左手揪着他衣领，右手奔落斩平面颊就是一拳。
　　“落斩平，说话！”
　　砰！
　　又一拳。
　　砰！砰！砰！
　　……
　　落云辞直将他揍趴在地上，抬脚踩中他后背，抓着他头发往后扯，逼落斩平抬眼，语气温柔细腻，杀意滔天，“说话。”
　　“哈哈哈……”笑够了，落斩平咧嘴呸地吐出半颗带血槽牙，“皇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司慕醴呀，他后背有一个双鱼印记。皇兄见多识广，一定知道，双鱼印记代表什么。”
　　落云辞闻言手脚发凉，眼前发黑，手一松，他踉跄后退，脚也从他背上挪开。
　　落斩平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慢条斯理整理衣领衣袖。他看着落云辞跌落神坛，看着落云辞失去那令人讨厌的清高傲慢，以及算无遗策的自信，心情无比愉悦。
　　“皇兄，今日多亏了你，让司慕醴解开十年前隐藏的真相。你放心，我会联系蛊林，查找二十年前的记录，亲自转告司慕醴，他的亲生……父父到底是谁。你可以安心赴死了。”
　　说完，他踏出牢房，“来人，牢房的门不用锁，司将军若来，也不必拦。”
　　“本座，可是迫不及待要看一场好戏呢。”


第33章 她回来了？
　　难怪司大将军宁愿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一世英名付东流，也不愿找替身假死。
　　竟是因为司慕醴的真实身份乃……傀儡子，还与蛊林有莫大的渊源。
　　傀儡子一向被视为禁忌，早慧但寿命不长，世人称之为“怪物”，曾有人寻到蛊林求取傀儡子，被仇家公布后，遭到满世界的人追杀。
　　看落斩平的口气，应该没有说谎。
　　如此一来，司慕醴的身份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落云辞枯坐石床，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是松了口气。
　　落斩平只将双鱼印记的消息告诉他，而不是到处传扬，要么是用来威胁他，要么，与司大将军共造傀儡子的男人，他也惹不起。
　　总之，司慕醴暂时是安全的。
　　在掌镜司地牢里待了三天，三天里来审讯的人不少，司慕醴却一次没有来过，倒是让落斩平看戏的目的落空，落云辞也没有同他解释的机会。
　　换作以往，司慕醴不问，一直走在他编织好的道路上，接受所谓的“真相”，落云辞自是无比放心，然而“真相”无底线地裂开一道口子，司慕醴还能做到无动于衷，说落云辞不慌乱，是假的。
　　什么情况下会做到对一个人谎言无动于衷呢？
　　大概是，心死了吧。
　　思及此，落云辞坐不住了。
　　他看向门口的两个侍卫，询问时间，结果不出意料，没人搭理。
　　“影。”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音落，寒风自地牢入口处吹入，延伸至尽头的所有烛光全部熄灭，地牢内关押的犯人顿时陷入黑暗的狂欢，宛如十八层地狱，饿鬼喧嚣。
　　“怎么回事？！”
　　“火折子，快点火折子！”
　　“敲钟警示，通知司主大人。”
　　“糟了，今晚庆功宴，司主大人入宫赴宴了，恐怕来不及……”
　　原来今晚是庆功宴，难怪落斩平没来按时嘲讽。
　　落云辞接过影的黑斗篷，罩在身上，趁乱离开此地。
　　顺便放走几个能跑的犯人，混淆视听。
　　掌镜司突如其来的灾祸没能影响到庆功宴上的喜庆恭维。
　　暖玉殿，金碧辉煌，曲乐悠扬，舞姬窈窕，美酒芬芳。
　　司慕醴作为此次宴会的主角，受封镇国将军，更是受到无数人的吹捧和敬酒，看得某些人既羡慕又嫉妒。
　　上首，北玥帝后见君臣和乐的盛景，亦是满心高兴与欣慰。
　　“陛下，镇国将军年少有为，战功赫赫，实乃我北玥之幸。”皇后掩唇浅笑，先是夸赞一番司慕醴的英雄事迹，话锋一转，颇为担忧道，“只是，臣妾近日听闻一则谣言，说镇国将军与南韶亡国太子关系密切。臣妾相信镇国将军公私分明，不会因为少年情谊就受亡国太子的蛊惑。何况，镇国将军与那亡国太子有灭族之恨，应当恨不能立刻处决亡国太子。
　　但谣言传播迅速，如今不止臣妾知晓，朝堂后宫，尤以民间流传最为迅速。百姓不懂内情，容易被有心人蛊惑，动摇北玥根基，也影响镇国将军清誉。”
　　北玥帝颔首，目光追随司慕醴，像是在观察其言行举止，或是一举一动。
　　他表情不变，言语间很是赞同，“你考虑得有道理，皇后有何妙招，破了贼子奸计？”
　　皇后抬手扶了扶鬓边凤钗，笑容大度和善，“臣妾哪里有什么妙招，陛下莫要打趣臣妾。”
　　北玥帝不买账，“叫你说你就说，你与朕夫妻多年，朕最信任的就是你。”
　　皇后面上不显，内心气笑。若非身份不允，她想翻白眼。
　　最信任？
　　骗鬼去吧。
　　当年顺姬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他第一个怀疑对象便是她，差点将她的坤宁宫掘地三尺。
　　反倒是贵妃那个小贱人，喝了顺姬的心头血，治好多年顽疾，分明是对顺姬威胁最大，也是最有可能赶顺姬出宫的人，老东西竟然半点不怀疑，还主动站出来帮她澄清。
　　后宫女子嫉妒了一整年。
　　暗暗抓了抓裙摆，皇后勉强扯出笑容，“陛下之前答应过清萱郡主，待镇国将军归来，为他们二人赐婚。臣妾看他们两个年岁都不小了，不如处死亡国太子后，让他们早些完婚，到时谣言不攻自破。”
　　等了半晌，没等到北玥帝回话，皇后疑惑之际朝他偷偷瞄了眼。
　　发现北玥帝正盯着台下舞姬看的入迷，眉头一皱，暗道是哪个狐媚子胆敢在公开场合勾引陛下，回头定要给她厉害看看。
　　然，视线一转，皇后大脑嗡的一声，险些失态到尖叫。
　　她凝视一众普通舞姬中央，反弹琵琶的“飞天仙女”，花容失色。
　　怎会？
　　相似的脸，相似的神态，相似的舞步……
　　是她吗？她回来了？
　　眼下顾不得司慕醴的婚事了，她伸手扒拉北玥帝，想让他从那舞姬身上挪开目光，最好别回想起往事，可北玥帝像是冻住一般，一动不动。
　　龙目圆睁，几乎要将“飞天仙女”盯出窟窿来。
　　下方时时关注帝王行动的人也发现了问题，一同朝舞姬看去。
　　邪无寐和落斩平看清落云辞的脸时，骇然大惊。
　　与此同时，但凡京都城内有头有脸有势力的，皆收到消息——掌镜司地牢大乱，有犯人趁乱逃跑，亡国太子落云辞，不知所踪。
　　群臣惶恐。
　　不给他们反应时间，落云辞一个华丽飞天，手中多出一柄淬了见天青的匕首，杀气漫天，直奔北玥帝而去。
　　其身法之迅速，动作之敏捷，普通人眼中唯剩一道流光。
　　眨眼间，落云辞逼近至御桌前。
　　再看北玥帝，仍旧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细看会发现，他瞳孔在颤动，混浊的老眼竟泛起水光。
　　皇后见状，暗骂老东西，人家要你命了，还自我煽情呢。
　　咬咬牙，奋不顾身扑到北玥帝身上，企图替帝王挡刀。
　　过了会儿，想象中的疼痛没到来，起身去看，御桌前站着一道劲瘦挺拔的背影。
　　正是新封镇国将军，司慕醴。
　　而落云辞已经被打下台阶，唇角流了血，当是受伤不轻。
　　“司将军，杀了她！”


第34章 行刺
　　北玥帝完全不做反应，看样子是惊到了。
　　她是不信顺姬离开皇宫多年，还会故地重游，刺杀圣上的。
　　定是有人寻到和顺姬有七分相似的杀手，安插进舞姬中，试图通过迷惑圣上，成功得手。
　　不管原因为何，她是决不允许有与顺姬相似的女人再入后宫。
　　皇后心神一动，指着落云辞喝道：“大胆贼子，竟敢行刺圣上。司将军，还等什么，行刺帝王者当场格杀勿论。快动手，别让他跑了！”
　　司慕醴没动。
　　皇后气闷，扭头继续对邪无寐和落斩平道：“国师，落司主，动手！”
　　落斩平看了眼邪无寐，遥遥拱手，“抱歉，皇后娘娘，臣等只听陛下一人吩咐。”
　　“你们——”
　　一个是帝王见了也要恭敬三分的国师，一个是当今陛下亲手培养出的司主，纵使皇后有心调用，亦是无力。
　　是以只能寄希望于司慕醴，却不料司慕醴张口便是一句：“你怎么来了？”
　　皇后愣住了。
　　他们认识？
　　落云辞在众人注视下站定，望着高台上俊朗丰神的男人，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
　　他从不知，原来自己早已离不开这个男人，原来自认为对对方好，有时害人又害己，原来分隔十年再相见，已是上天恩赐的眷顾。
　　他不该隐瞒，也不该自以为是地掌控别人的命运。
　　真是愚蠢。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严重的一次失误了。
　　“本宫曾和你说过，要来喝你的庆功酒。”他兀自从最近的宫女手中取来酒壶，倒了一杯，朝司慕醴敬酒，“作为曾经的至交好友，本宫敬你，助司将军鹏程万里，前路似锦。”
　　说完，一饮而尽。
　　冰镇后的酒水滑入，丝丝凉意传遍四肢百骸，落云辞感叹北玥的酒与南韶不同，更烈，更醇，也更醉人。
　　适合司慕醴这种沙场作战的将军。
　　于他，却是呛人的。
　　垂落眼睫，落云辞扔了酒杯，手中仍是一柄匕首，孤身立于大殿中心，遥指司慕醴，变了神色。
　　“司将军，本宫念在往昔情分，不想伤你。让开！国仇家恨，与你无关！”
　　入宫参加宴会，不许佩戴刀剑，司慕醴赤手空拳，站在原地，未让寸步。
　　“落云辞，收手吧，你早就输了。”
　　落云辞不理会，视线仿佛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面容严肃的北玥帝，恨意难消。
　　“收手？灭我家国，杀我子民，占我土地的人坐在你身后，本宫隐忍多时，终于等来一个机会，你让本宫收手？”
　　“灭你家国的是我，杀你子民的是我，占你的土地的亦是我。落云辞，按你所说，你最该杀的人是我。想伤陛下，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司慕醴脚下发力，自台阶上出拳轰向落云辞。
　　落云辞不欲与其纠缠，侧开躲避，再次奔向北玥帝。
　　“陛下小心！”
　　御前公公，大内侍卫，在场武将……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挡在北玥帝前面。
　　倒不是有多么忠心，很显然，落云辞是独自行刺，没有外援，恁凭他本领再高，也架不住他们人多，注定要失败。
　　既如此，他们何不壮一壮胆子，对陛下聊表忠心，也好出一波风头呢。
　　万一陛下哪日想起他们的救驾之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北玥帝已然回神，他绕过御桌，居高临下看落云辞陷入包围圈，临危不惧，又随时间推移，逐渐力有不逮，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对在场唯二看热闹的两人道：“出手吧，拿下亡国贼。”
　　邪无寐无需起身，手指微勾，暗处便有无数条红线凭空出现，长了眼睛似的缠住落云辞手腕脚腕。
　　他笑眯眯提醒：“太子殿下莫要挣扎，否则断手断脚，本君概不负责。”
　　感受到红线越勒越紧，刺破皮肤，钻心刺骨的疼，落云辞咬牙切齿：“邪无寐，别太得意忘形。”
　　“啧，殿下现在没资格说本君。”
　　邪无寐笑的像只千年老狐狸，朝北玥帝拱了拱手，“陛下，落云辞非常人，掌镜司地牢恐无法看牢此人，依臣之建，不如将他交给臣。关在国师府，保证他插翅难逃。”
　　“何况，一家人，始终是有偏心的。”
　　他意味深长感叹，旁人不清楚，落斩平再清楚不过，邪无寐在向陛下暗指他徇私枉法，看管不利。
　　可他的掌镜司里三层外三层，防守之人尽是一等一的高手，敞开地牢门，明面上对落云辞看守松懈，实则只要落云辞敢踏出地牢一步，将有天罗地网落下。
　　谁能想到，落云辞沉得住气，司慕醴得知自己傀儡子的身份后也没去寻落云辞对峙，以至于……
　　罢了。
　　落斩平自知逃不过，单膝跪地请罪。
　　北玥帝摆摆手，轻描淡写道：“你辛苦了，掌镜司近日不顺，落云辞就暂且留在宫中，朕亲自派人看着。此事，尔等无需操心。”
　　“陛下英明。”
　　外人看来，北玥帝此举完全是出于用龙气镇压落云辞的目的，皇后不这般认为。
　　陛下之所以留落云辞性命，是因为他的脸，与顺姬极为相似。
　　当年顺姬失踪，似乎已有身孕，莫非……落云辞是顺姬的儿子？
　　不，如果是顺姬的儿子，那便是陛下的皇子，又怎会出现在南韶，做了南韶太子？
　　种种疑问萦绕心头，但她有预感，绝不能让落云辞活着。
　　趁没人注意到她，她偷偷找来心腹宫女，交代一番，宫女眼底算计闪过，不动声色颔首，端着托盘从侧门离开。
　　-
　　落云辞最后被五花大绑，带到紫极宫东侧殿关押，押送人是司慕醴。
　　一路无话，直到司慕醴要走，落云辞站在阴影里问道：“你恨我吗？”
　　司慕醴停下脚步，“恨？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
　　落云辞疑惑。
　　“我恨自己没你聪明，恨自己没你厉害，恨自己实在没用，若是我能早点儿坐到今日的位置，早些囚住你，了解你，帮你达成所有愿望，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你蒙骗。”
　　顿了顿，他低声问：“云辞，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在你眼中，我大概一无是处，对吗？”


第35章 黑心肝的白狐狸
　　“不是。”
　　落云辞朝他靠近，叹息道，“对不起，是我的过错。我原以为……”
　　“你以为，你做的事永远是对的。你以为，所有人都要听你的摆布。你以为，你是谁？”
　　司慕醴打断他的话，转过身，步步紧逼。
　　是啊，他是谁。
　　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一个靠算计得来高位的太子，一个捉弄人生死的亡国奴……
　　他凭什么插手他人人生。
　　是他自不量力，是他自以为是，是他的错。
　　但，他也没有干预所有人的人生轨迹，只因某个人，令他动了私心。
　　只是这份私心，过于沉重霸道了。
　　缓过呼吸，落云辞问：“以后我不会骗你，你愿，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司慕醴看他半晌，想说“不愿”，气一气眼前没良心的家伙，转念思索，说出的话最好模棱两可，否则岂非堵死了退路。
　　便道：“等过了今晚再说。”
　　原四府审判，本身就是为落云辞量身定制好的死局，他打算用功勋换取落云辞性命，哪怕往后他不再是北玥将军，只能过普通人生活，有落云辞陪着，也甘之如饴。
　　结果扭头落云辞竟给他制造出个大.麻烦。
　　当众刺杀帝王，怕是把他的命赔上，也救不了该死的鬼！
　　司慕醴终于体会到话本里说的“又爱又恨”是何等滋味了。
　　“别担心。”落云辞安慰。
　　看大殿上北玥帝的反应，当是意识到他与顺姬长相相似，且他敢肯定，北玥帝一定有很多疑问需要他解答。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司慕醴最是看不惯他明明死到临头，还一副云淡风轻，随时会羽化飞升的态度，让人气短。
　　刚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门口有人提醒：“将军，陛下来了。”
　　司慕醴惊醒，退开后眼神警告落云辞别乱来，总有办法能救下他。
　　落云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走，然后靠在桌子角，慢慢磨绳子。
　　北玥帝进来时，缠住他手腕的红绳恰好断开，脚腕上的也随之一松，落云辞料到邪无寐会跟过来，暗中帮助北玥帝辨别他说的话是真是假，面上仍是要一捅北玥帝后快的疯狂模样。
　　砰！
　　两掌相对，落云辞后退数十步，重重撞在柜子上，堪堪站稳。
　　他一手撑膝盖，一手扒着墙壁，恶狠狠凝视北玥帝身旁，头发眉毛花白的太监总管，“北玥皇宫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这样的人物放在江湖，哪一个不是被争相吹捧的，竟然愿意幽居深宫，伺候他人。”
　　无名公公不喜不悲，“陛下乃真龙天子，咱家三生有幸，随身伺候，岂是江湖中的腌臜玩意儿能比拟的？”
　　他抬起花白眉毛，厉声呵斥：“罪民落云辞，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落云辞冷笑，“为何要跪？本宫跪天跪地跪父皇母妃，又岂是敌国之君可比拟的？”
　　“伶牙俐齿。”
　　无名公公向北玥帝请示：“陛下，依奴婢看，此人牙尖嘴利，不用点手段，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北玥帝略一思考，点头赞同。
　　很快，各种刑具被内侍们搬进来，大的小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应有尽有，倒与他东宫牢房里的刑具花样不相上下了。
　　落云辞冷冷扫过，丝毫不畏惧，几番挣扎就被绑上行刑架，任凭他鞭子还是毒酒，落云辞笑着挺过。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无名公公不耐烦了，想要动酷刑，被北玥帝叫停。
　　此时的落云辞已是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北玥帝面无表情起身，行至他面前，一只手抬起，落在他肩膀上，拇指用力，直接按在撒了盐的伤口处，落云辞咬牙牟足劲儿不许自己叫出声，猩红凤眸冷厉骇人，直勾勾盯着北玥帝。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有退让。
　　北玥帝来了兴致，拇指再次掐入，落云辞感觉伤口进一步撕裂，头晕脑胀之际，身体晃了晃，脑袋一耷拉，疼晕了。
　　无名公公见状小心请示：“陛下，接下来交给奴婢，别脏了您的手。”
　　奇怪，以往犯人哪里需要陛下亲自动刑，能施舍给犯人眼神算是天大恩赐了，这次却一言不发和亡国奴较上劲儿。
　　陛下对落云辞，似乎很不一样呢。
　　北玥帝松手，昏黄烛光下，指尖沾染的血愈发明亮灼热，像是那个女人的心头血，烫得他疼。
　　“陛下？”
　　北玥帝回神，净手后捏了捏眉心，吩咐道：“找御医给他看伤，另外严加看守，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望。”
　　“……是。”
　　无名公公一头雾水。
　　陛下何时这般心地善良了。
　　再看看落云辞那张熟悉到极为相似的脸，难不成陛下怀疑……不，怎么可能，落云辞怎么会是顺姬的儿子，别开玩笑了。
　　无名公公自己给自己灌输结论，然而越想越心慌，尤其看到落云辞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仿佛和多年前，取过心头血，昏迷不醒的顺姬身影重合。
　　荒诞的想法不仅没消失，反而更加清晰起来。
　　-
　　“四哥到底怎么样，你若不说，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国师府，落云翼横剑项前，逼问。
　　邪无寐一阵头疼，偏强攻不行，讲道理也不行，小孩经过他多次磋磨变得机灵聪明，有点风吹草动，他立马警觉。
　　不告诉他想要的消息，二话不说抹脖子，动作快速，根本来不及阻止。
　　为此，他耗费几次心血将其重新救活。
　　想着自己费力不讨好救他，总能得到小孩的几分怜悯吧，转身小孩端来一碗毒药，要趁他病要他命。
　　搞得他心力交瘁。
　　如今国师府上下全都知道，国师大人再也不是老大了，反而后来的小家伙，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难怪落云辞对营救落云翼的事没有特别上心，定是知晓落云翼的本性，故意留在他身边折磨他的。
　　那个黑心肝的白狐狸，老皇帝怎么不抽死他！
　　邪无寐咬牙切齿，却也没忘记哄小祖宗。
　　“云翼，你先放下剑，别伤到自己。落云辞知道，会心疼的……嗯，我更心疼。”


第36章 你到底是谁？
　　“少废话，说不说！”
　　和老狐狸相处一段时间，落云翼也摸清了其中关节。
　　邪无寐看上他了，虽然不清楚他究竟看上了自己哪一点，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邪无寐允许，他离不开国师府，府里的人，包括邪无寐本人也不会伤害他。
　　而他恰好，最喜欢得寸进尺。
　　剑刃锋利，稍微贴近，洁白光滑的肌肤上渗出点点血迹，邪无寐倒吸口冷气，捏紧扇子，“云翼，别闹，落云辞只是受点儿小伤，无碍。”
　　“受伤？！”
　　落云翼炸毛了。
　　四哥身体本来就不好，伤上加伤，根源的伤究竟何时能调养好？
　　一时忧心，叫邪无寐寻到空子，身影闪现，夺走他手中利剑，随手扔给侍从，两指并拢，抹过落云翼脖子处的细伤痕。
　　转瞬，血液止住，伤口合拢，完好如初。
　　像是从未受伤过般。
　　落云翼忽然心思一动，抓住他衣袖道：“国师大人功力深厚，奇异诡谲，有仙人之姿。轻能治小伤，重能救死人，想必寒疾之症，大人亦能医治……”
　　自落云翼知晓他的目的，还是第一次用夸奖的语气同他说话，欣喜归欣喜，邪无寐还不至于昏了头脑。
　　他抽回衣袖，一本正经道：“本君虽能生死人肉白骨，治疗世间顽疾，可本君非救死扶伤的医者，亦非心善仁慈之人。云翼若想让本君救人，总要付出些代价。何况——”
　　他故意拉长语调，吊起落云翼好奇心，“病人不配合，本君不强求，云翼你的好心，对方未必领情。”
　　“不会的。”
　　落云翼毫不犹豫否认，他似怀念似期盼，“我最听四哥的话，四哥也总会考虑我的建议。”
　　邪无寐坐在宽大华丽的榻上，歪靠软枕单手撑头，挑眉道：“云翼如此有信心，本君必然不会拂了你面子。正好，看诊和提供消息的报酬，云翼一起支付如何？”
　　落云翼眨眨眼，看向他薄而弯的红唇。
　　他们约定好的，每提供一次落云辞的消息，落云翼就要主动亲老狐狸一下。
　　这次有两个请求，等于亲两次？
　　可老狐狸的笑容告诉他，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果然，邪无寐出手，诡异红绳缠住他腰，带他扑进邪无寐怀里。
　　落云翼挣扎，“你要做什么？”
　　“嘘，别动，再动，本君怕克制不住，马上吃了你。”
　　温热气流喷洒耳畔，痒痒的，落云翼闭了闭眼，刚要动，邪无寐的手臂不知何时压在他腰上，令他不能挪动半分。
　　落云翼脸一黑，誓要从根部断了他的念想，然而邪无寐不给他机会，手臂用力，上下颠倒，全方位压住小孩。
　　凉风拂过，室内纱帐层层垂落，朦胧曼妙。
　　“长夜漫漫，本君今日要好好讨回报。”
　　-
　　“四哥，救我……疼……”
　　“云翼，云翼！”
　　落云辞嘴里喃喃，额头汗水直冒，怎么叫也叫不醒，身上还发着高热，吓坏了无名公公和一众御医。
　　昨晚陛下不知抽什么风，突然下令让所有御医尽全力治好亡国太子的伤，治不好，全家砍头。
　　于是后半夜，不管是宫内值守，还是宫外逍遥的，全被陛下侍卫从被窝里薅出来，扛着扔到亡国太子病床前，排队问诊。
　　有无名公公亲自坐镇，没人敢偷懒，只是，亡国太子病的反而越来越重了。
　　“公公，这……”
　　无名公公试着输送内力，平其燥气，仍是无用。
　　正在这时，外面传话，萱贵妃来了。
　　“哎哟，她来捣什么乱啊。”
　　这话无名公公不敢大声说，谁让萱贵妃是北玥帝的青梅竹马呢。
　　两人自幼相识，携手同行，几十年来恩宠不断。
　　贵妃育有五个孩子，容颜不减，哪怕顺姬那般的国色天香，也挪不动她位置分毫，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后宫名义上是皇后主持，实际上谁人不知，萱贵妃才是后宫主宰。
　　可见萱贵妃手段之厉害，非常人能及。
　　而今亡国太子相貌酷似顺姬的消息传开，萱贵妃来者不善啊。
　　无名公公到底地位有限，匆忙打发干儿子去前朝寻皇帝报信，随后亲自率领众御医到外面迎接贵妃大驾。
　　但贵妃并没打算进来，只坐在辇上，指挥一名老嬷嬷进去给落云辞治病，言曰老嬷嬷乃药殿弟子，比御医们更靠谱。
　　师出有名，地位显赫，无名公公没法阻拦，让院判带嬷嬷进去问诊，他则陪贵妃等候。
　　不多时，进去的老嬷嬷低头走出来，“娘娘，太子殿下身患寒疾，非一朝一夕可治愈，老奴需长时间为其调理，方能缓解其症状。”
　　贵妃漫不经心道：“既如此，回头本宫与陛下说，让你专门伺候太子，安心他身边照顾即可。”
　　老嬷嬷屈膝，“是。”
　　留下人，贵妃毫不留恋走了，直到仪驾远去，众人也没弄明白，贵妃来的目的。
　　真的只是给亡国太子送大夫？
　　事情禀告到北玥帝面前，北玥帝脸色阴沉，倒也没多说，准许老嬷嬷继续照顾落云辞。
　　又是三天，落云辞醒了。
　　醒来后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四府审判结束，罪犯落云辞当众处以极刑，世间再无“落云辞”。
　　他弯唇浅笑，指尖捏着玉勺，慢慢舀着苦涩汤药往嘴里送。
　　哪怕，汤药里加了点佐料，于他而言，不过暂时罢了。
　　北玥帝听说他醒了，特来看望。
　　见落云辞将汤药喝的一点不剩，诧异问：“你不怕里面有毒？”
　　落云辞安静道：“陛下若纯心想毒害我，又何必救我？”
　　他直视他的眼，眼神犀利，带着些冷漠，“还要多谢陛下宽宏大量，即便我多次对你下杀手，你依然选择留我性命。只是，陛下可想过以后？一国之君协助南韶太子死里逃生，传出去，陛下地位不保啊。”
　　北玥帝哼了声，不与他打哑迷：“落云辞，你到底是谁？”
　　“我是落云辞。”
　　“你不是。”
　　“我是。”
　　落云辞疾言厉色，“我是落云辞，落云辞是我。陛下缘何否认？”


第37章 父子摊牌
　　“那你告诉朕，你为何和朕的爱妃相貌相似？你是南韶太子，而朕的爱妃二十多年前失踪，朕不信世上有太多巧合。你们之间，究竟有何渊源？你出现在北玥，究竟有何目的？”
　　偏殿内，本该是两个国家的掌权人，一坐一站，一仰视一俯视，一波澜不惊，一外稳内躁。
　　两人谁也不说话，对视良久，就在北玥帝以为落云辞什么也不会说时，他开口说话了。
　　落云辞先是低头笑了声，似讽刺似无奈，而后掀开被子下床，与北玥帝平视。
　　“我以为母妃信上写的决绝，甚至怀着我嫁入南韶皇宫，对你毫不留恋，你也会一样忘记她呢。看来，是我错了。”
　　“不过，我不后悔杀你。你为了别的女人取我母妃的心头血，当真绝情又狠心。但有时我又在想，如果没有继承你的狠心绝情，哪里来的如今的我呢？”
　　落云辞歪头，认真欣赏北玥帝变幻莫测的精彩表情。
　　“你，你真的是……”是顺姬的儿子，是他的骨肉？
　　落云辞不答，在北玥帝看来便是默认。
　　其实自从见到落云辞的真面目，他心中起疑，立刻着心腹前往南韶查验，时间虽短，但只要存在过，就必然有痕迹存留。
　　结果如他所猜测，当年皇宫中有一名惠妃，容貌与他的顺姬几乎一模一样，后来因开罪皇后，被赶入冷宫，其子自幼在冷宫中长大，性冷漠异常，天资聪颖而手段毒辣，丧母后结识司慕醴，得司父关照，很快脱离冷宫。
　　司家获通敌叛国罪名，落云辞顺利当上太子，其中内情，不得而知。
　　再之后，落云辞专心当他的太子，十年如一日，最终仍是败给昔日的伴读，国破家亡。
　　落云辞心中有恨，国恨，家恨，顺姬之恨，诸多仇恨驱使他混入宴会中复仇，他可以理解，心疼。
　　然，身为踩着尸山血海，踏着阴谋算计走出来的帝王，敏锐发觉事情进行的过于顺利。
　　尤其是南韶亡国，仅用两个月时间。
　　虽南伐开始时，南韶皇帝病入膏肓，枯木难支，但依探子回禀，无论是南韶的整体实力，还是当政已久的太子落云辞的能力，都不像两个月可以亡国的样子。
　　排除种种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荒唐，再难以置信，它也是正确答案。
　　北玥帝眉头紧缩，拧成疙瘩，思索半天，未明白落云辞拱手让南韶，九死一生只为杀他的作派。
　　“所以，你的目的？”
　　落云辞道：“还不明白？杀了你，杀了你的儿子们，继承你的皇位啊。”
　　他一手搭在北玥帝肩膀，探身凑近低语：“记得我来之前，你的几位儿子遭遇了什么吗？”
　　当然记得。
　　平时几个大的不让他省心，却也不会凑到一起惹事，偏偏那一次，七个皇子，前院后院一起闹，当真丢进了皇室颜面。
　　他料定北玥官员因掌镜司的存在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怀疑是落云辞残余势力的手笔，愤怒之余，定下四府审判。
　　到头来，落云辞竟也是自己的儿子，甚至比养在他身边的皇子更为出色。
　　脑海里浮现出顺姬的音容笑貌，瞬间释然。
　　是了，那个让他爱的痛彻心扉的女人，睿智无双。她教出来的孩子，定是人中龙凤，无可比拟的存在。
　　或许，北玥交到落云辞手中，会更上一层楼。
　　“你要皇位，可以，但是，凭你篡权夺位，后果你考虑过么？朕给你指一条路，你考虑考虑。”
　　北玥帝接受良好，身边没有无名公公贴身保护，也不怕落云辞对他动手了。
　　他道：“你既承认你是朕的儿子，当认祖归宗。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朕会帮你压下。恢复拓跋姓氏后，排行九，朕为你接风洗尘，与你的皇兄皇弟们见一面，往后能否重做太子，靠你自己的本事。如何？”
　　不如何。
　　落云辞觉得对方猜透了他的心思，一切小伎俩被这位久经风霜，心思深沉的帝王猜了个透彻。
　　他抿了抿唇，似在判断北玥帝的话是否可信。
　　“不用怀疑。”北玥帝老怀欣慰，拍拍他肩膀，满脸慈父的荣光，“是朕欠你们母子的，朕理当偿还。但为了你的前程考虑，就按朕说的做吧。”
　　说完，背着手，佝偻腰，背影苍老了十几岁般，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临到门前，他停下脚步，提醒道：“对了，四府审判的结果是朕改动的，其实，镇国将军希望你活着，还在朕的寝宫外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可见他对你忠心耿耿，并非传言中那般你死我活。
　　人生得一携手走到最后的朋友难，知己更难，莫要走了朕的老路，辜负真心实意待你好的人。”
　　声音远去，落云辞才回过神，站在原地好半晌，后知后觉自己被算计了。
　　他捻了捻指尖，轻笑出声。
　　北玥帝不愧是玩中庸的一把好手，窥探人心，演戏入木三分，连他都被骗过了。
　　说什么为他的前程考虑，还不是因为明面上的皇子们没有他出色，无法为北玥创造辉煌。
　　而他，有胆魄用整个南韶的命运去赌，仅凭这一点，北玥帝绝不放过拉他入麾下。
　　何况，还有母妃心头血的情谊。
　　相信要不了多久，失踪多年的九皇子回归将轰动朝野，北玥帝，萱贵妃，皇后……但凡欺负过母妃，设计过司家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等待多年，终于要迎来曙光了。
　　-
　　“唉，司将军在这儿跪了多久了，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罚跪在此处？”
　　人来人往的，多丢面子啊。
　　朝臣们寻陛下商议事情，一走一过，每每看见司慕醴狼狈糟糕的状态，和庆功宴上英姿勃发的将军判若两人，忍不住唏嘘感叹。
　　莫非陛下要过河拆桥，打压镇国将军？
　　无名公公闭眼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声，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再一次朝司慕醴走去。
　　“将军，您这是何苦？陛下金口玉言，事实既定，将军切莫误入歧途，惹陛下心烦。”


第38章 傀儡嬷嬷
　　“公公，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司慕醴嗓音干哑，发出的声音如同老树皮互相磨磋，粗糙难听。
　　无名公公叹口气，很想告诉他，其实落云辞没死，在东偏殿好吃好喝供着呢。以他多年来服侍陛下的经验看，落云辞很可能是陛下和顺姬的儿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御前公公，他有底线和操守，未经陛下许可的，一律不能说。
　　唉，可怜镇国将军，前几日还是百官阿谀奉承的对象，如今反成了某些人的笑柄。
　　罢了罢了，他一个老人家，管那么多作甚。
　　无名公公自我安慰一番，甩了下拂尘，刚转过身，迎面撞上一打着红伞的华服公子。
　　金色彼岸花开在红色伞面上，妖冶绚丽。
　　伞下，同样是金丝彼岸花，绽放在黑色锦服上，散发着危险迷人气息。
　　腰间环佩叮当，悦耳声脆，脚下踏黑云纹鞋，只露鞋尖，停下时，恰好抵在金砖缝隙处，规矩严谨，像是一步一步丈量好了般，令人从心底里油然而生出敬佩。
　　无名公公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此人是谁，让路旁边，躬身一礼。
　　没说话，却处处表达此人身份地位非同寻常。
　　来往官员见状，下意识侧目关注，想要一探究竟。
　　感受到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落云辞想象得到，来日他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又是何等的震惊。
　　思及此，他更不打算提前暴露身份了。
　　算满足他的恶趣味。
　　“公公辛苦。”落云辞按住无名公公的手，指尖一动，无名公公感到有硬硬的东西落入掌心，像是银元宝，心底微微惊讶。
　　那日他不仅打了落云辞一掌，后面又对其动刑，没有分毫留手，落云辞过后还能心平气和与他相交，受宠若惊同时，颇有些毛骨悚然。
　　有时候，并非脾气暴躁，坏在表面的人让人害怕，真正可怕的是，面上温柔和善，与常人无异，内里住着一只恶魔的人。
　　落云辞介于两者中间，是以无名公公尤为担忧皇帝死后，他的性命问题。
　　顶着一脑门冷汗，他尽量平静道：“一切是咱家份内职责，谈不上辛苦。”
　　落云辞点头，不再理会，继续前行，站在司慕醴身边。
　　伞偏了偏，为他挡去灼热的太阳。
　　有风吹过，司慕醴感受到凉意，忽然热泪盈眶，挺直的背弯下去，早已支撑不住的膝盖向他宣泄不满。
　　他堆坐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我在夏天跪一天一夜，已是精疲力尽，你在冬天跪雪地，我无法想象。”
　　他仰头看向他的殿下，视线又下移，落在他膝盖处。
　　正是因为他，落云辞得了寒疾，落下阴雨天膝盖疼痛的毛病。
　　夏日尚且好些，北方少雨，不会一直疼，到了冬天，大雪覆盖，日日严寒，他又如何受的住？
　　“你知道了？”落云辞叹息，“所以你是在用同样的方式偿还我？还是虐待自己，好让我心疼？”
　　心、疼？
　　司慕醴脸色霎时变得通红，脑袋不知是累的，饿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他掐了掐自己大腿，他是在做梦吗？
　　云辞方才说心疼他，心疼他，心疼他……
　　“喂，司将军，司慕醴，慕醴！”
　　看着司慕醴因为自己一句话晕过去，落云辞吓得不轻，赶紧叫人抬司慕醴到自己的住处，将隔壁御医拽来问诊。
　　好一番折腾，司慕醴安顿好后，萱贵妃送来的嬷嬷端药走来。
　　“公子，该喝药了。”
　　落云辞看她一眼，走出内室，顺手接过汤药，这次没立刻喝，而是慢慢晃着，直到汤药变凉。
　　他放**碗，衣袖下，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天青色茶盖，煞是赏心悦目。
　　“嬷嬷，我不是好人，看在萱贵妃面上，我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柳嬷嬷脸色麻木，眼神无光，“公子，老奴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没关系。”他推了**碗，“我提醒你，这汤药里，你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柳嬷嬷摇头，不辩解，不质问。
　　落云辞笑了。
　　“很好。”他端起药碗走到她近前，往前递，“不说也行，你先喝了它。你若无事，往后我再不过问。傀儡嬷嬷。”
　　嘶——
　　落云辞审问，没避讳任何人，无名公公也没来得及走，闻听此言，骇然看向柳嬷嬷。
　　只见柳嬷嬷露出诡谲笑容，陡然出手，给自己腹部一拳，无名公公大惊失色，“公子小心！”
　　以最快速度带落云辞远离她后，众目睽睽下，柳嬷嬷突然爆炸，尸体碎片零落满地，吓晕了老御医。
　　好在北玥帝安排在此处的宫女太监，皆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承受能力过硬，事后能一边忍着恶心，一边处理后续，省去许多麻烦。
　　无名公公心有余悸，看着已经冷掉的汤药问：“公子懂医药？”
　　问完，他后悔了。
　　顺姬可是药殿的殿主，肯定会教落云辞药理知识，说不准，落云辞已是药殿举足轻重的人物。
　　“呃，敢问公子，这汤药中到底加了什么，可影响公子伤势？”
　　“无妨。”落云辞很识趣地装作没听见第一个问题，“只是能让人上瘾的药罢了。我服用的少，不致命，也没威胁。公公眼下应该关注的，是萱贵妃身边为何会出现傀儡人。
　　蛊林一向不安分，是各国严防死守的对象。如今傀儡人堂而皇之出现在皇宫，幸好被我及时发现，若是放任她存在，伤害到其他人……”
　　点到为止，无名公公一阵后怕，对落云辞的好感持续增加。
　　毕竟柳嬷嬷，不，傀儡人的目标如果是陛下，而他没能发现问题，等陛下重伤，他脑袋就要搬家。
　　落云辞等同变相救了他一命。
　　“公子大恩，老奴记下了。以后有需要，尽管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深深鞠躬，无名公公道：“此事牵涉甚广，老奴先行禀报陛下，公子莫忧心，安心休养。”
　　落云辞颔首，亲送公公。
　　狗咬狗的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第39章 果然没死！
　　“公子，陛下已下令，蛊林派出傀儡嬷嬷，欲害萱贵妃性命，今日起，举国上下，但凡发现蛊林中人，坚决反抗不配合调查者，私藏蛊林人拒不认罪者，皆处以极刑。”
　　“公子，前朝发现大批蛊林势力的人，掌镜司司主亦在其中，但陛下隐瞒了此事，并让国师大人出手解决，如今朝堂肃清，除落斩平外，应是再无蛊林的影子。”
　　“公子，独孤丞相早朝参了落司主一本，理由是掌镜司滥杀无辜，民怨沸腾，于江山社稷不利。另国师大人也参落司主性情阴险，暗中提示陛下尽早除掉祸患。落司主则状告独孤丞相公报私仇，其家族中子弟狗仗人势，于各地作乱，危害民生。”
　　“公子，落斩平于朝堂上舌战群儒，气的老独孤大人晕倒了！落斩平还含沙射影，言萱贵妃有干涉朝堂意图，惹恼了陛下，被罚三十大板，打的皮开肉绽，估摸着，半个月别想下床。”
　　近几日，无名公公时不时让他的徒子徒孙到东偏殿传无关紧要的消息，落云辞每次听的津津有味，事后无聊时和昏迷中的司慕醴闲聊。
　　今日小公公刚走，落云辞与往常一样回到内室，坐在床边握着司慕醴的手，描摹他掌心纹路。
　　经常耍枪弄剑，使得曾经肉嘟嘟的白手掌，褪去稚嫩青涩，变成现在宽厚结实，泛着小麦色的大掌。
　　握住时有明显的安全感，满满的保护欲。
　　落云辞边把玩他的手指头，边轻声说：“老东西实在是狡猾。他知道我想为母妃报仇，也知道我的脾性，所以只打了我一顿试探，之后用名正言顺获取皇位的坦途引诱我，我为了尽快报仇，不得不答应。
　　但这样一来，我必须入北玥皇族的族谱，老东西也是我明面上的父皇，我心有不满，也不能公开反抗，甚至要给他养老送终。
　　萱贵妃是他的青梅竹马，不管萱贵妃做过多少错事，老东西都愿意为她撑腰。不过若他执意保护萱贵妃，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可怜母妃心地善良，真用自己的心头血给萱贵妃治病，死前仍惦记着老东西。”
　　幸好母妃去世后，恰逢药殿出世，派人寻到了南韶皇宫，得知他的存在，才让他了解到整件事的始末，而非听信母妃片面之词。
　　原来当年母妃入世，遭人暗算，功力尽废，辗转流落入荒芜之城的城主手中，他与其他小国联合不敌北玥大势，既忌惮，又害怕被灭，于是奉上母妃。
　　母妃善良坚韧，哪里是帝王的对手，没多久就被骗的干干净净，身份暴露。
　　好在药殿的人无处不在，发现母妃落难，在取心头血救萱贵妃当晚，众人拼死送走母妃。
　　彼时，母妃已经怀了他，心中有不舍，便和南韶平帝做了交易，以精湛医术为其续命，换他们母子一个栖息之所。
　　而帮助母妃逃走的一众下属尽数自尽，这才断了老东西的线索。
　　落云辞用脸蹭司慕醴手背，像要得到安慰的小兽，露出疲倦之色。
　　忽然，那只手动了。
　　“云辞，辛苦你了。”
　　落云辞一愣，抬起头，正撞入某人深沉眷恋的眼眸。
　　“你醒啦？”他惊呼，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
　　胸口堵着的大石头总算挪开，呼吸格外顺畅。
　　司慕醴也庆幸，睡梦中听到他的真心话。
　　原来云辞的母妃真是皇宫中的禁忌——顺姬，原来曾经琴瑟和鸣背后，是善良与欺骗。
　　云辞以南韶做赌，是要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云辞。”
　　“嗯？”
　　“我帮你。”
　　落云辞：“？”
　　“你想要北玥，我帮你夺。”司慕醴严肃且郑重说道。
　　回来后，他就在不断整合军中势力，加之镇国将军的身份，有不少人向他示好。待除掉清萱郡主这一阻力，军中他一家独大，总有机会将军权掌握。
　　如果云辞想要兵变，他就率领大军踏破京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好啊。”落云辞撑着下巴，回道。
　　司慕醴不敢置信，“云辞，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难道司将军不愿意保护本宫？”
　　“怎会。”司慕醴胳膊肘撑起身子，右臂揽住落云辞肩膀，拉近两人距离，虔诚地吻他额头。
　　他的殿下，是九天月，云中仙，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他或许不算聪明，没关系，云辞一人聪明够了，出力的活儿他干。
　　落云辞忽然笑了。
　　他额头顶着司慕醴胸膛，“一个月前，某人掐着我脖子，信誓旦旦告诉我，要我后半生生不如死，一转眼，某人又一本正经要保护我。”
　　司慕醴捏了捏他后脖颈，埋怨道：“哼，落云辞，亏你主动提及，咱们的账还没算呢。”
　　不好。
　　落云辞想撤，奈何晚了一步，腰间一紧，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经被司慕醴压的死死的。
　　危险气息临近，落云辞偏头避开，“现在是白天。”
　　“云辞哥哥，这世上不止有夜夜笙歌，还有白日宣.淫。”
　　……
　　两个时辰后，东偏殿里忙碌起来。
　　落云辞正在水里泡着，外面忽然一阵喧闹，似有人要强闯，被门口守卫拦住了。
　　“嘶，别闹，有人来了。”
　　拍了下兔崽子后脑勺，落云辞挣扎着要起身，司慕醴不悦地抱住他，嗓音暗哑危险，“别去。”
　　“总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万一是老皇帝的人……
　　“公子，掌镜司司主求见。”
　　“落斩平？”落云辞有点小惊喜，落斩平能找到他这儿，看来是查到什么了。
　　刚起兴致，要一睹落斩平愤怒无能的姿态，兔崽子将他禁锢住，威胁道：“不许去。”
　　落云辞实在无力抵抗，狠狠掐他，“我不去你去？”
　　“谁也不去。”
　　落斩平，碍事的家伙，总有一天他要揍得他面目全非，收敛那副嚣张气焰。
　　司慕醴抽空冲外面吼道：“让他滚！”
　　声音之大，无需人传达，落斩平也听到了。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里面隐约传来水声，邪笑：“司慕醴在这儿，落云辞，你果然没死！”


第40章 九皇子回归
　　司慕醴英勇傲慢，唯独对落云辞俯首称臣。
　　连清萱郡主都搞不定的人，却与皇帝寝宫中私藏的公子房里行暧昧之事，很难不让他怀疑神秘公子的身份。
　　难怪四府审判和行刑进行的无比顺利。
　　他早该想到，一个不屈服命运的人，岂会站着等死？
　　如今落云辞藏身紫极宫，他们的陛下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坐山观虎斗？
　　哼，做梦！
　　落斩平是行动派，次日早朝前散布出落云辞可能没死的消息，导致人心惶惶，许多大臣准备好要在朝堂上找陛下询问个说法。
　　北玥帝闻到风声，刚坐到龙椅上，根本不给朝臣们质疑自己的机会，先扔出一个爆炸性消息，直接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亲爱的陛下，丢失多年的九皇子寻回来了！
　　“九皇子幼年走失，时隔多年再回到陛下身边，实在陛下之幸，北玥之幸。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忠实的亲皇派接收到陛下的眼神提示，立刻跳出来吹捧，尽管每个人心里疑惑满满。
　　落斩平冷眼看着他们，不经意间与国师的眼神对上。
　　两人并非惺惺相惜的好友，纯属利益关系，因此没有好处的前提下，基本不会站在对方的一面。
　　比如现在，邪无寐戏谑地欣赏皇帝与臣子的大戏，似乎丝毫不在意九皇子是谁。
　　也是，落云辞的弟弟都被他叼回国师府了，他当然有办法应对落云辞的报复。
　　磨了磨后槽牙，他主动出列，大声道：“陛下，九皇子失踪时只有七岁，又是在皇家猎场走失，失踪十数年突然出现，恐有蹊跷。”
　　北玥帝脸色阴沉，不悦道：“司主这是何意？”
　　落斩平清楚自己的实力和蛊林弟子的身份令北玥帝有了排斥，同样清楚北玥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绝不会对他动手，是以有恃无恐道：“陛下，臣的意思是，九皇子可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皇室血脉，不容有失，陛下切不可被宵小贼人蒙骗……”
　　“放肆！”
　　北玥帝猛地拍桌子，“砰！”
　　他吼道：“落斩平，朕自是经过层层调查才确认了皇儿的身份，此事无需你操心。”
　　说着，他眸光如电，扫过台阶下众人，声如洪钟，“给朕听好了，朕不是和你们商量，是通知。朕的儿子，朕能判断。请诸位爱卿莫要传出些谣言，若是有不好的消息传入朕耳朵里，朕绝不姑息！”
　　北玥帝样貌本就严肃，配合精湛的演技，完全唬住了除国师和落斩平以外的人。
　　之后吩咐礼部尽快拟订章程，开宫宴庆祝九皇子回归。
　　九皇子将会于宴会当天出现于人前。
　　消息一经传开，席卷了整个京都，各大世家察觉到陛下对于九皇子态度的不同寻常，纷纷动起了花花肠子。
　　陛下迟早要定下太子位，九皇子亦有可能，若能借宫宴拉近与九皇子的关系，值得他们花费心思送出去的礼物。
　　比起小人物的紧张，落斩平更多的是愤懑和疑惑。
　　他分明已经抓住落云辞，利用司慕醴的秘密分开他们二人，为何最后还是被落云辞逃了，如今更有大概率是九皇子。
　　不明真相的他几经犹豫，策马跑到国师府去寻答案。
　　奈何邪无寐有要紧事，闭门不见，落斩平只好返回住处，向宫内递消息，要求与神秘公子见一面。
　　收到消息时，落云辞刚与司慕醴云雨后，惫懒地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司慕醴洗漱完回到床上，手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
　　落云辞身上寒气重，抱着他极为凉快，但落云辞不愿与他在大夏天贴在一起，用脚踹开他。
　　司慕醴委屈地扁嘴，看向搁在一旁的纸条。
　　“嗤，他是打算与你握手言和？”
　　“可能吗？”落云辞抬起眼皮，眼底尚存几分迷离和湿气。
　　司慕醴了然点头，“约定地点在冷宫，你要去？”
　　“去，为何不去？”
　　蛊林的少主人，多么难得一见，正好顺便问一下司慕醴的事。
　　想必，落斩平会很乐意告诉他。
　　当晚，二人换上暗黑色衣裳，光明正大走出紫极宫。
　　来到约定地点，院内空无一人。
　　环视一圈，司慕醴挡在落云辞身前，“落司主，出来吧。”
　　夜风徐徐，草木簌簌。
　　司慕醴多了丝不耐烦，“落斩平，是你请云辞来的，难道要反悔？还是说，你怕了？”
　　话音刚落，阴暗角落里传来挑衅笑声。
　　“本座会怕？是你们来的太慢，本座等的着急，准备要走了。”
　　“怕就是怕了，堂堂司主，承认没关系。”
　　司慕醴半搂着落云辞肩膀，一副“这人，我罩着”的态度。
　　落斩平不与他在没意义的问题上纠缠，直言：“本座没邀请将军，将军暂且回避。”
　　司慕醴正要呛他几句，被落云辞拦下，劝说他到外面等自己。
　　左右冷宫也在皇宫范围内，他们又是光明正大来的，北玥帝定然早已知晓，暗处不知蹲了多少人。落斩平敢动手，除非不要命了。
　　蛊林虽不好惹，但架不住一个非要你死的国家拼尽全力攻击。
　　落斩平不是傻子。
　　云朵稀薄如霜，悄然遮住月色，月华逐渐黯淡，风穿过凉亭时，呜呜的声音像是死在此处的冤魂在倾诉。
　　两人对坐，落云辞平静问：“找我何事？”
　　“你是九皇子？”
　　“大概是。”
　　落斩平蹙眉，“这就是你的底牌？你拿南韶做牺牲，顺理成章来北玥，然后公然刺杀皇帝，目的就是为了皇位？”
　　落云辞笑了笑。
　　“你这是豪赌！”饶是趟过血池肉林的人，也震惊于他这般拿万民生命做赌注的人。
　　“如果失败……”
　　“没有失败。”落云辞打断他的话，“弟弟，我推算过中间会出现的种种阻挠，唯独没推测失败后的结果。还有，南韶既然是我的后盾，我岂会没有提前防备？”
　　“你做了什么？”
　　落云辞不答，伸出掌心，“拿来，傍晚时蛊林传到你手中的密信拿来。”
　　……


第41章 我就是落云辞
　　“你，”落斩平大惊失色，“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他几乎是喊出声的。
　　能近他身，知晓些内情的全是经过他层层筛选的忠心之人，他也一向比较信任他们。
　　然而落云辞不轻不重给他一巴掌，告诉他，他们中间有细作。
　　落斩平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叛徒是谁，又是如何隐藏真实身份的。
　　这种明暗颠倒的被动感觉，着实不爽。
　　落云辞眨眨眼，“我已告知你，你身边有我的人。能否找出是你的问题，作为交换，告诉我密信的内容。”
　　落斩平简直要被他绝对掌控的态度气死了。
　　他哼笑道：“落云辞，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是蛊林的少主，来北玥当这破掌镜司的司主纯属意外，当然，也有几分贪玩的意思。哪天他不想做了，随时可以抽身，回蛊林，北玥敢纠缠，蛊林必倾尽全力阻挠。
　　世人皆知，他们蛊林是疯子的聚集地，可不是药殿那等神圣，救死扶伤的圣殿。
　　不管落云辞有多少身份，能奈他何？
　　“弟弟。”今晚落云辞似乎心情不错，格外好说话，真正把落司主当弟弟看待。
　　“四哥给你一个教训，永远别把真实想法写在脸上。你的张狂和骄傲，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与跳梁小丑无异，可笑至极。”
　　落斩平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感知到，脖颈后冰冰凉凉，似薄刃一样的东西贴在肌肤上。
　　他敢动，等待自己的将是死亡。
　　“现在，可以说了吗？”落云辞望着圆月。
　　清冷月光洒落，瘦弱高挑的身影沐浴其中，丝丝缕缕的清冷渗透进发丝，整个人晕染了羽化登仙的高贵神秘。
　　宛若神明。
　　落斩平咬咬牙，低声说出一个名字。
　　……
　　等了半晌，再没听到说话声，司慕醴赶忙回头瞧。
　　亭子里只有落云辞一人孤独望月，背影萧瑟，令人心疼。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谈完了？”
　　落云辞顺从地往后靠，身心完全信任司慕醴，“谈完了。估计他回去后会忙着清理身边人。”
　　以落斩平的性子，绝对要揪出“细作”，否则寝食难安。
　　但哪有什么细作，连落斩平是蛊林少主的事，他都是近日得知的，根本来不及安插人手。
　　好在影潜入和假扮的功力又有进步了，成功获取密信内容与司慕醴生父有关的消息。
　　至于落斩平原本要和他谈的，估计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可你不开心。”司慕醴指尖点了点他胸口，“我能感受到，你很难过。能告诉我吗？说好要一同分担。”
　　落云辞攥了攥拳，犹豫后还是将选择权交给司慕醴。
　　“是关于你身世的，你，准备好了吗？”
　　关入掌镜司地牢那天，司慕醴是傀儡子一事就被落斩平三言两语推敲出来，当时落斩平笑的甚是猖狂，想来某个傻子一直在外面偷听吧。
　　果然，身后人的拥抱变得僵硬，但没多久又恢复如初。
　　“没准备好……”
　　“准备好了。”司慕醴用他毛茸茸的大脑袋蹭落云辞脖颈，语气听起来低沉落寞。
　　落云辞以为他在强颜欢笑，思索后准备安慰他一番，下一瞬，身子骤然腾空，他下意识伸手捕捉牢固之物。
　　抱住的却是司慕醴的脖子。
　　“嘘，我们回去，慢慢说。”
　　那一晚，东偏殿热水不断。
　　-
　　转眼来到宫宴那天，落云辞作为主角，早早收拾好，去和北玥帝到太庙敬香，玉牒记名，提前见过宗人府诸位长辈。
　　一圈下来，已近巳时，还要赶去宴会与京都世家周旋。
　　到底是做过太子的人，纵使步骤上略有不同，落云辞依旧很快掌握和领悟关键，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省去北玥帝不少麻烦。
　　“陛下，看来宗人府的老王爷们对公子很满意。”
　　“嗯？”
　　“啊，哦，九皇子殿下。”
　　北玥帝这才颔首，“云辞是一柄利刃，国之利刃，自然要恰到好处的完美，才会受人尊敬奉养。他做的很好。”
　　无名公公谄媚一笑，“陛下应该当殿下面夸奖。”不然独自嘀咕，说给谁听呢。
　　北玥帝摇摇头，只怕说了，云辞也不会信。
　　他欠他们母子的太多太多，根本不是一两句夸奖可以抚平的。
　　况且他清楚云辞的目的，同时云辞也明白他的坚持，他们父子俩，终无法站在同一角度。
　　不如保持互相利用试探的关系，安心。
　　奉月殿，坐落于一片人工湖旁，附近花海烂漫，湖中碧绿连天，偶有蛙声传来，好似步入田园风光。
　　宴会由帝后主持，虽分男女两席，但宴会本意是介绍九皇子，顺带选取适龄女子，做九皇子妃的备选，所以中间只放置矮屏风。
　　落云辞一出场，男女席均看得见。
　　比起男席或好奇或惊悚或意料之中的表情，女席方面统一多了，一排排的仰慕与期望，胆子大的眼睛直接粘在落云辞脸上，弄得落云辞万年不变的脸有了丝裂纹。
　　站在北玥帝手边，听他慷慨激昂的一番介绍后，落云辞举杯向众人问好，再逐一向元老级人物敬酒，最后与各世家官员的主要人物粗略相见。
　　司慕醴十分贴心，被落云辞赶出宫后，立刻画出京都世家官员关系图谱，送入宫里。
　　图谱一目了然，配合无名公公的深入讲述，落云辞脑海里形成了一张网，网罗所有势力。
　　正当气氛相对和谐时，不知是哪个愣头青，冒出一句：“九皇子与公开刺杀陛下的人好像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本就对落云辞化身拓跋云辞有疑虑的人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奈何嘈杂。
　　国师邪无寐也装模作样插嘴：“陛下，九皇子与刺杀您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众人都好奇呢，您不如解答一下？”
　　北玥帝深深看了眼他，眼神在邪无寐与云辞中间徘徊一圈。
　　“父皇，儿臣知您有心保护我，所以儿臣更不希望我的事影响到您。”
　　不等北玥帝阻止，落云辞笑着对邪无寐，以及千百双眼睛道：“诸位，你们猜的没错。我就是落云辞，曾经的南韶太子。”


第42章 特殊舞姬
　　“什么？南韶太子？”距离最近的一位老先生惊呼出声，眼神怪异地打量落云辞，“他不是死了吗？”
　　“对啊，陛下，四府审判时，落云辞不是已经死了？是您亲自批准的，为何……为何又出现一个落云辞？”
　　很显然，这关乎到北玥帝的威严和诚信。
　　但大多数人仍处于观望态度，毕竟老皇帝没公开落云辞的真实身份，而是以九皇子身份介绍给他们，已经说明了，他不希望有人再将落云辞与南韶联系在一起。
　　而当众问出的，要么与老皇帝有过节，面和心不和，要么地位超然，不可随意处置。
　　落云辞将他们的脸一一记住，转头对老皇帝扬了扬唇角。
　　北玥帝恍然，这逆子，竟然利用他试探这些人的本性和态度，待他掌权，这些人怕是第一批要收拾的对象。
　　久经风浪，北玥帝明白此子意图后便收起了猜忌，同提出疑惑的人说道：“诸位爱卿，云辞乃朕丢失的九皇子，确认无疑。他曾被人拐骗到南韶皇宫，阴差阳错成了南韶太子，但说到底，他是北玥人。如今南韶已灭，北玥一统，身份既定，朕认回自己的亲儿子，有何不妥吗？”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语气，传入众人耳中，多多少少带着威胁和压制意味。
　　让人无法反抗。
　　“可是……”奈何总有嘴硬的人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对于这种人，北玥帝冷冷撇过去一个眼神，一锤定音，“朕意已决，且已经与宗人府商议过，云辞改姓拓跋，登记于玉牒，祭拜过列祖列宗。从今往后，他只是北玥九皇子，朕的第九子。朕，不想听到反对声，诸位，可都明白？”
　　众人互相交换眼神，最后邪无寐带头拱手，“臣遵旨。”
　　“臣等遵旨。”
　　山呼声响彻大殿，另一边的女眷们也不落后，尽管她们心中对落云辞的形象好感已大打折扣。
　　北玥帝满意地点头，一眨眼，恢复仁爱慈父的形象，招手让落云辞坐在最近的座位，对面便是国师。
　　两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遥遥敬酒，然后转头观看歌舞表演。
　　当众舞女簇拥的魁者走出时，两人不约而同石化。
　　落云辞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缩紧，酒水肉眼可见结冻，站在他身后的宫女瑟瑟发抖，仿佛置身寒风中。
　　他眸光锐利地扫向邪无寐，示意他必须给他一个解释。
　　邪无寐也懵了。
　　他临出门吩咐过，务必看守住小孩，结果竟让小东西跑到宫宴上来作妖。
　　莫非要效仿他哥哥，再来一次刺杀？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落云翼。
　　此刻，他穿着舞姬服饰，轻纱遮面，露出一双湿漉漉，纯真明亮的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观察座位上的人。
　　许是兄弟亲情感应起了作用，落云翼准确找到落云辞，顿时眉眼弯弯，眸子星光般流光溢彩。如果不是乐声响起，他早就扑到落云辞身上，好好倾诉一路艰辛了。
　　虽然不知道四哥是如何成为北玥九皇子的，但他一定要四哥替他出气，打的邪无寐满地找牙！
　　邪无寐见小孩看对面时眼光柔和，轮到自己却是满满的嫌弃，整个人感觉不好了。
　　也不知是谁放小孩出来的，还引诱小孩扮成舞姬的样子出现，要是被他查出，定活剥了那人的皮！
　　乐曲进入尾声，北玥帝带头鼓掌，递给无名公公一个眼神，赏赐紧接着就由宫女们端上来。
　　宽大的托盘上盖着红绸布，瞧着十分喜庆，落云翼站在头前，从宽大羽袖中伸出手去接。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端托盘的宫女陡然从红布下抽出匕首，刺向落云翼。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来不及躲避，而且舞女服饰单薄轻盈，携带有武器，很容易被看出端倪。
　　是以落云翼现在，除了头顶发簪一类，根本没有保命武器。
　　“小心！”邪无寐真的急了。
　　只见衣袖一甩，红线飞出，快速缠住宫女持刀的手腕，和之前用来对付落云辞的红线乃同款。
　　然宫女刺客做了两手准备，匕首在明，银针在暗。
　　细如牛毛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入落云翼体内，落云辞终究是晚了一步，仅来得及接住晕倒的弟弟，手速快于思考，先卸了宫女刺客的下巴，以防她服毒自尽。
　　邪无寐也从座位处走来，取出一颗解毒丸，给落云翼服下。再试探了脉搏，确定暂无性命之忧，长长松口气。
　　两人分别护在落云翼左右。
　　从发现到营救看似紧急漫长，实则外人看来，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众人回神反应过来后，更是对他们的做法表示不解。
　　为何刺杀对象是一名舞姬？
　　为何清淡如水，高山远止的国师对舞姬的命很是在乎？
　　为何九皇子对舞姬的伤势表现得万分急切？
　　这位小舞姬，究竟是何人？
　　……
　　旁人不敢问，怕惹祸上身。
　　皇后不同。
　　她是宫宴的操持人，宫宴中出现大大小小的状况，她要背锅，例行询问，合情合理。
　　“来人，将刺客和舞姬押下去，本宫亲自审问。”
　　说话时，她刻意看向落云辞，想从他表情上多观察出一丝线索。
　　落云辞却不上当，端的是乐于救人的好皇子形象，对北玥帝道：“父皇，此人中了毒针，毒性不同寻常。院里善于解毒的御医均在儿臣宫中，不如儿臣带他回去，等解了毒，儿臣亲自询问。”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宫宴为他准备，中途出事，像是有人对他这位新来的皇子不满，推出刺客示威。
　　九皇子想回击，首先要弄清楚，谁是幕后主使。
　　比起皇后调查，倾向后宫，朝臣们更倾向是前朝有鬼，遂纷纷点头赞同九皇子提议。
　　北玥帝也正有此意。
　　皇后对云辞的态度他看在眼里，此事交给她，脏水最后定会泼向贵妃，不如交给云辞，正好借此事立威，顺便帮忙铲除些宵小之徒。
　　至于舞姬的身份，能让他们同时在意的，唯有南韶七皇子落云翼了。


第43章 蛊毒
　　出了事，宴会时间自然压缩。
　　落云辞所有注意力都在落云翼身上，对于贵女千金毫无兴趣，也没了陪老狐狸们周旋的耐心，叫人抬落云翼飞奔回临时安置的寝宫，明面上叫御医们问诊，待开完药，送走他们，落云辞坐到床边，亲自为弟弟把脉问诊，银针逼毒。
　　“砰！”
　　两扇房门重重关闭。
　　邪无寐站在屏风旁边，远远望着床上安静祥和，仿若睡着般的小孩，怒火中烧。
　　“是落斩平。”他面色阴沉道，“我出门前特意叮嘱府中人守护好他，但我刚刚收到消息，宴会开始不久，有死士闯府，之后他就消失了，想来正是趁府内大乱时跑出来的。”
　　他好歹是北玥国师，哪个不想活的敢闯国师府，左思右想，只有近些时日频繁被自己拒之门外的落斩平了。
　　不愿搭理是一方面，而且落斩平每次去找他，赶的时间非常微妙。
　　试想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能放过吃肉的机会，却跑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
　　邪无寐很恼火，于是干脆与落斩平“同归于尽”，告诉落云辞一个秘密。
　　“话说你的龙影卫副指挥谭琳就在落斩平手中，还被制成了傀儡，这次又对云翼下手，不知下一次会是谁。”
　　“呵，国师大人就别转移矛盾，推卸责任了。我家云辞看起来很傻吗？”
　　司慕醴有了足够与其抗衡力量，嘴上丝毫不留情面，“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难道没算出，近日会有劫难？”
　　邪无寐气恼道：“我是人，不是神，顶多算半神。要是事事提前预料，我还用守在北玥做国师？”
　　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狠狠瞪了眼司慕醴，暗示他最好老实些。
　　但司慕醴是谁，反骨贴满身，除了落云辞，能让他乖顺听话的人寥寥无几。
　　“哦，原来是半神。之前在我家云辞面前张牙舞爪，扬言置云辞于死地，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到头来连我家云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可恶！
　　邪无寐现在手痒痒，尤其看到司慕醴顶着一张欠嗖嗖的脸，在旁边冷嘲热讽，言语中还夹带私货，彰显他与落云辞亲密的关系。
　　像只开了屏的孔雀，雄赳赳向世人展示，生怕对方错过了。
　　看着邪无寐脸色精彩纷呈，司慕醴心情愉悦，积攒的怨气也一并消了。
　　“好了，要斗嘴出去斗，别惹本宫心烦！”
　　落云辞等他们消停了，才放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平息这场无硝烟的战火。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落云辞此人，护短，帮亲不帮理，邪无寐倒没说什么，毕竟落云翼是他带走的，最后却在他手中出事，与他有撇不开的关系。
　　“如何？”他问。
　　落云辞净手后说道：“是蛊毒。”
　　闻言，邪无寐狐媚眼闪过一丝阴狠狡诈，“你看，蛊林的人才会用蛊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既是蛊毒，唯有找到正确解药，云翼才会醒过来。
　　“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傀儡嬷嬷一事，与你有关吧？”
　　“你想说，落斩平是故意针对云辞？”司慕醴问。
　　“蛊林损失那么多人，他身为少主，自然要报复。”邪无寐摩挲银制扇柄，看向落云辞，“谁去找他取药？”
　　什么蛊林，什么北玥局势。
　　他作为国师，护的是整个北玥，至于龙椅上做的是谁，他不在乎。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落云翼的命，哪怕落斩平的交换条件又是除掉落云辞一类的。
　　落云辞和司慕醴都看出了他的意图，坚决拒绝邪无寐孤身找落斩平商谈的提议，改由司慕醴去谈。
　　结果连续两日，司慕醴在落斩平府前发现沈清萱的马车踪迹，意识到不同寻常，便亲自尾随到外城一家不起眼的普通医馆。
　　多次蹲点，终于让司慕醴发现一点端倪。
　　医馆坐镇的大夫，正是他请去给云辞检查身体，与他说药殿一事的老大夫，通过唇形，他知道沈清萱的人叫他药老。
　　这位药老长得仙风道骨，人善慈爱，却与沈清萱这等人勾结，显然也不是善类。
　　药老不喜与陌生人接触，除重大病症，他一般不出面，且每天来到医馆，多是走后面小门，偷偷摸摸，十分可疑。
　　“云辞，那药老虽是心术不正的医者，但说的话未必是假的。你的寒疾之症，需要找药殿的人帮忙瞧瞧。”
　　落云辞诧异地看他，见他认真，也端正态度，“不用，我自己略懂医术……”
　　司慕醴不赞成，一副“你别说，一切听我安排即可”的模样。
　　落云辞无奈，继续隐藏药殿乃自家私产的秘密，问起有关药老的详细信息。
　　能将药殿规则说的极为详细的人，或许真的是药殿出来的。
　　司慕醴画功不错，很快画出药老的外貌，交给落云辞，落云辞端详后，确认脑海里没有这个人，唤出影，吩咐其仔细调查。
　　初见影，司慕醴大为震撼。
　　“他是？”
　　怎么会有人从影子里走出来？太适合绝杀了。
　　“影，轻功身法诡异，也是龙影卫正指挥使。”
　　“幸会。”司慕醴颔首，暗下决心，找机会要和影切磋切磋。
　　影同样点头，闪身跃出窗外，完成任务去了。
　　前脚刚走，邪无寐走了进来，看一眼敞开的后窗，“有人？”掐指一算，便不再关注，转而问司慕醴，“解药呢？”
　　司慕醴一噎。
　　光顾着查落斩平和沈清萱的关系，意识到其中有阴谋，他便没轻举妄动，想要查清楚其中关键，再与云辞想对策拿解药。
　　而且落云翼无性命之忧，落斩平也没主动寻人，说明时间充裕。
　　这般说，看邪无寐吃人的眼神，定然要坏事，正愁如何稳住他时，眼前飘过一缕青丝，檀香幽幽，随后邪无寐“咕咚”，倒在地上。
　　落云辞不紧不慢收起银针，说道：“我暂时不方便出宫，你替我查一下，蛊林与罪恶之城的动向，以及近二十年，前任摄政王与罪恶之城的交集。”
　　“你怀疑……是他在搞鬼？”


第44章 调换人生
　　罪恶之城的城主江夔正是司慕醴实际上的另一位父亲，亦是司伯父生前极力隐瞒的真相。
　　不止担心外人知晓司慕醴是两个男人孕育出的傀儡子后会遭到疯狂斩杀，更是因为江夔的身份，历经十几年岁月，俨然成了万恶源头。
　　虽然江夔本身也不是好人。
　　落云辞成为太子后，自然而然接触到南韶皇室的一些隐秘，江夔的来历是其中之一。
　　他曾是南韶皇室的供奉，专门为皇室卖命，暗中解决各种威胁皇室地位的隐患。
　　强大的实力和野心的膨胀使其有了改朝换代的想法，于是他效仿史书中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方式，扶持出了一个傀儡皇帝。
　　不得不说，江夔的能力着实强大。
　　他为傀儡皇帝培养出了强悍的军队，在平帝父亲重病时发动宫变，一路从南城门杀到皇帝寝宫前，直杀的太子丢盔卸甲，重伤残疾。
　　最后是司伯父亲自出马，舍情意，护大局，于死局中拼杀出活路，成就了后来的平帝。
　　否则平帝作为势力背景平平的皇子，根本无法坐上皇位，而没有那场血淋淋的宫变，也没有后来缔造神话的司战神。
　　他们互相成就，君臣和睦，却在岁月流逝中，变了模样。
　　至于江夔，失败后逃出南韶，再出世，已坐上了罪恶之城的新城主，老城主，即迫害顺姬的人，是江夔的义父，至今仍逍遥活着。
　　落云辞问过司慕醴的态度，毕竟有血缘关系，刀兵相见，总归不太好。
　　司慕醴却不在乎。
　　一个逼死抚养他长大，教会他人生道理的父亲的人，他一点也不想与之有瓜葛。
　　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份证据。
　　桌面上，一沓厚厚的纸张记录着江夔近些年的所作所为，翻开做特殊标记的一页，上面写了寥寥几句话，前摄政王率兵反击罪恶之城时，其女儿刚刚降生，后因敌军偷袭，更是丢失过一阵，幸好及时寻回，没有性命危险。
　　“沈清萱的乳母可查过？”落云辞问。
　　“查了。”
　　“死了？”
　　“嗯，据说是病死的。”
　　病死可以是真的病死，也可以是人为的。
　　司慕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派人调查了曾照顾过幼年沈清萱的人，没有一个活口。
　　很诡异。
　　他宁愿这些只是巧合，不然对于死去的摄政王来说，敌人过于无耻了。
　　恰影也将自己所调查的内容送来，落云辞简单翻阅后，递给司慕醴。
　　接过后，入目是一张张画像，画像右侧用蝇头小楷注明画像归属者，和他们在药殿内的地位，以及目前的状况。
　　这些人均与药老有密切关系，且是药殿中出世历练的医者。
　　“这……”连他们在药殿里的职责地位都能查出来，难道云辞的龙影卫探子，已经深入药殿了？
　　黑漆漆的星眸倒映出落云辞平静淡然的脸庞，他张着嘴，脸上写着大大的“惊愕”二字。
　　落云辞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告诉他，其实药殿是他的产业。
　　好在司慕醴不傻，很快提出质疑，落云辞没再隐瞒，这次司慕醴是真的震惊了。
　　憋了半晌，他道：“我家云辞真有钱。”
　　哪像他，俸禄少也罢了，又不像文臣适合敛财，好不容易攒下的银钱，有时还要反补贴给军中将士，弥补户部和兵部官员的克扣。
　　看来以后要吃软饭了。
　　也好，云辞负责挣钱养家，他负责貌美如花。
　　浮想联翩之际，落云辞直接派人将有关沈清萱的猜测和零碎证据偷偷传给无名公公，后面怎么做，无名比他清楚太多。
　　不出意外，沈清萱今晚就要倒霉。
　　入夜，司慕醴留守宫外对沈清萱的住处监视，落云辞和邪无寐登门拜访落斩平，寻找解药。
　　落云翼身中蛊毒，昏迷六天之久，这六天生生磨平了邪无寐的爪子。
　　他从未有一天期盼一个傻乎乎的小孩活着，一下子冲破了他心如止水的沧桑世界。
　　落云翼的出现是意外，也是苍天的恩赐，只要能让小孩余生平安健康快乐，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向对手低头。
　　在以前的他看来，这一举动是疯狂的，他也绝不允许自己低头。
　　邪无寐路过镜面时刻意停下来仔细瞧了瞧，身体没变，灵魂变了。
　　“哟，我们尊敬无双的国师大人竟然愿意驾临我的小破屋，本座真是三生有幸啊。”
　　顺声音去看，落斩平神出鬼没，立于前厅门口。
　　他着一袭雁翎黑衣劲装，刀片于指尖上飞舞跳跃，淡淡血腥气飘来，配合他邪笑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邪无寐摆不出好脸色，直言道：“解药呢？”
　　“解药？什么解药？”
　　“少装！”邪无寐冷道，“不交出解药，你的府邸将和掌镜司一样，烧的一干二净！”
　　顿了顿，“再者，让你新收的傀儡替你受罚！”
　　“你敢！”落斩平笑容淡了些，“邪无寐，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蠢货，招惹我这样的恶人，值得吗？你想要落云翼一款的，我给你找，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观落云翼对你毫无感情可言，不然也不会逃出国师府，混入宫宴寻他哥哥了。他既对你无情，你又何必对他上心？我看啊，死了也好……”
　　“闭嘴！”邪无寐和落云辞同时说道。
　　落斩平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所以你们两个抱团了？落云辞，邪无寐可是墙头草，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落云辞不与他闲谈，简单挥手，无数道影子从夜色里窜出。他们安静诡谲，漠然侍立于落云辞身后，只待一声令下，去翻找解药。
　　落斩平的脸色不足以用铁青来形容。
　　“你们……”
　　“交出解药，换沈清萱一条活路。”
　　音落，有侍卫打扮来到人找到落斩平，低语交谈后，落斩平咬牙切齿凝视对面二人。
　　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最后还是让人去取解药，扔给落云辞。
　　一番试探，落云辞越发肯定，沈清萱身份不一般。


第45章 弟弟是戏精
　　临走前，落斩平再三强调放过沈清萱。
　　“落司主，沈清萱身份存疑，且是陛下要彻查，与本君无关。倒是解药，有任何问题，休怪本君踏平你蛊林！”
　　“哼，那本座也告诉你们，沈清萱若现在出事，那个人一定会发了疯的报复北玥。”落斩平浑不在意地靠在门框处，耸了耸肩，“事到如今本座没必要骗你们，沈清萱的确不是前摄政王真正的女儿，真的已经死了。你们认识的沈清萱其实是江夔的女儿，我们蛊林恰好和江夔有交易，所以，沈清萱的命，本座保定了。”
　　邪无寐皱眉，姜夔有女儿？他怎么不知情？
　　“是义女。”落云辞给他解惑。
　　江夔是疯子，他自认为所有人都抛弃了他，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殊不知，曾有一位将军，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也要为他们短暂的情感留下印迹。
　　可惜，将军被他逼死了。
　　而带有他血脉的孩子，对他怨恨至深。
　　落云辞没办法评判谁对谁错，只希望江夔别对司慕醴动手，否则他宁愿违背对司伯父的誓言，也要说出真相，让江夔余生背负愧疚而活。
　　比起沈清萱的身份，落云辞更好奇蛊林和江夔的交易。
　　两个臭名远扬的势力，毫不沾边，为何突然有了瓜葛？
　　“你在帮姜夔做事？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蛊林少主。”他旁敲侧击询问。
　　落斩平嗤笑，“九皇子殿下睿智无双，不如你猜一猜？”
　　“不用猜，是为了谭琳。”邪无寐记仇得很，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干脆谁也别想好过。
　　落斩平脸一黑，邪无寐笑道：“怎么，敢做不敢当？谭琳本该死了，是你强行留他做傀儡，偏你对他动了别的心思，想要他重新活过来。吃了傀儡丹的人多半与死人无异，除非……”
　　他余光扫过事不关己的落云辞，“除非，有药殿的回元丹。药殿与你们蛊林势不两立，所以你和姜夔的交易正是回元丹。”
　　落斩平早料到有今日，丝毫不慌张，“没错，果然瞒不过国师啊。”
　　看向落云辞，他道：“谭琳的命是本座施舍的，从他吃下傀儡丹起，他就是本座的人。落云辞，你别想抢，他现在非常听本座的话，是不会和你走的。”
　　“哦？”落云辞眯了眯眼，“你将他做成了傀儡，还对他有非分之想？”
　　“他在哪？”谭琳一个纯真大男孩，被这小畜生占了？
　　“与你无关。”落斩平不耐烦挥手，“送客。”
　　四周窜出七八名强者，训练有素，仅仅站着，便给人无形压力。
　　“走！”
　　邪无寐着急回去救落云翼，两人没再耽搁，快速返回宫中，刚走到寝宫门口，前面传来哭啼啼的声音。
　　“呜呜呜，司将军，我家郡主是被冤枉的，可是陛下根本听不进去我们说的话，几位大人求情也没有，如今能救郡主的只有您了。司将军，我求求你，看在郡主对您痴心一片……”
　　“滚，别让再我说第二次！”
　　“司将军，司将军您怎可如此无情？即便您不看在郡主的情意，也要想想您自己啊。郡主体弱多病，却因为掌管着几分军权就遭人忌惮，引来杀身之祸，若我家郡主死了，将军您就是下一个，您不怕吗？”
　　女子声音夹杂着怨恨，在寂静幽长的宫道上回响，颇为凄厉刺耳。
　　司慕醴刚要说话，目光移向右方，眼睛骤然一亮。
　　“云辞，你回来了。”他快步迎上前，侍女因死死抓着他衣角，被他拖拽着倒在地上，司慕醴没有多看一眼，满眼都是落云辞的影子。
　　邪无寐最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秀恩爱，手一伸，“解药。”
　　落云辞睨了他一眼，好像在说：给你？然后冒名顶替功劳？休想！
　　邪无寐气闷，但谁让自己辈分上矮了一截呢。虽然一直不想承认，可也是事实啊。
　　三人一同来到落云翼住处，门关上，外界的风雨便通通隔绝。
　　将解药喂给落云翼，等候不到半个时辰，人醒了过来。
　　“唔。”胸口闷痛令落云翼蜷缩了下身子，邪无寐下意识伸出手，落云辞就坐在床边，动作比他更快。
　　“云翼。”落云辞轻声唤道。
　　“哥……四哥。”
　　睫毛颤了颤，落云翼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渐渐清晰，眼前的精致既不是南韶寝殿，也不是邪无寐的住处。
　　这是？
　　“云翼。”落云辞再次呼唤。
　　落云翼转动眼珠，终于看清身边人的面容，“四哥，你……我见到你了。”爬起来扑进落云辞怀里，落云翼像个孩子般哭泣，“四哥，四哥，我好想你。他们欺负我，全都欺负我……”
　　“好了，好了，四哥，四哥帮你把他们收拾了。”
　　落云辞耐心十足，边软声安慰，边拍着他后背，顺便不忘瞪邪无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邪无寐竟感到一丝丝委屈。
　　怎么不问问小孩到了他府上，做过多少坏事，怎么不问问他为了照顾小孩，耗费多少精力，当然，他也收取了好处。
　　长叹一声，他迈步走向床边，惊动了呜呜大哭，耍脾气的落云翼。
　　“呜呜，咦？”他怎么在这儿？
　　黑溜溜的眼珠透出狡黠，落云翼手指向邪无寐，受惊小鹿般躲到云辞身后，又胆战心惊地探出脑袋告状：“四哥，他欺负我的次数最多。当初我以为他救我是好心，不曾想此人人面兽心，不仅要拿我威胁你，刺探有关你的情报，还日日拷问我，不说就狠狠欺负我。”
　　“四哥，我总算逃出来了，我不要再回去，你一定要帮我。”
　　抽抽鼻子，那张迷惑性小脸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眼泪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瞧着就心生怜悯。
　　唉，难怪人家得宠，原来是戏精。
　　幸好云辞端端正正，气质清冷。
　　司慕醴幸灾乐祸，冲邪无寐挑眉。
　　看来这家伙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咯。
　　“国师大人，不需要解释一下吗？”落云辞冷冷问。


第46章 夜谈
　　“国师大人，解释一下？”
　　落云辞半搂住弟弟，不让邪无寐靠近，犀利目光不容辩驳。
　　邪无寐满肚子苦水无处说，深吸一口气道：“落云辞，本君……”
　　“四哥你看，他语气那么硬，分明是想威胁我。”落云翼气鼓鼓说道，仗着哥哥看不到，冲邪无寐挑衅一笑。
　　落云辞最容不得弟弟受委屈，于是对邪无寐更加不客气，“国师大人，本宫就这么一个弟弟。你可以不敬我，和我作对，但你敢威胁云翼，别怪我不客气。”
　　“……”
　　别说，看邪无寐吃瘪，真是心身愉悦。
　　司慕醴努力憋笑，拳头置于唇边，忽然瞥见云辞瞪过来，忙佯装咳嗽，借口给落云翼端药，逃离是非之地。
　　殿内因少了一个人寂静几分，落云辞的视线仍旧停留在邪无寐身上。
　　他摸到腰间缠绕的软剑，唇角勾起瘆人笑意，“难不成非要我打一顿，你才说实话？”
　　经他提醒，邪无寐方感受到软剑的独特。
　　一种无形压力扑面而来，邪无寐不自觉后退，眼底流露出震惊之色，“你何时造的？”
　　不对，他是如何得知天算师命门的？
　　“惊讶吗？”落云辞道，“你非第一名天算师，所以很早以前，就有人研究如何杀死天算师，至今，少说有百年了。恰好，南韶皇宫藏书室里便有秘法记录有关天算师的命门，而我有幸看过。
　　从你踏入南韶国开始，我就在准备。十年时间，终于得成此剑。哼，本想待你临死前说的……”
　　眼下，或许用不上了。
　　尤其是云翼的态度，表面和他告状，耍小孩子脾气，句句不离收拾坏人，可他清楚，云翼只会在面对有好感的人才会耍性子。
　　云翼喜欢邪无寐。
　　意识到这点，落云辞犹豫了。
　　“哇，是四哥常常用的软剑？”落云翼眨着星星眼，“真的可以杀了大坏蛋？四哥不如给我，我亲自宰了他，给四哥助兴！”
　　“……”邪无寐已分不清云翼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了。
　　他死死盯着落云辞，十分庆幸自己喜欢上了云翼。否则以落云辞龙气加身的状态，想要探知到天命剑的存在，恐怕真如大舅哥所说，要等到临死前知道了。
　　“九殿下不打算杀我了？”
　　“暂时不打算。”
　　落云辞摆手，“已经很晚了，国师大人请回。我目前无法参政，沈清萱的事，还要国师大人多多费心。”
　　邪无寐脚步一顿，挑眉，“哦？你要和江夔作对？”
　　“不行？”
　　“你不知？”
　　“知什么？江夔和慕醴的关系吗？”落云辞看也不看他，温柔细致地帮弟弟捋顺头发，“一个二十年不曾关心过孩子生活，反而害他流浪的人，我还想前去问一问，他是如何做到没心没肺的。”
　　邪无寐了然，也是，没有司慕醴的同意，落云辞他怎么可能当众说出针对江夔的话。
　　唉，想南韶刚灭时，司慕醴因困局对落云辞又爱又恨，快要疯魔，转眼间，小两口恩爱甜蜜，互相守护。
　　再看看小家伙，躲在哥哥背后尽说他坏话，生怕他哥哥不会拿剑捅他。
　　一点不懂得心疼。
　　强烈落差感令邪无寐垂头丧气走了。
　　司慕醴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人出来，一把拽走，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打斗声。
　　落云辞全当听不见，一挥袖，屋门关严，室内静的可怕。
　　床上，不久前扒拉着哥哥身子，小奶猫一样躲起来的人默默往后缩，直缩到墙角，双手揪着小被子，怯懦唤道：“哥。”
　　“……记起我是你哥了？”
　　“哥，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落云辞不吃这套，之所以配合他演戏，完全出于宠着他。
　　换句话说，弟弟只能他一个人欺负。
　　“老实交代。”
　　这一晚，落云翼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在国师府的生活，包括以色.诱人，缠住国师，断绝与落斩平联系的事实。
　　听完，落云辞半晌没说话。
　　“哥，我是自愿的，您别生气，别吓我好不好？”落云翼有点心慌。
　　尽管事先脑海里预演过很多次，但真正面对，四哥的表现仍是让他招架不住。
　　他又一点点挪回落云辞身边，“四哥，我就是想帮你……”
　　“云翼，你长大了。帮我可以，但别用伤害自己的办法。”
　　内心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激动愤怒的情绪，落云辞重归平静道：“告诉我，你对邪无寐真实的想法？”
　　“我，我也不知。”落云翼低着头，“我错信了一个人，虽然那人已经被灭了，可我不敢再随便相信外人了。”
　　落云辞不忍苛责，看看窗外漆黑一片，暗道时间不早了，拍拍他脑袋，扶他躺下。
　　“那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顿了顿，“不及，一个男人而已，你不喜欢了，哥哥帮你剁了他。”
　　落云翼“噗嗤”一笑，点点头。
　　安顿好后，落云辞离开，刚出门转身，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有事？”
　　“云辞，你不许喜欢别人！”说完，扛起人跑回寝殿。
　　-
　　沈清萱的事在京都引起极大的轰动，纵使摆出证据，仍有部分人认为是老皇帝不满女子掌控军队，借机生事，屠戮前摄政王势力，收拢军权。
　　朝堂上，武将的反应尤为激烈，甚至有脾气暴躁之人当堂对文臣出手，导致连日来早朝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经过半个月发酵，反对处置沈清萱的力量也在逐渐攀升。
　　而司慕醴处又有了新发现。
　　有陌生势力涉足京都，徘徊在各个朝廷要员府宅附近，大有随时随地灭口的趋势。
　　“放肆！”
　　落云辞前脚迈入御书房，眼前飞过一只茶盏，他轻松往后弯腰，躲了过去。
　　无名公公“哎哟”一声，跑过来道：“殿下您来了，没伤到您吧。”
　　“无事。”
　　落云辞掸了掸衣肩，朝里走，“父皇，何故动怒？”
　　“你怎么来了？”
　　落云辞不答，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份奏折，看完后直接撕了。
　　北玥帝皱眉，无名公公更是大气不敢喘。
　　天呐，九皇子连皇帝的信任都没拿下，就敢撕奏折，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第47章 想吃吗？
　　“父皇，恕我无礼，实在是这奏折上写的让我气愤。沈清萱身份疑点重重，近日来京都局势您也清楚，相信有眼睛的人也能看明白，但有些人装瞎，做墙头草，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早听闻这新找回来的儿子行事干脆果断，不讲情面，和喜欢中庸平衡之道的朝堂格格不入，正是因此，他不敢让其接触朝政。
　　否则朝臣们联合起来反抗，动荡不止。
　　北玥帝沉吟道：“云辞，事实远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且不管沈清萱的身份，处置沈清萱，前摄政王党羽第一个反对，他们会传朕是……”
　　“过河拆桥的罪人。”落云辞接话。
　　北玥帝张了张嘴，心累地靠回椅子后背处，招手让无名公公倒水。
　　“云辞，朕知你急于掌握朝政，但有句老话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否则只会烫着自己。”
　　落云辞粗略看完废话太多的奏折，双手撑住桌面，双眼犀利摄人，“父皇如果信任我，此事交于我处置如何？”
　　北玥帝不知他打的什么盘算，心中犹豫。
　　落云辞继续道：“我帮您处理掉沈清萱和前摄政王的党羽，换我以后参政的机会。听说十三皇子即将回京，我这做兄长，总不好连买贺礼的俸禄都没有。”
　　听起来是笔可观的交易，借儿子的手清理碍眼之人，比起他坐了皇位几十年，云辞的根基不稳，更容易吸引仇恨和报复。
　　到时他假借保护名义，在云辞身边安插人手，还能起到监视作用。
　　一举两得。
　　指尖“嗒嗒嗒”敲击桌面，须臾，北玥帝同意了他的做法。
　　“好，此事办妥，朕准你参加朝政，相信那时，朝中应该没有不长眼的敢惹你。哈哈，不愧是朕的儿子。”
　　激动之余，北玥帝透过落云辞的面容回想起那个曾多次于他身处低谷时伸手拉住他的女人。
　　落云辞回过神，恰好瞧见他缅怀欣慰的眼神，不由得后退，掩藏住满身杀气，拱手道：“多谢父皇，我先去牢房看看沈清萱。”
　　说完，不等北玥帝说话，他已先行退出。
　　北玥帝的手僵在半空，无奈长叹，“无名，朕……对不起他们。”
　　无名公公面无表情，内心却道：终究是放不下帝王的面子，连句道歉也不会说。
　　经过多日相处，他发现落云辞心性凉薄些，为人正派且清廉，放在官场，绝对是留名千古的名臣，放在皇家，一人可抵百万军。
　　不愧是顺姬的儿子，除了十三皇子，真没有能与其抗衡的存在。
　　嘿嘿，倒有些期待，十三皇子早日归京。
　　许是待在宫中沉闷太久，期盼来点儿乐子。
　　-
　　沈清萱身份特殊，关押在京都大牢重点牢房，十二个时辰监视看守，严防任何突发状况。
　　落云辞从车里出来，远远听见大牢入口吵吵嚷嚷，放眼望去，有达官显贵，也有武将侍卫，或是义正言辞，或是脏话满天。
　　“这群人，要是我，早一巴掌拍晕了。”
　　江水寒打着哈欠，绕到前面，叉腰高喝：“喂，前面的，九皇子驾到，还不快闪开！”
　　话里夹杂了磅礴内力，话音未落，现场鸦雀无声。
　　无数道视线朝他们看过来，江水寒挠挠头，回头对落云辞道：“闹大了。”
　　“无妨。”
　　落云辞一袭黑绸缎绣麒麟纹锦袍，日光倾落，麒麟折射出夺目光芒，随他走动，潋滟炫目，仿佛活了般，气势夺人。
　　侍卫长率先反应过来，扫了眼他腰间悬挂的皇子令牌，单膝跪地，“恭迎九殿下。”
　　“恭迎九殿下。”看守大牢的侍卫们纷纷行礼，显然，他们一早就得到消息，不然也不会出面和前来闹事的人做周旋。
　　“九殿下？前南韶太子？他怎么来了？”
　　“难道陛下想让他审问清萱郡主？呸！谁给他胆子？”
　　“哼，纸老虎一个。他若有本事，南韶根本不会灭国，大家不必害怕。”
　　“对，怕他作甚，废物一个。”
　　……
　　江水寒冷笑，废物？殿下如果是废物，他们连废物，哦，不，称他们是废物，是对“废物”二字的侮辱。
　　“你们商议完了？”落云辞不紧不慢问，随手扶起侍卫长，“商议完赶紧离开。”
　　“嘿，落云辞，别以为当上了九皇子有多厉害，你和其他殿下比，猪狗不如！”
　　“没错，落云辞，识相的话赶紧走，陛下承认你，我们可没承认。亡国奴飞上枝头依旧是蝼蚁！”
　　讽刺声从穿着锦衣玉带的人口中吐出，嘈杂刺耳。
　　“住口！”突然，后方传来怒喝，紧接着，马蹄踏地声有规律地传来，士兵开道，威严肃穆，众人被这一气势所震慑，纷纷向两旁撤，让出一条路来。
　　落云辞扭头看去，司慕醴和隋风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来到近前。
　　“去吧，外面的杂碎交给我。”
　　“好。”
　　落云辞平淡点头，示意江水寒跟上。
　　自从来到京都，江水寒很久没见到隋风的身影，今日得见，忙悄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不等隋风答应，背着大药箱进了大牢。
　　外面情形如何，落云辞没心情管，换作在南韶，胆敢违抗他的，早已身首异处。
　　目前在北玥，不得不退避，积蓄力量。
　　而清理旧势力是其中之一，可以拾掇出不少空位，再提拔他安插的人手，便可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两边形形色色的犯人盯着他们，像是饿狼寻到了美味的事物，凶芒毕露。
　　落云辞踩在冰冷腐臭的石地上，却如入无人之境。
　　“到了。”江水寒率先发现沈清萱，“殿下，交给属下？”
　　“不，疯子会气死你。”
　　落云辞伸手，接过药箱，“在外面等我。很快。”
　　他的嗓音清冷，有种独特的魅力，危险，充满未知的恐惧。
　　江水寒背过身，不去听，不去看，大约一个时辰，等到肚子咕噜噜叫时，他忽然闻到烤肉香。
　　“哇，谁在烤肉，好香～”
　　“想吃吗？”
　　“想。”
　　“去吧，新鲜热乎的。”
　　“……”江水寒吐了。


第48章 污蔑
　　沈清萱身份事件持续到七月初，真正达到了顶峰，城内已有百姓聚集，一同为沈清萱求情。
　　说是求情，可大批百姓涌向宫门，强烈抗议时，怎么看都像是要造反。
　　落云辞陪同北玥帝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往下望，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喊声飘忽，隐约传入耳中，尽是些前摄政王的“丰功伟绩”。
　　这种家族荣耀的强行嫁接，已是世家大族的标配，但普通人往往嗤之以鼻，没曾想，有朝一日能在皇城根儿下瞧见这一幕。
　　北玥帝越看越气，问道：“沈清萱招供了吗？”
　　落云辞诧异挑眉。
　　在此之前，北玥帝的问题是“沈清萱说什么吗？”，话里话外警告他别对沈清萱严刑逼供。
　　许是受到了刺激，终于耐不住要使用雷霆手段了。
　　实际上，借助北玥帝给予的职权，落云辞第一天审讯沈清萱开始，就动用了酷刑。现在去牢房里看沈清萱，再没有往日弱柳扶风的清萱郡主，而是看不出原本样貌的犯人。
　　“招供了，已经写成奏折，送到了御书房。”
　　“很好。”北玥帝拍手称快，目光延伸至京都以外军营方向，“他们怎么处理，你想好了吗？”
　　落云辞道：“想好了。好歹是为国出生入死的将士，既然不愿归顺，就让他们追随前摄政王去吧。”
　　北玥帝立刻明白过来，“你要挑起战争？”
　　“是，如果马革裹尸是他们期盼的归宿，我成全他们。”
　　北玥帝老怀欣慰，无名公公无语了。
　　竟能把党派之争的死说的高尚动听，落云辞和那些自视甚高的老狐狸们有一拼了。
　　城楼下的百姓自有禁卫军去处理，落云辞先行去地牢与沈清萱做个了结。
　　天牢还是一样的潮湿阴暗，汇聚着众多亡魂与怨气，久而久之，除非有必要，否则外人不会来这里看望谁。
　　落云辞独自寻到沈清萱时，她正蜷缩在铺满干草的石床上，目光呆滞，看到他走来，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思。
　　落云辞看了她许久，伸手拨开挡住她面颊，乱遭肮脏的长发，“痛吗？”
　　他温柔问。
　　沈清萱抬头，脸上伤口狰狞可怖，明暗交替下，比夜叉还恐怖瘆人，落云辞却习以为常。
　　“呵，你别高兴太早，义父知道我遭你毒手，一定会为我讨个公道。”
　　女子嗓音嘶哑难听，深渊里爬出的恶魔般诡异，“落云辞，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啊！”
　　她死死凝视着他，眼底有执着的疯狂，病态的痛恨，她笃定，他不敢。
　　一个刚刚坐上皇子的外来人，违抗圣旨，偷偷斩杀曾经的郡主，就算有皇帝和司慕醴为他撑腰，他也得不到好处。
　　落云辞淡然道：“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对了，罪恶之城频频向北玥送人，有撕毁和约之嫌，近日来两边摩擦不断，我派了你的亲信前往，相信，他们会替本宫处理好此事。”
　　“什么？！”
　　沈清萱大怒，拼尽全身力气扑向他，“你想让他们送死？”
　　“沈清萱，这一切都是由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私心作祟，与我争抢司慕醴，残杀南韶百姓，我又怎会盯上你。如果不是你欺骗引导，害的北玥民生不安，皇室岌岌可危，我又怎会对你的人痛下杀手？如果不是你四处造谣，意欲加害于我，屡次破坏我的计划，我又怎会鼓动陛下率先清理掉你？”
　　落云辞半蹲，指尖勾起她下颌，凤眸氤氲一种独特的光辉，说道：“沈清萱，一切因你而起，你是害死所有人的元凶。你的义父，你的荣耀，你的亲信，你的所有所有，都将毁灭。你为何还活着，你既想他们为你报仇，你该身先士卒……”
　　一句句蛊惑的话萦绕耳畔，沈清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号刮骨刀，斑斑血迹见证无数犯人的罪恶。
　　她持刀高高抬起，猛地往自己胸口捅去，刀入体刹那，她清醒过来，骇然凝眸，不可置信地看着落云辞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睛，一张嘴，大口大口的血涌出，弄脏了落云辞崭新的云锦白袍。
　　“你，你故意……”
　　“安息吧。”
　　落云辞像是完成了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出了牢房。
　　“论起蛊惑能力，殿下不遑多让。轻轻松松就让她自杀了。”
　　天牢入口，邪无寐依旧穿着华贵富丽的紫色大袖衫，精致的银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妖冶至极的紫瞳，眼尾巧妙地用胭脂勾勒出上挑的弧线，妥妥深山老狐狸修炼成精。
　　他坐在太师椅上，悠闲自得地享受狱卒们殷勤的服侍，显然，来了很久了。
　　“国师是专程来寻我的？”
　　“是，不然有不长眼睛的，把你当成死尸扔进乱葬岗，那可要闹出大事了。”
　　两人对视，落云辞意味深长：“知我者，国师也。”
　　说完，他仿佛身受重伤，生命流逝般，三晃两晃，栽倒在地。
　　其演技精湛，连邪无寐都啧啧摇头，“嘁，要不是云翼，我才懒得管你。”
　　狱卒们早就吓傻了。
　　什么情况，刚刚九皇子还好好的，转眼就倒了？他衣襟上的血……
　　“愣着作甚。”邪无寐打断他们胡思乱想，“给本君听好了，九皇子审讯沈清萱，突然受沈清萱攻击，身受重伤，沈清萱强烈反抗，最终被本君斩杀。”
　　“本君不想听到有其他言论传出，如果你们有信心活着的话。”
　　锐利的视线令众人头皮发麻，纷纷垂头，不敢反驳。
　　事情来的突然，传播速度却是极快，司慕醴结束军营巡查，刚归城，就从别人口中听说此事。
　　“落云辞！”他一字一顿，隋风跟随他多年，不需要问，能让将军气到说不出话的人，唯有宫中那位了。
　　好心道：“将军有事先忙，剩下的事属下能独立完成。”
　　司慕醴想说不用，就见江水寒骑着头毛驴快驴加鞭，边往前冲边喊：“殿下受伤了？殿下身体调养不易，怎么可以受伤，那群废物是怎么保护殿下的！”


第49章 想死也难
　　“将军，将军！”守门侍卫快步追在司慕醴后面，想要拦住他，“殿下重伤，现在不方便外人。”
　　隋风喝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司将军是外人吗？”
　　侍卫无语了。
　　正在这时，寝殿内传出命令声：“放他进来。”
　　“是。”
　　须臾，司慕醴一路闯到落云辞床边，看着床榻上慵懒斜靠的人，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淡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等了会儿，没听到责备声，落云辞悄悄抬眼，“怎么不说话？”
　　“我说你听吗？”司慕醴反问，语气不算太好。
　　“对不起，我该提前通知你的。”司慕醴的平静反而让落云辞感到心慌，谨慎起见，他将书丢到一边，下了床，走向司慕醴。
　　黑金长衫衬托他如尊贵的神子，走下神坛，走向虔诚信奉他的信徒。
　　司慕醴张开手臂，落云辞顺势坐入他怀里，凑近他耳畔低语几句。
　　听完整个计划，司慕醴掐了掐他腰间软肉，“你不怕你父皇发现端倪？”
　　借清理沈清萱的支持者，安插自己人，真不知该说他胆大包天，还是纯粹享受刺.激的疯狂赌徒。
　　“他有猜测，却不会阻止。”落云辞直视那双正直勇敢的眼睛，“我和他有相同的利益目标，他不仅不会阻止，还会暗中帮助。况且，我的出现会让他时时刻刻记得对我母妃的亏欠，正好我尚未提出复仇，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全力满足我。”
　　司慕醴叹口气，“真是，让你算计的明明白白。”他单手撑头，“我很好奇，我也是你的棋子？”
　　“呵，在棋盘上，任何人都是棋子，只有自以为是棋手的蠢人，才会让别人看出他是棋手。”
　　落云辞不想和他讨论阴霾肮脏的算计，主动送上自己，轻轻咬住那锋利诱人的喉结，“别想太多，你在本宫眼中，从来不是棋子。来，庆祝一下沈清萱的死……”
　　“云辞，你还在重伤。”
　　重伤之人怎能剧烈运动？若是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的探子，岂不是要露馅？
　　落云辞轻哼，从司慕醴身上下来，俯身眯眼审视他，瓷白修长的指尖点着他胸口，挑衅道：“不行了？”
　　长衫松散，露出大片肌肤，宛如精雕细琢的上好璞玉，令人忍不住想要把玩。
　　不得不说，云辞的引诱成功了。
　　他自认为他的克制力非常强，但若遇到云辞，再强的防御也要土崩瓦解，瞬间失去作用。
　　司慕醴双手抓紧椅子扶手，眸子变得暗沉，“云辞，别闹。”
　　“闹？”许是杀了沈清萱，落云辞心情的确不错，展露出以往不曾见到的惑人气质，“你不想要吗？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过了这村，下一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你确定，拿这个时间和我谈正事？”
　　不确定。
　　司慕醴看着他裸露的肩头，咬了咬牙。
　　罢了，什么样的事是正事？
　　清理党派余孽，剿灭罪恶势力……
　　但他要与云辞探讨人生同样是正事。
　　……
　　翌日，隋风没等到司慕醴从房间里出来，倒是听说朝堂上因为沈清萱的死爆发了一场混战，连皇帝也未能幸免，提前结束了早朝。
　　江水寒作为优秀军医，前去给北玥帝包扎伤口，顺便窥探消息，回来后和隋风蹲在墙角密谈。
　　日头渐渐高升，寝殿方向总算开始叫人。
　　两人正要赶去汇报，突然有人叫住他们。
　　“喂，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穿着翠绿宫装的女子盛气凌人站在他们面前，高傲道：“去把你们殿下叫出来，皇后娘娘想要见他。”
　　“你谁啊？九皇子殿下重伤，行动不便，只能卧床休息，想要见，还是让你家娘娘亲自过来吧。”江水寒边打哈欠边说，一副没将她们放在眼里的嚣张架势。
　　大宫女彩睿恼怒道：“放肆！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众皇子的母后。虽说九皇子是乡野小国养出来的废物，但皇后娘娘不嫌弃，仍愿意做他母后，是他的福气。你一个奴才有何资格替主子说话？来人，给我掌嘴！”
　　身后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冲过来，二话不说要动手。
　　隋风动作更迅速，一拳一个，眨眼功夫，俩太监倒地不醒，吓坏了彩睿。
　　她狠狠瞪了眼身侧浑身颤抖的小宫女，切齿道：“你不是说，此处没有身手厉害的侍卫吗？”
　　“……”
　　“哟，原来宫里出叛徒了。”江水寒呵呵一笑，“小丫头，给你个忠告，现在立刻自裁，能减轻痛苦。等殿下出来，你想死也难。”
　　“放肆！你敢威胁中宫的人？”
　　彩睿招手，命令手下继续往里闯。
　　她倒要瞧瞧，落云辞是真伤，还是装的。
　　皇后娘娘那么喜欢清萱郡主，还帮忙挑了镇国将军这样好的夫婿，喜事尚未降临，就被落云辞搅和了。
　　幸好娘娘机智，提前安插了探子，得知落云辞有欺君之嫌。
　　哈哈，等她揭开落云辞的骗局，看他们还敢不敢挑衅。
　　只是，等她定睛一看，中宫的人除了她和小叛徒，其余人全部叠罗汉，看样子，重伤昏迷。
　　隋风揉着手腕，指节活动时骨头咯咯作响。
　　“你也要试试？”
　　彩睿气的头疼，“你们等着，皇后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院子再次归于平静，从始至终，屋内的人没过问一句，暗中隐藏的人亦没有现身。
　　-
　　“放肆！”
　　彩睿跌跌撞撞跑回去复命，又添油加醋讲述事情经过。
　　皇后刚在北玥帝处受气，听完彩睿的话，所有怒意叠加落云辞身上，“他真把自己当皇子了？不过是没人要的野种罢了，也敢对本宫耀武扬威？！”
　　“娘娘，当务之急是押落云辞前来受您训诫，否则被其他宫的娘娘得知，尤其是萱贵妃……”
　　“你说的对，萱颖那个小贱蹄子，竟然出卖本宫。要不是本宫告诉她落云辞是顺姬儿子，她能活到现在？”
　　彩睿乖顺道：“娘娘说的是，萱贵妃再厉害，终究是妃，逃不出您手掌心。落云辞不同，他有前朝。”


第50章 你母妃是？
　　半个时辰后。
　　落云辞吃过早膳，命人抬他到中宫，路上故意与小公公聊天，隐约透露自己去中宫请安。
　　宫中向来是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何况落云辞是光明正大的“宣传”。
　　很快，阖宫上下都知晓九皇子的孝心。
　　而作为明知九皇子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的情况下，仍旧要求其按时请安的皇后，成了彻头彻尾的恶人。
　　“啪！”茶盏摔落在地，宫人们仿佛承受不住一国之母的怒火，纷纷跪地垂头，高呼“娘娘息怒”。
　　落云辞恰好踩着点进来，瞧见凤椅上雍容端庄的女人此刻满脸怒容，像模像样拱手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和面对北玥帝一样，落云辞会刻意避开“儿臣”二字，不仔细听，就会径直忽略。
　　而皇后正在气头上，鸡蛋里挑骨头，一下子发现端倪，深深看他，嘲讽道：“哼，本宫就知道，你出现是来复仇的。”
　　落云辞默认，对其他人摆摆手，“我和皇后有话要说，尔等先出去。”
　　彩睿等人是皇后的爪牙，自是不会听令外人，纷纷看向皇后。
　　“放心，我来你这里，人尽皆知，你若出事，我是第一嫌疑人，我还没有那么蠢。”顿了顿，落云辞歪头询问，“莫非，你怕了？怕落得和沈清萱一样的下场？”
　　皇后豁然起身，手指着他，抑制不住地颤抖，“果然，果然。是你，是你害清萱身死，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对，我是故意的。”
　　“你承认了？”皇后诧异。
　　待落云辞点头，皇后大大的松口气，“好，好，你肯承认，真是好歹毒的心思。本宫定要到陛下面前告你一状。即使你杀了本宫，还有这么多人听到你的话，你敢杀了所有人，这皇宫再也容不得你！”
　　她自信地以为抓住了落云辞的把柄，却没从落云辞神情上看出半点惧意。
　　“你不怕？”
　　落云辞来之前觉得懂得借刀杀人，统领后宫的人至少有点脑子，现在看来，有些令他失望。
　　连喝茶的兴致也没了。
　　“皇后娘娘，你尽管去告状。你觉得，如果没有父皇的默认，我斩杀沈清萱会如此顺利？”
　　“你什么意思？”
　　落云辞懒得解释，瞪向还在跪着的一群人，“你们先出去，难道要我亲自送你们？”
　　这次，皇后示意宫人们全退到门外……
　　-
　　沈清萱的死由北玥帝亲自处理，加之送上战场的死心军士正浴血奋战，无暇他顾，使得京都内明面上维持着相对和平。
　　落云辞身为此大事件的主审员，得到的奖赏是参与朝政议政，从此再度开启晚睡早起的生活。
　　尽管有人不满，注定改变不了事实。
　　这日下朝，落云辞像往常一样慢悠悠走在后面，刚出大殿，就被一中年男子拦住。
　　相貌堂堂，算不上出列拔萃，在京都能排进前十的男人，正是萱贵妃的娘家弟弟，现任四国柱之一，丞相独孤凉歌。
　　“丞相有事？”
　　独孤凉歌直言道：“臣听说你在与皇后密谋伤害我姐姐。给你句忠告，纵使你来日真的当上皇帝，独孤世家，同样不是你随便能招惹的存在。”
　　“哦，说完你可以滚了。”
　　落云辞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令独孤凉歌不敢贸然出手，站在原地分析自己对抗的胜算。
　　落云辞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从他身边走过，“丞相与其担忧我杀萱贵妃，不如多看看该如何保住你自己的位置。”
　　孤凉歌不明白他话里蕴藏的意思，直到秋收时，各地出现蝗灾和水灾，朝堂上大部分人弹劾他时，独孤凉歌恍然。
　　他将弹劾者的脸全部记了下来，看到里面有熟悉的身影，甚至是他府中幕僚时，独孤凉歌明白，很久很久以前，落云辞就在北玥撒下一片大网。
　　如今到了收网阶段。
　　另一边，皇后被萱贵妃刺伤的消息迅速传开，皇城再次炸锅。
　　为了压制舆论，北玥帝将萱贵妃软禁。
　　好巧不巧，十三皇子携战绩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见萱贵妃。
　　“母妃，儿臣回来看您了。”拓跋钧脚下生风，很快甩掉身后跟踪的人，冲入殿内查看，“母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臣晚回来几天，您怎么被关起来了？是不是和落云辞有关？哼，儿臣就知道落云辞没安好心。皇后也是，安安静静等死不好吗？”
　　拓跋钧面容阴鸷，当萱贵妃看过来时，他又变成阳光大男孩。
　　“母妃您放心，儿臣很快就救您出去。”
　　萱贵妃摇头，“此事你父皇自有定夺，你不要插手。眼下最关键的是收买人心，去帮忙处理下民间的事。”
　　拓跋钧皱眉，“母妃的意思是，落云辞会和儿臣抢皇位？可他凭什么？”
　　“凭你父皇内心的愧疚。”
　　萱贵妃不愿与他多说，打发他离开。
　　前脚出门，拓跋钧急着去御书房复命，顺便试探了下落云辞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
　　一般般，自是没有他这等战将受喜爱。
　　于是紧接着，他去找落云辞理论，却得知落云辞出宫帮忙抢收庄稼了。
　　在拓跋钧想象中，落云辞肯定是站在空旷处瞎指挥，可真正见到传说中的九哥时，人家和普通百姓一样下地干活。
　　他张着嘴吃惊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干嘛来的。
　　“你就是落云辞？”
　　落云辞点头，喝着大碗茶，“何事？”
　　“放了我母妃。”
　　“你母妃是？”
　　拓跋钧气的要死，明知故问！
　　“萱贵妃。”司慕醴从远处走来，“云辞，他是十三皇子，拓跋钧，今日刚回城。”
　　落云辞了然，“原来是十三弟，抱歉，你不说，我怎知你是谁。至于萱贵妃，你不去求父皇，找我作甚？”
　　拓跋钧暗暗握拳，倾身威胁：“落云辞，我看透你了。你杀沈清萱，害我舅舅和母妃，你想为你母妃报仇。但你母妃的死是咎由自取，我母妃只是想维护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落云辞，我劝你最好别招惹我，否则，我拓跋钧必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51章 就是个废物！
　　秋季接近末尾时，灾情达到最严重的时刻。
　　百姓因粮食收成少，多半交不起税，多地因此发生大动乱，导致人心惶惶。
　　各地请求减负降税的折子堆满御书房桌案，北玥帝最近头快要秃了，整个紫极宫都显得气氛低沉。
　　“哎哟，殿下您来了？”
　　无名公公不习惯笑，脸总是硬邦邦的，即便唇角上扬，也衬得格外生硬。
　　落云辞颔首回礼，无名公公低声提醒：“殿下，十三殿下在里面求情呢。”
　　距离萱贵妃捅伤皇后已过去许久，虽然在北玥帝周旋下，萱贵妃避免了被贬入冷宫，与世隔绝，拓跋钧依旧是皇帝的热门人选，但萱贵妃没有解除软禁。
　　在外人看来，萱贵妃即将失宠，落云辞却明白，北玥帝是在保护萱贵妃。
　　看来他已经调查过，是谁指使皇后兵行险招了。
　　落云辞道：“多谢公公提醒。对了，我那儿的小宫女研究出新的糕点了，蛮好吃的，等会儿给您送两盒。”
　　礼轻情意重。
　　公公们未必总是见钱眼开的，有时对他们的关心和尊重，远比表面微笑背后插刀更有好处。
　　果然，无名公公冰冷的心融化了，连声称谢。
　　落云辞的到来惊动屋内人，于是刚走进去就收到拓跋钧一个白眼。
　　“嘁，装模作样。”
　　“皇弟说什么？皇兄没听清。”
　　拓跋钧跪在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悄悄掀起眼皮，见北玥帝没有管束的意思，胆子大了起来，傲娇地挺了挺胸膛道：“我说你装模作样，收买人心。”
　　“论起收买人心，我比你差的远，居然自掏腰包给军中将军送女人，被女子父母找上门，转眼下令处死他们，将他们的尸体烧成了灰，撒进混浊的无妄江。”
　　落云辞像是没注意到拓跋钧惨白的脸色，自顾自说道：“还有，半个月前，你模仿我下田干活，因为割破了手指，迟迟不能帮助农户收庄稼，有农民背后偷偷指责你，结果第二天，那名农民神秘消失。掌镜司的人最后在三公里以外的密林中发现尸体，只是去的较晚，尸体已有腐烂迹象。”
　　“再有，你当初奉命去边境历练。因为你的身份，和独孤家的实力背景，所到之处无人不奉承你，给你最好的衣食住行，甚至动用公款。一旦有人举报，或往中央送行，一定是一去不复返。我的好弟弟，他们去哪了，你知道吗？”
　　拓跋钧不说话，双手撑着膝盖，勉强维持皇子形象，额头的冷汗大滴大滴滚落，很快浸湿了额前碎发。
　　落云辞似是没玩够，回想后继续道：“三年前……”
　　“住口！”刚起头，拓跋钧突然暴喝打断，他阴鸷凝视，“皇兄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平时没少调查我。但皇兄别忘了，你初来乍到，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另外，我和你说过，别触动我的底线。”
　　这种濒临死境爆发出的恨意和绝望，落云辞看过很多，那些受他折磨，倒在他剑下的人，临死前都会用同样眼神诅咒他。
　　可惜，一个没能实现。
　　落云辞淡定如渊，报之一笑，“好的呢，多谢皇弟提醒，毕竟，我没有娘家势力背景，没有众多朝臣支持，枯有父皇一点微薄疼惜，终是比不得弟弟有权有势，哪日真的惹火上门，怕是必死无疑。”
　　该死，这和他后院小妾们争风吃醋相同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在向父皇告状？
　　拓跋钧一口气没上来，憋的他头晕脑胀，胸腔火辣辣的。
　　“落云辞，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当了北玥皇子就忘掉南韶的事了？曾作为南韶太子，连国家都管不好，你就是个废物！”
　　“放肆！”不等落云辞再刺激拓跋钧，聚精会神批奏折的北玥帝忍无可忍，将御笔拍在桌案上。
　　听得“咔”的一声，御笔断裂，他拂袖而起，对拓跋钧痛骂：“朕原本看你孝心至纯，有意准许你与你母妃叙旧，放出你母妃也未尝不可。可现在看，你眼里除了你母妃，根本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你皇兄！”
　　“父皇我……”
　　“别说了。”北玥帝抽回衣袖，“你做的事，朕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想你年少轻狂，无知无畏，于是一直纵容你。没想到竟纵容你成了无法无天的魔头，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拓跋钧跪着挪到他脚边，仰头眼泪汪汪道：“父皇，儿臣知错了，您罚儿臣，儿臣全认。求父皇开恩，放过母妃，母妃对儿臣做的事毫不知情，如果母后有怨言，儿臣亲自去给母后赔罪。求父皇开恩，解除母妃的禁令，求父皇开恩……”
　　边说，边砰砰砰磕头。
　　声音之大，外面值守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落云辞皱眉，察觉出北玥帝是故意给自己揽仇恨，制造他和拓跋钧对立的局势，好迫使他为维护形象替拓跋钧求情。
　　这样一来，他可以名正言顺恢复萱贵妃自由，同时让皇后站在中立位置当靶子。
　　当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落云辞自嘲一笑。
　　他可不是在意名声的好人，反正百年千年后，是非功过自有人评论，到那时，他早已化作清风，消失人世间。
　　所谓的名声好坏，又与他何干呢。
　　打定主意，落云辞忽略磕头声和求情声，对北玥帝道：“父皇，钦天监测算说，今冬会格外寒冷，各地粮食和木炭价格已有上涨趋势，有可能爆发灾民动乱。我建议，朝廷应尽快从粮商手中收购粮食，以最低价格收入，节省财政支出，避免粮商受利益趋势，哄抬物价，欺诈百姓。”
　　北玥帝愣了一瞬，抚掌大笑，“好，云辞的主意甚妙。既然如此，收购粮食的差事……”
　　“交给十三弟吧。”落云辞一副大度的好人模样，“我初来乍到，连朝堂官员尚未认清，恐耽误计划进行。正好，十三弟思母心切，就用此事偿还一国之母的损失，想必，皇后娘娘不会介意。”


第52章 好事不出门
　　一次极好的收拢人心的机会，因落云辞三言两语扔给拓跋钧。
　　拓跋钧内心警惕，但架不住利益诱惑，又有北玥帝赞成，于是不情不愿接下任务。
　　“哦，对了，云辞，这个你看看。”
　　北玥帝让拓跋钧先行离开，转身取出压在镇尺下的奏折递给落云辞。
　　打开一看，“药殿”两个关键字眼排在最前面。
　　“你母亲是药殿的上一任主人，按理说，你母亲故去，药殿理应由你继承。”
　　顿了顿，北玥帝欲言又止地揭过这个话题，“此次药殿修改规矩，以后每年冬季，药殿开放山门，大批医者出世。咱们北玥乃大国，招待药殿使者义不容辞，此事，便由你亲自负责，正好和药殿的人好好谈一谈，总不能让你母亲的东西，落入外人手里。”
　　落云辞晃了晃奏折，“好，我会好好准备，这本奏折我先带走了。”
　　药殿势力庞大，因人的生老病死始终离不开医者，药殿的医者医术精湛无双，是以极其受人敬仰。
　　只是，大张旗鼓来北玥京都做客，皇家还要热烈欢迎，不像药殿应该做的事。
　　落云辞边走边思索，一时间忘记看路，迎面撞上一个人，顺势将他抱住。
　　“你……”落云辞下意识攻击，对方像是摸透了他的路数，先一步封住他穴道，身子骤然一软，扑进那人怀中。
　　“别激动，是我。”
　　“慕醴？”落云辞松口气，幸好，幸好。
　　“走路怎么不看路。”司慕醴干脆打横抱起他，袖子里的东西顺势掉落在地。
　　“啪嗒。”
　　司慕醴看去，落云辞道：“捡起来。”
　　司慕醴挑眉，单手抱住他腰，直接将落云辞扛在肩上，再捡起那份奏折。
　　“唔，药殿。”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佝偻老头的背影，“话说，沈清萱被抓后，她身边的药老就失踪了，云辞，你可有线索？”
　　落云辞深吸口气，强行冲开穴道，挣脱他的禁锢，理了理衣裳道：“此事一直有影负责，我来问问。”
　　环顾四周，落云辞来到一处阴影笼罩的区域，“影，药老去哪了？”
　　话音刚落，阴影如同水纹般向周围荡漾，很快，一道黑衣身影钻了出来。
　　“殿下，药老头潜伏在宫中，有萱贵妃掩护。另外，属下查出太医院有人与药老头保持联系，似乎也是药殿的弟子。”
　　上次调查就发现药老在药殿中地位特殊，如今又出现药殿规矩改革，将药殿人奉上的举动，很难不怀疑到药老身上。
　　落云辞本想让影试图接近药老，偷取他的身份牌或印章一类证明身份的物件，但药殿中人大多医毒双修，即便只精于一项，另一项也比普通医者要强。
　　影属于影子，本质上依旧是人，无法避免中毒风险，一旦中剧毒，有可能当场死亡。
　　思来想去，唯有“守株待兔”一个方案了。
　　“继续监视。”
　　“是。”影退去。
　　阳光正好，闲来无事，两人并肩到御花园去转转。
　　有人清路，不用担心什么妃子娘娘公主来打搅兴致，难得度过片刻安宁。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引人遐想的嘤咛声，清路的小太监这时也战战兢兢折返回来。
　　不等他们问，小太监涨红了脸，颤抖着声音说道：“殿下，将军，十三皇子在……”发泄情绪。
　　像他们这种底层人物，得到的小道消息是最多的。
　　比如，十三皇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很赢得众女子的爱慕，实际上却以折磨女子为乐。每当他不开心，撞上他的女子就要倒霉了。
　　不知这次倒霉的是谁。
　　唉，真可怜。
　　司慕醴对此略知一二，想到拓跋钧对云辞的恶劣态度，心生想法，勾勾手指，让小太监凑近领命。
　　小太监蛮机灵的，听完就明白镇国将军要整蛊十三皇子，顿时吓的面无血色，被司慕醴强行抓肩膀，才没跪地求饶。
　　“啧，胆子这么小。”司慕醴苦恼。
　　隋风和江水寒跑了，目前身边没可用之人，否则哪里需要没经验的小毛孩办事。
　　落云辞见状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对小太监道：“富贵险中求。你帮司将军办事，他自然是你的靠山，事情办好，或许以后你可以离开皇宫。”
　　闻言小太监眼睛一亮，赶紧向司慕醴求证。
　　司慕醴则感叹对付宫里人，云辞果然是擅长的，绷着脸点头，“办完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小太监咧嘴大着胆子笑道：“多谢将军，那奴婢办完事，可否安排奴婢去栖雪宫？”
　　栖雪宫是落云辞目前的住处，经过几次清除，里面余下的人可谓忠心耿耿，待遇非同一般，令人眼馋。
　　而外人想要进栖雪宫，除非落云辞同意。
　　在小太监眼中，比登天还难。
　　现在机会放在眼前，不去是傻子。
　　司慕醴眼神询问落云辞，落云辞不假思索答应，量他没有怀二心的胆量，留机灵的人在身边，不错。
　　小太监自去通风报信，落云辞二人悄悄绕过假山，寻一处位置高，凉爽的地方准备品茶看戏。
　　没过多久，他们走过的路上乌泱泱来了一群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乍一看，绝对是精心打扮过的，纷纷左看右看，好像在找人。
　　落云辞诧异挑眉，换成司慕醴意味深长地笑。
　　“这是？”
　　“继续看。”
　　远处，莺莺燕燕们迫切地交谈着。
　　“咦，殿下呢？不是说殿下和司将军赏警吗？怎么没人啊。”
　　“会不会是那个太监骗了我们？”
　　“我看不会，他收了咱们的好处，敢骗人，本姑娘叫他百倍奉还！”
　　“唉，许是咱们来的太晚，人已经走了吧。”
　　……
　　“嘘，你们听，什么声音？”
　　“呀，是谁在那，难道……”
　　久居闺阁，对情事懵懵懂懂的娇小姐们傻眼了。
　　传闻九皇子和司将军关系非同一般，莫非是真的，还在光天化日下做人伦之事？
　　这和她们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符啊。
　　意识到她们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众女子大失所望，对九皇子和镇国将军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正当这时……


第53章 十三出糗
　　“啊，殿下，您轻点儿。”
　　娇滴滴的女声妩媚妖娆，激得众人鸡皮疙瘩凸起，用力搓胳膊。然后瞪圆眼珠，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奇地偷听着。
　　“忍着。”男子沙哑低沉的音调传出，带着一股浓浓的抱怨愤恨气息，“哼，该死的落云辞，一次次给我使绊子。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把他赶出北玥国都，流放千里，不，万里。”
　　“嘤，殿下，奴婢受不住啦，殿下饶命……”
　　“闭嘴！”男子呵斥，“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我是未来的皇帝，让你承.欢是我赐给你的殊荣，你敢拒绝？”
　　“呜呜呜，啊！”
　　……
　　求饶声和哭泣声掺杂一起，等众女子回神，意识到假山里的女子呜咽声越来越低时，恍然惊的背后冷汗直冒。
　　天，她们都听到了什么内容。
　　假山里的人是某位皇子，大言不惭说自己是未来皇帝，还和九皇子有仇，有折磨女子为乐的癖好？
　　不行，她们一定要弄清楚是哪位皇子，下次宗人府再去家里提亲事，她们绝对要避开。
　　远处，落云辞眼睁睁看着她们放弃了宫女的性命，躲在隐蔽处悄悄等待假山里的男子出现。
　　约莫一刻钟后，司慕醴起身道：“走吧，看好戏去。”
　　落云辞弯唇，将手搭在他手臂处，并肩同行。
　　时间掐的刚好，拓跋钧刚整理好衣装出来，尚未来得及消散身上奇怪的气味，收敛那满脸餍足，兴奋激动的潮红，余光就瞥见一道令他厌恶的身影。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痛骂，装作没看到，扭头要走。
　　“咦，那不是十三皇子吗？”司慕醴内心冷笑，拉着云辞等了你半天，岂能让你轻易逃脱？
　　拓跋钧还想再挣扎一下，步子迈得极大，欲快速逃离此地。
　　不知为何，总感觉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毛毛的。
　　司慕醴紧追其后，几乎两三步就窜到拓跋钧身后，有模有样行礼：“见过十三殿下。”
　　拓跋钧背对他，气的浑身发抖，“免，免礼。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司慕醴茫然问：“何事？很重要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拓跋钧耐着性子回答。
　　“哦，诶，殿下，您是不是冷？得风寒了？等等，您方才去了何处，为何身上气味怪怪的？殿下……”
　　司慕醴吧啦吧啦说了近一刻钟，愣是不给拓跋钧插嘴的机会。
　　若非落云辞隔着衣服掐痛自己，全程憋着一口气，恐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破功了。
　　正当他幸灾乐祸时，倏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噗嗤”声，一声罢，“噗嗤”声接二连三到来。
　　拓跋钧也习过武，听力比常人灵敏，自是听得一清二楚，脸顿时涨成了番茄色。
　　“你们……是故意的！”
　　“殿下莫要胡说，我们是有意的。”
　　“噗。”落云辞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拓跋钧气的头昏脑胀，想就此离开，又怕那些隐藏暗处的老鼠们到外面胡说，可现在处理掉碍眼的人，势必会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何况落云辞和司慕醴还在。
　　落云辞不足为惧，一个体弱多病的废物，顶多会几手花招。司慕醴才是大.麻烦，久经沙场，出自武将世家，万一打不过……
　　斟酌良久，拓跋钧恢复镇定，看着落云辞对司慕醴道：“将军晋升不久，就和皇子走的亲密，是生怕没人告你结党营私？再者，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出息，一个外来人，没背影没势力，迟早要被我碾压。如果你是顾念你们的旧情意，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助我登皇位，事后留他一命。”
　　“怎么样？”
　　他信誓旦旦，似乎笃定司慕醴会选择他。
　　司慕醴退后一步，“十三殿下应是没睡醒。你说云辞是外来人，那本将军其实也是，你放心一个外来人助你登位？呵，殿下拿我当傻子戏弄？”
　　落云辞道：“大概，十三弟没能从温柔乡中梦醒，说了些胡话。”
　　他扯着司慕醴衣袖往回走，“行了，十三弟一向不喜欢别人管束他，我们还是别操心了，免得又要被他骂。”
　　“对，管好我们自己就行，毕竟，总有人拿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
　　两人渐行渐远，仿佛他们的出现真的是一场偶遇。
　　暗处的众女子也趁机溜走，面色难堪。
　　谁会想到，传闻中最受宠的皇子背地里肮脏恶心，心思狭隘，和长辈们说的一点也不同。
　　简直是虚伪丑陋的人间魔鬼。
　　-
　　御花园的事并没有广泛传开，只是在有心思嫁女到皇室的圈子内传播。
　　独孤家亦是略有耳闻。
　　隔天，独孤凉歌下朝带拓跋钧到名下酒楼训斥了一顿。
　　“啧啧啧，真热闹。”
　　屋顶，江水寒晒着太阳，捂嘴打了个哈欠。
　　听了许久，没有听到机密一类的事，江水寒打算去药殿的联络点试探一番。
　　不等他运功离开，身后有瓦片碎裂之声，一下子惊动了房间里的两人。
　　“谁？滚出来！”
　　“砰！”
　　屋顶被撞出大窟窿，江水寒只瞄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落斩平，转身迅速逃离。
　　“该死，臭小孩绝对故意的！”他骂骂咧咧拐向人头攒动的菜市场。
　　身后独孤家的死士们疯狗般追逐。
　　追了三条街，江水寒没能甩开，眼看要落入天罗地网，咬咬牙，一头扎进了街角不起眼的小药店。
　　死士们汇聚门前，互相看看，最后两人守前门，其余人快速冲入。
　　-
　　栖雪宫。
　　落云辞笔走龙蛇，转瞬，一个大大的“贪”字跃然纸上，一撇一捺蕴含着写字人为人处世的凌厉之风。
　　笔搁置于笔山，外面有人通报：“殿下，河西街一家小药店发生斗殴事件，掌镜司派人来通知您去领人。”
　　河西街的药店，那不正好是药殿在京都的根据点？
　　落云辞走向门口，“可有说是谁？”
　　“是江军医。”
　　江水寒对隋风有意，常常住在外面，从不惹事，看来事情有蹊跷。
　　落云辞换身衣裳，打算出宫。


第54章 本宫非善类
　　“哥，我陪你去。”
　　养好伤的弟弟突然冒出来。
　　落云辞道：“待在宫里养伤，哪都不许去！”
　　这些天他屡次回绝邪无寐的探望，就是不想弟弟卷入纷争，何况此次状况不明，万一有危险，他未必能及时护住他。
　　“乖，听话，我很快回来。”
　　落云翼早有预料，只好委屈地低头，很乖很懂事道：“那好吧，哥，你要小心啊。”
　　落云辞摆摆手，带人出宫。
　　-
　　河西街并非繁盛街道，相反，它白日冷清，晚上会有人暗地里进行交易，俗称鬼市。
　　药殿的联络点建在其中，一是方便掩盖真实作用，二是做些特殊交易。
　　一般人认为药殿是普渡众生的存在，实则药殿既要避世，又要维持运行，同样需要大量的金钱，所以生意上，和大众商人一般无二，利益至上。
　　落云辞继承药殿后，曾想改动此规定，奈何牵涉太广，恐危及药殿存在，最终不了了之。
　　马车在距离抵达出事地点五丈远处停下，落云辞下车，步行前进。
　　有特制皇子令牌，一路畅通无阻，不一会儿，落云辞就看到了落斩平等人。
　　“九皇子，本座正担心您不来了呢。”
　　落斩平开口带刺，全然不顾场合。
　　拓跋钧紧接着道：“落司主说的这是什么话。即便九皇兄来不及赶到现场，您可以直接将人送入宫中啊。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相信九皇子宽容大度，气质含章，不会怪罪。”
　　独孤凉歌罕见地没插话，略微往后站，让出一条路来。
　　淡淡的血腥气从路尽头垮塌了的药店飘来，落云辞额角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视线扫过他们的脸，落云辞清晰分辨出嘲笑戏谑。
　　因幼年时他经常收到这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因此对危险降临，尤为敏感。
　　“九皇子怎么不走？你的人就在前面。”落斩平笑道，“九皇子如果怕了……”
　　“落司主最近真是清闲得紧，什么时候京都道路上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掌镜司来调查了？”
　　倏然，外围人群向两侧靠拢，中间分出一条两人宽的路来。
　　紫袂柰子香，红线因果绕。容颜倾城色，俊逸夺九仙。
　　来者正是苦守栖雪宫的当朝国师邪无寐，摇着一柄鎏金紫扇，端的是矜贵风流。
　　路过落云辞时，邪无寐轻声道：“是云翼求本君来的呢。落云辞，云翼对本君有意，你防也防不住。”
　　“呵呵，云翼对你是什么感情，本宫没必要清楚。本宫只知道，没有本宫应允，你永远别想拐走云翼。”
　　邪无寐无话可说，谁让人家说的是大实话呢。
　　落斩平猜出邪无寐是来帮落云辞的，语气不善道：“国师大人日理万机，平时陛下有事求助，你都甚少答应，今日倒是赶巧。”
　　“是啊，巧合。”邪无寐递给落云辞眼神，两人一起朝药店走去。
　　数十名掌镜司壮士的押送下，江水寒被带了出来。
　　除脸能将就着看，其他部位血肉模糊，显然，在他来之前，掌镜司动了私刑。
　　落云辞一言不发走到江水寒身边，蹲下抱起他上半身，江水寒痛的倒吸气，许是感受到了安全，狼狈地睁开眼，虚弱道：“是殿下？”
　　“是本宫。”落云辞道。
　　“殿下，骗……他们骗子……”江水寒断断续续说道。
　　“嗯，本宫记住了。”此仇，必报。
　　落云辞手臂使力，抱起江水寒，准备带他走。
　　落斩平横刀拦住，“诶，九皇子，此人杀人如麻，不仅手段残忍，还重伤我掌镜司的兄弟。我若是不给他们交代，他们怕是要闹到陛下面前。
　　到时，陛下问责的人该是你了。你确定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出头？”
　　落云辞面容淡然，安静得诡异，似是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冷淡道：“你想告便告吧，本宫奉陪。”
　　既然阴谋算计，各种手段，不计后果使出，那他也没有退让犹豫的道理。
　　落云辞走远，邪无寐拿扇子敲打了下落斩平肩膀，“司主莫急，本座来之前去了趟御书房，向陛下禀明了此事。所以，江军医的事往后由本君负责，有问题吗？”
　　落斩平哼道：“国师真以为你能查出什么线索，帮江水寒脱罪？”
　　针对江水寒是他们共同的决定，且策划良久，事后所有证据将抹除，没人能收寄到脱罪的证据。
　　最后，为平息掌镜司众人愤怒，老皇帝必然献祭江水寒。
　　谁让落云辞的出现挡了他们的路。
　　落云辞不好对付，没关系，他们先拔出他的爪牙，等只剩他一人，再厉害的强者也要命丧黄泉。
　　……
　　江水寒被带回宫治疗，全身缠满了白布，躺在床上沉睡，哪有往日半分神采。
　　隋风总是看不惯他懒散黏人的样子，常常呵斥远离，可如今的江水寒，无名怒火指使他要狠狠揍一顿那些败类！
　　“是本宫连累了他。”落云辞慢慢给他喂药，但喂进去多半要吐出来。
　　隋风咬咬牙，“殿下，让我来。”
　　落云辞等人诧异看去，隋风攥拳，强行解释道：“他帮过我，这次我帮他。”
　　好吧，落云辞耸了耸肩，吩咐宫人重新端一碗药上来。
　　司慕醴带云辞到外间等候，问道：“你准备如何应对？”
　　现场确实没有能证明江水寒清白的证据，邪无寐接管事情只为拖延时间。
　　所以关键要靠他们自己了。
　　落云辞不慌不忙为山茶剪枝，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笑了笑，“敢伤本宫的人，死不足以偿还。正好，和罪恶之城接壤处有不少尸体了吧？”
　　“嗯，沈清萱遗留的势力，快要死绝了。”但北玥兵力也出现巨大空缺。
　　近日来为挑选新兵，改革军制，他忙的是脚不沾地。
　　等等。
　　司慕醴忽然想起什么，“云辞你要……”
　　“本宫非善类，招惹本宫，是他们最大的错误。”落云辞取出准备好的一张药方，递出去，“让他们的尸体发挥余温，驱散罪恶。”


第55章 你不怕死吗？
　　“陛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管那江水寒是谁，都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言大人说的是，陛下，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因为江水寒的身份，或他是某个人的下属就破例开恩，往后又该如何约束其他人。是否每个背后有些势力的罪犯，都要网开一面，纵容下去？”
　　“请陛下三思。”
　　早朝一开始，多位大臣联合指控江水寒意图行刺十三皇子，当街杀人，要求对其严惩不贷。
　　北玥帝总算明白，昨日侍寝，萱儿为何闷闷不乐，连带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一边是大臣的直言劝谏，一边是爱妃的小脾气，北玥帝的心情一落千丈，哪怕记得江水寒是落云辞要保的人，也难免语带责备。
　　“拓跋云辞。”他只换了声落云辞后改的名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落云辞挣扎了下，不等他开口说话，拓跋钧声音不大不小说道：“九皇兄爱才心切，皇弟理解，但你重用杀人犯，是何居心？你如此包庇他，莫非，江水寒所做之事……”
　　“十三殿下言重了，说不定，江水寒的举动只是他个人想法，九皇子并不知情。”落斩平看似替落云辞说话，撇开落云辞与江水寒的关系，实则是在逼落云辞做出选择。
　　要么弃卒保帅，与下属离心，要么同甘共苦，遭群臣排挤，无缘皇位。
　　司慕醴就站在落云辞身后，身边正是嘴欠的落斩平，若非云辞打手势示意再等等，他拼着关禁闭也要撕烂落斩平的嘴。
　　真是太欠了！
　　北玥帝不愿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不耐烦挥袖，“行了，此事按爱卿们说的办。无名。”
　　无名公公侧身拱手，“老奴在。”
　　“下朝后将江水寒收监，证据确凿后，择日问斩。”
　　“……是。”
　　金口玉言，绝无更改。
　　拓跋钧和落斩平相视一笑，因着敌人近在咫尺，笑容格外灿烂，生怕别人看不见。
　　下朝后，无名公公带人提心吊胆去了栖雪宫要人，落云辞没阻拦，还给他们人手发了一颗金锞子，其他什么没交代，无名公公心里那点紧张不安越发明显。
　　但多次暗示后，落云辞依然不愿透露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名公公识趣离开。
　　就在独孤府暗暗庆祝此仗胜利，无名送江水寒入住天牢时，京都城外快马冲进一边疆士兵，打破了平静的湖面，卷起滔天骇浪。
　　于是不出一个时辰，朝中关键大臣全被召集入御书房，北玥帝更是急得坐立不安。
　　“陛下，到底出了何事？”有急性子全然不顾礼法，拍大腿询问。
　　“唉。”北玥帝重重叹气，将对面爱卿们挨个瞅了一遍，更加揪心，愁眉不展了。
　　看样子，这群人里竟无一人担得起守护边疆的重任，真是愁死个人了。
　　拓跋钧和落斩平姗姗来迟，面色不太好看。
　　他们清楚，边疆到底出了怎样的乱子，而乱子的起因，正是他们不顾手段的报复行动。
　　往旁边人堆一看，落云辞和司慕醴果然没来。
　　“父皇，九皇兄没到吗？”
　　北玥帝摇头，先将边疆出现恶劣传染病的事告诉众人，又悄悄找人去通知落云辞过来。
　　彼时，落云辞正在顺姬住过的地方发呆。
　　“你回来是给她报仇的？”身后人脚步声轻盈，长裙曳地，卷起枯萎树叶，发出沙沙声。
　　落云辞指尖摩挲着一块刚从枯树根处挖出来的血玉佩，说道：“报仇？也可以这么说。你也可以认为我贪心作祟，想借报仇的名头，夺了这北玥江山。”
　　萱贵妃诧异睁大美眸，许久才道：“你不怕死吗？”
　　所谓隔墙有耳，再者，他不怕她向皇帝告状？
　　据她试探，陛下可没有表面那么信任他。
　　与其说认回个儿子，倒不如说找了一柄趁手的刀，等刀钝了，失去作用，路也到头了。
　　落云辞一手背在身后，颀长身形消瘦单薄，微白面容看着虚弱，那双凤眸却熠熠生辉。
　　他来到萱贵妃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与萱贵妃面对面而立，而不是以贵妃和皇子身份演戏。
　　他道：“怕死就不会有南韶，怕死就不会有今日。娘娘觉得，我和我母妃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萱贵妃深呼吸，上下打量他，“我对你不够了解，总觉得顺姬生出来的孩子，大概和她一样心软仁慈。但经过观察，你确实和她有许多不同之处。甚至，你根本不像她生下的孩子。”
　　落云辞唇角翘起，乐了，“娘娘的意思，是怀疑我的身份？”
　　“时隔多年，该死的人全死了，又有谁能证明呢？陛下也是这般想的。”
　　“那多谢娘娘提醒了，不过，我本也不需要外人承认。”虚伪之人，他最是看不上的。
　　“娘娘寻我来，是担心我报复你儿子？”
　　萱贵妃不答，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钧儿是她和陛下唯一的儿子，她自是希望钧儿能继承大统，延续独孤家的辉煌与荣耀。
　　“冤有头，债有主，顺姬的死是本宫一手造成的，本宫不后悔，是她先挡了本宫的路。你想报仇，只管对本宫，若本宫倒霉，栽了跟头，还请你手下留情，放钧儿一条生路。”
　　落云辞讽刺地笑道：“贵妃娘娘，既然你是因为挡路杀顺姬，那本宫便告诉你，本宫杀拓跋钧，亦是因为他挡了本宫的路。冤有头，债有主？你可曾想过，冤和债的源头从来不是你？”
　　萱贵妃倒吸口冷气，在破败的院落里，她仿佛感受到顺姬的冤魂在向天祈求哭诉。
　　往事历历在目，她揪紧衣袖，扬起美丽的脖颈，再一次质问道：“你不怕死吗？”
　　瞥见门口司慕醴在向他招手，落云辞与她擦肩而过，“这个问题，娘娘去问你的好哥哥吧。你真认为，你年少时的恩人哥哥是龙椅上的人？”
　　“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愣了半晌，萱贵妃方回神。
　　然落云辞已走远。
　　朔风倏忽过，苍白的天飘起晶白雪花，树上最后一片叶子飘零，打着卷从她眼前坠落，好似曾经坠落山崖的自己，失了方向。


第56章 假公济私
　　“和她说了什么？”萱贵妃怎么一副惊讶不可思议的表情？
　　落云辞摸索玉扳指，“告诉她，她的人生是谁安排的。”
　　司慕醴懵懵然，看云辞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装作没听到。时间到了，他自会知晓。
　　两人返回住处半路就被无名公公派来的干儿子截住，事情无法推诿，只好转道前去御书房。
　　抵达时，里面争吵声此起彼伏，隐隐传出“边疆”、“太医院”等词，两人对视，一起迈步走入。
　　突然到来，原本热闹的房间陡然变得冷清，视线若有若无打量着他们，像是不约而同决定好了事件的负责人。
　　“父皇（陛下）。”
　　“免礼。”北玥帝近日来休息不好，眼睛里全是血丝，嗓音里透着疲惫，“你二人去了何处，来的这么晚。”
　　落云辞：“回父皇，儿臣听说十三弟名声受污，外界已有传闻十三弟品行不端，两面三刀，恐于皇室不利，所以前去处理此事。”
　　北玥帝表情微妙，大臣们更是转移视线，不愿参与进皇家秘闻当中。
　　拓跋钧一听炸了，“九皇兄，你何必惺惺作态？！”
　　“十三弟此言何意？”落云辞从进来始终没看他一眼，高傲冷清，仿若他才是房间的真正主人。
　　拓跋钧气的要死，分明那天的事情就是他们的算计，否则他怎会碰巧在空无一人的花路上，遇见长在他心坎上的清纯宫女，与她合.欢，完事后又撞见宗门贵女？
　　落云辞，原以为你早忘了此事，没想到你竟然敢在众人面前公开提及，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哼，九皇兄，你难道忘了，那天我出丑，你可是一直偷偷看着，直到我的脸丢没了，你和镇国将军出来说风凉话，害的我亲事全黄了。”
　　可恶！
　　想想就觉得好气。
　　北玥帝用力揉了揉眉心，“行了，你们的事先放一放。”他又将边境发生的事情重讲一遍，“云辞，你可有办法解决此事？”
　　他不信顺姬没有教她儿子医术，再不济，也得有调遣药殿出世救民的权力吧。
　　但落云辞不上道，歉意低头，“父皇，儿臣无能。”
　　言外之意，我拒绝。
　　北玥帝一噎，难道因为钧儿的事，他生气了。
　　不行，边疆受到传染病威胁的人越来越多，如果单单罪恶之城遭殃也罢了，毕竟一群恶人，死了更好。可若是传到京都方向，处理不及时，朝廷必然失去民心。
　　他身为帝王，无法亲临指挥，只能派儿子前往，一到七皇子可以直接排除，老九闹脾气，十三有独孤家庇佑，必然不会让其冒险，其余皇子不堪重用，送去也是送死。
　　几经盘算，北玥帝的视线重新落回落云辞处。
　　那意思，似在说：条件可细谈。
　　落云辞一时没说话。
　　拓跋钧正暗暗憋着一股气，见状争强好胜的心思出来，处在斜侧靠后位置的独孤丞相暗道糟糕。
　　可他来不及阻止，拓跋钧就主动出列揽任务，还信誓旦旦要立军令状。
　　正以为贵妃那里有一名药殿高层就万事大吉了？
　　瞧落云辞满不在乎，隐约在笑的表情，若拓跋钧真的去了边疆，怕是要出事。
　　他是独孤家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断在一群蝼蚁身上。
　　“陛下，臣认为十三皇子年纪尚轻，尚需多加磨砺，边疆解救一事，九皇子最为合适。”
　　一个“最”字，表面责任人非九皇子莫属。
　　其余大臣既惊讶，又释然。
　　唯独拓跋钧不服。
　　他绷紧身子，像只要发起进攻的野兽，质问：“为何是九皇兄？丞相大人未免高看他了。没见九皇兄进门后没敢插话么？再说，太医院的人都说九皇兄身骨差，体虚脉弱，理应多休息，长途跋涉去往边疆，中途出事，耽误了正事，你们担当的起？”
　　这恐怕是他唯一一次站在“关心”皇兄的角度上替落云辞说话了。
　　落云辞甚是感动，顺着说道：“十三弟有心了，记得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忽略拓跋钧要吃人的表情，他对北玥帝道：“父皇，正如十三弟说，儿臣确实无法前往。但——”顿了顿，“儿臣愿提供一切帮助，药材大夫等。”
　　虽不是他亲临现场，但好处仍会落在他头上。
　　至少占大头。
　　“我知诸位大臣亦关心边疆安危，可惜有心无力，所以我建议，你们可出钱，帮助购买药材等，由我的人送往边疆。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仅凭眼神交换看法，亮光挡也挡不住，拍手叫好。
　　没错，他们就是有心无力，于是出钱协助，事后自有他们出手相助的证据。
　　不消片刻，除独孤凉歌和独孤家的死党，皆举双手赞成。
　　独孤凉歌迫于无奈，同意出钱，且占比一半份量。
　　对此，落云辞欢迎之至。
　　钱嘛，不嫌多。
　　商议好方案，天色渐暗，饿了一天的官员提前离场，拓跋钧气冲冲找萱贵妃诉苦去了，御书房一盏明灯照亮父子俩间的方寸之地。
　　“想好领队人了吗？”
　　指尖敲了敲玉扳指，“江水寒吧。”
　　“他？”伤势严重，入住天牢，如何赶路？
　　落云辞道：“他们不放过江水寒，水寒的身份又要保密，只好让他将功补过。”
　　身份保密？
　　北玥帝掐住关键字眼，“他来自……药殿？”
　　落云辞淡淡一笑，“天色已晚，您早休息。”
　　说完，转身消失在门口。
　　-
　　落云辞做事利落，最烦拖拉，当晚叫人提江水寒秘密出天牢，带回宫中。
　　“啥？去罪恶之城？”
　　刚躺下，江水寒忍着伤痛爬起来，嘴巴长得大大的，目光灼灼，一瞬不瞬观察他们。
　　半晌，他颤声：“你们，认真的？”
　　“认真，绝无虚假。”司慕醴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喝茶吃点心。
　　哼，云辞抱你上车的事，本将军还没计较呢。
　　等你伤好，定再揍趴你。
　　江水寒沉浸在自我悲伤中，没注意他的眼神。
　　过了会儿，落云辞轻咳道：“行了，别逗他了。”又对江水寒说，“你去边疆另有要事调查，解毒一事无需你操心，做做样子即可。”


第57章 国师失约，云翼心冷
　　边疆紧急，两日后，江水寒生无可恋地踏上马车，司慕醴奉命护送，隋风相随。
　　因着与罪恶之城距离太近，落云辞担心江夔得知司慕醴的行踪，故意为难，遂暗中抽调一支顶尖影卫保护。
　　这些，司慕醴看破不说破。
　　“哥，他们会平安回来的。正好趁哥夫不在，您抓紧时间整顿官场……”
　　落云翼小嘴叭叭叭，一路上没停过。
　　等到了刑部门口，落云辞屈指敲了下他额头，“伤好了？”
　　落云翼乖觉点头，“早好了。”
　　“好了就好。”落云辞意味深长道，“背着我与邪无寐私下联系，违抗我的命令，云翼，你做的很顺手嘛。”
　　落云翼一听暗道糟糕，调整表情想先蒙混过关，但落云辞心性坚定，认定的事绝对会办到，这招根本没用。
　　云翼屁股往车门挪，随时准备逃跑。
　　“说吧，给你足够多的时间考虑了，你对邪无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讨厌模糊的关系和感情，对于人和事物，总要分出喜欢与厌恶两类。
　　所以面对司慕醴时，落云辞往往站在绝对清醒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而非陷入迷茫困顿，思量权衡种种结果。
　　给云翼时间考虑已是他最大的仁慈，今日他必须要个答案。
　　“别想逃避。”落云辞抓住他手腕，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看得落云翼心跳止不住加快，脸颊烫得通红。
　　他抿唇，小声道：“四哥，那你别生气。”
　　落云辞心里咯噔一下，自家的白菜到底被猪拱了。
　　他眼神复杂，“你，喜欢他？”
　　落云翼犹豫点头，旋即连续点了好几次，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四哥，邪无寐他对你有用。”
　　“云翼，你明白我的意思，别拿我的事来搪塞。如果你不喜欢他，改日我便砍了他的脑袋。”
　　落云翼心尖一颤。
　　也对，哥哥为杀邪无寐准备许久了。
　　而现在哥哥愿意为他放弃计划，他不能太不懂事。
　　他挣扎着，抬头刚要说话，落云辞抢先道：“机会只一次，你想好再回答。”
　　“正如你说，有邪无寐辅助，阻力会减少，但没有他，我依旧能达成所愿。云翼，你从不是我拉拢谁的筹码，你是我弟弟。”
　　“你喜欢他，从今往后，他是你的人，非必要我不会动他；你不喜欢，憎恶他，我替你除了，从此世上再无邪无寐。就是这么简单。”
　　落云辞说话语速轻缓，直入人心，抚平了云翼的焦躁不安。
　　思索良久，落云翼郑重道：“哥，我要让他做我的人。”
　　好，不愧是本宫一手带大的弟弟。
　　落云辞表面淡定，内心已因云翼的果决表示欣慰，如此，他待在邪无寐身边，也不至于被那老狐狸欺骗。
　　他颔首道：“既已决定，让他来见我，否则，他这辈子别想再见你。”
　　“放心哥，我会通知他。”将要下车前，落云翼偷偷道，“哥，我会看住他。即便我是你弟弟，也有成为你靠山的一天。”
　　他没有四哥聪慧，没有哥夫有权，没有足以媲美敌营的力量，亦没有翻江倒海，神鬼莫测的力量。
　　但只要拴住邪无寐的心，国师府尽在掌握。
　　消息透露给邪无寐，回想自己与小孩背地里交易见面的场景，每每犹如偷.情，他浑身不爽，终于等来有光明正大见面的机会，邪无寐大手一挥，爽利答应，今晚赴约。
　　落云翼得知后嘴上一撇，毫不关心，背地里准备了邪无寐爱吃的糕点，眼里有了异样光彩，很是期待。
　　“殿下，您真要同意云翼殿下和邪无寐的事？”影悄无声息出现，透过窗缝，看着外面忙的团团转的身影，疑惑不解。
　　落云辞正翻看从刑部调取来的，有关灭门小药店的相关记录，闻言闭了闭眼，没正面回答，叹道：“影，我有不好的预感。”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殿下武艺高强，睿智无双，更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判断能力，类似预知。
　　殿下说坏预感，定要有大事发生。
　　影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过滤一遍，似乎没一件令人心安的，心底不免发慌。
　　“罢了，事在人为。”
　　落云辞指尖有节奏地敲打桌面，看了会儿影，“有事？”
　　影回神，立刻上禀来意，“殿下，属下跟踪药老，发现他近期似有大动作，而且宫中靠近紫极宫的宫人调动，比较频繁。栖雪宫距离紫极宫近，请殿下保护好自己。”
　　“辛苦，还有吗？”
　　“拓跋钧在萱贵妃跟前大闹一场，结果被萱贵妃罚跪一个时辰，赶出皇宫关禁闭了。”
　　“蛊林最近和落斩平的联系达到三天一次，可能……”影无法判断，还是交给殿下自行考量吧。
　　命影继续潜伏，落云辞找来无名公公，明里暗里提示要小心北玥帝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东西。
　　无名公公苦笑：“殿下，老奴实在有心无力。陛下连续半个月休息在萱贵妃寝宫了，贵妃宫里的东西，老奴不便检查。”
　　何况陛下爱护萱贵妃，连她宫里的一花一草都不允许男子触碰，太监也排除在外。
　　“殿下，您提醒老奴，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他在殿前侍奉，听说了朝堂空位填补了几个过往在南韶做官的，定是这位殿下的手笔。
　　要说殿下没点手段，他一万个不信。
　　眼睫垂落，遮住思绪，落云辞浅抿口茶，“公公多多留心即可，本宫若得到确切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无名公公讪笑，罢了，客套两句后离去。
　　冬季到来，天黑的时间又提前了，宫内早早点亮各色宫灯，房间里烛光摇曳，墙壁落下两道人影。
　　随时间流逝，邪无寐仍没现身，落云翼双手抓着锦袍，掌心全是汗。
　　他觑眼见哥哥颇有耐心地翻看古籍，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哥哥对邪无寐有信心，那么就再等等又何妨。
　　他拖着腮帮子，目光凝视桌上美味的糕点变得冰冷，热血渐凝固。
　　已经亥时了，他还会来吗？


第58章 云翼出事
　　“哥。”他轻轻唤道，剩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喉结滚动几次，他低着头闷声道：“哥，你先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等哥哥做决定呢。”
　　落云辞缓缓从书中抬头，“你呢？”
　　“我，我再等等。”
　　落云翼补充道：“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人了，他没那么脆弱，只是想问一句“为何？”。
　　“那好。”出乎意料，落云辞很淡定地回应一句，拿着书走了。
　　偌大房间唯剩下落云翼一人。
　　空荡荡的，犹如他的内心，悬浮在浩渺无际的汪洋之上。
　　-
　　翌日。
　　司慕醴不在，宫人们不敢叫落云辞早起，直等到巳时，栖雪宫才真正忙碌起来。
　　早膳摆好，落云辞皱眉，之前被调到栖雪宫当差的小太监安泉敏锐察觉，小心问：“殿下？可是菜不合胃口？”
　　落云辞放下筷子，“小公子呢？”
　　落云翼身份特殊，在宫内统一称之为“小公子”。
　　栖雪宫的人都知道，他们殿下极爱护小公子，是以安泉亦不敢怠慢。
　　“小公子在暖阁，奴婢问过小公子，他说早膳在暖阁吃。”安泉道，“奴婢请小公子过来？”
　　“不必了。”
　　落云辞没再说什么，简单用完早膳，去御书房与北玥帝进行会面。
　　巧的是，邪无寐也在。
　　“九殿下。”邪无寐少了孤傲邪魅，倒多了几分憔悴之色。
　　眼袋泛青，像极了沉醉温柔乡的色鬼。
　　落云辞看在眼里，打趣道：“国师大人昨晚未休息好？”
　　“是。”邪无寐歉意道：“昨晚未能赴约，抱歉。”
　　落云辞目不斜视，“国师大人不必同本宫说抱歉，等你一夜的人又不是本宫。”
　　邪无寐喉头一紧，眼底酸涩，“他，生气了？”
　　“生气？”落云辞气笑，“国师大人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云翼顶多伤心一阵，待本宫帮他找个更好的，未来成亲生子，他会将你忘的一干二净！”
　　邪无寐自知理亏，他有事瞒着他们，但他未曾想时隔多年，家里一群老蠹虫竟然会找上门来，还为他准备了未婚妻！
　　为赶走他们，生生耽误了他一晚上时间。
　　这才误了约定的时间。
　　“一会儿我去找云翼解释，请求原谅，请九殿下宽容一二。”
　　别说，让邪无寐低头认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落云辞盼着这一天好久了。
　　但他不会拿弟弟的未来开玩笑，想了想，道：“随你。”
　　邪无寐说到做到，从御书房离开，完全没理会北玥帝吩咐他做的事，先去栖雪宫道歉去了。
　　结果在预料之中，云翼将他拒之门外。
　　最后邪无寐翻墙进去的，至于两个人谈了什么，落云辞没兴趣听，只记得邪无寐是被弟弟一脚踹出房门的。
　　没过多久，弟弟又搬出宫，去国师府住了。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半个月。
　　这天阳光明媚，天气晴好，安泉指挥宫人们在院子里清理积雪，落云辞穿着厚厚的狐裘，窝在躺椅上晒太阳，宫外忽传国师府的人求见。
　　落云辞缓缓睁眼，“让他进来。”
　　来人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孩童，跑的气喘吁吁，双腿直打颤，见到落云辞噗通跪下，“殿下，求殿下救救云翼公子和国师吧……”
　　国师什么的，落云辞没听见，整句话落入他耳中，唯有“云翼出事”四个字。
　　豁然起身，狐裘一角带翻了矮几上的茶杯，热茶洒在地上，冒着腾腾白气。
　　“他们在哪？”
　　“城东郊十里画亭。”小厮快速说道。
　　十里画亭坐落在漫山梅花中央，是达官显贵游玩的好去处。如今梅花未到花期，能欣赏的只有温房中精心栽培的秋季菊花了。
　　有什么可看的。
　　落云辞摇摇头，吩咐人手即刻随他出宫营救。
　　“殿下，您不通知刑部和京兆府吗？”报信小厮看到落云辞身边少得可怜的人手，问道。
　　安泉十分有眼色地拍了下他后脑勺，斥道：“混账！殿下的人都是身经百战，以一顶百的好手，轮得到你议论？”
　　“我好奇嘛。”小厮揉了揉后脑勺，忽然，有人扯住他后衣领，将他提到半空中，他吓的哇哇大叫。
　　“闭嘴！”音落，耳边风声呼啸，那人胳膊夹着他策马飞奔，灌了他一嘴冷风。
　　按常理说，宫内不可策马，但谁让落云辞地位超然，办事又漂亮，有特权呢。
　　纵使他当街斩人，怕是也没人敢说什么。
　　一炷香后，众人来到十里画亭，落云辞勒马，马儿打着鼻响，表示出不满。
　　这地儿，太冷了。
　　“是这里？”
　　“是，是，殿下，您快上山救救他们吧，我往宫里跑的时候，他们已经体力不支，现在不知如何了。”
　　小厮急急劝道。
　　“哦？”落云辞指尖抚上剑鞘，不动声色抽出寒剑，“堂堂国师都败在敌人手中，你是如何完好无损逃出去报信的？”
　　“小东西，莫非当本宫是傻的？”
　　剑光一闪，小厮脖子一凉，凛凛杀气直逼面门。
　　“哈哈，既然你知道，不还是跟我入局了？落云辞，我们隐世邪家并非找你麻烦，只希望你能管好你的弟弟，别让他和我家公子纠缠不休！”
　　许是觉得到了地方，有靠山了，他又挺直腰板，“落云辞，我家家主在等你，请吧。”
　　“殿下，他们不安好心。”随行侍卫纷纷站出来劝阻。
　　万一出事，他们脑袋就要搬家呀。
　　千万不能让殿下冒险。
　　小厮讥讽道：“我当九皇子是什么货色呢，原来和那些废物一样，喜欢躲在别人背后的懦夫啊。”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敢污蔑北玥皇子？”
　　“哼，皇子怎么了。得罪邪家，你就算是皇帝，也别想讨到好处！”
　　邪家乃隐世世家，族中等级规矩森严，能人异士颇多，轻易不出世。一旦出现，必造成血雨腥风。
　　邪无寐身为弃子，而今要被强行召回，显然，有人在阻止邪无寐与他联手。
　　落云辞手腕一翻，剑光划过小厮脖子。
　　上了他的贼船，阎王爷来了都带不走！


第59章 邪家慌了
　　为了这次会面，邪家可谓给足了面子，十里画亭早早清理干净，石头缝里的雪都扫了出去。
　　落云辞闲庭信步，好像不是来谈要事，而是纯粹的赏玩，连带身后的侍卫们有样学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煞有其事地讨论山上雪景。
　　看的邪家人嘴角直抽。
　　等落云辞终于走到地方，他站在一棵粗壮的梅树下，扬声道：“云翼呢，哥哥来接你回家。”
　　一句话，表明来意，只为接弟弟，至于邪无寐和邪家的破烂事，他没兴趣插手。
　　这让准备好说词的邪家人噎住了。
　　说好的他们情比金坚呢，说好的家长同意呢，原来人家九皇子无所谓，也没有和邪家联手结盟的打算。
　　这让他们接下来怎么谈？
　　邪无寐这颗砝码没用了。
　　“看吧，我说过，你们想与九皇子联手，大可以直接去谈，何必牵扯到本君和云翼呢。现在好了，你们拿云翼要挟，九皇子生气了。”
　　一旁坐着看热闹的邪无寐叹气，抓起落云翼的手道：“我们走。”
　　“等等。”邪家一名长辈说道，“无寐，你终究是邪家出来的……”
　　“停。”邪无寐打断道，“我当初是如何从邪家离开的，小辈们不清楚，您老人家也糊涂了？今日之事，本君不希望有第二次，否则，即便本君念旧情不予惩罚，九皇子可没有顾虑。”
　　方才落云辞一剑斩杀报信人，他们全都看见了。
　　足以见落云辞此人心性凉薄。
　　当然，落云辞为何动手，他们也清楚。
　　毕竟，给落云辞下马威是他们共同商议决定的。
　　眼看着九皇子带人下山，邪家家主坐不住了，紧赶慢赶追着跑，道歉的话说了一堆又一堆。
　　然，落云辞不好哄，始终没停过脚步，来到山下，赶邪无寐去骑马，他和云翼坐马车回京。
　　“说，怎么回事？”
　　马车里，金丝小炉烧的正暖，落云翼伸手烘烤，“来十里画亭玩是半个月前做的决定。今早我和邪无寐刚到，邪家人就提前在山上等我们了。一看就是有预谋的。我根本来不及报信，带去的人就被控制，后来邪无寐和他们谈，似乎是想用我做筹码，如果我和邪无寐非要在一起，哥哥你要和邪家结盟。”
　　还从没见过如此无耻的结盟手段。
　　落云辞凤眸流转别样光彩，“所以邪无寐放任邪家的人谎报消息，引我去找你们？”
　　落云翼挠挠头，下意识想替邪无寐开脱，但哥哥正在气头上，眼下他说再多，哥哥也不会信。
　　而且哥哥生气，总要有一个出气筒，邪无寐刚好合适。
　　他违心地点点头。
　　“哼。”接下来一路上，落云辞没说话，只靠在后壁闭目养神。
　　快要到宫门口时，马车骤然停住，落云辞身子惯性往前冲，不悦皱眉。
　　“外面出了何事？”落云翼连忙询问。
　　车夫紧张回道：“公子，卑职撞人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
　　国师府的车夫会撞人？除非被撞的人是故意的。
　　落云翼挑开车帘往外瞧，邪无寐恰好骑马在旁，提醒道：“是邪家的姑娘，应是冲着你哥哥来的。”
　　抬眼望去，前方一名身穿绯色衣裙，面色苍白，瘦弱单薄的姑娘挣扎着起身，小丫鬟从后方跑过来，哭哭啼啼道：“姑娘您没事吧？腿是不是伤到了。奴婢一会儿没看住您，您怎么就被撞了？我苦命的姑娘，老爷夫人若知道，肯定要心疼的。”
　　“我没事，翠竹，别哭了。”
　　叫翠竹的丫鬟全然不理会自家姑娘的安慰，反而哭的声音更大了，引来不少人围观，皆是对马车指指点点。
　　忽然有人道：“别看了，你们眼瞎吗？那是国师府的马车，车里坐的人岂是咱们平民百姓能讨论的？”
　　一听是国师府的马车，大部分人自行离去，不愿招惹麻烦，对两名小姑娘置若罔闻。
　　剩下的人有热心百姓，爱打抱不平，亦有厚着脸皮瞧热闹的。
　　国师府怎么了，国师府又非掌镜司，喜欢当街杀人。
　　于是他们当着邪无寐的面议论国师大人不懂得怜香惜玉，把人撞了也不知下车关心安慰。
　　邪无寐的脸都黑了。
　　见云翼脑袋缩了回去，车内的大佛置之不理，为保全他最后一丝颜面，命人去医馆找人抬邪姑娘治伤。
　　丫鬟翠竹见状不干了。
　　“喂，车里的人是死的吗？我家姑娘好歹因你的马车受伤，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告诉你，我家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去衙门告你！”
　　“行了！”邪无寐暗道他幸亏没在邪家长大，否则明明之前吃过亏，清楚对方脾气不善，不好惹，还装大象，用卑劣手段沾关系，想想就觉得他们脑子有病。
　　“马车是本君的，认真论起来，你家姑娘受伤，责任在本君。本君会负责到底，有什么事，随时到国师府找本君。”
　　翠竹瞪大眼睛，刚想训斥，仔细瞧，竟然是邪无寐。
　　他是北玥国师，身份地位超然，居然骑马护送马车里的人，原来九皇子已经得陛下极为看中了？
　　一瞬间，她慌了。
　　情况和长老们说的不太一样啊。
　　说好的九皇子是捡回来的皇子，好欺负呢。
　　说好的美色当前，九皇子必定怜香惜玉呢。
　　说好的只要脏水泼到九皇子身上，邪家与他割舍不掉呢。
　　谁能告诉她，九皇子不露面，国师护送阻挡的情况下，她该怎么做？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道：“九皇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音落，百姓们似嗅到了香甜的瓜，勾起了好奇心。
　　“小丫头，话不能乱说。”邪无寐夹马肚上前，居高临下低声道，“回去转告他们，若让本君察觉出端倪，本君必大义灭亲。还有，别用恶心的手段来靠近九皇子，惹怒了，便是本君也救不了该死的鬼。”
　　翠竹胆子再大，面对威压也承受不住，脖子弯下，点头，“奴婢记住了。”
　　一行车马缓缓驶过，绛紫色窗帘倏然翻起，她看到一双冰冷轻蔑的眼，仿若高高在上的神，冻的她全身僵硬。
　　上架感言
　　从写书到上架，中间经历了一个月的时间。
　　第一次写双男主文，尽管有不足瑕疵，但有你们的陪伴和支持，我会坚持到最后。
　　嗯，原本要写BE剧情，但写着写着变成HE了
　　……
　　谢谢编辑雪雪～
　　谢谢收藏本书的小可爱们～
　　谢谢你们喜欢我写的故事～
　　我会再接再厉，努力写出更好的文，配得上你们的喜欢。


第60章 让步一年期
　　邪家的事，落云辞并未上心，一方面有国师挡着，另一方面，就邪家做事态度和水平，他是眼瞎才会选他们做盟友。
　　京都这边局势可控，落云辞又将目光放到边疆，据传信，边疆爆发的“疫病”已得到控制，境内除规定好的人得病而死外，其余人都已得到救治。
　　司慕醴暗地里为他们争取到特殊福利，算是一点小赔偿。
　　罪恶之城的人得知北玥有彻底根治的药方，已有不少人偷偷找上北玥戍边将士，想要高价购买。
　　但药方这种东西，是最高机密，普通的戍边将士弄不到，顶多给他们一碗现成的药。
　　也有人和罪恶之城有深仇大恨，不拿毒药骗他们已是开恩。
　　于是各种条件和意外情况下，罪恶之城“疫病”愈发严重，伤亡惨重，现任城主姜夔手书传信，欲和北玥帝商议购买药方一事。
　　“云辞，差不多行了。姜夔是个疯子，把疯子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北玥帝劝道：“况且姜夔未必不知事情是你搞的鬼，万一他公布出去，你觉得百姓会如何看待你？”
　　落云辞漫不经心把玩棋子，眼睛注视着棋局，说道：“凡事讲求证据。他没证据，凭何认定是我所为？再说，百姓们是相信我这个您一口承认的皇子呢，还是相信罪恶之城的头目？”
　　显然，前者更值得人们信任。
　　所以姜夔宁愿多花钱，事后报仇，也不会现在和他撕破脸。
　　北玥帝暗暗赞叹，掌控人心向来是皇帝的必修课，云辞在这方面比他做的要好。
　　“所以你打算如何？”
　　落云辞唇角微勾，淡然放下一颗黑子，“自然是，叫他让步。”
　　“让步？”
　　……
　　三日后，北玥帝在早朝上公开了与罪恶之城达成的协议。
　　一份药方，换边境一年太平。
　　正是落云辞需要的时间。
　　如今军政两方，落云辞的人手正逐步渗透，一年时间，足够他掌握北玥七分势力了。
　　剩下的三分，捏在北玥帝手中。
　　不太好夺。
　　-
　　“殿下，您还好吗？奴婢给您请御医？”
　　安泉守在床边，看自家殿下冻的瑟瑟发抖，眼睫上似乎结了一层霜似的，心疼不已。
　　可殿内摆了十个炭盆，烧的是最高最暖和的银丝炭，他跪在地板上都觉得热，殿下竟没半点转暖的迹象，实在古怪。
　　扭头看一眼窗外，外面又飘起了鹅毛大雪，这天气也古怪，比往年冬季更冷，雪下的更多。
　　唉，苦的终究是平民百姓。
　　落云辞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努力运转内力为自己驱寒。
　　“安泉。”
　　“奴婢在。”
　　“去打探打探十三皇子赈灾情况，留意萱贵妃的动静，再顺便和紫极宫的无名公公聊聊药殿何时出现。”
　　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
　　安泉第一次领三个大任务，心里没底，“殿下，奴婢……”
　　“去吧，本宫这儿用不到你。”他体内的寒气非一朝一夕而成，每到严冬，不由自主冷的发抖。
　　以前在南韶还好，至少能出去走动走动，在北玥，他只想每天缩在床上，裹着厚厚的棉被数山羊。
　　以后他若登基，夏日来北玥避暑，冬日到南韶过冬。
　　反正都是他的，何不怎么舒服怎么来。
　　赶走安泉，落云辞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到一半，半梦半醒间，身边骤然一凉，他下意识往床里挪，转瞬腰间落下一只铁臂，重新拽了他回来。
　　挣扎了下，没挣脱开，反倒觉得身边暖烘烘的，他又主动往热源处贴近，一个劲儿地往对方怀里拱。
　　司慕醴低头瞧了瞧，“啧，幸亏是我。”
　　就知道云辞在冬日里不好过，特意快马加鞭赶回来，江水寒早就不知道被他丢到哪了，左右有隋风护着，想来不会出问题。
　　两人相拥而眠，一觉睡到太阳落山，安泉归来招呼殿下吃饭。
　　结果他站在床帐外面傻眼了。
　　殿下的床上有个人，身形高大威武，肩背宽厚，一看便不好惹。
　　他打不过。
　　正当他准备叫人，赶走登徒子时，殿下醒了。
　　落云辞习惯性做伸懒腰的动作，忽然他动作一顿，陡然睁眼，一个翻身骑在了司慕醴身上，手指如鹰爪，死死锁住司慕醴咽喉。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时间，安泉的话尚未出口，登徒子是谁已确定了。
　　“司将军？”
　　嘶，司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听紫极宫里的人提啊。
　　司慕醴这会儿也清醒了，拍拍落云辞腰，将他从身上抱下来，替他裹好厚棉被，解释道：“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了，见你睡觉，浑身发冷，这才搂着你。”
　　说着，试探下他手温，有几分得意道：“瞧，还得靠我。”
　　大夫的药都不如他体温管用。
　　落云辞涨红了脸，转移话题：“你没去紫极宫复命？”
　　“忘了。”
　　“……”
　　来栖雪宫必经紫极宫，匾额上三个大字写着，还能忘？
　　胡扯也要合情合理啊。
　　落云辞催促他先去紫极宫报到。
　　北玥帝在位一日，皇宫仍是他的，宫中进来谁出去谁，他若想知道，一句话的事。
　　慕醴若在此时表现出不敬姿态，遭忌惮是其一，赶去边关才是惩罚。
　　司慕醴明白他的苦心，穿戴好后，先将一沓纸交给云辞。
　　“这是？”
　　“证据。”
　　进城时候撞见十三皇子的人正在发粥，不知是十三皇子的人霸道惯了，还是卖米的商家利欲熏心，煮粥的米全是最次等的，虽然流浪的百姓会因为一口热乎的吃食忍了，但没人对此感恩戴德。
　　尤其有些人在喝粥后仍旧死去，尸体在城郊堆了成一座小山。
　　云辞一直在等一个拉十三皇子跌落神坛的机会，机会主动送上门，司慕醴自要帮媳妇收着。
　　“受苦的是百姓。云辞，我不反对你的手段，但请看在百姓不易的份儿上，莫要让他们受苦太久。”
　　落云辞坐在床上，久久不语。
　　过了半晌，殿内只剩他和安泉二人。
　　他问：“安泉，你调查的如何？”
　　努力缩小存在感，变成蘑菇的安泉抬头，复又快速低下回禀：“殿下，奴婢在城外所看到的，和司将军描述无差别。萱贵妃的娘家人最近经常入宫，独孤丞相也见过一次萱贵妃，谈了什么，奴婢打探不到。再有药殿的消息，无名公公说，药殿的人两三日后就会到京都，礼部已着手安排欢迎宴了。”
　　“哦？两三日，真快啊。”
　　落云辞神情莫辩，安泉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殿下动怒了？
　　没错，落云辞很生气。
　　北玥帝之前将招待药殿大夫的事情交付给他，礼部当提前得到通知，但药殿的人快要来了，礼部仍没人告知于他，意味着礼部高层对他不满。
　　对他不满，等于支持拓跋钧。
　　礼部，该清一清了。
　　从哪入手好呢。
　　落云辞看着安泉，问道：“你说，本宫要动礼部，从哪入手好？”
　　安泉懵了一瞬，不解殿下聪慧绝顶，为何询问他此等大事。直觉告诉他，该回答，否则会后悔终生。
　　脑袋瓜一转，他试探道：“教坊司？”
　　礼部权利在朝堂中最低，是所有人的共识，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唯有教坊司——官家的青楼。
　　之前听前辈们讲，底子不干净的官员常在教坊司做交易，讨好了礼部官员，能得到庇佑。
　　想来能帮到殿下。
　　落云辞点点头，“有了头绪，就去坐实方向。你说教坊司有问题，本宫不可能偏听偏信。”
　　安泉是聪明的，两句话点透，欣然跑去找小伙伴了解教坊司情况了。
　　不过也难为人家了。
　　没根儿的人还要询问教坊司……落云辞单手撑头，欣赏院子里的雪景，倾听檐角铜铃清脆。
　　既做他身边的太监，没点儿毅力和办事能力怎成？
　　这是他给小安子的考验。
　　司慕醴回栖雪宫时恰好和安泉撞上，询问大雪天他要去往何处时，安泉含糊过去，没细说。
　　“云辞，小安子有点意思。”进了屋，打落一身雪花，司慕醴先在熏笼边烤暖和了，才来到云辞身边坐下。
　　“你要提拔他？”
　　落云辞拨弄着炭火，“对，安泉聪明机灵，有人脉人缘，做事稳当踏实，假以时日，他能独当一面。无名老了，未来终是要退出的，过些日子让安泉拜他为师，是我给他最后的尊重。”
　　司慕醴眼里划过了然。
　　他就说嘛，云辞最是记仇，无名拿鞭子抽过他，这笔账迟早要还。
　　谁让云辞是不讲理的人呢。
　　“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清冷半威胁的声音。
　　云辞吐气如兰，吹的他心猿意马，手不老实地环住云辞，小动作不断。
　　“哼，别以为我猜不到，你肯定在心里说我小心眼。”落云辞狠狠咬了他脖子一口，“没错，我就是小心眼，除了你，谁也容不下。”
　　“？”司慕醴眨眨眼，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他居然听到云辞在撒娇？！
　　不得了，一定是他耳朵出了问题。
　　云辞这么清冷孤傲，宛若九天高贵的仙鹤，向人撒娇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第61章 我尝尝
　　落云辞醉酒撒娇，司慕醴招架不住。
　　许是分别时间太长的缘故，两人粘在一起数日，正事都被抛在了脑后。
　　江水寒回京当天，气冲冲跑到栖雪宫，找司慕醴讨要被抛弃的说法，结果没刹住，一路闯到寝殿，看到春光无限，被司慕醴一掌拍飞，吃了一嘴的雪。
　　“呸！呸呸！”
　　吐掉嘴里的雪，江水寒一手撑腰，对里面的人说道，“司慕醴，这笔账我记下了！”等你出来，定要把你堆成真正的雪人！
　　气呼呼喘息好久，江水寒想起回来路上看到的情形，正了正神色道：“殿下，药殿的人在城外响应十三皇子号召，正在给穷苦人看病，看样子，他们是心甘情愿的。现在有好些人混在穷苦人中说十三皇子心善仁德，言药殿救世济民，不明真相跟随者多千数以上。”
　　想到他们药殿避世远离权利纷争，走到如今也不算多艰难，反而在朝堂和百姓心目中，照样拥有崇高的地位。
　　眼下.药殿中却混入图谋不轨之人，欲插手皇权争斗，江水寒愈发觉得不堪。
　　“殿下，虽说壮大药殿名声是好事，但我只要一想到药殿为拓跋钧那种人面兽心的人用，就感觉玷.污了药殿的圣洁，我自己都不干净了。”
　　“……”隋风无语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
　　好在江水寒没叨咕多久，落云辞衣装整齐出来了。
　　“药殿使者初来乍到，难免不习惯。安泉，传本宫令，安排使者们暂居枫园，一应需要，皆由本宫提供，无需礼部插手。”
　　安泉一直在盯着礼部和药殿的动静，清楚迎接药殿使者的事有礼部负责，且是陛下亲口下令，殿下随意截胡，让礼部的筹备付之东流，礼部的人必然状告到陛下面前。
　　落云辞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按本宫说的做。”
　　“是。”殿下的命令不可违背，殿下这般做定有其深意，不是他该过问的。
　　安泉把无名公公教给他的话在心里默默复述一遍，赶去做事了。
　　另一边，隋风也没闲着，跑到国师府送信，硬是拿落云辞当挡箭牌，成功让邪无寐提前上奏礼部偷油水一事。
　　陛下盛怒，在不影响招待药殿使者的情况下，将事情全权委托给九皇子，礼部相关人等全部封锁调查。
　　按理说，审查官员这等事该由掌镜司负责，但近日落司主隔三差五请假，借口是身体不适，恐耽误办案，众人虽有怀疑，却无人敢明面提出质疑，亦无人去探索。
　　总之，落司主病了挺好的，不用每天和动不动要砍你头的人上朝，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北玥帝顺应民心，自然着手让国师忙起来。
　　在国师府待腻了的落云翼同样很高兴，好久没和哥哥见面了，听闻哥哥的娘家人要来，他要去看看。
　　于是邪无寐耷拉着脸，脾气暴躁地审问老家伙们，宁愿屈打成招，也要一天之内结束案件。
　　可苦了庆幸自己没落入掌镜司手的老大臣们。
　　当然，没人在意就是了。
　　-
　　外面天寒地冻，朔风呼啸，街道上行人窸窸窣窣，不似南韶京城，即便寒冬，街道上总是热热闹闹的。
　　两辆马车缓缓驶过，司慕醴中途下车后，回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果子，外皮包着一层晶莹透亮的糖衣，酸甜气息浓郁，诱得人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司慕醴将其中一串递给云辞，“你小时候爱吃的，看看和南边的有没有差异。”
　　落云辞没接，就着他手，咬下半块山楂，细嚼慢咽，直到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充满口腔，他舔了舔嘴唇，说道：“差不多。”
　　“是吗？我尝尝。”
　　甫一听，落云辞下意识往旁边靠，结果就见兔崽子笑眯眯瞅着他，嘴已经咬下了他吃剩下的那半块山楂。
　　见他看过来，还挑眉，一副想入非非的表情。
　　落云辞自知想差了，气的闭上眼，拒绝搭理某个混蛋。
　　实在不怪他，谁让司慕醴经常用“我尝尝”这三个字，从他嘴边抢吃的。
　　跟小狼狗似的，叫人恨。
　　在外面赶车，顺便听到车内动静的安泉万分不理解。
　　为何司将军总会惹殿下生气，然后乐此不疲地用各种手段去哄。
　　偏偏每次都能哄好。
　　不理解不理解。
　　看人家隋风将军和江大夫相处，静悄悄的，做车夫的更省心。
　　到了西城门，人逐渐多了起来。
　　大部分是从各地乞讨而来的穷苦百姓。
　　他们没钱没住处，只得在街边或找没人要的破院子住，饿了到施粥处领一碗清淡寡水的粥，喝到最后能在碗底瞧见十几粒米。
　　有人因此挺了下来，有人在饿与幻想中离世。
　　道边有专门检查，负责抬走尸体的官差巡逻，一名瘦的唯有骨头的小女孩死命拉着妇人的手，嘴里喊着“娘”。可妇人早已冻的身体僵硬，面如死灰，显然死去多时了。
　　官差强行分开他们母女，面无表情带走尸体，小女孩哭着在后面追。
　　类似的事每天发生在各个角落，所有人都变得麻木，不再多管闲事。
　　落云辞平静地从小女孩身边走过，司慕醴想拉住他停下，落云辞只冷静道：“不解决根源，你如何救她？救的了一次，你能救下一次吗？你可知，一旦伸手救她，周围会有多少双手拉住你？她之后又会受到怎样的报复？”
　　借宽大的衣袖遮掩，落云辞反握住司慕醴的手，坚定向前，“我知你心善不忍，但别拿善心挑战人性。你赢不了的。”
　　司慕醴张了张嘴，对上小女孩决绝悲痛的眼神，想说什么，江水寒忽然出现，挡住他的视线。
　　他笑问：“公子在找我吗？”
　　司慕醴眼神一变，瞪了眼他，扭头不理。
　　江水寒耸了耸肩，刚迈步去追，隋风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是大夫，难道看不出她病了？”
　　换作别人善心大发，江水寒肯定回怼一句“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隋风不同。
　　江水寒耐心细致解释：“隋风啊，殿下的理智冷淡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可你仔细观察那些人的眼神。”
　　隋风装作不经意般扫视一圈，虽然有穷苦人快速低下头，不与之对视，但仍有反应迟钝的，暴露出眼底的凶光和狠厉。
　　“他们一路走来，受过太多苦，心里难免嫉妒仇恨，你此刻暴露你的底细，他们能拼死冲上来抢劫。你再厉害，心中有顾虑，打不过一群不要命的。”
　　江水寒抓紧药箱子，“我可舍不得你受伤。”
　　隋风自动忽略最后一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和那小女孩有什么关系，和他医者身份有什么关系。
　　女孩那么小，总不会对他动手，大不了，他派人送她去妇婴堂，总比等死要强。
　　江水寒摇摇头，“唉，我是大夫不假，相似的事见得多了，心也冷了。我能保证在能力范围内帮她，提前是，她值得我救。”
　　隋风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话音未落，两人骤然停步，一道人影利箭脱弦般冲向前方的落云辞。
　　隋风惊呼：“是她？！”
　　江水寒却哂笑：果然。
　　待司慕醴出手掐住对方脖子时，众人看清了，行刺落云辞的正是匍匐在地，可怜兮兮的女孩。
　　蓬乱肮脏的头发下，一双毒蛇般的绿色眼睛盯向落云辞，努力挤出声音：“呵呵，你发现了？”
　　不可能，她明明伪装的极好。
　　她是刺客榜上第三，无人能逃的出她的手掌，怎么会一眼被人识破？
　　落云辞半张脸隐藏在貂毛下，轻声道：“本宫的嗅觉比常人敏觉，下次再行凶，记得去掉你身上的玫瑰香。”顿了顿，他双眼明亮，“呀，忘了，你没机会了。”
　　音落，一根银针唰地飞出，直接穿透了她的右掌。
　　如果划开她的手掌，便会看见，银针先是透过肌肤，再穿透女孩的本命蛊及子蛊的。
　　刺客当场没命。
　　清理后续自有人操持，司慕醴陪着云辞继续赶往施粥处。
　　“所以你一开始察觉她有问题，才不去救的？”
　　“不是，即便是普通人，我也不会帮扶。”落云辞回忆起往事，道，“本宫并非活菩萨。”
　　唯有曾活在黑暗里的人，才会读懂徘徊路边，蹲守猎物的人的眼神。
　　那些人，不值得慕醴救。
　　落云辞没过多解释，看在他的将军忧民的份儿上，先去找拓跋钧麻烦，夺下料理灾民的事。到时将军弟弟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可惜的是，拓跋钧偷了一天懒，北玥帝为平衡两股势力，替拓跋钧开脱，管理灾民的差事一分为二，美其名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同心是不可能了，断金是必须的。
　　为了买更好的米彰显仁德，外加照顾药殿使者，拓跋钧的私库银钱如泄洪般锐减。
　　反观落云辞，隔日登门摄政王府，出来时领着一票人挨排登门粮商富户，雷霆手段逼迫他们压价，再以比往年高三分钱的价格购买好米。
　　相比之下，拓跋钧的自掏腰包，显得愚蠢无比。


第62章 求一个真相
　　“气死我了！”
　　拓跋钧“啪”的摔碎手中茶盏。
　　这是他摔的第四只茶盏了。
　　近侍默默数道。
　　“落云辞我跟你不共戴天！”
　　凭什么落云辞一出现，父皇就将本该属于他的功劳分摊出去？凭什么国师和摄政王接连投靠到落云辞阵营？凭什么那些商贾富户往日斤斤计较，见到落云辞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温顺乖巧？
　　凭什么？
　　凭什么他找母妃寻求帮助，母妃反而拿落云辞与他作比较？舅舅也说他要和落云辞多学习？
　　他拓跋钧不服！
　　不就是仗着自己曾做过太子，又有个受过欺负的娘，知道攻击父皇的软肋吗，有什么好嘚瑟的！
　　拓跋钧自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九天之月，没人能超越他。
　　但自从遇到落云辞，他事事不如意顺心。
　　再照当前的趋势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落云辞会骑在他头上耀武扬威。
　　如果落云辞此刻告诉他，国师算他家半个亲戚，摄政王本来就是南韶安插在北玥的重要棋子，司慕醴的军队随时可供他调用，富商们之所以让路，是因为他许给了他们好处，换作其他人许以更丰厚的金银，他们一样可以投靠别人。
　　拓跋钧估计要被气死了吧。
　　而他最为信赖的母妃和舅舅，正因为落云辞的挑拨闹矛盾呢，虽然影响不大，改变不了独孤家发展的大方向，但暂时能恶心一下。
　　往往离心离德，正是一点一滴的小事汇聚而成。
　　正当拓跋钧轰走下人，独自生闷气时，外面忽然闯入一人。
　　“呵呵，十三皇子，你就这点骨气，难怪被落云辞那小子吓的连门都不敢出！真是废物！”
　　“混账！你才是废物！”
　　顿了顿，拓跋钧皱眉看着此人，“你是谁？”
　　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不好惹，即便他是皇子，对方也不畏惧。
　　不宜动手。
　　对面男子闻言稍微抬头，只从帽沿处透出两道睥睨轻蔑的视线。
　　他没立刻回答，闲庭信步走到主位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细品一番。
　　看得拓跋钧差点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是谁？擅闯我的府邸，所为何事？”
　　男子轻笑，“我是谁？你可以叫我姜夔，或者城主。”
　　嘶——
　　罪恶之城的城主？
　　他怎么来了？
　　北玥与罪恶之城一向不对付，拓跋钧想到这位城主曾经做过的丧心病狂的事，不由得后退两三步，警惕道：“你是来杀我的？”
　　姜夔愣了愣，许是觉得他呆头呆脑，傻得可爱，笑的甚是开怀。
　　“不不不，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拓跋钧眯起眼，缓慢向门口靠近。
　　姜夔见到并未阻止，随意散漫地把玩茶盏，“拓跋钧，你信不信，没有我，半年后你必死无疑？”
　　“也许不到半年。”他看着拓跋钧，上下打量一番，重新评估了下。
　　沉默片刻，拓跋钧勾唇讥讽道：“杀我？”他声调扬了几个度，“谁杀我？谁敢杀我？你吗？除了你，这世上没人敢动我，父皇也不行。”
　　别看父皇威严，人人敬重，在母妃面前仍旧要点头哈腰，母妃说一，他绝不敢说二。
　　外人说父皇爱母妃，事事相让，他却清楚，父皇是忌惮独孤家。
　　独孤家帮他坐稳皇位，亦能拉他下马，为了稳定独孤家，他必须尊重礼让母妃。
　　皇家嘛，哪有什么真正的情意？
　　父皇喜爱他，因他与独孤家有血缘关系；母妃约束他，因他能给她至高无上的荣耀；独孤家照顾他，因他来日荣登大宝，独孤家会延续皇亲国戚的运势。
　　所以，不管是谁，都没有动他的必要。
　　拓跋钧越想越觉得对，自然而然挺直脊背，直视姜夔。
　　“嗤。”姜夔嗤笑。
　　原来这傻子竟然没把落云辞当回事。
　　来日若是死了，也是活该。
　　不过……
　　“你既不信我的话，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
　　“就赌，你母妃和独孤家，是否因落云辞起矛盾。”
　　落云辞？他对母妃和独孤家做了什么？
　　母妃和独孤家向来同心，难道落云辞使用了离间计？
　　想不明白。
　　“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今晚戌时东北角冷宫，你自己去偷听。”
　　话音未落，刚刚还端坐的人眨眼间消失了。
　　难怪人家能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府中，这种人，能躲则躲，万不能得罪。
　　也不知父皇为何找死，非要立下铲除罪恶之城的愿望。
　　不怕哪天姜夔溜进皇宫，取了他的脑袋？
　　等等，父皇敢做，必然有他的倚仗。
　　莫非皇宫之中，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殿下。”外面有人敲门，拓跋钧回神，开门问，“何事？”
　　“九皇子于城外亲自施粥，调遣户部官员为灾民安置住处，同时雇佣灾民清理街道，百姓自发跪拜九皇子……”
　　不等他说完，拓跋钧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吩咐备车。
　　他要去城外亲自看看。
　　-
　　“九殿下真乃天上神仙，您就是老天爷派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哇！”
　　“殿下，俺没啥大能耐，但奶奶从小教俺，要知恩图报，您以后有啥事，只管吩咐，俺上天入地也要给您办到。”
　　“大哥哥，谢谢你的米～”三岁大的娃娃小心翼翼扯着落云辞衣袍一角，声音脆生生的，惹人喜爱。
　　孩子的母亲瞧见连忙拽孩子后退，生怕弄脏了贵人衣裳，局促道：“殿下见谅，小孩子不懂事……”
　　“她很懂事。”落云辞打断她的话，走过去弯腰拍了拍小女孩的头，“知恩图报，知晓道理的人多，真正做到的人很少。”
　　“咳咳。”司慕醴假意咳嗽提醒。
　　落云辞意识到说错了话，微微一笑，化解了尴尬。
　　随后江水寒和隋风出面，引领灾民们散开，落云辞得以喘息。
　　司慕醴半扶着他，“怎么样？你的手……”好凉。
　　他捧起落云辞双手，用力揉搓，“回去吧。外面冷。”
　　如果不是云辞执意要来监督，他绝对不会允云辞吹这么久的冷风。
　　落云辞看了看周围，今天待的够久了，剩下的事交给底下人完成应该没问题，遂和司慕醴先行回宫。
　　他们前脚刚走，拓跋钧后脚赶来，跳下车，只能远远望着，无计可施。
　　……
　　当晚戌时一刻，皇宫东北角，冷宫。
　　拓跋钧因落云辞的事，晚上喝了些闷酒，来的晚了些。
　　跌跌撞撞来到断墙后，快要到门口时，听到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凉歌，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求一个真相。”
　　是母妃！
　　拓跋钧酒意顿时消散大半，双眼清明，支棱起耳朵认真听。
　　“阿姐，真相有那么重要吗？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个人早死了。一个死人，你又何必惦念？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相遇，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阿姐，听弟弟一句劝，莫要再因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耽误独孤家的计划。”
　　“……独孤家的计划执行了百年，不差我一人。”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阿姐，你难道忘了父亲的嘱咐？我们独孤家等的太久太久了，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我真的不明白，独孤家为何非要做谋逆之臣，安安分分不好吗？”
　　“阿姐，这话以后别再说了。先人们辛苦百年，没道理轮到我们时退缩。”
　　沉默许久，萱贵妃幽幽道：“让我配合可以，告诉我真相。当初我错认人，嫁入皇家，都有谁的功劳？父亲，你，陛下，是吗？”
　　独孤凉歌叹道：“是。”
　　姐姐性子执拗，事情一直拖着，反倒不妙，不如说出真相。
　　反正错已延续数十年，孩子已成年，再怎样，也改变不了结局。
　　“认命吧，阿姐。”声音向大门靠近，“哦，对了，拓跋钧情绪不稳定，你多看着点儿，别酿出祸事，功亏一篑。”
　　“知道了。”
　　谈话就此结束。
　　拓跋钧趁机躲在树洞里，幸好是冬天，树洞里的蛇冬眠了。
　　等舅舅和母妃先后离开，拓跋钧才探头探脑的出来，左右看看，然后赶紧离开。
　　大脑一下子涌入太多信息，拓跋钧来不及消化，着急跑回府邸，命人关门谢客。
　　他要好好冷静冷静。
　　另一边，萱贵妃根本不知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亲儿子知晓，回到寝宫沐浴后，传来心腹。
　　“计划开始。”
　　“请娘娘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隔天，萱贵妃以送莲子羹为由到御书房探望北玥帝。
　　“九皇子？”
　　“贵妃娘娘。”
　　落云辞扫了眼她手中食盒，识趣道：“你们聊，我还有事。”转身便要远离。
　　萱贵妃知晓顺姬与药殿的关系，但不确定落云辞是否会医术，谨慎起见，落云辞不在刚好。
　　约莫半个时辰后，萱贵妃拿着空盒子从里面出来，无名公公紧随其后，手中是一只空碗，递给干儿子，低声吩咐几句。
　　不多时，那只盛过莲子羹的碗出现在栖雪宫，落云辞面前。
　　“殿下，干爹吩咐，这碗是御赐的，洗干净后要送还给萱贵妃。”


第63章 毒粥
　　“有发现？”打发了宫人，司慕醴熟练地坐在落云辞身边，长臂一伸，半抱住他。
　　落云辞顺势依赖地靠在他肩头，“有毒。”他说道。
　　司慕醴诧异。
　　萱贵妃和老皇帝恩爱非常，怎么会下毒？难不成传闻是假的，或者说再恩爱的情意也抵不过权力的诱惑？
　　“萱贵妃嫁给老头是独孤家设计好的。”落云辞简单解释一番，司慕醴明白了。
　　萱贵妃年轻时候遇到了一见钟情的人，但对方因为身份不对等，没有表明身份，这就给了熟悉之人设计她的机会，让她误以为对方是因为怕吓到她，才迟迟不肯说明身份的。
　　老皇帝那时足够喜欢萱贵妃，阴差阳错下成就了如今伉俪情深的传说。
　　啧啧啧，真精彩啊，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司慕醴摇头称叹。
　　“所以现在萱贵妃给陛下下毒，是发现嫁错人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好像也不尽然。
　　“嗯，我看她夹在皇室和娘家中间，难以抉择，于是出手推了她一把。”
　　落云辞推开碗，唤出暗卫，拿出去清洗去。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下毒便下毒吧，要解药，没有。
　　“当初母妃虽是被陷害，流落到拓跋渊手中，但对拓跋渊可谓情深义重，就如那些新进宫，满怀期待的秀女们，总想最先博夺皇帝的青睐。
　　可代价是惨重的。
　　过于突出的人最容易遭人眼红，背地里欺负她的人不计其数。萱贵妃身为后宫的实际掌权者，怎么会放过母妃呢。她从拓跋渊的嘴里探出母妃的身份，药殿圣女，多么令人眼馋的身份啊。取代不可能，收服也无望，为了不影响独孤家的地位，她自伤身体设局，放出需要药人体质的心头血治病的消息。”
　　说到这，落云辞闭上眼，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看不清面容。
　　后面的事情，司慕醴已听过一次。
　　他用力捏了捏落云辞肩膀，暗示还有他在。
　　两个人相互依偎许久，殿门忽然被人撞开，安泉冲进来扑倒在地，顾不得喊疼，行礼道歉，他哭丧着脸喊道：“殿下，出事了！城外出事了！”
　　寒冬腊月，城外能有何事？
　　落云辞眉梢一挑，司慕醴恍然：“施粥？”
　　“没错，就是施粥的地方。有人喝了粥后倒地口吐白沫，当场死了。消息传到刑部，现在施粥的摊子已经让刑部围住了，百姓都说殿下对他们好是做戏，一个个全把碗砸了，吵着闹着要您给说法呢。”安泉咽了口唾沫，“方才刑部尚书派人来传话，说希望殿下能亲自出面处理一下。”
　　安泉传完话跪在地上不敢起了，脑袋垂的低低的，目光只盯着膝盖前的地板砖缝，呼吸都刻意放轻。
　　殿下怕麻烦，大概是不会去了吧。
　　安泉瑟缩想着。
　　殿内沉寂，倏地，司慕醴拍案道：“混账！哪个杀千刀的用这种卑劣低级的手段陷害你？那些人蠢吗？如此儿戏的手段，他们也相信？”
　　安泉也暗骂，的确是蠢，殿下分明是仁慈心善，见不惯十三皇子的伪善，想帮他们一把，结果因为一点诬陷的小手段，他们就怀疑猜测，逼殿下出面，实在可恶！
　　可惜他人微言轻，纵使能挡住普通人，刑部的人却是没办法的。
　　安泉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唇，试探问：“殿下，奴婢去处理？”
　　“不了，本宫亲自去。”
　　“云辞，你的身体？”
　　“无碍。”落云辞看向他，“不是还有你吗？”
　　司慕醴皱眉，仍旧不放心，出门时叫上了江水寒。
　　刑部的人等在宫门外，见马车出来，俱是长出口气。
　　幸好这位爷出面了，否则独孤家责怪下来，他们丢官是小事，丢命，得不偿失啊。
　　近些日子天气晴暖，又因落云辞安排流民清理街道换吃食的原因，街道上格外干净，通行顺畅，是以仅用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赶到事发地。
　　甫一出现，人群中有人叫喊：“九皇子来啦！”
　　呼啦啦——
　　流民流水般涌向马车，将马车围的水泄不通，车夫迫不得已勒停，向身后车厢请示。
　　“九皇子殿下，还请您给个解释，为何要在粥食中下毒谋害我们？难道就因为我们的命半点不值钱，您才选择我们做戏给陛下看？”
　　“对，不给说法，今天我宁愿冻死也要等着。身份尊贵又如何，利用子民博取民心的人，不配为皇子！”
　　“九殿下，我知道您在里面，出来见我们一面吧，我们想听您亲口所说。”
　　……
　　责备、怒骂、逼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司慕醴率先出车厢，迎面一只破鞋扔向他面门。司慕醴头一歪，躲了过去，视线朝鞋飞来的方向扫去。
　　只一个眼神，仿佛拥有某种神力般，冻住了要逃跑的“凶手”。
　　“将，将军？”有人认出司慕醴来。
　　京都坐镇的将军好几位，能深入人心的，唯司慕醴一人。
　　且外界早有传闻，镇国将军同九皇子情谊非同寻常，镇国将军出现在此，很正常。
　　“是司将军。”
　　“司战神！”
　　“司将军来啦！”
　　与之前的讨伐声完全不同，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兴奋和呼唤。
　　由此可见，司慕醴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隐隐超过一位皇子的存在。
　　“司将军对九皇兄还真是上心呐。”
　　一道极不和谐的调调插入，不需要看，司慕醴就猜出是谁在说风凉话。
　　拓跋钧耐不住性子，剥开人群走到马车旁，像模像样对车厢行礼，“九皇兄，皇弟知道你在，快出来吧，大家都等你给一个解释交代呢。”
　　“哼，十三皇子，身为皇弟，猜忌皇兄，是想要往皇室脸上抹黑吗？”司慕醴道。
　　众所周知，皇室内斗实属正常，但面对外人时，一定要保持团结一致，维持皇室坚可不催的荣光。
　　北玥帝若知道拓跋钧当着百姓面恶意对皇兄发难，定不会饶恕他。
　　拓跋钧确实瑟缩了。
　　父皇给他带来的影响非一朝一夕可改变。
　　哪怕他手中握有一张王牌，也不敢轻举妄动，更别提与父皇抗衡作对。
　　但正如姜夔说的，机会只一次，抓得住是他自己的，抓不住，神仙来了也难救他性命。
　　罢了，左右都是死，赌一把。
　　短时间内，拓跋钧的面色一会一变样，最后粲然一笑。
　　“司将军误会了。我听说九皇兄的粥里掺了不该有的东西，担心九皇兄遇到麻烦，特意赶来看看，是否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司慕醴扯了扯唇角，拓跋钧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
　　他可不信。
　　果然，拓跋钧语气一转，“方才你们没来时，尚书大人请我帮忙带锅里的粥去查验，结果你猜怎样？”
　　“十三皇子！”司慕醴切齿。
　　拓跋钧摇头叹气，“唉，锅里的粥中有致命毒。虽然我相信皇兄不会拿百姓的安危开玩笑，但——”环视一圈，“他们不信啊。他们非要找皇兄讨要说法，我是拦也拦不住。幸好皇兄亲临，不如就给他们一个说法，不然如何能安百姓的心？”
　　拓跋钧说的是情深意切，捶胸顿足，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已尽力了。
　　他想维护兄长的名声，奈何现实不允许，他也心累。
　　司慕醴见他这副戏子上身的模样，耳边回荡云辞给他讲的故事，感叹拓跋钧遗传了他母妃的演戏精髓，难怪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呢。
　　这时，车厢里传出阵阵咳嗽声，车窗打开，落云辞绯红病态的面容展现，叫人看了忍不住生出怜护之心。
　　人都是有偏见的。
　　看见丑的，自然联想出罪恶；看见美的，心之向往良善。
　　如九皇子这种难得一见的“美人”，实难想象，他竟会对百姓下手。
　　“十三皇弟，辛苦你配合刑部大人们进行调查，只是你我不对付已久，朝中大臣皆知，我岂会信你的话？”
　　拓跋钧一愣，落云辞敢在贱民面前和他撕破脸皮，当真以为父皇不会罚他？
　　落云辞满不在乎道：“我以九皇子的身份和声誉起誓，我从未在米粥中下毒，也未曾有过伤害百姓之心。如违此誓，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此乃重誓，百姓坚信人在做天在看，做坏事要受到惩罚，所以发过重誓的人，能得到少量的尊重。
　　他看向拓跋钧，“十三弟，你敢吗？”
　　拓跋钧面容一僵，“皇兄何出此言？”
　　落云辞冲他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向众人道：“各位，事情发生在我的地盘，此事我会追查到底，给各位一个交代。”
　　接下来几日，施粥地点仍旧由拓跋钧掌握，落云辞紧追刑部脚步，司慕醴加紧军队改革，一切祥和平静。
　　朝中弹劾落云辞的不在少数，支持的人也不少，事情持续了七天后，落云辞公然带证据出现朝堂。
　　“九皇子，此处乃皇宫重地，你带乞丐来作甚？”
　　落云辞淡淡道：“丞相大人，乞丐亦是人。他是本宫的人证，自然能进朝堂。丞相大人针对本宫，不如多观察十三皇子，别哪天熬鹰，被鹰啄了眼。”


第64章 丐帮出来的？
　　独孤凉歌全当没听见落云辞的提醒。
　　拓跋钧是什么样的人，他身为亲舅舅，比落云辞清楚。
　　呆头呆脑，夸奖他纯属因为他是皇子，对独孤家有用，而且他也是萱贵妃立足的根本。
　　且拓跋钧对他很是敬重，哪里会做出背叛的事，妹妹第一个不答应。
　　落云辞一下读懂他的眼神，没再多管闲事，收回视线，示意老乞丐说话。
　　老乞丐下意识哆嗦，跪地颤颤巍巍道：“陛下，求陛下为草民做主哇。”
　　嗯？
　　北玥帝和众臣懵了。
　　此人不是九皇子找来的人证吗？为何要喊求陛下做主？
　　不等他们询问，老乞丐泪流满面诉说：“陛下，前日九皇子的人找到草民，非说草民知道是谁在粥里下毒害九皇子，要草民当堂作证。可草民只是个乞丐，吃不饱穿不暖，每天为活着发愁，哪里知道什么内情。草民对九皇子说实话，九皇子却对草民拳脚相加。”
　　老乞丐一撸袖子，胳膊上青紫痕迹露出，一块一块，瞧着甚是吓人。
　　“这，就是九皇子对草民做的，草民最后逼不得已，顺应他的意思，保证当着陛下的面谎称粥里的毒是十三皇子下的，他这才停止对草民动刑。”
　　深深俯首磕头，老乞丐已由小声啜泣变成号啕大哭，“陛下啊，求您为草民做主哇。草民是真命苦，遇上九皇子这个不做人的，不仅残害我们普通百姓，还要陷害十三皇子，呜呜，求陛下严惩九皇子……”
　　“……”
　　换成后宫嫔妃娘娘们，半掩面地哭着告状，北玥帝或许能多一份同情和耐心。
　　但一个大老爷们，当众哭哭啼啼，状告他的儿子，一下子牵扯到两个。
　　他很不开心。
　　脸一耷拉，面色阴沉，帝王威压释放，群臣纷纷低头，老乞丐也吓的不敢哭出声，只用脏到发黑的衣袖擦拭眼泪。
　　北玥帝看了十三皇子好一会儿，移开视线，“云辞，你来说说。你带上来的证人，指认你是凶手，呵，朕真是活久见了。”
　　“是啊，九皇兄，你这是闹哪一出？竟然背地里指使别人谎称我才是凶手？如果是因为毒粥一事，你责怪弟弟当众公布真相，弟弟可以赔礼道歉，不用大费周章找什么证人。”拓跋钧瞥了眼老乞丐，嗤道，“何必呢？”
　　归属独孤阵营的臣子纷纷表态，谴责落云辞做法低俗，有违皇子身份。
　　“哼，九皇子说他是证人，可没说他是怎样的证人。”司慕醴双手拢袖，慢悠悠道，“你们怎知老东西说的话一定是真的？莫非，是串通好的？”
　　“这……胡说八道！”有大臣心直口快，急忙反驳，被独孤凉歌瞪了一眼，“司将军此言差矣。你看他，年过半百，时日无多，苦于困顿，前途无望，却挣扎在民间，求一条生路。这样的人贪生怕死的人，按照九皇子的吩咐说谎不好吗？何必揭开真相，得罪皇子呢？
　　既然他敢于直面困难，无所畏惧，证明他已做好了得罪贵人的打算，更不会说谎。你说呢？司将军。”
　　司慕醴扯了扯唇角。
　　他没啥可说的，现在就想给他套一个麻袋，拉出去胖揍一顿。
　　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绝不多费口舌。
　　“独孤丞相以唇舌欺负武将，可不算光彩的事。”落云辞开口替他解围，“正如将军所说，你们站在老乞丐的角度，认为我是罪魁祸首，可若你们一开始就站错位置了呢？”
　　独孤凉歌皱眉，有不好的预感袭来，且是冲着拓跋钧去的。
　　只见落云辞走向老乞丐，站定。
　　“你想干什么？”老乞丐迅速远离，眼睛滴溜溜转动，似是警告他别乱来，这里是朝堂。
　　落云辞噗嗤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老人家，你怕什么？”
　　“谁，谁怕了。”
　　“不怕就别躲。”落云辞右手伸入左袖掏了掏，掏出一条手帕来。隔着手帕，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老乞丐出手，就众人以为老乞丐要死在落云辞手下时……
　　“砰！”
　　“云辞！”
　　司慕醴眼疾手快，两个大步冲过去，拦腰接住落云辞飞出的身子。
　　再看老乞丐，站在原地颇有点手足无措，满脸惊骇，低头看着粗糙的双手，一时间沉默了。
　　见主子被打，九皇子阵营的大臣们怒了。
　　逮住空隙，各种言语攻击比红衣大炮还要响亮。
　　“天杀的，这年头乞丐武功都这么高了？丐帮出来的？”
　　“狗娘养的，这分明是伪装成乞丐的刺客，有这好身手，刚刚还怕的要尿裤裆！我呸，原来全是装的，亏本将军方才同情你，我的眼泪全被狗吃了！”
　　“老东西，说，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敢欺骗殿下，带你入宫做伪证，我老牛要将你和你主子千刀万剐！”
　　……
　　因司慕醴的原因，朝中站在落云辞阵营的以武将居多，有文化的占少数，多数是大老粗，直肠子，性子率真坦荡，用文人的话说：粗鄙！
　　不过他们站出来豪气干云地为一人而战，犹如沙场上为主厮杀，磅礴之气令人动容。
　　落云辞心弦一颤，卸掉劲道，站稳。
　　“陛下，您看到了，此乞丐非乞丐，这正是臣带他来的原因。”在司慕醴搀扶下，他走回前排，虚弱道，“臣遇到他时，身边的影卫就提醒臣，他有问题。为了不打草惊蛇，臣与他假意周旋试探，后来他求臣带他面见陛下，好揭露十三皇子真面目，臣答应下来，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呵，不曾想，竟惹出大事来。”落云辞拱手请罪，“臣骄傲自满，自以为是，私自带高手入宫，面见圣颜，险酿成大祸。臣有罪，请求责罚。但在此之前，请陛下下令捉拿此贼，言行审讯，问出其后背是何人指使，敢恶意挑拨臣与十三弟间的感情，不可饶恕！”
　　北玥帝沉吟点头，“嗯，来人，遵照九皇子说的做！污蔑皇子，形同污蔑皇室，其罪孽深重，打入死牢，严刑审讯！”
　　涉及到审讯，刑部和掌镜司最为积极，但这次北玥帝将人交给了不偏不倚的大理寺，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众所周知，刑部和掌镜司都偏向十三皇子，北玥帝的这番操作，大概有怀疑十三皇子从中作梗的成分吧。
　　一些地位低的官员内心忐忑，琢磨着要不要改投九皇子阵营。
　　下朝后，落云辞是由司慕醴背出去的，外人见了以为落云辞是被老乞丐打的伤了元气，实则只是装装样子。
　　至于老乞丐，直到上了刑架，也没弄明白，他是如何一掌拍飞九皇子的。
　　他的的确确是普通人，经常挨揍，加之身子骨渐老，别说打九皇子，就是外面稍微身强体壮的小娃娃，也能骑到他头上。
　　所以，九皇子到底是怎么飞的？
　　大理寺的人可不管他在想什么，按规矩，先上刑后审讯。
　　“官老爷，草民知错了，草民不该撒谎，草民……嗬嗬……”
　　审讯的关键时刻，突发情况，老乞丐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经过紧急抢救，终是去了阎王爷处报到。
　　大夫给的死因为体质虚弱，惊吓过度，倒也合情合理。
　　好在老乞丐生前亲口说不该撒谎，侧面证明了落云辞的清白，和有人刻意挑拨皇子间关系的事实。
　　栖雪宫。
　　又是一年冬至，落云辞和司慕醴一同吃饺子，安泉禀告完消息，正要退下，落云辞道：“厨房剩下的饺子你们分了吧，别浪费。”
　　安泉欣喜若狂，“是，多谢殿下。”
　　要知道九皇子的待遇极好，食材皆是上等货，不眼馋是假的。
　　等人走了，司慕醴浅啜口酒，“那乞丐的死？”
　　落云辞摇头，“吓死的没错，他有心疾，一旦受到刺激，容易发作，得不到及时救治，注定一命呜呼。”
　　老乞丐的出现是拓跋钧和他背后之人准备的局，而他顺应他们的意思，抓住了乞丐，逼问毒粥的幕后主使，再带他面圣，使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仅利用他们的棋子使自己洗脱嫌疑，也点明了有第三方势力参与间皇权争斗。
　　他不信，诸如皇帝丞相一类人，他们会看不清局势。
　　究竟谁在背后搞鬼，很快便会有结果。
　　“咚咚咚。”三道敲门声响起，江水寒卷着血腥味推开门，“殿下，快，落斩平突然带人跑到药殿使者休息的地方闹事，抓走了一名地阶药师，我没拦住，还差点杀了我。”
　　“他找药师作甚？”
　　司慕醴“啊”了声，“云辞，你忘记谭琳了？”
　　那可是你龙影卫的副指挥使，虽然存在感低了些，好歹保护云翼时鞠躬尽瘁了啊。
　　落云辞想起来了。
　　是了，邪无寐曾说谭琳被落斩平制成了傀儡，保住性命，落斩平一直寻找帮谭琳复活的机会，药殿是首选。
　　今日冲到他的地盘强行带人走，难道谭琳出事了？
　　彼时落斩平的府邸。
　　地阶药师骄傲扬头，“哼，已死之人，无药可救。”


第65章 从未忘记使命
　　“哼，已死之人，无药可救。”
　　话音刚落，药师脖子处贴了块凉冰冰的东西，低头瞧，银色明晃晃的长刀倒映眼底，杀气自刀刃散开，仿佛一言不合，刀刃便会毫不留情夺取他的生机。
　　药师心跳漏了一拍，好半晌，他讪笑，“大，大人，有话好好说。”
　　落斩平阴森一笑，“抱歉，本座脾气不太好，要本座好好说话，就按照本座的要求做。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药师内心咒骂，面上谄媚依旧，但转头去看傀儡谭琳，又犯难了。
　　“可是大人，小的我只是地阶药师，要救这位公子，至少要天阶，或者药老出手，您看……”是不是该放了他，找其他人麻烦？
　　落斩平是谁？别看他个子矮，年龄小，阴谋诡计懂得不少，对方想什么，他稍微动脑子就能琢磨到。
　　“少给我耍花招，你们地阶药师虽然本领低了些，但身上的特制药应该有不少，再不济，本座给你时间，你去找办法。”说着话，落斩平从属下手中拿过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米粒大小的药丸，捏着药师的嘴扔进去。
　　药师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猛烈咳嗽，想用手扣出药丸，被落斩平的手下制止。
　　“别白费力气，按照本座说的做，解药好处，通通奉上，否则，掌镜司的牢房还空着许多呢，多一个人不多，送你进去正好。”
　　落斩平高高在上的态度气到了药师，从来只有他在病人家属面前耀武扬威，如今反倒被威胁了。
　　找谁说理去？
　　哦对了，药老在皇宫中接应他们，这位司主准许他去找药老，哼，到时他就先告状。
　　有药老出面，什么掌镜司，刑罚司的，通通靠边站。
　　打定主意，地阶药师恭敬应下落斩平的请求，为谭琳准备些延缓病情的良药，然后去找药老。
　　“司主，看他的样子，他也不知药老具体在哪。”手下盯着药师离开府邸，返回来对落斩平道，“我们真要找那药老救谭公子？”
　　说句不中听的，药老充其量就是个仗着自己年龄大，倚老卖老的家伙，因为身处外界，药殿的执法者管理不到，让他钻了空子，真论起本事来，哼哼，小虾米一只罢了。
　　根据他们蛊林的情报，药殿的新任主人已经找到，且就在京都。此次药老他们的计划是和独孤家合作，在北玥占一席之地，先不说他们能否成功，此等有违他们药殿规矩的大事，一旦被新任殿主察觉，他们能否继续待在药殿都难说，甚至会丢命。
　　两相比较，还是找新任殿主来救谭公子更为稳妥。
　　落斩平深呼吸，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触碰谭琳惨白的面容。
　　“你以为本座不明白其中关键吗？本座也想见一见那新任殿主，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有一丁点的消息吗？比起不知所踪的殿主，药老至少有明确的方向，找起来不费事。”
　　他握住谭琳的手，放到嘴边吹了吹，仿佛这样谭琳的体温下降就会减缓。
　　手下自觉低头，仍旧觉得那药老不靠谱，想了想，又道：“要不然，司主找国师算算？”
　　落斩平没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他死也不想再和国师合作。
　　何况，国师现在是落云辞的人了。
　　刚想到这，外面侍卫通报：“司主大人，栖雪宫来人送信，说限期三天，把损失费补交了，不然九皇子就亲自登门索要，另外，九皇子已联系到药殿天阶药师，让您带谭琳进宫找他。”
　　“此言当真？”落斩平嗖地起身，一双眼直勾勾逼视，不等侍卫回话，他亮晶晶的眼睛恢复平静。
　　“不对，谭琳是他的副指挥使，他一早就想把人要走，这一次说找到天阶药师，其实是让本座主动交出谭琳。一旦谭琳入宫，就再也回不到本座身边了，本座才不上当。”
　　他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一阵，挥袖道：“你去告诉他们，谭琳是本座的人，从他成为本座的傀儡开始，他只是本座一人的，是生是死，与他们无关！”
　　侍卫为难了。
　　因为他来传话的时候，栖雪宫的人专门送他一句话，如果传回去的答案不是九皇子想要的，他的小命，栖雪宫收下了。
　　他还年轻，没娶媳妇呢，不想死啊。
　　近侍吴双也发愁。
　　依他看，落斩平的状态有点魔怔了。
　　人家谭琳身为落云辞的心腹，变成傀儡，深入敌营，始终不屈服，坚信落云辞会救他，而落云辞在谭琳危急关头，确实出现了，找来天阶药师为其医治。
　　这怎么看，落云辞对待谭琳的态度要比自家主子好。
　　现在谭琳命快要没了，主子还计较谭琳是谁的人呢，不是应该救命要紧吗？
　　他试图劝说：“司主，落云辞虽和您势不两立，但谭琳是其心腹……”
　　“不用说了，本座意已决。”
　　吴双叹气，和侍卫对视一眼，侍卫已是生无可恋。
　　答案不是九皇子想要的，照样传回宫中，说要侍卫命的话，吓唬吓唬而已。
　　落云辞打开锦盒，盒子里是专门解傀儡毒的三颗白色药丸，他提供方子，江水寒熬夜赶制。
　　“殿下，落斩平欺人太甚，霸占您的人，生死关头还斤斤计较，目光短浅，实在难成大器，该让影好好教训他一顿！”
　　江水寒气呼呼坐在矮榻上喝酒抱怨，落云辞却清楚，他真正气的是隋风那根木头。司慕醴在这儿，不好骂隋风，遂换了个发泄口。
　　反正，落斩平该骂。
　　他拍拍他头顶，“影和药殿是我最后的底牌，能瞒则瞒。至于谭琳，从落斩平私自带走地阶药师看，他是想借地阶药师的手找药老。也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药老现身，立刻抓捕。”
　　“是。”角落里，影子无处不在。
　　-
　　入夜，落斩平的寝室中，春光旖旎，身影起伏。
　　倏然，殿门上黑影一闪而过，惊动了床上的人。
　　“有……人……”
　　“别怕，我去去就回。”落斩平低头吻了吻谭琳眉眼，然后利落起身，随手抓过床头的一件黑色里袍穿上，带子松松垮垮系住，脸色阴沉可怕，满眼戾气，哪里还有温柔。
　　几步开门出去，独留谭琳无力地瘫软在锦被中。
　　夜风拂过床帐，谭琳回神后，影已立在床头。
　　谭琳尚算傀儡一列，面部僵硬，但眼神流露出了窘迫之色。影想替他盖上被子，谭琳拒绝了。
　　“放着吧，他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别让他发现你的存在。”
　　影沉默了下，“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他们龙影卫是殿下心腹中的心腹，万里挑一的良将，唯有战死沙场，不可受人侮辱。
　　若非殿下的计划，谭琳的不忍，他……
　　“影，他也是可怜人，没人教他向善，没人教他处事，如果有人陪伴他长大，他会是好孩子。”
　　“嗤，恶人骨子里就是恶人，你不用替他辩解。他在殿下处已是死人，即便你求情也没用。谭琳，别忘了，谁是你的主子，你又是谁，你的使命和任务。下次，生死场上，你要是敢阻挡我，我必连你一起斩杀！”
　　说完，影取出白色药丸塞进他嘴里，“咽下。”
　　谭琳听从命令，眼角已然湿润。
　　影临走前，他道：“替我向殿下问安，请殿下放心，琳从未忘记使命。”
　　“最好。”
　　音落，落斩平风风火火从外面闯入，先是脚步一顿，朝床上看去，见谭琳还在，姿势未变，松了口气，又警惕环顾四周，确定屋内没藏人，他皱了皱眉，回到床上，压住谭琳。
　　“刚刚，有人来过？”他直视他双眼。
　　谭琳眼珠动了动，嗓音沙哑：“没有。”
　　“没有？”落斩平一副不信的样子，右手掐住他脖子，稍微用力，“谭琳，别骗我……”
　　“信不信……由你！”
　　许是气狠了，谭琳爆发出大力道，一把将落斩平推到墙上。
　　落斩平诧异一瞬，转而兴奋挑眉，“你，你有力气了？”
　　谭琳暗道糟糕，应该是影给他吃的药起了作用。能短时间发挥药效，是殿下的手笔吧。
　　正当他琢磨该怎么解释时，落斩平道：“我就说药殿的药师，不管地阶天阶，都有些本事。你看，小药师的药起作用了，明日再叫他来一趟。”
　　谭琳背对他，翻了个白眼。
　　呸！地阶药师算什么，在殿下眼中蝼蚁一只。
　　呼，暂时不能叫落斩平起疑，趁着药效在，明日探一探新发现的密室。
　　同床异梦，各怀心思。
　　另一边，栖雪宫中同样热火朝天。
　　一直到深夜方消停。
　　地阶药师的动作麻利，三天时间联系到药老，约定好当晚到落斩平府邸救人。
　　落云辞看着传回来的情报，对安泉道：“帮本宫向无名传话，本宫近日歇在宫外，便于管理灾民，有事待本宫回宫再议。”
　　他要亲自抓捕审讯药老，看看他未露面期间，药殿内生了几只有野心的蠹虫。
　　一并清理了。


第66章 与药殿为敌
　　临近年关，京都的年节味儿愈发浓烈。
　　往年落斩平并不注重，今年为了迎合普通大众，照顾即将恢复清醒意识的谭琳，他特意吩咐下人购买年货。
　　整座府邸因为他的改变多了些人间生气。
　　落斩平自己看着府里的变化，心头更多是期待和喜悦。
　　唉，药老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治病用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一个时辰前，被强制要求找到药老的地阶药师领人前来，落斩平不是第一次见药老了，两人之间没说几句客套话，便直奔主题。
　　看过谭琳似活人又似死人的状态后，药老以药殿治病救人的过程需要保密为由，把落斩平一干人等轰了出来。
　　为了谭琳的命，落斩平自是愿意配合。
　　可谭琳的问题不是严重外伤，不用包扎，药老看病花费的时间过于长了。
　　他本疑心重，且药老有脱离药殿的规矩在前，落斩平担忧不已。
　　“司主，九皇子出宫了。”正焦急着，吴双前来禀报。
　　落斩平眉头紧锁，“奔这儿来了？”
　　吴双摇头，“去安顿药殿之人的地方了。大概，是为了修缮院墙吧。”毕竟司主在那儿和人打了一架，把一面墙撞出个窟窿来。
　　闻言落斩平松口气，同时意识到自己对落云辞潜意识里的恐惧，心中忿忿不平。
　　左思右想，道：“闭门谢客，就说本座偶染风寒，身体抱恙，不宜任何人。”
　　“是。”
　　可惜，又等了一炷香时间，落云辞依然没现身，药老倒是出来了。
　　“怎么样？”落斩平第一时间询问。
　　药老先是唉声叹气地摇头，继而询问谭琳变成傀儡的原因，正所谓对症**，知道起因方能解决问题。
　　落斩平隐瞒了谭琳的真实身份，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言简意赅地编了一小段故事。药老听完手捋胡须，“司主莫慌张，老夫已有了方向，定能救活谭公子。”
　　“此言当真？”
　　药老反问：“司主不信老夫？”
　　“当然不是，药老医术高超，落某早有耳闻。”
　　落斩平急着去见谭琳，药老识趣地在府中住下，并保证解药今晚就能做出。
　　等落斩平进去了，领路人地阶药师小心询问：“药老，您真能救那个谭公子？”
　　药老觑了眼他，没搭理他，这在地阶药师眼里明显是药老嫌弃他医术不精，因此自觉惭愧，低着头不敢再与之对视，默默落后两三步跟随。
　　此刻除了药老自己，没人知道，他们奉为神医的药老在走出房门，与落斩平交谈时，手心和后背全是汗。
　　等他踏入属于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无外人前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模样。
　　差一点，差一点就露馅了。
　　药老双手抓着膝盖处的裤子，不敢出声，只张着嘴呼吸。
　　缓和些后，他从药箱中取出谭琳的血。
　　幸好问诊的时候，那位谭公子处于傀儡的无知觉状态，取他的一些血，回头让人研究研究，最好能制出与蛊林傀儡毒类似的药，能简单控制人即可。
　　到时献给独孤家，想必能拿到不少好处。
　　嘿嘿，那可是他在药殿混半辈子也没有的待遇。
　　他看着半瓶略显发黑的血，犹如看金子般。
　　虽说往后的路有了着落，但眼前的困难还需解决。
　　必须把谭琳公子唤醒，才能让落斩平放过自己。
　　至于谭琳清醒后能活多久，与他何干？
　　活得久是他的药管用，活的短是病人自己不争气。
　　无论怎样，都赖不到他身上。
　　此时的落斩平尚不知自己关心则乱，被人耍了。他一双眼直直瞅着谭琳，从白天看到黑夜，中间喝水吃饭，也要和谭琳在一起。
　　直到房门被敲响，药老弓着身子进来。
　　“司主，解药制好了，可要现在就服下？”
　　落斩平点头，“越快越好。”
　　他清楚谭琳的身子，早一天清醒的机会就多一分。
　　药老当着他的面取出黑色药丸，落斩平接过检查，确认无毒，将其给谭琳服下。
　　伴随时间流逝，谭琳仍旧在昏迷，以往到了子时便会清醒的时刻，也未能醒来。
　　落斩平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药老急得满头大汗，幸好是晚上，光线较弱，落斩平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否则非得穿帮不可。
　　一屋子人从黑天等到白天，又从白天等到黑天，就在落斩平要下令，豁出一切拿**老时，床上的人……动了。
　　药老一双眼睛熬的通红，根本不敢眨眼，生怕错漏活的机会，是以他第一时间发现，嗷的一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下人。
　　“醒了，醒了！谢天谢地……”再不醒，他要准备跑路返回皇宫求助了。
　　落斩平手足无措，“谭琳，你终于醒了。”
　　他扶起谭琳，问东问西，即便谭琳不愿搭理他。
　　药老见时机差不多了，干笑问道：“司主大人，老夫可以走了吗？”
　　为表示自己的存在感，还是光明正大说一声的好。
　　落斩平没空搭理他，挥挥手连正眼都没给，赏钱什么的，到了他们这一级别，说赏钱是侮辱人，哪里比一个人情来的重要。
　　药老如释重负，卷着药箱子疾步出府，小小地阶药师追出来时，街道上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唯有寒风吹过街道上干枯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嘶，跑的太快了。”他自言自语，“还想请教药老医术呢，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殊不知，附近巷道的拐角处，药老被束缚住手脚，堵上嘴，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蠢货从前方走过。
　　他拼了命的挣扎，奈何来抓他的人力大无比，他一个瘦弱老头，武功欠佳，实不是对手，气的他要吐血三升！
　　“唔唔唔，放开我，放开……”
　　“老实点！”
　　一路疾驰，两名壮汉带药老来到国子监附近的一座小院，直接翻墙越入，来到点着灯的后厢房。
　　“殿下，人逮到了。”
　　“进。”清冷如冰珠落玉盘，回荡药老耳畔，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进入房间，屋内温暖如春，满身寒气尽数消散。
　　隔着屏风，依稀可见院子的主人渊渟岳峙的身影。
　　壮汉完成任务后主动退出，房间里，再无他人。
　　药老起身，拍拍衣袖和膝盖上的尘土，冷静下来打量房间布置。
　　过了会儿，屏风后的人道：“你很聪明。”
　　“为何不来见本宫？不想知道，本宫为何绑你过来？”
　　药老呵笑，“殿下说笑，殿下做事自有道理，老夫一介大夫，不懂得大道理，唯有一颗爱国爱民的心，能为殿下出力。”
　　“好一颗爱国爱民的心，若本宫做出出格之事，岂不是辜负了你的爱国爱民之心？”
　　“殿下……”
　　话音未落，屏风后的人道：“进来吧，一口一个殿下，却不知本宫是谁，本宫很亏的。”
　　药老无语，他亏什么亏，有病！
　　端着架子绕过屏风。
　　他倒要看看，是哪位皇子敢绑架他。
　　然，待他看清楚落云辞的样貌，一颗心悬在半空，呼吸急促几分，“殿，九殿下？！”
　　九殿下与十三皇子不对付，与落斩平关系不好，应该是将他认作敌对阵营的，想从他这儿了解落斩平身边发生了什么。
　　他是该和盘托出呢，还是替落斩平隐瞒？
　　纠结之际，落云辞手掌上翻，指尖一弹，黑子“啪”地敲在他膝盖处，药老猝不及防单膝跪地。
　　“咚。”
　　“殿下，你这是？”
　　“既知本宫身份，当然要跪下回话，本宫准你视本宫容貌，可没准你起身回话。”
　　落云辞言之凿凿，若非他上翘的唇角，药老真信了他的鬼话。
　　敢情这位皇子不仅要套取有关十三皇子和落斩平的消息，还想借机羞辱。
　　士可杀不可辱，真想和他拼了。
　　“本宫劝你安分守己，不然，”落云辞说话一顿，冷笑，“本宫的手段，是你绝对不愿见到的。”
　　药老对此深信不疑。
　　“殿下有何事请尽快说，还有贵人在等老夫回去呢。”
　　“你说的贵人，无非是萱贵妃。你是药殿的人，难道萱贵妃帮助你几次，就拿自己当人家看家护院的狗了？”落云辞讥讽，“药老好骨气，本宫对药殿的人品，真是大开眼界。请问，你们家的殿主知晓你的所作所为吗？”
　　“你，休要多管闲事！”顿了顿，“我做事殿主当然知情。”
　　不知为何，对上落云辞的眼睛，他忍不住多替自己辩解。
　　“是么？”
　　“是。”药老后退，“殿下没要事，老夫不奉陪。”
　　落云辞轻哼，拿出一块特制的血玉令牌放在桌上，“别急，先看看，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走。”
　　药老不耐烦，但还是忍不住看一眼。
　　只一眼，他傻了。
　　血玉令牌，上面刻有“药殿”二字，边缘绘制彼岸花，象征阴阳生死轮回，不正是药殿殿主的身份信物。
　　不对，殿主的信物为何在九皇子手里？
　　难道……
　　“你居然绑架药殿殿主？九皇子，你是要和我们药殿为敌？”


第67章 嫁祸
　　哈？绑架？
　　落云辞一时间无话可说，捏着玉牌看他好久，看得药老疑惑不解。
　　“殿下？九皇子殿下最好尽快交出殿主，否则药殿绝不会善罢甘休。”
　　药老表面严肃公正处理此事，一心要找到殿主，为之慷慨赴死亦心满意足的忠诚之态，换作不明真相的人轻易就信了。
　　可惜，落云辞就是药殿真正的殿主，如假包换。
　　他想，老皇帝和萱贵妃都清楚顺姬身份，他与药殿关系匪浅是共识，关键点在他们不清楚他已是殿主。
　　如果他现在公布他绑架了现任殿主，不知会有多少人前来找他要人。
　　又或是，借刀杀人。
　　思及此，他不怀好意道：“想要人？也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即刻宣布药殿站在本宫阵营，往后只听从本宫一人吩咐，本宫立马放人，说到做到。”
　　“药老隐藏在宫中极深，想必算是药殿的小小管事，联系到你们的副殿主，应该不难。本宫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来此给个准信。”
　　他将玉牌推给药老，“拿着此物，滚吧。”
　　药老一开始还不相信，他居然就如此简单的放他走？不怕他跑了，联合药殿所有高手灭杀他？
　　紧接着，落云辞像是听到了他心声，说道：“别想一走了之，从你离开这扇门，外面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跑不掉，乖乖替本宫做事，饶你一命。”
　　呸！好不要脸的说词。
　　悄无声息害死沈清萱，哪怕沈清萱后来有退让之意，仍不见其手软，换成他，就能有好果子吃？
　　不过派人监视他，倒确有可能。
　　他若不照着他的意思做……
　　药老终是不敢赌，拿着血玉牌负重离开。
　　房门关上，司慕醴从后窗翻进来，拍拍手：“殿主的信物，你不怕弄丢？”
　　落云辞吹去腾腾热气，淡定喝一口，然后往矮桌下面一摸，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牌在灯光照耀下泛着血光。
　　“这？”
　　“以备不时之需。”
　　别看他现在风光，有药殿做背后支撑，当年拿到母妃藏起来的玉牌，后遇见药殿派人接应的人时，可吃了一点苦头，差点让别有用心之人盗走玉牌。
　　所幸药殿中有好人，坚定站在他这一边，保下了他殿主的位置。
　　后来成为太子，宫内外赏赐不断，偶然间得到一块花盆大小的血玉，他突发奇想，一连做了五块一模一样的玉牌，丢了可以补，事后也能拆穿对方。
　　方便省事。
　　司慕醴哭笑不得，同时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学会保护自己，守护家产，不像他，年幼时没心没肺，一切交给父亲，万事大吉。
　　父亲走了后，他才体会到人间冷暖，回想他曾经用来安慰云辞的话，简直可笑。
　　真正体会过痛苦的人，安慰之言，轻如鸿毛。
　　两人在宫外交心，紫极宫，萱贵妃正陪同北玥帝饮酒调情。
　　许是两人今日各有各的欢喜，相约饮几杯小酒。
　　“陛下，钧儿年纪不小了，臣妾想尽早为他定下亲事。”
　　尽兴时，萱贵妃面颊酡红，笑盈盈对北玥帝说道，“钧儿回来后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和九皇子不太对付，一点成熟稳重的样子都没有，让本宫上火。本宫想着，钧儿成亲后，有了担当，会好些。”
　　北玥帝醉眼微眯。
　　他可不是真的醉了，只是惯常用的小把戏，装醉套话。
　　“哦？爱妃这是有人选了？”
　　萱贵妃笑意盈盈，继续给他灌酒，“昨日娘家来人，府中三姑娘给本宫问安，本宫一见心中欢喜，钧儿想必与本宫一样，也会喜欢她。陛下，本宫从未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依本宫……”
　　“萱儿。你今天怪怪的。”他压住她的手，意有所指。
　　萱贵妃心头一紧，“陛下喝醉了。”
　　“萱儿，你平时自称臣妾，怎么今日变成本宫了？只有你生气的时候才会说本宫，可朕没惹你生气啊。萱儿，你告诉朕，是不是拓跋钧那小子惹你了？唉，朕就说嘛，爱妃不爱喝酒的，突然拉着朕喝酒，你心里一定有事。”
　　北玥帝边说，边拉着她坐下，大掌包裹她的柔荑，“你放心，朕回头就好好教训那臭小子，不给你惹麻烦。”
　　看似醉酒的话，实则北玥帝四两拨千斤，拒绝了拓跋钧娶独孤家女儿，进一步联姻的妄想。
　　哼，独孤家本就势大，再让其与皇子联姻，待他百年后，独孤家岂不是要一家独大，反客为主了。
　　他宠爱萱贵妃，不等同他支持独孤家做的每件事。
　　萱贵妃明白，此事该到此为止了，再说下去，对她，对独孤家都没有好处。
　　但，“正因为他总惹我生气，才更要为他定下亲事。”
　　情况已然明朗，皇位必定在钧儿和落云辞中选择，两人的背景实力是一方面，婚姻大事是另一方面。
　　有个好靠山，总比没有强。
　　依照弟弟的计划，先扶持钧儿登基，再找机会取代拓跋氏，让北玥彻底换上独孤家名号。
　　是以首先务必要确保钧儿夺位成功。
　　趁北玥帝低头沉思，萱贵妃衣袖拂过酒壶，悄无声息盖好盖子，给他倒酒。
　　“若是有麻烦，此事先算了，钧儿能等……”
　　萱贵妃一撒娇，北玥帝心软了。
　　揽住她肩膀，他语气温柔道：“不麻烦不麻烦，不就是成亲嘛，回头朕命所有世家上呈仕女图，任钧儿挑选。”
　　忽地，又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嘀咕道：“云辞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之前问他，他总给朕岔开话题，这次，算他一个。”
　　萱贵妃眼神微妙，唇角翘起，眼看北玥帝喝下她亲自“加料”的酒，长舒口气。
　　笑问：“既如此，陛下希望九皇子找个什么样的人？”
　　“唔，顺姬贤惠聪明，文静乖巧，就按照顺姬的性情来吧，顺姬会喜欢的。”
　　说完，他迷迷瞪瞪趴在桌上，看似醉酒，实则昏迷。
　　萱贵妃兀自坐在椅子处，一手搭在腿上，一手举杯对明月，一杯一杯灌醉自己。
　　多年过去，即使他嘴上不说，心里依然有顺姬的影子，从未磨灭。她虽荣宠长盛不衰，可自顺姬消失，她与皇帝间的关系若即若离，常常人在心不在。
　　这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一开始是错的，就让一切结束，或许梦醒来，她将回到过去，最开心的日子。
　　孤坐许久，萱贵妃起身出门，吩咐无名公公照顾好陛下，在宫人陪同下返回寝宫。
　　刚进屋，察觉到屋内有外人，她凭退其余人等，“出来！”
　　药老现身，“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萱贵妃手扶额头，“不好？”看他满脸喜色的样子，哪里像不好的样子。
　　出去一趟，中邪了？
　　“慢慢说。”她安抚。
　　“是。”药老一五一十说出经过，最后拿出血玉牌，“这确实是药殿殿主的信物，娘娘，殿主人选早已落定是事实，您看，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萱贵妃没言语，素手抚摸血玉牌。
　　不是她谨慎，实在是落云辞此人很危险，要小心再小心。
　　“你确定玉牌为真？”
　　“确定，老夫曾在书上见过，对它的纹路描写极为细致，老夫检查过了，它就是殿主信物。目前老夫尚不知殿主是如何落到他手中的，又是怎么先咱们一步查到的，耽误之急，先决定要不要救人。
　　话说殿主身份一直成迷，除副殿主外，没人知晓，只流传殿主医术高超，比之历代殿主前途更光明，所以殿内对此毫无疑意。若能拉到殿主支持，娘娘所图之事，必能成功。”
　　萱贵妃仍看着血玉牌不挪眼。
　　不知为何，她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在找神秘莫测的殿主，却偏偏让落云辞捡了去。
　　殿主医术高超，远离药殿却能让药殿众人听话，实力深不可测，城府深不见底，这样的人，以落云辞的性格该劝其入阵营，为何要让药老带玉牌搬救兵？
　　是殿主脾气差，不屈服于落云辞，还是另有原因。
　　萱贵妃有点犯难。
　　药老偷偷瞧了眼，补充道：“落云辞只给我们三天时间。娘娘，您发话，救的话，老夫立即调集人手。”
　　“救 ？怎么救？你知道殿主被关在哪吗？”
　　药老嘿嘿一笑，“娘娘，您有所不知，药殿的消息网已经渗透进九皇子府了，要不了多久，消息会送到。”
　　“好，此事交由你来做。尽快！”
　　萱贵妃眼神凌厉，手在脖子处抹了一下，药老明白了，萱贵妃打算借刀杀人再嫁祸。
　　但她自己不出人，一旦他的人被抓，招出口供，他可还有立足之地？
　　萱贵妃看出他的难处，“这是陛下的死士常服用的假死药。”
　　她从椅子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只瓷瓶，亲自交到他手中，“切记，务必小心行事。”
　　“娘娘安心。”
　　有了假死药，手下安全有保障，任务失败也能返回。
　　殊不知，他所谓药殿的消息网负责人，此刻正跪在落云辞面前接受训话，而远在深山的药殿副殿主，已做好出山打算。


第68章 诱供
　　萱贵妃虽然没对外帮落云辞宣传，药殿殿主被擒一事，消息却在各大势力间流传，彼此间互不信任，互相隐瞒，都以为自己是唯一得到重要消息的人，暗戳戳起了心思。
　　近些时日，院子外面甚是热闹，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落云辞稳坐院内，如往常一样吃饭睡觉，闲时逛街，和司慕醴下下棋，钓钓鱼，或是互相依偎，看雪景晚霞，享受宁静美好。
　　于市井中过着平凡人最普通的生活。
　　三天后，司慕醴拿出佩剑，将将军府一众好手全部调了过来，与落云辞的龙影卫一起守护小院。
　　空气中充满紧张气氛。
　　反观落云辞，灯火下，侧颜柔和，线条流畅，黑衣折射金光，仿若阳光刹那穿透浓重乌云，煌煌威仪，不可忽视。
　　司慕醴能想象得到，来日他登基称帝，又是何等风光庄重。
　　到那时，他要第一个俯首称臣，护在他身侧。
　　“将军，外面的事交给属下等足矣，您去陪着殿下吧。”隋风见自家将军眼睛粘在落云辞身上，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瞅，非要躲在阴影中，隔着窗望着。
　　司慕醴摇头，“不行，今晚来的人要么是来救人，要么是来杀人，不论哪一种，派出来的都是顶尖的高手，你们未必挡得住。”
　　其实他想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怕的不是出现在明面上的人，而是类似蛊林，动用卑鄙手段的小人。
　　云辞就在他身后，虽然云辞武功不在他之下，但冬日天寒，云辞咳疾常常发作，影响发挥，有他在，云辞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看戏。
　　他喜欢他身临其境，又超脱世外，把控全局的智者模样。
　　所以，这一次，他来压阵。
　　前半夜风声呼啸，吹过门厅廊洞时，发出嗷嗷叫的声音，配合凝重氛围，颇有鬼故事中惊悚意味。
　　后半夜，风声渐歇，月明星稀，街道上传来打更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司慕醴本来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忽然，他耳尖一动，倏然睁眼，低声喝道：“来了。”
　　音落，院落内分布各处的人不约而同握紧兵器，内力一震，荡去寒冷，警惕地扫视周围。
　　“欻！”
　　率先飞进来一道寒光，有人以兵器格挡，两相撞击，发出“铛”的声音，昭示着战斗打响。
　　有了试水者，埋伏在外的一群杀手奋起跃入，大门被重力撞开，打斗声传出，惊的附近鸡飞狗跳，猫儿喵喵叫。
　　“杀！”只一个字，对方疯了般冲过来。
　　司慕醴的手下自不必说，刀光剑影，里混出来的，不惧鲜血，不惧死亡，为保护身后的将军和殿下，全都卸下防御的反击。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落云辞手下也是百里挑一的精良人才，在南韶时没少帮自家殿下干好事，出其不意的招数也学了不少。
　　用殿下的话说，能节省力气和时间，为何非要和死敌正常比武，又不是招亲仪式，赢者能抱回家个媳妇。
　　活着最重要。
　　是以打斗中，时不时有敌人破口大骂对方不讲武德。
　　干坏事是会传染的。
　　司慕醴的人有样学样，能偷袭绝不硬碰硬，能群殴绝不单打独斗。
　　落云辞抱着手炉观察时，不由笑出声。
　　这群大聪明……
　　“呵，九皇子临危不乱，当真令我刮目相看。不过你再布局精巧，也终百密一疏。现在，你的人手全在和一群废人作斗争，你已是孤家寡人。你没有棋子可用了。”
　　一人破窗而入，剑尖直指落云辞。
　　落云辞拂了拂左右衣袖，眼皮不抬道：“擒贼先擒王，你做的不错，可惜，也到此为止了。”
　　杀手恍然意识到什么，想先下手，但时机错过，为时已晚。
　　另一柄飞剑打着转将他的剑劈断，司慕醴的身影挡在他们中间。
　　他伸出手，接住佩剑，余光扫过云辞，又看向杀手，冷道：“谁说他没有棋子可用？”
　　“司慕醴？！”杀手诧异挑眉，而后讥讽道，“你竟然做了他的走狗？哈，堂堂镇国将军，超一品大臣，做了落云辞的走狗，真是可笑！”
　　司慕醴不为所动。
　　走狗又如何，只要落云辞永远陪在他身边，他这走狗当定了。
　　“废话少说，敢闯到这儿来，你死定了。”
　　手腕一转，剑刃森寒，司慕醴箭步冲上前，一剑击飞对方，本就残败的窗在半空晃了又晃，“啪嗒”落地。
　　落云辞歪头想，事后可以换房间布置，换什么样的呢，江南风格吧。
　　任凭他外界血与雪纷飞，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心情。
　　院外，听得里面杀声持续，却无一人发出胜利的欢呼，药老紧张不已。
　　他的人进去半炷香了，还没出来。
　　要不，进去瞅瞅？
　　硬的不行，来的软的，和谈吧。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院子里连滚带爬冲出一名血人。
　　药老不管人家是不是自己手下，冲上去带那人躲到角落里，逼问里面情况。
　　但血人情况不容乐观，跑是跑出来了，只是脖子上挨了一刀，血顺着脖子，已经浸湿了上身衣裳，手一碰，指尖黏糊糊的。
　　饶是习惯了血味儿，也忍不住皱鼻子，屏住呼吸。
　　“逃……跑，快……快跑……”
　　血人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身体不住地抽搐，头往后一仰，眼睛一翻，彻底死去。
　　“药老。”身边人倒吸口冷气，回头看一眼血光冲天的院落，觉得那里并非是人间之地，更像是地府遗失的地方。
　　太过可怕。
　　“药老，情况不妙。”如果进去的人都遭到此人这般的待遇，他们派进去的恐怕凶多吉少。
　　什么假死药，根本用不上。
　　“药老，命更重要，咱们撤吧。”
　　“药老？”
　　药老愣了好一会儿，灵魂归窍，掩藏衣袖下的手颤抖不止。咕咚咕咚咽了几次口水，愤恨道：“走？走去哪？回宫吗？老夫该如何和贵妃交代？”
　　手下沉默不语。
　　“呼。”长叹一声，药老挺直脊背，默默给自己打气，“没事。今晚是三天之期，老夫和他约定的日子。老夫就这么走进去，不妨事，只要咱们咬死不承认派出过刺客，落云辞也不能拿老夫怎样。”
　　是吗？那您老抖什么。
　　手下不敢反驳，但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药老注意力集中在小院，一时不察，独自走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巧合，药老进去后，小院的门被关上，像是地狱接到了他的客人，拒绝他人来访。
　　甫一踏入，药老以为自己真的进了地狱，目之所及，满地尸体，横七竖八，满目疮痍。
　　脚下磕磕绊绊，混合了血的泥土湿滑，在寒冷的夜渐渐凝固，似披上了一层鲜亮的外衣。
　　宫灯摇曳，斑驳阴影转动，一个个人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映在他眼中，更像是活过来的剪纸，诡异非常。
　　他战战兢兢走向前方那一抹圣洁的温暖，魑魅魍魉为其让路。
　　“来了？”落云辞斜靠椅子扶手，眼皮低垂，仍是漫不经心的闲适，“本宫以为你来不了了呢。”
　　药老不语，亦不敢坐。
　　“殿下，我是奉命来带殿主走的，还请殿下信守承诺，网开一面，给药殿一个面子，来日药殿必有重谢。”
　　“唔。药老，你有点不守规矩啊。”落云辞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本宫说的话你难道没听懂？要么，你从本宫手里抢走你们的殿主，本宫认栽。要么，药殿往后归本宫所有，药殿上下听从本宫命令。你想空手套白狼，本宫看着像傻子么？”
　　药老后背冷汗涔涔，尽力辩解道：“殿下，实不相瞒，您说的条件，份量太重，需药殿高层商议后方可决定。我地位低，没有权力参与决策，所以……”
　　“所以你到底是奉谁的命前来接殿主？是药殿高层么？”落云辞嗤笑一声，“药殿不问世事，不居凡俗，药老，你坏了药殿的规矩啊。”
　　“我不是……”
　　“哦，难道本宫冤枉你了？”说着话，落云辞不经意往屏风后一瞟，恰好被药老捕捉到，以为神秘莫测的殿主就在屏风后绑着。
　　他心念一动，鼓起勇气道：“殿下说笑，我当然是奉药殿命令行事，此事乃机密，不可告知，请你见谅。”
　　落云辞见他不松口，开门见山道：“是挺机密的，先与姜夔的干女儿关系密切，后藏在萱贵妃宫中，且不说药殿与独孤家关系如何，本宫听说药殿与罪恶之城可是势如水火。”
　　见隐瞒不下去了，药老干脆放弃伪装，“呵呵，殿下既然知道，老夫送你一程！”
　　挥起衣袖，白色粉末在内力作用下散开，药老坚信落云辞会中了他精心配制之毒，遂没管落云辞，不假思索冲向屏风，顺便拔出匕首，朝屏风后的人影刺去。
　　然，只听“砰”的声响。
　　屏风倒地，轰然碎裂，药老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倒飞撞到博古架上，架子上的书本瓷器落地，满地狼籍。
　　他侧身吐出一口血，血迹乌黑，毒性深重，额头猛地一跳。


第69章 边境起狼烟
　　他侧身吐出一口血，血迹乌黑，毒性深重，额头猛地一跳，“什么？”药殿殿主武功如此厉害，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而这样厉害的高手都败在落云辞手里，落云辞的底牌究竟有多强？
　　几个呼吸间，药老想了很多问题，归根结底，他彻底得罪了落云辞，还将自己的野心暴露在殿主面前。
　　刺杀殿主，罪不容恕！
　　若是被药殿里的老家伙们知道了，天上地下都再无他容身之所，说不定，还会牵扯出他背后之人。
　　唉，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必死无疑了。
　　就在他强撑着身体爬起来，欲给“殿主”行礼时，却见“殿主”轻蔑瞥了他一眼，随后走向落云辞，毕恭毕敬拱手一礼：“殿主，受惊了。”
　　轰——
　　外面明明是寒冬，药老仿佛听到有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响！
　　殿主，屏风后躲藏的人叫落云辞殿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药老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连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也不管了，厉声质问：“你们是谁？你又是谁？”
　　在落云辞看来，他快要疯了。
　　说话语无伦次。
　　“哼，张闻，你好大的胆子！”行礼的男人转过身，刚刚过于着急，药老没看清他容貌，如今看清了，药老大惊失色，“副，副殿主？！”
　　副殿主久居深山，醉心医术，怎么突然出山了？
　　等等，副殿主管落云辞叫殿主，难道……真正的药殿殿主其实是九皇子，落云辞？！
　　药老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个年纪轻轻的臭小子，南韶的废物太子，北玥皇族的可怜虫，是药殿新任殿主！
　　关键是，落云辞从未表露出他会医术，以及和药殿的关系，原来药殿早就认回了顺姬的儿子，暗中培养其成为新一代殿主，隐瞒至今，只为一鸣惊人？
　　好深的心计。
　　“呵，呵呵。”药老拍手疯狂大笑，“好啊，好啊，看来你们猜出我的野心，故意在此设局。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来吧，杀了我，最好你们能把支持我的人全部揪出来杀了。我倒要瞧瞧，你们杀了他们，药殿还如何立足，能否与蛊林和罪恶之城抗衡。”
　　“罪恶之城嘛，本将军不清楚，想来以后云辞荣登大宝，以南韶和北玥共同的实力，对付它应该绰绰有余。至于蛊林，本将军会亲自拜会，奉上一份大礼。”司慕醴那边结束战斗，踏着尸体而来。
　　满身煞气，骇人惊心。
　　他看一眼副殿主，两人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司慕醴走到落云辞近前，想要伸手扶他起来，但手指沾了血，脏污了，便收了回来。
　　只询问是否受伤。
　　落云辞摇头，取来茶水供他洗手，又掏出帕子帮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
　　动作温柔，像是照顾小孩子般。
　　司慕醴受宠若惊，哪里敢当着娘家人的面让云辞干活，连忙抽回手，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打理的干净整洁。
　　“咳咳，云辞啊，这边动静闹得有些大，官府马上会来追查，药老此人该如何处理？”
　　落云辞看向副殿主，对方明了，“交给我吧，待我审问完，再向殿主汇报。”
　　说完，副殿主拎着失魂落魄的药老往外拖，马上要踏出小院时，司慕醴忽然想到一件事，快步追了出去。
　　落云辞莫名其妙，基于对他的信任，没追去偷听，下令手下们带上各自需要的东西，一把火点了房屋。
　　熊熊燃烧的大火借着强劲的风很快吞噬了所有，哪怕后来赶到的官兵想要救火，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更没时间去查探线索。
　　站在远处屋顶上，落云辞深呼吸，犹如长途跋涉的鹰中途歇息，眼底对远方有着雄心壮志。
　　“胡闹！”身后传来轻呵，无需回头，落云辞知道是他，“回来了？”
　　“嗯。”司慕醴脱下自己的大氅，从后面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他则隔着貂毛大氅抱住落云辞，头埋在厚厚的毛领里，一时无言。
　　感觉到气氛不对，落云辞以为是自己吹凉风的任性惹到了他，不由心软道：“好了，我下次一定穿的厚厚的，再来屋顶。”
　　司慕醴依旧沉默。
　　“怎么了？”落云辞蹙眉，“你和副殿主说了什么？不开心？”
　　不是自己的锅，那就是副殿主嘴毒说了什么。
　　好在江水寒作为副殿主的徒弟，不仅没学到他的勤奋刻苦，废寝忘食，冷酷嘴毒的特质，反而懒散悠闲，平易近人。
　　真真是一大幸事。
　　司慕醴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去问了你的病情。”顿了顿，“原来十年前，你的病就称得上严重了。”
　　他语气落寞，有种淡淡的忧伤。
　　他曾无数次回想，如果当时他细心一些，冷静一些，就能提前发现云辞为他做的一切，也不至于恨了他十年，白白浪费了十年。
　　或许可以更早一些，阻止云辞为他跪雪地，站寒天……
　　落云辞闭了闭眼，叹息道：“慕醴，我们未来有很长时间一起度过，过去的事，让它随风去吧。”
　　往事不可追，未来犹可期。
　　他落云辞不喜欢念旧，矫情，没必要，他更喜欢着眼未来，尤其有心上人陪伴，总要对以后多些期待。
　　司慕醴欲言又止，终是没说出那句“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足以撑到满头白发”。
　　不过既然云辞对以后有期待，他就陪他顺心顺意过完余下的时光。
　　看着小院无法挽救，司慕醴转移话题：“你之前说要重新布置房间，怎么把整个院子烧了？”
　　“死了太多人，晦气。”许是吹风吹得久了，受了寒，落云辞低低咳嗽两声，“来日重新修建府邸，分给哪位功臣，本宫又不是穷到只剩下这一座院落。”
　　司慕醴把嘴闭上，愁眉不展。
　　小时候说好的，长大后他来养他，兜兜转转，真正长大后，直接反过来了。
　　哪怕他做了镇国大将军，手握三十万大军，家底仍没有云辞厚。
　　这些天，住云辞的房间，吃云辞的食物，需要他掏钱的地方几乎没有。
　　司慕醴犯愁，不行，他要送云辞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
　　落云辞不知他的心思，只当他失望于没机会参与布置房间，便大手一挥，将他在京都城内三座院落的房间布置全交由司慕醴打理，又一次惊呆了司慕醴。
　　一夜无话，落云辞次日回宫后就被北玥帝叫到了御书房。
　　原以为北玥帝是想让他解释解释昨晚发生的火灾，不想北玥帝直接扔出个重磅消息——罪恶之城联合周边小国进行反扑了。
　　消息是安插在小国的探子打听到的，真实性做不得假，唯独在罪恶之城违背约定上，朝臣内有了争执。
　　毕竟边境骚乱中，没人亲眼看见罪恶之城的人插手，而罪恶之城一向以散乱混编著称，外出没有统一服饰，更不会在脑门上贴上“罪恶之城”四个字。
　　“所以呢？”找他来的意思是什么？
　　北玥帝直言：“司慕醴身为镇国将军，有义务出征镇压，朕欲派他前往，你意下如何？”
　　落云辞道：“此事您决定即可。”
　　“哦，你不怕他出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战场本就刀剑无眼，他生而为将，自有保家卫国的重任，若害怕受伤，他这将军趁早让贤算了。”
　　北玥帝仔细审视他许久，颔首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早朝朕会宣布此事，你也早作准备。”
　　落云辞挑了挑眉，回去后便将消息告知司慕醴，司慕醴先是一愣，“边疆出事了？”后找来隋风，让他重新去打探。
　　仅用了一下午，隋风带回准信，边疆确实发生了动乱，消息之所以传回的慢，一是人手不足，二是有人故意截断消息。
　　看样子，北玥内部已混入了老鼠。
　　“此去战场，药殿地阶以下会随同前往，进可攻，退可守，药材粮草交给我，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落云辞边给他收拾行囊，边唠唠叨叨说着。
　　司慕醴抱肩倚靠门框，唇角漾起幸福的微笑。
　　云辞不是对话之人，能让他说出这么多关心话，显然格外忧心他，司慕醴心里甜滋滋的，像是抱着蜜罐子的小熊，满心欢喜。
　　行军打仗，轻装简行，也没多少东西可收拾，只须臾，落云辞便帮他整理好行囊，一转头，发现某人傻子般歪头看他笑。
　　“你笑什么？”是他说错了话，还是行囊结打的不够漂亮？
　　司慕醴翘唇，伸出手臂，阔步走向落云辞，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云辞，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原谅我。”
　　落云辞懵了，抬起手缓缓拍了拍他后背，“陈年旧事，忘记的好。”
　　司慕醴摇头，不说话，两人就静静拥抱，享受这份宁静时光。
　　打仗非一蹴而就，从筹备到出发，足足花费两个月时间。
　　三月，春暖花开，清晨大军整齐划一，东边云层上透出的金光照耀在将士们的铠甲上，折射出一往无前的军魂之威，凛凛不可侵犯。


第70章 内讧
　　镇国将军出征，于整个北玥而言是天大的事，北玥帝携文武百官亲自相送，百姓夹道跪送，场面震撼人心。
　　司慕醴骑在乌黑的高头大马上，单手握剑柄，剑眉星目，俊朗如战神下凡，让人不可直视其颜。
　　比起这些，城楼上巨大无比的牛皮鼓才是此次的重中之重。
　　因为北玥有一传统，但凡上去敲响过送行鼓的皇子，必然是下一任帝王。
　　北玥帝已经现身，现在就看是九皇子还是十三皇子敲鼓了。
　　大臣们一边满面肃然地注视前方，一边用余光偷窥城楼上方。
　　当太阳渐渐爬升上来，鸟儿于枝头歌唱，人群中忽然起了喧哗之声。
　　“快看，城楼上有人！”
　　“快快，是哪位皇子？”
　　……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断，唯有司慕醴目视前方，等待鼓声响起。
　　他镇定从容，殊不知内心早已汹涌澎湃，只是勉强在众人面前维持他英武形象。
　　“啊！是九皇子！”不知是谁大喊，惊的司慕醴再也控制不住激动心情，猛地抬头，双目灼灼，看向上方。
　　而落云辞恰好朝他看来，两人的眼神不期而遇，只短暂相视，胜却千言万语。
　　朝臣方向，十三皇子阵营的人焦躁不安。
　　“怎么是九皇子？为何不是十三皇子？十三皇子去哪了？”
　　“嘁，九皇子也配？他本该死的。”
　　“嘘，此事乃陛下亲定，不可妄言！”
　　……
　　实则北玥帝在见到登上城楼之人是落云辞时，也惊呆了。
　　别人不清楚，他原本定的是十三皇子敲送行鼓，为了防止落云辞捣乱，他派高手看住了栖雪宫，掌镜司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落云辞是怎么出来的？
　　钧儿呢？
　　为何至今无一人前来通报，掌镜司是死的吗？他手底下的高手也是死的？
　　无名呢？
　　直到这时，北玥帝才发现，他身边除了一群关乎自身利益的大臣，心腹全没影了。
　　他心底冉冉生出一丝惶恐来。
　　然而不及他细想，落云辞已拿起鼓槌，众目睽睽下，有节奏地“咚咚咚”敲鼓。
　　鼓声豪迈震撼，悠悠传百里。
　　城上黑衣如宝剑，剑气贯九州。
　　伴随九声鼓响，司慕醴骤然沉喝：“出发！”
　　“出发！”众将士跟随，战马打着鼻响，马蹄踏踏，朝城外行去。
　　落云辞负手站在城墙上，目光悠远，注视大军黑压压一片，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
　　落云翼近前一步，笑的纯粹灿烂，“哥，该我们了。”
　　是啊，他们有他们的战场，这偌大的皇城，亦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战场。
　　“怕吗？”落云辞这次没要求云翼避难，也没拜托邪无寐带他远离。
　　落云翼扬了扬下颌，“不怕。”
　　他曾经历过绝望和痛苦，曾面对数百掌镜司的杀手，曾亲眼看着保护他的人阵亡……
　　血与泪，最是能催人成长。
　　他早已不是当年懦弱，需要靠哥哥保护的皇子了。
　　“好，哥交给你个任务。”
　　“什么？”
　　-
　　回到宫中，落云辞就被大内侍卫包围了，带到北玥帝面前。
　　北玥帝将桌子拍的啪啪作响：“拓跋云辞，你弟弟呢？”
　　落云辞问：“本宫有那么多弟弟，您说的是哪个？”
　　嘶，这小子今天不太对啊。
　　这是和他说话的态度？往常即便不尊敬他，多少说话客气些。
　　眼下不装了，摊牌了？
　　他最大的底牌司慕醴已出征，生死难料，他确定要在紧要关头与他翻脸？
　　落云辞歪头，“陛下怎么不说话？”
　　“你——”北玥帝气的一噎，“钧儿，钧儿在哪？”
　　“哦，您说拓跋钧啊，本宫与他有生死大仇，正想找他算账呢。可本宫找了他一晚上，也没找到，得知您安排他去敲送行鼓，怕他错过，索性便顶替他了。怎么，您也没有他的消息？那真是奇怪了，萱贵妃也不知情么？”
　　落云辞自顾自嘀咕猜测，北玥帝静静直视他，像是要分辨出他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等他嘀咕完，北玥帝严肃道：“你确定不知他行踪？”
　　“不知。”
　　落云辞回答的干脆，不在意，北玥帝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多疑了。
　　正当这时，外面吵闹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吵的他头晕目眩，心情烦躁，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忘的干净彻底。
　　“混账！谁在外面无理取闹？”
　　侍卫通报，是萱贵妃来了。
　　来找九皇子算账。
　　到底是贵妃，皇帝的女人，侍卫拦也拦不住，很快闯了进来。
　　进来后对落云辞一通大骂，连北玥帝也捎带进去，搞得北玥帝一脸茫然。
　　“……本宫不管你们父子在商议什么密谋，若是敢动钧儿，本宫宁愿与你们拼命，你们也休想得逞……”
　　“萱儿，你说的是什么话？朕对钧儿疼爱非常，其他皇子哪个能比，朕会伤害他不成？你先歇一歇，慢慢说，钧儿发生何事了，他在哪？”
　　“在哪？你的儿子你一点也不关心？”萱贵妃情绪很是激动，像是受到了大刺激，疯疯癫癫的，看着人就骂。
　　落云辞没走，冷眼看着她，半个时辰后，萱贵妃终于没力气了，冷静下来由北玥帝半抱着哄，犹如甜蜜小情人，自成一方世界。
　　落云辞回想母妃的遗言，又一次替母妃感到不值，叹息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他一动，萱贵妃精神了。
　　“你给本宫站住！”
　　“萱贵妃想说什么？”
　　“钧儿，是不是你！你害他杀人，你要故意栽赃陷害，你想当储君，你怕钧儿抢皇位？”
　　落云辞看傻子般看她许久，哂笑道：“拓跋钧做的好事与本宫何干？他自己心胸狭隘，做出再出格的事，本宫都不惊讶，反倒你做母妃的，难道不懂你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本宫实话告诉你们，拓跋钧在本宫面前和三岁幼儿没甚区别，本宫留他性命，一为报仇，二为引诱出不安稳的人。目前棋子没能发挥的他最大作用，本宫舍不得伤他。
　　至今为何是本宫出现在城楼上，本宫已解释过了。他不去，本宫为何不能去？司慕醴与本宫情投意合，本宫为心上人送行有何不妥？还是说，连你们也相信所谓的巧合，敲击过送行鼓的就一定是未来储君？
　　堂堂皇帝，连储君都要听天由命，可怜，可悲！”
　　“你给朕住口！”北玥帝气的咳嗽，想要召唤侍卫拦住他，然这一咳嗽便停不下来，咳的他肺快要吐出去了。
　　不对劲。
　　他立刻察觉出问题，他的身体什么时候如此虚弱了？
　　“快去请御医！”落云辞好心帮他一把，潇洒离去。
　　走出紫极宫好远，江水寒屁颠屁颠追上来，“殿下，按您的吩咐，拓跋钧连他五位哥哥，现场血腥残暴，连婴儿也没放过，掌镜司已接手现场，属下先退回来了。”
　　落云辞点点头，“落斩平呢？”
　　“啊，他啊，谭琳公子时日无多，蛊林也在催他回去，他哪里有闲工夫管北玥的事了。”
　　提及谭琳，江水寒拿出密信，“殿下，师父审问完药老，得到的消息全写在上面了。师父说迟则生变，先带药老回药殿清理杂碎去了。他还让您放心，保证替您清理好。”
　　落云辞接过密信，“你师父办事，本宫放心。”
　　“嗯，那谭琳怎么办？要不要从落斩平手里接回来？”
　　“你去提醒落斩平，告诉他，本宫是药殿殿主，想救谭琳，唯有本宫做得到。”
　　江水寒一惊，殿下要自暴身份？
　　“无妨，药殿总缩在深山不是办法，像你师父一样耐得住寂寞的人少之又少。否则为何对药殿势力向往者多，真正报名考核的人少，而外出历练者又常常留恋红尘，不愿返回呢。”
　　自药老浮出水面，落云辞开始思考药殿的发展方向。
　　一直守旧，故步自封并非好事。
　　可以将药殿分为内外两部分。
　　内主专研医术，外主势力维系和扩.张。
　　两者互不干扰，又相互扶持，可维系药殿绵延长久。
　　身为药殿殿主，他总要对得起身份和责任。
　　江水寒若有所思想了想，依言写下密信，传往药殿。
　　另一边，落斩平气恼药老给出的解药只维持三日，谭琳还未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就再次变成傀儡，无声无息，生机断断续续，想要找药老问清楚情况，却得知药老失踪，生死未卜。
　　他正要找落云辞要人，栖雪宫传信，神秘莫测的药殿殿主就是落云辞本人，想要救谭琳，唯落云辞出手。
　　他看着床上苍白面容，瘦的皮包骨的谭琳，再不甘心送他去见落云辞，也毫无办法。
　　除非他狠心让谭琳彻底沦为傀儡。
　　罢了。
　　“来人，备车！”
　　当晚，栖雪宫迎来“贵客”，落斩平以蛊林少主身份登门拜访，求药医治谭琳。
　　阔别多日，亲眼看到谭琳病态的模样，落云辞险些失控砍了落斩平。
　　“殿下，手下留情，救人要紧。”江水寒死死抱住落云辞的腿，高呼，“谭公子性命垂危，之前又耽搁不少时日，过了今晚，大罗神仙也难救他，殿下当以大局为重。”


第71章 被抛弃的人
　　“九殿下，你我恩怨暂且搁置，谭琳是我的心上人，也是你龙影卫的人，殿下心怀仁慈，定不忍心看旧臣重病而亡……”
　　“够了，落斩平，你我之间，何必再说这些虚言？”落云辞踢开江水寒，拂袖坐到床边搭脉，须臾，道，“本宫的脾性你清楚，救与不救皆在你一念之间。”
　　落斩平深深看他一眼，无比确信，此人性子冷漠，说到做到，唯有提供足够的交换利益才行。他深呼吸，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请殿下吩咐。”
　　落云辞敛眉，“好说，离开谭琳，别再打扰他。”
　　落斩平豁然抬头，忍着怒气，“九皇子，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让我离开谭琳，我做不到。”
　　“落斩平，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哼，没资格？你不用骗我，我知道，即便我什么也不答应，你也会救谭琳。”
　　谭琳是他的心腹，落云辞虽性情凉薄，却爱才，他舍不得谭琳这样的人白白死掉。
　　不得不说，落斩平的确拿捏住了落云辞的软肋，但落云辞同样有一身反骨。
　　旁人越是笃定他做什么，决定什么，他越喜欢反着来。
　　哪怕最后的结果会对他不利，他也要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心思，不会为任何人猜透。
　　他收回手，无言凝视。
　　落斩平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他真要和他僵持？落云辞是疯子，万一他拿谭琳的性命与他赌，落斩平自认为他赌不起。
　　他放不下谭琳。
　　从何时开始的呢，大概从遇见谭琳受伤，仍拼了命的保护落云翼开始。
　　他那时想，如果谭琳保护的是他，该有多好啊。
　　他还从未有过被人放在心尖上保护的感觉呢。
　　再回首，他已彻底沦陷。
　　咬了咬牙，落斩平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
　　等落云辞救活谭琳，他再把人抢回来就好了。
　　落斩平如是想，后退几步，带人先出了房间。
　　殿内，江水寒方才大气不敢出，实在是太吓人了。这会儿一方撤走，他总算能坐下来休息休息，顺便吐槽：“殿下，您知道吗？属下差点以为你要动手宰了他们，你的眼神……啧啧啧。”
　　他摇摇头，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没看错。”落云辞道。
　　“啊？”
　　“本宫看见落斩平就烦，动杀意很正常。”如果落斩平再多说几句激怒他的话，他不介意在宫里开杀戒，至于蛊林事后会如何报复，呵呵，总会有办法解决。
　　蛊林作为以杀戮著称的地方，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团结，只要寻到空子，挑拨他们间的关系，或是助力另一方顶替落斩平的位置，他杀落斩平的事便可轻易化解。
　　只是需要出一点血罢了。
　　不等江水寒回神，落云辞开始着手救治谭琳，而殿外，看着又一封催促信，落斩平心绪难平。
　　“少主，您在北玥呆的够久了，北玥内部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何况现在您的身份公开，北玥帝迟早容不下您，不如趁着京都即将大乱，您先回蛊林。”下属真心相劝道。
　　落斩平手里捏着信，信纸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写信人状况不算好，正处于紧急时刻。
　　信封上犹如印泥的血渍更是证明，他在蛊林的势力岌岌可危。
　　这已经是蛊林传来的第十封信了，他再不回去，功劳将被争夺，地位将会下降，然后他会像一只孤立无援的蛊虫，被其他厉害的蛊虫吞噬。
　　蛊林中的“蛊”，是蛊，也是人。
　　蛊如人，人如蛊，吞噬合并，适者生存。
　　“少主。”属下唤道，“谭琳公子有九皇子照应，性命必然无忧，您该担心担心您自己。”
　　若能回到过去，他绝对要阻止少主与谭琳见面，该补上一刀，将人扔的远远的，就不会有如今优柔寡断的少主了。
　　落斩平垂眸看着下属的脑瓜顶，许久，垂手，无力道：“你先回去准备，今晚动身。”
　　“是。”下属欢喜应道，大步往宫外跑。
　　因影曾奉命给谭琳喂下过特制药丸，此次救谭琳倒不费功夫，一个时辰便搞定了。
　　谭琳睁开眼，视线渐渐聚焦，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看不清东西，隐约身边坐着个人，待缓过劲儿来，他看清了，身边确实坐着个人。
　　正是强行带他走，用傀儡毒药保证他不死的落斩平。
　　他怎么……咦，这里不是落斩平的房间。
　　谭琳好奇地瞪大眼睛，转头打量房间的布置，装饰富丽堂皇，香料温馨柔和，更像是皇宫。
　　沉重的呼吸声惊醒落斩平，谭琳来不及装睡，就听落斩平喜悦道：“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谭琳懵了一瞬，不解地看着他。
　　落斩平避开他的目光，讪笑，“你生病了，我带你找药殿殿主治病。但你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也怪我不好，没能及时找到正确的人为你治病。不过现在好了，你就留在这儿，等你身体完全康复，我再来接你。”
　　“不用。”谭琳道，他认真看落斩平，“你当初本不该救我，或者是我自作多情，呵，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间的约定是我清醒之日开始，我不再受你约束。我如今清醒了，从今往后，你我……只是一面之缘的关系。
　　你一直向我隐瞒你的身份，可是你当真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落斩平，落司主，落少主，我该叫你哪个好呢。”
　　“谭琳。”
　　谭琳摆手，“你对我做过的荒唐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全当为还你救我的债，我说的够清楚了吗？往后，不要再见面了，我有妻，有子，他们在等我回去，请不要破坏我们的生活。”
　　落斩平呆愣原地，不敢相信，耳边除了“有妻，有子”四个字，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殿的了。
　　唯有呼啸冰冷的风聊以慰藉他的心。
　　他站在风雪里，整个世界是漆黑的，孤独的，没人同情他，没人理解他，没人保护他。
　　他捂住脸，又笑又哭，“哈哈，到头来，我依然是一个人。也好，也好。”
　　……
　　“决定好了？”殿内，落云辞通过侧门进入偏殿，江水寒在后面跟随，角落里的影子时而波纹荡漾般晃动，时而平静。
　　谭琳披着衣裳，站在窗边，闻言转过身，单膝跪地，面无表情，“属下复命来迟，请殿下恕罪。”
　　落云辞踱步至他面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轻托了下他胳膊，谭琳借力起身，仍垂头不敢直视。
　　他这次保护云翼皇子，说成功，至少让云翼皇子活命，说不成功，云翼皇子来北玥一半的路程是他独立完成的。
　　按照殿下的脾气，他是要受罚的。
　　“殿下，在惩罚属下前，属下有重要事情禀报。”
　　能将功折罪最好，他已经没了半条命，做了傀儡那么久，以后想好好活着。
　　鉴于殿下不喜哭哭啼啼的男人，他把眼泪收了回去。
　　属下办事积极，落云辞很给面子地让他说。
　　“殿下，蛊林的主子身体出了大问题，估计时日无多，各方蠢蠢欲动，落斩平在蛊林的地位受到严重威胁，所以落斩平要急着回去主持大局。”说到这，谭琳斗胆抬头看落云辞，“殿下，落斩平很聪明，够狠够毒，留着后患无穷，属下建议，杀之后快。没有落斩平的蛊林，和普通江湖势力没有多大区别，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
　　听他说完，江水寒竖起大拇指，“谭副指挥使，英明。”
　　和落斩平共度大半年，忠于职守，愿为大局牺牲小爱，虽不同于云翼皇子以爱拉拢邪无寐，但谭琳的做法才是真正合格的忠心人。
　　殿下若不在，他真想问问谭琳，舍得吗？
　　“舍得吗？”江水寒好奇的眼神还没消失，身边人询问。他低头，落云辞却是散漫随性，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谭琳道：“属下有妻有子，此生已无憾，没办法容下多余的人。”
　　他没给出确定答案，却又证实，在责任和落斩平中间，落斩平是被抛弃的。
　　抢劫他，照顾他，送走他，到头来，那人变成多余的人。
　　哈，这话叫落斩平听去，不知会作何表情。
　　可惜了，他看不到了。
　　落云辞颇为遗憾叹息，起身道：“歇着吧，本宫需要你。”
　　简单的“需要”二字，谭琳身上罪责一应全免。
　　落云辞和江水寒走后，影现身，无言拍了拍谭琳肩膀，“欢迎归来。”
　　-
　　司慕醴出征后，京都的气氛日渐沉重，底层百姓似有所查，白日活动的时间减少，街道冷清了许多。
　　后有掌镜司司主失踪，掌镜司群龙无首，日前发生了火灾案不得不交由刑部审理，奈何落云辞的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查无可查。
　　闹得京都人心惶惶。
　　早朝上，北玥帝因十三皇子斩杀其五位皇兄，萱贵妃吵闹不休，要求放人，日日不得安眠，精神恍惚，好不容易挨到下朝，刚起身，眼前一黑，身体朝前扑去。
　　众大臣反应过来时，北玥帝顺着台阶滚落到殿下，不省人事。


第72章 宫变
　　“快快快，尽全力保住陛下性命！谁若是敢偷懒，咱家第一个饶不了他！”无名公公的出现让乱成一锅粥的皇宫平静下来。
　　他站在紫极殿前，一手握拂尘淡定指挥，一手叉着腰，中气十足。
　　他对面，台阶下，文武百官忧心忡忡，聚精会神注视着寝殿，看着来来往往的御医和宫女们，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大声，陛下突然驾崩。
　　“这，陛下身体何时出了问题，总不能突然犯病……这，陛下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这点事都发觉不到……”
　　“咳咳，小点声，无名公公可是大内高手，连他都没察觉到，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
　　要么无名公公是参与者之一，要么动手害陛下的人是陛下的亲信。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足够骇人心惊。
　　面对群臣若有若无的质疑眼神，无名公公不屑忽略。
　　哼，一个个，以为自己很聪明，很神气是吧？
　　跟他耍性子，摆谱，哼，有本事和栖雪宫那位说啊。
　　呸，欺软怕硬的老东西！
　　双方正无形中对峙，萱贵妃在十三皇子搀扶下快步走来。她顶着众人怀疑的目光，脚下生风，噔噔噔踏上台阶，往无名公公面前一站，无名恰好抬头。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无名脸上，火辣辣的痛。
　　老脸一红，无名怒气毫不掩饰，“贵妃娘娘，敢问咱家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对待咱家。”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何况他是有血有肉的，纵使是奴才，也是陛下身边的奴才。
　　萱贵妃还没权力打他。
　　拓跋钧见状伸手拦住母妃，对无名冷道：“无名公公，父皇出事，你恰巧不在，是不是太巧了？你敢说父皇昏厥，与你没半点关系？”
　　无名盯着他的脸，呵笑，“殿下说的是，咱家看护不利，有错，但你呢？十三皇子，你敢指天发誓，陛下气昏，与你无半点关系？！”
　　一口气堵在胸膛，拓跋钧说不出话。
　　对天发誓是不可能的，他很清楚，父皇一直在为他稀里糊涂手刃五位兄长的事发愁。
　　他们都知道，他是绝对干不出手刃兄长的事，不是没能力，是怕。
　　爱惜羽毛的人，时刻保持形象的光辉。
　　所以他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的人是谁，相信他们的答案相同。
　　但算计与否不重要，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他确实遭到算计，一旦消息传开，他首当其中受到冲击，将来即便坐上皇位，千百年后的时光中，史书和民间都会记他一句“残害手足”的罪名。
　　父皇为帮他掩饰此事，愁的两鬓斑白，数日失眠。
　　他清楚，父皇依然偏心他，欲传皇位于他。
　　换作以前，他愿意等，因为是他的，早晚会接手，但今时不同往日，落云辞的出现打破了美好的画面，打乱了他们制定好的规则。
　　如果他继续等下去，最后皇位是谁的，真不好说。
　　思及此，拓跋钧眸色一沉，高声吩咐：“来人，无名行踪诡异，陛下事出突然，事有蹊跷，恐乃无名作怪，先将人压下去，等候陛下发落！”
　　话音落，周围除独孤家的势力，其余人或原地看戏，或左右摇摆。
　　毕竟拓跋钧只是皇子，无名却是大总管兼大内高手，陛下最宠信的奴才，在没有绝对证据前，谁会动他。
　　脑子被门夹了？
　　无名原地不动，无声嘲讽。
　　拓跋钧面皮火辣，尤其他颇有威严地喊了一嗓子，却等同一阵风，没掀起半点浪花。
　　着实难堪。
　　萱贵妃美目波光流转，拉了儿子一把，将一个圆形东西塞进他手里，拓跋钧低头一瞅，心中震撼，不由得呼吸急促，立马看向母妃求证。
　　萱贵妃冲他微微点头，拓跋钧眼睛睁圆了，嚣张气焰死灰复燃，充满斗志，抬手亮出掌心玉佩，“众人听令，我乃陛下钦定太子，未来帝王，本宫命令你们，捉拿无名，打入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黄玉光泽鲜亮，边框龙纹凛凛有神，赫然是北玥太子令。
　　货真价实！
　　百官们面面相觑，因着四国柱缺了仨，现在只有独孤丞相在场，而独孤丞相是十三皇子的亲舅舅，不管令牌真假，直接跪拜臣服，其余人三三两两，有模有样学着行礼。
　　其中有多少真心和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有权力的官员都跪了，做奴才的不再犹豫，出来两名御前侍卫，走向无名。
　　不敢动手抓，硬着头皮做了个“请”的姿势，希望无名能配合一下，实在不好使，再动兵。
　　好在无名仅仅瞥了眼那太子令，仿佛对此早有预料，神色如常地自封功力，跟侍卫走了。
　　一场差点见血的交锋结束，拓跋钧和萱贵妃顺理成章接管紫极宫，独孤丞相接管皇城，独孤家则封了整个京都城。
　　许是受低气氛的影响，京都城上空，乌云凝聚，一层压着一层，压的人喘息困难。
　　落云辞窝在摇椅里，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拿着书，半眯眼，好不惬意。
　　“殿下，他们动手了。”太医院的线人通过宫人传回消息，江水寒接到后言简意赅复述，“殿下，那无名虽后来帮助过咱们，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他曾打过您，您不能就这么算了。”
　　落云辞放下书，揉了揉眼睛，“算了？是什么给你的错觉，以为本宫变得心软了？”
　　江水寒不言语，等待他的下文。
　　“无名帮本宫，只为活命。他是聪明人，看见本宫不好惹，有可能决定他的余生，自然不敢作对。功过相抵，事后，废了他的武功，送到偏僻处养老吧。”落云辞想了想，“本宫记得药殿的不悔山山脚药园子缺人手，就送去那。”
　　江水寒了然，就说嘛，殿下怎放心无名独自离开。
　　正讨论着，栖雪宫外大乱，甲兵跑步时铠甲的摩擦声清晰入耳，两人俱向宫门看去。
　　“什么人？”江水寒衣袖一甩，指缝亮出三根淬了毒的银针。
　　甲兵分成两列，拓跋钧从中间走来，皮笑肉不笑道：“九皇兄，别来无恙。”
　　落云辞稍微坐起身子，看他，“何事？”
　　拓跋钧气闷，“你真是好兴致，父皇病危，宫内外如今尽在本宫掌控，你还有闲心看书。呵，拓跋云辞，别装了，你心里肯定很慌，想向司慕醴求助对吧？可惜司慕醴远在天边，纵使事后他得到消息，边境敌军来犯，他也根本无法回援。”
　　他抽出剑，扔到落云辞脚边，“念在你我是兄弟，本宫给你自裁的机会，留你全尸。谢罪吧。”
　　落云辞快要气笑了。
　　谢罪？天下没人能让他谢罪。
　　拓跋钧算什么东西，敢在他面前装大象？
　　不等落云辞言语相讥，江水寒一脚踢开剑，挡住他半个身子，“十三皇子有功夫针对我家殿下，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且不说你能走到今日，靠的是独孤家的支持，事后你又该如何与独孤家平分天下，单说你体内的毒，以药物催动内力猛增，不好受吧。”
　　“你，你怎么知道？”顿了顿，“本宫想起来，你是司慕醴请来的军医。”
　　不过一个军医能作甚。
　　落云辞提醒：“他可不是普通的军医，他是药殿副殿主的亲传弟子，药殿的下一任殿主。”
　　此言一出，不止拓跋钧惊了，江水寒也心脏砰砰砰乱跳。
　　虽殿下早有暗示，可真正从殿下口中听到，江水寒仍心潮澎湃，又莫名哀伤。
　　强如药殿，也留不住殿下的命。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伤感归伤感，处理眼前事要紧。
　　江水寒拿出首席大弟子的威慑，说道：“没错，在下医术虽不及殿主高明，看出你身体有问题绰绰有余。我猜，给你毒药的人并未明确说这药的反噬有多强，否则你也不会傻了吧唧替某些人清除眼中钉。”
　　见拓跋钧一脸茫然，惊慌失措，江水寒笑道：“这么说吧，假如你继续按部就班折腾下去，不出七天，你就会精气殆尽，七窍流血而亡。”
　　“你少胡说八道！”拓跋钧呵斥，底气却明显不足。
　　江水寒冷嗤，“你爱信不信，老子愿意管你？”
　　“拓跋钧，别以为你控制皇宫，便可以肆无忌惮闯栖雪宫，要挟殿下，顺理成章登基。你也不仔细想想，独孤家为何拼了命的帮你，你母妃为何对陛下态度急转直下，甚至亲自毒害陛下……”
　　“住口！”拓跋钧一掌拍出，江水寒抬胳膊以内力抵挡，一时大意，身子后倾，向后滑出数步，喉结滚动几次，强行压下血腥气。
　　好强。
　　他评价道。
　　难怪能一下子抽走拓跋钧全身生机。
　　这药当真厉害。
　　震惊同时不忘回头看一眼落云辞，见对方除了头发有点乱，无甚大碍，江水寒大拇指揩去血渍，继续道：“我说的不对？拓跋钧，别自欺欺人了。其实你心里早有了答案，只是你不敢承认……”
　　“本宫让你住口！”
　　“拓跋钧，你真是个窝囊废，不听劝，你就等死吧。”


第73章 里应外合，兵不厌诈
　　“等死？”拓跋钧嘲讽，回头看一眼身后个个英勇神武的禁军将士，再转过头来看对面稀稀疏疏的几个人，笑道，“到底是谁等死？还用本宫说给你们听吗？”
　　“看在你我兄弟血脉的情分上，本宫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落云辞接过话，抬头看一眼高高悬挂的太阳，估摸着时间到了，合上书，在江水寒搀扶下起身，拢了拢披风，直视拓跋钧，“机会给你，你不接，就别怨恨本宫手下无情。”
　　看他态度不疾不徐，像是有大把柄捏在手里，拓跋钧心神一晃，分神片刻，江水寒见机近身，银针直抵他颈动脉，拓跋钧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他心跳漏了半拍，紧张道：“拓跋云辞，你使诈！”
　　落云辞懒得搭理他，拂袖越过他往外走，江水寒一手扣住拓跋钧肩膀，一手保持持针威胁的姿势，冷道：“傻子！没听说过‘兵不厌诈’？哼，想跟我家殿下斗，回去再修炼个几十年吧。”
　　话音刚落，江水寒脑瓜顶被石块砸了一下，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哪怕你修炼几十年，也胜不了我家殿下。”
　　“……”
　　再次挨打的江水寒不得不闭嘴，默默挟持拓跋钧朝紫极宫走去。
　　两宫本就紧挨着，一刻钟的距离，便出现在萱贵妃面前。
　　看着自己儿子成了人质，萱贵妃大怒，“落云辞，你放开钧儿，有什么事冲我来！”
　　落云辞低头漫不经心整理下衣袖，“萱贵妃啊，你莫不是拿本宫当傻子？不过也对，母子一脉相承，这才合理。不然拓跋钧既不像他父皇，又不像你，本宫都要怀疑，他生父是否另有其人了。”
　　“落云辞！”萱贵妃起身喝道，“这里是帝王寝宫，不是你信口胡诌的地方！陛下尚且在世，你怎敢如此对待你的亲兄弟？是不把陛下放在眼中了，是吗？”
　　落云辞扯了扯唇角，“是又如何？”
　　萱贵妃刚要大肆宣扬，落云辞补充道：“本宫做的再多，再好，也不及你独孤家十分之一。”
　　萱贵妃脸色骤变，只听对面声音清冷，轻盈而肯定，“难道贵妃忘了，陛下之所以昏迷不醒，正是因为你送给陛下的粥了？那粥里放了何物，没人比你更清楚。萱贵妃，这里没别人，不打算仔细说说？”
　　“你，你胡言乱语！”萱贵妃看向拓跋钧，急切道，“钧儿，别听他胡说，他在骗你！你若真听了他的话，对母妃生恨，才是中了他的奸计。”
　　该死的，司慕醴留给落云辞的兵力全被关在了城外，落云辞回归尚短，在宫中毫无根基，本来是必胜之局，关键时刻钧儿居然被抓了！
　　一副好牌生生夭折！
　　真是废物！
　　这话她在心里默默嘀咕，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怒。
　　紫极宫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弟弟耳中，那时弟弟应该已经掌控全局，落云辞想翻身都不可能。
　　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恰好，落云辞也在等时机。
　　于是殿内气氛虽剑拔弩张，两人依旧聊的有来有回。
　　又过了一炷香，江水寒胳膊举麻了，快要站不住时，殿外响起哗啦啦铠甲撞击的声音。
　　人数很多，直接将寝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萱贵妃眼神放光，大喜，“落云辞，蚍蜉撼树，你输了。现在轮到我给你机会，放了钧儿，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呵，不需要。”聊的够久了，口干舌燥，不习惯，落云辞无聊地抽出腰间软剑，左手剑指，轻轻擦过剑身，雪亮的剑身倒映出他凉薄凤眸，“本来这剑是给国师准备的，可惜国师成了自家人，用不上了。”
　　“便宜你们了。”落云辞薄唇轻启，转过身看殿外来人，“独孤丞相，别来无恙。”
　　独孤凉歌是文臣，不会舞刀弄枪，站在门外，清风朗月，饶是人到中年，风华不减。
　　“落云辞，司慕醴不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是啊，你们的死期！”落云辞稍微扬了扬下颌，“看来人都到齐了，既如此，动手！”
　　一声令下，不等对手反应过来，落云辞手腕一转，软剑“唰”地划过拓跋钧脖子。
　　落云辞背对他，无需看，那一抹薄如蝉翼的剑痕定是会断了拓跋钧所有生机。
　　“啊——”
　　萱贵妃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抹了脖子，鲜血如瀑喷涌，溅洒大理石地面，绚丽刺目，身体缓缓倒下，没了生息。
　　残酷的事实不断冲击她的精神意识，一时接受不了，双手抱头，痛苦嘶吼。
　　比起她，独孤凉歌冷静的多。
　　落云辞看一眼便知晓，独孤家没想让拓跋钧活着，从一开始，独孤家就要谋权篡位。
　　好胆量。
　　他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江水寒觉得殿下笑容毛骨悚然，好变态。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正常。
　　江水寒怀疑自己花了眼。
　　眼前敌军众多，城外援军到来尚需时间，暂时没多余精力思考其他问题。
　　江水寒与众影子们杀了出去，外面顿时惨叫连连。
　　影子们出现的无声无息，吓了众人一跳，尤其在看清楚影子们诡异特殊的身法后，吃惊的说不出来。
　　这是人能做到的？
　　早听闻落云辞不算人，果然，他身边也没一个正常的。
　　独孤凉歌震惊之余仔细审视落云辞，随后皱眉后退，让身边高手试探。
　　落云辞不再藏拙，剑影纷纷，快的只剩下残影，身形动若轻羽，摸不到踪迹，在外面眼中的高手，不够他一剑砍的。
　　“独孤丞相，你们家的底蕴着实差了些。”
　　绸缪许久，笼络的高手尽是些酒囊饭袋，够废材的。
　　独孤凉歌脸色一沉，瞥了眼抱儿子尸体痛哭的萱贵妃，无奈动用底牌，“上，杀了他！”
　　“是。”
　　十七名武道高手凭空出现，组成剑阵向落云辞袭来，落云辞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不过，结果注定无法改变。
　　殿内空间小，落云辞侧身闪步移到外面，十七人跟上，与一旁的混战分开。
　　与此同时，京都城外旌旗蔽日，军队携烟尘滚滚而来，四方城门守卫尽皆吃惊，不清楚这些人马究竟从何而来？
　　所有人都知道，司慕醴带走了朝廷大半人马，除非司慕醴抗旨回援，否则短时间不可能集结过万人马。
　　“统领，我们怎么办？我们只有五千人，守不住哇！”有士兵吓的面无血色，心生退意。
　　统领趴墙头张望，又快速缩回脑袋，“怕甚！有独孤丞相在，定有解决之法。来人，迅速将消息送回宫中，请独孤丞相定夺！”
　　将军下令，小兵莫敢不从。
　　送信的送信，守城的守城，再无志得意满之色。
　　就在统领要继续鼓励鼓励手下时，东城门下，“咻——啪！”
　　响箭升空。
　　他下意识朝下张望，却发现一张熟悉的人脸，不等他说出口，听得“噗”的一声，肚子一凉，森寒泛着青光的刀贯穿他身体，鲜血顺刀尖滴落，砸在青石上。
　　很凉，很凉。
　　“唔，敌，敌袭……”
　　话未落，身后之人抽刀，继续收割下一条生命。
　　城楼下，邪无寐摸了摸脸，“被人发现了呢。”不过，没关系了。
　　谭琳“复活”后，落云辞就派给他一个任务——掌控掌镜司。
　　在落斩平身边待久了，对掌镜司颇有些了解，掌控起来倒也不是难事。
　　实在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直到今日，掌镜司派上用场，与南韶大军里应外合，破了这城门。
　　解决完城楼上的隐患，谭琳朝下方招了招手，邪无寐见状挥手，“冲！”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落云辞以特殊本领遮蔽南韶大军的行踪，终于到了他发挥作用的时刻。
　　东城门率先破开，邪无寐等人兵分三路，朝另外三座城门进发。
　　宫内，独孤凉歌冷眼看着战况不容乐观，拳头捏紧，紧张而无力。
　　萱贵妃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放下儿子尸身，冷漠看了眼床榻上双眸紧闭的帝王，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阿姐，你干什么去？”
　　“为儿子报仇！”
　　萱贵妃不顾阻拦，甩开独孤凉歌的手，目光冰冷无情，死死盯着落云辞背影。
　　解决掉最后一个武道高手，落云辞喘息一口，抬头看了看破天，又要下雨了。
　　他的腿在隐隐作痛。
　　正在这时，后方袭来一人，“落云辞，你去死！”
　　“砰！”分神归分神，落云辞再弱也不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敌。
　　仅一个照面，萱贵妃就被强劲的内力推开，狠狠撞在柱子上，最后摔回地面。
　　鲜血顺嘴角流出，萱贵妃疯狂大笑，她指着落云辞，“你输了！落云辞，武功厉害了不得吗？刚刚我在你面前撒了毒粉，你只要呼吸，就中毒了！无药可解！哈哈，儿子，娘给你报仇了！报仇了！”
　　“啊——”
　　落云辞轻哼，迈步走到近前，一剑插在她手上，剑穿透她手掌，插入石缝中。
　　他微微弯腰，“萱贵妃，忘了告诉你，本宫是药殿殿主，想毒死本宫，做梦！”


第74章 终章：因果不空，盛世辉煌
　　千算万算，萱贵妃也没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药殿殿主竟然是落云辞。
　　她怔怔看了他许久，笑出声，“哈，哈哈——”
　　“落云辞，落云辞。”她反复念叨他的名字，脸上有血有泪，思绪却早已飘到了过去，那个曾令她忌惮又羡慕的女人身上。
　　“顺姬，你生了个好儿子。”
　　当年你心地善良，受人欺辱，最终没能逃过死劫，如今你的儿子回来报仇，用整个南韶陪葬，谋夺北玥。
　　当真是好魄力。
　　但那又如何，你已经死了，你看不到了。
　　所以，最后我们谁也没赢。
　　哈，真是可笑！
　　荒唐！
　　落云辞看不得老女人疯疯癫癫的模样，抽出剑后退，随即手腕一转，软剑脱手，飞快朝旁边混战区窜去。
　　但见剑刃锋利，飞快划过叛军脖子，带起一串串血花，间或人头滚落，惊的众人哑口无言。
　　江水寒倒习惯了落云辞的出其不意，也见识过落云辞显神威的时刻，愣了一会儿神的功夫，反应过来，笑着对殿内发呆的独孤凉歌炫耀。
　　“看见了没？我家殿下乃天人下凡，天命所归，尔等谋权篡位，欺瞒将士，残害无辜之人，乃天道所谴，举世不容。独孤丞相，束手就擒吧。”
　　“做梦！”回过神，独孤凉歌轻轻瞥了眼萱贵妃，“阿姐，弟弟会回来救你。”
　　说完，不再理会他们，快速翻过后窗，欲借最后埋藏在宫中的底牌脱困。
　　然，翻到后窗半晌，他也未能找到事先埋藏于此处的引线。
　　心里咯噔一声。
　　绝不会是自己记错了位置。
　　只能是……
　　“抱歉哈，你埋火药时我们的人就在一旁看着，为了不浪费，那些火药已经送到西南边境，炸那几个作乱小国的老巢了。”
　　江水寒打着哈哈说完，剩下的事交由影来处理。
　　宫内大清洗，处处是求饶声和抱怨声，落云辞对此充耳不闻，只坐在床头，注视床上两鬓斑白的皇帝。
　　日头偏西，黄昏将近时，宫外传来消息，独孤家大部分叛党已清剿干净，少部分从密道逃离，龙影卫已全力追捕，势必要斩草除根。
　　至于安抚百姓的任务，没人比邪无寐更合适。
　　国师嘛，在百姓眼中，就是民间与上天沟通的纽带，神圣威严。
　　他随便一句话，有时就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而落云翼作为监督人，自然要时刻跟随。
　　落云辞叮嘱暗处的人照顾好弟弟，便不再去管。
　　夜降临，宫人们战战兢兢点灯，清冷孤寂的皇宫多了丝人气和光明。
　　北玥帝就是在这时醒来的，醒来后第一眼，没看见最疼爱的十三儿子，亦没瞧见最宠爱的萱贵妃，心底不免空落落的，眼里的光随之消失。
　　他转过头，目光空洞望着床帐顶端龙凤呈祥的图案，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殿门被人推开，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北玥帝豁然转头，用胳膊肘半撑着身体，想要看清是谁，却听那人哂笑，“让你失望了，是我。”
　　“云，云辞？”北玥帝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落云辞挥袖关门，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又去多点亮几支蜡烛，使得殿内亮堂了些。
　　做完这些，他才回道：“我为何不能在这儿？还是说，你的寝殿里，有秘密？”
　　北玥帝神色一僵，明显不自然，落云辞本是随意说说，见状眯了眯眼，虽然对方装的很好，但仍逃不过他的眼，仔细想了想，试探问：“是遗照吧？”
　　北玥帝不语。
　　他盯着他刚刚端来的托盘，托盘上用红布盖住了里面的东西，但从形状上看，他隐约猜出，是玉玺！
　　终日虚与委蛇，见他身体累倒，不装了吗？
　　他承认他欠顺姬的，也欠儿子的，但不代表他可以容忍拓跋云辞觊觎自己的位置。
　　他破例让拓跋云辞返回家族，甚至记录族谱上，是他对他最大的仁慈。
　　因为皇位，他要留给十三子。
　　“钧儿呢？”他紧张问，“你把他怎样了？”
　　“呵，钧儿，好一段父子情深的戏。”落云辞眸光闪烁，轻轻鼓掌，“陛下难道不知，你的钧儿有了篡位之嫌？若不是我力挽狂澜，你现在应该躺在棺材里，接受皇室宗亲和百官的跪拜，等到七七四十九日后，抬到皇陵下葬。”
　　北玥帝呼吸一沉，手下意识抓紧被子，有了猜测，“难道，难道钧儿他……”
　　布满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年过半百的他不愿相信白发人送黑发人，却是忘了，那五个被十三皇子杀的，同样年轻，同样是黑发人。
　　“他死了。”落云辞轻描淡写，来到桌边，一把扯开红布，露出里面的盒子，确实是装玉玺的盒子，旁边还有整套的文房四宝，北玥帝无比熟悉，正是他御书房惯常用的。
　　“十三皇子谋逆，九皇子为护陛下不得已将其斩杀，独孤家逆党罪不容恕，全数绞杀，朝中除九皇子外，大概没人有资格坐上你的位置。陛下，这传位诏书该如何写，需要我教吗？”
　　北玥帝凝视他，恶狠狠斥责：“逆子！”
　　太过激动，体内气息错乱，他趴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咳嗽。
　　落云辞冷眼瞧着，手指捏住衣袍，忍着腿上的刺痛站立，心中戾气难掩。
　　“陛下，我的耐心有限，你若乖乖按照我说的写，我可以饶萱贵妃一命，准许你们双宿双栖，否则，我恰好新做了几样毒药，苦于没有试验品，迟迟没有出售，只好用萱贵妃暂替……”
　　“你敢！咳咳，咳咳咳。”
　　落云辞磨好墨，用毛笔蘸墨后递给北玥帝，一句话不说，意思分明。
　　两人僵持将近一刻钟，落云辞仍保持递笔的动作，没有一丝不耐烦，北玥帝咬牙切齿，刚要讨价还价，外面有人敲门。
　　“殿下，萱贵妃全招了，您看她该如何处理？”
　　北玥帝顿时急了，连滚带爬掉下床，双手死死扒着床沿，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站起来，而外面的人听见动静以为是落云辞出事了，急切询问，要推门进来。
　　“不必，本宫没事。”落云辞开口阻止，又道，“将死之人，无用，杀。”
　　“是。”
　　“住手！”北玥帝一口血喷出，右手捂住心口，大声喝道，“别动她！”
　　门外身影一顿，迟疑询问：“殿下？”
　　北玥帝明白问题的关键在落云辞处，他挪动膝盖，干脆坐在地上，仰头虚弱道：“云辞，朕写，你放了萱贵妃，朕传位于你。”
　　落云辞弯唇，“好。”
　　北玥景元三十年，四月初一，北玥帝退位，九皇子民心所向，接替其位。
　　三日后，太上皇驾崩，萱太妃不舍，随之而去，新帝下令，葬太上皇于皇陵，萱太妃逆党出身，德行有失，不配享皇家香火，以逆党处理，挫骨扬灰！
　　太后自知罪孽深重，自请守皇陵，远离京都，临行前，到顺姬生活过的地方祭奠了一番。
　　四月十五，距离司慕醴出征过去了整整一个月，前线传来噩耗，蛊林参战，毒虫遍布，前线将士死伤惨重，主帅失踪，副将隋风为掩护同伴撤退，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得知此事，江水寒连夜入宫辞行，落云辞亦不含糊，直接扔下国事，带人赶往战场。
　　昼夜不停，七天后，抵达前线。
　　江水寒直奔隋风棺木，落云辞则找来各位将领，一边了解情况，一边等药殿来人。
　　待救援赶到，落云辞单枪匹马杀向罪恶之城，沿路无人阻拦，很快，他便寻到了司慕醴，以及等候多时的姜夔。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司慕醴跪在姜夔面前，姜夔胸膛插了一柄匕首，两人都哭过，各自表情复杂，他站在原地，一时没敢动。
　　姜夔率先发现他，沾满血污的脸硬生生挤出笑容，“你，很好。”
　　落云辞皱眉，迈前一步。
　　他们，相认了？
　　“替我，照顾好他。”语毕，姜夔收回视线，眸光涣散，仰头靠在墙壁处长叹，“对不起，对不起……”
　　是对司老将军，对司慕醴，以及十年前不管不顾的疯狂道歉。
　　可惜，世上无后悔药。
　　错事终成为遗恨。
　　姜夔临死前，将罪恶之城托付给司慕醴，按照遗言，罪恶之城中并非全部是无药可救之人，他希望司慕醴看在血缘份儿上，帮他们得到救赎。
　　而前线少了罪恶之城，药殿与蛊林直接对立，后方南韶大军赶至，战局逆转，蛊林节节败退，其他小国一夕间或灭国或投降。
　　除罪恶之城由落云辞和司慕醴亲自处理，其余善后事宜皆由邪无寐和落云翼代理。
　　江水寒因隋风的死郁郁寡欢，返回药殿潜心研究医术，十年后，从落云辞手中接管药殿，广开门户，救治天下病人。
　　尤其是上过战场的将士，可免费救治。
　　落云辞则在短暂的人生中完成了南韶与北玥的合并，取国号盛。
　　盛世安稳，与君一心。
　　十年执政，国家安定，百姓安居，后传位弟弟落云翼，抛开俗世，与司慕醴携手游山玩水，隐居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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