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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娱最佳男配角》
　　作者：千椿
　　简介：
　　预收《下一步，影帝》，文案挂在后面，欢迎收藏
　　本文文案：
　　宋涵也曾在娱乐圈春风得意，最终却选择退圈，开了一家火锅店。
　　和他相恋八年的李淇风蒸蒸日上，很少回家，宋涵白天守着热闹的店，晚上守着冰冷的家。
　　28岁生日那天，宋涵收到了一段匿名视频。
　　视频里，李淇风抱着另一个男人亲吻，温柔缠绵。
　　哦，李淇风出轨了。
　　宋涵决定复出。
　　复出的第一个试镜，他因为紧张和朋友八卦起电影的出品人。
　　宋涵说：“张邈远？他应该没多大啊，这名字有点老气了吧？”
　　然后叫张邈远的男人就出现在他身后，笑盈盈地问他：“你对我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
　　宋涵原地社死。
　　从此宋涵发现，他和张邈远八字不合，相生相克。
　　张邈远34，创达影业董事长，有钱有颜，有资源，看着高不可攀。
　　然而在那之后，张邈远却频频出现在宋涵的视野里，直到有一天，他捏着宋涵的下巴说：
　　“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是gay。”
　　宋涵大惊。
　　张邈远不会是想......潜他吧！
　　张邈远是个只在乎感觉的人，他看见宋涵的第一眼，心想，他挺可爱。
　　看见宋涵的第二眼，心想，他真有趣。
　　而得知宋涵还有个男朋友的时候，他微微挑眉，连夜写了一本《备胎的自我修养》，并对宋涵说：“那我等你分手。”
　　他信心十足，这人最终得是他的。
　　李淇风得知张邈远存在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宋涵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分手后，宋涵回家收拾东西那天，张邈远也来了。
　　张邈远含笑问他：“这房子宋涵也出了装修钱，这个钱你有算给他吗？”
　　不待他开口，宋涵又说：“李淇风，别惦记我了，我找好下家了，你看他，人帅，有钱，胆子匪，关键是我们脾气很对，我得和他谈恋爱，你该干嘛干嘛吧，别烦我。”
　　李淇风面色死寂。
　　他等不到他回这个家，他也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他们彻底完了。
　　[影帝男友出轨后，出品人爸爸追着说爱我。]
　　【暖宠】【换攻】
　　阳光洒脱的【演员受】×暖宠包容的【出品人攻】


第1章 
　　你叫张邈远？！
　　“获得第二十五届金星奖，最佳男配角奖，提名的演员有———宋涵《昨日星辰》。”
　　荧幕上，奖杯影像迅速淡去，随之出现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青年，暴雨倾泻而下，他双眼猩红，一身疲惫，声音却铿锵有力地穿透雨水，如同利剑出鞘。
　　“革命！之所以称之为革命！是要用吾辈的性命去改变这个腐朽的时代！”
　　“时代的洪荒会将我们湮没！但我们的脊梁却会顶起这片华夏的天地！”
　　“江瞳———《将青春重来》。”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爸死的那天不是你说要走的吗，现在又......”
　　......
　　“那么获得本次金星奖最佳男配角奖的是，啊，让我看看———”
　　“《命运交响曲》，谭亦青！”
　　掌声雷鸣，灯光晃动，朦胧中谭亦青将他拥进怀里，歉意道：“对不起啊宋涵，我没想到竟然会是我，我都以为你稳了。”
　　他立刻回抱住谭亦青：“胡扯什么，该你的，祝贺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却不是看向他的，等谭亦青走向领奖台，他刚想一起鼓掌，身后却有人叫他。
　　“宋涵。”“宋涵。”
　　一回头，就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孔，那双眼睛瞳色很浅，折射出一道柔软的光。
　　看着对方，他很吃惊：“你不是应该坐在最佳男主角提名区———”
　　吗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对方托住了脸颊，万人声沸中，一个吻落到他的唇上，接着又在他耳畔轻声说：
　　“没事，下次一定是你。”
　　下次一定是你。
　　下一次。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做事不偷懒！”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学习不怕难！”
　　一只手突然伸出被子，在下一遍铃声响起之前按下了手机的音量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在床头，宋涵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唇齿微启：“下次你大爷。”
　　骂完长舒一口气，宋涵才接起了电话。
　　“喂......”
　　“你他妈在哪里！”谭亦青的嘶吼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今天的试镜你不会忘了吧！”
　　梦境烟消云散，宋涵猛然一个起身：“啊！我的天，马上马上。”
　　他真不是有意忘记的，实在是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在衣帽间三两下翻出白体恤和休闲裤套上，看着对面光洁的穿衣镜，宋涵没忍住又凑近了点，把手掌覆盖在脸上，从脸颊摸到下巴。
　　睡眠不足也没有让他这张脸看起来颓废没有生气，皮肤依旧光滑紧致，只是唇线绷得有点紧，成了晨光下最硬的线条。
　　宋涵闭上眼出了口气，想，随缘吧。
　　毕竟他已经三年没拍过戏了。
　　五月的天气，却有骄阳似火的苗头，在试镜地点的建筑外，就看到了谭亦青。
　　宋涵下了车，嫌弃道：“你没事儿吧，这么热你就站这儿等啊。”
　　谭亦青戴着口罩帽子，一把拧过宋涵的胳膊：“你这车开得也太慢了！急死我了！你肯定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不然谁等你！”
　　宋涵终于笑了，锤了一下谭亦青的肩膀：“好了好了，回头请你吃火锅，我说不让你来，你偏不。”
　　他是不想让谭亦青来的，毕竟谭亦青现在是能接男二的演员了，小成本制作的话，他直接就接男一，二线够不上，三线还算稳。
　　即使当年他们在华影住一个宿舍，谭亦青床单洗了没干宋涵让他挤过自己的床，宋涵也觉得没必要让他这个三线演员来陪自己这个十九线试镜，这不瞎折腾么。
　　谭亦青却懒得和他扯，拽着人往建筑里走：“又没吃早饭是不是？”
　　宋涵点头：“没人做，没得吃。”
　　谭亦青“嘶”了一声，戳了一下宋涵的脊梁骨。
　　两个人赶到一楼的筹备室，那里已经挤满了人，谭亦青不让宋涵动，自己把口罩又提了提，然后挤进了屋子去取剧本。
　　看着谭亦青的背影宋涵抿了抿嘴唇，目光瞟到一旁的白板上，那上面已经贴了一些初选演员的照片。
　　密密麻麻的人脸，形形色色的人群。
　　人这么多，机会又那么少。
　　谭亦青取了剧本回来后，两个人挤到墙角，谭亦青递过剧本：“没几句词，你快记记吧。”
　　扉页印着《月华初上》四个大字，明明就几张纸，却似乎有千斤重，宋涵缓缓地翻了翻，油墨的味道几乎将他熏晕。
　　宋涵微微蹙眉，合上剧本：“我们直接去三楼。”
　　试镜的房间就在三楼的305室，谭亦青欲言又止，却还是被宋涵拖上了楼。
　　把谭亦青推进三楼的休息室藏起来，宋涵拿着剧本在走廊的休息处看。
　　憋着气不去闻油墨的味道，先背了台词，又揣摩了一下人物感情，下意识地做了几个肢体动作，宋涵摇摇头，又把台词念了几遍。
　　肢体摆动间触碰到一旁的绿植，冰冰凉凉的，宋涵停下来，看着剧本发呆。
　　“好了啊？”谭亦青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根本藏不住。
　　宋涵却没回答，百无聊赖地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印着本次电影的制作团队。
　　从制片组到导演组，知道的不知道的，那些名字一一从眼底掠过。
　　目光最终落在出品方上，宋涵盯着出品人的名字：“这个张邈远，这谁？创达影业现在的法人是他么？”
　　谭亦青瞟都没瞟，直接道：“不久刚换的。”
　　“哟？”
　　“创达老总的儿子。”一说八卦谭亦青也来劲，“他们闲聊我听了一耳朵，说是今年回国继承家业的，还说他一回国就和家里闹了一番，所有法人才换得那么快。”
　　宋涵一下子笑了：“这就是小说里的第一章 ，回国？”
　　他说完手掌握成拳头，迅速收敛了面部的笑意，咬住牙根，闭上眼睛，然后又徐徐睁开，漆黑的眼珠露出阴翳的目光———
　　“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拿回来。”
　　“哈哈哈哈。”谭亦青忍不住笑了,“就你会拓展。”
　　宋涵也跟着笑，大拇指和食指并拢，然后食指发力弹了一下那个名字。
　　单薄的纸张发出如同茎叶折断的声响，他闲聊起来：“那他应该也没多大，名字有点老气了吧？”
　　“你对我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
　　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空间迅速扭曲，悠长的走廊变得深不见底，宋涵转头看谭亦青，谭亦青摇摇头。
　　脊背蓦地绷紧，两个人跟在鬼片里似的，慢慢地把头转到身后———
　　一个男人，一个一看就超过三十岁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黑色的衬衫非常合身地修饰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穿着休闲的长裤，看起来很随意。
　　他脸的轮廓是那种成熟男人才有的棱角，乍一看是很稳重的长相，但他的嘴唇很薄，此时勾出一个不高的弧度，配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竟然带出些目中无人的讥诮感。
　　如果张邈远这个名字不属于他的话，宋涵会把他认成演员，而且作为一个gay，会夸他帅得无可挑剔。
　　但此刻显然不行了。
　　背后拿人谈资被正主撞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听了多少。
　　宋涵忙道：“抱歉，对不起。”
　　对于他的道歉对方没有回应，只是拿那双带起笑意的眼睛打量他。
　　那双眼睛很黑，目光却又不尖锐戏谑，让人难以洞悉。宋涵莫名就觉得自己前面的皮肤被扫视地有点烫，背后又很凉。
　　但很快，对方把手插进口袋，姿态散漫地说道：“我名字是我父母起的。邈远，久远，悠长，谨记过往，目视前方，不觉得很有前瞻性吗，我挺喜欢我名字的。”
　　宋涵心想：我真该死啊！
　　一对父母寄予孩子憧憬的名字！我竟然说它老气！这么想他说得也对，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前瞻性的名字，他的父母一定很爱他......
　　掌心出了汗，宋涵刚想说话，张邈远却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剧本，那些笑意终于从鼻腔中漏了出来：“来试镜的？”
　　解释被堵了回去，宋涵只有答道：“是的。”
　　谭亦青在一旁瑟瑟发抖，虽然他已经被定了这部剧的男配，但也是见不到出品方爸爸的，现在一见爸爸不是在酒桌上就算了，还是这种要死的场面。
　　但他有几分仗义在身上，马上打岔道：“张董你好，我是谭亦青，久仰大名，实在抱歉，您别放在心上。”
　　张邈远却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眼珠一直停留在宋涵身上不曾转动，随后他才扬了一下手：“不必多说，你忙你的吧。”
　　他说完撤走目光，迈开修长的腿往305室的方向走去。
　　宋涵顾不得心悸，看着那个背影，没忍住又喊道：“真的对不起。”
　　对方却头也没回，直接进了305室。
　　“完了。”
　　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谭亦青说。
　　作者有话说：
　　预收《下一步，影帝》。
　　谭亦青（受）×杨熠（攻）
　　演员×演员兼导演
　　讲一个影帝带我做影帝的故事。甜，暖，宠，治愈！
　　欢迎收藏~


第2章 
　　你说谁普通！！！
　　宋涵想，这何止是完了，这还试个屁的镜啊。
　　就是有0.1成的成功率也在他的口嗨中烟消云散了。
　　“那你还进去吗？”谭亦青望着305室的门万念俱灰。
　　看着剧本上的每个字，闻着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一口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宋涵思量了几秒：“去吧，来都来了。再说我今天本来也面不上，就为下次找点感觉算了。”
　　谭亦青含泪闭目：“也行。”
　　宋涵要进305室的前，张邈远还没有从里面出来。
　　按道理他这样的人物应该坐在宽敞的办公室对着项目说投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他来看试镜，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嘛。
　　在305室里，张邈远被众星捧月地坐在长桌的最中间，演员导演坐在他的旁边，为他点开演员casting的资料，张邈远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鼠标随意滑着界面。
　　这次的试镜是单人进场，宽敞的空间里除了试镜演员就只有那一排长桌后面坐着的四五个人。这样的环境很安静，不会被别的演员影响，不容易分心。
　　也很有压迫感。
　　宋涵站在室内的正中，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腕，深呼吸一口气，自我介绍道：“导演好，我叫宋涵，身高179，体重65kg，平时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很高兴参加此次试镜。”
　　他刻意不去想之前的事，却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腕都被自己捏得发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邈远，对方仍然看着电脑屏幕，不动声色。
　　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别人那么大个人物哪能是特意在这里折腾他的。
　　一旁的演员副导演直接道：“那你开始吧。”
　　面对无实物的表演，普通人会觉得很尴尬，宋涵即使有演员这层身份在，三年的空白期也让他生出几秒的不适应，但他调整得还算快，在做出第一个动作之后，马上说出了台词，带出眼神的转换。
　　那几句台词其实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大概的意思，但宋涵没多想，就顺着自己的想法继续演下去。
　　按他以前的经验，台词也不一定要原封不动，有些导演会喜欢自由发挥的演员。
　　几分钟的表演，漫长地像过了几个小时。
　　“嗯，好。”表演结束，演员导演点点头。
　　宋涵鞠了一躬，等待导演接下来的示意。
　　但演员导演面无表情，看口型刚要说下一个，一旁的张邈远抬起眼皮，慢悠悠道：“你65kg吗？这上面的照片看起来要瘦很多。”
　　宋涵表演的时候没有注意张邈远有没有看他，此时问的却是他的体重，顿了一下道：“那照片是之前的，最近没来得及拍新的。”
　　“哦。”张邈远收回握着鼠标的手，撑住下巴，“之前，是多久？”
　　宋涵没撒谎：“三年前。”
　　张邈远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嘴角上扬的同时，眉头也凑近了些：“三年前？”
　　宋涵屏住呼吸：“嗯，三年前。”
　　他个人casting上的模卡谭亦青是让他去重拍的，但他上周才决定回来继续演戏，根本没来得及。
　　其实从他上面写的作品，熟悉这块的导演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还停留在三年前，他想大概是张邈远才回国，而且他这个层次的人也接触不了这块儿，问他这个问题也很正常。
　　张邈远确实露出了饶有兴趣的模样，指关节曲起敲了敲桌面上的剧本：“台词错了好几处啊。”
　　一旁的演员导演欲言又止，宋涵刚想回答，只见张邈远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眯，拉出一个狭长眼尾，从里面露出一丝愉悦：“你今年28岁，记性就不好了？”
　　宋涵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不妙！
　　果然张邈远看向演员副导演笑道：“你有其他剧本吗，给他换一个。”
　　副导演没明白，但一瞬间神经紧绷：“要换什么样的啊张董。”
　　张邈远的脸又转过来，笑盈盈的目光落在宋涵身上：“刚才回国那场戏演得挺好的，再来一次。”
　　宋涵：“......”
　　“抱歉啊张董。”副导演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应道，“他这个角色没有这个场景，不过我可以指定个设定，让他自我发挥表演一场。”
　　张邈远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宋涵，那薄薄的唇角勾到一个令人心惊的弧度。
　　宋涵的指甲钳进手掌心里，他忍不住想要咬一下嘴唇。
　　如果张邈远真的同意他再演一场回国的戏码，他一定马上转身走人，绝不逗留。
　　但宋涵很快就发现，就他看向张邈远这个愤恨的眼神，张邈远就已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种笑容就像是买到了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或者吃到了自己喜欢的饭菜，和欣喜若狂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一种茶余饭后，散步赏花般的身心愉悦。
　　接着已获得这种愉悦的张邈远就站了起来，松了松他手腕上湖水蓝的腕表，一副要走了的模样。
　　他拉开椅子，侧身了四十五度，又转了回来，薄唇一启：“你叫宋涵对吗？”
　　宋涵收敛了一些情绪，不好的预感却持续攀升，沉声道：“是。”
　　张邈远摸了一下下巴，手指滑过他自己的唇角，接着开怀一笑，满面春风：
　　“你这名字真是有够普通的。”
　　他真是该死啊！
　　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见如此睚眦必报的男人！
　　悲愤欲绝地从305室出来，谭亦青立刻围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看到张董出来了，你说他要出来早点出来啊，你试完他就出来了，有够背的。”
　　宋涵心里冷笑，人家就搁那儿“守株待兔”呢，而他就是那个“兔”。
　　宋涵只道：“别想了，还是好好为下一次做准备吧，这次太赶了。”
　　两个人出了大楼，外面日头已盛，没有一丝风，宋涵拉着谭亦青贴着墙根的阴凉地走：“那我回店里了，回头有试镜你再告诉我。”
　　谭亦青抓耳挠腮，却也无可奈何：“行。”
　　临走上车前，宋涵突然道：“我今早做梦，梦到你拿了最佳男配。”
　　谭亦青“嘿”了一声，心花怒放：“好好好，那祝你梦想成真，早日让我拿到最佳男配。”
　　宋涵开了车门：“成，我努努力。”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空间才彻底被切分。
　　把自己锁在封闭空间里，宋涵趴在了方向盘上，狠狠地泄了口气。
　　那个梦半真半假，他都要分不清了。
　　三年，也足够让他记不起很多事了。
　　他没告诉谭亦青，他今天其实是很紧张的，进了305室，手都在抖。
　　哪有不紧张的道理，三日不弹，手生荆棘，三年，就是戈壁上的岩壁，也得被风磨走一层皮。
　　他也不是有意背地里要拿人名字调侃，他是真紧张得想找点话说。
　　只是那个叫张邈远的男人凭什么这么羞辱人，杀人不过头点地，自己就拿针扎了他一下，却被他按在地上捅。而且自己的道歉明明就没有半分敷衍，真心实意，那个男人却还是放下身段，揪着他这种小人物不放。
　　出师不利。
　　一路开车回到店里，还不到中午十二点。
　　谢经理急急忙忙跑过来，一头被发蜡抹得油光锃亮的头发硬是没飞起一根。
　　“老板老板，今天来这么早啊。”
　　宋涵道：“我提前来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中饱私囊。”
　　谢经理扬手指着楼下空荡荡的大堂：“您搞笑啊，大上午的谁来吃火锅，后厨阿姨都刚上班呢。”
　　宋涵不说话，直接要上楼。
　　谢经理赶紧跟上去，踏得楼梯咚咚响，声音却压得很低：“风哥昨天打过电话，定了今晚的雅字间。”
　　宋涵停住脚步，手指扣住扶手上的喜鹊雕花：“他今天回来？”
　　“是啊，你还问我。”谢经理挑眉，“你不比我更了解他的行程吗？”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宋涵龇了龇牙齿，忿然作色：“你告诉他，包间没有了，要吃别处吃去！”
　　谢经理灵敏地接收到信息，又上了一步楼梯：“怎么，真的和风哥吵架了啊？”
　　宋涵推开想八卦的谢经理，抬腿就往楼上走：“你就告诉他没有就行了，少打听。”
　　他现在和李淇风的情况，可比吵架糟糕多了。
　　———李淇风出轨了。


第3章 
　　李淇风
　　那是一个星期前，那天他在过二十八岁的生日。
　　谭亦青花了五位数给宋涵定了一个翻糖蛋糕，一群人在KTV里围着那个蛋糕像祭祀似的群魔乱舞。
　　他现在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圈里子也就谭亦青一个，其他都是他火锅店里的员工，KTV过生日很俗，但适合他的员工玩。
　　有新好友添加宋涵的微信时，他正无聊地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等游戏结束他才回去微信看好友验证，验证请求写的是：生日快乐，一份小小的礼物。
　　宋涵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李淇风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毕竟一整天他都没收到李淇风的任何消息。
　　后来宋涵想起来也觉得可笑，毕竟他和李淇风也有一两年没有很在乎仪式感这种东西了，只是潜意识里，习惯于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最亲近的人。
　　通过好友请求后，那个微信名只有一个句号的用户，就给他送来一份巨大的“惊喜。”
　　一段视频，看起来不是手机录的，那个角度，更像是放在电视柜上的家庭摄像头录的。
　　视频里的人被裁掉了头，露出一个站着的，宽阔的，肌肉线条结实的背。
　　那个背上全是汗水，在冷白的灯光下反着水光，而他的肩胛骨上搭着一双细白的手，那双手不断向下搂住那个背影的腰时，甚至把汗水扒拉出五个手指印的痕迹。
　　他们在接吻。
　　李淇风裸着上身，在一个陌生的客厅里，把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接吻。
　　按谭亦青事后的分析，说你怎么能确定那是李淇风，都没露脸，万一就是讹你的呢。
　　但宋涵很肯定，那就是李淇风。
　　其他都可以造假，但李淇风肩胛骨上的那颗痣不会。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他再熟悉不过。
　　他以前很惊奇那个痣的位置，他还特地摸过，那种小小凸起的手感，很迷人。
　　而现在，另一个人也摸到了。
　　宋涵从视频里收回目光，抬眼就看到对面贴着的电影海报。
　　海报上面的人俊美温雅，目若星河。即使灯光如此昏暗，宋涵也看得出他的瞳色很浅，伴随着明媚笑容，折射出一股阳春般的温柔。
　　下一秒，桌子上的蛋糕就飞了出去。
　　谭亦青看着那个把李淇风脸糊得乱七八糟的蛋糕，惊道，你没事吧宋涵！我他妈为定这个蛋糕排了半个月的队好吗！
　　接着就听见宋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谭亦青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马上叫道，卧槽！
　　那条微信很简单，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我是现在和李淇风在一起的人。］
　　宋涵一下子熄灭了屏幕，对着周围呆若木鸡的一群人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抽风呢，你们继续......诶，老谢给我根烟。
　　谢经理颤抖地递了根烟过去，宋涵接了就又窝进了沙发深处。
　　谭亦青凑过来小声问，啥情况啊，什么意思，你说说话啊宋涵。
　　在香烟杳杳升起的烟雾里，宋涵沉默了半响，最终吐出一口烟雾，眯了下眼睛，不屑道：“挑衅啊，看不出来吗？”
　　“不就是出轨吗，老子也会。”
　　......
　　最后一点烟灰掉在了窗台上，宋涵还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
　　今天碧空如洗，彩云满天。怎么不下雨呢，他想，这才契合他现在的心情，老天真不公平，氛围感都不给他带一个。
　　直到谢经理又在外面敲门，宋涵才回过神，烦躁道：“干嘛？”
　　谢经理半个头探进办公室：“吃午饭啊老板，抽烟能饱啊？”
　　宋涵出了口气，低头才看到自己两指间的烟蒂，心想，是该戒烟了。
　　抽了这两年，其实也没太大的意思，该烦躁的事尼古丁是压不下去的。
　　而且他现在也决定复出演戏了，虽然现在后期制作几乎都是配音，但他还是想自己的原声台词就是清晰而饱满的，还是得保护嗓子。
　　更深一步讲，久了肺也受不了。
　　下午宋涵就跑回家了。因为李淇风晚上要到店里来，宋涵根本不想看见他。
　　回到家宋涵查了一些剧组的招募情况，又定了一家培训机构的表演课。操作完总觉得还差什么，又网购了楼下一家健身房的私教课。
　　谁都不能说他胖！
　　搞定一切后手机一扔，埋头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卧室门外有动静，是脚步声。
　　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涵神经上的，让他的头陡然痛起来。
　　少顷脚步声停止，转而变成“吱呀———”的开门声，最后，一个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
　　“宋涵。”
　　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宋涵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捞过手机一看，晚上七点。
　　看完时间他才抬眼看李淇风。
　　半开的门后，李淇风身长玉立，随意的穿着也挡不住他散发出来的迷人魅力，那张脸是真的好看，俊逸脱俗，不似人间之物。
　　似乎是瘦了一些。他们俩上次见面是四个月前，这四个月李淇风都在外地拍戏，S级的大制作，知名IP改编，他是男一，出发前他说这部戏很重要，大概是太辛苦，脸颊有一丝丝凹陷。
　　宋涵心一揪，假装漫不经心道：“你今晚不是在店里请客吗？”
　　李淇风没进门，解释说：“谢经理说你不舒服，我就没去吃饭直接回来了，你怎么了？”
　　宋涵想他的谢大经理还真挺会琢磨的，撒谎道：“没吃早饭，胃痛。”
　　李淇风微微皱眉：“那你又不吃晚饭，身体能这么折腾吗？”
　　宋涵不说话，就直直看着李淇风。
　　李淇风很快明白了他是在置气，放软了声音：“好了，别生气了，我去做饭，你起来吃点胃药。”
　　等李淇风走了，宋涵爬起来把胃药扒了两颗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在客厅撞见了李淇风的助理小蒙。
　　宋涵一瞬间想，会是小蒙吗？转瞬又觉得自己简直是草木皆兵。
　　不过他现在没捅破窗户纸确实是有所图谋的。
　　对方要挑衅他，要让他自己自愿退出，那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惹得他想把两个人一起拽起来按在断头台上，然后利落地给这对狗男男一刀。
　　“涵哥好久不见，身体没事吧？”小蒙一边帮李淇风收拾东西一边打招呼。
　　宋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行，我看你怎么也瘦了。”
　　一说到这个小蒙瞬间涕泗横流：“累啊，韩导可变态了，稍有不满就NG，还总熬夜，累死了！”
　　小蒙喋喋不休，李淇风拿着两只骨瓷的小碗从厨房出来，淡淡道：“收拾完了吗？”
　　小蒙快速收回摆东西的手，忙说：“好了好了！涵哥再见！”
　　能当挡箭牌的人被李淇风撵走了，宋涵暗暗泄了口气。
　　他以前是很喜欢和李淇风独处的，李淇风给他做饭，他就窝在沙发上玩游戏，那是他们越来越少的温馨时光，所有他格外珍惜。
　　而现在李淇风的背影还是那么自然地搅着汤，但他们已是镜破钗分。
　　宋涵收回目光，把头靠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盯起天花板。
　　饭做好宋涵还是吃了。李淇风也跟着吃了一些，中途他给宋涵夹了两筷子菜。
　　宋涵看着那菜，想着上面混着李淇风筷子上的口水，而李淇风的口水可能又混着另一个人的口水，瞬间觉得无敌反胃，把碗筷一扔，不吃了。
　　李淇风抬眼盯他，默默收拾碗筷后热了一杯牛奶递过去：“好了别生气了，你生日我不是有意忘记的，那天......”
　　“我不想听。”
　　他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有一点宋涵得承认，就是李淇风无论在娱乐圈里做他的一线明星，有多受人追捧，还是在他的个人工作室，有多雷厉风行，面对他，就没有任何身段和脾气。
　　他此时只差没把牛奶打翻，李淇风也不生气，沉默几秒后反而道：“是我不对，你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把牛奶喝了。”
　　他不接，李淇风也不恼，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就去洗澡了。
　　而李淇风踏进浴室那一刻，宋涵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不是怎么把牛奶倒掉，而是他得和李淇风睡觉了。


第4章 
　　谁是傻逼
　　其实他们早已过了干柴烈火的阶段，毕竟他们在一起已经八年了。
　　如果一定要把这八年分成阶段的话，那么他们最放肆的阶段应该是在20到22岁的那两年。
　　大学生嘛，青春又纯情，眼神贴在一起就分不开。
　　那也是很美的一段时光，同班且同宿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距离了。
　　早上是被李淇风叫醒的，如果床帘拉得严实，李淇风还会偷着亲他，两个人隔着床帘笑着扭打成一团，然后吃着李淇风买的早饭，两个人腻腻歪歪地去上课。
　　后来直男谭亦青还感叹说，如此瓜田李下，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再然后大概就是毕业后签进公司那的两年了，22到24岁。
　　虽然没有在身体上干柴烈火，却是彼此心贴得最近的阶段。
　　人可能难以共富贵，但很容易共苦难。
　　那时拍戏很累，前景也很迷茫，两个人回到租的房子里，累得手指都不想抬，却能抱着彼此熟睡整整一夜。
　　再后来......宋涵哼笑一声，听见浴室的水声停止，他把拖鞋一踢，滚上了床。
　　反正现在，李淇风别想动他一下。
　　虽然这么说，但总得想点借口。他们整整四个月没见面，没有理由不小别胜新婚。
　　如果此时他突然撂挑子不干了，李淇风大概会有所怀疑，以及正中他那位情人的下怀。
　　脑子里还在想，李淇风就出来了，穿着居家的睡衣走到柜子旁打开抽屉，把胃药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有被吃过的痕迹，他才又关了抽屉。
　　宋涵心口一刺，然后又想，对啊，他说自己胃疼来着，这就是借口。
　　然而借口却没用上，李淇风上了床只是伸手把他圈进怀里，嗅了嗅他的脖颈，问道：“你洗澡了吗？怎么身上还有股火锅的味道，还有你那烟……”
　　宋涵刚想发火，李淇风疲惫地吐了口气：“睡吧，明天给你补生日。”
　　他说完就睡着了。
　　看来真的累了。拍了四个月戏，赶着飞机回家，回到家还要做饭，哪有不累的。
　　宋涵憋在喉咙的那口气瞬间被堵住了。
　　背上传来浅浅的温度，宋涵不由地咽了口口水，然后闭上了眼睛，想要去压住那一片酸涩。
　　李淇风其实挺好的。宋涵打心底是这么认为的。
　　这两年他也知道他们没有当初那么激情热烈了，一是李淇风忙，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拍戏，见面的时间实在不多，二是正如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爱情终将变成亲情一样，不可能有永恒的热情，生活，最终都是归于平静的。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舒服，合拍，日子就还是有滋味的。
　　去年宋涵还想过，即使他一直这么平凡，即使李淇风逐渐高不可攀，只要他和李淇风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彼此，他是想要这样和他过一辈子的。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第二天七点宋涵就爬起来跑了。
　　七点，他的店都没开门，找了个早茶店混到九点，才晃晃悠悠地去了店里。
　　小神仙火锅这家店是他两年前开的。
　　他说要退出娱乐圈去开火锅店的时候，李淇风是不同意的，但他一意孤行，一定要开这个店。
　　店的地段很好，三层楼，全中式设计，投资很大。
　　其实当初也没有必要选三层楼的店面，但宋涵当时恋爱脑还在，还想替李淇风寻点方便，把三楼设计成了私人餐馆。
　　装修的时候还特意修了侧门，那边进来不需要和大堂的普通食客接触，很方便李淇风带人来吃饭。
　　在他的三楼吃饭没有任何顾忌，也不怕被偷拍，一来二去，就算李淇风不来，也天天有圈子里的人来吃饭，三楼的生意竟然风生水起。
　　按最开始宋涵还有些私心，不想来的人太多，但他的谢大经理愤恨地说有钱不赚王八蛋！恋爱脑能当饭吃啊！
　　然后他那善贾的谢经理直接把三楼的菜价翻了个翻。
　　宋涵暗中提醒这不是在赚黑心钱吗。
　　但谢经理有理有据地说，我们特意请的大师傅，服务员还要给封口费，侧门还要添安保，那三楼和私人会所有什么区别！成本高啊！
　　宋涵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从此对三楼不管不问，开始彻底“游手好闲”。
　　但今天他心里有闷气，在办公室闲不住，干脆就跑到三楼去做收银。
　　火锅店要晚上才人多，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直到下午五点，李淇风的电话才打了进来。
　　宋涵犹豫接不接，一旁的收银小妹道：“老板你接吧，你那樱桃小丸子的铃声太吵了。”
　　宋涵只有接了。
　　“你去店里了？”李淇风的声音有些含糊，大概是刚睡醒，“抱歉，我太累了。”
　　宋涵直接蹲在了实木柜台后面，手指抠住上面刻着的梨花，冷声道：“你睡你的吧，别管我。”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沉默，又道：“你还在生气？”
　　李淇风问得很平静，宋涵却一股怒气从心脏窜出来顶着喉咙，手指差点没把梨花瓣儿抠下来：“对，我还生气，我胡搅蛮缠，你别管我！”
　　“宋涵。”李淇风疲惫地叫了他一声，仿佛在面对闹脾气的孩子，“没给你过生日我很抱歉，但那天拍戏确实太忙了。”
　　“你忙我能不知道吗？你一直都忙，忙得要死。”宋涵咬着牙，指尖因为抠得太用力传来一阵刺痛，“我不是因为你没给我过生日所以不高兴，是因为别的事情，行了吧，我的解释你满意吗？”
　　他说完重重吐了口气，下意识伸手去摸柜台上的烟。
　　手掌在冰凉的柜台上连摸了好几下，抓了个空，又听见柜台前来了客人，烦躁地把手缩了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有半分钟，两个人似乎都在寻求冷静，最终李淇风轻声道：“那如果不是为了生日的事，又是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声音可以说很温柔了。
　　说起来，每次他们吵架从来都是李淇风先服的软，他脾气本来就不是很好，这两年更糟，但李淇风总是惯着他。
　　眼睛一下子就酸了，生出一丝薄雾来。宋涵在心里说，李淇风，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知道吗？
　　但一时竟然也骂不起来了，只能吸了下鼻子，随便拉来一个借口搪塞：“就是昨天出门遇到个傻逼，说我名字简单，说我胖，还骂我年纪大记性不好，我年纪再大也没他大，一看就是过了三十的人了，竟然说我年纪大，我不高兴，行不行？”
　　李淇风似信非信，但还是宽慰道：“别在意，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宋涵吐槽了这一通，竟然觉得心里的那口气消了一些，正要找个借口挂电话，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低沉，磁性———
　　“你说的那个傻逼，是我吗？”
　　宋涵一抬头，正对上张邈远那双笑意深邃的眼眸。


第5章 
　　梅开二度的相见
　　张邈远整个人弯腰趴在柜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抵着台面，半个身子探出的阴影正好把宋涵整个人覆盖。
　　从宋涵的角度来看，张邈远和墙壁外探出头来凝视自己的巨人没什么两样。虽然对方的眼里全是笑意，却让他毛骨悚然。
　　自己最近应该是水逆了，宋涵想，上天怎么能这么对他这个失恋的人！把他往死路上推！
　　“宋涵？”电话那头李淇风还在。
　　宋涵一个激灵，赶紧道：“来客人了，挂了。”
　　说完挂了电话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蹲的位置离柜台那么近，他以为他要站起来对方肯定是要直起身的，但他都起来一半了才发现张邈远根本不打算动。
　　千钧一发之际，宋涵蓦然把上半身往后仰才没撞到张邈远的额头，但这个动作让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才被前台小妹一把扶住。
　　“你没事吧老板！”
　　宋涵想，我最好有事，最好直接撞到后面的柱子上晕倒过去，然后你马上把我送去医院，避免他糟糕的人生雪上加霜。
　　而他站稳了，张邈远才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异于第一次见面时矜贵沉稳的衣着，这次张邈远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衬衣，面料上有隐隐的水波暗纹，领口有两颗扣子没有扣，让他整个人又多了几分闲适的潇洒。
　　他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一看就是演员和导演都有，只见他理着被压皱的袖口，对旁边一位导演笑道：“你推荐的地方很独特，他骂我是傻逼你听见了吗？”
　　那位导演颇为尴尬，也不明所以，只能道：“张董你不满意我们就换一家吧，不过这家私密性很好，菜品也还不错……”
　　宋涵赶紧顺坡就下地捏了一把前台小妹的手臂，小妹心领神会，马上说：“实在抱歉啊，如果这位客人不满意......”
　　“不用。”张邈远却道，然后从容一笑，“我猜他现在不是想自己消失，就是想我消失———”
　　他的目光扫到宋涵身上，如阳春和煦。
　　“但我这个人有点别扭，就喜欢看别人难堪。”
　　宋涵足足愣了有三四秒，然后想大声对前台小妹说：吃！你让他吃！把我最爱的顺字间给他！让他吃！
　　然后又想对后厨大喊：咱们店有老鼠药吗！给他下一副！不！二副！吃死算我的！
　　后厨说店里从来不用老鼠药，但有捕鼠器，问宋涵还要吗。
　　宋涵说放侧门门口，希望能夹到老鼠。
　　后厨的小丘乐呵呵地要去，被谢大经理骂了回去，然后嘱咐再多切一个果盘。
　　宋涵抱着头在厨房门口蹲了半天，才虚弱地伸出手，说：“多切两个吧。”
　　脑子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是他先骂张邈远的，是他的错。
　　他的歉意都在那两个果盘儿里了，希望张邈远能明白，他不是有意的。
　　谢大经理不愧是个人精，看出了宋涵的懊恼，把一个果盘塞进他的手里：“那你去送呗，别愁眉苦脸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宋涵说：“我才不去，你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人，我进去就是自取其辱。”
　　谢经理当然不知道张邈远是什么人，但能来三楼吃饭的也不是一般人，先不说得不得罪吧，就他们老板今天干的这事，就非常违背谢大经理宾至如归的工作信条。
　　于是怀着坚定信念的谢经理硬是把宋涵推进了包厢。
　　宋涵想，这人留不得了，回头就得把他开了。但脸上还是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包间里放下果盘：“本店赠送的，你们慢慢吃。”
　　他都没有看张邈远一眼，打算放下就走，却被旁边的一位导演叫住。
　　“宋涵对吧？我刚才就想叫你了。”
　　宋涵停住脚步一看，叫他的果然是夏导，夏柯。
　　他曾经在夏柯的组里待过两个月，拍一部电视剧，他演的是一个挺重要的男配，那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
　　在店里遇见认识的人很正常，其实不打招呼是很失礼的事，但宋涵才开店的时候就想，要断就断个干净，当做是普通客人对待就好，时间一长，圈里又新人辈出，知道他的人也少了，逐渐连寒暄都用不上了。
　　换个角度来说，他也把他的人脉关系断尽了。
　　此时还被夏柯导演记得，宋涵心里一软，和夏柯握了握手：“好久不见夏导，您最近拍的新作我都有看，夏导还是那么厉害。”
　　夏柯感慨道：“你当年拍车祸的那场戏我现在都还记得，后来用了好些人，都不如你演得好。”
　　宋涵心中无奈地笑了一下，刚想随便找个理由告辞，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疑惑。
　　棠梨褐的八仙桌上，张邈远独自坐在正东，他人坐得很端正，大概是怕汤汁溅到袖子上，挽起了半截袖子，露出结实的小手臂，他夹菜的时候带动上面的肌肉收缩，有种独属于男性狂野张力的性感。
　　他眼睛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把青菜从清汤里涮出来，嘴上说道：“什么程度的表演能让夏导现在还记得。”
　　夏柯拍了拍宋涵的肩膀，满脸赞赏：“他不用替身！车冲过来的时候他抖都没抖，飞出去的时候他的表情都还控制在人物该有的情绪上，每一处细节放大都很完美！”
　　这件事宋涵自己都要不记得了，此时听夏柯如此评价，他有些吃惊，心底又有趟过一丝暖流。
　　张邈远也抬起头来，薄唇一勾：“哦？是吗？”
　　“是啊，千真万确。”
　　“搜给我看看。”
　　宋涵心一跳，马上说：“陈年往事，没必要打扰你们吃饭......”
　　张邈远却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看看看看。”
　　夏柯不敢驳张邈远的意思，接了手机搜索了一番，又递了回去：“具体是哪一集我也不记得了，不过这集也能看到宋涵。”
　　宋涵想他刚才怎么不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啊，他现在能跳进红锅里把自己熔化在这个人世间吗？
　　带着抽搐的嘴角，宋涵看着张邈远一手还握着筷子，一手划着手机屏幕，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张邈远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天啦，这部剧为什么是原声台词！他们为什么不用配音！
　　宋涵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脚趾活生生把他的店拓宽了两百平。
　　张邈远却一脸从容，他看着看着还从清汤里又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吃一边看，大有吃饭追剧的既视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邈远才抬起头来，眼角眉梢荡开笑意：“还不错噢。”
　　吃过太多这个男人喂的刀子，此时却听他的夸奖，宋涵牙根一紧，竟然生出一丝忐忑。
　　他想，要说声谢谢吗？还是回一句没有没有。
　　“那为什么你现在烂成这个样子？”
　　汤锅依旧冒着滚烫的气泡，张邈远笑得明媚灿烂：“所以说从演员到火锅店老板还是有原因的，对吧？”
　　包间一时鸦雀无声，空气中的火锅味道辛辣浓烈，刺激人的鼻腔。
　　宋涵盯着那些冒起来白色气浪，想，还是得让后厨的小丘去买一副老鼠药回来。
　　毒死倒用不着，毒哑就行。
　　最终夏柯打了个哈哈：“那也不是，宋涵当年还......”
　　“不打扰你们了。”宋涵突然打断夏柯的话，也不看张邈远了，只是对夏柯微微点头，“你们慢慢吃，好久不见夏导了，今天八折。”
　　他说完就赶紧出去了。
　　穿过曲折的雕花走廊，一直走到侧门门口宋涵才停下来，告别密闭的空间，清风一下子扑在了脸上，宋涵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问门口的保安要了一根烟，点燃后直接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把食指和中指夹住的香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拿开时手腕无力下垂，宋涵下巴微抬，对着天空轻吐一口烟雾。
　　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合上了。耳边全是车流和人群的欢笑声，宋涵静静听了半分钟，然后睁开眼掏出手机。
　　他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个暴富的表情包，接着点开微信，把他那个用了很久，写着六六大顺的头像给换了下来。
　　这糟糕的人生顺是顺不了了，只能求点财富了。
　　他真不是有意要得罪张邈远这种人的，但张邈远每次都往他枪口上撞。
　　上一次他是紧张口不择言，这一次又是他心情不好胡言乱语。是他不对，是他嘴欠，是他脾气不好，真该他倒霉。
　　宋涵看着手上的烟，心想，看来他这脾气是得改了，这两年他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他记得他以前挺收敛的，不会像现在，爱说脏话，一被惹就脾气上头。
　　大概是人太自由，人的肆无忌惮就被释放了。
　　以前在娱乐圈的时候，圈子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新人时期讨好别人就是必备技能，虽然后来他也混到李淇风的个人工作室风生水起，不用怎么看人脸色了，但有工作做着，也没怎么在意那些让人动怒的事。
　　而且越是无所事事，越是容易把生活中的小情绪无限放大。以前他还拍戏的时候，李淇风两天不给他发消息他都不记得，退圈后李淇风打电话短于一分钟他都得闹脾气，说李淇风不爱他，不在意他云云。
　　想起李淇风宋涵把头皮都要抓破了，心想李淇风一般拍完一部戏都得休息半个月，他怎么能混过这半个月不和李淇风上床啊，总不能天天胃痛吧。
　　正抓耳挠腮，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涵赶紧站了起来，就见张邈远夏柯一群人出来了。
　　宋涵摸了一下额头，垂下眼睫：“慢走。”
　　张邈远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你抽烟？”
　　宋涵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才记得他的这根烟还是找保安要的，只得道：“抱歉，没带。”
　　张邈远眼角微眯：“太次。”
　　宋涵咬了一下后槽牙。但他此时头脑已经冷静了不少，顿了几秒，干巴开口：“今天的事对不起，是个误会，你别放在心上。”
　　张邈远的脸又一次转了过来，那张英俊凛然的脸上剑眉一挑，如同风吹耳边没听真切，想要宋涵再说一遍。
　　但宋涵是不可能再说一遍了，两个人平稳对视，半响宋涵只道：“果盘你吃了吗？”
　　张邈远瞬间咧嘴一笑，乐了：“没有，看着就酸，我不喜欢。”


第6章 
　　昨日星辰
　　等张邈远走了，宋涵拍拍屁股还是打算回家。
　　管姓张的接不接受他的道歉，他该做的都做了。就这样吧。
　　他转头进侧门要回办公室换衣服，走了没几步突然觉得脚腕一痛，他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踩在一个捕鼠器上。
　　“......”
　　“不懂规矩是吧！咱们店除了钱的事听我的，其他都听谢经理的不懂啊！”
　　“小丘呢！给我提出来！没听见谢明让你不要放啊！”
　　才压下去的脾气瞬间又涨了回来。宋涵骂骂咧咧地拖着红了的脚裸回了家，李淇风竟然不在，但厨房做了夜宵保着温，是他喜欢的雪梨莲子汤。
　　宋涵也没打电话去问，喝了汤倒头就睡。
　　第二天被闹钟闹醒竟然有点起不来。
　　现实毕竟不是电视剧，主角说发奋说努力，转头就开始早起熬夜，放现实太难做到了。
　　火锅店一般九点才有开门，十一点可能都没客人，他几乎都是睡到十点，下午才去店里。都这么赖床两年了，要他突然早起，真的是精神上可以，□□上不行。
　　强迫自己爬起来，宋涵下楼吃了早饭，然后去健身房练了一个小时，运动终于让他找到点精神，晃到中午吃了午饭，又晃进了之前选好的艺术培训机构。
　　也没真的上上课，第一天去就给他定制了一下表演课程和安排老师，然后让他第二天再去。
　　机构里大多都是年轻小孩，十几岁的居多，青春活跃，神采飞扬。宋涵和他们擦身而过，看了好几眼，才想，还好自己定的是1V1，不然脸都丢光了。
　　但一时也没舍得走，借着试课的名义，要了个口罩戴着坐在一旁看那些小孩子上课，竟然看了好几个小时。
　　然后还是不得不回家。
　　一边心里盘算着避免和李淇风□□的借口，一边推开家门，却看到一屋子的花里胡哨。
　　小蒙放下手里的气球，喊道：“涵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宋涵望着一天花板的气球和满客厅的玫瑰花瓣，目瞪狗呆：“你在干嘛？”
　　“风哥不是说给你补生日嘛！”
　　“啊？”
　　宋涵一脸你没事儿就去吃溜溜梅吧的表情，踢了一下旁边摆着的巨大毛绒玩偶：“那用得着这样吗？”
　　小蒙嘿嘿一笑：“风哥要回工作室去处理事情，嘱咐我弄，我和我女朋友计划了半天，我女朋友可满意了！”
　　宋涵想，原来如此，女孩子嘛，喜欢少女感。
　　但他是个男人啊。
　　宋涵默默出了口气，也懒得多说，刚要去洗澡，小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道：“涵哥你也别生风哥的气了，他不是有意忘记你生日的，他那天在片场受伤了。”
　　宋涵一怔，停下脚步：“受伤？”
　　“是啊，都进医院了。”小蒙提高了声音，“爆破戏，道具组失误，在他脚边爆炸了，当时风哥那个腿，那血哟。”
　　宋涵心脏猛缩，声音都冷了：“怎么没告诉我？”
　　“风哥不让说。”
　　宋涵没犹豫地问：“那天谁在医院陪他？”
　　小蒙想了想：“菁姐吧，那天晚上风哥住医院，我没在。”
　　话音刚落，李淇风就回来了。
　　李淇风一手拿着一个礼物盒子，一手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看着一屋子的五颜六色也愣了一下，随后对小蒙道：“弄完了吗？”
　　小蒙把旁边没有扎完的气球一脚踢到沙发后面，马上说：“弄完了！那我走了！涵哥拜拜！”
　　宋涵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去看李淇风的腿，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李淇风走到客厅，把蛋糕和盒子放到茶几上，温声道：“你去洗澡吧，我去做饭。”
　　宋涵瞟了一眼蛋糕，又瞟了一眼李淇风的腿，强迫自己转头进了卧室。
　　晚饭吃得有些沉默，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闭口不言。吃完饭李淇风说：“一起看个电影吧。”
　　宋涵不置可否，只是坐在了沙发上。
　　李淇风关了客厅的主灯，打开电视用手机投屏，片头一出，宋涵烦躁道：“怎么又看这个，你都看了多少遍了，不腻吗？”
　　李淇风坐到他旁边，语气很轻：“我喜欢。”
　　要不是铺撒的玫瑰花瓣有安神的香气，宋涵真的要直接回卧室了，他强迫地把自己钉在沙发里，皱着眉头。
　　李淇风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盒子递过去：“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宋涵瞟了一眼，还是接了，拆开一看，是一本房产证。
　　一套两百平的别墅，下面还付了照片，房子是很精致的中式结构，院子里种了一排紫竹。房子写的是宋涵的名字。
　　“去年你回家说你爸妈住的小区越来越老了，我就定了这栋，这个月刚交房，环境很适合父母住。”
　　宋涵的手指磨了磨厚实的封页，然后合上放回了茶几：“没必要，我爸妈一辈子节俭惯了，不会搬的。”
　　李淇风也不在意他不咸不淡的样子，只是露出温柔的模样：“没事，也不一定马上搬，他们想什么时候搬都可以，或者今年过年我和你一起回家，一起搬家。”
　　宋涵想，我们大概不能一起过这个新年了。
　　电视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拉回宋涵的思绪。
　　此时恰好过了前奏，正放出电影的名字。
　　———昨日星辰。
　　这台电视是年初才换过的，李淇风对荧幕有一种强迫症的追求，必须大，且画质和音质都要高清，每次一出新款电视，如果他觉得比现在用的要好，就必须得换，宋涵和他同居这几年，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电视。
　　以前宋涵玩笑说你怎么不把IMAX影厅搬到家里，现在宋涵却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那张晃动在高清屏幕上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时候他真年轻。
　　那年他23，在这部历史剧里饰演一个十九岁的学生，但他的长相依旧完美贴合角色，双眼明亮，眉宇清朗。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他的长相在娱乐圈里算不得多惊艳绝伦颠倒众生，但彼时也有一股独特的凛然味道。
　　只是这一眨眼，他就再没了那种意气风发的特质。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屏幕，直到又出现那熟悉的一幕，宋涵站在暴雨中，拳头对着天空，声音嘶哑却激昂。
　　“革命！之所以称之为革命！是要用吾辈的性命去改变这个腐朽不堪的时代！”
　　“时代的洪荒会将我们湮没！但我们脊梁却会顶起这片华夏的天地！”
　　“同学们！舍生取义的时刻到了！”
　　李淇风伏在他耳边说：“我最喜欢这一段，你把角色诠释得很完美。”
　　我也觉得，宋涵心道。
　　他为了拍这一场戏，两天一夜没睡觉，去营造角色真实的疲惫感，拍摄前和导演对了很多次戏，这场戏拍摄的时间又正值深秋，人工降雨落下来，冷得人脊椎都绷直了。
　　但他都忍着，情绪全面爆发，直到导演喊咔，他都没回过神来。
　　然后就发了一夜的烧，嗓子都烧干了。
　　“即使换我来演，也不一定能演到这样的程度。”李淇风又说。
　　宋涵往沙发上靠去：“别扯了，都是拿过最佳男主的人了，和我比什么。”
　　李淇风的眼睛依旧看着屏幕，声音低沉而轻柔：“我说的是真的。”
　　宋涵微微侧头去看李淇风，却见他嘴角挂着一抹温柔入骨的笑意，目光全然落在荧屏里的那个青年身上，那目光温情脉脉，细看之下竟有点点繁星。
　　明明自己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却对另一个自己露出这样久违的欣赏和温柔。
　　宋涵心脏的血液倒流，心房猝然冒出一阵森寒，他一把推开李淇风站了起来，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看多少遍了！不腻吗！我腻了！不想看了！”
　　他突如其来的怒火让李淇风有一瞬间的茫然，转瞬也从口中吐出一口忍耐的戾气，抑制自己道：“你不想看就算了，去睡吧。”
　　宋涵转身就走，途中撞倒了一个个立着的毛绒玩偶。
　　李淇风仰头倒在沙发上，烦躁地拿手按住鼻梁。
　　把自己摔进床单里，宋涵拿被子紧紧捂住头，正在此时手机颤动了一下，习惯性的捞过手机一看，那个只有一个句号的微信名上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宋涵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微信竟然没有在给他发完视频后把他拉黑。
　　他其实也没有去删除对方好友，也没有回复。宋涵知道，只要他有所反应，他就落人下风了。
　　而此时，对方又会给他发来什么。
　　怀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宋涵还是点开了消息。
　　是个聊天截图。
　　宋涵点开，就看到裁到只有对话的聊天截图里，李淇风的头像后面跟着一句话：有空吗？
　　截图聊天框上面的时间是8：02。
　　宋涵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方的时间，8：11。
　　他支起半个身子，看向门口。
　　下一秒，就把手机掷了出去。
　　“啪！”的一声，手机撞在紧闭的卧室门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第7章 
　　成功进组，梅开三度
　　也不知是夜里几点，宋涵迷迷糊糊感觉后脖颈温温热热，那种触感明明很柔，却又像是针在扎他的脉搏。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把按住在亲他后颈的那个人，但对方没停止，手直接往下，搂住了他的腰。
　　“别摸了！”宋涵骂道，“腿不要了！”
　　李淇风一顿，抱住他：“怕你担心没告诉你。”
　　宋涵重重出了两口气：“你也是有够能忍的。”
　　“皮肉伤好得快，没太大问题。”
　　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黑暗中连窗外的一丝车流声都没有，仿佛他们和整个城市都隔开了，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粗重绵长，半响，李淇风收紧了手臂：
　　“这次你真的很生气吗？”
　　宋涵终是给了他个确切的答案：“是，我生气，很生气”。
　　李淇风没动没回应，但宋涵却有一丝错觉，他觉得身后传来轻慢的笑意，似是这个房间里稀薄的空气，若有若无。
　　清晨醒来的时候宋涵看到床头放着昨夜被自己摔碎的手机，旁边还放着一部新手机，包装都没拆。
　　难怪闹钟没响，他忘记自己把手机摔坏了。
　　在床上滚了一会儿正打算起床，李淇风进来了。
　　宋涵又窝进了被子里。
　　“今天要睡到几点？”李淇风坐到床边问他。
　　宋涵闷闷道：“想起就起。”
　　李淇风没说话，但在床边坐了很久。恍惚间宋涵好像听见他的鼻腔中传出一丝叹息，但很快又秘不可闻了。
　　“我今天要走。”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淇风说，“要去P市的一个乡村录综艺，大概要去半个月。”
　　宋涵从被子里探了半个脑袋出来：“不休息？什么综艺还要去农村录。”
　　李淇风的手指在床单上划了划，像是在探索残存的温度：“怕雨季到了拖进度，是生活类的综艺节目，顺便宣传一下那边的乡村产业，带一点公益性质。”
　　“哦，”宋涵一努嘴，“那你回头告诉我他们是卖什么的，我也买点。”
　　李淇风笑了：“他们那里种芒果的，你吃芒果过敏。”
　　“......”
　　宋涵起身下床：“买给我的员工吃总可以吧。”
　　李淇风笑而不语，宋涵瞥了一眼在晨光中笑得温柔如水的李淇风，恍然觉得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当初，李淇风拉开宿舍的床帘，背着光叫他：
　　起床了，起床了小懒虫，上课了。
　　清晨的校园有音乐飘荡，食堂买来的鸡蛋糕很香，李淇风的手很软，摸得他的脸颊发烫。
　　他们学校清晨总爱放的那首歌好像是那么唱的。
　　窗外的蝉鸣，响过整个夏天，你的眼睛，像映着整个蓝天。
　　我再说一句，昨夜风声的缠绵，你却回答我，明天是个晴天。
　　“我接着写下的诗句，伴随着你的笑脸......”
　　宋涵整个人一抖，慌张道：“你手机响了。”
　　李淇风好像也才发现，蓦然收回视线掏出手机，但没接，直接挂了。
　　“小蒙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我得走了。”
　　“哦......”但等李淇风走到门口，宋涵最终没忍住，问道，“你腿能去乡下录节目吗？”
　　李淇风眸光闪烁，转瞬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捞过宋涵的头：“小蒙肯定对你说我血流得满腿都是，对不对。”
　　宋涵说：“嗯，他那语气跟你要死了一样。”
　　“哪有那么严重，他唬你的。”
　　宋涵眨了一下眼睛，看着李淇风浅色的瞳孔。
　　李淇风整张脸最特别的就是他的眼睛，瞳色是浅褐色的。宋涵第一次对李淇风来电的时候，就是他笑着凑近掰开李淇风的眼睛，问他是不是戴了美瞳。
　　两人目光对接的一瞬间，春雷滚滚，夏雨沥沥，秋风飒飒，冬雪纷纷，瞬间晃过人间四季。
　　你何止像人间的四月天，你像我人生后的每一天。
　　李淇风在给宋涵的短信里写过这么一句。
　　以后的每一天啊……宋涵念着这一句，伸手勾住李淇风的脖子，他有一股吻那双眼睛的冲动，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只是近距离地盯着李淇风的瞳孔看。
　　没有火花四溅，却也温柔缠绵。
　　直到那个熟悉的铃声又响起，宋涵才松开了手。
　　李淇风浅浅一笑，摸了摸宋涵的眼角，突然说：“我已经准备好明年自己签人了。”
　　宋涵吐了口气：“哦。”
　　“到时候，你回来吧。”
　　宋涵没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直到外面传来门锁上的声音，宋涵才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明亮刺眼。
　　宋涵苦笑一声，他想，李淇风大概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温柔对视了。
　　把四季轮回的齿轮卡住，让所有美好都停驻在这个末尾的春天。
　　下午宋涵去上课，上完出来才去修手机。
　　他手机里多多少少有些他和李淇风的照片和信息，也不敢直接扔给维修人员，只能坐在旁边跟傻子似的盯了维修师傅一小时。
　　师傅被他看得汗都下来了，心想你这是手机，又不是豪车，我还能换你零件咋的？
　　换好了屏幕一开机，还来不及付钱，电话就进来了。
　　“是宋涵吗？我这边是《月华初上》剧组。”
　　宋涵哑然：“我是。”
　　“你这电话还真难打通啊，我打了好几次都关机。”对方抱怨着，语气不太好听，“你前两天面试我们剧组的初试过了，明天上午过来复试，地址我发你短信了，你看一下。”
　　说完就挂了。
　　宋涵拿着手机恍恍惚惚地往外走。初试他竟然过了？没道理啊！那个姓张的能让他过？
　　他茫然地推开玻璃门，身后却突然一重。
　　维修师傅拽着他的衣摆，骂道：“你才是那个要白嫖零件的吧！不付钱就想走！”
　　“……”
　　那晚宋涵给维修师傅多转了二十块钱请他喝奶茶平复心情，然后自己揣着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去参加了复试。
　　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大三，他第一次去剧组试镜，那种紧张又忐忑的兴奋感，压都压不住。
　　复试当场就被导演定下来了，他饰演谭亦青的助理，是一个有名字的大特。
　　这个角色不是他最开始试镜的角色，而且他初试和复试的表演其实也很平平，虽然导演会根据演员的情况调整角色，但宋涵还是觉得有一丝怪异。
　　其实潜意识里，他觉得最大的诡异是自己根本不可能试镜成功。
　　“你管他的呢。”谭亦青在电话里很无所畏，“能拿到角色就行了！这角色本来也不是很重要，反正我看那剧本中规中矩，不拍成烂片就不错了。”
　　“还有啊，正好也演我助理，合同签了把你的时间表发给我，如果同步我就让我经纪人一起买机票，全程你跟着我就行了。”谭亦青还挺高兴。
　　“但我那课才上了一节。”
　　“孰轻孰重啊！圈子里没演技还火得要死的一抓一大把，缺你这一个？再说实践出真知！滚来现场磨练！”
　　宋涵笑了：“也是，那谢谢你了。”
　　谭亦青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就别这么肉麻了，挂了挂了，回头见。”
　　开机时间是下一周。
　　一般演员统筹，除了男女主角和重要配角，像他这样的前景或者背景角色，临近时间才找是很正常也很合理的。
　　只是这样的匆忙让宋涵很不适。他现在又没有经纪公司和经纪人，自己跑了几趟谈内容签合同，整个人甚至有点迷糊。
　　出发前宋涵算了算时间，这部戏他大概拍不到一半李淇风就该回来了，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再编理由吧。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莫名有点紧张，但他戒烟的第一步就是身上不带烟，瞟见旁边的商店，宋涵对谭亦青说：“我去买点东西。”
　　在商店外围望来望去，宋涵从货架上抽了二十个棒棒糖出来，结账的时候发现一个竟然要三十块，气得他心里狂抽自己耳光。
　　叫你想抽烟叫你想抽烟！
　　到F市的第三天就启动了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在一座大厦旁边的草地上举行，城市内地方不是很宽敞，一群人拜天拜地，撒花合影，又挤又闹。
　　像宋涵这样的角色在开机仪式里实在是可有可无，他就混在围观人群里看那一群俊男美女。
　　无聊中手伸进口袋想摸棒棒糖，身后的人群突然涌了一下，宋涵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跌去。
　　电光火石之间，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谢谢！......嗯？......啊......额......”
　　张邈远？
　　这样热的户外天气，张邈远竟然穿得很正式，长袖衬衫西装裤，一双皮鞋亮得都能当反光板用。
　　他热不热暂时不知道，但是客观讲，确实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张邈远的行为也配得上他此时的气场，彬彬有礼，高风亮节，把宋涵扶正后才缓缓松手，笑道：“进组了啊。”
　　他们此时的距离其实很近，宋涵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是很清爽的花香，有点像百合。
　　宋涵赶紧后退一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运气吧。”
　　“不。”张邈远单手插进口袋，很肯定地说。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宋涵想，难道是因为他的实力？
　　“这部戏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阳光下张邈远的笑容看着还挺温和的。
　　“烂片儿一个。”
　　他说。


第8章 
　　金主爸爸对我说：哇哦~
　　宋涵给他的谢经理打电话，说要见后厨的小丘。
　　谢经理问他要干嘛。
　　宋涵说，你帮我问问小丘老鼠药能邮寄吗？实在不行，捕鼠器也可以。
　　然后电话就断线了。
　　宋涵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得实在是没什么尊严，气急败坏地问旁边的谭亦青：“那个姓张的，就是张邈远，他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是有钱烧得慌？”
　　谭亦青还来不及说话，总是教育他安分守己的经纪人姐姐熊可抢话道：“你怎么能说人家张大老板人傻钱多呢，这得叫‘烽火为美人，千金搏笑颜’。”
　　谭亦青没啥文化，一脸茫然，宋涵扭头看了眼前面还在合影的人群，“哎哟”一声：“可可姐你是说那个那个，那个啊。”
　　熊可笑眯了眼睛疯狂点头：“那个女一号，叫秦窈，和张大老板一起回国的，她之前好像是个模特儿，在国外也没拍过戏，这部戏之前定的女一根本不是她，临时换的，你说这能是为什么？”
　　谭亦青马上道：“噢噢噢噢！”
　　宋涵说：“呀呀呀呀！”
　　难怪张邈远作为出品人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哪里是一位出品人啊，活脱脱一个金主爸爸。
　　宋涵又看向合影那边。
　　细看那个叫秦窈的女一确实和她的名字一样，是清纯可人，窈窕淑女的类型，她的那个腰就更过分了，感觉比A4纸还窄，被张邈远那一只大手搂着，跟卡在岩石里的小草苗儿似的。
　　两个人合影的状态十分自然，时不时贴在一起说一两句话，有一种异于常人的亲密。
　　宋涵想，可以，这剧离烂片儿的概率确实八九不离十了。
　　其实这对现在的宋涵来说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
　　如果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一群戏骨飙戏，他夹在里面可能会有点鹤群鸡立，而现在，他可以放下一些心里负担，告诉自己，拿出目前最好的状态就行了。
　　但开机的第一天并不顺利。
　　《月华初上》是部爱情片，故事讲述了女主何玥在探求母亲死亡真相过程中和男主产生的一系列爱恨纠葛，虽然听着很悬疑，但实际风格偏文艺。
　　谭亦青饰演的男二是女主的青梅竹马，喜欢女主，但又爱得隐忍，在女主探求真相的路上为她一路保驾护航。
　　宋涵有台词的第一场拍摄就是和谭亦青对戏，在导演喊“action”后，他拿着女主的身世资料，走进了办公室。
　　四周围满了人，收音的话筒像利剑般悬在的头顶，摄影机轨道如同毒蛇盘般旋在脚边，特意打出的朦胧灯光让周围的一切都不太明朗。
　　宋涵知道，时隔三年，自己的脸又出现在了导演的监视器里，他心跳有点快，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然后把文件放到谭亦青的面前。
　　“余总，这是何小姐离开海棠巷子之后她父亲......”
　　宋涵一顿，肩膀瞬间下垂，直接吐了口气摆了摆手。
　　他说错词了。
　　应该是母亲。
　　导演扬扬手，示意重来。
　　第二条也没过。
　　台词是都对了，节奏没把握住。大概是开机第一天，导演心情好没骂人。
　　谭亦青悄咪咪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别紧张。
　　宋涵夸张地拍了拍谭亦青肩膀：“我这脸是不能要了。”
　　但这种事其实很正常，连主演都难以避免，也没有那么多一条就过的拍摄，况且他才回归，有目前这个状态还算不错了，只是心急总是让情绪更焦虑。
　　宋涵隔着裤子摸着化妆前放在口袋里的一颗棒棒糖，糖硬硬地抵着他的大腿肉，眼睛一抬，正好看见对面的张邈远。
　　听说张邈远是在那里等秦窈出镜的，他来这个剧组就是为了陪秦窈拍戏。
　　此时他百无聊赖地双手抱在胸前，屁股坐在身后的桌子上，一条腿作为身体的受力点，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宋涵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宋涵。
　　他扬眉一笑，脸上写满了：看我有用？
　　宋涵立刻回了一个“你没事儿吧”的表情。
　　张邈远瞬间乐了，面露憾色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在宋涵看来就五个字：你、是、个、废、物。
　　裤袋里的棒棒糖差一点就被捏碎了。
　　第三遍再来！
　　宋涵重重吸了口气，也不再多想，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余总，这是何小姐离开海棠巷子之后她母亲的资料。”宋涵把文件放在谭亦青的面前。
　　从百叶窗露出的光线像是阶梯，一步一步地爬到谭亦青的脸上，最终在他的眼下定格。谭亦青修长手指摸了摸文件夹才打开，语气没有起伏：“何玥看了吗？”
　　宋涵的目光瞟到办公桌的茶具上，选了一个白骨瓷的茶杯，他没看谭亦青，也没看文件夹，就直直看着茶具，把茶叶添进茶杯里：“没有，但何小姐前天去了海棠巷。”
　　“从资料上来看，何小姐离开海棠巷后她的母亲在三天后去了一趟白浪村，据说是买了几条鱼———是鲈鱼。”
　　宋涵声音很轻，但尾音拉得很长，他提起茶壶倒水。
　　茶水的热气在阳光里缭缭升起，白雾如云海疯狂翻滚，宋涵把沏好的茶递给谭亦青，眼皮下放：“然后第二天何小姐母亲就失踪了。”
　　谭亦青看向百叶窗，在阳光中微微眯眼，然后接过了茶，喝了一口，皱眉道：“烫。”
　　宋涵微微低头，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了。
　　“咔！”
　　“不错！过！”
　　宋涵的心终于落下去了。
　　谭亦青休息的时候兴冲冲地坐到宋涵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兄弟！”
　　宋涵含着棒棒糖，笑道：“这才哪到哪啊，才第一天，你也超棒啊兄弟。”
　　而且表演这么多细节，时间加起来也就一两分钟。不过宋涵现在感觉挺好的，他有点进入状态了。
　　那套倒茶的动作是他自己设计的。对于叙述调查结果这样的情节，如果直接对着文件夹念，就会显得普通且枯燥，但中途穿插一个沏茶的小动作，除了听觉，观众的视觉也会被调动，协调性更好。
　　而且他和谭亦青大概是关系太好，有一种无形的默契，谭亦青那句“烫”的台词是他临时改的，改得很妙，很契合喝茶的动作，也双关了剧情的棘手形势。
　　所以宋涵夸谭亦青那也是真心话。
　　两个人说着话，宋涵有意无意地瞟向对面的桌子。
　　张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没影儿了。
　　宋涵想，也许张邈远和秦窈的关系比他们看到的还亲密———他早就知道秦窈的演技平平，没什么看头。
　　这也不是宋涵有意诋毁那么清纯的妹子，秦窈除了脸和腰很绝，演技真的还不如她的发质好。
　　但也还能看得过去，就属于差强人意的那种。
　　而第二天晚上海边的夜景，谭亦青直接就被秦窈逼疯了。
　　拍摄顺序是不可能按照剧情顺序走的，会根据场景，灯光，人员等多种因素来排，昨天秦窈还在演刚回故乡的单纯女孩，今天浓妆一画，开始演得知母亲在海边自杀的悲惨女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人物设定的转变过大，还是她的演技根本支撑不住这样的复杂情绪，整个人显得和谭亦青格格不入。
　　她接不住谭亦青的戏。
　　这晚张邈远也在，他站在一旁的椰子树下，像是在捡贝壳似的时不时弯弯腰，听到剧组这边七嘴八舌的声音，才走过去不痛不痒道：“休息十分钟再来吧。”
　　金主爸爸都心疼开口了，导演就默认了。
　　秦窈急得要哭了，张邈远把她揽了过去，海风很大，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谭亦青跑到宋涵身边鼓起两个腮帮子气呼呼的：“再被她拖两回我自己都进不了状态了！”
　　宋涵这晚唯一的镜头就是给谭亦青开车门。像他这样和主要人物有同事关系的“关系户”，戏份哪怕只当背景板，也只能跟着他的关系人物在旁边候场。
　　海风把宋涵吹得也吸鼻子，他给谭亦青递了杯热水：“你这会儿先收拾情绪，别用力过猛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过来，和Angela对一下戏。”
　　宋涵抬头看着张邈远，想说，我没名字吗？你什么你？
　　张邈远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瞬间莞尔：“就是你。”
　　马上导演也说道：“你来吧，让谭亦青缓一缓。”
　　宋涵心想，得，这剧组没我得散。
　　内心翻着白眼接了导演递给他剧本，宋涵也不看张邈远，走到秦窈身边：“你叫Angela？”
　　秦窈抓紧了张邈远的外套，楚楚可怜道：“嗯，在国外邈远叫习惯了，回国改不了。”
　　“好吧。”宋涵点点头，翻了两分钟剧本。
　　“那我开始了。”
　　秦窈立刻把外套还给了张邈远，紧张地看着剧本。
　　“小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总喜欢揪着我到海边挖贝壳，你说串成风铃很漂亮。”
　　宋涵虽然只是单纯的读台词，但为了让秦窈更有代入感，还是在台词上用了感情。
　　他的台词原声不吹不黑，能一拳打十个咬字都不清的流量小生，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吐字清晰，情绪饱满，很有代入感。
　　秦窈有点惊到了，马上换了个忧郁的眼神，看向宋涵：“风铃啊，因为我小时候总觉得它发出的声音，是大海深处的声音......”
　　宋涵看了秦窈一眼，摇摇头：“你这样，你念这一句的时候，你不要看我，你看海，眼神迷离一点，因为你预感他今晚要对你说出母亲死亡的真相，所以你其实并不想听这些，你现在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知道吗？”
　　“啊？”秦窈张了张她玫瑰花瓣似的嘴唇，“这样啊......好的......”
　　“然后就是后面，当我说到‘她就像贝壳一样，被浪花卷到岸边’的时候，你再把眼睛慢慢地转过来，这里你甚至可以稍微笑一笑，不太相信的那种笑容，然后再说‘是吗？好像童话故事’。”
　　“哦......”
　　整个过程秦窈像是滚下山崖，得到山崖下大师赐予的武林秘籍一般，一边点头，一边恍然。
　　这次的导演是一位后起之秀，不认识宋涵，心想这个小配角还有点东西，笑道：“你都给秦窈讲了，我和她说啥？你搁这儿拉片儿呢？”
　　要说拉片儿，宋涵是一直听爱看的，把一段剧情画面逐帧观看，细细解说，对理解剧情，怎么样去诠释一个人物很有帮助。
　　即使退圈的这两年，他没事还是会网上搜些打发时间，分析这些东西他还不生疏。
　　但宋涵还是合上剧本笑了笑：“我就随便说说，再说这不是姓张......张董让对戏的吗。”
　　众人的耳朵自动过滤“姓张的”这个称呼，宋涵只是心里“嘶”了一声。
　　他游离圈子太久了，自己又做了两年老板，对手下员工那是呼来喝去，就连一线顶流李淇风都得给他做饭，惯得他根本不存在小角色对导演制片人出品人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完全处于一种人人平等的状态。
　　宋涵还剧本时瞟了张邈远一眼，张邈远眼里却无半分不悦，反而是对他仰了一下下巴，然后无声地说了句话。
　　宋涵分析，看口型音应该是：哇哦。
　　还是尾音带波浪号的那种。


第9章 
　　姓张的是灾星
　　宋涵不知道张邈远的“哇哦”是指他剧本分析得“哇哦”，还是他敢说姓张的胆子令他“哇哦”。
　　但他不在乎。
　　大概是宋涵把剧本分析得太仔细，秦窈一板一眼地跟着他给的思路走，大致能跟上谭亦青了。
　　谭亦青的演技虽然不能说多精湛，但在圈子里这么多年，还是很稳定的，这次末了他多多少少被秦窈带出点感觉，也制造了一个小亮点。
　　他直接拉住了秦窈的手，对她说：“小玥，别怕。”
　　在人物设定里，他这个角色一直是把自己放在女主朋友的位置，此时谭亦青选择在女主得知母亲死亡真相的时候，把自己切换成那个暗恋她多年的人，想要在最悲痛的时候用另一种身份守护此时的她，真的很暖又很动人，又给观众增加了无限的遗憾。
　　秦窈完全没预料到，真实地愣了一下，转瞬被谭亦青欲说还休的柔软眼神带动了，蓦然哭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谭亦青。
　　“咔！”
　　“非常好！”导演叫道。
　　宋涵站在人群的最后排，第一个鼓起了掌。
　　很快沙滩上掌声连成一片，秦窈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越来越多。
　　张邈远走过去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她一边擦一边红着脸说：“谢谢，辛苦大家了。”
　　宋涵鼓掌没别的，就觉得秦窈还是有可塑性的。他也很欣赏谭亦青，他是个能灵活把握现场氛围的演员。
　　海风阵阵，浪花翻涌，头顶吊着的照明灯把延绵无边的海岸线切出这么一块小小的天地，宋涵闻见海水淡淡的咸味，他不由闭了一下眼睛。
　　这感觉真好。
　　即使他在这里只有一个镜头，露半个脸，这样无聊的等待似乎也有某种意义。
　　睁开眼的时候却看见张邈远在看他。
　　宋涵皱了一下眉，心想张邈远也太过记仇，却又觉得张邈远此时的笑意没有嘲讽的意味，反而觉得他硬朗的轮廓有一丝柔软，风吹起他的头发，还有点飘飘欲仙的味道。
　　宋涵避开张邈远的视线把头摇了摇，不愿多想。
　　第二天宋涵还在睡觉，他“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做事不偷懒”的铃声就响起了。
　　眼睛眯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又闭上眼睛点了接听。
　　“还在睡觉对吗？”李淇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宋涵声音含混：“干嘛？”
　　李淇风道：“我昨天晚上给你打视频你没有接，消息也没有回，不太放心你。”
　　昨晚收工都一点了，他哪有心情回消息，胡扯道：“出去搓麻将了，没看消息。”
　　李淇风那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那你睡吧，你没事就好。”
　　宋涵马上又开始昏昏欲睡，眼看又要接上那个踩着张邈远的屁股大叫姓张的你说谁是废物的梦时，耳边响起轻柔但有些阴郁的声音。
　　“宋涵，你想我吗？”
　　宋涵眼球动了一下，依旧没睁眼：“啊？”
　　他这个睡迷糊的样子让李淇风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宋涵也没听明白，就听见李淇风说：“但我挺想你的。”
　　“挺想的。”
　　然而宋涵把头彻底滚进了枕头，又睡着了。
　　他今天的戏要下午五点才拍，直接睡到了一点才起床，起来后迷糊地想起好像梦见李淇风了，李淇风梦里还说想他。
　　忍不住翻出手机里两个人的照片，看了四五张就窒息地看不下去了。
　　赶到剧组的时候谭亦青还在化妆，宋涵换了衣服化完妆后看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盒饭还在，就在旁边边吃边候场。
　　今天气温很高，室内人又多，空调全开也有股子热气。
　　宋涵刚要去拿水，场务抬了一个大箱子进了，吆喝道：“秦宝请大家喝奶茶，大家自己过来拿一下！”
　　宋涵没动，还想去摸旁边的矿泉水，后颈突然一凉。
　　宋涵“哎哟”一声，捂住后颈回头一看，张邈远提着一杯奶茶站在他的身后。
　　“你要......”把死字连同嘴里的饭一同咽了下去，宋涵才改口道，“你干嘛？”
　　张邈远穿着一件白色体恤，下面一件浅咖色短裤，配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像去海边散步刚回来，这样异于宋涵见过的成熟穿着，让宋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不仅是小手臂肌肉结实，他的小腿肌肉也很结实，这一看肯定是被健身房的私教忽悠办过很多卡，他这个年纪竟然还这么自律，有点东西......
　　张邈远在宋涵愈发怀疑的眼光里笑了笑，把奶茶放到他的手边，语气很随意：“Angela叫我亲自给你送过来，说感谢你的。”
　　所以说你们的关系肯定，肯定......嗯......宋涵扒了口饭心里想着，然后又在心里摇摇头，多好的一妹子啊，怎么就和这种男人混在一起。
　　张邈远见他不动，非常平易近人地抽出吸管插在了奶茶上，眼里揶着笑：“你放心吧，没下药，我不是你。”
　　宋涵差点被饭噎住，手碰到奶茶的边缘，被那个冰冰的触感刺了一下，但嘴里的饭是有点咽不下去了，瞟了一眼张邈远，拿起奶茶顿顿就喝了两口。
　　饭团顺利地被打进了胃里，百分百鲜榨的果汁混着细小的果粒滑进喉咙，甜美且......
　　宋涵睁大了眼睛看张邈远。
　　张邈远挑了一下眉：“怎么？真有药啊？”
　　“你......”宋涵木讷道，“这是什么味道的奶茶？”
　　张邈远看了一眼奶茶的不透明杯体，一脸“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宋涵的模样太“惊悚”，他疑惑了一下，拿起奶茶竟然直接喝了一口，然后砸了一下嘴巴。
　　“芒果吧这是，怎么了吗？”
　　宋涵后面问谭亦青，你的奶茶是什么味道。
　　谭亦青说，葡萄啊。
　　宋涵看着手臂上挂着的点滴，在心里咬牙切齿，姓张的你他妈是我的灾星是吧。
　　宋涵是那种芒果过敏很严重的体质，他小时候第一次吃芒果直接吃进了医院，又喘不上气，又全身出疹子，把他爸妈吓了个半死，从此芒果这个物种在他的世界里就消失了。
　　在医院输了一夜的水，第二天起床还是出了一脸的疹子。宋涵看着镜子里跟芝麻饼似的脸，绝望溢于言表。
　　以怨报德，何以抱怨？啊？
　　副导演把宋涵狠狠骂了一通，说他既然有过敏源就应该注重自己入口的东西。
　　然后和导演一商量，决定换人。
　　宋涵脸上那个疹子，没有三天淡不了，三天后还不知道化妆盖不盖得住，因为他目前只拍了两个镜头，其中一个镜头还只有半张脸，整个剧组不可能等他，换人是最合适的做法。
　　谭亦青气得要死但又无处理论，宋涵拍拍他的肩膀叹气道：“就这样吧。”
　　下午剧组就跟着拍摄流程继续走，宋涵蹲在谭亦青房车旁的一棵大树下，右手搭在后脖颈上轻轻揉捏。
　　树叶缝隙投在地上的点点光斑突然被一个人影填补了大半，宋涵头也没抬，任由张邈远拖了个小马扎坐在了他的旁边。
　　张邈远第一眼没有看宋涵的脸，反而把目光落到他伸直用膝盖抵着的左手上。
　　宋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他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个棒棒糖。
　　宋涵想起第二次遇见张邈远的时候，在他店的侧门，自己没带烟没给他找，此时用舌头扫了一下牙龈，右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颗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出来递过去。
　　“来一根？”
　　张邈远的表情可以说很精彩了，又是挑眉，又是想笑，不过还是伸手要接。
　　宋涵又突然把棒棒糖收了回来，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大把棒棒糖，挑了一个草莓味的又递了过去。
　　张邈远接了，把棒棒糖放在眼前捻了捻，目光斜过来：“你的棒棒糖不会是火锅味的吧？”
　　宋涵淡淡道：“是老鼠药味道的。”
　　张邈远笑了一声，拆开棒棒糖放进嘴里，然后把包装纸塞回宋涵的手心，身体自然地靠在马扎上，眯了眯眼睛：“老鼠药这么甜么？不过这个糖还真是普通，这里面有百分之五的鲜果果汁就顶了天了。”
　　宋涵攥着包装纸一下子回过头来，眉毛一拧：“你怎么能说它普通呢！它是普通的棒棒糖吗？”
　　张邈远的舌头在口腔里扫了一下糖身：“哦？”
　　“它不是普通的棒棒糖，”宋涵没好气道，“它是价值三十块人民币的棒棒糖！三十块！你敢想吗！”
　　张邈远愣了一下，转瞬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开心，眼角眉梢全是放松的愉悦，笑了半响才稳了稳情绪：“我还以为你不生气呢。”
　　宋涵扭过头去看不远处的片场，表情冷淡：“我还能怎么着？我不过是个小配角，难道我对导演说不是我的问题，是意外，导演就能继续让我留在剧组了？”
　　张邈远把棒棒糖含着，双手交叉抵在膝盖上，他侧头去看宋涵的脸。
　　就看到宋涵嘴巴小幅度的动了动，把棒棒糖换到了他这边含，他的脸颊被棒棒糖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皮肤上有细密的红色疹子，让那个凸起看起来就有点像草莓。
　　就给人一种想摁一下的感觉。
　　张邈远咽下一口甜腻的糖水，语气倒没有起伏：“Angela昨晚上都哭了，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感谢你，她想过来给你道歉，但又不敢见你。”
　　宋涵把棒棒糖又换了一边含，扭头看张邈远：“那你呢？”
　　凸起消失，张邈远往后一仰，伸了伸自己的腿：“我？我又不知道你芒果过敏，我就那么随便一拿，这种事能怪我？”
　　宋涵呵呵两声，扭头不看他了。
　　张邈远往前凑了凑，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想法？”
　　想法？那当然是离你和秦窈远一点，靠近你们就会变得不幸。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去远眺另一边的片场，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阳光太烈晃了他的眼睛。
　　“来都来了。”最终宋涵说，“做两天群演再回家呗，不然回去的机票钱都凑不够。”


第10章 
　　“娱乐圈，我回来了。”
　　宋涵说做群演，就真的去做了群演。
　　导演还给他开了绿灯，直接把他塞进了背景板的群演里，化妆师每次给他化妆的时候都龇牙咧嘴地给他盖厚厚一层粉底。
　　工资从一天一千变成了一天一百，但都包盒饭。
　　只是盒饭也分三六九等，再没了写着他名字的饭盒，而是跟着一群人排队在建筑下领盒饭，领完就随便找个凉快的地方坐着吃，当然站着吃也可以，毕竟没凳子。
　　谭亦青心疼得让她的可可姐顿顿给宋涵送补给，中午塞个鸡腿，晚上塞个冰淇淋，把旁边的群演都看愣了。
　　宋涵乐呵呵的，他其实感觉挺好的。
　　他记得大三可以出去接戏的时候，他也和李淇风做过群演。
　　李淇风做人是很有傲气的，他是一个有胆量且脑子里有想法的人，光他的长相就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场，但在演戏上，李淇风却很谦卑。
　　大三他们一起去试镜，那次的导演审美多少有些问题，他俩小特大特都没面上，宋涵吐槽了两句后，笑嘻嘻地说要不我们去做群演吧，试试群演啥感觉。
　　宋涵其实就是随便说说，然而李淇风一口就答应了。
　　宋涵记得那场群演一天才五十块钱，李淇风剪个头发都不止那个钱，但依旧包盒饭。
　　两个人做着背景板，宋涵偷偷地去瞟李淇风，就觉得众人中李淇风最帅，主演都比不上。
　　李淇风站在人群里，从action到咔，他的注意力都绝对集中，认真地做着他自己设计的动作，甚至台词都有，对面和他对戏的群演都愣了，说你这方案说得我答不上啊。
　　把宋涵乐得差点没笑场。
　　中午吃盒饭的时候，李淇风和他一起靠在室内建筑的墙壁上，把盒饭里的鸡腿夹给他。
　　“宋涵，你相不相信，我们两个有一天会一起站在领奖台上，拿最佳男主。”
　　宋涵扭头看李淇风，咬了一口鸡腿，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含糊：“信啊，但最佳男主只能有一个，我怎么和你一起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
　　李淇风还真认真想了一下，最终笑道：“那我让给你，你拿最佳男主，我拿最佳男配，这不也挺好。”
　　宋涵哈哈一笑，左顾右盼了一下，四周没有旁人，他拽住李淇风的脖子在他唇上一吻，快速松开后又小声问道：“你对未来就那么肯定吗？”
　　李淇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低头凑到宋涵的耳边：“当然，我很肯定，我不会看错人的，宋涵，你是最好的。”
　　然后他用了很柔软的声音说：“迷茫总是很短暂的，光明永远在前方，我们要在一起，一起追逐那份荣誉，一起登上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领奖台。”
　　“我做得到，你也做得到，因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宋涵。”
　　......
　　宋涵看着他身侧的墙壁，白色的墙壁有一丝起皮，像是被撒开的伤疤，空空荡荡，又满目疮痍。
　　低头一看手里的盒饭，已经凉了，他不想吃了。
　　端着凉凉的盒饭，和比盒饭还凉的心，宋涵转角就撞上了张邈远。
　　群演和主演盒饭的档次差太多，也不在一块儿，宋涵没搞明白张邈远为什么在室外建筑里，张邈远却先看到他的盒饭。
　　“没怎么动，不好吃？”张邈远笑问。
　　真翻白眼太不雅，宋涵直接反其道而行之，他嘴角一扯，把盒饭盖子合上，可怜兮兮地说：“被风吹凉了，没法吃。”
　　张邈远看着他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今天没有人给你送饭吗？”
　　“有吗？”宋涵一脸茫然，“没人给我送过饭啊。”
　　他说完看着张邈远，笑了笑：“张董行行好，给碗热饭吃？”
　　这话真是太假太皮了，逗得张邈远眉头一挑，但正要开口，宋涵又卡得很准时，鼻腔里发出一声嘲讽，唇线一绷，和张邈远擦肩而过。
　　“忘了张董的水都有毒，饭就更不好说了。”宋涵把盒饭扔进垃圾桶里，“饿着安全。”
　　他说完不再看张邈远，甩头趟进室外的烈日里，把张邈远晾在阴凉地。看不见张邈远的表情，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怕得罪张邈远。
　　最终宋涵没有骗李淇风说自己在外地玩云云，因为他做完群演的那天，李淇风那边也刚刚结束录制，他直接买好机票，揣着他做群演的四百块回了家。
　　回到家后没几个小时李淇风也回来了，李淇风一回到家就掀开宋涵的被子，看到他的脸，惊道：“你的脸怎么了？”
　　宋涵睡得迷迷糊糊的，他睁开眼觉得李淇风脸色好像有点冷，揉了揉眼睛又感觉李淇风的脸上全是担忧。
　　他从床上坐起来，平静道：“过敏，不过已经好多了，只是皮肤还有点泛红。”
　　李淇风蹙眉：“你吃芒果了？”
　　“嗯，没注意到是芒果。”
　　李淇风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宋涵说：“随便。”
　　晚上李淇风煎的牛排，宋涵慢慢地嚼，李淇风给他倒了杯鲜榨橙汁：“不想吃牛排吗？不想吃我重做。”
　　宋涵摇头：“没什么胃口而已，吃什么都一样。”
　　李淇风顿了一下，目光回到自己的盘子里，垂下眼帘，问他：“房子的事和你爸妈说了吗？”
　　“没说。”宋涵喝了一口橙汁，“房子我不要。”
　　李淇风抬头：“为什么不要？”
　　宋涵歪了一下身体靠在椅子上：“不要就是不要，有什么为什么。那是我爸妈，我会给他们买房子养老，用不着花你的钱。”
　　李淇风握着刀叉的手没动，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宋涵那张吊儿郎当的脸，片刻后他抽出纸巾斯文地擦了一下嘴。
　　“我不知道为什么，”李淇风的声音突然阴沉了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心好像都不在一条线上。”
　　他说着就把手机掏出来扔了过去。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大概是宋涵和李淇风在一起八年来第一次听他用这么冷漠的口气说话，心一跳，宋涵的手脚自然地缩了一下，但转瞬又放松了身体，拿起李淇风的手机看。
　　是李淇风的朋友圈。
　　那条动态配着一张图，宋涵点开，虽然照片里有很多人，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照片边缘靠在一面墙壁上的自己，他手里甚至还端着一碗盒饭。
　　熊可：今日送鸡腿任务完成！1/1。
　　宋涵抬眼看李淇风，李淇风浅色的瞳孔似乎已经黑不见底，他面不改色道：“我闲得没事，出去跑了几天龙套不可以吗？”
　　李淇风没说话，但宋涵却觉得他似乎在咬牙。
　　“你问我，”最终李淇风嘲讽地笑了一下，“可以啊，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当然可以背着我跑出去演戏。”
　　“但是———”
　　灯光把李淇风高挑的鼻梁打出一道黢黑的阴影，让他温柔的五官变得硬朗起来，他的瞳孔里折射出像利剑一般的光，但细看那其实是一把软剑，因为里面透着一丝凉意。
　　宋涵想，那层凉意应该是叫失望的东西。
　　“你没有告诉我你要复出，你没有对我讲过你要接什么样的戏，我出发的那天邀请你回来，你却只说让我慢走没有回答我，你背着我，接这样没有意义的戏，你觉得我该怎么想？为你感到高兴？还是祝贺你的复出？”
　　即使有所预料，宋涵也咬紧了牙冠，好久才微微松开：“没有意义的戏？”
　　“不对吗？”李淇风站起来双手抵在餐桌上，目光凛然，“我打电话问了，你接了一个关系户的角色，台词加起来不到一页，却要拍二十天，你在想什么？还是你现在的演技只能去演这样的配角？”
　　宋涵想，那把软剑终是把他的心捅了一个洞。剑抽出来的时候晃晃悠悠的，把伤口划拉得更大，也冒出更多的细小伤口。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把餐盘往地上一扔，骂道：“那你想看什么！你想看的就是我直接登上大荧幕，演着男一或是男二！万人喜欢，众人夸赞是吗！我行吗！我能吗！我他妈现在连个经纪人都没有！我甚至早上都起不来床！你要我怎么样！鲤鱼跃龙门？”
　　“还有什么叫没有意义？”宋涵掀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当初不是从小角色接过来的吗！啊！还是你已经忘了曾经的你！”
　　“李淇风！”宋涵直直抓着那道目光，“你走太远了，你爬太高了，你该质问的是你自己！”
　　空气猝然凝固，让两人用力呼吸的胸腔剧烈起伏，李淇风眼底的火光忽明忽暗，宋涵和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一起，如同拉锯一般地谁都不愿退后一步。
　　李淇风温和俊美的脸上此时紧绷到眼角微阖，他松了一下咬得胀痛的牙关：“你只要想，你提什么要求，要什么资源，我都会满足你，我欢迎你回来，但我不想是用你现在这种方式。”
　　“我什么方式？”宋涵怒极反笑，“从龙套做起丢你一线大咖的脸了是吗？但我们有公开过关系吗？圈子里都知道你是gay吗？滚你妈的扯淡！”
　　“宋涵！”李淇风手指紧紧扒着桌子，“把你的脏话咽下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当初你退下来的时候我没劝过你吗？我没找资源给你吗？现在你......”
　　“滚吧！好话都让你说光了！”
　　宋涵气得说话根本不过脑子：“当初一个萝卜一个坑，小蒙已经在那个坑里了，我去哪儿待？我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替你省了心了，你还不满意？我现在从我这个坑里爬出来就这么大点儿，我想进哪个坑要你管？”
　　李淇风不说话了，手指微微颤抖，他的气息急促而阴沉，半响他直起身来，憋着一口气道：“宋涵，我们现在都不太冷静，今天先不说了，我回工作室去。”
　　宋涵还想骂，李淇风却转身就走，他走到玄关口又顿住了，沉声道：“抗敏药记得吃。”
　　门关上后只剩一屋的寂静和满地的狼藉，宋涵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气得把抱枕锤了好几下，但转瞬，他煎烫的心又冷飕飕起来。
　　像是无限荒原上吹过的一阵狂风，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一扫而过，满目凋零。
　　这是他和李淇风八年来吵的最大的一次架，这却会是他们未来里吵的最小的一次架。
　　再迤逦动人的情感也敌不过七年之痒，再亢奋激情的青春也随着梦想的消散而糜烂不堪，誓言箍不住分崩离析的现实，这就是他和李淇风似有预告的未来。
　　宋涵摸了一把眼睛，他没想到他会哭，他气李淇风，又气自己，手指插进头发里胡乱扒拉了两下，然后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朋友圈。
　　勾选了相册里在《月华初上》剧组里端着盒饭的自拍，宋涵抹了把眼泪，手指快速地打了两行字点击了发表。
　　“代号刺客，潜伏任务失败。叛徒已抓获@熊可她人美心善，目前我方可公布情报———”
　　“娱乐圈，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文名编编说不能用，文案也得改，我就改了改，其实第二方案是叫《最佳男配》，取名废＋文案苦手真的抓心挠肝，痛苦ing。
　　之前的文名是我码字的时候灵光一现出来的，也就有了现在的这本文，与其说我文案文名古早不如说是我本人古早，啊啊啊，大家再爱我一次啊，别抛弃我。


第11章 
　　他又来了
　　动态发出去短短几分钟，谭亦青就评论了：
　　“好样的兄弟！干他丫的！”
　　很快熊可回复谭亦青：不许在公众场合说脏话！
　　谭亦青他安分守己：朋友圈也能算公众场合？那微博算什么？公众浴场？
　　熊可她人美心善：共同好友可见！怎么不算！
　　然后熊可又单独评论道：我干什么就成叛徒了？
　　片刻后谭亦青就给宋涵发了私聊：“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总不能告诉她李淇风出轨的事吧，我忘记嘱咐她了！”
　　宋涵回了句“没事儿”，然后倒在沙发上无聊地刷起了朋友圈。
　　虽然他最开始没有打算以这种落魄的状态公布回归，但现在看这也挺好的，条件越苛刻，越能激发昂扬斗志。
　　宋涵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手指在朋友圈界面下拉刷新了一下。
　　然后立刻瞪大了一双狗眼。
　　小神仙火锅经理谢明：恭喜我家老板重回娱乐圈！从今天起我将在朋友圈开启连载———《重生之我的老板是影帝》!为了庆祝这一喜事，明天起，连续三天本店消费满500减100，加送老板亲手切的果盘一个！届时欢迎大家多多捧场！
　　宋涵的眼珠子还没来得及掉下来，手机突然就跟漏了电似的震动得他手都发麻。
　　回到聊天界面一看，好友添加列表跟雨后春笋般往外冒。
　　祝我暴富申请添加您为好友：老板我是后厨小丘！
　　一个瓶盖申请添加您为好友：老板我是前台小妹！
　　花开富贵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我是保洁的冯阿姨。
　　宋涵：“......”
　　黑着脸一一通过他店里所有员工的好友请求，再回到朋友圈，那更是炫彩夺目了。
　　后厨小丘：恭喜我的老板重回娱乐圈！v我15，送老板签名捕鼠器一个！
　　宋涵差点没把刚修好的手机屏幕捏碎。
　　他没记错的话，一个捕鼠器也就15块吧，合着他的签名不值钱啊！
　　然后就没有勇气再刷新朋友圈了，宋涵赶紧退了出来，心想自己马上又宣布退出娱乐圈还来得及吗？
　　突然手机又传来一声震动，那是消息提示音。
　　是那个用户名只有一个句号的，李淇风的出轨对象。
　　[。:恭喜你回来，把上次的礼物补全算作是祝贺。]
　　然后界面上就跳出一段视频。
　　宋涵眯了一下眼睛，他知道对方会看见他的动态，他也没有想要去屏蔽他，宋涵根本不怕他。
　　点开那段视频，正接上上一段视频的内容，李淇风和对方抱着亲吻，然后把人慢慢抵在了沙发上，两个人可以说是很热烈了，视频里都能听到黏腻的声响。
　　对方的手慢慢往下，李淇风却抬起一只手快速按住对方的后脖颈，手臂冒出隐隐的青筋。然后李淇风微微侧头，露出半个清晰的侧脸。
　　宋涵挑眉，把视频末尾拉着进度条反复看了五六遍，看李淇风那肌肉紧实的手臂和流畅轮廓的侧脸。
　　他紧闭着嘴，直接打字问道：[你们睡过吗？]
　　对方没有回复。
　　宋涵把手机一扔，嘲笑道：“小样儿很羞涩啊。”
　　说完又打开名为“涵宝的一家人”的家庭群，发送了一条消息。
　　[涵宝：爸妈我国庆回家看你们啊！玩七天！]
　　[涵宝爸：滚！]
　　[涵宝妈：@涵宝爸你给我滚！]
　　宋涵这才一下子笑了，吸了一下鼻子，熄灭了手机屏幕。
　　第二天宋涵还是要去店里看看。
　　他从侧门进去，刚和门口的保安擦肩而过，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语。
　　“目标已进入监控范围，黑色口罩，白色上衣，情绪不详。”
　　宋涵一个转身对上保安的眼睛。
　　上午的侧门没有开灯有些昏暗，保安背着光的脸看不清神色，他的耳麦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响。
　　只见他按住耳麦，目光微斜看着宋涵，对耳麦那边沉声道：“好的了解。”
　　宋涵张嘴“啊”了一声：“你这是......”
　　“立即实施抓捕！”
　　话音一落，两个保安冲上来就架住宋涵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拖。
　　“你们要造反啊！”宋涵惊得只剩大叫。
　　但两个一米八的保安，宋涵根本挣脱不开，拳打脚踢还是被拖到了店的大门口，然后大门啪得打开了，宋涵被一下子推了进去。
　　“你们干———”
　　“啪啪啪啪啪啪！”
　　漫天突然下起五彩缤纷的彩带雨，切断了宋涵的声音，迷糊了他的视线，手里莫名就被塞进一把东西，头上也突然一重。
　　等彩色的雨水彻底落下的那一瞬间，周围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万人合声一般的欢呼———
　　“恭喜老板！老板必红！贺喜老板！旗开得胜！”
　　宋涵看着齐刷刷站在自己对面的两排员工，怀里的百合芬芳醉人，头上拉着的横幅鲜艳夺目：
　　小神仙火锅全体员工携谭大明星祝贺我宋大老板重回娱乐圈！满江风雨晦，亦敢与君行！
　　手抖地扒掉落在头顶的彩带，宋涵取下头上的王冠，咽了口口水，却还是止不住红了眼睛：“这种东西就不用戴了吧，多土啊。”
　　谢经理连忙跑过来按回他头上：“要戴要戴！隔壁蛋糕店四十块买的呢。”
　　宋涵气愤似地一笑：“嫌贵你给我用纸叠一个啊！”
　　前台小妹笑嘻嘻地说：“那不吉利啊老板。”
　　“就是就是。”后厨小丘附和。
　　“老板你冲啊！红一个给他们看看！”
　　“老板等你红了咱们就是明星店了！涨工资啊！”
　　“老板！过来切蛋糕！”
　　在人群的最中间，摆着一个三层的华美蛋糕，宋涵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开了第一步。
　　四周没有舞台的绚丽灯光，也没有主持人和颁奖嘉宾，但脚下的红毯舒适柔软，两边的观众目光灼灼。
　　宋涵突然想自己怎么可能只有谭亦青一个朋友，他明明有这么多朋友。
　　李淇风背叛他又怎样，藏在暗处逼他离开的人又怎么样，他有家人，有朋友，他的生活又不只是爱情，他可以重头再来，他能走对自己后面的路。
　　他可以走到有一天张邈远那种人无法再嘲笑他，他可以走到比李淇风期望的还远———
　　山峡深渊，夜行扁舟，一轮明月，数盏明灯，他有光明的未来。
　　只是后来宋涵想，感动归感动，有些事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用他的钱来招揽顾客可以，但凭什么还要加一条送老板亲手切的果盘一个？！
　　“老板！顺字间的果盘该上了！”
　　宋涵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欲哭无泪：“催什么催！没看见正切着吗！”
　　对着一个橙子咔咔乱斩了几刀，宋涵端起果盘准备跑路：“我去送！”
　　趁谢大经理没抓住他之前，宋涵赶紧上了三楼推开了顺字间的房门。
　　“您的果盘......果......你怎么在这里？”
　　包间里，新放的兰草枝条柔韧，雕花的屏风瑰丽华美，梨褐的桌面上锅底沸腾，张邈远依旧是那个端正的坐姿，他瞟了一眼宋涵后把嘴里的苕皮全部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才笑道：“想吃火锅，就来了。”
　　宋涵瞟了一眼张邈远面前的鸳鸯锅，嘴角一抽：“那你把菜都下到清汤里吃火锅？”
　　张邈远笑了起来，继续在清汤里捞竹笋：“外国人都不怎么吃辣，在国外呆了十几年口味也就清淡了，不过偶尔还是要吃点辣的。”
　　宋涵整个人就透着无语，放下果盘打算走人，张邈远却把他旁边的椅子一扯，声音倒很温和：“坐下来陪我吃点呗。”
　　宋涵道：“我不吃。”不想和你一起吃。
　　张邈远蓦然探了半个身子扯住宋涵的衣摆，直接把他扯到了椅子上。
　　“你干嘛！”宋涵跟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大叫。
　　张邈远拿了一双筷子放到他的面前，自然道：“我看你们楼下写着满500减100，那你和我一起吃凑个单，让我减点钱。”
　　宋涵克制想扒开这个男人的脑子看看他脑回路的冲动，沉声道：“很抱歉，你不需要，在三楼，你这锅就得500。”
　　张邈远抬起头来，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们这是黑店啊？”
　　宋涵想你张大老板在国外的米其林餐厅，随便哪块小蛋糕不值这个钱，没耐心地用谢经理的话解释道：“因为我们三楼，是特意请的厨子，没有摄像头，不怕偷拍，服务员还要给封口费，侧门还要添安保，成本高。”
　　“哦。”张邈远像是恍然一般，点点头，“但我又不是明星，本来就不怕被偷拍，而且我今天不是从侧门进来的，你看能打折吗？”
　　“这有什么关系，重点是你现在已经坐到三楼了......嗯？”宋涵睁大了一下眼睛，“你今天为什么不从侧门进来？”
　　张邈远意味深长地一笑：“怕踩到捕鼠器。”
　　“......”
　　宋涵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干涩道：“所以你看到了......”
　　“是啊。”张邈远又去捞清汤里的莴笋，“还好我从正门进来了，不然可错过了很多好东西，例如满500减100，例如如同开业一般的百合花篮，和二楼栏杆上挂着的横幅......”
　　“啊，别说了别说了！”宋涵尴尬得脚指头抠地，生怕张邈远念出横幅上的字来，“我给你打折我给你打折。”
　　“几折？”张邈远不要脸地问。
　　“九折。”宋涵说。
　　“那楼下你们的经理还说，加你微博粉丝应援团的话可以再减50，这个能叠加吗？”
　　“......”
　　还是得把谢明开掉！宋涵想。
　　作者有话说：
　　感觉谢经理比我适合阿晋www。


第12章 
　　阴魂不散
　　宋涵觉得他得溜，只要和张邈远在一起他总能吃瘪，这太令人绝望了。
　　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张邈远又道：“你微博应该都长草了，粉丝团里都是僵尸粉吧。”
　　宋涵一边捏紧了拳头一边又想他这种人还懂“长草”这种词，咬牙切齿道：“无所谓，又没让你加。”
　　他这么说着，也就想起自己是很久没有发过微博了，退圈后就发了几条生活动态，后来无聊上微博也是用来看看李淇风的最新动态。
　　谢经理无孔不入，当初想用宋涵微博的余热去宣传火锅店，但宋涵不乐意，觉得跟退圈前割一波韭菜似的，渐渐就留着它长草了。
　　被张邈远这么一提醒，宋涵想起自己宣布回归的消息还忘了发微博，掏出手机想把朋友圈的动态复制到微博里，点进微信却看到熊可给他
　　发了一条语音。
　　张邈远已经回过头去捞菜了，宋涵把语音转成文字来看。
　　[涵宝涵宝，可可姐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前几天在和李淇风吵架，但你吵架也不能离家出走对不对，有问题好好找李淇风沟通嘛。为了将功赎罪，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剧，不知道你最近能不能接？]
　　这一看就是谭亦青编的理由，宋涵打字回道：[没事，你也不知道，我不会怪你的。]
　　想了想又回到：[可以，我最近有空，什么类型的？]
　　刚把消息发出去，熊可的微信电话就来了，宋涵瞟了一眼吃着虾的张邈远，想要摆手示意他要出去接电话。
　　谁知张邈远反手将军，往他面前的碗里夹了一只虾。
　　宋涵：“......”
　　宋涵只得微微侧身背对着张邈远接了电话。
　　“是男二哦！漫画ip改编的古装小网剧，就上下两集，下周开拍。”熊可没什么废话，“其实他们之前早就定好人了，但临近男二的演员被人挖墙脚了，就空了出来，现在急得团团转，我看了剧本，很适合你！”
　　漫画改编，古装小网剧，听着......真的很适合他现在的样子！
　　“行，你把试镜地点和剧本发给我吧。”宋涵道。
　　“好嘞！”熊可因为得到了救赎兴高采烈。
　　挂了电话，宋涵突然察觉到鼻尖下飘过似百合花香的清新味道，他猛然一回头，就见张邈远贴在他的耳边。
　　两个人的距离十分之近，宋涵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这个转头让两个人的睫毛都刷在了一起，他就看见张邈远的瞳孔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里面又有点点光芒一闪而过。
　　张邈远没动。宋涵赶紧拉开距离：“你这个人怎么偷听别人打电话！”
　　张邈远拿筷子的手一摆：“我这个人道德比较低下。”
　　何止是道德低下！宋涵把手机按在胸口压着心跳，你还毒舌！爱欺负人！没有同情心！
　　大概因为受惊没把情绪收住，宋涵此时嫌弃又愤恨的表情全然写在了脸上，张邈远哈哈一笑，问道：“怎么？有新戏了？还是男二，不错呀。”
　　宋涵内心翻了个白眼：“糊口罢了，张老板吃完还是赶紧回F市吧，你打飞的过来吃火锅，吃完该打回去陪秦小姐了。”
　　张邈远若无其事道：“Angela最近状态挺好的，我就回来处理公务了，谁有心思陪她在剧组待一个月，我都陪她好多天了，最近无聊得很，不想待了。”
　　卧槽。宋涵心里咂舌，这他妈还是个渣男，觉得无聊就不陪女朋友了。
　　等......等等......
　　如果说没有太深感情的话，那就是......他和秦窈可能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根据熊可的描述，那完全就是那种......嗯......
　　包养或者......
　　潜规则！
　　天啦。
　　宋涵无比震惊又嫌弃的目光落在张邈远身上———果然他们圈子里就有这种人渣；秦窈长得那么清纯怎么能走这种路啊。
　　“你为什么拿这种眼神看我？”张邈远眉头一挑。
　　宋涵马上摇头：“没没没，我突然想起我后厨还有果盘没切！我得走了！”
　　和这种男人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张邈远瞟了一眼果盘：“我还以为你经理说送老板亲手切的果盘就是个噱头，不过......”
　　张邈远拿起一块像五边形的橙子：“能切成这样，不是你我也想不出来别人了。”
　　宋涵：“......”
　　反正味道都一样！你要求那么多！
　　宋涵连忙站起身来要走，张邈远端起一盘毛肚，一边往红汤里下，一边盯着锅道：“你切得累就找别人切呗，客人又不会去提水果上的指纹说不是你切的，一根筋。”
　　宋涵站在门口有些错愕。
　　张邈远笑道：“别猜了，你虎口那里都被刀背抵红了，有够傻的。”
　　宋涵一把按着右手发红的虎口，忍住想掐对方脖子的冲动，快速关上门出去了。
　　门里张邈远的筷子在汤锅里晃悠了几下，然后捞起烫好的毛肚，愉悦一笑：“这东西真是烫不了几秒钟就熟了，虽然辣，但也有点味道。”
　　宋涵下午撒气似的狂切了五十个果盘，小丘悄咪咪地说：“老板我帮你切吧，咱不告诉谢经理。”
　　宋涵不屑道：“说了我切就是我切！我们是有一定道德水准的！诚信为先！说到做到！”
　　然后晚上宋涵流着泪拖着自己疼得要死的右手回了家。
　　家里李淇风不在，但李淇风的经济人欧阳箐却在。
　　一见宋涵回来，殴阳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甜甜一笑：“宋涵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宋涵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问：“有事？”
　　殴阳箐把茶几上的一摞文件递过来：“是这样的，淇风忙了半天，给你找了些剧组，他让你挑挑有没有满意的，他说不满意也没事儿，他很快要有一部大制作的新戏，说也能带你进组。”
　　宋涵接过文件翻了翻，都是些大导演或者大制作的剧本，角色有男一，但男二居多。
　　宋涵一抬眼：“李淇风现在什么想法。”
　　殴阳箐摸了摸她漂亮的美甲：“淇风的意思是，如果你等不到明年工作室自己签艺人的话，现在就先演一些他挑的剧本缓冲一下，明年你再签我们工作室。”
　　“他人呢？”宋涵把文件一股脑儿地扔在沙发上，“要你来传话。”
　　看着被扔的文件欧阳箐秀眉一皱：“淇风他最近有个新代言，去拍广告了，他说你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再见面，不想让你烦心，淇风他也挺受折磨的，今天的拍摄状态也不佳......”
　　殴阳箐目光微微飘向宋涵，带起点笑意：“你看每次你和淇风吵架，他第二天工作状态都不好，他才拍了四个月的戏都没歇一口气又去录综艺，回来我说让他歇两天，他又为你担心，昨天我看他手上烫了个泡，他说是做饭被油溅到了，真是身心都疲惫，所以我想......”
　　“你想什么？”宋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想嘴上说我们要好好沟通，又腹诽我不懂事对吧？”
　　殴阳箐尴尬一笑：“怎么会。”
　　宋涵拿起个抱枕转了两圈：“欧阳姐，我知道这两年你依旧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拖了李淇风的后腿，我以前和他吵架呢，我觉得影响了他的状态，给你的工作带来了困扰，所以你阴阳我我也就忍了。”
　　“但这次我们吵架吧，”宋涵转头看殴阳箐，“不是我的问题，是李淇风自己的问题，你要阴阳就去阴阳他，少在我这里装腔作势。”
　　殴阳箐一用力，差点把她那昂贵的美甲掰断了，但她现在也是圈子里的金牌经纪人了，沉得住气，只是面色冷了一些：“我看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你别在意。你自己看看剧本吧，我先走了。”
　　宋涵一扬手：“慢走不送，你告诉李淇风，我自己能找到剧组，用不着他为我操心。”
　　那些剧本宋涵当然不会再看。
　　他知道他的自尊心在李淇风那里是很值钱的，只要他低个头说两句好话，李淇风什么都得给他，但他偏偏生来又直又倔。
　　少年时发现自己性向有异，说出柜就出柜，被他爸妈按着讲道理也不好使；李淇风的父母不喜欢他，一直对他冷嘲热讽，他也只当没听见，他又不和李淇风父母过日子，他选定谁就是谁；亦如现在，他就想靠自己，像最初自己进这个圈子一样，谁要他李淇风的东西。
　　第二天就去参加了熊可说的试镜。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月华初上》剧组演了几天戏现在状态不错，还是导演真的很着急找演员，试镜当天就定下来了，让他去。
　　开机是在W市的影视城，出发前的那一周宋涵不再去店里了，就是每天设好了闹钟，上午去健身房，下午去上课，晚上背剧本。
　　这一周也没看到李淇风，只是偶尔收到李淇风发的微信消息，大概问他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之类的，他就回复个啊哦嗯的，但李淇风也没有再说关于他要演什么角色的事，让宋涵心想有一丝放松。
　　出发那天宋涵惊讶地发现，他比闹钟还提前十分钟醒了过来。
　　兴高采烈地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登了机后，宋涵美滋滋地去掏耳机，就听见旁边有人说道：
　　“麻烦让一下，我的位置在你的右边。”
　　宋涵一抬头，就看到张邈远右手撑在行李架上，微微附身冲着他笑。


第13章 
　　无法沟通
　　就像白天看见了鬼，宋涵瞪大了双眼。
　　张邈远镇定自若：“傻了？让位置啊。”
　　宋涵连忙起身侧开，张邈远直接坐了进去。
　　坐进位置里，张邈远左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角度，最终选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感叹道：“原来经济舱是这种感觉。”
　　宋涵：“......”
　　张邈远转头看宋涵：“你为什么不定头等舱，不怕人认出来？引发踩踏事件怎么办？”
　　宋涵：“......”
　　他是在嘲讽自己吧，一定是。
　　宋涵吸了口气坐回座位里：“我这种十九线小糊咖谁认得出来？”
　　“那你干嘛戴口罩和帽子？”
　　“......”
　　宋涵没好气道：“你如果不会说话就可以不说。”
　　然后宋涵又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他可不相信张邈远和他出现在同一架飞机，又邻座是巧合。
　　张邈远道：“我能说话吗？”
　　“......”
　　“哈哈哈。”张邈远笑了，然后解释道，“我加了谢经理给的微博粉丝群，喏，你看。”
　　张邈远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就见微博粉丝群里，群备注为“我是宋涵粉头”的谢明，在群里发了宋涵的最新消息。
　　“我家涵涵最近接的新戏！知名导演！大IP改编！将于明日飞往W市影视城准备开机！祝我涵宝开机顺利！”
　　宋涵真他妈想马上加入这个粉丝群，夺取群主之位，然后一脚把谢明踹出去！这人是个毒粉吧！
　　宋涵按住自己的小心脏，看向张邈远：“你不是看不起我的微博粉丝群吗？你还加。”
　　“但能减50块钱啊！”张邈远语气无可置疑，甚至伸出了五根手指。
　　“......”宋涵就知道如同自己的签名不值钱一样，他的粉丝群也就配拿去给人抵饭钱，咬牙道，“你凭这个消息最多知道我今天出发......”
　　张邈远点点头：“对，所以我又托人查了你的航班信息，刚好看你旁边座位还空着，我就定了，但你下次还是坐头等舱吧，差价我给你补，这个座位对我这个身材不太友好。”
　　你是大象吗？啊？宋涵憋着一口气：“你跟着我干嘛？”
　　“什么叫我跟着你。”张邈远拿起手机翻起来，“我正好去W市玩，我想有个认识的人一起同路还能说说话，这样旅途不枯燥。”
　　宋涵想，你看我是想和你说话的那个人吗？嘴上还来不及说，就见张邈远打开了视频APP，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瞬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口倒吸的凉气。
　　此时飞机已经开始滑行了，空乘走过来对张邈远说道：“先生，飞机要起飞了，麻烦收起一下小桌板。”
　　张邈远顿了一下，拿起手机把小桌板收了回去，转头对宋涵道：“所以我说下次你还是坐头等舱吧，你看多不方便。”
　　宋涵的眼睛还直愣愣地看着张邈远的手机屏幕：“你......”
　　张邈远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放着的正是之前夏柯导演给张邈远搜的那部宋涵出演的电视剧。
　　张邈远说：“我最近在追这个，夏导拍东西还是不错的，虽然这个剧好多年了，但也挺好看的。”
　　宋涵呆呆地看着张邈远。
　　张邈远又自证似的，很肯定地说：“我还推给我妈了，她最近也在看，她还挺喜欢你演的那个角色。”
　　飞机猛然爬升，失重感突然灌满全身，宋涵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却被张邈远快速地一把撑住。
　　宋涵跟被针扎了似的一把按住张邈远的手推开，把鸭舌帽往下一压，彻底遮住自己的双眼，然后头往过道一偏，说：“我晕机了，你看吧，别叫我。”
　　直到飞机落地，张邈远真的没有再叫过他。宋涵都睡过去了，才被张邈远叫醒。
　　“到了，别睡了。”
　　宋涵把鸭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迷离的双眼，张邈远看了他一眼，又问：“你有助理吗？”
　　宋涵看着飞机慢慢滑行，伸了个懒腰，随口说：“我不配，我连经济公司都没有。”
　　“哦。”张邈远说，“那挺惨的啊。”
　　“还行。”宋涵敷衍道，“自由。”
　　下了飞机宋涵就去取托运的行李，张邈远一路跟着他，宋涵想他应该也有行李也就没多问。
　　等贴着自己名字的行李箱从传送带上滑了出来，宋涵还没来得及弯腰，张邈远就一把提了起来。
　　“你干嘛？”宋涵惊道。
　　张邈远检查了一下行李箱确认没有破损，自然道：“你不是没助理吗？我怕你东西多，就这一个箱子吗？”
　　宋涵马上去抢行李箱：“我是没助理，我又不是没有手！”
　　张邈远笑了，确认了宋涵只有这一个行李箱，提着就往出口走：“大家都认识，客气什么。”
　　“谁在你客气！”
　　宋涵紧紧抓住行李箱，但张邈远不松手，最终竟然变成两个人拉着一个行李箱走。
　　宋涵觉得这个画面真是有够蠢的，两个平均身高过180的男人提着一个行李箱走，这里面装的是铅啊！
　　等拉锯到停车场，宋涵急道：“我要去打车，你放手！”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开了过来，车门一开，跨出一条修长的腿。
　　“张董不好意思，堵车了。”一位长相成熟性感的漂亮女士拉开后车门，“久等了。”
　　司机还来不及下车给张邈远拿行李箱，张邈远单手一拧就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没事，时间正好。”
　　宋涵看着自己被绑架的行李箱，瞠目结舌：“你干嘛！”
　　张邈远关上后备箱，拍拍手：“去剧组啊。”
　　宋涵说：“啊？”
　　张邈远伸手把宋涵按进车里，然后一手扶住车顶，一手扶着车门，把外面的天地完全遮挡住，只从他结实漂亮的身体轮廓里露出一些看不清的白色光斑，他的头微微往下看向车里，一种压迫的气场瞬间拔起。
　　“飞机上你不让我说话，我就没说。”张邈远薄唇扬了扬，却不似平常的冷嘲热讽，“你要拍的这部剧，是创达投的。”
　　宋涵睁大了双眼。
　　张邈远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又说：“至于让你试镜的事，也是我让人告诉熊可的。”
　　车子已经发动驶向了出口。宋涵想，他在飞机上忍住没抓着空姐说停机停机！我要下飞机！他现在能说停车停车！我要下车吗？
　　然而张邈远又一次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摸了摸脸颊，解释道：“我后来细想了一下，虽然你过敏那事不能怪我，但我身在其中也难以自证，你帮了Angela却丢了工作，这也不应当，而且……”
　　张邈远笑起来：“你上次都让我给你碗热饭吃了，你既然开了口，我实在是不忍心，借此弥补你一下吧。”
　　“......”宋涵真的挺想打人的，真的。
　　最终他咬着嘴唇愤恨道：“那真是谢谢你了，又是给我饭吃，又是陪我坐飞机，还开车送我去剧组。”
　　“客气客气。”张邈远毫无羞耻心，“我别的没有，就资源比较多。”
　　嘴欠但资源多的张董一路把宋涵送到剧组定的酒店，宋涵冷着脸下车，心里盘算着要是现在毁约违约金他也付得起，只是明天就要开机了，他撂挑子不干实在是不负责任，心里千头万绪，一不留神，又被张邈远提了行李箱。
　　宋涵：“......”
　　张邈远拉着行李箱往酒店里走：“你黑着脸干嘛？”
　　那架势一看就是他也要在这里入住，宋涵无力地跟在后面：“张董，这么小个剧组你也要跟？秦小姐又不在这儿。”
　　张邈远叹了口气，很忧愁的样子：“跟Angela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我吧之前在国外，把国外的公司经营得是前途不可限量，去年环境不好，把我累了个半死，但赶巧去年我弟结婚了，他老婆是美国本地人，我爸妈就说让我把国外的公司给他，让我回来，你说这不是抢我劳动果实吗？”
　　“啊？”宋涵没想到张邈远会说这种话，心想，卧槽，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但张邈远好像完全不在意，从柜台那里取了门卡，又道：“所以啊，我当然不满意了，就和我爸妈闹呗，然后他们允许我先休半年的假，创达现在二把手管着，也就用不到我。”
　　宋涵呆滞道：“所以呢？”
　　张邈远回头看着宋涵，莞尔一笑：“所以我想干嘛就干嘛，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国外又没有古装戏，我没参与过，我好奇。”
　　宋涵说：“哦......”
　　大概有钱人的烦恼和快乐与他这种小平民是不相通的。


第14章 
　　他他他！不讲卫生！
　　到酒店的当晚围读了剧本，第二天举行了开机仪式，开机仪式时张邈远不在现场。
　　宋涵起来的时候只看见昨天为他们开车门的那位长腿美女从张邈远的房间里出来。
　　她看见宋涵还温柔一笑，说：“你好啊，麻烦你和郭导说一声吧，张董昨晚有些累，现在还在睡觉，开机仪式就不去了。”
　　宋涵客气地说：“好的。”
　　但他的内心却有一个小人在狂奔，心想，卧槽，好劲爆，张邈远昨晚很累是他理解的那种累吗？果然张邈远很渣，走哪儿都得有美女相陪，而且他的口味也好杂，美女都不是一个类型的。
　　然后他的心底又对那位给他开车门的美女姐姐流露出无限的惋惜。
　　《江湖人称三小姐》这部剧的原IP是一本漫画，熊可说这是部小网剧，那是因为她是站在给谭亦青规划的道路上来看的，如果换做是殴阳箐，她得说这部剧是大学生微电影。
　　其实这本漫画作者也算有名，原作在漫画平台的口碑也很好，宋涵来之前去看了原作漫画，觉得挺有意思的。
　　而且演男一的是薛晟，女一是柳知夏，这两个人咖位也不低了，柳知夏甚至比谭亦青还好一些，经常演女二。所以这部剧也并不是他们口中说的不过尔尔。
　　开机仪式之后，大家都去化妆了，今天是下午一场内景，晚上一场外景。
　　宋涵之前也拍过古装，不过是第一次做全黑的造型。做古装造型比现代戏麻烦很多，假发就黏半天，宋涵坐得腰都发酸。
　　等化好妆换了衣服，化妆师笑道：“还真帅！”
　　宋涵竖着马尾，身着黑色束身衣，手上戴着护腕，虽然没有仙飘飘的衣袖，却把他的身高拉长了不少，整个人英俊挺拔，又有一丝俏皮洒脱的气质。
　　宋涵对着镜子拨了拨刘海，觉得挺好的。
　　刚出化妆间，男一薛晟也出来了，一看见宋涵，薛晟马上凑了过来：“宋涵！好久不见！我上周刷到你微博看你说要回来还评论了呢，你都没回我，没想到这里相遇了！缘分啊！”
　　宋涵笑道：“不好意思，我最近忘记上微博了，你还记得我。”
　　薛晟忙说：“忘不了！根本忘不了！《昨日星辰》是我的处女作嘛，我至今都记得我们一起爬战壕的那场戏，你紧紧拽着我拉着我往前爬，太英勇了，导演连连夸我演得好。”
　　说起这个宋涵真乐了：“其实导演哪知道，你当时是真的被战壕里的石头蹭掉了一层皮，是真的疼死了又爬不动了。”
　　“哈哈哈哈。”薛晟笑完赶紧压低了声音，“你别说出去啊，丢我脸。”
　　宋涵眼里全是笑意，像是又回到了那年烟雾纷飞，爆炸起伏的片场，苍凉，却又暗藏生机。
　　“不过说来呢，《昨日星辰》当年真的是红了一波人，”薛晟拉着宋涵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吴导就是牛，那个剧本也真的好，我现在都没再接到过那么好的剧了。”
　　宋涵抿了抿嘴，伸手从腰间的钱袋摸出一个棒棒糖，递给薛晟：“那确实，你看你都从当年的小特到现在的男一了，挺好挺好，而且这剧也挺好的，风格不一样而已。”
　　薛晟不要糖，转头看宋涵：“只可惜你.....”
　　这时柳知夏化完妆出来了，看见宋涵，惊讶道：“开机仪式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不是李淇风的助理吗？”
　　柳知夏今年23，进圈子三年，但宋涵其实不记得见过她了，那时候注意力大多放在李淇风身上，忘记人是常有的事。
　　宋涵拆了个棒棒糖含进嘴里，也递给柳知夏一颗：“我也不可能给他做一辈子助理。”
　　见他回答得很表面，柳知夏也知礼不再问了，接了糖：“谢谢。”
　　宋涵默不作声，身后却又响起那个声音。
　　“他还做过李淇风助理啊。”张邈远站在宋涵身后打了个哈欠。
　　宋涵转头说：“你就喜欢在人背后突然出现是不是？”
　　柳知夏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有点点头：“是啊，三年前吧，我和李淇风搭过戏，见过他，当时看他的长相和气势我还以为他也是演员，结果发现是助理，就记住了。”
　　“哦。”张邈远一脸熬夜的困倦，低头去看宋涵。大概是第一次看宋涵的古装扮相，张邈远的目光跟扫描仪似的把宋涵从头到尾扫了个遍。
　　宋涵放娱乐圈来说长相确实没有很出众，但很特别，不是那种清一色流水线上的偶像脸，骨相很好，辨识度很高，他脸上的肌肉很紧致，劲瘦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很闪很亮。
　　虽然张邈远知道宋涵几乎没对他笑过，但他看过宋涵和谭亦青聊天时候的模样，整个人一笑，就很明朗很阳光，有点像那种球场上飞扬的男大学生。
　　此时看宋涵一身黑衣，这种反差感让张邈远眼前一亮，觉得黑色竟然也很适合他，衬得他皮肤更白，眼睛更亮，而黑色的束腰又把他的腰箍得格外的细。
　　“小伙子很帅嘛。”张邈远夸奖道。
　　宋涵不打算回答他，转头继续去嘬棒棒糖。
　　导演那边已经开始喊演员过去走戏了，宋涵看了看才吃了两口的棒棒糖，张邈远突然道：“给我，我给你拿着。”
　　宋涵觉得张邈远太莫名其妙了，还是打算把糖扔掉。
　　“三十块呢。”张邈远提醒他。
　　宋涵：“......”
　　其实那三十块的棒棒糖早就吃完了，现在这个是他托他的谢大经理买的。
　　被张邈远这么一说，宋涵不由想，万一这个很贵呢......
　　宋涵又看了张邈远一眼，内心在敌人和人民币之间斗争了几秒，还是把棒棒糖递给了张邈远。
　　他的粉丝群只配拿去给张邈抵饭钱，张邈远当然也不如他的棒棒糖值得他在意。
　　再说，张邈远既然能提这么古怪的建议，当然是捉弄……不，满足他了。糖要不要的，无所谓。
　　见宋涵如此顺从，张邈远惊喜一笑，接了糖：“你去吧，我帮你看着，不让别人吃。”
　　宋涵：“......”你觉得它现在的样子会有人愿意吃吗？
　　这次的开机很顺利，宋涵的第一条一遍就过了，和其他人配合的时候气氛也不错，柳知夏虽然咖位最大却没有多少架子，喊完“咔”后像个小妹妹似的，和宋涵薛晟三人围在一起聊天。
　　最近的天气已经彻底入夏，W市又比S市热太多，这种天气拍古装戏，就算是纱的材质，也觉得所有毛孔都闷得慌。
　　休息中途，宋涵站在阁楼上往下看，就看到张邈远躺在一个凉亭的懒人椅里，身后放着个空调扇，左边的桌子上摆了两盘西瓜，那西瓜还是去了皮冰镇着的。
　　他靠得很舒适的模样，左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手腕向下，手里捏着宋涵的那根棒棒糖。右手举着，拿着手机，手机是横着的。
　　宋涵快速扇了扇自己从道具组那里顺来的蒲扇，心想晚上得去买个电动的。
　　第一场戏结束，宋涵立刻下场找水喝，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先去瞟张邈远。
　　只见张邈远已经站了起来，从嘴巴里拿出一个棒棒糖来，看着糖身微微皱眉，手一低，扔进了垃圾桶。
　　宋涵：“......”
　　张邈远已经看见了他，很自然地走了过来，递出一个小盘子。里面躺着一弯西瓜，红壤水润，冰凉冒霜。
　　宋涵咽了一口口水，难以置信地问：“我的糖呢......”
　　“扔了啊。”张邈远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太难吃了你知道吗？”
　　“......”
　　宋涵一瞬间想起上次张邈远也喝过他的奶茶。但喝水这种事，倒也没有那么娇气，他们大学时候一群男生打球，喝别人水，水拿混了，这都很正常，大老爷们谁都不在乎。
　　但那个糖......他都还记得自己用舌头刮那个糖球的触感，有点粗糙，甜腻，刺激津液分泌........
　　宋涵瞬间一个寒颤，竟然觉得不热了。
　　“拿着吧。”张邈远还递着他的西瓜。
　　宋涵颤声道：“不了......”
　　“为什么不要？”
　　宋涵想都没想，直接道：“你这个人......不太注重卫生健康......”
　　张邈远眼睛一眯，像是听了个天方夜谭：“怎么？这西瓜还能是我吃过的？”
　　吃过？吃过算什么！我都相信你能舔过！宋涵脚趾抠地，赶紧跑路：“你自己吃你自己吃，我喝水就成！”
　　张邈远一脸莫名其妙，看着跑远的宋涵嗤笑一声。
　　正在这时他那位长腿美女刚好过来了，张邈远把西瓜往对方手里一放：“林萌你看，我难得伺候人吃东西，他还不领情。”
　　“哦，还有，”张邈远又道，“剩下的棒棒糖也全部扔掉，那是什么东西，能吃？”
　　那位一直跟着他叫林萌的长腿美女笑道：“就是张董你不小心掉地上，然后让我比着买的那个糖啊。”
　　“那个难吃也正常，商店老板说就用来找零的糖，零售价也就五毛钱。”
　　张邈远大惊失色，目光不由望向远方正喝着矿泉水，拿着一把蒲扇摇得飞快的宋涵，露出怜悯的目光。
　　看了半响，张邈远对林萌招招手道：“你帮我办件事。”


第15章 
　　他在关心我？？？
　　晚上的夜景宋涵戏份不多，但镜头难度比白天高。
　　他要先站在城楼上吹一段笛子，然后街道上会突然出现一匹马，等马狂奔到城楼下时，他需要一个越身跳下城楼，以轻功姿态落在马上，然后骑着马奔进蜿蜒长街。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等马跑过来那么巧就落在马背上，那个镜头会分开拍，但从城楼一跃是必不可少的。
　　“确定不用替身？”导演开机前问宋涵。
　　宋涵手里摆动着长笛摇摇头：“不用，这个我行。”
　　他是很久没有吊威亚了，之前合同一签，赶紧跑去练了几天。
　　宋涵的身体平衡感和运动能力天生就不错，练习的第一天很吃力，弄得他第二天腰酸背痛，但也顺了不少，结束的最后一天他做基础动作已经很好了，他还是有信心的。
　　工作人员给宋涵穿威亚衣时，宋涵还摆弄着手里的笛子，张邈远走到旁边问道：“不会吹？”
　　宋涵现在看见张邈远就觉得这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透露着一股恶心人的气息，头皮一麻，扭头道：“还行。”
　　此时天色早就暗了，剧组架起了灯光，街道和建筑的灯笼也全部被点亮，色调很暖，但在这样有暑热的夜晚却只叫人觉得燥热。
　　张邈远却汗都没有流一滴，还搁剧组里看着热闹。
　　“我会吹，我可以指导你一二。”张邈远说。
　　宋涵恍然抬头，内心山崩地裂：他还要吹我的笛子，卧槽，谁他妈想和他的嘴唇对着一个笛孔。
　　但目光却不太受控制地落到了张邈远的嘴唇上。
　　张邈远的嘴唇确实比较薄，嘲笑人的时候就显得很刻薄，但当他好好说话的时候，那种薄就显得很轻盈，不昧着良心说，也确实很性感。
　　宋涵记忆里他真的除了看李淇风，很少再注意过别的男人的长相了，心尖恶寒微缩：“我会。”
　　“你会你比划半天？”张邈远不太相信，“我真会，我在国外音乐社团是吹长笛的。”
　　“......”宋涵嘴唇一抽，“你觉得国外的长笛和笛子能一样吗......”
　　“指法不一样而已。”张邈远无所谓道，“你反正又不需要吹出声音，手指按对了不就行了？”
　　“是啊，手指姿势好看就行。”宋涵一脸无语，“所以你觉得我会连这几个孔都不会按吗？”
　　你就是想吹我的笛子吧！
　　果然，张邈远不装了，直接说：“你借我玩一下呗。”
　　宋涵刚想说不借，身后工作人员正把威亚衣一紧，瞬间一口气没吸上来，“嘶”了一声，拿着笛子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伸。
　　不知道张邈远是不是误会了，嘴角一勾，把笛子抽了过来。
　　宋涵：“……”
　　张邈远却自顾自地拿了笛子看了看，然后试着吹了吹。
　　长笛和竹笛虽然都是笛子，但是指法顺序有差别，乐谱也不一样，不训练是不可能吹出曲子的。
　　而且道具的音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能响就不错了。
　　宋涵本来被威亚勒得憋着一口气，当那“呲———”的声音刺进他耳朵，他“噗”得一声，一口气全喷在了张邈远的脸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捂住耳朵。
　　张邈远用手指抹了一下脸颊一星半点的口水，看着宋涵：“很失礼啊。”
　　宋涵已经又闭紧了嘴巴，但闭着闭着，他有点憋不住了，他实在是不想笑的，毕竟他得恶心这个男人。
　　“你，你背过《琵琶行》没有？”宋涵尽力控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里面有句话很适合你。”
　　张邈远中学就在国外了，没背上《琵琶行》，便问：“哪句？”
　　宋涵低头去整理自己的束带，强装镇定道：“呕哑嘲哳难为听。”
　　“噗———”
　　“哈哈哈哈。”
　　周围的工作人员暗暗笑了起来。
　　张邈远再不懂“呕哑嘲哳”也能听懂“难为听”三个字，但他不窘迫，反而蓦然一笑：“你真不给人面子。”
　　这时宋涵的威亚衣已经穿好了，很勒，但他全然没感觉。能嘲笑到张邈远，真是件令人身心愉快的事。
　　他一抬头，也不忍了，爽朗一笑，一把从张邈远手里抽过笛子，顺势就在手里转了一圈，下颚一仰，把身后的马尾甩出一个干净漂亮的弧度。
　　“你听着啊，我叫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如听仙乐耳暂明’。”
　　宋涵握着竹笛，一身黑衣，大步向灯火璀璨的城楼走去。
　　少年风流，大抵如此。
　　张邈远看得有些愣怔，但转瞬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也是宋涵第一次对他笑。
　　宋涵站到了城楼上，系好了牵引绳，导演让先试一遍，接近三十米高的城楼，要一跃而下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宋涵吐了口气，一低头就看见张邈远站在人群的正中央看着他，太远，看不见他的眼神，但能感觉到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宋涵做了个ok的手势，导演对工作人喊道：“三，二，一！”
　　宋涵几乎没有犹豫，他甚至手上还做了动作，直接把笛子在手上转了一圈，潇洒利落地插进腰间，然后双手一伸，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注满全身，但这样初热的夏季，高空而下，热浪化作阵阵凉风，灌进宋涵紧竖的袖口里。
　　凉得叫人舒爽。
　　“好！”导演叫道，“行！”
　　直到落地那一刻宋涵还沉浸在那丝清爽里，明明肉.体被绳索束得紧绷，但他精神上却感觉不到，只想再来一次。
　　工作人员上前检查安全绳，确认无误要把宋涵吊回去时，张邈远却突然出现在跟前，但这时机械已经开始运作，宋涵看见张邈远像是做了一个要拉他的动作，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离地而起了。
　　暖黄的灯光下，张邈远眼神明亮，但很快随着距离的拉远宋涵就什么光亮都看不见了，只觉得张邈远越来越小。
　　第二遍就正式开拍，宋涵把笛子插进腰带里，对导演做了个手势。
　　“ok。”导演会意，“灯光组的光再柔一点......行，ok了。”
　　“Action！”
　　夜色肃穆，本该繁华喧闹的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城楼上的灯笼亮起一片温暖的光辉。
　　站在城楼上的人影身长玉立，他微微抬头对着天上的残月淡淡一笑，然后潇洒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长笛，修长的手指一挽，把笛子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自然地落到嘴边。
　　眼一闭，手指起伏间，曲调从笛身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有些嘶哑，却很连贯，应该是一首古曲，有阳春白雪的气质。
　　此时吹来一阵风，灯笼开始摇晃，掀起宋涵的衣袂，那本该因为竹笛老旧而不太清脆的笛声，在这样飘飘然的视觉氛围带动下，竟然逐渐有了一种苍凉孤寂的独特味道。
　　飘散在风里，穿过长街，落在楼下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戏没有现场收音，但几乎所有人都变得安静，即使没有那么好听，依旧让他们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人。
　　张邈远站在其中，其实这么远，能听到也不见得能听个仔细，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听到了。那声音悠扬婉转，珠圆玉润。
　　这时声音戛然而止，宋涵在风中猛地睁眼，目光锐利，利落地把笛子一转，插到腰间，一脚踏在城墙上，借力蹬了出去，骤然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身！
　　“卧槽。”导演暗暗叫了一声。
　　宋涵却连心跳加速都没有，但在旋转到半周之后，他呼吸一紧———角度歪了！
　　左脚瞬间往后方一蹬，试图挽回一点，但也就好了一些，腰间的笛子也没别稳，突然掉了下去。
　　失败了！
　　宋涵暗自咬牙，他不是专业的武术人员，不可能在空中连翻两个空翻，用华丽的动作来遮掩其中的不足，但还是稳住了表情，直接双手横伸，平稳落地。
　　这一场动作连贯下来不过十几秒，却把在场的人员看得冒了一身冷汗。
　　宋涵落地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他的笛子，还来不及走两步，张邈远就走了过来，递过来两截竹管：“别找了，断了。”
　　宋涵“嘶”了一声，心想这不完了吗，八成道具组没备用的。
　　张邈远却只看着他，脸上没有笑容：“你用得着这样吗？”
　　宋涵摸了摸后脖颈，皱眉道：“我就想动作漂亮一点，谁想到把道具摔碎了，早知道我就按开始的来了。”
　　张邈远眉头微微一皱，竟然带着点严厉的味道，宋涵还是第一次看张邈远这个表情。
　　“你觉得我是在说这个破笛子？”
　　宋涵不明所以，只心疼他的笛子：“那还能是为什么？”
　　张邈远不说话，宋涵瞟了他一眼，拿过那个断了的笛子对导演无奈地挥手。
　　导演拿着喇叭喊道：“没事没事，刚才那个镜头很漂亮，补一下你跳下来的镜头就行了，前面的很好，直接过。”
　　虽然不能流畅地拍完一整套动作，但现在道具碎了之前的想补也没办法，宋涵问道具组要了个透明胶带，要把两截笛子黏在一起。
　　黏的时候宋涵随口道：“你帮把手吧，站着也是站着。”
　　张邈远面无表情，但还是伸了手，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握了半截笛子在手里。
　　宋涵缠得很仔细，左手的三根手指如同夹子一般固定着笛身，必定让每个断裂处都严丝合缝，他低着头，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微眯着，右手拿着胶带一圈圈缠上去，缠到要紧的位置，他止不住靠得更近，嘴角微微往下裂开，露出点白牙，嘴里吸着气，发出浅浅的“嘶嘶”声。
　　如同这个初夏，蛰伏在树叶间欲鸣的蝉。
　　那声音钻进张邈远的耳朵，却带起他的目光慢慢爬升到宋涵的脸上。
　　这个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幼儿园做手工的小朋友。有些稚气，张邈远想。
　　直到最后一条缝隙被缠死，宋涵才直起身，松了口气：“还行还行。”
　　说完要去拿笛子，张邈远却不松手，宋涵抬眼看他：“你干嘛？”
　　张邈远没有收回注视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看，正正经经地说：“下一个镜头不许转圈圈了。”
　　宋涵无语地笑了一下：“那叫前空翻。”
　　“我管你什么翻。”张邈远神色竟然透着从未见过的认真，“看着太危险了，你刚才脚都要缠到绳索上了。”
　　宋涵愣了一下，他突然发现张邈远的神色确实就是关切，他没看错，这是白天那个吊儿郎当的张邈远吗？
　　被鬼附身了吧？
　　宋涵莫名其妙地用力从张邈远手里抽出笛子，示意导演把他拉回去。
　　等他到了一个张邈远够不到的高度，才大声道：“要你管我！”
　　张邈远：“......”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蟹蟹(\'ω\')，比心比心，疯狂比心。我已经开始循环《如果爱忘了》了，不过这首歌也很适合李淇风，我为他狂点一百遍，歌词“那些幸福啊，让她替我到达”，以及“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把“她”替换成张邈远，我真是笑死了，哈哈哈哈。


第16章 
　　旧疾
　　这晚收工已经是晚上十点。
　　宋涵卸了妆一身轻松地准备上剧组的车，林萌就过来了，拉住他：“张董说你和他坐一辆车。”
　　宋涵完全不用过脑子直接道：“莫名其妙，我不坐。”
　　话音刚落，导演从门口出来急急忙忙上了大巴车，一上去马上叫道：“关门关门！快走快走！”
　　宋涵：“？？？”
　　下一秒车窗就被打开了，导演探出半个头来，笑道：“今天辛苦了！张董说他晚上约了你宵夜，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大巴车扬尘而去，留下宋涵一脸呆滞。
　　晚上的影视城除了拍摄圈起来的地方，其他地方都黑灯瞎火，是不可能有车能回酒店的，宋涵悲痛万分，痛苦狰狞地上了张邈远的车。
　　车里冷气十足，宋涵却感觉皮肤被刺了一下，仰头靠在座椅上，眼睛一闭，道：“张董，走吧。”
　　“想吃什么？”
　　“你别说话。”
　　两个人异口同声。
　　大概是宋涵已经表现出了疲态，张邈远看了他一眼，也没提补拍镜头他还是转了个圈圈的事，竟然真的闭嘴了。
　　车快到酒店时，宋涵几乎都要睡着了，透过车窗看到旁边的小商店，才喊道：“停一下停一下。”
　　司机请示地看向张邈远，张邈远一摆手，车停了下来。
　　宋涵下了车，噗嗤噗嗤跑到商店旁，弯腰选起了东西。
　　张邈远也下车走了过来，就看见宋涵对着一排五颜六色的手持小电风扇选来选去。
　　“老板我要这个，多少钱？”宋涵最终挑了一个向日葵造型的小风扇。
　　“98。”
　　“你认真的吗？”宋涵难以置信。
　　“就是98，你不买就算了。”
　　宋涵咬了咬牙：“50。”
　　“你怎么不说5块！”老板吆喝起来。
　　“那60。”宋涵退步。
　　“不行。”
　　“65。”
　　“你以为这是拍卖呢！”
　　最终宋涵以70的价格，伴随着“你不卖我走了啊”的话语，一锤定音，拿下了这款向日葵造型电风扇。
　　张邈远看得目瞪口呆，问：“这就是传说这的砍价吗？”
　　宋涵打开电风扇试了试，快速旋转的扇叶让向日葵看起来很灿烂，也很凉爽：“张大老板挥土如金，当然没见过这种技能。”
　　宋涵转头就往街道上走，显然没有再上车的意思，但张邈远也没说话，就跟着他走。
　　“好说歹说，你开着那么大一个店，一桌火锅就敢卖我500，你没钱吗？”
　　宋涵随意道：“再有钱也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人民群众心底深深扎根。”
　　张邈远笑了：“你以前日子很苦？”
　　宋涵道：“你随便抓个配角，抓个群演，你问问他一天多少钱，保管让你大跌眼镜。”
　　宋涵顿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向日葵电风扇，又转头去看旁边的车流，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李淇风了。
　　“所以是哪种苦？”张邈远却还在问。
　　宋涵回了一下神，敷衍道：“像大学才毕业的时候，群演一天五十到八十，接个配角一天几百块，也难保天天有戏，但在S市，一个月房租就好几千。”
　　“那你最后还是开了那么大个店。”张邈远一直盯着宋涵的侧脸，表情竟然很温和，“那说明你还是辉煌过，赚到过钱不是吗？”
　　宋涵没回答，只说：“那店当时真是把我掏空了！我还找银行贷款来着！你别瞎说！”
　　每次都话多的张邈远这次竟然没说话，就嘴角挂着笑意看着宋涵。
　　听不见张邈远说话，宋涵只觉得清净，拿着电风扇往前方走。前方就是酒店。
　　他突然想翻翻手机里他和李淇风的照片。今天是他新戏的第一天，按以往那几年，第一天一结束，他都得马上和李淇风煲电话粥说当天的情况，发生了什么什么。
　　他想李淇风，这不是他犯贱，这种事和戒烟差不多，都是一点点来的，没理由人的感情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样的感情就不叫感情了。
　　手去摸口袋，发现棒棒糖随剧组的服装放一起忘记带了，又只有去想今天拍戏的场景。
　　宋涵走了几步，突然原地跃起转了一个圈。
　　张邈远扬眉看了一眼，却见宋涵的眼底全是思考的神色，紧接着又看他跃出两步转了一个圈。
　　宋涵跳起的时候目光落在地上，很稳很沉，衣摆微微扬起，一晃而过地露出一截劲瘦雪白的腰肢，身形轻盈，影子单薄。
　　那影子映在绿化带的灌木上，又像是丛林里飞舞的精灵。
　　最终在进酒店之前，张邈远问道：“你在干什么？”
　　“啊？”宋涵怔了一下，彻底回了神，“哦，我就是想起我今天吊威亚那个翻身，哎，没拍好。”
　　张邈远浅笑一声：“这样有用？”
　　宋涵摊手：“没用，但我就突然想试试那种感觉，跳一跳心里踏实。”
　　张邈远竟然点了点头，不似以往会接着嘲讽，眉眼舒展：“那你得小心别崴脚。”
　　宋涵瘪瘪嘴，一步踏进了酒店。
　　他们到房门口时林萌已经提前到了，见张邈远回来了，笑盈盈道：“那张董我先把茶给你泡好。”说完就进了张邈远的房间。
　　宋涵心里啧啧两声，头也不回地进自己房间背台词去了。
　　第二天早上张邈远竟然起来了，就靠在宋涵房门口等他。
　　“我等你一起去片场，走吧。”张邈远打了个哈欠。
　　宋涵出了房门，在心里摇头，嘴上道：“我不坐你车，剧组有车。”
　　十分钟后，宋涵看着坐在他旁边的张邈远，无语道：“你都嫌经济舱座位不舒服，你还来挤大巴？”
　　张邈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懒洋洋道：“不也新奇嘛。”
　　“你干嘛总跟着我？”宋涵没好气道。
　　张邈远看样子还是有点困，微微眯了眯眼：“我和剧组其他人不熟，和你在一起比较好玩。”
　　宋涵还想反驳，张邈远一招手道：“我睡一下，到了你叫我。”
　　宋涵当然没叫他。
　　下车前宋涵瞟了张邈远一眼，张邈远睡着的时候整个人只有那种成熟稳重的感觉，和他清醒的时候判若两人。
　　你做个睡美人比较好。宋涵嘲讽着，下车前拉了一下张邈远旁边的窗帘，挡住了户外刺眼的阳光。
　　上午的戏都在室内，有空调，但人那么多，灯光一打，还是热。
　　张邈远醒了赶过来的时候宋涵已经化完了妆在旁边候场，张邈远凑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不叫我？”
　　宋涵手里捏着一块冰块，目光还是继续看着剧本：“你睡得舒服吗？”
　　“还行。”
　　“那不就成了。”
　　张邈远就看着宋涵，宋涵放下剧本毫无礼貌道：“张董啊，纵欲过度容易导致失眠脱发，你还是多养生吧。”
　　张邈远坐到他旁边：“纵欲过度？你说我？”
　　宋涵一副惋惜的模样：“没事没事，但我也懂，毕竟那个姐姐是真的很好看，人也很好。”
　　张邈远那种脑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蓦然一笑：“你是说我的秘书，林萌？和我有特别关系？”
　　宋涵愣了一下，瞬间心里咯噔一声，想，糟糕，看来我得对不起那位美女姐姐了！
　　果然张邈远摇了摇头，马上又露出戏谑的笑：“那你猜猜，我熬夜是在干什么？”
　　宋涵心里只在和美女姐姐说对不起，一时十分尴尬：“干什么......”
　　张邈远掏出手机，打开他的视频app递过去，指着历史记录说：“我熬夜当然是在追剧啊，你看，我都看到五十集了，马上要结尾了。”
　　“......”宋涵看着那部里面有他的电视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是话多，真是嘴贱。
　　哪有那么多的回击讽刺，冤冤相报何时了，沉默，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宋涵正找不到台阶下，就听见前方的男一薛晟大叫了一声。
　　只见薛晟腿上扎着一根银针，整个人嗷嗷大叫，对导演道：“不成不成！这个太痛了！”
　　这场戏是男主受伤，女主对男主小腿施针的剧情，柳知夏手里攥着一根针，吃惊道：“痛吗？顾问告诉我说还好啊。”
　　“痛啊！”薛晟躺在床上汗都下来了，“你那手法！我估计得比顾问扎的痛一百倍！”
　　“导演导演！切个特写镜头吧，要不找个腿替！我不成！扎着这个我一句台词都念不了！”
　　这位导演倒不是很难为演员，要是大导演估计得骂人了，他只是砸了一下舌，说：“那找个腿替吧，也不能全特写。”
　　宋涵想好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马上站起身来：“我来我来，只是能换成左腿吗？”
　　导演说：“行啊，你来吧。”
　　张邈远抬眼看宋涵，还来不及伸手拉，宋涵一溜烟就跑了。
　　宋涵这三年没出去拍戏，夏天基本都是空调房，腿比脸还白，柳知夏都看得不由盯了一下自己的皮肤，眼里又羡慕又忐忑：“你真让我扎啊？疼怎么办？”
　　宋涵换了下身的裤子，躺在床上，镜头里就他一条曲起来的左腿和柳知夏的人，他直接又默默背起台词，表情风轻云淡：“别怕，没事儿。”
　　柳知夏咽了口口水，导演道：“开始吧。”
　　柳知夏跟着医学顾问那里学来的姿势，从针袋里抽出针，然后峨眉微蹙，看着穴位，慢慢将三寸的银针捻了进去。
　　一根，两根，三根......八根......
　　柳知夏说着台词，宋涵面无表情地看着剧本，等导演喊“咔”，宋涵才坐了起来。
　　“你能忍的话你在旁边候候场，一会儿还要补镜头。”导演道。
　　宋涵站起来说：“没事没事。”然后当着一群人的面，晃着扎满针的小腿走到了旁边坐了下来，继续看剧本。
　　张邈远目光全落在宋涵的腿上，语气没有嘲讽，但很淡：“你是不是觉得剧组离了你得散？”
　　宋涵无所谓地晃了晃腿：“刚才顾问不是说扎了还能舒筋活血吗，免费针灸。”
　　张邈远弯腰拔了一根针下来，看起来确实扎得不深，不过他刚才看薛晟叫成那样还是不相信宋涵能面无表情，正要把针往自己手臂上戳，宋涵一把拉住他，惊道：“你没事儿吧？受虐狂啊？”
　　张邈远反而笑了，对宋涵的腿扬了扬下巴：“那你这又算什么？S.M狂热爱好者？”
　　宋涵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目光又落回剧本里，不咸不淡道：“我以前出过车祸，这条腿受伤了，后来血脉就不太通畅，很大一块皮肤是麻木的。”
　　“你说我能疼吗？”宋涵抬头看张邈远，拿下他的手里的针，又插回到自己腿上，跟扎稻草人似的，得意道，“你就说我6不6吧？”


第17章 
　　你别哭啊
　　这件事最后的结局就是张邈远拍了拍宋涵的后脑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说：“你脑子没事儿吧？”
　　那神色语气和长辈说教小孩的样子毫无二致。
　　宋涵觉得张邈远脑子才有问题，自己干什么又没碍着他，需要他说教自己。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涵提了自己的盒饭，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有两颗棒棒糖，也不止他有，其他人都有，但就他一个人多了一颗。
　　那是一种宋涵没见过的棒棒糖，包装就很特别，透明小盒子装着的，糖身还扎着丝带。
　　宋涵拆开，就看见糖球亮晶晶的，里面像是装着大海一般蔚蓝清爽。
　　宋涵没忍住，放下盒饭先舔了舔糖。
　　那种味道怎么说呢，不甜腻，透着一股淡淡的麦芽糖香味，糖身的触感非常细腻，渐渐地能尝尝一点蓝莓的味道。
　　这种很淡，但逐渐散发出的果味，比起那些开头就格外甜腻的口感，更让人欲罢不能。
　　“喜欢吗？”张邈远突然坐到了他的身边，看着宋涵像小猫晒太阳一样微眯的眼睛，笑道。
　　宋涵一下子转过头来：“什么？”
　　张邈远喝了一口林萌递给他的咖啡，眼角都要扬起来了：“林萌说这叫‘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真有趣。”
　　宋涵的脸上直白地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林萌在一旁笑着解释道：“这个是张董昨天让我去买的，连夜空运过来的。”
　　宋涵：“......”
　　宋涵作势要把棒棒糖从嘴巴里抽出去，张邈远道：“三百块。”
　　宋涵一下子又把糖咽了回去。
　　这什么东西？金子做的？能抵他店里半个火锅？
　　张邈远这下是春风得意了，靠在椅子上优雅地喝着咖啡：“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能入口的东西。”
　　合着他以前吃的都是垃圾吗？宋涵瞅着张邈远，腹诽起来，那你还不是吃过我递的棒棒糖，还......
　　一想到那个从张邈远嘴里拿出来的棒棒糖，宋涵就全身一颤，爬满鸡皮疙瘩。
　　“我还给你买了这个。”张邈远拿出一个小人模型般东西递了过来。
　　宋涵盯着那个东西：“这什么？”
　　“棒棒糖储存器。”
　　“......”
　　“你看，就像这样。”张邈远说着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宋涵叼着的棒棒糖。
　　但下一步他就没动作了。
　　宋涵感觉到自己呼吸直接打在张邈远的手背上，又被回弹到自己的鼻腔，很热。
　　而张邈远一动不动，就看着他，眼里有一丝笑意，但很浅，更多的宋涵看不透，因为张邈远的瞳色很黑，和李淇风截然相反。
　　宋涵心一跳，赶紧自己张嘴把糖吐了出来，后仰脑袋拉开距离。
　　张邈远没有一秒停顿，很自然地就把糖收了回去，然后卡进小人的手里，只见小人一下子就张开了嘴巴，一口把糖球吃了进去。
　　宋涵：“......”
　　谁设计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很适合你吧。”张邈远晃了晃手里的小人，“你看，拍戏的时候就放进去，拍完就可以拿出来继续吃。”
　　宋涵无言以对，硬邦邦地说：“你这个好，用久了，我得一边打胰岛素一边吃。”
　　“哈哈哈哈。”张邈远乐了，“你不爱吃糖吗？那你天天揣着。”
　　宋涵冷冷道：“我在戒烟。”
　　“哦。”张邈远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挺好的。”
　　张邈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竟然是柔的。宋涵还是第一次听张邈远说话是这种语气，竟让宋涵觉得很怪异。
　　张邈远却拿了他的盒饭递过去：“先吃饭吧，糖饭后再吃。”
　　饭后宋涵没有去要他吃过的那颗糖，但张邈远却看见他把另一颗糖兜着走了，一时忍俊不禁，对林萌招招手。
　　“再叫人送一盒吧。”
　　然后又小声嘱咐道：“这次只放在他的盒饭里，一天放一颗，不给别人了。”
　　宋涵兜了张邈远三百块一颗的糖本来想暂时放下对张邈远的厌恶，但到了下午他就忍不住了，对一旁的林萌说道：“你们老板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林萌笑道：“张董回国才两个月，我刚做他秘书不久，也不是很了解他，不过我觉得他人很好啊。”
　　宋涵看着远方把威亚当蹦蹦床用的张邈远，整个人就有一种虚脱的无力感：“他人不错？你不觉得他很别扭嘛，又爱欺负人。”
　　林萌的目光落在宋涵身上，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张邈远真是没说假话，他来剧组就是玩儿，上午骑了剧组的马在长街上狂奔，下午就吊起了剧组的威亚，在二楼到一楼间反复横跳。
　　不过他没有占用剧组的时间，一般就是拍完后去体验一下。今天的武戏部分已经结束，威亚那边要收了，张邈远就抓着那点时间上蹿下跳。
　　“宋涵！”场务突然冒出来，喊道，“你今天的戏份要排到晚上了，导演让你帮忙看着张董一点，别摔着。”
　　卧槽，宋涵想，张邈远那么大个人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他看，这剧组又不是没人了。
　　但宋涵也猜到了，很显然导演要不得到了什么暗示，要不就是揣测了他和张邈远的关系，八成觉得张邈远是他的后台。
　　不过他这个角色也确实是张邈远给的......天啦，这糟糕的人生。
　　怀着痛不欲生的心情，宋涵走到张邈远的下方，抬头看他：“张董，差不多行了，人家要收东西了。”
　　张邈远站在二楼的栏杆上，问他：“你怎么敢从二三十米的地方往下跳，还转圈，我二楼都不能很快把握方向。”
　　宋涵有气无力道：“就那么跳呗，我又不恐高，再说有安全绳和牵引绳，死不了也歪不了。”
　　张邈远沉默了两秒，才说：“你下次还是用替身吧，我看着不舒服。”
　　“看替身跳你就舒服？”
　　“人家是专业的。”
　　“我也是专业的啊。”
　　宋涵顿了一下：“我科班出生，从业五年，专业演员。”
　　张邈远就低头看着宋涵，睫毛合下来让他狭长的眼睛几乎看不见瞳孔，过了片刻，他说：“我下来了。”
　　他说完就一跃而下，宋涵的感官几乎是瞬间测量了一下距离，一步跨前，在张邈远落下的刹那一把抱住了他。
　　“你他妈不喊三二一！”宋涵骂道。
　　周围的工作人也吓了一身汗，围了过来，张邈远站稳了，看着抱着他的宋涵，他们离得这么近，他都能看到宋涵鼻尖上细密的汗。
　　心微微一颤，似是未平的心悸，张邈远歉意道：“对不起，忘了。”
　　但很快他发现宋涵的表情有些狰狞，马上说：“你怎么了？”
　　宋涵松开张邈远，疼得吸了口气，嘴上却道：“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张邈远只顾着检查宋涵身体，没听进去几个字：“什么？”
　　宋涵蹲下去按住脚裸，咬牙道：“我把你的糖还你吧，然后离你远一点，靠近你真的会变得不幸。”
　　“......”
　　宋涵的脚背青了一块，是被张邈远落地的瞬间踩的。
　　好在那个距离不高，张邈远虽然没有喊三二一，但落下来的瞬间工作人员反应也快，用力拽住了牵引绳控制住了方向，要不然那一脚把宋涵的骨头踩断都没什么问题。
　　其实没什么事，但副导演建议冰敷一下，怕后面运动红肿，影响拍摄。
　　宋涵乖乖照做了，躺进一个竹椅里，露出整个雪白的脚背，上面搭着一个冰袋。
　　张邈远站在旁边，没笑没说话。
　　宋涵拿手机对着自己的脚咔咔拍了两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三天离组定律，虽迟但到。”
　　第一个评论的还是谭亦青，宋涵都怀疑他是不是天天在剧组摸鱼。
　　谭亦青他不想安分守己：卧槽兄弟，你开机仪式上没诚心上香是不是？
　　熊可她人美心善：又在刷朋友圈！还有不许说脏话！
　　宋涵回复谭亦青道：不是没诚心上香，是被灾星跟着。
　　然后又回复熊可：你怎么也在刷朋友圈？
　　很快手机微信电话打来了。
　　李淇风。
　　宋涵挂了。
　　但李淇风的微信消息又来了：受伤了？
　　宋涵把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有一瞬间他想问你知道我昨天开机吗？但他知道问了那才是他真的犯贱。
　　这时张邈远突然蹲了下来，试探了一下冰袋的温度，目光有点暗：“疼吗？”
　　“肯定疼啊。”宋涵皱眉道。
　　张邈远抬头：“你不是左腿皮肤麻木吗？”
　　宋涵气呼呼的：“你是想我这条腿从大腿根麻到脚尖？我就小腿那块触觉不灵敏，我脚又没事。”
　　张邈远把歪了的冰袋扶正，没头没脑地问：“那你出车祸疼还是现在疼？”
　　宋涵抿了下嘴：“你这不是废话吗？那当然车祸疼。”
　　宋涵回答着，下意识地去看手机，就见李淇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严不严重？疼吗？”
　　这一瞬间宋涵突然觉得他的脚背好疼好疼。
　　张邈远察觉到宋涵的安静，抬头去看宋涵。
　　他这样一个向来镇定从容的人，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无措的神色。
　　“我知道你疼，”张邈远觉得喉咙也有点干涩，别扭道，“但你别哭啊。”


第18章 
　　他带我去宾馆？？？
　　“宋涵，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
　　雪白的床单旁，李淇风神色憔悴，眼神疲惫。
　　“疼吗？”他冰凉的手指落了下来，却没有落在宋涵的脚背上。
　　“疼就叫医生过来再打一针镇痛吧。”
　　宋涵摇摇头，冷白的灯光下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还行，你不忙吗？”
　　一阵沉默后，李淇风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眼。
　　“我忙啊。”坐着的他突然站了起来，“我忙死了，我这么忙，你还背着我出去拍戏，现在受伤了，不是你活该吗？”
　　床头的检测仪里传来滴滴的声响，宋涵扬起干裂的嘴角笑起来：“那你去忙吧，来看我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离了我，你怎么活？”李淇风眼底漏出阴翳，嘴角狞笑起来。
　　宋涵静了几秒，猛地把手臂上的留置针拔了出来，夹在手指上的脉搏血氧仪也一并扯下扔了出去。
　　“放屁！”宋涵吼道，“你也配！”
　　脉搏血氧仪啪啪落地，监听器起伏的波浪线马上化作一条直线拉了过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哔———”
　　......
　　尖锐的声响让宋涵动了动眼球，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伸手啪地拍开灯，即使光线如剑一般刺着他的瞳孔，视线还是在周遭迅速扫了扫。没有狭窄的病床，没有冰凉的仪器。也没有人。
　　耳边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让他终于吐出了喉咙里的那口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空调的风一吹，浑身发凉。
　　摸出手机一看，凌晨5:06。
　　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宋涵就彻底睡不着了，他伸手从床头的盒子里掏了个棒棒糖拆开含进嘴里。
　　淡淡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口腔中的恶心苦涩，当味道层次递进，味觉转化为视觉，宋涵仿佛看见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渐渐变得成了温柔的橘色。
　　这盒糖是张邈远昨天给的，宋涵心安理得的收了。
　　毕竟他那脚不能白受伤。
　　不过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他真得离张邈远远点，他和张邈远天生就八字不合，相生相克。
　　所以早上宋涵是躲着张邈远走的，又巧被薛晟看见，让他蹭到了保姆车。
　　因为宋涵给自己做腿替这件事，薛晟对宋涵是很感激的，说：“你要不每天就坐我的车呗，能多睡一会儿，大巴还得等人齐了再走。”
　　宋涵感激涕零：“谢谢你兄弟。”
　　薛晟把早餐分给宋涵，又道：“对了，我昨晚还在想呢，怎么感谢你救我一命，等这个剧结束我给你找点资源吧。”
　　薛晟知道，宋涵才回来，最缺的就是资源，虽然他自己可以去找剧组，但不一定好。即使他听导演说宋涵这次能演这个男二是有人推的，但他看宋涵一个人在片场，没有经纪人也没助理，想这是哪门子的有后台，能落魄成这个样子。
　　宋涵不拘谨地喝起豆浆，脑袋里就想起这次他的角色是张邈远透给熊可的，不由杯弓蛇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能找。”
　　“你别客气啊！”薛晟勾住宋涵的脖子，“好说我们曾经也是‘战友’嘛。”
　　宋涵笑起来：“你以前也挺能忍的，拍昨日的时候，刮那么大一块皮还不是坚持到喊咔了，现在怎么扎几根针就受不了。”
　　薛晟松开手，一下子仰在座椅上：“不行了，哎，在舒适区待久了就回去了。”
　　他顿了一下，一双俊气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扇开空气中的尘埃。
　　“我刚进《昨日星辰》剧组的时候，我他妈跟打了鸡血似的，试镜敲定的那天我一夜没睡着，我想我竟然要和那么多前辈搭戏了，又有一丝妄想，想如果我就凭这个戏一炮而红了呢。”
　　“年轻热血啊！”薛晟感慨地叹了口气，“所以当时穿多脏的衣服，爬满是荆棘的山林，我真是没吭一声，战壕那场戏我是真疼得汗都下来了，但我没敢喊停，我想这就是证明我能行的时候了。”
　　宋涵垂下眼睫，继续吸着豆浆。
　　“不过你看这都过去四五年了，我虽然从小菜鸟混到能演男一，但也就这种小制作，大剧组还不得男三男四的。只是你实在要说呢，虽然不温不火吧，也确实比当年好多了，有粉丝，有代言，不愁戏，公司还挺捧我的，经纪人助理啥都不缺，很多事也就用不着我操心了。”
　　薛晟坐直了身体：“就例如你拍的那个跳楼的戏，有时候难度太高不是我上不上的问题，我经纪人就不会让我上，甚至强烈要求用替身，一是我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更大，二是他们觉得没必要，反正又不影响片酬到账，人舒服一点最重要，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宋涵咬了一口面包，含混道：“你还真敢说。”
　　薛晟一脸无所谓：“我这种人圈子里一抓一大把，我怕啥，再说了。”
　　薛晟拍了拍宋涵的肩：“我是看见你对青春记忆有感而发，你也不是那种背后捅人刀子的人。”
　　宋涵抬头一笑：“你确定？我们很熟吗？”
　　“......”薛晟的汗瞬间下来了，哭道，“你别这样看我兄弟！我害怕!”
　　张邈远到剧组的时候宋涵已经和薛晟做完造型了，俩人勾肩搭背地坐在阁楼上也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跟两朵喇叭花似的。
　　宋涵是拍戏从窗口跳下去的时候才看到张邈远的。
　　他动作利落，一跃而下，手掌撑地稳稳当当，一抬头，正对面就坐着张邈远。
　　张邈远端了一楼里的一把太师椅，坐在楼下守株待兔多时，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早上走得很早嘛，我在你房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宋涵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升堂审问的片场，直接抬头对威亚的工作人员说：“快把我拉上去！”
　　结果导演说：“过！准备下一场。”
　　这不就被张邈远瓮中捉鳖了嘛，宋涵怕下一秒张邈远就会把自己的手机当令牌扔出去，对林萌说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但这实属他内心戏多，实际张邈远走过来眼神挺温和的，问他：“你躲我干嘛？昨晚你拍完也悄悄走了。”
　　宋涵起身低头去取牵引绳：“我那天说了，靠近你会变得不幸，躲躲不对吗？”
　　“哦？”张邈远挑眉，“那你那天还说要把糖还给我，然后再躲我，但你又收了我一盒的糖，你还要躲我？”
　　宋涵：“.......”
　　这一刻宋涵才记起他真的说过这句话，以及......张邈远是故意的吧......直接塞了整整一盒糖给他......是真的硬塞的……当然他也没强硬地不要……
　　他瞬间想说那我还你吧，突然又记起那盒糖已经被他开封了......
　　张邈远得意一笑，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告诉你，我得对你的脚伤负责，到拍摄结束，你都必须坐我的车回酒店来片场，饭也得吃我定的餐，早上也别想背着我提前走，我会让酒店的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着走廊的监控。”
　　那气息虽然轻，却让宋涵全身一麻，脊背发凉，他就没见过这种霸王硬上弓的致歉！
　　他推开张邈远：“你脑子有问题啊。”
　　张邈远站直了身体：“这是一个负责的男人应该有的表现。”
　　宋涵：“......”去你大爷的霸道总裁吧。
　　但张邈远言出必行，中午饭点，林萌带着一个外卖员把一个特大的保温箱放在了宋涵的面前，拆开里面都是各种清淡的餐食，也就是些鲍鱼粥，清蒸石斑鱼，黑松露汤什么的......
　　其实张邈远是一直不吃剧组的饭的，他口味确实比较清淡，如果剧组盒饭有川菜他就吃不消，顿顿都是吃林萌订的餐。
　　但宋涵可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吃张邈远的饭，着急忙慌想要跑，被张邈远一把拽住，拉回休息室，就一个字：
　　“吃。”
　　宋涵只说：“我有盒饭。”
　　“今天没有，未来也没有。”张邈远表情无可置疑，“你脚受伤了，得吃点补且清淡的。”
　　宋涵把左腿一伸：“请问我是这只脚断了吗？”
　　旁边的薛晟一口饭都喷了出来，马上背过身去戳着自己的碗，心想我他妈是哪只眼睛瞎了觉得他没后台，还要给他介绍资源的，啊，人家那么大一个金主爸爸按着头给饭吃呢，要他来多嘴。
　　这时候柳知夏进来了，看到宋涵那一桌子的菜，惊道：“天啦，你点的啊宋涵？”
　　宋涵还来不及回答，柳知夏就抄起筷子凑了过来：“我能吃点吗，你这个好棒啊。”
　　张邈远瞟了柳知夏一眼，按宋涵目前对张邈远的了解，那一眼里写满了：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但宋涵觉得柳知夏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见柳知夏眼巴巴的，张邈远那态度这顿饭也逃不过，放弃抵抗道：“你吃吧......薛晟你吃不吃？”
　　薛晟不敢吃。
　　但柳知夏敢，还吃得特沉醉。
　　薛晟没忍住，也尝了尝。
　　真香。
　　宋涵本以为自己食之无味，但喝了一口粥，味道很好，鱼肉也很鲜嫩，那个黑松露嘛......他反正觉得那和普通蘑菇没啥区别。但确实比盒饭强太多了。
　　张邈远本来有些许不悦，看道宋涵开始喝第二碗粥后，眉头才逐渐舒展。
　　吃完宋涵碗一放，嘴一抹，马上道：“谢谢张董请客，张董客气了。”
　　这节奏带得柳知夏和薛晟也忙说谢谢。
　　张邈远：“......”
　　他就觉得宋涵的态度就像，就像......穿上裤子不认账？
　　宋涵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张邈远也不要脸面了，他这种十八线小人物要什么脸面。如果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就顺着大腿弯一点呗，事后就当做没发生过，省得自己挨疼。
　　所以当他晚上又被大巴车拒之门外，薛晟的保姆车也一脚油门溜了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上了张邈远的车。
　　张邈远的司机开车又平又稳，实话实说，真的比薛晟的保姆车坐着还舒服。
　　宋涵都被摇得昏昏欲睡了，张邈远叫他：“下车。”
　　宋涵一睁眼，就看见车窗外亮着两个暖黄的大字：宾馆。


第19章 
　　天之骄子
　　宋涵瞬间清醒了。
　　“来宾馆干嘛？”
　　张邈远眉头一挑：“你说能干嘛？”
　　宋涵整个人一抖，就看张邈远下了车，走到宾馆旁边的按摩店，似笑非笑：“是这里。”
　　宋涵真想给自己一个大比兜，真是自己是gay，看什么都黄啊。
　　但他确实没有想过张邈远是gay，如果张邈远是gay，那他可以把自己掰直！他绝对不要和张邈远做一类人！
　　这个按摩虽然门面很小，但里面很大，且很漂亮，摆了很多屏风和兰草，空气中全是淡淡的花香。
　　其实影视城附近，高档的地方还挺多的，毕竟这块明星多，大家休息都来这些地方，按个脚吃个饭，太稀疏平常。
　　宋涵连连看见了好几个荧幕里见过的明星，看来这里应该很受欢迎，但他没明白自己来这里干嘛，转头去看张邈远。
　　张邈远带他上楼，语气竟然挺软的：“你脚没肿了吧？按按化瘀比快。”
　　“......”宋涵板着脸，“对对对，快按按吧，今天不按明天就得好了。”
　　他们俩算起来也没好好说过几回话，八字不合就命里带冲，宋涵看到张邈远停住脚步，心想张邈远应该要嘴炮回击了。
　　但张邈远转过身来，说：“你自己的身体，你不在意吗？”
　　走廊很暗，又点了香薰，烟雾缭绕，宋涵看不清张邈远的表情，却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挺认真的。
　　“啊？”宋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都要怀疑自己这脚是不是真的被踩断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不然没来由人家这么惦记，说话都带高度。
　　“宋涵？”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涵思绪被斩断，迷茫中望到张邈远的身后，但也看不太清太多。
　　只见那个人影三步两步就走到了他的身边，有些惊喜的样子：“真的是你啊。”
　　宋涵这才看清对方，眉清目秀的脸，细碎的头发盖着眉毛，一副青春年少的模样，他好像就没变过。
　　“江瞳？”宋涵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
　　“对呀，是我。”江瞳一笑，眉眼弯弯，“好巧啊，这里遇见你。”
　　宋涵眨了眨眼，只道：“嗯，很巧。”
　　他和江瞳确实没什么话好说，他们就是点头之交。记忆里都没有搭过一次戏，就某次走红毯的时候见过，后来大厅里座位又相邻，聊过几句天。
　　圈子里这种点头之交可多了去了，宋涵试图找点话说，江瞳看了一眼旁边的张邈远：“这是？”
　　“朋......一个剧组的。”宋涵想不能撒谎，他和张邈远怎么可能是朋友。
　　江瞳点点头，说：“那不打扰你们了，我助理来接我了，再见。”
　　“再见。”
　　江瞳走了，宋涵提脚继续上楼，张邈远跟在他身后冷冷道：“哦，原来我们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啊。”
　　宋涵头也不回：“我没说错啊，我们是一个剧组的。”
　　张邈远说：“哼。”
　　“......”
　　宋涵在这一瞬间忍不住回了一个头，就看见张邈远一脸不屑又不满地撇着嘴，一副小孩子没吃到糖的模样，一时啼笑皆非。
　　他以为按张邈远白天的态度，以及张邈远的长相，得把他按在墙上恶狠狠地说你再说一遍，但这个男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整得是他不仁道似的。
　　宋涵向来吃软不吃硬，实在是硬的话......勉强能吃一点点。毕竟他连张邈远的车都坐了。
　　“行了，朋友就朋友吧。”宋涵道，“谁做不起似的。”
　　张邈远却不买账：“你觉得你和我做朋友，是我在高攀你？”
　　宋涵心道，卧槽，我还得哄你咋的，你除了比我有钱有地位有资源有人脉以外，我们在国家宪法里面人人平等好吗？
　　宋涵抿紧了嘴巴，一脸“你见好就收吧”的表情，蹿进包间里。
　　抛开张邈远不谈......也实在抛不开，这地方是他找的，真的不错。
　　兰香馥郁，温度舒适，按摩人员的指法也很好，手指按过颈椎，肩膀，翻了身又抵起那段腰，宋涵长舒一口气，舒坦疯了，整个人像趴在云朵似的轻飘飘的，忍不住开始昏昏欲睡。
　　身旁传来人声，张邈远问他：“累吗？”
　　宋涵一上按摩床就闭了眼，也没看张邈远在干什么，听声音他好像没做按摩，但宋涵也不想管他，他真是困了，脸颊蹭了蹭枕头，精神塌下去，嘴也软了：“还好......就是好久没拍戏了，身体还要适应......”
　　“我看你天天舞刀弄枪，你追我赶的，脚受伤了还要去跳楼，还以为你不累呢。”
　　“我又不是钢筋铁骨......”
　　“守着店不好吗，收入不比你现在多又轻松。”
　　“没劲......”
　　宋涵把头往枕头的更深处陷进去，他没说假话，不累是假的，天天吊威亚没有腰不酸的，这会儿脑子要宕机了，喃喃：“就是没劲......这枕头是鹅毛吗，好软......我回头也买一个......”
　　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被轻轻搭了一条更柔软的毯子，而且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就靠在自己身边，然后他听到一声浅浅的笑。
　　接着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彻底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醒来是被一股香味引诱的。
　　宋涵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块陌生的天花板，一侧头，就看到旁边放着的食盒。
　　“起来吃早饭吧。”张邈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涵又转正头眨了眨眼睛，下一秒一下子坐了起来：“我操！早上了？”
　　他怎么觉得自己就是闭了一下眼，梦都没做一个。
　　但不得不说这是他自从知道李淇风出轨以后睡得最好的一觉，全身心放松，什么都没想，一觉天亮。
　　因为惊诧他起的猛，身上盖的毯子还挂了一半在肩上，头发乱七八糟地也不知道拱了多少次枕头，两只腿蜷起来，自然又慵懒。
　　“嗯，早上了。”张邈远已经换好了衣服，神情也有些懒洋洋的，他瞟了宋涵一眼，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粥和点心一一取出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你睡得像头猪一样沉。”
　　“......”这美丽的早晨到这里就他妈结束吧，是什么让你三十七度的体温里说出这样冰冷的话！
　　宋涵没什么好气，但很快又在可口的食物下原谅了张邈远。
　　大概是睡得太好，精神过于饱满，宋涵觉得这一天的状态奇佳。
　　晚上拍一场打戏，这场戏是宋涵和男主在轿顶打斗，女主在轿里坐山观虎斗。
　　比较专业的部分都由武替来演，然后就是宋涵和薛晟两人的对峙。薛晟白天拍了一天已有疲态，状态不佳，动作打出去都软绵绵的。
　　但宋涵演得可真了，那轻轻一掌，他立刻配合地一弯腰，猛然侧头吐出一口血来。
　　“就这点本事......”宋涵啐了一口血沫，目光如炬，“再来！”
　　他说完下巴一仰，脚下明明站得并不稳，也一个转身旋踢！
　　“啪！”
　　轿子旁插着的一根一指粗的旗子竟然断了！
　　薛晟仰身一躲，双眼猛睁扫向宋涵，他没听说那是道具啊......
　　但已来不及多想，宋涵一剑又刺了过来。
　　薛晟心脏骤缩！一个偏头躲过那个剑花，浓眉一拧：“不给你点颜色你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完一掌就劈了过去。
　　柳知夏扎着可爱的发髻，整个人趴在车窗上，微微仰头看着上面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满眼笑意：“两位哥哥你们且打着，明日我自个儿去昆仑山，男人啊，只会拖我的后腿罢了。”
　　副导演对着监视器摇摇头道：“这场拍完得赔旗子钱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全是满意的笑意。
　　只有张邈远语气是真冷，他没看监视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直接看片场：“你下次把他要拍的什么桌子椅子的，全部悄悄锯一下，随他踢，踢到他赔得倾家荡产，他以后就不敢了。”
　　“不长记性。”
　　导演哈哈笑了两声，但扫了一眼张邈远认真的表情，顿时又不敢笑了。
　　宋涵拍完下来的时候和薛晟又勾着肩搭着背，柳知夏说：“这场不错耶！”
　　薛晟瘫在宋涵肩上：“我都犯困了，他给我来记猛的，一腿给我踢醒了！我一瞬间还以为他真要踢我！”
　　“不过我状态瞬间就回来了。”薛晟又乐呵呵一笑。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和谁对戏，对方的演技往往也能带动自己的情绪，要不他们总说某某演技明明不行，和某某大神对戏竟然也看得过去。而且薛晟演技其实并不差，他很多时候就属于那种吃剧本，吃导演，需要环境带动的人，路人观众总说他的演技是上下浮动的水平，而刚才那一场，他是很满意的，觉得算是他的中上水平。
　　宋涵也觉得意犹未尽，他能感觉到，他的状态真的很好。
　　他恢复得比他自己想得还快。明明《月华初上》试镜的时候他还在手抖，现在却能从容入戏。
　　他心底真的乐疯了。
　　脚步轻飘地走到监视器前想看回放，却被张邈远扫了一眼。
　　薛晟立刻和宋涵弹射分离，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人用刀子戳了一刀。
　　“仗着腿麻不疼是不是？”张邈远说。
　　宋涵刚才那一踢用的是右腿，但他根本不想听张邈远扫兴的话，都懒得反驳，兴致勃勃地只去看回放，看完满意地点点头，又和导演沟通了几句，导演最终道：“行了，今天收吧，都辛苦了！”
　　一群人散去，宋涵想先喝口水再卸妆，他的感觉还没淡去，抽矿泉水的动作都跟拔剑一样。
　　大概是因为心情太好，旁边是谁都不要紧了，宋涵一把拧开瓶盖，问张邈远：“我今晚6不6？”
　　张邈远机械地鼓起掌：“6，6爆了，钢铁侠都没你6。”
　　宋涵哈哈笑了两声，对着瓶口狂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流从嘴角滑下来几滴，随着扬起的脖颈迅速滑了下去。
　　滑过滚动的喉结，又落进了满是汗水的锁骨窝，一时也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汗了。
　　张邈远看着，默不作声。
　　宋涵咽下最后一口水，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一抬头就看见一轮皎洁的月亮。
　　进组已经多少天来着？没几天吧？哎，这个戏本来也就拍二十多天，但也许，这就是他看到的最圆的月亮了。
　　薛晟说的，舒适区待久了就出不来了，什么斗志什么梦想，都得被糜烂的生活，消沉的意志冲散。
　　这个圈子不得志的人太多，终其一生，或碌碌无为，或怀才不遇，或牛马风尘，说到底演员不过是一个职业罢了，有追求是好事，但，不名利双收就是枉费心机吗？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那轮圆月是面镜子，让宋涵在这一瞬间从里面看到了三年前选择退圈的自己，他有些难过了，但又不后悔自己当时做的选择。
　　人就是这样，不失去又找回来，是不懂得珍惜和宝贵的。
　　“你发什么呆？”张邈远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你又要哭了？”
　　宋涵用手指又擦了一下子嘴角的水渍：“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还有那天，我没哭。”
　　张邈远却很肯定：“你那天眼睛都红了，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转，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宋涵揉了一下鼻子，学起了薛晟，“行吧，你别说出去。”
　　“你哭是因为疼吗？”张邈远目光突然斜过来。
　　一阵凉凉的晚风吹了过来，卷起一点泥土的味道，宋涵额头的刘海随风起伏，扫过他的眼睛，有点痒。
　　“不是，那天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以前。”
　　我哭的是我的青春，我那喂了狗的青春。
　　“心疼了。”宋涵说。
　　张邈远没动，只是目光闪了闪。
　　宋涵却又抽了一瓶水出来，拧开盖子直接对着自己的脸浇了个遍。
　　水似瀑布一般奔腾而下，漫进胸口，浸透衣衫。
　　无敌清爽。
　　等落下最后一滴水，宋涵把水瓶往垃圾桶一丢，整个人跳了起来。
　　“耶！”“呀喝！”
　　宋涵跑了起来，跑了没几步甩着马尾又猛然回过头来，对着张邈远双手捏拳一个上扬。
　　张邈远目光紧紧钉着他。
　　宋涵没察觉到，只是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大声道：“我他妈真是天之骄子！我生下来就该演戏！我爱演戏！演戏使我快乐！”


第20章 
　　最佳男配
　　结果当晚宋涵被妆造组长骂了一顿，说又没下雨，也没拍雨戏，他换回来的衣服怎么能是湿的。
　　化妆师也吐槽说假发都要给淋废了。
　　宋涵连连道歉，打着哈哈说大热天的，明天就干了，没事儿！
　　张邈远那晚一双眼睛黝黑深邃，他没说话，就静静跟着宋涵，然后半夜敲了他的门，递进来一瓶红花油。
　　“你就逞能吧，”张邈远表情还挺严肃的，“我看你把自己作死就满意了。”
　　宋涵那腿其实就青了一小块，他也没想到自己一脚能把那个旗子踢断，解释说：“应该是那个旗子风吹日晒早就不结实了，不然我还能一脚踢断啊，我当时脚下不稳，根本没发现我会踢到旗子。”
　　张邈远一时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对对对，下次碰见个结实的，你一脚过去，体验一下什么叫踢到钢板的感觉。如果运气好，诶，又风吹日晒朽了，你一脚过去，腿直接插上面，切下来BBQ不正合适？”
　　宋涵在半开的门后瘪了瘪嘴：“你能不能别那么毒舌。”
　　“嫌我说话难听？”张邈远会心一笑，“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你要珍惜。”
　　“我有自虐倾向啊，我喜欢人PUA我。”
　　“呵。”张邈远理直气壮，把红花油塞进宋涵的手里，“药记得擦，早点休息，明天别想着跑，我已经叫人盯着监控了。”
　　卧槽......真强制温暖啊。宋涵整个人就无语，刚想关门，感觉到手里冰冰凉凉的瓶身，还是冷不丁道：“谢了。”
　　第二天宋涵还是坐了张邈远的车，这不明显躲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吧。
　　化妆的时候宋涵下面就穿着一条短裤，张邈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仔细看化妆师的手法，突然感觉身边冒出像大型犬一般的身影，他被吓了一跳。
　　但那只大型犬汪都不汪一句，直接把爪子搭上了他的腿。
　　炙热触感差点让宋涵抬脚就踢了过去，吓得都不敢动了：“你干嘛！”
　　一夜过去，他腿上那点淤青今天更深了，偏偏他腿又白，让那点黑青像极了白纸上洒了一点墨，张邈远坐在宋涵旁边的椅子上，腰弯得很低，盯着那块淤青道：“你果然没擦药。”
　　宋涵被他这个姿势看得头皮发麻，咧着嘴道：“昨晚回酒店后去武术指导那里练了两小时，回来就忘了，再说这有什么事儿......你起开！”
　　张邈远没松手，但手上的动作也很正经，单纯地看伤，见没有旁的痕迹就抽回了手：“有时间又去打架，就没时间擦药是吧？”
　　“那不叫打架！叫练习！”
　　化妆师整个人跟没看到似的，甚至往左边侧了侧给张邈远拓宽了空间。张邈远不屑地一哼，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瓶红花油，倒了些在手上。
　　宋涵也是傻了，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的右腿飘了起来。
　　张邈远面无表情，毫无身段，捞起他的小腿后，整个手掌贴在他的皮肤上，对着那点子淤青反复摩擦。
　　宋涵整个人就“嘶——”了一声，痛也是有点痛，但更多是被张邈远手掌心的温度给烫的。
　　那种触感在他看来和熨斗无异。别说他是个gay了，就算他不是个gay，哪有人还不熟就让人这么给自己上药的。
　　宋涵想站起来，但化妆师雷打不动地继续给他化着妆，脚下用力挣脱呢，张邈远又死死抓着，跟给犯人上刑一样。
　　“别动。”张邈远训斥道。
　　宽大的手掌在那块淤青上快速摩挲，他听药房的人说就是要这样，让皮肤升温，效果才更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用力，头上竟然也冒出了细密的汗。
　　“你放开！”
　　张邈远充耳不闻，宋涵受不了了，猛地抽腿一下子站了起来，化妆师手一抖，眉笔直接从眉尾拉到了太阳穴。
　　“我自己擦，我自己擦！绝不偷懒！”宋涵赶紧道，“我服了！我服了！”
　　张邈远眉头一扬，把红花油放在宋涵的桌面上站了起来：“行，每天我检查。”
　　“......”真的很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转瞬宋涵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眉毛，大吃一惊：“快给我擦一下！”
　　张邈远瞟着那条狭长的眉毛，没说话。他手上还有药油，黏腻腻亮晶晶的，味道也不怎么好闻，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然后掏出手机，对着宋涵的脸就是咔咔两张。
　　“我发个朋友圈。”张邈远拍完又坐回了椅子，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用没有药油的左手打字。
　　“今天在《西游记》剧组，长眉罗汉造型不错......OK，点击发表。”
　　宋涵本来还对着镜子龇牙咧嘴，顿时僵在原地，咬住嘴唇转头恶狠狠地看张邈远：“我特么......”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张邈远更讨厌的人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依旧是被张邈远按头吃饭，但宋涵聪明了，直接邀请薛晟和柳知夏一起吃。
　　张邈远没表示不满，就对着今天的蒸鱼剔着鱼刺。
　　张邈远剔鱼刺的动作真的很优雅，大概是经常吃西餐吃出来的礼仪感。
　　他背挺得笔直，右手拿着筷子把鱼刺从雪白的鱼肉里抽出来，却不是直接放到一旁的盘子里，而是左手摊着一块纸巾，把鱼刺轻轻放进去，鱼刺也放得很整齐。
　　等刺都剔净，他左手叉子按着鱼肉，右手筷子又把那层乌青的鱼皮扒下来，最后把鱼肉叉进一旁的盘子里。
　　薛晟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夹菜的动作，他一放慢就被宋涵抢了先，夹走了那只虾。
　　宋涵给碗里的虾扒壳，也没抬头：“你搁这儿包馄饨啊？还是在做皮肤移植手术？”
　　在场所有人，包括张邈远：“......”
　　正在这时制片人进来了，看见张邈远笑道：“张董在演员休息室吃饭啊，我说找不到你呢，我想问问我下次想拍的那个电影......这什么鱼？肉这么白？”
　　宋涵还来不及制止，制片人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吃了，惊喜道：“它还没有刺！”
　　在场所有人，包括张邈远和宋涵：“......”
　　宋涵想，得，你下次什么电影啊，你做梦呢吧，赶紧换家公司过活儿吧，你把人张董千辛万苦给自己剔好的鱼肉吃了。
　　宋涵瞟了张邈远一眼，果然张邈远眼里写满了厌恶：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没有边界感的人。
　　这一瞬间宋涵忍不住想笑，看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
　　正努力憋着，只见张邈远一伸手，筷子如两把利剑，一筷子就切下餐盘里的大半个鱼腹，那动作跟护食的猫毫无二致。
　　宋涵心想，张董啊，你一个创达的老总，还要抢这一块肉吃，至于......
　　然后他就看见那块肉精准无误被地投放到了他的碗里。
　　吗......
　　“吃，快点。”张邈远催促道。
　　在场所有人，包括宋涵：“......”
　　从那天以后，宋涵没再跟剧组的其他人一起吃过饭。
　　张邈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辆房车，一到饭点就把宋涵拖了进去。
　　每天柳知夏就可怜巴巴地问宋涵：“你今天又吃什么啦？好吃吗？”
　　她为了保持身材能吃的东西很少，宋涵觉得挺可怜的，就会趁着张邈远不在偷偷给柳知夏和薛晟兜鱼。
　　而且他觉得张邈远这个人太浮夸，一个人怎么可能吃下四五盘菜，又浪费食物又浪费钱。
　　到杀青那天，宋涵觉得整个剧组好像就他胖了好几斤。
　　整部剧的拍摄是十分顺利的，薛晟和柳知夏两个人都没什么架子，导演年轻又和蔼，剧组的氛围可以说是空前友好，杀青那天导演定了一个特大的蛋糕，上面写着主演们的名字。
　　一群人抱着鲜花合影，也有摄像机架着录花絮，这算是宋涵复出之后第一部正式拍完的戏，整个人有点飘然欲仙。
　　切蛋糕的时候张邈远也过来了，他又换成了那种很正式的打扮，头发整齐，西装裤，不过衬衫是短袖的，看着又带着些随意的样子。
　　其实放下厌恶平心而论，宋涵觉得张邈远只要对人好起来，那是真好，吃饭剔鱼刺那都是小意思，端茶送水，送药按摩，他竟然真放得下身段去做，而且最近他的嘴竟然没有以前那么毒了，说话顺听了很多。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宋涵也不太能和张邈远对着干了。
　　此时张邈远凑过来和他握住了同一把刀，宋涵也就没说话，毕竟大家都这样。但张邈远却低声说道：“祝贺你，杀青了。”
　　宋涵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张邈远这语气竟然很温柔。
　　“谢谢。”
　　他这回应倒也是真心的。
　　这时过来一个剧务，拿着相机，喊道：“都看这里啊，来，好，都笑笑，开心点。”
　　宋涵抬起头来，他感觉张邈远突然靠近了一点他，他们的胳膊都挨到一起了，手里又握着同一把刀，且张邈远的手心覆了他半个手背。炎热的室外，只有建筑的遮挡，宋涵不由手心冒汗。
　　太热了，这个初夏。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快门声“咔嚓”一响，定格了时光。
　　晚上的杀青宴，一群人都喝嗨了，宋涵也有点微醺，导演再过来递酒的时候，宋涵不喝了，摸出一颗棒棒糖含在嘴里，手撑着脸颊，露出小猫晒太阳一般的慵懒神情看着一群人。
　　张邈远滴酒未沾，就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蛋糕吃。
　　那块蛋糕就是杀青时的蛋糕，宋涵带张邈远那一刀切下去正切在他自己的名字上，瞬间宋和涵一分为二，张邈远嫌弃地说他没眼力劲儿。
　　宋涵下刀时没想那么多，看到“自己”被切成两半顿时心里也起疙瘩，张邈远则拿了刀又对着蛋糕划拉了两下，然后端端正正切下那两个字，宋字的部分递给宋涵，涵字的部分他自己留了，说，切都切了，吃呗。
　　宋涵痛苦地把自己的姓给吃了，他想把涵字的那部分要回来也吃了，觉得这样自己才又变成一个整体，结果张邈远不给。
　　不给他现场也不吃，带到这儿来吃了。
　　宋涵鄙夷地看张邈远，心想，我吃他的饭，他抢我的蛋糕，扯平了，他还是那么惹人烦。
　　这时候薛晟过来了，端着杯红酒摇摇晃晃的，宋涵还来不及躲，就被薛晟一把勾住了脖子。
　　“宋涵......”薛晟打了个酒嗝，“这次拍戏可真舒心，好久没这么愉快过了。”
　　宋涵没多少力气，不太推得开薛晟，也就放弃了，干脆和他一起相互架着对方的膀子，拿出心里的不舍感叹道：“我也是啊，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在一个剧组。”
　　“你，你，哎。”薛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头贴在一起，“你太可惜了你知道吗？你没事退什么圈啊，你看你现在，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宋涵笑了一声，但很快他又想他哪里就一个人了，不天天有个烦人精为他“鞍前马后”吗。
　　“哎......”薛晟不知怎么眼底真的流出一丝神伤，他转头看宋涵，“按理说我得叫你一声哥了吧，啊，涵哥？当年在战壕里，你抓着我，在我耳边小声说‘坚持，再坚持一下就行了’，不是你这句话，我真的坚持不了了。”
　　“你说我现在怎么就吃不了苦了啊。”薛晟目光恍恍惚惚的，“我有时候怀念那个时候的我，有时候又恨那个时候的我，反正就两个字，难受。”
　　宋涵吸了一下鼻子，把棒棒糖狠狠嘬了一口，淡淡的果味混着嘴巴里残留的酒精，混成一股迷人的味道。
　　“你别多想了。”宋涵道，“你现在也挺好的，人啊，哪有那么多一往无前，高兴不就好了。”
　　薛晟却说：“你哄我。”
　　“你就没变，”薛晟推开宋涵，“你和当年那个提名最佳男配的宋涵还是一个人。”


第21章 
　　“我是gay。”
　　宋涵呆了几秒，突然一笑：“我哪里哄你了，我现在真觉得高兴就好。”
　　他还在演戏，他就高兴了，他没撒谎，没哄人。
　　周围人声鼎沸，筹光交错，自助的海鲜有股腥味，但有些人却觉得那是一种鲜甜。
　　薛晟满脸不信，又喝了一口酒，还没来得及站，就被人一把提了起来。
　　张邈远神色平淡，问他：“你刚才说宋涵提名过最佳男配？”
　　薛晟感觉自己像个小鸡仔似的，忍住酒嗝，颤声道：“对啊，就四五年前，金星奖，提名的。”
　　“拿奖了？”
　　“没啊......差一点......”
　　不然他怎么说提名提名，而不直接说最佳男配呢，薛晟腹诽。
　　张邈远松了手，神色竟然有些放松：“你走吧。”
　　薛晟一肚子话还没说完呢，活生生憋了回去，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宋涵，但此时酒精也很上头，表情跟要哭了似的，喊道：“涵哥！我爱你！你是我青春回忆！你是我人生榜样！”
　　在张邈远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薛晟的经纪人手疾眼快把他拖走了。
　　宋涵有点困了，把棒棒糖换了一边含着，笑盈盈地看着这场热闹，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时的眼里有那种暖黄色的光，又柔又美。
　　张邈远直接坐在了薛晟坐过的位置，侧头看他，两个人目光对视，竟然看了好几秒。
　　“我脸上有东西？”
　　张邈远捞过一杯饮料喝了一口：“没。”
　　“诶，张董，我和你商量个事儿呗。”宋涵突然道。
　　张邈远目光扫过来：“说。”
　　宋涵靠近了一点，因为热他解开了上衣的两颗扣子，靠近的时候就能看到他骨骼分明的锁骨，他也不算瘦，但锁骨窝却很深，大概也有他现在手背抵着下巴的缘故。他靠近一开口，张邈远都能闻到酒精夹着棒棒糖的果味儿，又甜美，又辛辣。
　　“你那个糖我要吃完了......”宋涵迷离着眼睛，“链接给我一个呗。”
　　“......”
　　宋涵等了很久，都不见张邈远回答他，却觉得张邈远脸绷得跟蹦蹦床似的，无奈道：“你狗什么，一个糖而已嘛。”
　　张邈远目光收回去，闷闷喝了一口饮料：“买那糖要会员，数量也是需要定制的，你买不到。”
　　“......”宋涵睁大了醉意的眼睛，“那你怎么买到的，还买了那么多，又能连夜送过来。”
　　“我是会员，”张邈远说，“而且我有钱。”
　　“......”
　　钞能力了不起是吧。
　　梦寐以求，求之不得，事与愿违，耿耿于怀。
　　宋涵怀着这样的心情在杀青宴后上了张邈远的车。
　　“你买的多久的机票？”张邈远问他。
　　宋涵醉意朦胧，只想睡觉：“还没买，明天买，先回酒店。”
　　张邈远示意司机还是回酒店，看着宋涵靠在座椅上脑袋摇来摇去的，伸手想给他掰正，宋涵却自己先滑到了右边，脑袋抵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张邈远看了半响，轻声开口：“你还提名过最佳男配？”
　　宋涵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马上又闭上了：“提名而已，当时提名了五个人呢。”
　　“哪五个人？”
　　“我，张家栋，江瞳，王材之，吴檬。”
　　“记得很清楚啊。”
　　宋涵又睁开眼去看张邈远，笑了一下：“你别想套我的话，抓我的把柄，你这个人就是无孔不入。”
　　张邈远一脸从容：“我要是想一个人不痛快，吹口气就能做得到，还需要动手去掏你的伤疤？”
　　宋涵摇摇头：“什么就伤疤了，一个奖，拿不到就拿不到呗，我还能为一个提名了五个人的奖伤心五年啊。”
　　张邈远端详着宋涵，又说：“五年前你大学毕业才一两年吧，说明你当时起点还不错，为什么后面没发展了？”
　　宋涵把头往车窗侧了侧，伸展了一下身体，很随意似的：“签约的公司资源分配不合理，就和公司闹掰了，解约了，结果解约后没找好下家，渐渐就淡了。”
　　这话在张邈远一个商人眼里简直是漏洞百出，但他看着宋涵盯着窗外的神色，莫名就觉得这话有一半肯定是真的。另一半宋涵不是想骗他，而是根本懒得说。
　　“所以你后来沦落到去给李淇风做助理？”张邈远幽幽地问。
　　窗外的车流从眼前一闪而过，夜幕四合，城市的灯光五彩斑斓，映在车窗上，像是一个个记忆的光斑。
　　宋涵把头彻底抵在了车窗玻璃上，伸手抠了抠上面的彩色光斑。
　　但什么都摸不到，也抠不下来，就像记忆无法重现，时光无法倒流，有些事只能被束之高阁，或深埋地底，这样他们就好像从来只有过那些绚烂的样子，永不褪色。
　　“什么叫沦落。”宋涵觉得玻璃窗很凉，刺得指尖疼，把手缩了回来，“李淇风的助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他那时候多红啊，炙手可热，而且我和他也算认识，给我开的条件很好，我没少赚。”
　　在张邈远开口前，宋涵打断他又道：“困，困死了，我要睡觉，到了酒店叫我。”
　　后来发生了什么宋涵全都不记得了，他脑子莫名就陷入一片昏沉里，他的意识有挣扎着告诉自己要醒过来，却又被什么东西按住似的，怎么也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陷入到舒适柔软的床里，还有温热的毛巾在擦拭他额头的汗渍，他终于松了皱疼的眉头，渐渐舒坦起来，张嘴时已口齿不清。
　　“谢谢......”
　　醒来的时候四周无比安静，连空调的声音都听不到，朦胧中又闻见一股清香。
　　宋涵睁开眼，就看张邈远提了一个食盒正放在床头。
　　“我就知道，能让小猪睁眼的只有饭菜。”张邈远站在窗边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晨光笼罩的缘故，宋涵竟然觉得张邈远整个人柔得过分，轻柔缥缈，雪白透明。
　　但说的话依旧冰冷就是了......
　　宋涵第一反应就是翻身下床，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房间。不过布置和他那个房间很像，应该是同一家酒店，那这就应该是......
　　张邈远提了食盒出去了，也不解释：“出来吃饭。”
　　宋涵这才发现张邈远的房间竟然是一个套房，难怪林萌每次能进来，他还以为......
　　喝着鱼片粥，宋涵也不多问了，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想要定机票，张邈远却道：“我已经定好机票了，我们两个的，我们一起回S市。”
　　“......”本来为昨晚回酒店的事宋涵还想正正经经道个谢，这下被堵得明明白白。
　　这个人怎么，还非法窃取他人信息啊......
　　“你别这么看我。”张邈远笑意悠然，“剧组那里问的，而且机票本来也报销，我不定剧组定不也一样？”
　　“但我那个报销肯定不包括头等舱的金额。”
　　“哦？你有点了解我了，知道我会定头等舱。”
　　“......”我还是别说话了，反正他钱多。
　　机票是下午的，中午又被迫和张邈远吃了个午饭，在餐厅宋涵点开微信想给谢明发消息说他要回来的时候，他才看到薛晟的微信消息。
　　他和薛晟还有柳知夏三个人都加了彼此的微信，薛晟之前虽然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但事到结尾他还是觉得大丈夫说一不二，依旧给宋涵推了个剧组。反正宋涵去不去随他，自己不能给人放哑炮。
　　[薛晟：青春校园片儿，汪鑫文大导演的！我和他们演员导演那边问过了，有个老师的角色挺适合你的，你试试吧。]
　　宋涵依旧如同惊弓之鸟地打字:[这是你自己找的吗？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薛晟：我哪去找啊！这是人家先联系我的，我经纪人可想我去拍了，但和我档期撞了，含泪拒绝TAT。]
　　宋涵心想这成，稳妥，回道：[谢了，下次来S市就到我店里吃饭，我请。]
　　然后把火锅店的定位发了过去。
　　宋涵回完消息一回头，就看见张邈远又在瞟他的手机，赶紧把手机藏起来：“你道德低下！”
　　张邈远点点头，又凑近道：“我们好像都没有加微信，加一个吧。”
　　宋涵说：“不加。”
　　“薛晟你都加，我凭什么不能？”
　　“人家能送情报。”
　　“哦......那你不加我，我怎么把棒棒糖的购买方式发你，还有我的会员账号......”
　　“......”
　　五分钟后：您已添加张邈远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宋涵看着张邈远那个真实姓名命名的微信，和他顶着一个表情包的头像，龇牙咧嘴道：“你为什么要用熊猫头表情包做头像？还戴个墨镜，嘴角勾着一抹邪笑，做着一个跟我走的手势……”
　　“你真的比中年人还年轻人。”
　　张邈远乐呵呵地翻宋涵朋友圈，得意道：“很适合我不是吗？我回国发现国内的表情包才是真有趣，作为已成为创达影业现任带头人的我，必须先整出一点新意来。”
　　宋涵就看着自己朋友圈的动态提示冒出来，点进去看，张邈远给他可见的每一条动态都点了赞。
　　“……”
　　宋涵面无表情地转头对着张邈远比了一个大拇指。
　　“倒是你，”张邈远给宋涵那条回归娱乐圈的动态回了一个大拇指评论，抬头笑道，“你顶着一个‘暴富’的头像真的很俗，比年轻人还中年人。”
　　“......”宋涵想说这才是现在大部分年轻人的正常心态好吧，而且他为什么要改头像，还是不因为某人。
　　怼不过就拉倒。宋涵沉默地和张邈远上了飞机。
　　下飞机的时候已接近日落，S市要比W市凉爽很多，微风一吹，神清气爽。
　　张邈远故技重施，绑架了宋涵的行李箱，说要送他回家。
　　宋涵想我是个傻逼啊，暴露李淇风的住址。但又拗不过张邈远，随便报了一个他在广告上看到的小区名字。
　　车开在陌生的道路上，宋涵想，明明这座城市他也住七八年了，却还是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大桥对面的新区就是数不尽的新楼盘，塔吊如同巨人一般林立其中，在夕阳的余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回去李淇风在吗。
　　不想见他，看见他就烦。
　　还是拍戏那种简单的快乐更令自己舒心。
　　那下一个剧组在哪里呢，得好好准备试镜。
　　宋涵偏着头，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个方向含，那个方向正对着张邈远，让他的脸颊上又鼓起一个小小的凸起。
　　“宋涵。”
　　宋涵扭过头来：“干嘛？”
　　张邈远突然靠了过来，带起车内冷气的快速流动，让宋涵皮肤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他们距离大概五十公分，张邈远眼睛就盯着宋涵脸颊上的那个半球的凸起，语气不明：“糖吃完了吗？”
　　宋涵想往后靠一下，但头已经抵在靠背上了：“啊？哦......这是最后一颗了。”
　　张邈远满意地笑了一下，目光里映着淡橘色的夕阳。
　　“我有很多糖，”张邈远说，“只要你愿意，供不应求。”
　　宋涵眨了下眼睛，不明所以，但又有点气愤：“你不是中午才说借你的会员号给我用吗？”
　　张邈远彻底笑了，却没有戏谑，只是那种纯粹的开心：“我反悔了，我道德低下，不是吗？”
　　宋涵神色一变，正要骂人，张邈远却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他修长的手指在宋涵的脸颊停了一秒，然后就抵住了那个被棒棒糖顶起的小凸起。
　　接着他干了遇到宋涵以来一直想干的事。
　　他一用力，就把那颗糖按回了宋涵口腔。
　　那一瞬间的手感就像强逼症把魔方的最后一个颜色回正，让人舒爽不已。指腹上又似还停留着酥酥麻麻的电流，瘙痒难耐。
　　看着宋涵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张邈远微微低下头，眼眸却抬起，不再落在宋涵的脸颊上，而是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薄唇微启，无限愉悦：
　　“告诉你一件事。”
　　“我是gay。”


第22章 
　　“你想潜规则我？”
　　宋涵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在床上辗转反侧。
　　张邈远什么意思？
　　他在勾引？引诱？诱惑......
　　宋涵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自己搁这儿玩词语接龙呢。
　　把被子一股脑儿全撒在自己脸上，宋涵想起和张邈远的初遇，到昨天傍晚他扔下那句话一脚油门离开的晃影，总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
　　但这一瞬间他又想起了秦窈。
　　这不想不要紧，一想宋涵弹射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惊失色：
　　“我操！他想潜规则我？！”
　　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潜规则我？！
　　不对啊！秦窈是女的！他男女通吃？
　　但但但，无论潜规则男女，还是男女不忌，这种事在圈子里也太正常了，对吧对吧。
　　大脑海啸，心脏地震，宋涵还没从这种认知里缓过劲儿，李淇风发了个消息过来。
　　[李淇风：到家了吗？]
　　宋涵冷静了一秒，心想李淇风果然在关注他的拍摄动向，虽然他们最近说话基本就处于漂流瓶联系的状态，但两个人生活多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这只是冷却期罢了。
　　如果李淇风是打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话，那在李淇风看来，他和宋涵只是吵了一个很大的架，且他们现在需要磨合出一种新的生活模式，这需要时间。
　　只有宋涵知道，这个冷却期是终结的降温，再也不可能炙热起来了。
　　以后他们会变得看见对方没有任何感情上的起伏，像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卖火柴的小男孩：回了]
　　[李淇风：我这段时间在外地补拍，你最近没什么安排的话，我抽空回去一天。]
　　[卖火柴的小男孩：随便。]
　　那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李淇风：嗯，你好好休息，脚如果不舒服，记得看医生。]
　　宋涵把自己的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看了一眼。脚腕白净，一点印儿都没留，早就好了。
　　张邈远那又按摩又吃食补养的，好得不能再快了。
　　宋涵瘪嘴，也不想再回李淇风的消息，手指无聊地划拉了两下对话框，手指收回的时候落到了李淇风的头像上，蓦地停住了。
　　李淇风的头像不是他自己，也不是表情包，更不可能是宋涵，而是一张日出的照片。
　　宋涵都不记得那是哪一年了，只记得是他们在一个剧组拍戏，那场戏在海边，通知六点化妆，李淇风五点把他带到海边看了这一场日出。
　　拍的什么宋涵都不记得了，但他还能记得当晨辉倾泻，万道霞光洒在海面上的时候，那种蓬勃的朝气，令他心醉神迷。
　　旭日东升，夕阳迟暮。这一刹那间宋涵记起自己在生日上吹过的那句牛逼———不就是出轨吗，老子也会。
　　那确实是气话。但这一刻让人不得不产生联想，如果张邈远真的是想潜规则他，他或许真的可以对张邈远露出友好的微笑，然后对他伸出手，说：
　　你好，能陪我出个轨吗？我长得还不错，技术也挺好，资不资源的无所谓，主要是要在我的男友面前扳回一点颜面。
　　或许隐瞒一点更好，就说：行啊，互惠互利，我上你的床，你送我进一线。
　　这点联想一窜出来就犹如洪水猛兽，吓得宋涵手指一蜷，快速退出聊天界面，一头栽进被子，紧闭双眼。
　　第二天醒得竟然比闹钟还早，醒了宋涵顶着一头凌乱蓬松的头发在床上傻坐了半天，然后又一头倒进了枕头里。
　　今天没戏啊，他醒这么早干嘛。
　　但怎么也睡不着了，宋涵睁眼吐了口气，逼自己爬起来出了门。
　　宋涵换了一家培训机构又报了一门武术课。
　　拍《江湖人称三小姐》的时候宋涵虽然演技还可以，但他明显感觉到拍打戏自己的肢体还是硬，远不如当年。
　　演技这种东西可以是肌肉记忆加情绪领悟快速恢复，但实打实的肉.体伸展，一旦失去锻炼要恢复就很需要时间。
　　一般拍古装戏，那些从小练武术和跳舞的演员就格外受导演的青睐，他们拍打戏和吊威亚的动作更漂亮利落，仪态也更好，这是很明显的优势。
　　宋涵这把年纪是不可能练到武艺超群，飞檐走壁的地步了，但他想多少得像那么回事才行。
　　换了衣服正准备进练习室，张邈远的微信就来了：
　　[张邈远：中午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宋涵吓得手机差点没拿住，心想卧槽这么猛，思考的时间都不给他。
　　但转瞬他又想，让他去接吧，反正他都不知道自己昨天下车的地点是哪儿，叫张邈远敢打他的注意，给他点教训。
　　[卖火柴的小男孩：不吃，别接，实在要接自认倒霉。]
　　[张邈远：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张邈远：你给我等着。]
　　那两句话明明是文字，宋涵却觉得这文字怎么有声音，耳边全是张邈远那似笑非笑的语气。
　　宋涵吸了口气，把手机锁进柜子。
　　张邈远到的时候宋涵正在做一套基础动作。
　　他穿着纯黑的T恤，下面一条浅灰色运动裤，身体微侧，双手用力往两侧一撑，然后快速挽回到胸前，重心向下，右腿猛然踢出，带动他黑发一仰，把汗水甩了出去。
　　“侧踹主要是重心要稳，还有你动作不用这么用力，最开始主要是掌握动作，不然后面会没力气的。”教练在旁边指导。
　　宋涵点点头
　　，觉得他那胯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压腿的时候宋涵就实在绷不住了，叫道：“啊疼疼疼疼疼！”
　　教练笑起来，说循序渐进，今天到此为止。
　　宋涵收回他疼得像抽筋的腿，手撑着大腿上自我安抚地揉了揉，等缓过劲儿他才直起身，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角扯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一扭头，就看见张邈远双手抱胸，背抵在门口看着他。
　　宋涵腿是不抽了，心开始抽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其实四面都是镜子，按理说他应该早就注意到多了个人，奈何他实在太专注了，疼的时候也只顾着吸气，让张邈远全程看了个热闹。
　　张邈远脸上全是笑意，他直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瓶水直接扔了过去：“某个小傻瓜发朋友圈的时候下面附了地址。”
　　“......”宋涵整个一神情呆滞，压根没伸手接那瓶水，只见那瓶水一个漂亮的弧度过去，“砰！”得一声掉在地板上，咕噜咕噜滚了好远。
　　张邈远：“......”
　　宋涵却觉得那瓶水是砸在他天灵盖上的，疼得他嘴角一缩，但已然是覆水难收：“那是教练让我发的，说朋友圈挂十分钟就行，能打9折！我明明挂完就删了！”
　　你正事不干就盯着我发朋友圈？？？
　　“9折就能让你发朋友圈？”张邈远一下子笑开了，“你还真是节俭小能手。”
　　宋涵沉默，张邈远一扬手：“走吧，吃饭。”
　　在中餐厅里，张邈远很绅士地把菜单递给宋涵，宋涵唰唰点了一排川味菜品，怕被张邈远发现，还在呛白菜后面打了个小小的括号，里面又写了两个更小的字：加辣。然后假装对面没有张邈远似的吃着饭，张邈远没看菜，只看他，笑道：“你话不说很多吗？”
　　“抱歉，现在没什么话想说。”宋涵喝下一口汤。卧槽，我没让汤也加辣椒吧，呸呸呸。
　　张邈远毫不介意的自找话题：“那下午和我去看个话剧怎么样？”
　　“下午我有事。”
　　“薛晟说的那个试镜？”
　　宋涵抬起头来，有些愤愤：“不是，别的事，但是你下次能不能别偷看人手机。”
　　张邈远很自然地要去夹菜，但筷子伸出去一半就停住了，他目光在每道菜上落了落，最终收回了筷子抬头，不紧不慢道：“我那天就瞟了一眼，没看到什么，是我打电话问薛晟的。”
　　“你！”宋涵看着张邈远缩回去的筷子本来笑都憋在喉咙了，活生活又憋了回去，想给自己顺顺气。还好自己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试镜的时候我陪你去吧。”张邈远怡然地对上宋涵的视线，十足的愉悦，十足的认真，“我在，你一定过。”
　　宋涵目光冷了一下，转瞬又平静了，低头一伸筷子，竟然夹到了一块鱼肉。
　　水煮鱼，辣，张邈远吃不了。
　　但他能吃。
　　宋涵把鱼吃了，喝了口茶水漱漱口，抬头看张邈远，没有丝毫犹豫。
　　“你想潜规则我？”
　　张邈远愣了一下，就是那种很真实的愣，不太像他会做出的表情，转而又大笑起来。
　　他拿着筷子的手抵在鼻尖下，笑得肩膀都在抖，抖得时候小手臂的肌肉也跟着贲张紧缩，甚至眼泪都要出来了，眼看宋涵脸色越来越沉，张邈远才微微抬头，手背抵在下巴缓了口气，兴趣盎然道：“你要说得这么直接？”
　　“你就没想过我喜欢女的吗？”宋涵按住自己想掐死对方的手，问道。
　　“你喜不喜欢女人无所谓。”张邈远还止不住在笑，“你知道我喜欢男的就行了，你说对不对？”
　　张邈远的目光看起来倒也不戏谑，反而确实带着兴奋灼热。
　　宋涵想，得，他和张邈远这实属双向奔赴了。
　　“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起......”色心两个字还是忍住了没说出来，宋涵清了清嗓子，“有想法的？”
　　张邈远毫不避讳：“大概是你骂我傻逼的时候吧。”
　　“......”
　　“没人骂过我傻逼，你是第一个。”
　　宋涵表情扭曲了半天，才憋出话来：“你看过那种古早的言情小说吗？要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那种。”
　　张邈远说：“剧本算吗？”
　　“算吧......”
　　“所以，然后呢？”
　　宋涵斟酌了一番，才道：“就是古早小说......剧本里，里面的霸道总裁就喜欢说，‘女人，你竟然打我，没有人打过我，很好，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张邈远又忍不住笑了一番，饭也不吃了，当然也可能是没法吃，他放下筷子：“你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
　　宋涵冷冷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张邈远往椅子上一靠，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水：“那你怎么不说《音乐之声》里，上校表白玛利亚的情节，上校说，‘DoyouknowwhenIfirststartedlovingyou？Thatnightatthedinnertablewhenyousatonthatridiculouspinecone’。”
　　张邈远语速也不算快，但英语对他而言几乎就是第二母语，发音出来在宋涵耳朵里就是叽里咕噜叽里咕噜doyou什么，lovingyou什么又nigh加ridiculous的，整个人就一个大写的懵。
　　他情不自禁地说：“What”
　　《音乐之声》宋涵看过，但他不可能记得他说的这个单词和玛利亚在听到上校说完那两句话后的台词一模一样，所以他也看不懂张邈远此时看他的惊喜眼神。
　　“说中文，听不懂。”宋涵皱着眉拍了拍桌子。
　　张邈远真的要乐死了，他可太爱看宋涵这个憋屈样子了，但他自制力也是超强，敛了笑，自己做自己的翻译：“在上校和玛利亚彼此袒露心迹后，上校说，‘你知道我是何时开始爱上你的吗，是那天晚餐，你坐在那个可笑松果上的时候’。”
　　宋涵呆了一下：“所以......然后呢......”
　　“我觉得你挺可爱的。”张邈远说。


第23章 
　　“我有男朋友。”
　　所以说有些事到底俗不俗取决于你有没有说话的艺术。
　　宋涵想他以后再也不敢在谭亦青面前卖弄了。
　　但张邈远从容不迫地买了单,买单的时候还现学现卖，问如果附地址发朋友圈能不能打9折。
　　在店员明确告知没有这项活动后，张邈远还是不要脸地拿手机拍了一张自己和宋涵的自拍,发了个朋友圈。
　　宋涵：“......”
　　看来现在不是他要不要出轨的问题了,这是有人被迫要让他出轨了。
　　吃完饭张邈远还跟着他,宋涵烦得不行,但他下午确实有事,赶紧找到自己的车坐了上去,刚坐稳，张邈远打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进去。
　　看来自己必须得练成武艺超群,这样才能把这个男人一拳打出去。
　　“滚下去。”宋涵毫不客气。
　　张邈远绑上安全带：“开你车挺好的，我的车能让司机开回去，不然你回头还得来开车。”
　　“......”他们思维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宋涵气道，“我告诉你,我要是个女人，你这就是猥琐变态男的行为。”
　　“我不喜欢女人。”张邈远说,“而且这和男人女人没有关系，无论男女,我现在这个行为就是猥琐变态我知道。”
　　“但宋涵，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宋涵吸了口凉气,又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张邈远从一开始到现在，其实都没有问过他什么，也没有正面回答过他什么，现在却问他要答案。
　　我愿意被你潜规则？或者是我不愿意被你潜规则？
　　宋涵其实没想好。
　　但这应该会是他和李淇风关系里很重要的一步棋,也会是他重回娱乐圈很重要的一步棋。
　　只要条件谈得好,他和张邈远各取所需,张邈远会是报复李淇风的有利工具；而且张邈远一看就是很大方的人，他能直接让演技平平的秦窈都做女一，他也暗示过了，他那里有足够多的糖，多到供不应求。
　　一石二鸟，有利无弊，完美得无懈可击。
　　宋涵看了半响歇在雨刷器上的麻雀才发动了引擎，麻雀噗嗤一下就飞走了。
　　“让我先想想，你来了就先去陪我去拍模卡吧。”
　　“行。”张邈远稳稳道。
　　宋涵之前casting上的模卡一直没时间去重拍，薛晟介绍的剧组试镜他打算明天去，这样今天就可以补拍模卡。
　　到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宋涵换了衣服，摄影助理问他：“你想要什么颜色的背景？”
　　宋涵道：“随便，就白色吧。”
　　张邈远却说：“我觉得那个红色的好看，很精神。”
　　宋涵说：“那我不如要那个绿色吧，我现在适合绿色。”
　　张邈远很惊讶：“太健康了吧这个颜色。”
　　模卡拍摄也不能算是拍艺术照，在摄影师眼里拍模卡和拍商品展示图差不多，正面侧面，笑容或无表情，重点是展现被拍摄者的身体状态和长相。
　　宋涵一板一眼地做着摄影师要求的动作，张邈远对着联机拍摄的电脑连连摇头：“不好看不好看，你拍的什么啊。”
　　摄影师被张邈远说得讪讪，这时候一个年轻且帅气的男人进来了，接了摄影师手里的相机，说：“我来吧。”
　　这位摄影师虽然年轻，但技术却出奇得好，他指导宋涵：“侧一点，微微仰头一点，对，你放开了笑，不怕。”
　　咔咔几张，张邈远总算有点满意了。
　　镜头里的宋涵选择了最简单的打扮，白体恤，黑色休闲裤，却显得他人很精神，笑容一起来，整个人就很阳光很灿烂。
　　那二十多天的拍摄让他的肌肉又紧实了不少，眉眼间竟然和张邈远第一次看他casting上的人毫无二致。
　　恍若当年。
　　拍完张邈远很满意，宋涵也觉得挺好，那位摄影师却笑道：“你是宋涵吧，我对你有印象。”
　　宋涵答道：“你好，是的。”
　　“我叫季竞，这里的老板。”对方眉宇舒朗，“几年前来着，四年前还是五年前？李淇风离开尚世传媒后不久，你也离开了，这事我记得，当时闹得挺大的。”
　　宋涵侧目：“你知道？”
　　季竞却没正面回答，闲聊似的：“听圈子里的朋友说的，当时李淇风赔了好多违约金啊，我朋友打趣说他手上那个片子本来没钱拍的，李淇风违约金一赔，公司立刻给他打钱了，把我笑死了。不过我就好奇，当时你资源还行吧，解约干嘛？”
　　宋涵想，原来你搁这儿想听八卦啊，笑了笑：“你也是听说不是，娱乐公司内部的资源斗争多得是，新人也多，变数更多，我那资源其实也一般，本来想跟着李淇风奔个好前程，结果路走错了。”
　　季竞忍住笑，道：“嗯，选择确实难做，不过我看你现在状态还不错，加油。”
　　“谢谢。”
　　照片出了，张邈远光明正大地给自己发了一份，一边保存照片一边问宋涵：“你当时违约金赔了多少？”
　　宋涵报了个数，不咸不淡道：“没多少，我不值钱。”
　　“那是挺少的。”张邈远点点头，“你干嘛学李淇风解约，我回来问了一下，你在尚世传媒的时候，尚世也不算亏待你，虽然因为同时期有和你相似的艺人爆火导致资源倾斜，但你当时和李淇风差得还是太多，我认为你解约并不合理。李淇风解约后就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你在他工作室后的资源还不如在尚世，怎么，你给你李淇风做助理能年入百万？”
　　张邈远说问过他的事，宋涵不惊也不恼，明面上的事随便抓一个就能问，背地里那些弯弯绕也只有他自己和李淇风才清楚。宋涵抓起手机往外走，自嘲道：“年轻自负呗，搏一搏，汽车变摩托。”
　　张邈远又乐了。
　　拍完模卡还不到晚饭时间，宋涵打算溜了，且不带张邈远了。
　　张邈远的司机其实没回去，一直跟着他。张邈远也没有再跟着的意思了，眉眼乐后竟出奇的温和：“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试镜我来接你，开车太累，还有......你家地址给我。”
　　宋涵挑眉看向张邈远。
　　张邈远看着并不生气：“你昨天下车的那个小区地基都没起，你晚上是睡的桥洞吗？”
　　“......”宋涵上车关上车门，但下一秒又降下车窗，“我睡在上次下车地点一百米附近的一个桥洞里，那里还有我两床被子，你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晒一晒，谢谢。”
　　张邈远：“......”
　　结果第二天还是被张邈远给逮住了，不是在宋涵家的楼下，是在试镜的地点。
　　张邈远一脸清晨的慵懒，在宋涵下车那一刻就把早餐递了过去：“豆浆，五分糖。”
　　宋涵也懒得客气，抓住就喝了，很丝滑的口感，甜度正合适。他确实没吃早餐。
　　这次这部剧叫《溺闭》，薛晟说这是校园片儿估计是脑子没转过弯儿，这应该是剧情片，只是剧情都由校园暴力而起，具体情节按宋涵目前拿到的剧本是不知全貌的，只知道他试镜的这个老师角色，从反对权利，到被贪念驯服，最终被男主杀害坠楼而亡。
　　题材很沉重，但宋涵挺高兴的———他还没拍过这种黑暗性质的题材和这种亦正亦邪的角色。
　　他当年其实也和现在大多数才出道的年轻艺人一样，不论是个人想法还是经济公司主导，都会优先去选择演一些正面的人物，这样比较吸粉和打造形象。就算现在，也还有明星哪怕都过三十岁了，公司还是不愿意让其出演任何的反面角色，以至于如果这位演员拍谍战剧的话，观众一眼就看穿谜底———不用猜，他不是叛徒，人家压根不会演反派角色。
　　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制约，他没公司又没经纪人。真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卡在一群人里背剧本的时候，张邈远挤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正是那个宋涵梦里还想过的蓝色。
　　“别紧张。”张邈远说。
　　宋涵眨了眨眼睛：“你觉得我紧张吗？”
　　张邈远浅浅笑了一下：“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某人试镜，某人手都在抖，还悄悄去按手腕。”
　　“那是以前。”宋涵瘪了下嘴，“你认为我现在还会紧张吗？”
　　张邈远很直接地又说：“那谁知道，我又不能住在你脑子里，不过我有一种超能力，能让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只想着怎么演好这个角色就行了。”
　　两人目光对视，宋涵却觉得张邈远的眼里没有蛊惑，只有热情，异常纯粹。像这个夏天已经彻底入夏一般，有金灿灿的阳光，和清脆的蝉鸣，而他还是那个递着冰冷西瓜的人。
　　宋涵微微张嘴，张邈远却在众目睽睽中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你再想想。”张邈远低声说。
　　按在嘴唇上的指腹带着一股灼热，伴随着试镜人群的热浪，化成一股燥热。
　　人真的很多，和他们摩肩接踵，而这么多人里，能拿到最终入场券的只有那么几个。
　　呼吸浑浊，空气闷热，人声吵杂，心跳加速。
　　“啊，对不起。”一个女孩子突然撞到了宋涵的身上，手上的剧本散了一地。
　　宋涵心悸了一秒，马上移开目光蹲下身帮对方捡起地上的剧本。
　　那薄薄的剧本上印着不多的字，却被红色签字笔勾画出来很多痕迹，还添着密密的备注。很明显，这个女生最多大学毕业，甚至没有毕业。
　　“没事。”宋涵把剧本递过去，“没撞疼吧？”
　　“没有没有，是我没看清楚。”女孩子连连道歉，低着头用纸巾快速去擦拭纸张上沾到的污渍。
　　“你不用这么小心，如果糊到了字，你再要一份就好了。”宋涵笑了一下，拿出他老油条的经验。
　　“不是，我只是......”但她没再多说了，面色有点难为情，对宋涵微微点头致谢，然后快速跑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宋涵才转过头来，看着张邈远眼睛都没眨，只是把张邈远拿着的棒棒糖推了回去：
　　“我也得告诉你一件事。”
　　“我有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张董：什么声音？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我心碎的声音啊。
　　季竞这里出场了，我就顺便提一下预收，季竞×贺佳逸《从0开始》，时间线里，季竞下半年就得回W市照顾他外婆了，然后会遇见小贺医生w。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再再一提，谭亦青那本预收我也开了，谭亦青×杨熠《下一步，影帝》。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呀。么么么么


第24章 
　　直面
　　他不想了。
　　没意思。
　　世界上那么多东西等着他学,他学什么不好，要学着和李淇风做一类人。
　　宋涵在心底夸自己真是个社会好青年。
　　而张邈远站在躁动人群中不曾移动，不曾眨眼,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吸,安静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似是扔入海水中的船锚,极速地坠入海底。
　　但也很快,船锚终是抵到了海床,稳稳陷入泥沙。周围的人如海鱼一般散去，张邈远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不悦,也没有自嘲，宋涵甚至觉得那笑里竟然有点惊喜的味道，超出他的预料。
　　“我先不说别的。”张邈远把手里的糖直接开拆，“刚才算我嘴欠，但这个糖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他语气诚恳,但拆蝴蝶结的动作很慢，像是再拆一个不知道内容的礼物,只是糖纸明明就是透明的，淡蓝色的糖球一览无余。
　　张邈远把拆出的糖送到宋涵嘴边,语气温和：“别紧张，好好发挥。”
　　淡淡蓝莓的味道在鼻尖下飘过,宋涵觉得有点酸，微微后退了一步。
　　张邈远跟着向前一步：“这里不能抽烟。”
　　宋涵咬了下嘴唇，伸手把糖拿了过来，含进了嘴里,两天未尝到这个味道现在实属有点惊艳之感。
　　他刚想说声谢谢,张邈远突然说：“既然你这样真诚,那我也真诚一点。”
　　“什么？”宋涵被糖球顶着腮帮子，声音含糊。
　　张邈远凑近了一点，轻声道：“可能是林萌的事让你有所误会，但我没有想要潜规则你，我也没有潜规则过任何人，我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我发自真心地觉得你可爱。”
　　“……”
　　他道破自己那点看热闹图新奇，所以藏着掖着的心思，宋涵整个人就三观颠倒，如坐针毡。张邈远被宋涵的表情逗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别被我影响到状态啊，背台词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宋涵想，我真是谢谢你了，你再憋两分钟说会哑是吧。
　　背后张邈远有没有做手脚宋涵不知道，不过这天上午的试镜张邈远明面上反正是没掺和，他也没去别的地方，就站在走廊等宋涵。
　　宋涵试镜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张邈远还是那个双手抱胸的姿势站在窗户旁边，阳光映射得他脸上有一层暖色的光，手里还拿着那个他试镜前没吃完的糖。
　　张邈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一动不动，但宋涵出来的那一刻他像是有感应似的转过身来，露出笑容。
　　“顺利吗？”
　　“还行吧......但我觉得能进复试。”
　　张邈远把棒棒糖还回去：“没被我影响就好。”
　　宋涵顿了一下，把糖接了，他想问别的，但又觉得这时不方便开口，只说：“就是感觉能进，不是很惊艳，但也不拉跨。”
　　宋涵说完抬眼去看张邈远，张邈远笑道：“走吧，咖啡馆。”
　　宋涵点了一杯冰美式，张邈远却点的卡布奇诺。
　　宋涵瞟了一眼：“我们是不是点反了？”
　　张邈远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架起二郎腿：“没吧，不过我感觉大部分工作的人都喜欢冰美式，但我一直觉得很苦，而且我工作也没有那么累，用不着那么提神。”
　　“额。”万恶的资本主义是吗......
　　“在国外这么多年，就喝冰水的习惯我没养成。”张邈远目光柔和，“我还是喜欢暖一点的，甜一点的。”
　　宋涵眨了眨眼：“但这是夏天，夏天喝冰的没什么问题。”
　　“但它很苦啊。”张邈远身子往前探了探，对上宋涵的视线，“如果你只是想提神，什么咖啡都可以，为什么执著于冰美式呢。”
　　“所以同样，你和你现在的男朋友分手吧，和我试试，反正你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好，不是吗？”
　　张邈远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都没变，就像是在做会议最后的陈述，宋涵心里却“咯噔”一声，如遭雷击，无比诧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邈远又靠回椅子里，咖啡此时正好上了，他拿起盘子里的勺子放进杯子，手轻轻一划，就把咖啡表面的拉花一分为二。
　　“让我分析一下，我吊威亚你接我那次，你哭了……好吧你没哭，你只是红了眼眶。”
　　“你红眼眶前挂了一个电话，然后你微信又响了，你看了一眼手机后眼泪就冒出来了，也许这不足为奇，但后面你又告诉我你哭不是因为疼，是哭你的以前，你说，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是你男朋友的几率有多大？”
　　宋涵愣住了。
　　张邈远动作优雅且缓慢地把拉花逐渐搅散：“如果只有这点，我可以认为你们只是吵架了，但我和你在一个剧组二十多天，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和除了你店里经理以外的人通过电话，也不见你总是用手机发消息回信息，有什么情侣能做到二十多天不见面，连一个消息都不发，所以，你们应该是感情有了更大的问题，这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感觉，这是一个足以分裂你们两人的漏洞。”
　　拉花已经全然散开了，只有杯子边缘还有一丝泡沫，张邈远放下勺子，喝了一口，笑了一下：“对吗？”
　　宋涵的右手在桌子下按住自己的左手腕，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干：“你太自以为是了，对不对我一句话就能否定，没有意义。”
　　“铛！”
　　“我猜对了！”
　　突然迸出的清脆声响让宋涵眼球瞬间转动了一下，抬眼看向张邈远。
　　张邈远收回敲过咖啡杯的勺子，笑容十分明朗：“你没有一开口就骂我，就证明我说的对。”
　　“......”
　　“哎，太有趣了。”张邈远笑得合不拢嘴，“其实我是诈你呢，而且那话里漏洞很多，你可以找很多说辞和借口，但你偏偏这么平静地回答我，这根本不像你。”
　　所以你就是欠骂对吧？宋涵咬牙。
　　“不过吧，”张邈远的目光如鹰一般锐利了一下，转瞬又亲和起来，“我能知道这些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只要有意套你的话，分析你的举动，这些太容易不攻自破。感情这个东西就是溶于人的生活的，淡了很明显就会显出孤独，让别人一眼就看透，你只有一个人。”
　　宋涵微微眯了眯眼，舌头暗暗抵了一下口腔。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张邈远放下勺子，“大家都是奔三的人了，成熟一点，感情不爽就分，遇见合适的就谈，你就算现在不想分手，我都给你开了个头了，你心里不爽还可以对着我骂骂他不是吗？我呢，也就顺便听听八卦，茶余饭后，不挺好一消遣嘛。”
　　宋涵憋了半天，最终对着吸管狠嘬了一口咖啡，被冰得牙齿都咬紧了：“你要点脸吧，你都奔四了。”
　　“我今年才34，”张邈远挑眉，“奔也是奔35。”
　　宋涵一脸嫌弃，不过心里那口气竟然松了。聪明人有脑子，会让伪装薄如蝉翼，而且太累，他真的就觉得累，不想装了。亦或者是他和李淇风的感情走到这地步，实在是让他太压抑了，他需要一点解脱。
　　他淡淡道：“你怎么想到这些的？没道理啊。”
　　张邈远坦然：“你告诉我你有男朋友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
　　宋涵骂起来：“你这么牛逼，你怎么不去干刑侦啊？”
　　“哎，过誉过誉。”
　　张邈远大言不惭后，双臂抵在桌子上和宋涵拉近了一点距离，似是要说悄悄话，但声音依旧是那么沉稳浑厚，亦带着认真，他问：“那你告诉我你和他分不分吧。”
　　宋涵看着张邈远，说：“要分。”
　　“行。”张邈远往后一仰，爽朗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说的话，我信，那我等你分手。”
　　宋涵摸了一把头发，他此时真的相信张邈远说觉得他可爱的那句话是真的了。
　　但依旧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张邈远：“我说你脑子没事吧？我是天仙吗？我是有钱还是有颜......这两样我还是有一点的，但你说你，好好一个人，你不做人啦？”
　　张邈远认可地点点头：“对啊，我好好一个人，有钱，有颜，又优秀，你凭什么不分手和我试试？”
　　“你他妈傻……了吧！”
　　“没事儿，你可以直接骂我傻逼，我爱听。”
　　宋涵觉得他没法和张邈远正常聊天，这个男人脑子不正常。
　　但张邈远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一般有些惬意，喝着咖啡望着窗外，宋涵默默咬着吸管，但冰美式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这东西真的是又冰又苦。
　　临了张邈远结的账，宋涵也觉得没什么必要抢单，说不定张邈远能为自己花钱，心里还傻了吧唧乐呢。
　　从咖啡店出来，阳光洒满整个城市，连块遮蔽的地方都没有，车停在前面，还要走好几百米。
　　宋涵站在门口没动，张邈远问：“怕晒？”
　　宋涵说：“嗯。”
　　张邈远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等等。”然后又折回去，在咖啡店里取了一把店里为下雨备的伞。
　　张邈远把黑色的大伞吧嗒一声撑开，举到宋涵头顶：“走吧。”
　　两个人走在烈日下，四周没有一片林荫，白晃晃的街道上，只有雨伞投下来的一个多边形黑影，还有下面仿佛已经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离开空调，宋涵额头出了细密的汗，他觉得浑身都热，怀疑自己的衣服是不是都湿透贴在了皮肤上，不然他不会觉得闷得慌。
　　他刚想要是有阵风就好了，竟心想事成，拂过一阵清风。
　　人生难得的顺意。宋涵顺着风的方向撩了一下额头的头发，舒了口气，才喊道：“张邈远。”
　　“嗯哼？”
　　“无论你脑子有没有问题，都别在我身上浪费精力。”
　　“你不用这么丧气，觉得配不上我。”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知道吗？”
　　“一般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都不会想马上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旧事物需要沉寂，新事物又觉得恐惧，所以你这样劝我，证明你和他真的完了对吧？”
　　宋涵皱了下眉，没回答。他不想给张邈远任何希望了。
　　然而张邈远笑起来，也不再追问下去，目光盯着路边的车流，又转回前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他语气不似认真，反而是一种随意和轻松。
　　张邈远说：“宋涵，我今年三十四，我也不会对你说我这三十多年就没喜欢过人，谈过恋爱，我就是这么说，你嘴上不反驳但心里肯定也不信，谁没有青春年少过，没遇见过怦然心动的人，这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对一个人有好感，可能就是在一瞬间，也可能是日久生情，我对你我也说不清，像是在一瞬间，又像是日久生情，但我们也没有认识多久吧，我只是相信感觉这个东西，它让我有点兴趣，有点想法，想揣测我们的缘分。”
　　张邈远没回头，他依旧看着前方。
　　“但正如我也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想法，我说的话不会是誓言，也许你会从头到尾对我都不来电，而我现在也没有喜欢到非你不可的地步，如果那点好感得不到回应，可能也就淡了，不想再自讨没趣了，接着我们就变成了陌路人，好一点也许能成为朋友，这就是成年人正常的世界。”
　　风吹过发梢，把每句话一字不漏地灌进耳朵。
　　宋涵看着路上的影子：“嗯，是这样。”
　　他说完还想迈步，却发现自己的车已经在他面前了。几百米而已，能走多久？
　　车感应解锁，车灯闪了闪，张邈远拉开驾驶座的门，宋涵顿了一下，坐了上去，张邈远啪得关上了车门。
　　宋涵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他莫名就觉得有些难过。
　　他没有喜欢张邈远，他只是觉得把人世间的感情像没有感情一样掰开揉碎，没开始就先为结局做好铺垫实在是有点冰冷。
　　谁的感情不值钱呢，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好感，那也是真的。从他自己来讲，他其实是个内心很在意感情的人，不然以前也干不出那么多恋爱脑的蠢事。
　　张邈远的感情在他看来不过是以石投海，有什么用呢。
　　吸了下鼻子，宋涵按了启动按钮，车窗突然被“噔噔”敲了两下。
　　宋涵降下车窗，张邈远已经收了雨伞，在烈日下显得他格外晃眼。
　　张邈远微微笑着：“我怕你没理解透，所以我直白地再说一下，我那话还有层意思。”
　　宋涵呆了一下：“什么？”
　　张邈远道：“你看我也喜欢过别人，现在也并不是非你不可，我只是想等等，看看机缘如何，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不用管我。”
　　宋涵喉咙有些干涩：“那如果我最后没分手呢？你不觉得浪费时间精力吗？”
　　张邈远用手指关节叩了叩车窗，咚咚咚的，宋涵觉得像是在叩他的脑门儿。
　　“你如果没分手那就算了呗。”张邈远一片坦然，“时间精力嘛，我最不差的就是这种东西，我这辈子又不用结婚生孩子，花点时间找对象怎么了？”
　　张邈远说完又等了几秒，才笑出了声，目光却变得很柔。
　　他的瞳孔太黑，在阳光下折射不出细软的光，却能让他的眼睛变得很闪很亮。
　　像里面倒映着一个太阳。
　　“我这个人心比较大，只在意自己的感觉，我很自信，我有一颗足够包容的心。”
　　“所有我总觉得，我们的缘分比我说的话要深得多，你觉得呢？”


第25章 
　　善缘善果
　　宋涵真的进了《溺闭》的复试。
　　进复试的一共三个人,相对而言，他是最不像角色的那一个，气质不够斯文,长相又不够老实,不过他心态出奇的好,发挥正常,第二天剧组就通知定了他。
　　合同一签,两个月后开机。
　　宋涵试镜的时候能做到不患得患失,签了合同却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是张邈远潜在水下往他钩子上挂鱼。
　　但宋涵又不好去问张邈远。因为那天分手后他有十多天没见到张邈远的真人。
　　而非真人那几面都是在娱乐新闻上看到的。
　　创达影业挖了两个一线明星,解约了一批合约到期的艺人。
　　娱乐花边超会扯：
　　【震惊！创达影业艺人重组？！年轻新董事开刀阔斧重整资源？！】
　　【创达影业为艺人赔付5亿违约金？！只为签约××影后！】
　　【创达影业新董事长与××影后关系非凡？！】
　　你瞧瞧你瞧瞧，宋涵看着张邈远和某影后宴会上的举杯照，心想，我会去问吗？我有脸问吗？！我配问吗？！
　　真是c了，自己是个十八线演员也就算了,张邈远怎么会是gay啊，张邈远还有点喜欢他,这天怎么不塌了把他砸死啊。
　　宋涵万念俱灰，但每天的武术课让他筋疲力尽,睡觉还是嘎嘎香，果然人只有闲的时候才会彻夜难眠。
　　清早醒来的时候宋涵在被子里摸了半天手机才摸到,一边抠着脖子一边眯着眼睛打开微信，就看见自己被拉了一个群。
　　这群里就三个人，他，张邈远,和......秦窈？？？
　　宋涵瞪大了狗眼发了一个问号在群里。
　　[卖火柴的小男孩：？]
　　[张邈远：0.0]
　　[卖火柴的小男孩：......]
　　[Angela:！！！]
　　宋涵憋不住了。
　　[卖火柴的小男孩：这群里是没人会打字吗？]
　　[张邈远：你起这么早啊？是什么让你今天不做小猪了。]
　　[卖火柴的小男孩：算了,你还是不会打字比较好。]
　　过了好一会儿,秦窈才又发了消息。
　　[Angela:是我让邈远拉的群，单独和你说话我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之前奶茶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月华剧组这边我刚拍完，我回S市了，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顺便还有别的事想和你谈谈。]
　　宋涵觉得莫名其妙，才睡醒的朦胧感让他的内心戏也格外的多，在心底吐槽，谈？我和你能谈什么？谁做大谁做小？
　　宋涵盯着上方叫“23333”的群名，一边吐槽张邈远又在哪里学的网络用语，一边骂怎么不把群名直接打成“张邈远的后宫群1群”。
　　[卖火柴的小男孩：没什么，都过去了，你别在意，饭就不吃了，谢谢。]
　　[Angela:咬手帕哭泣.gif]
　　宋涵没当回事，上午继续去上武术课，下午的课还没上，手机先冒出一个陌生的电话。
　　宋涵还以为会是剧组打的，接了。
　　结果电话那头却是秦窈，她哽咽着说：“邈远说他知道你的地址，我就说我来找你吧，但我现在好像迷路了。”
　　“......”宋涵放下擦汗的毛巾，又震惊又呆滞，“秦小姐你好，请问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啊。”秦窈说，“这片儿全是工地，邈远说附近一百米有桥洞的地方就能找到你，我都走了好远了，也没看见有桥。”
　　“......”
　　“我打车来的，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也叫不到车，我有点害怕。”
　　宋涵不上课了，他急急忙忙加了秦窈的微信，两个人发了个共享定位。他去接人的途中，也不怕爽到张邈远，依旧发了个语音骂他。
　　“你脑子有病是吧！她一个女孩子，出点事怎么办！傻逼啊你！”
　　张邈远没回他。
　　提心吊胆地一路赶到秦窈在的地方，却见秦窈和张邈远一起站在一个土丘上，张邈远大手一挥，指点江山。
　　“前面那块就是科技新区，建的都是孵化园，不过我觉得既然处在半湿润性季风气候，日照充足，又地貌平坦，适合机械化作业，不如种农作物，提高粮食产量。”
　　秦窈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看着清纯懵懂，她说：“哦......那种小麦还是水稻？”
　　宋涵真想一脚把两个人从土丘上踹下去，他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见宋涵来了，张邈远转过身，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哈喽！我们近两周没见了！没忘记我吧？”
　　宋涵坐回车子，啪得关上车门，降下车窗：“你们继续聊，多种点，我走了。”
　　张邈远快步过来，一把抓住车窗：“我们两个真打车过来的，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宋涵想说，你就找个桥洞过夜吧。但一看秦窈脚上还踩着一双水钻高跟鞋，强迫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上来！”
　　张邈远很自然地上了副驾，秦窈坐在了后座。空气一片死寂。
　　秦窈比起上次见她时晒黑了一点点，她大概又忘记了带伞，此时脸被太阳晒得有点泛红，宋涵把后座车窗的挡板升起来，刚遮住洒在她腿上的阳光，秦窈像是被鼓励了一般，小声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想用这种方法逼你出来，只是上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想当面给你道歉，顺便弥补我的过失。”
　　新区这段的路还没有修好，宋涵把注意力回到避开障碍物上，随口道：“我说了没事，你不用在意。”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但你下次别听张邈远胡扯行不行？”
　　张邈远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说你住这里，桥洞下面还有你两床被子，我还说帮你晒晒，结果桥都没有。”
　　宋涵：“......”
　　秦窈却没在意，直接身体往前，两只手搭着前座上扭头看着宋涵，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但我很愧疚，我听邈远说你是复出来拍戏的，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机会，却被我弄巧成拙，我实在过意不去。”
　　“我还听邈远说，你下一部戏要两个月后才拍，但我下部戏下周就能拍了，我帮你预留了一个角色，拍一个月，你去吧。”
　　宋涵没想到秦窈会这样说，松了点油门：“不用，再说张邈远已经弥补过了。”
　　秦窈疑惑：“什么？”
　　宋涵也疑惑：“什么什么？”
　　张邈远解释道：“哦，我和秦窈的‘弥补’分开算，她是她的，我是我的，你别混为一谈，我们又不是一家人。”
　　宋涵：“......”
　　宋涵当然不会去，他没理由就因为芒果过敏的意外事故而需要秦窈对他做出弥补。
　　但秦窈直接哭了起来，眼泪巴拉巴拉地掉。
　　“我知道我以前没演过戏，又是靠邈远才进剧组的，大家私下都看不上我，那晚的夜景我真的急死了，我觉得给大家添麻烦了，但我真的很喜欢演戏，这是我的梦想。”
　　“那天不是靠你的鼓励，我怕我第三天就想退缩了。”
　　“你不知道，人最脆弱的时候，一个人对自己的鼓励是多么重要......”
　　“我真的很想感谢你，没想到害得你退组了......对不起......”
　　宋涵最怕看女孩子哭，家里那些妹妹从小就拿捏了这一点，一抢电视频道或者玩具，她们只要一哭，宋涵就得双手奉上。而且大概是秦窈长得太清丽，哭起来就显得伤心特别单纯，你就是路过都忍不住问一句小妹妹你怎么了这样的话。
　　“你别哭了，我说了没事。”宋涵冒着鸡皮疙瘩抓紧了方向盘。
　　秦窈用朱粉的指尖抹了一下眼泪：“那你去我那个剧组嘛，就拍一个月。”
　　宋涵都不敢回头看了，咬紧牙关：“不行......”
　　秦窈杏眼微缩，眼眶又红起来，她仰头对着车顶，泪水从梨花带雨，变成暴雨梨花针：“我是不是得愧疚终身都得不到救赎啊？我好难受。”
　　宋涵气都喘不上了，他转头看张邈远，难得地露出点求救的眼神，结果张邈远看着手机头都不抬。
　　宋涵最终在他的车成为泡水车之前答应了。
　　在他答应那一刻，秦窈闪电般从她的LV水桶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那你马上签字！不能骗我！”
　　宋涵：“......”
　　他们停下了车，在一条没有修完的马路边上，宋涵和秦窈蹲在一堆没有没有运完的地砖上，签起了那份合同。
　　“内容你都读过了吧，我也帮你看过好多遍了。”秦窈信誓旦旦，“绝对没问题！你就这儿签字就行了。”
　　秦窈催得很急，宋涵都没记起试镜的事，满脑子都是狐疑，这时几位拉砖的建筑工人走过来了，瞅见他们三人，笑道：“老板来看地还是看房子的？......哎呀这是要签合同了？不过我们这块地都卖光了吧，房子倒多得是。”
　　张邈远踢开脚边的小石头，摇摇头说：“心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心中有地，永无止境。”
　　秦窈用力地点了点头。
　　宋涵看着合同上出品方创达影业四个大字，那股不对劲就更加明显了起来，但秦窈那架势恨不得按住他脖子画押签字，根本毫无退路。
　　两个看押，几滴眼泪，几笔几画———宋涵把自己卖了。
　　回到市中心，秦窈一扫之前的捶胸顿足，戴着口罩和帽子，兴高采烈地下了车。
　　“我约了新认识的朋友逛街！那我们就下周再见啦！”
　　她遛了没几秒，张邈远的微信消息就响了一声。
　　宋涵转头去看张邈远，张邈远一边笑着打字回消息一边说：“时间还很早，你下午要去上课是吗？我陪你吧。”
　　宋涵说：“下车。”
　　张邈远说：“我不。”
　　悲伤是会转移的，现在宋涵的心里有个大猩猩在捶胸顿足。
　　他肯定是被这俩人耍了！
　　去培训机构的路上，宋涵忍不住问道：“你和秦窈什么关系？”
　　张邈远顿了一下，但也就几秒，马上不满道：“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会潜规则人了，我看着就那么不像正经人吗？”
　　宋涵砸了一下舌：“我表示很抱歉。”
　　“但确实挺像的。”
　　“......”
　　张邈远嘴角扯了一下，想揍人似的，最终还是低头看着手机：“我们父母关系很好，小时候她算我妹妹，现在我们更像朋友。她想做演员很久了，这次回国她父母就把人交给我了，说我看着她，他们放心点。”
　　宋涵想那她爹妈心也是蛮大的，交给你还不如让她自生自灭呢。
　　“不过她那个人，心性其实高。”张邈远继续刷着手机，“养尊处优惯了，私下受人话柄心里委屈得很。”
　　“她心思也单纯，谁对她好，她也就对谁好，所以她对你的歉意是真的，你收下她的高兴是真的。”
　　宋涵沉默了一下，把车子转了个弯：“但你说这事你没掺和，我不信，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邈远这才放下手机，转头笑道：“我忘了问你，你今天和你男朋友分手了吗？”
　　宋涵冷冷道：“没。”
　　“哦。”张邈远又低下头去看手机，“那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我又干不了什么。”
　　宋涵一哂，随口说：“行吧，你们一个个的，都赶着给我送人头，跟进贡似的，我复出后都没自己去一个剧组面试过，我人缘看来还不错啊？”
　　张邈远顿了一下，转瞬他抬起头来，笑容灿烂：“你人缘本来就不错，我都看出来了。”
　　宋涵哼声，不置可否。
　　他其实就是调侃随口说的，张邈远却认真起来：“国内就是人情社会，靠关系在别人眼里是投机取巧，往往到了自己面前，他们都得说是乘时乘势。”
　　“......”宋涵心想我有和你讨论这个吗？
　　“而且最重要的，”张邈远又说，“你没有想过，得到这些机会的最深层原因还是你自己。”
　　这下宋涵就忍不住发出真诚的疑惑了：“啊？”
　　他那个下意识张嘴的样子，让张邈远突然就有想伸手弹他脑门的冲动，说：“《溺闭》是薛晟介绍给你的，薛晟为什么介绍剧组给你，因为你带他爬过战壕。今天《我的二十七岁》是秦窈介绍给你的，而你帮她解读过剧本，佛教讲结善缘，种善因，得善果，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否认我在这件事里有私心，顺手推波助澜，但我顺手那也得有条件让我顺，那个条件是你自己创造的，与我无关。”
　　张邈远看着宋涵，手指却关掉了手机屏幕，不打算再看了。
　　“我说你可爱，是有依据的，你骂我是其一，这是其二。”


第26章 
　　新的开端
　　宋涵被张邈远说服了。
　　如果不是在开车的话,他很想重新审视一下这个男人，竟然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受听的话。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其实是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可爱,阳光因我更明媚,清风因我更和煦。我是人间四月天,春风秋月等闲眠。
　　全世界的路人都爱他,李淇风瞎了眼了,放着他这种人间小宝贝不要。
　　张邈远真的就在舞蹈室看宋涵打了两个小时的拳。
　　“踢！对！再高点！”“弓步后再绕一个仆步，对,慢点。”
　　开着空调宋涵也甩了一头的汗，他的视线一直集中，没有任何分散，踢腿的时候衣摆扬得很高，那段雪白的腰肢又一晃而过。汗流得实在糊眼睛了,他才右手曲起来直接抓住肩头的布料抹一把脸，扯动中又露出大半截雪白的后脖颈,都能看到蜿蜒的脊椎线。
　　张邈远是有发现的，宋涵是gay,却又没有那么像gay。
　　他根本不扭捏，介意的东西也很少,和薛晟在一起能勾肩搭背，对柳知夏又很温柔，在剧组张邈远对他比对别人都好，但他也没什么感应雷达,现在两个人该说的话都摆在明面上了,宋涵也没有什么刻意的应对机制。怎么说呢,他就是把感情分得很清楚。
　　生活就是生活，朋友就是朋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什么装腔作势。
　　张邈远看着宋涵打出去的拳头，又不由去想，那他对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呢，他黏人吗，会撒娇吗，还是依旧那么大大咧咧？
　　“水！谢谢！”
　　张邈远抬了一下眼睛，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瓶水，走过去递给宋涵。他不想再挑战他们之间的默契了。
　　宋涵本来都做好了接的准备，活生生被张邈远憋了回去，接了水喝了好几口，才闭着眼长长出了口气。
　　“累吗？”
　　“有点。”
　　张邈远笑道：“我陪你练几拳怎么样？”
　　宋涵睁眼扫了张邈远一眼，把瓶盖拧回去放好：“你当我瞎啊，你那肌肉虽然没有到暴力美学的地步，但很明显你之前练过，我不上你的当。”
　　“我回国后就没练了。”张邈远露出无辜的神情，“再说，我让你啊，你只管打就是了。”
　　宋涵目前练的武术基本功是没什么杀伤力的，可称花拳绣腿，但他看张邈远一脸欠打的样子也就一挑眉：“那你———你不能还手知道吗！”
　　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拳头就已经出去了，张邈远迅速后退一步：“你不讲武德！不喊开始！”
　　宋涵脚下带风，一个踢腿过去：“那你上次吊威亚的时候还不是没喊开始！”
　　张邈远速度之快，竟然一把抓住了宋涵的脚腕，浅笑道：“怎么？要报仇？”
　　“报个屁！”宋涵抽回腿，又一掌劈过去，“我给你挂个神经科吧？怎么样？”
　　张邈远扭头躲开：“行啊，要专家号。”
　　张邈远真的没还手，宋涵追着他打，他只躲，速度和距离竟然把握得很好，宋涵像是在打移动梅花桩，但这确实比练基本功让人畅快多了，汗水流了一背，他只觉得爽。
　　似乎这段时间心底的压抑都在剧烈运动下被拳头带了出去，身体轻盈，精神空旷。
　　张邈远发现宋涵的精神越来越亢奋，嘴角勾着笑也没说话，两个人转了大半个舞蹈室，最后他才一把接住宋涵的拳头，温声道：“好了，你累了。”
　　看着张邈远包裹着拳头的手，宋涵愣了一下，才把手抽了回来。把头发上的汗珠一甩，他直接就躺在了地板上。
　　张邈远蹲下来看他：“爽吗？”
　　宋涵喘了口气，说：“爽。”
　　两个人短暂地没有说话。宋涵因为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手直接摊在身体两侧，闭着眼睛咽着口水。
　　喉结上下滑动，像春水涌动的波涛。
　　张邈远看着那微妙的起伏，坐到地板上问他：“你和你男朋友，什么情况？”
　　宋涵睁了一下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秒，又闭上了。
　　“他出轨了。”
　　“哇哦。”张邈远扭头看宋涵，“这么劲爆吗？”
　　宋涵说：“还行吧还行吧。”
　　“那你为什么还不分手？”张邈远真诚地发问，“你们有什么经济纠葛吗？”
　　宋涵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声音慵懒：“没有，他比我有钱多了，看不上我那点钱。”
　　“那就是纯感情纠葛？你还喜欢他？”
　　“也不是，”宋涵想了想，“我就是生气。”
　　“生什么气？”
　　“他那个小三匿名加我微信，挑衅我，想让我自动退出，你说我和他分手我亏不亏？我不能像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后，再灰溜溜地跑了吧，我的尊严何在？我以后怎么统治我那四十五人员工的火锅店王国，你说对不对？”
　　宋涵之前不想给张邈远留任何希望，但口香糖都不带张邈远这么黏的，十多天了，还能贴在他脚后跟。
　　既然掐不灭扯不到，也就不瞒着人吊着人。反正自己说清了，这个手必定是得分的，但现在分不了。我不建议你等，也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张邈远一直在给他设圈下套，既然下了他就踩呗，让他真的死心。
　　然而出乎意料，这时张邈远却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微微向下看着宋涵，深色的瞳孔瞬间变得讳莫如深，似是暴风雨前夜的海面，平静，但漆黑。半响，他对宋涵伸出了手。
　　宋涵瞟了他一眼，还是抓着他的手坐了起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张邈远砸了一下舌：“我觉得你说的对。”
　　宋涵看着张邈远。
　　张邈远笑容可掬：“我说真的，你别这么看着我。”
　　他说着手往后一撑，却按到了宋涵躺过的地方，上面全是宋涵的汗渍，但他的手指反而在那片湿润上磨了磨。
　　“那你可先别和他分手，你得讨回本知道吗？哪有受气不出气的道理。你得把他们两个都揪住，时机成熟给他们啪啪两耳光，然后再拍拍手潇洒转身，这才喜闻乐见。”
　　这话从张邈远嘴里说出来，宋涵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本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只是嘴上嫌弃道：“咦———你这个人好坏。”
　　“难道你没这么想过吗？”张邈远反问。
　　“那当然———”宋涵一撇嘴，“傻逼才不想呢。”
　　“那不就对了。”张邈远拍拍宋涵的肩，“好好干吧，我给你做后援。”
　　宋涵吧唧了一下嘴：“你是以什么心态什么身份要给我做后援的？”
　　“心态？”张邈远立刻道，“大概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
　　“身份嘛。”张邈远想了想，“反正不能是朋友。”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认识的人吧。”
　　张邈远一转头：“我们什么关系以后才能知道，是朋友还是陌生人，不走到最后是不知道的。”
　　他说完又笑起来，那笑竟然温柔起来，又透着股坚定：“有气你就撒，撒个够，别憋屈自己。”
　　宋涵觉得张邈远这个人太玄妙了，他一定有一颗很大的心脏，和一个爱装傻的脑子。
　　宋涵哑口无言地又躺了回去，结果压住了张邈远的手。
　　宋涵嚷嚷道：“你硌着我了！”
　　张邈远抽出手拍了一把宋涵的膝盖，笑道：“我都没说你压着我了，要不要脸。”
　　宋涵一下子笑了，轻轻踢了张邈远一脚：“不要脸的是你，我没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的。”
　　那其实是一个愉快的下午，明明他和张邈远以前争锋相对，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聊天。
　　大概是彻底把话说清了，心里少了负担，也大概是因为把憋在心里的秘密说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像是积攒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排空了拥挤的心脏，换来短暂的轻松。
　　后面和张邈远聊了什么宋涵也不记得了，只是心里平静而舒缓，聊完两个人还一起吃了晚饭，因为张邈远没车，宋涵甚至爽快地送了张邈远回家。
　　张邈远住在千里江山，和宋涵住的紫星明苑南北相望，按宋涵的车速，单程过去就要一个多小时，但宋涵什么抱怨都没有，在二环的高架下，红灯很长，天空中飘下一片片花瓣。
　　宋涵打开车窗，把半个脑袋探了出去。
　　张邈远坐在副驾驶上：“看什么？不安全，回来。”
　　清风迎面，宋涵的头发在风里飞舞，他仰着头，喃喃道：“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里的高架上是有种月季的，还那么长一片。”
　　他也没发现原来月季在暖黄的灯光下那么美丽动人。
　　“还真挺好看的。”宋涵又说。
　　张邈远定定看了宋涵好几秒，也落下车窗，手在空中晃了晃，接到一片花瓣，轻轻嗅了嗅：“也挺香的。”
　　宋涵还想看，但前方绿灯亮了，他缩回脑袋，开过了斑马线。
　　说来仿佛他和李淇风真的缘分已尽，宋涵出发要去C市开机那天，李淇风竟然回来了。
　　他中午11点的机票，李淇风10点落的地。他们甚至有半小时在同一个机场，走过同一个通道，却那么擦肩而过了。
　　李淇风发微信说：[你没告诉我你今天要走。]
　　[卖火柴的小男孩：你也没告诉我你今天要回来。]
　　隔了好几分钟。
　　[李淇风：路上注意安全。]
　　[李淇风：祝你开机顺利。]
　　宋涵把这两句话看了半天，心里却没有酸溜溜的，而是默默想了个横批。
　　上联：路上注意安全。
　　下联：祝你开机顺利。
　　横批：你开心就好。
　　宋涵被自己逗笑了，正要开飞行模式，微信又响了。
　　[。：［图片］]
　　宋涵面无表情地点进去，就看到又是被裁剪的对话截图。
　　截图里李淇风就说了一句话：你在哪里。
　　时间：10：50
　　宋涵舌尖舔了一下嘴里的棒棒糖，把画面截图裁剪了一下，扯住张邈远的衣服把手机递过去，笑道：“你看你看，他今天回来，但我不在家，他就去找他的小情儿了，人家还给我炫耀呢。”
　　对于张邈远此时和他在同一架飞机上宋涵表示无所畏惧，毕竟张董自己都说腿长在他身上，他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强得令人发指。
　　张邈远把宋涵的小行李箱放进置物架才低头看了一眼截图，也笑了：“啊，没有羞耻心的人类很强，你别回他，晾着他。”
　　宋涵想，自己可不是晾着他的吗，但这时候宋涵彻底通透了，他的预判没错，第三者想他离开李淇风，但李淇风其实还不想离开自己。
　　李淇风还爱他。
　　宋涵把目光停留在他和第三者的上次对话，他问：你们睡过吗。
　　对方没回复，不回答的原因有很多，但现在宋涵能确定，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没有。
　　第二段视频里，当对方往下摸到李淇风某处，李淇风第一反应是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脖颈———那就是李淇风拒绝的意思。
　　第三者毕竟是第三者，哪比得上他了解李淇风。
　　以前，他知道李淇风很累还偏要和李淇风闹着玩的时候，李淇风就会笑着用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脖颈以示拒绝，然后又轻轻地说一句别闹。
　　而李淇风按着第三者后脖颈的时候，手臂都冒起了青筋———他的内心在挣扎。
　　宋涵有理由相信，这样的情节发生了很多次，这就是第三者逼他离开的动机，也是李淇风注定会以悲惨结尾的死穴。
　　爱情是围城，他们三个人现在一个想进去，一个想出来，一个在门口徘徊。
　　探索到了实物的本质，就如同握住了开膛破腹的手术刀，轻轻划过，即可皮开肉绽。
　　反正最终不过是分手，放手让那俩人快活，还不如磨一磨。
　　他不好过，他们也别想舒坦。
　　宋涵坐进了张邈远为他整理好的位置，说了声谢谢，坐下后看了一眼手机：
　　今日6月29，星期四，28°，晴，微风，空气优。
　　还不错，是个好天气。


第27章 
　　“现在我罩你。”
　　秦窈介绍的是部都市爱情剧,也可称之为编剧所谓的都市女性励志剧，剧名《我的二十七岁》。
　　宋涵一周前就要了全部的剧本，读完后真想和编剧来一个亲切握手,对他说：你是在为我写自传是吧？
　　因为剧情就是女主和她的男友没挨过七年之痒,惨遭男友劈腿,然后女主果断分手,开启事业线,又遇见男主的故事。
　　但宋涵不是女生,他又演不了男一，所以他演的是......
　　———劈腿前男友。
　　一个字,绝。
　　等进了剧组宋涵又被“惊喜”到了。
　　一惊：女主是韩沫。
　　一喜：演女主爸爸的是马文义。
　　第二天晚上在酒店会议室围读剧本的时候，宋涵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马文义的崇拜。
　　头天的开机宴宋涵没机会和马文义说上话，而他今天早有准备，穿了一件纯白的体恤，带了一支马克笔,把一瓶水放到马文义面前，激动地说：“马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马文义五十多岁，看着一脸正气,笑容却很和蔼：“行啊。”
　　宋涵马上背过身去。
　　马文义刷刷几笔，就在宋涵的白色体恤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涵难掩高兴,忙说：“谢谢您，那我不打扰您了。”
　　“不客气。”
　　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宋涵心里美滋滋的，恨不得马上把体恤脱下来细细观赏。
　　但这里人太多。剧本围读不止演员和导演,制片人,监制,编剧，主创人员都要参加，甚至包括现场剪辑。围读对演员而言，可以相互适应交流，理解角色，寻找情绪，对编剧和导演而言，团队其他人的建议和疑虑又是对剧本的查漏补缺，可以更好的完善剧本。
　　当然最主要的就一句话———把剧本吃透。
　　没进剧组前宋涵已经把剧本看了好几遍，属于他的那部分台词也记了七七八八。就他饰演的这个角色，宋涵觉得人设挺单薄的，就一个字，渣。
　　其实这部剧不算好，高开低走，俗称烂尾。而且......
　　宋涵看着那些陆陆续续进来的演员，心里调侃地想：这部戏不会就靠我和马老师两个人撑起来吧。
　　———那些主演，无一不是流量小花小生。
　　就像女一韩沫，宋涵看过她演戏，真是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正吐槽着，韩沫姗姗来迟，她披着一头微卷的头发，一步跨进会议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弯眉浅笑：“对不起啊，我记错时间了。”
　　导演说没事，让她去找座位。
　　宋涵一瞟旁边，实属背运，韩沫的位置在他旁边。
　　毕竟前期他和韩沫的戏份还挺多的。
　　韩沫像没看见宋涵似的，走过来扯开椅子坐下来和另一旁的男主说起话，倒没说剧本，而是说一些公司资源分配的近况。
　　男主附和着，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两个人乱七八糟地聊着天，而旁边的女配和宋涵也没有对手戏，宋涵一时落了单。
　　也可以理解，这部戏的主创团队基本都是创达影业的人，这是一部完全由创达主导的戏，也许在旁人眼里，他在这里就是个外人。
　　很快这种自我调侃就被印证了。
　　韩沫和男主聊了一阵后转过头来看着宋涵，一双柳叶眼明明很美，却透着鄙夷：“宋涵？”
　　宋涵从剧本里抬头，没什么情绪：“嗯。好久不见。”
　　韩沫撩了一下头发，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男主，嫣然一笑：“你知道吗？他以前是李淇风的助理耶，现在竟然在我们剧组演我前男友。”
　　男主好奇地打量了宋涵一眼：“是吗？你是李淇风工作室的人？”
　　宋涵只答：“不是。”
　　韩沫的弯月眉微微一杨，很快说道：“你现在没在李淇风工作室了？”
　　宋涵保持礼貌地看着韩沫，没什么掩饰：“是。”
　　他这一个“不是”一个“是”的回答让韩沫难以置信地笑出了声。
　　“你当年为李淇风鞍前马后，倒头你都不能留在他工作室？”韩沫盈盈笑着，目光却露出藐视和得意。
　　“我之后和李淇风又搭过一次戏，我看他换了助理我还问过你呢，他给我说的是你有其他安排，看来他还真是个温柔的人。”
　　这句说完韩沫敛了点笑：“不过吧，他那个新助理真不怎么样，就不如你伺候李淇风伺候得好。”
　　宋涵面无表情，目光也不算凛厉，因为他对给李淇风做过助理这件事本身是没有羞耻感的。只是在心里吐槽，可不是吗，我和他睡都睡好几年了，他抬个手指头我都知道他要什么，不像你，想睡他，睡不着。
　　但有些事过了就算了，他不喜欢翻旧账。
　　宋涵刚想敷衍过去，秦窈急急忙忙冲进了会议室，她站稳扫视了一下人群，快步冲到宋涵旁边，喘着气对韩沫说：“不好意思小姐姐，能让我坐这里吗？”
　　韩沫抬眼，漂亮的指甲敲了敲桌子上写着女一名字的便签：“这是我的位置。”
　　秦窈一拍脑袋：“我还以为随便坐！”
　　宋涵看秦窈那个傻样子，估计她是第一次在会议室围读剧本，就和左边的女配说了几句，对方人很好，为他空出了一个位置。
　　“坐这儿。”宋涵说。
　　秦窈委屈巴巴地坐了下来：“我记成七点围读了！啊啊啊，我该死！”
　　她说完又马上把剧本递了过去，可怜兮兮的：“宋涵宋涵，你帮我看看剧本吧，我想听你给我讲讲，这是我第一次拍电视剧。”
　　听秦窈自己说的，她现在是签的创达，其实按她和张邈远的家族深交，她还能被韩沫不待见也挺奇怪的，而且这次张邈远并没有把秦窈塞成女一女二，而是女三，宋涵是真的有点意外。
　　宋涵拿过秦窈的剧本，刚分析了几句，门口就闹哄哄的，一屋子人都抬头看过去，就见张邈远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自己大老板来了，众人都翻了翻手上的剧本，心想，我们这戏会很火吗？怎么老大都来探班了。
　　导演制片人一群人围着张邈远，张邈远只是简单地扬手，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别理我，忙你们的意思。
　　他做罢就走进了屋子，直径走到韩沫的跟前。
　　张邈远虽说三十四，但确实是好看，而且人家还是在这圈子顶层的那一类人，韩沫被他盯着，一时绷紧了脊背，但眼里也带着点期待。
　　“不好意思，你可以坐到旁边去吗？”张邈远说，“我想坐这里。”
　　韩沫：“......”
　　宋涵简直想要笑出声。
　　韩沫咬着嘴唇难堪地移了一个位置，张邈远礼貌地说着谢谢，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宋涵的右边。
　　“你去哪儿你怎么不跟我说？”张邈远侧头看宋涵。
　　昨晚的开机宴张邈远当然不会和宋涵在大厅吃饭，他和制片组导演组在包间里吃，宋涵认为一般这种应酬都少不了喝酒，他吃完给张邈远发了个消息就和秦窈回酒店了，上午怕他宿醉自然也没叫他。
　　白天在剧组里晃了一天张邈远没逮到他人，没想到这会儿又跟来了。
　　此时宋涵还想着韩沫那个吃瘪的表情，嘴上忍着笑，头也不抬地回：“没听说围读剧本出品人要参加的。”
　　张邈远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宋涵手上。
　　宋涵手里拿签字笔给秦窈勾着剧本的重点，偶尔还备注两句，像是怕秦窈看不清，他备注的字虽然小，但每个字都很工整。
　　“你自己不用读吗？还帮她看剧本。”
　　宋涵直接说：“女主角不待见我，不会和我合读剧本的。”
　　张邈远一挑眉，直接转头看了一眼韩沫。
　　韩沫正在和男主悄悄说着什么，被张邈远一盯，整个人像开小差被教导主任抓住了一样，立刻挺直了背看剧本。
　　张邈远回过头来：“怎么了？”
　　宋涵笑：“被我欺负了。”
　　张邈远说：“真的假的？”
　　宋涵点头：“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然后凑近了一点张邈远，态度诚实：“我们有过节。”
　　“她因为喜欢李淇风，被我怼过。”
　　张邈远却很敏锐：“你为李淇风怼她？”
　　宋涵很自然地回答：“那可不，我不怼谁怼。”
　　张邈远又凑近了一点：“哦？”
　　有些事宋涵自知是瞒不住的，只要一上镜，他和韩沫的那点嫌隙必定暴露，与其等张邈远问，不如他先发制人地说。
　　宋涵往后退了一点点，一副闲聊的姿态：“我做李淇风助理的时候，她和李淇风在一个剧组，每天给李淇风塞零食，晚上跟李淇风回酒店，严重影响到了李淇风的工作生活，我就正面杠了。”
　　这是真的，韩沫当时是一个投资人硬塞进的女二，一见李淇风真人就找不到北了。其实她做的过分的事远比宋涵说的多，她甚至偷偷拿走过李淇风的水杯，或者换下的衣服，李淇风面上平静如水，但只用从他细微的眼神宋涵就看得出来，李淇风烦她。
　　所以那天回酒店，韩沫再来敲李淇风房门要送水果的时候，宋涵毫不客气，当着她的面把水果一股脑地倒进了垃圾桶，然后说了一句，韩小姐请自重。
　　张邈远真心夸赞道：“够辣够厉害。别人助理都在唯唯诺诺，你就敢作敢为了。”
　　宋涵低头又去勾剧本：“你以为我那高薪白拿的，我给李淇风做助理的那段时间，可是他最清净的时候了。”
　　这也是真的。大多数明星助理都是都拿着低薪干着全职保姆的活儿，正主说什么就干什么，但宋涵不行，他总嫌有些人和事太磨叽，而且他和李淇风太亲密，比旁人了解李淇风得多，很多时候不用李淇风说，需要推的事，需要拦的人，他自有主张，别的助理都叫小张小赵的，他在李淇风工作室，人家都得叫他名字或者叫声涵哥。
　　“那你为李淇风应该得罪了不少人吧。”张邈远管中窥豹。
　　宋涵点头。
　　例如殴阳箐，大概那时候就不太喜欢他了，毕竟她一个正牌经纪人，却被一个助理抢了半壁工作和声望。
　　所以她很多时候就喜欢唱红脸，那些要唱白脸得罪人的事，她总是耍着心机让宋涵去做，冠名为都是为李淇风做事。宋涵当然看得透，只是懒得和她计较。
　　“应该不少，我也不记得了。”宋涵现在依然一脸无所谓，“像韩沫，我也是觉得眼熟，想了一阵才想起来的。”
　　张邈远静默了几秒，拍了拍宋涵的肩：“别怕啊，现在我罩你，谁要给你脸色，你向我打小报告。”
　　宋涵手里的笔一顿，笑了出来：“你这是仗势欺人。”
　　张邈远很理所当然：“出品方永远站在权利的顶端，况且这还是创达的戏，我是最高权利人。”
　　这话倒是真不假，放早些年，导演参与选角再正常不过，这些年导演都没有什么话语权了，资方稳占高地，想塞谁塞谁，想踢谁踢谁，你要不满意，你要么闭嘴要么走人，都不带理你的。
　　其实张邈远这话被旁人听到还挺欠揍的。现在大环境普遍处于一种好剧没人投，烂片一大堆的境地，资本二字开头，大多都不讨人喜欢。
　　只是宋涵却不觉得说这话的张邈远有多讨人嫌，反而觉得他挺搞笑的，而且说起来他自己也算是“带资进组”的，顺势就竖起大拇指：“嗯，有钱确实了不起。”
　　张邈远靠在椅背上，点点头：“本人平生最大的本事，不是我的运筹帷幄，足智多谋，而是我投得一手好胎。”
　　资本家那么多，倒是第一次听有人直言自己会投胎的，宋涵心里笑着，又夸张地为张邈远鼓了两个无声的巴掌。
　　这确实是个有胆子又无所畏惧的男人。


第28章 
　　纸飞机
　　一般六点围读剧本,不到凌晨是结束不了的。
　　宋涵给秦窈勾画了满满当当的重点，秦窈开始还看得认真，到后面也就迷迷糊糊了,拿剧本支起一道屏障,人躲在后面打瞌睡。
　　时间越久,读书的声音越小,到最后只有导演编剧一群人在那里唠上了,还大有越讨论越激烈的架势。
　　剧务进来发了提神的饮料,张邈远开了一罐递给宋涵，宋涵摇头：“我不困。”
　　张邈远就把饮料收了回去：“不喝也好,不然回酒店又该睡不着了。”
　　宋涵转头看张邈远：“你不困吗？一直坐在这里干什么？”
　　张邈远说：“我除了陪你，还能干什么？”
　　宋涵哑口无言，只有低头继续去看剧本，但没人和他对戏，围读的意义就少了一半,他发了几秒的呆，把剧本分了一份给张邈远：“你反正没事,和我对戏怎么样？”
　　张邈远瞬间来了兴趣，放下手机：“好啊,我念哪里？”
　　宋涵指了指：“这里。”
　　张邈远这些年只有大制作的剧本会拿给他过目，而且创达在国外的公司只拍电影,此时拿着此类剧本还觉得新鲜，况且还是让他和宋涵对戏，马上把那一页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然后清了清嗓子,想要深情并茂地读台词。
　　“齐厉景,我们小学就认识了,却没想到你是......”
　　“等等等等。”宋涵打断他，“不是不是，你看前缀的描述啊，女主在哭诶，是歇斯底地质问，你如果是想要有感情地去读的话，你这个声音实在太萎靡了，你也......”
　　“意思是我要大声？”张邈远又看了一遍剧本，忙道，“哦哦，我知道了。”
　　宋涵刚想问你知道什么啊，就听见张邈远眉头一皱，大喊一声：“齐厉景！”
　　宋涵一把捂住耳朵。
　　整个会议室的人全部一哆嗦，那些打瞌睡的都猛然惊醒，秦窈头一晃，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
　　众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他们的大老板眉头紧蹙，一脸凶神恶煞。
　　整个空间安静了几秒，瞬间又传来嘈杂哄哄的读书声。
　　仿佛一班上晚自习开小差的学生被校长抓了包。
　　张邈远自知用劲过猛，很自然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这方法还挺好使。”
　　宋涵哭笑不得，这太不符合张邈远的设定了，按他现在的气场，他应该是一个思维缜密，老成持重的人，但转念一想，谁没有个童心未泯的时候。
　　张邈远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应该也是个愣小子吧。
　　“我刚才还想说，你也可以不用感情读，直接读就好，”宋涵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不影响我。”
　　张邈远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宋涵的脑子调侃了一番，依旧决绝：“不行，既然要来，那就带感情。”他说完又把那一页看了一遍，反复酝酿情绪。
　　宋涵知道演技这个东西，要不你天生有，要不你就后天训练，反正不可能瞬间突破，生怕自己耳朵再来聋一遭，他靠近张邈远，手指戳到剧本上：“也不需要太用力，它这个情绪就是悲愤，而且悲比愤多，主要还是带哭腔。”
　　张邈远微微侧过脸，就只看见宋涵的鬓角和耳朵。
　　宋涵的头发不算长，就是那种很自然很清爽的长度，带着点洗发水的花香。
　　鼻子闻着那点子花香，耳朵听着宋涵专心致志的解说，张邈远是一个字都没记住，就记住宋涵的耳朵很白，耳朵顶端的轮廓没有那么饱满，缺了一个小角。
　　末了，张邈远老实说：“我还是像个机器人一样读吧，要我愤怒容易，要我哭太难了。”
　　宋涵觉得自己口水白费了，但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痒，便摸了摸耳廓：“行吧行吧。”
　　那个缺了的小角被宋涵的手挡住，张邈远也就收回了目光，毫无情绪地念起剧本。
　　“齐厉景，我们小学就认识了，却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虚伪自私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宋涵看着剧本，眉头顿时变得舒缓，甚至扬了一下眉头，嘴角扬起一抹微微冷笑。
　　“你看错我？当初追我的人是谁？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看错人了？”
　　“苏茗，你的脑筋简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能忍你这么久已经不错了，轮得到你对我评头论足？”
　　他的声音因为怕影响别人压得很低，但穿透力依旧很强，情绪也十分到位，冷嘲热讽又咄咄逼人。
　　张邈远在这一瞬间有点和秦窈感同身受了———原来接不住对方的戏是这种感觉。
　　自己就像个二百五，除了会说话，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是，焦灼和困窘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张邈远忍不住想那些没演技还硬要上的人是怎么顶住这种感觉的。
　　见张邈远不动，宋涵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张邈远这才又读道：
　　“齐厉景，你是人吗？你是不是没有心？”
　　“我有啊，你如果不那么刨根问底，我可以依旧对你很好，我是想和你结婚的———你作为结婚对象，很合适。”
　　“你太恬不知耻了，是不是忘了你已经出轨了，竟然还说这样的话。我现在问你，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吗？”
　　下一句宋涵久久没有回应。
　　直到张邈远抬眼，宋涵才哼笑一声，说：“不就是七年吗，时间有什么意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想过，行，我们分。”
　　这一句读完，两个人一时都没吭声。
　　齐厉景这个渣男角色人设虽然单薄，但情绪其实比较复杂，他高傲自负，又道德败坏，典型的斯文败类，演含蓄了不渣，演过激了又没味道，但只从宋涵这几段台词来看，情绪还是到位的，旁人听见估计都想揪着打他一顿。
　　张邈远不知道宋涵是不是陷入了这种复杂的情绪，脸上竟然还挂着冷冷的笑。也或许是因为他记起了别的。
　　砂锅既然已经打破，捡几个碎片来为自己铺路完全无伤大雅，甚至合情合理。
　　“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张邈远好奇地问。
　　宋涵从剧本里抬头，稍微思考了一下，指着剧本说：“比他们还多一年。”
　　这个答案张邈远始料未及，宋涵就看着他眉头微蹙，也就笑了一下：“虽然之前你让我心里别有负担，但你看，这不是我不想，这本来对你就不太公平。”
　　张邈远问的却是：“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出轨的。”
　　宋涵说：“两个月前。”
　　张邈远嘴唇微微裂开，发出“哎呀”的声音。
　　然后他说：“那你比我想的更难过吧？八年了啊，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吧。”
　　宋涵愣了一下，看了张邈远良久。
　　好像第一次有人问他难不难过，连谭亦青都没问过。
　　谭亦青只是疯狂地骂李淇风，然后决绝地让两人分手。谭亦青其实挺好的，他只是感情没有那么细腻，而且谭亦青一直认为宋涵比他果决多了，当初说解约就解约，说退圈就退圈，总觉得他什么都挨得过去。
　　但其实得知李淇风出轨后的好多个晚上总睡不好，梦里总会出现一些以前的晃影，醒来就觉得头晕目眩。进剧组后因为累，倒好了很多，张邈远带他去按脚的那一个晚上，确实是他那一个月里睡得最好的一觉。
　　他都觉得张邈远喜欢他的那一点感情值钱，他自己那八年的感情，哪有不值钱的道理。就像逼一个爱财的人把上百亿付之一炬，钻心之痛，刻骨铭心。
　　不过他现在真的觉得好多了，一是时间在流逝，二是遇故人交新友，三是有事业有指望。看起普通的原因，却带着绝对的治愈。
　　宋涵抿了一下嘴巴，就看见张邈远把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的时候，他打开手掌，手掌中心就出现一颗粉色的棒棒糖。
　　“不过也没事。”张邈远很平静，“烟会慢慢戒掉的，在此之前，你可以吃我的糖。”
　　他说到最后竟然在笑：“反正我糖多，吃不完的。”
　　宋涵看着张邈远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气流，从左心房拐了一个弯，钻进右心房却依旧温热。
　　宋涵接了糖，轻声说：“谢谢。”
　　但拿了糖宋涵没拆，他想他应该说点别的话，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突然一个白影蹦到自己的面前，宋涵低头一瞧，竟然是一只纸折出来的青蛙。
　　宋涵侧头，又看到张邈远还按着另一只小青蛙，他食指按着小青蛙的屁股，轻轻按下，微微松手，小青蛙就跃起跳了一步。
　　张邈远说：“呱。”
　　宋涵噗呲一笑：“你有病啊。”
　　张邈远又伸手去按小青蛙，按一下，小青蛙跳一下，直至跳到宋涵的剧本上。
　　“你就说我折得好不好吧。”
　　宋涵拿起小青蛙看了看，诚实回答：“有点东西......但你撕剧本折纸这件事，编剧知道吗？”
　　他话音刚落，张邈远又“刺啦———”一声撕下一页剧本递过去：“要不要我教你折一个？”
　　宋涵有点兴趣：“可以啊。折一个跳的远的，你这两个不行。”
　　张邈远解释：“这纸不好，太软，下次我买卡纸给你。”
　　他说着就凑近，把手里的纸对折，宋涵就跟着做。
　　宋涵学得很认真，张邈远也很有耐心，他看宋涵对不准折痕，手指伸过去压住纸张的边缘，说：“那个角对这里，我给你按着。”
　　宋涵就把边角对过去，他有一瞬间挨到了张邈远的额头，但两个人都没在意，他们现在没别的心思，只是想折一只青蛙而已。
　　宋涵的成品没有张邈远的好看，但宋涵还是喜滋滋的，用签字笔给青蛙涂上眼睛，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再回头看张邈远，他竟然又折了好些，什么都有，青蛙，纸船，蝴蝶。
　　宋涵很惊讶：“你考过幼儿园教师资格吗？”
　　张邈远叠着手里的纸：“以前听议案，我遇见不想听的，话多的，就悄悄撕了议案折纸玩儿，渐渐觉得还挺有趣的。”
　　他说完递给宋涵一只纸飞机，机型竟然很酷。
　　“来，飞出去。”
　　宋涵大概是被张邈远蛊惑了，拿过纸飞机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竟然还带着小时候诡异的执念，对着机头哈了一口气，然后抛了出去。
　　纸飞机在会议室上空旋转了一周，有人抬起头来看。
　　宋涵盯着，张邈远突然说：“我在里面写了字。”
　　宋涵问：“什么字。”
　　“‘烦恼’。”张邈远笑道，“现在你把你的烦恼抛出去了。”
　　“别不开心了。”
　　宋涵心脏一缩，他还来不及回头看张邈远，就见那个纸飞机兜兜转转，最终一头撞在编剧饱满的脑门上。
　　宋涵：“......”
　　编剧和导演聊得正嗨，他们已经从剧本聊到海外某知名女星的编舞团队上了，被这猛然一击，撞得两眼一黑。
　　他捡起偷袭他的事物，瞬间瞪大了眼睛，目光一下子扫了过来。
　　张邈远伸手一把按下宋涵的脑袋，两个人一下子趴到了桌面上，快速竖起剧本挡住头。
　　“谁！我写的东西很烂吗！还撕了玩！剧本吃透了吗！”
　　两个人面对面地把脸颊贴在桌面上，宋涵忍不住笑起来，低声说：“他把剧本的三分之二改改，可能还有救。”
　　张邈远肯定地说：“创达现在别的不行，投烂片那是一投一个准。”
　　“那你还投。”
　　“又不是我投的，我又不瞎，这些项目早八百年就定了。”
　　宋涵没再问了，后面的事不该他问了，他只是看着张邈远的眼睛，心里暗自想，应该是这样的，张邈远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应该是个阳光大男孩。
　　其实他现在也是，他只是年龄变大了。
　　而且还有一个很老气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翻了一下存稿，我都不敢说宋涵以后过得是什么好日子，熊猫头捂嘴哭.jpg。为我张董打call。


第29章 
　　“身体最重要。”
　　凌晨回去休息后,宋涵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张邈远追着他往他头上扔纸飞机。
　　“我年龄很大吗？我七老八十了吗？我只比你大六岁好不好？”
　　纸飞机一下又一下戳着宋涵的头，又疼又痒。
　　最终宋涵跑不动了，停下来插着腰喘气,他忍不住捡起一个纸飞机拆开,里面却没有烦恼两个字,只有李淇风的笔迹。
　　“宋涵,你要飞去哪里？”
　　宋涵吓得把纸飞机扔开,又捡起一个拆开。
　　“你在干什么宋涵？”
　　又扔开,再捡起一个拆开。
　　“你喜欢他？”
　　宋涵慌了，又跑了起来。
　　“没有,别乱说。”凉风灌进胃里，很痛，“我想忘了你，你别缠着我。”
　　“你就是喜欢他！”
　　“滚！别烦我！”
　　......
　　惊醒的时候背上再一次被冷汗浸透，宋涵躺在床上喘着气,想是不是应该去看一下医生，虽然只是偶尔的梦魇,却总能让他心悸。
　　手伸到枕头下摸了半天，摸出一颗糖来。
　　张邈远最近一天给他两颗糖,不多也不少，戒烟刚刚好。
　　这次的糖是粉色的,放进嘴里是清甜的蜜桃味。
　　宋涵闭着眼睛含着糖，心想梦果然就是荒谬怪诞，他哪里就喜欢张邈远了。
　　但有些感觉莫名就来的很快，无关情爱,只是说人与人之间的好感。他和张邈远相识的确不算久,唇枪舌战就占了大半,但那小小的另一半，却像蜘蛛细细吐出的一根丝，虽在风中摇摇晃晃，总归是两头两连。
　　也许是因为那一顿拳，也许是因为一颗糖，亦或者是为他两句关切的话，一个心疼的眼神，反正现在的张邈远和以前的张邈远不一样。以前总觉得不做仇人就说不过去，现在却觉得做朋友应该也会很有趣。
　　所以，或许，当他能够彻底放下这段八年的感情，开始接受一段新恋情的时候，张邈远还喜欢他的话，他可以考虑和他试一试。
　　如果不喜欢他了，那就算了。
　　之后再没睡着。张邈远来接宋涵去片场的时候，看着宋涵的脸，咋舌道：“昨晚做贼去了？”
　　宋涵接了张邈远递给他的早餐，摇头：“哪有精力做贼啊，是做噩梦，没睡好。”
　　张邈远问：“梦见什么了？”
　　宋涵没敢说是被他的纸飞机砸头，只道：“大概是被暴躁的编剧吓到了。”
　　宋涵坐着剧组专给张邈远配的车到了片场，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主演也刚到。
　　主演们有剧组配的房车，次一点的就是保姆车，再次就是大巴，按理说宋涵这种没公司没经济人，还是男三的，就该去坐大巴，但偏偏他在众目睽睽中，下了他们老板的宾利，还是张邈远给开的车门。
　　宋涵想，我完了，大意了，这不是上一次的小剧组，这是两三百人的大剧组，这他这不得被谣言潜规则啊。
　　一下车，宋涵赶紧躲到了张邈远的身后挡住前方剧组人群的视线，也遮住他自己的视线———只要他看不见，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他。
　　他看不到别处，就只有去看张邈远的背影。张邈远身高肯定超过一八五，肩宽，腰窄，绝对是那种脱下上衣，能看见结实肌肉线条的体魄。像红杉树，又高大，又笔直。
　　张邈远微微转头去看宋涵，正对上宋涵看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明朗，就像动画片里说的那样，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还眨巴眨巴，让张邈远瞬间笑了起来。
　　宋涵哼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把整个身体又缩进他的影子里。
　　这一瞬间张邈远觉得宋涵这样超像一只小松鼠，显得超乖。他突然想如果是秋天，他穿风衣的话，就可以把风衣掀开一个像树洞的口子，大概可以让他钻进来，这样别人看不见他，他也会觉得很暖和。
　　但宋涵一靠近人群，就从松鼠变成了泥鳅，找了一个缝隙，滋溜一下钻进去了。
　　张邈远被逗得笑了一声。
　　今天上午他们在B组拍外景，是宋涵和韩沫的大学校园主场，这段是回忆的戏份。下午韩沫会回A组和男主角拍内景，就没宋涵什么事了。
　　拍摄地点在当地的一所大学里，把体育馆当休息室，宋涵化妆的时候张邈远在一旁翻着一本名著，但看样子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你出去转转吧。”宋涵说，“这里闷。”
　　张邈远合上书，问道：“你和韩沫搭戏没问题么？”
　　宋涵看着镜子：“反正我没问题。”
　　虽然说起来，他和韩沫以前算是情敌，现在情敌变“情人”也是够离谱的了，但拍戏这些全是假的，你就是结了婚拍个吻戏都正常，这就像面对异性医生，你在医生眼里是没有性别的，你只是患者。
　　工作就工作，他心无旁骛。
　　张邈远点点头，但也没出去，又把书翻开：“反正你有问题就告诉我。”
　　宋涵去瞟张邈远，张邈远依旧看着书，只是这下看来他应该是真的有在读。
　　上午的戏一共两个场景。场景一是宋涵打球途中看见女主；场景二是和女主在校园骑单车。
　　宋涵换了一身白色篮球衣，头发被造型师做了一个偏青涩的发型，球鞋里垫了内增高，让他身高更加修长，简单青春的扮相让他看起来鲜活纯情。
　　张邈远第一次发现宋涵的小腿很细。这样的细又拔高了他的身高，也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更加匀称健美。
　　张邈远低低“嘶”了一声。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圈子里那些流氓要去潜规则在校大学生了。
　　“你要不说你二十八，我真看不出来。”张邈远欣赏地说。
　　宋涵马上笑道：“但你说你四十，我都信。”
　　张邈远一书拍在宋涵的头顶：“话多。”
　　宋涵一下子又急了：“我做了造型的！你拍什么！”
　　张邈远笑开了。
　　拍摄现场群演摄像全部已就位，韩沫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在一旁候场。
　　导演让走一遍戏，韩沫本来站在原地没动，但瞟到一旁的张邈远，又不敢不动了。
　　老板可比导演可怕多了。
　　宋涵对上韩沫，两个人都相对无言，像极了相亲一面就要求结婚的陌生人。
　　但一喊上镜，宋涵就变了。
　　他找化妆师给自己脸上头发上喷了点水，连同胸口也弄湿，看起来像极了汗流浃背。
　　他跑到球场中间，和群演站定了位置，场记打板。
　　“第七场一号镜头一次，开始！”
　　宋涵立刻动了起来。
　　他大学时候很喜欢打篮球，也曾经代表学校参加过联谊比赛，虽然很久没打过了，但肌肉记忆还有，动起来还挺灵活。
　　他越过人群，在别人传给他球的瞬间，他高高跃起，手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球，然后一个胯下运球，纯粹的炫技，表达出角色的自负。
　　接着他迈开腿跑了几步，落在三分线上，就在他要跳起的瞬间，群演们都往一个方向看去，宋涵一个回头，在看到韩沫的那一瞬间，他原来认真的脸上突然裂出一个轻松又灿烂的笑容，然后把球高高抛了出去，大步向韩沫奔去。
　　那个回头在监视器里被放大，笑容明媚，青春洋溢。
　　张邈远有一瞬间觉得宋涵是看向他的，跑向他的。
　　他头发微湿，脸上挂着汗，笑起来一口白牙，眼里全是柔情。
　　身后的篮球高高扬起，稳稳落下，正中篮筐。
　　“咔！”
　　但一切戛然而止。
　　“韩沫，你笑笑啊。”
　　导演把剧本卷了一下，他一个直男刚才都被这股青春朝阳的气息打动了，嘴角都要裂到耳朵根了，好家伙，宋涵抱住韩沫的那一瞬间，韩沫竟然一脸痛苦。
　　韩沫皱着眉道：“他刚才跑得太快了，抱住我的瞬间我都没反应过来。”
　　导演无奈，只道：“重来重来。”
　　第二条宋涵除了那个球没正中篮筐，其他照旧。
　　但导演喊停。
　　有了第一遍的那一球，导演就不满意第二球没进了，让重来。
　　宋涵想，第一球那纯属巧合，他一个非职业级选手，正面对着篮筐进三分球都难，还要在不看球框的情况下中三分球，他有那实力，他干什么演员，去做球星好了。
　　果然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他累得跟狗差不多，球还是进不去。
　　这回是真的汗流浃背了，宋涵喘着气，只见张邈远扬手说：“休息十分钟。”
　　老板最大，导演说好。
　　张邈远拧了瓶水递给宋涵，宋涵摸着是冰的，不敢体温过高的时候灌冰水，就抿了抿。
　　张邈远顿了一下，招呼来林萌，让去买瓶常温的水过来。
　　宋涵想说不用，张邈远却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宋涵摇头：“不要，现在这个汗水状态很好，比喷水真实多了。”
　　“但难受啊。”张邈远看着宋涵贴在胸口上的球衣，白色的布料透出隐隐的肉色。
　　“没事没事。”宋涵全然不知，拿手扇了扇脸。正是盛夏，即使是上午，再这么下去，他也非中暑不可。
　　他去瞥一旁的韩沫，只见她躲在树荫下抱着一瓶冰水，她的助理在旁边给她扇着风，她今天就出了第一条那一个镜头，那条她只需要笑一下就能过了，可惜他们为以前那点破事过不去。
　　林萌买了水回来，宋涵喝了一口，塞进张邈远怀里，摸了一把汗涔涔的头发：“行了，不墨迹，再来。”
　　导演也清楚不可能再进球了，痛心放弃了，继续重拍。
　　第六条。
　　宋涵接球，运球，回头，灿烂一笑。
　　扔开球，他跑向韩沫，抱住韩沫的双腿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
　　“茗茗你来了！”
　　韩沫皱了一下眉，然后才记起要笑似的，勉强笑了起来。
　　宋涵知道完了，导演还没喊咔，他就把人放了下来。
　　导演也显出焦急来，韩沫委屈道：“他抱我的时候把我腿勒太紧了，痛得我笑不出来。”
　　这回导演还来不及说话，张邈远直接对着导演道：“不拍了，就用第一条，补拍抱住的镜头，切分镜，马上改。”
　　导演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死磕下去估计也没有结果，反正就这么两个镜头，一剪辑观众也看不出来。
　　此时大家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张董完全是在围着宋涵这个小演员转，但疑惑的眼神不敢大肆地看，只能各自低下头去干手里的工作。
　　张邈远这一开口之后，宋涵再把韩沫抱起来的时候，韩沫笑得都真了。
　　等收了这一场，宋涵热得想用冰水浇自己，张邈远走过来把一条浴巾直接披在他的身上，拉他到阴凉地。
　　宋涵用浴巾擦着全是汗水的手臂，烦道：“下场怎么拍啊，这太汗了。”
　　张邈远却笑了：“那你跑那么起劲，敷衍敷衍得了。”
　　宋涵看着张邈远：“你很奇怪啊，别的老板都想自己公司出点好东西，你巴不得全员划水似的。”
　　张邈远拿起垂在宋涵身后的浴巾一角抵在了他后脖颈上，那里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红，似是朝霞初露的色彩。
　　一点点擦拭去那片粉红上的汗珠，张邈远道：“反正都那样，很烂和再烂一点有什么区别。”
　　“不过。”张邈远回味道，“你打球的样子倒很帅，那一笑也很好看。”
　　宋涵快速抹去脖子下的汗，随意吹嘘起来：“那可不，当年华影篮球小王子不是吹的。”
　　张邈远粲然一笑，把浴巾扬起盖在宋涵头上，宋涵不满地抬眼从毛巾的缝隙里看他。
　　“烦不烦……”
　　看着宋涵像被盖了个盖头，张邈远觉得超好玩，自顾自地把手覆在毛巾上，擦起宋涵湿漉漉的头发，放柔了声音：“好了小王子，一下场别那么拼了，中暑了怎么办。”
　　“身体最重要。”


第30章 
　　这样也挺好
　　宋涵从演戏开始到现在的记忆里,张邈远是唯一对他说演戏别拼命的人。
　　他和李淇风在一起演戏，恨不得谁拼死谁光荣。
　　对于张邈远的观点，宋涵不能苟同,他就是演员,演戏不拼拼什么。
　　因为第一场戏宋涵湿透了,又没条件洗澡,就用毛巾擦干身体,又在水龙头下冲了头发,吹风吹干后做了二次妆造。
　　第二场戏是在林荫下，比第一场戏凉爽得多,宋涵踏着单车，韩沫坐上后座，导演说：“高兴点就行，这场简单。”
　　宋涵转头看韩沫，还算温柔地说：“麻烦搂下我的腰。”
　　韩沫扭捏道：“不用吧。”
　　“但我们是情侣。”
　　“又不影响什么。”
　　她不搂宋涵也没办法,只能道：“那你脚抬一点，防止裙子卷进去。”
　　韩沫不耐烦了：“没必要,腿不酸吗？”
　　宋涵没说话，他不想说了。
　　虽然两个人都不太想理对方,但韩沫走戏时也没闹别扭，还算认真,接着就开始正式开拍。
　　女明星大多都很轻，宋涵载着人完全不费劲，他两只手把着自行车，阳光的光斑落下,随着车轮的滚动,像流动的星河一般越过他们的身体,清风徐徐，蝉鸣悠扬。
　　宋涵刚想回头温柔地看一眼韩沫，脚下突然蹬不动了，他脑子反应倒是快，马上两只脚放下抵住车子，但惯性太猛，韩沫往他背上猛然一靠，瞬间摔了下去！
　　宋涵没能拉住。
　　一群人围迅速围了过来，宋涵快速停稳车子，蹲下去扯卡在车轮的裙子。
　　韩沫一只手捂着脚裸，另一只手一把推开宋涵，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你停什么车啊！”
　　宋涵手里还攥着她碎花裙子的一角，皱眉道：“我没提醒过你吗？”
　　转瞬又觉得这么严肃地对一个摔伤的女孩子实在有点过了，放软了声音：“就脚裸擦伤了吗？”
　　韩沫的经纪人直接瞪了宋涵一眼，扶起她娇滴滴的女明星，刚想开口，就见人群中伸出一只大手。
　　宋涵看着张邈远那只骨骼分明的手，泄气地抓住站了起来。
　　所有人瞬间闭了嘴。
　　找了学校的校医，校医说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什么事，拿了双氧水消毒后贴了一个创口贴。
　　宋涵还站在一边等着，但韩沫的经纪人提出今天不拍了，韩沫受伤了得休息。
　　拍戏花钱的速度是按秒算的，她今天不拍这一场，明天就得又租场地，搬机器，找群演，乌泱泱地再凑这么几十号人，还拖进度，导演便让执行导演去劝。
　　宋涵此时已经看不见韩沫了，因为她被一堆人围着，宋涵疑惑张邈远竟然没说话，转头去看，张邈远居然玩起了手机。
　　宋涵欲言又止，只道：“这个光线看手机太刺眼。”
　　张邈远的眼睛盯着屏幕都不带动的：“没事儿干，书放化妆间了。”
　　两个人就一个看着人群一个看着手机等了十来分钟，韩沫才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韩沫看到张邈远的瞬间愣了一下，似乎才记起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但张邈远没理她，头都没抬。
　　第二条。
　　韩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疼，没嫣然绽笑，而是就抿着嘴微笑。宋涵上车前把她的裙子提了提压到了座位下面，然后一切照旧，笑，转头，喊她的名字。
　　导演直接让过了。
　　喊“咔”的瞬间，韩沫跳下了车子，她的经纪人和助理围上来把人扶走了，其他人都开始收拾起器材，他们要赶去A组，宋涵可以卸妆回酒店了。
　　但张邈远依旧看着手机站在树荫下没动，宋涵也不好直接就走，刚凑过去要叫他，张邈远就关了手机对他说：“我骑车载你两圈怎么样？”
　　那辆自行车道具组还没有收，此时还停在林荫下，映着几点光斑。宋涵无语道：“你之前骑剧组的马就算了，单车算什么？这很有趣吗？”
　　张邈远点头：“我至少五年没骑过自行车了，你说有不有趣？”
　　宋涵大惊：“那你还要载我！你想摔死我你直说！”
　　张邈远一下子就笑了，安抚道：“放心放心，我们是一个自行车上的蚂蚱，要死一起，绝不落单！”
　　“......”
　　张邈远真上了自行车，他的脚一蹬，利落地收了脚撑，光斑映到他的脸上，他对宋涵仰头：“来啊，别怕。”
　　剧组还剩下的人偷偷看着他们，宋涵想，上张邈远的自行车，可比下他的宾利还落人口舌，明天全剧组都得传遍他的谣言，肯定什么都有。
　　三人成虎，宋涵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这是他最大的限度。
　　张邈远却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说：“陪陪我吧。”
　　那种眼神说起来也不落寞，但就让人觉得他的目光陡然不如那些光斑灿烂了。宋涵心里沉了一下，感觉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了。
　　“吱———”
　　一声蝉鸣突然响起，声波从左耳穿刺右耳冒出，似是利箭，也如同穿针引线。
　　谣言就谣言吧，反正也不是真的。
　　他信任自己，不应该让他失望。
　　宋涵走近，右腿一跨，上了车。
　　张邈远笑起来，转头看向前方：“别怕啊，我有机动车驾驶证。”
　　“那管———”屁用还没说出口，张邈远已经一脚踏在车蹬上，把宋涵的声音拉断了。
　　剧组把这一段的道路都做了封锁清理，但张邈远却铆足劲儿地蹬，很快就穿过了林荫道，滑向了另一条道路。
　　没了树枝的遮蔽，阳光明晃晃地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有点晒，但不热，因为有风。
　　“你为什么不搂我的腰？”风把张邈远的声音送到耳边。
　　宋涵闻见风里有花香，他不知道这香味是来自绿化带里的鲜花还是张邈远身上的香水，“我怕你技术不过关摔倒，到时候我方便跳车逃生。”
　　张邈远哈哈笑了两声，又不说话了。
　　张邈远不说话，宋涵还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眼，这时耳边响起叮铃铃的声音，没过多久，就有提前下课的学生出现在他们眼前，那些拿着书本提着外卖的学生，他们有说有笑，一脸单纯的快乐。
　　这应该是一条回宿舍的路。
　　但宋涵此刻没想起李淇风，只是突然问张邈远：“你在生气吗？”
　　张邈远蹬着车子，眼睛只看着前方：“不生气。”
　　“那你怎么不说话。”
　　“失望而已。”
　　宋涵想他大概明白了张邈远的意思，却没安慰，只说：“我都没感觉了，这种事太多了。”
　　太多了，且与性别无关，不分男女。宋涵以前见过嫌道具重不愿意拿的，嫌水太冰不愿意下水的，甚至有嫌台词多背不下来，让编剧改的。什么圈子都有兢兢业业和敷衍塞责的人，这不奇怪，况且他们还受着一群人的追捧，自认为众星捧月，超凡脱俗。
　　宋涵又忍不住调侃道：“你看你，大家划水的时候你一言不发，还在旁边拱火，大家真划水的时候呢，你又不高兴，你人格分裂还是喜欢自惹烦恼？”
　　张邈远按了按车铃，叮叮的声音清脆悦耳：“你嘴里是不是说不出好话？”
　　宋涵瘪嘴：“说不出好话的人是你，我也就是有样学样。”
　　张邈远哼了一声。他们此时正穿过热闹的人群，怕撞到人，张邈远减慢了车子的速度，他说的话全被微风灌进宋涵的耳朵里，一字不落。
　　“以小见大罢了。”
　　“我回国四个月了，心情还不如我在国外的时候好，倒是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轻松了一些。”
　　宋涵瞥着张邈远的后脑勺，忽略掉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干巴巴地问：“为什么？”
　　“烂事一堆，烦都烦死。”张邈远毫不避讳。
　　“我一回来，他们就告诉我创达今年会退出春节档，国庆档也不会参与，上一次票房过二十亿的电影是两年前，电视剧版权也连续下滑三年，每年营收入下滑超过5%，两年前从美股退市，去年重回A股，过会后直到现在都没拿到批文，我都要笑死了。”
　　“我回来和我爸妈吵架，我说这烂摊子，我想直接从股市套现跑路都没机会。”
　　张邈远只是泛泛而谈，宋涵觉得头已经大了，但还是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那你还在这里蹬自行车，不回去力挽狂澜？”
　　张邈远一脸认真：“你看我都三十四了，对象都没一个，我爸妈不操心我的恋爱问题，还让我掉头发工作，等我头发忙得掉光了，我不更找不到对象了，所以我这不得自己抓紧嘛。”
　　宋涵觉得张邈远这话半真半假，但也没反驳，有些事他自知不应多嘴，攸然看见对面有学生翻着手里一沓厚厚的资料，雪白的纸张翻动，就让他想起了昨晚被张邈远撕下的剧本。
　　宋涵用手拍了拍张邈远的背：“别烦了张董，你连有男朋友的人都敢等，你有一颗很强的心脏。”
　　张邈远蓦然一笑，又是那副从容自信的模样：“我也有一颗思维很缜密的大脑，只是———”
　　张邈远放轻了声音，“你以后对我说话再好听一点呗，这样我就没那么烦了。”
　　宋涵马上说：“那你先改改，我见机行事。”
　　张邈远哈哈笑了两声，把车铃按得叮叮作响。
　　车子已经穿越了人群，对面的道路上又迎来茂密的树荫，皮肤不再被烈日炙烤，清凉的触感让人不由吸了一口气。
　　聒噪的蝉鸣里，张邈远说：“我就随口一说，也用不着改，这样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昨晚捉虫，想起张邈远的5年前，那年张邈远不到30岁。宋涵23岁，他提名了最佳男配。


第31章 
　　“你敢说，我敢做。”
　　当天最后,车子爆胎了。
　　大概他们两个成年人实在是太重，张邈远又踩得飞快，像玩竞技比赛似的。
　　等他们停下,又发现迷路了。占地面积五百亩的大学校园,分不清东西南北。
　　但宋涵没埋怨,甚至拿出地图搜了出口,两个人推着车子一边聊天一边走。
　　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都聊了些什么,宋涵就只记得张邈远说他五年前最后一次骑行是和一群爱好者组队,横穿A国最大的国家公园。
　　“加上返程，大概八百公里,计划十五到十七天，从阿拉达山脉出发，一路向南，最先看到的是温泉，那些温泉喷起来的水雾有十几米高,虽然叫做温泉但很危险，酸性很高,人掉下去就会被烫死，路边偶尔就能看见家属给遇难者树的纪念牌,上面有他们的名字年龄，我看过最小的才十七岁。”
　　“然后穿过华沙森林,就能到达一处悬崖，我们在那儿露营看日出。那里的日出是我看过最大气磅礴的日出，太阳从瀑布顶端冒出来，针叶林瞬间黯然失色,但在瀑布溅起来的水雾里,又会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
　　“你看过健壮野牛吗？比科教节目里的还夸张,肌肉跟石头一样硬。不过很快又能看见被熊啃得只剩一半的尸体，我就想，如果遇见熊，我跑不跑得过它。”
　　宋涵听着，问那你有没有晒黑，瀑布有多大，熊会是棕熊还是黑熊。
　　最后他说：“你真厉害，真的。”
　　张邈远看着他，笑容满面，黑色的瞳孔里又映出太阳的轮廓：“你夸我的话，肯定是真的。”
　　宋涵也就笑了笑。心里又想，看过生死无常和壮阔风景的人，心底所蕴含的力量肯定是无限的。
　　回到酒店的晚上，宋涵还在背台词，房门就被敲响了，宋涵打开门，张邈远一下子蹿了进来，手端着一团黄黄白白的东西。
　　等东西放下来了，宋涵才看清那是一盘佛手柑和一瓶香薰，还加一捧栀子花。
　　宋涵满头问号：“你干嘛？”
　　张邈远细细摆放东西的位置，他把佛手柑放小桌上，香薰放到门口的架子上，栀子花则放床头右侧———右边有宋涵经常睡的痕迹。
　　“你不是说做噩梦睡不好吗？先放点东西试试。”
　　宋涵顿住，一时无言。
　　张邈远放好了东西也没多做停留，走到门口只是说：“花我已经叫客房服务一天一换了，你不用换水。”
　　宋涵只得说：“谢谢。”
　　门口的熏香已经散发出清雅的香味，宋涵又补充道：“晚安，睡了。”
　　张邈远笑了笑：“嗯，明天见。”
　　这些东西好像真的很有用，特别是栀子花，宋涵把脸侧到右面去睡，黑暗中整个人的思维都在那股花香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好像做梦了，睡醒又记不得做了什么梦，但第二天精神真的很好，坐张邈远的车到了剧组，宋涵发现他也没有变成众人口中的八卦对象，心情放松的同时，身体也大胆了起来，直接和张邈远并着肩走。
　　他今天只有一场酒店的戏份，剧情是他和出轨对象开房，被韩沫抓了个现行，然后会被韩沫打一个耳光，两个人在争执后分手。
　　开拍前张邈远不在，因为秦窈今天在B组拍外景，她大概心里没底，打着电话让张邈远过去给她探班，张邈远磨不过，就去了。
　　他走前嘱咐宋涵说：“我让林萌在这里陪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涵想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张邈远竟然像个家长似的不放心自己，摆手道：“你去吧，我能有什么事。”
　　结果他这话真是说早了。
　　今天再看韩沫她腿上的创口贴竟比昨天大了一倍，宋涵疑惑这擦破皮一夜不愈合就算了，怎么还恶化了。
　　韩沫在看到宋涵的那一瞬间表情更是难看，宋涵没当回事，还在心底说，也好，很符合他们角色现在所处的状态。
　　导演给两人讲戏，末了嘱咐韩沫说：“你打的时候别太用力，但也别软趴趴的，宋涵会配合你偏头。”
　　结果第一条，韩沫一巴掌下去，重确实不重，但她的指甲却把宋涵的脸划了三道红痕。
　　其实按人物设定里，韩沫饰演的角色此时状态应该还单纯青涩，不应该留那么长的指甲，并且那指甲明显有涂过浅粉色指甲油，很闪很亮。
　　宋涵只能想，听说现在的明星拍戏剪个头发都得公司开会决定，韩沫的指甲大概也有点重要。
　　第一条结束，化妆师赶紧上前看了看，说：“只有用遮瑕再盖一下了，这一时消不了。”
　　韩沫的表情拧巴了一下，皱眉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宋涵心道自己真是倒霉，上一次脸长疹子，这次又来抓痕。
　　“没事。”他嘴上说着，目光又下意识地瞟到人群最后。
　　但他才记起张邈远不在，只看见林萌在打电话。
　　坐在凳子上让化妆师补着妆，宋涵心里什么也没想了，就只是数着数。
　　一，二，三......
　　七百零一，七百零二，七百零三。
　　张邈远到了。
　　张邈远进门看见宋涵左脸的瞬间，眉头微皱，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手一扬。
　　撤。
　　宋涵觉得张邈远应该是这个意思。
　　他忍不住就笑了一下，笑张邈远这可爱的果决，然后他仰了一下下巴，用嘴型说，没事儿。
　　张邈远眯了下眼睛，却还是听话地靠在了门口。
　　宋涵莫名就觉得心里有了点安慰，斗志昂扬地在心里开始下一条的彩排。
　　第二条重来，action！
　　宋涵捋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带上浴室门的瞬间，房门被人敲响了。
　　把胸口的衣领正了正，扬出一个自在的笑容，宋涵走到门口：“怎么这么晚才来？”
　　他说着手握住门把手，门咔嚓一声打开，露出一双瞪大的眼睛。
　　宋涵的笑容轻微凝固，很快又自然地放松了表情，但他的手指依旧把门把手紧紧握着，暴出一条条青筋。
　　“茗茗，你知道我住这里吗？”他从容地问。
　　韩沫瞪着一双眼睛，一把推开宋涵，叫喊起来：“齐厉景！你骗我！”
　　她说完和宋涵扭打起来，等到了床边，韩沫猛然一扬手，只见那一巴掌又落了下来。
　　但没有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蓦然安静。
　　宋涵竟一把捏住了韩沫落下来的手腕，他瞪着一双冒出怒气的眼睛，把韩沫看得目瞪口呆。
　　宋涵手上有点用力，韩沫被捏得吃痛，说起了非台词的话：“你！你......”
　　宋涵似乎恍然清醒，瞬间松开韩沫的手，皱着眉，按住韩沫的肩膀，语气很轻，但很急：“茗茗你听我说。”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过什么，但这都是误会。”
　　韩沫一把推开宋涵，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哭道：“你骗我！你早就和她好上了，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就是庄嫣告诉我的！你这个骗子！”
　　“我们分手了！看见你就恶心！”
　　韩沫说完就捂脸摔门跑了出去。
　　“茗茗———”
　　宋涵追了两步，但很快停下了下来，把背抵在浴室门上，然后整个人慢慢滑了下去，烦躁地用手用力抓着头发。
　　“茗茗......”
　　“咔！”
　　“OKOK！”导演看着监视器满意道，“这个感觉更好！过过过！”
　　宋涵站了起来，脸上焦躁懊恼的表情一扫而空，他随意地用手理了一把抓乱的头发，向张邈远走去。
　　他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在一屋子二三十个人里，也就认识张邈远。
　　况且张邈远还在那里等他。
　　跑出去的韩沫已经回来了，坐在一旁还在哭，一堆人围着她递水递纸巾，夸她演得太入戏，让她好好调节一下情绪。
　　拍摄花絮的摄像机还对着她，韩沫擦着眼泪：“我一会儿就好，刚才太认真了。”
　　宋涵站到张邈远旁边，张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冰袋，宋涵知道那是给他的，正要伸手去拿，张邈远却不给了。
　　张邈远看着宋涵的左脸，目光很冷。
　　“疼吗？”他问。
　　宋涵被他那个眼神惊到了，说：“不疼，没感觉。”
　　张邈远抬眼，看着对面的韩沫，声音没有起伏：“我把她换掉怎么样？”
　　宋涵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顺着张邈远的目光看去，他看的确实是韩沫。
　　宋涵语塞道：“你脑子不清醒啊？”
　　张邈远收回目光，很认真地说：“你来决定。”
　　“你敢说，我敢做。”


第32章 
　　“你还年轻。”
　　平心而论,论演技，韩沫得排十线开外，但论流量,她又能排到一二线。
　　宋涵也不记得是哪年流行起流量这个词了,有话题,有粉丝的明星,变现更加容易,也更受娱乐公司和导演的青睐,流量即收视率，流量即话题度。
　　流量为王,韩沫不在这个剧组，也会在另外一个剧组，自己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角色算什么，能让他凭一己喜好就撺掇他们老板亏钱换人。
　　宋涵老实道：“别逗，小题大做,这我可玩不起。”
　　张邈远的冷下去了，抬眼看着对面的韩沫,幽幽道：“你刚才处理得很好，显得她演的更烂,我刚才在旁边的B组，那里演的也好烂,男女主半斤八两。”
　　韩沫的演技宋涵评价就是只有表皮，理解人物剧情太浅显，就像现在，她认为大喊大叫就是生气悲愤,造成的结果就是表演痕迹很重,五官乱飞。
　　宋涵无奈道：“我估计她刚才哭完全是被我
　　吓到了,或者说我把她捏痛了。”
　　张邈远点头：“可以借此买个入戏的热搜了，粉丝爱看。”
　　张邈远说完把目光落到宋涵的脸颊上，遮瑕已经有些氧化，能看到浅浅红色的痕迹，他沉着目光把冰袋贴到了宋涵的脸颊上，然后俯身在宋涵耳边小声说：“但她未来不会有创达的任何通告了，直到年底她的合约到期为止。”
　　宋涵一惊：“卧槽？”
　　“还有这整个剧组的很多人，都一样。”张邈远平静地说。
　　“我要洗牌。”
　　简简单单四个字，整个剧组的人就死了一半。宋涵屏住呼吸，思维转了好几个弯，然后推开张邈远：“卧槽你吓死我了，但我一瞬间想起，我又不是创达的人，我怕个毛。”
　　张邈远一时竟然笑了，冰袋在宋涵脸上碾了碾：“你这么有分寸干嘛，不和我继续八卦八卦？”
　　“我还说说出来给你解解气呢，结果你不在乎啊。”
　　宋涵没好气地说：“鲁迅先生说了，向来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我又没证据，所以我选择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宋涵说完又看了一眼对面被一群人嘘寒问暖的韩沫，转回头轻声说：“她本性好不好我也不想剖析，但这个圈子却一定能把她宠坏。”
　　周围的人已经走了一半，他们两个人抵在一个角落里，宋涵感觉到张邈远在看他，刚想说要回酒店，张邈远突然说：“路都是自己选的，能走到哪里，能走多久，和一个人的想法有很大的关系。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你看，明年创达又得走好些人，我们缺人啊，你来创达怎么样？你来，我亲自给你选经纪人。”
　　这突然铺出来的道路如同撒了火炭，宋涵被烫得停住了脚步。果然张邈远不会说没用的话，起没理由的头，宋涵想都没想就回了：“不去。”
　　“为什么？”
　　“我们的关系太尴尬。”
　　张邈远顿了一下，竟然有些惊喜：“你这么说，意思是你已经考虑过我们的关系了？”
　　天啦，他脑子这么好使干嘛啊，宋涵心一跳，赶紧说：“算不上，但就很尴尬，成不成都很尴尬。”
　　张邈远疑惑：“你说不成在一个公司尴尬很正常，成了为什么会尴尬。”
　　宋涵不能说是因为他以前和李淇风在一起共事落下的心理阴影，现在的他就觉得独来独往挺好的，对任何人和事，抽身都更容易。
　　宋涵没开口回答，张邈远竟然没再问，只是把冰袋彻底交给他，轻声说：“走吧，回酒店。”
　　宋涵脸上那三道抓痕竟然到了晚上都没消。秦窈下戏后定了宵夜，让宋涵和张邈远过去吃，一见到宋涵那脸，惊恐地说：“你不会又芒果过敏了吧！”
　　宋涵说：“给猫抓了。”
　　秦窈信以为真，张邈远呵呵两声。
　　宋涵失笑，只有问秦窈：“你吃麻辣小龙虾，拿剧本干嘛，放虾壳？”
　　秦窈立刻哭唧唧地把剧本递过去：“你不白吃我夜宵行不行，你给我讲讲这剧本，今天片场邈远骂我演的好烂，我心里没底。”
　　宋涵斜眼看张邈远，没想到他现在连秦窈也一起骂了。
　　拿了剧本翻了一阵，宋涵把剧本还了回去：“你这个角色就是傻白甜闺蜜，没什么难度，不过你想人设更完美就可以跳出剧本的范畴，给自己构思一个符合人物的设定，爱好，小怪癖，都可以。”
　　宋涵说着，突然被张邈远用胳膊碰了一下肩膀，宋涵侧头看他，只见张邈远对着小龙虾一指，挑了挑下巴。
　　“我小龙虾不过敏。”宋涵回道，然后又看向秦窈，“例如你明天要拍去商场买衣服的戏，你可以挑一些可爱浅色的款式，有蝴蝶结的，明黄色的之类的，这种细节观众也许不会发现，但你的人物形象会变得饱满。”
　　“小怪癖的话，例如喜欢抠手指，摸嘴唇这种小动作都可以，不过一定要符合人物设定，还有演傻白甜可以夸张，但不要五官乱飞，那样就是真傻，不甜了。”
　　秦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掏出手机啪啪打字：“我得都记下来，回去好好理解。”
　　秦窈的青葱细指打起字来像是风吹动的禾苗，密长的睫毛垂下来几乎要盖住她的眸子，但手机屏幕反射到她眼里的光依旧很亮，宋涵看着，忍不住说：“我也不会教人，回头我把我上课的机构告诉你吧，我们可以一起去上课。”
　　“是吗！”秦窈抬起头，“有人陪真好！我去我去！”
　　张邈远在旁边用小龙虾的头敲了敲盘子，秦窈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一把拉住了宋涵的手：“别抛弃我！邈远他占有欲强，但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宋涵想他和张邈远还哪儿跟哪儿啊，就扯上占有欲了，干巴巴笑了两声。
　　这时一个餐盘放到了他的面前，青釉瓷盘，红白虾肉，粒粒分明。
　　“吃吧。”张邈远放下盘子又问，“喝酒吗？”
　　宋涵抓了抓头发：“不喝，我拍戏的时候都不喝，保护嗓子，也防止发生意外。”
　　“倒也是，那叫一扎西瓜汁吧。”
　　这一顿宋涵和秦窈两个人吃了五斤虾，张邈远不吃，就只剥，剥的虾肉全给宋涵吃，秦窈分不到宋涵就偷偷给。
　　宋涵见过张邈远剔鱼刺，剔鱼刺的张邈远透露着优雅，剥小龙虾就得戴手套，怎么都优雅不起来了。
　　但张邈远只要一上餐桌，背就挺得笔直，专心致志地撬开龙虾赤红的背壳，掏出里面雪白的肉，竟然也很......接地气。
　　宋涵吃撑了，说要消食走路回去。
　　夜里街道上有风，秦窈用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但宋涵不想戴口罩了，任由风吹脸颊。反正也没人记得他。
　　路过商店张邈远说等我一下，等他进去又出来，手里就多了四个冰棍。
　　一人发了一根，多的那一根张邈远贴在宋涵的脸颊上，低声道：“敷着。”
　　才吃完小龙虾，胃里热，被打的脸颊，也热，心里有些烦闷，更热，冰冰凉凉东西贴上来很舒服。
　　宋涵忘了接，闭着眼睛舒坦地出了口气。
　　两个人面对面也不知站了多久，突然听见秦窈喊道：“哇，你们快看。”
　　宋涵这才整个人一震，一睁眼就看见张邈远的眼睛，温柔，沉静。
　　心一跳，宋涵马上接了冰棍：“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慌张地跑向秦窈。
　　秦窈叼着冰棍指着橱窗说：“你看这个包包，这里竟然有蓝色的，我要买！”
　　宋涵一抬头，却只看见橱窗上贴着李淇风的海报。
　　挑高五米的橱窗，李淇风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他的长相很温柔，白色的西装也很衬他，只是这样的画幅压迫感太强，让人喘不上气。
　　正看着，另一只手里的冰棍突然被人抽走，宋涵瞬间回神，张邈远就已经把冰棍撕开取出，放进他嘴里。
　　“不吃该化了。”
　　宋涵自认为没有被张邈远发现什么，却也不敢看张邈远，叼着冰棍吸了吸，甜丝丝的蜜桃味窜满口腔，他问秦窈：“蓝色很少吗？”
　　秦窈说：“也不少，这个包三个颜色，其他两个我都买了，还没这个蓝色的。”
　　“......”
　　宋涵是不大懂女孩子的心思，为什么同样一件东西要买三份。
　　三个人叼着三块钱一根的冰棍，浑身散发着小龙虾的麻辣味，在这家店买了一个十万的包。
　　秦窈付钱的时候，宋涵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一扭头，就看到一排香水。
　　那些晶莹剔透的瓶子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水晶架子上，宋涵一个一个闻过去，最终拿起了一瓶。
　　“我要买这个。”宋涵说。
　　张邈远一挑眉：“当真？”
　　宋涵哼声：“我买得起。”
　　结果结账的时候张邈远抢的单。宋涵还来不及掏手机，张邈远报了个账户名，就直接买完单了。
　　“.......”宋涵想说有钱确实了不起，奢侈品品牌处处会员。
　　“你帮我包漂亮一点吧。”张邈远对柜姐说，“送人。”
　　他说完转头对宋涵道：“我突然发现我都没有送过你东西，这算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宋涵嘴角抽搐，但也觉得拒绝推辞没什么意思，便对柜姐道：“不用包，直接给我就好了。”
　　拿了香水出来，宋涵直接对着空气喷了两下，风一下子把这个气味散播开来，宋涵深深吸了一口。
　　“真好闻，百合的味道。”
　　张邈远笑着看他：“你喜欢百合的味道吗？”
　　宋涵又叼起冰棍往前走，秦窈买了新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宋涵看着秦窈那个快乐背影，笑道：“我迷信你发现了吗？”
　　张邈远吃下最后一口冰棍，舌头抵了抵冰凉的牙床，想了想道：“比如你店里的包厢名，吉，顺，财，喜？还有你的微信头像？”
　　宋涵哈哈一笑：“对对对，人嘛，无聊的话总得有点精神寄托不是吗。”
　　“就比如说百合，香味清雅寓意又好，百年好合嘛。”
　　张邈远垂眸看宋涵，城市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又柔又暖。
　　“你别是想起你男朋友了吧，”张邈远说，“你不会又要哭了吧。”
　　宋涵恨恨地看了张邈远一眼：“哭个屁，他不值得，只有我逝去的爱情值得。”
　　宋涵说完忍不住骂道：“浪费我的青春韶华，可惜我的怒马光阴！我那......”
　　“你还年轻。”张邈远突然打断他。
　　宋涵侧头看张邈远。张邈远嘴上没笑，但眼里却带着股笑意，让这种笑意显得细腻柔软。
　　宋涵眨眨眼睛，故意说道：“但在圈子里，过了28岁，还不见经传，未来还有什么盼头吗？”
　　张邈远说：“这是谁下的定义？你又不是只活28岁就死了。”
　　宋涵回答：“这算是一条被很多人验证过的定义。”
　　“你连半辈子都没活到。”张邈远把吃剩的木棍扔进垃圾桶，神情随意又温和，“你比这个剧组的女一男一都好，你可以比他们走得更久更远，我今天邀请你签创达是私心和工作五五分。”
　　“别想他了，别想以前。”张邈远还是那句话，“你还年轻，向前看，路很长。”


第33章 
　　晕车
　　宋涵隔了好几天才想起,那款香水是张邈远用的同款，难怪他觉得熟悉。
　　他想起的瞬间哎哟一声，心想这太不凑巧了,张邈远不会以为他在暗示什么吧。
　　但比起这件事,他更在意张邈远说的话。张邈远果然与众不同,总能语出惊人。
　　娱乐公司签艺人,最优年龄默认在22岁以前,一般合约五年到十年起步,因为要把一个艺人培养包装到盈利，这需要时间,一步登顶的实在是少数人，能稳稳当当走进一二线就已经很难得了。
　　你过了二十二岁，培养包装个三五年，都要接近三十了，已经过了艺人的黄金年龄,如果是偶像型艺人，可能都蹦跶不了几年新人就上来了,公司的盈利时间有限，一般不要愿意浪费时间在一个大龄艺人身上。
　　像谭亦青,他今年也28了，除非天降投资人给他投个男一,而且要能爆的那种剧，或者他公司抛弃其他艺人，力捧他一人，不然他这辈子是不可能进一二线了。
　　年龄,也是娱乐圈的价值。
　　他现在在火锅店都不占一席之地,更别提在娱乐圈,实属一穷二白还年龄大。
　　张邈远的话无疑割裂了宋涵，让他觉得前途渺茫又前程远大。
　　虽然宋涵拒绝了签创达的邀请，但那晚后，编剧突然冒出来对他说剧本有改动，希望他辛苦一下重新准备。
　　拍摄中修改剧本也常见，宋涵本来没当回事，但翻了一遍他发现，他和韩沫两个人的戏份，但凡有身体接触的，全部删掉了。
　　这明显是张邈远的手笔，给宋涵看愣了。
　　不过剧本改动后他和韩沫的拍摄倒是顺利了很多，一周过后，宋涵第一次和男主对上了戏。
　　剧本上写的是一场他和男主赛车然后追尾的戏码，宋涵本来很期待，但临了通知是棚拍，又隐隐失望。
　　去摄影棚的路上，张邈远问道：“你就是喜欢玩刺激的是不是？”
　　宋涵说：“也不是，我只拍过被车撞，还没拍过马路上赛车，我一直很想试试，但没遇见这个机会就退了。”
　　他说完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凌晨还要从摄影棚转去外景补全追尾场景，这两场戏加起来就是一个通宵。
　　“你送我到摄影棚后就回去休息吧，不用陪我了。”
　　张邈远喝着林萌给他的咖啡：“没事。你晚饭吃得少，我下车给你囤点小零食？”
　　撵不走人，宋涵也不再多说了：“不了，不饿，咖啡给我一杯就行。”
　　到了摄影棚化完妆，当然是男一先拍，宋涵只有等。不过来之前宋涵以为就是普通的绿幕摄影棚，没想到是LED数字摄影棚。
　　屏幕目测有十五米长，六米高，车子摆在屏幕前，布好灯光，城市街道场景在屏幕上播放，男一坐在里面就从监视器里来看，宛如实景拍摄。
　　“还真不错。”宋涵看着，“这比外景省钱，又比绿幕抠图效果好。”
　　张邈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用手撑着脑袋：“秦窈读书的时候拍广告用过很多次，还行吧。”
　　宋涵回头看他：“好家伙，合着就我和时代脱节了，就我没用过？”
　　张邈远笑起来：“不不不，你更喜欢真的被车撞，被车追尾，这点小东西，拿捏不了你。”
　　宋涵：“......”
　　张邈远笑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不过这东西始终就是个平面，局限性也很明显，合适的场合用着也挺好，但那些评分高的特技电影，大多数场景还是实拍，或者花高价去做模型来实拍，科技进步是好事，会带动影视行业的技术革新，但国内现在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把钱花在演员而不是技术上，觉得抠抠图也一样，技术不是他们的辅助，只是他们省时省力的工具。”
　　宋涵抓了抓头发，虽然认同他的说法，但也没办法一起讨论这件事：“我们这些做演员的还不是导演怎么安排就怎么做。”
　　张邈远平静地说：“行业畸形是受方方面面影响的。缩小范围从你们的角度来说，越是无实物越是考验演技，技术进步人也得跟着进步对吧，不然只会暴露演员的短板，就例如现在，你一会儿上去就把男一给我秒了好吧？我这会儿看他那张木讷的脸我好难受。”
　　宋涵也一直有看男一，因为他的人物设定是高冷精英男，所以他一直咬着高冷两个字不放，此时这样被人用车追逐的危险戏码他也只是眉头微皱，没有一点紧张之感。
　　酷是很酷，但并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宋涵的理解里，再冷酷傲慢的人都会有真情实感的一面，这才叫人，而且这还是披着女性独立外衣的偶像剧，男主连活人气儿都没有，cp话题都难磕。
　　于是宋涵毫不客气地作势挽起袖子说：“行，我愿意以一己之力顶起这部剧的半边天。”
　　张邈远一把拍在宋涵的肩膀上：“好样的！上！”
　　宋涵被张邈远开门放狗的气势送进车里，一开机，宋涵紧紧抓着方向盘，皱眉喘息，说台词，暗自咬牙，绷出额头的青筋，微表情比起男一那是相当到位了。
　　LED上的画面是做了加速处理的实拍，宋涵有一瞬间就往外瞟了那么一眼，那些快速划过的场景突然让他心脏缩了一下，正巧车外的人工模拟的路灯光晃过他的眼睛，倾刻间他觉得眼前一片发白。
　　拍到第四条的时候，宋涵发现自己竟然头晕了。
　　豪言壮志瞬间成过眼云烟，忍着想吐的感觉拍完，宋涵下车的时候腿都发软。
　　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自己努力挪到了机位旁边，刚想直接蹲下来歇口气，就被张邈远一把抓住了手臂。
　　“怎么了？”
　　宋涵皱着五官嘶了口气：“以后再也不敢大言不惭了。”
　　“我好像晕车了。”
　　张邈远：“......”
　　被张邈远提到一旁的沙发上休息，宋涵整个窝进了沙发角里，张邈远递了一杯薄荷水，宋涵摇摇手，只说：“丢脸死了。”
　　“你这不也咬牙拍完了吗？”张邈远手没收回去，“喝点。”
　　宋涵这才直起身喝了半杯，但那种头晕昏沉的感觉还在脑子里横冲直闯，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张邈远想让林萌去买点晕车药，但林萌说已经凌晨一点，这里离市区又太远，大概买不到药，而且他们现在马上就要转外景了。
　　“没事没事。”宋涵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应该一会儿就好了。”
　　但实际情况比宋涵想的还糟。尽管他已经在外景拍摄中尽量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反应，却还是在对完戏后上车的瞬间吐在了车上。
　　大概是剧组租的车太新，座椅的皮革味蹿进了他的鼻腔，他没办法再忍了，把胃里的那半杯薄荷水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又开始吐胃酸。
　　剧组的人围了上去，宋涵痛苦间只在想，张邈远不愧是他们的老大，就连开车门都没人敢和他抢，就那么丢人地被他从车里抱了出去。
　　捂着胃被张邈远塞进另一辆车里，宋涵一把撑住要被关上的车门：“问问导演，过了吗？”
　　他因为吐胃酸呕得过头，眼睛冒出过生理性泪水，此时睫毛有点湿，眼角也很润，但目光却又那么坚毅倔强，张邈远看着，一把扯下他的手塞进车里：“过不了就算了，这几万块钱我亏不起吗？”
　　宋涵没什么力气说话，被张邈远系上安全带，然后就看见张邈远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去哪里？”他问。
　　“医院啊，还能去哪里。”
　　“哦......”宋涵闭眼，“我应该是低血糖吧......头晕，胃也痛......可能吃点东西就好了......”
　　闭眼间只听见旁边传来包装纸摩擦的声音，很快一股温热就凑到了自己的鼻尖下。
　　“张嘴。”
　　宋涵知道那是什么了，顺从地含住了。
　　这次是草莓味道的棒棒糖。
　　宋涵含着糖，含混地问：“为什么这次有不一样的味道。”
　　张邈远发动了车子，快速驶离了人群：“我定制了几盒。”
　　“那还有什么味道。”
　　“你慢慢都能尝得到。”
　　宋涵不说话了，胃像是被人揪着似的一下又一下地痉挛，脑子逐渐变得空白，额头也冒出细密的汗。
　　从片场到最近的医院，开车也要四十分钟，张邈远显然不想浪费时间，限速100的外环上，两侧的路灯如流星一般闪过，宋涵取出嘴里的糖一把捂住嘴呕了好几下，然后几个字从他的指缝里蹦出来：“别……唔……别……”
　　还好他胃酸都吐干净了，只让掌心沾到点黏腻腻的水光。
　　张邈远侧头探了一眼，眉头一紧，放慢了车速：“你闭上眼。”
　　宋涵手垂落到膝盖上，仰头闭上了眼。黑暗中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猛烈地跳动，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睡着了，脑子里全是快速晃动的树木和建筑，然后它们颠倒旋转起来，天昏地暗。
　　到医院的时候，宋涵的脸色全白了，张邈远说不吃惊是假的：“你别是有心脏病吧，谁晕车能晕成这样？”
　　宋涵就感觉自己被张邈远抱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张邈远狠狠箍在了怀里呵斥道：“别动！”
　　呵斥完他又叹了一口气，迈着腿就往急诊室走。
　　“乖，听话，先看医生。”
　　宋涵手掌心那些水光几乎都在张邈远身上蹭干净了，慌乱中他浑顿地想，他的糖好像掉了。
　　检查抽血折腾了半天，结果医生说：“没事，就是晕车又没吃什么东西，血糖有点低，胃痛已经给他打了一针解痉，休息休息就好了。”
　　张邈远不确定地问：“确定没心脏病之类的吗？”
　　医生笑道：“你怎么不盼着人家点好？”
　　张邈远：“......”
　　林萌坐着别的车姗姗来迟，来的时候还提着餐，粥有点烫，张邈远坐在病床前用勺子慢慢搅着。
　　“上次我还坐过你的车。”张邈远说，“现在想来我真是胆大如斗。”
　　针剂让宋涵的胃慢慢不痛了，只是说话底气还不足，他躺在病床上回道：“俗话说得好，晕车就开车，开车不晕车。”
　　不待张邈远再开口，宋涵又说：“你放心吧，市区内坐我车的没事。”
　　张邈远抬眼：“这还分市内市外？”
　　他刚想嘲讽地说难道出了市区磁场不一样，宋涵突然说：“高速吧，我现在不上高速了。”
　　张邈远问：“为什么？”
　　宋涵犹疑地说：“ptsd？”
　　张邈远顿了一下，下一秒目光落到宋涵的左小腿上：“你之前说过你出过车祸，所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宋涵把自己的左腿抬了抬，思维断了两秒，说话虽然慢，但很连续：“我估计是吧，刚才我想了半天，应该是因为这件事。LED屏幕里的场景闪现的太快了，我又记起车祸时天旋地转的场景，突然就觉得难受了。”
　　“车祸之后，我有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开车，但后来我想这也不是个事儿，适应着又去开，渐渐市内跑个四五十码也还可以，但高速我是不敢上了。”
　　宋涵看着自己的左脚，动了动两个脚趾：“没想到看到那种快速移动的道路也会有反应，丢人啊丢人。”
　　张邈远也看着宋涵那两个活蹦乱跳的脚趾，沉默几秒后问他：“为什么出车祸？”
　　宋涵说：“司机超速。”
　　“那你这腿是骨折了？”
　　“差不多吧。”宋涵让自己的脚趾安静下来，“就是比普通骨折严重了一点。”
　　“一点？”
　　“就，比方说......腿反方向折了几度？”
　　作者有话说：
　　不用v我5块，你只需要收藏我主页的《下一步，影帝》，我为你讲述谭亦青的进军一线之路。


第34章 
　　“暧昧”与危险
　　一阵沉默后,宋涵问张邈远：“我流了那么多血竟然没被截肢，你说这算不算医学奇迹？”
　　张邈远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很快他放下手里勺子：“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过现场情况。”
　　“那也是。”
　　宋涵把手里的棒棒糖又放进嘴里。
　　这颗是张邈远哄他抽血的时候塞他手里的,宋涵当时浑浑噩噩就捏住了,等清醒了他哭笑不得。
　　他一个一七九的男人,会怕抽血吗。
　　但甜味安抚了宋涵紊乱的神经,糖分也安抚了他空虚的脾胃,然后精神也放空了，宋涵不知道能干什么,就看着自己的左腿发呆。
　　也不知看了多久，就听见旁边说：“粥凉了，吃一点。”
　　宋涵回过神取出嘴里的糖，晃晃那个玫红色的糖球：“这个怎么办？都还没吃完。”
　　话音一落，一个五彩斑斓的影子就晃了过来。
　　宋涵一看,竟然是之前张邈远买给他的那个棒棒糖储存器。
　　张邈远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他按着那个小人大头后的卡扣,按一下，那个小人的嘴就裂开一下,他随着娃娃嘴巴一裂一开的动作，跟着说：
　　“放我这里啊,放在我嘴里。”
　　宋涵一下子笑了：“你搁这儿表演木偶戏呢。”
　　“你就说你放不放吧。”张邈远继续操控着那个小人，跟着说，“有我在，小王子随时都能吃到糖,不用怕糖化掉,沾到灰尘,我会永远保护小王子的棒棒糖。”
　　宋涵觉得头也不晕了，哈哈笑起来，把糖递过去：“我放我放。”
　　他递过去的瞬间，小人一口就吃下了他的糖。
　　这下张邈远不能再让它张嘴说话了，不然糖就会掉出来。
　　宋涵以为张邈远会结束这个游戏了，没想到张邈远把小人晃了晃，依旧掐着嗓子说：“嗯，小王子把糖放在我这里，我好开心。”
　　宋涵笑得恨不得在床上一个锦鲤打挺，大声道：“张邈远你真的有病是不是？”
　　他笑着笑着，眼睛都笑酸了，把头抵进柔软的枕头里，看着张邈远吸了一下鼻子：
　　“但张邈远，你挺好的。”
　　张邈远始终是那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似乎永远没有什么事能扯到他的神经。他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宋涵的眼角，但笑容却收敛了很多，一双黝黑的眼睛看起来温柔恬静。
　　“原来收到好人卡是这种感觉啊。”张邈远说，“心里酸溜溜的。”
　　宋涵知道他不过是在和自己玩笑，但还是很坚定地解读了一遍：“这不是好人卡。”
　　天亮之后，宋涵就出了院。
　　最后拍的那一条他在群里问导演过没过，导演说过了，他这才放心地回酒店睡了一上午。
　　周一到来的时候，张邈远要回创达几天，临走前他把林萌留下来了。
　　林萌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工作能力真的强，按时接宋涵上下戏，会为宋涵准备片场要用的物品和吃食，甚至会提醒宋涵设闹钟。
　　宋涵四年没有过助理和经纪人，突然被这样照顾非常不习惯，也不太好意思，在剧组他也没有熟悉的人，就经常请林萌和秦窈一起吃饭。
　　在一次饭桌上，宋涵就直接问林萌，张邈远最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想干的事吗。
　　秦窈双眼冒星星，问他：“怎么！你要接受邈远了吗！”
　　宋涵失笑：“我就是觉得他对我挺好的，我也不能不回礼啊。”
　　秦窈很失望：“那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张邈远再回剧组已经是下一个星期，他回来的时候心情看起来并不好，站在房门口打着电话，时不时皱眉。
　　宋涵走近他都没发现，宋涵等他挂了电话才拍拍他的肩：“这么晚，吃饭没？”
　　张邈远扭头一看宋涵，把电话放进口袋：“没吃，气得吃不下。”
　　宋涵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就看着张邈远。
　　张邈远直接说：“办事拖拖拉拉，上周就让重新去银监会交表，今天手续还没走完，我拉了三个投资方，结果还跑了一个，人都看不住。”
　　这话题不存在“干不干涉”了，宋涵就没涉猎过，只能说：“一会儿你来我这边吧，我点了外卖，我应该吃不完。”
　　“林萌呢？”
　　“她昨晚陪我熬夜，今天我定了一家甜点，让她和秦窈去吃了。”
　　“行，我也懒得出去了，洗完澡我去你那里。”
　　张邈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卖刚到，张邈远直接对外卖员说：“给我吧。”
　　宋涵开门的时候，张邈远问：“你点的什么这么多。”
　　宋涵赶紧接了两个袋子，笑道：“刚才又点了一些小零食，我已经准备好陪你看个电影了。”
　　张邈远懵里懵懂，但他一推开门就看到宋涵小客厅对面的墙上贴了一墙的白纸，他放下外卖凑过去看，那是一页页撕下来的剧本贴上去拼出来。
　　张邈远瞬间笑了：“你要拿这个当投影仪的幕布用？”
　　宋涵把提前买的一块地毯铺到地上，又放了小桌板，把袋子里的吃食摆出来，没说他无聊中突发奇想就想这么干，只是唏嘘道：“你以为我想这么寒酸？还不是某些人说怀念小时候窝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光我才这么弄的。”
　　张邈远回头问：“你怎么知道？”
　　“林萌说的，说你这个月和她念叨了好几次。”
　　张邈远走过去坐到柔软的地毯上，后面就是床尾，他靠在床上，又很惊喜地问：“但你为什么知道会是这个场景。”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啊。”宋涵说，“反正就是有沙发不爱坐，就喜欢窝地上看电视。”
　　宋涵说着把他网购的家庭式小投影仪摆放好，然后手机控制着点开影片。
　　白纸拼凑的墙上炸出一朵朵烟花，然后出现一座城堡。
　　宋涵把外卖递给张邈远：“但怀念的电影为什么是《狮子王》？我真是非常，非常的费解。”
　　张邈远在飞机上也没心情吃东西，此时早就饿了，端着外卖扒了两口，解释道：“所以说是怀念小时候啊，小时候不就喜欢看这些吗？”
　　宋涵讪笑了两声，也就不说话了，为了舒服又拿了几个抱枕过来，两个人垫着靠枕靠在床尾，吃着外卖看着电影。
　　白纸贴出来的幕布和家庭式小投影仪出来的音画效果并不完美，但好在也足够清晰，张邈远看得津津有味，宋涵也觉得非常有趣。
　　童话故事永远不让人失望。
　　吃完外卖宋涵开了一袋话梅干，递给张邈远，张邈远放了一个在嘴里含着，然后指着画面说：“小时候我看木法沙保护辛巴被害死的时候，我太难过了，我想他真是个伟大的父亲，就不像我爸，我经常见不到他，家长会都不给我开。”
　　宋涵失笑：“这都能联系到一起？”
　　张邈远把话梅干嚼了嚼道：“当然，动画片嘛，就喜欢传达爱的情绪，你看了不动容吗？”
　　宋涵想张邈远怀念童年不会是因为他童年过得很不快乐吧，根据他之前说过的，他被弟弟抢了公司，父母又要他让创达重铸辉煌，他的压力应该很大。人压力大的时候就是渴望回到童年。
　　宋涵有点同情张邈远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干这种满足张邈远愿望的事很暧昧，但总接受张邈远的好意他心里又觉得不安，下定决心才决定干这件蠢事的，而此时他却开始庆幸，还好自己做了。
　　宋涵偷偷去看张邈远，只见张邈远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神色安然，宋涵甚至有一丝错觉，觉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放松的张邈远。
　　窗帘被拉严实的房间里，只有这一方光亮投在他的脸上，动画片花花绿绿的影子很花哨，但也很鲜活，张邈远舒服地曲着腿，头靠在床尾，扬起的下颚线如同山脉的起伏，看到影片里可爱的画面，他会把后脑勺直接放到床单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宋涵不敢再看了，低头含了一颗梅干。酸得他龇牙。
　　零食吃了七七八八，饮料罐子摆了一地，两个人渐渐都不吃了，故事已接近结尾，辛巴和娜娜站在光荣岩上，小狮子被高高举起。
　　“Tt'sthecircleoflife。”
　　“Anditmovesusall。”
　　“Throughdespairandhope。”
　　“Throughfaithandlove。”
　　“Tillwefindourplace。”
　　“Onthepathunwinding。”
　　“Inthecircle。”
　　“Thecircleoflife。”
　　这是宋涵第一次听张邈远唱歌，还是用英文。
　　张邈远是跟着影片里的歌曲一起唱的。他的发音是偏英式的，没有卷舌，加上他低沉的音色，听起来充满力量，像极了光荣岩下被雨水催生出的绿植，坚韧生机。
　　[经历失望与希望]
　　[凭借信念与爱]
　　[找准自己的位置]
　　[在这无尽的旅途中]
　　[在生命的轮回中]
　　[生生不息]
　　宋涵对张邈远说：“歌词写得真好，你唱得也很好听。”
　　张邈远哈哈笑了两声，头枕着床单转头看他：“我唱歌还是不错的，大概是因为我妈年轻时做过歌手，耳濡目染吧。”
　　此时影片已经全部结束，投影仪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视觉切断后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缓慢而轻盈。
　　但房间并不是全黑的，播放完毕的“屏幕”反着一层灰光，能看见对方模糊不清的五官。
　　不知道如果靠近一点，是不是就能看清一些别的东西。
　　这太危险了。宋涵突然意识到。
　　在听到张邈远似乎动了一下的时候，他一抬脚，就踢倒了一个空的饮料瓶。
　　“哐当！”
　　宋涵佯装惊了一下，点亮手机要站起来开房间的灯：“好了，得睡了。”
　　黑暗中却被张邈远一把抓住了手臂。
　　宋涵心一跳，却听见张邈远说：“再看一个呗，不然枉费你踩着椅子贴这么一墙纸了。”
　　宋涵悄无声息地吐了口气，抽开手，起身开了房间的灯：“不看了，我昨晚上熬了个通宵，困死了，再说，孤男寡男同处一室，不成体统。”
　　灯光明晃晃地照亮每一个角落，张邈远眯了下眼噗嗤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好吧，做个正人君子，不强人所难。”
　　他说完就开始收拾起垃圾，宋涵没想到他这么洒脱，也就笑了，两个人简单收拾收拾，互道了晚安。
　　关门前，宋涵没忍住，两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才说道：“你也别上火，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张邈远垂下眼眸，就很想去捏宋涵的腮帮子，而且要用力捏，捏得他哇哇叫痛。
　　那样子应该更可爱。
　　“我知道的，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张邈远笑道，“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夜晚，我明天会充满力量。”
　　“睡吧，小松果。”


第35章 
　　定义
　　宋涵在杀青的最后一天,终于和马文义对上了戏。
　　因为这场戏，宋涵头一晚就没睡着，第二天从棒棒糖里翻出一个葡萄味的给自己提神。
　　剧情是女主和齐厉景已经分手,齐厉景进入追妻火葬场,纠缠女主试图挽回分崩离析的感情,却被女主父亲言辞骂退。
　　开拍前张邈远看着宋涵把剧本翻了又翻,问他：“你怎么看起来很紧张。”
　　宋涵说：“卧槽,马老师是拿过两次最佳男配的人,我不紧张才怪呢。”
　　“但我怎么觉得你又很期待？”
　　“卧槽，马老师可是拿过两次最佳男配的人,我不期待才怪呢。”
　　张邈远：“......嗯，很有道理......”
　　入场前，张邈远还是拍拍宋涵的肩说：“别紧张，平常心，你能行。”
　　宋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进了片场。
　　“第三百零五场一镜一次！”
　　“Action！”
　　宽敞的别墅客厅里，马文义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翻着报纸。
　　宋涵站在旁边眉头微蹙一秒,马上就松开了。
　　“叔叔，您说茗茗要见我把我骗到这里来,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马文义似乎才发现身边有人似的，从报纸里抬起头来,悠然热情一笑：“厉景来啦，坐坐，坐下说。”
　　宋涵瞟了一眼沙发，却没有坐,目光又投到马文义身上：“有话直说吧叔叔,我想我可能还要回一趟公司。”
　　马文义放下报纸舒坦地伸了一个懒腰,脸上还是热情的笑：“那也行，你们年轻人总有自己的安排，我叫你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说说你和茗茗的事。”
　　马文义端起茶几上的茶吹了一口气：“茗茗说你最近还缠着她啊，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
　　宋涵的舌头微微顶了顶口腔，然后也笑了一下：“是有点误会，我和茗茗最近只是在吵架，我们没有分手，不知道您......”
　　“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在骗我？”马文义从茶杯后面把眼皮一翻，瞬间笑意没了，但很快他又把目光落回茶杯上，对着杯子边缘抿了一口，然后似乎被烫到了一般砸了一下舌，放下杯子又笑起来。
　　“年轻人，人可以有欲望，有不忿，有仇恨，却不能因此偏离道德的准则。”马文义语气随缓却很重，“你如果不喜欢茗茗，你提分手就好了，出轨算怎么回事？”
　　宋涵咽了一口口水，大拇指搓了搓食指边缘，还是笑道：“叔叔，有些事是有两面性的，我喜欢茗茗，我们在一起七年了，我在她生病的那一年对她不离不弃，我愿意在婚前就和她共享财产，而当她羽翼饱满的时候却和我若即若离，今天加班，明天应酬，我们有些分歧很正常，解决掉问题就好了，哪里扯得到那么远。”
　　空间寂静了几秒，马文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放下杯子，用手摸了两把头发，然后起身走到宋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何总对我说你工作上很厉害，我看哪天我和何总吃个饭和她借鉴一下他招聘员工的手法吧，你确实能言会道，我们公司就很缺你这样的人。”
　　宋涵颈部的大动脉抽了一下，眼睛却直直看着马文义的眼睛，他嘴角刚要勾出一抹虚伪的笑，马文义却突然靠近他，眼神讳莫如深。
　　“小子。”马文义用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我最恨巧言令色的人，离茗茗远点，不然我叫你一无所有。”
　　宋涵的心一跳，瞳孔微微放大，但马文义已经推开了他。
　　“现在，滚！”
　　宋涵微微皱了一下鼻梁，带动嘴巴也裂开一个不满愤恨的缝隙，手紧紧捏着拳头，转身离开了别墅。
　　“咔！”
　　“可以可以！”
　　整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鼓起了掌。
　　拍了这一个月，不知道导演是不是被那一群主演折腾得人都麻了，整个人有点神志不清，说：“两位老师都辛苦了！休息一下准备第二场。”
　　张邈远也对宋涵拍拍手掌：“不错，你看你没问题的。”
　　即使这一场的表演就是在标准水平，宋涵依旧拿手不停地磨蹭着额头，说：“马老师好厉害，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在张邈远的理解里宋涵不应该为这样的戏份产生受惊的情绪，笑道：“怎么，给你戳疼了？”
　　宋涵觉得眉心那块还是烫的：“他这个动作设计得很好，压迫感十足，那一瞬间我都在后悔我为啥要出轨了，现实中真有这么一个爸，我得被吊起来打。”
　　宋涵说完又把剧本翻起来，推开张邈远递的水：“谢了谢了，先不喝，我要重新设计下一场的动作，不然铁定得被马老师按在地上打。”
　　宋涵把剧本都要翻烂了，最终又从剧本里抬起头，犹豫几秒后，他啪得一声把剧本合上了。
　　张邈远刚想说话，就看到宋涵目不斜视，沉着一口气走到马文义身边，说话时声音却柔了几个度。
　　宋涵说：“马老师能再和我对对戏吗？”
　　之后的拍摄还是很顺利的，几乎都是一条就过，从张邈远的角度来看，宋涵没有必要“心惊胆战”，他完全绰有余裕。
　　但宋涵自己心里清楚，果然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他遇弱则强，遇强则弱。
　　马文义演戏的主要特点就是自然，再配上这种生活气息的剧情，简直就是浑然一体。
　　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态，包括语调的起伏，都是自然发展的一个状态。很难想象他以前是一位话剧演员。
　　很明显，马文义是一个无论演舞台剧还是影视剧，都能应付自如的人。而宋涵自认他就显得局促了很多，他每个出场前都要去揣摩角色以求完美演绎，但马文义不需要，他甚至可以只看宋涵的两句台词，就行云流水地带出感情和动作。
　　那是一种如鱼得水，得心应手的实力。
　　下午的拍摄结束，宋涵就彻底杀青了，他自己在酒店定了几桌，在群里发了邀请，希望大家能来吃个饭。
　　其实他这样的男三杀青，有名气的估计才会请剧组吃饭，小有名气的就买个蛋糕，他这样的十八线定杀青宴实在是给自己脸了，他估计没多少人会来，果然男一女一不想掉价都没来，但马文义来了，意料之中，又喜出望外。
　　宋涵给来的人敬了一圈酒，最后才晃到马文义身边，恭敬地拿着酒杯道：“马老师，谢谢您今天的指导，我受益匪浅，能和您对戏我觉得很荣幸。”
　　马文义见宋涵穿着他那天签名的体恤，笑着把宋涵拉到旁边坐下：“太恭维我了，受不起。”
　　他大概是喜欢宋涵的，看着宋涵的眼睛里笑意盎然，他说完又凑到宋涵耳边，小声道：“老实说，在这剧组一个月，我也就今天拍的最畅快。”
　　宋涵笑得眼睛眯了眯，竟然有些羞赧。
　　马文义露出赞赏的目光，又说：“你很不错，好好演，会有前途的。”
　　宋涵傻呵呵摸摸头：“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样，走一步是一步吧。”
　　他这么说，马文义顿了一下，宋涵想马文义大概对他以前的事略有耳闻，不然不会露出怜惜的神色，果然马文义拍了拍宋涵的肩，却语重心长道：
　　“孩子，别灰心，我也是三十多岁才彻底从文工团出去的，出来后虽然没再演过男主，但男配也让我得了些声誉，我们演戏一是自己的追求，二是为人民群众提供精神文化，无论扎根在那里，哪怕只是再小的一个角色，我们也是有价值的，红花没有绿叶，哪来春色盎然，一步步来，稳扎稳打，枝头很高，你能爬上去的。”
　　宋涵抿了抿嘴，真诚地问了一个很难为人的问题：“那老师您觉得我要花多少时间呢？”
　　马文义笑了，诚实道：“那我可不知道，现在圈子的成分太杂，我们这些老人玩不来。我们能在这个组里相遇，说明什么呢？说明我们有缘分？”
　　宋涵抿嘴笑，马文义拍拍桌子：“你看你也知道这不是因为缘分，这就是现在的环境，好的本子少，好的资源少，即使这样的戏我也得演，人总得先活下去，角色大小无所谓，戏份多少无所谓，总得还在这个圈子里露脸才有未来。”
　　“但如果一直做配角，按我经验，三十五岁左右，你会有一个稳定的上升期，那时候你比年轻的老，比老的又年轻，正是做中流砥柱的时候。”
　　服务员把果盘上了上来，这顿饭已近尾声。宋涵和马文义碰了一个杯：“谢谢马老师，我记下了。”
　　马文义点点头，这一餐罢了，临走时他又拉住了宋涵。
　　“你现在的演技已经过了拿捏不准的新人阶段，是时候放得更开一点了，别怕失败，多尝试，你还不到三十，试错的机会还很多，地基不稳，一蹴而就终是跌重。”
　　这话听来像是马文义在告诫他。大概是张邈远和宋涵的关系他也有所耳闻，但宋涵不觉得难堪，他真的是心头一热，诚恳地说：“知道了马老师，我不着急，我现在真的不着急。”
　　散了场合出了宴会厅，宋涵直接走到酒店外面的小花园透气。
　　最近要进入雨季了，夜风吹得呼呼的，树枝花草胡乱摇曳，张邈远把一件外套披在宋涵肩上，刚要开口，宋涵先说道：“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张邈远刚才看见了宋涵背后的签名，说：“你是说马文义？你好像很崇拜他。”
　　宋涵点点头，直接坐到了种满虞美人的花台上：“嗯，他是我对表演产生兴趣的启蒙，我第一次见他是我八岁的时候。”
　　“他那时候还在话剧团，和我爸妈是同事。”
　　宋涵的父母是话剧演员，但他对表演的启蒙却是来自别人。
　　大概是幼年总嫌父母唠叨，父母说的话做的事总让他很抵触，所以当他客观地去看一场困在方圆之间，情感却溢出万里之外的表演时，他幼小的心里真真被震撼到了。
　　那年他八岁，因为忘记带钥匙只有去话剧院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爸妈下班。那天他们在彩排，马文义饰的男主，他在舞台上摇着红旗，冲锋，呐喊。
　　他站在“尸体”砌起的堡垒上，聚光灯骤然打下，他身体站得笔直挺拔，如同一棵万年劲松，但又止不住嘴唇抽动，涕泗滂沱，眼神苍凉悲壮———
　　“第十五师！旗在！魂在！战友们———”
　　“砰！”
　　一声枪响，那具呐喊的身躯猛然一震，却没有倒下。
　　亦如丰碑，风雪不倒。
　　“那天他明明只是穿着一件短袖，却还是那么气势凛然，也没有真的枪林弹雨，但那种气贯长虹的气势，把我惊呆了，末了打中他的那一枪，直接把我吓哭了，我以为他真的死了。”
　　宋涵回忆着，又记起一点细节来：“那天回到家，我把我写到一半的作业撕了，因为那一页都被我哭湿了，我那时候觉得被老师看见全班都得笑话我。”
　　张邈远也坐到了花台上：“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怕我笑话你？”
　　“你笑话我很多回了，我怕什么。”
　　宋涵瘪嘴，在抬头看向对面马路的瞬间，他没来由地突然问：“我是不是很普通？”
　　景观灯的灯光下，张邈远偏过头来：“要我说真话？”
　　宋涵说：“你这么说，我就知道答案了。”
　　张邈远笑而不语。
　　宋涵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但理顺，风一吹，又乱了。
　　“和马老师一对戏，我才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实力，哎，太久没演戏了，一复出演的都是些不上不下的戏，我还自以为感觉良好。”
　　“你这是在自卑，失望？”
　　“不是。”
　　宋涵摇了摇头，他身上的酒味都快被风吹散了，舒坦地吐了口气：“我没那种感觉，我就是突然想，那我也要变得更好。”
　　“像马老师一样，游刃有余。”
　　宋涵转头看张邈远，扶住被风吹乱的头发：“哪怕演到三十五岁才能到我事业的上升期也没关系，只要有那一天，就够了。”
　　他侧后方的路灯这时突然亮了，灯下堵住的车流快速交叉穿行，车灯扫过来，像极了舞台上晃动的激光。
　　天空中落下的银丝被暴露得明明白白，风愈发大了，树枝沙沙作响，虞美人的花茎上有细密的绒毛，磨到手臂上有点痒。
　　张邈远收回撑在身后的手臂，摸了摸被磨到的皮肤，叫道：“宋涵。”
　　宋涵仍看着他：“说。”
　　张邈远笑道：“你之前问过我你是不是天仙，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
　　“在娱乐圈，你不是天仙，你也并不出众。”
　　“但抛开娱乐圈，你很特别，你有一个有趣又纯真的灵魂，我喜欢这个。”
　　宋涵被风吹得头发又迷了眼睛，两个人就沉默地看着对方，突然一滴雨落下来，正砸在他的鼻梁上。
　　宋涵整个人颤了一下，推了一把张邈远，笑起来：“去你的，你在‘追’我诶，‘追’人是能说这种话的吗？你不会夸人就不要夸了好吧。”
　　“那我应该怎么说？”张邈远问。
　　宋涵想了想：“你应该说，没错你就是天仙，你完美，你无缺，你就像白月光。”
　　张邈远不忿：“你真有脸啊，这么夸自己。”
　　宋涵咧着嘴笑，张邈远也觉得高兴，只是雨水又密密地落下来，张邈远拉起宋涵：“下雨了，回去吧。”
　　宋涵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回去你不要订我的票了，我不回S市，我想我爸妈了，我要回家。”
　　张邈远都没有停顿，只是把宋涵肩膀上的外套提起来罩住他的头。
　　“那也要定啊，就定回你家的机票。”
　　“我送你回家。”


第36章 
　　雨夜
　　宋涵真的是被张邈远送回T市的。
　　他百般推辞,但张邈远决绝地说：“最近进入雨季了，你一个人我实在没办法放心。”
　　果然第二天早上就因为大雾天气飞机晚点了三个小时，张邈远就发挥了他的作用,陪宋涵唠了三个小时的嗑。
　　下午三点,飞机在T市落地,宋涵严辞了张邈远说送到家门口的服务,让他直接原地转机回S市。
　　出机场前,宋涵拖着行李箱都走到闸机口了,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邈远。
　　张邈远对他挥了挥手。
　　宋涵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了那一句出行都会说的话。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报平安。”
　　说完宋涵又觉得这话说得好像也不太对，果然张邈远笑道：“行！我听话！”
　　等宋涵的身影彻底消失，张邈远才发现自己忘了给他今天份的糖。
　　他把那两颗棒棒糖掏出来攥着，硌得手掌心生疼。
　　宋涵的父母，宋明德和严如茉是话剧演员,下半年他们有一部全国巡演的剧，最近都忙着排练,就是得知亲儿子回来，也是兢兢业业上完班才回家。
　　宋涵提前买了菜在厨房切着,一见两人回来，赶紧吆喝：“菜啊,鱼啊我都收拾好了，你们挑一个人来做。”
　　严如茉大半年没见儿子了，欢喜得很，但嘴上还是骂道：“你一个饭店老板,不会炒菜丢不丢人！还是李淇风太惯着你了,快三十的人了,五指还不沾阳春水。”
　　宋涵只当没听见：“鱼怎么吃？”
　　严如茉笑着过去取了宋涵的围裙：“闪开吧你，和你爸收拾桌子去，一会儿就吃饭。”
　　宋涵滚出厨房喊道：“爸。”
　　宋明德板着一张脸：“不是说国庆回吗？在外面又惹事想爸妈了？”
　　宋涵大喊：“妈！我爸又要让我滚蛋了！”
　　严如茉半个脑袋探出厨房，气道：“你们都给我滚去擦桌子！每次见面当天都鸡飞狗跳，回头又好得跟俩兄弟似的！”
　　父子俩被这个家的女皇陛下发配到客厅去擦桌子，擦着擦着父子俩就擦到了棋盘上，你走车来我飞象，宋涵那点浅薄的棋艺很快就败下阵来，气得他哇哇大叫。
　　宋明德这才傲然一笑：“小子，想在我手下造反，嫩得慌。”
　　晚饭救了宋涵，让他没连输三局。
　　一桌子菜依旧是宋涵回到这个家才有的做法，鱼做成了花椒鱼，鱼头单独做成了剁椒。严如茉给宋涵夹菜，问他：“怎么跑回来了，店里不忙？”
　　宋涵吃着菜：“不忙，我那个经理很能干。”
　　“那你还半年才回来一次。”宋明德冷冷道。
　　宋涵刚要开口，严如茉又给宋涵夹了一块鱼：“和李淇风吵架了？”
　　宋涵抬起头：“嗯？”
　　严如茉道：“前几天淇风给我打电话了，问候我和你爸，我说都挺好，又问你们好不好，他说也挺好。但我总觉得这个电话打得不明不白的，还来不及问你，你倒自己跑回来了。”
　　“淇风那个孩子，人太软。”严如茉收回筷子，“你问他什么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你性子又急，每次吵个架闹就闹得人仰马翻的，这次呢？又为什么？”
　　宋涵被鱼块里藏着的刺扎了一下，心想张邈远在就好了，他是个剔刺小能手。
　　“你既然问了我就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宋涵把嘴里的鱼吐出来。
　　“我要和李淇风分手。”
　　严如茉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宋明德直愣愣地盯着宋涵。
　　宋涵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这句话，但他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他扒着饭：“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感情淡了，他现在太忙，这两年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如我见我店里后厨阿姨的时间多，没意思了。”
　　时间如同凝滞，三个人谁也没动，倒是夹在宋明德筷子上的鱼头支撑不住了，滑落到桌面上，红辣辣的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严如茉反应过来要去拿毛巾，宋明德皱眉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宋涵点点头：“真的。”
　　三个的人又无声地看着酱汁被一点点擦拭干净，在严如茉开口之前，宋明德突然一巴掌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你再说一遍!”
　　宋涵没说话，以示默认，他也不想再刺激人。其实这个反应在宋涵的预料之中，毕竟他和李淇风在一起这几年无论吵架轻重，他从来没提过分手两个字。
　　在宋明德和严如茉眼里，宋涵这种人就得找个能包容他的，显然温文尔雅的李淇风具备这种特性。无论他们吵架多厉害，在李淇风嘴里不过是“小别扭”“小情绪”，末了还得配一句“叔叔阿姨别担心”，每次他们吵架都长不了，冷战都很短。
　　就像三年前，宋涵出车祸伤好了后，那是宋涵回家住的最长的一段时间，二老明里暗里地琢磨试探，宋涵也没说李淇风什么，更别说分手，住够了还是回了S市。
　　而现在，宋涵没有犹疑地就说出了这两个字。
　　宋明德按着筷子的手都在抖，他大声道：“当初说要在一起的人是你，现在说要分手的人也是你，你和他都快三十的人了，喜欢的时候要死要活！同居都同居了五六年，你现在说要分手，你说话有没有过脑子！”
　　宋涵看着碗：“以前是真喜欢，但现在不喜欢了，我们俩总不能还强行绑在一起吧。”
　　宋明德气得脸都红了，严如茉也急，赶紧换了个方式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吵架了？那不然李淇风不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挺好的啊。”
　　宋涵说：“没误会，真的要分。你们也别打电话去问李淇风什么，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宋明德气得不吃饭了，把碗一推站起来，指着宋涵火冒三丈：“当初我和你妈就说你们虽然领不到结婚证，好歹办个酒席确定一下关系，你说怕传出去对李淇风名声不好不肯，果不其然，你们两个就没那份稳定的心思，就还当谈着恋爱玩玩呢！耍我们是不是！”
　　宋涵捏紧筷子沉声道：“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给我说清楚！”宋明德吼道，“理由不充分之前，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说完就转身摔门回了房间，似乎是在给宋涵重新思考的机会，也像是真的不想理人。
　　宋涵又默默扒了两口饭。
　　食之无味。
　　这一晚家里死气沉沉，宋涵收拾了碗就滚上了床，看了半天天花板才把手机掏出来，就看见“23333”群里，秦窈说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不仗义。
　　宋涵回了一个偷笑的表情，然后才看到张邈远六点给他发的消息。
　　[张邈远：报备，已到达目的地，一切平安。]
　　宋涵笑了一声。
　　[卖火柴的小男孩：好的，收到。]
　　[张邈远：这么久才回我消息。]
　　[张邈远：熊猫头悲伤到扭曲.jpg]
　　[卖火柴的小男孩：吃饭呢。]
　　[卖火柴的小男孩：没吃饱。]
　　宋涵盯着界面看了两秒。
　　[卖火柴的小男孩：我在餐桌上提我要和我男朋友分手的事，被我爸骂了一顿，说我把感情当儿戏。]
　　半分钟后。
　　[张邈远：你没说原因吗？]
　　[卖火柴的小男孩：没有。]
　　[张邈远：为什么？]
　　[卖火柴的小男孩：怕他们难受。]
　　宋涵闭着眼睛吐了口气，脑袋里全是宋明德愤怒扭曲的脸。
　　[卖火柴的小男孩：烦死了。]
　　这回张邈远没有再回复。这不太像他的行事作风，但很快宋涵又释然了。
　　也不能凭着张邈远有颗大心脏就把这种酸水往他心房倒啊。张邈远也是人，没道理不会觉得心酸。
　　也许自己还应该和他说声对不起。宋涵闭上眼，手机一扔，想，还是睡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铃声划破寂静。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做事不偷懒，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学习不怕难......”
　　宋涵被铃声吵得头痛，迷迷瞪瞪睁开眼摸到自己的手机来看，李淇风三个字赫然闪闪烁烁。
　　心一沉，接不接啊。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雷鸣———“咵哒！”
　　宋涵手一抖，点中了接听键。
　　“宋涵！”李淇风的声音瞬间从话筒里窜了出来。
　　宋涵干涩道：“干嘛？”
　　李淇风语气很凶：“你和你爸妈说要和我分手？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宋涵烦躁起来，干脆破罐子破摔，“没错，就是要分手！”
　　“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宋涵吼起来，“是你出轨，你凭什么不同意！”
　　话筒里李淇风冷笑一声：“你也出轨了啊，我们半斤八两，我凭什么要同意？”
　　宋涵愣怔住了：“什么？”
　　“我说———”
　　“咵哒！”“嘭！”
　　闪电的光在漆黑的房间里一晃而过，宋涵一下子睁开了眼。
　　额头全是冷汗，目光瞟到窗外，电闪雷鸣。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做事不偷懒，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学习不怕难。”
　　一旁的手机在黑暗中突然迸出白亮的光。
　　宋涵的心猛然一缩，被那光线刺得眯眼。
　　谁，谁打的电话。
　　心咚咚狂跳，在铃声快要挂断之前，他才颤抖地把手伸了过去，摸到手机的那一刻顿了一下，然后猛然把屏幕翻了过来。
　　张邈远。
　　心在这一刻落了回去。
　　“喂。”宋涵点了接听键，微微喘了口气，“几点了你打电话？”
　　“我看看。”张邈远在那边说，“凌晨一点整。”
　　他说完又问：“你怎么了声音这么虚。”
　　宋涵开了灯靠在床头：“又做噩梦了，烦的。”
　　张邈远沉默了一下：“我忘了把香薰给你带着了。”
　　两个人瞎扯了几分钟，宋涵才又回过神：“所以你凌晨一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闲聊？你不睡觉啊？”
　　张邈远说：“这不是我给你打的第一个电话，我十二点的时候就开始打了，也给你发了微信，但你没回，我都要放弃了。”
　　“嗯？”
　　“我在机场，T市的机场。”张邈远声音清晰，“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啊，你快来接我吧。”
　　宋涵骂了张邈远一句傻逼，说外面狂风暴雨的，你早点说要死，还要和我瞎扯那几分钟，然后换好衣服，揣了他爸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噔噔噔地跑下五楼，又噔噔噔地折了回去，翻箱倒柜出一件宽大的外套，才又出了门。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在机场看到张邈远的那一刻，宋涵一脚踢过去：“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这雷鸣闪电的天气坐飞机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
　　张邈远笑着躲开：“我来的时候可还没下雨。”
　　宋涵气道：“你来干什么？”
　　张邈远把手伸进口袋，然后再展开。
　　“今天份的糖，我忘记给你了。”
　　一道光线划过，不知道是闪电还是接人的车灯。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建筑边缘落下，溅得满地都是。
　　张邈远还穿着上午的那件衣服，灰色的裤管被溅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很快就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阴冷又潮湿。
　　“咵哒———”
　　一声雷鸣又在上空响起，隐藏了宋涵的心跳，只有那些警示牌的红光反射在他的脸上。
　　宋涵从那张大手里拿起一颗糖，像锤子一般敲了一下张邈远的脑门。
　　“张邈远，你就是有病。”


第37章 
　　晴朗
　　其实宋涵那里已经有很多糖了。
　　张邈远每天给他两颗,他根本吃不了，吃不完的他就像个藏食的松鼠，把那些糖放进他的小树洞里,他以前想即使有一天张邈远不在,他想抽烟的话也会有糖吃。
　　但这一刻他不能这么告诉张邈远,那太伤人了。
　　开车出了机场,雨势不减,张邈远却说：“我没吃饭。”
　　“为什么飞机上不吃。”
　　“因为我得宰你两顿。”
　　即使雨刷器拼命划着雨水也依旧不太看得清前方的道路,宋涵哑然失笑：“但你看看，这么大雨,而且凌晨两点过了，我给你泡泡面啊？”
　　张邈远想了想，说：“那吃烧烤呗，合适的。”
　　宋涵折腾了这一路其实也饥肠辘辘，比起泡面,可能烧烤更能吃饱，便顺势道：“行吧,你能吃就行。”
　　把车开到他们本地最火的烧烤一条街，因为下雨人很少,宋涵找了一家以前吃过的，两个人就坐在大排档外点了菜。
　　张邈远身上穿了宋涵带给他的外套,但他长手长脚，穿上袖口短了一截，加上他那个长相气质，坐在烧烤摊里就显得非常滑稽。
　　宋涵掏出手机发了个表情包给张邈远。
　　[卖火柴的小男孩：滑天下之大稽.jpg]
　　张邈远疑惑地抬头看了宋涵一眼。
　　[张邈远：？]
　　宋涵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喝茶喝茶。”
　　好在张邈远吃烧烤不撸签子,而是把肉和菜剔下来夹着吃,让他的滑稽感少了几分。
　　宋涵撸得很香，不过他突然记起张邈远是不能吃辣的，刚想点瓶牛奶给他，张邈远却问他：“你够吃吗？再点点？”
　　宋涵一愣，干巴道：“够了。”
　　雨水打在头顶的板材上，噼里啪啦的很吵，但模糊了对面街道上的彩色灯串，看起来很漂亮。
　　宋涵想，张邈远不会是因为自己和他说晚饭没吃饱，所有他挨着饿要陪自己吃这一顿宵夜吧。
　　只见张邈远剔了四五个签子就不吃了，牛奶倒喝了一整瓶，等宋涵独自吃完，他才问：“我住哪里？”
　　宋涵用签子敲了一下茶杯：“你这问的，还想住我家？”
　　张邈远笑道：“嗯嗯。”
　　宋涵说：“想得美。”
　　宋涵给张邈远定了一家酒店，到的时候才发现地下停车场满了，车只有停外面，斜风密雨，两个人打着伞一路走进酒店，裤子湿了一半。
　　宋涵很郁闷：“以后下雨天订酒店一定要记得问地下停场还有没有位置，一会儿你的衣服裤子只有让服务生拿去洗完烘干了。”
　　张邈远毫不在乎：“这都是小事，好解决。”
　　进了房间，宋涵感觉床挺软的，坐到床边蹦了蹦，顺势又倒在床上吐了口气：“困死了，不是你来折腾，我这会儿都做好几个梦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他其实想说，你怎么突然又折回来了？就是为了那两颗糖？你在机场等了多久？冷不冷？不能吃辣你吃什么烧烤？
　　但如果问，又觉得别扭得慌。
　　犹豫到最后，宋涵泄气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让他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小腹，他一呼吸，隐隐的肌肉就上下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水打湿了，灯光下他的皮肤露出一层莹莹的水光。
　　张邈远看着，走到浴室拿了一条浴巾扔给他：“擦擦水。”
　　宋涵蹦跶起来：“我都忘了我身上有水，把你的床玷污了我有罪！”
　　他说完把浴巾扔了回去：“不了，你睡吧，我回去了，其他的明天再说。”
　　往门口走去，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声响，能让人想象出地面上溅起的水花有多高。
　　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统乏善可陈，此时肯定遍地积水。这大概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场内涝。
　　“宋涵。”
　　宋涵回过头。
　　张邈远说：“外面的雨很大。”
　　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张邈远的眼神光却忽明忽暗，像极了雨水下接触不良的路灯。
　　宋涵心里咯噔一声。
　　外面的雨很大。
　　你留下来吧。
　　宋涵有一瞬间觉得张邈远要说出这句话。
　　四目相对，空气中的潮湿无限蔓延。
　　但一声雷响过后，张邈远移开目光，轻声道：“路上开慢点。”
　　宋涵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因为吃饱了还是折腾得太累，宋涵一觉睡到十点才起床，醒来时宋明德和严如茉已经上班去了，但餐桌上留了早饭。
　　宋涵盘腿坐在椅子上敲鸡蛋，微信响了一声。
　　[张邈远：醒了吗？]
　　[张邈远：醒了后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原来昨晚的事真的不是梦啊。
　　宋涵手上一用力，鸡蛋碎得有点过头了。
　　雨已经停了，宋涵没给张邈远发自己的住址，而是直接去了酒店，结果连门都没进成，就被张邈远拉了出去。
　　张邈远说：“我早上查了你们本地的旅游攻略，T市可以玩的地方很多嘛，都去都去。”
　　宋涵道：“你要请我当导游？”
　　“不白嫖你，门票路费都我付。”
　　“工费呢？”
　　“你也好意思真要？”
　　宋涵不要脸地伸出手，满脸老实憨厚的笑容。
　　张邈远看着他的手掌，真的把手伸进了衣兜。
　　得到的是今日份的棒棒糖。
　　“行吧。”宋涵把两颗硬糖握住，心软了，“真糖衣炮弹，轰得我无言以对。”
　　张邈远虽然那么说，但他是个太有主张的人，自己就定了门票查了路线，宋涵被牵着走，第一站去了云裳社。
　　宋涵想，应该没有能比他和张邈远在一起更离谱的了，谁会带一个自己有好感的人去听相声。
　　张邈远，绝。
　　云裳社驻场的相声演员很有名，即使天气一般人也很多，排队进场的时候，张邈远怕宋涵被挤到，整个人站在他的身后，几乎像是把他放在怀里。
　　有了昨晚的臆想，宋涵现在不敢多想，手伸进口袋想摸手机做点伪装，指尖刚触到机身，突然被震了一下，搞得他心都蹦了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是李淇风的电话。
　　宋涵心想得马上挂掉，手指却不太听脑子使唤，慌乱中竟然点了接听。
　　怕张邈远看到李淇风的名字，宋涵只有把电话立刻拿到了耳边。
　　“干嘛？”
　　“你在哪里？忙吗？”李淇风的声音依旧温和，“我明天回家。”
　　前面已经开始检票了，人群有松动，宋涵往前走了一步：“我回家看我爸妈了，最近不回去。”
　　“这样啊。”李淇风语气倒也没有失望，反而说，“我过两天去找你吧，我好久都没有见叔叔阿姨了。”
　　宋涵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张邈远此时在背后盯着他，敷衍道：“不了，你忙你的，好了挂了，我在外面。”
　　直接把手机拿低挂掉了电话，宋涵跟着人流继续前进。
　　张邈远突然问：“他查岗啊？”
　　宋涵哼声：“他忙得很，记起我打个电话罢了，再说，他有什么资格查我岗。”
　　张邈远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有多忙？你们至少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吧，他也能放心？”
　　“我们几个月不见面都正常。”宋涵随口道，“这算什么。”
　　“所以说———他是圈里的人对吧，而且咖位还不低。”
　　左边的队伍突然涌动，把宋涵撞了一下，他脚步晃荡，却被张邈远一把扶住手臂。
　　宋涵马上挣脱开：“我没事！”
　　这时去撒谎明显已经晚了，而且张邈远的语气太毋庸置疑。
　　张邈远太精明，一不留神就被他见缝插针。
　　闭口不言中两个人已经到了检票口，宋涵忙说：“票。”
　　张邈远笑了笑：“好。”
　　两个人入场坐下，宋涵觉得心里虚空没有着落，像是被人撞见了自己天大的秘密。
　　如果李淇风只是个普通人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但他是个明星这就不行了。即使是零星半点的消息，只要被人拿去做文章，那在互联网上都是滔天巨浪，他可不想被人扒干净了扔网上。
　　就像他爸妈提过的，让他和李淇风办个酒席算是婚宴的事，哪怕只是请最近的亲戚，宋涵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发呆中手里被塞了一瓶柠檬水。
　　张邈远塞完水，手又伸进口袋掏出一袋蜜饯：“吃吗？”
　　宋涵直接伸手去扒张邈远的口袋，里面却已经空空如也。
　　“我还以为你这是哆啦A梦的口袋。”宋涵放开手，“还真能装啊。”
　　张邈远却说：“我真有哆啦A梦的口袋。”
　　“嗯？”
　　张邈远凑近了一点，拍了拍自己的心脏：“这里，什么都装得下，也什么都能拿出来，你想要什么，都有。”
　　宋涵噗嗤一笑，推开他：“太土味了。”
　　两个人说笑着，仿佛没有了刚才那档子事，相声演员已经上台，逗哏捧哏一唱一和，台下观众笑声连连。
　　“他走了三天三夜！那狂风骤雨折磨得他不成人样，他问，这是南华山吧，结果那位老者捋着胡子说———你走反啦！”
　　宋涵笑得肚子疼。
　　“这秋观明月如同碧水———冬看瑞雪铺满了山岗———放出来儿夫还则罢了———若不然青锋剑下秃头命亡———”
　　张邈远拍掌，喊道：“好！”
　　周围叫好声此起彼伏，宋涵这次却是被张邈远逗笑的。
　　———如果回到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这个男人只会喊安可。
　　从云裳社出来，磨蹭到下午，两个人走到街道上，宋涵还意犹未尽地和张邈远说着相声里的段子。
　　他开心得好像什么都忘了，絮絮叨叨地说笑，也不怕自己招人烦。
　　一阵穿堂风过，张邈远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宋涵的肩上。
　　那本来也是宋涵的衣服，张邈远竟然不怕被笑话地一直穿着，此时上面有他的体温，暖得要命。
　　张邈远结实有力的臂膀暴露在凉风里，但他好像没感觉似的，笑道：“回家吧，你爸妈要下班了。”
　　宋涵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我陪你买件衣服再回去。”
　　张邈远没应承，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觉得就这么来找你很冒昧。”张邈远说，“但你别憋屈自己睡不好也吃不下，你梦魇已经很久了，身体不能这么折腾。你的父母能接受你的性向和你的男朋友，他们肯定是爱你的，别让爱你的人难受，也别让自己难受，回家和他们好好谈谈，开心点，什么都会过去的。”
　　风还在吹，把每个字都灌进宋涵的耳朵里，身上还披着另一个人的温度，脚边的水坑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宋涵微微后退了一步，却把水坑踩出荡荡涟漪，他把外套拢了拢，没唱反调。
　　“嗯，我知道。”


第38章 
　　决定
　　晚饭上,宋涵开门见山，直接说：“我是认真的要和李淇风分手，我们两个月前大吵了一架,现在都还在冷战,自从我退圈后,我和他渐渐就不在一条线上了,他忙着拍戏,忙着代言,忙各种事，他有很多事业上的野心和抱负,我却只能守着我那一亩三分地，这样的感情，根本维持不下去。”
　　今晚虽然家里依旧死气沉沉，但桌上的饭菜未曾变过，四菜一汤,绰绰有余。
　　红烧的鱼看着很鲜香，热气冒起来,暖呼呼的。
　　宋涵被那些热气惹得眼睛起雾，继续说：“他当初喜欢我什么我很清楚,怦然心动是一方面，我也和他是一种人这也是一方面。他那种有事业心的人,没有和他一样的劲头是根本没办法和他站在一起的，现在我被他甩在了身后，我们能走八年，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餐桌上无人回应,严如茉放下了筷子。
　　宋涵这时候又回想起来,李淇风回到家不止一次地会问他有没有洗澡,他不喜欢他身上有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火锅的味道，还是尼古丁的味道？
　　宋涵说不清，但这一刻他觉得耻辱又可笑，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些话他都没说出来，但死寂的桌子已经传来了一声啜泣，分不清是他们三个谁发出的。
　　宋涵低头扒了一口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宋明德突然说：“宋涵，看着我。”
　　宋涵含着一口饭，抿紧嘴抬头。
　　宋明德从昨晚开始，面色一直阴沉，宋涵知道他很生气。
　　记忆里宋明德从来没打过他，但很会训人，他小时候皮得过头了还会被罚写检讨，检讨长得能写到深夜，他想睡的时候一直坐在他的旁边的宋明德就会戳他的脊梁骨继续训他。
　　现在应该也大抵如此吧。宋涵抬起头来准备继续承受他这位严父的怒火，猛然间才发现，宋明德这次竟然红着眼眶。
　　“爸......”
　　宋明德那张脸实在不适合有这样的情绪，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直接起身走到宋涵的旁边坐下。
　　宋涵一瞬间脊背紧绷，却听宋明德说：
　　“宋涵，你不知道，我和你妈当初接受你是个同性恋花了多久的时间，你妈背地里哭了多少次，我们还一起去看心理医生，一起偷偷摸摸去参加同性恋家长交流聚会，我和你妈妈不歧视性向，但要让我们这种思想普通的父母去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我们要花很大的努力你知道吗？”
　　深的他没敢往下说。例如他和严如茉去参加交流会的时候都会戴着口罩偷偷摸摸，每次下楼遇见熟人被打声招呼都能把他们吓出冷汗，似乎是被人戳到了脊梁骨。
　　坐在那些和他们怀着一样心情的家长群里，他们也不太敢说话，台词功底再好，这时说什么都结巴。
　　每次他看到有和他一样白头发的家长时，回家的那天必定要照很久的镜子。
　　他多想回到以前，二十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他顶着一头黑发，给还未踏入未知人生的宋涵开家长会。
　　他想坐在那样的家长群里，摸宋涵的头发，告诉他考得不好也不用害怕，只要他好好长大，做一个普通又快乐的人就好。
　　然而事与愿违。
　　“偏偏你又进了娱乐圈，本就是风口浪尖，你又要喜欢李淇风，你的发展一开始就不如他，如果你们俩这事被人拿来炒作，你有想过你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宋涵就看着宋明德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丝心酸哽咽：“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宋明德虽然咬牙切齿，却因为喉咙酸涩这句话说出来也有气无力：“你知道你不早点说！”
　　其实他知道宋涵以前不是这样的，宋涵可爱说话了，什么都得和他们说，受委屈了还得往家跑。别人都说女儿才贴心，男孩子长大了真心话会变少，但他们的宋涵不会，所以他一直对宋涵都是放心的。
　　只是，正如他冒出来的白发，宋涵也是要三十的人了。
　　孩子长大了也终究会自己藏事了。
　　“宋涵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宋明德说，“你们这条路本来就难走，你有几个八年经得起这么折腾！我们又还能活几个八年，经得起你这么遛着我们玩儿，你想我们死的时候还看你一个人吗？”
　　眼泪落进碗里，泡得米饭发涨，宋涵不记得他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了，他一把抱住宋明德：“对不起爸，但我真的和他过不下去了。”
　　宋明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最终伸手抱住了这个他操了一辈子心的小孩子：“我又没打你，你哭什么......”
　　但亢奋过后，理智回拢，或者说终究还是因为那些偏爱，宋明德摸了摸宋涵的头发，哑声说：“你从小就倔，说一不二，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不论怎样，我们不会掺和你们的事情，你按你自己的想法解决吧，只有一点，受委屈了一定要和爸妈说，知道吗？”
　　宋涵哭得说不出一句话，抿紧了嘴巴也只发出一声嗯。
　　这一晚那条红烧鱼还是吃干净了，就是味道涩了点。
　　睡觉前宋涵翻了好几个身，然后跑到房间的小阳台，掏出了手机。
　　天边有一轮淡蓝的月亮，明天大概没有雨，但室内闷热，空调外机工作着，散发着闷人的热气。
　　[卖火柴的小男孩：我决定要和他提分手了，这不是在折磨他们，是在折磨我爸妈，他不配我爸妈为我如此忧心。]
　　张邈远收到这条消息时，他刚拉开酒店的窗帘，他也看到了那一轮明月，但他的第一反应并没有欣喜，他平静得如同月光下的湖水。
　　他酒店的卧室也有一个阳台，他拉开门走出去，靠在栏杆边打字。
　　[张邈远：如果你觉得这样好，那我就支持你的选择。]
　　[张邈远：那你要回S市了吗？]
　　宋涵把第一句话看了好几遍，才往右边挪了挪，离空调外机远了一点。
　　[卖火柴的小男孩：我爸妈最近情绪可能有点波动，我想和他们在一起待几天，然后再回S市和他提分手的事。]
　　[卖火柴的小男孩：我爸妈说，最近暑假，很多家长带孩子看话剧，他们话剧院的人手不够，让我去打杂当群演，我答应了，好像也很有趣是吧？]
　　宋涵点击发送后咬了一下嘴唇，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清幽冰冷。
　　[卖火柴的小男孩：谢谢你的糖和相声，我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很快。
　　[张邈远：用完就扔？我是那么好甩掉的人吗？]
　　[张邈远：我也去应聘群演怎么样？我没有演过戏。]
　　宋涵悬着的心就落下去了，露出点淡淡的笑意。
　　[卖火柴的小男孩：是你不请自来。］
　　［卖火柴的小男孩：你那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长得像个大明星一样的脸，做群演你觉得合适吗？]
　　[张邈远：也对也对。]
　　[张邈远：那我看一场吧，看一场我就回去。]
　　[卖火柴的小男孩：跑龙套有什么好看的？]
　　[张邈远：我又没说要看你。]
　　宋涵“嘶”了一声，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一条语音突然弹了出来。
　　八秒的语音，手指轻碰点开，深夜让那股声音更加低沉厚重。
　　“都来了，我就再陪你三天，等你回S市的时候我们再见。”
　　这条语音宋涵就不敢再点开听第二遍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打算进屋。
　　“谢谢。”
　　比起“好吧”，他觉得这两个字更适合作为回应。
　　“谢谢。”
　　这条语音张邈远倒是听了好几遍。
　　宋涵的声音听起来干净清澈，带着些小小的腼腆，其实很动听，但他听着听着，神色反而更沉静了。
　　他没回房间，而是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继续刷起了手机上的那些陈年新闻。
　　严如茉和宋明德所在的话剧院是地方话剧院，但有好几位老艺术家都出自于此，剧院也有很多经典的剧目，他们当初被分配到话剧院后，一干就是三十多年，早些年已经评了国家二级演员。
　　不过说起来，即使如此，他们的基本工资也并不高，加上排练费演出费之类的，大差不差。
　　去话剧院的路上，宋涵说：“我遇见马文义叔叔了。”
　　宋明德开着车，浅浅回忆了一下：“文义啊，你怎么遇见的？”
　　宋涵也没藏着：“我出去接戏了，在一个剧组，我们还对戏来着。”
　　宋明德没有对他复出的事评头论足，直接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
　　宋涵点点头，又问：“爸，你和妈妈以前就没想过去影视圈吗？”
　　结果严如茉哈哈一笑，拿手指戳宋涵的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是你想出去就出去的。”
　　“为什么？”
　　严如茉笑道：“你看看你马文义叔叔，首先人家长得好，那时候外面的剧组来剧院‘借人’，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第一眼当然是看你长相，第二就是看你的表演功底，你马文义叔叔就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人才，我和你爸那会儿还跟着有样学样呢。”
　　说技不如人又貌不如人的事，老两口也不觉得丢人，依旧乐呵呵的，还回忆起年轻时在剧团的时光。
　　“那时候也下乡演出，那几年乡下连黑白电视机都少，怕晚上停电，基本都是白天演，但我想白天又要忙农活，有谁来看，结果演出当天，那些村民听说有演出，全都来了，黑压压把台子围了好多圈，剧院里大家都是坐得整整齐齐的，完全没有那种热闹。”
　　“演完了那些村民给我们送水送饭，孩子乐的哦，在台下一遍遍问我们后面的某个人物到底怎么怎么样了，可太有趣了。其实我当初是想去舞蹈团的，但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了，毕竟无论扎根在哪里，都是为群众提供大众娱乐和散播文化底蕴，都一样。”
　　“后来剧团里也断断续续走了好些人，有出去混得好的，也有一无所成的，那时候我和你爸已经有你了，我们想着这个干着也挺好，安安分分过日子得了，虽说后来没给你太好的物质资助，好在你自己还算争气，多少挣了点钱傍身。”
　　话题绕了回来，严如茉开始感叹宋涵就算以后孤独终老，好歹有钱可以过点自在日子，宋涵的思维却全在前面的话上，每个句子都在他的脑袋里兜兜转转。
　　宋涵像是求证似的，又突然问：“爸你给我取的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普通啊？”
　　宋明德眉头一皱，又严肃起来：“什么普通啊！涵，包涵，涵养，宽容，有什么不好......虽然你和这个字好像并不沾边......”
　　“但哪里普通了！”宋明德不满，“再说，普通就不好吗？你们在娱乐圈里是不是天天就爱比东比西的？”
　　宋涵忙说：“我就问问，问问，你想那么多。这会儿听您老这一解释，我瞬间觉得我这名儿低调内涵，讳莫如深！”
　　宋涵到话剧院的第一天是真的打杂。在最右边的一个小剧场里，他们要拆一个布景。
　　忙了一个小时，微信响了一声。
　　宋涵略有所感，掏出手机。
　　[张邈远：在哪里？我去找你。]
　　宋涵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
　　[卖火柴的小男孩：[图片]]
　　[卖火柴的小男孩：工地搬砖呢，你酒店歇着吧，我下工了去找你。]
　　张邈远很快回了。
　　[张邈远：工地搬砖你不叫我？看不起我的腱子肉是不是？]
　　[张邈远：熊猫头豪横.jpg]


第39章 
　　创口贴
　　张邈远来的时候宋涵瞪大了双眼,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张邈远看样子已经做好了搬砖的准备，穿的深灰小v领体恤配着黑色长裤，没戴表,他得意地说：“还有我办不到的事？”
　　宋涵作势要踢他。
　　张邈远说：“哎,你是不是喜欢家暴啊。”
　　宋涵这回是真要踢他了。
　　张邈远才老实道：“剧院公众号在招暑假志愿者,我昨晚就填了报名表,今天上午审核通过了。”
　　他既然是来为社会做贡献的,宋涵也不好说什么,把手里的钢管放到张邈远怀里：“行吧张董，一天工资50,包盒饭的工作确实比你在酒店无聊地吹空调好得多。”
　　但有一说一，张邈远干活还真是不盖的。
　　宋涵以为张邈远这种层次的人，怎么着都是养尊处优惯了吧，没想到抱起钢管跑得飞快，布景的门窗他徒手一扯就下来了,扛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宋涵忍不住曲了曲手臂看了看自己微微凸出的肱二头肌，羡慕极了。
　　每年寒暑假都是话剧院小剧场最忙的时候,这座剧院的文化发展方针之一就是为青少年奠定良好的社会价值观和提高文化素养，每到假期都会出教育类的话剧,学生购票会打折，场场售罄。
　　小剧场的演员也多是年轻人,忙的时候也是一人掰成几个用，什么都干。
　　年轻人都爽朗率性，大家打着杂都不觉得累，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一眼望去,好像就张邈远一个人看着有三四十,但他的性格宋涵真是一点都不怕他融不进去。
　　到饭点,张邈远还嘿咻嘿咻地扛着拆下来的木板，宋涵看他把木板放到指定的地点，两个巴掌拍了拍，然后头微微往下，又拍了拍头发上的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宋涵知道他身上那件极简的上衣价值四位数的话，宋涵觉得他真的蛮像一个打工人。
　　“吃饭了！”宋涵喊他。
　　张邈远露出自己的手掌：“哪里洗手？”
　　“那里。”宋涵指了指侧门旁边的洗手间。
　　张邈远去了很快就回来了，一群人零散地坐在座位的第一排，端着盒饭有说有笑。
　　一位男演员给张邈远递了一瓶水，夸奖道：“兄弟你好厉害，那么重的门，你怎么一下子就扛起来了。”
　　张邈远接了水说谢谢，然后道：“以前有练过，我拉背，七十公斤都不怎么费力气。”
　　“哇，好牛。”
　　宋涵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给张邈远：“吃饭也堵不住你吹牛，不饿？”
　　张邈远没拒绝，夹起鸡腿就吃：“我哪里吹牛了，是真的，但现在我估计够呛，回国没时间练。”
　　你放弃你这追人的闲工夫，我相信你依旧能拔山举鼎，宋涵心里说。
　　他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去瞄张邈远的身体，张邈远大概是用水洗了一把脸，额前的头发微湿，但也有可能是被汗水打湿的。
　　目光顺势往下瞟，就瞅见张邈远的手臂上有一道小划痕。
　　不深，但起皮了，张邈远大概根本没注意到，盒饭吃得津津有味。
　　等盒饭一扫而空，张邈远喝了口水：“这感觉让我想起十几年前我在南非做志愿者。”
　　宋涵已经借来一个医药箱，从里面抽了一个碘伏棉签掰断，一边贴到张邈远的手臂上，一边随意问：“做什么志愿者？”
　　棉签抵着皮肤摩擦，似是春日里新发的狗尾草扫过人皮肤，让心都酥酥麻麻起来，张邈远低头看了一眼：“大白鲨保护。”
　　“嗯？”宋涵感觉自己那点地理知识真的都还给老师了，“南非有大白鲨？我理科生，你别骗我。”
　　张邈远没展开解释，只是笑，然后又说：“这么点小伤，用不着。”
　　宋涵没听他的，又拿了个创口贴贴了上去。
　　张邈远说：“贴这个太矫情。”
　　宋涵想了想，抽了一支签字笔出来，贴近张邈远的手臂。
　　尖细的笔尖隔着创口贴滑动起来，明明很轻，却让张邈远能从心底细细描绘出了那一笔一划的走势。
　　撇，竖，横折钩。
　　比棉签擦拭的感觉还让人发痒。
　　心痒。
　　最后一笔落幕，宋涵收了笔，畅然一笑：“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硬气了很多。”
　　看着创口贴上的“帅”字，张邈远不由摸了摸，满意道：“很配我。”
　　下午收工后，宋涵说要送张邈远回酒店，张邈远却说：“都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能回去，明天见。”
　　宋涵看着张邈远的上衣多出来的几道灰痕，心想，张邈远这辈子大概没这么灰头土脸过，就帮他拍了拍袖口。
　　“明天见。”
　　第二天宋涵就要跟着剧团排练了，张邈远被分配去搭新的场景，宋涵想张邈远大概会觉得失望，但没想到张邈远什么话都没说，而且似乎很忙，只是在午饭时给他发了几张照片。
　　[张邈远：［图片］，［图片］，［图片］]
　　[张邈远：你看那个灯，我挂上去的，我这一八八的身高搁这儿很有用吧？]
　　[卖火柴的小男孩：小兔子嗯嗯点头.gif]
　　[卖火柴的小男孩：你真棒.gif]
　　[张邈远：熊猫头嚣张.jpg]
　　这一天两个人没见上面，张邈远那边四点就收工了，宋涵却要排练到六点半，宋涵收到了张邈远发的微信，说他先回酒店了，明天见。
　　他似乎不黏人。
　　但宋涵却有点愧疚。张邈远好歹也是为他打飞的过来的，自己应该尽地主之谊带他玩一玩吧，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让他当了苦力，还要自己掏钱续酒店。
　　第三天是正式演出，他这种临时龙套用起来就是这么便捷，头天排练第二天就可以上场，但演话剧和演影视剧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首先就是分寸感不一样，影视剧偏生活化，而话剧更“夸张”。
　　严如茉说以前演话剧没现在的设备辅助，全凭着肢体语言和一副嗓子喊，动作嗓子放不开，观众都能看睡着，这也是环境影响的结果之一。
　　而且话剧不能NG，两三个小时，必须都处在一个强度演绎人物，演技也是直接面向观众，不存在配音，对台词的要求比较高，你好与不好，观众尽收眼底。
　　宋涵以前在影视剧里做背景板是没有台词的，任务就是走来走去，这次他有一两句台词，虽然是一群人一起说的，但他还是去请教了剧里的专业话剧演员。
　　“老师！老师！老师你听我说！”
　　那位演员全身心地为宋涵饰演了一遍。他眉头紧皱，一声哽咽，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长长地伸了出去，脚下快速地迈出两步。
　　“就这样。”他收回动作，“声音要洪亮，底气要足，脚下步子别太大，你要记得观察人群的状态，保持整体的协调，但手抬高是没问题的，微表情还是要有哈，别手脚一出表情就忘了。”
　　宋涵点点头，自己练了好几遍。
　　副导演在旁边陪练，观察了一会儿宋涵，说：“我看你身形台词都不错，跑龙套有些浪费，年底我们话剧院招人，你有兴趣可以来试试。”
　　主演的男一笑着解释：“霍老师，宋涵是影视演员，是明德老师叫他来帮忙的。”
　　上了年纪的副导哦哦点头：“这样啊，那也好，也好，都是做演员，有舞台发挥就都一样。”
　　宋涵笑了两声，心想，他这个影视圈混得还不如这剧的男一呢，人家才26岁，表演时松弛有度，收放自如，那叫一个潇洒。
　　宋涵上午有一场演出，下午那一场要排到三点后，六点结束。
　　候场的时候他给张邈远发微信问他在哪里，却没有得到张邈远的回复。
　　他表演的剧目是一个老师去山村支教的故事，他和另外七八个人饰演长大后的学生，他们一起回去看望那位那老师，她操劳一生，半头白发，却依旧站在三尺讲台之上，为那些孩子铺着走出大山的道路。
　　宋涵夹在其他群演里，男一站在最前面，聚光灯打在他和老师的身上，把他们单独地圈了出来。
　　即使是在灯光之外，那七八个群演依旧万份认真，他们有人粗重地喘息，有人小声啜泣，有人目光眺望，就维持这样的情绪一直到主演的表演结束，他们才集体向前了几步。
　　“老师！老师！老师你听我说！”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头发花白的老师回过头，那是一位老演员了，她此时拿枯槁地手理了理头发，眼泪决堤而出。
　　“孩子们......”
　　低沉的音乐起来，宋涵的眼泪无声地滑到下巴。
　　他能熟练地掌控自己的泪腺，但在这样直接有音效的环境里，加上集体不间断的感情喷涌，情绪的共鸣快速地奔向高.潮。
　　在这一刻，他看着那位老演员颤抖的双手，听着耳畔旁人的啜泣，他深深地被代入到了这个环境之中，仿佛一切都是真的，他就是被这位老师带出大山的孩子，他敬佩这位老师的人格，他深陷其中。
　　灯光暗去，掌声如潮。
　　上台谢幕时，按顺序宋涵站在舞台的最边缘，他微微转身揉了一把眼睛，以为没有人会看见，但一回头，就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张邈远。
　　张邈远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又同所有人鼓起了掌。
　　舞台座位如同漩涡，让他们隔着层层人群，宋涵站在漩涡的中心，看不清张邈远具体的眼神，却能拨开所有掌声，独听到张邈远手掌分开又合拢的声响。似是为盛大宴会的欢呼。
　　陌生的环境有这样熟悉的气息，宋涵心里有一丝柔软，他浅笑，同全体人员拉住手，集体鞠躬致谢。
　　张邈远好像买了全天的票，下午演《李太白》的时候他也坐在最后一排，宋涵藏在后门偷偷地看他，但张邈远聚精会神地只看着台上。
　　宋涵也就看向舞台。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舞台正中挂着的孔明灯。那是张邈远挂上去的灯。
　　灯下，那位饰演李太白的老师台词功底了得，对着仆人大喊一声：
　　“拿剑来！”
　　那声喊，带着长袖一掷，似乎是甩在宋涵脸上的，让他怔住了。
　　下午的演出谢幕后，宋涵掏出手机定了一场《李太白》的票，刚想给张邈远发消息，张邈远却先发过来了。
　　[张邈远：我在剧院门口等你，我结工资了，一百块，我请你吃饭。]
　　宋涵不禁莞尔，和他爸妈打了招呼说今晚估计会晚点才回家，然后就跑出了剧院。
　　剧院外，张邈远靠在一棵树上看手机，手臂上竟然还贴着那个创口贴。
　　宋涵走过去一把给他撕了：“皮肤要透气，不能天天贴着。”
　　张邈远伸手去抢：“贴的好好的。”
　　把创口贴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宋涵掏出一个新的：“给你给你。”
　　张邈远说：“这上面没字。”
　　宋涵笑了：“行吧，我写我写。”
　　“那这次要个‘酷’字。”张邈远讨价还价。
　　宋涵瞅着他还怪委屈的，就应了，“好好好。”


第40章 
　　我要分手！
　　张邈远两天的工资只有一百块,宋涵想着该吃啥才够的时候，张邈远说，还是吃烧烤。
　　宋涵心想那也不够啊,他们本地烧烤贵死了好嘛,但他没说,只是在心里算了算账。
　　他排练费一天100,演出费一天200,加上张邈远的100……
　　够！还绰绰有余！
　　“去！”宋涵斩钉截铁。
　　这两天是晚上下雨,白天天气还成，靠近江的地方有风,河滩边的烧烤店生意很好，两个人拣了个位置坐，宋涵破天荒地点了两杯啤酒。
　　麦芽色的液体从下往上冒着白色的气泡，张邈远说：“破戒了？”
　　宋涵摇了摇身子：“就这一次，你要走了嘛,要吃就吃个全套。”
　　张邈远笑道：“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吹着江风,撸着串儿，宋涵心情好极了,他抿了口酒，靠在藤椅上,舒坦地伸了一下脚。
　　“你知道吗，以前夏天，我和我男......和他回来看我爸妈的时候，我就很想和他来这里吃烧烤,但从来没来过。”
　　啤酒张邈远也就抿了抿,然后他依旧喝着牛奶：“哦？因为他的身份不方便来这种地方？”
　　宋涵笑了：“他只是不吃这些东西罢了。”
　　张邈远喝了一大口牛奶,放下盒子，眼睛带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不吃这些东西的。”
　　宋涵愣了一下，诚实地摇头：“我确实没想过，你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都不出人意料。”
　　“哎。”张邈远也靠在了藤椅上，“果然啊，心大的人没人关心。”
　　宋涵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你说得我好没良心。”
　　张邈远佯装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真诚道：“不过偶尔吃吃也不会怎样不是吗？还挺有味道的。”
　　宋涵怕他这话是一语双关，没敢接，只是端起酒杯又和他碰了一个。
　　这回两个人默契地各喝了一大口。麦子发酵出的酒水清苦，带着冰镇过的凉爽，洗涮了两个人微热的咽喉。
　　结账的时候果然钱不够，两个人消费140，张邈远掏出手机要付多余的钱，宋涵递了一百过去。
　　“这是我昨天排练的工资，也不能总让你破费。”宋涵又揶揄道，“你看你这一下就把两天的辛苦钱花光了，心疼吧。”
　　张邈远收回手机，很认真地说：“我赚的钱就应该给我喜欢的人花，什么账户密码，通通给他，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看我又没有孩子，我爸妈也不需要我的钱，我不给他花，我死了就得给我弟弟或者我弟弟的孩子，我辛苦赚的钱凭什么给他们花。”
　　宋涵挺无语又蛮吃惊的：“你看看圈子里那些情侣夫妻，为钱微博撕架打官司的不在少数，你这种思想就很危险，就不怕别人卷你钱跑路？”
　　张邈远问：“你会卷你爱人的钱跑路吗？”
　　宋涵回答：“当然不会。”
　　张邈远点点头：“这不就结了。”
　　宋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冥想中被服务员抽走了手里的钱。
　　结完账，两个人就沿着江边的临江花园走，T市论经济不如S市发达，但这样的差距恰到好处地烘托出生活气息，傍晚的江边满是遛娃跳广场舞的人群，热闹非凡。
　　在一棵大榕树下，一群叔叔阿姨跳着交际舞，音响的音质虽然一般，但听着并不吵杂，宋涵走过去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看。
　　张邈远也看着跳舞的人群：“你明天的表演好像要跳华尔兹是吧？”
　　宋涵的眼球随着一位阿姨抬手的动作升高：“嗯，和他们练过了，我老踩搭档脚，怪难为情的，我这会儿试图再耳濡目染一下。”
　　为什么叔叔阿姨跳得都比他好。
　　正试图开启写轮眼，张邈远突然说：“我教你吧，我会。”
　　宋涵嘲笑他：“你还记得你上次吹笛子的事儿吗？”
　　“那不是专业不对口嘛。”张邈远辩解着，“这回是真的，我出国总得学到点东西吧。”
　　宋涵似信非信，张邈远却还是微微弯腰，向他伸出了手。
　　“临别一曲，以此践行。”
　　大概是张邈远的脸长得太俊朗刚毅，身材健美结实，即使他只穿着普通的短袖长裤，竟然也带出一股西装革履的绅士气质。
　　宋涵有短暂的冒出一丝欣赏，很快又浑身起鸡皮疙瘩。
　　什么就临别一曲啊，风萧萧兮易水寒啊？难道今天他们得一拍两散？
　　但他确实要走了，过了今夜，就在明天。
　　宋涵站起来：“先说，我能踩到你哭。”
　　张邈远很自然地扶住他的腰：“行啊，我都好久没听过自己哭了，让我听听是什么样的。”
　　身后那只手搭得很轻，每个手指都很安分，宋涵却把那只手抽了出来，憋着笑：“既然是你要教学，应该是我来搂你。”
　　没想到张邈远说：“无所谓，来吧。”
　　他们俩的个头男女角色倒过来还挺诡异的，两个人混在一群叔叔阿姨里，右手握在一起，宋涵搂住张邈远的肩胛骨，张邈远的左手搭在宋涵的肩上。
　　“基础步伐学过吗？”
　　“学过了。”
　　“好，听我的。”
　　张邈远看起来和心猿意马没有任何联系，他垂下眼眸看着宋涵的脚：“预备步，123456。”
　　他的动作很慢，宋涵就跟着走。
　　“123———右转向前三步。”
　　“223———向右旋步。”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而是都看着脚上的动作，张邈远步伐从容，宋涵就显得十分笨拙。
　　记忆出偏差的时候踩到了张邈远的脚，宋涵还来不及说话，张邈远先道：“别怕，别想，继续。”
　　“后退———侧行追步———很好———没事，继续。”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邈远的步子比女生大，还是他的教学步骤太细致，亦或者说，他不觉得被踩有多痛，在这样的细致和包容里，宋涵渐渐找到些关窍。
　　其实他台上要跳到那曲舞不过是主角们的背景板，时长也不过两分钟，也许在别人看来，一两百一天的演出配不上这样认真去练习，但宋涵不觉得，而且张邈远还要给他这个学习的机会。他愿意好好把握。
　　天色还未暗，两人转了一个圈后，两侧的路灯亮了起来。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阿姨里有人买了路边的栀子花别在胸口，舞步生风里，吹来四溢的花香。
　　“现在你不看脚下，别怕踩到人。”张邈远说，“只想着动作，身体自然一点。”
　　宋涵收回闻花香的心思，嗯了一声，抬起头来。
　　对视的那一刻，两个人似乎能从对方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没有奇怪的目光，一切都那么自然。
　　123，223。右转，追步，侧身。
　　一气呵成。
　　“哇哦。”宋涵难以置信。
　　最后一个旋转之后，两个人的步伐自然而然慢了下来，然后轻摇收尾，放开了彼此。
　　张邈远鼓掌：“你很有天赋。”
　　宋涵感觉自己搭着张邈远肩的手臂有点酸，他毕竟太高了，却还是笑着第一次恭维了他：“老师教得好嘛。”
　　张邈远咧嘴笑，自信点头。
　　这时两位阿姨围过来，满眼赞赏：“小伙子你跳得好棒啊，和我跳一个怎么样？你跳慢三还是快三？我都可以的。”
　　广场舞的交谊舞张邈远大概不太会，但他没有拒绝，爽朗地答应。
　　宋涵就坐到一旁等他，一群叔叔阿姨里，就张邈远高了一个头出来，他面容亲和地搂着一位系着红纱巾的阿姨，时不时还和阿姨说一两句话。
　　宋涵掏出手机为张邈远和阿姨拍了一张照片。
　　刚按下快门键，下拉消息提示栏就晃了一下。
　　宋涵点开微信。
　　[。:［图片］]
　　那是一张日出的照片。
　　宋涵看着那个鸡蛋黄般的太阳，想起的却是张邈远说他们骑行时在瀑布旁看到的日出，然后他才看到照片里还有一个剪影。
　　提高手机亮度一看，李淇风。
　　他们去看日出了啊。
　　哦，不对，是他太先入为主了，这个时间的话，这其实是日落吧。
　　哎，日出日落都挺像的，也不太分得清。但无所谓了，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好像从他决定和李淇风分手那一刻，他就已经和李淇风一刀两断了。
　　没有失落，没有愤怒，也没有解脱的快感，就好像吃了一餐并没有很喜欢却也能填饱肚子的饭菜，就那样吧。
　　只是他还需要洗碗，把最后的事做完，才能继续做下一顿饭。
　　[卖火柴的小男孩：很漂亮。]
　　过了两分钟。
　　[。：^-^]
　　这个颜文字表情把宋涵逗笑了，好像在对方回复他的一瞬间，他，李淇风，对方，张邈远，他们四个人形成了一个种诡异的和平局面。
　　熄掉手机，宋涵抬头看张邈远，他还在跳，自信从容，说说笑笑。
　　宋涵想，自己没有花多少时间，并且也没有很悲伤地就度过本来应该很煎熬的日子，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张邈远他也说不清了。
　　之前张邈远说，他觉得他们的缘分比他说的长，问他怎么看。他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而现在，宋涵不得不去想，他要和李淇风分手了，如果他以后真的和张邈远在一起了，这会不会就是他以后的生活。
　　上班，下班，吃饭，散步，在公园跳一曲舞。
　　好像也不错。
　　这一刻，他也不得不发现，他那天决定要和李淇风提分手，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的父母———也许遇见张邈远就是他的幸运，他是个不错的人，自己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又拍了一张露着张邈远脸的广场舞大全景，宋涵发了个朋友圈：
　　我老了也要来这里跳广场舞。
　　张邈远第二天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整盒棒棒糖。
　　宋涵本来计划在话剧院做十五天群演然后回S市，但中途微博上看到李淇风在上节目不得空，于是他继续他的群演日常，只是这越演他越来劲，不知不觉就做了整整一个月。
　　白天排练演出，晚上回去琢磨《溺闭》的剧本，充实得不行，仿佛一口气补回了几年的空虚。
　　月底似乎才记起还有李淇风这么个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问他人在哪里，接电话的却是殴阳箐。
　　“淇风睡着了，他倒时差。”殴阳箐说，“我们现在在国外，参加电影节，之前拍的电影入围了。”
　　宋涵想这不扯犊子嘛，早知道他先回S市守株待兔把人逮住提分手了。
　　“行吧。”宋涵只有按下不表，“我下月要进组，也没时间见他了，回来了你让他给我打电话。”
　　他这么说，殴阳箐也不问他急不急，只说：“好的，我会转达的。”
　　收了线，宋涵真是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也不是不能电话里提分手，但按他对李淇风的了解，一通电话是不能立刻分手的。
　　他和李淇风也还有一些经济需要切割，比如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李淇风送他父母的房子，店倒是他自己的，但还有一些股份，收藏，乱七八糟的，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可能经济上不彼此共用。他不是要占李淇风多大便宜，只是要断那就快刀斩乱麻，藕断丝连很麻烦。
　　他们这段感情悄悄开始，悄悄度过，也只有悄悄结束，不能为外人所知。必须一击而中，他都做好大吵一架的准备了。
　　结果李淇风出轨就算了，他怎么能出国？！
　　烦死了啊，他要分手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快分了快分了


第41章 
　　薛定谔的斤斤计较
　　最终宋涵没回S市就直接去了《溺闭》的剧组。
　　他没回去张邈远也没问什么,就说有空去给他探班，没空就算了。
　　这话不知真假，但《溺闭》这部戏的主投资方是一个主流影视APP,连联合出品都与创达无关,宋涵是不太信张邈远这回还能空降片场的。
　　结果张邈远是没空降,空降的是林萌。
　　到剧组的第一天,宋涵见到林萌的瞬间,第一反应是张邈远不会真的混进来了吧,就听林萌说：“张董派我来给你做助理。”
　　虽然进剧组可以雇临时助理，但这事张邈远给安排,就显得好意过头了，宋涵真怕张邈远是觉得他上位在即，已经准备跨步过界了。
　　转头他就给张邈远发微信：[你让林萌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说完宋涵怕他听不进去，又补充了一条：［再说她一个女孩子给我做助理也不合适。]
　　[张邈远：好的,明白。]
　　当天晚上林萌真的就走了。
　　第二天来了一个叫王幡的男生，兴高采烈地说：“你好,我是你的新助理！”
　　宋涵嘴角抽搐地问：“你哪家公司的？”
　　“创达呀。”小伙子精神矍铄，“我走的时候上头说跟着你以后很有前途,我可太荣幸了！”
　　宋涵：“......”
　　宋涵掏出手机。
　　[卖火柴的小男孩：熊猫头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jpg]
　　隔了好几分钟，宋涵怀疑张邈远是去搜表情包了。
　　果然。
　　[张邈远：熊猫头我发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jpg]
　　[张邈远：这个可以吗,你不喜欢我还有人选，我挑了好几个。]
　　宋涵真的是被无语到了，不过张邈远一副坚定不移的样子，宋涵也就放弃了扯皮。
　　[卖火柴的小男孩：行吧,那我自己给他开工资。]
　　[张邈远：你怎么开？直接转账？你要偷税漏税？信不信我举报你。]
　　[卖火柴的小男孩：……]
　　[卖火柴的小男孩：我四十米的砍刀已经拿在手上了,我允许你先跑一米。]
　　[张邈远：熊猫头那又怎么样.jpg]
　　宋涵刚要发“熊猫头打耳光”的表情包,张邈远的微信又来了。
　　[张邈远：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身边还是得有人，你一个人在剧组上戏下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抑郁了怎么办？]
　　宋涵想我这性格能抑郁？男朋友出轨我都没抑郁好吧。
　　结果张邈远又说：[王幡性格和你挺合适的，你们应该没有什么磨合期。你就不必麻烦了，用吧，挺好的。]
　　[张邈远：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回我不能随时来看你了，好好照顾自己，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话让宋涵心底有些安宁，又觉得有些忐忑，但他什么都不打算问，有些事不问最好，问了就显得刻意了。
　　[卖火柴的小男孩：行吧，你都这么说了，那人我就用了。]
　　[张邈远：对嘛，大家都是男人，斤斤计较没意思。]
　　宋涵想张邈远的斤斤计较真是薛定谔的斤斤啊，他睚眦必报的时候怎么不说别斤斤计较。
　　他心里正笑着吐槽，张邈远又来了一条。
　　[张邈远：冲鸭.jpg]
　　《溺闭》这部戏的尺度也决定了它是一部网剧。故事主人翁是一个在校学习优秀，却频频遭遇校园暴力的少年，他在挣脱和自救中最终一步步做出错误的选择，幡然醒悟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溺闭于这一片无声涨起的黑暗潮水之中。
　　它涉及很多可能不过审的东西，校园暴力，老师包庇，家长失责，学校制度，社会保障，单是剧本就看得宋涵很压抑，宋涵能很肯定，这是一部好剧，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这戏即使不爆，也能成为一部口碑之作。
　　剧本围读的时候，汪鑫文导演站在人群中间，拿着喇叭大声道：“这次编剧会一直跟着剧组，有不明白的，就和我还有编剧提，我们的围读不会只有这一次，希望大家好好啃剧本，而且每次的围读大家都必须参与，我希望开机之后大家能用最好的状态去演绎自己的角色，明白吗？”
　　一群人说明白。宋涵翻着他那个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剧本，一股压力压在心头。
　　压力其实从进这个剧组的瞬间宋涵就有了，就这一群人，全是实力派演员。
　　这里面最小的主演得是江瞳，虽然宋涵几乎没关注过他，但他能做汪鑫文导演的男一，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宋涵正想着，江瞳就坐了过来，小声道：“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上次一别后，竟然这么快又遇见了。”
　　宋涵侧头去看，只见江瞳一张秀气俊逸的脸，他笑着，温润干净，眉目如画。先不说演技，就他这青春的长相，也实打实适合这个剧的男一。
　　其实上次遇见的事宋涵就没记住，本来两个人就没什么交集，此时被对方寒暄，宋涵也只得调出一些大脑的记忆储存：“我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金星奖的最佳男配提名是吗？”
　　“对啊，我们坐一排。”江瞳点头，“那次你没拿奖，真的很可惜。”
　　宋涵笑道：“不值一提，能入围都是运气。”
　　见他打着官腔江瞳也就笑笑，清澈的眼神里看起来没有一丝窘态。两人正儿八经地对了一会儿戏，又归于原位。
　　宋涵饰演的角色是江瞳的老师，在学校里，他们一对一的戏份很多，以前江瞳如何宋涵不知道，但和江瞳对戏这几句话的功夫，宋涵就发现江瞳的台词功底很扎实，他不由感叹这剧组真刺激啊，就江瞳这样小他一两岁的都这么给力，他也得一丝不苟才行。
　　事实上更刺激。
　　开机的第二天，宋涵和江瞳对上了戏。
　　宋涵饰演的角色叫胡慧中，26岁，是男主许清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剧情是胡慧中上课，江瞳饰演的许清被点名上黑板默写课文。
　　许清是一个性格敏感多疑的人，自从被校园暴力后他仿佛有被害妄想症，他的成绩很好，但一笔字实在是烂，所以在被要求当众默写的过程中江瞳要表现出怀疑和怨念，宋涵则要在这一个情节中表现出第一次发现许清的异常而产生的额外关注。
　　汪鑫文导演很严格，美术组布景的时候连黑板擦都沾满了粉笔灰，细节处处到位，上镜前宋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穿了灰白条纹的衬衫，沾着粉笔灰的西装裤，头发状态自然蓬松，又给自己手上沾了些粉笔灰。
　　宋涵这个做法汪鑫文表示认可，他
　　喜欢这样琢磨人物的演员。
　　“第四场零三号镜头，第一条！”
　　Action！
　　宋涵拿着课本走进教室，他没有看台下，而是低头看着课本，两只手抬起来搓着手指上的粉笔灰。
　　“早自习有些人浑水摸鱼别当我没看见。”宋涵的眼皮微抬，扫了一眼台下，又收回目光，“现在把书放下去，拿练习本，马上开始默写。”
　　台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宋涵放下手，目光扫了一圈，喊道：“方豪，上来。”
　　饰演方豪的特约垂头丧气上了台。
　　宋涵低下头，目光正落在值日表上，上面有许清的名字，他便随意道：“许清。”
　　却没人站起来。
　　灯光组在窗外模拟了太阳的光线，阳光刚刚擦到江瞳课桌的边缘，却没有照到他的身上，他低头不知道写着什么，头也不抬。
　　宋涵用手指敲了敲讲台边缘，“噔噔噔”的，语气也不生气。毕竟许清是一个优等生，老师一般都偏爱这样的学生。
　　“许清。”宋涵又喊了一声，甚至面带浅笑，“上来默写。”
　　江瞳并没有很惊慌地抬起头，而是手里的笔停顿了一秒，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才慢慢站起来，他看向宋涵，眨了下眼。
　　很是人畜无害。宋涵对他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又低下头去，一边挽袖口一边看教材。
　　江瞳慢步上了讲台，他捡了一个粉笔盒外的粉笔头，站在黑板前盯着黑板。
　　宋涵审视着台下的学生：“《赤壁赋》第一段，写吧。”
　　默写的这段镜头主要是给江瞳的，宋涵当然也不能闲着，他翻着教案，时不时又看看台下，当摄像机的轨迹退到讲台侧边的时候，宋涵就开始转身看黑板上的两名学生。
　　他第一眼就落在江瞳的字上，那一瞬间宋涵心里是真诧异。
　　江瞳这字———是真他妈丑！
　　横七竖八，跟被刺勾过的似的。
　　而这诧异还包括另一方面，那就是江瞳在全方位地把握人物细节。他见过江瞳写在剧本上的名字，他有一笔清秀的字。
　　但宋涵知道按设定他是江瞳的语文老师，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字丑，所以他得表现出习惯的无奈。
　　他用鼻呼出一声浅浅的笑意。
　　江瞳握着粉笔的手没停，但很明显他把粉笔捏紧了，等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宋涵转身：“好了，下去吧。”
　　宋涵在粉笔盒里选了一根红色的粉笔，一回头，却见江瞳看着他。
　　他手还停留在句号的位置，头转动的方向也不多，头微低，瞳孔上扬，眉毛却平平的没有动，嘴唇抿着，把唇角拉得异常锋利。
　　江瞳那种天真干净的长相，露出这样阴翳的眼神，如同婴儿做出了成人的表情，反差极大。
　　简直像恐怖片。
　　宋涵五官微微皱了一下，江瞳马上低下头去，手里攥紧了那一小截粉笔，快步下了讲台。
　　宋涵侧头看了他一眼，转头勾画起方豪默写错误的地方。
　　“咔！”
　　汪鑫文招手让宋涵过去，江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也凑了过去，十分谦逊。
　　汪鑫文却摆手让江瞳回原位：“你挺好，保持。”
　　然后他对宋涵道：“最后你看他那一眼太露骨了，我想再婉约一点，这是你第一次许清产生了疑惑，这种疑惑循序渐进层次感会更好，再来一遍，你前面没什么问题，保持住。”
　　这一天宋涵筋疲力尽。
　　身体不累，但心里琢磨的事太多，整个人就觉得乏。晚上把剧本翻开，又开始像大学时代一样，给剧本勾重点做备注。
　　也不知道备注到了几点，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没梦见李淇风，没梦见张邈远，梦见了江瞳。
　　梦里江瞳阴着一张脸看他，把他吓得神经直跳。
　　第二天除了和江瞳对戏，还要和演校长的老演员对戏，下午的戏拍完，宋涵坐在学校楼梯口拆了一个棒棒糖含着，他揉着脖颈，深深地吸了口气。
　　“涵哥涵哥！”这时候王幡冒了出来。
　　王幡下午没在，但宋涵也没问，毕竟自己又不给他开工资，没资格管人家。
　　他不问，王幡自己就说：“我去接人了！”
　　宋涵抬头：“接谁？”
　　话音刚落，只见那一个拐角后，张邈远冒了出来，他穿着墨灰色条纹衬衫，黑色的长裤，手里握着的百合花束雪白反光，他对宋涵张开双臂：
　　“嗨喽小松果，一个月不见，还记得我吧？”
　　张邈远出场的每一个瞬间，都让宋涵冒出一些异于见他人的情绪，或惊，或恼。
　　或喜。
　　宋涵笑了，没问他怎么还是来了，只是看着他的花和动作说：“好浮夸啊你。”
　　张邈远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干净利落，轮廓更加成熟深邃，宋涵不过来和他拥抱，他就走过去把花塞进宋涵的怀里：“没有参加你的开机仪式我很遗憾，但花还是要送的。”
　　百合花香沁人心脾，安抚着宋涵的每一根神经。
　　“谢谢。”
　　张邈远直接坐到了宋涵的旁边，笑着看他：“你刚才看起来一脸愁苦，怎么了？谁让你不开心了？”
　　人都到面前又开口问了，宋涵就不客气地马上倒起苦水：“是我自己。”
　　“哦？”
　　“哇，张邈远。”宋涵抱紧了花，很夸张地悲戚，“我被整个组的人吊打啊，看来当年提名最佳男配就是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了！”
　　张邈远灿然：“你不是越挫越勇型吗？上次在酒店花园说话的不是你？”
　　宋涵噗嗤一笑，推了他一把：“安慰人不会吗？”
　　“不过我也就是说笑。”宋涵收回手，把嘴里的棒棒糖转了转，“只是强度高了不少，我现在还不太适应，多少有些累。”
　　楼道口只有他们三人，宋涵叼着棒棒糖被甜眯了双眼，在天边丹橘色的夕阳里，整个人显得轻松又慵懒。
　　一个月未见这个人，看着他的一颦一笑，张邈远眼里只有笑，心里只有暖。
　　很想揉一把他的头发，给他全部揉乱。
　　最终却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来：“没事，我来了。”
　　宋涵嘴巴里还含着一颗糖，张邈远便把那颗糖放进了他的衣服口袋，放好后又拍了拍，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土拨鼠埋完食物后拍打土壤。
　　宋涵失笑：“你来有什么用？”
　　“哆啦A梦有很多可以使你变快乐的道具。”张邈远拉宋涵站起来，“第一个道具———”
　　他把手放进口袋里，摩挲半响，然后在宋涵探索的目光中骤然掏出一张小卡片：“当当当当！”
　　“这什么？”宋涵恍惚地问。
　　“早上不知道谁塞进我酒店门缝里的小卡片。”张邈远很精神。
　　“额......所以......”
　　看着卡片上印着的性感美女，宋涵瞪大了眼睛。
　　“足浴，你选一家！”张邈远说。
　　“这......不太......不是，你住的什么酒店？你真不懂还是装傻......”
　　张邈远“嗯？”了一声。
　　宋涵吸了一口气：“好吧，看着你这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我告诉你......”
　　他一把夺过张邈远手里的卡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孩子不能学！而且我们是gay！如假包换的gay！”
　　“把房退了！定我住的那家！”


第42章 
　　探班
　　那家酒店确实是张邈远随便定的,他上飞机前还在参加一个商业论坛，下飞机已是凌晨一点，没有精力去挑剔。
　　但住一家欠缺管理的酒店能逗宋涵一笑,他也是乐意的。
　　跟着去了剧组住的酒店,他精挑细选的百合被宋涵插进了花瓶,清逸的花香在房间里飘散,宋涵也不想出去了,就点了外卖。
　　酒店的房间不大,张邈远一眼就扫了个遍，捞起床头的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我看你一路上总摸脖子,怎么了？”
　　宋涵瘫到床边的小沙发上：“昨晚看剧本不小心在桌子上睡着了，空调口正对着后背。”
　　张邈远叹气：“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你又不高考，还需要挑灯夜读？”
　　宋涵那气叹得比张邈远还长：“我现在是教高中的老师，我比学生还需要挑灯夜读。”
　　他说完又感叹起来,说江瞳如何如何惊艳，又说别的演员如何如何和他对戏,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还没说完，张邈远已经从浴室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块毛巾，走过来道：“坐好。”
　　宋涵不明所以地坐正了。
　　然后颈椎一热。
　　那块热毛巾温度正好,捂得颈椎温温热热，也捂得宋涵闭了嘴。
　　舒坦是舒坦，却也能感觉到张邈远的指腹划过皮肤产生出的瘙痒，宋涵连忙伸手按住毛巾,低下眸子：“谢谢。”
　　这时外卖到了,张邈远心无旁骛地取了,然后蹲在小桌子前把饭菜一一端出来：“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个大概，爱看视频这次投了六千万，从导演到演员，没有一项是偷工减料的，这是一部回报必定丰厚的剧。”
　　“你才复出不久，上这样的戏对现在的你而言有压力是正常的。”把筷子递给宋涵，张邈远抬头，“累是累，坚持坚持，这对你是件好事。”
　　这话听来很得劲，却不像张邈远会说的话。
　　宋涵接了筷子往沙发右边挪了挪：“你以前都让我划水，现在又让我坚持努力，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张邈远笑起来：“老实说我也很纠结你信吗？”
　　宋涵把筷子掰开：“不太信。”
　　“你别不信啊。”张邈远不满意了，“是真的。”
　　房间只有这一条小沙发，张邈远站起来坐到宋涵腾出来的位置：“我对我喜欢的人没什么要求，他想干什么都行，但健康却是什么都换不来的，我对你之前的拼命是不太认同，我觉得你不太需要这些东西，但你和待久了吧，我又觉得你拼命的样子闪闪发光，闪得我心花怒放，你说我纠不纠结？”
　　这话听得宋涵满头黑线，试图用饭来堵住张邈远的嘴：“你吃牛肉吗？”
　　张邈远不上他的套，又说：“我也想过了，既然你喜欢，我当然就顺着你了，但如果你哪天累了，不想继续了也没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脖颈上的毛巾渐渐凉了，但张邈远拿外卖的动作让两个人的手臂碰到一起，轻轻摩擦而过，擦得耳朵莫名有些发热。
　　宋涵真想扇自己一耳光，他不可能这么纯情！
　　尴尬至极。宋涵又往沙发右边挤了挤，紧紧抱住自己的头：“你吃饭你吃饭，别念了师父，别念了。”
　　他这样子又把张邈远逗笑了，伸手拿下他脖子后的毛巾，也打趣道：“好了好了，劣徒你吃饭吧，我把毛巾再过一道热水。”
　　宋涵住的这层楼都被剧组包了，吃完饭张邈远便要下楼去定其他楼层的房，把人送到门口的时候宋涵也没有犹豫，直接喊他：“张邈远。”
　　张邈远站在门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的脑子真的非常好使，但宋涵还是说：“我不是在骗你，只是我上个月见不到他，现在估计得等这部戏拍完才有时间。”
　　宋涵以为张邈远会有点失望埋怨的情绪，没想到张邈远笑得很轻松，他说：“我不会急这一时，而且……”
　　而且什么张邈远最终没说，只是感到他的眼下晃过一丝温柔，然后他拍了拍宋涵的肩膀：“我一开始就说过你别有负担，我也说过，你说的话，我信，所以我敢等。”
　　这得是什么心脏才能撑得起他这么大的心胸啊，宋涵哑口无言又望尘莫及，只能说：“那先……早点睡？”
　　张邈远没心没肺地粲然一笑：“嗯，睡吧。”
　　第二天清晨，宋涵开房门的时候张邈远已经在门外等他了，对于这种情况宋涵已经是习惯成自然，问他：“这次你待多久？”
　　“一个星期。”张邈远笑眼盈盈。
　　“你总不能去剧组吧？”
　　“我能去啊，我搞了一个身份来用。”
　　“什么？”
　　“你的经纪人。”
　　“......”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bug，但宋涵思前想后都觉得不太对：“王幡只是个助理，说得过去，但你的真实身份这样混进去不妥吧，制片方那边......”
　　“没问题的。”张邈远打断他，“上周我和爱看视频那边签了一个版权优先协议，饭桌上我顺嘴就说我有一个朋友在《溺闭》剧组，想过来探几天班，人家马上就答应了，姓周的那个制片人也在，还说让我到的时候务必联系他，很热情。”
　　宋涵问：“你说的那个朋友，是我吗？”
　　“不然呢？”
　　“哦。”
　　所以说，还是和李淇风谈恋爱比较安全吧，至少李淇风是一个很低调懂得避讳的人。
　　宋涵默默转过身，对着已经关上的房门，用额头重重撞了两下。
　　《江湖人称三小姐》那种小剧组算什么！《我的二十七岁》那种大剧组算什么！他现在可是一群大老板餐桌上的“我的一个朋友”了！
　　他现在是声名在外！只要李淇风得到消息，得立马指着他鼻子和他分手！
　　张邈远听着房门的咚咚声，笑着问：“你在干嘛？”
　　宋涵说：“起猛了，让自己清醒一点。”
　　上午的戏，宋涵是和演员贺松一起演，贺松四十多岁，演了不少出圈的角色，很有实力，也很和蔼可亲，本剧中饰演他们的年级主任。
　　剧情是年级王主任试图拉拢胡慧中，帮校长的儿子冒名顶替许清的参赛作文。
　　到了现场张邈远没有一点傲世轻物的模样，主动和汪鑫文打了招呼，也不打扰宋涵什么，就撤到一旁做起了围观群众。
　　只是制片主任不敢冷落张邈远，也扯了个小板凳陪他坐着。
　　随着场记打板，正式开拍。
　　办公室内，宋涵提起工位上的电脑打算下班，却被贺松叫住。
　　“胡老师。”贺松笑容可掬，“昨天短信发给你的事，你怎么没回我。”
　　宋涵很自然地笑了一下，一拍课本：“我那时候上课，下课就忘了，真抱歉王主任。”
　　贺松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正翻在属于胡慧中那一页，那是胡慧中才提交上去的职称评定申请表。
　　贺松表现得很无意，一一审阅上面的资料。
　　他本身有点微胖，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此时他眼也不抬，语重心长道：“许清家境不好，参加文曲杯这样的比赛对他最大的利处就是奖金，奖金的事人家说过了，一分不少，还愿意为他买下一期教辅资料，你说这种好事哪里去找啊？”
　　宋涵的笑有所收敛，他的视线从盯着贺松的脸，慢慢转移到他手里的文件夹上，手指磨着课本的边缘。
　　四周一片寂静，扬起的嘴角最终化作一跳紧绷直线，目光也开始逐渐涣散。
　　贺松眼皮上翻，对上他零散的目光，瞬间点头一笑，啪得一声把文件夹合上扔到一边的书堆里，俨然畅快：“那胡老师你回去吧，‘奖金’下来了我通知你。”
　　宋涵原地站了好几秒，没回答，只是带着涣散的目光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他定定盯着门把手，在门要合上那一刻，他一用力，猛地夹到了自己的手指。
　　“嘶——”
　　夹在腋下的课本啪啪落到地上，宋涵疼得一边吸气一边甩着被夹的手，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他一个转身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眉头微蹙，却满嘴笑容：“那个王主任，我那个申请表我把履历填错了。”
　　本来翻着其他的文件，一脸松快的贺松表情紧绷了一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瞬间又变回了平时亲和的模样，他伸手把文件夹捞过来取出胡慧中的那一页，递了过去：“年轻人不仔细，正常，回去改改再交来。”
　　宋涵快步走过去接住：“我看今年就算了，我就不申请了，耽误您的进度。”
　　贺松的手没有马上松开那页纸，看得出他手上有用力，无声的拉扯间，他抿着嘴用气息笑了几声，点点头。没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得到那页申请表的宋涵缓慢地转身，面部带着轻松的笑意，走路姿势却显得有些僵硬地走出了办公室。
　　“咔！”
　　全员回归现实，汪鑫文马上调出回放让演员和摄影组组长过去。他不满意摄影组的镜头切换，也认为演员的站位不太理想。
　　“景别太小了，再扩大一些。”
　　“宋涵你再往桌子右边站站，让你的上半身始终处于阳光里。”
　　一群人交流了好些，宋涵一条条梳理汪鑫文的意见，又转头和贺松说话。
　　回头时宋涵看到张邈远和制片主任聊了句什么，转头他又搓着手指不动声色，似是在思索，又似无所事事。
　　他大概是还是觉得无聊吧，宋涵想，干坐着陪他确实没什么意思。
　　连拍三条后，汪鑫文满意了，宋涵退下来候场，张邈远凑过去问他：“手痛吗？”
　　宋涵也没有很用力地关门，夹断了确实没必要，但他让这个过程真实度高了一些，手指是实打实伸进门缝的。
　　手指有点红，但并不是很痛，他扯了个塑料凳子，坐到张邈远旁边：“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张邈远直接把王幡准备的冰咖啡盖子打开递过去：“手指放里面吧。”
　　“这多浪费啊。”
　　“没事，一会儿我喝。”
　　“......你注重点卫生好吧，求你了......”
　　这让宋涵又想起他那颗被张邈远吃过的棒棒糖，瞬间整个人鸡皮疙瘩突突往外冒，但他又忍不住偷偷去瞟张邈远的嘴唇。
　　那两片嘴唇还是那么的薄，但现在的薄却只透着一股性感，和刻薄毫不沾边。
　　最终宋涵接了咖啡，但没有把手指放进去，而是喝了一口。
　　一是为了防止张邈远再次让他暴起鸡皮疙瘩，二是，他真的渴了。
　　张邈远还心疼宋涵的手指，难得冒昧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把他的中指拎起来，轻轻揉捏。
　　宋涵感觉自己的手指像被幼儿园小朋友搓着的橡皮泥，但他又不好刻意去说，只能闲聊道：“刚才和制片主任聊什么呢？看你很无聊的样子。”
　　“也没聊什么，他大概是怕我无聊。”张邈远笑道，“不过他说话思维跨度太大，从昨晚吃了什么能聊到问我喜欢什么电影。”
　　制片的孙主任话唠是公认的，总听制片组的人说，他每次开个会能把会议延长半小时。
　　宋涵憋着笑，又问：“哦，那你喜欢什么电影？”
　　张邈远卖关子：“你猜。”
　　宋涵说：“《狮子王》？《白雪公主》？《睡美人》？”
　　“正经点吧。”张邈远挑眉。
　　你也不看看你像不像正经人。宋涵腹诽，嘴上也抗议：“爱说不说。”
　　他们这聊天模式算是正式进入常态化了，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带顾及人脸面的，张邈远心里乐，嘴上说：“《活着》。”
　　宋涵很意外地说：“我很意外。”
　　张邈远眼中含笑，他又转头看向片场。
　　片场那边准备拍下一个场景，汪鑫文对演员敲着剧本，又拿着分镜和灯光组细述灯光定位，人来人往，无一空闲。
　　张邈远还捏着宋涵的那截手指，他捻了捻，道：“拍摄的技巧，演员的表演都很重要，但一部戏的气质却是立足之本，它可以阴暗，可以明媚，可以千姿百态，但我最喜欢的，是那种独属于我们自己的气质，顽强，不屈，是一个时代一个名族的映射，或者说放到现在，也依旧需要这样坚韧的精神。”
　　手指传来的触感非常柔软，宋涵眨了眨眼：“我看过原著，但我和你的感觉差好远。我最喜欢的原著片段是男主去接他的女儿回家，她女儿不哭不闹，因为她知道，他要带她回家了，我觉得好温暖。”
　　他刚说完，就觉得整根手指蓦然一暖，又如同被火焰包围，瞬间灼热难耐——是张邈远突然握住了他的那截手指。
　　心一跳，宋涵一下子把手指抽了出来。
　　张邈远真诚地说：“抱歉。”
　　宋涵扭头：“没事。”
　　他不敢看张邈远，张邈远的眼底也依旧荡起柔柔水光，他浅浅一笑：“人总会共情自己喜欢、憧憬的东西，看起来你比我还需要温暖柔软的感情。”
　　被看穿宋涵也不知道说什么，喉咙更加干涩，只得喝了一口咖啡：“你怎么不去算命，反正你也无聊，和孙主任扯了又能和我扯这么远。”
　　“我哪里无聊了。”张邈远靠在椅子上，“我看你拍戏我觉得很有趣啊，我就喜欢这么坐着看你拍戏。”
　　“额……”宋涵感觉自己已经被乱拳打死了，“咱就说别扯到我身上吧，我怪尴尬的。”
　　“哈哈哈。”他的诚实让张邈远面上堆笑，但也不打算难为他了，果真转了话题，“那说说别的？例如这部剧？”
　　宋涵疯狂点头。
　　张邈远手抱在胸前一副闲聊的姿态便道：“我来之前听他们说了这部戏的制作定位，现场看一下觉得更有趣，这部剧就有它特有的气质，一种可以剖析的内敛的阴暗，带着国人特有的委婉，很有特色，或者说，接地气，这种剧现在是越来越少了。”
　　宋涵点头：“嗯，这是个好本子。”
　　没想到张邈远才正经了这么两句，又作怪起来，两条长腿一伸像是伸了个懒腰，“我好羡慕啊，我也想拍这种好剧本。”
　　这口气跟看别的小朋友有糖吃的似的，让宋涵又笑起来：“你拍啊，你砸钱不就完了嘛。”
　　“我缺钱啊。”张邈远叹气，“好缺的。”
　　宋涵随口问：“缺多少？”
　　“十几个亿吧。”
　　“......”
　　空间瞬间安静，几秒后宋涵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买早餐大妈找零的几块钱：“我先借你四块吧，中午买两个馒头一瓶水对付对付。”
　　张邈远看着那钱都不带犹豫地就收了，揣进口袋后拍了拍：“被包养的感觉真好。”
　　宋涵哈哈大笑。
　　收到了资助的张邈远，却继续摇头吐苦水：“这年头好剧本难找，有商业价值的好剧本更难找，成了那是名利双收，不成就成口碑之作。”
　　宋涵摇了摇手里的咖啡，听着里面的冰块哗哗响，“能成口碑之作也很不错了，为本行业奠定佳作基础。”
　　“但不赚钱啊。”张邈远直言不讳，“不赚钱我做好剧对我有什么用？”
　　明明就只是打发时间的聊天，说到这儿宋涵也学着他摇头叹气，和他上纲上线：
　　“就是因为你们这么想，所以现在烂片才这么多。”
　　“想着赚快钱，没心思打磨剧本和制作，只看演员有没有市场价值，不管剧情适不适合谈恋爱也要凑一对cp出来让粉丝磕，等等等等。制片编剧们无不怀念煤老板投资的日子，煤老板们只管挖煤，从不过问拍什么怎么拍，那是自由创作的蓝天。”
　　他这样侃侃而谈的模样随意又豪气，张邈远看着觉得真挺好玩儿，夺过他手里的咖啡，开怀大笑：“小演员琢磨得还挺多，好好演你的戏。”
　　宋涵很怕张邈远会喝他咖啡，伸手要去抢，却见张邈远没有了和他打闹的意思。
　　张邈远笑意的目光下似有波光粼粼的海面，而海面之下又是深不见底的另一番天地。
　　宋涵一时没说话，片场那边却传来汪鑫文的声音。
　　汪鑫文拿着喇叭喊：“就位就位。”
　　宋涵转头去看，张邈远也去看，宋涵再回头时就看见张邈远嘴角还留着一抹笑，温和柔软。
　　接着就听见张邈远自顾自似地说：“明天会更好的，我对这个圈子的前景是有期待的，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宋涵不抢咖啡了，忍不住插嘴问：“为什么？”
　　张邈远却转头把咖啡还给了他，被咖啡冰得凉凉的手拍了拍宋涵的后脑勺，凉得他一个机灵。
　　“你实在要问，那可说的就太多了。”张邈远轻笑，“例如国内近十年来荧幕数量的增长，票房持续的走高，在国际票房贡献中的占比，但反观国内个人的荧幕密度比例，市场还很大。”
　　“但在这一刻我不想说这些。”
　　宋涵突然就觉得张邈远看他的眼睛很亮，然后自己那段被夹红的手指又被戳了戳。
　　“我只是回归到行业的本质。”张邈远轻轻碰过他的手指后就收回了手，“想着还有敢于写这样故事的编剧，还有敢于立项的制片人，有这样认真打磨细节的导演，和像你们这样，敬业的演员。”
　　作者有话说：
　　棒棒糖那事张董是一辈子都解释不清了，哈哈哈


第43章 
　　喵~
　　大概因为晨光是金色的,宋涵觉得这个清晨，被阳光勾勒出轮廓的张邈远金光闪闪。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鼠标箭头，在一台以张邈远为壁纸的电脑上疯狂右键刷新。
　　每刷新一下,就换一张壁纸。那又是另一个模样的张邈远。
　　两个人后面没有说话了,就靠在椅子上,像两只猫似的晒了一会儿太阳。
　　宋涵迎着阳光,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描画着咖啡的杯沿。
　　但毕竟还差些日子才入秋,当太阳上升,依旧炎热难耐。
　　这场戏拍完，两个人从教学楼下去的时候,正遇见江瞳一行人上楼。
　　江瞳看见两人的瞬间，目光骤然落在了张邈远的身上。
　　江瞳不拍戏的时候，眼神大多数都是干净清澈的，他看着张邈远，也不带任何掩饰,眨眼时甚至像个看到新奇事物的小孩子。
　　面对这样观察的目光，张邈远对他微微一笑算是礼貌回应。
　　等江瞳彻底消失在走廊,张邈远问：“我和他之前是不是见过一次？”
　　宋涵回答道：“对啊，《江湖人称三小姐》剧组,你带我去那个按摩店，遇见过。”
　　“哦,那既然见过他还看我干什么？”
　　宋涵哪知道，玩笑道：“大概是看你长得帅吧。”
　　张邈远却很认真：“很有可能。”
　　宋涵哈哈大笑。
　　再见江瞳是第二天晚上，宋涵和江瞳有一场夜景。
　　操场边围了三四十人，照明灯挂得的老高,照得人影又矮又小。
　　做完妆造,宋涵走过去要和江瞳对词,江瞳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却越过了宋涵的肩头。
　　他身后是张邈远。
　　这让宋涵心里也突然有了张邈远昨天有过的疑惑，但还是问道：“再对一遍词？”
　　“啊。”江瞳收回目光，不紧不慢，“来吧。”
　　这一场戏是许清遭遇霸凌后独自走在翻修的操场准备回家，胡慧中夜跑看见许清想要叫住他，许清在慌乱之中翻墙逃跑。
　　为了做这个翻修的操场场景，美术组找挖掘机挖烂了好大一块地，又砌了两堵墙，完全是按照电影规格去做的施工，场景设计的严谨程度可见一斑。
　　场记打板：“第三十五场02号镜头，第一条！Action！”
　　昏黄的光线下，宋涵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慢慢跑着，他缓缓换气，恍然瞅见前面有一个人影，眯了眯眼后，宋涵大喊道：“许清！”
　　把书包半挎在肩上的江瞳脚步一滞。他一脸的灰，抓着书包带子的手上有新鲜的伤痕，灯光下血迹粘稠乌黑。
　　但他没有回头，而是瞬间奔跑了起来。
　　他一跑，宋涵就追了上去。
　　翻修的墙根下码着一排下水道的地砖，江瞳一抬脚就踩了上去，可能他冲得太快，一脚下去只踩到了地砖的边缘。
　　眼看地砖一晃，宋涵手疾眼快，他几乎瞬间使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砖块坍塌的顷刻，双臂一张，竟然把人接住了！
　　江瞳重重砸在他怀里，两个人滚成一团。
　　一摞地砖倒下来，也不知道砸到了谁，周围的人围过来，混乱不堪。
　　拍戏受伤是常有的事，宋涵看得开，他低头去看怀里的江瞳，却见江瞳也正看着他。
　　江瞳皱着眉毛，宋涵怕是自己压得他难受，松开人问：“没事吧？”
　　江瞳撑起胳膊从他怀里爬了出来，垂下眼眸，分不清是羞涩还是难堪：“谢谢。”
　　宋涵还没来得及说没事，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掀开了。
　　张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他的旁边，也眉头微蹙：“又受伤了？”
　　以前张邈远为他担心，宋涵都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宋涵却能真切地感觉到那份关切了，笑道：“你这个‘又’字快给我撤回去，盼不得我点好是吧？”
　　张邈远说：“难道我会喜欢看你受伤吗？”
　　江瞳看了他们一眼，自己站了起来。
　　宋涵没受伤，受伤的是江瞳，他的腿青了好几块，但没破皮流血。
　　汪鑫文询问情况，江瞳放下裤腿，低声道：“没问题，继续。”
　　宋涵对张邈远说：“他倒不娇气。”
　　张邈远却摇摇头：“如果被砸到的是你，我相信你这会儿会告诉导演，你还能再跑八百米。”
　　这话在宋涵耳朵里简直就是夸他，不要脸地叉了个腰。
　　张邈远有点哭笑不得的欢乐。
　　第二条还行，不过还是要再拍第三条。
　　第三条全员的状态才彻底恢复，江瞳踩着地砖越过了墙头，宋涵站在墙里拿手拍了拍墙壁，喊道：“跑什么？我又不抽你默写！”
　　他说完拿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深呼吸后转身要走，却听到一声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微弱，如果不注意听的话，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宋涵对着那一堆地砖弯下腰，眼睛微眯地探寻，很快他眼睛睁了睁，眉毛一挑，从一个黢□□仄的角落里提出一个黑影。
　　“嘿。”宋涵对着那只黑白的小奶猫笑起来。
　　小猫看着都还没断奶，毛绒绒炸呼呼的，蜷着四肢有些颤抖。
　　这不是剧组安排的，剧本里胡慧中到这里就离开了。
　　但宋涵转变得很快很随意，他两只手拎着小奶猫的后颈肉，另一只手扒拉了一下它的耳朵，小猫有些应激反应，露出牙齿发出呜呜的声音，凶狠地拿爪子拍宋涵的手。
　　“哎哟！”宋涵快速地缩回手，“还挺凶。”
　　他说完把小猫提着往宿舍的方向走，吐着气悠闲地说道：“我抓不住他还抓不住你？”
　　“咔！”
　　“这个好。”汪鑫文笑起来，“让我想起《教父》里的那只猫。”
　　宋涵把猫提到一边，有个场务拿了个小纸盒子给他，他便把猫放了进去。
　　小猫缩到纸箱的角落，看着就拳头大，整个猫瑟瑟发抖。
　　宋涵还想摸，张邈远凑过来抓住他的手：“野猫，你怎么能摸，刚才有没有被抓伤？”
　　宋涵摇头：“没有，刚才就觉得它可爱，也顺便设计了个动作，没想那么多。”
　　这时江瞳回来了，他下放着睫毛，能被人看见的半个瞳孔闪过一丝阴郁，他走近，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小猫的那一刻，他眼睛一下子又睁大了。
　　“哪来的？”
　　宋涵指了指砖墙：“刚才那里捡的。”
　　江瞳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整个人怪幼稚可爱的：“流浪猫吧，好可怜。”
　　宋涵瞅着纸箱里发抖的小东西：“这怎么收拾？”
　　江瞳凑近看，却没有伸手摸：“需要送去宠物医院，先检查身体，有没有猫瘟，或者寄生虫，必须做驱虫，我看它好像有猫藓，要治疗。”
　　宋涵很惊奇：“你好懂。”
　　“我也养了一只猫，叫呦呦。”江瞳笑了笑，“不过呦呦比较排外，不然我倒是可以领养这只。”
　　整个剧组这么多人，要把一只猫领养出去应该不难，但宋涵却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那我养。”
　　张邈远看了他一眼：“你养？”
　　宋涵扶住纸箱：“我以前想过要养猫，不过......”
　　不过李淇风不喜欢宠物。
　　“不过也没有特地去留意。”宋涵话峰一转，反正现在他又不用在乎李淇风的感受了，当然要为所欲为，“它今天和我有缘，我就养了吧。”
　　他这么说，张邈远之前那点疑惑的神色竟然没了，顿了几秒，叫来王幡：“你看着，下戏后我们去宠物医院。”
　　在宠物医院里，医生说小猫身体健康，只是太瘦，有轻微的猫藓，需要观察治疗，宋涵付了钱，把猫寄在了诊所。
　　临走前宋涵拿手机拍了很多张小猫的照片，回去的路上，他一张一张反复翻看。
　　“你看它这个黑色的地方，正好罩住一只眼睛，像不像海盗，哈哈哈哈，太滑稽了。”
　　张邈远对此没有太多的评价，宋涵心想要不就是小猫现在确实太潦倒不够可爱，要不就是张邈远其实也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宠物的人，都是在迁就他罢了。
　　只是，俗话说得好，有恃无恐。
　　虽然他这样说着张邈远不感兴趣的话题可能有点过分，但张邈远对他的包容像是无形的网，兜着他所有的胆大妄为，让他忍不住又说：“我得给它取个名字。”
　　这回张邈远回答了：“什么名字？”
　　宋涵想了想：“旺财吧。”
　　张邈远笑了：“叫旺财的不都是狗吗？我劝你慎重。”
　　“反差萌！”宋涵吆喝，“而且这是我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反驳后，宋涵哼哼唧唧地掏出手机要发朋友圈。
　　附上小猫的照片，但打上名字的时候，宋涵脑子里又徘徊起张邈远的话，一时竟然有些犹豫，最终宋涵还是决定做人留一线：
　　[片场捡到喵喵一只！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喵了！]
　　晚上回到酒店，宋涵洗完澡一身轻松地上了床。他今天不算累，张邈远给他定的晚饭很养胃，即使吃得有点多也不觉得难受。
　　舒坦地打开微信，朋友圈已经有十几条未读评论。
　　[谭亦青：你要养猫？]
　　[前台小妹：哇，可爱！]
　　[后厨小丘：老板养后厨吧！捉老鼠！]
　　宋涵失笑。哪天顾客吃到猫毛他估计得被投诉死。
　　把评论继续往下翻，手指蓦然顿住了。
　　[张邈远：你捡喵喵，你什么时候捡邈邈？]
　　几乎是一脚就把被子踢飞，宋涵笑得狠狠捶了两下床垫，翻来滚去了半响，才抖着肩膀点开回复，霹雳吧啦地打字。
　　卖火柴的小男孩：谐音梗扣钱！
　　带着笑声，手指滑到发送键上，时间却在这一刻突然凝固了。
　　心如同坠入深沉的大海没有着落，手指没能点下发送。
　　把手机贴到胸口，宋涵扭头去看摆在小桌上的百合，花朵绽放，吐着幽幽清香。
　　最终那行字被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连同他脸上的笑意也尽数消失。
　　他还没分手，他什么都不知道，无法预测未来。
　　但这一刻，他很想分手，不想让张邈远问出这样的问题，怕他心伤。
　　于是这一夜他下定了心思，等这部戏拍完，他马上会拿着拟好的协议去找李淇风，哪怕李淇风出了国外，出了地球，飞离了银河系，他都得去找他，当场划分个干净。
　　第二天到了片场，宋涵对昨晚的评论只字不提，张邈远的大心脏表现得依旧出色，笑着拍他的肩，问他还有没有做噩梦。
　　宋涵说：“百合很好用，没有做噩梦。”
　　两个人聊着，江瞳也到了，宋涵凑过去询问他的伤势，又问他养猫要注意什么，想要取取经。
　　养猫就像养孩子，一提猫江瞳话挺多，两个人滔滔不绝，像是相见恨晚。
　　张邈远看着宋涵，笑着摇头。
　　“我给你看呦呦的照片！”江瞳掏出手机，选了选点开一张图。
　　一只双色布偶立坐在床头柜上，它的瞳孔颜色很浅，像是一潭清澈的湖水，温柔沉浸，高贵优雅。
　　宋涵感叹：“它好漂亮，你养的真好。”
　　江瞳摇摇头：“我才养了它三年，它就病了两次，每次生病都吓死我了。好在现在它身体还不错。”
　　宋涵给了个安慰的笑：“品种猫可能娇气些，但外形确实好，你看我家喵喵，这一对比不就像个土包子么？”
　　“但田园猫很好养啊，很皮实。”江瞳笑起来，“什么养久了都会有感情的，没有不可爱的猫猫，有猫猫陪伴的感觉很温馨。”
　　“我最近拍戏两个月没回家了，就很想我的猫，只能监控里看看，哎，好想它啊，一个人的时候，就全靠它陪我度过了......”
　　江瞳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自言自语，宋涵却转头看张邈远，正对上张邈远看他的目光。
　　邈邈；喵喵。这一瞬间的目光交织，让宋涵的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灿烂的晨光里，张邈远被宋涵看得莫名其妙，但心口莫名有点发烫，如同感应到某种磁场，让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喵。”张邈远说。
　　宋涵噗嗤一笑，笑得整个人低下头去，然后又抬头对着张邈远，用嘴型说———有病啊。


第44章 
　　旧事重提
　　大概是猫的话题让两个人亲近了一些,宋涵和江瞳白天的戏拍得很顺畅。
　　最后一场戏，剧情是胡慧中虽然拒绝了王主任拿许清的文章给别人顶替，王主任却依旧用了别的方法,让许清失去了奖杯,但奖金还是给了,意思很简单,算是封口费。
　　在这场表演里,宋涵从自己的钱包里快速抽出两张一百,把两张旧钱混进那一沓新钞里，等江瞳出现时,他迅速恢复了镇定，把装着钱的信封递了过去。
　　江瞳看着那个信封良久，一开口，前两个字因哽咽已细不可闻：“老师———我的奖杯呢？”
　　江瞳的哭戏很隐忍，却有一种无声的爆发感。
　　他能瞬间让干涸的眼眶灌满眼泪,却又用眼眶兜着不流下来。声音无比颤抖，表情却倔强不屈。
　　他完全融入了他饰演的人物,委屈得让人可怜。那一刻宋涵喉咙发干，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奖杯还没到,奖金到了，你先拿着。”
　　事后宋涵对江瞳赞不绝口：“你的哭好棒,感染力超强。”
　　明明聊猫的时候他们还谈笑风生，宋涵夸他，江瞳却不笑了。
　　江瞳看了宋涵一眼，又扫了张邈远一眼,淡淡说了一句：“还好。”
　　宋涵以为他还没有从角色的情绪里走出来,也就不再多问了。
　　张邈远却很狐疑,中午在教室里吃饭的时候，他端了两个盒饭，递给宋涵一个：“那个江瞳，有问题，他老看我，要不就是连我和你一起看。”
　　见他吃剧组的盒饭，宋涵还蛮惊奇的，把饭接了，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看你的次数比较多吧，我们天天对戏，看我很正常。”
　　宋涵说完，想起之前调侃是因为张邈远长得帅江瞳才看他的话，醋意当然谈不上，就单纯的就事论事：“那他为什么看你？你们以前有过交集？”
　　张邈远坐在到了宋涵的旁边，两个人像同桌似的，“不知道，没记忆，我对他没什么感觉。”
　　宋涵失笑：“不要是gay就觉得全世界都是gay好吧，而且江瞳人家也不差，他长得好，人也挺温柔的，你的感觉？你就对我这样的有感觉？我告诉你，我脾气可不好。”
　　宋涵这么说就完全是调侃张邈远，张邈远却不以为意，对盒饭里的辣椒挑挑拣拣地说：“好问题，但你的脾气就很对我的胃口，我挺喜欢的，而且也没有很差吧。”
　　他一认真，宋涵马上就觉得自己的嘴欠了，没事提自己干嘛。
　　果然张邈远快速上头，把盒饭里的红椒留下，青椒夹出去：“我认为，我对你的喜欢，一见钟情占百分之四十。”
　　宋涵想原地消失：“哦......”
　　“我第一次见你，你表演我回国，我当时站在你身后都笑了，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正午的阳光让整个教室都很亮堂，也让张邈远五官的光影更加柔和，他回忆了一下，眉目舒展：“只是我没想到我们第二次的见面会那么快，在你店里，我当时站在柜台旁边，就看见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摸来摸去，但我的人一说话，那只手马上又缩了回去。”
　　“我也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凑近去看，结果就听见你正骂我傻逼。”
　　宋涵开始低头寻找地板砖上的裂缝，探索是否可以钻进去。
　　而张邈远这时候还忍不住笑：“我当时叫你，你看到我的那个样子，感觉三魂都丢了七魄，眼神像......狍子，嗯，哈哈哈。”
　　“就是网上看的那种，眼神到处乱窜，整个人跳起来仿佛要撞到天花板，那样子在我脑袋里撞来撞去，怪可爱的。”
　　人家是小鹿乱跳，到他这儿就是狍子乱撞。可以，这很张邈远。
　　而张邈远侃侃而谈后，自觉多情神伤，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我要发个朋友圈。”
　　宋涵也吃不下饭了，自觉嘴欠忧愁，就默默等他发。等他发完后才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住朋友圈界面下拉更新。
　　张邈远的最新动态跃入眼帘：
　　[就算没有走到最后，有这一段愉快的回忆和过程也很好———摘自《备胎的自我修养》张邈远著。]
　　配图：熊猫头宝宝心里苦.jpg
　　宋涵哭笑不得地做了评论：
　　卖火柴的小男孩：[大拇指][笑哭][大拇指][笑哭][大拇指][笑哭]
　　张邈远回复卖火柴的小男孩：[旺柴]
　　傍晚七点收工，宋涵掏出手机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张邈远帮他收了零碎的小东西后，说：“晚上陪我去应酬吧。”
　　宋涵抬头：“和谁？”
　　“汪导和周制片。”张邈远平铺直叙，“周制片说过让我到了叫他，他给我行了方便我谢谢他也应当，这次我也没带人过来，国内的酒局我不喜欢，我喝不来白的。”
　　宋涵莫名其妙：“我不顶酒，我明天还得拍戏。”
　　“谁叫你喝了。”张邈远轻笑，“你就陪我坐坐，这样我不社恐。”
　　“......”全世界如果只有一个人不社恐，那个人必定是你才对吧。
　　但宋涵还是陪张邈远去了———抛开社恐不谈，张邈远这次为看他确实没带人，不好搞得人孤零零的。
　　而且，反正，他在汪导和周制片的眼里，指不定已经被捏成各种人设了，木已成舟，他怕什么。
　　周制片名叫周屹，说起来和宋涵以前还是“同事”，他们以前都在尚世传媒。
　　只是以制片人的地位，宋涵作为一个小演员和他说不上什么话，那年提名最佳男配后倒是和他吃过几次饭，那时候周屹对他表现出不错的好感，喝醉的时候伏在他耳边说下一部电影他和导演商量过，用他做男一。
　　那顿酒宴过后，宋涵没多久就和尚世解了约，又过了半年，周屹没再和尚世续约，自己做起了独立制片人。
　　无论那句话是酒后戏言还是确有其事，反正都没可能成真。
　　制片人作为剧组的最高权利人，一部剧的诞生从他开始，毕竟资金永远排在项目的第一位。制片人大多都心思独到，八面玲珑，周屹和张邈远一起吃饭，免不了长袖善舞，推杯换盏。
　　“张董，你不喝白的，这红的你就碰一杯吧。”周屹言笑晏晏，以退为进。
　　张邈远稳坐泰山：“行，不过大家随意点，无需客气。”
　　也不知是哪个年份的酒，色泽红润，熏香四溢，整个包厢虽然只有他们四个人，也透着一股微醺的意味。
　　周屹送出了一杯酒，又试图去送另外一杯，对宋涵举杯道：“宋涵，好久不见，你总得和我喝杯白的了吧。”
　　宋涵在旁边偷偷摸摸地吃菜，被点名还来不及放下筷子上的虾，张邈远的手先伸了过来。
　　那只手挡在他的面前，如同要拦什么洪水猛兽，接着就听张邈远笑道：“他平时拍戏都不喝酒，算了吧，你别难为他。”
　　他说完把那盘已经转出去一米的阿根廷红虾又转了回来。
　　宋涵抬眼看张邈远，腹诽他实在是会火上浇油。
　　他那“平时”二字用得极妙，伴随着那盘鲜红的虾，让人耳朵眼睛都发红。
　　果然周屹和汪鑫文对宋涵投来重新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在宋涵看来就四个字———卧槽，刺激。
　　他这不三不四的三陪地位看来是坐稳了。宋涵后悔过来了，他对张邈远的那点关切在这一刻碎成渣渣，自暴自弃地夹了一只虾，低头哐哐吃。
　　张邈远却笑出了声。
　　饶是周屹见多识广，马上明白了这顿饭的真正用意，也不知道他是恭维还是叙旧，走到宋涵身边坐下：“哎呀宋涵，我还记得我们吃过的最后一顿饭，我当时说要让你做男一是真的，可不是我酒后胡言，可惜你后来离开尚世了。”
　　宋涵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和周屹碰了一个：“那时候周制能看得上我，我很荣幸。”
　　见他如此给面子，周屹笑逐颜开：“《昨日星辰》我也是带全家人买票进电影院看的，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很有潜力的演员。”
　　宋涵礼貌地笑笑，这时最有发言权的汪鑫文也搭上了腔：“宋涵是不错，胡慧中也是这个故事里很关键的一环，他亦明亦暗，情绪很复杂，试镜时单看宋涵的外形，并不会很像老师，但他没有刻意端着，而是带着些活力，又稳住了老师该有的言行举止，我认为很符合胡慧中最初的形象，他对人物的理解是到位的。”
　　汪鑫文作为导演，对和投资人攀关系这种事情绪不高，拉投资那是制片人的事，他主要对剧组负责，他说的话，可信度就高了不少。
　　这一刻，宋涵想———他进《溺闭》剧组，真的和张邈远没关系，他还能靠自己进这样优秀的剧组，并得到认可。
　　嘴角绷直了，宋涵对汪鑫文微微点头表达致敬：“过誉了汪导，能拍这部戏是我幸运，自从复出以后，这是我演的第一个好剧本。”
　　“那就祝我们这个剧爆！”周屹马上举杯托氛围，“爆遍全网！”
　　情绪带起来，酒又下去半瓶，大多是周屹喝的。
　　张邈远聊着，倒也下去了一整杯酒。
　　宋涵小声问他：“你不是说你不喝吗？”
　　对于灌酒讨好人的事，那些高高在上的投资人要不乐于享受，要不冷眼讥讽，张邈远却低声说：“他是个很有眼光和远见的制片人，我欣赏他。”
　　宋涵愣了一下，看向周屹。张邈远说得也不错，周屹虽然看着圆滑，做了这几年的独立制片人，片子拿过奖，也出过全网火爆的剧，他现在独立出来，做的项目不多，但几乎每个口碑都不错。他灌下的每一口酒，大概都有他的意义。
　　宋涵又看向张邈远，忍不住抿了下嘴。
　　好像接触到张邈远的工作，却不会觉得他枯燥庸俗，反而觉得他更加鲜活有趣。
　　而张邈远不再和宋涵说话了，拉着周屹娓娓而谈，说什么宋涵没去听，就看着两个人笑得花枝招展。
　　这一顿饭吃得很融洽，周屹虽然喝得醉醺醺的，却充满了精气神，汪鑫文扶着他，笑话道：“我以前怎么没看你越喝越精神？”
　　周屹莫名眼中带泪：“我和张董实属相见恨晚！”
　　宋涵：“......”
　　临走时，周屹大概是真的喝过头了，他凑到宋涵身边，语重心长：“宋涵啊，今天我高兴，张董又器重你，我就和你说句实话，其实你当初不应该离开尚世，你虽然没有拿到那年的最佳男配，但能提名就证明了你有发展空间，当时对你是有规划的。”
　　宋涵不语，周屹打了个酒嗝继续说：“虽然那两年尚世内部斗争确实憋屈人，但你学李淇风解约还入股了他的工作室，这步棋我是不看好的。我知道你和李淇风是同班同宿舍，关系好值得信任，他有没有鼓动你解约我不知道，但你和李淇风我老实说，哎———你别生我气，我就是就事论事。”
　　宋涵捏着筷子笑道：“哪能啊。”
　　周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李淇风那年拿了最佳男主，他的长相，演技，不红不可能！妥妥的前途无量，他解约出去做工作室，那是他有优势，有野心，你哪能比啊，是不是？”
　　宋涵说：“是。”
　　“而且他初出茅庐，能给你什么......唔......”
　　周屹拍起自己的胸口，大约是想吐了，汪鑫文怕他吐宋涵身上，要架他走。
　　周屹努力憋着，后面的话估计也憋忘了，只是生出赤诚相待的气势说：“但没事儿啊宋涵，我当年对你是真的欣赏，我之前失约了一次，我下次的剧一定找你拍补上，这不是醉话，你记住。”
　　宋涵礼貌地回应：“周制抬爱了。”


第45章 
　　突发情况
　　菜肴凉透,杯盏已尽，包厢只剩下他们两人，宋涵吐了口气,继续吃虾果腹。
　　张邈远问：“你喜欢吃这个？”
　　宋涵细细退去虾壳：“挺好吃的。”
　　张邈远就静静等他把那只虾吃完,才又道：“所以你骗我,你可没说你解约后入股了李淇风工作室。”
　　宋涵也不管张邈远的脑子里此时在想什么,只觉得他此时的心像他嘴里的虾,凉得透透的。
　　说不上懊悔,难堪，就觉得世事无常,难以预料。
　　“也不算骗你。”宋涵道，“为资源，为前程，多少都占一点，具体我也不太想得起来了,再说，你也没继续问。”
　　张邈远翘起二郎腿,手肘抵着餐桌撑起下颚：“那我现在问呢。”
　　他只说他问，他没说他问什么。
　　但如果只说入股的话,这多正常啊，艺人持股娱乐公司都不足为奇,入股一个当年才建立起来的工作室算什么。宋涵想说这些，但这一刻他又说不出来。
　　他面对的是张邈远，而且是带着笑意的张邈远。在那种自若和从容之下，有些东西在他们两人之间变得越发透明稀薄。
　　他只能被逼着挑今天晚上的话题说。
　　“我和李淇风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都签了尚世传媒。”宋涵盯着餐盘里的虾壳,“李淇风长得好,演技不错，也肯拼命，五年前，他拿了第二十五届金星奖的最佳男主，烜赫一时，身价水涨船高。”
　　张邈远点头，一脸你继续的表情。
　　宋涵便拿筷子戳了戳虾壳：“但那时候尚世的高层却高兴不起来。”
　　“李淇风做事很谨慎，也有规划，他很肯定他有大红大紫的一天，他只是拿尚世做跳板，所以当初他和尚世签的合同弹性很大。李淇风红了，尚世却不能从他身上赚到理想的钱，背地里就总是压着他，换走他的资源，不许他选戏，变着法儿的想让他改合约。”
　　筷子把两只虾壳一左一右地摆开，宋涵说：“李淇风硬气，直接解约，赔了不少钱，但他很舍得，他父母也有企业，给他投了一些钱，他自己又出了一部分，就把个人工作室建起来了，我和他关系还不错，尚世那两年内部戾气又太重，他让我入股，然后签在他的工作室下......”
　　“条件开的还不错。”宋涵放下筷子，“我就答应了。”
　　这听着是个鸡头和凤尾的选择题，张邈远笑道：“你是觉得与其在尚世做男配，不如去李淇风工作室做男一是吗？”
　　宋涵也笑了：“哪来的男一啊，你看这世道，也不是我想就能翻云覆雨的，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我还以为我得进军一线呢，最坏二三线吧，结果离开尚世后拍了几部戏都不温不火，最后竟然都混到没有通告了，那时候我又急又没有办法，娱乐圈浪太大，能不能打到鱼也要靠运气。我运气显然就不太好。”
　　“不过在工作室里，税确实少交了不少，自主权也更多。”
　　前面的话真假难辨，后面的话却的的确确。张邈远不置可否，但表情宽慰：“没事，你以后会做男一的。”
　　这句话让今晚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宋涵看着一桌没怎么动的菜，叹气道：“以后这样的酒局你就不要让我作陪了，我不会说话，也不会顶酒，没什么用。”
　　他心里觉得别扭，张邈远却大大方方地说：“汪导夸你演技好，周制刚才也有说下次的戏要找你，怎么会没用，这顿饭很有用。”
　　面对他的直白，宋涵也直白地说：“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至少今天不太喜欢。”
　　张邈远摇摇头：“很多人喜欢这种感觉，很多人拥有不了这种感觉。”
　　“你是嘲讽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哪会啊。”张邈远又笑起来，“我前几天不是说要顺着你嘛，你喜欢的，我当然就想给，人之常情不是？”
　　他语气听着很真，宋涵咬了一下口腔内的肉，放下了些戒备，但也不敢领他的好意：“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别为我操心了，我知道自己现在要什么，要怎么做，我有自己的规划。”
　　他拒绝，是驳张邈远的情，打张邈远的脸，但张邈远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笑意反而更深。
　　那笑意和对周屹的一模一样。
　　桌边放着一小杯白酒，那是周屹上桌给张邈远敬的第一杯酒，张邈远没喝。
　　此时张邈远却端了起来，酒杯高举过肩。
　　他道：“这杯算我为今天的唐突给你道歉。”
　　“算不上。”宋涵心一跳，“你不是......”
　　不能喝白的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张邈远就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那灼热明明是从喉咙一划而过，却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很快蔓延开来，炙热难耐。
　　即使每个新年都会回国，即使被送过金波玉液，张邈远始终没有学会品味这种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
　　他觉得这个东西没有香，就是单纯的辣。
　　但容易醉。
　　宋涵定定地看着张邈远，一股气就堵到了喉咙。
　　张邈远却突然靠了过来，他手掌向后，拍了拍宋涵的后脑勺。
　　“你真傻。”
　　张邈远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足够清晰。
　　“你现在傻，你以前也傻。”
　　鼻尖下全是白酒浓辣的气味，太闷太难闻，宋涵本能地想后退，身体却在这一刻动弹不得。
　　因为这一刻他看见张邈远放松的眼睛里，恍若流着一波秋水，浅浅波涛，缓缓而过，萧瑟，落寞。
　　他没理解错的话———张邈远是在......
　　心疼他。
　　这一晚，迷迷糊糊就回了酒店。
　　张邈远好像是醉了，一路上他头靠座椅闭着眼睛，也闭着嘴巴。
　　他的沉默让宋涵局促不安。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悸，仿佛他熟悉的那个张邈远会在今夜之后消失，让他捏紧了手腕。
　　也许是因为张邈远酒品好，也许是他醉得还不深，从车上下来，他还能自己走回房间。房间外，宋涵犹豫地问他：“我进去帮你弄个热毛巾？”
　　张邈远垂眸看他，露出安慰的笑意：“我可以。”
　　他可以，好像确实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这晚宋涵怎么都没睡着，他把百合直接搬到床头放着，却还是不能进入梦乡，反而盯着花瓶看了好几个小时。
　　不能再拖了，最终宋涵想，不论如何，这顿饭后，张邈远都不可能什么都猜不到，一而再再而三的事实证明，张邈远脑子没毛病，脑子有毛病的是他自己。
　　他必须马上和李淇风分手。
　　就算是凌晨三点，宋涵依旧给李淇风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安静的夜里，电话的回声拉着长长的尾音，带动着呼吸也跟着低沉绵长。
　　“嘟——嘟——嘟——”
　　“宋涵？”电话那头终是有了回音。
　　那声音含糊，大概是被吵醒的，宋涵无暇顾及，亟不可待地问：“你回国了吗？”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安静，很快又传来李淇风的声音：“回了，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你最近......”
　　他们说起来也两个多月没通过电话了，偶尔李淇风发个微信宋涵要不敷衍地回要不直接不回，这其实是他们最长的一次冷战。
　　但也许是习惯了彼此的生活节奏，这样漫长的冷战竟然也过得这样平静自然。有些讽刺———却又让现在的李淇风有些欣喜。
　　他开始逐渐清醒地问着宋涵的近况，语速并不快，却又能感觉得到他的轻快。
　　只是他不知道宋涵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也不在乎殴阳箐没有给他传话了，直接问：“你在哪里？”
　　话被斩断，李淇风倒也不恼，老实回答：“K市电视台。”
　　宋涵说：“行。”然后就挂了电话。
　　两个多月才有的这么一通电话，挂得毫无留恋。
　　李淇风大概有点懵，过了两分钟后才把电话又打了过来，但宋涵没接，挂了赶紧定了一张明晚飞K市的机票，然后又定了一张凌晨四点的返程票，定完爬起来就去翻自己拟的协议和身份证厉兵秣马。
　　就是熬成大熊猫，他也得立马把这个手给分了！
　　第二天宋涵打开门张邈远依旧站在他的门口，他换了一件浅色上衣，看起来神清气爽，似乎昨晚沉默寡言的不是他。
　　“你看起来怎么像没睡觉似的？”张邈远问。
　　他的语气也和平时一样，宋涵的心莫名跳起又落下：“因为确实没怎么睡。”
　　张邈远玩笑：“担心我啊？”
　　宋涵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心彻底落回了胸腔：“担心我自己，因为今天的排练很重要。”
　　张邈远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那一下轻轻的拍打让宋涵的脑子像被小行星撞了一般，脑子嗡嗡地响。
　　但他的话也不假，今天的排练确实很重要。
　　今天全天都不会正式开机，而是整个剧组都要来排练一个长达十分钟的长镜头。
　　长镜头，顾名思义，它没有蒙太奇的剪切，是一个流畅连续的镜头，通俗讲就是一镜到底。
　　这东西不太好拍，要合理调度所有主演、群演、摄影、灯光等等，必须全员待命，有一个错误就得重头来拍，非常磨人。
　　这个镜头是从胡慧中在教学楼下发现许清开始，到他尾随许清上顶楼被推下去后结束。
　　剧情一句话总结，就是许清杀了胡慧中。
　　就这一场戏的分镜汪鑫文就画了好多页，等全组人齐了，他举着大喇叭逐一安排所有细节。
　　“一天的排练时间不长，我希望大家的注意力都能绝对集中！包括所有群演，一个都不许划水！摄影组的都机灵点！开工！”
　　汪鑫文喊完，整个剧组开始井井有条地运作，汪鑫文又喊了宋涵，江瞳，贺松过去，把戏和走位又讲了一遍。
　　临了汪鑫文看向宋涵：“三楼那里有个平台，救生垫和绿幕都铺在下面，你从四楼被推下去是没有保险绳的你一定要记住，动作指导一会儿会细细给你讲。”
　　宋涵点头：“嗯，我知道，没事。”
　　一行人商讨完，张邈远表情不快：“你上辈子是不是没做好事，这辈子不是被车撞，就是去跳楼。”
　　这一大早宋涵终是被他惹笑了：“我是在演戏，又不是真的，而且只有三米高。”
　　“三米很安全吗？”张邈远不满意他的说法，“就是一米，磕着颈椎尾椎也够你坐轮椅了。”
　　“你不是说要顺着我吗？顺着我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我是说顺着你拍戏，没说顺着你跳楼。”
　　张邈远说得十分认真，宋涵完全相信，如果这是创达的戏，他能立刻左手撕剧本，右手按着编剧的头说———你给我改！马上给我改！
　　宋涵心里竟然有点发软，他伸手拍了拍张邈远的肩，轻声道：“真的没事，这是我复出后拍的第一个好剧本，我想演好，我也很期待今天，你应该祝我顺利。”
　　两个人定定对视，一个眉眼肃穆，一个眉眼含笑，一阵风吹过，竟然都迷了眼睫。
　　张邈远移开眼，手伸进口袋。
　　把那两颗糖塞进宋涵的手里，他态度有所和缓，甚至可以说很柔：“今早我没舍得告诉你，公司有事，我明天要走。”
　　这话宋涵听着没有失望，他竟然觉得高兴。
　　张邈远走了好啊，自己今天也要走的嘛。
　　他甚至觉得心轻松得要飘起来了，遮掩道：“哦，早上不舍得说，现在舍得了。”
　　按理说张邈远这时候就该胡扯两句暧昧的话，但他没有，恍惚间，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宋涵都怀疑自己看错了，就听见张邈远说：“祝你今天顺利。”
　　顺带着，揉乱了他所有头发。
　　他这样的态度和行为，宋涵似懂非懂，他把两颗糖紧紧攥着，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去看张邈远。
　　张邈远已然一如平常，笑着对他招了招手，喊道：“小松果！加油！”
　　全剧组严阵以待，上午排练走位，下午全体按正式拍摄走。
　　以前只用记台词，现在还要记住机位，距离，和谁擦肩后要变换的角度和姿势，等等，这是宋涵第一次拍这么长的长镜头，期待之余也有紧张。
　　但排练开始没多久，宋涵就发现他的表现比他想像的好。
　　大约是因为上个月才演过话剧，话剧也是不能NG一镜到底，他演了那一个月话剧，很适应现在这样的状态。
　　汪鑫文也调度有序，一群主演也没谁演技拉跨，整个过程相当顺利。
　　排练到下午七点，群演被叫退了，只有四楼顶楼，宋涵和江瞳还在反复排练推人的场景。
　　宋涵被江瞳按在天台边缘，江瞳提着宋涵的领子，手捞过他的大腿，一用力，就把人掀了下去。
　　之前宋涵自己先试过几次了，已经能精准把握落下去的角度，不会磕碰到自己的身体，只是摔了几次多少觉得头晕。
　　“行！收！”汪鑫文还算满意，“明天保持，争取拍三条就过！”
　　宋涵顺着绳梯往上爬，刚抓住天台边缘，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江瞳说：“没事吧？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宋涵抓住他的手爬了上去：“没事，不重。”
　　他说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探头往楼下看去，就见对面教学楼下多出来一群人。
　　宋涵看了几眼，就把目光移到了旁边。花坛的栀子花旁，张邈远站在那里，他没有回头看热闹，而是正对上宋涵的视线。
　　天台的风很凉爽，宋涵按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对他挥了挥手。
　　风从指缝滑过，像极了对面教学楼下滑进的人群。
　　那一堆人簇拥着一个人，缓缓而入。
　　挥舞的手乍然僵在风中，宋涵瞳孔微缩，心脏停滞：“什么鬼———”
　　江瞳走到他的身边，也垂眸看着那堆人群，淡淡回答：“他是剧组请来的特约。”
　　宋涵放下手，目光又移到张邈远的身上，张邈远还在微笑。
　　目光再移到那堆人群，这一次，他正对上李淇风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准备打群架了啊家人们，挽袖子.gif。而且过山车预警，哈哈哈，系好安全带。


第46章 
　　他来了
　　仿佛触电,大脑的保险丝被瞬间熔断，耳朵里只剩电流滋滋作响。
　　宋涵眼睛甚至都看不清李淇风的脸了，只在心里想,他这副本直通主线剧情,关卡未免太难了些。
　　但他作为一个倔强青铜,还没有他不敢闯的关。活也好死也罢,他命由天不由他。
　　把头发一抓,宋涵转身就要下楼。
　　“宋涵。”
　　那声喊让宋涵回了头：“还有事吗？”
　　江瞳眉尾微垂,嘴角却又挂着一抹浅笑，似是难言又似是关切,他问：“我们明天能三条就过吗？”
　　宋涵眉头一扯，很快扬手：“必过！”
　　说完他挥手告别快速下楼，直奔张邈远。
　　楼下张邈远神色无异，见到宋涵关心地问：“没摔出问题吧？”
　　宋涵说：“没事儿。”
　　他说完转头看向李淇风。
　　李淇风也正在看他。
　　即使隔着层层人群，也依旧有那么一道缝隙独独留给他们。那道缝隙如同袭来的地裂,割裂山海，生出万丈深渊。
　　“看什么？”张邈远笑了笑。
　　宋涵收回目光,竟然没觉得自己心跳加速：“看前老板。”
　　张邈远也转头看李淇风。
　　他站得笔直，一只手插进口袋,又透出一股潇洒的意味。
　　“要不要打声招呼？”张邈远问，“好歹是前老板吧。”
　　他语气其实很平很稳,但宋涵莫名就觉得那个“前”字咬得有点重。他微微吸气后点头道：“嗯，你先回酒店吧，我和他说几句话。”
　　张邈远却转回头道：“我等你，一起吃饭。”
　　他这么说了,宋涵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嗯”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走向李淇风。
　　江瞳说李淇风是这部戏的特约，但宋涵并没有听说过有他的戏份，揣测他大概是串场，拍不了两天，但按他的咖位排场还是很大，经纪人助理，导演组制片组，黑黑压压围了好一群人。
　　他走向深渊，也得到深渊的凝视，李淇风看着他，殴阳箐小蒙也看着他，那些视线让宋涵的孤勇更加强烈，也更加坦然，他看着李淇风对殴阳箐摆手，然后一步步走向自己。
　　视线拉近，密不透风。
　　“宋涵。”在两个人被殴阳箐单独隔离出来的狭小空间里，李淇风喊他。
　　李淇风的视线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些愉悦：“你竟然在这个剧组，刚才没摔疼吧？”
　　没想到他会看到自己走戏，宋涵便把同一个问题回答了两次：“没事。”
　　李淇风笑起来，双眸泛起一阵柔润的波涛。
　　他这样子让宋涵有些愣怔，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而李淇风又正好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他很适合白色，配上那张白皙优雅的脸，浅褐的瞳孔，总让他看起来干净俊美，如若天人。
　　回想起来，他们大学同班同宿舍的头两年，宋涵确实没对李淇风有过任何想法，甚至他都没多看李淇风几眼。有些人生得就像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也不会让旁人有什么肖想。
　　但天神一但有了凡人的眼神，总是摄人心魄的。
　　宋涵别过头去不看，不动声色地说：“我有事找你，剧组的酒店，我住22楼，房间2214。”
　　“你昨晚电话里为什么不说？”李淇风垂下眼睫看他。
　　“需要面谈。”宋涵毫不掩饰，也不想多言，“晚上来，我等你，我先去吃饭了。”
　　他说完要走，李淇风又问：“他是谁？”
　　也不是逼问的口气，就像是单纯的好奇。
　　宋涵以为李淇风没有一开口就问，就不会问了，而张邈远确实没有在圈子里怎么露过脸，李淇风听过未必知道模样，即使他知道，那也定然是明天的事了。
　　“我的‘经纪人’。”宋涵说。
　　“你签公司了？”
　　“没有，临时‘挂靠’。”
　　李淇风眨了下眼，什么都不再问了。
　　他是个冷静又清醒的人。宋涵知道，没有确切的事实，李淇风不会自讨没趣去吃虚无缥缈的醋，也不会霸道上头要求自己说清缘由。当然还有一点，他不把还不在他认可范围的人放在眼里，他温柔，亦高冷。
　　他们认识十年了，宋涵太了解他了，毫无顾忌地又跑回去找张邈远。
　　张邈远没什么反应，只是对宋涵一笑，扬手让宋涵跟他走。
　　吃饭回酒店，按班就部，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毫无波澜。
　　逼仄的电梯密不透风，宋涵盯着不断变大的数字，一言不发。
　　直到数字16的亮光熄灭，门缓缓打开，张邈远毫无留恋一般地跨了出去，然后笑道：“拜。”
　　宋涵也招了一下手。
　　电梯门又开始徐徐合上，张邈远整个人被缝隙不断压缩，随之而来的是宋涵在两扇电梯门上的倒影，从分裂的两半到逐渐闭合。
　　成为一个整体的瞬间，宋涵垂下手。
　　“拜。”
　　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等，宋涵的视线停在床头的百合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发出“噔噔”的声响。
　　宋涵仰起头，直到第四声“噔”响起，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门口。
　　紧握着门把手，打开的房门后，是张邈远笑意吟吟的一张脸。
　　“你？”宋涵吃惊，“你来干嘛？”
　　张邈远自然地进门，关门：“我还是不太放心小猫咪，我想问问，小猫怎么样了？”
　　“啊？”宋涵莫名其妙，“挺好的啊，诊所发了照片过来，活蹦乱跳的。”
　　“这样啊，那它吃饭吃得多吗？”
　　“还可以吧，猫粮泡奶。”
　　“泡饭对肠胃是不是不太好？”
　　这问题太诡异，宋涵一头雾水，又突然心乱如麻，目光瞟过张邈远身后的房门，快速收了回来后道：“你问这些干嘛？”
　　张邈远蓦然一笑，笑着笑着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在拖延时间啊，这很难猜吗？”
　　脑子像被打了一棍子，宋涵又是那一个音节：“啊？”
　　“你知道你在等人。”张邈远的目光一下子钉在他脸上，然后一刀切入，毫不留情。
　　“但那个人不是我。”
　　咚、咚、咚。
　　有什么声音突然在宋涵的耳朵里撞击起来，很快他发现那是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噔！噔！”
　　乍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心房猛然收缩，耳朵里又如病房的监视器一样，只划过“哔———”的一声提示音，那也是警戒声。
　　“要开门吗？”张邈远深邃的黑眸里，是探索，是打量，竟然还有关切。
　　宋涵几乎受不住这样的目光，慌张地移开眼睛。
　　他越过张邈远抓住门把手，犹豫一秒后，还是拧开了门。
　　拦不住，张邈远有备而来，这场死局。
　　但那扇门还未全然打开，李淇风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宋涵也只看到一半，身后突然有一股力量猛然拽住了他。
　　如同被黑洞吸入，玄关的所有事物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等稳定下来宋涵就只能看到张邈远的脸。
　　张邈远背对着房门，几乎是把他圈在怀里，他的右手拖着宋涵的后脑勺，左手掰着宋涵的脸颊，低下去的眼睫让张邈远的瞳孔黝黑，讳莫如深。
　　但张邈远的嘴角裂出一丝温和的笑，然后他的头垂下来，脸在宋涵的瞳孔里猝然放大。
　　宋涵骤然睁大了双眼。
　　张邈远他要……
　　他要———
　　吻我！
　　.
　　空气被顷刻抽干，真空的环境中声音都转播不开，但宋涵却能感觉到张邈远的气息打在他唇齿之间，温暖和煦，轻柔舒缓。
　　视线越过张邈远肩头，那瞬间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宋涵就看着李淇风沉下笑容，换上一张阴森可怖的脸，然后他走进了这个屋子，用脚踢上门，右手赫然出现在宋涵的眼前。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张邈远的肩膀，上面暴起青筋，亦像宋涵突突直跳的神经。
　　瞠目结舌间，张邈远的表情却纹丝不动，只是移开嘴唇，滑到他耳侧，温声道：
　　“别怕。”
　　宋涵瞳孔右移去看张邈远，却只看见张邈远漆黑的鬓角，他心跳剧烈，猛然把张邈远推开。
　　张邈远不恼，他站稳了身体，转身拍开李淇风的手，说出隐藏在这个故事里的另一个男主角。
　　“真的是你啊。”
　　李淇风浅色的瞳孔此时不再温和阳光，透着一股冬日的森寒。
　　但他的理智竟然还在，箍紧了自己的冷峻和暴戾，望向宋涵，冷冷开口：“解释。”
　　这两个字把宋涵问得不知所以，转瞬又怒气填胸，他虽心绪未平，思维回来得倒也快，宋涵看向张邈远：“你要走还是要留。”
　　张邈远就是来看人出殡的，他才不走。
　　宋涵说：“行，沙发上坐着去。”
　　张邈远乖巧地去了，窝进沙发二郎腿一翘，随手抽了本书还翻了一页。
　　宋涵想，这个场面可以列入他平生十大名场面之一了。他要记下这个房间的每一处细节，李淇风的每一个表情，张邈远的每一个动作，用来以后细细品味。
　　宋涵掏出手机按到静音，打开微信，点开视频，递到李淇风眼前。
　　“你看清楚，这是你对吧。”
　　即使没有声音，只看画面也足够香艳，今夜的一切在这一刻，真正开了头，但面对视频里缠绵悱恻的亲吻开场，李淇风却冷眼相待，似是旁观。
　　宋涵有一瞬间心一跳，以为李淇风会说那不是他。
　　但李淇风承认了：“是我。”
　　“那你记住我没冤枉你。”宋涵的心落了下去，他转身拿过床头的协议递过去，“分手，立刻，马上。”
　　李淇风冷静得诡异，仿佛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或者说他就在等着有这么一天。
　　他也没问视频是谁发的，也许是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他只是接过协议翻了翻，又看向宋涵：“你什么都不要？”
　　宋涵刚要开口，坐在沙发上的张邈远把手里的书一合：“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要？”
　　宋涵很无语：“我没有什么都不要，我只是不要他的那部分，房子股份收藏，我划分得很清楚，实在不清楚的我就划给我了。”
　　张邈远还是不满，宋涵不想理他，甚至很想吐槽，他搁这儿做民政局办事员啊。
　　当机立断抽了一支笔递给李淇风，宋涵冷眼道：“没异议就签字。”
　　李淇风盯着他手里的签字笔，竟然接了，他拔出笔身，就在宋涵以为他要签字的瞬间，他把笔竖起来，盯着尖锐的笔尖：“要我签字，可以……”
　　笔尖微微一斜，指向某处。
　　“但你得解释你们的关系。”
　　李淇风的目光也如笔尖尖锐，慢慢刺到宋涵的脸上：“我承认视频里的人是我，但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从这个初夏开始，你就在闹脾气，直到现在你才提分手———”
　　李淇风的目光落到张邈远身上：“那他，到底是谁？什么身份？”
　　“我要你告诉我。”
　　李淇风声音真的很冷很冷，但扯到张邈远，宋涵可太坦坦荡荡，冷笑道：“告诉你什么？你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我和谁是什么关系，那都是你没有根据的揣测，但你出轨是证据确凿，你还问我？你有脸问我？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麻溜签字滚蛋！我爱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
　　这话倒是正戳李淇风心肺。李淇风看着眼前的人，他疾言厉色，满眼嘲讽，其实和他们平时吵架时没有任何不同，却让他的血液从未如此沸腾又冰冷。
　　比起接受自己出轨被发现的事实，宋涵背着他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反而更让他清醒。
　　这种清醒不是沉默的接受，而是他清楚的感觉到每个毛孔顶出来的愤怒。
　　他们认识十年，相恋八年，从校园到娱乐圈，许过誓言，见过父母，他的铃声依旧是他们校园晨鸣的那首曲子，七年未换。
　　即使他这两年疑惑迷茫，觉得他当初喜欢的那个人在逐渐透明消失，即使他在吻上别人的时候脑子里晃过彼此背道而驰的身影，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他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指腹摩挲了一下细腻的纸页，下一秒，李淇风五指微张，所有纸张如同雪花一般轻轻飘下。
　　他不肯就范，不可能就范：
　　“你不说清楚，我一个字都不会写。”
　　纸张落到宋涵的脚步，宋涵看了一眼，眉头紧蹙。
　　剑拔弩张中一阵百合的味道飘了过来，张邈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张邈远轻轻拍他的后脑勺，口吻亲昵：“你告诉他我们的关系，没事，别怕。”
　　宋涵看向张邈远，张邈远的眼里只有温柔的鼓励。
　　或者说是疯狂的撺掇。
　　他希望他说出点有价值的身份。


第47章 
　　他走了
　　什么是此时有价值的身份,例如，浅薄一点这是我暧昧对象，过分一点这是我的情人,恶心人一点的话,叫声老公。
　　张邈远真乃神人,他吃瓜还不忘打包的,宋涵佩服。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屋子里也不知是谁的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震得宋涵耳膜疼。
　　百合香味愈发浓烈,裹挟着呼吸也更加深沉。宋涵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很快，他睁开眼两手一摊：“他刚才没有亲我，他的嘴唇离我还有两厘米的间隙。”
　　他看着李淇风，笑道：“他骗你的,吓到了吗？”
　　李淇风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也没有被戏谑的恼怒,目光反而更加阴冷，让空气骤然结霜。
　　“我和他什么关系？”宋涵拍了拍张邈远的肩,和每一个男性拍男性肩的动作一样，“我和他没有确切的关系,他不是我的经纪人，不是情人，也不是朋友。”
　　“我们是彼此认识的人。”
　　这是一个李淇风听不懂的暗语，张邈远却一清二楚,他瞬间也忍不住笑起来,他看向宋涵,三分有趣，七分欣赏。
　　实打实的欢喜，实打实的喜欢。
　　宋涵永远和他期望的不一样，却永远满足他的期望。他像一块七巧板，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次会拼出什么样的形状，但永远绚烂，永远有趣。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李淇风，他很乐意现在和他闲庭漫步，说说真心话，但李淇风还站在他们眼前，如同冰雕，寒冷，尖锐。
　　但也一碰就碎。
　　因为李淇风知道，他和宋涵真的走到尽头了。
　　宋涵虽算不上睚眦必报，但也从不轻易吃亏，而现在，他出轨，宋涵都不会气他。
　　八年其实也没有多长，迷迷糊糊就过了，又恍恍惚惚地结束，从他做出错误的选择开始，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嘴角冒出一丝自嘲，李淇风看着宋涵：“今天我看见你从顶楼落下来，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以前的你。”
　　即使那个距离看不到宋涵的表情，他依旧能感觉到从那个劲瘦身体里窜出来的坚毅果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垂直坠落，犹如流星。
　　那一刹暮色落下来，满天星辰。
　　“我很久很久，没见过你站在片场了。”李淇风声音低沉，仿佛从回忆里走了一遭让他有些迷离，“我有一瞬间想，如果三年前，我没有对你放手，我坚持让你留在这个圈子里，是不是现在站在这个片场的就只有你和我。”
　　这个问题很惹人瞎想，生出无数可能，但在宋涵这里，他有唯一的答案。
　　有些事在他退圈那三年里他想了无数个深夜，甚至掰起手指头，然后会数到睡着，醒来时旁边的枕头依旧空空荡荡。
　　那些思绪现在竟成了预习，宋涵有点想笑，为李淇风细数往事：
　　“八年前，我们读一个影视学院，成绩优异，六年前，我们签一家公司，励志成名，五年前你就拿了最佳男主，而我只提名了最佳男配，四年前，你解约成立了个人工作室，而我开始举步维艰，三年前，你拍了一部大制作蒸蒸日上，而我的通告越排越少。”
　　那是宋涵最煎熬的两年，比他退圈的三年还难熬。退圈是成埃落定，可以心如死灰，时有时无的希望才是最磨人的钝刀。
　　宋涵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也挺优异的，而且他皮，说话总逗人笑，比起李淇风那样高岭之花的学生，老师们更喜欢他这样的，给他介绍过不少剧组，其中一个导演总说宋涵有朝气，夸他是个苗子。
　　而那位导演，就是之后《昨日星辰》的导演。
　　二十二大学毕业，二十四就提名最佳男配，说他不骄傲不得意，假的。
　　人得活得有精气神，有自信心，他此时有披荆斩棘的气焰，却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江河日下的一天。
　　与尚世解约和李淇风做工作室，他对张邈远说的也不假，带感情，也带事业心。没有人不想自己好的，他也很憧憬未来的发展，其实男不男一的，他也没有那么看重，演了几年的戏，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他知道自己没资本，脸放圈子长得也一般，他以为揣着他的那些表演功底还是有奔头的，结果现实叫他不要妄想。
　　他通告越来越少了。
　　也没有特别的原因，这就是圈子的常态，他属于圈子里不得志的那大部分人。
　　在李淇风工作室第一年拍的几部戏，没一个出圈的，第二年转变思路想挑几个好本子拍，却发现根本就没什么好本子找他。没得挑，但也不是他没得挑，那一年整个行业都没出什么好本子。
　　“我觉得我很努力，我也觉得自己的演技不差，但这个圈子不是努力就能成功，要演技，要脸，要后台，要资源，连运气也必不可少，年轻气盛的时候，我觉得这不公平，当通告越排越少的时候我甚至觉得焦虑，觉得泄气，我自我怀疑。”
　　上一个通告和下一个通告的间隔越来长，像是天黑到天亮的时间，闭着眼也不见加快。
　　钟表摆动的声音如同悬着的心跳，惴惴不安，无法落地。
　　“我那时候想你，但你总是好忙，工作室前期的建设你一个人扛着，要拍戏，要赚钱，打电话说不了两句就得挂，我去探几次班也只能是在酒店等你，次数多了，你又说这不好，我也明白，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我就看你越走越远，变得和我完全不一样。”
　　李淇风或许不是天生的演员，却是天生的明星。
　　脸，演技，头脑，运气，他个个都占，是万里挑一的一线明星。
　　“命中注定罢了。”宋涵笑了一下，“你太非凡，我太普通，如今不欢而散，也没有必要再留脸面了。”
　　回忆如杀人的剑，剁人的刀，割开一道小口就鲜血横流，李淇风的手掌不知不觉就握成了拳头。
　　有些事他还记得，有些事他已经忘记，而有些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例如醒来看到宋涵凌晨打过的电话，半夜发过的消息，通告压着，回不回似乎也不如当初读书的时候要紧。
　　是吗；没事；再睡一会儿吧；晚上再回你。或者是，这周回不来；我叫人带你过去；得走了；乖一点。但他好像回过很多次这样的话。
　　一颗逐渐心四分五裂，整个脑子七零八碎，即使有外人在有些话并不适合现在说，但李淇风知道，如果现在不问，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看向宋涵，抛出最后一线希望：“如果没有那一场意外呢？你会不会选择一直待在我身边。”
　　张邈远的目光投过来，宋涵只当没看见地问：“你是说继续做你的助理？”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做你的助理吗？”宋涵又说。
　　李淇风没说话。
　　宋涵自答自问：“就因为你有次说了一句你的助理总是让你不舒坦，就这一句。”
　　“我想离你近点，也想帮衬你一点，我也有私心，想或许有点事做我就不会胡思乱想。”
　　“但还是命中注定，我干不长。”宋涵目光淡漠，“我在你工作室有那么一点股份，又和你亲密，他们表面恭维我，背地却妄议我，殴阳箐不喜欢我，明里暗里压我，我不高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觉得我应该在片场拍戏，而不是在工作室尔虞我诈，我想退，只是没想到是那场车祸让我退的。”
　　宋涵把那几页纸捡起来，重新递给李淇风：“你想想那场车祸吧，我就算亏欠我父母，我也没有亏欠过你，现在，你拿出点良心，在这上面签字，给我点安生日子过。”
　　那几页纸在冷色的灯光下苍白晃眼，李淇风看着，张邈远也看着，没人说话没人动，只有宋涵，他把纸张继续往前推了推。
　　“签！”他声音很亮，“快点！”
　　李淇风笑了。
　　笑着笑着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在血丝冒出来之前，他吸了口气，拿过那几页纸，利落地一笔带出自己的名字。
　　是的，是他错了，他该放手。他没理由不放手，面对现实，面对那场车祸，足以让他羞愧地伸不出手去拉一把宋涵，做一丝挽留。
　　一式两份的协议，他自己收了一份，在签字的瞬间他似乎没了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气质，溃散的目光让他看起来失魂落魄，魂不守舍。他拉开门，出去，又关上门，仿佛只是走错了房间。
　　只是宋涵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房门外站了很久很久，他不是在等张邈远出来，也不是想窥探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在这一刻，不知何去。
　　他突然开始不认识自己，他感觉有只手探到他灵魂深处重重摸索了一番，然后掏出一份，似乎叫做“后悔”的东西。
　　他以为他们的最终分手方式是悄无声息的渐行渐远，而实际上他们是用了最惨烈的一种———挖根掘底，撕破脸面，毫无喘息。
　　心在宋涵的控诉中被一股力量慢慢撕开一道口子，血肉横飞。
　　明明已经退出了控诉，那种疼痛却在这一刻到达顶峰，好痛好痛，却又没有办法阻止它的蔓延。
　　安静的走廊，冰冷的房门，谁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有他闭上的眼睛里，喷涌出无限的酸涩。
　　·
　　房门内，两个人影投在落地窗上，下面是繁华的夜景，对面有一条暗流涌动的江。
　　玻璃上的影子虚虚实实，宋涵站得腿酸了，眼睛也看酸了：“你明天多久的飞机？”
　　张邈远道：“不知道，我还没买票。”
　　宋涵才想起自己的机票没有退，伸手要去掏手机，旁边却递过来一根棒棒糖。
　　宋涵没接，只看着张邈远：“你想问什么？”
　　“很多吧。”张邈远咂舌，“但也不是很想问了。”
　　他说完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手里的糖，转了转：“只有，那时候你疼吗？我是说......你出车祸的时候。”
　　这个问题张邈远似乎问过一次，但这次宋涵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知道。”
　　张邈远放下糖掏出手机，他慢慢点开存在手机里的几张照片，把屏幕对着宋涵左右滑动：“都这样了，你不知道？”
　　那些照片应该是从三年前的新闻上保存下来的，图片模糊，甚至布满了重叠的水印，那些新闻李淇风事后花钱删过，但互联网千丝万缕，到底还是没删干净。
　　那些记者听闻李淇风拍戏路上出车祸的消息，跑得比什么都快，那些照片里，有侧翻在山沟里引擎盖全翻的保姆车，有救护车疾驰的晃影，有躺在担架床上，一身是血的宋涵。
　　他的左小腿翻折到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树桠斜生出来的侧枝，一掰就断。
　　“就是不知道。”宋涵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诚实道，“人都要没意识了，哪里感觉得到痛不痛。”
　　就好像自己没有身体似的，找不到四肢，感觉自己只剩下一个脑子。
　　他那个脑子里还只有一个念头。
　　李淇风呢，李淇风呢，他死了吗。
　　张邈远的笑意是短暂的，他心甘情愿给了宋涵一个泄愤的开头，但宋涵不愿意利用他的感情为自己撑腰。
　　那是一个可爱又可怜，果敢又刚毅的宋涵，他把真相全然摊在他的面前，一段八年，一场车祸，足以让他的目光无限暗沉：“你说你最不亏欠的就是他，所以你当时是为了救他，才把腿折了的是吗？”
　　张邈远的阴沉让宋涵咬住了点口腔里的肉。那些往事被张邈远听到，是未知的危险，也能算是对他的残忍。
　　当然，残忍的前提是张邈远现在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了。
　　宋涵没张嘴地“嗯”了一声。
　　张邈远站起来，整个身影压着他：“细节。”
　　乌云般的压迫感让宋涵生出不适，他后退一步，不愿多讲。
　　有什么好讲的，讲出来就显得他十分傻逼。
　　他傻逼地为了救在旁边休息没有系安全带的李淇风，在车子侧翻的前一刻，扑过去把李淇风紧紧箍在怀里，四肢当安全带地用。
　　然后他卡在前方座椅下的左腿就在车辆的翻转中被生生绞断，送去医院，两只手韧带拉伤，右臂脱臼。
　　在医院住了两天都没看见李淇风，直到第三天晚上，李淇风才戴着口罩帽子姗姗来迟。
　　他拉着宋涵颤满绷带的手，又碰了碰他肿得像泡发馒头的腿，眼眶通红地说，抱歉宋涵，我来晚了。
　　宋涵没怪他。
　　他不是那场车祸里伤的最重的，司机直接进了ICU，车祸原因是司机超速，并造成追尾，责任全砸在李淇风的身上。
　　当时直接上了热搜，新闻铺天盖地，舆论一片哗然，造谣生事不在少数，甚至有说李淇风开车撞死人的，他自己也受了轻伤，要压那些新闻，宋涵知道他肯定熬了好几个通宵。
　　宋涵只庆幸，好歹所有人都活着。
　　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后回了家，医生说要复查，要复健，要修养半年。
　　在家里像个瘸子一样地瘫了三个月，宋涵就受不了了，他杵着拐杖出了门，去了工作室，想见见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人。
　　李淇风没见着，但他见到了李淇风的新助理，他们叫他小蒙。
　　殴阳箐有些难为情地对宋涵说，你看，淇风车祸过后通告少了很多，个别项目甚至违约了，他只得先做公益平息一点社会舆论，又要去接一些以前不打算接的节目综艺维持工作室的流水，他很忙很累，他不能没有人照顾。
　　宋涵看着自己的拐杖，问，嗯，那我呢，我是说我之后。
　　殴阳箐说，淇风也在考虑，你知道的，工作室一开始建立就是事发突然，准备不足，不能给你好的资源，但迟早我们是要自己签艺人带艺人的，你可以等等，也许明年，一切就都充分了。
　　最后欧阳箐像是不忍，小声说，你别怪淇风，工作室还有一段路要走，他很努力了，你先养好身体吧，他虽然忙，但他是天天念着你的。
　　和殴阳箐聊完的当天晚上，宋涵一个人去吃了一顿火锅。修养的日子，清淡的吃食让他胃液浓得像硫酸。
　　以前他和李淇风吃火锅都得点鸳鸯锅，李淇风不怎么吃辣，而那天他直接点了一个特辣的红汤。
　　太辣了，他又吃得急，被呛到了很多次。他一边往锅里下菜，一边咳嗽吸鼻子，最后眼睛也被辛辣的烟雾熏得受不了了，眼睛红起来，视线一片模糊。
　　吃完火锅的第三天，宋涵给李淇风打电话说，我不要做演员了，我要退圈，我要开个火锅店，很大很热闹的那种。
　　店确实很大，也很热闹，只是有时候总觉得那种热闹和他没有关系。北极永远结冰，不分极昼极夜。
　　“你别问了。”
　　宋涵看着张邈远，表现温和地笑了一下。
　　这大约能看作是他露出软肋的请求，张邈远的心却在这样的柔软中纹丝不动。
　　他依旧用了那个手拖住宋涵后脑勺的动作，半阖双眼，晦涩难耐。
　　“宋涵。”张邈远低声喊他，“你愿意与公司解约和他一起博前程，愿意为他说一句烦恼的话就去给他做助理，你愿意千钧一发之际为他去死。”
　　张邈远的手拍了拍那个饱满的后脑勺，说是温柔，却又像是想一把挖出他的脑子问个仔细：“你这个恋爱脑还有救吗？”
　　宋涵哑声：“车祸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不是......”
　　“结果都一样。”张邈远松开手，直起身子，他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又转了回来。
　　他浅浅笑道：“算了吧，你的往事我始料未及，我心有不平，你现在分手了，但我选择点到为止，就在这里告辞吧。”


第48章 
　　他是谁
　　酒店的窗外,夜幕依旧，只是少了归家的车流，只有街道的路灯伫立,描边出道路纵横交错的模样。
　　宋涵收回目光再次点亮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订票APP上。
　　他定的第一班飞机早已起飞,第二班飞机点了退票,一千块的机票扣了近八百块的手续费。
　　把手机放在床头,宋涵倒头就窝进了被子,他必须睡了，明天的戏很重要,他能这样好好休息就应该休息。
　　“嗡———”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宋涵心没跳，反正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张邈远了，但还是伸手拿过了手机。
　　[。:你和他分手了。]
　　宋涵闭上眼摸了两把头发，睁开眼他回到：[你知道的有点迟了吧？]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宋涵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盘腿面向床头的百合,他一手摸上花瓣，一手按下了语音输入。
　　“我们是分了,今晚之后你和我就互删了吧，没有必要联系了。只是有些话我还想告诉你,你第一次给我发截图时，那天我在家，我和他吵架了，第二次你给我发截图时,他先问了我在哪里。你和他在一起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拒绝和你有身体上的关系，我十分自信，我能直接说那是因为他还喜欢我，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现在还要踩你一脚，我只是想说，你让我不好过，你未尝就好过过，没意思，一切都没意思。”
　　一件本身就破烂不堪的事，比起改变或挽救，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发生的好。
　　宋涵看着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消失，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把手机胡乱一扔，他藏回被子蜷缩起身体，被子包裹的空间黑暗闷热，无比窒息。
　　第二天打开房门时，握着那个冰冷的门把手，宋涵呆了半分钟，似乎那个把手有一股魔力，定住了他的身体，阻止他打开。
　　但这是新的一天了，他必须从这扇门里出去。
　　宋涵屏住一口气，用力拧开了房门。
　　“涵哥！”
　　突然传来的叫喊吓得宋涵心头一悸，他几乎是用力凝聚视线才看清眼前的人，诧异道：“你怎么还在？”
　　“啊？”房门外王幡莫名其妙，“我不应该在吗？”
　　“我是说......”宋涵想了想，“你们张董都走了，你在这里干嘛？”
　　王潘抓着头发一脸天真：“张董他想走就走这不对吗？他是老大啊，我们这不是打工人嘛，公司让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创达没叫你回去？”
　　“没啊，没人通知我。”
　　宋涵抿嘴：“你回去吧，不是我给你开的工资，我没有资格用你，现在你们张董也走了，你更没必要留在这里。”
　　没想到王潘这个人很轴：“我不走，我的工作就是给你做助理，我为什么要走？”
　　送不走王潘宋涵也就作罢了，他现在没心情计较这种小事。而且对张邈远而言，这确实是件小事，再借他用几天人而已，感情不成仁义在，用不着小家子气。
　　赶到片场，一群人热火朝天，人群中宋涵一眼就看到了李淇风。
　　李淇风会在剧中饰演一位新转来的老师，最多就拍两天。他不在宋涵的A组，而是在B组，他现在在这里应该是在等B组开机，宋涵这么想着，昂首挺胸走进了片场。
　　李淇风的目光透过人群扫了过来，一瞬间的冰凉后，似是冰川沉入深海，一片死寂。
　　这时宋涵觉得有个王幡在也挺好的，毕竟王幡话多，他回起王幡的话，只当李淇风是空气。
　　走近导演组，导演演员都在，旁边的江瞳微低着头，神色寡淡，他的经纪人在和他说话，他似乎充耳不闻。
　　宋涵问：“你怎么了？”
　　可能是他的开口太突然，江瞳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只有眼睛上扬地去看他。那一瞬间宋涵立刻想起了许清在黑白上默写看他的那刻，阴沉森冷。
　　宋涵吸了口气，觉得江瞳入戏太深，心想他也不能输不能输，抛开杂念，演好这一场。
　　汪鑫文对今天的拍摄很重视，事必躬亲地做安排叮嘱，第一条他做好了不会过的心理准备，调度好所有人员，上午十一点，正式开拍。
　　“第四十场三号镜第一条！”
　　“Action！”
　　“走走走！”汪鑫文拿起对讲机喊起来，“一组群演滑镜！”
　　教学楼一楼的过道里，三个拉着手的女学生，从又左往右嬉笑着跑过，镜头跟随，带出右边涌出的下课学生。
　　宋涵夹在一群学生里，他满手粉笔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漫无目的似的往旁边的教学楼看去，镜头跟着他的目光扫过密闭的走廊，贺松饰演的刘主任，身影一闪而过。
　　摄像机旋转视角加快，拉回来正对宋涵的侧脸，宋涵低下头，脸往左偏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似乎是刚才进了粉笔灰。
　　肩膀突然被一个抱着作业的男生撞了一下，这是一个转场暗哨。
　　“胡老师对不起！”男生忙道。
　　宋涵扭头对他和蔼地笑了一下：“慢点，别着急。”
　　他的视线再转过来的时候，贺松已然入镜站在了他的面前。
　　人流在他们身边淌过，宋涵顿了一秒，马上笑道：“刘主任。”
　　贺松全身放松，拍了拍手里保温杯的盖子：“惠中，你上周交的贫困补助报名表筛选得很细致，但有些细节我还要和你商讨一下，晚饭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涵嘴角的笑意凝滞了一秒，马上又提起了嘴角：“嗯，今晚没我的晚自习。”
　　学生们陆陆续续都进了教室，等另一个看着手表的老师从他们身边走过，楼上突然落下几片纸屑，宋涵的头往上看去，镜头上移，能看到二楼栏杆缝隙处，那里露出一个书包的边角，那个书包的口袋破了个洞，从里面又落出几片纸屑。
　　贺松捡起两片纸屑，气道：“哪个学生！撕了试卷玩儿！”
　　随着纸屑飘落镜头再次下移到宋涵脸上，宋涵眉头微微一蹙，目光没有回收，只是嘴上说：“刘主任我要上课了，到时候我去找你。”
　　他说完就转身走上了另一栋教学楼的楼梯，等一个转角看不见贺松后，宋涵就快了脚步，他达到二楼，穿过右侧连接刚才那栋教学楼的廊桥，摄像机从宋涵的背后拍到江瞳的全身。
　　江瞳背着墨绿色的书包，脸上有未痊愈的伤痕，在看到宋涵的那一刻，吸了口气，撒腿就往三楼跑去。
　　设定里这栋教学因为被校长判定为“危楼”，是会马上筹资重建的，已经停止使用，空无一人，宋涵紧跟而上，身后扛着摄像机的摄影也跟着他跑。
　　手抓着栏杆大步流星地追着，在三楼他停下来，往四楼望去，安静中只有他的喘息，向上的镜头里突然晃过一个黑影，接着就听见顶楼天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镜头下移，宋涵按住栏杆的手用力一握，又快步追了上去。
　　这一大段都没有台词，只有沉默的追逐，气氛悬疑诡异。
　　宋涵跑到天台的铁门后，他把脸凑进铁门的缝隙，摄像机靠近他的脸，他的瞳孔左右偏移，接着摄像机模拟他的视线扫向铁门外的天台。
　　左右摇晃的镜头里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镜头再往后拉，跃过宋涵肩膀的那一刻，他一把推开了铁门冲了出去！
　　“啪！”
　　“滋呀———”
　　身后满布铁锈的栅栏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但视线可以看到的地方空无一人。
　　摄像机也走了出来，从宋涵的身后从右向前滑行，移动到他的正脸。
　　宋涵微裂嘴唇，用舌头扫了一下上牙床，带粉笔灰的手摸了一下眼镜，在眼镜片上留下来了两个带粉笔灰的指纹。
　　视线被模糊，宋涵顺势要取下眼镜，但取到一半，他的目光突然往身后偏移。
　　摄像机后退拉出全景，逐渐露出站在宋涵身后，手里紧握着一块砖头的江瞳。
　　宋涵猛然一个回头！
　　“啪！”
　　那个砖头刹那间落在宋涵的额头上，宋涵一个翻身滚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抖动。
　　此时镜头不在他的身上，宋涵快速把藏在袖子里的血浆挤破抹在额头，然后捂住额头整个人因“疼痛”而扭动。
　　眼镜被狠狠摔在了一边，设定里胡慧中是近视的，八百度，只是他前期都戴隐形眼镜。
　　胡慧中的欲念和恶，就如同他的眼镜一样，从隐藏到浮出，而框架眼镜也是他对世界的一种遮掩方式。
　　此时没了眼镜，宋涵艰难地翻身，迷离起“近视”又被血浆迷糊的双眼。
　　其实还进了一点道具砖的渣滓，眼睛是真的有点疼，又睁不开。
　　“胡老师。”江瞳异常冷静，他看着宋涵疼痛扭曲的脸，甚至浅浅笑了起来，让那张稚气俊秀的脸看起来格外可怖，“胡老师你跟着我干什么？”
　　“许清！”宋涵嘶着气，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只是他此时真的不太看得清江瞳，用力揉了一把眼睛，糊了满脸的血浆。
　　“你退什么学！”宋涵声音颤抖地喊道，“我说过了！让你老实待着！你留校查看的处分很快就能过去！”
　　江瞳突然冲了过来，两个人扭打着踉跄后退，直到退到天台边缘。
　　“我为什么有留校查看处分，”江瞳贴近宋涵的脸，目光沉稳却又阴森，“不就是因为胡老师你么？”
　　宋涵的腰被抵在了矮小的栏杆边缘，半个身子已经仰了出去，他眯着眼皱眉看江瞳：“难道把方豪打进医院的人不是你是我？”
　　“哈哈哈。”江瞳笑了两声，“是我吗？那背地里告诉方豪我要举报他偷窃的人又是谁？”
　　江瞳身体压下来，盯着宋涵的瞳孔：“是你吗，胡老师？”
　　面对许清的咄咄逼人，宋涵头再次后仰后试图和江瞳拉开距离，但他一仰腰才发现退无可退，摄像机随着他往身下探去。
　　身下只有一楼。
　　但张邈远说的也没错，如果姿势不正确，摔下去也能坐轮椅。
　　宋涵刚想探回身推开江瞳，他的手抓着栏杆的边缘正要发力，江瞳突然靠在了他耳边。
　　“胡老师。”江瞳叫他。
　　宋涵随机应变，目光微侧等他的下一句台词。
　　江瞳却突然支起身子，干净清澈的眼神露出盈盈的笑意，但笑着笑着，又蔓延出无限的苦涩，似乎他下一秒不是要掉下眼泪，就是要变得癫狂。
　　他说：“给你发消息的人，是我。”
　　宋涵陡然睁大了双眼。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但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江瞳右手捞过的他大腿，猛然往外一掷，把他掀了下去！


第49章 
　　我的猫呢！
　　天空空旷暗沉,偶然间飞过一只鸟，它叫了一声，刺耳难听。
　　宋涵睁大了眼睛,试图从这片空旷中再找出一点别的东西,却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蔓延。
　　今年初见时的热络,再见时的打量,看张邈远的眼神,浅蓝眼睛的猫,和......他安在家里的监控。
　　信息组合排列，带着耳朵里刚才听到的那一句话,他们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宋涵！”“宋涵你没事儿吧？”“诶！叫医疗小队上来一下！”
　　周围吵吵嚷嚷，宋涵放空的目光终于在医疗队上来那一刻收了回来，他的手抠了抠身下柔软的垫子，才举了起来。
　　“我没事，血浆糊眼睛了。”
　　王幡赶紧拿了水来为他擦拭,眼睛被道具砖的碎屑刺激得有些发红，宋涵清洗完才抬头看四楼。
　　江瞳还站在那里,目光直直看着他。
　　风吹乱了江瞳的头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这一刻，宋涵觉得那不是江瞳,那是许清。
　　宋涵心一沉，收回目光从三楼的出口下了楼。
　　汪鑫文询问了宋涵的情况，又召了所有人过来，然后道：“不错！比我预判的好......江瞳,你今天的状态真的很好,但你那个台词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剧透是许清自己发消息给胡慧中，透露他要举报方豪的事，那是条暗线，是留给观众揣摩的，你别感觉一上来就自己改剧本。”
　　面对责备，江瞳在人群中侧着头，脸上没有歉意，只是面色冷淡地说：“下条不会了。”
　　现场要重新布置调度，宋涵还原妆造后同王幡在学校的花园边候场。
　　王幡叹气道：“哎呀，涵哥你别这么拼啊，你看你这眼眶红的......”
　　眼睛虽然不痛了，却不怎么舒服，宋涵按住眼皮轻轻磨了磨眼球，大概是因为过度清洗，眼睛看东西有点模糊。
　　王幡叹完气后掏出手机一阵拍，然后说：“我给你拍两张照片你自己看看......我刚才在楼下还给你录了花絮，回头你拿去艺宣让他们给你买个热搜！咱们也太敬业了。”
　　宋涵想他哪里有什么艺宣，他现在只有你王幡一个人好吧。
　　目光移到之前李淇风站过的位置，此时那里已经满是群演。
　　他那个人太忙，从来都是争分夺秒，何况他这样的咖位做特约一般都是来还人情的，那个人情大概就是周屹的人情。
　　花坛旁的栀子花清香扑鼻，宋涵一瞬间记起张邈远曾经站在这里等过他，嘶了口气又揉了一把眼睛，垂下手，却看到江瞳已经坐到了他的旁边。
　　江瞳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他坐在花台上，垂着眸子：“你生气吗？”
　　他问得倒是直接，宋涵面无表情：“气过了。但我认为你要说私下告诉我就好，没有必要用台词，也许我们本来可以一条就过，但因为你台词的问题，这一条就废掉了，全剧组那么多人的心血，你一句话让这条废掉是不是有点过了？”
　　江瞳顿了一下，转头看宋涵：“你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宋涵说：“要不然呢？我来这里我不在乎拍戏我在乎什么？”
　　宋涵也转头看江瞳，大概是眼睛里还有未干的水渍，他觉得江瞳整个人很扭曲，像蒙克的《呐喊》。
　　“在乎你？在乎李淇风？”宋涵道，“把你们两个骂一顿打一顿？当着全剧组骂你是个小三，让你身败名裂？这除了让我自己爽一时之外有什么好处？有些风口浪尖我现在还不想去。”
　　这就是很现实的情况，先不说李淇风和江瞳两个人在圈子里的地位，他们被爆渣男小三也能找最好的公关团队，就他们两个千万级别的粉丝量，骂死一个势单力薄的他分分钟的事。
　　最主要是宋涵现在不想和他们鱼死网破。他们不配，他也还有别的事要做。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江瞳慢慢露出苦涩的笑，“我没进这个组以前，我一直以为你脾气很差。”
　　“李淇风说的？”
　　“没有，他没对我说过关于你的任何事。”江瞳掰了掰自己的指节，“我只是听过你们电话里吵架。”
　　吵架啊，宋涵自己都记不得这两年他和李淇风吵过多少次架了，反正一般都是他开的头：“哦，那是真的，你说的也没错。”
　　宋涵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一开始就知道。”
　　江瞳掐住那段指节，低下头：“李淇风告诉我的，他说他有交往的人。”
　　宋涵嗅着花香，哼笑一声：“赶着做小三可不是件好事。”
　　有半分钟的沉默，江瞳才又道：“但李淇风很难让人不喜欢。”
　　这点宋涵同意：“无法否认，他的长相，他的演技，他的事业心，任何一项拎出来都很吸引人。”
　　江瞳半抬起头去看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嗯，五年前我提名最佳男配那一次，他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想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比镜头里的他更不食烟火，他看了我一眼，我就记了好几年。”
　　风夹了几片草叶从眼前飘过，江瞳目光轻柔，似乎那是他很温馨的回忆。
　　“三年前我和他终于进了一个剧组，我以为像他那样的人大约都高高在上，但实际上他又很儒雅温和，我就问他，我说我们之前见过，你记得吗。”
　　这话本身问得就很怪，按他当时的名气，李淇风肯定是知道他的，但他偏偏就只问他们见没见过。
　　李淇风坦诚地说，线下的话，他不记得。
　　江瞳便马上道，两年前，我提名最佳男配，在后台休息区，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李淇风打量他片刻，问，两年前金星奖，你提名过最佳男配？
　　江瞳说，嗯。
　　李淇风微微笑道，那大概是见过。
　　风把草叶卷到脚边落下，四道目光看着那片残缺的叶子，沉默中只有耳边拂过的风声。
　　最终宋涵笑了起来。
　　江瞳问：“你笑什么？”
　　“不好笑吗？”宋涵靠在椅子上，“替身文学照进现实啊。”
　　江瞳的眼里闪过一丝森冷，但很快他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满是自嘲：“你昨晚给我发语音之前，我还没有想过这件事，当我把事情串联起来，我也笑了自己一阵。”
　　“我也和他分手了。”江瞳突然说，“他昨晚提的，我同意了。我准备告诉你，但听了你的语音，我不敢再自取其辱了。”
　　其实说分手都算是他自我抬举，李淇风从头到尾也没有给过他什么名分和承诺。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只是人心总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无法接受自己仰慕的人还爱着另一个人，拒绝自己的亲吻，拒绝自己的身体，拒绝心灵上的靠近。
　　忽近忽远的关系总让人难堪又担忧，冒着风险奋力一搏似乎才有出路。
　　然而这个叫宋涵的男人和他想的全然不同，从进这个剧组开始，宋涵打破了自己附加给他的所有刻板想象。
　　宋涵其实也不错，他时不时会在夜晚这样想，心里有些悲伤，又有些不甘。
　　为了这点不错，这就是李淇风喜欢自己又爱他的理由吗？
　　还有那个人......
　　“你进了《溺闭》我开始很高兴，我想这就是缘分，等李淇风进了组，他就不得不在我们之间做出选择……但当我看到那个创达董事的时候我又很疑惑，我感觉事情可能和我想的根本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还是说不是我们在欺骗你，而是你们在欺骗我。”
　　“你能告诉我一个答案吗？”
　　一百八十度转弯的话峰没折了宋涵的舌头，反而让宋涵笑出了声，他冷冷瞟了江瞳一眼：“你有脸问我这种话？”
　　江瞳只说：“我想知道。”
　　你看看，他骗人他不害臊，他被骗他不能忍，合着就该自己一个人被人骗，这群人说到底心还是坏。
　　风把花香吹得更加凛冽，宋涵吸了一口，没发火，他心凉：
　　“明明是你们都在骗我，你们所有人，你，李淇风，欧阳箐，哦，再加一个张邈远，你们所有人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话说得很冷，像是不忍心，江瞳垂下眼，半响黯然涩声：“那我确实很抱歉。”
　　他说完站起来，似是要走了。
　　宋涵看向江瞳，心里竟然没有愤怒亦没有悲伤。人世间很多东西都太难讲，得不到真相的时候怨念，得到了真相又不会觉得解脱，腐肉即使烂出骨头，死去的就是死去的。
　　“江瞳。
　　”宋涵叫道。
　　江瞳停住了。
　　宋涵很遗憾地说：“你有一点和李淇风很配，你们长这样一张白璧无瑕的脸却配一颗不知廉耻的心，真的很可惜。”
　　“真的。”看着江瞳捏住的拳头，宋涵补充道。
　　但江瞳还是没说话，也没反驳，只是肉眼可见他整个背绷得有点紧。
　　于是宋涵继续说：“无论你是真的觉得抱歉还是在嘲讽我，我不在乎，你不满你可以和我单向对线，我奉陪，但只有一点，今天以及之后我们的对戏，认真拍，不要带个人情绪，你既然吃这碗饭就应该端好碗，拍完这部戏大家一拍两散，李淇风我是不会要了，太脏，你接着要也好，放手也罢，我不会说一个字，随你的便。”
　　有些话越挖越难听，宋涵接受江瞳做出任何反应，然而江瞳始终一动不动，过了半响，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低低“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宋涵抓了一把头发，回头时才注意到一旁目瞪口呆的王幡。
　　王幡神情恍惚，舌头打结：“涵，涵哥，我，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足以震惊娱乐圈，热搜能连爆半个月的八卦？”
　　宋涵探手摸了摸旁边的栀子花：“嗯，对，所以你最好管住的你嘴，不然官司你都吃不消。”
　　王幡被吓得一把捂住嘴巴又放开，信誓旦旦道：“放心！我是涵哥你的人！我怎么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宋涵哼声一笑：“你是创达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有关系！”王幡露出宣誓一般的赤诚目光，“我跟着你虽然现在灰头土脸，但以后必定光鲜亮丽！”
　　“到底是谁和你这么说的？”宋涵笑得差点没把花朵扭断。
　　“张董本人啊。”
　　手上一用力，真的就把那朵栀子花掐断了。
　　顾不得谴责自己手欠，宋涵问：“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就昨晚啊。”王幡回忆道，“他大半夜敲我房门，把我吓死了，我以为我做错什么事儿了，结果他就和我这么说的。”
　　“他说叫我踏实跟着你，不要在乎眼前的困境，最快过这个新年，你必定会有起色，以后我们得什么都有。”
　　“张董堂堂创达影业董事长，不会给我这种小人物画大饼，对吧涵哥？”
　　“诶，涵哥，你说句话啊涵哥。”
　　晚上迷迷糊糊回了酒店，宋涵把那朵手欠掐掉的栀子花插进了百合花瓶里。
　　百合还算新鲜，但最多再维持个三四天。没有难以预测的花期，只有捉摸不透的人心。
　　好事算不上，坏事又接踵而来。
　　宋涵发现———他的猫没了。
　　连拍了几天的戏，江瞳还算配合，只是私下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微信也已互相拉黑。也没再见到李淇风，他像是没来过这个剧组似的，听汪鑫文说，他拍完两天的戏就走了。
　　这晚宋涵回到酒店，才记起他有好久都没问小猫的情况了，给宠物诊所的医生发消息，医生说猫被人带走了。
　　“不是。”宋涵气得打了个微信语音过去，“我付的钱！我付的！那是我的猫！怎么能让别人领走了！”
　　宠物医生吓了个半死，磕磕巴巴地说：“但对方说是你叫人来领的啊。”
　　那就是一只瘦弱的小土猫，猫藓都还没好，医生没有理由怀疑有人要去宠物诊所放着价值上千上万的品种猫不拐，要去拐一只小土猫，况且对方说的电话姓名一字不差。
　　宋涵火冒三丈：“查监控！立刻查！我要报警！”
　　他的气势把宠物店的人吓得连夜去店里查监控，监控显示三天前的下午有个斯文的男人进店提走了猫。
　　那个人宋涵没见过。
　　诊所自知失职，提出愿意赔偿并且退回所有治疗费用，宋涵怒不可遏，数落他们的管理制度有问题，但最终也没要赔偿也没报警。
　　挂了诊所的电话他直接点开张邈远的微信。
　　[卖火柴的小男孩：我的猫呢！]
　　[卖火柴的小男孩：暴躁小恐龙吐火.gif]
　　没人回复。
　　宋涵又打了个电话过去，直到挂断都无人接听。
　　宋涵咬着牙又翻出林萌的电话，在依旧无人接听后，他甚至打给了秦窈，试图从他知道的每个关系里挖出张邈远。
　　秦窈大概对他和张邈远的事略有耳闻，整个人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宋涵无奈地又挂了电话，然后点开了朋友圈。
　　卖火柴的小男孩的最新动态：
　　[此人绑架了我的猫！悬赏一万块！知情者请迅速与我联系！]
　　下面配上了张邈远和阿姨跳广场舞的高清照片。
　　并且用红色涂鸦笔把张邈远的头圈了起来，做了重点标注。


第50章 
　　他们的小心思
　　朋友圈的悬赏终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线索。
　　其实也不可能有下落，那不过是他的发泄罢了。
　　之后的拍摄有条不紊，一路平顺。白天拍一场户外谈判戏时,宋涵的手臂被野草划了一个口子,王幡大呼小叫,消完毒后拿手机拍照录像,说这都会是他成名以后敬业热搜的关键词条。
　　一想到热搜出现#宋涵受伤#,然后大家点进去就看到他那一厘米的破皮伤口,宋涵整个人就尴尬得脚趾抠地。
　　“疼吗涵哥？”
　　“疼，我们去医院挂个镇痛泵吧。”
　　“好嘞！”
　　宋涵哭笑不得,嘴里却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那味道甜蜜适口。
　　宋涵看着王幡，王幡揪着拆下来的糖纸说：“吃糖止痛。”
　　“谁告诉你的？”宋涵把糖拿了出来，盯着糖，又抬眼看王幡,“这糖你哪儿来的？”
　　“你桌子上拿的啊。”王幡笑嘻嘻的，“我看好多呢。”
　　宋涵“哦”了一声,把嘴里的糖抿了抿，没了话讲。
　　晚上回到酒店,床头的百合顺利落下了最后一片花瓣，只剩下光秃秃的几个杆子。
　　即使每天小心翼翼地换一遍水,也终究延长不了时间。
　　宋涵把花杆抽出来，一把折断扔进垃圾桶，看着那些从断裂处露出来的黄色，宋涵不动声色,掀开被子准备睡觉,房门却噔噔响了起来。
　　这个点不可能是客房服务,只能是王幡。
　　张邈远走后王幡来得很勤，早上等他起床，晚上送他回酒店，做事还算细致，算是合格的助理。最重要的还是张邈远说的，王幡性子开朗不沉闷，和他确实没什么磨合期，相处起来比较融洽。
　　宋涵又把被子掀了回去，打开门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一片白花花的东西迷了眼睛。
　　“涵哥我给你插床头还是小桌子上？”
　　熟悉的凛冽清香钻进肺腑，看着王幡怀里那一大捧娇艳的百合，宋涵傻了：“哪来的？”
　　王幡进了门，看见花瓶正放在床头，就把花插在了进去：“我看你天天稀罕那瓶花儿啊，都要谢了还舍不得扔，我就去买了一把。”
　　宋涵看着那花，皱眉道：“我不是稀罕，我是容易梦魇，用花安神。”
　　王幡大惊：“原来如此啊！那我记下了，没有要紧的事我晚上绝对不给你发消息打扰你睡觉！”
　　“好吧，谢了。”宋涵说，“你回去睡吧。”
　　临了宋涵又嘱咐：“你不用每天那么早候我门口，我没起呢，你多睡会吧。”
　　王幡嘿嘿一笑，只说是应该的，就赶紧走了。
　　房间安静下来，宋涵凝视着那团花，手无意识地就覆了上去，那些娇嫩的花瓣在手心一片清凉。
　　宋涵收了手，把花从床头搬到了小桌子上，坐在沙发上给谭亦青打了个电话。
　　两个人扯天扯地胡言乱语，谭亦青先是骂李淇风，然后又骂江瞳。他估计是没看到朋友圈的悬赏，没有骂偷猫的贼。
　　宋涵附和着，顺势就把剧本的空白页给撕了，按在桌子上折来折去。
　　“江瞳是不是白莲花转世啊！李淇风脑子里的肿瘤都得有拳头大了吧，还玩替身梗呢，他怎么不去做编剧啊！江瞳我和他一起拍戏的时候我还拉过他的胳膊！啊！真是脏了我的手！”
　　谭亦青喋喋不休，宋涵停下手指，打断他：“我折了只青蛙耶，给你看。”
　　把手机靠在花瓶上，宋涵开摄像头，举起那只小青蛙。虽然有点小，但他自认为比上次折的好多了。
　　谭亦青凑近了屏幕：“牛逼，你考过幼儿园教师资格证？”
　　宋涵也端详着手里的青蛙，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张邈远教的。”
　　“哦，张邈远教的......”
　　下一秒谭亦青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张邈远是我认识的那个张邈远吗？”
　　宋涵恍然，原来他忘了画眼睛。
　　宋涵拿起签字笔：“嗯，是一个，他之前说喜欢我，一直在我身边努力做备胎。”
　　谭亦青：“......”
　　谭亦青面容扭曲，心脏骤停，半响，他说：“你这辈子，事业线可能不行，但你的感情线已经击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的人群。”
　　“不对不对。”谭亦青改口，“李淇风区区一线顶流！怎么能和制造顶流的出品人爸爸相比！你马上给我谈起来！打肿李江二人的脸！”
　　描上了眼睛的青蛙看起来就灵动了很多，仿佛从死物活了过来，宋涵把青蛙放到桌面上，语气平常：“我和李淇风分手那天他跑了，他觉得我和李淇风的过去加起来太沉重，他扛着不舒服。”
　　“......”谭亦青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跳又骤停了，半响憋出一句话，“做事怎么能这么半途而废！不懂得持之以恒！”
　　宋涵的那些往事谭亦青大致是知道的，他虽然语塞，却又觉得憋屈，又说：“是我喜欢一个人，只要我喜欢，我就认真喜欢，管他身上有什么过去，有什么负担，我愿意和他一起受着，人活几十年，能遇见几个心动的人啊，太少了。”
　　宋涵笑：“说得你有喜欢的人似的，你感情不是一直都一穷二白吗。”
　　谭亦青：“......要不我们还是挂了吧。”
　　宋涵手指腹按住青蛙屁股，轻轻按了一下。
　　大约是这个剧本的纸张比较厚，折出来的青蛙竟然跳出去好远。
　　“我倒追他怎么样？”
　　视频那头久久没有声音，直到宋涵又折好另一只青蛙，谭亦青才道：“啊挂了吧挂了吧，你们gay圈太复杂，不是我这种直男可以理解的，你喜欢就好，我永远支持你！只是我希望你以后能看在我们的友谊上，告诉我事情的时候循序渐进，我想我这颗心脏再多蹦跶几年。”
　　宋涵点头说，好，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挂了电话，宋涵把两只青蛙摆在了一起，然后又吸了一口百合花香。
　　在《溺闭》剧组一共待了二十八天，宋涵杀青了。
　　二十八天，他的床头一共换了六束百合，之前满满的糖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的，但他的口袋里却每天都有着一两颗糖。
　　离组的时候，剧组竟然给他定了一个蛋糕，汪鑫文给了宋涵一些祝福，也向他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汪鑫文眼里的赞赏一览无余，奶油在嘴里一触即化，宋涵心口煮起一壶茶，清香又滚烫。
　　出片场前，江瞳的经纪人抱着一束花走了过来，宋涵没接也没说话，直接和对方擦肩而过了。
　　回S市的飞机是王幡定的，宋涵不认可圈子里这种助理替艺人垫钱的“规矩”，王幡却说回公司可以直接报销，他的合同里就这么写的。
　　宋涵缄默后不再问了，只问：“你要回公司啊？”
　　王幡点头：“要回一趟公司，然后就随时待命，你随叫，我随到。”
　　宋涵笑他：“不谈个恋爱？”
　　王幡说：“我要搞钱！”
　　宋涵做了个古怪的表情，然后拍拍他的肩：“你给张邈远传个消息，说我会和你一起到创达，我要和他见面。”
　　王幡怯怯地说：“您要谈恋爱啊？”
　　宋涵很高傲：“看他表现了。”
　　接近十月的天气，已经彻底入秋，飞机在S市落地，竟然觉得凉，宋涵的外套在行李箱里，他懒得拿，随便打了一辆车，就去创达影业。
　　说起来创达影业曾经在国内也烜赫一时，它的前身是在国外创立的，后来国内经济市场化势头良好，就挪了大半资金回国成立了创达影业。
　　早期创达影业的定位就在制片上，最早随着社会思潮出过“创业三部曲”的电影，和一系列的电视剧，创作收益颇丰，一度蝉联S市的最有影响力企业。
　　也捧出过不少名流巨星，演技派艺人比比皆是，那时候能签创达的艺人都默认前途无量。
　　只是没有经久不衰的传奇，市场变化，政策形势，群众精神需求转变，方方面面的影响太多。市场环境太好的那几年涌出好些新行业和后起之秀，蛋糕越划越小，创达先是投资失策，后又没抢上发行放映这几块蛋糕，在各大影视公司里渐渐不再卓尔不群。
　　它的大楼伫立在S市创发区，一幢有十层楼的独立建筑，宋涵觉得就看外观，这他妈那儿就是瘦死的骆驼了，人家这么魁梧一骆驼杵这儿的好吗？
　　毕竟不卓尔不群不等于不占一席之地。
　　王幡还是有些东西的，他只是亮了工作牌竟然就把宋涵带了进去。一楼一小半是接待区，一大半是属于创达影业自己的博物馆。
　　空间挑高大胆，时尚漂亮的吊灯悬在头顶，一排排奖杯证书被列在一个个玻璃格子里，墙上挂着很多明星和剧作的海报，陈列出创达的完整历史。
　　宋涵看着一张浇筑在水晶体里的电影票，王幡说：“这是创达第一部电影的票。”
　　宋涵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道：“张邈远怎么说的，他来见我吗？”
　　王幡干涩地回答：“董事长没回我，涵哥真的，要不是你给我顶着，张董给我的号码我都不敢动，现在这......要不我让接待那里现场打个电话给萌姐？”
　　王幡话音刚落，正大门的自动玻璃门就开了，黑压压地走进来一群人。
　　张邈远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他没有戴胸针领带夹等多余的装饰，只是手腕上扣着一只曜石黑的腕表，轻松中透出一丝沉稳。
　　他侧着头听身边的林萌说话，一边走一边解开外套的扣子，扣子弹开的瞬间他又直接扯开了脖子上的领带。
　　不是那种两指卡进领带口放松的扯法，他是彻底把领带扯开，然后手一仰，头一偏，把整根领带取了下来。
　　他一边低头对林萌说话，一边把手里的领带折叠起来，等领带彻底被折成一个小方块，他才微微侧头，看向展示墙旁的宋涵和王幡。
　　那目光仿佛是好奇自家公司出现了陌生人，一晃而过后，他把领带递给林萌，转过头继续往电梯的方向走。
　　“涵哥......”王幡闷闷起来，“张董好像不想和你谈恋爱......”
　　宋涵砸了一下舌：“好像是吧。”
　　王幡：“......”
　　宋涵说：“你别怕，你直接给张邈远再发个短信，就说一个叫宋涵的在楼下等他。”
　　那个下午等了多久宋涵也没仔细去算，反正他把一楼的展品看了一个遍。宋涵对王幡夸道：“别说，还真别说，还真宏伟，真有意思。”
　　王幡被晾得口干舌燥：“哪个老牌一点的娱乐公司没有这些啊。”
　　看着橱窗里创达最早的公司微建模型，宋涵说：“这不一样，这是张邈远要扛起的过去和肩负的未来。”
　　这话把王幡肉麻得不行，说要去二楼冲两杯咖啡过来让他们彼此都清醒清醒。
　　王幡刚走，高管专用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眼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被那个步伐一踏，生出从容沉稳的气场。
　　张邈远和林萌的说了两句话，走出电梯，直面大门的方向。
　　他目不斜视，从宋涵的眼前走过，宋涵就直直地看着，直到高耸的玻璃门缓缓打开，宋涵才喊道：“张邈远！”
　　路过的几个员工和艺人被这一嗓子喊得全停住了，唯独张邈远，他不回头，不止步，半个步子跨出了第一道玻璃门。
　　“你是小孩子啊。”宋涵降低了一点声音，但依旧清明，“还装作不认识我。”
　　那只跨出去的右脚停了下来，感应的玻璃门没有闭合，那只腿进退一步都是另一个世界。
　　宋涵没有期待，没有失望，就直直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最终那个背影收回了脚。
　　张邈远转过身，看着宋涵一脸平常的笑容，说：“四百一十四个月的宝宝不可以闹脾气吗？”


第51章 
　　最好的安排
　　王幡端着咖啡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那方才还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董事长，竟然和他的涵哥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聊天？！
　　宋涵看见瑟瑟发抖的王幡,仿佛他才是这个公司的老板,招手道：“咖啡。”
　　王幡赶紧把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送了出去,然后立刻跑路。
　　即使小半月未见,两个人看着对方也神色自然,宋涵豪迈地把咖啡递给张邈远：“来来来,大家一起清醒清醒。”
　　纸杯冒着袅袅热气，张邈远瞟了一眼,又瞅了一眼宋涵，把咖啡接了，目光带笑，嘴却半个字也不肯说。
　　路过的员工艺人就看自己公司的老大和一位陌生的年轻人拿咖啡碰了一个杯，然后两人一饮而尽,像极了拜把子的兄弟。
　　把空杯子放到桌面上，宋涵舒了口气,对张邈远招了一下手。
　　张邈远凑了过去。
　　他们各坐在一张独立的小沙发上，中间隔着三十公分的间隙,两个人都微微俯身面对着面。
　　宋涵看着张邈远的眼睛，一张口,唇齿间还有淡淡的咖啡香气：“我们试试，同不同意？”
　　张邈远神色平静：“确认关系？”
　　宋涵道：“当然不。”
　　“你这是在耍流氓。”张邈远后退回去，靠在沙发上，“而且你真有胆子,我上次的话说的不够明白吗？”
　　宋涵也坐了回去,把手肘抵在沙发靠椅上：“我是认真的。”
　　“张邈远。”宋涵转头看着他,“你人不错，也很有趣，我觉得我们还算合拍，所以我认真地想和你试试，如果我不说出我真实的想法，因此而失去最后的机会，我想我以后大概会觉得遗憾。”
　　这段时间宋涵的脑子里总闪过一些片段，特别是梦里，让他最近睡的不踏实。
　　那些片段有火锅店里张邈远说他切水果一根筋的，有飞机上他手撑着行李架的，有他剔鱼刺的，有他陪他练拳的。
　　有那个雨夜的。他记得那个雨夜雷声很亮。
　　有在那个酒店房间的。他吃着瓜还不忘“撺掇”他。
　　有太多太多的片段，每个都记忆犹新。
　　所有片段叠加起来都透露出一个信息———错过张邈远，是一种遗憾。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接受你现在说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结束我们之间的联系，什么理由都可以。”
　　宋涵眼都不眨：“这是对我来说的点到为止。”
　　空了的咖啡杯底还留着一点残香，明明淡不可闻，却让人觉得充满了整个空间。
　　头顶的吊灯光线照在墙壁的奖杯上，折射出金色的光斑，张邈远陷在这种绚烂里，像极了综艺里坐在评委台上的导师。他的手指从下巴磨蹭到耳廓，似是在深度思考，但他眼里透着一股自信，就显得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全然都是编导写好的剧本。
　　“你说几个我能答应你的理由。”导师张开口提问。
　　学员涵仰在沙发上晃了晃身子，掰起手指。
　　“其一，我不认为某些人能未卜先知，没订机票就说自己第二天要走。”
　　“其二，给我看的车祸照片也不知道是从互联网哪个犄角旮旯扒出来的，水印多得像极了乾隆皇帝的印章，你都存在手机里了，你管这叫对我的往事始料未及？你知道始料未及什么意思吗？”
　　掰开第三根手指，宋涵眯眼故作思考。
　　“人走就走吧，还要留个人给我，留个人给我就算了吧，还要叫他一直跟着我。”
　　“人跟着我就算了吧，还要叫他买花儿，买花儿就算了吧，也不会作假，尽整些一束能抵小助理三四天工资的花儿。”
　　“小助理傻乎乎也就算了吧，给我糖还说是从我桌子上拿的，我桌子上哪有那么多糖拿不完似的。”
　　“哎呦我说，”宋涵捏住手掌，“我十个手指数不过来了，你要走就走，放着勾子算怎么回事啊。”
　　宋涵说这些话的样子，又认真又俏皮，眉毛一挑，倒像是在说相声，张邈远被他逗笑了，脑袋在沙发靠背上滚了滚，然后点起头鼓起掌：“哎，神探啊，你才适合去搞刑侦。”
　　宋涵摇头：“太拙劣，都不像你能干出的事。”
　　这话张邈远没马上接，他只是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沙发上抵着太阳穴，眉峰平缓，凝视宋涵。
　　“没，这就是我会干出的事。”过了十几秒后张邈远说，“至少，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剧组。”
　　宋涵眨眨眼，然后了然地点点头，下一秒他做了一个武侠片里抱拳的动作：“那行，我的提议同不同意你就说吧，你不同意我麻溜就走，微信一删，从此天涯海角，摇一摇都摇不到。”
　　这场游戏终是玩不下去了，再玩煮熟的鸭子也得飞走了，张邈远忙说：“同意同意同意。”
　　脸面是一时的，他本来也不太要脸，捡芝麻丢西瓜不合算。
　　再说了，他现在要这点面子，回头还得丢更大的面子又去追。他脑子又没毛病。
　　嗯，有毛病也行，反正他的说辞是张口就来，甚至都用不着他下的勾子。他能直接去找宋涵，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明天，他能开口就不要脸地说，对啊，我是说算了，我后悔了不行吗，或者是，对啊，告辞嘛，告辞又不是说不能再见面，古人辞行还得写诗期待重逢呢。
　　诸如等等，他没对谁这么认真过，没必要为了一个李淇风就放手。
　　李淇风也不配让他放手。
　　只是宋涵和李淇风那八年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确实心有不平，他有预料自己的心态，却想不到那酸涩比他想的还猛烈。
　　凭什么啊，凭什么宋涵付出的真心却只得到这样的结局。这不应该，他为宋涵不值得。
　　甚至，他第一次有一种想法，如果李淇风能让宋涵过得很好，他可以放弃和宋涵的相遇。
　　八年太久，也太痛，他差点失去一条腿，却还是什么都没得到，他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结局。
　　宋涵也太傻了，他也有点埋怨，该让这个小傻子长点记性。
　　只是宋涵风尘仆仆的过来，不是为了猫，而是为了他，让他惊大于喜。
　　果然啊，感觉是不会错的，这就是值得他去等、去追的宋涵。
　　“哎呀。”张邈远叹气，没说那一半隐晦的心酸，而是拿另一半可以玩笑的心酸说，“我还说做这么久备胎，多少还是得给自己找回点颜面不是？你说要是以后我们成了，出去吃个饭人家问我的恋爱史，我说我备胎上位，你说人家得怎么瞧我？”
　　宋涵笑了笑，又伸手去招张邈远。
　　张邈远靠过来，宋涵道：“不是备胎，你只是喜欢上一个人，忍不住对他好……”
　　宋涵语气挺轻的，而且是越说越轻，最终他心里的泉眼淌出一道江河，洋洋洒洒，笔直而下，他笑道：“我编不出来了，哈哈哈，张邈远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怪尴尬的，走，去吃饭吧。”
　　这一晚两个人挑挑选选去了一家餐厅，开了一瓶红酒，说了在《溺闭》剧组里有趣和印象深刻的事，聊了李淇风和江瞳，也谈了关于折纸的艺术。
　　酒足饭饱地从餐厅出来，宋涵问：“我的猫呢？你还我。”
　　张邈远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张邈远拉开车门：“它是你的猫吗？”
　　宋涵便不上车了：“怎么不是我的猫，我捡的！”
　　“但我已经养了快一个月了。”张邈远笑道，“他抓烂了我的沙发，弄脏了我的地毯，你说是你的，你愿意花钱赎回去吗？”
　　“是你把它绑走的！”宋涵愤愤。
　　张邈远把宋涵按进车子，依旧是那个宋涵熟悉的动作，他一只手搭在车顶一只手扶着车门，气定神闲：“人质在我手上，我现在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劝你好好和我培养感情谈恋爱，不然我就......”
　　“你就怎么样？”
　　“给它换一个后爹。”
　　“......”
　　看来他还是应该斟酌斟酌再说今天的话吧，之前一定是他和张邈远的距离美化了他的感觉......
　　车行驶在道路上，已经开出去好远，张邈远才问道：“你住哪里？送你回家。”
　　说起来张邈远从来没有一次是真正把宋涵送到家的，而现在他更不可能做到送他回家了，红酒让宋涵的神经闲适，他笑了一下，说：“随便找家酒店。”
　　张邈远闻言侧头：“你家呢？”
　　宋涵这下是真笑开了：“看来我真是有点预言能力在身上的，我现在的家可能真的属于桥洞子，诶，你真陪我去买两床被子怎么样？”
　　张邈远一点就透：“房子你给他了？”
　　“本来就不是我花钱买的。”宋涵晃着脑袋，“我只是出了点装修钱，买了点家具，那房子当时七万一平，我才不会买。”
　　“房子是他的名字？”
　　“我的。他要写的。”
　　“那你。”张邈远扬眉，看样子应该是想拿手指头戳宋涵脑门了，不过他修养还是好的，只道，“小傻子，你的名字你给他干嘛，上法院他都沾不到的事儿你不该攥着？他给你点精神损失费不应该？”
　　不愧是张邈远，宋涵笑得前仰后合，最后他靠过去，悄咪咪道：“我告诉你啊，我偷偷把他股票抛了，又多划了一些收藏给自己。”
　　他说完支起身来：“小便宜咱们就占占，我觉得够了，大便宜就算了，良心过不去，我也不缺钱，意思意思填填心里的不满就行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好聚好散乐得自在。”
　　明明宋涵已经离他远了，张邈远却还是觉得那股红酒味儿就在他的鼻尖下窜，从鼻腔入肺，比什么都醉人。
　　车窗外的光投落到宋涵的半面脸颊上，他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嘴角挂着一抹恬淡的笑，眼睛微眯，似是酒醉，又似是困倦。
　　渐渐的，他大概是真的困了，又或者是说，他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眼睛慢慢合了起来。
　　直到他的胸膛因睡眠而产生规律的起伏，张邈远才收回了目光，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了宋涵的身上。
　　在创达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宋涵没穿外套，都十月了，吹风哪有不冷的，估计又是懒得开行李箱拿了。他这样随意，没人照顾真不行。
　　大概是西装外套上有他的体温，宋涵轻轻哼了一声，手无意识地往上举了举，几乎把自己的半个脸盖住了，但在那样的空间和温度里，把那股花香熏得更加浓郁，他被笼罩其中，彻底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张邈远看着那半张脸，想伸手帮宋涵露出鼻子，最终却只是碰了碰他柔软的发梢。
　　霓虹在他的眼下一晃而过，张邈远收回手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然后对司机轻声道：“绕城三十分钟吧，然后停在附近的酒店。”
　　“他累了，他累了好久，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
　　一顿安稳的睡眠让宋涵神清气爽，然后开始着手他回S市的第二件事———清理干净他和李淇风的经济联系。
　　那几天张邈远天天陪着，日日在酒店门口等着，然后给他当司机，当小伙伴，陪着去银行，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去见殴阳箐，宋涵挺享受的，但只有一点，张邈远话依旧多。
　　对他和李淇风之间的经济分配，张邈远是不满意的，按宋涵的猜测，张邈远恨不得李淇风直接把财产全写到他名下，然后净身出户。
　　和殴阳箐签正式协议的时候，张邈远总在一旁指指点点，而其中一天他甚至带了创达的财务和法务，还穿了正装，西装革履地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用指关节敲合同，跟□□收账似的。
　　宋涵那天明面上没有反驳他，只是憋着笑任他嘀咕，然后手上械地动着，在文件上一一落下自己的名字。
　　等进了电梯宋涵就忍不住了，垂着张邈远的肩笑不可仰：“你浮夸死了！丢不丢人。”
　　张邈远一脸正经：“气势做足，我不能让你被人欺负不是？”
　　宋涵心想，就你往那里一站，殴阳箐脸都黑了，李淇风知道都得气死，气势还不足？哼声道：“他们还想欺负我？美得他。”
　　张邈远靠近他，笑道：“他们欺不欺负你那是他们的事，我的事是不能让你受委屈。”
　　宋涵看着跳跃的电梯数字，琢磨心跳是比这个快还是慢，嘴上不咸不淡地说：“哦哦哦。”
　　最终尘埃落定，只差收拾铺盖卷走人了。
　　上午宋涵给李淇风发了个消息说他要回房子收拾自己的东西，让李淇风回避，李淇风就回了一个字：嗯。
　　张邈远不离不弃：“搬家这种事，我在行。”
　　宋涵想起在话剧院张邈远徒手拆门的英勇模样，觉得挺可行，而且比起叫搬家公司，张邈远更保密，比起叫他的谢大经理，张邈远更有力。
　　好，皮卡张，就决定是你了。
　　紫星明苑这套房子宋涵住了有四年了。当年李淇风要买这里的时候他不知道，当李淇风递给他购房合同的时候他还记得他很高兴，不是为房子本身的价值，也不是为上面要写他的名字，而是他觉得他们终于稳定下来了，有了单独属于两人的地方，至少，他知道能在哪里等李淇风回家了。
　　然而四年后，房子都升值了不少，他们的感情却一落千丈。
　　他等不到他回这个家。他也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感慨中宋涵推开房门，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往厨房看去，就见李淇风系着个围裙，正在往餐桌上放碗筷。
　　他手上拿着两个碗，四支筷子，在看到张邈远的那一刻，他低下头把第二只碗摆到宋涵常坐的那个位置。
　　青釉的骨瓷碗磕到坚硬的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宋涵都怀疑那只碗碎了。
　　“我似乎没有邀请过别人。”李淇风把放筷子放到碗上，角度掰正，声音阴冷，“不请自来不太礼貌。”
　　宋涵皱了下眉，但很快又走进客厅：“我让你回避，没让你做饭，我一人又拿不动那么多东西。”
　　李淇风抬眼看宋涵，明明宋涵进门那一刻他还和善的眼神变得灼灼，让他那双浅色的眸子看起来像盯着猎物的豹子，危险暴戾，伺机而动。
　　他在对自己生气，宋涵想。
　　早知道他就不带张邈远来了，他不想再引发什么无畏的争执，只想麻溜收拾干净走人。
　　而张邈远都敢直接出现在他们的分手现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毫无畏惧地走到宋涵身边，像是长在小草旁的大树要给他挡风。
　　“也不算失礼吧。”张邈远说，“这房子说起来也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宋涵同意我来，就不算失礼。”
　　然后他又笑道：“你吃你的，我们收拾我们的，不打扰你。”
　　李淇风慢慢解开围裙，随手扔到一旁，开放式的厨房灶台上还炖着汤，咕噜咕噜地响着。
　　“你关火。”宋涵提醒道，“溢了煤气中毒我们仨一起死这儿啊，那倒是个震惊娱乐圈的大新闻。”
　　李淇风不为所动，冷冷看着他：“吃饭。”
　　宋涵扭头：“不吃，收拾东西。”
　　他说完要往客厅走，李淇风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掰了过来。
　　“我说吃饭。”李淇风修长的手指每根都在用力，但他的表情却纹丝不动，“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这是他们相识的多年里，宋涵第一次见李淇风这样的言行举止。很压抑，很窒息。
　　很令人厌恶。
　　宋涵觉得下颚骨都要碎了，他疼得嘶了口气，刚要挣扎，就看见一只大手一把就捏住了李淇风的手腕。
　　那只手青筋一迸，李淇风的腕骨关节就不受控制的裂开，瞬间手指松动，脱离了宋涵的下巴。
　　“李先生。”张邈远似笑非笑，“健身不是为了打人，你说对吧？”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今天改文没赶上十二点发。改文永远比写文费时间，TVT。


第52章 
　　“向着自由和明天，出发！”
　　按宋涵对张李二人武力值的了解,李淇风绝对是被张邈远按在地上打的那个。
　　此时空气中仿佛飘着无数火星，一点即爆，宋涵连忙拉开两人的距离,像极了拳击赛场上的裁判员：“大家都奔三的人了,冷静一点。”
　　张邈远直直看着李淇风的眼睛,开口的话却是问宋涵的：“你觉得我会下手？”
　　宋涵老实回答：“不好说,但我偏向你不会。”
　　张邈远说：“嗯,不值得。”
　　他这话可比拳头给力多了,李淇风脸色难看至极，冷得像块万年玄冰。
　　燃气灶上的汤已经熬得太过火了,白色的气泡开始沸腾，砂锅兜不住，气泡顺着边缘流了下来，被蓝色的火焰炙烤得滋滋作响。
　　“关火！”宋涵喊道。
　　他没离开张邈远，而是在指挥李淇风。
　　李淇风冷厉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厨房关了火。
　　阀门关闭的瞬间，李淇风盯着那锅白森森的汤道：“衣服不许带,只许带证件。”
　　宋涵觉得莫名其妙，但一时也进退两难。
　　他当然不会听李淇风的话,只是李淇风在他就不好安置张邈远。
　　李淇风不在吧，把张邈远放在客厅他进屋慢慢收拾就好,张邈远在他收拾得越久，硝烟的味道就越浓烈，但让张邈远出去等的话......
　　他凭什么要让着李淇风，让张邈远出去！
　　宋涵斟酌了一番,对张邈远道：“你在这里等我,衣服我不要了,回头让他自己收拾了扔，我只收一些重要的东西，很快就好。”
　　张邈远看着他：“我帮你？”
　　“不了。”不为别的，只是带“陌生人”进李淇风的卧室确实不礼貌。
　　宋涵钻进了屋子里快速收拾起东西，他想李淇风反正也打不过张邈远，他们即使干架张邈远也不会吃亏。
　　三下两下拿了自己的证件和常用的东西，宋涵打开更衣室的抽屉搬出一摞证书。他和李淇风的大学毕业证挨着摞着，宋涵抽了自己的出来，本来要放进行李箱，却又没忍住翻开看了看。
　　白底的两寸照片，显得他头发和瞳孔乌黑，嘴角扬着笑，端正又自然。二十二岁的他面相还带着青涩，轮廓也比现在柔和，一晃六年就过完了，青春一去不复返。
　　鼻息悄然轻叹，宋涵合上毕业证，放进了行李箱。
　　客厅里，张邈远也没再往房子里走，就靠在旁边的吧台上，掏出手机随便划拉消息。
　　厨房的李淇风没说话，依旧死寂地对着那锅汤。
　　也不是谁开口就落于人下，而是他们彼此真的没什么话好说。
　　阳台上的窗户是打开的，风灌进来，把饭菜吹得有些凉，也散了一丝菌汤的清香，张邈远闻着抬起头，瞟了一眼餐桌后笑起来，低头又看起手机，道：“你做饭似乎不错，你们在家都是你做饭吗？”
　　他问得随意又自然，成年人的世界不存在闹小孩子脾气，对李淇风而言更不可能，手里的勺子搅了搅微凉的汤，淡淡道：“他不会做饭。”
　　“是吗？”张邈远在浏览器里输入家常菜做法的词条，“所以就因为他不会做饭，圈子里公认不食烟火的你，也要洗手做羹汤？”
　　李淇风道：“张先生，你想说什么？”
　　浏览器给出了很多食谱，张邈远把几个网页点了个收藏，然后侧头看李淇风：“你看，你都能为他做饭，他是不是很招人喜欢？”
　　搅着汤的手一滞，李淇风眸光幽深了几分。
　　张邈远又道：“在发展上，他确实和你差太多，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平等的，他认为你优秀，你一样清楚，他也优秀，这点不光是你清楚，认识宋涵的人都清楚，你不珍惜他，有的是会喜欢上他的人，那个人会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
　　李淇风转过头对上张邈远的视线。
　　视线对接的一瞬间，仿佛凝成了冰棱，寒冷尖锐。
　　张邈远熄灭手机，粲然一笑：“所以你后悔是对的。”
　　这些话并不带羞辱人的语气，反而更像是剖析事实的陈述。李淇风的手指卡进勺子的边缘，压出一道绯红的痕迹。
　　但他觉得疼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胸口。张邈远一箭就射穿了他的心。
　　死气沉沉中，宋涵从衣帽间出来了，他提着一个行李箱，走过时带出一阵风，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大约是感觉到氛围的压抑，宋涵扫了两人一眼，张邈远只是惬意一笑，把手机放进裤兜，帮他提住行李箱：“中午想吃什么？”
　　见张邈远安然无恙，宋涵拍了拍手上没有的灰：“就昨天吃的那个东星斑吧，还挺鲜的。”
　　张邈远说：“好，你喜欢就行。”
　　来时还感慨，走时宋涵却没有一丝留念，他头也不回地握住了门把手。
　　刚要开门，张邈远却探了半个头出去，他对着李淇风笑道：“我听宋涵说这房子虽然是你买的，但他有付装修，这账你有算吗？”
　　宋涵手上一用力，差点把门把手掰断了。
　　好家伙，他还搁这儿斤斤计较呢。
　　李淇风已经回过了头，他把手里的勺子放进汤里：“可以谈，但不劳烦张先生操心，宋涵可以自己找我谈。”
　　张邈远摇头：“你现在看起来太危险，没有我在的情况下我不赞成他和你单独见面。”
　　空气里都全是冰渣子了，宋涵一个头两个大，刚要伸手拉张邈远，李淇风视线就钉在了他的身上。
　　“你要谈吗？”李淇风问他。
　　宋涵的手僵了一下，很快又搭在了张邈远的肩上：“谈就不用了，你直接给我折现吧，多打五十万到我的账户。”
　　顺着张邈远铺的路走，似乎也挺顺的。宋涵突然觉得有点爽。
　　他干脆拍了拍张邈远的胸膛，满眼真诚地对着李淇风：“你就别惦记我了，该惦记的时候不惦记，现在顶个屁用，我找好下家了，你看他，有钱有颜，心脏大，胆子匪，关键是我们脾气挺对，不出意外我们将来得谈恋爱，所以你该干嘛干嘛，别打扰我就行了。”
　　李淇风的嘴角有一刹那的紧绷，那是他咬紧了后槽牙憋出的纹理。他脸色暗沉，目光绞起来，似是想把什么撕碎。
　　但有些屏障坚如磐石，固若金汤，韧如蒲丝，刀枪不入。
　　———那是宋涵冰封的心。
　　那些冰冷阴婺最终偃旗息鼓，销声匿迹，绝望和哀伤从心口的深渊里爬了出来，噬入骨髓，痛苦难耐。
　　“你走吧。”李淇风终是开了口，“马上走。”
　　宋涵哼了一声，拉着张邈远的胳膊，啪得关上了门。
　　门在关上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但宋涵能肯定，李淇风即使生气，也是不会摔盘子的。他大概是......没拿稳吧。
　　张邈远按了电梯，语气不详道：“还吃饭呢，你要和他吃饭吗？”
　　电梯就在楼下，马上就上来了，宋涵进去，按了负二楼：“我有病我和他吃饭。”
　　张邈远笑了两声，看着亮起来的负二楼，靠近了一点宋涵：“你看你现在也不能天天住酒店吧，我有空房子，你选一个顺眼的暂住？”
　　“不住。”宋涵很果断，“住你房子怪怪的。”
　　“哪里怪？”张邈远不解，“朋友还能帮衬一二，我作为将要上位的男友还不能给你套房子住？”
　　宋涵笑了：“你上位了再说吧，而且———”
　　宋涵仰首挺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现在一夜暴富，是有钱人好嘛！我得买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这话还真不假，他现在真是一夜暴富。
　　主要是他在李淇风工作室的个人股份，其实当初没放多少钱进去，但如今，李淇风身价今非昔比，他简直像买对了股票。
　　他以为这些股份会是他和李淇风之间最难缠的部分，给多给少都模棱两可，按合同给的话，不能说伤李淇风筋骨，但要现金流就拿出那么多钱多少有些吃力，没想到李淇风很舍得，按合同给他一次性变了现。
　　宋涵估计未来一段时间他们工作室的财务日子都不太好过，单看殴阳箐的脸色就知道。
　　但按张邈远的话说，你的一条腿就值这么点钱？他李淇风一条命就值这么一点钱？颇为不满。
　　宋涵觉得不少了，他毕竟出生普通家庭，在娱乐圈也没红过，不像张邈远见过大钱，张口就是亿，有什么不满足的。
　　电梯的数字灯光熄灭，门才打开，宋涵就敏捷地从电梯门的缝隙里一步跨了出去，他把自己的车钥匙抛起来，又一把接住，爽朗道：
　　“开车！走人！”
　　电梯门这时才全部打开，张邈远提着行李箱站在原地就看着宋涵转着车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大步向前。
　　光线是很暗，他的眼睛却那么亮那么闪。张邈远露出浅浅的笑容，在电梯门要合上的前一秒，跨出电梯，跟随而去。
　　那辆白色的奔驰在车库放了三个月，外头是灰，里头气闷，宋涵把车窗全部打开，车灯闪了闪，开向了地面。
　　张邈远的车停在小区的南面，宋涵的车头出来只能顺着西走，需要绕一个圈。
　　车转了两个弯，宋涵停到了路边，他解开安全带对张邈远道：“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下了车，转头扎进一家宠物用品店。
　　出来的时候宋涵抱着一袋猫粮，提着一盒猫零食，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东西一股脑地放到了张邈远的怀里。
　　“你要帮我把喵喵喂好，瘦了拿你是问！”
　　猫粮沉甸甸的，压得张邈远皱眉：“我还能亏它一口吃吗？”
　　张邈远说完又委屈巴巴起来，看着宋涵：“喵喵有粮，邈邈没有啊？”
　　这个谐音梗永远能戳中宋涵的笑穴，他忙说：“有有有。”
　　手伸进口袋故作玄虚地摸了半天，宋涵掏出两张电影票递了过去：“感谢你这几日的陪伴，回馈你增进感情三件套。”
　　张邈远看着票：“看电影，吃饭，和......”
　　“没有那项！”宋涵快速掐断他也许颜色诡异的想法。
　　张邈远哈哈大笑。
　　半年蛰伏，一月等待，终是云开见月明。
　　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头挖不倒。
　　只要墙头迎风吹，绝对不让你吃亏。
　　张邈远带着笑接了票，抱着猫粮头靠座椅，长吁一口气：“哎呀，我真高兴。”
　　宋涵从左边上了驾驶座，按下车子的启动键，引擎随之轰鸣，他也笑道：“我也高兴。”
　　方向盘左打探出车头，又右转摆正车身，宋涵踩下油门，目光看着前方：
　　“向着自由和明天，出发！”


第53章 
　　开心
　　宋涵准备先租一套房子,谭亦青说，你租个屁，麻溜搬到我家去。
　　宋涵说：“我现在准备换对象了,难道要我和张董在你家里谈恋爱？”
　　谭亦青先是死机,开机后又蓝屏了,半天就憋出两个字———告辞！
　　宋涵趾高气扬过后,不打算再摧残他了,认真说,时间太久了，我还是租房,不麻烦你了。
　　他要看房，买房，装修，还要晾晾才能入住，至少也得半年,长住酒店舒适度太低，他的第一反应还是租房。
　　他对租住的房子要求并不高,网上选了一套，和中介看房后,当天就定了。
　　房子定下的当晚宋涵回酒店，想打电话约张邈远和自己去看房,《江湖人称三小姐》的剧宣先打了过来，说片子已经拿去送审，主演们需要开始微博做宣发了。
　　宋涵这才发现自己好久没上微博了。放下李淇风，他简直要忘了还有微博这东西。
　　登入看见自己的消息界面,红点难得的再次密集,点开显示500+的评论,就看到了那些粉丝留言。
　　[粉丝C：天啦，我刷到了什么！]
　　[粉丝B：啊啊啊啊，我涵你回来了！]
　　[粉丝C：谁还记得啊，我当年对你一见倾心，看了你好几年，现在看到这一条，突然泪目！]
　　五百多条评论还不如别家艺人的零头多，也远不如他还在圈子里时的活跃人数多，也许关注他的那些人，很多都刷不到他这条微博了。
　　但宋涵还是把所有评论一一看了过去，他觉得每个字都弥足珍贵，躺在床上回了一些评论，然后又点进@他的消息，转发了《江湖人称三小姐》发的最新官宣微博。
　　宋涵：新剧！在这个剧组度过了一段超开心的时光，剧也很有趣，大家码起来！[打call][打call][打call]
　　没想到谭亦青住微信，薛晟住微博，马上转发了宋涵的微博。
　　薛晟：再次和涵哥一起拍戏！开心疯了！@宋涵[掌宝爱心][掌宝爱心][掌宝爱心]
　　宋涵笑着摇头。
　　大概是薛晟的转发吸引了他粉丝的注意，宋涵的新粉丝噌噌噌冒出来十几个。
　　宋涵点掉红点看了看最新关注。
　　秦窈竟然有微博了，还关注了他，回关。
　　柳知夏竟然也关注了他，回关。
　　创达影业关注了他......
　　莫名其妙！
　　这种公司官方的账号当然有专门的管理人员，不可能是张邈远在用。而且这种账号一般娱乐性太少，内容枯燥，没什么人看，它关注了谁也没人去注意，但如果出点事，倒是很方便被人围着骂。
　　例如此时此刻，它主页第一条微博下面，竟然有上千条评论，上一条明明才几十。
　　宋涵敏锐地点进评论区，就看到无数网友的口诛笔伐。
　　[网友A：怎么能把《××》版权卖给那种野鸡公司啊！]
　　[网友B：《××》我一直等着，结果你不拍了！啊啊啊。]
　　[网友C：@网友B你这算啥，创达当初买我家大大的版权才花了几个钱！现在高价卖出去！他们就想着靠囤版权赚钱吧！没钱不如早倒闭！拍的戏越来越烂！]
　　宋涵一头雾水，打开浏览器输入创达影业版权，然后细细看了一番。
　　“创达影业低价转让影视版权......”宋涵读着界面上的字，“其中包括知名ip......”
　　“创达影业起诉××传媒侵害著作权......案件已由法院判决胜诉......××传媒拒绝赔偿道歉......”
　　“......创达影业旗下艺人出演的《××》影视剧，因版权问题暂无法播出......”
　　乱七八糟的，而且相关词条太多，宋涵没看完。
　　但他知道影视公司都会有自己的版权储存，有些版权，即使不拍，抓在手上那也充满价值，是存在别家想拍协商转让的情况，但像创达这样菜市场摆摊的行为确实少见。
　　而且剧不能播，也就意味着投入无法获得收益。死胡同。
　　“我缺钱啊。”张邈远曾经说，“好缺的。”
　　宋涵把手机放到胸口，想，那张邈远最近还笑得挺欢的，他心脏真的大啊......
　　第二天和张邈远赴电影之约，电影是复播的《疯狂的动物城》，入场的时候宋涵瞟了瞟张邈远，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笑容的模样。宋涵想，可能对张邈远的强大心脏来说，那些事微不足道。
　　也是他没见过世面，从来面对的只是拍戏本身，就是自己开个火锅店，也是请职业经理人打理，他从来没沾手过商业上的事。他又想，一个小小的火锅店就那么多杂事，张邈远守着那么大个企业，那些他看着觉得很复杂棘手的事，放张邈远这里，不过是见怪不怪。
　　但他不能因为那些事小，就不顾及张邈远的工作和状态。毕竟张邈远所要承受的东西放在他身上的话，他肯定自顾不暇。
　　他心底悄悄这么想，看张邈远的眼神都轻柔了不少。心疼说不上，同情又不止，但如果可以，他想张邈远轻松一点点。
　　宋涵没提让张邈远陪他看房子的事。虽然看房子也只是由头，他认真想和张邈远试试，这也不过只是别样的约会方式。
　　这场复映坐的几乎都是小孩子和陪同的家长，宋涵刚想说我们俩看着还挺特别，张邈远突然问他：“你租房子怎么不叫我陪你去？”
　　宋涵看着荧幕上的广告：“这点事，我一天就搞定了，用不着。”
　　“这不行。”张邈远转头看他，“你得叫我，你买房的时候也得叫我知道吗？我陪你去。”
　　宋涵也看着他：“你不忙啊？”
　　广告戛然而止，影片要开始了，灯光关闭，在片头的音效起来前，张邈远说：“再忙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我谈什么恋爱？让你和中介谈好了。”
　　宋涵顿了一下，耳边传来响亮熟悉的片头声音，宋涵随着音乐在心里勾勒出那座城堡的模样，轻轻笑了起来。
　　那些音效会盖住他的笑声，但他也怕张邈远听不见他说话，在昏暗中凑到张邈远耳边道：“哦。”
　　然后他只用轻盈温热的气息说：“张中介？”
　　他说完就又坐正了，头靠在椅背上咧着嘴笑。
　　那股热气灌进耳朵，像脑子里被灌进了开水，让人七窍都开始发烫。张邈远挑眉，转头去看始作俑者：“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个人的皮还带撩.拨人的。”
　　宋涵掩笑：“你不喜欢我们看完电影就散伙。”
　　张邈远凑近了一点，小声道：“你知道吗？我以前就想过，我想你对你喜欢的人会是怎么样的，你会不会撒娇，会不会黏人，现在看，你反正会撩人。”
　　“是你先撩我的。”
　　“那你会撒娇，会黏人吗？”
　　“会啊。”
　　宋涵捂着嘴，和张邈远窃窃私语：
　　“我还很气人，以前每次吵架，我都把李淇风气个半死。”
　　张邈远蓦然一笑，推开宋涵：“这你不说我也知道。”
　　看完这场电影，张邈远对宋涵说，你怎么和那个兔子很像。
　　宋涵说，你还很像那个狐狸。
　　张邈远就笑道：“So，‘Youknowyouloveme？’”
　　这是电影里的台词，但宋涵发现他很喜欢听张邈远说英语，他的音色伴随着英伦腔调，仿若洞穴里传来的回声，由低沉到清朗，引人侧耳。
　　宋涵的英语一般般，纯口语对话他是懂小半猜大半，干脆用中式英文回答：“NO，再try一try。”
　　他说完转头看到旁边商场外的小型游乐场，指着道：“Look!Look!Look!”
　　张邈远笑得用手按住宋涵不安分的脑袋，但也不用英文回答了，直接问：“干嘛？”
　　宋涵说：“约会三件套，吃饭，看电影，再陪你坐一个碰碰车。”
　　商场旁边的那种小型游乐设施，基本都是遛娃用的，三十一个人，可以带一个小孩。
　　宋涵一直有个习惯，无论是否有资源还是路演看过全片，任何他关注的电影，他还是会去电影院看，这包括他自己演的，李淇风演的，也会是谭亦青演的。
　　他也不记得是哪次了，反正肯定是他退圈之后，他有次看电影出来就瞅影院旁边有这样的小型游乐园，他那天大概是无聊，戴着帽子口罩趴在栏杆上一个人看了好久的小朋友。直到霓虹亮起，他才记起他该回家了。
　　但他现在没家，所以他不用顾忌回家的时间，而且他身边还有个人，他们可以一起玩到霓虹亮起，因为他感觉，张邈远会同意和他玩这个。
　　果然张邈远同意，他还鼓着掌：“好好好。”
　　买票的时候，宋涵问售票的阿姨：“四百一十四个月的宝宝可以免票吗？”
　　阿姨一脸懵：“啊？”
　　宋涵笑得前仰后合，忙说：“两张两张。”
　　拿了票一人分了一张，张邈远毫不脸红，宋涵今天也没戴口罩，两人一般的放肆，各上了一辆碰碰车。
　　那场地真的很小，不用怎么开都能碰到一起，他们两人混在几个小孩子里，与众不同，突兀非常，宋涵撞到一个小朋友的时候，对面的小男孩大声斥责他，说：“叔叔你别撞我！”
　　“叔叔！”
　　男孩子声音很大，但他妈妈站在对面笑得很开心：“你别怕啊，你绕过来，背后偷袭他。”
　　这种战术对小朋友来说太难了，小朋友委屈巴巴地撅起嘴，宋涵哈哈笑了两声，倒退两步：“对不起对不起。”
　　他话音刚落，车身整个一抖，他一回头，就见张邈远对着小朋友说：“别哭，我来。”
　　“私人恩怨！禁止他人插足！”宋涵大喊。
　　张邈远不屑一笑，狠命撞他。
　　宋涵想张邈远这辈子坐过这种玩意儿吗，没坐过他不可能开得这么好，差点给他撞飞了。
　　小朋友走的时候似乎都对他感激涕零，大声喊张邈远：“叔叔真厉害！”
　　张邈远松开掰着方向盘的手，对着小朋友很俏皮地做了一个wink，顺带着两只手往外鼓起大拇指。
　　那个像极了女团表演收尾的动作，把宋涵笑死了。张邈远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霓虹亮起的时候，一切都到了收尾阶段，宋涵回头的时候正对上张邈远的视线，灯光映在他的眼里，七彩斑斓。
　　宋涵眨眨眼，他听见耳边传来一首新的欢乐乐曲，是隔壁的旋转木马开始了新一轮的旋转。
　　宋涵刚想说回家吧，张邈远就对着他挑了挑下巴，说：“再玩十分钟吧。”
　　宋涵笑不可仰。
　　晚上回到酒店，宋涵收了收东西发现还是只有那两个行李箱，便给张邈远打电话过去问明天他几点来接他搬家。
　　这是张邈远在坐完碰碰车后再三嘱咐的，他说如果不找他搬家，就让他去找搬家公司谈恋爱。
　　宋涵打的是语音，第一遍响了很久被挂断了，但很快一个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
　　宋涵接了，就看见画面一片模糊，伴随着小猫毛躁的叫声。
　　“你这镜头怎么这么晃，我什么都看不清。”
　　视频里张邈远说：“你等一下。”
　　镜头晃了好一会儿才稳了，张邈远似乎是把手机支在了一个小凳子上，看环境是在浴室，暖白的灯光下，只见张邈远胸口的衣服湿了好大一片。
　　宋涵问：“你在干嘛？和猫在浴室打水仗？”
　　张邈远叹气：“差不多，我洗猫呢。”
　　宋涵：“......”
　　镜头被右移了一下，就看清了张邈远是坐浴缸旁的一个小凳子上，他前面摆着一个盆，盆的边缘趴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一个多月不见它，它长大了好多，也胖了不少，两只爪子用力抓着盆子边缘，被打湿的毛发一撮一撮的，显得它像个小刺猬。
　　“喵！喵———”
　　也叫得撕心裂肺。
　　张邈远满手泡沫地按着猫咪的小脑袋，咋舌道：“它不太聪明，要从沙发往书桌上跳，结果一头扎进了我的咖啡杯。”
　　张邈远没明说，但他那个表情就透露着无语，那个画面感也太强，宋涵憋不住笑起来：“那你还我啊，还我什么事都没有了。”
　　张邈远一只手把小猫拖了回去，一只手搓洗着它身上的毛发，他的手臂肌肉很放松，应该是力度轻柔，但猫大部分都不喜欢洗澡，只是歇斯底里地叫。
　　“你别叫了。”张邈远眉头皱在一起，但不是烦恼，却有一丝委屈，“你爸还得以为我虐待你了。”
　　他说完搓完最后几把，从架子上抽了一张奶黄色的毛巾，抖散开来把猫整个包了进去。
　　小猫离开了水，安静下来，瑟瑟发抖地往他怀里缩。
　　张邈远似是跑完了三千米，长吁一口气，对摄像头道：“我这辈子照顾我孩子都没这么用心。”
　　宋涵嘴角一抽：“你又没孩子。”
　　张邈远点头：“对啊，我这辈子都没小孩，我把它当我孩子照顾，你让我还你，代价会很重。”
　　宋涵：“......”
　　极限一换一是吧？
　　作者有话说：
　　涵涵和张董是开心，但我后面七八章都要修细节，我好痛苦啊啊啊啊啊


第54章 
　　他的喜欢有迹可循
　　张邈远拿了手机往外走,镜头里晃着他房子模糊的模样，直到到了阳台，他把猫放进了一个烘干机。
　　宋涵目瞪口呆：“我天,你还买烘干机了。”
　　张邈远镜头一晃,晃出烘干机旁边的自动猫砂盆,定时投粮器,猫爬架,猫玩具......
　　“完了！”宋涵大惊,“你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不想还我猫了！”
　　张邈远把摄像头对着烘干机里舔着自己爪子的小猫,笑道：“没，只是作为临时监护人不能亏待它，我支持你到时候拧包入住这个家，或者我把所有东西连同我自己打包入住你的新家。”
　　宋涵：“......”
　　张邈远提这茬，宋涵才想起说正事,便道：“明天几点过来？”
　　张邈远说：“七点。”
　　“有点早。”
　　“没办法，十一点你得和我去L市,你有个电影要拍。”
　　宋涵一头雾水：“我有个电影要拍我不知道，你说奇不奇怪？”
　　张邈远笑了,然后坐到了沙发上：“创达春节档要上一部电影，我定了你做男三,电影上个月已经开机了，我还没告诉你。”
　　这当头一棒打得宋涵措手不及，他本来躺在床上的，这下忍不住半坐起来：“你不是说创达今年不参加春节档吗？再说,你看看这几月了,你这制作周期未免不太健康。”
　　一部电影从立项开始,一般制作周期在六个月以上，长的有些几年都拍不完，当然几年都拍不完的大多都是资金有问题，资金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月拍完的也有。不过一个月拍完也只可能是拍摄时间，不包括立项到后期制作的时间。
　　果然，张邈远徐徐道：“那是之前创达定的计划，我可没说我春节档不上电影。我计划回国前已经让他们立了项，前期准备了六个月，拍摄周期计划三个月结束，后期制片资金到位这不是问题。”
　　他说完又补充道：“它必须在春节档上映，我急需投石问路，以及赚一点小钱。”
　　他的解释让宋涵的心又回了胸腔，至少让这事看着不那么荒唐了，而且兜兜转转又扯到了钱上面，宋涵的那点好奇心就憋不住了。
　　他躺了回去，镜头从上往下对着自己：“你很差钱啊？我看新闻你在卖版权。”
　　张邈远却没有马上回答他，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上，端详着镜头里的人。
　　酒店的床单是纯白色的，宋涵躺在上面衬得他很有血色，头发末梢软趴趴地搭在床单上，像被风吹散了一般。
　　他这样举着手机显得锁骨窝也很深，胸前T恤的领口松垮，隐隐约约能看到更深处的皮肤。他随意地摸了摸嘴角，眨眨眼，等待回答的模样乖巧安静。
　　张邈远想，宋涵长得确实很特别，他的特别不是他的皮相，而是他的气质。无论他高兴，愤怒，心伤，烦闷，亦或者是现在一般的轻松，他总透着一股鲜活。
　　如春日新芽，夏日雨水，秋日飞叶，冬日焰火，有股子让人百看不厌的新鲜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想起来心头就酥酥软软，似是触碰到了世界上最能麻痹人心的东西。
　　“版权啊，”张邈远埋着别的心思，悄无声息地绕了回来，“就那么回事，我回国后让他们清了一遍版权库，我觉得没什么意义的就放弃了，有些版权倒是不错，我还挺舍不得的，但目前国内拍不出来，放着还不如拿去给我变现，资金回拢做别的项目。”
　　“那我看你们还陷入版权纠纷了。”宋涵又说。
　　张邈远面露憾色：“有些人做事太蠢，前期审核不严格，到时候只有等法院强制执行了，那赔偿就一千万，但事情麻烦得要死。”
　　和真正的有钱人掰扯钱，宋涵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太懂了，事业是一件很磨人的事。
　　他在这一刻不由想，该多陪张邈远坐一会儿碰碰车，有些快乐哪怕很简单，只要那一时片刻的轻松是真的，那也很好。
　　张邈远见宋涵只是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却觉得宋涵那个眼神让他心里热乎乎的。
　　他趁着这样的气氛，不紧不慢道：“你看我这穷得都卖家底儿了，我必须春节档搞点钱，这么急我演员又不好找，那个角色你能演，你就为我救救急呗。”
　　他这段话估计就春节档搞点钱这句有点可信度。
　　一部张邈远回国前就立项的电影，打定主意要春节档精准投放，六个月的立项准备，三个月的拍摄周期，准备好砸钱的后期制作，他会连男配都还没定吗？
　　要不只有两种可能......
　　宋涵眉头一跳，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是让我顶了别人还是......还是你一开始就定的我？”
　　张邈远笑了一声，赞赏道：“你这个小脑筋开始好使了。”
　　“……”宋涵逼问，“快说。”
　　张邈远端起杯水喝了一口，才道：“一开始就定的你。”
　　“什么时候的事......”
　　宋涵问得干巴巴的，他想他和张邈远认识的这半年也可能和他电影的立项就错两三个月吧，没道理张邈远那时候就定他了......
　　但张邈远语出惊人：“就第二次和你见面之后，我就想，得让你来演我回国的第一部电影。”
　　“......”
　　一股窒息感涌上宋涵的心头，但不是空气被抽干的干涩闷堵，而是像潮水涌来的湿润黏腻。
　　张邈远大概被他说不出话的样子逗到了，整个人春风得意：“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占百分之四十你现在信不信？”
　　宋涵有气无力：“信，大哥，现在我信了。”
　　此情此景，宋涵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让张邈远很想穿进屏幕去揉他的脑袋，把他头发揉乱后再把他按进床单里，然后盖上被子，两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点亮手机。
　　接着他就会对着自己的蓝图和宋涵开始畅所欲言，告诉他自己是如何明察秋毫，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只是跨越空间这种事只有幻想，现实隔着一道屏幕，但那道屏幕被张邈远握得发烫。
　　他最终放弃了再次□□宋涵小心脏的心思，拿出了些别样的真情实意。
　　“当然，一见钟情只是其一，我看完了夏柯拍的那部电视剧，平心而论，你挺好的。”
　　但宋涵现在对这样的夸奖却提不起太多兴趣。即使才入圈子的时候他还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可能是被三年的糜烂生活磨平了棱角，也可能是他年纪到了思维更加成熟。
　　亦或者是，一路到此，他意识到，他真的挺普通的。
　　宋涵又倒回了床上，侧躺着拿手机对着自己：“那你也定太早了，你这么看重这部片子，不该因为心头的一时悸动就轻易定人。”
　　他目光不能说是黯淡，但明显偏于冷静，张邈远看着，对他垂下眼睫，轻声道：“我没有轻易就定你，我看完了那部电视剧，我还搜了花絮，我看见你被车撞飞的那场戏一条就过了，但你还是在地上趴了很久，又在旁边站了很久，随时等待导演的指示。”
　　“我在那一个月几乎看了你所有的作品。”
　　“包括你那时最出色的《昨日星辰》。”
　　咚，咚！咚———
　　那熟悉的声音又开始撞击宋涵的耳膜。
　　那心跳不像是动情，更多的是心惊。
　　但在心惊之后，心又微微塌陷出一个小坑，似是质量还不高的黑洞。
　　宋涵拿被子半捂住嘴，说话的时候声音就有点模糊：“你也觉得《昨日星辰》是我最好的作品吗？”
　　张邈远坐正了身体，他客厅的灯光是暖色调的，光线铺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温柔的庄重。
　　“你退圈前，是的。”张邈远道，“那部片子是我在三小姐剧组看的，就是我吊威亚踩到你的那天晚上。”
　　张邈远记得那个夜晚不热，但他开了空调为自己提神。他其实没有睡前看手机的习惯，但那几天莫名就忍不住，白天看着现实中的那个人，晚上那个人又在他的屏幕里，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个小小的，几英寸的屏幕，却能装下一个庞大的时代，数以千计的人。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之一，可以通过一两个小时跨越一个山河动荡，思想跌伏的时代，印刻下一代国恨家仇，赤胆忠心的记忆。
　　那个站在暴雨中的青年，身形消瘦，却壮气凛然。正剧里，蛮力的施暴者按不下他挺直的脊梁，亦如花絮里，深秋冰冷的人工降雨穿不透他紧绷的皮肤。
　　“那个晚上我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无所事事地调侃我，语气懒散，漫不经心，我又想起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独自一个人，坐在楼梯口抽烟。”
　　那个夜晚，火锅店侧门口的车流穿流而过，行人熙熙攘攘，成群结伴，只有那个单薄的背影独自坐在台阶上，清风里升起白烟，抽烟的人抬头看着那些缭绕的烟雾，半阖起双眼。
　　彩色的灯光映在他的眼里，却和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联系，他似是瞎了一般，目光空洞，不知聚焦。
　　“你和我手机里的你根本不像一个人。”张邈远说。
　　他慢慢地回忆，宋涵就静静地倾听，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但到此处，宋涵却笑了，他说：“你知道吗？我才发现李淇风出轨的时候，就是再次遇见你的第二天，我也发现了这一点。”
　　“李淇风看着电视屏幕里的我，眼神温柔刻骨，我那时候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却不看我一眼。”
　　“我那时候就想，我们真是完了。”
　　宋涵说完又道：“所以就是因为你觉得我《昨日星辰》演得好，你当时就定了我？”
　　张邈远看着屏幕里的人没问李淇风一个字，只回答：“嗯，对。”
　　“其实你和我的关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如果这不是我回国的第一部戏，我甚至想定你做男一。”张邈远身体彻底靠在了沙发上，摸起额头，“但现在不行，这部戏会是创达重回A股最重要的筹码，你现在不满足这部戏主演的条件，我不能拿我的感情去赌创达的未来，所以你现在只能演男三。”
　　宋涵笑得更开了：“你这是在和我解释？”
　　张邈远坦然：“对啊，我不能让你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我握着资源，却不把你放在心上。”
　　宋涵忙说：“不不不，你对我猫都那么上心，我没理由怀疑你。”
　　张邈远也笑了，宋涵又说：“你的思维是对的，感情一定要比事业重本来也没道理，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我和你相处，也不是为了别的，两个人在一起合拍，高兴，不就挺好的嘛，不然当初我直接出轨，让你潜规则就行了，折腾那么多有的没的。”
　　“但我只有一点疑惑。”宋涵又翻了一个身，指关节在嘴唇上磨了磨，“准确地说是好奇......”
　　“我和李淇风不一样。”张邈远打断他。
　　宋涵抿嘴。
　　张邈远此时真的有点想穿过屏幕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了，似乎这样才够虔诚。
　　“创达对我很重要，感情对我一样重要，但我不会为了事业就轻待你。”
　　宋涵解释：“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就更可以放心。”张邈远一点就透。
　　你和我手机的你根本不像一个人。这是他刚才说过的话。
　　他也像李淇风一样欣赏荧幕里最初的宋涵。
　　那是宋涵最好、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他很自信，他和李淇风不一样。
　　“按你说的，李淇风喜欢的是那个在圈子里神采飞扬的你，但我不一样，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抽着烟，一身火锅味道了，你跌跌撞撞撞进我的眼里，我只觉得你可爱，你有趣，当然也有一丝神秘。”
　　“我当时定下你出演这部电影，是想我看见的那个抽烟的背影能和雨中的青年重叠，那是我对神秘的探寻。”
　　“但小松果就是小松果，他只需要做全世界最快乐，最自由的人。”
　　“宋涵。”张邈远凑近了屏幕一点，让宋涵的心都跟着被放大。
　　“你不努力的时候可可爱爱，努力的时候闪闪发光。”张邈远目光温柔，“你的任何模样都好。”
　　“别害怕，别质疑，”他轻轻说，“你可以相信我的喜欢。”


第55章 
　　迎风而上
　　这晚宋涵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反正睡前辗转反侧。
　　梦里他站在一片栀子花丛里，他喊：“张邈远？”
　　但四下无人，只从花丛后传来一声响动,他吓了一跳：“是谁？”
　　“谁在哪儿？”
　　话音刚落,后脑勺被砸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一只纸飞机。
　　宋涵又喊：“张邈远你给我出来！”
　　寂静空旷的环境变得有一丝诡异,满眼的白色让眼睛分不清世界的虚实。
　　“张邈远......”宋涵低低地喊。
　　下一秒一阵狂风卷着花瓣袭来,宋涵刚要闭眼,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花丛深处带。
　　他们跑着,宋涵只看见一个背影，他还来不及问你是谁，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怕。”
　　“跟我走，别怕。”
　　......
　　这次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冷汗，只是有些心悸。
　　宋涵按住心脏翻了个身,轻轻地喘气。
　　五点半，宋涵起来了。他昨晚应了张邈远让他演男三的事。
　　本来也不必计较那么多了,他不给创达的片子打工，也得给其他投资人的片子打工,他也有私心，他想陪张邈远在他的事业上走一程。
　　无论他们最后是朋友还是恋人,这就是他现在对张邈远的热忱。
　　只是想归想，昨晚宋涵还是说：“我认为还是应该走试镜，我不是在你面前玩清高，只是这片子对你很重要,导演应该审视我是否符合角色本身,导演说我可以,他要我，我就演。”
　　张邈远没有一口答应，他看着屏幕的宋涵良久，才粲然笑道，听你的。
　　虽然是试镜，但因为剧组已经在L市开机，也只有去L市试镜。
　　这就让宋涵的搬家显得格外潦草，门一开，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门就又关上了。
　　飞机上张邈远笑他：“你那么急干嘛？”
　　宋涵看着手机里剧组那边传给他的剧本和人物小传：“我能不急嘛，你提前告诉我要死啊，就不怕撞我档期吗？”
　　张邈远就更乐了：“你糊得要死，哪有什么档期。”
　　宋涵：“......”
　　拿手机戳死这个男人得了。
　　宋涵真的就去戳，张邈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越躲，宋涵戳得越起劲儿。
　　最终张邈远先求饶的，他笑着推开宋涵：“疼疼疼，别闹别闹。”
　　空乘从他们身边走过，宋涵终是碍于面子收了手。
　　张邈远这时候才揉了揉笑酸的眼睛，温声道：“别怕，你能行。”
　　这部剧叫《迎风而上》，属于喜剧元素的剧情片，讲述小人物万一乐因女儿生病缺医药费，铤而走险想要去盗窃一家金店，却意外卷入一场杀人埋尸案。
　　在经历一系列误会，心里对贪念的徘徊，对他人的救赎之后，万一乐这个人物完成了自我的转变，奔向了属于他自己本身该有的幸福。
　　即使那个幸福是残缺的———他最终放弃了非法得到的金钱，她女儿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结局他躺在病床边缘，拿着他女儿欢欢最爱的玩具，对欢欢讲了一个最美的童话故事，伴她进入了梦乡。
　　明白是开放式的结局，宋涵还是问张邈远：“欢欢她死了吗？”
　　张邈远说：“没有，有暗线可以推happyend。”
　　宋涵熄掉手机，还是觉得遗憾：“春节档啊，你整点合家欢行不行，好致郁。”
　　像是觉飞机的空调太凉，张邈远给宋涵盖了一条毯子：“这过程不挺乐的嘛，喜剧元素不少了。”
　　宋涵想锤他，张邈远笑道：“这两年春节档不需要以合家欢作为主要市场了，决定市场的是影片本身的质量。只是我的时间不多，不适宜大开大合，做喜剧风格的剧情片更稳妥。”
　　这个剧情框架确实平常，说好听点是稳，说难听点就是俗套。
　　但宋涵想张邈远不可能打没有准备的仗，旧瓶装新酒想要有市场，剧本，市场调研，演员安排，等等，里面的酒他应该酿了很久。
　　宋涵点开手机，把他男三的人物小传又看了一遍。
　　罗嘉学，父母早亡，年少混迹街头巷尾，成年后杀人掠货，金店杀人案主谋之一......嗯......
　　宋涵抓紧张邈远给他披的毯子：“你那晚决定让我做你的男三，就是做这个混混反派？你觉得这个角色和我饰演昨日里的爱国青年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这简直像我和最佳男主的关系......”
　　“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哈哈哈哈。”
　　张邈远笑成了喇叭花，然后他指着宋涵的手机：“你看这个人物介绍，他父母早亡，但他还有一个妹妹，他为了养活妹妹走入歧途，在后面的人物发展中，他看见了万一乐的女儿，找回了自己的初心，爱不仅仅只是给予物质，也不应该是用罪恶去填补迷失的童年，他的转变算不上高光点，但能刺痛人心，让观众为他遗憾，这是一个很有发挥空间的角色。”
　　宋涵说：“我演的上一个反派还是《溺闭》里的胡慧中，那也是我第一次演反派。”
　　他的意思是说，他以前没演过，你怎么当时就认为我能演得了这个。
　　张邈远听得懂，解释道：“按罗嘉学的形象来选演员，外形得是帅气端正的，而现在符合条件的很多年轻演员会拒绝演这样实打实的反派角色，而你，你的外形是复合的，更重要的是，我看了你所有的剧，你演过没几句台词的普通配角，也演过《昨日星辰》这样高光点很闪的角色，无论角色高低，你一样对待，我相信你能拿得下这样的角色，你愿意接，你也能接。”
　　“我对你是全然信任的，在你对我说你也是专业演员的那一刻。”
　　他们之间的牵绊好像是一个轮回，兜兜转转又转回了原点。
　　那个原点是在305室外宋涵的调侃，是柜台里宋涵抬头的惊恐，是夏柯导演搜出来的影片，是火锅店外风里飘着的香烟。
　　是剧组里宋涵竹笛挽花的潇洒，是他轿顶踢腿的不羁。
　　是每一个让张邈远惊鸿一瞥的瞬间。
　　宋涵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像是高中时代被人暗恋告白，竟然觉得不知所措。
　　他撇过头，闷声道：“你放心吧，只要导演说我可以，我一定不给你搞砸。”
　　到剧组已是傍晚，宋涵直接去了片场试镜。
　　在片场，宋涵见到了导演和主演。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白径云，国内的大导演之一，女一就是创达之前挖过来的影后楚千羽，男一是赵琛，他拿过视帝，男二相对演技比较一般，但是现在人气很高的新人，而其他配角也都是叫得上名字的演员。
　　张邈远出现在剧组，见他的人都叫他一声张董，宋涵站在他身侧暗自揣摩，心想不愧是张邈远为春节档下的手笔，就这演员阵容，票房破十亿简直不要太轻松。
　　当然十亿对宋涵来说肯定太保守，张邈远对他透露这部剧的拍摄成本是三亿，加上宣传，计划五亿的成本，按照三倍回本的定律，这部戏的票房至少要在十五亿以上张邈远才能赚钱。
　　《昨日星辰》的票房是二十三亿，成本是两亿，那是宋涵演过的电影里票房最高的，而现在，他籍籍无名，竟然要混在这样的制作里演男三。
　　他有点紧张。
　　试镜前宋涵深吸一口气，然后迈进了一间休息室。
　　张邈远没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后脑勺抵着边框，也没侧耳去听房门后的动静，只是看着天花板。
　　他不期待，也不焦急，直到门轻轻响了一声，他侧头道：“我说的话对不对？”
　　宋涵做了一个ok的手势，缓了一口气：“对对对，张董大刀阔斧，必定胸有成竹。”
　　说完宋涵拍拍张邈远的肩，灿然一笑：“我会好好演的。”
　　张邈远笑道：“为我？”
　　宋涵指指楼下的片场：“为我自己，我现在丢不起这人，太可怕了。”
　　张邈远太快乐了。
　　晚上两人入住了剧组包的酒店，他们房间挨着，张邈远却蹭在宋涵的房里，看他背台词。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宋涵还疑惑是谁，门一开，竟是秦窈，她顶着一脸朴素的妆容冲进屋子，一把抓住宋涵的手臂：“听邈远说你要和他谈恋爱了！”
　　“也许能谈吧。”宋涵自己也模棱两可，又问，“你也在这个剧组吗？”
　　秦窈的眼里只有八卦的高光：“嗯嗯，我演你妹妹......”
　　宋涵：“你演我妹妹啊！”
　　秦窈：“......的医生！”
　　宋涵：“......”
　　宋涵疑惑地看张邈远，他不是把秦窈当妹妹嘛，怎么秦窈能从女一滑到女三，现在直接成大特。
　　而张邈远两手一摊：“就她那演技，我都不想给她有人物名的角色，但我爸不高兴，非要塞她进来。”
　　宋涵看着秦窈眼里的高光暗下去，神色竟然很委屈，不由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那《月华初上》的女一不是你给的啊？”
　　“本来就不是我啊。”张邈远坐到沙发上，翻起手机，“她一回国我爸硬要塞进组，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之所以在那里，就是因为那天导演在五楼，我想直接改她合同，结果我爸有防备，没改成反而和他电话里又吵了一架。”
　　张邈远说着抬头看秦窈，神色倒也平常：“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你要进这个圈子来，就实打实地演，你需要磨练的地方太多，一穷二白却居高位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好处，你太敏感，舆论能把你撕碎，你既然是因为喜欢才选择改行，就本本分分地开始，知道吗？”
　　秦窈默不作声，手却拽住了宋涵的衣角。
　　有那么一瞬间，宋涵觉得秦窈仿佛变小十几岁。也许她和张邈远小时候，在某些事情上，张邈远也这么训过她。
　　宋涵为小孩子打起掩护：“她又没说什么，这不是我挑的头嘛，再说......”
　　“我其实觉得Angela挺有天分的，《月华初上》第二天的那场戏，我就说了那么几句，她就揣摩出许多，哭戏也很顺畅，至少她现在对表演的感觉是很纯粹的，她以后肯定能更好。”
　　这是宋涵的实话，他看得出秦窈对表演是认真的，但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也没吃过什么苦头，缺的就是磨练。
　　他又转身对秦窈说道：“没事儿，演什么都好，演好自己的角色最重要。”
　　张邈远的目光瞟过来，嘴角扬起浅浅笑意。
　　那笑把宋涵搞得摸不着头脑，秦窈却突然哇哇大哭，一把抓住宋涵的手：“我就知道你与众不同，我在月华剧组就感觉到了，如果你不是喜欢男人，我一定追你！”
　　宋涵：“啊？”
　　一旁的张邈远起了身。
　　秦窈却吸着鼻子继续说：“我也不比邈远差的，我爸妈做金融的，我身家也不错，而且我爸妈很爱我，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什么男二男三，你只能做男一了！”
　　宋涵：“......”
　　这时张邈远已经走近了，目光冷漠地盯着秦窈：“把你的手放开。”
　　秦窈瘪住嘴瞪了张邈远一眼，突然松开宋涵直接踹了张邈远一脚，然后拔腿就跑。
　　“我都是你们的媒人！你还教训我！从小到大比我爸还唠叨！”秦窈边跑边喊，“我现在有宋涵护了！不怕你！”
　　张邈远追到门外，整个人跟暴躁的哆啦A梦举着他的小圆手似的，对着秦窈大喊：“你信不信我给你爸打小报告说你抢人男朋友！还有没有道德了！”
　　秦窈说：“略略略略！”
　　这回轮到宋涵快乐了，他笑个不停。
　　他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少年时代的张邈远，追着那个小他十一岁的妹妹，气愤，却也关切。
　　活泼而又可爱。


第56章 
　　“这才叫色。”
　　宋涵虽然籍籍无名,但在他到剧组那一刻，他就开始名声大噪。
　　他没有经纪人，却有两个助理,一个是叫王幡的无名小辈,一个是顶着出品人头衔的张邈远,两个人为他鞍前马后,端茶递水。
　　他房间挨着张邈远,下车是张邈远开的车门,吃饭是张邈远点的餐。
　　片场时常能看到张邈远手里就拿着一个像仙女棒似的东西在旁边等，有人小声嘀咕那是什么,后来大家都看见，张邈远按下小人后面的按钮，小人嘴巴张开后，里面是一颗没吃完的棒棒糖。
　　那是宋涵没吃完的棒棒糖。
　　即使如此，张邈远不掩饰,宋涵也不避讳，他试图学着泰然处之。
　　以前和李淇风在一起,为事业为名声，他们遮遮掩掩,最终落得个感情越来越淡的下场，而现在,他经历过作为一个演员最落魄的光景，回头才发现无论鲜花掌声、批判怒骂，他人的看法，只会是他正常生活的屏障。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演戏是他的工作,他想简简单单做个演员和他想追求幸福不冲突,他现在只是像普罗大众一样，工作之余准备谈个恋爱而已，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应该觉得担忧。
　　不过很快宋涵发现，大家眼神都在揣测，嘴巴却什么都不说。
　　可能是揣测方向不一致，也可能是大家都见过世面了，要不就是怕得罪张邈远。
　　宋涵进组的第三天就拍了金店抢劫的那一场戏。
　　在剧组宋涵做了妆造，因为他饰演的罗嘉学这一幕已经成为了混混，妆造组给他安排了一条牛仔裤，黑色背心配了一件黑色皮夹克，胸口点缀了一个吊牌挂饰，头发被剪短，抓了个蓬松的背头。
　　乍一看很像健身房里走肌肉路线的gay会有的打扮，很酷，但宋涵虽然接近180，实在是没有那种倒三角的体型，看着就有股不入流的痞气。
　　张邈远有点欣赏不了，连连摇头：“后悔，十分后悔。”
　　宋涵对着镜子摸摸耳朵：“我刚才还在想我有个耳洞就好了，罗嘉学初中就辍学了，当时年纪尚小，又要保护妹妹，一般这种设定里，他年少的时候就应该打扮得成熟一点，这样不容易被人欺负，有个耳洞更有代入感。”
　　张邈远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不会为了角色去打耳洞吧？”
　　那谁都知道新鲜的耳洞肯定不行啊，但宋涵还是故意唬他：“打扮自由，你管我。”
　　张邈远道：“我不是管你什么，只是你现在这个打扮，你还说要打耳洞的话，我感觉你要背着我做TOP了。”
　　宋涵笑着拍开他的手：“你安排我演这个角色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这么多。”
　　张邈远简直是以彼之矛戳彼之盾，他前三十年的纠结估计都花在宋涵身上了，思前想后，最后也只有笑了，拍拍宋涵的肩：“行，我顺着你，不过你要是去打耳洞，我也得打一个。”
　　没个正经。宋涵笑骂。
　　化完妆出来，白径云导演招呼过宋涵，扔给他一盒烟：“会抽吗？不会先练练。”
　　看着那个熟悉的包装，宋涵一时很激动：“专业很对口！”
　　张邈远的目光扫过来，没有多言。
　　这场是夜景，拍摄地点在一处老旧的街道巷子里，租用的金店外面剧组人员来来往往，淡黄色的夕阳铺天盖地，对面的顶楼平台上歇着几只别人养的鸽子，宋涵找了个夕阳照不到的幽暗角落，蹲在了水泥起皮的巷道边。
　　他熟练地撕开烟盒外面的塑料膜抽出一支烟来，把烟头抵在盒子上磕了磕，就快速地叼进了齿缝间。
　　伸手要摸裤兜的打火机，身边突然冒出一个黑影。
　　张邈远蹲到他的右边，把手里的打火机点燃。
　　宋涵转过脸来，就有一小束夕阳打在他的半边脸颊上，让他的右眼映出了一轮红色的太阳。
　　虎牙轻轻把烟嘴咬出一个凹槽，下一秒他食指和中夹加住烟，想要把烟拿下来。
　　张邈远却突然靠近，把打火机送到他的眼前。
　　这让他的左眼里又映出一簇火苗，两个眼睛都有了高光。
　　“靠过来。”张邈远说。
　　宋涵眨了下眼，就凑了过去。
　　烟草在火焰的炙烤下冒出一片红色的火星，白色的烟雾缭缭升起，头顶传来一两声鸽子咕咕的叫声。
　　宋涵看着张邈远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的火焰，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百合香味。
　　他吸了一口烟，又徐徐吐了出来。
　　一阵清风过，把烟全吹到了张邈远的脸上。
　　张邈远捂了一下口鼻，浅笑道：“我不喜欢烟味儿。”
　　宋涵取下烟，也笑：“那你找导演去，他让我抽的。”
　　但张邈远没说，他其实挺喜欢看宋涵抽烟的。宋涵抽烟的动作好看。
　　只是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张邈远脸上还是写满了懊悔。宋涵看得大笑，推开他：“那你先离我远点，我抽一会儿就好。”
　　张邈远不动：“我陪你。”
　　他说着也从宋涵的烟盒里抽了一只烟出来，点燃后衔进嘴里，宋涵没阻止他，反而看着他又吸了一口烟。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张邈远有棱有角的轮廓，他那样的薄唇叼烟，性感至极。
　　宋涵发现张邈远也酷爱戴表，而且很难重样，此时玄青色的机械腕表配着他肌肉收缩的小手臂，让整个抽烟的动作带出一股吸引人的磁场。
　　宋涵把嘴里的烟雾吐出来，心想，他真帅。
　　但这样的帅也就持续了那几秒，只见张邈远把嘴里那股烟雾品味过一番后，皱着眉吐了出来。
　　“涩。”他道。
　　宋涵又哈哈笑起来：“那你还抽。”
　　张邈远咂舌：“试试嘛。”
　　张邈远也算为他破了戒了。白酒他喝了，香烟他也抽了，佛家戒律怎么说来着......
　　小脑筋还来不及转，有些心思却悄然浮了出来，宋涵瞄了张邈远一眼，虎牙把烟蒂磨了两三下，乍然咬紧。
　　“张邈远。”
　　张邈远转过头来：“嗯？”
　　把嘴里的烟狠狠一吸，宋涵蓦地靠近，唇齿一启，就把那口烟雾毫无保留地吐在了他的脸上。
　　烟雾翻腾，谁也看不清谁。
　　宋涵眼睫下放，目光也如烟似雾，轻柔缥缈，他放轻了声音，尾音拉得细软绵长：“我告诉你，这才叫———”
　　“色。”
　　烟草的味道彻底将百合的香味掩盖，张邈远顿在原地，直到烟雾消散，也不曾眨眼。
　　天边的暖黄色愈来愈淡，却显得剧组这边的照明灯光越来越暖，鸽子们已经归巢，安静的这一方面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人蹲在巷子深处，生出一种别样的私.密。
　　张邈远把烟拿起来又吸了一口，他看着宋涵映着暖色灯光的嘴唇，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想贴住那两片唇，把嘴里这口烟完完全全地吐进他的嘴里，以牙还牙。
　　或者可以更过分一点，咬破他的舌尖，看他还能顽皮到几时。
　　四目相对，张邈远的目光随着天光越来越深沉，宋涵自觉玩笑过火，局促地仰起头：“明天不会下雨吧？”
　　张邈远把烟头按在水泥地上，捻了捻，熄灭的那一刻，他才沉沉开口：“不会。”
　　这时男主赵琛化完妆到片场了，宋涵得以脱身：“我去找男主对对词，你慢慢抽啊。”
　　他跑得像兔子，还是被捕兽夹夹了的那种。
　　张邈远站起身来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一时又忍俊不禁，心里的那点欲.念烟消云散，他把烟丢进垃圾桶，笑着摇了摇头。
　　这场戏虽然重要，但拍摄气氛很轻松，毕竟是喜剧，就是杀人这事也透着股荒诞玩味。
　　宋涵倒不属于剧抛脸，但他知道要改变观众对你上一部剧的认知，就必须在下一部剧里用不同的细节和表演方式去改变自己的气质，既然现在要演底层人物，就得要放下身段，生活化，细节化，别装酷耍帅，不求多出挑，至少得把自己框在角色设定的范围内。
　　在金店里，宋涵单手在柜台上一撑就跳坐在柜台上，一只脚踩着一旁的塑料凳子，嘴里叼起烟，右手把打火机从小手指翻转到大拇指，然后吸了一下鼻子，又摸了摸鼻头。
　　“保险柜密码。”宋涵瞟向一旁被他小弟绑住的店主。
　　店主嘴上贴着胶带，缩在柜台下哆哆嗦嗦地摇头。
　　宋涵给了旁边的小弟一记糖炒栗子，一咧嘴要骂人，嘴里的烟却掉了下来，他目光随着烟落到地上，手模仿下意识的抖动，但碍于老大的面子又没有去接，嘴角抽了两下，鼻头也跟着缩了缩。
　　“胶带！蠢货！”宋涵泄愤地拍了一巴掌小弟的后脑勺。
　　张邈远在旁边看着，真的被宋涵那个痞里痞气想接烟又忍着不接的样子逗笑了。他真的怪可爱的。
　　拍埋尸体的那一场，宋涵的两个小弟抬不起一百八十斤的店主，宋涵把烟别到耳朵后面，烦躁地推开两人：“我来，没用！”
　　演员本身是没有一百八斤的，那胖有妆造效果，但一百五十斤肯定有，宋涵是真去扛，他咬着牙晃晃悠悠把人扛起来，要把人扔进店里被男主挖出的那个盗洞里。
　　这会儿不用他演用力了，他是真吃力，额头冒出细密的汗，肩膀被店主身上的绳子硌得生疼，他脚步蹒跚地走了两步，还没走到洞口，自己的左脚却绊到了右脚，整个人和他肩上的演员，咚的一声，双双一头扎进了盗洞。
　　卡住了。只留四条腿在洞口外晃荡。
　　宋涵被磕得头晕眼花，但被张邈远拽出来的，他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这意外不在剧本的范畴里，却意外贴合剧本，现场的所有人也不忍了，都笑了起来。
　　张邈远用手掸着宋涵脸上的泥土，也气笑了：“好玩吗？”
　　张邈远背着光，投下来的影子把宋涵完全覆盖，脸颊被张邈远的手指擦得痒痒的，他裂出一排贝齿：“好玩，太有意思了。”
　　他第一次拍喜剧，第一次演混混儿，第一次发现，原来张邈远也有不经逗的时候。


第57章 
　　他的期望
　　这晚收工已经是凌晨两点,从片场出来，深夜的老城区只有路灯亮着，偶尔能听见几声小孩子的夜啼,宁静的夜晚也带着生气。
　　剧组的车全停在巷子外面,宋涵和张邈远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张邈远连打了两个哈欠。
　　宋涵笑他：“年纪大熬夜受不了了吧。”
　　张邈远道：“我只是作息比较规律,突然熬夜当然会犯困。”
　　他侧头看宋涵,路灯把他的眼睫下方打出一片暖色的阴影：“你怎么这么精神？”
　　“拍戏时那几支烟给我抽精神了。”宋涵呼气。
　　换场景,NG，切镜头,一晚上的戏拍下来，他那盒烟就只剩三根了。
　　宋涵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打开抖了抖。
　　他感觉到张邈远的目光落过来，仰起头，一张脸清清楚楚地对着他：“你怕我抽啊？”
　　张邈远不掩饰：“我就是好奇你的烟戒掉没有。”
　　宋涵嘿嘿一笑,故作玄虚地靠近他：“你靠过来我就告诉你。”
　　他又要逗人了，但张邈远乐意中这样的圈套,靠过去微微低下头。
　　在后半夜微凉的空气里，宋涵在他耳边吐出一口热气：“你带糖没有？这烟好苦,我忍了一晚上了。”
　　张邈远牙关一紧，垂眸看宋涵的眼睛：“那你今天抽得急不可耐。”
　　宋涵推开他,笑道：“我那是要练习，我想好好演。”
　　“所以，”宋涵伸出手，“糖呢？你有没有眼力劲儿啊。”
　　张邈远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来,糖纸在灯光下闪出七彩的光斑,但他没给宋涵，而是把糖高高举起。
　　“来抢。”
　　“你幼不幼稚。”宋涵挑眉，“爱给不给。”
　　但张邈远还是成竹在胸地把糖高高举着，宛若自由女神像。
　　两个人对视几秒，宋涵目光往张邈远肩后一投，手指着糖，大喊一声：“王幡！”
　　张邈远闻声猛地回头，那一瞬间宋涵如同灌篮般一跃而起，劲瘦修长的手臂一探———
　　一举夺魁！
　　“Shameless！”张邈远终是破了防。
　　巷子倾斜的道路上，宋涵举着糖奔跑而下，风把他的头发都吹乱了，他喘着气回头：“我总算是赢你一局了！”
　　张邈远追上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熟睡的城市传来几声嬉笑，很快又密不可闻。
　　但报应来得很快，那几支烟让宋涵精神到凌晨五点才睡着。
　　一进剧组，不到杀青就每天都是工作日，这部戏拍摄周期又短，戏排得非常紧凑，宋涵上午九点就有戏份，他六点起床后，眼下一片青黑。
　　窝进张邈远的专车里，宋涵闭着眼睛深呼吸，张邈远凑过来捋了一把他的头发：“睡眠不足？”
　　那一把跟给猫顺毛似的，宋涵“嗯”了一声：“感觉心跳有点快。”
　　“饿吗？”
　　“嗯。”
　　张邈远望向车外，目光在车窗外探寻，在过一个地铁口的时候，他对王幡道：“停车。”
　　清晨的交通有些拥挤，王幡拐来拐去才停到了路边，还来不及询问，张邈远就开门下了车。
　　此时的地铁口岩浆一般地涌出上班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快速地在地铁口的摊位上买一杯豆浆几个馒头。
　　宋涵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张邈远卡进人群里，逆流而上，挤到一个卖早餐摊上点兵点将，掏出手机要付钱的时候身后的人群一涌，手机猝然从手中滑落。
　　接着他便从宋涵的视线里消失了。
　　宋涵几乎贴到了车窗玻璃上，左顾右盼中正要开车门，捡到手机的张邈远又站了起来，他的风衣被挤出了数道褶皱。
　　张邈远回来的时候，宋涵先开了车门，张邈远却没上车，而是把手伸了进来。
　　白色的塑料袋里兜着几个包子，一杯豆浆。
　　宋涵接了，张邈远坐回车里：“你先吃，明天我让酒店把餐送到你房间，不去剧组吃了。”
　　豆浆摸着热乎乎的，宋涵喝了一口，清甜暖胃，“你手机没事吧？”
　　张邈远示意王幡开车：“屏幕碎了，小事。”
　　宋涵咬着吸管默不吭声，但豆浆很快就下去了半杯。
　　这一天的拍摄宋涵得全靠咖啡续命，一有间隙就找个角落养精蓄锐，睡是不可能睡着的，但闭目养神总比持续消耗要好，他需要在镜头前拿出最好的状态。
　　上午的拍摄在一个菜市场，在设定里，男主万一乐在这里有个摊位，卖菜是他的主要营生。自金店抢劫杀人案后，罗嘉学清点收获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张套着交通卡保护套的银行卡。
　　金店店主说，里面存了八百万，是他的全部积蓄，他求罗嘉学饶他一命的时候把密码写在了卡的后面。
　　罗嘉学本不想杀人，却因万一乐的突然出现，荒唐中错手将人误杀，按他的想法，万一乐也留不得，但误杀和直接杀人那是两回事，他下不去手，便把万一乐捆上车，打算绑着人扔到江里。
　　万一乐夹缝求生，在车里不动声色地摸走了那串挂着“交通卡”的钥匙，用钥匙边缘低开了绳索，在被推下江水后，夜色下水中逃生。
　　发现“交通卡”不翼而飞后，罗嘉学回忆细节认定，是万一乐偷走了，但茫茫江水，哪里去寻一串挂着“交通卡”的钥匙。
　　但很快他又从顺走的店主手机里看到短信提示，那张卡被取走了一千块。
　　好啊，还活着。
　　钱还在。
　　这场戏便是罗嘉学找到万一乐，两人再次正面冲突。
　　饰演万一乐的赵琛今年三十三，是特技演员出生，身材很结实很能打，他演技也实打实的好，能在卖力中把握住角色的懦弱，分寸感十足，宋涵可太乐意和这样的演员演对手戏了，这比上表演课还有用。
　　正式开机，菜市场里群演人头攒动，宋涵和赵琛两个人东碰西撞，茄子白菜左右横飞，面对实力派的赵琛，宋涵没有怯场，狠狠抓着赵琛的衣领把他掼倒在一个摊位上。
　　“叫你他妈的跑！”宋涵恶狠狠的，“‘交通卡’呢！拿出来！”
　　赵琛疼得龇牙咧嘴，手颤抖地在一旁奋力摸索，很快他够到摊主削土豆的刀，喘着气猛然划过去，牙齿打着冷战：“我，我没拿！”
　　宋涵往后一仰，身体重心全然往后倾斜，一屁股就坐到了身后的鱼铺池子里。
　　水花四溅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抄起水箱里的一个团鱼扔了过去。
　　“放屁！给老子站住！”
　　下午宋涵喝着保温桶里的团鱼汤说：“它好可怜。”
　　张邈远捧着宋涵的手又往他的食指边缘擦了点药，一脸冷漠：“它敢咬你，它不可怜。”
　　宋涵看着张邈远：“我话还没说完。”
　　“它虽然好可怜，但它挺香的。”
　　王幡都笑了，张邈远却只是从鼻腔中传出一声叹息：“演员真是高危职业，干点什么都能受伤。”
　　“但是我们收入高啊。”宋涵笑起来，又把汤喝了一口，“这点伤不值一提。”
　　他说完把手指从张邈远手里抽出来，食指被张邈远的药膏抹得痒痒的，汤又暖胃，搞得他又困了。
　　把另一份汤递给王幡，宋涵说：“一会儿你把这个给琛哥他们吧，我要眯一会儿。”
　　他们还在菜市场，剧里女主黄椿在这个菜市场开着一家糖铺，就在万一乐的摊位旁边。
　　此时饰演黄椿的楚千羽已经到场，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荷叶连衣裙，头发大卷，妆很艳俗，她不愧是拿过影后的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把耳朵旁的头发往后一别，翻白眼的同时把嘴里瓜子壳一吐，嘴角扬起一脸得意样子，对点头哈腰的赵琛说：“瞧你那样，你不还钱我又不会说你什么，我可是把欢欢当我女儿看的。”
　　她说完眉眼一挑，带得眼角的皱纹都飞起来似的。
　　就那么市井，那么风情，又那么低俗。
　　她脱得下镶满钻石的礼服，也放得下头顶的王冠，宋涵看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下一场拍摄他和赵琛进了糖果铺子里屋彻底看不见，宋涵才又阖上眼，继续犯困。
　　张邈远坐在他旁边，身后是一家关了门的炒货店，清了场的菜市场也借不到椅子，宋涵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直接靠着身后的卷帘门，脏不脏的他顾不上了，他得养精蓄锐。
　　“诶。”张邈远发出不满的声音，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一大活人看不见？”
　　宋涵半睁眼睛，斜着看他，试探道：“我们直接把‘污名’坐实是吧？”
　　张邈远把屁股下的小板凳又往宋涵跟前拉了一把，彻底挨着他：“你介意？”
　　“你不介意？”
　　“我又不是在杀人放火，我怕人知道。”
　　宋涵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他直起身斜过去，把头枕着张邈远肩上。
　　“记得提前叫我起来。”
　　别说，还真别说，有个肩膀靠着就是比抵着卷帘门舒服，宋涵迷迷糊糊的，又被那股淡淡的百合气味熏着，思维很快断了线。
　　他的头发蹭在张邈远的颈窝里，斜斜往下看去，就能看到他因为放松而变平坦的锁骨三角区，也能感觉到他呼吸下胸膛的规律收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做梦了，没意识地把头又往张邈远的颈窝深处探了探。
　　周围偶尔跑过几个剧务，有人看一眼就急忙收眼，有人怕到目不斜视。
　　张邈远觉得颈窝痒痒的，他想伸手抓一抓，手抬起，却停留在宋涵的鬓角上。
　　手指在鬓角边缘抚了抚，两个人竟然同时发出了舒适的叹息。
　　收回手时仍心猿意马，张邈远掏出手机想要办公，才记起屏幕碎了。
　　碎了......也好。张邈远把手机又放回口袋。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他一会儿吧。
　　比起买个新的手机导资料，给手机换个屏幕要快捷得多，晚上下了戏，宋涵陪张邈远去了直营店修手机。
　　维修人员说要两小时，问他们是要等，还是过一会儿再来取。宋涵觉得张邈远的手机信息也算机密了，就说他们等。
　　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维修师傅，宋涵觉得这一刻似曾相识。
　　他和张邈远是......碎屏二人组！
　　宋涵暗暗地笑，张邈远瞥见了，又看了看他已经一分为二的手机，无聊似地说：“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你看你的猫。”
　　宋涵“啊”了一声：“我的手机里只有它以前的照片。”
　　张邈远说：“我在家里安了一个监控，能看。”
　　宋涵忙不迭地把手机递过去。递完才察觉这挺冒昧的，这不是拥有了对张邈远以及他家的监视权吗。
　　宋涵想那不行，他看完就当着张邈远的面把软件给卸了，张邈远却毫不在意，接了手机下了应用，登录账号之后实时监控就显现出来。宋涵把头凑过去，手指试探地操控摄像头旋转，但他还未找到目标，目标先凑了过来。
　　张邈远不在家，小猫是他家的保姆在照顾，如今小东西长得飞快，体型比之前大了好些，猫头跟跳新疆舞似的，冲着摄像头左摇右摆。
　　宋涵激动道：“喵喵！我是你爸！”
　　小猫继续晃着脑袋，嗅了嗅摄像头。
　　张邈远凑近喊道：“你吃饭没？”
　　小猫说：“喵。”
　　宋涵：“......”
　　宋涵就看着张邈远对着他的猫嘘寒问暖，真想当场把张邈远掐死。抢人孩子，这算什么事。
　　但张邈远有理有据地说：“也就是现在我还算是在休假，有时间陪你进组，等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一进组就得好几个月不着家，但我下班得天天回家啊，我估计以后我们得孤男寡猫地在家等你回来，它和我亲我们还能相互作伴，你说对不对？”
　　人质......不，猫质就是猫质，还说得这么好听。
　　宋涵捧着手机疯狂对着监控截图，试图记住他这不孝子童年的可爱模样，嘴上愤愤：“你哪个男德学院毕业的？”
　　手里的图还没截爽，小猫没再听见张邈远的声音，转头缩进一旁的猫窝继续睡觉，宋涵恨铁不成钢地打开相册要看刚才的截图，张邈远在一旁惊道：“我才应该把你送去男德学院，你怎么还存着那么多你和他照片。”
　　宋涵手指一滞，才发现他的手机相册里有一个他和李淇风的专属相册。
　　宋涵咂舌：“我忘了。”
　　他确实忘了，以前他还偶尔点开照片看一看，现如今要是换成是相片，可以说灰都两尺厚了。
　　把那个相册点开滑了滑，缩略图从上往下，场景基本都是家里和火锅店，上面几乎都是李淇风单人，越往下，越是如同时间倒流，两个人的合影才逐渐变多。
　　点开一张两个人在B市风景区的合影，照片里宋涵带着口罩比了个大拇指，李淇风站在他的身侧口罩帽子遮得像个路人。这算是他们难得的室外合影。
　　张邈远看着：“不舍得删？”
　　宋涵说：“没有，我真的很久都没翻过这个相册了，突然想再看看。”
　　他这么说着，手指也是这么做的，隔着屏幕摩挲了一下自己脸，那张脸只露出了眼睛，有笑意，却只是逢场作戏的纪念。
　　他记得那次出去玩是他突然去探李淇风的班，李淇风没戏的那个下午陪他去的，却被欧阳箐打着电话催了好几回。
　　退圈那三年微博不需要营业，他没再被摄影师拍过，也没怎么自拍过，三年下来，他的照片少得可怜，把这些照片都删了的话，他那三年也就彻底空白了。
　　宋涵眼里没有犹疑，但确实有不舍，那不舍与李淇风没有丝毫关系，他的目光只落在他自己的身上。
　　那是他最坏的三年，却会是能让他未来更好的三年。
　　手指还停留在自己脸上，宋涵转头去看张邈远，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店里冷白灯光反射进张邈远眼里，让他眼里像映着月亮。
　　月亮和太阳交替，太阳暖，月亮冷。
　　他是不是不高兴。
　　宋涵还在想怎样去措辞解释，张邈远先笑了：“那就不删。”
　　宋涵眨眼：“我以为你介意。”
　　“那本来就是你的过去。”张邈远的手指在相册上点了返回键，“放下是在心里，而不是浮于表面，我不想你敷衍我，也不想掌控你的自由。”
　　宋涵想了想：“秦窈说你过你占有欲很强，她骗我吗？”
　　“她没骗你。”张邈远说，“她小时候惦记过我的很多东西，书，礼物，收藏，我从来不让给她，她哭也不管用。”
　　“我只是对你这样。”张邈远眼里的冷是月下的水波，平静，祥和，“你以前过得不快乐，我舍不得再让你左右为难。”
　　“你和他大学就认识了，我却没见过你大学时的模样，但我想你现在能像你大学那会儿一样———”
　　蓝色的月色下，他种下一排禾苗：“你要像你当初一样，对事业满怀憧憬，对爱情无限向往。”


第58章 
　　飙车
　　屏幕碎了可以修好,换一块新的屏幕照样开机。
　　宋涵在这一刻就很想摸摸张邈远的脸，他此时的皮肤上肯定有细密的电流，能连通整个世界。
　　“先生你一会儿贴个199的膜还是99的？”维修人员抬头问张邈远。
　　张邈远把目光从宋涵的视线里剥离,回头道：“99吧,听着吉利。”
　　宋涵扑哧一笑：“你也开始迷信了。”
　　“近墨者黑。”
　　张邈远说完拿手指戳戳宋涵的屏幕,委委屈屈似的：“但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
　　宋涵忙说：“您讲您讲。”
　　张邈远点亮屏幕,滑动出相机：“你能不能和我自拍,我们去哪里都自拍一下,等我们的自拍越来越多，你和他的回忆就会被覆盖,而且以后你看到我们的合影，你也会舍不得删，这样我心里才平衡。”
　　这大概是张邈远做的最大让步了，或者说，是他的圈套,他的陷阱。
　　但宋涵很乐意答应他，连忙把手机举起来：“来来来,国际品牌手机直营店到此一游！”
　　张邈远抢过宋涵的手机：“我来。”
　　宋涵就任由张邈远端着手机，自己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张邈远自然地靠了过来，灯光下两个人笑容灿烂。
　　“咔咔咔咔咔。”
　　然而一通咔咔声把宋涵闪懵了。
　　他这几秒是按了多少下快门啊........
　　宋涵：“......”
　　张邈远却从容地点开相册,把十几张一模一样地照片反复欣赏。
　　“话是那么说，”他道，“但我得作弊。”
　　宋涵把胳膊撑在台面捂住额头，长叹一口气,但叹着叹着他又忍不住笑起来,起身推了张邈远一把。
　　“幼稚！正经不了半分钟。”
　　时间不可能再倒流,但快乐却真的一往无前，好像什么都变了，心境却又开始和以前一样，拍戏，生活，踏实，满足。
　　秦窈在剧组待了十天就杀青了。她临走前请宋涵吃了一顿饭，说是感谢宋涵对她的指导。
　　但实际上她却是来和宋涵诉苦的，说了不少张邈远的坏话。
　　那些话真的和张邈远说的一模一样。秦窈气愤又委屈地说张邈远不愿意把他的原版书给她看，不愿意把他的收藏送她，连张邈远的钢笔她都顺不走。
　　宋涵哭笑不得地说，他不给你你就自己买吧，别让自己难受。
　　秦窈说，你不懂，你要有个哥哥姐姐，你就总觉得他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宋涵大写的服气，而张邈远毫不脸红地说：“我这个人很有眼光，看重的一般都是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直直看着宋涵，看得宋涵脊背一绷。
　　怎么王婆还要撩人啊。
　　秋风渐起，一晃就吹黄了银杏，L市的秋天比S市要暖，十月的尾巴上依旧可以只穿个薄薄的外套，宋涵乐得如此，每天早上同张邈远跑去地铁口买早餐的时候他都觉得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他迷上了喝那个地铁口的豆浆，那个阿姨说她的豆子是好豆子，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少糖，所以她糖加得也少，奶味足又健康。
　　这早宋涵就买了八杯，张邈远吐槽说你是小猪变得啊。
　　宋涵说：“给琛哥千羽姐他们尝尝。”
　　最近这一个月，大概是他们俩在剧组大大方方地“腻腻歪歪”，整个剧组对他们俩见怪不怪了，而且宋涵没有那种“恃宠而骄”的奇怪属性，有些妄议渐渐销声匿迹，一群人打得一片和睦。
　　宋涵刚提了四杯豆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哨响，他还来不及接第五杯，卖豆浆的阿姨把豆浆桶一盖，麻溜推起车就跑。
　　“城管城管！”
　　人群动荡起来，一时拥挤不堪，城管的喇叭喊起来，宋涵一顿，抓住张邈远的手就混进逃窜的车流里。
　　小摊在前面逃，执勤车在后面追，宋涵夹在中间狂奔，张邈远猝不及防，手里的豆浆杯子被挤扁，溢出来的豆浆渗进他的外套里。
　　“我们又没有摆摊。”张邈远看着自己被宋涵抓着的手，但他没停，脚还顺着宋涵跑。
　　宋涵划开人流冲破阻碍，新鲜的空气迎面而来：“她还有四杯豆浆没给我！我钱都付了！”
　　宋涵回头：“你快点！我都答应千羽姐给她带豆浆了，我不好食言。只要我们跑赢城管，早餐就还在！”
　　他的神色透满了焦急，语气不容置疑。
　　手背的上是宋涵掌心的温度，豆浆把衣服染出一片花白，张邈远眨了下眼，说：“行，听你的。”
　　宋涵拿出革命般的气焰，用力点头：“嗯！”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头都来不及回
　　，一个黑影突然从他身边闪过，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量猛然把他往前拽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左脚差点绊到右脚，宋涵整个人被张邈远拖得踉踉跄跄。
　　这下变成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了。停下来的时候，宋涵双手叉腰喘着气，虚弱地说：“早、早知道，我就让那几杯豆浆烂、烂在阿姨手里了，这豆浆我不要也罢。”
　　张邈远气定神闲地从摊贩阿姨手里接过四杯豆浆，又把跑时洒出来的豆浆补了两杯，气都不带喘的：“我要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到了剧组大家喝了豆浆，楚千羽夸赞味道清爽，又问宋涵：“小涵你没喝吗？怎么脸色这么白。”
　　宋涵心有余悸地回答：“喝了，喝得差点吐了。”
　　被张邈远拽着跑差点没把胃酸吐出来。
　　这时候张邈远让王幡点的外卖粥送到了，张邈远打开盖子试了试温度：“再喝点粥，你上次拍戏没吃早饭就低血糖了。”
　　皮蛋瘦肉粥看着很好吃的样子，但宋涵还是推了回去：“不吃了，吃了我怕一会儿吐，我再喝两口豆浆。”
　　今天他又要拍汽车追逐的戏码。
　　这也不算运气背或者巧合，而是这类型的剧飙车本来就常见，上次《我的二十七岁》那其实都算小场面，这次是面向大荧幕，点爆春节档气氛的剧，抓人眼球的场面必不可少，面对这样的挑战，宋涵不想再吐了。
　　张邈远定宋涵演这个角色的时候他不知道宋涵高速开车会晕车，但定下之后一切变动都会牵动整个剧组，到剧组后张邈远给宋涵说过，他的意思是找替身，再补拍特写。
　　但宋涵表示，他还想再试一次。
　　他这一辈子肯定不会只拍这一次两次飙车戏，他不能在原地踏步限制自己。
　　化妆的时候张邈远也进了化妆间，宋涵以为张邈远是要守他，但张邈远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涵转头：“你干嘛？”
　　张邈远开怀一笑：“陪你。”
　　“我替你的司机小弟。我来给你开车。”
　　宋涵心一跳：“啊？你开玩笑吧。”
　　造型师这时走了过来，梳了梳张邈远的头发，接着干净利落地就是两推子。
　　头发一片片落下来，如同冬日的雪花，宋涵直愣愣看着，直到两人的妆造都做好。
　　张邈远两侧的头发被推短，头顶的头发被梳高，也不难看，但也确实不如他平时的好看。他的妆面也略夸张，扩大了鼻翼拉了眼角，看起来很有挑事的姿态，让看惯了他本来样子的宋涵觉得无比怪异。
　　张邈远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一脸从容：“白导说不能抢你的镜，所以得改一下面相，我觉得还行，没有我想的那么夸张。”
　　愿意为他开车就算了，还愿意为他扮丑，宋涵的手臂即使紧紧抵在椅子上，也按不住脉搏的跳动。
　　他很想问你这么改剧本细节白导没说什么吗，还有你这头发，你回头怎么见人，但最终他问了一句：“你能飙车吗？”
　　张邈远起身走过来，把右手抵在宋涵的手侧：“放心，年少的时候我什么都玩过，赛车，潜水，攀岩，跳伞，我强得很。”
　　被刻意“丑化”过的脸靠近自己，宋涵不觉得厌恶，这一刹就连怪异感都没了，他笑道：“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给你玩明白了是吧，我是买了保险的，你既然这么强，那就大胆地开，让我见识见识。”
　　张邈远答应：“当然。”
　　这场戏的剧情处于剧本的后半段，警察的调查逐步递进，罗嘉学妹妹罗嘉慧病情恶化，钱却依旧没有到手，事态已经逐渐白热化，罗嘉学不顾一切，只想赶快拿钱，带妹妹离开。
　　拍摄是在巷子里，张邈远需要开着车在逼仄的空间里飞驰，最后一头撞在一家早餐铺上。而宋涵需要在追逐中，从副驾驶的座位上翻到车顶，在车顶同赵琛打斗。
　　危险系数并不低，但白径云成为名导自然有他过硬的地方，他注重实际拍摄的夸张性和真实性，这样对观众的感官刺激才最高效，如果只是用替身，切特写，成片效果必定大打折扣。
　　这样的表演在演过无数打斗片的赵琛眼里小菜一碟，二话不说就已经站到了万一乐家的阳台上，那是二楼，到时候他会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保护下，从那里直接跳到车顶。
　　对宋涵而言，试试两个字说来轻巧，他压力其实很大，他也许能克制住自己的精神，但身体的条件反射是否能压制得住实在是未可知。
　　第一遍走戏，宋涵跑进车里，狠狠拍了一把驾驶座，张邈远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马上开车。
　　宋涵以为张邈远没拍过戏，看不懂他的肢体语言，正要说台词，张邈远转过来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别怕啊。”在前后都按了摄像机的车身里，张邈远轻声说，“大胆些，我稳得住，你也可以。”
　　宋涵喉结一动，虎牙咬了一下嘴唇，电光火石之间，他又用力拍了一把驾驶座，大声念起台词：“开车！”
　　张邈远露齿一笑，头还没有转正，脚已把油门踩了下去。
　　不到十五万的二手吉普车，引擎发出海兽般的沉闷轰鸣，车轮快速转动，卷起地上的灰尘。
　　“嗡！”“呜———”
　　张邈远手臂肌肉隆起，他快速地打起方向盘，目光冷厉地直视前方，车身如同白日下急于隐藏的老鼠一般窜进了第一个巷口。
　　这一刻宋涵能肯定，张邈远一定背着他在这个巷子练习过，不然他不可能这么熟悉地形这么稳，也许就是前天，那晚他们下戏早，张邈远把他送回酒店就没再收过他的消息......也有可能是昨天......
　　反正他一定在夜色下，开着车在这个巷子里跑了很多个来回。
　　风声如同利刃从宋涵耳边擦过，他咬住牙关不看张邈远，前方饰演万一乐朋友的演员在全面狂奔，他喊着：“哥！一乐哥！救命！姓罗的小子疯了！”
　　其实巷子里追逐，再快也不会超过六十码，而且按照拍摄手法，实际速度只会更慢，但在逼仄的环境下，四十码都能让两旁的建筑像是要合并一般在逐渐靠拢，体感速度超过实际速度。
　　改装过的车身也发出巨大的轰鸣，气氛渲染出危险，而且肉眼可见，只要反应不及时，分分钟可以撞上一旁的建筑。
　　不用觉得害怕，不怕不怕。
　　宋涵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这样的字眼上，他都没察觉自己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视线里全是建筑的晃影。
　　疾驰的保姆车，窗外快速闪过的限速牌。
　　尖叫，翻滚。
　　骨头折断的声音，咔嚓。
　　不能吐，咽下去。把喉咙里的酸水咽下去。
　　别怕别怕。
　　急促的呼吸冲破胸腔，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但下一个路口即在眼前！太窄了！要撞上去了！
　　“别想！”
　　耳边陡然传来坚毅的呼喊似是扇来的一记耳光，响彻整个巷道。
　　“宋涵！”
　　“罗嘉学！”
　　宋涵猛地回头看向张邈远，张邈远肌肉偾张的手臂让方向盘一个右转，车身乍然漂移。
　　身体顿时倾斜，宋涵的头“砰”得摔在车窗上。
　　脑子嗡嗡作响，但这一刻，他却蓦然清醒了过来。
　　罗嘉学，罗嘉学还有个妹妹在家等他，他需要那笔钱，带她妹妹离开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家。
　　手一把抓住打开的车窗，五指用力到似是要把车窗玻璃捏碎。
　　宋涵骤然把头探了出去，看着前方大喊一声：
　　“叫万一乐给老子出来！”
　　话音一落，他一张口，就把胃里的豆浆全然吐了出来。


第59章 
　　张喵喵
　　王幡急急忙忙穿过人群,把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满头大汗。
　　张邈远把保温杯打开试探了一下水温,才递过去：“喝两口,胃痛不痛？再吃点东西？”
　　宋涵躺在椅子里五官皱成一团,他不敢说话,怕一张嘴胃酸又会涌出来,只能摇了摇头。
　　白径云走过来叹了口气,问张邈远：“用PlanB”
　　PlanB是张邈远之前定下的，用替身。
　　把手里的晕车药扣下一粒,张邈远轻抿唇线勾过宋涵的右手。
　　一根一根掰开蜷缩的指头，张邈远把那粒小小的药片放进宋涵的手心，他的食指描过宋涵泛红的掌纹，又抠了抠一旁被指甲抵出来的四个月牙印记。
　　摩挲了几秒，他刚要放手,宋涵突然握紧手掌，咬住了他的指头。
　　宋涵没睁眼,低低叫了一声：“张邈远......”
　　指尖传来他掌腹的温热，张邈远左手探上去摸了一把宋涵湿润的头发。
　　“宋涵。”张邈远声音平静,“你刚才很棒了，我们开到第二个路口了你才吐。”
　　宋涵缓缓睁开眼皮,目光暗淡地看着他。
　　张邈远的唇角扬起一个不高的弧度，却显得他的笑容无限温情。
　　“我们下一趟能坚持到第三个路口对不对？”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
　　周围的人声如同被按了音量键，渐渐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朵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沉稳,平静。
　　喉咙的酸涩如同太阳升起后的潮汐,高涨又褪去，宋涵的手掌不动声色地用力，紧紧抓着那一丝温存与信任。
　　开口时声音细不可闻。
　　“嗯，对。”
　　四周的人声又逐渐清晰起来，白径云拿着喇叭喊各组人员重新就位，赵琛这回没有马上上阁楼，而是拉了宋涵一把，把他从座椅上拽了起来。
　　“勇敢勇敢。”赵琛笑呵呵的，“我六岁才学武术的时候，翻个跟头都能吐。”
　　宋涵不太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尖：“谢谢琛哥，我多练习几遍，争取让你早点跳楼。”
　　赵琛哈哈大笑，拍了拍宋涵的肩，继续去阁楼待命了。
　　人群散去，张邈远把热水递过去，宋涵就水把手里的药片一吞而下，长舒一口气。
　　“我再缓几分钟，”宋涵强撑着两条腿，看着张邈远，“这把我们可以的。”
　　张邈远的手掌拍了拍宋涵的后脑勺，力道轻柔:“嗯，我们可以。”
　　但实际上张邈远没有真的那么笃定，他对宋涵说，不要想着一蹴而就，循序渐进，下一遍不过也无所谓。
　　“该忍就忍，忍不住就吐，只要我们下一次走得比上一次远，就很好。”
　　像是小草也能顶开千斤重的石头，宋涵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冲动，在身体得到缓解后，下一次上车的时候，他问张邈远：“我可不可以拉你的手。这一遍我们不讲速度，但要走完全程。”
　　张邈远没说话，只是把右手轻轻摊到了换挡杆旁边。
　　宋涵没犹豫，把手掌覆了上去。
　　宋涵心里其实清楚，这段路未必有他意识中的那么可怕，只是有了上一次的不堪，这次他越是在意，恐惧就来得越汹涌，他杂念太多。
　　他能在车祸后继续开车，他也应该能在未来继续奔驰，那才是他本来的模样，况且......宋涵偷偷瞥了张邈远一眼，他还有个人呢。他会陪他。
　　第二遍很慢很慢，宋涵盯着前方的路目不斜视，全程没吐。
　　第三遍时张邈远加了速度。
　　加速前，宋涵正要屏住呼吸，张邈远手掌里突然多出一股力道，握紧了他的手。
　　像是加速前的提示，也像是体贴的安抚。宋涵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出去，他没说话，没看张邈远，只是干脆地伸展手指，下一秒和他十指相扣。
　　张邈远看着前方，嘴角带出一丝笑容，温声说：“出发。”
　　巷道狭窄，在轰鸣的引擎声里车身没有丝毫偏移，后视镜擦过一旁的电线杆，倒映出车身后飞舞的尘埃。
　　加速，直行，转弯，再转弯。反应力那么敏捷迅速，堪称完美。
　　宋涵在这一刻相信张邈远有绝佳的技术，脑子里也莫名勾画出他年少时单手开车在旷野驰骋的场景。
　　年少跋扈，潇洒肆意。
　　他们都不曾参与过对方的青春，却在这一刻仿佛都经历了对方的青春，最好的他和他，穿越时空，在这一刻相聚。
　　相贴的手心里温润潮湿，酥酥作痒，似是掌心有幼苗破土，下扎土壤，上顶天地，撑得人心都发涨。
　　松开手时，手掌里分不清是谁的汗，宋涵双手捂住口鼻喘息，呼吸间竟然都能闻到淡淡的百合香气。
　　他的心终是稳稳落回了胸腔。
　　正式开拍。
　　“第三百二十场二镜一次！”
　　“Action”
　　吉普车轰然窜进巷子，宋涵烦躁地抓着头发，对张邈远吼道：“快点快点！撞死算我的！”
　　万一乐的朋友在前面跑着，高声呼救，引来楼上的人开窗围观。
　　“哥！一乐哥！救命！姓罗的小子疯了！”
　　张邈远游刃有余地掰着方向盘，第二个路口就在眼前。
　　宋涵不能说他全然无事，他背后早已湿透了，但现在已经是下午，张邈远已经陪他走过了整整一个上午，这条路他们走了那么多次，他有些脱敏了，也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状态，他指甲不动声色地嵌进座椅的皮革里，咽了口唾沫后把头探出窗户：“叫万一乐给老子出来！”
　　对方仍在前面跑，这时前方二楼的小阳台上闪出赵琛的身影，他系着一条小熊围裙，手里拿着一口锅，慌张对楼下喊：“进小胡同！进小胡同！”
　　宋涵在看到赵琛那一刻，手一把扣出车外，半个身子从车窗探了出来。
　　到这里白径云给的指示，张邈远减下车速，宋涵踩着车窗边缘往车顶爬，只差右脚没上时，张邈远突然大喊一声：“老大冲！给他点厉害！”
　　宋涵顿了一下，因为张邈远实际是没有台词的。
　　他一把右脚彻底站了出去。
　　“开你的车！”
　　然后他狠厉地抬头看赵琛：“信不信我把你小弟撞死！”
　　赵琛把手里的锅紧紧一捏，下一秒猛然甩了出去，在吉普车到自己脚下的那一刻，他手撑着栏杆一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一场拍完，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白径云对成片表示满意，特别是张邈远开车撞向早餐铺的那一瞬间让他很惊喜。
　　看得出张邈远应该也有上巨额保险，不然那一脚油门不会那么猛，快速转动的车轮几乎冒烟，如同钢铁巨兽一般冲击过去，直接把商户的卷帘门撞了个稀巴烂，然后卷帘门就整个掉了下来，“砰”得一声砸在了引擎盖上，视觉冲击太强了。
　　白径云知道这位回国的大老板从来没拍过戏，一跑龙套来个狠的没想到驾轻就熟，下了车后还轻飘飘来一句，是不是不够狠？
　　那狠不狠的也不能再撞了，撞一次十万，美术组还得先按个卷帘门。
　　听白径云说不重拍，张邈远拍拍手就去寻宋涵。
　　宋涵在看到张邈远的那一瞬间，和赵琛打斗中磕着的腿也不疼了，跑过去一把抱住张邈远，欢喜道：“我竟然拍完了！”
　　街边的角落里，张邈远回抱住宋涵，手臂紧紧勒着宋涵的腰肢：“嗯，你真的很了不起。”
　　两个人呼吸起伏的胸腔叠在一起，频率竟然一致。
　　头顶飘过几片梧桐树的落叶，宋涵轻声道：“谢谢你。”
　　这时王幡又着急忙慌地窜了出来，他手里提着几个袋子，大喊：“涵哥你快吃点东西！青菜粥，南瓜粥，你要吃哪个！你.......对不起！你这会儿肯定不想吃！”
　　王幡脚下一个急刹，差点没把粥洒出来，慌慌张张地想要回头是岸，却被宋涵一把抱住：“你看到没你看到没！我竟然过了！我刚才帅不帅！”
　　王幡看着张邈远的脸惊慌失色：“帅帅帅......但但但......”
　　他泪流满面：“你能不能放过，不，放开我？”
　　宋涵只觉得心跳很快，脑袋被喜悦冲晕，他几乎找不到天南地北，得意洋洋中想要再闹腾两句。
　　但一开口，他：
　　“呕———”
　　乐极生悲。
　　这一晚宋涵是被张邈远背上车的。他双腿其实还是软的，胃也时不时痉挛一下。
　　开始他不愿意，张邈远说：“那我公主抱？”
　　那当然是......妥协。
　　从拍摄场地走到剧组停车的地方要十分钟，王幡识趣地离他们十米远，宋涵趴在张邈远背上，觉得自己真矫情，但他又不想放过这个矫情的机会，毕竟也不是谁都能让他这样矫情。
　　就放肆这一回，他在心里小声说，他真的累得不想再多走一步路了。
　　脸颊上传来身下人的体温，宋涵被熏得懒洋洋的，但他又不想睡，珍惜光阴一般地数起头顶的路灯。
　　三个，四个，五个.....不对，是七个，八个......
　　“困了吗？”张邈远突然问。
　　宋涵睁着眼呢，说：“没有，我在数灯。”
　　张邈远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的路灯，笑意悠然飘出，像是嘲笑无聊的小孩子。宋涵可听见他笑了，正要发作，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王幡小跑把手机递过来：“好像是涵哥你店里的谢经理。”
　　宋涵啧了一声，拿过手机点了接听，他的谢明谢大经理在那头战战兢兢地说：“那个老板......”
　　手机光线刺得宋涵眯眼：“干嘛，店要倒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谢明才磕磕巴巴道：“不是，是......风哥来店里吃饭了。”
　　安静的夜晚，电流的声音不需要多大就能传播开来，况且他几乎是抵着张邈远的后颈。但张邈远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看着前方大步走着。
　　好像他没有听见那些话，又好像宋涵没有重量似的。
　　宋涵侧了一下目：“他要吃你也撵不走，让他吃。”
　　“不是......”谢明咽着口水，“风哥要包三楼的场......”
　　宋涵睁大了眼睛，从张邈远背上竖起脑袋：“他脑子有病吧，爱吃不吃，耽误我赚钱算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宋涵以为断线了，谢明才又道：“老板你在拍戏对吧？”
　　宋涵又贴回了张邈远背上：“嗯，忙得很。”
　　“那你和风哥......”
　　“我们分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宋涵看不见，也知道他的谢大经理此时下巴已经掉地上了，实打实地说：“都分两个月了，所以下回他再来你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我现在已经在别的男人背上了，没空搭理他。”
　　谢明这下不止下巴了，估计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老、老板......你别乱说话......”
　　宋涵以为他不信，把手机凑到张邈远唇边，笑道：“来，张喵喵，喵一声给我的谢经理听听。”
　　张邈远微微回头，眼里映着路灯的光：“我不给外人喵。”
　　“诶诶。”宋涵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却灿烂起来，“不喵就不喵，掐我大腿干嘛，疼死了。”
　　宋涵说完对着电话又道：“他害羞，不愿意，那就这么着吧，我反正是把实情告诉你了，下次这种屁大点事就别烦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宋涵两只手扣住张邈远的肩往上爬了爬，眼里泛起莹莹光亮。
　　他侧头问张邈远：“那现在你喵不喵？”
　　王幡疯狂倒走十米，皎洁的月光下张邈远笑出了声，两个人目光对视，他用低沉的气息叫道：
　　“喵。”
　　这个秋天，太暖了。
　　但小神仙火锅店三楼的顺字包厢里，谢明此时冷到双手颤抖，他捏着手机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俊美男人。
　　他本来欢欢喜喜的模样在看到李淇风阴沉的脸色后烟消云散，他开始还以为他的宋大老板又和他老公吵架了，没想到这一问不要紧，直接爆了个大雷。
　　此时谢明更是谨小慎微：“风哥，你看，我没有骗你，你也听到了，老板他真的去拍戏了。”
　　李淇风本来就阴翳的面色在另一个男人声音出现的那一刻似是焊在了脸上，空气都开始结冰。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口沸腾的汤锅。
　　猩红的气泡炙热翻滚，像极了喷涌的岩浆。
　　“出去。”李淇风森森开口，“今天三楼不许有任何人。”
　　“但......”
　　“你也听不懂话吗？”李淇风侧头，目光冷冽。
　　谢明局促地出了包厢。今天这茬估计是过不去了，也不能叫保安把李淇风扔出去，他叹气地想，当初宋涵要死要活地要为李淇风弄这个三楼，而如今，这三楼竟然变成了火葬场。
　　谢大经理焦头烂额。
　　包厢里，李淇风凝视那口汤锅良久，指尖点亮手机，界面上是他和江瞳的微信对话。
　　[他不会回来了，你死心吧。]
　　李淇风的指尖缓缓敲出一行字：
　　[因为张邈远？]
　　江瞳很快回了：
　　[因为他自己。]
　　[他其实没变过，他始终是你当年喜欢的那个人。]
　　每个字的笔划都如刀锋一般锋利，无所顾忌地扎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李淇风沉默，正要关上手机，对话框又顶了上来：
　　[呦呦很久没有见你了，它似乎有些想你。]
　　李淇风看向窗外，天依旧黑着，离天亮还好远好远。
　　此时正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段，从楼下传来热闹的声音，而在这方冷清里，连锅底气泡破裂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拿起筷子，伸向盘子。
　　把鱼肉放进面前沸腾的汤锅里，江瞳收回筷子时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今夜没有月亮。
　　偌大的客厅也一片安静，他坐在地毯上，茶几上的小锅底冒着泡泡。
　　“喵。”
　　怀里的猫突然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腕，江瞳这才回神，看着猫咪浅色的蓝眼睛：“呦呦你不能吃，小猫咪不能吃火锅知道吗？”
　　他说完却笑了：“不过哪有火锅是清汤的。”
　　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亮，江瞳没动，低着头问猫咪：“他会说什么呢？你能猜得到吗？”
　　“喵。”
　　一声浅浅的自嘲后，江瞳还是拿起了手机。
　　[淇风：我没告诉过你，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猫。]
　　鱼肉一烫就熟，再煮就烂了，肉从骨头上分离，沉入锅底。
　　明明清汤看得明明白白，反反复复却也捞不起那块烂肉。
　　江瞳最终放弃了，拿着筷子的手抱住猫咪的头，把脸埋进猫咪的毛发里，夜风从窗户漏进来，后脖颈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说：
　　李淇风：我一直不喜欢猫，现在更不喜欢了。
　　张邈远：谁管你喜不喜欢，喵，我喵，我喵喵喵。
　　宋涵：我喜欢我喜欢！
　　谢明：你们可以相互喜欢，也可以相互不喜欢，但是别难为我！生意很难做的好伐！
　　王幡：＋1，助理也很难做的。
　　谭亦青：＋2朋友也很难做的......
　　熊可：＋3朋友的经纪人也很难做的......


第60章 
　　“算了，对你来说很重要。”
　　十一月中旬,《江湖人称三小姐》于爱看视频上线了。
　　虽然是网剧，但上中下三集时长加起来刚好一个半小时，更像是一部网络电影。而且此次上线的模式属于付费观影,上线当天付费竟达八百万,势头良好。
　　创达这次拍这样的网剧,是爱看视频协议发起的新观影模式探索,毕竟现在网剧也很火,而短网剧的市场还有待探寻,如果这次成果不错，爱看视频会投入做短网剧专区,毕竟这是一个低投入高回报的项目，而创达会得到一些影视推送的优先权。
　　上线那天张邈远回创达已有两个星期，张邈远让宋涵等他回剧组一起看，但宋涵没忍住，趁着在片场休息的间隙就看完了。
　　在宋涵看来,成片的剪辑节奏张弛有度，色调风格舒适古朴这些都是这部剧的加分项,受到观众认可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部剧的成片剧情流畅。
　　有原著改编的影视作品在情节筛选上总是难以避免出现漏洞，按观众说的就是“去其精华,自创糟粕”，而三小姐这部剧也不能说剧情筛选组合做到了完美,但编剧们抓住了核心，围绕这一个核心铺展出了所有必要的情节，没一句废话。
　　就这点，在现在的影视剧环境中,都能算是难能可贵了。全程没有降智操作,剧情逻辑、人物感情递进也没有漏洞,看完就一个字，爽，连原著作者都在微博上开玩笑说她要回去删减情节。
　　柳知夏薛晟因为这部剧被刷上了热搜，粉丝们炒起了两人的cp，而宋涵的微博涨了几千粉丝，微信里一片道贺。
　　[谭亦青：我涵牛逼！演得真好！帅呆了！]
　　[薛晟：涵哥我还想和你一起搭戏，泪流满面.jpg]
　　[小神仙火锅店经理谢明：[视频]]
　　宋涵在片场点开来看。
　　害，他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他们全体店员集中观摩他复出的第一部网剧啊！
　　宋涵打开微博。
　　配上全体店员的截图，宋涵：[还有比这更丢人的吗？[掩面哭泣]]
　　新来的粉丝瞬间乐成一片。
　　[哇，他们说这是哥哥的店，哥哥的员工好可爱。]
　　[去你店里吃饭能送免费观影吗？]
　　[我是被他轿顶打架那一脚踹来的！谁来告诉我他还演过什么！]
　　评论区又热闹起来，追捧和鲜花失而复得，但宋涵没有得意忘形，他只是心里充斥着一份充实感。夸赞不是他得意的资本，认可才是他的前进的地砖。
　　正要收起手机看剧本，微信消息突然响了一声，李淇风。
　　宋涵没打算删李淇风的电话，毕竟有共同圈子的人只要想联系你，没有找不到的，但微信，他确实是忘记删了。
　　[李淇风：剧我看了，恭喜你。]
　　宋涵不打算回，但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李淇风：今天有多穿衣服吗？]
　　后牙根一痒，宋涵手指在屏幕上几戳，把李淇风拉黑了。
　　今年的初冬来得很早，梧桐树早早露出了尖锐的枝丫，阴暗的片场，静谧的角落，李淇风看着第三条消息后显示的红色感叹号，把手机屏幕熄灭。
　　“淇风。”殴阳箐被寒风吹得裹紧了奶白的大衣，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找人问了，发你手机上了。”
　　李淇风沉着脸嗯了一声。
　　殴阳箐微微抬眸看这个比初冬还冷的男人，小心翼翼道：“我看也不必了吧，江瞳也挺好的，他昨天还给我发消息......”
　　李淇风目光扫过来，冷若冰霜：“我说过了，断绝和他的联系。”
　　殴阳箐马上捏紧手机，不敢多言：“知道了。”
　　宋涵屁颠屁颠到了片场，王幡提着一个特别大的保温桶，宋涵惊道：“张邈远今天又让你给我炖什么了！我这身材还要不要维持了！”
　　王幡忙说：“不是不是，今天你要淋雨嘛，我给你熬了一盅姜汤。”
　　宋涵紧紧抓住王幡的手：“金牌助理，非你莫属。”
　　今天的戏是在医院拍，剧情是一个下雨天，罗嘉学去医院给他妹妹取报告单，却在医院的楼梯间遇见了万一乐的女儿，罗嘉学这时候才知道万一乐有一个得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
　　这场戏角色情绪非常隐晦，宋涵前几天晚上都对着镜子练微表情，他对今天的这场戏信心十足。
　　正式开拍。
　　人工降雨又急又猛，罗嘉学忘了带伞，从门诊大楼出来，把手里的片子卷成筒状塞进皮夹克里捂住胸前，然后快步冲进雨中。
　　在住院大楼的门口，坐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她扎着两个小羊角辫，手里把玩着一个洋娃娃。
　　在宋涵对角色的领悟里，罗嘉学这时必定是会想起他妹妹小时候的，忍不住低头看了小女孩两眼。
　　小演员也抬头看着他，但没有说话，紧紧把娃娃拧着，很怕生人的模样。
　　宋涵收回目光，拿出并没有沾到水的片子抖了抖，最后才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雨水。
　　雨水顺着脖子滑进衣领，落到胸膛和背上，那一冷一热的刺激让人发颤，但宋涵忍着，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设定里赵琛是要从电梯里出来的，但那个镜头需要单独拍，此时赵琛直接在旁边候场，等宋涵走过第一道医院提示线时，赵琛急急忙忙地走上前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一秒后，两个都停住了脚步。
　　宋涵目光微微往后，在确定对方也停下来后，他的嘴角忍不住地微微扬起———冤家路窄，有人得挨揍了。
　　而赵琛在愣了一秒后反应了过来，咬紧了牙齿想要侧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他不能让罗嘉学知道他还有个女儿，把他的女儿置入危险之中。
　　“爸爸！”但一声甜甜的呼唤传来，小演员冲过来，扑进了赵琛的怀里。
　　“爸爸，医生叔叔怎么说啊，我能出院了吗？”小姑娘年纪虽小，演技却不做作，“珂珂约我出去玩，我想回家。”
　　赵琛手止不住地颤抖，猛然一把抱紧了小女孩，没有犹豫地往出口冲去。
　　宋涵没回头，但嘴角的笑凝固了，等护士推着推车从他身边一晃而过时，他扬起的嘴角塔拉了下来。
　　嘴角向下，略带抖动，颈部的筋脉有细微的起伏。眼神却不曾变。
　　有股拳头打不出去的憋屈。
　　“咔！”
　　“不错。”喇叭里传来白径云的声音，“再来一条，赵琛你抱孩子的时候注意她的裙子，往下扯点。宋涵你的吃惊再多一点。”
　　每个人对角色的领悟都不一样，而且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宋涵即使自信满满，也没有执拗地认为自己的演绎方式一定就对，乖乖听话又去找妆造老师。
　　这一条拍了三遍，宋涵湿了三次。
　　一离开镜头宋涵整个人冒着一股子寒气，止不住打颤，王幡马上递了干爽衣服过来。
　　打着喷嚏喝着姜汤，宋涵缓了口气，王幡在旁边又是一顿咔咔拍照。
　　“你干嘛总拍这些？”宋涵问。
　　王幡笑眯眯的：“这都是敬业的证明，等你红了，咱们有钱了，咱们也买热搜。”
　　“爱岗敬业不是基本操守吗？”宋涵又打了一个喷嚏，窝进椅子里，“雨也不想淋，太阳也不想晒，饭也就不用吃了。”
　　“天啦。”王幡打开手机录像模式凑过来，“涵哥你再说一遍，我把这段给你录下来，放网上得多少人夸你。”
　　宋涵：“......”
　　内娱看来确实没救了。
　　晚上回到酒店，鼻子不通气了。王潘给宋涵买了瓶海盐水，宋涵对着鼻子喷，喷完赶紧洗了个热乎澡就滚上了床。
　　最近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戏排得很紧凑，主演们都睡不满六小时，天又冷了，实在磨人。
　　但一时竟然不想睡。
　　他今天没收到张邈远的任何消息。
　　宋涵把半个头缩进被子里点开微信，把他和张邈远之前的微信消息都划了一番。
　　全都是没头没脑，日常琐碎的聊天，甚至有很长一段对话他们还在争执猫窝应该买哪个形状。
　　张邈远说要买南瓜形状的，南瓜圆圆的可爱，宋涵说不行，要买别墅形状的，灰姑娘才用南瓜，它必须住大house。
　　两个人疯狂diss对方的思维和审美，最后张邈远发来订单———两个都买了。
　　黑暗中手机光线照亮宋涵脸上的笑容，他舒了一口气，手机“叮当”一声响了。
　　他心一跳，却发现是短信。
　　[李淇风：你带走了我的毕业证书。]
　　这下宋涵心不跳了，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宋涵：我只拿了我的。]
　　“叮当。”
　　[李淇风：我的卡在你证书后面，还有毕业照，我放在一起的。]
　　宋涵：“......”
　　宋涵此时恨不得空间瞬移回S市查看是否属实，只能回道：[等我回S市了看一下，如果真的在，我快递给你。]
　　那头隔了半分钟，又没头没脑地来了那句话。
　　[李淇风：今天也很冷，记得多穿衣服。]
　　[李淇风：我在S市等你。]
　　“操。”已经有很长时间不说脏话的宋涵这时也忍不住冒一个字出来，扒拉了一下头发，一头栽进床单里。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知道了，鼻子不太通气，心里不舒坦，睡得迷迷糊糊，黑暗中他仿佛听到楼下的车鸣，不知是谁在这寂静的深夜入住酒店。
　　大概是一个忙碌且疲惫的人。
　　“咔哒。”
　　“吱呀———”
　　什么声音......但这股味道......他鼻子不是堵住的吗，怎么还能闻见味道。
　　宋涵把头一侧，微微睁开了眼。
　　黑暗中一道灯光从窗户外晃了进来，映出张邈远一张模糊但柔情的脸。
　　他蹲在床边，小声说：“吵醒你了？”
　　宋涵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把眼睛闭上了，但嘴巴还是控住不住地嘟囔：“你今天没给我发消息。”
　　静谧中张邈远笑了一声，双手叠在床边，下巴枕着手臂看他。
　　张邈远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其实谁也看不清谁，但就是这样朦胧的微光，却勾画出一股甜蜜的暧昧。
　　宋涵的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在他完全放松的此刻能看到他颀长的脖子有一条丝滑的曲线，带动着胸腔的起伏，像小猫一般地酣睡。
　　“又淋雨了，上次还是深秋，这次直接是初冬。”张邈远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咱就说这个演员当不当的很重要吗？”
　　绵长的呼吸声中，张邈远实属自言自语，没人理他。
　　但他的笑意从嘴角转化到眼睛里，最终站了起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宋涵的头发，泄气似地说：“算了，对你来说很重要。”


第61章 
　　“好样的，有出息。”
　　第二天睡醒,鼻子还有一只不通气，但影响不大。
　　今上午的戏要排到十点，宋涵却也早早起床准备背台词,磨剧本。
　　“噔噔。”房门响了两声。
　　最近张邈远不在他没再去地铁口买过早餐,都是酒店送到房间,宋涵牙刷到一半怕别人久等,叼着牙刷就去开门。
　　打开的房门后,张邈远身着一件裁剪流畅的米色风衣,端着一个托盘笑道：“客房服务，先生用餐吗？”
　　宋涵噗得一声,一个泡泡从他的嘴巴里飞出，飘到两人视线当中，啪地破了。
　　泡沫溅到眼睛里，宋涵眨了下眼：“你！”
　　“你怎么能大半夜进我的房间！”宋涵清醒了。
　　张邈远侧身进了房间，很自然地说：“我敲门了啊,但没人开门，我怕你发烧了,就找前台要了门卡。”
　　“不过你很清醒地指责我昨天没给你发消息，那肯定就是没有发烧了。”
　　宋涵：“......”
　　还不如烧死他算了。
　　宋涵羞赧地窜进卫生间洗干净泡沫,出来时又人模人样：“是豆浆吗？”
　　张邈远已经坐到了小桌边，用勺子搅着温热的汤汁：“嗯,五分糖。”
　　张邈远现在也算是摸清了宋涵的口味，豆浆五分糖，油条要硬不要软，配小菜的话青菜为佳。
　　宋涵满意地和张邈远坐在一条沙发吃早餐,油条香脆,宋涵慢慢嚼着,吃到一半，他突然去掏手机：“对了！三小姐的剧！”
　　张邈远对温热的豆浆吹了吹，喝了一口后放下：“我已经看了。”
　　宋涵的目光扫过来，鄙夷非常，顿了两秒，蓦然冲上去按住张邈远的肩膀把他抵在沙发上：“哦，有些人还说叫我别看，一起看，结果自己偷偷摸摸就看了，我还傻了吧唧地憋着没看，你说，你过不过分？”
　　宋涵嘴上狠，手上也不老实，找着张邈远的痒痒肉就挠。张邈远一边笑一边推他：“那叫人怎么忍，你复出的第一部剧，我忍不了。”
　　两个人扭打着，差点把桌子上的豆浆踢翻，宋涵按着张邈远的手腕不让他躲：“补偿！”
　　要不是沙发太小，张邈远早就躺在沙发上了，此时他背被沙发边缘抵着，有点痛，但他还是笑得灿烂：“我这回陪你到杀青，就是创达垮了，只剩一扇门立着，我也不回去看一眼。”
　　宋涵不满地哼笑：“最多一星期我就杀青了，需要你陪？”
　　张邈远不怕死地说：“那你昨晚还埋怨我，那肯定还是想我。”
　　“我头晕，人不清醒。”
　　“你......哎哎哎，好好好，你头晕，你不清醒，别掐别掐。”
　　晨光从云层里跃了出来，连日的阴霾天气，今日终于破晴。L市初冬的暖阳，透过窗户洒在桌子上，把豆浆碗的边缘打得透亮。
　　张邈远一八八的个子被宋涵彻彻底底压在身下，他棱角分明的脸在阳光下变得柔和，黝黑深邃的眼眸也泛起莹莹光泽，风衣下的衬衣没扣最上面的扣子，此时更是被他的肌肉顶得大敞，呼吸间，凸起结实的线条。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在这一瞬间目光犹如电流一般滋滋作响。
　　宋涵想要起身，却被张邈远勾了一把腰，这下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几乎只能把视线对焦到一个器官上。
　　眼睛，鼻子，或者，嘴巴。
　　宋涵下垂着眼睫，看着那两片薄唇，砸了一下舌。
　　大约是他们之前的感情铺垫太多，他们现在的好感来得那么急那么快，又那么自然那么抓人。
　　宋涵懂男人是个什么东西，况且他们现在不是毫无感情。帅哥就在身下，大早上的，揩揩油也无妨。
　　宋涵有一瞬间认为，他可以忍不住做些出格的小动作。
　　如果没有李淇风的话。
　　李淇风昨天的话太扫兴。
　　宋涵几乎要翻白眼，从张邈远身上爬起来，摊手道：“饭不吃就凉了。”
　　张邈远笑容可掬，整理着衣服坐起来，很潇洒地说：“我还以为你要见色起意。”
　　豆浆有些冷了，宋涵目光飘过去，却带着笑，然后大拇指和食指抵在一起呈“ok”状。
　　他眯起眼睛，晨光里满是顽皮的模样：“差一点点。”
　　张邈远这一天又很快乐。
　　张邈远说“补偿”就“补偿”，又开始在剧组给宋涵端茶递水。王幡被抢了一半工作，无聊时就在旁边给他们两人拍照，感动地说这就是爱，爱让大佬也下水做牛马。
　　宋涵对王幡说，你小声一点吧，可不许再这么说了，被他听到端架子怎么办，他不给我剔鱼刺了怎么办，你不知道他剔的鱼刺有多干净，剔鱼刺的画面有多好看，我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感情，我不能再痛失人生的第二春了。
　　王幡对此有以下六点看法。
　　王幡：......
　　宋涵杀青的最后一场戏是罗嘉学的“高光”戏份。
　　金店杀人案被警方告破，罗嘉学在自家楼下被抓，他要求上楼看一眼她的妹妹。
　　罗嘉学的妹妹罗嘉慧，十七岁，是个瞎子。
　　罗嘉慧以前脑子里有个肿瘤压迫了视觉神经，但那时候罗嘉学没钱给妹妹看病，后来靠抢靠骗终于把肿瘤取了出来，但视觉依旧没有恢复。
　　医生说视觉神经已经坏死，没办法了。但罗嘉学始终不信，他想，只要有钱，有足够多的钱，她妹妹会好的。
　　那是他抢劫金店的原因，干一票大的，然后和妹妹去找最好的医院，他听人说可以出国，在那里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他们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但恶便是恶，剥夺他人生命，终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这场戏情绪波动很大，要演出让观众看了有“悲”“可怜”“哎”这样的字眼，罗嘉学这个角色才算成功。
　　开机前宋涵掂着道具组的手铐，感叹说：“这还原度，太重了吧。”
　　张邈远似是知道他在紧张，拿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宋涵仰头：“杀青宴。”
　　张邈远点头：“我给你定一层楼。”
　　宋涵就笑了，即使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么紧的拍摄进度，杀青宴估计要拍完剧组再统一安排了。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暖，卸下心头揣着的忐忑不安，想，那样也好，晚上可以和张邈远两人去吃一顿“杀青宴”。
　　“第四百零二场一镜第二条！”
　　“Action！”
　　狭小的走廊里不但挤满了工作人员，也挤满了饰演邻居的群演，宋涵站在一扇老旧防盗门外，衣服凌乱，满脸灰尘，手腕挂着上一副泛着冷光的手铐，身边站着两名便衣民警。
　　宋涵两手抬起，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又抹了抹脸上的灰尘，他笑着对右边的民警说道：“真不能打开啊？吓着我妹妹怎么办？她都不到十六岁。”
　　警察坚定地摇摇头，眼神惋惜。如果罗嘉学不那么能打，他们也许可以破例。
　　围观的邻居们人头攒动，宋涵目不斜视，只看着门把手，然后从民警手里接过钥匙，慵懒地开门进入室内。
　　八十平的房子，外面破旧，里面的装修却很漂亮，犹如公主房，到处都是可爱的装饰，阳台上还挂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风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
　　风铃下饰演罗嘉慧的演员伏一娜手里编着一串珠子，她听见声响转过来，眼神空洞，嘴角却裂开：“哥哥？”
　　宋涵轻松地走上前蹲在了罗嘉慧的面前，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手指挽了挽丝线。
　　他设计这个动作完全是因为那一晚张邈远蹲在了他的床边。
　　扯皮算扯皮，但回忆之后，那样的良夜，水平的视线，实在温暖。
　　“小慧。”宋涵帮伏一娜拿了一颗珠子递过去，手铐发出轻微的声音，“哥哥最近要出去和朋友做生意，下午会有一个阿姨过来照顾你，你要听话。”
　　伏一娜细细听着他的话，指腹紧紧捏着珠子，瞳孔不分左右地抖动，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演员导演真的很会选人，伏一娜有一双很漂亮的杏眼，睫毛黑如鸦羽，她却能用这样漂亮的眼睛把一个瞎子演得入木三分。
　　“我听话。”伏一娜很快回正了瞳孔的位置，她把珠子嵌进手心里，笑起来：“我等哥哥回来。”
　　“嗯，小慧真乖。”宋涵把脸贴在伏一娜的手背上。
　　这一刻宋涵的决然溢于言表，他闭了一下眼睛，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下午记得喝菊花水。”
　　伏一娜没说话，静静“看着”宋涵往门口走去，宋涵没有回头，没有任何眼神的变化，他依旧揉着鼻子，抠着下巴，像极了只是要下楼买个菜。
　　房门再次打开，警察做了个出去的姿势，宋涵一步踏了出去，却又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身，冲进屋子。
　　饰演警察的演员是真的被宋涵转得猝不及防，手上连他的衣服角都没抓住，一愣后两人赶紧上前按住人。
　　“不许动！”“罗嘉学你想要干什么！”
　　宋涵冲到伏一娜身边，但他带着手铐没办法抱住伏一娜，只能两只手攥住伏一娜的手，泪腺控制绝佳，眼泪奔腾决堤。
　　“小慧！小慧！哥哥回不来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啊小慧！”
　　伏一娜手里的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她瞳孔一张，眼泪也掉了下来。罗嘉慧她只是瞎，她不傻，她从来都不傻，她惊慌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宋涵：“哥你别走！哥！”
　　两名警察冲上前狠狠按宋涵的肩膀，宋涵喘着气，眼底一片森冷，但他的身体又透满了疯狂。
　　宋涵一把推开伏一娜，膝盖一弯，“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一把攥住警察的裤腿，紧紧抱住那条腿，犹如抱着海上的浮木。
　　“我错了！我不该抢劫！但我没想杀他！我没想杀人！”
　　“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放了我吧！求你们了！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眼泪浸湿了对方的裤管，宋涵手臂上暴起一条条青筋，带着抛弃一切尊严的歇斯底里。
　　“小慧她看不见！我死了她怎么办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们放了我吧！”
　　“哥！哥！”
　　“你们放开他！哥！”
　　哭声连成一片，剧组人员鸦雀无声。
　　两名警察奋力扯开宋涵，拽住他的头发骤然把人按在地板上。
　　“安静！”“发什么疯！”“有什么话你到了审判席上再讲！”
　　宋涵的脸被挤压到变形，但很巧，他的眼前就有一颗掉落的彩色珍珠，他盯着那颗珠子，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害怕让他全身颤抖，他的额头青筋跳跃，抽动的嘴角在放肆后几乎要说不出来话。
　　他似乎是用了最后的力气，才张开了酸涩肿胀的喉咙，从里面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因为哭泣而模糊不清：
　　“我错了......我不辍学了，我好好读书，我找工作，我听小慧的话......”
　　眼泪从左眼流进右眼，将那些疯狂最终浇灭，宋涵目光失焦，濒临痴傻地说了最后一句台词。
　　“放了我吧，我不能坐牢……不能死……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喊咔之后，全组的人都没缓过神来，饰演警察的演员松开宋涵，宋涵下意识地撑起上半身，眼泪一时收不住，滴在地板上，他看着那些眼泪，沉默发呆。
　　他还是太稚嫩，不能及时从戏里抽身，被张邈远抱起来的时候，宋涵伸手挽住张邈远的脖子，一脸空洞和迷茫地望着张邈远的眼睛。
　　即使失恋，和父母吵架，张邈远都不曾看到过这样失魂落魄的宋涵，他心像被锥子狠狠刺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或者说他看见宋涵不顾尊严跪下去的那一刻，他的那些私欲又疯狂窜了出来。
　　因为他看过宋涵的剧本，知道罗嘉学转回头的瞬间剧本里只写着：他快速转身央求起警察，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也许每个演员都希望通过自己的台词、表情、肢体语言完美地诠释角色，也许每个导演都希望自己剧中遍布这样的演员，但张邈远此时却不能把自己放在出品方的位置，他也许是这里唯一一个，希望宋涵换个演绎方式的人。
　　即使这都是假的，他也触目惊心。至少，退一万步，宋涵跪下去的那一瞬，他膝盖下散落的珠子都是真的。那很疼，他都不敢想。
　　但当全场响起掌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托稳宋涵发软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道：“好样的，有出息。”


第62章 
　　这邪门的醋意
　　宋涵缓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怀里已经被塞了一捧百合,他愣愣地问：“杀青了？”
　　白径云带头，赵琛，楚千羽,伏一娜等一众演员都过来和宋涵合影。
　　宋涵的眼睛都还是红的,他手足无措地擦了擦脸上的灰,觉得镜头里就他一个人呆呆傻傻的实在丢人。
　　但一时真的就没有喜悦,多巴胺像是被卡住似的分泌不出来,鲜花掌声夸赞,全都排除在神经之外，无法接收。
　　这就是真正的入戏,和他当年演《昨日星辰》的时候一样。
　　但楚千羽很怀念似地说：“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到了我们这种老油条的时候，来去自如了反而会想念入戏后的感觉，身临其境也很令人陶醉。”
　　宋涵痴痴傻傻地点头，话听一半漏一半。
　　因为拍摄任务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所有人熬了近三个月都疲乏了，为了不泄气,宋涵的杀青过得很简单，一捧百合,一块蛋糕，就算完了,排场还不如《我的二十七岁》做得足。
　　心却比什么都满足。
　　从片场出来，外面是片老旧小区的街道，冬日的空气冷冽，张邈远接了宋涵怀里的百合,递给他一杯奶茶,柔声道：“喝两口。”
　　指尖触及到温热,宋涵盯着那不透明的杯体，不由地问：“这是什么味道的奶茶？”
　　张邈远笑道：“不是芒果的。”
　　心窝热乎乎起来，宋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怎么知道？”
　　张邈远低头：“那我帮你尝一口？”
　　看着张邈远的眼睛，宋涵眨了眨眼，很快把手里的奶茶递了上去，这点子口水没什么好在乎的。
　　张邈远喝了一口，但很快他裂了一下嘴角，气笑了：“扣王幡工资，我叫他别买芒果就行，他买的百香果，好酸。”
　　宋涵说：“酸也好，提神。”
　　“不好。”张邈远带着宋涵往前走，“你和我在一起只能甜。”
　　这下宋涵的笑意更深了，手上又不太老实地推了张邈远一把。
　　小区的正中央有一棵很有年岁的银杏树，已经入冬，树顶的树叶掉得七七八八，老小区保洁做得不积极，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落叶，有三两个小孩在树下玩耍，嬉笑声不绝于耳。
　　张邈远突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我给你拍张照吧，你杀青了，该纪念一下。”
　　宋涵指了指银杏树：“拍这个啊？”
　　张邈远点点头，招呼来王幡：“你站宋涵旁边，一会儿我说一二三的时候，你就撒树叶。”
　　他说完又指挥宋涵：“你站那儿，就那儿。”
　　宋涵啼笑皆非：“你整得跟那些阿姨出门拍照似的，我这么年轻你能不能整点时尚高端的。”
　　他虽然那么说，脚却随着张邈远的指挥一步步挪过去，最终站到了大树的一根枝丫下。
　　那根枝丫上还挂着密密的金黄树叶，脚下的树叶也发出滋滋的声响，张邈远摆出摄影大师的姿态，反复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最终他两条腿跨着微微下蹲，自豪地说：“我能把你腿拍得就有一米八。”
　　宋涵又笑了。
　　张邈远忙说：“对，笑，王幡就位，三，二......”
　　在“一”喊出的瞬间，宋涵把奶茶高高举起粲然一笑，王幡洒出的落叶飞散开来，如梦似幻。
　　初冬的第一杯奶茶，第一张照片。
　　“你看我拍得好不好，这腿，这笑容，6不6？”张邈远洋洋得意地等待宋涵的夸奖。
　　宋涵拿着张邈远的手机划着上面的照片：“那都是我长得好。”
　　也不知道张邈远几秒钟按了多少下快门，那些照片一张张连起来，像极了定格动画，宋涵觉得有趣，划到下一张的时候却顿住了。
　　他记得这张照片......
　　“哦！”宋涵把手机举到张邈远的跟前，兴师问罪一般，“原来王幡是你的小间谍啊！他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都发给你了！”
　　张邈远毫不心虚，收了手机：“这可不算间谍。”
　　宋涵咄咄逼人：“那这算什么！”
　　“算什么？”张邈远气定神闲，“当然算是我对你的关心啊。”
　　他大言不惭，甚至开始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上次在溺闭剧组，手被划了那么大个口子也不贴创口贴，饭也不好好吃，是不是很令人操心，对了还有那个江瞳，他推你的时候倒也下得去手，我记下了，在创达影业，他已经被拉入了黑名单。”
　　宋涵无言以对。他张邈远这么大个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还有记仇小本本呐。
　　张邈远一边走一边说，手里又把他刚才的照片一一发给宋涵。
　　手指滑动间，他又把那些王幡发的照片看了看。
　　那些照片有宋涵被道具砖糊得双眼通红的，有落寞坐在花台上的，还有他看着剧本发呆的，各种神态，各种模样，即使是现在看，也依旧让他的心里有些酸胀之感。
　　宋涵其实比他想的还要有韧性，也坚强独立。他能视李淇风为无物，也能自己面对江瞳，他不在的那些日子，他也能过得很好。
　　但自己能让他过的更好。
　　张邈远把手机揣进口袋，侧头去看宋涵———这是个可以独自承受很多东西的人，但未来，自己不需要他承受什么，他只要保持热爱，保持快乐就可以了。
　　而宋涵听到自己的手机响后，他打开微信，看到刚才的照片都发了过来，看着那些金黄的颜色，再多的无语也烟消云散，他一一保存，然后挑了一张先发了朋友圈，又发了微博。
　　宋涵：一个大哥硬要给我拍的，他说他技术超好，我信了[笑cry]，电影杀青了！酣畅淋漓的一次拍摄！希望票房大卖！[冲刺][冲刺][冲刺]
　　发完微博，宋涵捏住手机，大喊：“回家！”
　　近两个月的拍摄实在太累了，宋涵没有任何在L市玩的想法，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休养生息。
　　他甚至都没有和张邈远在L市吃“杀青宴”，下午就定了机票直飞S市。
　　在飞机上，张邈远挽起宋涵裤腿看他的膝盖。
　　宋涵觉得还蛮不好意思的，虽然这是头等舱宽敞，但来往还有空乘，周围也有别的乘客，他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看腿算怎么回事。
　　好在膝盖只有被珠子磕出来的红色痕迹，没有青，宋涵快速看了看，忙放下腿：“没事，就跪下去疼了一下，这会儿也不疼了。”
　　他的皮肤从张邈远的手心一划而过，张邈远抬起头来，念着他皮肤温热光滑的触感，道：“这两天你也没有通告，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你左腿皮肤吧，触觉麻木总归是不正常的。”
　　对于这个提议宋涵毫不在意：“以前治过，没什么反应，我就懒得去了，反正也没什么影响，不提我都不记得。”
　　张邈远不同意：“你别不当回事。”
　　见他语气认真，宋涵顿了一下，妥协了：“行，不过等一段时间吧，我回去很忙。”
　　不待张邈远问，宋涵埋怨道：“都是你，你早点说这部电影的事，我肯定先把房子买了，那样我拍摄这两个月，房子都装好大半了，年底了我才搞装修不得忙死。”
　　张邈远笑了笑：“小事，回去了我给你安排，不让你受累。”
　　“那不行，我要自己去看房子。”宋涵瘪了下嘴。
　　他说完看向窗外暖黄色的云彩，像是累了把头抵在飞机玻璃上，轻声说：“我要买一个自己喜欢的房子，那是我一辈子的家。”
　　张邈远转头看着宋涵，几秒后探身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嗯，我和你一起去看房子，选一个你喜欢的家。”
　　下了飞机已是六点，冬季天黑得早，张邈远的黑色宾利划破夜色等待在机场外，王幡坐到了副驾驶，宋涵和张邈远坐在了后排。
　　张邈远对司机道：“先去南溪路的揽月山晓，再去千里江山。”
　　宋涵刚想说那得先去一趟商场，张邈远对王幡道：“他房子的钥匙我收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5栋1602，你今天只放行李，明天找个保洁帮他清理一下屋子，家里需要的东西都准备一下，缺什么再告诉我。”
　　王幡忙说：“好的好的。”
　　宋涵在揽月山晓租的那套房子虽然家电齐全但确实没有任何生活用品，被子都没有，今夜要入住肯定不现实，对此安排他便没有异议：“那我住酒店？”
　　张邈远道：“住我家。”
　　“嗯？”宋涵转头看张邈远，一脸质疑的打量。
　　但张邈远有杀手锏，他笑道：“等王幡收拾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住都可以，而且你不想见你的猫吗？”
　　千里江山宋涵送张邈远回家去过一次，那里建好才两年，是S市某地产重点打造的地产项目，很阔气很漂亮的别墅群。但此时在宋涵眼里，他只是要住一个别墅型的酒店。
　　而且别墅区一般都不在市区中心，加上区域太大，宋涵觉得过去还挺费劲的，一路开得他昏昏欲睡，停下来的时候如果不是他睁眼快，他敢肯定，自己已经被张邈远抱下车了。
　　保姆知道张邈远要回来，整栋别墅的景观灯都开着，上次宋涵停在五米外没进去，这次进了入户门，他看到门口一片花圃造景，说：“豁，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花农，这什么品种冬天也开花？”
　　“那我没研究过，”张邈远带着宋涵穿过庭院的走廊，“装修都是我妈找人做的，我回来时就种着了。”
　　宋涵跟着走，胡扯地说：“我还说新房子装修可以询问一下你的建议，现在看没有什么必要了，你什么都不懂。”
　　保姆开了门，接了张邈远手里宋涵的小行李箱，那里面装了几件宋涵的衣物。室内很暖，张邈远脱了外套：“找设计公司呗，我回头问问我妈她找的哪家，这房子设计还行，生活使用上舒适度还不错。”
　　宋涵整个人就很无语，他最多买个一百多平的房子，哪用得着麻烦阿姨......他忙说：“猫呢？”
　　话音未落，一个黑白的身影就从客厅跑了过来，奶牛猫就是猫中哈士奇，一副没脑子的样子，一头撞在张邈远的腿上，然后对着张邈远发嗲地叫。
　　“喵———”
　　张邈远随手把它捞了起来，摸了摸猫头：“没吃饭啊？”
　　“喵———”
　　小家伙两月未见，又长大了不少，体型接近成年，虽然从它是小毛团到现在的一大只，宋涵几乎没正经养过它，但看到它姿态妖娆地蹭着张邈远，仍醋意大发：“我捡的你，没良心的东西，没有我你有这泼天富贵吗？”
　　张邈远笑出声，但看到宋涵又透着一股子委屈，把猫放进他的怀里：“行了，你的你的，它姓宋。”
　　摸到软绵绵毛绒绒的小东西，宋涵心里总算平衡了一些，两只手架着小猫的上半身，踏上张邈远放好的拖鞋就自来熟地往客厅走：“这么说我还没有给你取名字呢，你既然要姓宋，叫你宋什么好？叫旺财肯定不行了，我们宋家怎么能有叫宋旺财的。”
　　但小猫表示一点都不满意，两只爪子蹭着宋涵的手背想要溜出去，要不是它被剪了指甲，宋涵的手背肯定已经鲜血淋漓。
　　“你过分了啊。”宋涵停住脚步，看着对着张邈远喵喵叫的猫，“你想姓张不成？”
　　小猫摇头晃脑地要摆脱桎梏：“喵！喵———”
　　宋涵生气了，愤愤道：“那你以后就叫张喵喵好了，你有时候跟张邈远一样不太讨人喜欢。”
　　他话音刚落，肩膀就被人抓住了。
　　“干嘛———”宋涵一回头，就对上张邈远暗沉的目光。
　　“额......我不是有意说你坏话。”宋涵解释，“你现在挺讨人喜欢的，我是说你以前......”
　　张邈远却眉头一皱，冷声道：“你不是叫我张喵喵吗？”
　　宋涵：“......”
　　小猫在这一刻终于抓住了机会，从宋涵的指尖溜走，跳到地上蹭起张邈远的腿。
　　张邈远长腿一伸，轻轻把它踢开，厉色道：“你是对我叫的，说出口的张喵喵就是张喵喵，变不了。”


第63章 
　　叮，您有新的恋爱订单请及时查收
　　虽然张邈远的脑子有病,但自己也不能嫌弃他啊，宋涵想，智障儿童欢乐多嘛。
　　晚上宋涵躲在被子里,脸都笑僵了。
　　然后打开微信要给睡在对面的张邈远发消息,才发现张邈远把微信头像从熊猫头改成了一只黑色炸毛小猫。
　　而微信名直接从张邈远改成了张喵喵。
　　天啦。
　　宋涵从喇叭花笑成向日葵。他真的难以想象,张邈远微信里那些朋友,老板,制片人,导演，看到这个名称会怎么样,会不会像他一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宋涵赶紧给张邈远发了个消息。
　　[卖火柴的小男孩：叫它张小喵吧。]
　　张邈远很快回了。
　　[张喵喵：不姓宋？]
　　[卖火柴的小男孩：嗯，孩子不和我亲啊。]
　　[卖火柴的小男孩：熊猫头我哭了，我装的.jpg]
　　[张喵喵：熊猫头害羞羞.jpg]
　　宋涵笑得踢被子。
　　[张喵喵：明天想吃什么？]
　　[卖火柴的小男孩：随便，我要睡到十点,别叫我。]
　　[张喵喵：十点？]
　　[张喵喵：这怎么行。]
　　[张喵喵：午饭我给你送到房间来，你敞开了睡。]
　　[张喵喵：摸你狗头.jpg。]
　　这间客房是全景的落地窗,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榕树，今夜有风,宋涵只拉了一半的窗帘，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侧头看着窗外漂亮的景观灯，耳朵里听着树叶沙沙的声响。
　　他把柔软的被子拢了拢，想，这样的环境太令人沉醉,太催眠了。
　　这样的张邈远太令人遐想,太动人了。
　　一夜如同婴儿的安稳睡眠,宋涵醒来已是十一点半，偌大的房子听不见任何声响，宋涵换下睡衣，下楼的路上看到张小喵蹲在楼梯口舔爪子，不管它乐不乐意，宋涵随手就把它抄起来，顺着毛下到一楼。
　　六米挑高的客厅空无一人，正中的欧式白调茶几上插着一瓶硕大的花艺百合，是法式的插法，雪柳小手球为配花，一片白绿自然拥簇，有一种蓬勃的优雅。
　　宋涵能肯定这是今早送来的，他记得昨晚那里摆的是一瓶中式宝珠山茶。
　　寻着声音摸到厨房，明亮的空间里张邈远对着一篮子西红柿挑挑选选，他对保姆阿姨道：“他能吃辣，不过别太过，伤胃。”
　　阿姨忐忑地问：“那芦笋也能加干辣椒吗？”
　　“青菜就不要了。”张邈远把西红柿放进水池里，“他拍戏总熬夜，膳食纤维还是得正常补，还有，家里的任何水果糕点，都不要有芒果，他芒果过敏很严重。”
　　“张邈远。”
　　张邈远回头，看到宋涵穿着居家服，手里抱着一只猫，他的头发自然蓬松，带着才睡醒的慵懒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睡了这里的床，身上沾染了这个家的气息，张小喵在他怀里乖了不少。
　　宋涵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右手从猫头一路滑到猫尾，他笑道：“哟，你会做饭啊？”
　　这一刻张邈远心里充斥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见所未见的温情。
　　一座房子，两个人，起床，吃饭，逗同一只猫，似是浓情蜜意，又似细水长流，说不明道不尽。
　　手指在西红柿光洁的表皮上磨了磨，张邈远轻柔一笑：“我不会做饭，但你昨晚不是说喜欢在家里吃吗，我就去买了菜。”
　　这确实是宋涵昨晚说的。
　　昨晚洗完澡，张邈远心里还想着“杀青宴”的事，宋涵一身清爽，往沙发上一躺，摇头。
　　“不去。”他说，“累死了，不想出去了，我休息的时候还是喜欢在家里蹲着，家里吃。”
　　阿姨是有做饭的，因为张邈远嘱咐可能会出去吃所以做得很简单，但宋涵对着几盘简单的菜依旧吃得很香。
　　他和张邈远在一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在感，到了张邈远的地界他也不拧巴，人又乏，吃饭时一条腿屈在椅子上，一条腿吊着，时不时还晃一晃。
　　香菇夹到一半的时候宋涵注意到张邈远看他的目光，疑惑起是不是自己的吃相不雅，但他听张邈远带着笑意说：“在家吃也挺好的，你喜欢我现在也喜欢。”
　　宋涵“唔”了一声，先下手为强地说：“你喜欢也挺好，但我是不会做饭的，反正你不能指望我给你做饭。”
　　这小算盘把张邈远笑死了，忙说：“我做我做。”
　　其实他也不会。
　　但他还是一大早就开车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
　　宋涵走进厨房，低头看张邈远的菜篮子，手探进去翻了翻：“样子还不错。”
　　张邈远自豪道：“每一个我都精挑细选，张邈远严选。”
　　“精挑细选......”宋涵一只手拖着猫，一只手从篮子里捡出一个西红柿，他腰靠着料理台，微微侧身把西红柿举起来，笑道，“你精挑细选的烂番茄？”
　　水龙头的水还在慢慢流，张邈远第一眼看到是宋涵笑盈盈的眼睛，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西红柿的黑斑上。
　　“......”万种柔情瞬间也烟消云散，张邈远如同五雷轰顶。
　　他接过西红柿，忿然作色：“我要投诉，会员超市也会卖烂番茄。”
　　宋涵哈哈一笑，从旁边摸了一个洗好的西红柿。
　　汁水饱满，味道酸甜。宋涵扔了猫，一只手捏着西红柿，一只手搭在张邈远的肩上，呼吸温热地在他耳边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张董看来也有不擅长的事，但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啊张老板，下一次我看好你。”
　　他说完直起身，咬着西红柿出门又去逮猫了。
　　张邈远看着那个潇洒的背影一时又忍俊不禁。
　　宋涵这个人真的……
　　张邈远觉得自己后脑隐隐发涨，他估计是恋爱脑长出来了。
　　活了三十多年，没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他就是什么都不干，当个花瓶摆在家里只能看，那也是看一眼都挪不开眼睛，心里还美滋滋的。
　　没别的念头了，张邈远想，这人惹人喜欢，招人稀罕，只想惯着他。
　　宋涵是被饿醒的，吃了饭嘴一擦又上楼继续睡。张邈远家的床是真的软，宋涵陷在里面，脑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宕机。
　　再醒时天又黑了，床头摆着两盅汤水，看着有点像佛跳墙，用热水温着。
　　宋涵摸出手机给张邈远发微信。
　　[卖火柴的小男孩：你当我是猪啊。]
　　[张喵喵：醒了啊，我估计你这个点也得醒了，吃了玩一会儿继续睡吧。]
　　他真的当我是猪，宋涵想。
　　[卖火柴的小男孩：我未来是要做一线顶流的，必须得保持身材。]
　　[卖火柴的小男孩：夜跑去不去？]
　　[张喵喵：去，你先吃，然后休息三十分钟我们再去。]
　　[卖火柴的小男孩：笑摸楼上狗头.jpg]
　　[张喵喵：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jpg]
　　吃完饭宋涵脱了外套，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面穿着一条黑色运动裤。张邈远早就换了衣服在客厅一边办公一边等他。
　　见张邈远穿着短袖短裤，宋涵拍拍他胸膛上结实的肌肉：“高蛋白就是了不起。”
　　张邈远上下打量宋涵，黑色高领毛衣是贴身的，流畅地修饰出他修长的脖颈，蜿蜒的身体曲线，背很薄，腰很细，很养眼。
　　张邈远在心里哇哦，带出一长串波浪号。
　　从大门出来，两个人沿着行人区域小跑，虽是冬季，运动的人也不在少数，时不时就有跑步的人和他们擦肩。
　　跑步不能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着，一个脚步加速时，另一个脚步就会变得缓慢。
　　路两旁的景观灯泛着暖黄的光，排列得仿佛没有尽头。转过种着紫竹的弯道，擦过雕着维也纳的喷泉，宋涵中途摸了一条萨摩耶，对着篮球场里一个投篮的小朋友喊了声加油，他抬头时透过树梢，看到头顶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脚尖发力，右手向上，身体微仰，轻盈跃起。
　　景观灯勾勒出全身的线条，他犹如一条跃出水面的鱼，指尖够到树梢，碰得叶子微晃。
　　落下时宋涵喘了口气，回头看张邈远：“我跳得高不高？”
　　张邈远停驻在原地，脚边的射灯把他小腿的肌肉照得明明白白，他咧嘴一笑，然后原地跃起，他的手本来就比宋涵长，瞬间摸到了更上方的枝丫。
　　“我比你还厉害。”
　　宋涵扯了一下领口，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脖子：“哼。”
　　张邈远指了指更上方的一条树枝：“我抱你去够怎么样？”
　　宋涵嫌弃：“小孩子才掏鸟窝。”
　　“你就说来不来。”张邈远果决发问。
　　宋涵抬头看着那个树枝，心里有两只小爪子抓心捞肝。
　　“也不是不行。”他模糊地回应。
　　那听到张邈远耳朵里肯定是行了。张邈远坦坦荡荡走近，一句废话没有，半蹲抱住宋涵的膝盖就把他送了上去。
　　宋涵乐了，两只手臂奋力一伸，双手握住那条树干，树干不算粗，但受得起他，只是有些摇晃，抖得树叶沙沙作响。
　　然后张邈远就松了手。
　　昏暗中手机闪光灯和快门声如同闪电惊雷，宋涵两只胳膊挂在树梢上就被张邈远咔咔闪了数张。
　　宋涵：“......”
　　“小猴子身手矫捷。”张邈远揣回手机，马上跑路，“家里见！”
　　宋涵恨不得化身绿巨人倒拔杨柳，两只手一松，掉到地上，头顶的树枝猛然回弹，崩下落叶无数。
　　宋涵追上去，张邈远没真想跑，给足了他打击报复的机会，宋涵跳起来去勾张邈远的脖子，张邈远却顺势蹲下两只手往后一勾，几乎稳稳把他背了起来。
　　有没有预谋宋涵不在乎，他趴在张邈远背上，臂弯狠狠勾住张邈远的脖子，狞笑道：“好不好玩？”
　　被锁喉的张邈远仰着头笑道：“不好玩不好玩。”
　　“照片删不删？”
　　“删删删。”
　　巡逻的保安路过，往他们这边瞟了一眼，宋涵依旧没松手，张邈远也仍背他着往前走。
　　只是张邈远眼里没有一点认错的真诚，全是舒心的愉悦。
　　月光映在喷泉上，打得喷泉中心的雕塑波光粼粼。
　　那是古希腊神仙模样的雕塑，拿着花环，□□是一匹彪悍的骏马，马蹄扬起，英姿飒爽。
　　宋涵看着雕像手里的玫瑰花环，那明明是石头，却刻得每一片花瓣都那么柔软，亦如身下的人，肌肉那么结实，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气氛都到这儿了，憋着不舒坦。
　　宋涵低下头，他仍然锁着张邈远的脖子，甚至用力把他脖子往后拉了拉。
　　他目光落在张邈远的侧脸上，贴到他耳边小声道：“张邈远，我们......”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做事不偷懒！”
　　手臂一用力，宋涵差点没把张邈远勒死，整个人顿时哇哇大叫：“张邈远你背是不是有毒啊！每次一爬上来就得来电话！”
　　张邈远眼看成功在即，活生生中道崩殂，一时也不痛快：“谁这么会挑时候。”
　　见不得人处对象嘛！
　　宋涵七窍生烟地掏出手机，结果一看到那三个字，火焰山瞬间被扇灭了。
　　他麻溜从张邈远背上滑下来，点了接听：“我忘了，你也不用打电话催，我明天回去看看。”
　　宋涵确实忘了，张邈远养猪太厉害，哪还能记起他李淇风。
　　李淇风要得到他拍摄结束的行程并不困难，剧组官方微博都会发杀青博文，电话那头的李淇风语气平常：“我不会骗你，东西是我放的我很确定，明晚我定一家餐厅，我们见面。”
　　宋涵莫名其妙道：“你如果觉得快递不方便我可以让朋友给你送过去，我们见面做什么？”
　　李淇风道：“谭亦青不在S市，谢明最近很忙。”
　　“办法多得是，我给你放店里你自己去......”
　　“我要见你。”
　　李淇风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如果东西不是你拿给我，我不会收，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当一张废纸扔进垃圾桶，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
　　你尊重个屁！
　　宋涵咬牙切齿，差点把手机捏碎：“你明天给我等着！”
　　张邈远在旁边听不清是谁的电话，只问：“怎么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还要我们小王子亲自去送？”
　　那一纸文凭撕碎对李淇风的影响应该还不如他一个绯闻花边大。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而且尊重知识，尊重成果，宋涵想，李淇风不是人，他还得是个人。
　　好心情烟消云散，宋涵拿出出殡的架势，对张邈远说：“李淇风九年义务教育的毕业证在我这里。”
　　闻言张邈远顿了一下，神色也无不悦，反而带着些夸奖似地说：“是他啊，那他确实挺会挑时候。”


第64章 
　　当前网络信号差，请稍后。
　　虽然张邈远那么说,但宋涵总觉得李淇风已经在张邈远的记仇小本本上被记了十页，果不其然，在去取东西的路上张邈远说他平生还有一项技能宋涵不知道,他很擅长。
　　宋涵问是什么。
　　张邈远说手撕文凭,干净利落,主打的就是一个干过碎纸机。
　　宋涵摇头,说太罪过了。
　　和李淇风见面的地点宋涵定在了自家的火锅店。
　　原因无他,出点什么事的话好控制———张邈远不必说,这种热闹撵他他都不走，只是他心有不满,跟秦窈吐槽了几句，秦窈一听，说她要连夜从拍摄基地回来给张邈远撑场子。
　　简直俩活宝。
　　谢大经理得知这个消息后如临大敌，微信里大叫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不过如此，然后加强了三楼的安保,通知全体员工今天三楼不做任何接待，主打的就是一个可防可控。
　　仨活宝。
　　到了租住的房子,王幡做事很利索，就一天时间,屋子打扫了，也添置了日用品,他甚至有样学样地买了把百合插客厅，但宋涵无暇查看，跑去衣帽间翻出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装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宋涵掏出毕业证,抽出原件一看,果然是两张，顺带着还掉出一张毕业照。
　　张邈远把毕业照捡起来，目光扫了一圈，找出宋涵来：“你那时候也太嫩了吧，脸怎么这么圆？”
　　宋涵一把扯回来，用一个文件袋装好：“我脸从来没圆过，那只是相比现在来说线条软了些。”
　　张邈远说：“但都好看。”
　　到了店里，秦窈比谁都来得早，化着精致的妆容踩着高跟鞋，窜到宋涵身边拽着他的胳膊说：“你别怕！他敢欺负你我和邈远当场给他好看！”
　　秦窈这种家室长大的孩子李淇风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宋涵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再看看张邈远无所事事的脸，他相信这俩人闹起来能把他的店给拆了。
　　为了守护自己的财产，宋涵把两人推进了吉字间，让谢明上了个鸳鸯锅。
　　宋涵以为张邈远要抗议，没想到这回张邈远乖乖就坐进了太师椅，但他没动筷子，只问他：“你吃吗？”
　　宋涵站在门口，锅底已经煮起来了，空气中有辛辣，辣味却也鲜活。
　　宋涵笑了一下：“吃，你等我。”
　　李淇风十二点钟准时到了，他穿着一件米色大衣，脱下后里面的内搭洁白如雪，他没带任何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顺字间里，整个人依旧气质出尘，清冷疏离。
　　谢明可真怕李淇风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琢磨着不能冷场，也给安排了一个汤锅，不过他心思又很精，上了个特辣的锅底。
　　宋涵进去的时候李淇风头都没回。他们这大半年算起来见了不到五面，要不怎么说娱乐圈离婚率高呢，如果双方有点事业心，但凡没点信念和责任感，真的很难走下去。
　　然而他和李淇风不属于这一种，他们属于朱砂痣和蚊子血，白月光和白米饭。
　　按他谢大经理的小说写作风格，得写本书叫《和影帝结婚后，白月光黑化了》。
　　房间里火锅味道浓烈，刺激得宋涵干咳一声，他上前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到李淇风手边，面无表情：“给你了，吃完就回吧，以后别来了。”
　　李淇风微微侧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捞起文件袋，他打开，抽出的第一张却是他们大学的毕业照。
　　“坐下，我们谈谈。”李淇风看着照片道。
　　宋涵就坐下了。这场免不了。
　　干坐也无趣，宋涵抽了筷子把牛肉往汤锅里下：“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今天做个彻底的了断。”
　　牛肉新鲜，猩红猩红的，宋涵一时有点犯恶心：“我估摸着你要见我是想和我复合？”
　　他自认为还是了解李淇风的，如果李淇风真的放手，用不着瞎折腾这一通。
　　李淇风没回答，手指依旧摸着毕业照。
　　照片上宋涵和他站在最后一排，明面上看两个人正正经经，其实人群之下他们暗度陈仓。
　　两个人的手是拉着的。
　　那时候宋涵确实长得比现在稚嫩，李淇风却已经有棱有角，全班四十个学生，个个好看，他仍然出挑。
　　就连长相从一开始他们都有着差距。
　　宋涵心里一时千头万绪，刚要把最后一片牛肉下进锅里，李淇风突然幽幽道：“拍毕业照的时候其实你不应该站在最后一排，你身高不够，而且贺老师很喜欢你，让你站他旁边。”
　　宋涵手一僵：“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你当时一定要和我站在最后一排。”李淇风抬起头来，露出一点点笑容，“你说任何一个开始和终点，都必须和我站在一起。”
　　牛肉自己滑落进滚烫的红汤，宋涵绷了一下唇角：“多说无益。”
　　“有。”李淇风目光清明地看着他，“你那时候那么喜欢我，现在你却又爱上别人，你们还毫无遮掩，想要光明正大吗？”
　　这个“别人”没让宋涵心里咯噔，反而声出一种踏实感，一墙之隔，那个“别人”在等他吃饭。
　　宋涵放下筷子：“李淇风，上次和你说话我情绪有些激动，但今天我心态很好，我很认真、很确定地告诉你，我们分手了，没可能了。我喜欢过你，我说要陪你从开始到终点，我没食言，从签公司到解约，从演员到助理，我陪你的少吗？你自己算算那些年是多少天，是你没在终点等我，不是我失约，你也管不着现在的我。”
　　锅里的牛肉一烫就熟，再煮就老了，但谁也没下筷子，任由肉片在汤锅里翻滚，李淇风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座雕像。
　　半响，他说：“我认错，是我不对。”
　　宋涵一愣：“什么？”
　　李淇风情绪无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亦或者是他来前打过无数次腹稿：“我不否认我出轨的事实，是我做错了，让你伤心。”
　　李淇风用这两个月的时间回忆了他们的八年，从年少岁月到快接近而立之年，他翻遍了他们曾经的照片、书信、礼物，寻找任何能证明他们在一起的证据，他甚至在抽屉里翻出了三年前宋涵骨折后拍的X光片。
　　每张都是清晰可见的骨骼，从断裂到愈合，一张张地组成了一个幻灯片。
　　而压在片子下的一叠报告单里，他发现有些报告单的日期被描过边。
　　那个晚上他没睡着，他想了很久才记起，那些日期被描过的报告单，都是他陪宋涵去做的检查。
　　他陪宋涵去做检查的时候，宋涵就什么都不想不听，无聊地用医生的签字笔描日期玩。
　　整整半年的检查复查，被宋涵描过的报告单不及一半。
　　他都忘了他那时候都忙什么了，平息舆论，搞公益，继续壮大工作室，唯独少关心了那个救他一命的恋人。
　　其实那本身就是他正常的工作日程，他的工作从来有多无少，不要脸地说，在宋涵受伤的那几个月，他抽出来陪宋涵的时间已经不少了。
　　他不记得宋涵什么时候像变了一个人，如果打电话，不管他在不在工作，只要没接，就会一通吵。
　　李淇风，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昨天的短信为什么不回；你忙得回个消息很难吗。
　　当然，接了可能依旧会吵。
　　你找个人过来干什么？我自己去不了医院吗，我就是烧死了也不关你的事你怕什么；门锁坏了！下雨我被锁在外面大半夜！我不出去住我住走廊吗？你凭什么质问我？你电话吵得我他妈都失眠了；李淇风，你烦不烦，不能当面问你就别问！我烦死你了！
　　其实他也会觉得烦，他也烦这样的宋涵，很烦。
　　宋涵说要开个火锅店的时候，他反对，那一瞬间他感觉宋涵变成了一条鱼，要从他的指尖滑走了。
　　但他忙起来的时候又会想，也许宋涵有点别的事做，他们彼此的相处会比现在要好很多。
　　然而一切都背道而驰。
　　店开起来后，宋涵开始睡到十点才起，以前两人晨跑的画面再没有过，自己出去拍戏，宋涵偶尔也会夜不归宿，在外喝酒，搓麻将。
　　还学会了抽烟。
　　他什么都能忘记，却不能忘记第一次从宋涵身上闻到烟味后带给他的震惊。
　　如同那些未熄灭的烟灰抖在了他的心上，瞬间的灼热把心脏烫出一个小小的疤。
　　在学校时，宋涵的演技不是全班最拔尖的，台词却无人能敌。他直言叫宋涵听话，别学，宋涵表面答应，实则敷衍。
　　年轻人初出社会的时候大多都是踌躇满志，又大多以心灰意冷收尾，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宋涵。
　　失意的宋涵像是被抽筋拔骨，烂成一摊泥，这不是他的宋涵。
　　再遇江瞳的那天，江瞳在拍一场雨戏，按理说他那样的“小鲜肉”被冲得妆都没了该埋怨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情绪爆发快而狠，不似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老练。
　　江瞳说，我喜欢演戏，我得演一辈子，我得认真对待我演的每一场戏。
　　江瞳又说，你记得我吗，两年前金星奖，我提名过最佳男配。
　　江瞳被雨水刷洗过的眼睛又亮又水灵，也有些被浸泡过的殷红，他看着那双眼，脑子里全是宋涵当年的模样。
　　但除了在演戏上，江瞳和宋涵完全不一样，江瞳性子柔，说话有分寸，宋涵就随心所欲了一点，脾气好的时候人见人爱，坏起来的时候路过的狗都不敢理他，怕挨踹。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没有很反感，毕竟每次吵架后宋涵总得安分乖巧一段时间，像只小狗，缠着他说些好话，黏黏糊糊蹭在他身上找安慰。
　　宋涵会说，是我没控制住，不该那么说；我最近睡不好，心情也很差，只是很想和你说话；你快把我说的那些混账话忘掉吧，我下次再不说了。
　　对不起，我没那么理性，最后宋涵会说，但你也有错，你也得和我道歉。
　　这时候他只要顺着宋涵的话，说一声对不起，抱抱他，所有争执又一次烟消云散。
　　宋涵的脾气是大，但他的脾气不全然属于胡搅蛮缠。宋涵的脑子很清楚，很明白，他只是有点委屈，有点生气，其实这样的宋涵也很可爱。
　　在《溺闭》剧组看到宋涵的瞬间，他心里没有一丝对江瞳的怨恨，甚至他看到宋涵演戏的那一刻他根本就没记起江瞳。
　　他从不怕江瞳逼着他做选择———追根溯源，他一直心有所向。
　　彼时他也才明白，让以前的宋涵回来是那么的简单，只需要稍微放放手，给他一部戏，好的坏的无所谓，都能让他活。因为宋涵的初心不曾消失，只是落了灰。
　　但这一点他发现的太晚了。
　　太晚了。
　　也许是下一次突如其来的争吵，也许是无法分身的繁忙，他们本有更多的机会继续这段感情，他却选择了在得过且过中走向了错误的轨道。
　　“两个月了，”李淇风说，“我认错，你玩也玩够了，我们可以谈，你说什么都行。”
　　他曾经走错的路，他想走回来，他丢弃在站台的人，他现在放下姿态，不顾颜面地想拉回来。
　　但宋涵是不可能回来了。
　　而且宋涵有点想发火，他不喜欢李淇风刚才的说话方式，像是他在逗张邈远和自己玩似的，太不尊重张邈远了。
　　他压着火气从锅里捞出一片煮老的牛肉，冷冷道：“没得谈，你犯的是原则性错误，这种事情能谈？”
　　“诶，你带入一下你自己。”宋涵抬头，“你在外面拍戏，我在家里乱搞，你气不气，难受不难受。”
　　李淇风嘴角绷了一下。
　　这点他根本不敢想，一个“君子之交”的张邈远就已经把他逼疯了。
　　宋涵又说：“李淇风你脑子就是拎不清，我有事业的时候你才和我谈感情，我没事业就一文不值，凭什么都依你，你想怎么样就怎样。”
　　锅底沸腾，宋涵火气也上来了：“在工作室我接什么戏你说行才行，我爸妈让办酒席你说不行就不行，殴阳箐她说什么你都信，我说她就不行，也对也对，我是学表演的，她才是学文化管理的。”
　　“宋涵。”
　　“是我犯贱我还依着你，但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糟践我的感情。”宋涵捏紧筷子，“你有事业心我不反对，我甚至一直很支持，但你的事业心让你变得薄情又自私，在学校只读读书我看不出来也不怪我眼瞎，我现在及时抽身不对吗？”
　　“我挺喜欢张邈远的。”其实他今天没想和李淇风提张邈远一个字，但脾气一上来脑子就不太受控制。
　　“别的我不说我只说一点，在他身上我能感觉到自由，他不限制我做任何事，我也可以不做任何事，不是他顺不顺着我，而是他尊重我的选择。”
　　“欣赏和喜欢，事业和爱情，你分不清，但他可以。”
　　这么一长串话，锅底都煮干了一截，空气变得灼热，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实际上因为升起的烟雾又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夹着牛肉的手都酸了，宋涵才反应过来自己嘴瓢了，但覆水难收，他把牛肉放进油碟里，想用吃食来堵一堵自己的嘴。
　　肉还没入嘴，李淇风突然说：“难道我只欣赏你吗？从欣赏开始的感情就不算喜欢吗？”
　　宋涵不知道李淇风问的是他还是他自己，肉卡在嘴边，宋涵抬了一下眼：“还是那句话，多说无益，扯来扯去就还是这件破事，是男人就痛快点，吃完散场，江湖不见。”
　　火是有点太大了，铜锅边缘发出滋滋的水声，宋涵伸手关了个火。火焰小下来，烟雾也就缓了缓，能看清对面的人了。
　　只见李淇风又把照片拿了起来，低声道：“张邈远说得对，我后悔是对的。”
　　“我真后悔。”
　　“咳咳咳。”宋涵一把捂住嘴巴，一张脸猛然涨红。
　　怎么这么辣！他们店什么时候有这么辣的锅底！
　　辣椒像卡在了喉咙，咽喉火辣辣地疼，宋涵伸手就去够水。
　　他指尖刚够到玻璃杯的边缘，李淇风的手指就已经摸到了照片上他的那张脸。
　　那张脸笑得阳光鲜活，和后来他们吵架时候的宋涵判若两人。
　　李淇风一寸寸地摸，如同回到七年前的清晨，他掀开宿舍的床帘，一寸寸摸过宋涵的脸，但他没办法再笑着叫他起床了，青葱年少，终是兰因絮果，他眷恋地说：“如果时光倒流，哪怕是回到三年前，我也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说完扬起嘲讽的笑意：“张邈远说你讨人喜欢，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那些落到过宋涵身上的目光，打量的，温和的，喜欢的，欣赏的，每一道都让他清楚地了解，人也不用有多么出众，只要活得友好又真诚，活泼又灿烂，都足以生成吸引人的火花。
　　但那么好的宋涵，那是他的宋涵，他们凭什么那么看他。
　　所以，早知道如此，那还不如———
　　李淇风抬起头：“当初你断一条腿有什么要紧，两条都无所谓。”
　　指尖僵在原地，宋涵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淇风。
　　李淇风淡淡一笑：“那样你就哪里都去不了了，只能在家里等我，看不见外面的世界，遇不上别的人。只能等我。”
　　“啪！”
　　玻璃水杯碎了一地。


第65章 
　　叮，您的恋爱订单查收成功
　　宋涵回吉字间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点痴呆,张邈远拉他坐下，问他怎么了。
　　这间房所有菜依旧摆在桌子上，锅底却干了半截,锅边的青菜都被熏得有点干巴了。
　　宋涵摸了摸额头：“你们怎么不吃啊？”
　　张邈远皱眉：“不是说了等你吗？”
　　宋涵说：“哦。”
　　秦窈凑过来问：“李淇风呢？”
　　“走了。”宋涵顿了一下,“他多久走的我都不记得。”
　　如果不是谢明估摸着锅底得干了进来瞧,他都还在那儿坐着。
　　他平时那样活泼潇洒的人,现在这点情绪任谁都看得出来不对劲,张邈远怕自己把宋涵掐痛了,松了握着他胳膊的手，放轻了声音：“慢慢说。”
　　宋涵就说了。
　　瞒谁都行,不能瞒张邈远。他甚至没挑挑选选地说，直接当自己是录音笔，一五一十地照搬全念。
　　“他就这么说的。”宋涵把手放在桌面上，扣了扣手指，“我觉得他脑子现在有问题……我可能,也没我想象的那么了解他。”
　　秦窈气得锤桌子，但她大概教养太好,不会骂人，只是漂亮的五官乱飞：“他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挂个号！”
　　两个人絮絮叨叨完,宋涵才去看张邈远，张邈远面无表情,连唇线都还有弧度，宋涵移过眼，面前突然被放了一只碗。
　　“先吃饭。”张邈远淡淡开口。
　　锅底显然要再加汤水才行，宋涵给谢明发了个消息,谢大经理亲自提着汤壶过来了,看场面一片和谐,心放下不少，问：“米饭吃吗？”
　　宋涵刚要张嘴就见张邈远在下菜，但谢明正在加水，宋涵瞬间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还是没来得及，壶里的汤水正浇在张邈远的手背上。
　　烫也没多烫，宋涵却吓了一跳，快速抽回张邈远的手，见他手背微红脑子莫名就慌了，忙把手边的薄荷水拿过来要浇上去。
　　张邈远拿过玻璃杯，摇摇头。
　　他明显反常。
　　宋涵心里猜了七七八八，叹气道：“我不会再见他了，没什么事儿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话音刚落，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有什么反着光的东西如流星一般地划过他的视线，带着他的目光一晃，就见张邈远手臂肌肉绷得如同铁板一块，青筋如钢丝硬挺。他就用那么五根手指，竟然把水杯捏碎了。
　　玻璃渣子飞得满桌都是，可能都掉进了汤锅里。
　　这顿饭谁都吃不成了。
　　“你。”宋涵哑然，快速拿过张邈远的手，“玻璃渣子扎手不疼啊！”
　　张邈远任由宋涵翻他的手，谢明慌张地拿了医药箱过来，秦窈帮不上忙急得跟个蝴蝶似的在他们周围团团转。
　　张邈远手指上嵌进些玻璃渣子，宋涵拿镊子小心翼翼夹，有些碎渣子太小了，他就凑近了使劲看，盯得他眼睛疼。
　　他心里也疼，嘴上又止不住埋怨：“瞧你气的，火气这么大自己遭罪。”
　　张邈远不觉得疼，也确实没多疼。他的怒气已经麻痹了他的中枢神经。
　　曾经他骂宋涵恋爱脑，等他自己长出来了才发现这种事确实难以控制，没他想的那么驾轻就熟。
　　他多少年没这么怒过了。年轻的时候怒在表面那是少年血性，长到他这个年龄怒在表面那就是对敌人露出咽喉，怒在商场会生出孤勇，怒在情场生出的却是酸涩，什么酸说不清，可能是醋的酸，也可能是心的酸。
　　李淇风，混账东西。
　　张邈远看着那个黑黝黝的头顶，沉声道：“李淇风凭什么觉得你两条腿还不如他的感情重要？”
　　宋涵从伤口中抬头：“啊？”
　　他心尖一缩，嗫嚅道：“他这句话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他只是想形容......”
　　形容什么宋涵没说出来，但张邈远很较劲：“你的身体属于你自己，缺了少了痛苦的只有你，你断一条腿他都能扔下你不管，你断两条腿他真的会善待你吗？”
　　他的气色愈发阴沉，厉色道：“冠冕堂皇！”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洒出的薄荷水沿着桌面滴在地上，从一滴两滴，慢慢汇聚成一条细细的水流，如同那个下雨的夜晚，从机场上方落下的水柱。
　　它们溅了张邈远一裤腿，张邈远只为了送他两颗糖。
　　此时水溅到了宋涵的脚裸上，在这炙热的空气中凉得他一个机灵。
　　心却热了，脑子醒了。
　　手不受控制地就探了出去，摸到张邈远脸颊的那一刻，皮肤冰冰凉凉的触感带着一股子磁性，用力吸着宋涵的手指。
　　他们第一次这样亲昵，但自然非常。宋涵看着张邈远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不傻，我不会回去的，我得和你好。”
　　张邈远垂眼看他，两个人眼底都泛起层层波涛。
　　“宋涵。”张邈远低低叫他，“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说完又说：“我不需要你的承诺，我也不会许誓言，我不给你任何禁锢，我希望你的后半生都过得轻松，你的人生有很多个八年，你的事业，你的爱情，一切都可以重来，你可以反悔，抽身，重来很多次。”
　　一股酸涌上心头，酸得宋涵眼眶都红了，手指都在抖。
　　张邈远左手覆上去，盖住脸颊上的那只手：“一切重头再来罢了，不用害怕，把心放在我这里，我好好捧着，我给它盖座房子，它随时可以回家。”
　　他的包容像无边的大海，可以磨平悬崖峭壁上的棱角，也可以接住所有倒塌的山崖，甚至激不起一个浪花。
　　海水可以淹没一切，隐秘万物，溺闭人心。那片海全是给宋涵的。
　　在屏住的呼吸里，宋涵突然仰头，如同把头探出水面呼吸，他看着张邈远的眼睛，在他冰凉的唇角贴上了一个带着热气的吻。
　　托李淇风的福，他们成了。
　　是天作之合。
　　这顿饭后面太热闹了。
　　谢明恨不得拿个锣从三楼敲到一楼，告诉全体员工，从此张大老板接替李淇风成为他们店的新任老板娘。
　　“以后咱们店，李淇风不接待了知道吗。”谢明趁着两点后没人的空档，开了一个员工大会。
　　后厨的小丘嗑着瓜子说：“那个张老板比风哥……不，比李淇风还厉害吗？谢经理你现在像极了把女儿卖出个好价钱的老父亲。”
　　他们店一群人被宋涵带得都没什么等级观念，后厨的保洁阿姨都能和谢经理争垃圾桶的位置摆放权，此时谢明一脚踢过去，高声道：“一切以老板的幸福感为最高信条，小丘我告诉你，如果你和老板谈恋爱，我对你也会是我现在这个态度。”
　　小丘吓得瓜子都扔了：“我喜欢女孩子！”
　　全店人哄堂大笑。
　　中午那顿饭吃了四个小时，吉字间的门时不时就被打开一个缝，然后窜进来几个人，端着酒杯道贺敬酒，然后疯狂瞅张邈远。
　　宋涵笑死了，推杯换盏间一副新郎官的架势，偶尔拍拍张邈远的肩，一脸你看我媳妇漂亮不的得意样子。
　　但其实张邈远全程是冷的，从头到脚，从物理到心理，他没有一点欢喜的样子，低头吃菜喝水，似是一切与他无关。
　　宋涵只当看不见，他知道张邈远这是气得上头了，这得回头再哄，反正他是高兴的，只要敬酒，来者不拒，吨吨吨就灌下去好几杯。
　　最后醉倒在桌面上，宋涵迷迷糊糊地还说要去结账，秦窈也醉了，她嘟囔：“这不是你的店吗？”
　　宋涵才恍然：“还真是。”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跟好哥们似的架着对方的脖子摇摇晃晃往外走，秦窈腿软站不稳，高跟鞋差点把脚扭了。
　　张邈远冷着一张脸扶住秦窈：“你瞎掺和什么，每次喝醉都得撞一身青。”
　　秦窈抱着宋涵，胡乱摇头：“哥，我喜欢宋涵，我为他高兴，呜呜，他跟你就不会错的，我了解你。”
　　宋涵此时听话就只能听一半，抬头一脸红晕，说话都不利索：“什么？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女孩子你知道的，你，你也不能和张邈远抢男人啊。”
　　宋涵说着松开秦窈，脚步晃动地扒拉到张邈远身边，手指抓着他的衣服挂在他的身上，笑了笑：“我也抢不走，我得跟张喵喵谈恋———”
　　“呕———”
　　这晚还是被张邈远背回去的。
　　暖色的灯光下，宋涵迷离着眼睛看见旁边的雕像，他知道这里是千里江山。
　　他把脸转了个方向，埋在张邈远宽阔的背上，轻轻叫他：“张邈远。”
　　张邈远不答应。
　　宋涵又喊：“张喵喵。”
　　张邈远先是没答应，后来还是答应了：“干嘛？难受？”
　　头确实难受，但盖不住心头的欢喜，从那一刻开始，一切真的像是重新开始，有了新的盼头和期待，轻松洋洋洒洒盖了一心房，美得不行。
　　宋明德质问他人生有几个八年，张邈远回答说，他有很多个八年。
　　他的第二个八年开始了，他希望以后的所有八年，都和身下这个人一起过。
　　他得好好经营，他的感情，他的事业，不要泄气，不要放弃，他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他能规划好未来。
　　宋涵往上爬了爬，把酒气蹭在张邈远的后脖颈上，他轻轻说：“别气了，李淇风就是个傻逼，不值得你生气。”
　　保姆阿姨已经候在大门口了，看到两人回来急忙开了门。
　　院子里的光线漏了出来，张邈远却没踏进去，他站在原地，目光晦涩难懂。
　　“他真的惹到我了。”
　　宋涵呼吸一窒，片刻后如同给张小喵顺毛一样，轻轻抚了抚张邈远后颈的皮肤。
　　顺了两下后手指又在上面戳了戳，然后附和道：“嗯嗯，等以后我红了，我就做他的对家，杠死他。”
　　“你什么时候红？”张邈远问。
　　“我努努力。”宋涵手指在他脖子上画着圈儿，“迟早的事儿！”
　　张邈远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宋涵嘶了一声，正要埋怨，张邈远这才露出一点点笑意，转头看他道：“那我等着。”
　　宋涵眨眨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笑起来：“你等，你等到我三十五岁，我三十五岁如果不成，那就等我四十五，五十五，六十五......我做不成实力派青年演员，我就做个老戏骨。”
　　张邈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手臂上的肌肉却明显更结实了，用力兜着宋涵，背着他一步踏进了院子。
　　梦境是什么样子的全然没有记忆，但清醒却是被一股尖锐的声音刺激的。
　　宋涵恍然这是第二天了，在吵闹的那是他的电话。但床单软的他根本不想起床，一个翻身拿枕头扣住脑袋继续昏睡，但十几分钟过去，那个铃声依旧不肯停歇。
　　他为什么想不开要用樱桃小丸子的歌做铃声。
　　叹了口气宋涵双臂撑起上半身，才发现自己穿的竟然是睡衣。这怕不是张邈远给他换的吧。
　　宋涵扒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这不是他之前睡的客卧，看周围的生活细节，这应该是张邈远的房间。
　　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手伸向床头柜，越过张邈远的腕表拿过放在旁边的手机。
　　“你干嘛，我困死了。”宋涵闭着眼睛懒散地问。
　　电话那头谭亦青似是被火烧了眉毛，心急火燎道：“你还睡得着！你还睡得着！”
　　宋涵说：“我怎么睡不着了，我睡得好香。”
　　“你上微博！微博！”谭亦青大声疾呼，“我他妈保证你看了你就睡不着了！”
　　宋涵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意识到了可能有什么突发情况，缩小通话界面才看到他竟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他睡得是有多沉竟然没被闹醒。
　　快速地点进微博，宋涵第一眼当然是去看热搜。
　　只见热搜第一位摆着：
　　#创达董事潜规则#
　　戳进热搜第一条，博文字太多宋涵没看，直接点开照片。
　　什么瞌睡啊，那确实没了，宋涵惊呼：“卧槽，这不是我和张邈远吗！”
　　作者有话说：
　　我准备好日更啦！真的很感谢一直看到这里，陪伴我更新到这里的大家。爱你们鸭。


第66章 
　　相恋第一天
　　说是自己和张邈远,那是因为宋涵知道照片里只露了半个身子的人是自己，他的脸根本看不到，在别人眼里那只能是张邈远和他的“被潜规则”对象。
　　那张照片是在酒店拍的,电梯口,宋涵半个人已经进了电梯,张邈远跟在身后,他扶着宋涵的手臂,看着还算亲密。
　　那个酒店是《迎风而上》剧组定的酒店,看那个时间那身衣服，应该是他拍完飙车戏的那天晚上,那天他是被张邈远背上车的，到酒店后他腿软，张邈远就扶着他。
　　这简直是后院着火，张邈远自己的剧，自己给自己捅娄子！
　　不过实在要说这也不怪张邈远管不住手下人,一个剧组两百多号人，加上群众演员四位数都打不住,虽然入场不让带手机，带总憋不住有些人就要偷偷摸摸带,而且那场景还是在酒店，下班了谁管你带不带手机,说是酒店里其他人拍的也未可知。
　　“你那时候那么喜欢我，现在却又爱上别人，你们还毫无遮掩，想要光明正大吗？”
　　宋涵整个人一抖,李淇风昨天说过的这几句话从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只零片语,突然举足轻重。
　　在张邈远的地盘里，有胆子拍和有胆子发那是两回事，反正他和李淇风关系也不差再坏一点，好奇也好，质问也罢，他没有不敢问的。
　　把电话拨过去，通了宋涵开口就问：“是不是你？”
　　李淇风说：“你开口就问这个？”
　　“难道我还得先问你早安吗？”宋涵气道。
　　李淇风发出轻轻的笑声，他说：“快中午了宋涵。”
　　宋涵：“……”
　　就这种火急火燎的事，一时也变了味，李淇风似乎很享受，他笑了几声才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
　　这语气，说是果断否认，不如说是迅速承认。
　　只是这承认也算不得证据。
　　宋涵气死了，差点没在床上蹦，骂道：“下作！”
　　李淇风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在剧组做事毫不掩饰，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也挡不住别人在心里怎么想你、看你，我希望你们以后收敛一点，有些事上了台面并不会很好听。”
　　“放屁！”宋涵直接爬起来站到床上，“我们又没杀人放火！嫉妒使你面目全非是不是！”
　　这点李淇风承认了：“是。”
　　“那也是你不愿意的！”宋涵很凶，“你要名声又要感情，你全都要！有那么美的事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令人作呕！”
　　李淇风又轻笑了一声：“反正你也不会回来了，我做以前的我有什么意思。”
　　“宋涵。”李淇风低喃道，“你不知道我看到你们照片的时候我有多生气，多后悔，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这样也好。”他又说，“有了这样的事，你不但不会回来，肯定还得恨我，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因为我真的受不了了，宋涵，我后悔疯了，我难受死了。”
　　如同毒瘾发作一般的痛苦呢喃一点都不像李淇风会说的话，他天生就是傲气的。
　　而且他也有脑子，坦然自己的卑鄙无耻公然与张邈远作对，这并不可取。但他还是承认了，带着鱼死网破般的孤注一掷。
　　宋涵骂道：“神经病！你不活该吗！”
　　挂了电话宋涵气都喘不匀，点开微博在热搜上狂刷。主发博文的博主微博名叫小兔子广播站，是一个粉丝十万的娱乐账号，博文内容大概就是说据粉丝透露，拍到某演员和创达影业董事长同去某酒店，据该名粉丝说，从进酒店开始两人言行举止就异于普通同性。
　　至于去酒店干什么写得很含糊，但在娱乐圈的八卦新闻里酒店还能干什么？两个人去酒店摸乌龟纸牌？
　　然后又写什么据小编打探，该演员出演了创达的剧，传闻该演员在拍摄片场和创达董事“行为亲密”，然后又说什么娱乐圈资源少，抢资源，素人难混之类的，最后又积极向上地呼吁不走捷径，自己努力。
　　娱乐八卦就喜欢写得不清不楚，但张邈远那个脸却露得清清楚楚。
　　网友们很闲，网速又快，很快就翻出了创达影业现任法人的一通资料，名字、年龄、经历，张邈远在国内仅是签楚千羽出席的照片，都被扒了个干净。舆论基本一边倒痛骂张邈远，骂娱乐圈水深又脏。
　　有人评论区正儿八经地问一句这照片也看不出什么啊，就被网友追着骂了几百条，问他是不是创达买的水军。
　　[有钱一起赚啊，几毛一条？]
　　[这种人好脏，仗着资源多就到处睡人，你同情他什么？还是你懊恼他睡的不是你？]
　　[人渣也有人维护，天啦，内娱真的没救了，粉丝没脑子。]
　　最后骂得那个用户直接注销了微博。
　　宋涵气得胡乱把被子掀翻在地，然后大叫一声：“张邈远！”
　　连叫好多声，张邈远没叫来，张小喵来了。
　　张小喵对着宋涵喵喵叫，果然是猫中哈士奇，喂了几次，玩了两天就混熟了。宋涵心一软，伸手把猫抱在怀里，然后问它：“你干爹呢？”
　　张小喵说：“喵。”
　　“我知道你不知道。”宋涵深深吐了口气，捡起手机给张邈远拨了个电话过去，“他不会是没经历过网暴躲起来了吧。”
　　“喵。”
　　结果电话接通张邈远跟没事人似的，甚至昨晚的阴翳情绪都没了，一如既然的从容，问他：“起来了？我让阿姨备着饭的，下楼吃点吧。”
　　这下倒让宋涵干巴了，顺着猫毛坐到床上，一口气堵着：“你在哪儿？”
　　“公司。”张邈远道，“我下午四点下班。”
　　“这么早下班？”宋涵侧目。
　　张邈远笑道：“资本家不朝九晚五。”
　　宋涵一时也被气笑了，喉咙那口气吐出来，人松了大半，这大概就是张邈远，永远的举重若轻。
　　张邈远虽然一个人睡，但床上也摆了两个枕头，宋涵抠了抠旁边那个一看就没有睡痕的枕头，问：“你手还疼么？”
　　张邈远回答：“这点小伤，不疼。”
　　宋涵咬了咬嘴唇边儿，就小声道：“你回来给我买束花儿？”
　　昨天他们在一起张邈远什么都没给他送，他想补回来。
　　张邈远说：“行啊，买，买大束的。”
　　两个人又叨叨了几句，但宋涵没提热搜的事，看不见张邈远的时候他心慌意乱，听了张邈远的声儿他顿时气定神闲。
　　他相信张邈远有的是办法，不需要他操心，倒是他没事儿干，下午可以和阿姨去买个菜，试着晚上做做饭。
　　要挂电话的时候，张邈远说：“网上的消息你就别看了，犯不着生气，不是什么大事儿。”
　　宋涵心一跳，手一松，张小喵就从他怀里跑了，宋涵故意说：“谁生气了？”
　　张邈远笑问：“醒了没在床上乱蹦？”
　　宋涵马上试图抚平凌乱的床单，嘴还硬：“谁会醒了没事在床上蹦。”
　　张邈远笑出了声，然后道：“好了，我有事，今天哪都别去了，等我回来。”
　　“我买花给你。”他又补充道。
　　冬日的上午阳光不强烈，但很柔软，宋涵握着电话下了床，拉开窗帘能看到楼下的花园，花圃那边两个园艺师不知道在干嘛，张小喵四个腿倒跑得快，已经在楼下围着人家团团转了。
　　宋涵笑了一下，说：“嗯。”
　　这天宋涵就哪儿都没去，菜也没去买，乖得不行，就在张邈远家吃喝睡，到了半下午实在无聊，微博不想看，就给谢明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店里的情况。
　　按理说，网友该查到他这儿了。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整个剧组凡是有点心思的都猜得到那是谁，要是谁八卦偷偷说一嘴，那他老宋家的祖坟埋哪儿都能被扒出来。
　　如果此时有媒体去店里打探，那样太影响正常的食客了。
　　结果电话打过去，谢明没接，被前台小妹接了，宋涵躺在沙发上摆弄张小喵：“老谢呢？”
　　前台小妹说：“忙呢。”
　　“这会儿人多？”
　　“没有老板，今天没营业。”
　　“嗯？”宋涵放开张小喵，“叫谢明接电话。”
　　谢明接了电话还不太高兴似的：“我忙着呢老板，你有啥事儿啊？”
　　宋涵故意说道：“你能耐啊，我请你给我赚钱的，你不营业算怎么回事？”
　　结果电话一下子被挂了。
　　但很快微信视频又打了过来。
　　宋涵疑惑地接了视频，人直接傻了。
　　只见一楼大堂里，他的全体员工齐刷刷两个一排两个一排地坐着，每个人都低着头，对着手机疯狂戳。
　　连后厨的保洁阿姨都在卖力地用手写输入划着。
　　宋涵惊：“......搞什么......咱们店要转型做网络诈骗了吗？”
　　谢明擦着并没有汗的额头，一副累死人的架势：“微博你没看啊？”
　　宋涵说：“看了啊。”
　　谢明道：“那不就完事儿了！他们骂得太难听了！谁潜规则你了！谁敢潜规则你！你和张董在一起那肯定是你喜欢他！他们骂张董不就是骂你嘛！一大早给我气死了！我号召全体员工做回网络喷子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宋涵还没个说法，底下的一排员工先吆喝了。
　　“谢经理做的对！”
　　“看我不骂死他们！”
　　“谁说我老板脏我反手一个耳光！”
　　宋涵愣在屏幕前，啼笑皆非，心又止不住发颤。
　　他对他员工一直挺好的，开店这三年，不是万不得已的，一般来了就没有人想过辞职。待遇不错，生病请假也不扣工资；没有奇怪的企业文化；他吃饭也和大家混在一起；有员工过生日，他也会买个蛋糕；有孩子一时没处安放的，还可以带到店里来，在他办公室玩儿。说他以前是个小红的演员，又没什么架子，说他是个商人，又不够唯利是图。
　　按宋涵的话说，钱这辈子够用就行。他知道自己以后没孩子，钱再多死了还不是得捐出去。
　　就这么过日子就完了。
　　宋涵没赞许他们的行为，倒也没反对，就是轻咳一声说回头请他们吃饭，就挂了。
　　但他挂之前忍不住截了图，发给了张邈远。
　　[卖火柴的小男孩：你人生有没有一次为了一个人，做一次网络喷子，不惧流言，不惧碎语，只为守护他的贞洁。]
　　[卖火柴的小男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好感动，我要哭了。]
　　[张喵喵：爱的抱抱.GIF]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四十五个员工为他撑场子，宋涵带着一身正气就上了微博。
　　划拉了一圈消息还挺多。
　　果然已经有扒他的风向了，即使他没有露脸，万能的网友也寻到了细节。例如他穿的那件上衣，就被人从《迎风而上》剧组发的花絮照里翻了出来，说那件衣服搭在片场的椅子上，那个人肯定是这个剧组里的人。
　　宋涵想，这真是群人才啊，这是什么视力啊。
　　其它的细碎线索就更不必说，有人含糊其辞地说他在某电影剧组做群演，确有其事。有人说在自己上班的店里遇见过这两个人，他们还一起自拍。甚至有时间线更早的人说，在某网剧，某电视剧剧组就看见过两人出双入对。
　　这毕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一有火星便有燎原之势，如果藏不住倒也不足为奇。
　　而创达影业发了一条微博，说事情子虚乌有，会用法律手段维护名誉，希望相关媒体如实
　　报道，不要听信谣言。
　　那些零零碎碎的“确有其事”都冒出来了，没几个人信官方发的这条微博，评论下被骂了一万多条。
　　然后就是谭亦青，他真勇，转发了创达影业的微博。
　　谭亦青：没头没尾的事儿，期待真相，是谁在撒谎。[并不简单][并不简单][并不简单]
　　他没敢说得很清，怕被人顺藤摸瓜。
　　即使如此，谭亦青的微博很快又删除了。
　　谭亦青气呼呼地在微信上和宋涵说：[我服了这破公司！话都不让我说！按头给我删了！]
　　这很正常，不是什么好事，哪个人没事会趟这趟浑水，骤然下水，很可能被淹死。
　　宋涵说没事，静观其变。
　　张邈远回来得比他说的早，四点就到家了，这几天冷了不少，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衬得怀里的重瓣百合愈发的纯洁无瑕。
　　花不是带复杂包装的，而是手打了一个很有生命力的层次，外面一层水绿色的包装纸。
　　因为是要插起来的。
　　宋涵透过客厅玻璃看到张邈远进院子的时候就乐了，把手机一扔，在张邈远开门的瞬间，他就抱住了他，笑嘻嘻喊了一声：“哎呀，张喵喵真会买啊，这就是我想要的。”
　　以前不知道，反正现在张邈远很确定，宋涵在恋爱关系里会很黏人很动情，像只猫，心都被他的爪子挠软了。
　　张邈远没敢大开大合，怕揉碎了这份温情，轻轻在宋涵额头亲了亲，把花放进他的怀里：“相恋第一天，第一束百合。”
　　宋涵想，他也不知道他们相恋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绝对不是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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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公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涵还是问了微博上的事,事情总得解决，他心底得知道个所以然。
　　张邈远剔着鱼刺没什么特别的心思，阐述事实道：“联系了发微博的博主,对方不太愿意沟通。”
　　“报警了吗？”
　　“没。”张邈远把鱼肉放到宋涵碗里,“查不查到底意义不大,逼得紧舆论还越多,直接起诉,让他道歉就行了。”
　　宋涵夹着鱼肉没吃,抿了抿嘴说：“我今天给李淇风打电话了，我有录音,只是做证据用也够呛。”
　　提起李淇风张邈远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早有预料，又像不值一提，只是放下筷子说：“别管他，当没他这个人,关于你们的事，不要拿出来说,不值当。”
　　其实宋涵猜到张邈远会这么说，不然要治死李淇风的地方太多了,还用等到现在。
　　很显然，这件事虽然背地里是李淇风做的,但明面上这完全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张邈远潜规则和李淇风出轨，谁会想到这其实是一件事。
　　除非把宋涵送出去，让所有人知道李淇风是他的前任，张邈远是他的现任。
　　但他和李淇风实在是不在一个等级,而张邈远手下是整个创达的利益,真捅出去会牵扯出什么谁也说不清,舆论之下没有真正的胜者，现在理智分析，只说张邈远潜规则这种没头没尾的事，远远用不着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扯出三角关系。
　　宋涵吐了口气：“今天《迎风而上》发了新的宣传海报，微博骂成一片，我就烦这个。”
　　《迎风而上》的新海报做得还很漂亮，色彩风格独特，浓重而有生命力，结果点进评论区清一色的抵制，不看。
　　这部电影对张邈远很重要，都投进去五个亿了，为这种事赔了真是亏得慌。
　　但张邈远慢条斯理地又给宋涵夹起菜：“别怕，离上映还有一段时间，这点风浪很快就得翻过去，而且对于片子的质量我有把握。”
　　张邈远说这话不像是在安慰人，就是实打实的发言，宋涵心里莫名踏实，心一踏实人就轻松了，他笑着说：“你心真的很强，钢铁侠吧？”
　　张邈远也笑了，问：“我潜规则你了吗？”
　　宋涵说：“那肯定没有啊。”
　　张邈远摊手：“对啊，我又没潜规则你，你又不让我潜规则，你情我愿的，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我怕什么？”
　　宋涵夹起鱼肉正放嘴里，张邈远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左手：“只是你，你别在意，别动别说话，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不能被这个圈子的脏东西扯着后腿。”
　　鱼肉软嫩，化在舌根一片清甜，宋涵眨了眨眼，把肉咽下去，直接挨着张邈远坐过去。
　　“行，但我什么时候能买房子。”宋涵笑，“最近我是不是不方便出门？特别是和你出门。”
　　张邈远马上说：“去啊，想买就买，我陪你去。”
　　“我们有什么怕见人的。”张邈远也笑，“我的意思是你和李淇风的事不能让人扯出来，我们俩的事，只要你不介意，我觉得自然就好。”
　　他又给宋涵夹了一块鱼肉：“你和我在一起，我就得全心全意对你，让我在外面和你装冷漠，只在屋里对你好，我做不出来，也不乐意，我们不还是正常人吗，没道理谈个恋爱还得权衡利弊。”
　　宋涵用筷子把鱼肉夹了夹，挑起时眉眼都弯了，摇头说：“我不介意啊。”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倘若真的让他和张邈远站在外头还要假装是路人，他心怕也是被猫爪子抓烂了。顺其自然就很好。
　　两个人第二天就去看房子了，出门前宋涵怕张邈远被人逮住打一顿，还是给他乔装了一下，戴了个帽子和口罩，风口浪尖的张邈远没拒绝，宋涵说，我也戴，我们一起潜伏伪装。
　　张邈远自己开的车，他开得不快，宋涵坐着也不晕，张邈远问他要先去哪里看，宋涵其实没做功课，他心里莫名就有一个地方。
　　他和张邈远从三小姐剧组回来的那个下午，科技新区方向，那个大桥对面的新楼盘，他记得在夕阳下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他想去那里看看。
　　两个人打扮得像个特务，销售小哥还笑话他们，说也没冷到这个地步，今天风小。
　　宋涵想那也不能摘，摘了怕你当场拳头变硬。
　　那个楼盘叫江渚，名字有些诗意，是个两百亩的大盘，大盘配套设施全，但对宋涵这种身份来说就不是很方便，人太多太杂。
　　好在开发商在临江的有一面建了一栋洋房，一般洋房都应该修在小区里，但他们就建在了外围，一梯两户，视野很好，当然价格就高了不少。
　　因为洋房本来就不高，宋涵想买顶楼，但卖光了，只剩九楼和五楼，张邈远说要不再看看别的，宋涵说既然是现房就先看看房。
　　九楼那套房子一百六十平，很宽敞，阳台很大，视野并不像宋涵想的那样窄，做成全景落地窗，夕阳的时候肯定很漂亮。宋涵脑袋里映出那个下午的夕阳画面，不想再看了，他喜欢这里。
　　只要有钱，签合同那是分分钟的事，全额刷卡，顺便还把车位买了。
　　刷卡的时候张邈远就看着，没动没说话。
　　因为宋涵太痛快，销售小哥乐傻了，除了本来买房就会送的油和电视外，自作主张地给宋涵又送了一小袋米。
　　电视会在装修的时候送到家，米油是需要当场拿走的。
　　宋涵笑傻了，他说这么高大上一个楼盘不应该送什么洗衣机电冰箱，或者免装修保证金什么的嘛，送这些太小家子气。
　　张邈远提着米油很滑稽，咋舌道，可能这样更亲民。
　　百亩大盘就是太绕，两个人绕了半天才绕出去，绕出去就是沿河公园，这边才起不久，入住率很低，外面没什么人，但公园早一年就建成了。
　　江边有健身器械，就老爷爷老奶奶最爱的那种，宋涵没怎么用过，他爸妈小区里有，但年久失修，他怕不结实也不让他爸妈用，就在家里买了跑步机。
　　但这里都是新的，他可以试试。
　　宋涵摘了帽子口罩，踩了一个太空漫步机，手抓着上面的杆子，下面两只脚留着晃荡。
　　宋涵看着张邈远：“放下来试试？”
　　张邈远也把帽子口罩摘了，米油放一边，两个人踩着器械在河边晃荡。
　　张邈远问：“明天就开始装修怎么样？”
　　此时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光线并不刺眼，宋涵对着太阳笑：“你比我还急？”
　　张邈远说：“我问过我妈装修公司的事了，我看了一下还不错，你觉得行，我明天就让他们过来。”
　　宋涵一口答应：“行，你看好的准没问题。”
　　他说完上半身趴在扶手上，整个人弯着腰看张邈远：“嘿嘿。”
　　张邈远低头看他，乐了：“笑什么？”
　　宋涵故意说：“那个装修公司贵不贵啊，我会不会付不起啊，今天刷了我好多钱。”
　　“那看你想怎么装了。”张邈远也故意说，“装修无深浅。”
　　“我快没钱了，张董。”宋涵嘟囔。
　　“你还有多少？”
　　“嗯......五十万吧......”
　　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浓了，张邈远的脸在暖黄下非常温柔，话却很硬：“够了。”
　　宋涵哼哼两声：“你这么抠还潜规则人呢，谁愿意让你潜规则，在一起连个装修都捞不到。”
　　话一说完，两个人都笑了，张邈远晃着腿，往宋涵的方向摆了下头：“这是你的房子，它得什么都是你的，以后你和我吵架了，你就甩脸子回自己家，然后我来找你，你也别给我开门。”
　　“哈哈哈哈。”宋涵要笑死了。
　　他一直要坚持自己买房子，张邈远不可能看不透他的小心思。
　　分手卷铺盖走人也不丢人，他从来没依附人生活，但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会有短暂的迷茫感。
　　宋涵知道张邈远心里也是这个意思，他租房子的时候张邈远没反对，买房子的时候张邈远很积极，但他就想听张邈远从嘴里说出来，让他又沉醉一番。
　　这种话怎么听都顺耳，都暖心。
　　河水又开始泛起金灿灿的波光，张邈远看向那方光景：“除了这套房子，其他你要喜欢，我给你包圆，吃，住，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账户可以交给你，你随便买买买，我钱太多了，你开销太日常的话，花了我肯定都不知道。”
　　宋涵又要笑死了，忙摆手：“不行不行，管你的钱肯定还得请个会计，我才懒得管。”
　　河风有点冷，但两个人都不觉得，看着彼此的眼睛眼里只有笑，笑着笑着手就拉到了一起，宋涵对感情不拧巴，喜欢就是喜欢，想干嘛就干嘛，时间长不长短不短的不重要，感觉到位了就行。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弹了下宋涵的眼睛，他眨了下眼，从兜里掏出手机。
　　是短信，江瞳发的。
　　[江瞳：[图片]]
　　[江瞳：[图片]]
　　[江瞳：宋涵，我是江瞳，李淇风这次做的事我觉得他过了，我套了殴阳箐的话，这些截图可以查到照片传播的途径，也许对你们现在会有点用。]
　　短信来得是很意外，但对江瞳宋涵已无任何感觉，抽手回道：[不用了。]
　　他也没说谢谢，有些人执迷不悟，有些迷途知返，想要将功折罪罢了。
　　被拒绝江瞳也没赶着倒贴，回道：[好的，你们能解决就好。]
　　宋涵想了想，顺带着骂李淇风回了句：[他脑子有病我懒得和他计较。]
　　[江瞳：他那是心病。]
　　[江瞳：他不断自己的后路他爬不出来。]
　　[江瞳：宋涵，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你，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原是我不应该奢求。]
　　[江瞳：对不起。后会无期。]
　　宋涵毫无波动，把短信点了删除。他不稀罕这种悔不当初。
　　天色渐暗，夕阳已到了收官的阶段，冬季日头短，但寒冷的冬夜可以干很多温暖的事。
　　宋涵靠近张邈远，张邈远以为他冷，主动贴了过来。
　　他身上的黑色外套像吸了冬日的光，靠上去就暖洋洋的，宋涵把头靠在张邈远的肩膀上，双手握住手机。
　　张邈远拍他摔倒伸手圈住他，但宋涵的平衡性一直挺好的，他侧头看张邈远：“李淇风装孙子，他玩不起，我敢玩，我给他玩个狠的。”
　　张邈远低下头，手机的光线就打在他们两人脸上，他看着宋涵细长的手指点着键盘，一言不发。
　　等打下最后一个句号，宋涵停顿了几秒，却也不见张邈远开口，于是他长吁一口气点了发送键，然后仰头问张邈远：“我厉不厉害？”
　　张邈远垂眸：“厉害坏了。”
　　“那奖励吻有没有？”
　　张邈远说：“多得是。”
　　这回张邈远没亲他额头，他们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吻。
　　相互的，互动的，很潮湿，很黏腻，吻得如果不是张邈远圈着，宋涵几乎站不住。
　　最先靠近的时候两个人气息都很轻，嘴唇没贴上，只是碰了碰鼻尖。
　　但谁都没闭眼，即使那个距离什么都看不清，就那么模糊地对视了好几秒，宋涵才微微一抬头，把嘴唇贴了上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关闭视觉，沉浸地感受这份亲昵，他不知道张邈远闭眼没有，他猜没有。
　　张邈远确实没有，这番瑰丽余晖，怎能不尽收眼底，待明日晨光乍泄，岂不回味万千。
　　唇瓣相贴，如同花瓣落水的轻柔，片刻之后，他才伸出舌头轻扣齿门。宋涵的唇齿一张，泄出轻微的笑意，接着他握住了张邈远扶着杆子的左手，把那些昨日扎出的细小伤口全都捂进手心，最后，他顺着河风的方向歪头，让暖色的夕阳彻底映满了他的脸。
　　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耷拉在一边还亮着，上面是他微博主页的界面。
　　[宋涵：谁在造谣，是你吗@小兔子广播站，成年人谈个恋爱违背道德吗？我喜欢的人比我有钱我就是被潜规则的？那我找一个没我有钱的是不是我就在潜规则人啊？[悲伤]，我好想哭[doge]。]
　　配图：熊猫头翻白眼，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jpg。


第68章 
　　尘埃落定的更进一步
　　宋涵火了。
　　微博热搜词条第一,后面还带个爆字。
　　宋涵平常心，和张邈远回家后两个人跟连体了似的，也不愿分开,张邈远拉他,他就跟着张邈远走,上楼后,张邈远问要不要过来,宋涵笑道：“真分不开了？”
　　张邈远说：“是啊,怎么办呢。”
　　他也会撒娇啊。宋涵把人一搂，头蹭在张邈远颈窝,戏谑道：“那走呗，我睡觉又不认床。”
　　喜欢就睡，想睡就睡，都是男人，扭扭捏捏实在没什么意思,但他这回还是长记性了，把手机关得死死的,然后往床头柜上一扔，抱着张邈远就大喊一声我这回看谁还能吵醒我。
　　没人吵没人打扰,那确实睡得很好。张邈远的胸膛很结实，臂弯也很稳当,贴着很暖，不想起床。
　　张邈远什么时候起床上班的他也不知道，只是睁眼床头就放着温着的早餐，宋涵感叹,他这身材迟早玩完。
　　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打开手机,然后电话就差点被打爆了。
　　宋明德严如茉没微博,是听剧团里那些年轻孩子八卦才知道的，团里除了他们关系好的几个老人，其他人不知道宋涵是他们的儿子，关系好的懂得体谅什么都没说，让二老还没原地社死。
　　别人不解释都行，自己爸妈不行。宋涵接着电话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宋明德再开放也没开放到接受儿子公开出柜，又忧心宋涵在圈子的情况，骂归骂，骂完又得关心，因为宋涵和他们说过已经和李淇风分手的事，宋明德只是气呼呼地问他张邈远是谁，可不可靠。
　　宋涵打脸的时候忘了这茬，虚心挨骂，毕恭毕敬地说：“是好人，比李淇风活泼，也有趣，我挺喜欢的。”
　　宋明德还要骂，严如茉说：“得了，又不是他想的，被人拍到了你说怎么办。”
　　宋明德对娱乐圈实在没研究，也说不出个解决方法，只好又道：“以后收敛点！再闹事我打断你的腿。”
　　宋涵忙说：“好好好。”怎么大家都和他的腿过不去。
　　微信消息99+，宋涵都懒得回，微博的红点那就更要命了，秒表跑的都没那个数字快。
　　事情没过去，张邈远在公司也惦记着家里还有个人，他叫了王幡过来，说让王幡帮宋涵处理消息。
　　太体贴了。
　　王幡想自己未来的仕途坦荡了，做助理都做到张董家里来了，年薪疯涨不是梦，干活特别卖力。
　　简单的消息就帮宋涵回复了，不是很好回的就问宋涵，宋涵口述他回复。
　　看不见铺天盖地的消息人觉得轻松，宋涵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看施工团队给他的装修方案，耳朵听王潘给他读消息。
　　他那一条微博发出来，圈子就炸了，热搜词条第一：#宋涵#。
　　热搜词条第二：#创达宋涵#。
　　甚至有个词条是：#宋涵是谁#。
　　给宋涵笑傻了。
　　战火迅速从张邈远那里引到了他这儿，因为张邈远在圈子里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但他不一样。
　　网友把他明面上能扒的信息都扒干净了，在网友眼里他履历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国内知名影视院校毕业，毕业两年就提名了最佳男配，《昨日星辰》里的演技有目共睹。作品一搜，虽然作品质量参差不齐，演技却没有可以骂的地方，甚至他的原声台词很好。
　　看着这得是个大红大紫的角儿，结果后面一落千丈，越搜越没什么作品，被人透露还做过李淇风助理。
　　一个华影毕业的学生竟然去做助理，这得混得有多难啊。
　　然后就是他那家店，地址在哪儿也给扒干净了，网友跑去打卡，发现大门紧闭。
　　接着是今年上线的第一个作品，《江湖人称三小姐》，网剧，男二，演技没得说，甚至还挺帅。
　　最近的宣传是《迎风而上》，看着海报应该是重要男配。其余能从剧组宣发搜到的是《我的二十七岁》和《溺闭》。
　　四部剧，三部都是创达的。有网友就说张邈远抠，喜欢人家男一都不给安排一个。
　　也有人说那就是不那么喜欢，就滚滚床单呗，演来演去还不是创达的戏，不是利益关系谁信。
　　最神奇的是好像这两年流行磕男男cp，一时竟有人说两个人看着很配。
　　这社会风气宋涵是看不懂了，不过都没往心里去，他不是围魏救赵，也不是一时冲动就发微博“官宣”，而是从长远来看，两个人既然没打算藏着掖着，那被拍被发现是迟早的事，现在发还能杠一杠李淇风，他选择那就来吧，代价他付得起，人不能什么都要，他看明白了。
　　他现在心思也和以前不一样了，红不红的，无所谓，圈子里又不是没有坦白性取向的人，他没违法犯忌，没败德辱行，行业不会因为这件事封杀他，他又没公司管，有戏演就行。
　　小兔子广播站那个号被正主杠了，一时没了风声，装死。没有正式的道歉这事不算完，但未曾预料，有人开始趟这潭浑水了。
　　王幡捧着宋涵的手机那是哇哇大叫，下巴都掉地上了：“涵哥涵哥，你和陈梓星很熟吗？卧槽，他太有种了！”
　　宋涵瞟了一眼手机，国内顶流歌手陈梓星转发了他的微博。
　　[陈梓星：我当什么事能热搜第一，跟吃饭一样的事有什么好说的，管的够宽的，看着不嫌累。]
　　娱乐圈下面也分很多圈，宋涵摇头：“我就听过他的歌，都没见过他。”
　　陈梓星很红，歌和他人一样嚣张，他的粉丝爱他这个调调，他一转发宋涵的微博，全体粉丝跟着转，说什么尊重性向，不搞歧视，直接把思想拔高了一个度。
　　陈梓星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拉动了半个风向。
　　宋涵想，这人红还是有点好处，他要不还是红一下试试吧。
　　到了下午，张邈远下班前，那个小兔子广播站发了一则道歉声明，称是误会，以后会加大信息来源排查，给受害者道歉。
　　这下微博又炸了，而谭亦青解封了，刷刷连转很多条，没打字，全程只发一个笑脸。
　　这是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然后微博就开始过春节了，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
　　[秦窈：啊啊啊啊，守得云开见月明！]
　　[薛晟：你们也看到了，都是诽谤，我是经常和宋涵互动，但没你们想到那回事[允悲]，涵哥正经人，拍昨日的时候，都是靠涵哥我才挺下来的，他人很好，不应该被造谣。]
　　[柳知夏：哇~现在都不审核就直接发的吗？[哆啦A梦吃惊]]
　　[马文义：这算哪门子的事。]
　　[江瞳：尊重他人，不擅自揣测。]
　　[赵琛：尊重他人，不擅自揣测。]
　　[楚千羽：尊重他人，不擅自揣测。]
　　转发的咖位还越来越大，吃瓜群众都看傻眼了，最后白径云还来了一条。
　　[白径云：作为演员，最重要的是演好戏，戏好不好才是观众认可的标杆，单从一张照片，第一眼印象，看不出来人的好坏，德艺双馨固然重要，但私人生活也应该得到尊重。]
　　白径云发完汪鑫文点了个赞。
　　就连韩沫都转发了，虽然是一长串省略号。不知道她是无语还是失望。
　　这不是过年了，这是大型生活连续剧。
　　张邈远回到家的时候，王幡正在嘟囔：“这个云端绘梦，我记得......哦！真的是！赵知硕！”
　　张邈远进了屋见没人迎心里委屈，坐到沙发上一只手圈住宋涵，另一只手扯开领带问：“什么云端绘梦？”
　　宋涵今天过了一天年，兴奋劲儿已经过了，信息看多了也乏，软趴趴地窝进张邈远怀里把手机递给他看。
　　[云端绘梦：尊重，祝福[抱一抱]]
　　“你今年才回国你不知道。”宋涵摸了摸张邈远的下巴，“云端绘梦是家游戏公司，他们的老板叫赵知硕，两年前和那个什么来着的老董结婚了，两个人差十岁。”
　　张邈远一脸所以呢的表情。
　　宋涵才发现他遗漏的关键点，补充道：“他们是同性。”
　　张邈远哇了一声，勾住宋涵的手指：“国内有什么新规定我不知道？”
　　宋涵咧嘴一笑：“有啥啊，就是办酒席，但他们胆子超大，婚车队伍都超长，当时上新闻了，不过这事国内上不了台面，很快也没什么消息了，但在圈子里传得很开。”
　　张邈远带着笑意垂眸看宋涵，宋涵抿了下嘴，岔开这茬：“对方怎么道歉了，嘴不硬了？”
　　张邈远把宋涵从自己身上推起来，摘了手腕上的表扔在茶几上：“他也硬不了几时，本来就是捏造的东西，道歉就是时间问题，财迷心窍，敢报这种东西，热度是有，就不怕吃牢饭。”
　　虽然这么说，本质还是损人不利己的事，人心里的那把秤都得往自己想看的那面偏，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你就是两条腿都跑断了，人家不愿意相信就是不相信。
　　骂过你的人不会道歉，想骂你的人继续骂你，信息化时代就是这个样子，碎片又片面。
　　多想无益，宋涵敲敲手机，玩笑道：“你看我们这恋爱谈的，多惊天地泣鬼神，我微博粉丝都涨了几万，我终于相信黑红也是红了。”
　　张邈远笑：“嗯嗯，宋大明星。”
　　宋涵来劲了：“咱就说，这也得益于本人条件过硬，要是我长得娘，演技还差，我就是和你是梁祝，我也得被踹进沟底，不得翻身。”
　　张邈远忙说：“那不会，我就喜欢你身上那个劲儿，帅得很。”
　　两个人的热乎劲儿又上来了，眼神拉丝。王幡识趣地跑路，阿姨做好了饭，两个人腻腻歪歪地吃。
　　既然张邈远邀请他入住主卧，那宋涵也不打算出来了。至少今天不想出来。
　　张邈远在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涵正脱毛衣，他两只手交叉地握着毛衣的下摆提了个边儿起来，能看到脊椎的沟壑蔓延进宽松的睡裤里。
　　张邈远大大方方地看。
　　宋涵也只是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手一抬，把衣服整个脱了下来。
　　套上睡衣只扣了两个扣子，反正一会儿还得脱。
　　有些事一看对方眼神就都懂，一上床张邈远就勾住宋涵的腰，笑道：“以前每次就只能看到你的腰，很白，很结实。”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胸腔都要抵到一起了，张邈远身上带着一股黏糊的湿气，宋涵故意逗他：“给你勾住了是不是？”
　　张邈远忙说：“那我真没乱想，我还没龌龊到那个地步。”
　　宋涵咋舌，捏住张邈远的下巴让张邈远端端正正看他：“今天让你龌龊一把，喜欢什么样儿的？”
　　张邈远笑出声：“你能什么样儿？”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宋涵手指刮了刮张邈远薄薄的下唇，“我是演员。”
　　这身份还能这么用让张邈远耳目一新，他笑着推开宋涵：“还是真实的样子比较好。”
　　但他说完又觉得亏了，亡羊补牢道：“以后我们可以玩点别的，我不介意。”
　　宋涵直接躺在床上，懒腰一伸，露了大半截腰，一松，又露出大半个脖子。
　　他挑衅地说：“我真实的样子，那你可别不行啊。”
　　张邈远低头看他：“行，赌一个。”
　　“赌什么。”
　　“张小喵的抚养权。”
　　“那太行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针锋相对，似是欢喜冤家，到了这个地步也要一争高低，也是没谁了。
　　但有些事是开始明争暗斗，后面就欲拒还迎。冬夜很长，房间又暖，今夜没有月亮，黑暗掌控一切。
　　张邈远发了狠了，就他那个体力，手臂一翻就把宋涵摁进床单里，反剪他的双手问他还狂不狂。
　　宋涵脸贴着床单不肯服输，挣扎得像条砧板上的鱼，嘴也不太干净了，又喊又骂。
　　他不死心，被手指堵住嘴巴的时候还咬了那指尖一口。
　　要他认输，门都没有。
　　那可是张小喵的抚养权，他得奋力一搏。
　　他是这么给自己找借口的。


第69章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宋涵一整天没出主卧的门。
　　真的,打架都不带这么累的，他拍戏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两个胳膊跟脱了臼一样，手腕上一圈紫红色勒痕。他开始没当回事,后面真疼得受不了了,骂张邈远张邈远都不松手,还紧扣着他双手反剪着。
　　后脖颈也痛,红了一圈,也是张邈远摁的。他当时都怀疑自己是进这个屋子来盗窃的小偷,被张邈远发现，然后一个擒拿,狠狠按在地上。
　　他也讨饶地说不行了，受不住了，但有些人就像聋了一样，把他翻来覆去，捏着他的下巴继续把手指往嘴里探,堵得那些骂意委屈支零破碎。
　　他甚至有些干呕，嘴巴闭不上,床单滴湿了。
　　然后某个人这两天也没去成公司，在家端茶送水,上药喂饭。才醒的时候宋涵还闹脾气，他觉得张邈远太过分了。
　　张邈远假意说,我以为你骂我是故意的呢。
　　要不是累，宋涵得跳起来打爆他的头，他叫得嗓子都哑了，胃酸都要出来了,能是故意的！谁喜欢沙着个嗓子叫.床！
　　无可置疑,他输掉了张小喵的抚养权,两个人类的一场翻云覆雨，害了小猫咪整整一生。
　　“喵喵喵。”张小喵跳上床，嗅了嗅宋涵的手臂。
　　宋涵摸了摸猫头，老泪纵横：“对不起儿子，你干爹太强悍，明天你爹我就去健身。”
　　话是这么说，要说他不爽那也是没有的事，事实上他爽得前所未有，回味起来竟指尖发麻，意犹未尽。
　　他不怀疑张邈远有绝对的野性和爆发力，只是他实在低估了张邈远的执行力，发狠起来软硬不吃。
　　是机器也得喘口气啊，他歇都没空歇。
　　微博上的事宋涵不想再看了，他没力气和脑子想，听王幡说对方道歉之后风向逆转，而创达又出钱压了新闻，碰巧赶上一对一线明星离婚了，热搜榜瞬间迭代，群众开始吃新一轮的瓜，他们那事热度淡了不少。
　　因祸得“福”，大概是他没有任何资源可以降级，“红”了以后，通告反而变多了，特别是综艺节目，好几个不大不小的综艺邀请他做嘉宾。
　　张邈远给王幡涨了工资，让王幡目前顶个执行经纪使，张邈远这么大方，宋涵也不客气，工作联系方式直接挂了王幡的。王幡兴奋地更加兢兢业业，他初选通告后再给宋涵过目。
　　宋涵看了一圈表示综艺一个都不接。综艺节目追求热度和速度，如果他现在有公司，肯定按头让他烈火烹油。
　　但很美妙啊，他没公司。
　　现在上综艺不过是被人当猴子看罢了，而且他对综艺也不感兴趣，有那个时间不如去培训班上几节课，上完课和张邈远谈恋爱。
　　他十二月最重要的任务是要把新房子的装修进度做起来，张邈远推荐的那个装修团队经验很足，给的几个装修方案宋涵都很喜欢，最后选了一个温馨系的装修，为了给自己一个舒适的家，那一个月宋涵没少和张邈远往新房子里跑，还提前把家具定了。
　　过了元旦，一月的时候宋涵也有自己的安排———寒假了，他爸妈的话剧院又要招募志愿者和群演了，他想去。
　　张邈远没意见，他说你想去就去。
　　才确认关系的两个人还在热恋期，要分开实在舍不得，但张邈远现在没那么闲了，他之前回国那半年也不是有意要休假，只是影视这东西始终有周期，清“库存”和填“货物”需要时间，现在该清的都清了，该补的也得补了，又是年底，资本家也变忙了。
　　恋爱得谈，人生也得继续。
　　送宋涵去机场的车是张邈远自己开的，现在只要是他和宋涵两个人，他就不用司机。没司机就是方便，机场临别时宋涵先忍不住的，把张邈远按在车座上吻了一通，吻完掐了他一把：“不想我你就去死。”
　　张邈远疼得皱眉：“那我还是去死吧，活着你掐人太疼了。”
　　宋涵心说那也没你昨晚按的我痛，禽兽。哼哼两声，戴上口罩帽子，宋涵下了车，车门还没关上，张邈远喊道：“涵涵涵。”
　　宋涵探头：“你喵喵喵什么？”
　　张邈远手伸过去，宋涵就去接，手掌移开，手心躺着一颗糖。
　　“好久没送你糖了。”张邈远笑，“我可没忘。”
　　宋涵把糖捏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就想吊着张邈远，只说：“我不想打胰岛素。”
　　结果提了行李箱他又没忍住，啪啪打脸。
　　“我烟早就戒了，不吃糖了。”宋涵喊，“但心里甜得很。”
　　他说完拖着行李箱就赶紧跑路，跑到一半又回头对张邈远猛烈招手：“拜拜！”
　　张邈远看着宋涵的身影，笑着挥了挥手，一直目送他进了大厅。
　　明明宋涵已经28了，差两岁就得30了，他却总觉得28岁的宋涵其实和18岁的宋涵没有区别。
　　或许宋涵比起毕业照上的模样是少了些青涩稚嫩，岁月不饶人模样，却无法左右人心。
　　没有人比他更活力四射，神采飞扬了。他也有那么一颗纯粹的童心，像琉璃一样亮晶晶。
　　这人就该是招人喜欢的。张邈远垂下手握住方向盘，回头时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一架飞机从前方划过，直冲云霄。
　　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我在这里等你，我喜欢的宋涵。
　　宋涵回到家第一件事当然是跪搓衣板，因为严如茉提前把鸡毛掸子藏了起来，宋明德翻了半天从厨房里抄出一根擀面杖，指着宋涵骂。
　　话宋涵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姿态放得很低，点头说好好好，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他这回没憋屈自己，把李淇风出轨的事说了。
　　二老震惊过后还是骂，只是被骂的人多了个李淇风。
　　“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告诉我和你妈，你真能憋啊！以前屁大点事叫你憋你都憋不住，现在野了是不是？”宋明德把擀面杖狠狠砸在沙发上。
　　宋涵跪在沙发上委委屈屈地说：“主要是我现在成熟了，我知道怎么处理，怕你们担心。”
　　严如茉虽然藏了鸡毛掸子但心里还是又急又恨，手指跟针似的戳宋涵脑门：“你成熟你发微博，怕全世界不知道你喜欢男人是不是！我和你爸不要脸了是不是！”
　　宋涵想说喜欢男人哪里丢人了，但老一辈的思想总是定式的，他们能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很努力了，再说怕是要伤人心的，宋涵便道：“我没提前问你们意见我有错，但我这么做不是头脑发热，我敢作敢当。”
　　“我今晚真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宋明德脸都气红了，“反正我们家姓宋的到你这儿也就断了，早断晚断都一样！我和你妈还落个清净！”
　　宋涵不跪了，连忙往沙发里面缩，拿了个抱枕挡在身前：“别别别，我还得给你们养老送终，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宋明德说：“还养老送终，养你我们能寿终正寝吗！”
　　反正就那么吵了一晚上，宋涵伏低做小，阿谀奉承，最后二老骂得也不知道再骂什么了，只能咬牙切齿地问：“那个叫张邈远的，你和他这回的认真是有多认真？”
　　宋涵戳着手指回答：“我们都‘官宣’了，当然是很认真的。”
　　提这茬，二老倒缓了口气。
　　虽然在大众眼里官宣不过是西瓜上的一粒子儿，这里有一颗，那里还有一颗，一切开，密密麻麻全都是，今天能官宣，明天能分手，后天也许会闪婚又离婚，不值一提。但对于不接触娱乐圈的老人家来说，在他们眼里，比起李淇风的闭口不提，愿意承认两人在一起，那肯定是对未来有计划有目的的。
　　严如茉说：“但你们两个差的有点多，我看了下新闻，都怎么说你的你知不知道？”
　　宋涵反驳：“那你看我和李淇风差得多不多？你怎么不说我太有魅力招人喜欢呢。”
　　然后头上就多了一个红包。
　　宋涵捂住头要疼哭了：“好了，我知道了，他人真挺好的，等我们关系再进步一点，我就带他回来给你们过目。”
　　这话听着就比较顺耳了，至少能探听到这位姓张的大老板没有多大的架子，而且从照片上看，他是个爱笑的人。
　　这晚的“严刑拷打”到这里也就散了，严如茉和宋明德年前有文化传承巡演，要去好几个城市，再挂念儿子也不能丢下工作不管，再说他们把宋涵养这么大也明白，宋涵脑子是好使的，他做事不会蠢到没边，李淇风算是宋涵人生里唯一的踩坑，他能爬出来就很了不起了，他们也不想在现在这样艰难的时候逼他什么。
　　先紧后松，有的放矢。
　　宋涵夸张地抹泪打开房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跃进被子里，掏出手机就给张邈远发消息。
　　[卖火柴的小男孩：差点血溅沙发，头掉垃圾桶。]
　　[卖火柴的小男孩：小兔子哇哇大哭.gif]
　　张邈远像是在等他消息一样回得很快。
　　[张喵喵：叔叔阿姨老当益壮，可喜可贺。]
　　[卖火柴的小男孩：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gif]
　　[张喵喵：拍拍肩.gif]
　　来自张喵喵的微信转账：23333。
　　[卖火柴的小男孩：？？？]
　　[张喵喵：买糖。]
　　宋涵笑死了，不过钱他没收，抱着手机乐了一会儿，和张邈远道了晚安，说他明天要去话剧院跑龙套了，不能睡太晚。
　　[张喵喵：好的。]
　　[张喵喵：但你为什么不收糖果钱。]
　　宋涵想了想想回到：[怪不好意思的。]
　　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孩子。
　　张邈远却误会了。
　　[张喵喵：我天你是宋涵吗，我涵呢，你把我涵吐出来。]
　　[卖火柴的小男孩：毁灭吧，赶紧的。]
　　这回宋涵去话剧院跑龙套的事是他自己联系的，没有经他爹妈的嘴，面试他过得很顺利，第二天便需要去话剧院排练，然后按临时合同出演到年底为止。
　　这次还是在小剧场演出，主排的三部话剧依旧是教育题材，因为网上的事，剧团那些年轻人再次见到宋涵第一感觉都是诧异，但宋涵从容不迫，平平常常地和大家打招呼，鉴于上次和宋涵处得很好，张邈远干活卖力的样子大家也记得很清，尴尬后大家还是正常交流。
　　说得不好听一点，也不关他们什么事，犯不着得罪人。
　　但宋涵是舍得在舞台上卖力气的，一天的排练下来，所有人似乎也忘了他性向的事。都是一群热爱舞台的人，到底八卦抵不消因为热忱而产生的心心相惜。
　　第一天的剧叫《山那边的火车》，讲述一群铁路工人不畏艰险修铁路的故事，是团结勇敢的主题。宋涵在里面演其中一个工人，但他只有三句台词，其它时间都是在旁边抡锤子。
　　妆造效果出来宋涵都乐了，汗衫长裤，头发凌乱，因为舞台灯光会吃妆，所以实际上脸上画的污渍妆效就更明显，像是被车轮扎过去的轮胎印。
　　宋涵在后台疯狂自拍。
　　[卖火柴的小男孩：[图片][图片][图片]]
　　[卖火柴的小男孩：酷不酷？]
　　[张喵喵：我涵你在外面捡垃圾吗？]
　　宋涵想了想，马上点进了自己的微信资料改了改。
　　[捡垃圾的小男孩：张老板行行好给碗饭吃？]
　　这话发出去后张邈远那边没有马上回，宋涵总觉得心里暖乎乎的说不出来，他探身去看前面的舞台，看得见排排空位的一角。观众还没入场，一切虚位以待。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张喵喵：不用咯，我家小王子捡垃圾也能开垃圾回收站，赚大钱，不需要我给饭吃了。]
　　[张喵喵：你真棒.jpg]
　　外面突然吵闹起来，身边的主演和他擦身去候场了。看来已经开始检票了，舞台上要有人了。
　　宋涵低下头快速戳了两下手机，然后关机锁进了柜子，心无旁骛地转身候场。
　　[捡垃圾的小男孩：我真棒.jpg]
　　[捡垃圾的小男孩：爱的亲亲.jpg]


第70章 
　　被投诉
　　“咱们不能泄气！必须把枕木运上来！”饰演工长的中年演员眉目坚决,喊道，“骆驼不够用，我们就自己背自己扛！一人一根,一人一捆,总有运完的时候！”
　　人群中男二站起来,拿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头对其他人大声说：“钱工说得对！趁暴雨来临之前,我们得把木头运上来！”
　　布景的舞台上是一条笔直的铁路,寸草不生的土地周围散落着零星的木头和石头，七八个工人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还拿着锤子敲敲打打，听见两人的喊话，大家转回了目光。
　　有人站起来，惆怅地问：“来得及吗？”
　　有人坐在地上摇头：“肯定来不及，暴雨就在路上了。”
　　宋涵蹲在最边缘的地方,用手背重重抹了两下脸颊，擦得脸上的妆更花了,他站起来，捏紧了手上的锤子,铿锵有力地说：“来得及！”
　　“只要我们一起，一定来得及！”
　　考虑到受众群体的年龄范围,编剧下笔简洁，没有弯弯绕绕，演绎也变得直白露骨。
　　但这也不是说表演就变得简单了，相反这如同提炼精华,要更加了解其中需要表达出来的感情,太过显得繁琐,太平显得呆板，这中间有个度，宋涵学着去拿捏，脑子去摸索剧本设定，眼睛去观察别人的演绎方式，嘴巴也得去问，耳朵也得去听，身体更得动，闲下来一样都不行。
　　谢场时掌声雷动，台下有个小姑娘以为男主角真的被石头砸伤了，还在台下哭。
　　话剧的一切回馈都是最直接的，对演员是，对观众也是。饰演男一的演员直接把浸着血浆的纱布取了下来，对着观众挥手道谢，台下的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
　　宋涵看着舞台上站着的一群人，跟着鼓掌。
　　下场时宋涵的目光望向了最后一排，那个张邈远坐过的位置，此时那里坐着一位年轻的妈妈，她正笑着对旁边的女儿说着什么。
　　[也许那笑也我的缘故，再小的螺丝钉也有它的用处，真喜欢他们的笑，像是拆开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宋涵这样发了一条朋友圈。
　　太文艺，倒不像他会发的东西，但他那时就是那么想的。
　　晚上宋涵回到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宋明德严如茉不到年底是回不来的，面对冷锅冷灶，宋涵有点恨自己不会做饭了，这个点点外卖得一个小时才能送到。
　　洗完澡宋涵换了身衣服，张邈远的电话就来了。
　　两个人一天多没说上话，确实也想了，宋涵接了电话一秒化身小猫咪，窝进沙发里喊：“张喵喵。”
　　他那股黏糊劲儿带着电流传进张邈远耳朵里，差点把张邈远的cpu烧了，顿了一秒才道：“下工啦？”
　　宋涵委屈地说：“嗯，饿了，没饭吃。”
　　张邈远笑道：“垃圾桶就没翻到点吃的？”
　　“哪有啊，”宋涵悲愤欲绝，“都让流浪猫翻光了，我抢不过它们。”
　　“我好柔弱啊张喵喵。”
　　张邈远又笑又心疼：“你地址告诉我，我给你订餐。”
　　宋涵把头靠在沙发上：“我打算下楼去吃，我等不了了，我现在都饿成扁担了。”
　　张邈远被逗得不行，想再说两句，又怕宋涵饿得慌，快速道：“我今晚的飞机回洛杉矶，要十多天才回来，最近发消息会有时差，你别介意，有急事你就找林萌和王幡，我都交代过了。”
　　宋涵没有很意外，只问：“出差吗？”
　　他一问张邈远就明明白白地说：“我那蠢弟弟，抢我劳动果实就算了，果实给他他也吃不了个新鲜的，有点事还得找我，我妈当初怎么就想不开啊，生两个干嘛，他们不省心还不让我省心。”
　　这是宋涵第二次听张邈远说他弟弟，用张邈远的语气勾勒出那个人的模样，大概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笑起来很欠打的那种。
　　宋涵刚准备说话，张邈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听着非常干净悦耳：“邈邈你在和谁打电话抱怨呢？”
　　宋涵目光斜了一下，就听张邈远说：“你别问我，我不想告诉你，烦，不是你和我爸要生我那弟弟，我现在可开心了好嘛。”
　　宋涵噗嗤一笑，又怕笑得太过，憋得他随手抓了个抱枕在沙发上狠狠砸了几下。
　　“你笑什么？”张邈远问。
　　宋涵轻咳两声，揉揉自己的后颈：“就，就......”
　　“哈哈哈哈，卧槽张邈远，原来你真叫邈邈啊。”
　　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张邈远这么“表里不一”，他的长相和他的名字不挂钩，他的表面和他的灵魂不挂钩，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人。
　　宋涵笑得前仰后合，张邈远却叹了口气：“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叫邈邈，那是因为她当时期望我是个女孩子，说女孩子叫三点水那个渺渺，可浩渺可渺小，只要她快乐怎么都好。可惜医生告诉她我是个男的。”
　　宋涵笑得喘不上气了。
　　“结果我弟还不是个男的。”张邈远又说，“他们就偏心，我弟有事就赶着要和我回洛杉矶看我弟，当年怎么不来看我啊，烦人。”
　　大概也没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还当着父母的面撒小脾气，宋涵虽然笑得肚子抽筋，但心里又软踏踏地陷了一块，他强迫自己不笑，用力掐着自己笑僵的脸颊，柔声道：“没事邈邈，我偏心你，以后我的偏心都给你，张小喵都分不走。”
　　话说到这里了，心又止不住严肃起来，似乎这样安慰才显得更庄重，宋涵低声说：“别烦了，事情都能解决的，你很强，你超强，你无敌强。”
　　电话那头一时没回答，随后才传来一声浅笑。
　　“心没这么暖过。”张邈远问，“你是个小太阳吗？”
　　宋涵附和：“可能是吧，毕竟我太阳光了。”
　　张邈远无限愉悦地说：“那你就住在我心里吧，我可太需要你了。”
　　宋涵隔着屏幕点头：“嗯嗯。”
　　这一夜睡前宋涵把张邈远送的那瓶香水在房间里喷了喷，其实他很久没有梦魇过了，他的梦魇奇迹般地被治愈了，只是他想念张邈远身上的这个味道，思念那个要去异国远方的他。
　　第二天宋涵神清气爽地去话剧院，他去时门卫才刚开门，笑着和大爷打了个招呼，宋涵喝着豆浆跑到排练室，豆浆还没嘬完，电话就响了。
　　宋涵接了还来不及说话，就听他们小剧场的导演说：“你今天不要参加演出了，八点半到曹主任办公室去一趟。”
　　宋涵坚持吸了一口豆浆，才问：“什么事啊孙导。”
　　“你被人投诉了。”孙导说，“你去找曹主任吧，我说了不上算。”
　　投诉电话是早上七点五十打的，办公室那个女孩子今天刚好提前到岗，就把电话接了。
　　宋涵被一位带孩子来看话剧的家长认了出来，投诉话剧院任用“污点”演员，质问为什么教育类的话剧用人会如此草率，他说引导了不良的社会风气，给孩子带来了负面影响。
　　这事过去已一月有余，连小神仙火锅店都正常营业了，没想到跑个龙套还能被认出来。
　　宋涵不觉得委屈，只是他读高中的时候他们的教导主任也姓曹，唯一一次睡过头迟到就被那位曹主任抓了个正着，导致他此时要见话剧院这位曹主任都生出些忐忑。
　　好巧不巧，这位曹主任也是一脸威严的长相，宋涵很恭敬地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喊道：“曹主任你找我。”
　　曹主任手里写着东西，写完才抬头：“你坐。”
　　宋涵就坐了，瞟见曹主任填的单子写着下乡助力人员什么的，曹主任也没挡着就让他看，严厉的眉形竟然弯了弯：“我今天有会，长话短说，我直接问你，你来我们话剧院做临时演员是为什么？”
　　也许在别人眼里，他好歹是个“红人”，用不着这么恭敬，但人在不同场合就该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宋涵本来也没架子，实打实地说：“主任我不是要攀关系讲人情，事实就是我爸妈在话剧院工作，宋明德是我爸，严如茉是我妈，去年我回家他说话剧院暑假忙我没事可以来帮忙，我就来了，在小剧场待了一个月。今年寒假我也想来，我觉得演话剧很有趣，孩子们也很可爱，既不为避难，也不为拉口碑，我就是想来，喜欢。”
　　“你倒明白我想问什么。”曹主任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笑起来，“宋明德是你爸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们确实是我们院的老员工了，一辈子都奉献在舞台上，资历比我老。”
　　宋涵说：“分工不同。”
　　曹主任又笑了笑，把手里的资料摞起来：“行了，那就这样吧，我对你的安排是签的合同还是继续走，只是为了你的人生安全，小剧场你就不要去了，后天我们有一批人员要送戏下乡，你跟着去吧。”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曹主任补充道，“我不难为人，你不愿意就解合同。”
　　这样的发展宋涵万万没想到，啊了一声：“就，这样吗？”
　　曹主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宋涵：“就这样啊，难道因为你的个人感情取向，你在这个社会上就不应该从事各种职业了吗？”
　　“这没有道理。”曹主任说。
　　宋涵紧紧捏着那一摞纸，指腹都出了细密的汗，看着上面的字，没有犹豫：“我去，我想去。”
　　曹主任摆手：“交去行政一室，有人会安排你的。”
　　宋涵去交资料的路上给张邈远打了个电话，可能是还未下飞机，没有打通。
　　事情肯定是要和张邈远说的，不是诉苦，就是想告诉他自己要下乡去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也许在别人眼里这是罚，但在宋涵眼里这是赏。
　　宋明德严如茉下过乡，对他讲过下乡的故事，他们一家三口就得整整齐齐，就该他下乡。
　　自己真是太阳光了，宋涵不要脸的想，张邈远拣了个太阳。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作者大胆.jpg


第71章 
　　我来找你啦！
　　每年□□都会根据新一年的精神纲要和群众文化需求下发送戏下乡的文件,再由下面的文化厅安排各个文化团体实施。省话剧院当然一马当先，派出去的人是最多的，多一个宋涵多个帮手,没人不乐意。
　　只是他来得太晚,排练的剧目已经固定好了人员,他去只能做后勤。带头的团长是一个长相亲切的中年女人,叫刘慧芝,她估计不上网,乐呵呵地拍宋涵肩膀说：“可以可以，你这种健壮的年轻人抬东西好使。”
　　宋涵也跟着乐呵呵地笑,第二天就真的去做苦力了，跟着团里的其他人把道具音响往车里搬，下午张邈远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上，晚上回到家人已经累瘫了，软趴趴躺在床上给张邈远回电话。
　　电话接通宋涵就把这两天的事说了,张邈远一时没出声，宋涵笑道：“心疼啊？”
　　张邈远老实说：“嗯。”
　　宋涵扬眉,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便问：“怎么了？”
　　张邈远冷淡地说：“踹了我弟一脚,不是他我现在得去找你了。”
　　可惜太平洋太宽，阻挡了张董空降,宋涵哈哈大笑，把被子往身上一卷，身心皆暖。
　　“没事的。”宋涵手指描着吸顶灯的轮廓，假装它是一轮月亮,“下乡也很好,刘团长偷偷和我说有机会还是会安排我上台的,下乡比在剧场灵活，而且每天还有三十块的餐补。”
　　宋涵实打实地说，但实话反而让张邈远的心更沉，他不想顺着宋涵的话随便敷衍地说下去，认真道：“我们公开关系对你来说本来就不公平，我不属于公众人物，而你不一样，你当初发微博每个字我都是看着你打的，我承认当时的自私和占有欲短暂地麻痹了我，只是如果事态发展到让你受委屈的地步，我愿意以后和你隐藏关系。”
　　描着圆的手突然一滞，宋涵手指微曲，但很快他又描画了起来。
　　“张邈远这和你没关系。”宋涵看着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不想再藏着躲着了。”
　　“在娱乐圈能不能出头一个人的努力是必要的因素，但不是绝对因素。”宋涵很冷静，“我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放弃我正常的人生，我也是普通人，我想过正常的生活，工作，恋爱，春节回家和父母团圆，每天都有念想，都有奔头，我不是一个能为社会做多大贡献的人，但我想融入这个社会，做个自在的人。”
　　张邈远没吭声，宋涵的手指划了最后一个圆，圆环头尾相接的那一刻，形成一个无形的完美句号。
　　“我发那条微博的时候我就想过了，沉寂一段时间都没关系，我们只需要一点时间冲淡大众的记忆，和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相比，这点时间算不得什么。”宋涵眨眼，柔声道，“你也说了，我不是活到二十八岁就死了，我有很多个八年，很多时间。”
　　这边是安静的夜晚，那边是日头高升的上午，不同时间，两个半球，心跳却在同一个频率。
　　“宋涵。”张邈远很温柔，“我太喜欢你了。”
　　宋涵偷偷地笑，明目张胆地说：“我和我妈说我有魅力，我妈还送了我一个大红包。”
　　张邈远问：“哦？有多大？”
　　宋涵摸摸天灵盖：“就差不多拳头那么大吧。”
　　“哈哈哈哈。”
　　临睡前张邈远给宋涵发了一个真红包，转账6666。
　　[张喵喵：23333你不收，6666总得收了吧。]
　　[捡垃圾的小男孩：你为什么执著于转账？]
　　[张喵喵：说什么都太虚，给钱最踏实。]
　　[捡垃圾的小男孩：你人还怪好的咧。]
　　屋外的冷空气全部隔绝在室外，宋涵缩在被子里狂笑。
　　[捡垃圾的小男孩：66大顺！我要了！]
　　揣着“六六大顺”，宋涵第二天就和团队下了乡。
　　刘慧芝带的这个团加宋涵一共十五个人，在出发的大巴车上，刘慧芝站在车厢过道上说：
　　“下乡不如在剧院条件好，但精神追求都是一致的，困难有，但要克服，要坚定团结，演好每一场剧，演好每个角色，这就是我们的任务，大家明不明白？”
　　一车人说明白。
　　宋涵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她是今年一毕业就考进话剧院的，她问宋涵：“你也是新人吗？”
　　宋涵摆手：“我是临时工。”
　　女孩子说：“但我看你外形好棒啊，不试试考个编制吗？说真的，我看你好眼熟。”
　　宋涵想那可能是真眼熟，打着哈哈：“就怕话剧院不要我。”
　　女孩子很热情，乐此不疲地和宋涵讲怎么报名怎么考试，她考试经历了什么，宋涵就笑着听，他有一瞬间想起他才毕业的时候，也是这副活力无限的样子。
　　大巴开了六个小时才到达本次下乡的第一站，一个叫洪山的小镇。
　　这两年乡村振兴做得很好，再偏的村子都通了路，洪山这样靠近县城的小镇还有自己的乡村产业，从大巴驶入小镇，宋涵就看到道路两边黄橙橙的柑橘，在这个冬日像漫山遍野都挂满了小太阳。
　　宋涵拍了很多照片，然后挑最漂亮的发给张邈远。
　　[捡垃圾的小男孩：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橘子。]
　　[捡垃圾的小男孩：滑稽.jpg]
　　[张喵喵：？？？]
　　大巴最终停在了村委小楼的院子里，村委的干部对他们做了接待，但第一天也不能歇，连夜就得把舞台搭起来。
　　没有礼堂就是在村委院子里直接竖起钢架，把红色的巨大横幅挂上去，音响设备摆放调试好，很简陋，但这就是落地扎根，脚下就是舞台。
　　宋涵作为后勤人员干到凌晨一点才去睡觉，手机他没带扔在了车上，打开手机只有一个未接电话，两条微信。
　　张邈远知道宋涵没回就是忙，没有催着打八百个电话。
　　微信张邈远也说的很简洁。
　　[张喵喵：你那个背影买橘子不行，太瘦了，等你回来，肯定更瘦了。]
　　[张喵喵：累就早点睡吧，勿回。]
　　农村没有热岛效应，冬日的凌晨寒气刺骨，宋涵把自己裹进羽绒服和另外三个同事往住的地方走去，一群人说说笑笑，成了这个小镇寂静夜晚的唯一声响。
　　亮着的手机屏幕露出一角，可以看到上面写着：晚安。
　　早上六点又起床，六点半吃饭，七点村委集合，八点天才蒙蒙亮，十点开始演出，持续时间一个半小时。
　　这个时候忙的就是那些演员了，宋涵作为后勤就是观察设备，准备需要的道具，虽然身体不受累，但精神不能放松。
　　村民断断续续地来，到了十点半竟也挤满了院子，现在网络都普及了，智能手机除了老年人都会用，没有剧院的专业录像机，却有无数个小小的摄像头对着他们，录像，拍照，发朋友圈，发家庭群，发短视频。
　　有个阿姨嗓门贼大，站在宋涵边上发语音：“村委在演节目，还怪好看的，叫什么......”
　　宋涵提醒道：“话剧。”
　　阿姨马上说：“话剧，叫话剧，你来看不，要来快点。”
　　语音发出去，阿姨乐呵呵地对宋涵说：“去年来的是唱歌的，今年村支书说是讲故事的，我还以为是小品，一辈子没看过这个。”
　　阿姨怕冷，头上戴着顶毛绒帽，宋涵就想起他过世的奶奶，指着旁边说：“阿姨你去那边坐吧，那边人多，暖和。”
　　这次表演的主话剧是讲述一个大学生村官带村民创业的故事，故事在新闻上已人尽皆知，但放到现实中绘声绘色地去演绎，真情实感地念出每一句台词，给人的感觉更贴近，更真实。
　　“这么好的红薯，就拿去喂猪实在是太可惜。”饰演女主的演员握着两个冰凉的红薯，在寒冷的冬日里手指关节都冻得通红。
　　她快步走到饰演村支书的演员面前，笑得很真诚：“我问了我农科院的朋友，他们说我们这里扩大种植是很可行的，然后我想我们可以做精细加工，红薯干，淀粉，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这些红薯升值。”
　　村民看得津津有味，宋涵忙里得空也偷偷去看，他的看就不在于故事本身，而是观察每位演员的反应和说话方式，特别是这样设备环境都简陋的舞台，意外很多，但每个有经验的演员都懂得如何随机应变。
　　中午结束的时候宋涵两个腿都冻麻了，演员们还要穿演出服更不必说，午饭时一群人手指僵得筷子都要捏不住。
　　但还是笑，手僵嘴不僵，大家讨论起上午观众的反应，又为上午发生的意外做总结，宋涵窝在里面听，也是时不时张张嘴。
　　身体冷死了，心热得要命。
　　就这么演出了十多天，宋涵终于得到了上台的机会。
　　他们已辗转了多个小镇，这次这个是最远的一站，乡道开了三个小时，下了车村委会也没有漂亮的小院，只有街道旁边有一块六十平的水泥地。村支书说那是老礼堂拆下来的地，扶贫给浇了水泥，现在村民们拿来晒谷子用。
　　这地方是头一次有送戏下乡，接近年末没有农忙，乌泱泱来了好多人，村委布置的板凳坐不下，就自己从家里带凳子。
　　宋涵能演出是因为一个演员感冒了，他替别人，饰演购买农产品的企业负责人。
　　上台前刘慧芝问：“台词记得住吧？”
　　宋涵自信地说：“我每天在台下看，光看我就记住了。”
　　刘慧芝笑道：“不错，去吧。”
　　即使身上贴满了暖宝宝，单薄的夹克演出服依旧冻得人四肢冰凉，手里的红薯真的跟冰块没区别，但这个水泥铺成的舞台也带着巨大的磁场，宋涵站上去，脚就生了根。
　　“更新产业结构很有必要。”宋涵把手里的红薯翻了翻，不轻浮，不卖弄，“正”，就是这样话剧的气质。
　　他上前两步，面对女村官说：“我可以购买一批设备进村，但你要提供场地，我提供技术支持。”
　　女村官激动地说：“你.....”
　　宋涵握紧手里的红薯，面色柔了好几个度，完全看不出有冷空气冻出来的痛苦，“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想为我的家乡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
　　结束时台下掌声雷动，这么寒冷的天气也无人离场，下场时有个老人家问了一句：“你们冷不冷啊？”
　　宋涵裹着羽绒服顿了一下，笑道：“冷啊婆婆，但心里不冷。”
　　回到住的地方，宋涵问同事要了一份今天演出的视频，把自己演出的片段用手机软件单独截出来，再点开涵宝一家人的微信群。
　　[涵宝：[视频]]
　　[涵宝：爸妈我演得好不好？]
　　[涵宝妈：你们下乡这条件可比我们当年好太多了。]
　　[涵宝：我不是让你看物质。]
　　[涵宝爸：论演话剧，你比起我和你妈那还差得多。]
　　[涵宝：熊猫头靓仔沉默.jpg。]
　　[涵宝爸：差你就跟啊，你能跟上。]
　　[涵宝：熊猫头笑得超甜.jpg。]
　　发完家庭群宋涵刚转发给张邈远，视频还没加载完，张邈远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张喵喵：发个定位给我。]
　　宋涵一愣：[？？？]
　　[张喵喵：我飞机落在T市了，我来找你了。]
　　[张喵喵：爱心发射.gif]


第72章 
　　你来找我啦！
　　宋涵把定位发了。
　　人都到T市了,张邈远有这份心，他就欢天喜地捧。
　　但少说开车到他现在的地方也得八个小时，按时间算,张邈远也得明天下午或者晚上才到。
　　有了这一份念想在,时间就变得更加漫长,这晚也没怎么睡好,梦里梦见房门被推开,张邈远蹲在床边喊他,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
　　因为头一天的表演很出彩，第二天刘慧芝放宽了心让宋涵上。这一天的冷空气格外强烈,吹着风，来的人少了一半。
　　风刮红了每个演员的脸，演到后面人越来越少，刘慧芝说，即使只有一个人,也得演完。
　　宋涵期望下午张邈远能早点到，这样他就能看到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演出,但直到他下午下场，张邈远也不曾出现。
　　收工的时候宋涵掏出手机给张邈远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消息回得倒快，话却让人很难受。
　　[张喵喵：我说着玩的,我回家了。]
　　[捡垃圾的小男孩：我靠！]
　　宋涵正要发平底锅打人的表情包，街道对面突然传来一声鸣笛，他一抬头，就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那里。
　　后车窗降下来,张邈远挥了挥手。
　　“涵宝！”张邈远喊他,“我怎么会骗你呢。”
　　老旧的建筑,不平的街道，这里这样小，却充满了安全感，宋涵没低头，手指却点了点删除键，把那句“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一一删除。
　　他把手机放兜里，奔向了张邈远。
　　坐进车里的瞬间，宋涵就被拥住了，张邈远敞开他的大衣把宋涵整个裹住，温热的侧脸贴着他的耳朵：“一身的寒气，冻坏了吧。”
　　鼻腔中都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宋涵在大衣下搂住张邈远结实的腰，舒坦地闭上眼睛：“嗯，好冷的，我没见过这么冷的冬天，今天还在吹风，感觉耳朵都要刮掉了。”
　　他也许对别人都会说没事，还好，但对喜欢的人，他不藏着掖着，人就是得让喜欢的人心疼，感情才更深。
　　张邈远果然心疼了，但他没说别的，玩笑道：“我这不是来给你送温暖了吗，小太阳有大太阳，冻不着。”
　　宋涵给刘慧芝打了个电话，借口有事找了个车先回宾馆了。这里的小乡镇太小没有宾馆，他们住在离这里半小时车程的另外一个镇上。
　　去宾馆的路上宋涵没说话，思念多起来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他就窝在张邈远怀里，张邈远搂住他，两个人看着车窗外移动的风景。
　　冬日的夜色渐渐覆盖下来，罩住了乡道两边的小河树木，在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之前，天空落下点点白色。
　　“下雪了。”宋涵离开张邈远的怀抱，贴到车窗上，“张喵喵你看，雪。”
　　张邈远把手放到他的头顶揉了揉：“这是今年最美的雪。”
　　在宾馆狭小的浴室里，一切隐忍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老旧的卫浴水温时冷时热，身上一片湿冷，气息却一片炙热。
　　这是张邈远第一次吻得如此温柔，轻轻扫着宋涵的牙床，勾着他的舌尖，低声问他冷不冷。
　　宋涵想说冷，去床上，但又急不可耐，勾着张邈远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按。
　　“我明天还要上台，”水汽氤氲，宋涵睫毛湿漉漉的，“用手......”
　　张邈远搂着他，吻他的眼睛：“不用，我只是想见你。”
　　宋涵抬头，弯起来的眼睛含着一层水光的笑意：“美得你，你来送温暖，想就这么躺着单纯睡觉？”
　　说完宋涵咬住张邈远的耳朵，把气息吐在他的耳边：“我想，你麻溜点。”
　　张邈远哭笑不得，手稍稍用力掐那段劲瘦的腰肢：“合着我就是来陪.睡的？”
　　“我告诉你，”宋涵勾住张邈远的下巴，“你以后来探班也不用去片场了，酒店洗干净等我就行了。”
　　张邈远咬了一口宋涵的舌尖，然后一个横抱把人拖起来，思念早就把他撑破了。
　　“哭的时候你别反悔。”
　　当然也没让宋涵哭，手下很温柔，只是下嘴有点重。
　　白色的床单里，宋涵的腰忍不住弓出一个紧绷的弧度，下巴扬起舌头就更躲不过了，笑着把人往外推。
　　小宾馆的隔音不好，笑也不敢太大声，等到夜深人静，能听到外面北风的声音，宋涵窝在张邈远的怀里想应该还在下雪，他想趴窗户去看，却又争分夺秒地守着这份温暖。
　　“你今天没看到我的演出。”宋涵捏了捏张邈远的下巴，然后手指戳在他的眉心上，顺着鼻梁一路描下来，又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点。
　　张邈远都怀疑是有蝴蝶落在了他的鼻尖又飞起来了，但餍足后的困倦让他没睁眼，只是拿鼻尖磨了磨那指腹：“看到了，我看了半个小时。”
　　这下是蝴蝶落到宋涵指尖了，宋涵马上问：“那我演得好不好？”
　　张邈远侧身把宋涵搂进怀里，一只手垫在他的头下，一只搭在他的腰间，亲了亲宋涵的耳朵：“好啊，你进步了，比你上一次演话剧的时候还放得开。”
　　这评价很朴实，让人踏实，背抵着温暖的胸膛，黑暗中宋涵也闭上了眼睛：“我以后会更好。”
　　第二天七点宋涵就起来了，他醒时闹钟都没响，他怕吵着张邈远关掉了闹钟，洗漱完张邈远才醒，但张邈远没起来，就躺在床上看他。
　　昨晚他们说好了，今天张邈远得回去了。
　　这是现实问题，张邈远跟着不太方便，这里毕竟不是城市，他跟着可能连睡觉都找不到地方。
　　宋涵走到床边拍了拍张邈远的脸，低声说：“等陪我爸妈过完新年我就去找你，我们一起去看《迎风而上》，这回你可不能再提前看了知道吗？”
　　《迎风而上》在潜规则事件中被公开抵制，而造谣者的道歉又让一切有了转机，加上宋涵的“官宣”，即使还有质疑，但更多的是让人心生出好奇。
　　不少人买了预售票在剧组的官博下晒图，说他们倒要看看宋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得创达的高层，剧组的演员导演，和别的明星为他喊话。
　　这事真没营销，但堪比营销。让宋涵感叹不已。
　　张邈远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宋涵的手，把他的手指一一抚过：“路演你就不去了，我安排过了，你安心干你自己的事吧。”
　　如今对这部剧所有人都盯着宋涵，换做是其他剧组巴不得宋涵跟着去路演炒炒话题度，但张邈远不愿意，他不乐意别人拿宋涵当乐子看。当然这种不愿意也仅仅只对宋涵，换做是别人，他觉得炒炒也无所谓。
　　“哎。”张邈远叹气，“我这被窝还没凉，人就要走了，我一想到我的后半辈子都得这么过，心先凉了。”
　　宋涵笑着吻上去，他在上，张邈远在下，鼻尖相互刮过，鼻息混在一起，舌头勾起来，谁也不舍得先松口。临了宋涵先打住的，他亲了亲亲张邈远的脸颊，安抚他：“好了，我真的得走了，回家等我吧，我保证每天都想你，不对你始乱终弃。”
　　张邈远噗嗤一笑，捏了一下宋涵的鼻梁：“行了吧，走吧你。”
　　宋涵走了。屋子静悄悄的，外面天还蒙蒙亮，张邈远没起来，他到这里来赶了十五个小时的飞机，坐了九个小时的汽车，折腾来折腾去，依旧困得不行，他闭上眼打算再睡一觉。
　　只是怎么都睡不着，睁开眼看着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宋涵的脸。
　　不是不能把人扣下来，想留人办法多得是，但他下不去手。
　　在那块水泥铺成的舞台上，寒风刺骨，观众缺缺，但宋涵眼里却有比肩星辰的光，那么闪，那么亮。他是冬日的星星，白天也璀璨耀眼。
　　这样的宋涵多好啊，多有魅力，太勾人了，舍不得关进笼子，折他的翅膀。
　　沉沦中手机响了一声，张邈远摸了半天才发现被宋涵挤到了床缝里，笑着掏出来一看，宋涵发了条微信。
　　[捡垃圾的小男孩：穿上裤子就跑路的感觉太好了。]
　　张邈远回道：[两百一晚，物超所值。]
　　宋涵真的转了两百过来。
　　张邈远不怕丢脸地收了。
　　[张喵喵：谢谢光顾，下次记得再找我啊，天南地北，一个电话，送货上门。]
　　这条消息宋涵看到乐了半天，怕别人说他傻，直接把羽绒服帽子扣在了头上。
　　手伸进口袋想要掏耳机，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宋涵疑惑地掏出来看，是一颗粉色的棒棒糖。
　　他人在这一刻也变粉了，目光转到车窗外，外面是白茫茫的新世界。
　　[捡垃圾的小男孩：[图片]]
　　[捡垃圾的小男孩：这真的是今年最美的一场雪。]
　　万物银装素裹，雪花纷纷扬扬，腊梅含苞，馥郁芬芳，冬日寒冷，却也美丽。
　　[张喵喵：嗯，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到了年末，宋家三口人都演出回来了，大年三十宋涵就是在自己家过的，他把自己这一个月的工资包成了三份红包，两个给他爹妈，一个留着初一给张邈远。
　　火锅店年底很忙，特别是今年，宋涵自“火”了之后，店里的人只多无少。
　　除了那些在他店边吃边直播的网红，也时常就有狗仔蹲他店里想拍点花边消息，但来来往往，连某女星和某男星来这里吃饭都抓到了，却没抓着宋涵的影子———谁能想到这么大爆点的娱乐新闻男主角下乡去了。
　　但这波宋涵是不亏的，他们要流量，也必定会给宋涵带流量。座位不够用了，吃饭队伍越排越长，谢明说店员也不够，年后还得招。
　　宋涵在电话里说：“三楼开放吧，人你年后再招，今年店员的红包你给他们多发点。”
　　谢明大吃一惊，又忍不住说：“三楼嘛，你现在已经回娱乐圈了，我看留着挺好的。”
　　谢明的意思是用三楼来维护他在圈子里的关系，宋涵却没什么留恋的：“开店就是给人吃饭的，谁吃都一样，再说以前来那么多明星导演，赫赫有名的谁看过我一眼，我也放不下面子巴结人，退一万步说，这样李淇风就来不了了，哈哈哈哈，想到这个我乐死了。”
　　谢明嘴角抽搐，觉得最后一条才是他那个容易长恋爱脑的老板最想说的，但其实宋涵对李淇风那真的就是顺嘴一提。这个圈子现实又功利，他不想巴结人，也懒得去应酬，能做个快乐的小演员是最好的。
　　大年三十那一天过得快乐又忐忑。
　　这么多年每个新年宋涵都是和父母一起过的，他没有忙到像李淇风一样三十还在电视台里，一年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春节这样的日子他就只想做真的涵宝，哪里都不去。
　　忐忑是因为《迎风而上》第二天就要上映。
　　张邈远拿钱砸出来的后期制作速度确实快，一切安排水到渠成，成片宋涵估计张邈远肯定是看了，这么重要的项目，他不可能不过目，但他没去路演，片子最终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他只在几版预告片里看了一点点，还有就是他发现短视频平台时常会刷出《迎风而上》的片段和宣传。
　　看得出来创达也没有守株待兔。在下沉市场做的大面积宣传就是他们为这部剧做的冲刺。
　　宋涵希望这部片子不受潜规则事件的影响，能达到张邈远的预期，这就是他的新年愿望。
　　初一的上午，宋涵就带了个手机，和他爸妈说要去S市看电影，初二再回来。
　　宋明德碗里的汤圆还烫得下不去嘴，捏着勺子一脸懵：“T市没电影院？”
　　宋涵在门口假装慢悠悠地换鞋子，心其实早就飞了，他突然冒出一种自己早恋出去见对象的错觉。
　　“我要和张邈远一起看。”宋涵直起身，“你们下午没事也去看呗，贡献一下票房，我复出的第一部电影，你们看不看？”
　　严如茉吓得勺子都没捏住：“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宋涵嘿嘿一笑：“自己搜，我赶飞机去了！”
　　门一合上，老两口都愣了，缓了好一会儿，宋明德才慌张地掏出手机：“在哪里买票啊？”
　　严如茉饭也不吃了，掏出手机打开家庭群：“你先买个，20......不30张吧，下午我们约我妹你弟他们全家都去看。”
　　而此时，宋涵已经飞奔到了楼下，上计程车前他给张邈远发了个微信。
　　[捡垃圾的小男孩：对方向你扔了一条狗.jpg]
　　车子发动那一刻，张邈远就回了。
　　[张喵喵：对方稳稳地接住了你的狗.jpg]
　　[张喵喵：我的小王子来找我啦！]


第73章 
　　未曾说爱，却全然是爱
　　初一的交通拥挤不堪,飞机落地，即使是vip通道，不用走,都被人群拥着漂到了外面。
　　出口外人头密密麻麻,宋涵试图从里面找出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却在慌乱中被人踩了脚。低头嘶气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那只手宽大炙热,用力一扯,他就被剥离了人群。
　　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清冽的花香。
　　“你一出来我就看到你了。”张邈远搂着人低头笑,“你视力可不如我。”
　　宋涵戴着口罩，但笑意已经从眼睛里窜了出来，他像只小麻雀似的欢腾，手伸进张邈远的大衣里扣住他的腰:“嘿嘿。”
　　张邈远怀里还抱着一束百合，那是清香的来源,张邈远用大衣把人和花一起罩在怀里，低声说:“祝贺我涵下乡演出顺利。”
　　人群中宋涵说:“回家。”
　　到了千里江山,宋涵又揣着火热的心慢悠悠地换着鞋子，看到张邈远直起身的那一刻,他抱着花就扑了上去。
　　宋涵一把勾住张邈远的脖子，两条腿用力往上一跳,张邈远反应极快，一把就搂住他的两条大腿，任由宋涵挂在他的身上。
　　两人半月未见，心在雪里越埋越热,血液翻腾起来,呼吸都熬干了。
　　宋涵看着张邈远的眼睛,目光灼灼:"现在是上午十一点，电影是晚上九点，你就说，你行不行吧。”
　　张邈远的头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宋涵的唇上，他一说话，热气就打在宋涵唇齿间:“我行不行你不清楚？”
　　“哈哈哈哈。”宋涵低眉看向张邈远的脖颈，伸手把他的围巾一点点敞开，然后食指压在那段锁骨上来回摩挲，“不清楚啊，我这个人健忘，俗称好了伤疤忘了疼。”
　　手指从左往右，抵到锁骨正中的时候又往上，弯曲起来，指节刮了刮那个凸起的喉咙。
　　张邈远眸子下放，手上用力捏着宋涵的大腿：“那确实。”
　　———宋涵这种人，疯狂的时候他也不藏，抱着人说舒服，说爽，磨他的时候他又得骂你有没有吃饭，受不住的时候又开始直接踢人。
　　皮得很，坏得不行。
　　张邈远眼神戏谑，宋涵被逗得忍不了了，低头就吻上那两片薄唇。舌头缠绕起来，似是万年的藤蔓疯长。
　　从玄关到客厅，那束娇艳的百合被蹂.躏得折了花瓣，断断续续掉了一地，但没人心疼它了，两个人都忘乎所以。
　　最终整个花束掉在了楼梯上，宋涵树袋熊一般地挂在张邈远身上笑了一路，张邈远低头看他，在上完最后一截楼梯之后，他把人用力一抛，几乎抗在肩上。
　　“我的小松果回家了！”仿佛两个人的见面到此时才变得真切，张邈远拖着宋涵的大腿，欢呼雀跃地转了一个圈，“张喵喵他好高兴。”
　　宋涵搂着张邈远的脖子笑傻了，手指插进张邈远头发里，忙说：“别转了，我要晕了。”
　　张邈远说:“那不行，你得让我抱个够。”
　　宋涵忙说:“够够够，去浴室去浴室，我让你抱个够。”
　　洗澡肯定是不可能好好洗的，热气蒸腾起来谁都看不清谁，也分不清是谁的身体，毫无章法毫无羞耻心，仿佛只有如此这般，才能把这段时间的分离填补个结实。
　　“一会儿给我件你的衬衫。”宋涵脸贴着冰冷的瓷砖，胸腔在水流下如同水母游动的起伏。
　　张邈远伸手掰过他的下巴，唇贴着他的鬓角:“干什么？”
　　“我睡衣没洗。”宋涵稍稍睁开被水雾迷住的眼晴，“理由充不充分？”
　　张邈远鼻腔中漏出笑意，另一只手松开宋涵的两个手腕，按住他的后脖颈:“还有吗？”
　　宋涵也笑了:“你香水再借我用一下？”
　　张邈远手指一用力，就在那片雪白的皮肤上留下几条红色的痕迹。
　　“你怎么穿我衣服还用我香水？”他咬宋涵的耳朵，“谁要借你？”
　　宋涵奋力一个翻身，背整个贴在了壁砖上，凉不凉的，他感觉不到了，只是一把勾住张邈远的脖子把他拉近，被水洗过的眼睛亮晶晶的:“既然要浪就贯彻到底咯。”
　　“这词怎么这么熟悉？”张邈远笑开了。
　　宋涵也忍不住了，清纯也好，低俗也罢，都不装了，粗暴地就去吻张邈远的唇。
　　“反正机会给你了，哈哈哈哈。”要接吻还要笑，氧气真的不够用了，宋涵脸上浮出一抹荷粉，声音都低沉起来，“用不用的，就随你了。”
　　结果是什么宋涵也不记得了，反正也不止用了那两样，主卧的床上，领带，围巾，衬衫，东一条西一件，五位数的香水，整瓶翻倒。
　　香水穿透被子，渗进床单，熏得人喘不上气，睁不开眼。
　　什么东西都不能太多太过，宋涵事后是这么总结的。
　　你要问他事前为什么不思考，他得回答那你问我的多巴胺去。
　　“你说，IMAX影院能不能搬到家里来？”宋涵整个人卷在被子里，只露出两个眼睛，毕竟脖子以下没法看了，“别说出门看电影了，下这个床我都够呛。”
　　张邈远不愧是健身达人，衣服一穿依旧人模人样，而且还不好好穿，把那件满是褶皱的衬衫捞起来套上，扣子也不扣，露出窄窄一道胸肌和腹肌，惹人遐想，吸人眼球，性感得要命。
　　他把地上的皮带捡起来扔沙发上，坐到床边扯住宋涵嘴巴下的被子，笑得满面春风:“当然可以，不过眼下是不可能了，我带你去公司的影厅看。”
　　宋涵拽着被子不肯撒手，身残志坚:“不行，我要去电影院。”
　　张邈远笑了笑，一把扯开他的被子：“行，只要你还能走。”
　　宋涵快速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勒痕，愤愤道：“禽兽！禽兽啊！”
　　出门自然只有穿高领毛衣，配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黑色长裤。
　　张邈远很喜欢宋涵穿黑色，黑色一到宋涵身上，他就变得像个吸人的黑洞，特别是紧身的高领毛衣，描得他又白又长。
　　宋涵在衣橱里翻出一顶帽子，还没戴上就被张邈远从背后搂住了腰，宋涵侧仰着头看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喏。”
　　张邈远把下巴放在宋涵肩膀上，右手接过捻了捻：“好薄啊。”
　　宋涵哈哈一笑：“我下乡的工资。”
　　张邈远惊了，忙把红包攥紧：“天啦，太厚了吧，我何德何能。”
　　宋涵笑得眼睛都迷成一条线了，右手抬起来托着张邈远的侧脸，然后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张喵喵。”
　　分开时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对方，一个深情一个缱绻，一触即发间吻又要凑上来了，张小喵不合时宜地蹿了出来，蹭着宋涵的大腿喵喵叫。
　　宋涵蹲下去摸猫头：“哎呀对不起，回来只顾着下半身了没顾你。”
　　他把张小喵抱起来，一人一猫竟然都是黑白配色，真真父子装，“明天我和你干爹去给你买零食大礼包好不好，咱们张小喵当然也要有新年礼物啦。”
　　宋涵抱着猫一边说话一边往更衣室外走，张邈远笑着看他，然后把手里的红包打开，他捏的时候感觉到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一张正面印着哆啦A梦的贺卡，他把贺卡翻过来，只见背面写着———
　　“祝你在新的一年，事业顺利，身体健康。我也想陪你走一段路，那段路我希望很长很长。”
　　落款：给张.哆啦A梦.邈远。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刀刻进了心里，形成永恒的刺青。
　　这条路必定很长很长，他不会松手，他松不了手了。
　　关于电影，宋涵说不紧张是假的，所以他也没去看网上的分析，而是打算自己先看一遍电影自己做个心理建设，再去关注数据。
　　从路演的反馈来看，《迎风而上》的评价还是不错的，感性的普通观众评价前面笑得有多开心，后面哭得就有多惨，而影评人评价这部电影大多说后劲很足，回味起来有种哭笑不得的伤感和遗憾，当然也有评价说中规中矩，是合格的商业电影，值票价。
　　电影本身反正不是烂片，只是喜剧元素的电影，今年除了《迎风而上》还有另外一部，撞类型那真就谁烂谁做弟弟，春节档上映的电影第一天的上座率是很重要的，会直接影响到第二天影院的排片，如果第二天的排片就开始下降，后面扑街的风险就会很大。
　　晚上九点算是影院的黄金时间段，在影院外停好车，宋涵也给张邈远戴了帽子口罩，两个人并肩走进人流拥挤的电影院。
　　黑压压的人，谁也不会注意到谁，张邈远拉住宋涵的手，怕他丢似的。
　　宋涵低着头笑，紧紧反扣住那只手。
　　他们选了一个巨幕厅，两个人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有点远，但能看到整个影厅的情况。
　　这一场影厅占座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看着还不错，开场前宋涵深吸了一口气，张邈远笑话他：“演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紧张。”
　　宋涵在座位下轻轻踹了他一脚：“我这可是为你紧张的。”
　　张邈远拉着他的手：“好吧，是我不识好歹。”
　　话音刚落，影院的灯就熄灭了，宋涵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不再看张邈远了。
　　电影一开头是万一乐在菜市场卖菜，宋涵还记得他在那个菜市场枕着张邈远的头睡觉。
　　然后糖果店老板黄椿穿着一袭粉色裙子，很有风姿地把一包糖果扔在万一乐手边，整个影厅都是她柔媚的声音：“欢欢今天不在啊？”
　　万一乐从一堆萝卜后面抬头，尴尬地笑笑：“没呢，去幼儿园了。”
　　故事的剪辑从送糖果的小举动开始代入，引出万一乐提着糖果去医院看女儿的情景，整个影院的环绕音效立体清晰，画面光影闪烁，带得宋涵挺胸抬头，目不转睛。
　　当故事里万一乐从金店的盗洞里探出头的那一刻，从万一乐的视线出发，镜头上扬，罗嘉学的脸就出现在了画面里。
　　大荧幕把他的每个毛孔都露了出来，他一整张脸在荧幕上晃悠，痞气地笑起来：“哟，修地铁挖穿了？”
　　万一乐左右看看，手抓紧了铁锹，灰溜溜摆手：“对对对，我，我路过，先走了。”
　　罗嘉学蹲下去一把抓住万一乐的头发，活生生把他拽出来半截：“别走啊，给我介绍介绍你挖的几号线。”
　　正在这时宋涵听见坐在他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说：“这个就是宋涵吧？就之前网上自爆性向那个。”
　　她同伴说：“嗯，是他。”
　　这两句话过了，就没有再听到什么了，两个女生又转头专心看电影，宋涵也收回了耳朵。
　　飙车那场戏剪辑过后刺激非常，每一秒都肾上腺素飙升，宋涵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表情里还是透着不合时宜的紧张，但观众是察觉不出来的，他知道只是因为他了解自己。
　　张邈远开车撞向早茶店的那一幕宋涵整个人就是一抖，瞬间捏紧了张邈远的手。
　　“卧槽。”宋涵说，“你牛逼。”
　　张邈远凑到他耳边笑道：“你夸人雅一点吧。”
　　宋涵想了想，转头道：“厉害了我的邈。”
　　前面的剧情紧凑刺激，笑点频繁，观众嘻嘻哈哈，接近结局，偶尔就能听到周围传来一两声啜泣。
　　罗嘉学被警察按在地上，他灵魂出窍一般地说：“求你们放了我，求你们了......”
　　罗嘉慧整个人趴在家里的窗户上，她没有光亮的眼睛掉下一滴眼泪，她自言自语地说：“现在是白天吗？哥哥。”
　　黄椿穿着条牛仔裤坐在糖果店门口抽烟，她的背后是花花绿绿的彩色糖果，身后的顾客问她价钱，她吐出烟说：“八百万。”
　　万一乐挂掉了电话，屏幕上显示110。他头靠在医院掉皮的墙壁上，胡乱地揉了一把鼻子，然后转身换了个笑脸，走近病房：“欢欢看，爸爸给你带了你想要的小鸭子玩具。”
　　欢欢躺在病床上问万一乐：“爸爸，这只小鸭子长大是不是天鹅？”
　　万一乐趴在病床前摇着手里的小鸭子，笑着说：“是啊，它就是丑小鸭，丑小鸭会长成天鹅。”
　　“它怎么才能长成天鹅？”
　　“嗯，爸爸想想......大概要一些勇气，也要抛弃一些别人的目光，嗯......”
　　万一乐看着女儿已经沉睡的可爱脸庞，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的嘴角从上扬到下垂，在上下的来回切换中，他把脸埋进床单里，手指插进头发，看不见他的眼泪，却能听见他哽咽的声音。
　　“还要有一些坚持。”
　　“欢欢，爸爸想陪你到最后……你别恨爸爸，别恨我……。”
　　落幕中，宋涵的眼眶也终是蔓延出无限的酸涩。
　　为这个没有开口说爱，却充满爱的故事，和一路走来，依旧用爱演绎角色的自己。


第74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从影厅出来宋涵没怎么说话,人群拥挤，张邈远一路护着他直到车上。
　　车门关上，张邈远看着他：“怎么？被打动了？”
　　宋涵撅起嘴巴点点头：“感动,十分感动。”
　　张邈远轻笑,发动了车子。
　　宋涵转头看他：“你什么看法？”
　　张邈远反问：“你什么看法？”
　　要真说对电影本身的评价,就必须要脱离自己对角色的情感,宋涵冷静了有一分钟,等张邈远把车开上了主路,他才相对客观地说：“是合格的商业电影，评分肯定能到七分以上,但绝对不到八分，娱乐性和剧情性挺兼容，但硬伤也有，你让我现在做影评我也说不出来，反正整体感觉是这样。”
　　前面是转弯,张邈远松了点油门：“你说的都是对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对这部片子就没有失望,也不期待，它对我是重要,但也只是整个环节中的一环，它只要在我预期的范围里就可以。”
　　宋涵头靠在座椅上,目光斜过去看张邈远，心里的那些忐忑、紧张、期待，瞬间都不见了：“你对你投资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当做是商品来看吗？”
　　张邈远说：“在投资人眼里，它们确实就是商品。”
　　宋涵撇了下嘴：“听着很扫兴。”
　　“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是需要很大定力的不是吗？”张邈远侧头笑了一下,“而且不是说伴侣中有一人情绪稳定在亲密关系里很重要吗？”
　　宋涵一下子笑了：“你是在暗讽我情绪不稳定？”
　　“那没有。”张邈远忙说,“你随便闹，我惯着你啊，我们这不也很合适吗？”
　　“你少贫了。”宋涵心情又好了。
　　新年的街道上布满了红色的灯笼，倒映在车玻璃上，像是挡风玻璃上也挂了一排小灯笼，宋涵看着，刚想说要不停车我们下去走一走吧，张邈远突然说：“但我很庆幸，你能参演这部戏，这部戏就不再像一个单纯的商品，我对它有了一份偏爱，无论结果如何，它都会变成我喜欢的电影，这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霓虹灯扫过宋涵的双眼，让他眼下只有一片五光十色的光影，他垂下眼，半响也轻声说：“嗯，共同的回忆。”
　　第二天睡醒宋涵一把拽住张邈远的睡衣，迷糊中另一只手还抓着头发：“你说那个，那个那个......”
　　一大早的张邈远就乐了：“没睡醒就继续睡。”
　　宋涵的大脑神经这才接上：“你说那个你的预期，你们做的票房预测是多少？”
　　张邈远笑：“三十五亿。”
　　宋涵：“......”
　　这他妈叫在你的预期之内就行了？你怎么不说你冲进国内票房排行榜前三就行了！
　　张邈远看宋涵石化成一整块，提起地上的张小喵就扔过去：“和张小喵玩一会儿缓一缓吧，我去洗澡，然后我们去超市买菜，中午我做饭。”
　　宋涵接住了张小喵，贴着小猫的脸身体到心灵都石化了：“你会做饭了？”
　　张邈远不屑道：“有我学不会的？”
　　张邈远洗完澡裹了个浴巾才出来，他电话就响了，宋涵瞟了一眼电话上的称呼，拿起手机扔过去：“你妈。”
　　张邈远头发还是湿的，他直接把电话接了点了扩音，然后抽了张毛巾擦头发：“干什么？”
　　电话里的女声清甜动人：“邈邈啊，初一你就跑了，今天回来不？”
　　张邈远直言了当：“不回。”
　　张妈妈锲而不舍：“哎呀邈邈，我直说了吧，我约了你姑妈吃饭，你姑妈的小姨的妹妹的儿子也去，我都帮你看过人了，虽然小你八岁，但人性格很稳重，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见见嘛。”
　　宋涵躺在床上摸着张小喵的头，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疯狂上扬了。
　　原来新时代的留洋霸总也要被迫相亲啊。
　　张邈远瞟了宋涵一眼，看着电话道：“你现在想起我的恋爱问题了，可惜，晚了。”
　　“什么！”张妈妈大吃一惊，“你已经开始掉头发了？！”
　　宋涵实在没办法忍了，一个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锤床失笑。
　　张邈远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后脖颈，把他抵进枕头里，拿起电话道：“你既然知道我也是会掉头发的，还一点小事就找我去办，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他说着垂下眼去看手下挣扎的宋涵，愉悦一笑：“我的意思是我有对象了。”
　　宋涵挣扎得更厉害了，混乱中张小喵挨了一手背，尖叫一声，不满地跳下床去。
　　人类的世界太复杂。
　　而电话里张妈妈叫得比张小喵还尖锐：“邈邈！所以说就是微博上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叫，叫宋涵的对吧！哎呀老公———”
　　“你别喊你老公了。”张邈远抬眼看手机，“我直接问你，今天我把人带回来，大过年的，你红包包多少吧。”
　　电话那头顿时收声，一分钟后传来更大的一声：“老公———”
　　张邈远嫌弃地把手机拿远，很快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虽然声音浑厚却也不是很稳：“你妈要晕过去了，你也别说你妈妈的不是，还不是你一直不肯说，你要早点交待你妈还至于弄个相亲来试探你？”
　　张邈远道：“要不是我自己努力，我现在还单着呢，需要你们现在着急。”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无语的沉默，很快只道：“那中午回来吃饭？”
　　张邈远笑笑：“也行，那红包———”
　　“懂。”张爸爸道，“那快回来吧，等什么呢。”
　　收了线，张邈远也收了手，宋涵一张脸憋得通红，一个翻身从床上跳起来：“什么鬼！你问我意见了吗你要我见家长！”
　　张邈远按住宋涵的后脑勺，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怂了？”
　　“激将法没用！”宋涵推开他，“主要是我没准备啊！我至少得买点东西吧！啊，还有我这脖子，我这手腕！这能见人！”
　　宋涵真想掐死眼前这个男人，但张邈远稳如泰山，一屁股坐在宋涵旁边勾过他的脑袋按在怀里，喜笑颜开：“那我管不了，我得赶快把生米做成熟饭。”
　　宋涵翻白眼：“我们没睡过吗？还熟饭。”
　　张邈远摇头：“我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睡过了这饭才算熟透了，你看，我也不能天天被逼着相亲吧。”
　　宋涵：“……”
　　两个人拉拉扯扯还是出了门，临走前张邈远随手提了自己酒架上的两瓶酒，说怕宋涵觉得自己空手难为情。
　　宋涵说，我可谢谢你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又提上了张邈远茶室的两盒金瓜贡茶。
　　张邈远的父母张司升和池伶住在北砚明院，那套别墅比张邈远住的那个还大两百平，主楼花园喷泉，活像个公园。宋涵提着东西站在大门口感觉自己像是“嫁”入豪门。
　　早知道就把张邈远那套冰裂哥窑茶具也顺来了。
　　张邈远回自己家当然没什么规矩，从宋涵手里提过东西就带人进门。看得出来张妈妈是个喜欢拾弄花草的人，一眼望去那园艺花草雅致错落，品味不俗。但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只见一株矮子松旁，拿着花洒的张司升和池伶宛如两只猫头鹰般回头，齐刷刷看向他们。
　　张邈远低声说：“浇花是装的，等你是真的。”
　　宋涵哈了一声，目光落在对面两人手上，其实他更想说，叔叔阿姨，那花能这么浇吗......
　　那水都开始从花盆里溢出来了，而旁边几盆花看着也没好哪里去，花盆下一滩水渍，即使如此，张家这对夫妻也没关水，就那么浇着花看着宋涵。
　　这场面倒也滑稽，宋涵瞬间有点想笑。他想如果他带张邈远回家，他爸妈估计也得偷偷摸摸在楼下扔两百回垃圾等人。
　　他其实也并不怕见人，无论对方对他什么态度，他心态反正没变化，好与坏都不影响他的感情倾向。
　　宋涵便笑着先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他这一叫，池伶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花洒塞张司升手里，踩着高跟鞋就过来了。真的，她穿的还是高跟鞋，白色连衣裙披着件小貂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参加晚宴。
　　池伶以前做过歌星，声音清丽，相貌也美，年轻得仿佛只有四十岁，此时她快步而来，体态也显得轻盈，只是高跟鞋在草坪上不是那么好走，她刚到宋涵跟前鞋跟就嵌在土里晃了一下，宋涵眼快，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吧阿姨？”宋涵礼貌地问。
　　仿佛脸面有点挂不住，池伶尴尬地笑笑：“没没没。”
　　张邈远在一旁事不关己似的说：“有话进去说吧，你不冷？”
　　纵是池伶看着温婉娴静，宋涵也看得见她嘴角绷了一下。宋涵估计要不是自己在这里，张邈远得挨一个大逼兜。
　　果然走到半道，宋涵就听见身侧的张邈远平静地说：“你掐我干嘛。”
　　宋涵没敢回头看，但心里却憋起一股笑意，这一憋，心头竟然松快了不少，随着一位引路阿姨进了房子。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宋涵直接把东西给了阿姨，被张司升瞟了一眼：“这茶......”
　　宋涵抬头。
　　“邈远这是我之前送你的吧。”
　　宋涵：“......”手贱了。
　　张邈远说：“是吗？不记得了，我不爱喝这个。”
　　池伶在一旁捏紧了拳头，一路的憋屈在这一刻似乎没法忍了，恨恨地瞪了她亲亲老公一眼，张司升顿了一下，马上移开目光走人。
　　张司升长得不严厉，但看着就很有阅历和资本的模样，只是没想到这么个人，是个妻管严。
　　宋涵瞅着，又移回目光，对池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没事了，尴尬死我了，我爱阿姨，阿姨真好。
　　那个笑倒把池伶唬住了，心咚咚狂跳，她忙带着宋涵往偌大的客厅走，坐下后她才像是那个最局促害羞的人，一边倒茶一边找话说道：“我叫你小宋行吧？”
　　宋涵点头：“都可以。”
　　池伶把暖呼呼的玫瑰花茶递给宋涵，憋不住似的马上问：“我之前还看过你演的那个电视剧，邈远推给我的，这么说你们认识蛮久了哦？”
　　“......”宋涵不太想提电视剧那茬，但又不得不说，“快一年了。”
　　“这样啊。”池伶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挺好挺好。”
　　那接下来的对话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了，张邈远大概觉得唠叨，站起身来说：“我去做饭，你们聊。”
　　张司升愕然侧目：“你做什么饭？”
　　池伶惊诧抬头：“你会做饭？”
　　这下张邈远略有得意之色：“我涵拍戏累，回到家不喜欢吃外面的野饭，喜欢在家和我一起过二人时光，所以我学了学。”
　　宋涵：“......”咱就说你也不是非说话不可。
　　但很明显张邈远是他爹妈亲生的，说话毫无顾忌，甚至更加肆无忌惮：“而且我本来就说了中午要给他做饭，我再不做时间就来不及了。”
　　他这么说着，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也就那么走了。似乎他只是和宋涵平常回个家，什么第一次见家长的恭敬礼数，全然不存在。
　　其实这样的气氛倒挺好的，不刻意也松快。
　　只是张家二老似乎对他做饭这事瞠目结舌，大眼对小眼后，猛然听见“啪”得一声，倒把宋涵吓了一跳。
　　池伶拍手后那真是什么都藏不住了，站起身直接坐到宋涵身边，小貂皮贴着宋涵的胳膊，赞叹不已：“小宋你真厉害！”
　　宋涵没敢动，说：“啊？”
　　池伶双手合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吐一口陈年怨气，才道：“你不知道，从小到大我们都管不了他，一百斤的张邈远，九十斤的反骨！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天天在外疯跑，今天在欧洲明天在非洲，赛车，开飞机，潜水，影子都抓不着！这么野，不顾家，我就说谁愿意跟着他啊，你看这不是三十多了，才终于带了个人回来了。”
　　“哎呀小宋，”池伶感叹，“你调教得不错啊。”
　　宋涵：“......”
　　大概没有人第一次见父母就被人这么夸的，宋涵又想如果告诉二老现在是他在满世界乱跑，张邈远在等他回家，他的背后会不会幻化出如来佛光环。
　　可能是池伶那激动劲儿太明显了，张司升在旁边拿茶壶徐徐斟水，闲聊起旁的：“小宋你现在在哪家公司？”
　　宋涵顺坡就下：“我现在没签公司。”
　　“哦，自己有工作室是吗？”
　　“没，就自己。”
　　张司升抬起眼。
　　宋涵补充道：“挺自由的。”
　　哪知话音刚落，张司升对着放水果的阿姨道：“你去叫张邈远过来。”
　　宋涵不明所以，就看着阿姨去了，去了好一会儿张邈远才提着一把菜刀从厨房那边过来了，他没系围裙，藏蓝的毛衣上溅了几点水痕。
　　“干什么？”他神色不悦，“我西红柿才切了半个。”
　　张司升问：“小宋没公司你为什么不让他签创达？”
　　按理说这种事不该当着宋涵问，但他们一家子似乎没把宋涵当外人，宋涵坐在原地没敢动，嘴上想要开口，只听张邈远道：“就这？”
　　那语气仿佛张司升是在问他你做菜为什么不放葱。
　　“我们的事你别管。”他又说。
　　看这架势，宋涵想要解释，张司升却剑眉竖起，不甚满意：“你喜欢人家你总不能就靠一张嘴说吧，总得给人家遮点风挡点雨，他自己接戏辛不辛苦你不在意？你有没有认真对人家？”
　　这话说得宋涵都替张邈远冤了，他又要开口，池伶也皱眉了，她道：“是啊，你爸也没说错，自己接戏所有事都要他忙活很辛苦的，这事你做得不周到。”
　　话宋涵真就抢不过来了，张邈远只是把菜刀换了一个手，兴趣缺缺：“你们明天搬去海边的那套别墅住吧，管得真宽。”
　　他话音未落，裤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张邈远咋舌，神色略有烦躁，点了接听后就听里面传来一个活泼的男音。
　　“哥！妈说你带男朋友回家了？！快让我看看小嫂子长什么样！”
　　张邈远冷漠道：“烦着呢，不给看。”
　　“别啊哥！哥———”
　　电话那头还在撕心裂肺，张邈远挂断了视频通话，然后看着宋涵。
　　这下似乎终是该他开口了，但宋涵喝了口茶，一开口只说：“啊......”
　　他还能说什么啊，他感觉他插不进去啊。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构成啊。
　　作者有话说：
　　那你为什么又会在这个家里，滑稽.jpg


第75章 
　　约定
　　后面也没说什么了,宋涵笑容可掬地说要和张邈远一起做饭，躲进了厨房。
　　他当然不会真的做饭，不能让张家人食物中毒,进了厨房又靠在水池边,摸了张邈远没切完的那半个西红柿,啃着问：“你不是爹不亲娘不爱,兄弟反目吗？我怎么感觉他们还都挺关心你的,很在意你的终身大事。”
　　张邈远重新拿了一个西红柿切,头也不抬：“谁这么和你说的？”
　　“啊？”宋涵侧头看他，“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看《狮子王》的时候,你说小时候你爸妈都不给你开家长会。”宋涵补充道。
　　张邈远一下子笑了，抬头看他：“这是真的，小学每次不给我开家长会都把我气死，上了中学他们觉得亏欠我，每次去上学都是把我送到学校再回去。”
　　“......”宋涵瞪眼,“那你还说你弟弟抢了你公司......”
　　“对啊，国外那公司我出了多少血汗,那就得是我的财产，但他毕竟是我弟,他又在国外成了家，公司给他不合理吗？”
　　宋涵眉一皱：“那你还说你爸妈不操心你的恋爱问题,只想你让创达重铸辉煌？”
　　张邈远放下菜刀，十分认真：“他们就瞅准我喜欢男人，又不会结婚生孩子，就把我从国外叫回来继承国内的公司,实话实说,我比我弟能干,这事得我回来才有转机。”
　　宋涵的西红柿要捏不住了：“那你天天抱怨个什么劲儿？”
　　张邈远说：“那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没一句假话。”
　　“......”
　　厨房阿姨此时进来看了一眼汤锅，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磁场异常，端着一篮子菜马上又窜出了厨房，宽大的厨房又只剩一呆一笑，等砂锅冒出了白色烟雾，宋涵把手里的西红柿整个塞进张邈远嘴里，扑上去一只手勒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撵他的脑门。
　　“好家伙，我还心疼你呢。”宋涵狞笑，“合着我自作多情，心疼喂了狗了。”
　　张邈远身体往后仰不让他撵脑门，叼着半个西红柿说话含含糊糊：“我真没骗你。”
　　宋涵不撒手，张邈远怕手边的菜刀伤着他，直接抱住他的腰把人往旁边放，宋涵借力整个人压下去反把张邈远的腰抵在料理台上，张邈远的手按在了切好的西红柿上，汁水顺着台面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下次不许说话说一半知不知道？”宋涵取下张邈远嘴里的西红柿，“自作多情显得我很傻。”
　　“哈哈哈哈。”张邈远仰着头笑，“你本来就傻，好骗得很。”
　　宋涵嘶了一声，不满地把西红柿又塞回去，刚塞了一半，厨房门哗啦一声，池伶和张司升站在门后，手里还端着个手机，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宋涵吓得赶紧松了手，顺手想把那半个西红柿扔垃圾桶，张邈远一把接了：“别扔，我吃。”
　　宋涵：“......”
　　然后哗啦一声，厨房门又关上了。
　　接着就听见池伶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思源我说吧我说吧，他压你哥一头！大快人心不！”
　　宋涵搓了搓手掌心的汁水，干巴巴地说：“你弟叫张思源啊？”
　　张邈远转身去洗手：“嗯，和你一样今年28，比你小两个月。”
　　“哦，”宋涵无话可说了，“你们家取名字还......真有一套。”
　　张邈远那几个西红柿切了半个小时终于切完了，他凉拌了一个，然后做了一个西红柿蛋花汤，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看得出在学厨这件事上，张董很努力了......
　　只是宋涵怎么都吃不下，一看见西红柿就能想起厨房那尴尬瞬间，估计他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吃西红柿了。
　　ptsd了。
　　但过了刚才那档子事，池伶对宋涵的热络更高了起来，为显亲近，他们没坐待客的大圆桌，而是坐了他们自家人吃饭的花厅小桌。
　　池伶甚至撇开主位直接坐到宋涵身边，笑语嫣然：“小宋你吃这个银鱼，今早送来的，很鲜。”
　　宋涵诚惶诚恐：“我知道，谢谢阿姨。”
　　见宋涵把鱼肉放进嘴里，池伶整个人心花怒放，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看向张邈远：“邈邈你怎么和小宋在一起的，小宋这种孩子可不好找啊。”
　　张邈远剔着鱼刺：“我捡漏，备胎上位。”
　　“咳咳咳！”宋涵一把捂住嘴，放下手时慌乱地说：“这这这鱼挺好吃的。”
　　张司升侧目附和：“那你多吃点。”
　　只有池伶敢说：“你备胎上位？!”
　　张邈远面不改色：“不做备胎你永远感觉不到得到的那一刻是多么惊喜。”
　　他说着把剔好的鱼肉放进宋涵碗里：“那种得不到又想要的感觉太迷人了。”
　　宋涵：“......”他真想把手里那碗饭扣在张邈远头上。
　　但如果张家二老不在，他肯定又得抱住张邈远的头笑傻。
　　后面张邈远说的什么宋涵都听不进去了，他想自己在张家二老眼里已经成为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的那种人。
　　饭后宋涵就告辞了，他买了下午三点半回T市的机票。
　　他一说要走，意料之外池伶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舍从她漂亮的眼睛里喷涌而出，补过玫瑰色口红的唇瓣一张，说：“涵涵，和邈邈留下来住一晚吧，下午我带你去逛街给你买点东西，或者和你叔叔去打球也行。”
　　张司升那头正打着电话在约什么人，听池伶这么一说，便改口对电话道：“明天再说吧，老冯你会所给我空一层，下午我说不准要过来。”
　　宋涵全然听不见，只想，涵、涵什么？他嘴唇微启，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但心跳得很快。
　　张邈远在一旁拿了宋涵在沙发上的外套，开口道：“算了，他今年会忙起来，陪他父母的时间也不多，今天我们先走，以后再说。”
　　宋涵回神，手指搓了搓衣摆。
　　他穿的还是高领毛衣，但这件是白色的，也很宽松，毛衣线条相对就不如贴身的细腻，但纹理触感却十分明显。
　　宋涵摸着那点花纹，眉毛上扬了一分，而声音沉了一分，显得十分真诚稳重，他看着池伶张司升：“叔叔阿姨下次再见吧，今天来得太突然，我也不太会在家长面前说话，但感谢你们还愿意留我。”
　　宋涵说完摸了摸脸颊又轻快一笑：“你们这么热情弄得我不知所措了。”
　　池伶说：“你可别嫌我话多。”
　　宋涵就笑：“哎，没有，不会。”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怪难为情的，我就是一普通小青年，不过我和张邈远在一起是认真的，我们在一起反正高兴就完了，无所谓别的。”
　　他没贬低自己说自己怎么怎么不好，在他心里自己和张邈远就是平等的，他只是想表达，张邈远没亏待过他，他也是全心全意地在对张邈远，他们不用责怪张邈远，也不用对自己有多少赞美和期待。
　　也不是说他对池伶张司升冷漠，恰恰相反，那是他的一腔热忱和真诚。
　　他挺喜欢他们的，即使他和张司升池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但人的眼睛藏不住东西，他们见他的惶恐，观他的惊喜，看他的欢喜都是真的，他之所以这么感性，那是因为他心里有对比的标杆。
　　宋涵记得他第一次见李淇风父母时，他们虽然笑，但笑得那么客气，给他端茶递水，手收得又那样的快，临走前说是嘱咐，其实都是说给他听的。
　　什么把握好分寸，出门注意安全，说到底就是他不如李淇风仕途通达，让他别拖李淇风后腿。
　　而现在，也是有别的父母愿意真心待他的。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宋涵坦然地说，“明年还想给你们拜年。”
　　大概没人能在新年这样的日子里听到这样真切的话不动容，池伶眼眶有点红，她紧紧拉着宋涵的手，动情地说：“你们俩高兴就行，邈邈呢，虽然性子野，但他本性其实很好的，工作后野性也收敛多了，有时候你多包容他一点，要是让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宋涵噗嗤笑出声，眉欢眼笑里又夹了点酸涩：“没有啊，我没觉得他性子野，他人很有趣，也体贴，我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嘻嘻哈哈的，可乐了。”
　　他这么说，池伶才笑了，用胳膊肘戳戳张司升，张司升便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见面礼。”池伶把东西塞宋涵手里，“邈邈一说要带人回来我想那肯定不一般啊，准备得急你别嫌弃哈。”
　　这东西自然是收了亲切，宋涵不打算拒绝：“谢谢阿姨。”
　　一直被二老送到门口，宋涵才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你以前没带人回来过吗？”
　　张邈远拿了件新的咖色大衣一边走一边穿，他把两只手放进袖子，抓住领口一掂，就把衣服套上了，理了理领口：“没。”
　　宋涵侧头：“哟。”
　　张邈远看着他笑出声：“怎么，不信？”
　　宋涵真诚地说：“我也不在意。”
　　张邈远伸手勾住宋涵的肩膀，把他一把搂进怀里：“我不会骗你，而且你绝对是最后一个。”
　　“哈哈哈。”宋涵笑起来，掂了掂手里的盒子，“这里面是什么？”
　　“我猜是他们拍卖会上拍的什么物件。”
　　“......”
　　此时已经到了车子跟前，张邈远为宋涵拉开副驾驶的门：“我妈不知道我喜欢男人的时候，拍卖会上总拍些胸针项链的，有次她拍了一顶钻石王冠，说是我结婚的时候给她的亲亲儿媳戴着办婚礼。”
　　“可惜啊，”张邈远调侃，“你没法用。”
　　宋涵：“......”那确实。
　　把人推上车，张邈远又说：“我叫你来我家还能让你吃亏？那些东西以后你虽然用不了，但我会让他们全部折现给你，该给的都得给，一毛都少不了。”
　　宋涵：“……”倒也不必。
　　手里的盒子瞬间像装的是地雷，宋涵小心翼翼放在膝盖上，张邈远开了车里的空调，他打了一下方向盘：“你想签创达吗？”
　　问得是很突然，但语气其实很随意，像是在问宋涵你买的哪趟飞机。
　　宋涵顿了一下，低头看盒子，也很平静地说：“暂时没想过。”
　　张邈远把车子开出车库，他看着前方：“我估计你也没想过，但我以前对你的邀请终身有效，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以前是碍于他和李淇风共事的阴影，爱人和同事的身份转变很微妙，可恋爱不代表
　　可共事，工作上的分歧会影响感情这不是空穴来风。然而和张邈远熟悉到这个地步，宋涵其实已经没了那种担忧。
　　张邈远可比李淇风头脑清醒，敢爱敢恨，宋涵相信他的君子一诺，即使他们分手，张邈远也不会在工作上拿捏他膈应他。
　　但他确实没想过进创达的事。
　　宋涵扭头看张邈远：“我想考话剧院。”
　　张邈远毫无波澜：“转行做话剧演员吗？”
　　宋涵又转回头：“不要编制，想签一个编外合同，我这个人还是不太喜欢规规矩矩的，而且我现在这个条件想考四大话剧院也不一定上得了，我也不是想镀金，只是想锻炼自己，喜欢那个舞台，所以哪个话剧院都好，我想就考S市的话剧院。”
　　宋涵顿了一下：“其实我更想考我爸妈的话剧院，他们暑假寒假为学生制订剧目的演出方针我真的很喜欢，那儿我也熟悉，但我又不想跨省，太麻烦了。”
　　张邈远方向盘一打，刹车踩下去，直接停在了路边。
　　此时他们离出口还有好一段距离，车旁是一丛望鹤兰，张着花瓣，吐着花蕊，在冬日里显得傲气凛然。
　　张邈远看向宋涵：“你是为我考本市的话剧院？”
　　宋涵故意说：“没，我房子买这里的，我不能每晚坐飞机回家睡觉吧。”
　　张邈远笑起来，伸手勾住宋涵的后脖颈把他捞近了一点：“那我也考一个吧。”
　　表带贴在皮肤上，把宋涵冰得一抖：“啊？”
　　“我考个经纪人资格证。”张邈远气定神闲，“我真给你做经纪人怎么样？”
　　心像被人捏了一把，宋涵推他：“你搞笑呢。”
　　张邈远岿然不动：“谁搞笑，这事我早决定了，多久报名我都看了。”
　　“......”
　　张邈远满面笑容：“但我先说，工不白打，我们按行规办事，你赚多少该分我多少不能少知道吗？”
　　这完全是霸王条款。显而易见，张邈远给他做经纪人，明明白白地让他占便宜好嘛，就张邈远手里那资源，自己和他三七开那都不亏的。
　　宋涵心一时冷一时暖，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想说我考虑考虑吧，张邈远突然又把他拉近了一点，脸上没了笑，眸子垂下来，静谧幽邃。
　　“宋涵。”张邈远叫他的名字，“你答不答应对我也不重要，我想做这件事，你拦不住我。同样，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拦不住你，我也不想拦你，大家都是头脑清醒的成年人，你对你未来的规划和决定我都认可，但有一点，你得和我做个约定。”
　　宋涵对着那双深邃的眼眸眨眼：“什么？”
　　那双眼眸突然温柔起来。
　　“你和我在一起，无论有什么变动，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管我，你顾及你自己、保全你自己就行了，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
　　心沉下去，宋涵木讷：“具体是指什么？”
　　张邈远笑起来，真的举起例子：“例如我破产了，你赶紧转移自己的财产跑路。”
　　“嗯，还例如，”张邈远拍了拍宋涵的后脑勺，“例如再发生那样的车祸，你别管我，你要保护的是你自己，祸福无门，生死有命，你离开我，你还是会有美好的未来，会干自己喜欢的事，遇到……”
　　稍作停顿后，他才克制地又开口：“遇到下一个你喜欢的人，这就是我对你的全部期待，想你有幸福快乐的一生。”
　　后脑勺的手指还在摩挲，但一切都如隔靴搔痒，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挠一挠。
　　宋涵吸了下鼻子，反问张邈远：“那如果该我去死呢，你不管我吗？”
　　张邈远轻笑：“那不行，那我得管你。”
　　“所以为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张邈远笑而不语。
　　他不说，有些东西也浮于表面。
　　偏爱。
　　宋涵磨了磨后槽牙，猛地吻了上去，他泄愤地咬了一口那两片薄唇，然后拥住对方。
　　这下他把那丛望鹤兰看得更清楚了。像小鸟的花型个个展翅欲飞，望鹤兰，幸福，自由，但自由永远是有限制、有羁绊的。
　　他想骂张邈远装傻，说些好听的话，只是把锁链放得更长。
　　但他又骂不出来，因为张邈远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的沉默中，张邈远同样伸手环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说：“我马上要三十五岁了，我过了叛逆不羁的年纪，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怎样去维系我的感情，可能我们这个时间段相遇刚刚好，而你总让我感觉到意外、惊喜，和你在一起总是觉得开心，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所以我希望你永远快乐，永远潇洒，这是我的新年愿望。”
　　“小松果他要心想事成。”张邈远闭了下眼睛，“所以你得记住我的话，和我做这个约定。”
　　那股淡淡的百合香气在宋涵的鼻尖下游走。
　　张邈远的衣橱里有很多瓶香水，但自从他们相识，他再没换过。
　　隐秘的温柔绽露出深情，那个游荡在世界各个角落的不羁青年其实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人至中年，依旧未变。
　　宋涵没推开张邈远，只是亦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个不。
　　张邈远曾经想让他长的记性，宋涵一点都不想长。
　　真心就该换真心，不会因为付出过而克制、减少，谁和谁都不一样，没道理中重此抑彼。
　　就像他对自己的事业保持初心，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依旧如此。真挚热烈，是全世界最纯净的东西。


第76章 
　　有点像奢望了
　　宋涵初八回了S市正式开工。
　　初八当天,《迎风而上》的票房正好破十亿，官方第一时间发了新的破亿海报，宋涵下飞机后就做了转发。
　　这几年春节档的影院消费势头确实猛,班底稍有名声,片子别烂得没底线,破亿都很轻松,《迎风而上》初一的上座率达到53.2%,第二天上座率也依然保持在52%,宋涵很惊喜，几乎每天都在刷数据,还给全体员工的家人送了电影票。
　　张邈远让他别太在意，喜剧片永远是春节档前三天势头猛，因为它兼容各个人群春节档的观影需求，后续会乏力，预测是到下映那天的上座率得排进倒数。
　　对于张邈远泼的冷水宋涵表面上哼哼唧唧,实际反觉得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它不会让人失望，也不会有多惊喜,稳中求进的东西，也有它独特的味道。
　　也让张邈远看起来闪闪发光,弄得宋涵特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机场见到张邈远的那一刻，宋涵就扑上去,大喊一声：“张喵喵真棒死了！”
　　回千里江山的路上，路过花店宋涵叫张邈远停车，自己窜进去，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盆红掌。
　　张邈远笑出声：“我还以为你得给我买玫瑰呢。”
　　宋涵把花抱在怀里,喜滋滋的：“这叫鸿运当头,你回头好好养啊。”
　　他说完对张邈远招招手,张邈远凑过来，他就亲了张邈远一口：“mua！祝贺张喵喵新电影破十亿！”
　　两个人浓情蜜意地回了千里江山，下了车宋涵捧着花在前面欢喜狂奔，结果保姆阿姨一开门他就抱着他的小盆栽石化在了原地。
　　“不是不是，”宋涵微微后退一步，惊恐万分，“什么情况？我回错地方了？”
　　张邈远走近搂住他的肩膀，非常豪气：“本来早就该弄上了，但他们做的那设计图我否了三版，只能推到现在，你不是喜欢吗？那就把原来的全铲了，只种你喜欢的，我给你种满。”
　　只见院子的花圃翻天覆地，那条S型的鱼池倒还在，但两边堆起了小山的造型，上面铺着绿油油的草皮，新种了一棵高大的马醉木，小山之间落下朵朵百合，石板路蜿蜒其中，雅致又禅意。
　　那些草皮还有铺砌的痕迹，但百合已开了花朵，应该是耐寒的品种，在冬日的微风里曼妙高洁，芬芳馥郁。
　　宋涵忙把手里的红掌塞进张邈远怀里，这一红一白扎得他眼睛痛。
　　“你这样显得我多寒酸啊！”他龇牙，“我现在是不是只有给你定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花束才能挽回颜面？”
　　张邈远认可他这个想法：“买吧，一换一。”
　　宋涵就真的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的红玫瑰花束，上午下的单，加急傍晚送来的。
　　花束超大，超重，送花的小哥说：“张喵喵小姐麻烦签收一下，我们就给你搬进去。”
　　张邈远面不改色地签了单子，说：“嗯，张喵喵小姐她很高兴。”
　　花束搬进屋张邈远毫不客气，把手机递给宋涵让他给自己拍照，宋涵从沙发上爬起来笑得都没声了，但还是变着角度地给他拍了十几张。
　　张邈远发了个朋友圈：
　　“盛情难却，非得送我999朵玫瑰。”
　　宋涵当真做到了一换一，张邈远发了朋友圈他也把手机扔给张邈远，开了景观灯的花园更漂亮，两个人拍了半天，然后宋涵也发了朋友圈：
　　“情真意切，非得送我满庭百合。”
　　他发完还怕人看不懂，在评论区自己评论说：初二我走的时候花园还不长这样，一回来耳目一新。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谭亦青：6，秀恩爱的都是狗。
　　熊可：6，看来我的鸡腿送得太寒酸了。
　　宋明德：......不是回去上班了吗......
　　谢明：啊！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张喵喵：[龇牙]我送的我送的。
　　王幡：楼上o_O！！！
　　这一天两个人过得快乐又放荡，999朵的红玫瑰被扔在了楼下客厅，三楼的卧室里两个人不分你我。张小喵被关在门外，它抓了抓门，又舔起爪子耐着性子等，却被屋里的撞击声吓了一跳，跑开了。
　　上次的痕迹已经淡了，但有人要上工了就不适合再大开大合，心里觉得不畅快，扔出去的皮带就打在了柜子上，撞翻了上面的摆件。
　　宋涵乐不可支，他可太喜欢看张邈远那个憋屈样子了。
　　他又坏得不行，故意拿腿勾张邈远的腰，手指勾他的下巴，说：“没事儿，大不了试镜的时候我还穿高领毛衣。”
　　张邈远这晚唯独忘了取手表，这次他戴的是一支青黛色的钻石圆表，很像夜色下深海的颜色，他拿戴着表的手掌捂住宋涵口鼻的时候，宋涵觉得自己像被海水淹没一般的窒息。
　　然后那片海水划过前胸后背，冰得内侧皮肤紧缩颤抖。
　　原来窒息也有快感。
　　昏沉入睡时张邈远搂住他，轻快地说：“明天晚上和我去应酬。”
　　“不去，”宋涵趴在枕头里，闭着眼睛迷糊地嘟囔，“我要睡觉，哪都不去......”
　　张邈远被他可爱得不行，手指勾起他一缕头发卷了卷，才笑着搂住他关了最后一盏灯。
　　第二天宋涵才后知后觉应酬的事，张邈远说是周屹前年和创达商定好的项目，导演是夏柯，张邈远才回国时和夏柯去宋涵店里吃火锅，就是因为他接手创达后这些项目都得再过他的手，只是那段时间周屹不在国内，故而那天不在。
　　而现在夏柯有意让宋涵参演，周屹也愿意兑现之前的承诺，所以让吃饭带宋涵一起。
　　宋涵疑惑地说：“夏导不是拍影视剧的吗？”
　　张邈远笑话他：“看来你真的和环境脱节了，上次见夏柯你还说你看了他的新作品，原来是撒谎。”
　　“那客套话还是要说一点吧。”宋涵瘪嘴，“他什么时候去拍电影的？”
　　“前年已经拿了最佳新人导演，去年端午上映的新电影票房十七亿，成本才花了一亿，他底子很踏实，思维转变得也快。”张邈远夸人的时候目光就很真诚，“我看好他，这部新戏拍完收益不错的话，我打算签他。”
　　夏柯既然有潜力不可能就等着张邈远签他，关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那也不是宋涵需要了解的，比起年前王幡整理出来的那几个通告，周屹做制片人，夏柯做导演，张邈远投资的剧当然更诱人。
　　宋涵说：“行，我去。”
　　临出门张邈远才想起什么似的说：“这次联合出品方也在，其中一个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赵什么的？我只清楚他的结婚对象是赵百川。”
　　宋涵拍了一把张邈远的肩，激动地说：“那走快点！”
　　晚宴的地点定在一家五星酒店，在二十七楼的宴会厅里，十来个人到齐围坐圆桌，宋涵自知按商业关系，张邈远应该和赵百川、赵知硕、周屹、夏柯挨着坐，他应该和林萌一众秘书助理被“边缘化”。
　　只是张邈远不愿意，看样子刚要对他招手，宋涵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
　　“我们挨着坐吧？”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对他笑。
　　宋涵想，对对对，就是他，赵知硕。
　　宋涵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他只是在新闻上看了一眼照片就能记住赵知硕的长相，算起来赵知硕应该比他大一岁，现在看着好像和当年也没什么区别。
　　赵知硕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服务生，穿着衬衫自然落座，宋涵随他坐下来，目光止不住落过去。
　　察觉到宋涵的视线，赵知硕凑近点小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更亲近？”
　　他又直白又婉约，用“亲近”而不用“好奇”，让宋涵粲然：“上次你们帮我转发微博了，我还记得。”
　　赵知硕含笑：“我看到了，但不是我的意思，运营部管微博。”
　　“我们公司就那样。”他又调侃起来，“除了硬性规定外，都没什么章法。”
　　宋涵一瞬间就想到了他火锅店的全体员工：“我懂我懂。”
　　两个人说说笑笑，倒也和气。
　　这次的联合出品方除了赵百川和赵知硕还有一个，据说是没时间来。赵知硕就是被赵百川顺带稍的，他对宋涵说他没有投资影视这方面的经验，这是第一次，不怯场，但也不想说太多话，就想旁听。
　　出品人不一定得是圈子里的人，说白了有钱就行，本质上是高风险高收益的投资，张邈远这次虽没全资但还是主投资人，话语权最高，宋涵疑惑自己是不是也算是被张邈远顺带稍的。
　　他看向张邈远，张邈远也正好看向他，见他神色自若，也就放了心，转头继续和周屹说话。
　　到了正事上，张邈远没有儿女情长的酸气，宋涵理解也豁达，就放开了和赵知硕聊天。
　　两个人意外聊得来，从游戏聊到娱乐圈，又从娱乐圈聊到最近的影视作品，兜兜转转扯到了感情上面。
　　宋涵对赵知硕说：“赵董发型还真时尚啊。”
　　赵百川今年得四十了，他的长相和张邈远其实是一个类型，成熟稳重型，但明显比张邈远看着年龄大，他发型的右边有五厘米长的一道划痕，感觉只有年轻人才会剪这样的发型。
　　没想到这话让赵知硕笑出了声：“他那哪是时尚，那是被我朋友打的，不长头发了。”
　　宋涵啊了一声：“抱歉。”
　　赵知硕说：“没什么，我还觉得挺好看的。”
　　赵知硕语气真诚，他看向赵百川眼里荡开笑意，宋涵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张邈远。
　　一瞬间宋涵想，果然感情就是什么锅就配什么盖儿，主打一个严丝合缝，合适得不行。
　　就例如现在吧，赵百川西装革履端端正正坐着，最多也就是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点点头，而张邈远整个人二郎腿一翘，一只手扶着椅子把手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股随意散漫的姿态，说到有趣的地方，他把头一偏，戴着腕表的手拍拍桌子，侃侃而谈。
　　就那么潇洒那么帅。
　　宋涵被迷晕了，他转头问赵知硕：“你们怎么想到结婚的？”
　　突如其来地一问没让赵知硕愣住，反而打量了宋涵一眼，轻然一笑：“他提的，我答应了，就这样。”
　　“这么简单吗？”宋涵难以置信，“就，别的你们就没考虑过？”
　　赵知硕想了想说：“考虑过啊，也不简单了，婚宴地址，请哪些人，婚纱照，礼服定什么样的，事情很多很杂，但我没管，他办的。”
　　“......”
　　宋涵说的“别的”不是这种别的。他想的是你们父母怎么看这件事，大众怎么看这件事，明目张胆需要勇气，更需要对彼此的信任。
　　但宋涵又没再说了。
　　想想圈子也不一样，娱乐圈娱乐圈，娱乐至上，公众人物的感情史也是娱乐的一环，肆意渲染，搅弄风波的危险性本身就更大，没有可比性。
　　能公开出柜也很了不起了，更多的，就有点像奢望了。


第77章 
　　“只要你想，我就愿意。”
　　饭吃到中途,话题终于扯到了宋涵身上，周屹和张邈远凑在一起，整个人像朵向日葵,对宋涵也无限阳光,堂堂制片人端着酒杯走到宋涵跟前,拍他的肩：“哎宋涵,你看我上次不是说醉话吧,这不就定你了。”
　　宋涵站起来和周屹碰杯：“周制当然一言九鼎。”
　　话是这么说,但宋涵明白，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周屹对自己的欣赏,还是因为张邈远的投资，说不清，但真要在乎这在乎那，故作清高真的没意思，能得到一个好的剧本好的角色是很难得的,他现在缺的根本就不是钱，他缺的是戏,好的戏。
　　夏柯在一旁也说：“嗯，宋涵,《迎风而上》我去看了，第一次见你演非常态的角色倒让我眼前一亮,还有《溺闭》，虽然剧还没上，但周屹的手笔那肯定没问题，我看了花絮,也很惹眼。这次说来也巧了,给你的角色和你之前演的两部戏还有相似之处。”
　　这是留了个钩子给宋涵,宋涵便问：“夏导，具体是什么呢？”
　　夏柯便笑了：“坏人，反派，毒贩。”
　　好家伙。
　　宋涵捏着酒杯愣了一下，夏柯看他那样子，补充道：“但是男二啊，男二哟。”
　　这样的大制作，让他演男二，对现在的宋涵来说实在是高攀。
　　但宋涵根本就没在意这回事，脑子里反复只有开头那六个字，没开口继续问夏柯，目光还有些思索，他这样，气氛就显得有些冷，他看向张邈远，张邈远只对他压了一下手掌，示意他坐下。
　　宋涵垂下眼便坐下了。赵知硕看着，打圆场笑道：“怎么，你们接戏对角色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那肯定是有的，宋涵想，只是你叫我怎么和你说呢。
　　他复出不到一年，上的剧也才两部，等《溺闭》和《我的二十七岁》上了之后，他就连续演了三个反面角色，如果再出演这样的毒贩反派，他的戏路很可能会变窄，思维一旦定式他的未来很可能只能接到同类型同角色的戏。
　　如果他想要奔着奖项去，在国内这种角色也没办法大肆宣传，明面上讲都可以，背地里也不太能弄明白那些弯弯绕绕，有风险，不稳当。
　　酒杯里的酒还在晃动，宋涵一时也没立刻回答赵知硕，其他人都是内行，自然懂他的犹疑，夏柯放下酒杯对张邈远乐道：“张董我说什么来着，他有自己的想法。”
　　张邈远没看宋涵，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面色自然，甚至有点笑意：“嗯。”
　　所有安排张邈远肯定是知道的，甚至从众人的字里话间可以听出，这就是张邈远的安排。但他从没对宋涵说过一个字，瞒得这般严实。
　　当然宋涵心里也没有对张邈远的埋怨，他相信这是张邈远在给他机会。
　　赵知硕并未因为宋涵的失礼而窘迫，反而在看了宋涵一眼后，给他倒了一杯果饮：“喝点甜的。”
　　宋涵回神说：“谢谢啊。”
　　橙汁的酸甜蔓延肺腑，宋涵的心也定了，就是那么快，那么明确，他抬头看张邈远，露出一个微笑。
　　张邈远目光悠然，拿着酒杯对他隔空碰杯，然后轻抿一口，畅然轻笑。
　　散席之时，周屹又喝醉了，仿佛每次和张邈远喝酒他都能醉，临别他脚步晃荡地凑到宋涵跟前，小声说：“宋涵啊，这是好事你知道吗，我要拍的东西我心里有数。”
　　宋涵怕他摔倒要扶他：“这我知道。”
　　周屹却自己摸着旁边的浮雕柱子站稳了，红着脸点点头：“这部戏的演员早就定了大半，开始是没你的，但夏柯见过你之后对你念念不忘，《溺闭》拍完他是有问过我的，他有意，我也觉得你好，无论有没有张董我们都得定你，但我们现在都坐一张桌子了，说虚的没意思，既然张董回国接手了这个项目，我又认张董这个人，顺着张董的意提你的角色这是肯定的，只是在商言商，感情换不了票房，拍戏说戏，不适合角色一切也白瞎，你现在的条件，男一肯定上不了，角色也不合适你，我做事也得有我自己的坚持，不能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宋涵明白，说：“嗯。”
　　周屹这才又说：“但你心里也不用有负担，《溺闭》我能肯定地说是今年上半年的第一部爆剧，加上你《迎风而上》的出演，这部剧你再一拍，你实力派的地位就坐稳了，你别管我和张董协商什么，网上说什么，你得用自己的实力说话，不然谁扶你都没用。”
　　这时张邈远把宋涵的外套搭在手腕上走了过来，低头问道：“说完了吗？”
　　宋涵手搭了一下张邈远的胳膊，示意他等一下，然后他对周屹轻快一笑：“周制，我感谢你和夏导愿意选我，我刚才是有犹豫，我的犹豫主要是我也想挑战更多的可能，至少我不希望自己故步自封，原地踏步，但很快我又想清了。”
　　他磨了磨张邈远臂弯上的外套：“其一，即使有十个反面角色也不会一模一样，如果我能把十个人演出十个模样，那才是我真有本事。其二，虽然我还没有看过剧本，但从现实讲，我现在没有什么好的通告，你和夏导的口碑却有目共睹，演你一部戏能抵我接好几部，我没有理由挑剔。”
　　“我没顾虑了。”宋涵泰然自若，“想再多不如去琢磨透角色，做演员的，演好角色才是根本。”
　　周屹笑了，神色是鲜有的温和，他拍拍宋涵的肩：“你是个明白人，顺势而为，平心静气，该演就演，踏踏实实地演，你只要演得好，什么嘴堵不上？人心都有秤，这个圈子，到底还是得靠实力说话。”
　　宋涵笑笑，说是的。
　　众人散去，张邈远微醺，他身上染着红酒气息把宋涵整个包裹，一路搂着宋涵进了电梯，宋涵按了顶层的数字，柔声说：“我们去楼上吹吹风吧。”
　　张邈远说：“行啊。”
　　酒店里的空调开得实在是热，顶楼的空中花园清风拂面，有七八个客人说话聊天。
　　两个人拣了一个偏僻的秋千座椅落座，高楼下灯火辉煌，灿若星河，宋涵吐了口气，头靠在张邈远肩上，两个人都没再说戏的事，张邈远闲谈起来，问他和赵知硕聊什么那么开心。
　　宋涵笑道：“就乱七八糟地聊，他还挺能说的。”
　　“有你能说？”张邈远揶揄。
　　“那不一样。”宋涵说，“我其实不太喜欢应酬，商场就得打官腔，以前跟着李淇风出去应酬，我情愿帮人递酒，也不愿掺和，我话多也就是对亲近的人才皮一皮，在这种场合我还得端着，我呢，就比较适合老老实实演戏，没什么雄图壮志，也不是那块料。”
　　他这么说其实是在掩盖事实，他挺喜欢今晚这顿饭的，比以往参加过的应酬都让人舒服。
　　但他又不好意思把和赵之硕的聊天说出来。那真是太矫情了，整得他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怎么还和人打听这个。
　　他说完顺嘴又说：“说真的，你别看李淇风私下冷冷清清的，在饭桌上他说话可有水平了，我学都学不会，要不说他能前程锦绣而我一塌糊涂呢，没那个眼界，诶，好像昨天热搜说李淇风工作室签人了是吧？”
　　张邈远说：“嗯，签了两个。”
　　“还得是他有本事。”宋涵实话实说，“他还不到三十岁，按这个势头，到他三十五岁，他那工作室和娱乐公司也没区别了。”
　　张邈远笑道：“那可能还是差很多。”
　　“哈哈哈。”张邈远踩李淇风的样子就很搞笑，惹得宋涵亲了一口他的下巴，笑嘻嘻地附和，“那肯定不能和张董比，张董会投胎，开局娱乐圈资二代。”
　　张邈远点头：“所以你跟我是对的，与其随人艰苦创业，不如与我坐享其成。”
　　宋涵笑疯了，手搂住张邈远脖子摇头晃脑，张邈远虽然也笑，但笑得内敛，很快他轻声说：“但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所以我没对周屹说要定你做男一，你也并不适合做这个本子的男一，这是个好本子，我盯了很久，男二适合你，这会是一个让你出彩的角色，我想你不会怨我，但我得告诉你。”
　　克制和理智、隐瞒和坦诚都在张邈远身上并存。特别是他面对宋涵，看似矛盾，实则和谐。
　　喜欢他的普通，却又不甘他平凡，想送他一步登天，却又舍不得漏看他踏实走出的每一个脚印。
　　宋涵的吸引人中就有这么一点，他努力的每一个闪光点，都如钻石璀璨耀眼，让张邈远渴望把每一个粒钻石都收入箱箧，待他登上最高点的时候再攒成王冠戴他于头顶。
　　那才是至高的荣耀，顶级的快乐。
　　宋涵敛了狂放的笑，却也意犹未尽，他挂在张邈远脖子上，眼底一片潋滟光泽：“哪里的话啊张董，你对我够好了，周制夏导那样的高枝靠我自己也不知道哪年才攀得上。”
　　张邈远浅笑：“你攀得上，《溺闭》不就是你自己攀的。”
　　宋涵点点头，不否认自己：“他们都是有自己坚持的人，我不好，他们不会要我，你也不会送我进去。”
　　他戳了戳张邈远的脸颊：“你可以把我当金丝雀养，也可以把我当小麻雀养是不是，只要我喜欢，我高兴。”
　　张邈远笑开了，手上捏了一把宋涵的腰：“那也不能彻底养成小麻雀，外面那么大，天那么高，一不留神你可就飞远了，我得时不时撒两把粮食勾着你不是？”
　　“哈哈哈哈。”都到这儿了，什么矫情难为情都没了，宋涵忍不住了，他抬头说：“我告诉你啊，今晚我问赵知硕他为什么想到结婚的，他的意思就是水到渠成，你说，我想水到渠成这是不是奢望？”
　　张邈远问：“你用奢望两个字，那你告诉我你要的是哪种程度？”
　　宋涵说：“最低标准办个酒席呗，最高标准，办十桌！”
　　“这就是奢望了？”
　　“那我为这事都和李淇风吵过架呢，我都吃了一次瘪了，心里有阴影，标准自然也低了。”
　　张邈远笑他：“没出息的样子。”
　　“嘿！”宋涵掐住张邈远的脸颊，“你之前还夸我有出息的，你这会儿又要撤回消息是不是。”
　　张邈远被扯着嘴，笑就很扭曲，但话说得很清楚：“那就办呗，我给你办十一桌，凑成一心一意，你说，这豪不豪气，大不大胆。”
　　“哈哈哈哈哈。”宋涵松了手，贴近张邈远的脸颊，“你的意思就是你将来愿意和我水到渠成，走常规流程了？”
　　他这么说完，张邈远竟然直起身把他推开了，然后张邈远伸手从旁边的茶桌花瓶里抽了一只海芋出来，递给宋涵。
　　宋涵接了花：“干嘛？”
　　张邈远转身面对宋涵，认真地说：“你拿好啊，现在它就是你的魔法棒。”
　　宋涵说：“哈？你几岁啊？”
　　张邈远却从容自若：“法律会给予普通婚姻保障，但对我们来说在这个环境里，那和随便一张纸没有区别，在一起，分开，感情可合可裂，权益无从申诉，所以我从来也没想过这样的事，但你想，我就得跟着想。我得对我的感情负责，无关环境，圈子，他人，只关系于你，这又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你只要敢提，我就敢答应。”
　　“现在，你拿你的魔法棒许下愿望，我就让它实现。”
　　纯白的海芋染上景观灯轻薄的暖光，笔直的枝蔓确实像极了魔法棒，冬日的风吹过，散了点花香，这一瞬间宋涵想，春天已经不远了。
　　他想完摸了摸一体的花瓣，然后把花朵拿在张邈远的眼前如同施法一般晃了晃，等晃完最后一圈，他啪地把花朵砸在张邈远的脑门上，砸得张邈远眨了下眼。
　　宋涵笑起来，一把拥住他：“我就这么问问，你这么认真和我说弄得我心里痒痒的。”
　　“阿姨说你年轻的时候到处跑性子野，我就觉得你不太像个喜欢被束缚的人。”宋涵蹭了蹭那脖颈，“但你现在答应我了，你就不能反悔。”
　　“你可不能这么想我。”张邈远不太满意，“有责任心和喜欢冒险又不冲突，那我现在还不管着公司，锁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她怎么不说我点好的。”
　　他拍了拍宋涵的背：“你放心吧，我说出去的话，不反悔的。”
　　宋涵下巴枕着他肩膀，闭着眼问：“那我们能选在一个春天吗？就我们才认识的五月，不热不冷的，花又多。”
　　张邈远揉了一把颈窝扎得他痒痒的头发，具体是脖子痒，还是心痒，他一时竟然也有点分不清，这别样的情绪让他陌生，又让他舒坦，他说：“行啊，你定，随你。”
　　“明年，后年，多久都可以。”
　　“只要你想，我就愿意。”


第78章 
　　风筝
　　《迎风而上》下映时以33.2亿的票房收尾,和创达预计的35亿差了点，位居春节档票房排行第四。
　　而春节档票房第一的电影票房是55亿，创历史票房新高,并且会延期放映一月,《迎风而上》与其相比就稍有逊色。
　　但张邈远很乐观,前两年经济低迷,如今的回升速度是他很渴求的,差这一两亿并不打紧,广阔的市场就是星辰大海。
　　这种辩证的看法让宋涵豁然开朗，总觉得创达以后得重回巅峰。
　　张邈远之前和王幡说的话也应验了,电影放映后宋涵小小的火了一把，微博粉丝每天都在长，随着票房的增长，通告也接踵而至，宋涵筛筛选选,就挑了一个。
　　他计划好了，在夏柯周屹那部片子开机前,他得留一部分时间做准备。
　　那顿饭局后剧组那边就给宋涵发了部分剧本和人物小传，宋涵埋头看了一遍,差点没把张邈远肩膀拍肿了，说了十遍张邈远够义气,留这么个好本子给他。
　　这部片子叫《移山行动》，这是一部主旋律电影，讲述了一个刑侦缉毒的故事，但不同于大部分缉毒剧,这部剧的切入点很细微,讲一个普通的缉毒干警和小毒贩之间的较量,以微知著，展开使命、人性、牺牲等主题。
　　宋涵拿到的男二角色叫金三，初中时父亲赌博散尽家财，母亲拉着他和哥哥姐姐一起开煤气自杀，只有他活了下来，从福利院逃跑后开始混迹社会，最开始接触毒品是被人拐骗做了运毒的马仔，做这行来钱太快，渐渐他自甘堕落，沦陷其中，开始小范围贩毒。
　　男主顾祖辉，一名在缉毒科名不经传的小警察，被派去金三身边做卧底，由此展开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并非是大开大合的剧情，却十分耐人寻味其中的善与恶，罪与罚，平凡和伟大。宋涵读完剧本后几乎是一头就扎进了人物里，什么戏路窄不窄的，窄你的去吧。
　　真的没有任何一个角色是相同的，任何一个角色都是挑战。
　　准备去试镜的头一天，张邈远下班回来老远就看见宋涵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看着头顶的吊灯，目光有些溃散，张邈远走近看到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根针管，旁边还散落着些白色粉末。
　　心瞬间坠落万丈深渊，张邈远拽起宋涵大喊一声：“你在干什么！”
　　宋涵头一摆打了个冷战，瞳孔归位后一脸迷茫：“什么？”
　　张邈远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
　　宋涵目光一晃，转瞬笑了：“你想什么呢，那是洗衣粉，不过原来药店很多都不卖针管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真玩意儿在国外太常见了，在娱乐圈整东西的人也不少，张邈远关心则乱，这才松了手：“我怕你魔愣了。”
　　“我看是你魔愣了。”宋涵又躺回沙发，“明天就得试镜了，我提前不得练习嘛，我很想拿下这个角色。”
　　宋涵现在观察出了张邈远是个穿西装不爱打领带的人，看着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放一旁坐到自己身边，肌肉把衬衫撑得饱满，偏偏领口露出一大截，荷尔蒙从那个缺口疯狂地往外窜。
　　他忍不住拿脚尖勾了勾张邈远的脊椎，却被张邈远按住了脚裸：“没有拿不下的，签合同的时候注意看有没有把报奖条款写进去，明年的电影节必须把你送报最佳男配。”
　　这点弯弯绕宋涵有经纪公司的时候也清楚，电影奖项的送报名额是有限的，虽然最佳男配一般都会送报，但不排除别的男配也有这样的想法，谁先把这条签进合同谁就有优先权。
　　宋涵点头：“我知道了。”
　　张邈远“嗯”了一声：“周屹这个人有眼光，他要用这部戏搏明年的最佳剧情，而夏柯想要拿最佳导演，两人各有计划，这部戏对你就显得格外重要，你如果拿了最佳男配，几乎将以新人的局面重回娱乐圈，你现在不逐利，但你需要名，这样你才有更多的选择权和话语权。”
　　“我和周屹各自欣赏，但他依旧不愿意签创达，我尊重他，所以你看我也不是万能的，左右不了别人，他也左右不了市场的博弈，而你们也左右不了观众的评说，面对别家公司的艺人，我们只能做到先下手为强，写进合同，无后患之忧。”
　　宋涵本来只是在揣摩角色，被张邈远这一通剖析才突然发现张邈远早就为他想了很多，他也不是没考虑过未来，只是他的思想更趋于水到渠成，不及张邈远的未雨绸缪。
　　脚尖钻进张邈远的衬衫里，宋涵笑起来：“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经纪人耶。”
　　张邈远在二月的时候已经报名了经纪人资格证的考试，考试时间在四月，他还买了资料书，下了班就在家孜孜不倦。
　　宋涵毕了业再没考过笔试，他六月要参加的话剧院考试也只有面试，好奇拿张邈远的资料书看了一眼，什么民法典，法规行规，文化精神，政治素养，那东西虽然和剧本一样字多，但架不住实在是枯燥无味，看得他脑仁疼。
　　张邈远说，这算什么，我读MBA都小菜一碟，我导师还想让我直博，但他不知道我有家业要继承。
　　宋涵读书时的成绩一直就中上，没顶尖过，他哈了一声说，NBA？你读NBA是什么鬼？
　　等他缓过神来，把张邈远做的练习卷子一看，果然惊为天人。
　　张邈远明明就看了那么一遍资料书，写了几张真题卷子，宋涵感叹，张邈远怎么就不会生孩子啊，这基因不传承实在是太可惜了。
　　张邈远被宋涵的脚趾挠过腰，略痒，他抽出那只不安分的脚，拽着脚裸一扯，把人往自己怀里拉。
　　宋涵自知要完蛋了，忙说：“我明天得试镜！你不能……啊！疼疼疼！”
　　自作孽不可活。
　　因为金三这个角色就是给宋涵的，第二天的试镜没有其他演员，夏柯带人盯的试镜。
　　宋涵在试镜前做了不少功课，他自认为算是个带演技天赋的演员，但这点天赋是不多的，不靠后期去弥补，很难长时间维持，只是他这点天赋有一大好处就是，只要他努力去琢磨，开窍得很快。
　　这次他甚至跑出门去街头巷尾，和小娱乐场所蹲过一阵子，观察人的状态，有两次他还蹲到了别人打架，警察来之后他就躲在人群里观察每个人的表情行为，收益颇丰。
　　如今张邈远给他铺了路，机会就摆在面前，他得认真地去搏。
　　心里的灰烬复燃出一撮小小的火焰，他也期望能靠这次的表演角逐本年的最佳男配。
　　斗志燃起来，什么都浇不灭。
　　试镜整个过程宋涵发挥得不错，夏柯很久没用宋涵了，却一如既往被宋涵惊喜，在夏柯眼里，宋涵并不是最好的，却是最能在关键节点出彩的。
　　他有股子劲儿，不拧巴不羞怯，一切随角色而安心神，这是做演员的品格。
　　开机是在五月，会拍摄到十一月，拍摄地点将从内陆到边境线，横跨半个国土
　　张邈远明面上豪气冲天地把人送进组，私底下宋涵还是察觉到他的远愁近虑，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最明显，压着人不让躲，醒了又不让动，喝水吃饭都得过他的手，很霸道强势，却又异常温柔。
　　他不放心他，但他一个字都不肯说，自己憋着。
　　宋涵假装不知道，三月去拍了他接的那部古装权谋电视剧，在剧里做男四。
　　他没为自己演出了《迎风而上》这样三十多亿票房的电影而觉得高傲，没有张邈远，那都不是他能肖想的东西，没有整个剧组的配合，也没有他多少闪亮的时刻，他就是个男配，不是月亮独一无二。
　　那部电视剧拍了一个多月，在四月十号，张邈远生日前一天宋涵回了S市，他回来那天张邈远微信里说等得爱都淡了，不愿意去机场接他，但在机场外，张邈远又像只河豚似的站在阳光下。
　　张董闹脾气呢。
　　宋涵看到张邈远的瞬间就扑上去，笑道：“生日快乐张喵喵。”
　　他拍了一个月古装戏，假发套黏得额头有些泛红，张邈远看着那些痕迹，憋了一肚子话瞬间又咽了回去，把人扔上车：“你最好让我快乐。”
　　本着没有什么别扭是上一次床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沙发浴室都上，也可以是夜晚到清晨，一整个通宵。
　　即使昨晚熬了个大夜，这晚宋涵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上床前甚至喝了杯咖啡，一股熬夜完成作业的架势，张邈远又被他逗笑了，两个人磨来磨去，最终又没大干一场。
　　难得的温柔。舌头勾着舌头，耳朵磨着鬓角，呼吸交错起来，五官尽失。
　　宋涵迷离地看张邈远的眼眸，张邈远微微一笑，把他按进了被子。
　　探出头呼吸的时候又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吻。张邈远低声说：“不让你受累，但你得哄哄我。”
　　半夜两个人都还没睡，窗外刮起风，树叶沙沙响，宋涵窝在张邈远怀里和他聊些琐事，聊着聊着他那咖啡也不起作用了，困恹恹地闭上了眼。
　　张邈远不满地捏他下巴把人弄醒：“我理解李淇风了，我这是守活寡。”
　　宋涵笑了：“你不应该是理解我吗？怎么？没把你哄好？你也要出轨？”
　　张邈远不屑：“理解不代表认同，我傻逼才学李淇风，但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关在家里。”
　　“啊张董，”宋涵翻了个身面对着张邈远，嘴唇蹭了蹭他的下巴，闭着眼睛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现在是要反悔吗？”
　　张邈远掐了一把宋涵的腰：“有些事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和你一天天过来，分开的一天天我竟然也冒出不舒服，现在我真心都给你了，我反悔我才亏死。”
　　宋涵哈哈一笑，一只手穿过张邈远的腋下，轻轻抚他的背：“那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哄哄你？”
　　张邈远下巴戳戳宋涵的天灵盖：“讲来试试。”
　　宋涵便说：“小松鼠和小熊是好朋友，小松鼠住在上游，小熊住在下游，小松鼠想念小熊的时候就会在水里放一只纸船，而小熊是放一只风筝，有一天他们吵架了……”
　　外面的风声持续，却和被窝里的故事语调一样轻缓，轻轻柔柔地磨人耳朵。
　　“小松鼠折了很多纸船却不敢放进水里，有一天它忍不住了，在纸船里写到‘如果你愿意和好，就放一只风筝吧’。”
　　张邈远垂下眼睫：“你这是在哄我原谅你吗？”
　　宋涵摇摇头：“我又没做错事，干嘛让你原谅我。”
　　不待张邈远掐他大腿，宋涵笑着把头彻底抵进那个宽敞温暖的怀抱，轻声说：“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风筝，因为……你手里有风筝线，张喵喵———”
　　“走到哪里我都会回头去看你，喜欢你，好喜欢你。”
　　窗外下起了雨，春雨蒙蒙，温润潮湿，心像陷进了沼泽无法自拔。
　　这是宋涵第一次说喜欢，即使他们在一起时欢喜在他脸上一目了然，但当这两个字颠倒过来，一切都翻天覆地。
　　他都还没说爱，心就被这场春雨灌满了。
　　这一夜张邈远做了一个梦，梦里宋涵站在悬崖边上冲他挥手，他慌张地跑上去想拉住他，却见宋涵稳稳地站在了边缘，指着天空说：
　　“张喵喵你看———”
　　然后从悬崖之下，升起无数彩色的风筝，直冲云霄。
　　“春天了，张喵喵。”宋涵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们去放风筝。”
　　......
　　“张喵喵。”
　　“张喵喵。”
　　张邈远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朦胧的白色，但凛冽的清香已经蹿进了鼻腔。
　　紧接着唇上就被贴了一个柔软的吻，宋涵把那束从院子里剪下的百合按在张邈远的枕边，两只手稳稳地把他的头箍在中间。
　　“三十五岁生日快乐。”宋涵亲了亲他的鼻尖，“希望你心想事成。”
　　同一句祝福你送我我送你，但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贴切，晨光投过来，让宋涵的头发边缘都发白发亮，张邈远看着，眼里莫名生出一点酸涩。
　　仿佛有一瞬间，他看到了他们白头到老的模样。


第79章 
　　很快乐。
　　说来也巧,张邈远生日这天《溺闭》也正式上线，不过要等到晚上八点，上午他们得去张邈远父母那里,池伶昨晚就打了电话。
　　自从池伶见了宋涵,问宋涵要了电话加了微信,没事就打个电话嘘寒问暖,宋涵在外拍戏的那一个月池伶至少打了五个电话,还给他定了两顿餐。
　　宋涵之前还嘲笑张邈远被叫邈邈,现在他也变成了池伶嘴里雷打不动的涵涵。
　　生日午宴上，池伶准备的菜品一半是张邈远喜欢的,一半是宋涵喜欢的，生日蛋糕是她自己做的，芒果馅。
　　张邈远落座后毫不留情地说：“宋涵芒果过敏，每次他回来你别弄带芒果的东西。”
　　池伶大吃一惊：“天啦，涵涵我不知道,你别怪阿姨。”
　　宋涵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不能吃他的生日蛋糕有点遗憾。”
　　他刚说完旁边就递过来一把刀,张邈远道：“那你帮我切吧。”
　　宋涵猜张邈远以前应该不怎么吃池伶烤的东西，他就眼睁睁看着张邈远吃下整块蛋糕后池伶红了眼眶,像极了忘接孩子的父母得到了孩子的原谅。
　　宋涵本来很感慨，饭后张邈远说那都是因为池伶才开始学烤东西的时候总是让他试吃,他作为小白鼠好几次差点吐死在厕所，所以后来就不愿意吃她烤的东西了。
　　“那你怎么这次吃了？”宋涵疑惑地问。
　　张邈远坐在沙发上满眼享受：“你切的啊，我得吃，而且你不能吃,我要把你的那份也吃掉。”
　　他说完回味了一下又说：“她长进很大嘛,没想到味道已经这么好了。”
　　宋涵偷偷摸摸给池伶发了个微信,说张邈远喜欢她的蛋糕，池伶给宋涵发了个哇哇大哭的表情包。
　　一副孩子回头是岸，苦尽甘来的模样。
　　吃过午饭宋涵问张邈远要回家还是他们出去玩，张邈远问：“你房子是不是装完了？”
　　宋涵都差点忘了这事：“上个月完了，家具都搬进去了，我在外拍戏没顾得上多问，回头找家政打扫一下就ok了。”
　　张邈远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下午我们去添置东西吧。”
　　宋涵笑眯眯：“你生日耶，不该这么过。”
　　结果他脑门就被张邈远戳了，张邈远收回手指时道：“我不是吃了蛋糕吗？生日当天还不是照常过，和你在一起，出去玩或买东西有什么区别？”
　　这逻辑倒把宋涵唬住了，眨巴眨巴眼睛说：“你是要和我简简单单过日子啊？”
　　张邈远痛心地摇头：“简单不了，谁叫我找了个明星男朋友，我这叫珍惜我们在一起的简单日子。”
　　宋涵又要笑了。他没吃上蛋糕，嘴里却是化不开的甜。
　　池伶听说要去买东西，忙说她在行，也要去。
　　宋涵说好啊，张邈远说，你想给他买东西你直接微信转账就行了，不需要打扰我们。
　　池伶当着宋涵的面就在张邈远背上拍了一巴掌。
　　在商场宋涵戴了口罩帽子，张邈远池伶没做什么遮掩，选餐具的时候年轻的销售把池伶认了出来，惊喜地说：“我妈妈特别喜欢你的歌。”
　　池伶大方地回应，销售更热情起来，问她：“阿姨你要优雅一点的款式还是古朴一点的？”
　　池伶说：“不是我用，是我两个儿子用。”
　　她把宋涵拉过来：“涵涵你喜欢什么样的？”
　　口罩下宋涵咬了咬嘴唇，手摸了下发烫的耳朵后拿起一个银白猫咪餐盘：“这个吧，感觉很可爱。”
　　他又把盘子递给张邈远：“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套餐盘是不规则的样式，银色掐边，边缘有猫咪图案，其实不好收纳，但张邈远察觉不出来，只觉摸着光滑细腻，说：“挺好的，还可以分一个给张小喵做猫碗。”
　　大概很少见两个男人买这个款式的餐盘，销售看了宋涵张邈远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好嘞！这个有十件套和十八件套，十件套适合夫妻两人用，十八件套适合四人用，其他的数量可以配货，或者定制。”
　　宋涵问：“四五个......不，十个人吧，这个定制多少套合适？”
　　销售拿出单子查看：“这套的话，十个人我推荐定制四十五件套，您需要的话这边和我登记一下。”
　　登记时宋涵先池伶一步付了定金，池伶没抢到单，便说：“送货地址填我那里吧，你要出去拍戏了，邈邈做这种事我又不放心，今天你买的东西都送我那里，我回头带人去给你收拾房子。”
　　宋涵始料未及：“不用阿姨，我......”
　　“你让她办吧。”张邈远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打断宋涵的话，“她都跟来了，你今天不让她沾点边，她晚上回去都睡不着。”
　　宋涵：“……”
　　池伶看着就面善亲和，宋涵和她就聊了那么几次天也能感受到她的热络温情，只是这回去睡不着就太夸张了吧。
　　谁想池伶一脸委屈地点点头，真切地说：“邈邈了解我。”
　　宋涵：“……”
　　开头是无言以对，回过味来宋涵又觉得想笑，他也不是个爱客气的人，都到这儿了，便应承了：“那回去我把地址和房门密码告诉你。”
　　这下池伶才舒坦了，忙在单子上写自己的电话地址：“对嘛对嘛，不要和阿姨客气。”
　　从餐具店出来，池伶挽着宋涵在前面走，张邈远提着池伶的包跟在后面，他就听池伶滔滔不绝地讲什么东西买什么样的好，张邈远估计宋涵是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没开口阻止池伶。
　　年轻的时候天南海北地跑，只想要自由和远方，他自认从小就叛逆不爱被管束，没想到过了三十竟也会步长辈后尘，觉得陪着人也真挺好。
　　买床上用品宋涵就全听池伶的，池伶说什么料子软，什么款式好，宋涵只是点头，末了池伶选了好几套让他挑个自己喜欢的颜色，宋涵觉得颜色都可以，就挑了几套相对便宜的。
　　池伶忙说：“涵涵不用给我省钱，你挑你喜欢的。”
　　宋涵想这价位的四件套也不便宜了吧，他挑便宜的也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床单搁他和张邈远这儿，完全就是快消品。
　　宋涵解释：“阿姨，我不是省钱，就是这东西换得勤，而且这些东西一会儿我自己结。”
　　“啊？”池伶出门都揣了好几张卡，没想到无用武之地，很快她把目光扫向张邈远，“张邈远你和涵涵吵架了？”
　　张邈远笑道：“你怎么就在我身上找原因？你怎么不觉得是他不好意思花你钱呢？”
　　池伶挑眉：“那不应该，我和涵涵最近可好了。”
　　宋涵就笑了，张邈远又说：“没吵架，我也没气他，我疼他还来不及，你让他自己付就行了，随他的意愿。”
　　“我说你......”
　　“阿姨真没什么。”宋涵笑得毫不掩饰，池伶这个直白的劲儿怪可爱的，“是我自己的原因你别怪他。”
　　他手里还抓着池伶选的床单一角，池伶真挺会选的，这套床单颜色素净，触感柔软，睡着肯定舒服。
　　宋涵的指腹又撵了撵，自然地跟出一长段话：“是我前一段感情结束后，我对自己的家就有点特别的坚持，张邈远他知道的，也尊重我，我也必须得按我自己的想法生活，平时我哪和你客气啊，但今天阿姨你来陪我买东西我就很高兴了，真的，你别介意。”
　　宋涵面上全是笑，话说得也随和，张邈远一脸“我说吧”的表情，就池伶一个人僵在原地，似乎是在细细分解这段话的信息量。
　　但宋涵发现她不是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而且眉眼渐渐带出一丝疼惜，很快她开口，说得却是：“那今晚上还回我们那边吧，我给你烤个新蛋糕。”
　　这话像青梅滚进牛奶，又酸又甜的，宋涵顿了一下，咽下口甜腻，欣然同意：“嗯，可以，那我想要个蓝莓馅的行吗？”
　　这晚从北砚明院离开时宋涵和张邈远被一人塞了一个红包和一枚玉佩。玉佩是白玉，雕的都是龙，一条腾云一条破浪，池伶说特意为他们做的，两个合在一起能扣成一个同心结。
　　宋涵觉得张邈远这生日过得，好像在给他提前庆生。
　　回去的路上还没到千里江山，宋涵就发现自己竟然被拉进了张家的家庭群，宋涵差点从副驾驶上弹射起飞，对张邈远说：“这不合适吧？”
　　张邈远开着车：“没事，如果以后我们分手了，你主动退群就行了。”
　　宋涵：“......”
　　没两句话的功夫，宋涵再看手机就发现张思源在群里连发十个红包，撒花欢迎宋涵。
　　宋涵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熊猫头都不敢用了，就发了个小兔子谢谢的表情包。
　　回到家是八点半，《溺闭》已经开播了，洗完澡两个人躺到床上，宋涵打开电视赶紧追剧。
　　开局没有片头曲，镜头直接落在月色下的湖水上，湖水泛着幽蓝的波光，徐徐流动。
　　一颗石子砸在水面上，“咚”的一声，寂静中能把人吓一跳。
　　当然也没有过于惊悚，但宋涵还是把张邈远的手臂扯了过来，把那条手臂缠到自己腰上。
　　张邈远低头笑，这时张小喵突然从床下窜了出来跳上床。小家伙看来是学聪明了，竟然提前躲进了屋子。
　　宋涵顺势就把它搂了过来，放在怀里抚摸。
　　视线再转回屏幕，镜头的视角也随着河水流淌的方向下移，老旧的大桥下，石滩上坐着一个缩成一团的人。
　　蓝白条纹的校服在月色下如同斑马线，上面也确实印着被人踩踏的脚印，许清拿冰冷的河水搓了搓手背上的血迹，黑暗中他老式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明晚七点，老地方。]
　　打湿的头发垂下来看不清许清的表情，只见他捏紧了手机，颤抖地摸了把脸，然后他猛然站起来，快速往岸上跑去。
　　黑影疾驰，只有一点手机的光亮随着镜头的逐渐拉远描画出他奔跑的轨迹，然后片名就慢慢显了出来———
　　溺闭。
　　“这片头真抓人眼球。”宋涵说。
　　片头是倒叙，即使他知道后面的故事，剪辑和场景编排依旧让人的期待度拉满。
　　宋涵在第一集就出场了，毕竟他饰演许清的老师。
　　胡慧中穿着纯白的衬衫，西装裤上依旧有粉笔灰，在明媚的阳光下他抱着教材走在教学楼里。
　　“上课了，还在外面晃！”胡慧中笑起来，看着那么斯文干净，“许清，进门。”
　　客观地去看自己饰演的角色，宋涵每一眼都在抓自己的动作和表情，去分析去揣摩，但很快他又觉得没意思，他应该先好好关注这个故事，再整体去思考自己是否和这个故事彻底融合。
　　而且张邈远在呢，他们应该一起娱乐地度过这个夜晚。
　　谁知道张邈远突然说：“还真遗憾。”
　　宋涵抬头：“嗯？怎么说。”
　　张邈远看着屏幕：“想到胡慧中会从现在这样一尘不染的样子变成欲望里的污秽之物，就会为他感到可惜。”
　　宋涵点头：“欲念总是难以战胜的。”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看一边聊，竟然也非常舒心，上线的第一天只有两集，看完后宋涵意犹未尽，抓耳挠腮地说：“我能不能给汪导打个电话让他偷偷给我看后面的！”
　　他话音未落，张邈远就压了过来，就是单纯的压，把头放在宋涵的肩头，手圈住他的腰，轻声问：“这个月不走了行吗？”
　　宋涵抿了下嘴，手也环住张邈远的腰，侧头蹭了蹭他的鬓角：“我这个月就没打算走了。”
　　“嗯。”张邈远闭上眼睛，把人紧紧搂着，“欲念总是难以战胜的，你得对我负责，不然我也容易堕入黑暗。”
　　宋涵觉得此时身上像趴了一只巨大的缅因猫，他安抚地摸张邈远的后脑勺：“哎，真是黏人，拿你没办法。”
　　这夜张邈远搂住宋涵，宋涵搂着张小喵，两人一猫陷在柔软的床单里，张邈远睡得很快，宋涵没睡着，悄咪咪摸了手机打开微信，就看见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张家家庭群里有未读消息。
　　应该是他去洗澡时他们聊的。
　　[邈邈：谁这么有眼力劲儿？]
　　[依旧美貌的池伶伶：全家除了我，还有谁情商最高？]
　　[张司升：你在内涵我？]
　　[张司升：拽老婆衣角哭哭.jpg]
　　[别叫我源源：你们欺负我在国外见不着人是不是！至今没看到人长什么样！]
　　[别叫我源源：@捡垃圾的小男孩小哥，能给张照片看看吗？]
　　[Maria:麻麻缩他是明信，网油吧，尼上网搜。]
　　[依旧美貌的池伶伶：哎呀，Maria中文进步很大呀。]
　　[邈邈：说得很好，建议别说了。]
　　邈邈拍了拍Maria。
　　[邈邈：还得是我教你，张思源教中文太烂。]
　　[别叫我源源：@捡垃圾的小男孩@捡垃圾的小男孩@捡垃圾的小男孩那肯定得是最近的，要不一会儿和我视频？]
　　［别叫我源源：不过，你为什么要捡垃圾？］
　　[邈邈：那是我们爱的暗语，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邈邈：洗洗睡吧，我们得看剧了。]
　　[邈邈：[链接]]
　　[邈邈：都给我去看，看完写份不低于八百字的观后感，不用探讨剧情，主要吹捧我涵演技。]
　　[邈邈：就这样吧。]
　　[邈邈：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邈邈：爱心发射.GIF]
　　所有的对话框在黑色的瞳孔里一一划过，宋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染了笑意，他点开相册划了好一会儿，最终没发他和张邈远最近的照片，而是调皮地发了一张去年张邈远陪他去拍的casting证件照。
　　[涵涵：[图片]]
　　[涵涵：全世界晚安！]
　　然后他放下手机，把张小喵轻轻移到枕头上，转身面对着张邈远，在他下巴上轻轻一吻：
　　“睡前还想再对你说一遍———”
　　“邈邈，生日快乐。”
　　正要闭眼时腰上搭着的那只手抚了抚他的腰肢，张邈远没睁眼地回答：“很快乐。”


第80章 
　　你走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四月底,宋涵飞往了M市，将在那里开机演完金三在内陆贩毒的阶段。
　　《溺闭》已经爆了，位居热搜剧榜首,讨论度也全网第一,解析视频层出不穷,频繁登上热搜,江瞳靠这部剧开始了新一轮的爆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新增三四个知名品牌代言。
　　谭亦青在微信上又骂疯了,说垃圾娱乐圈，小三渣男怎么一路风声水起,粉丝千万，盆满钵满。
　　宋涵现在是彻底看开了，圈子就是这样，只要阴暗面浮不出来，一切就永远光鲜,即使锤了，锤不死,卷土重来的人又何止少数。他改变不了圈子，只能让自己不被圈子改变。
　　不过除了江瞳,其他主演也有一定程度上的小爆，宋涵算其中之一,观众认可他的演技。
　　不过出乎宋涵意料的是倒没有多少骂胡慧中的言论，在胡慧中的前期阶段，出场很亲和温柔，待许清也很好,弹幕清一水的胡老师我爱你,胡老师人间阳光。
　　胡慧中身不由己,护不住许清开始自责的时候，弹幕又开始刷胡老师这不怪你。
　　等胡慧中开始为校领导打掩护，陷害许清的时候，弹幕疯狂地刷不要不要。
　　当第七集，胡慧中被许清推下教学楼的时候，弹幕都是你糊涂啊胡老师，胡老师来世再做个从一而终的人吧之类的。
　　正如张邈远所说的，遗憾，惋惜，不值得。
　　不排除是角色的设定加持，宋涵的微博粉丝涨了不少，因为之前他自爆性向该脱粉的早就脱粉了，现在粉丝纯度竟然高了起来，愿意关注他的基本都接受他的性向。
　　为此他还上了一次热搜。
　　张邈远过生日他们买餐具时的那个销售，偷偷拍了一张池伶的背影，也拍上了宋涵和张邈远。她过了两周没忍住，在社交平台上发图文，说遇见了自己妈妈特别喜欢的歌星，照片发给妈妈妈妈很惊喜，遗憾没大胆要个签名。
　　照片发出去就有网友回忆起来池伶当年是嫁给了张司升，而张司升是创达的前董事。
　　创达上一次出圈是为什么大多数人都还有记忆，不就是“潜规则事件”么。网友们对着之前的照片细看，发现照片里，池伶左边站着的人就是张邈远，而池伶右边她挽着胳膊的人，不就是“潜规则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宋涵嘛。
　　这下大家门清了，哪有什么潜规则，人家妈妈都带他逛街了，能是潜规则。
　　宋涵那些磕cp的粉丝激动得上蹿下跳，刷了个#妈妈支持我谈恋爱#的话题，刷上了热搜的尾巴。
　　[粉丝：看见没看见没！黑子们看见没！亲妈认证！谁敢再说他们脏！]
　　[粉丝：影视公司董事和他的十八线落跑甜心！啊啊啊啊！张董你快点送你老婆跻身一线啊！]
　　[粉丝：所以家长都见了什么时候结婚！你们藏得真严实啊！微博就不能营业多发点糖么！]
　　于是宋涵微博下一群人求以后多发两人日常，宋涵挑了条评论回复说随缘吧，现在主要想好好拍戏。
　　粉丝不满意，直接跑去创达影业的微博下要求官方发糖，然后大家才发现他们早已互相关注。
　　创达影业的官博也不知道谁管的，直接发了一条新微博，内容简洁。
　　创达影业：@张喵喵张董本人微博，大家请理性冲浪。[偷笑]
　　[粉丝：wc，他顶着那么一张熟男的脸叫张喵喵？？？他的哑铃不会是粉色的吧？？？]
　　[粉丝：妈呀！霸道总裁竟然有颗少女心！]
　　[粉丝：@创达影业，你确定你没圈错人？ps：如果没圈错，他们到底谁上谁下？]
　　张邈远随便注册的那个微博连头像都是系统的，粉丝只有秦窈和创达影业两个人，宋涵都不知道他的账号，但也就是这一瞬间，他涨了上万粉。
　　微博一片热火朝天，宋涵作为当事人喜滋滋地截了不少图留念，而在S市的千里江山，张邈远坐在百合庭院里，终于导出了手机软件里的图。
　　宋涵casting的证件照，白底被他换成了红底，旁边是他从自己的证件照上抠出的人像。
　　点进微博，张邈远勾选它为配图。
　　张喵喵：别催结婚了，在p证件照了。还有我的哑铃不是粉色的，这名儿是他起的，我很喜欢。
　　这真是官方干死同人，粉丝疯了。
　　［粉丝：起猛了！怎么直接到婚礼现场了？！］
　　［粉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你们两个这么腻歪的吗？］
　　［粉丝：给我锁死！！！］
　　［宋涵：？？？所以当初我拍照你让我用红底是早有预谋？？？］
　　［张喵喵回复宋涵：有备无患［偷笑］你不知道美图软件多难用，我p了半小时。］
　　［粉丝：所以是张董先动的心？我就说我涵有种别样的魅力！］
　　［粉丝：展开说说！我wifi信号很稳定！］
　　［粉丝：我这个月就住这里了！你们快说啊啊啊！］
　　但两个人没再公开回复，而是转战到微信争执起casting照片的事。
　　在热闹的另一边，H市的某个摄影棚里，李淇风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沉默不语。
　　《移山行动》剧组在M市聚齐，饰演男主顾祖辉的是杨熠，饰演女主蒋梦的是施佳倪，但相比和女一的戏份，男二和男一的戏份更多。这点夏柯很大胆，他摒弃现在流行的男女感情线，所有演员的戏份只为剧情本身服务。
　　宋涵没和杨熠打过交道，但对他也并不陌生，毕竟杨熠在圈子里有口皆碑，他今年才三十一岁，拿过一次视帝，一次影帝，小奖无数，是天生的演员。
　　但也众所周知，他是苦出生，非科班毕业，甚至没读过什么书，十六岁前在一家工厂后厨打杂，后面从龙套做起渐渐有了今天的名望，非常传奇励志。
　　夏柯说杨熠接这部戏是想搏今年的影帝，他期望在三十五岁之前拿下影帝三连冠。
　　这样有野心和魄力的人，宋涵很喜欢很欣赏，而能进一个优秀的剧组就仿佛进了重点班，环境都是一股很强的外部驱动力，让他一时也充满了干劲。
　　进剧组后没有马上开始拍摄，而是有十五天的培训。培训是封闭式的，在某军旅的部队里，宋涵还是第一次进部队训练，他以为只有军旅题材的剧组才会来这里训练。夏柯笑呵呵地说人家大学生还在这里军训呢，所以，虽然咱们全员年纪大了点，但也不能输给年轻人哈。
　　一群人就笑。
　　而缉毒公安那边也给予了支持，允许采访，以及观看真实缉毒影像，所以日常除了格斗和射击的训练，还包括缉毒技能和毒品科普上的学习。
　　军区不允许带手机，那半个月宋涵就和张邈远断了联系，很巧他的生日就在进部队的第七天，等最后一天结束，他们坐上回城的大巴车，宋涵拿手机开了机，才看到大家送的生日祝福。
　　除了张邈远。他的微信聊天对话框干干净净，还保持在半个月前宋涵进部队的头一晚。
　　宋涵没在意，他给父母报了平安，回了朋友消息，等晚上回到酒店洗完澡，才躺在床上给张邈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半天张邈远才接了，开口就是：“你好，哪位？”
　　宋涵说：“我，宋涵。”
　　张邈远说：“打错了吧。”
　　宋涵今晚没吹头发，拿一块毛巾擦着头，回应道：“哦，不好意思。”
　　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手机放被子上继续擦头发。
　　他心里还没数到三，张邈远的微信视频就打过来了，宋涵憋着笑把毛巾扔一边，点了接听。
　　“你挂我电话！”张邈远气呼呼的。
　　宋涵不肯放过他：“你谁啊？打电话干嘛？你怎么有我微信？”
　　视频那头张邈远坐在书房，背后一幅巨大的睡莲油画，看着温柔静谧，偏偏张邈远和那幅画不相关，整个人皱着眉一副烦躁的状态。
　　宋涵憋不住了，哈哈笑起来。
　　他笑了半天，张邈远那口气也泄了，把手机靠在电脑上，手撑着下巴就端详着屏幕。
　　宋涵揉着笑酸的眼睛问：“看我干嘛？”
　　张邈远叹了口气：“瘦了，黑了，变冰冷了。”
　　“哈哈哈。”宋涵伸手把房间的主灯开成冷色调，试图物理上让自己变白一点，他这半个月瘦没瘦他不知道，但确实黑了，也冒了胡茬，他刚才剃了。
　　宋涵靠在床头：“这十五天的训练得抵我在机构上一个月的课，太扎实了，我回去得和你打一架，我感觉我能打赢你了。”
　　张邈远穿着衬衫，看样子今天下班比较晚，他抬手就去解自己的袖扣，然后挽起整截袖子：“我很抱歉地告诉你，我最近又练起来了。”
　　看着屏幕里那结实的肌肉，宋涵笑意全无：“我迟早死你手上！”
　　这话终于让张邈远满意了，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但凡你每次自觉一点，床上别和我争，不至于如此。”
　　“......”你猜猜我为什么和你争……有时候我不争我得晕过去好嘛！
　　两个人半个月没见，这会儿突然扯到床上，而张邈远的肌肉又明晃晃摆着，宋涵虽然心里吐槽，但思想可耻，就这两句话，他脑子里莫名就出现一些画面，忙说：“打住打住，身体要不受我控制了。”
　　张邈远从容镇定：“展开说说。”
　　“......”
　　宋涵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一副装死的架势，身体渐渐也滑进床单，直到整个脑袋要全部被被子淹没，他突然探出一只手扒下被子说：“没办法，想你。”
　　“啊，张喵喵，想死你了。”
　　张邈远安静了一秒，然后说：“你别遮了，让我好好看看你吧。”
　　宋涵就不遮了，两脚踢开被子坐起来，把手机抵在被子上，一把就把上身的睡衣脱了，后背转过去给张邈远看。
　　他的背还是白的，就显得上面的淤青很明显。
　　“格斗训练给摔的。”宋涵说。
　　张邈远又沉默了，半响他叹气：“我还能隔着屏幕给你吹吹吗？”
　　宋涵转过身子又把睡衣套上：“张A梦，你的任意门呢？你的魔法道具呢？不能马上过来吗？”
　　张邈远被气笑了：“我今天穿的衣服没口袋。”
　　宋涵也笑：“那你打开你的抽屉钻进去试试。”
　　对话很没营养，但很好玩儿，两个人的笑不一样，心里的念头却是一样的，想他念他，却又隔着上千公里，一道屏幕。
　　思念成疾，无处宣泄，宋涵轻声说：“你能来见我吗？”
　　张邈远不再胡扯了，说：“能。”
　　“什么时候？”
　　“现在。”
　　只见摄像头被翻转，张邈远的脸消失了，但他的书桌抽屉被镜头对准了。
　　宋涵靠近了一点屏幕，就看着张邈远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把楠木的抽屉打开，放着几张文件的抽屉正中，躺着一张机票，上面压着张邈远的身份证。
　　“你看，”张邈远的声音传了出来，“张A梦十五天前就准备好了竹蜻蜓，十五天后，它能带他去见你。因为从你走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在想你了。”


第81章 
　　内娱最佳男配角
　　宋涵回忆了一下,张邈远似乎总要买夜里的航班来见他。张邈远也没有他看起来那么闲，而他反正比张邈远忙。
　　还或许，张邈远只是等不及,没耐心等到天亮。
　　带着这样的一份期待,宋涵早早睡了,他企图用睡眠让时间变得短暂。
　　但当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宋涵还是醒了。
　　光从窗帘缝隙里露出一道,在室内朦胧的光影里,他没开灯也没掏手机看时间，就躺在床上等。
　　直到那个影子又一次蹲在床头,宋涵才伸手按住对方的头发，又滑到耳朵描了描那耳廓，然后小声喊：“张邈远。”
　　昏暗中张邈远把他的手拿下来捏在手心里，又亲了亲他的手背：“嗯，是他。”
　　宋涵眯着眼睛笑起来,张邈远站起身，也不开卧室的灯,转身进了卫生间，接着就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水声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张邈远带着一身湿气出来了，他裸着上身坐到床边,低头托起宋涵的脑袋就吻了上去。
　　宋涵很配合，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抱住张邈远的脖子，未清醒的睡意让他的渴望直线攀升，脑子用最后一丝理智低喃：“窗帘......”
　　张邈远跨上床,欺上去：“你留它不就是为了看清我吗？”
　　宋涵笑了笑,手指在张邈远的脖子后方小小地画了个圈儿,张邈远伸手把他的手扯下来按在头顶，亲下去时呼吸都很重：“现在，该我看清你了。”
　　宋涵没抗议，也没说情话，他只是畅快地接受张邈远的亲吻，与他耳鬓厮磨。迷迷糊糊时他被张邈远翻了过来，接着就有冰冰凉凉的吻落在他背部的淤青上。
　　紊乱的呼吸中，宋涵听到张邈远鼻腔中的一声叹息，他反手摸到张邈远的手，五指不受控制地钻进张邈远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
　　“没事儿。”宋涵脸贴着床单闭着眼睛，“不疼了，我给你看就是想招惹你，诓你来看我。”
　　张邈远趴在他身上，嘴唇蹭他的耳朵：“用得着你用这个诓我。”
　　宋涵就笑：“这个最能诓你了。”
　　张邈远说：“我不稀罕。”
　　他说完报复似的托起宋涵的下巴，让他仰起头和自己亲吻，宋涵被亲得喘不上气，但还是听见张邈远说：“以后不许拿这种事勾我，你撒个娇不比这个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得好好的，别让我心疼。”
　　宋涵没回答，用亲吻去搪塞。这样的小把戏他喜欢玩，他可喜欢看张邈远心疼他的样子了。
　　宣泄过后，宋涵抵着张邈远的胸膛，他其实清醒了，但他又不想清醒，朦胧的意识让他渴望倾诉和表达爱意，他现在太需要这样的安慰了。
　　他把手掌搭在张邈远胸口，闭着眼睛轻声说训练的日常安排，做了哪些训练，说别人如何如何优秀，又说别的演员怎么怎么受了伤，絮絮叨叨像是在说梦话。
　　张邈远静静听，偶尔搭一两句腔，宋涵最后没忍住，睁开眼睛说：“我不指望用这部戏拿最佳男配了，我只求我能演好这个角色，我现在压力好大。”
　　张邈远用下巴蹭他头发：“怎么？训练十几天还能让你压力大，你不想做演员，想做特种兵了？”
　　这玩笑宋涵没回答，他抿了一下嘴唇和张邈远拉开了点距离，张邈远因为他这个动作动了一下，却听见宋涵说：“培训的时候我们见了好几位缉毒警察，还看了好些录像，虽然我进组前也搜了很多视频资料，但他们那些视频……哎。”
　　不用明说，一声叹息张邈远已知缘故，他用圈着宋涵的手臂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明白。”
　　“但你没见过。”宋涵抬头看着张邈远的眼睛，“他们的伤，真的血，满身都是。”
　　当采访时，那些在职或退役的缉毒警察捞起衣服给他们看身体上那些伤痕时，座下的每一个人都开不了口。
　　拍戏里不是没有特效伤，不是没有血浆，但那是假的，人的感官就是很神奇，就像听见梅子会流口水，看见那些真实的伤疤，哪怕已经痊愈，也会忍不住地产生当时得有多痛的联想，让人脊背发麻，起鸡皮疙瘩。
　　然而现实远不止那些痊愈的伤疤，缉毒警察们说骨折那都是小伤，有被用锤子直接抡后脑勺，脑袋被砸凹的，有被匕首捅了七八刀，肠道都碎了的，有被子弹贯穿小腿至今还有弹壳没取出来的，等等等等。
　　他们最后还笑着说还好，反正命还在。但又会叹着气说，那些倒下就没起来的战友才是最可惜的。
　　其实从部队出来的那天，一车人都很沉默，宋涵之所以没有当时就给张邈远打电话也是没心情。没人不压抑，脑子里甚至可能还播放着视频里那些开车追逐，手榴弹爆炸的画面，肢体横飞，血肉模糊。
　　身体的疲惫根本比不上精神上的碾压。震撼袭来，压力随之而上。
　　“我有一瞬间的担心，怕我诠释不好角色。”宋涵垂下眼眸，“很难。”
　　昏暗中张邈远突然点亮了手机，有了点光线，宋涵的脸清晰了一些，张邈远看着他的眼睛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演的是缉毒警察。”
　　宋涵瞬间笑了，他借着光亮抬头对上张邈远的眼睛：“是一样的。”
　　“一样的。”宋涵又描起张邈远的轮廓，从鼻梁到嘴唇，“对于演戏，不分角色黑白对错，只在乎角色本身，只有主角的戏是不存在的，除了主角其它的全是配角，制片组是土壤，导演组是根，而我们就是枝丫，得长高，长壮，还得长叶子，才能拖得住花。大家是一个整体，我要把自己看得很重要，才能和其他人一起拖得稳头顶的花，这是我的价值，也是我的职业要求。”
　　“这也是你的本心。”张邈远突然伸手抵住宋涵心脏的位置，按了按，“你值得我骄傲，宋涵。”
　　手机的光在这一刻熄灭了，屏幕熄灭前锁屏壁纸一晃而过，是宋涵在《迎风而上》剧组杀青那天，在银杏树下拍的那张照片。
　　适应光线后的视觉一时什么都看不清，黑暗中张邈远搂紧了宋涵，把他的头按进自己的胸膛，柔声说：“你可以，你什么都做得到，拿奖也好，不拿也罢，在整个内娱，你已经是我心中的最佳男配角了。”
　　仿佛被一双手掌紧紧捂住，宋涵的心尖一缩，转瞬又因为温软的触感放松了整个神经。
　　宋涵头往上探了探，下放眼睫的同时伸出舌尖摸索着舔了舔张邈远的嘴唇。
　　张邈远微微一笑，自然地张开嘴和他接了这个温柔绵长的吻。
　　在交错的呼吸中，宋涵微微退出舌头，闭上眼睛低声说：“你可真好啊。”
　　醒来时张邈远已经在浴室洗漱了，时间不到六点半，床头开了盏小壁灯，宋涵抵着柔软的枕头侧了下脑袋，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宋涵知道，那是他29岁的生日礼物。
　　爬起来打开盒子看，里面躺着一个证件本，上面摆着一枚铂金的戒指。
　　证件本上印着演出经纪人员资格证，宋涵翻开，就看到白底的证件照，以及旁边写的名字。
　　姓名：张邈远。
　　宋涵咬了一下嘴唇，手指摩挲着证件照上的张邈远，他端端正正，气宇轩昂。
　　这是他的人。经纪人。
　　宋涵笑了笑，放好证件，又取出盒子里的戴在中指上，竟然正合适。
　　这时浴室门打开了，张邈远穿上了昨天的衣服，看到宋涵手上戴着的戒指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说道：“头伸过来。”
　　宋涵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把头伸了过去。
　　只见张邈远双手凭空做了一个拖着东西的动作，然后郑重地放到宋涵的头顶。
　　宋涵上翻眼睛想对自己的头顶一探究竟时，张邈远开怀一笑：“给我的最佳男配戴一顶王冠。”
　　宋涵无语地说：“皇帝的王冠是吧。”
　　张邈远点头：“就你我看得见。”
　　宋涵憋不住了，一个后仰倒回床上，用脚推了张邈远一下：“大早上的把我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邈远却一把捉住了宋涵的脚裸，顺势坐到床边，亲了一下他雪白的脚背。
　　“我的小王子当然得天天开心啊。”
　　“生日快乐，我永远十八的小王子。”
　　张邈远走了。论陪.睡，他的业务很一流，服务态度好，说话又好听，路费都不需要报销，走到时候还要留一盒昂贵的糖，宋涵很喜欢，发微信说下次还点他。
　　王幡没事就啧啧啧，宋涵问他啧什么，王幡说他不要谈恋爱了，爱情使人当牛做马。
　　宋涵说，你或许可以随我，找一个宠你的老公。
　　王幡当场说要去自杀。
　　戏正式开拍了。按这次拍摄地点的规划，整体是按剧情走的。
　　回到剧组，众人压抑的氛围又转化成了一股势如劈竹的气势，每个人都把亢奋写在脸上，每一个镜头都是全神贯注地投入。
　　剧情是从一场杀人食人案开始的。
　　在凶杀现场，除了心脏被啃掉一半的受害人，还搜出一袋白色粉末，警察最开始以为会是常见的K.粉之类的，但化验之后，它是国内还没有被发现，但国际暗网下已流传开的新型毒品。
　　属于致幻类毒品，吸食后造成吸毒者精神亢奋，产生幻想。杀人食人，可能就是吸食者幻想中的一环。
　　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案件和对社会的重大影响，公安部的刑侦大队联合缉毒部门成立专案组，对案件展开调查。
　　而金三就是给那位杀人犯卖过毒品的卖家之一，警察以嫌疑人的身份搜查过他家，却没搜出任何毒品，也没查到任何线索，金三仅以袭警拘役了十天，在这十天里，他认识了警方插入的线人，顾祖辉。
　　顾祖辉化名为顾军，看着老实不怎么油滑，但脾气很大，被关在警察局里时，还和被关押在一起的嫌疑人打了一架，原因仅仅是因为对方说了一句傻逼让开。
　　金三当时被关在隔壁好言好语地劝，对顾祖辉说，兄弟，气性太大，难怪被抓。
　　制止暴力的警察在旁边随口似的说了一句，你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嘛，就气性大，管好你自己。
　　金三后面就好奇地问顾祖辉，你怎么进来的。
　　顾祖辉揉了半天头发，才说，不是打架，偷东西。
　　金三问，你为什么偷东西。
　　顾祖辉说，没饭吃，饿。
　　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金三勾住顾祖辉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你以后跟着我吧，管饭。
　　顾祖辉成功和金三搭上了线。
　　宋涵拍的第一场戏是顾祖辉跟着金三第一次参与贩毒，金三的设定就是28岁，宋涵年龄是合适的，但与《溺闭》里的罗嘉学不同，金三的混混气质很少，他有一种别样的老成，穿得也中规中矩，扔进人群仿佛就是个普通人，按金三的说法，这叫“大隐隐于市”。
　　而顾祖辉设定是30岁，是一名有经验的缉毒警察，在警队里精气神十足，做事干净利落，即使从未被提干，他依旧兢兢业业。但潜伏做线人，顾祖辉就得表现出窝囊，自卑，所以脾气也很大，容不得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
　　这对杨熠的演技是一大考验，等于在饰演两个人格，但杨熠不愧拿过影帝，妆造一上，他甚至角色切换都灵活自如，宋涵心底说了一百遍羡慕。
　　开拍前宋涵对杨熠说：“熠哥，咱们好好配合，有什么想法你就提。”
　　杨熠是那种长相很男人，但气质很温和的人，看着宋涵，浅浅一笑：“哪儿的话，相互学习，《溺闭》我也看了，很好啊，一进剧组大家都是同事，谁都一样，你也不用高看我。”
　　宋涵看着杨熠，看着整个剧组，心里玩笑地说，内娱还有救。
　　他突然就想起在《溺闭》剧组里，张邈远说的话。
　　还有敢于投资的制片人，敢于创作的导演编剧，和像他们一样，敬业的演员。
　　世界再暗，也有曙光。
　　他也要努力冲呀。


第82章 
　　吃瓜
　　“第十二场第一镜二次！Action！”
　　舞池里,红男绿女群魔乱舞，音乐嘈杂刺耳，T台上合舞的男女姿态令人眼热,顾祖辉抬头望着,手指搓了搓鼻子。
　　金三看了他一眼,笑着搂住人说了句什么,大约不是正经话,顾祖辉表情很窘迫。
　　穿过舞池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推开那扇门，金三大步走了进去。
　　“猫哥又来啦！”金三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到沙发里。
　　叫猫哥的男人看着斯文，身边却坐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小弟，他的目光落到金三身旁的顾祖辉身上，笑了一笑：“新人？”
　　金三随意地翻了翻茶几上的葡萄，拣了一个嗦下去,抽了张纸巾对顾祖辉招了招：“过来啊，坐坐坐。”
　　顾祖辉没什么表情,就跟听话的小猫小狗似的，走过去站在金三身边。
　　金三站起来拍了一把顾祖辉驼着的背：“叫人。”
　　那一巴掌打得顾祖辉一下子挺直了背,估计也挺疼的，鼻子带动眉头一皱,看向猫哥：“大哥好。”
　　猫哥吸了口气，躺在沙发上对着金三挑眉：“什么东西，傻不愣登的。”
　　金三哈哈一笑，又坐回沙发：“新人都这样,我局子里带回来的,傻是傻了点,有力气，打架还不错，一拳就干倒一个警察。”
　　“那顶屁用。”猫哥不太满意，伸手抽出一支烟，自己叼了一根又把烟盒摔在金三面前，长相彪悍的小弟为他点燃烟，他吸了一口，“这种人你也敢用，条子就喜欢这样放蛀虫，套路都不带更新的。”
　　“瞧你说的。”金三不嫌弃地把烟捡起来，自己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他目光瞅向顾祖辉，顾祖辉低头搓着自己的指关节，根本没看他。
　　“嘿。”金三发出小小的声响，然后又笑了一声把目光转过来，没被点燃的烟也没拿下来，就叼着，“我不也是蝴蝶从局子里捞出来然后带上道的嘛。”
　　这句话一出，顾祖辉搓手指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然后目光飘向茶几上的打火机，他的指甲陷进指腹里，微微有点疼，但半秒后，他收回了目光，依旧搓起指关节。
　　“现在的新人日子好过多了，我们那时候那是什么日子哦，命悬一线那都是轻的。”金三靠在沙发上，两条手臂横在沙发两侧，烟明明没有点着，他却闭上眼做了一个吐烟雾的动作，“也是没把人当人，五百克的东西，得包几十一百的胶囊，吞就得吞一天，下去了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稍有不慎马上就得嗝屁，你说，牲口都没这么使的吧。”
　　“瞧你这意思，你以前不如牲口呗。”猫哥笑了一下，满眼的不屑，“牲口最后只能被宰，可不像你现在还能赚着钞票抽着烟。”
　　“你这种牲口，也不是谁都做得了的。”猫哥笑出声。
　　金三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那道窄窄的缝里迸出一道森然的光，但那也只是一瞬，他的嘴角正要裂开一丝笑，旁边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祖辉挺直了脊椎一个箭步跨上茶几，茶几上的摆件被全然踢翻，他一脚正踩在那串金三吃过的葡萄上，汁水溅起来，把猫哥的白衬衫溅出几个黑点儿。
　　“你干什么！”猫哥紧紧按住顾祖辉提着他领口的手臂，“造反了！”
　　旁边的小弟赶紧冲过来一拳挥过去，顾祖辉身手极快，松了猫哥的领口一把抱住了那个强劲有力的拳头，手臂青筋贲张，目光阴狠可怖。
　　“诶诶诶。”金三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又不紧不慢地说，“干嘛呢这是？”
　　顾祖辉斜眼看金三，又狠狠瞪了一眼猫哥，拳头再度捏紧一股不甘，却还是松了手。
　　“他骂你。”顾祖辉平平地说。
　　“哈哈哈哈。”金三愣了一下，转瞬拍了个巴掌，笑不可仰，“哎呦，我的傻哥哥。”
　　金三笑着，把顾祖辉从茶几上扯下来，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没什么伤，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到顾祖辉耳朵上，爽朗道：“你把猫哥打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行了，出去吧。”
　　顾祖辉看了一眼金三，目光木讷，但看向猫哥时，眼神又无比愤怒，恨不得把人一拳砸碎。
　　金三又推推他，他还是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金三走近一边理猫哥皱巴巴的衣领，一边笑盈盈：“你看就他那个蠢样子，好玩着呢。”
　　“咔！Ok！”
　　宋涵吐了口气，收回整理衣领的手，他的造型做得有些老气，偏分，条纹衬衫配黑色长裤，棕色皮鞋。如果硬要往毒贩身上靠，人家得认为他是小马仔，和毒贩没具体的联系。
　　宋涵看向夏柯，夏柯在镜头后扬手：“很好，过。”
　　这场戏镜头时长不算短，从舞池到房间，这一长串路线，每个人物出场，位置，灯光，全部是精心设计过的，宋涵有之前《溺闭》那个长镜头和话剧演出的经验，演起来也并不困难，他对于人物前期的解读也精准，精明，伪装，试探，那些关键词都在他脑子里跳动，目前的拍摄他觉得自己还能把握。
　　杨熠前期的表演看起来平平淡淡，但宋涵知道越是表情少，台词少，越是难演，必须得靠肢体动作和微表情去做补充，很显然杨熠在这方面很稳，该放该收来去自如。他下了镜，也忍不住去看回放观察杨熠的表演方式。
　　这场拍完，宋涵今天就没戏份了，晚上杨熠还要拍一场夜景，于是宋涵没回去，他还想继续观摩杨熠的表演方式。
　　结果他留下来还和谭亦青撞了个正着，谭亦青发消息说他们今天也正好落M市，他们那部戏的导演钱俊予和夏柯是大学同学，关系很铁，说要来探班，谭亦青说他顺道也来看看宋涵。
　　晚上宋涵就在片场一边喝奶茶一边看戏，一边等谭亦青一边给张邈远发消息，眼睛和手都忙得不行。
　　[捡垃圾的小男孩：观摩影帝！]
　　张邈远每次回他消息都挺快的。
　　[张喵喵：学习使你光彩熠熠。]
　　[捡垃圾的小男孩：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jpg]
　　[捡垃圾的小男孩：谭亦青也来了，说要来探我的班。]
　　[捡垃圾的小男孩：疯狂暗示.jpg]
　　刚发完宋涵就感觉前面冒出个黑影，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杨熠站在了他的前面。
　　现在他们在一个老旧小区的楼下拍摄，地方不是很大，杨熠此时才化完妆，大概是想不打扰别人找个地方候场，挤到他这里来了。
　　宋涵此时在这里算闲散人员了，识趣地咬着奶茶吸管右跨了一步。
　　不想右脚刚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我涵！”，这称呼让他心一跳，瞬间把左脚也跨了过来，还来不及回头，就听见“砰”的一声，两个人影完美相贴。
　　宋涵心不跳了，眉头开始跳，他看着一把搂住杨熠脖子，脑门磕在杨熠后脑勺上的谭亦青，咧嘴道：“你干什么？搞偷袭？”
　　杨熠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贴在他身后的人，开口第一句竟然是问“疼吗”。
　　谭亦青确实觉得脑门疼，他本来想偷袭宋涵，谁想人家一步跨了出去。
　　他是脚下刹不住才不得不搂住对方脖子的，结果一看到转过来的那张脸，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杨，杨熠！”谭亦青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啊，我跑太快了。”
　　杨熠笑了笑：“没事。”
　　副导演在喊演员就位了，杨熠也没时间再说别的，对谭亦青点点头就进了片场。
　　“卧槽。”杨熠一走，谭亦青龇牙咧嘴，“他不会生气吧？”
　　宋涵低头看张邈远给他回的消息，吸了口奶茶：“人家脾气好着呢，头顶影帝头衔，能干十八线演员干的事，我今天看见他助理忘了给他带毛巾，他什么都没说，抽几张卫生纸一样用。”
　　“那他人还行。”谭亦青舒了口气，马上画风一转，“那你说我贴贴他，他的演技会过渡些到我身上吗？”
　　宋涵抬眼看谭亦青，噗嗤一笑：“我只是迷信，你他妈要修仙啊。”
　　拍戏没有休息日，大家都挺忙的，探班也就是见见人打个招呼，等剧组收工的那一段时间，宋涵就和谭亦青并肩坐在两个小马扎上，一人含着一杯奶茶看杨熠演戏，王幡在一旁没闲着，疯狂录视频发给张邈远。
　　等剧组收工的空档，夏柯才吃上晚饭。旧小区的楼下有一颗挺大的榕树，剧务在树下搭了小桌子，夏柯端了盒饭在树下吃，钱俊予就在旁边和他聊天说话，因为谭亦青一会儿还要跟着钱俊予回去，也不能和宋涵回酒店，干脆也就坐到了旁边。
　　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两个大导演，两个小演员，各聊各的。没一会儿杨熠卸完妆拿了个盒饭也过来了，宋涵眼睛快，站起身说：“熠哥坐这儿吃。”
　　杨熠说：“你坐吧，我去拿个小凳子坐就行。”
　　他真是没什么架子，谭亦青看在眼里也站了起来，忙说：“我是外人，你们剧组的座位该你们坐，来来来。”
　　他这话就是玩笑的意思，一群人笑起来，杨熠也不好再客气，他助理又刚好送了张小凳子过来，他接了直接坐到小桌子的对角，笑道：“那我挤挤。”
　　大概是因为杨熠来了，钱俊予连连咋舌，对夏柯扬眉：“哎呀，你看你们，靠着张董就是有钱，杨熠我就没请动过......哎，杨熠啊，我拍东西也不烂啊，你别不接我本子啊。”
　　杨熠咽下嘴里的饭客气地回应：“上次是真的和我档期撞了，不是我有意推您的，您那个本子我也是很喜欢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来。”
　　钱俊予见缝插针，马上说：“那别以后，今晚你跟我走，明天去我那客串一下嘛，我们就在隔壁，多有意思不是？”
　　夏柯拿筷子敲敲饭盒，笑眯眯：“你贼得很，我们花钱请的人，你说客串就客串，我亏不亏？”
　　钱俊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人，拍拍谭亦青的肩膀：“那我们一换一，谭亦青来你组客串，这不就公平了嘛。”
　　还不待旁人开口，谭亦青很有自知之明地说：“你饶了我吧钱导，我和杨熠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影帝就该换影帝，我算什么，回头宋涵给张董打小报告，他不得背后说我亏他的钱啊，我害怕！”
　　宋涵和张邈远这事现在大家也知道了，说起来大家也就乐呵呵一笑，宋涵倒也不恼别人拿他和张邈远开玩笑，反而一本正经地说：“枕边风确实可怕。”
　　杨熠微微扬了扬嘴角，低头继续吃饭。
　　钱俊予被谭亦青一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敲了敲手机屏幕：“上微博没，影帝之一，李淇风现在正在热搜上挂着呢。”
　　宋涵和谭亦青几乎是同时看向钱俊予，钱俊予还以为他们俩没吃上热乎的瓜心急，连忙解释：“就今晚的事儿，李淇风今年不是签了两个人么，其中一个就是杜劲羽嘛，结果今天被爆嫖.娼，不止如此，说是税务上也有问题，如果是真的，我估计是凉了。不过现在微博热搜第一爆的是李淇风工作室，第二才是杜劲羽嫖.娼，影帝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树大招风。”
　　宋涵没来得及说话，谭亦青隐忍地说：“那是他工作室的人，那不该他的嘛。”
　　夏柯点头：“那是，这年头本分的演员太少，翻车的概率太大了。”
　　宋涵不参合他们的话了，低头打开手机想给张邈远发消息，上一条消息是他疯狂暗示后，张邈远回了一个呵呵的表情包，他还没时间回。
　　这会儿宋涵直接回道：[李淇风的事你看了？]
　　[捡垃圾的小男孩：哇塞，好刺激。]
　　张邈远正在健身，宋涵之前没回他消息他估计又是去忙了就没再打扰，这会儿见宋涵回了，才从跑步机上下来。
　　[张喵喵：热闹吧？]
　　宋涵拍了一下腿上的蚊子，挠了挠脚裸。
　　[捡垃圾的小男孩：我还没上微博呢，我刚听钱导说的。]
　　[捡垃圾的小男孩：我要马上上微博吃个瓜！]
　　[张喵喵：去吧，吃个饱。]
　　宋涵正准备切换应用，就看见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就等张邈远把话说完。
　　微信叮当一声，张邈远的下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张喵喵：那个瓜摊是我摆哒，我送他上热搜。]
　　[张喵喵：墨镜得意.jpg]


第83章 
　　你代表了全世界的快乐
　　杜劲羽不被爆嫖.娼之前,在互联网一众网友面前，不能说是德才兼备吧，至少人畜无害,长相,有,演技,有,已经是影视剧经常演男二的人了,担任着某环境保护项目的形象大使，不久前还参拍了央视的公益广告,就他这个25的年纪，这个势头，往后哪怕不成名流巨星，也前途广大，结果谁想得到他能嫖.娼。
　　宋涵能肯定李淇风都没想到,不然李淇风不会签他。
　　杜劲羽是直接被警察在酒店查到的，从被抓到上热搜,不到五个小时。
　　李淇风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在热搜爆了后才发了一条微博公关说事件还在调查，希望网友保持理性。
　　路人已经骂疯了,杜劲羽的粉丝还在坚持没有确切的官方通报之前不予评价，绝不脱粉,转而骂起李淇风，说他作为工作室负责人做事拖泥带水，不给辟谣，不给消息,对艺人不负责任,但李淇风工作室没有给任何回应。
　　宋涵的心是咚咚狂跳,和谭亦青看得眼睛都忙不过来，两个人对着手机忙飞了。
　　夏柯和钱俊予被他们两人的八卦模样逗笑了，杨熠似乎没什么兴趣，吃完盒饭就要道别，一群人也就散了。
　　临别时谭亦青才收了手机，把宋涵拉到一边，憋着吃瓜的兴奋，正经地说：“我就想过来看看你，虽然没看到你上镜有点遗憾，但我看你状态挺好的就放心了，你们组气氛也不错，好好干。”
　　其实实在要说，宋涵现在得到的资源谭亦青是攀不上的，《迎风而上》加现在这部电影，宋涵虽然还是男配，但都是影帝影后剧里的男配，张邈远未来能给他的东西只会更多，这谁都看得明白。
　　但谭亦青和他在一起从来都不说这些，宋涵道：“我知道的，回去吧，我有空就去探你的班。”
　　谭亦青嗯了一声，转过头去又转了回来，他说：“我涵，不是你不适合这个圈子，是这个圈子配不上你，前段时间真他妈把我气死了，有时候我都想把我运气渡一些给你，你有空要不还是试着和我修修仙吧。”
　　宋涵龇牙咧嘴：“你恶不恶心。”
　　谭亦青笑了：“你想什么呢，你才恶心。”
　　这下两个人都笑了，谭亦青才说：“不过你很棒了，从咱们毕业，到你退圈，再到复出，一路走到现在，我觉得你太强了，是我肯定早就回家养老了，还属你敢折腾，你真挺棒的。”
　　城市的天空只露出了几颗星星点缀漆黑的夜空，夜空下的小天地里，钱俊予开始按着喇叭叫谭亦青上车。
　　谭亦青是真的要走了，宋涵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一把，却被谭亦青反按住他的手：“别送了，我走了，你没事微博和张董多营业，创死李淇风！全世界就他最不配你！”
　　宋涵眯着眼睛噗嗤一笑，松了手：“嗯，行！”
　　“拜拜！”
　　“拜拜。”
　　人走了，揣着热乎乎的心，宋涵也回了酒店。
　　宋涵也没和谭亦青说这热搜是张邈远买，他也还摸不着头脑呢，回到房间后，他关上门就给张邈远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这会儿都十一点了，张邈远竟然还在健身房，他接了电话拿块毛巾擦了擦汗，笑道：“看你那兴奋的样子，吃撑了？”
　　“我的天。”宋涵扑到床上，心急火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啥情况啊我的邈，你举报让警察去抓的？”
　　张邈远把手机放到支架上，他知道宋涵还会给他打电话所以还没休息，这会儿也不打算再练了，就原地缓慢地做起拉伸，“我哪有闲工夫盯他的人，只是这种消息内部传得比较快，很不巧，传到我耳朵里了。”
　　“所以你买热搜打击报复？”宋涵现在就像瓜田里的猹，张邈远现在也是他瓜田的一个瓜。
　　张邈远拉了一下手臂肌肉：“他上次送我上热搜，我不得还他一个？”
　　张邈远睚眦必报这事宋涵第一次见他就领略过了，这是个大气但也小气的男人。反正他不能吃亏。
　　对于张邈远的做法宋涵也没什么看法，圈子里对家明争暗抢，两面三刀的事多得是，张邈远买热搜这只能是基操，况且杜劲羽这事不可能藏得住，只要是真的，被封杀暴露只是早晚的问题。
　　宋涵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张邈远确认关系那天的夜晚，他趴在张邈远的背上，听张邈远说他真的惹到了我。
　　当然，宋涵认定张邈远可能会吃醋，但不会因为李淇风一两句话就打击报复。张邈远只会回击已产生实际作用的背刺。
　　这瓜就这么吃完了，倒没有多复杂，只是张邈远这手打得李淇风措手不及，失去了很多时间做公关。
　　张邈远很懂，时间对现在的李淇风而言每个小时都很重要，公布事实和如何公布事实产生的结果是不一样的，特别是李淇风已经拍过的戏和谈过的资源，全都会成为变数，违约，延期，撤资，一切皆有可能。
　　宋涵一个翻身舒了口气，略有调侃：“电影里的商战，啊，你们这也不算商战，就是整对家不都是什么跟踪，调查，系统潜入嘛，你这买热搜好小儿科啊。”
　　张邈远偏脖子拉着斜方肌，让他脖子上的大动脉明明白白：“电影那是要艺术加工的，现实的商战就是拔网线，拉电闸，再说了，对李淇风还需要用华尔街那套？我花钱买热搜都很浪费钱的。”
　　“哈哈哈哈。”宋涵乐了，“李淇风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会这样翻船，我都能想到他骂杜劲羽的样子了，太可怕了，哈哈哈。”
　　“他骂人什么样？”张邈远问。
　　宋涵回忆了一下：“他骂人的时候表情不会很夸张，一般也就是皱眉，也不会说脏话，但他不说脏话说出来的话却比什么都难听。”
　　张邈远停下全身的动作：“他骂过你吗？”
　　宋涵说：“那没有，他从不说我什么，有时候我做事也达不到他的预期，这种情况下，一般就是他自己默默去做了，要不就让殴阳箐去做，要不说殴阳箐不喜欢我呢，工作中被领导偏爱的人一般不受人喜欢。”
　　即使宋涵没挨过骂，张邈远也皱了一下眉，叹气道：“我可怜的涵宝。”
　　宋涵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忍着笑，又听张邈远说：“你放心，以后我是你的经纪人了我给你规划好，把人找齐给你成立一个工作室，你做老大，咱们把吃过的苦全都补回来。”
　　宋涵笑得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久了就缺氧，抬起头缓了口气，忙说：“我不要，我没管人的才能，拍戏就够我忙了，你看李淇风在事业上那么彪悍都得翻车，我实在懒得弄这些。”
　　“你迟早都得弄。”张邈远很笃定地说。
　　宋涵对于这句话还没缓过神来，张邈远从旁边捞过一件上衣，又说：“老实讲，李淇风做事是有水准的，他工作室成立至今没出过任何披露，发展也迅速，但管自己和管别人这事天差地别，表面上他只签了两个艺人，但两个艺人配套下来的人手，工作量，资源来向，这些细算下来的账都得一笔一笔地摆平，他还有得磨练。”
　　说这种事宋涵就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晰，他没有张邈远和李淇风那样的能力，他从入圈到现在，喜欢的一直就是演戏本身，这也许就是他一路走来，在发展选择上一直扑街的原因。
　　“你别皱眉了。”
　　耳畔突然又传来张邈远的声音，那声音让宋涵的心一抖。
　　“你以后有我啊，我就干这个的。”张邈远笑，“这回专业真对口，你放心，我给你打点得明明白白。”
　　这话听着太让人耳热心暖，宋涵抿着嘴笑，又假意哼哼：“我店的老板娘不够你做，你还要给我整个工作室做老板娘？”
　　“那不是你不想做创达的老板娘嘛。”张邈远也玩笑，“那咱就单干呗，我不在乎名声，不争这个，反正床上我在上面就行了。”
　　“嘶———”宋涵现在最听不得张邈远不在身边还提床上这两个字眼。特别是现在，张邈远说完话就把汗涔涔的上衣脱了，满屏幕都是结实的肌肉，那胸肌，那腹肌，那肱二头肌，饱满得恰到好处，仿佛雕像一寸寸捏出来似的。
　　宋涵承认他现在色迷心窍，不知羞耻，谁叫张邈远给他带来的感觉那真是手描朱砂痣，脚踩白月光。
　　他往往想起来总觉得他这人生第二春和初恋没什么差别，他的血液总容易沸腾起来，不论是感情上还是事业上，每天那股奔头，和他十八岁考进华影那会儿没什么差别。
　　这就是张邈远啊，一个多么让他着迷的人。
　　到这儿了，宋涵忍不住点破，摆明了说：“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宋涵凑近了屏幕，笑起来露出虎牙的一个尖尖角：“你以前成天跟着我打转，怎么？我现在上钩了，你就不在鱼钩上放饵了？你太现实了吧，你整得我心里，身体都不舒服。”
　　他的激将法在张邈远这儿从来都不好使，只会让张邈远更看透他小妖精的做派，张邈远能肯定，要是他们现在是面对面，估计又得玩出什么奇怪的play，他其实没这种爱好，但真做起来那确实太上头了，宋涵皮起来可太可爱了。
　　好在还隔了道屏幕，张邈远清心寡欲地回应：“最近不行，我忙。”
　　宋涵随口问：“忙啥？”
　　张邈远说：“翘李淇风墙角。”
　　“啊？”
　　宋涵啊完又乐了：“李淇风有几个墙角让你翘啊，你不翘了一个了吗？”
　　“那是感情墙角。”张邈远隔着屏幕弹宋涵脑门，“那不还有事业墙角没翘吗。”
　　“李淇风想投一部戏，他投那部戏无非就是想塞杜劲羽进去。那部戏我略有耳闻，题材很新颖，李淇风眼光不错，既然现在他痛失杜劲羽，那这个空子不钻白不钻。”
　　宋涵想，杜劲羽不会是张邈远派到李淇风那里的奸细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胆子贼大：“那你去翘，翘到了给我拍给我拍！”
　　“哈哈哈哈，你抢我拍，李淇风这不雪上加霜啊，得把他气死吧！”
　　宋涵笑得很猖狂，张邈远被他那模样逗死了，两个人笑了一阵，张邈远一看墙上的钟，都要接近十二点了，这才把手里的干爽衣服穿上：“你下个月五号回来的事林萌跟剧组确认过了，你不需要再打招呼了。”
　　下个月五号宋涵得回S市参加话剧院的考试，演员的档期入组前就需要做数据，宋涵六月五到八号的档期早就提前留好了。
　　其实宋涵是不想拍摄中途离组的，虽然他这不算轧戏，但他心里多少有些别扭，所以三天的空档是没多留半天，五号上午拍完一场，下午的飞机，七号面试，如果进了复试就八号复试，八号晚上又回剧组，相当紧凑。
　　张邈远找个演员男友，实惨啊。
　　宋涵心里有些愧疚，但一想张邈远不找他，那他还想找谁啊，那不行，张邈远就该和他在一起。
　　“好嘞。”宋涵应承，再不舍也得休息了，不能影响拍戏的状态，说，“睡了张喵喵，你不过来见我，我下个月回去见你，但没见到的时候，你也要想我啊。”
　　张邈远目光盯着宋涵笑意满满的眼眸，什么思绪都没有，就好像他和宋涵其实在一起很多年了一样，能听人道一声晚安，说一声想你，这个夜晚也就充满了安稳。
　　张邈远摸了摸屏幕里的人，轻道晚安，然后说：“会想的，一想到你就会笑的那种想。”
　　因为即使我们总容易相隔两地，你也依旧代表了全世界的快乐。


第84章 
　　接我的小朋友回家
　　宋涵六月五号那天的戏已经拍到了顾祖辉给警方传递消息,金三再次被抓的阶段。
　　顾祖辉的卧底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警方调查过金三的生平，金三因为幼年的不幸经历,流落社会时常吃不饱饭,顾祖辉在派出所那一句饿,直戳金三的回忆,他对顾祖辉格外照顾。
　　这个格外非常特别,因为顾祖辉发现金三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任何朋友,他没有固定的小弟，对于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功利的交往方式,我给你钱，你替我办事，你给我钱，我给你送货，纯纯的商人。
　　但金三对顾祖辉不一样,他不给顾祖辉发工资，顾祖辉帮他交货也没有任何提成,他偶尔会在顾祖辉兜里塞几百块钱，其余时间真就像在完成他派出所做出的那一句承诺。
　　“跟着我,保你不饿，顿顿吃饱。”
　　就纯管饭。但他的饭吃起来却带着股别样的味道,在上一次顾祖辉帮他完成交易之后，他问顾祖辉：“你吃青椒吗？你不吃姜？你南方人你怎么不能吃辣？”
　　他说着帮顾祖辉剔出碗里的尖椒生姜，然后把整个盘子推给顾祖辉：“吃吧。”
　　顾祖辉微微抬眼看金三，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的脸上,落到他们吃饭的小桌板上,一切显得那么自然亲切,仿佛一个哥哥在看自己的弟弟。但顾祖辉明明白白地比金三大三岁。
　　金三吃着饭就说，我曾经有个哥哥的，还有个姐姐，我排行第三，所以叫金三，但我大哥不叫金一，他叫金成龙，他对我挺好的，小时候一个糖都得掰半个给我，可惜啊，他死了，果然老人家说得对，名字太大扛不住，还是贱名活得久。
　　他说完目光看向小区曲折的巷道，沉默着嚼了嚼嘴里咽下去的菜。
　　他原来是在看哥哥啊，但他哥哥大概不像我看着这样憨傻。顾祖辉想。
　　他这么想着，就在金三手边放了杯水，又低头吃着菜说：“你也吃不了辣，别吃了。”
　　金三一顿，转过头看顾祖辉，然后笑着拍他的肩膀。
　　接着第二天，交易的买家却被警察抓获，买家供出自己的上家是金三，金三再次被抓。
　　交易的消息是顾祖辉把信息写在烟盒里扔进垃圾桶给出去的，但抓人这事实属意外，买家是因为盗窃被其他派出所抓住顺道搜出了毒品，这算意外打乱了他们警队的部署，也会引起金三对他身份的怀疑。
　　派出所审问的戏份是在当地的一个派出所拍的，那个派出所不算大，剧组尽量精简人员去拍摄，杨熠的造型做得比较落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剧情里顾祖辉拉金三逃跑时被警察追上按在了地上，他甚至替金三挨了警察两下。
　　宋涵就比较潇洒了，穿着条纹衬衫，一条休闲黑裤，下面踩一双人字拖，只是脚上有些灰尘。
　　手铐往两人手上一铐，下一场戏正式开机。
　　“第四十场二镜一次，Action！”
　　“说话！”
　　隔着不锈钢围栏，警察大吼一声，“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讲就逃得过去吗？你的下家都交代了，现在是你为自己减刑的机会。”
　　金三低头搓着自己的手指，在警察的下一次开口前抬头笑起来，漫不经心道：“说什么啊警察叔叔，我没干什么啊，我今天门都没出，就在家。”
　　“你没出门，你那个小弟跑什么？”警察从电脑后探出头，“你和顾军什么关系？”
　　金三咋舌，一幅这有什么好说的模样，因为戴着手铐，只有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抠了抠左耳的耳廓，抠完对着手指吹了吹：“就我捡的一兄弟，没家，人又傻，不忍心，就放在身边了。”
　　“胡扯！”警察拍了拍桌子，“我们查过档案了，顾军有老婆孩子，人家有家，让你捡？”
　　金三吹手指的嘴型一滞，眼睛微微上翻，很快，眼皮又垂了下去，他双手撑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叹了口气：“那我不知道，谁没个秘密。”
　　“但我是真没秘密。”金三一脸困倦的模样，“我家你们肯定也搜了，有什么嘛，我家洗衣粉都没有，我都用肥皂。”
　　沉寂的空气中有火星的味道，似乎一点即爆。
　　“何哥，出来一下。”
　　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另一位警察探出头来：“电话。”
　　审讯的民警茫然了一秒，刚要说忙着呢，门外的警察对他又招了招手，他抬眼看了金三一眼，烦躁地站起来出去了。
　　金三两手捂嘴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冒出来了，他抹了把眼睛，双头一抻，仰头看起天花板。
　　“咔！”
　　“叫杨熠！下一场！”
　　这里的东西都是真家伙，宋涵是真被锁在小椅子里的，派出所安排的民警过来帮他打开，他恭敬地道谢，然后才出来歇口气，不过手铐依旧没解，反正下一场马上继续。
　　这样的表演对宋涵来说没有难度，他之前已经看过不少真实的审讯录像，一个胸有成竹、胆大妄为的小人物被审讯，需要表现出的反侦察能力和神态，他研究得挺透彻，小动作必不可少，该表现的情绪也得自然流露，这条直接过没什么问题。
　　他表演的时候夏柯对副导还夸他来着，夏柯说：“我估计不是角色设定的原因，你让他直接演一个招供的嫌疑犯，他能演出真实录像的感觉。”
　　副导点点头：“他挺好的，你突然对我说资方要塞他做男二的时候我真心头一紧，现在我真是没什么顾虑了，只是他以前怎么就没火啊，怪可惜的。”
　　这种演员圈子里多得是，见怪不怪的，夏柯一边调机器一边说：“命里不带这个呗。”
　　下一场戏是派出所接到上级指示，示意释放金三，这时金三会与顾祖辉再次相见。
　　这里就单纯一个对视的戏份，却非常考验演员的演技。
　　金三的质疑，揣测，暗潮汹涌却又不动声色，对应顾祖辉的镇定，沉稳，心知肚明却又装聋作哑。
　　拼的就是一个眼神。
　　在派出所的审讯室外，当喊“Action”后，宋涵和杨熠同时被带出了审讯室，在一个转角相遇的那一刻，宋涵先抬起眼来，他微微偏头看向杨熠的眼睛。
　　因为杨熠本身就比他高，宋涵还抬了抬下巴。他开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还很清澈，但转瞬，他眼角微阖，嘴角微微抽了抽。
　　杨熠设定自己会比宋涵慢一拍，等宋涵有了表情他才直视宋涵的眼睛，眉头紧蹙，几乎要把眉头顶到一起，他整个面部只有这一个表情，但眼神不是恐惧，而是关切。
　　而他又不动声色地垂下颈椎，让宋涵从他的角度看不见自己因为紧张微微滚动的喉结。
　　瞬间的交锋之后，两个人被民警带着擦肩而过，在擦肩的刹那，宋涵微微仰头对着杨熠的耳朵，嘴角扬了起来，轻轻道：“吓坏了吧。”
　　杨熠的目光瞬间斜下来。
　　他们彼此被警察带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阳光擦过他们的小腿，一半明一半暗，等走到走廊的最深处，宋涵戴着手铐的两只手才扬起来挥了挥，大声笑道：“阿军，没事儿啊，别怕，一会儿门口等我啊。”
　　杨熠双脚僵住，他转回头去，对面却只有空空荡荡的走廊。
　　“咔！”
　　喊咔之后，宋涵从走廊后面走了出来，刚到杨熠面前，他就憋不住了，戴着手铐的两只手被迫一起蹭了蹭鼻子，哈哈一乐：“熠哥笑死我了，一八七的个子，脸上却写满了你看我干啥，太牛了。”
　　杨熠也笑：“那你脸上还写满了你敢骗我我宰了你，也很可怕
　　。”
　　大概是这样的设定和他们日常的样子差距太大，一群人都乐了。那些笑声各有高低，各有音色，但就在这些笑声里，宋涵却抓住一处，他一回头，看向了正大门的出口。
　　张邈远就站在那里。
　　他身后站着林萌和王幡，穿着一件晴山蓝的翻领polo衫，下面一条米色长裤。宋涵还是第一次看张邈远整体穿这么清新的色系，他胸肌又把衣服撑得鼓囊囊的，完全是那种轻奢商务风，仿佛他刚在高尔夫球场谈成个大合同，全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就是熟男的魅力吗。
　　宋涵在心里喊了一声天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宋涵看了过去，张邈远站在人群后排粲然一笑，扬扬手算是给众人打招呼。
　　夏柯在监视器后站起身，明知故问地说：“张董你怎么来了？”
　　张邈远明目张胆地解释：“家里小朋友要回去考试了，作为家长不得来接么？”
　　周围高低起伏的笑声这下变成了高低起伏的一片卧槽。
　　张邈远来接自己这事宋涵是不知道的，这会儿心里美得冒泡，他隔着人群对着张邈远把手臂一抬，露出手腕上明晃晃的银手镯：“我还没完呢，你等会儿吧。”
　　张邈远应声：“我不着急，我等你。”
　　林萌在旁边小声对王幡打趣：“谁家小朋友要来派出所接的。”
　　王幡狠狠点头：“谁家小朋友戴手铐上班的。”
　　话音刚落，张邈远转过头来看着二人，挑眉一笑：“我家的啊。”
　　林萌：“哈哈哈。”
　　王幡：“呜呜呜。”
　　而夏柯这时坐了回去，对副导演说：“你瞧这虐狗的样子，宋涵有比演技更牛逼的东西。”
　　副导问：“什么啊？”
　　夏柯说：“成功的感情线。”
　　副导哈哈一笑，夏柯却露出饶有兴趣地样子，笑道：“宋涵这回是迟早得锋芒毕露的，有人在给他使劲儿开刃呢，他命里带的火星小，但带个真命天子，这位真命天子，可太会点火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哈。因为这章含喵量比较少，我估计你们不爱看这个，哈哈哈哈。


第85章 
　　考试
　　张邈远接到了他家的小朋友,两个人手拉着手上了飞机。
　　上飞机时天已经黑了，宋涵心跳得再快也抵不住身体的疲惫，张邈远没说什么,给他披了条小毯子,叫他睡一会儿。
　　头等舱的连座很宽敞,宋涵头枕着张邈远的肩,羊毛的薄毯下两个人十指紧扣,张邈远低头只看见宋涵高挺的鼻梁,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瞧你累的。”张邈远轻轻说，然后右手又探进毯子里,摩挲宋涵手腕上被手铐铐出的勒痕。
　　目光转向窗外，下方的城市灯火辉煌。
　　后面的行程宋涵像是脑子没了，任由张邈远带他走，下飞机，上车,才睡醒他也没怎么说话，困恹恹地靠在张邈远肩头一路到了千里江山。
　　张小喵一个多月没见到自己的亲爹竟然还记得,宋涵一进门就蹭上去，喵喵狂叫。宋涵慵懒地把猫抱起来,又跟没了骨头似的往张邈远身上靠。
　　张邈远可太明白宋涵的那点小心思了，捏了一下他的鼻梁：“睡了一路,现在清醒了是不是？”
　　宋涵笑了笑，下巴蹭了蹭张邈远的肩：“哎呀张邈远，你简直像一棵大树，太让人想靠了。”
　　张邈远的手按住宋涵后脑勺,然后亲了亲他的耳朵：“行吧。”
　　他说完弯腰把宋涵的膝盖弯一捞,直接把人整个横抱起来。
　　说来宋涵也差不多一米八,怀里还带着只猫，张邈远总能抱得那么稳，他抱着人就往楼上走，宋涵笑着问他重不重。
　　张邈远说，我健身就是为了让你少走两步路。
　　宋涵心一缩，想，那看来真是他太小人之心了，他还以为他健身是为了......但用来床上治他也不是不行......他也还蛮喜欢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是男人就不能忍。
　　张邈远洗完澡出来穿着一条睡裤，伸手去拿睡衣却发现扯不动，只见宋涵陷在床单里，笑嘻嘻用脚尖压着睡衣的另一端。
　　张邈远抬眸看着他，噙着笑：“松脚。”
　　那宋涵不可能松，脚背一弓就把睡衣勾到了自己旁边，伸手扯住：“废话多。”
　　真丝的睡衣大概经不住扯，两个人都松松提着一端，目光对接，电闪雷鸣。
　　最终张邈远先松的手，他上了床，压在上面弹了弹宋涵半湿的头发，目光明明很热烈了，却问：“你急什么，头发都不吹干。”
　　宋涵真是受不了了，食指点了点张邈远的脑门：“有什么比急色更急的？”
　　张邈远咧嘴笑起来，肩膀都在抖，他拿下宋涵的手指放在唇上吻了吻，又说：“你明天要面试。”
　　“卧槽，你行不行啊。”宋涵彻底服了，明明就已经被身体出卖了，他还在这里絮絮叨叨。
　　只是张邈远是个会磨人的，宋涵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箭在弦上，今晚说什么都得发。
　　他放在张邈远唇边的食指描过那张薄唇的轮廓，细腻的唇纹从指腹滑过，似是触电般击得人手指发麻。
　　最终他按住唇峰，手指没有犹豫地就探了进去。
　　触及到湿润柔软的舌时，指腹被那舌尖刮了刮。
　　“没事儿。”宋涵微微阖眼，“面试我准备得很充分，我自信十足。”
　　张邈远看着他，咬住那截手指，牙齿磨了磨上面光滑的指甲盖儿。
　　不痒，但宋涵还是笑了。他不想磨蹭了，取出手指自己舔了舔指尖，然后一把勾住张邈远的脖子把他拉近：“就一次，不要多的。”
　　“快点儿吧。”他又说，“我太想要了。”
　　心里就是装着个定海神针，也得被宋涵拔了一脚踢开，张邈远禁不住这个，他其实心里还想着至少得等宋涵面试完，但在热恋里的宋涵每次都超出他的预期。
　　如盛夏烈日，寒冬焰火，热得人急躁，美得人流连。
　　三十五岁的血脉，倒比十八岁的还沸腾。
　　浅浅折腾后，宋涵餍足了，枕头放在床中间，人瘫趴在上面，两条手臂自然前伸，细看皮肤上还有细密的汗，他一动不动，闭着眼睛轻缓地呼吸。
　　张邈远把他腰间的被子上提盖到他的肩胛骨下面，然后趴下去搂住他：“我把你的闹钟关了，你睡吧，明天我叫你。”
　　“安心地睡。”
　　那些呢喃仿佛鹅毛一般刮过宋涵的耳膜，无比舒坦。
　　紧接着又有什么更柔软的东西直接刷到了他的心尖上。
　　是那声在耳边轻唤的“Mysweetheart”。
　　什么都没梦见，大脑只有一片纯净的黑色，沉稳静谧，伴着另一个人的轻柔呼吸，彻底的放松。
　　黑暗被唤醒是来自一声声轻柔地叫喊，宋涵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黑白相间的猫猫头。
　　宋涵浅浅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猫头，再抬眼就看到张邈远坐在床边，他衣着整齐，一身清爽，大概醒了很久了。
　　“起来吃早餐吧。”张邈远把宋涵额头前的头发往上拢开，“吃完我们去考场。”
　　宋涵扯下张邈远的手亲了亲，高质量的睡眠让他精神饱满，他把头往后一仰，开始歪歪扭扭，哼哼唧唧：“我的张喵喵太好了，怎么办啊，不想起床。”
　　张邈远无所谓地说：“那就睡。”
　　“那不行！”宋涵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拳头一扬，大喊，“旗开得胜！”
　　张邈远笑着拉他。
　　早餐是张邈远做的。
　　荷包蛋和面包都是爱心的形状，牛奶都是桃红渐变的颜色，听阿姨说是张邈远拿草莓榨汁后和牛奶兑的。
　　宋涵惊呆了，他不知道张邈远何时能把早餐做得这样漂亮了，然后他往张邈远的餐盘里一盯，噗嗤笑出声。
　　只见张邈远的餐盘里放着两片有爱心镂空的面包。
　　宋涵哈哈大笑：“我出去拍戏的时候你背着我去哪个男德学院进修了，你这得硕士毕业了吧？”
　　张邈远给自己的边角料刷上草莓酱：“那也不能浪费食物扔了吧，我吃得了。”
　　“而且我不是硕士毕业，我是要硕博连读。”张邈远慢条斯理地又帮宋涵刷酱，“炸油条太有难度，我还没掌握住，等你这部戏拍完，我估计就能吃上了。”
　　“哈哈哈哈，我的天啦。”
　　宋涵难以置信又心花怒放，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早餐的照片，很不要脸地发在了张家的家庭群里。
　　[捡垃圾的小男孩：@依旧美貌的池伶伶阿姨快看，张邈远做的。]
　　[捡垃圾的小男孩：小鸭子惊讶.gif]
　　这无疑是扔了个炸弹在群里。
　　[依旧美貌的池伶伶：@全体成员天啦！]
　　[依旧美貌的池伶伶：@捡垃圾的小男孩还得是你啊涵涵！]
　　[依旧美貌的池伶伶：小猫咪咬被子流泪感动.jpg]
　　[张司升：不错，有我的风范。]
　　[别叫我源源！：我正准备睡了，你们给我喂狗粮当宵夜？]
　　[别叫我源源！：@Maria老婆别睡了，我给你做宵夜！咱们不能输！]
　　[捡垃圾的小男孩：我很冒昧，你老婆不睡你旁边么你还要发消息圈她。[疑问]]
　　[别叫我源源！：在啊！主要是我直接叫她你们听不着，我必须得让你们看见。]
　　[捡垃圾的小男孩：[大拇指]]
　　[依旧美貌的池伶伶：[大拇指]]
　　[张司升：[大拇指]]
　　[邈邈：小熊哼哼.gif]
　　[邈邈：学人精。]
　　这一大早的，太乐了。
　　S市话剧院的排名在全国前十之列，严格说起来考进这种话剧院也并没有那么容易，而且现在是市场化经济，合同制很普遍，演员也不一定坐班，对于宋涵来说，考S市的话剧院也算合适。
　　张邈远开车送他到话剧院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考生，有人翻着手里的资料有人站着吃着早餐，都是一副厉兵秣马的模样。
　　“行了，你别找车位了，早班堵。”宋涵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解开安全带，“我直接下车，然后你回去吧，我完事儿了打车回去。”
　　张邈远错开车流：“证件我给你放袋子里了。”
　　宋涵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拿了文件袋对着张邈远隔空亲了一口：“好的好的，我走了啊。”
　　说完他戴上口罩跳下了车。
　　混到了人群里，宋涵回头再看时张邈远的车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样的早高峰确实不能停太久，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
　　[张喵喵（考试接送版）：正常发挥就行。]
　　[张喵喵（考试接送版）：完了我来接你，先回家给你准备爱心晚餐了。]
　　[张喵喵（考试接送版）：熊猫头为你打call.jpg]
　　他怎么这么会改微信名，国内的网络被他玩明白了是吧。
　　但一口气提起来了，直冲云霄。
　　这次的考试是二面，今天的一面分三个部分，自我介绍，朗诵，和表演。
　　当年宋涵考华影的时候是三面，他每一场发挥得都很好，在宋涵看来，基本功是一方面，而精气神也是一方面，特别是一面，面向大众给人的观感是很重要的，举止大方，谈吐不俗的品质在考官眼里更适合做演员。
　　他实在是信心十足的，不是因为他现在演过什么什么戏，演过的戏拿下了多少票房，甚至提名过最佳男配，他只是觉得从他进影视行业这十年下来积累的经验，他拿得下这样的考试。
　　抱着这样的自信，宋涵的自我介绍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炫耀夸赞，只是如同他每一次去试镜的心态，平静，稳重。
　　他的简历在所有的面试者中不可谓不突出，八个面试官用不同的目光打量他，身后站着的其他面试者更是表情各异。
　　“《溺闭》是今年最火的网剧，我相信在场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看过。”主考官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迎风而上》你的表演也很出色。”
　　主考官抬头：“我好奇你为什么考我们话剧院，一般按你这样的条件，志向都是中话。”
　　这应该是所有人的疑问，疑惑他为什么不考大多数明星都追求的艺术最高殿堂中话，镀金也好，真的想要磨练演技也好，反正他选择S市话剧院似乎都不符合他现在拥有的条件。
　　这是个宋涵没想过会被问的问题，但他知道如何回答。
　　单独出列的宋涵站在众人面前，齐刷刷的目光并未让他胆怯，宋涵说：“考官好，我的父母是话剧演员，去年我第一次接触了话剧，带给了我不一样的体验，话剧舞台对身台形表的要求更直观，我喜欢这个舞台，热爱观众给予的现场反馈，也想以此来磨练自己提升自己，我本身没有别的念头，只是想要演话剧。”
　　“至于为什么是本市话剧院。”宋涵顿了一下，笑道，“我毕业后已经在S市待七年了，未来也会继续在这座城市生活，我熟悉这里，也想离家近点。”
　　第一段话所有人都会说，第二段话却不见得有人敢说，这太直白了。
　　但也太真诚了。
　　在场的那么多人，也不知道谁看过他的微博，知道他的性向，但这一刻，宋涵觉得，他就该这么回答。


第86章 
　　幸福有了具象化的模样
　　宋涵的一面过得很顺利,成绩是当场电子录入，当晚查成绩排名第一，第二天直接进复试。
　　这样的结果似乎都在意料之中,他和张邈远都没有欢呼雀跃,而是安安稳稳地吃起晚饭。
　　晚饭果然是张邈远亲手做的,对于正餐张邈远的手艺依旧生涩,菜色摆盘一看就透着股努力的模样,宋涵憋住笑,慢条斯理地吃。
　　饭吃到一半宋涵突然抬头：“二十七岁那部剧是不是上了？”
　　张邈远给宋涵挑了一块没煎老的牛肉：“上个月就上了。”
　　“哎呀。”宋涵马上去掏手机，因为滑手机也没功夫去接牛肉,就跟巢穴里的小鸟似的张了张嘴，张邈远笑着把牛肉直接喂进他嘴里。
　　宋涵嚼着牛肉把剧集点开：“都更到二十七集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我合同里也写了是要做宣发的。”
　　张邈远又去盘子里拣牛肉，他瞧着宋涵挺爱吃这个的,心里想着还要再买一些，嘴上说：“我安排的,没通知你。你现在人手不够，手边就王幡一个助理,懒得让你操心这些，安心拍你的戏。”
　　“嘿嘿。”宋涵笑着。
　　张邈远又说：“你回剧组前把你的微博账号密码给我,我已经单独安排了一位艺宣给你，我会让王幡对接物料，其他宣传安排由我对接，等你拍完这部戏再把你和我的经济合同签一下,这样办事比较方便,我不能经常跟你进组,你一个助理实在太少了，执行经济我也物色好了人，至于化妆师造型师等你这次杀青后我安排几个你试一试，然后挑一个你喜欢的。”
　　宋涵抬起头：“啊？”
　　“啊什么啊。”张邈远笑了，“你以前不也这样吗，表现得你没见过似的。”
　　宋涵咬住筷子：“最开始带我的那个经纪人姐姐带了好几个艺人，后来我是有单独的经纪人和助理了，但你现在说出这一长串，我怎么就感觉排场这么大，怪不适应的。”
　　而且张邈远给他安排的这些人，那必定比尚世传媒给他的人要好。
　　单经纪人这一项，宋涵真想大喊一声，还有谁！有谁经纪人是传媒公司董事长的！
　　然而他这么说，只会让张邈远心里不舒服，他光彩渐失的那几年是张邈远心里的刺，会扎人的。
　　把一块肉又送到宋涵嘴边，张邈远温声说：“适应适应就好了。”
　　宋涵抿了一下嘴，张口含住筷子，吞下了那块肉。
　　虽然有点糊，但依旧汁水饱满，鲜嫩多汁，其实挺好吃的。
　　一餐饭吃了四十分钟，主要是宋涵开小差划拉手机，张邈远也没说他什么，就给他喂饭，饭喂完又喂汤，汤喂完又喂了点水果。
　　等吃撑了宋涵才发现自己吃了那么多，惊慌失措：“我会长胖的！”
　　阿姨过来收盘子了，张邈远拿手帕擦了擦手，顺势指着餐桌上的戴安娜百合说：“告诉花店的人，明天的花换成红掌。”
　　只要是宋涵在家的日子，家里的插花都会有百合，但品种各不一样，重瓣的不重瓣的，黄的白的红的，宋涵也是开了眼了。
　　今晚的百合颜色还很俏艳，宋涵觉得可惜：“还很新鲜啊，干嘛换。”
　　张邈远拉开椅子站起身，弯腰拍了拍宋涵的脸颊：“大展宏图啊宝贝儿。”
　　要了命了。
　　第二天依旧是张邈远叫，宋涵才起来的，这两天张邈远看样子是没去公司，宋涵泡在这种温柔乡里人都要化了，被张邈远拉起来，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张邈远。
　　张邈远没说话，只是一颗颗解开他的睡衣扣子，然后拿出两件衬衫问他穿哪件。
　　宋涵说：“蓝白条纹的吧。”
　　宋涵觉得自己就像个大一点的洋娃娃，任由张邈远抬起自己的手套上袖子，扣上扣子，又为自己捋着衣领。
　　他以前不知道宠一个人是能把人捧在手上的，给喂饭，给穿衣，给他安排一切，他还不觉得羞耻，只觉得太妙了。
　　等衣领被捋得平平整整了，宋涵伸手圈住张邈远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小声说：“奖励一个早安吻。”
　　张邈远笑着：“一个不够。”
　　宋涵道：“那多的没有了。”
　　捞着人腋下把人拖起来，张邈远说：“行，我不要了。”
　　他一说不要宋涵又急了，连忙凑过去：“给给给。”
　　等下楼的时候，衣领又皱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考试的考生散漏了消息，今天一到话剧院门口竟然有娱乐记者蹲守，宋涵才开了张邈远的车门就被拍了好几张。
　　那些记者也聪明，路过的车辆先盯着豪车看，宋涵被快门声刺激得反应极快，一下子又把车门关上了。
　　“这里不能下了。”宋涵抓了一下头皮，“你开去前边吧，然后我走路绕回来。”
　　张邈远拐了个弯，从后视镜还能看到那两个娱乐记者跟着跑了几步，宋涵莫名其妙：“我一个十八线，配得上被蹲点吗？”
　　张邈远不认可：“你现在还十八线呢，有你这样上热搜还爆了的十八线吗？”
　　“再说，你那几部新戏又不是白演的，你自己现在没在意这些东西，不证明这些东西不存在。”
　　“但我只想好好考个试。”宋涵叹气，“他们这样会给其他考生和剧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烦。”
　　“没事儿。”张邈远镇定自若，“我给你挡着。”
　　这话在宋涵此时听来就是安慰他的，但张邈远停好车后就开始脱衣服，宋涵惊呆了：“你干嘛？”
　　张邈远说：“我们把衣服换一下，然后你戴帽子和口罩摸过去。”
　　这也是个办法。只是宋涵故意嘲讽道：“你说你为我挡着，就是用你的衣服挡啊，我还以为你得送我过去呢。”
　　张邈远笑道：“这段路你自己能走，你自己走才更安全。”
　　说着他把衣服递过去：“回头要有不好的报道我出钱给你压着，真金白银不比这扎实。”
　　“笑死。”宋涵乐着，麻溜脱了自己的衣服换过去。
　　张邈远的衣服宋涵穿着大，宋涵的张邈远差点绷不上，临了也没办法扣扣子，只有敞露着胸肌，这一路开回去，得多丢人啊。
　　宋涵都替张邈远觉得尴尬，逃之夭夭前安慰道：“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挺住啊我的邈。”
　　张邈远挑眉说：“受教了。”
　　张邈远怎么回去的宋涵不敢想，他自己怎么进去的那真是偷偷摸摸，但一路他都能闻到张邈远衣服上的那股香水味，安心得不行。
　　二面最后一个环节是表演群像剧，以小组为单位抽题目，然后小组里的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台词，接着所有人需要快速融入一个集体对角色进行诠释。
　　宋涵所在的小组抽到的剧目是《旱》，这场小短剧是讲述一场旱情后灾民抢夺物质的故事，在一触即发的临界点，降下了一场大雨，这也是这场戏的高潮。
　　四名面试者一起上场之后，各自开始自己的表演。在这场戏的高潮里，其他人有先愣住然后大叫的，有激动而手舞足蹈的，只有宋涵，他静静站在人群边缘，抬眼看着“天”，开始面无表情，最后发出嘲讽的笑声，那声笑很浅很浅，在其他演员的叫喊声里几乎听不到，半响他低头吸了下鼻子，转身拿手擦了一下发红的眼角。
　　但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一秒，因为在下雨啊，谁又能看得见眼泪呢。他又转正身子，眼眶愈发发红时，顺走了旁边演员兜里的半个馒头。
　　别人的热闹和他的安静、癫狂和他的清醒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似乎明媚，又似乎阴暗，却让人觉得那么现实。
　　结束之后，面试官们什么都没说，但宋涵觉得自己稳了。他能理解角色，也能看懂面试官认可的眼神。
　　考试彻底结束，时间是下午三点。宋涵戴上口罩帽子，刚掏出手机要给张邈远发消息，就看到张邈远一点就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张喵喵（考试接送版）：外面全是记者，别出去，我开了你的车，停在剧院的停车场里了，你完了就过来。]
　　大概是早上他被拍到了照片，现在其他记者也跟着过来想抢一手采访，宋涵嘶了口气，回道：[我面试完了，马上过来，你几点到的？]
　　张邈远没回他。
　　剧院里虽然比外面安全，但三点钟，正是观众入场的时候，宋涵依旧遮遮掩掩地往停车场走。
　　等他听见一声喊的时候，他仰起头，就看到自己的白色奔驰前，张司升给池伶撑着伞，池伶穿着一件柳叶色的旗袍，手里攥着一杯没开封的冰奶茶。
　　一旁的张邈远换了一件天水色衬衫搂着张小喵，张小喵脖子上的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宋涵仔细去看，才认出那吊坠正是张邈远送他那枚戒指的对戒。
　　而张邈远在喊完宋涵之后，他捏起张小喵的爪子，把粉红色的肉垫对着宋涵晃了晃。
　　接着他贴在小猫耳边轻声说：“你爸现在是一名话剧演员啦。”


第87章 
　　“我扎不下去。”
　　宋涵又上热搜了,话题是#宋涵考S市话剧院#。
　　热搜一上众说纷纭。
　　[网友：啊，竟然不是考中话，我还以为大家都想去中话。]
　　[网友：他考S市话剧院是想转行？他那个对象没给他资源吗？混不下去了？]
　　[网友：人家想考什么就考什么呗,但希望是公平竞争,不是托某人关系。]
　　演员考话剧院一直都有,演艺圈很多老前辈都出自话剧院,但像宋涵这般考S市话剧院的其实很少,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干这事既镀不了金也获不了利，没什么意思。
　　比起这件事,张邈远送他去考试的事反而更惹人唏嘘。
　　在媒体发布的照片里，透过半开的车门，能看到宋涵探出的半张脸，以及透过那张脸后，还有张邈远清清楚楚的正脸。他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微微向宋涵伸着，似乎想嘱咐他什么。
　　人往往有种越小众的喜好,越恨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的奇怪虚弱心，宋涵现在的粉丝就属于这种情况,他们觉得他们挖到的这个小演员实在有股神秘的魅力，有颜有演技,踏实又低调，一声不响就去考话剧院，这一定是个真正热爱表演的人。
　　再加一个和张邈远的甜蜜恋爱标签，他的粉丝们内心狂喜,疯狂刷话题评论。
　　[粉丝：！！！给我锁死！亲自开车去送人考试好暖！]
　　[粉丝：考不上也无所谓啊我涵！张董养你！]
　　[粉丝：谁说考不上！我涵演技棒棒的！绝对考得上！对吧张董！]
　　因此相关话题的排行是噌噌往上窜,最后宋涵受不了了,主要是他不想把他们的事扯到话剧院上，怕给话剧院那边带来不便和麻烦，便发了个微博：
　　别刷了朋友们！低调！我们自己的事不想影响到别人[允悲]。感谢每个愿意留下来陪我的人，比心了。[抱一抱]
　　但配图的时候宋涵选了半天，实在又没忍住，就配了张邈远爱心土司面包的照片。
　　结果张邈远比他更不要脸，直接就在他微博评论里放了自己餐盘里爱心镂空土司的照片。
　　[张喵喵：比心＋1]
　　[宋涵回复张喵喵：我的脸皮始终不如你的厚。]
　　[张喵喵回复宋涵：[偷笑][偷笑][偷笑]]
　　[粉丝：哈哈哈哈哈，你们在干什么啊！]
　　[粉丝：老婆吃最好的，张董吃边角料是吧！哈哈哈哈哈]
　　[粉丝：来人！点一曲爱的奉献！]
　　[张喵喵回复粉丝：我涵不用我养哈，他可能干了。]
　　[张喵喵：[打call][打call][打call]]
　　[粉丝：啊啊啊，他好会啊。]
　　[粉丝：什么？他可能干了？！]
　　[粉丝：楼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宋涵看到这条评论时车刚停在剧组外，他话剧院的考试通过后只需要再按照通知时间回去体检签合同，现在他们已经回了M市的剧组，而张邈远这次不但来送他，还要在剧组陪他两天。
　　此时宋涵没下车，而是用手肘戳了戳张邈远的胳膊：“你瞎评论什么啊，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会被微博关小黑屋的。”
　　张邈远侧头对着宋涵的手机看了看，笑道：“他也没说错吧。”
　　因为司机还在前座，张邈远贴到宋涵的耳朵根前，笑意竟然有温度，是温热的：“你在床上永远突破我的下限。”
　　宋涵：“......”
　　求你闭嘴吧。
　　宋涵也不是羞赧，感觉来了当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他真受不了张邈远这么对他说话，一开口就能让他小腹的肌肉收缩。
　　快速推开张邈远，宋涵迅速下了车。
　　他回S市的时候就带了王幡，但他现在回来，周围却围了好几个人。
　　张邈远雷厉风行，为宋涵安排了一位叫葛烁的男执行经纪，年龄比宋涵大一点点，看着很精明。还有一位艺宣，是一个叫戚芃芃的女孩子，看着和王幡差不多，年龄不大，但很机灵。
　　张邈远说，既然你重头开始，那助理和艺宣就用新人，他们之前没跟过别的艺人，都年轻，心思单纯，我知道你不需要他们把你照顾得多好，只需要帮你分担一些琐事，对你而言，相处的感觉才最重要，所以只安排一个有经验的执行经纪，我相信按你待人的性格，你们以后会是一个坚固的整体。
　　面对这样缜密体贴的心思，宋涵压着心跳不知道说什么。
　　他没退圈前进剧组一般就是一带二，经纪人加助理，现在如果不是用剧组的化妆师和司机，张邈远简直能让他一带五。
　　再加个张邈远，宋涵下了车东西自然也不用他拿，他一带四，八只手，就是他手里那半瓶矿泉水，都被张邈远拎着。
　　他被这么众星捧月地回剧组，夏柯嘲笑他像个蚕宝宝。
　　好在宋涵回了剧组后，身上那股小猫咪的慵懒劲儿就全散了，一上镜整个人依旧精神抖擞。
　　在拍摄的剧情里，金三和顾祖辉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后，顾祖辉顾虑重重，疑心已经被金三怀疑自己的卧底身份，但金三对他一如既往，带他送货，给他送饭，偶尔往他口袋里塞几百块钱。
　　顾祖辉暗暗搜查金三家的□□方式时，意外在墙壁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张旧照，那张照片上有金三的妈妈，他的哥哥妹妹，还有......他的爸爸。
　　当顾祖辉发现这张照片时，金三却出现在他的身后，问他找到了什么。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如同把蜘蛛丝扯开，稍有不慎，线索立刻中断，满盘皆输。
　　顾祖辉慌张地说，那天在派出所我总觉得你对我的态度怪怪的，我害怕，想......找点货卖了就走......
　　金三爽朗一笑，说，警察对你说什么了对吧，那都是骗你的，想你招供罢了，你啊，就是那么傻。
　　然后金三拿过顾祖辉手里的照片，看着上面的所有人，平静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眼角带着一缕抽动，最后笑道，你看，你也什么都找不到，别怕，你跟着我，我养你一辈子，不亏待你。
　　这一场猜疑里，顾祖辉没了担惊受怕的心思，他只有心惊，因为那个照片上的男人，正是法律上早已死亡，实际上才死于吸毒食人案的受害者！
　　而那个受害者，是金三的父亲！
　　是另有玄机！还是侦查方向错了！如果金三只是为了报复那个因为赌博而抛弃家庭的男人而搞来一些新型毒品借刀杀人，那他在这里卧底哪怕十年也只会一无所获，毫无意义！
　　顾祖辉惊慌地把这件事的消息透露给了警方，事实在一步步调查中逐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金三似乎和新型毒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是似乎一切都是误导人的迷障，警队一番斟酌后决定对金三这条支线收网，另辟蹊径。
　　只是收网也不能白收，总得有些证据和功勋，于是警方让顾祖辉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在这样的等待里每一天都是煎熬，贩毒者毕竟是亡命之徒，顾祖辉无法不想，金三会不会已有顾虑灭他的口，而他的妻子也偷偷给他发过消息，问他何时回家。在这样的焦虑里，他人都瘦了好几斤。
　　但他终于等到了时机，三个月后，金三有一大批毒品要去交易，而且依旧让他去送货。
　　干完这一单，就可以回家了。
　　顾祖辉是这么想的，然而一切都始料未及，在警察围堵时，他本可以从容走向他的战友们，却被同行的毒贩拖着逃跑，在逃跑种他不慎被警方的子弹打中腿部。
　　而这时金三突然出现了，把他拽上一辆车，然后在他这生死关头，金三为了让他保持清醒等待接应，要为他注射毒品续命。
　　在剧组之前的采访中，那些缉毒警察说，卧底中最怕的就是毒贩让你试毒，你一试，先不说身上的警服还能不能穿，如果染上毒瘾，那将万劫不复。
　　但不试，线索就断了，所有人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因此，毒品注射的这场戏是极限的人性较量，需要充满爆发力。
　　拍摄地点在郊外的一处破旧砖房里，设定里顾祖辉中弹后，金三拼死开车暂藏此地，场景灯光画面布置完美后，夏柯带着杨熠和宋涵讲戏，张邈远一行人站在镜外。
　　“你一会儿的定点是在这个位置。”夏柯指着一个破旧沙发的边缘，说话的时候手里还做着动作，“你直接把杨熠按到地上，像这样，要狠，要决绝，你别想着地方小就放不开，情绪要提上来，但这个情绪不是疯狂，而是狠辣，理解得了吗？”
　　宋涵眼睛快速测量着走位和环境事物之间的距离，点头：“嗯，能。”
　　夏柯说：“杨熠我是不担心的，他这场戏绝对会拿出百分百的实力，我就怕你接不住，你再琢磨琢磨，二十分钟后开拍。”
　　宋涵缓了口气，杨熠露出笑：“夏导吓你呢，我没那么可怕。”
　　宋涵一下子笑了：“你谦虚。”
　　他笑完转头看张邈远，张邈远站在所有工作人员的最后排，他举起右手动了动几个手指，然后用口型说你能行。
　　投资人看着呢，他必须得行。
　　“第一百二十场，05镜头一次！”“Action！”
　　郊外无人居住的破旧小砖房里，满屋垃圾砖块，青色的霉斑爬满了整个墙壁，在灯光的映射下泛出一层冷绿的光，大门被“砰”的关上，接着宋涵扛着狼狈不堪的杨熠进了屋。
　　杨熠一条腿鲜血淋漓，随着他们往屋子中心走去，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他大喘着气，意识昏沉地靠着宋涵的颈窝。
　　宋涵的面相也好不到哪里去，灰头土脸，衣衫不整，等到了沙发旁，他一个反手猛然把杨熠掼到地上，杨熠头往后重重一跌，眼睛蓦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缝隙，那丝缝隙里只有浑浊的眼白。
　　“别睡！”宋涵一巴掌拍在杨熠脸上，“醒醒！”
　　杨熠头偏了偏，睁开了点眼睛，他的目光第一眼落到自己的腿上，但血肉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昏沉，仿佛没有了痛觉一般，他把头又晃了晃眼睛微阖。
　　“猫哥马上就到！你睡了你就死了！”宋涵直接伸手扯住杨熠头顶的头发把人提起来，他满手的血浆，糊了杨熠一头，血浆又顺着手肘不断下滑低落到杨熠的脚上。
　　杨熠闭着眼只有微微摇头，整张脸毫无生机。
　　宋涵看着，眉头绞在一起，胸口的起伏愈发剧烈，下一秒他下巴一低，嘴巴微微张开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然后一扬手，就把杨熠推回到沙发上，接着他收回血淋淋的双手，把外套脱了下来猛然撕碎。
　　缝在衣服夹层里的注射剂掉落在地上。
　　宋涵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注射器瞬间扒开盖子，左手伸出去正要抓杨熠的左腿，杨熠的右手猛然按住了他的手。
　　“这是什么？”
　　杨熠此时与刚才垂死挣扎的画面形成巨大的反差，他睁大了双眼，嘴角微微抽动，但说话并不是真切，非常虚弱嘶哑。
　　到了这步田地，正如夏柯说的，果决就是金三的反应，但宋涵还是把握着金三的城府与冷静，他语气只有微微的颤抖：“还能是什么。我要救你。”
　　杨熠先是盯着宋涵的眼睛看，但就他这个眼神，就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很快，在眼角渐渐下放的过程中，恐惧爬了上来。
　　“不。”他开口，本就无力的手用地起来，爆出上面的筋脉。
　　宋涵没说话，果断地把针剂用嘴咬住，然后右手去扯开杨熠的手。在他的手挨到杨熠的瞬间，杨熠大喊一声：“滚！我说不！”
　　那声音很哑，很颤抖，很恐惧，一嗓子就把宋涵震了一下，但他此时还能稳得住，上半身一个支棱，顷刻间用手肘抵住杨熠的脖子把他的上半身压在了沙发上。
　　他目光阴狠如同蓝色的焰火，因为咬着针筒说话语调变得粗犷，带出些压迫感：“听话。”
　　杨熠头抵着沙发，他的身体开始整个颤抖，颈部大动脉的青筋抽动，汗水和他身上的血痕混成一片，他的眼睫带着干涸的血痂一起抖动，眼里的恐惧如同海啸一般凶猛，他的思考能力开始下降，逐渐被本能的意识占据大脑，他张张嘴，舌头打不直，说不出一句话。
　　在这样无声的对峙里，宋涵的左手陡然抽出，居高临下地一把掐住杨熠的脖子，右手快速拿下嘴里的针管。
　　就在杨熠眼里瞪出眼泪的瞬间，宋涵停住了。
　　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演绎方式，宋涵却喘了口气，他看向镜头，开口时声音不太稳：“对不起，我......”
　　宋涵拿起手里的针管：“我扎不下去。”


第88章 
　　“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宋涵为薛晟做腿替的时候被柳知夏扎过针,但被别人扎和去扎别人所需要的心理素质是不同的。
　　别人扎你，你只用想着忍一下痛就行了，但你扎别人,心里就不由会想,扎偏了怎么办,扎深了怎么办,位置没扎对机位看不到怎么办。
　　开机前是有医学顾问的,宋涵也练习过,不过练习都是扎的硅胶，他不能真拉着别人给他练手,他倒是扎过自己，其实也没有很痛，也不难，但杨熠的表演太有感染力了，加上以前采访的记忆,在爆发的临界点，宋涵觉得自己会像用匕首一般把针筒捅进杨熠的肉里。
　　其实这样的镜头也可以用错位,然后咔机再让专业人士扎了继续拍，但夏柯对这一场戏是有执念的,他追求极致地表现毒贩的狠辣和缉毒警察的恐惧，他想要一个完整的画面,给人最大化的心灵震撼。
　　只是没想到宋涵会卡在这里。
　　宋涵这一喊咔，前面的就全部作废，包括他们两个人的妆造都要重新弄，其实这也没什么,哪有那么多一条就过,但宋涵难免会觉得愧疚。
　　“没事。”最先开口的是杨熠,他抹了一下糊到眼睛上的血说，“重来吧。”
　　宋涵泄了口气，拉住杨熠两个人站了起来，杨熠这才又说：“练练。”
　　宋涵抬头：“扎你啊？”
　　“嗯。”杨熠点头，“你如果觉得恐惧就应该早点叫我和你对戏，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宋涵坦然：“我练习的时候没对着真人，我就以为我可以，临上场了心就有点稳不住了。”
　　“你别有压力。”杨熠温和道，“又不疼，谁没打过针。”
　　宋涵抓着后脑勺哎了一声，这时一个高高的身影耸立过来，宋涵便侧头看着张邈远，张邈远平静地说：“我陪你练。”
　　“啊？”宋涵呆了一下。
　　杨熠反而先笑了：“张董这就别抢了，这是我本职的事。”
　　这场戏张邈远看到这里，心一直是跟着宋涵走的。片场看戏和看成片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对旁人来说很难有代入感，因为周围全是人，有摄影机，轨道，明明白白显出一切都是假的，非常出戏。
　　但宋涵和杨熠的这一场，实在是感染人的，杨熠的震惊恐惧，宋涵的坚决心狠，每个表情细节都禁得起考究，败在扎针这个细节上实在是可惜，让他心里也不舒服。
　　张邈远有理有据地说：“他如果扎我能下得去手，扎你铁定够狠。”
　　这一开口，一群人都笑了，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唯有宋涵，他本来不紧张的，此时一口气倒吊了起来，皱眉道：“你别掺和了。”
　　张邈远完全不听他的，也不在乎他满手血浆，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转身对夏柯说：“美术组重新布场，杨熠去弄妆造吧，顾问跟我来一下。”
　　夏柯说：“行。”他说完又忍不住玩笑道：“那你调教好啊，等着用呢。”
　　一群人又笑，宋涵吐了口气，也苦笑了一声。
　　剧组的车停在砖房外面的草地上，张邈远拉宋涵上了一辆房车，两个人洗了手，张邈远坐到餐厅腿一伸：“扎腿吗？”
　　宋涵闷闷应声：“嗯。”
　　张邈远弯下腰就去挽自己的裤腿，挽到膝盖上方一点，他的长裤就挽不上去了，只有问：“到这里行吗？”
　　宋涵没说话，就看着张邈远的腿。张邈远没有他白，但也不黑，他是摸过很多次他的大腿根，但让他下手扎，那确实有点下不去手。
　　见宋涵不动，张邈远伸手从顾问那里拿了只针管给他，那里面装的都是葡萄糖，摸着冰冰凉凉的。
　　“来。”张邈远递过去。
　　张邈远除了挽起来裤腿，整个人衣冠楚楚，宋涵是一身的灰，随处可见的血，他站在张邈远面前，看着张邈远递过来的针管，整个人就像在外调皮打架的小学生被家长逮了个正着，递笔让他写检讨。
　　但宋涵还是接了。
　　张邈远敢让他试，他没有道理不去试，而且他明白张邈远对他的心思———
　　他在张邈远身上有比在杨熠和旁人身上更多的试错机会。
　　这是他们的关系决定的。
　　宋涵心头微热，那口吊着的气随着注意打定慢慢落回了胸腔，他目光清明地看向张邈远，张邈远微微一笑，对顾问道：“第一遍你先给他讲清楚皮下注射的方式，然后对着我扎一遍。”
　　这点理论知识宋涵都能背了，但他还是听张邈远的话让顾问在旁边复述，然后就看着顾问把针头对着张邈远的大腿缓缓推了进去。
　　其实看别人扎，宋涵也没有那种心疼和忐忑的感觉，毕竟对于大部分成年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当他自己上手的时候，针头抵着那点肉，他心尖就绷得有点紧。
　　还没扎进去，张邈远却说等一下。
　　宋涵抬头，只见张邈远起身，也不顾脏，直接坐到地上：“用你们拍摄的姿势。”
　　手里针筒微微一晃，宋涵咽了口口水，整个人也蹲了下来。
　　他一只手直接撑在张邈远的两腿之间，眼睛盯着张邈远的脸，这个动作倒很像那些女团跳舞时会做的猫咪舞步。
　　而宋涵此时带着点柔情的眼神也很像猫，仿佛下一秒他会探出头嗅嗅张邈远的脸颊。
　　张邈远学着杨熠的动作往后仰抵在小凳子上：“来。”
　　宋涵就真的往前探了一下头：“真让我来？这么宠我？”
　　张邈远说：“不宠你宠谁？”
　　宋涵也就笑了：“行。”
　　他说完心房是真的放开了，血液畅通地涌进流出，他还玩笑起来，道：“天恩浩荡啊。”
　　不想张邈远接了一句“福泽不断呀”。
　　“哈哈哈哈哈。”宋涵乐开了。
　　接着笑声未落，他手一往前，就把针头推了进去。
　　扎别人的触感很奇特，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是张邈远，他竟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的单薄程度，以及肉.体的柔软触感，针头刺进的每一分，都能让他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仿佛那针是扎在他的大脑神经上的。
　　大脑里淌着电流，宋涵抬眼看着张邈远的眼睛，张邈远眨了一下左眼。
　　很俏皮，让宋涵很想吻他。
　　第一遍葡萄糖没注射，碘伏棉签刚按上去针头还没拔出，张邈远已经有了第二遍的盘算。
　　“说台词，做动作，慢一点。”
　　宋涵照做。
　　他左手掐着张邈远的脖子，右手取下嘴里的针筒，在扎之前，他说着剧本里的台词：“听话。”
　　张邈远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柔柔地喵了一声。
　　没有比他更温柔，更有趣的人了。
　　三十分钟，张邈远挨了五针，腿都被碘伏染了一片蜡黄。但就这半个小时，做动作，说台词，扎针头，宋涵迅速一气呵成。
　　把最后一针交给顾问让他先下车之后，宋涵对张邈远勾了勾手指，张邈远凑过去，宋涵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吻。”宋涵轻轻扬唇，“全世界最好的......”
　　“男朋友。”
　　回到片场一切就绪，宋涵斗志昂扬想要再次开始，重新做好妆造的杨熠却道：“你再和我练一次。”
　　宋涵想说他这回没问题了，杨熠却看向张邈远，笑道：“张董你和他练习肯定不会动仍由他扎，但我不会，按剧情走向，我会挣扎，会呵斥，他得排除这种干扰。”
　　宋涵恍然，不待张邈远开口，宋涵说：“太辛苦你了熠哥。”
　　杨熠只说：“这是我分内的事，只是张董你别介意。”
　　杨熠和张邈远身高差不了多少，两个人目光平视，张邈远轻然一笑：“别这么说，他干这行会遇见很多人，拍很多戏，我介意得太多只是困住他的脚步，你能这样认真对他，我为他感到高兴。”
　　“应该的。”杨熠还是那句话，“尽我的本分而已。”
　　张邈远又道：“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这样的饭局邀约一般人得不到，这吃的不是饭，是机遇，是人情，但杨熠拒绝了，他笑得很爽朗：“你在组里陪宋涵的时间本来就少，我不打扰你们。”
　　“行。”张邈远也不强求，“先记着吧。”
　　他说完看向宋涵：“去吧。”
　　宋涵便心跳加速地去了。
　　其实杨熠刚开口的时候他根本不在意张邈远介不介意，他心里坦坦荡荡，也明白杨熠的为人，只是张邈远每一次直白地露出对他的放纵包容，总让他心里发颤。
　　他也很感激杨熠。他是个很好的人。
　　在接下来和杨熠的练习里，杨熠直接用的是入戏的情绪，在对方反抗的情况下，那针确实就不好扎了，第一针下去直接扎到了大腿外侧，那个角度摄像机拍不到。
　　宋涵咽了口口水出了口气，杨熠说，再来，别慌。
　　然后他微曲小腿说，下一遍我把腿往上收一点，膝盖就在你小腿一半的位置，这个定位你就很好把握了，只是眼睛去定位的时候一定要快，你别想我疼不疼，我就是疼那也是演的。
　　最后一句话有点玩笑的意思，宋涵明白杨熠是想让他放松一点，他点着头，认认真真地跟着杨熠的步子走。
　　张邈远挨了五针，杨熠挨了三针，两个人八个孔，换来再次开机。
　　这是第一百二十场，05镜头，宋涵心中的第十条。
　　在杨熠大喊滚开之后，宋涵一个用力掐住杨熠的脖子，额头冒出青筋，他快速取下嘴里的针筒，目光迅速往下瞟了一眼杨熠大腿的位置，手又稳又快的一低，就把针扎进了杨熠的皮肤。
　　液体被注入的同时，如同空气也被压缩，杨熠张着嘴哑然失声，那一刻他停止了挣扎，目光下放似乎在确认皮肤的触觉是否真实。
　　他看着那个针头好几秒，接着情感瞬间暴发，癫狂地大叫一声，一把扯掉针头，扬手就扎向宋涵的脖子。
　　这个动作他们练习过多次，宋涵能稳稳接住，他用力按住杨熠的手，声音严厉，却带着颤音：“我在救你！我在救你！”
　　杨熠眼里瞪出血丝，他从嘴角到眼下的那块面部肌肉抽动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然后嘴角又瘪下去，下弯出无限的痛苦，但他眼睛保持没变，只是金刚怒目中慢慢蓄满泪水，把每个五官都用到了极致。
　　“救我......”杨熠用力贴近了一点宋涵，声音哑得如同砂纸，“你这是在......”
　　“杀我。”
　　看着滑落下来的眼泪，宋涵心跳很快，他不由地喘起了气。
　　这个变化不在他控制范围内，他知道杨熠要发力开始碾杀他了。
　　而电光火石见，只见杨熠拿起针筒猛然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
　　宋涵大惊，顷刻间捏住杨熠的手腕：“你发什么疯！”
　　“杀了我！杀了我！”杨熠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他甚至冒出了鼻涕，仿佛垂死挣扎的人渴望解脱。
　　“让我死！让我死！你们这群畜生！”杨熠歇斯底里。
　　宋涵去抠杨熠手里的针管，杨熠抓得很紧，两个人争执拉扯，宋涵的汗都浸湿了衬衫，最终他猛然用力，却发现杨熠就顺着他的力量松了手，针管一下子被甩出去两米远。
　　针筒滑落在地上，旋转几周后如同钟表的指针一般慢慢地停了下来，停下的那一刻，宋涵扬手一个巴掌甩在了杨熠脸上。
　　那力道是实打实的，宋涵控制不住，他一把提起杨熠的衣领，目光如炬，野火燎原：“你想死门都没有！你的命算个屁！不如我一根头发丝重要！”
　　呵斥的发泄过后，宋涵用力地呼吸，而杨熠也有了一丝冷静，两个人都目光抖动，气息紊乱。
　　宋涵闭上眼睛咬住嘴唇，很快他瞬间睁开双眼，手慢慢捂住了杨熠的嘴巴。
　　“别说想死的话阿军。”宋涵放轻了声音，几乎只用气息在说话，“你是跟着我最久的兄弟。”
　　他眉眼低伏，似是蝴蝶落网。
　　“有人会放弃你，但我不会。”
　　被捂住嘴巴的杨熠只能靠眼睛传递情绪，就那么两只眼睛，竟然也能从眼睛大小的变化透露出嘲讽的笑意，那笑意笑着笑着淡了下去，生起痛苦与绝望，他把瞳孔向上翻去，如同死鱼一般黯淡无光。
　　宋涵的身体在如同触电般的麻痹中，听见了夏柯喊的那一声“咔。”
　　张邈远把宋涵从杨熠身上拉起来，宋涵主动地靠在了张邈远身上，张邈远扶着他，另一只手把他背后汗涔涔的衬衫扯了扯。
　　杨熠的助理还没到他自己就站了起来，宋涵看着他被打红的脸颊，手还有点抖：“对不起熠哥，没控制住。”
　　工作人员过来给杨熠的针孔消毒，杨熠接了他助理的纸巾擦了一下鼻涕：“没事，挺好的。”
　　夏柯走过来问宋涵：“扛不住吧？”
　　宋涵老实说：“有难度，我也缺乏经验。”
　　像《昨日星辰》那种他的高光戏份，属于他的独角戏，他只需要自我完美，而他的大多数对手戏都属于棋逢对手或者单方面碾压，这是他当初所在咖位能拿到的角色决定的。
　　也不是没和演技派对过戏，像马文义，像赵琛，但那些剧本和他们的表现手法都各不一样，只是没有一个是像杨熠这样，敢对自己下狠手的。
　　他不在乎力道，不在乎形象，如同角色上身一般的把感情层层递进。和这样的人演对手戏，你要随着他的变化而变化，很考验人的反应能力和演技。没点真东西根本压不住。
　　宋涵下意识地捏了捏张邈远的手。
　　张邈远直截了当地回握住了他。
　　众人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没当回事，杨熠刚想说话，张邈远先说：“你这不就有经验了吗，你叫他一声熠哥，他不得再带带你？”
　　宋涵笑了：“乱说。”但也就顺着张邈远铺的台阶走，对杨熠真诚道：“熠哥你再带带我呗。”
　　杨熠被这两人逗乐了，说：“那当然，不白在张董那里拿片酬。”


第89章 
　　爱都给你
　　杨熠说到做到,免费给宋涵补了几段演技课。
　　杨熠大概是因为并非科班出身，教学没几个专业的词眼，他也不是很会教人,几乎是靠以身示范,但很简洁很直观,也别有趣味。
　　在杨熠的指导下,两人的下一条过得相当顺利,喊咔之后,集体鼓掌。
　　宋涵问杨熠，你那个针头扎自己脖子的即兴你就没带点害怕吗？
　　杨熠说,我知道你接得住我才扎的。
　　宋涵啊了一声。
　　杨熠笑道：“你其实很好，身体和脑子反应都够快，人物理解也到位，正如你说的，你差经验,如果那三年你不退圈，我相信你现在肯定能做得更好,但圈子里有些事太难说清，事后诸葛亮谁都会当,只是你不必有压力和顾虑，你值得我去即兴表演,你有这样的感染力。”
　　下戏后宋涵还想拉杨熠一起吃饭，但杨熠依旧拒绝，说他有别的安排。
　　杨熠不去，宋涵就拉着张邈远要去吃烧烤。
　　宋涵拍戏时一般不吃这种东西,他一进剧组为了保证按时按质地完成工作,饮食上他也很注意,但他今天就是很想吃烧烤。
　　他们俩打了个车让司机拉去了每个城市都会有的烧烤一条街，因为宋涵只是吃感觉就挑了家人少的，没坐店里，而是找了店外一个犄角旮旯的位置。
　　桌面看起来有些油腻，张邈远抽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面色倒也没有嫌弃。
　　宋涵那身衣服在片场蹭得本来也不怎么干净了，他毫不在意地把手肘抵在桌面上看张邈远。
　　张邈远问：“看什么？”
　　宋涵咧嘴一笑：“我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哈哈哈。”张邈远把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那你最好被我迷死，离不开我的那种。”
　　“嗯哼。”宋涵了然地点点头，“我怎么离得开你，我现在是鱼，你就是水，没了你我没法呼吸的。”
　　宋涵说完都被自己麻到了，两个人乐呵呵地扯皮，直到烧烤上来才被老板娘打断。
　　宋涵点单的时候备注的微微微微辣，老板娘是个豪爽的人，把烧烤盘子放桌子上，说：“你们这吃个什么烧烤啊，都没味儿。”
　　宋涵指指张邈远：“他吃不了辣。”
　　老板娘说：“那就喝酒啊，我拿几瓶儿？”
　　张邈远指着宋涵：“他喝不了酒。”
　　老板娘：“......”这俩人这是干嘛啊。
　　老板娘走了两个人又乐了一阵。宋涵嘱咐老板把烤苕皮切成块的，大概这个做法在老板娘眼里也很矫情，切的个头有点大，宋涵挑来挑去也没挑着块小的，干脆自己夹了一块咬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小块放到张邈远的碟子里，嘴里含糊地说：“吃这个，打开你新世界的大门。”
　　张邈远看着那小块带着咬痕的苕皮：“新世界的大门你就给我这么小块？”
　　宋涵忙解释：“我是怕你吃不了这个。”
　　张邈远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认为我爱吃你的口水”。
　　宋涵差点被呛死了。
　　他自己下流无耻可以，张邈远开口实在是不行，崩人设！他受不了这个，忙岔开这茬问：“你腿那块儿有没有青？”
　　张邈远没瞒他：“青了。”
　　“唔。”宋涵没心虚，就心疼，“看来做我男朋友确实不容易，身心都得受点伤。”
　　张邈远夹起那小块苕皮：“多大点事儿，你又不是要把我扎成筛子。”
　　宋涵笑，刚想说那我怎么舍得，就见张邈远把那小块苕皮嚼了嚼，然后眼睛睁大了一点。
　　“这个味道......”张邈远咽下后回味了一下，“好重。”
　　宋涵担忧地说：“里面就是洋葱泡菜葱花什么的，我觉得很好吃，看来你不行？”
　　结果张邈远转头对老板娘说：“你好，这个帮我烤五十个吧，打包。”
　　老板娘：“......”这俩人到底在干嘛啊。
　　这一晚张邈远把这家烧烤店的苕皮库存都带走了，他因为还要和宋涵转转，打了个车让司机拉着三大口袋苕皮去了剧组的酒店，安排王幡在楼下接了给剧组的人分分。
　　这奇妙的操作把宋涵看得目瞪口呆。
　　其实张邈远自己没吃多少，他吃东西从来不贪，合适了就作罢，就只是和宋涵分食了那一个苕皮，但宋涵看得出他是喜欢的，心里也就觉得高兴。
　　吃撑了就犯困，两个人走在城市的街道上，M市的夜生活似乎不是很繁华，十点后街道上人渐渐就少了，宋涵用臂弯直接勾着张邈远的脖子，小手臂懒洋洋地耷拉在张邈远胸前，随着张邈远的走动而晃动。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塔吊上方的警示灯亮着，但宋涵盯着那点光亮，就觉得那是星星，他心里还数着说一、二、三。
　　数到自己也觉得好笑的时候，宋涵直接把头靠在张邈远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挂在张邈远身上似的，但在路人眼里他们就是好哥们，只是一个喝醉了。
　　“张邈远。”宋涵喊道。
　　张邈远侧头看他：“嗯？困了？”
　　宋涵说嗯，然后他又说：“舒坦啊，我就想过这种日子，太舒坦了。”
　　张邈远就等宋涵继续说，宋涵也就断断续续地说。
　　“杨熠人真好，他太有分寸了，他不是不能和我吃饭，只是顾忌你在不愿意招惹是非，难怪他从来没有绯闻。”
　　“夏导也好好，他一点都不凶，片场都没见他骂过人，无论演的好与坏，他情绪永远那么稳定，又有耐心。”
　　“谭亦青，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他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那我呢，”张邈远突然问，“我好不好？”
　　宋涵抬起脑袋看他，笑吟吟：“我今天不是说过你好了吗？”
　　张邈远绕过一个花台：“那你能不能说点更动听的。”
　　“例如？”
　　“我最喜欢你，我最爱你什么的。”
　　“哈哈哈。”
　　三四车流从旁边的道路上开过，张邈远停了下来，他垂眸看宋涵：“你只说过一次喜欢我，都没说过爱我，这不够听。你喜欢这种生活，我也很喜欢，我想，我们大概可以再世俗一点，亲密一点。”
　　张邈远眸光随着身后的车灯闪闪烁烁：“想听你每天都说想我，喜欢我，爱我，和你去哪里都可以，吃什么都一样，一直这样，从这段感情的开始，到以死亡为结束。”
　　夜风把头顶棕榈树的巨大叶片吹得摇摇晃晃，宋涵想，是谁会在接近午夜的街道上说这么深情的话啊，哦，是张邈远和他，难道他们还不够世俗吗？
　　宋涵勾着张邈远脖子的手戳了戳他脖子的大动脉：“那你也没说过爱我。”
　　张邈远正要张嘴，宋涵另一只手快速按住他的嘴唇：“别说。”
　　“别说。”宋涵呼吸都很轻，“你再等等，等等我。”
　　张邈远就真的没张嘴，只是用眼睛看着他。
　　宋涵的几根手指在那两片薄唇上摸了摸，然后伸手抱住了张邈远。
　　周围有过三两个路人，监控在城市里无处不在，但他什么都不怕。
　　“想给你办一场盛大而隆重的舞会。”宋涵低低呢喃，“我们的心在舞池中央跳一曲华尔兹。”
　　“然后我想为你奉上一份珍贵的礼物。”
　　在张邈远回抱住他的瞬间，他又说：
　　“那是我最美好的真心。”
　　这晚在宋涵的房间里，张邈远比任何一次都温柔。
　　他亲他，抚摸他，如同身下的人是琉璃做的一般，他撩起宋涵额前的头发，吻过宋涵颤抖的睫毛，在宋涵扬起下巴的时候，又轻轻咬他的下颚。
　　那种嗫咬如同蚂蚁的蚕食，把宋涵的思维一点点啃食干净，他伸手搂住张邈远的脖子，哑着声音叫他的名字，邈邈，喵喵，什么都叫。
　　最后宋涵还是叫他的全名，似乎在宋涵这里，一切的昵称都不如张邈远这三个字动听，那三个字透露着无限的力量和柔情，推着他又托着他。
　　而张邈远和他截然相反，张邈远会在这时候叫他的各种昵称，今晚，宋涵又得到了一个新的。
　　张邈远的吻从宋涵的眼睛蔓延到鬓角，最后滑到耳朵，然后他用低柔的声音说：
　　“我可以等你，多久都行。”
　　“从和你认识到我们确认关系，我等了那么久，我从不着急。”
　　“但现在我等不了了，我可以先说。”
　　他抬起头俯视宋涵的眼睛，用低沉的气息说了一句“Iloveyou，Mydear”。
　　刹那间无数百合花捅破白色的床单窜了出来，枝蔓垂直而上，花朵嫣然绽放。
　　宋涵的头垂在床单边缘，脖子仰起一道漂亮的弧度，他胸腔剧烈地起伏，他闭上眼，耳旁升起一股六七十年代的爵士曲调。
　　似两个人抱着拥吻，然后舞步摇晃。热烈，温柔，深情。
　　[Iloveyou，baby]
　　[Andifit'squitealright]
　　[Ineedyou，baby]
　　[Towarmalonelynight]
　　[Iloveyou，baby]
　　[TrustinmewhenIsay]
　　[Oh，prettybaby]
　　[Don'tletmedown，Ipray]
　　[Oh，prettybaby，nowthatIfoundyou，stay]
　　[Andletmeloveyou，baby]
　　[Letmeloveyou]
　　[You'rejusttoogoodtobetrue]
　　是张邈远用笑意口吻在他耳畔轻唱的《Can'ttakemyeyesoffyou》。
　　Can'ttakemyeyesoffyou。
　　我无法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我不能不看着你，dearbaby。
　　宋涵睁开眼，抓着张邈远的手臂奋力一个翻身压在他的身上，低头便啃上张邈远的喉结。
　　张邈远闭着眼仰起头，如同在祭献自己的咽喉，他手指插进宋涵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很快，他用力一拽，又反身将宋涵压在身下。
　　耳畔乐曲的音量持续升高，舞步游走，身体翻滚，在幻觉和现实里漂浮沉沦，一切都到达顶峰。
　　白驹过隙，张邈远又走了。流星赶月，张邈远又来了。
　　七月宋涵回S市签了话剧院的聘用合同，依旧是张邈远来M市接他，而在S市的机场外，是池伶和张司升在接机。
　　李淇风的事宋涵早就不关注了，无论好与坏，过了当时那茬他就不太提得起兴趣了。
　　而《我的二十七岁》意料之中地火了，全网骂声一片，被吐槽剧情前面有多令人期待，后面就有多令人失望，但主演观众是一致认可的，因为他们的演技从头到尾就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烂。
　　即使如此，这部剧的热搜还是照常上，张邈远说是刷的，黑红也是红，投资不盈利还不如摆烂睡觉，这剧就是烂也得做点击率最高的烂剧。
　　宋涵要笑死了，但商业上的事他管不着，也管不了，他知道张邈远也管不了，环境就这样。
　　就像马文义说的，即使他拿过奖，得过名誉，还是得演这种烂剧。创达也得要拍这样的烂剧。
　　只是宋涵相信，未来的创达会不一样。因为张邈远回来了。他是创达新的希望。
　　然而出乎宋涵意料，在这样的烂里，竟然显得他与众不同，脱颖而出。
　　张邈远给宋涵发过别人的剪辑视频，竟然是把他和韩沫剪到一起，标题是如果齐厉景不变心，他们也很好很幸福。
　　宋涵觉得这简直离了个大谱，结果看完视频他又懂了观众的想法。
　　通过剪辑重组剧情会发现，他看韩沫的眼神里是有爱的，青春期的热烈也好，分手后的挽留也罢，哪怕是埋怨韩沫拆穿他的谎言时，他对韩沫也有一种欲言又止的不忍。
　　比起男主从头到尾的高冷姿态，故作深情的关心爱护，他的演技让他支撑起了一个渣男的爱。
　　这才像个人，没有人是只有一种情绪的，宋涵不敢说他全部诠释出来了，至少他没有跑偏。
　　兜兜转转之间，十月底，剧组也离开了M市，横跨半个国土，驻留在了边境线附近。
　　在到边境线的当天，宋涵就收到了张邈远的消息，他说：
　　[还有一个多月，我的宝宝就要回家啦。]
　　[小猫咪开心.gif]
　　作者有话说：
　　《Can'ttakemyeyesoffyou》真的很好听www


第90章 
　　太过意外
　　《移山行动》的剧情已经过了大半,剧情里顾祖辉在一路逃亡中被强行染上毒品，他试图戒断，却一次又一次失败。
　　到了这步田地,金三却开始给他提供一些以前只字不提的线索,他在颓靡和绝望中几乎就靠着那点线索活着。
　　金三太聪明,之前靠一剂毒品救他的肉.体,现在靠几条消息救他的精神。如同猎人往陷阱里扔的肉,逼着他往陷阱的方向走一步,再走一步。
　　然而那些线索大多都让警方一无所获，即使有些线索是真的,却也和新型毒品毫无关系。
　　在这样的虚虚实实里，顾祖辉逐渐发现他放出的消息似乎不再能得到回执，他要求撤离的讯息也得不到回复。而他冒死给他妻子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他妻子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哽咽得说不出来一句话。
　　最终他妻子哭着问他，我卡里多了五十万,是不是你转的，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她又说,局里来找我了，询问钱的由来,又问你有没有给我发消息，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祖辉,你到底还回来吗？
　　由此顾祖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逐渐失去警方对他的信任,而那笔钱，并不是他打的。
　　直到他被金三带到边境线，一切真相昭然若揭。
　　侦查方向是错的！他和金三的相识，是假的；交情，是假的；线索，是假的。他们两个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而现在，五十万，不仅是陷害，更是金三要带他出境，买断他人生的报价。
　　因为金三不止一次说过，你是跟着我最久的兄弟。
　　金三从一开始就先发制人，与其让警方偷袭他，不如按图索骥地找出路顺利出镜，如今他通过顾祖辉传递出了假的逃亡讯息，现在完全可以在边境线逗留几天后顺利出镜。
　　只是人终究是孤独久了，金三失去母亲和兄妹之后，他不再敢拥有感情，友情爱情都不要，身边不留人，干他们这行就是把头悬在屠刀上，自己享受享受就算了，撕心裂肺的痛他不想再要第二次。
　　只是不想养了条咬人的狗在身边，竟然也养出了情意。
　　其实现在金三觉得伤了一条腿的顾祖辉也挺好的，他跑不了多远，抓着他当个宠物养着玩，即使他染了毒瘾也无所谓，从来也没有狗活得比人久的。陪一段是一段吧。
　　在拍摄中，夏柯采取用真实的取景，剧组住在边境线旁的小镇上，到小镇的第一天剧组没有马上开机，而是带着全组人去看边境线。
　　这条边境线有三千公里，如今有三百公里已经建起了隔离墙，这个工程非常宏伟浩荡，即使如此他们依旧遇到了巡逻的边防民警。他们举着红旗一路走过，像是移动的堡垒。
　　带路的当地人说，以前没有建隔离墙的时候，有很多条不为人知的小路可偷渡，但也很危险，时常有因为偷渡溺死在河里或摔死在山里的人，尸体往往腐烂了才被发现。
　　“现在少不少了。”那个带路的大叔说，“管得可严呢，他们不论吹风下雨都在巡逻，很辛苦。”
　　脚下这片土地，是英雄用无数血和泪粘严实的。
　　夏柯是个好导演，他懂得用这样的环境去感化演员，无论他们戏份多少，他都带动大家的情绪最大化地融入角色和环境。
　　在拍到十月十四号的时候，张邈远在剧组待了三天，当晚他又坐飞机回去了。据林萌说，创达会在下月初正式上市，张邈远最近有点忙。
　　张邈远走的当晚宋涵就发消息说：
　　[你忙你的吧，不用来了，要不了二十天我就杀青了。]
　　[张喵喵：看情况吧，我不忙我就来，你现在那个环境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捡垃圾的小男孩：自家国土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喵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拍的戏份，太折腾人了。]
　　宋涵没忍住，按了语音输入：
　　“我要学习熠哥的精神，‘这是我分内的事’。”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嗯......”
　　宋涵偷偷一笑，说：“亲爱的放心。”
　　这回张邈远没说别的，就回了一句：“你再叫两声。”
　　宋涵不想叫了，又想吊着人，但每次吊着吊着总是他先忍不住的，疯狂又补了两句亲爱的，这才把人哄着睡了。
　　第二天睡醒地湿漉漉的，看来昨夜下过雨。靠近边境线这片的天气很反复，时常下雨，气候也潮湿，整个剧组的人如果是雨后去植被旺盛的地方拍一场戏，拍完一半人身上都起疙瘩，湿气太重了。
　　而今天要拍的戏是金三在镇子上盘桓几日后，第一次带着顾祖辉试图越过边境线。这场戏是高潮前的铺垫，两个人会在森林里撕扯那块薄如蝉翼的纱布，一步步逼近真相。
　　拍摄地点就在边境的一处丛林里，美术组和机械组头两天就布好了场地，但环境实在糟糕，丛林里气温反复，又蛇虫鼠蚁，剧组的人进去出来就病了好几个。
　　好在两位主演还没事，夏柯头天在剧组里发了红包，让大家挺一挺，把这场拍过去。
　　晚上七点，夕阳刚刚落幕，剧组一群人就带着当地的几个向导进入丛林开始了拍摄。
　　夜景的光线打得非常自然，周围灌木茂密，不怎么看得清脚下的羊肠小路，剧组人员都穿着筒靴和连帽衫避免虫蚁，演员也喷了驱虫的药水，夏柯再三确认了环境和站位。
　　一切就绪，场记喊道：“第三百四十九场，01镜，第一条！”
　　“Action！”
　　顾祖辉中弹后的腿尚未痊愈，杨熠走起路来有些瘸，宋涵走在他的身后，逼着他跟着前面的向导走。
　　茂密的植被枝丫有些划腿，路也不平，杨熠颤颤巍巍地滑了一下，被身后的宋涵一把扶住手臂。
　　杨熠的目光微微后斜，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就是个麻烦，你最好把我扔在边境线上，不然谁都别想走。”
　　宋涵平静地把人扶正，然后把手电筒在树林间四处晃动，照了一圈后收回手，他对杨熠笑道：“你看，连只鸟都没有，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他说完左手探了起来，黑暗中一个泛着光的冷硬事物抵住杨熠的背，而宋涵的语气还带着笑意：“走吧兄弟。”
　　宋涵说完把手里的事物插回口袋，然后随意地拍了拍脖颈上似有似无的蚊子，不过他觉得脚上的那些草是真扫得他的腿有点痒。
　　没走几步就到了一个定点，杨熠突然停了下来。前方的向导还不知道他停下来了，继续在往前走。
　　宋涵顿住看着杨熠的后脑勺眯了下眼，只听杨熠发出冷冰冰的声音：
　　“我不走了。你杀了我，就现在。”
　　“开枪。”
　　宋涵让鼻梁那块儿的肌肉动了一下，他突然伸手一把拽住杨熠后脑勺的头发把人往后扯，动作很急，声音倒很稳：“由不得你。”
　　“你不想再听听你老婆和孩子的声音了吗？还是你想从你孩子眼里的英雄变成一个坏人？”宋涵微微侧头看杨熠，“我杀你很容易，等你死了往你身上塞两包东西，你这辈子以及老婆孩子，谁都翻不了身。”
　　即使光线昏暗，也看得出杨熠的眼眶变得湿润，决绝逐渐变成绝望，顾祖辉一路走来，他逐渐意识不清活下去的意义，活着见不到亲人，死了还要备受怀疑，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杨熠的眼泪掉下来之前，宋涵推了他一把：“走！”
　　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枝堪堪落下几缕，整个丛林墨绿幽静，三个人影在其中晃动，走向那片宽阔的河滩。
　　“咔！”“好！”
　　这场夏柯觉得没什么问题，而且这里环境实在是糟糕，机位不好架，全组的人也熬不住，他打算一条就过。
　　宋涵和杨熠他们回来了，一群人开始往林子外走，他们还要在林子外拍第二场。
　　等走出了林子月光才明晃晃撒了一地，宋涵喘着气，觉得这里看到的月亮倒真是亮。
　　前面有个坡，宋涵抬了下脚发现他上不去，便喊王幡拉他一把，但杨熠反应比较快，直接伸手拉住了他。
　　“谢谢。”宋涵借力一步踏上那个小坎，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这路太难走了，今晚也好热，我腿竟然都觉得乏力了。”
　　宋涵的那位执行经济葛烁要给宋涵递水，杨熠伸手拦住，他打量了一下宋涵的脸：“我怎么觉得你脸色比刚才白点。”
　　宋涵摸了摸脸：“是吗？月光打得吧。我就觉得头有点晕，大概是晚饭吃得少，爬了个坡血糖低了，我过去坐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王幡一听，赶快递了一根张邈远留在他那里的棒棒糖。宋涵笑着接过，就真的在剧组的小板凳上坐了十来分钟。
　　只是吃了糖也不见有好转，昏暗的光线下，王幡看着宋涵被草叶水珠打湿的裤子，说：“涵哥要不你先去把裤子换了吧，湿漉漉的也难受。”
　　宋涵说行，然后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葛烁快速扶住他，真的确定他这个状态不对了，还来不及说话，王幡的手电打在宋涵左腿的裤腿上，有些慌张道：“这是血吧，红色的对吧......”
　　葛烁毕竟比王幡有经验稳得住，慢慢把宋涵按回凳子，蹲下就挽起宋涵的裤腿，在看到宋涵脚腕上方的伤口时，却也没稳住大喊一声：“向导向导！叫向导来！”
　　宋涵低头去看，就见白晃晃的灯光下，他腿上有两个不大的血孔。
　　这个是......
　　“蛇！蛇！”
　　“夏导！宋涵好像被蛇咬了！”
　　群人中，只听葛烁的声音震天撼地。


第91章 
　　争执
　　葛烁喊那两句的时候,夏柯才从那个坡下爬上来，耳朵一震，差点又从坡上摔下去。
　　一组人瞬间炸开了锅,向导扒开人群钻进去,迅速查看了一下宋涵的腿,然后抓着宋涵的裤腿徒手就把布料撕开了,接着从旁边拿了一条机械组的绳子稍稍捆扎住：“两个孔,有毒的！你别动,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不然毒发得更快。”
　　宋涵觉得他也没什么力气动了,其实他开始就只觉得小腿有点痒，后来就没感觉了，他都以为自己是被树枝挂到了，此时看着腿上那两个洞，才如梦初醒。
　　不过他活到二十九了真的就没见过几次蛇,更别说被蛇咬了，见腿没几点血也不肿,一时也不觉有什么。
　　夏柯却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叫人打电话给医院，又马上安排车要送宋涵过去,向导说宋涵不能动，他几乎是被一群人抬上车的。
　　剧组夏柯也不管了,跟着上了车，宋涵被这架势吓到了，忙说：“我没事儿，我自己去。”
　　夏柯焦灼道：“那谁知道严不严重！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快走快走！”
　　车开在不宽的乡道上,除了宋涵一车人都心急如焚,夏柯打电话安排完剧组,转头又急道：“你什么时候被咬的？”
　　宋涵靠在座位上本来想摇头，想起向导让他别动，就直愣愣地说：“我左腿受过伤，皮肤知觉很差，所以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
　　“天呢。”夏柯焦眉苦脸，“这都什么事儿！这么不赶巧！”
　　被蛇咬后的时间是很重要的，必须快速打血清，如果是被血液类毒素的蛇咬到，时间拖久了会流血休克，皮肤溃烂的程度也会大幅度增加。
　　但也不能说宋涵现在的情况就好了，中神经类或者混合类的蛇毒对于他这种皮肤不敏感的人更麻烦，本身神经类的蛇毒就会皮肤麻木，流血也不多，流血不多他就感觉不到，只有等毒发，有症状了他才会警惕。
　　从他进树林到出来，至少已经两个小时了，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对他而言都无比重要。
　　结果电话打到县医院，县医院说他们没有血清，必须要去市里，而去市里开车要五个小时。
　　车还没开到一半，宋涵的感觉就上来了，似乎大腿根都麻了，他不太确定地自己偷偷按了按，才确定那感觉是真的。又过了半小时，他感觉头晕明显加剧，视线有些模糊，背上也冒汗，他稍稍甩了甩脑子像是想把这种感觉甩出去，却愈发觉得眼前发黑。
　　这下他心跳不由自主就加速了，伸手拉住王幡的袖子：“尽量先别和张邈远说。”
　　他们上车后宋涵就见王幡发过消息，葛烁也打过电话，听回话张邈远大概是去哪里了，人在飞机上，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他当时还挺放心的，觉得自己到医院血清一打，张邈远一下飞机他就可以说自己没事儿，这会儿他倒怕了。
　　王幡手里那手机都被捏出一层汗，眼睛都憋红了：“我哪敢不说啊我的哥！我现在怕死了！”
　　葛烁按住王幡的手臂，示意他安静，然后转头问向导：“真的不用做其他应急处理吗？他现在好像要晕了。”
　　向导这会儿又把宋涵腿上那条绳子解开了，摇头说：“不知道是什么蛇，不敢擅自处理，就是这捆扎也不能一直捆，捆一会儿都得放开一会儿，不然肌肉还得坏死，开创又会破坏伤口，不利于医生对蛇种类的判断，你们也别太担心，近几年我们这儿被蛇咬的最后都没事儿。”
　　夏柯坐立不安，从前座回头：“都十月了怎么还能有蛇！”
　　向导叹气：“我们这儿气候湿热，是这样的，这个季节其实已经很少了。”
　　他说完又喃喃自语：“这两年我们这儿被蛇咬的都少，没几个人去那么深的林子，哎。”
　　拍戏往往没有绝对的周全，万无一失本身就不可能。宋涵心里明白，并不怪剧组，他脑子晕，也懒得想，又不敢多说怕众人担心，干脆闭上眼靠在座椅上默默呼吸。
　　他这一闭眼，天似乎就慢慢塌下来了，一切都开始混沌不清，等到市医院的时候他几乎听不清人话了，就听见医生说了一句因为不知道是被什么蛇咬伤的，不能百分百下对症的血清，然后就被一群人带着似乎做了很多检查。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提张邈远的名字，但他嘱咐不动了，眼皮一塌，彻底晕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宋涵眼睛还没睁全乎，就听见王幡激动的声音：“涵哥涵哥！”
　　宋涵又把眼睛闭上了，喉咙干，说话时有点哑：“嗯......”
　　他刚嗯完，就听王幡又喊了一声：“张董！涵哥醒了！”
　　心猛然一缩，宋涵头再昏沉也下意识地用力把睡僵硬的脖子转到了王幡的方向，就见那病房的门被骤然推开，张邈远穿着一件深咖色的双排扣风衣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即使宋涵还看不太清，这风尘仆仆的模样也让他确定张邈远应该并没到多久。
　　他明明前晚才回去的，今天又来了。
　　“张，张，诶，张喵喵......”
　　喉咙除了干涩还有点呕吐感，就这一个名字，宋涵都卡了好几次才说出来，他还想说点别的，但他意识到这有点困难。
　　张邈远快速走近，拉近的距离让宋涵的视线清晰了一些，他看清张邈远虽然脸色阴沉，但并不烦躁，他似乎永远是一个镇定从容的人，这倒让宋涵松了口气，想要抬手拉张邈远的大衣扣子。
　　但在他伸手前，张邈远已经先抬起手要摸他的脸。
　　然而那指尖距离他皮肤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住了，距离太近宋涵没看到那指尖在颤抖，他疑惑地又喊了一声张邈远之后，张邈远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把手掌覆了上去。
　　“饿吗？”张邈远一开口竟然是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把一切缘由，解释，安慰都堵了回去，宋涵的心落回胸腔，闭着眼吐了口气，才又睁眼说：“没感觉......不是很想......水吧......”
　　“喝水是吗？”
　　“嗯。”
　　床头的保温杯里有王幡准备的热水，他也细心，还准备了吸管，张邈远倒了水，坐在床边把宋涵整个拖进怀里，慢慢喂他。
　　热水滋润起干涩的咽喉，但宋涵却觉得味道有点苦，让他觉得难受，喝了两口便算了，把脸往张邈远怀里一埋，用力吸起他身上那股香水味。
　　王幡一群人都出去了，张邈远把宋涵圈进怀里亲了下他的头发，没说话，就紧紧抱着任他闻。
　　但宋涵闻了好久都没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他昏沉的脑子想，要不是张邈远今天没用香水，要不就他的鼻子也失灵了。
　　他只能感觉到张邈远手臂的用力，他本来就呼吸不畅，这下更急促了，纵然这个怀抱很温暖，也让他不舒服，伸手推了推张邈远，轻声说困。
　　张邈远开始没动，宋涵又推了推，他的身体才动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宋涵的眼睛，摸了摸他的脸，才真的把人放开了。
　　宋涵的呼吸顺畅了些，他这才有机会去看自己的腿。
　　他的左小腿裸露着，比起他昏倒前整个小腿肿得胖了一倍，患处的纱布有些黄色液体的渗透痕迹，不知道是药物还是溃烂的体.液。
　　这会儿醒了，倒又不如晕倒前害怕了，他也不觉得身上有多疼，最主要的感觉还是头晕想吐，四肢无力，而且他出车祸住院时这条腿比起现在那得叫五花大绑，他有些免疫。
　　反正看样子是不会死了，宋涵低头说：“放我躺......”
　　大概是低头的原因，他这一张嘴，口水竟然直接滴了下来，正砸在张邈远手背上。
　　“操......”宋涵轻咳一声。
　　张邈远却没觉得有什么，他抽了一旁的纸巾先擦了擦宋涵的嘴角，再就着那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把宋涵整个人慢慢放平回床上。
　　他的手掌贴着宋涵的额头上，安慰道：“这是正常的，你现在身体在麻痹状态，会吞咽困难。”
　　头顶的手掌不似平时温热，凉得宋涵缩了缩手脚，他看着张邈远的眼睛，那双黑瞳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没有尽头，没有光亮，没有波澜。
　　平静得让宋涵心悸。
　　“张邈远，”宋涵忍不住喊他，用力说了句囫囵话，“我生命体征都平稳对吧。”
　　张邈远的食指拨了一下他的头发，没张嘴地“嗯”了一声。
　　“那别担心......”宋涵勉强笑了下，“会好的......”
　　“嗯。”张邈远直接弯下腰，亲了一下他的眼睛，那唇瓣冰凉，刺得宋涵闭上了眼。
　　“我知道。”张邈远又直起身，“医生说没事了，你睡吧，两个小时后我带你去查血。”
　　于是宋涵没再睁眼了。他不知道他醒着还能和张邈远说什么。
　　两个小时后的查血是张邈远拿轮椅推宋涵去的，他现在的腿肿得根本没办法走路。
　　宋涵迷迷糊糊地挽着张邈远的脖子坐进轮椅，张邈远确认他能坐稳，然后蹲在他脚边为他挽起裤腿。
　　宋涵迷离着眼睛看着张邈远黑黝黝的头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到了弯不下腰的年纪，而张邈远是在蹲着给他系鞋带。
　　即使手没有什么力气，宋涵还是忍不住抬手把手指按在了张邈远头旋的位置。
　　张邈远迷茫地抬头看他，宋涵就笑了一下。
　　大概是他的笑有一定的感染力，张邈远的肩膀微微下垂了一点，有些轻松地说：“走吧。”
　　查血是什么结果宋涵不知道，他回来就又昏睡了。医生说他中的是神经类的蛇毒，四肢麻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这样的症状会持续几天，具体多久就因人而异了。
　　昏昏沉沉就只能让一群人伺候，当然就关系而言，张邈远是最适合伺候他的，喂饭上洗手间，那都是张邈远的事。
　　人一旦动不了尊严好像也就随之消失了，干什么都要人辅助的时候，宋涵也生出煎熬。
　　头一天他的口水就滴在了张邈远身上好几次，第二天上厕所又弄湿了张邈远的手。
　　在自家卧室床上的毫无保留和在医院病床上的毫无保留那简直是两回事，这感觉比宋涵干呕出胃酸还让他崩溃，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的意识不清醒。
　　但第三天他的意识开始恢复了，有些事装都装不过去，这就算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张邈远的疲惫。
　　夜里，宋涵半梦半醒，睁开眼看到张邈远还坐在他的床边，床头的灯光把他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眉头微蹙，眼神阴郁，细看下他看着手机的眼睛里还有些血丝。
　　宋涵咬了下嘴唇，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小声问：“你不睡吗？”
　　这些天张邈远也不是没睡，人也不能一直熬着，但他是睡的最少的那个。而守夜都是他，张邈远不愿意别人在旁边待着，因为即使是他白天补觉，他都得醒很多次，不看着床上的人，心总是落不下。
　　张邈远放下手里的手机握住宋涵的手：“我下午睡了，要水还是要上洗手间？”
　　宋涵摇头：“别开口就问我这个，我的尊严都折腾没了。”
　　张邈远不以为意，只说：“你好了比什么都要紧。”
　　宋涵的手指摩挲着张邈远的手背，轻声说：“你可比李淇风疼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宋涵总觉得他说完这句话张邈远的手背绷了一下，但张邈远语气没变，问他：“你腿受伤住院的时候，他不照顾你吗？”
　　宋涵笑了笑：“反正在他那里我还是有尊严的。”
　　这话没让张邈远得意，而是让他凑过来低下头又问：“那你觉得你没尊严好，还是有尊严好？”
　　张邈远靠得很近，宋涵感觉自己眨眼的话睫毛都能戳到他的眼睛，慢慢道：“我在你这里什么都明明白白儿了，我开始觉得难堪......和你这么说话，我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了。”
　　张邈远嗯了一声，撇开宋涵的头发在他额上一吻，然后他把宋涵的头搂在颈窝间，仿佛寒冬中抱着一堆火焰。
　　抱了好久好久，张邈远才温声道：“你在我这儿就该明明白白的。”
　　到了第四天上午，除了腿部的肿胀未有明显消退，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宋涵已经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情况了，医生说他身体素质还不错，换了两种液体后让他继续住着。
　　检查的纸质报告在主治医生那里收着，等医生走了宋涵就用葛烁的手机看报告，什么纤维蛋白原，凝血原酶时间宋涵也没懂，只能一一去对照后面给的参考值，他几乎把所有检查对了个遍，才终于松了口气：“还行，只是医生让我住着，我这得住多久的院？”
　　葛烁拿回自己的手机说：“大概七到十天。”
　　“啊？”宋涵吃惊，“这么久？剧组那边怎么办？”
　　这几天他闭着眼的时候嘴上是没问过，心里都有想这事，哪怕是昏睡，脑子里的自己都还在剧组拍戏，只是往往幻境里是他拍着拍着，一回头，就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他抓住路人问剧组的人呢，人家回他一句什么剧组，哪有剧组。
　　如今他问了，却没有得到葛烁的回复。
　　张邈远坐在病床边削一个苹果，他很专注，苹果皮连贯且均匀，他也不说话，葛烁看着，带着王幡就出去了。
　　他们两人一走，宋涵心里也明了了，张邈远已经有了打算，一切都要看他的意思。
　　宋涵便看向张邈远：“张喵喵，剧组那边怎么办？我手机呢？夏导怎么说的？”
　　刀锋一斜，连贯的苹果皮断了，掉进了垃圾桶，但张邈远没抬眼，对着断裂的位置又下了一刀：“继续拍，调整拍摄顺序。”
　　宋涵松了口气，他可不愿意剧组为了等他浪费时间，但很明显，他至少七天不能回剧组，要说不耽误也不可能。
　　“也只有这样了。”宋涵在枕头上仰了下头，“那是不是我回剧组后他们就要陪我赶进度了？”
　　“不回去了。”张邈远回答。
　　宋涵一愣，身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像是条件反射，竟然直接拿手肘撑起了上半身看张邈远：“不回去了？”
　　最后一点苹果皮被削掉，张邈远停住刀，看着宋涵，平静地解释：“不拍了。”
　　“退组，跟我回家。”
　　宋涵眨了眨眼，又晃了一下脑袋，错愕起来：“退组？退多久？”
　　“多久？”张邈远顿了一下，手里的刀插进苹果里，试图把苹果切成小块，“你没听到我上一句话吗？我说不拍了。”
　　宋涵眼睛睁大了一点，他这下确定自己是听清了。
　　与此同时那个苹果也一分为二。但下手太重了，让张邈远微微皱眉，这么大块，不方便宋涵吃的。
　　还来不及再下一刀，宋涵在旁边马上说：“你别意气用事，我这不没事吗？等我伤好了不就......”
　　这下张邈远干脆放弃再切那个苹果了，这几天除了昨晚那句话有些温柔，他是一直没有笑的，此时他抬头看着宋涵，眼神淡漠，没有一丝波澜：“你觉得我在意气用事？”
　　宋涵道：“你这不是吗？我知道我受伤你心疼，但......”
　　“我想得很清楚。”但张邈远打断了宋涵的话。
　　张邈远说：“你退组后产生的所有后果我都清楚，对戏，拍摄作废，无法如期上映，对人，夏柯周屹和其他投资人的不满，包括对创达，内部资源也需要重整。但那又怎么样？这种事也不新鲜，吸个毒，嫖个娼，甚至有些艺人没脑子说几句话，有的是戏压着播不了。”
　　“我这情况又不一......”
　　“换脸，重拍，什么样的挽救方式没有？”
　　张邈远似乎不愿听宋涵多说，娓娓地继续说话。
　　“这部戏投资两亿，昨晚林萌已经给我了所有数据的清算，我再投五千万，等半年，什么都一样。”
　　宋涵这下是真的被打断了，他被打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张邈远明明一动不动，却又步步紧逼：“你今天退组，过不了两天就有演员来接替你的位置，现在的戏照样拍，拍过的男二部分就全部重拍，其他演员的档期我可以等，我有这个耐心，我也顶得住这个压力。”
　　看着宋涵愈发震惊怀疑的目光他也依旧没有退步：“如果你觉得你让剧组蒙受了损失，你可以选择零片酬退组我不会说一个字，其他的亏损我自己付，我愿意为你买单，你现在给我回复，别的我不要，我只要你一声好，你答应得越快，剧组的损失就越少，你不应该犹豫。”
　　宋涵却依旧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手指深深地嵌进床单里，抠得指尖都发痛。
　　而心像坠入万丈深渊，失重感让他惊慌失色。
　　他想起之前的剧情里，金三五十万买断顾祖辉的人生，而现在，张邈远要用五千万买他的。
　　鼻尖下有一股皮肤溃烂的味道，让宋涵想要呕吐，过了良久，他声音颤抖地开口：“什么叫为我买单，我又凭什么零片酬退组，又不是我让蛇咬我的。”
　　“我五月就进组了，从M市到这里，六个多月，”宋涵彻底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你凭什么逼我退组？”
　　他从来没从张邈远身上感受到资本压迫性的力量，因为在他眼里张邈远是一个温柔的人，他的温柔正如他的糖，摸着很硬很硬，舔起来很甜很甜，但现在，宋涵只觉得那是一把铁锤，它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一切化为齑粉。
　　几句话，一笔钱，他做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消声觅迹。
　　“你不能这样。”宋涵喉咙泛酸，“我都到这里了，我还有二十多天就杀青了，我能行！”
　　“你行什么？”张邈远眼底闪过一丝尖锐，“我凭什么让你退组？”
　　他拿着苹果对着宋涵的左腿：“现在这种程度的理由不够吗？”
　　“这是意外！”床单瞬间被攥出无数褶皱，宋涵大声道，“你之前还对杨熠说过的，你不限制我！”
　　“但你命都要没了！”
　　张邈远突然站起身来，苹果从他手里滑落，他一把捏住宋涵的下巴把人脸掰得仰起来看他：“你命都没了做演员有什么用！”
　　原来之前的平静全是假象。现在那双眼睛凶狠起来，瞳孔里有火焰燃烧，烧得眼眶都红了。
　　“这次你别和我犟。”张邈远哑声说。
　　几日的温情，在这一刻终于被一刀斩断，宋涵的眼泪莫名就冒出来了，慢慢蓄满了眼眶。
　　他其实也不怎么哭的，但这两年冒的眼泪几乎比他近十年来的次数还多。
　　从和李淇风分手，到和张邈远相爱，他的心被揉得一会儿是扁的一会儿是圆的，这两年的感情变化太猛烈也太快，让他的情绪格外敏感起来。
　　现在他看着张邈远怒火中烧的眼睛，眼里对应出一片酸涩的汪洋，他几乎哽咽得说不出来话，只是手慢慢抬起来抓住张邈远的手腕，过了好久好久，才破了音地说：
　　“张邈远，你捏疼我了。”


第92章 
　　更高的山峰，更好的他
　　单人病房很安静,只能听到走廊外的人声，似乎又有剧组的人来探视了，却被门外守着的人告诉说暂时不能进。
　　病房的对面是住院部的停车场,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篮球场,透过窗户能看到有几个大人带着小孩子玩耍。
　　但所有关切和嬉笑都与他们无关,没人懂他们的心潮澎湃。
　　张邈远最终松了手,除了在床上,他确实从来没把宋涵弄疼过,轻拿轻放，恨不得拿个匣子装着捧在手上。
　　但宋涵现在是实打实的疼,张邈远松开手后，他下颚的皮肤都有点泛红。
　　两个人无声对视后，宋涵撇过头吸了下鼻子：“我不想和你吵架。”
　　张邈远面无表情：“我不是要和你吵架，我也不会和你吵架。”
　　“但你现在根本不理智。”宋涵又仰起头，“你自己明明清楚,这事根本就没坏到这个地步，完全可以谈,你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
　　张邈远说：“没什么好谈的，我不会拿你生命开玩笑。”
　　“我又没死！”宋涵有些急了,他感觉现在的张邈远像堵硬邦邦又冷冰冰的墙，刀枪不入,软硬不吃。
　　“张邈远我不是傻子，你也不是，就算我现在回不了组，但是最多等一个月我照旧能继续拍,这样的损失是最小的。”宋涵抓住床边的围栏,用力到手臂都在发抖,“但你要踢掉我，说什么五千万就能让一切都一样，你还不是开玩笑？”
　　五千万那只是明面上的账，实际的亏损可能都算不过来。
　　延迟上映后的票房成绩，再送报奖项是否会入围，资金挪用和资本回收之间的空白期用什么填补，以及所有人的期待，一切都如同齿轮错位，稍一用力就全局崩溃。
　　“我以前心里笑话你玩什么霸道总裁，怎么，你现在真要玩？”宋涵的眼里有些冷冽的笑意，“你要告诉我一切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是吗？你要说为我一掷千金也理所当然是吗？”
　　“你说来我听听。”宋涵盯着张邈远的眼睛，“你大声说！让我看看你恋爱脑什么样的！”
　　他情绪已经上来了，声音愈发大了，揪着张邈远的视线不撒手，逼着人和他吵架似的。
　　然而张邈远是真的没打算要和他吵架，他的冷漠筑起万丈高墙，冷冷回应：“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也不是要限制你，未来你还是可以拍戏，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拳头打在棉花上，宋涵憋着一口气声音都在抖：“凭什么听你的？”
　　他这句话说完自己也觉得别扭了，凭什么听张邈远的，就凭张邈远是出品人啊，他一个小演员算什么。
　　清醒的认知让无力感灌满全身，头似乎又开始痛起来，宋涵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低着头重重呼吸，但即使如此，张邈远也依旧站在原地未曾向他靠近。
　　他们的安静反而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王幡偷偷把门打开一个缝，室外的吵杂声从那个缝隙里窜了进来，张邈远似是觉得聒噪，眉头皱了一下子回头说：“关上。”
　　王幡大概是跟着宋涵久了，人也和他火锅店里的人一样大胆起来，小声说：“张董你们好好谈，别吵架......”
　　“关上。”张邈远声音大了一点，王幡手一抖，吓得忙把门关上了。
　　那门一开一关间放进了些冷空气，宋涵感觉手背冰凉，心更是冒出来了冰渣，抬起头时眼眶都冻红了，说话时牙齿都打颤：“张邈远我知道我进这个组是因为你，你让我滚我该麻溜滚，但我现在不想走，我就差一点，就一点！我可以不要片酬！不要奖项送报！我只是想拍这部戏！我想拍完！”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似乎张邈远也被王幡的开门带出了情绪，放大的声音收不回去了，厉声道，“但现在，你让我就把你放在这里，我做不出来，也做不到。”
　　“你知不知道你命悬一线！”似是一把刀插在心里绞，疼得张邈远眉头都要抵在一起。
　　他横眉怒目：“问什么时候被咬的，不知道，问什么蛇咬的，不知道，从片场到医院，五个小时，前前后后从晚上耽误到天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发现得更迟，如果你们拍摄的地点离医院更远，如果其他市才有血清，你会怎么样？你根本就缺乏这方面的常识，你知不知道就算命还在，器官受损，截肢，这都是有可能的事！”
　　宋涵是看不见他自己在病床上的样子，整条腿肿胀，脸色苍白没有意识，掰开眼皮，瞳孔大散，他整个人犹如死鱼一般，任人摆布没有回应，如同没了骨头，只剩一滩皮肉。
　　张邈远当时人都还在赶来的路上，他都没看见人，就透过王幡发给他的视频，他有一瞬间怀疑宋涵已经死了。
　　他那时候突然就想，明明他前天走的时候人还活蹦乱跳的，今天怎么就死了。
　　他都还没给他做一天经济人，宋涵也还欠他一句爱他。
　　那一刻似乎他整个人生的悲观都聚拢着压下来，让他的脑子胡思乱想。
　　此时那些回忆思绪顶得他喉咙都痛，他见宋涵张嘴想要反驳，又说：“你受伤，我有责任，我不应该因为你之前说再等等就没带你去医院看腿，剧组也有责任，安全措施没到位，包括他李淇风。”
　　张邈远深吸一口气：“你因为他差点死过一次，难说这不是第二次。”
　　他似乎要对每个人追责，甚至包括他自己，宋涵愣怔，反驳在这一刻有口难言，呆呆地说：“你没必要这样。”
　　张邈远说：“这就是事实。”
　　沉默汹涌澎湃，室外的人声渐渐没了，安静的这方天地难以呼吸，他们像是在各自寻求冷静，又像是依旧各自守着领地不愿出去。
　　突然间房门吱呀地开了，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了。
　　“30床你今天的液体。”护士没感觉到他们的怪异，拿出液体查看瓶身，“名字。”
　　宋涵还未张嘴，张邈远却开了口：“宋涵。”
　　“嗯，好。”确认无误，护士把液体挂了上去，“今天两组，快完了按铃。”
　　冰凉的液体顺着留置针管进入身体，宋涵觉得凉，他下意识翻转起手腕，却突然被张邈远按住：“弯了针头会变形。”
　　他一直不愿意靠近自己，这会儿却贴了上来。宋涵看着按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鼻子蓦然就酸了，眼泪又忍不住似的冒出来点，但两个人还是没说话。
　　直到张邈远的手移开抬了起来，宋涵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刻仿佛是风吹散蒲公英，只要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天涯海角。
　　他几乎是在瞬间，不顾一切似的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皮肉一挤压，针管里的液体就流不动了，张邈远皱眉道：“松开。”
　　宋涵说：“不松。”
　　“你这会儿撒娇没用。”
　　“我没撒娇。”
　　“那你等着换针头吧。”
　　“那就换。”
　　“你不怕疼就行。”
　　“反正又没你捏得我疼。”
　　事已至此，宋涵干脆把额头抵到那条手臂上，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孤勇，瓮声瓮气地说：“张邈远，你弄得我哪哪都疼。”
　　停住的点滴如同把时间也静止，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搂得紧，一个没抽手，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从窗外飘了进来，让药水的味道变淡，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涵感觉张邈远的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宽大而有力，把他头发压得扁扁的，他能够感受到没入他头发里的食指磨了磨他的头皮，悉悉索索的声音透过骨传导让他听得格外清楚。
　　接着他又听张邈远说：“你讲讲道理吧，是你弄得我哪哪都疼。”
　　宋涵知道，现在张邈远肯听他说话了。
　　他试探着直起上半身，却没松开张邈远的手臂，甚至他的右手也慢慢握住了张邈远的手掌，见张邈远没排斥，便紧紧攥着：“你别装得冷漠又强势，从一开始，你的手就在抖，你抖什么？当我没看见？”
　　张邈远没回握宋涵，他用拇指磨了磨自己的食指边缘，但也没隐瞒：“我是人又不是神。”
　　他停顿一秒，又补充道：“我也会害怕。”
　　“宋涵。”张邈远低头，手指又动起来揉了揉那些细软的黑发，“我这么喜欢你，把你放在心尖上，难道我对你就不重要吗？”
　　宋涵说：“重要，你是唯一能陪我走一辈子的人。”
　　张邈远又问：“那你先死了，你的一辈子就这么短了，而我一辈子还那么长，我怎么过？”
　　“或者你没死，你残了，身体坏了，我长年累月看着你不能跑不能跳，看着你不开心，我又怎么过？”
　　宋涵有些心慌了，指甲紧紧嵌进抓住的手掌里：“是我低估了你的感受。”
　　张邈远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如夜色覆盖大地，柔柔笼下月光，所有的固执己见在那些用力抓握中偃旗息鼓，渐渐的，他那张有棱有角的脸柔和下来，放平的眉头下，他甚至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嘴角泛出些苦涩：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心都跳出来了，在野外的危险你没有经历过，但我看过很多，在撒哈拉沙漠，在亚马逊雨林，在珠穆朗玛峰，我看过最快的，半个小时就没有呼吸了，生命的坚韧在于精神，但肉.体其实脆弱不堪。”
　　勇闯雨林，却在湍流的河水里溺闭，奋力攀登，却又在戈壁上一跃而下，风雪无阻，最终在雪地里沉沉睡去，瞬息万变。
　　“我说过的，你做什么都不重要，但你得好好的，你才能寻求新的向往。”
　　他说着，竟然俯下了身，宋涵一个会意，猛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液体在这一刻终于从紧绷的皮肤里解脱出来，一滴一滴地从管道滴落。
　　宋涵把眼泪蹭在张邈远脖颈，张邈远任他搂着，轻声说：“你可能觉得我偏激，不理智，但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钱没了可以再赚，信任和期望没有了可以再建，但你没了我却找不出第二个。”
　　宋涵哑声说：“你别说了，我难受。”
　　但张邈远不肯放过他，甚至把嘴抵在了宋涵的耳廓，似乎这样他的话才够醍醐灌顶：“一个人的时候我觉得无所谓，有了牵挂了却做不到再去冒险，也无法让你去冒险。如果我正常去思考，你没了，我过个十年八年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又会试着去了解别人......”
　　“但我没办法正常去思考。”他沉声，“在我现在的情感里，没了你，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人了。”
　　世界那么大，人有各种肤色各种性格，却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让我如此着迷。
　　你说我偏激，你说我愚蠢，但你为什么不说是我越来越爱你了。
　　他的喜欢如同他的香水，前调清新，后调浓郁，足够把宋涵从头到尾熏个遍。
　　宋涵抱紧了张邈远，痴迷地想，祸福无门，生死有命，没有永恒的定数，但能和他谈这一场恋爱，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值得的。
　　他不敢睁眼，怕眼泪流下来，于是他微微松开一只手扶住了张邈远的后颈，用了他常做的那个抚摸的动作，哽咽道：“我明白了......但你别害怕，我现在好好的，我以后也会更小心、更谨慎，我会保护好自己、爱自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和你在一起......”
　　纵是闭上眼，泪珠还是溢了出来，宋涵干脆不忍了，一扭头嘴唇贴上张邈远温热的脖颈，吐着热气说：“登珠峰的路上有被冰封的人，但你也还是去爬过不是吗？”
　　他说完松开了张邈远，双手托着张邈远的脸颊，轻轻亲他的唇角，亲完后他带着泪痕浅浅笑道：“我也想看山顶的风景，我有足够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那是一个更好的宋涵，是一个你会更加喜欢的宋涵。”
　　宋涵笑着，眼泪却又要下来了，他努力憋着，扬起的嘴角就有点颤抖，张邈远看着，微微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即使没有未来，即使没有攀上顶峰，这一刻的宋涵，又比上一刻的宋涵还让他喜欢。
　　张邈远低下头，在安静狭小的病房里，在刺鼻味道的空气里，他吻去宋涵的眼泪，和他接了一个腥咸的吻。
　　宋涵最终没有退组，但他不可能在二十多天后杀青了。
　　几次身体检查下来他恢复得还不错，心慌气短，头晕乏力的现象在三四天后明显好转，只是他的腿消肿实在慢。
　　而且腿上的皮肤多少还是有些溃烂，范围就硬币大小，却烂得有些深，周围的皮下也有大面积的发黑，黑白相间得跟个大熊猫似的，不再雪白白滑溜溜了。
　　好在他皮肤不太敏感，倒不觉得有多疼。这天护士做完清洗后，宋涵问张邈远：“这个地方以后会不会留疤？”
　　张邈远怕他疼，剥了个棒棒糖塞进他嘴里：“留了就留了，你这腿反正也遍体鳞伤了，不差这一点。”
　　宋涵前些日子嘴里泛苦，这些日子就总爱吃些甜的，他含着棒棒糖闭眼点头：“怎么就逮着我这一条腿薅啊，这得多久才能好。”
　　张邈远把宋涵按回床单里：“消肿看情况，半个月估计差不多，溃烂不感染的话，一两个月能好，皮肤再生痊愈看个人恢复能力，一年半载的。”
　　“好这么慢？”宋涵又睁开了眼，“那我有要下水的戏啊，那我能拍吗？”
　　张邈远作势要捂他的嘴：“又想和我吵架了？”
　　宋涵这几天身体渐好，精神也渐长，事情一翻篇，全然就把前几天哭唧唧的自己遗忘了，没皮没脸地抓住张邈远的手：“不想不想，你说了你不和我吵架。”
　　张邈远无奈地要去护他的针头，宋涵听见病房外有些吵，葛烁声音很急地在说什么，他便问：“怎么了？谁又来看我了？”
　　张邈远说：“应该是记者。”
　　“又来？”宋涵松开手，提起被子盖到自己脸上，“他们太无孔不入了吧。”
　　“医院到处都是人，这些消息太容易泄露了，而且你们来得太急，很多准备都来不及做。”
　　张邈远转身给宋涵倒水，水杯的水才满了一半，他突然笑了一声，“但也挺好的。”
　　那笑听着有点冷，宋涵把头又伸出来：“为什么这么说？”
　　张邈远眼里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说：“让李淇风知道，他也得占一部分责任。”


第93章 
　　接他最后一个电话。
　　宋涵有五天没摸过手机了,他让张邈远翻了半天，才从床尾的一个袋子里翻了出来，都没电了。
　　充电开机后宋涵第一时间点进了微信,家庭群里就严如茉转发了一条养生知识小文章,看来他爸妈还没得到消息。
　　宋涵松了口气,才点进微博搜索了一下子自己,最新的消息就有#宋涵受伤##宋涵被蛇咬伤##移山行动剧组出现在××医院#这样的话题。浏览量倒不是很高。
　　张邈远翻起旁边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果篮：“我知道你怕你父母担心,所以我让人压了消息。”
　　宋涵刚想说破费了破费了,张邈远又来了一句：“我也放弃了买热搜的打算，你安安心心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宋涵脑袋上就冒出三个问号,此时他手上正点开一个最热门的博文。
　　博文带的话题是#移山行动剧组演员受伤#，内容是电话采访，采访的对象正是那天送他们去市医院的向导。
　　“......然后我们就准备去医院嘛，他开始人还挺清醒的......后来到医院人就晕死了，叫都叫不醒,反正也挺吓人的。”
　　“......没有没有，他们那个导演可关心人了,剧组都不管了，就和我们一起去医院的......”
　　“......本身也就是意外嘛,这谁说得准，就是他说他腿受过伤,没啥触觉，所以可能发现得晚，中毒有点深......”
　　“他现在啊......那我不知道，应该没事吧......”
　　电话录音的音质不是很好,宋涵听得人都皱巴巴的,他龇牙咧嘴道：“现在这些记者还挺有门道啊,这都能采访到。”
　　他说完又问张邈远：“就为这你还想买热搜？”
　　张邈远终于从果篮里挑出个称心如意的橘子：“我说了，李淇风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边说边一点点扒开橘子皮：“他也许还喜欢你，这挺好的，他应该觉得愧疚。”
　　“这，啊，额。”宋涵组织不出来什么语言，最终说，“哦。”
　　橘子瓣儿黄橙橙胖乎乎的，张邈远捏着送到宋涵嘴边：“张嘴。”
　　宋涵就张开嘴：“啊。”
　　很甜。宋涵慢慢嚼着，刚想靠在床头，手里的手机一震，低头一看，李淇风。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自己这才开机二十分钟他就打通了，可见他应该打了很多个电话。也许在此之前还不止打到他这儿的，只是没人敢告诉他。
　　宋涵把手机屏幕对着张邈远，张邈远就看了一眼，又去扒橘子瓣儿：“不接，让他打。”
　　宋涵说：“你可太坏了。”
　　张邈远一时笑了，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无论是为什么，好歹看得人轻松了不少。
　　张邈远继续给宋涵往嘴里塞橘子，宋涵就张着嘴吃，然后他就听张邈远说：“你在我手上，我治他易如反掌。”
　　宋涵就笑了，果然这样的张邈远更让他喜欢。
　　李淇风的电话一连打了好几天。
　　在宋涵的理解里，李淇风的高傲不允许他这样持续放低姿态，他一般会在没有得到回复的情况下蛰伏一段时间，再用温柔的方式去缓和关系，而现在，他的迫切碾压了他的理智。
　　宋涵在第八天出院了，然后入住了市里的一家酒店，按张邈远的意思，宋涵至少得再看情况恢复十天，如果恢复不理想，就会持续离组。
　　这件事在张邈远眼里没得商量，宋涵现在身为一名出品方爸爸赏饭吃的小演员不敢造次，只能每天祈祷自己的腿恢复快点，医生开的药他恨不得一天全吃了。
　　在酒店的第三天，宋涵真的是被李淇风打的电话吵死了，但张邈远不许他拉黑，说“就让他打，急死他”。但这非常影响宋涵看剧本的心情，下午背着张邈远偷偷把李淇风电话拉黑了。
　　晚上宋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十来天没怎么收拾自己，都长出了胡茬。
　　张邈远拧了个热毛巾过来要给他擦脸：“要刮吗？”
　　宋涵说：“我想洗澡，不想用擦的。”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脏，自己都不想要自己这身子了，但他腿依旧有些浮肿，溃烂的伤口也没愈合，得防着水。
　　“我真不行了。”宋涵眼神甚至有点央求，“腿没好，我肯定又得长疹子了。”
　　张邈远思索了几秒，才道：“行，你等着。”
　　宋涵想的是拿保鲜膜裹住腿自己站着快点洗了，但张邈远和他的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张邈远在浴室进进出出后，最终回到床边把宋涵整个抱了起来。
　　宋涵勾着张邈远的脖子，他还来不及伸手，张邈远的脚就已经把浴室门踢开了，然后把人直接放到了盥洗台上。
　　宋涵惊了：“这东西承重能行吗？我现在只是残废，你别直接让我报废了。”
　　张邈远只说：“坐好。”
　　他说完从架子上拿了宋涵的剃须刀：“过来。”
　　“哇，”宋涵没过去，头还往后仰，“这也能假手于人？”
　　张邈远估计是被他膈应笑的，按住他肩膀把人拽到跟前，电动的刀面贴上去：“这有什么不行的？”
　　宋涵想好在自己不是用的刀片，不然就不能说话了，他觉得剃须刀磨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通了电似的敏感，小声说：“我又
　　不是真的残废了......”
　　张邈远最近面上笑意不多，此时倒真的柔了起来，他没看宋涵的眼睛，就仔细盯着他的那点浅浅的青茬，刀面划过人中，落到嘴角，又滑到下巴，他最后没忍住，在宋涵没剃的那边嘴角上亲了亲。
　　有点扎。
　　宋涵先笑的，他把人推开：“你干嘛啊。”
　　张邈远把最后那一点扎人的剃了，收了剃须刀：“想亲就亲呗，我亲不得？”
　　“那也不是。”宋涵笑眯眯的。
　　张邈远就开始解宋涵的睡衣扣子，等把人扒干净了，又把人从盥洗台上拖进怀里：“做我男朋友那是享不完的福，你偷着乐吧，给亲这只是基本报酬。”
　　“哈哈哈哈。”宋涵那点羞耻心早被张邈远踢干净了，整个人树袋熊似的挂在张邈远怀里，张邈远走起来的时候他那一花一白的腿还晃啊晃的。
　　浴缸里的水放了三十公分，正中也摆着个小凳子，小凳子上还放这个小软垫，宋涵坐上去，跟坐在云朵上似的。
　　“左腿挂在浴缸边上，别动。”张邈远嘱咐着，小心翼翼摆弄着宋涵的腿，然后才拿毛巾和沐浴液一寸寸给他擦洗身体。
　　宋涵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残废样子能干什么，就安安静静坐着，他感觉自己变长的头发里有好多泡沫，张邈远揉起来的时候他都能听到泡泡破掉的声音。
　　有泡沫逃离张邈远的手掌从右侧滑落下来，宋涵也没擦，就闭了一下右眼。闭了没几秒，那点泡沫就被张邈远拿毛巾擦抹掉了。
　　“怎么？选择躺平了？”张邈远揶揄，“手都懒得抬了。”
　　宋涵点头：“我完了，这肯定是你的计谋，你把我宠坏了，以后我要和你分了，我肯定找不到对象了，看谁都不顺眼。”
　　张邈远鼻息间微微带出点笑意。
　　细细洗了半天，宋涵总算觉得自己干净了，张邈远拿花洒给他冲去最后的泡沫，热气氤氲起来，到处都很潮。
　　视线模糊中宋涵就听见张邈远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那你就跟我一辈子不就行了”。
　　被浴巾裹得像个春卷出去的时候，宋涵勾着张邈远的脖子，和他吻了一路。
　　两个人跌在床上，这几日的情绪也把张邈远憋坏了，亲昵让他获得了慰藉，他一只手撑着上半身防止压着宋涵的腿，垂着头一遍遍吻他。
　　耳鬓厮磨间宋涵显然是最不能被满足的那个，他轻轻叫张邈远的名字试图得到更多，但张邈远明显不允许，把宋涵的两只手腕箍住按在头顶，沉声说：“别乱动。”
　　宋涵被雾气熏湿的眼睛露出委屈的神色：“哎，你嫌弃我。”
　　张邈远松了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嗯，我嫌弃死了，没见过有你这么急色的，腿不要了？”
　　一提腿宋涵终于缓过劲儿了，忙说：“要要要，我还得回剧组呢。”
　　张邈远“恨铁不成钢”地从宋涵身上起来，手还没离开宋涵的腰侧，宋涵枕头旁边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但宋涵看到的那一刻，他莫名就觉得那是李淇风打的。
　　宋涵想要挂断，张邈远却说：“接吧。”
　　宋涵露出你确定吗的目光。
　　张邈远起身脱了自己被宋涵蹭湿的毛衣：“他一整天没打通估计挺急的，你接吧，接他最后一个电话。”
　　对于张邈远的观察力宋涵向来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一边用眼睛描着张邈远背部的肌肉线条一边接了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宋涵扯开自己上半身的浴巾：“有话快说，长话短说，忙着呢。”
　　电话那头短暂的没有声音，宋涵一秒都不想等，刚想挂电话，李淇风才说：“你，出院了吗？”
　　那个你字的停顿，他应该想问很多，但显然，他现在问再多的缘由和细节都无济于事，他只能选择问有实质作用的话。
　　这时张邈远拿了宋涵的干净睡衣过来了，宋涵左手就自然地伸了出去：“出了。”
　　张邈远把袖子套进宋涵的手臂，宋涵换了左手拿电话，右手又伸了出去，在这中途李淇风似乎说了句什么话，宋涵没听清，他也不在意，套上袖子，他扬起下巴方便张邈远给他扣扣子：“没什么就挂了，以后别打了。”
　　他刚想挂电话，李淇风突然说：“我能来看你吗？”
　　宋涵的目光斜向手机，李淇风又说：“我不和他起冲突，我接受你现在和任何人在一起，只要你好，怎样都可以。”
　　隔了几秒。
　　“我就想看看你。”
　　李淇风说话的语气听着也不阴沉，就透着一股平静，甚至可以说很稳重，这大概是他这十几天为他和宋涵这段关系做出的最后决定。
　　只想再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恙，然后割舍，忘却，斩断所有的联系和关系，彻底成为陌路人。
　　但在宋涵眼里，李淇风说这样的话就很滑稽，说断就断，哪来那么多情深意长。
　　宋涵看着张邈远把他最后一颗扣子塞进扣眼，抬起头对着电话说道：“李淇风你就算了吧，你听见我声音就能肯定我没死了，见我干什么？”
　　“宋涵。”李淇风喊他，“这件事有我的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宋涵对上张邈远的眼睛，“就因为我这腿为你受过伤可能延误治疗？”
　　李淇风没说话，宋涵又说：“当然实在要说，我不排除因为延迟发现时间，我昏迷的时间多了点，但总体来说我不认为和你有太大关系，我觉得这就是意外，只是张邈远他气不过，他觉得他，剧组，还有你都得为我的伤负责，但我真的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们最好的交往方式就是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不闻不问是最好的。”
　　彻底消失，不闻不问，这是宋涵为他们这段关系画上的句号。
　　但李淇风像是难以置信般低声问：“你现在是这样想的吗？”
　　“不然呢？”宋涵拿没废的右脚尖戳张邈远的大腿，却被张邈远按住了，“我的世界不可能有你了，一点点角落都没有，死心了吗？没死我狠话还很多。”
　　也不知道他这段话拿句戳中的张邈远，张邈远竟然笑了，他抓起宋涵的脚裸亲了一下他的脚背。
　　有点痒，宋涵也就笑了。
　　那点笑意顺着话筒传到李淇风的耳边，李淇风抬头，视线透过空荡荡的客厅，落到对面的屏幕上。
　　宋涵走后的这一年，他没再换过电视，此时的这块屏幕上依旧放着那个人的影子，那里面的施暴者压得他跪在地上，他青春俊朗的面容在雨中泥泞不堪，一片模糊。
　　一切依旧，却又面目全非。李淇风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拿着电话的手垂到膝盖上，界面显示通话已挂断。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没说没问，他压着自己别开口，但又在心底问了很多次。
　　他想问到底严不严重，多久能好，真的没有性命之忧了吗？
　　以及为什么，你的左腿皮肤为什么没有触觉，真的是因为那场车祸吗？
　　但为什么，你从来就没告诉过我。四年了，他竟然从不知道。
　　这几天的夜里，他总是梦到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场景——
　　在那个保姆车的车厢里，他猛然睁开眼，就只能看到宋涵紧闭的双眼和他额头上虬结的青筋，他全身带着一股拔山超海的力量，用那样雷霆万钧的气势，紧紧地包裹住他。
　　在天地翻滚的混沌里，他甚至都没能喊出宋涵的名字，只能看到他微微张嘴，从咬紧的牙关里露出一丝痛苦的低嚎，然后宋涵的头发扫上他的眼睛，如千万根针一般地扎他的瞳孔。
　　痛极了。
　　当一切戛然而止，他再次睁开眼，就看见那个趴在他身上的人抬头看他，那个人带着涣散的目光张了张嘴，却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无力地贴在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跃起又坠落。
　　心痛极了。
　　如立在刀山火海。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他总问宋涵，你疼吗？疼不疼？很疼吧。
　　宋涵摇头，说不疼，不觉得疼。
　　他又问，是因为药吗？为什么我不觉得疼啊，还是因为我这条腿保不住了？
　　然后他会在醒来的时候说自己做梦了，梦见自己没有腿了，两条都没有了。
　　接着他瘫在他怀里，闭上眼没了气息似的说，如果我以后不能跳了跑了，是不是就接不了打戏了。
　　但最后他又睁开了眼，说，也值，你活着，我也活着。
　　我们没死，我们就还能做很多事。
　　宋涵曾经那么爱他，把爱变成本能的去爱他。而现在，他却连问一句疼吗都得不到回复了。
　　真正斩断一切的不是宋涵的快意恩仇，是他的一念之差。
　　他让宋涵的心，逐渐变得像他的那块皮肤一样，麻木不堪。
　　他不要他了，他的全世界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这却叫他不得不终身留一个角落给他。
　　那个角落是他的秘密花园，亦是他的潘多拉魔盒。
　　“天压着我！地却会接纳我的尸骨！”电视里的那个人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我未曾死！待春雨再临！魂游山川！看千万亩国土！仍是我华夏之地！”
　　枪声响起，这一刻，李淇风落泪无声。


第94章 
　　人世间最好的他们
　　宋涵的腿伤痊愈得还不错,出院第八天时腿已消肿大半，溃烂的位置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皮下的黑青倒还在,但已经不影响走路了。
　　只是即使能走,去哪儿张邈远依旧扶着,但宋涵也没表示抗议,他想起自己当初出车祸后的日子,自己杵着拐杖跑了很多地方,现在却有人扶着他了。他可真爱这个人型拐杖。
　　如今腿见好，他一天到晚就闲不住,逼着张邈远每天带他去酒店花园透气。
　　这晚的酒店花园在换盆栽，右侧全是土，张邈远便牵着宋涵往左边走，那里有一处喷泉，水珠溅了两滴在宋涵的额头,他觉得凉想抽手擦，却被张邈远捏得抽不出来。
　　宋涵就笑：“我很像才学步的小朋友。”
　　最近宋涵脸上的笑很多,他可真真体会到什么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了，能跑能走可太快活了,没事哼个歌儿唱个曲儿，恨不得长出个翅膀要飞起来似的。
　　大约是他这样的精气神太抖擞,张邈远的紧绷感也肉眼可见的下去了。能看得见生龙活虎的宋涵，比宋涵说一千句一万句我没事都让他放心。
　　此时听宋涵这么说，张邈远干脆转身拿起宋涵的左手，两个人面对面牵着手往前走：“确实挺像的,一天到晚嚷着要出门。”
　　宋涵忙说：“那我换种说法吧,你这样拉着我,我就像刚有了腿的小美人鱼。”
　　张邈远攥着那两只热乎的手：“小美人鱼才上岸的时候可没你走路这样利索。”
　　“嘿嘿。”宋涵忍不住又嘚瑟起来，左腿迈了一步出去，整个人瞬间抵到了张邈远胸口，“那不是我一上岸，我的王子就拉住了我么？”
　　他这甜言蜜语确实哄着张邈远了，张邈远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眼，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点点头道：“他也不会认错人让你化成泡沫。”
　　“哈哈哈。”宋涵晃了晃两个人拉着的手，余光瞥见四周无人，仰头亲在张邈远的脖子上，然后趁着张邈远松懈，抽出手就跑了。
　　他溜得极快，张邈远惦记他的腿一把都没拉住，刚要追，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宋涵站在几米外假意欣赏一株盆景红梅，就听见张邈远对着电话应了几声，挂断后人也没再跟着过来，而是低头打字在发着什么消息。
　　这两天张邈远电话挺多的，宋涵没问，但隐隐能猜到一些。
　　林萌之前说创达即将上市的事，看来就在这两天。
　　这十几天张邈远的工作方式就是靠网络，宋涵好几次睡着了他都还在隔壁房间开网络会议，倒是忙得林萌两头跑，隔几天带着文件飞过来，拿了签字又飞回去，宋涵都没和她说上两句话。
　　他也提过自己身边有王幡葛烁他们，张邈远忙可以回去的，但张邈远总是那句话，说，有些事别人不能替他。
　　如今宋涵觉得自己已经能跑能跳，洗澡上厕所俨然不是问题，腿限制不了他了，他也不想自己的腿限制张邈远。
　　天黑回房间时，宋涵捧了一小束蝴蝶兰。他们回来时正碰见酒店的保洁阿姨提了园艺换下来的花要扔，宋涵随手就要了几枝。
　　台词也不能时时刻刻背，张邈远又不太让他活动，他其实有部分时间挺无聊的，这会儿就坐在沙发上摆弄那些花，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和张邈远说心里那些事儿，房门却响了。
　　打开的门后是林萌。
　　三天前她来过，不过宋涵那会儿在床上，张邈远在套房的客厅和她说了阵话她就走了，不想她今晚来得更急，竟然是晚上，而且也没化妆，素着一张脸。
　　她大约是听说宋涵好多了，抱着好大一束花，她进门后放到宋涵的手边，笑道：“你插花儿呢？正好，把我这束你也收拾了吧。”
　　宋涵拿手里的剪刀敲了敲旁边的花瓶，也笑：“我就这么大个瓶子，哪装得下。”
　　林萌说：“那我不管，这花我挑得可认真了。”
　　宋涵便把眼神往张邈远身上使：“那你叫他出去给我买个大花瓶回来。”
　　结果林萌直接说：“那我可不敢，你自己叫吧。”
　　张邈远一副不理他们的样子，只把宋涵已经修好的一支蝴蝶兰插进花瓶里，对林萌说：“去十楼的咖啡厅等我。”
　　宋涵低头把剩下的几支蝴蝶兰都拿手里：“你别折腾她了，我进屋去，你们在这儿谈。”
　　他起身就走，张邈远下意识地伸手要扶他，却发现宋涵没走他这边，绕着茶几另一边就走了，步伐不快不慢，不歪不斜，惹得林萌都看了两眼。
　　张邈远顿了一下，扫了眼茶几：“花瓶我给你拿卧室？”
　　闻言宋涵回头：“拿拿拿，我都忘了，还有剪刀。”
　　张邈远拿着东西跟宋涵进了卧室，把东西放卧室的小茶几上，张邈远出门前说：“小心手。”
　　宋涵都没抬头看张邈远，剪刀一合，把花杆剪出一个45°的斜角：“知道，我不是真的小孩子，剪不着。”
　　张邈远和林萌谈了什么宋涵没去听，他专心致志地插他的花，只是花始终就那么几支，没两下就插完了，他就又摆弄起层次，结果弄来弄去也就那样。
　　他拿出手机一搜，觉得是自己的花材太少了，早知道就再要两片龟背叶了。
　　磨磨唧唧半天，人困了也不见张邈远回来，犹豫片刻后宋涵把花瓶搬到床头，洗漱睡了。
　　被人环进怀里的时候，宋涵半梦半醒，他轻嗯一声，叫了声张邈远。
　　张邈远带着剃须水清爽味道的脸颊蹭了蹭宋涵的头发：“你怎么就睡了，我还没给你腿擦药。”
　　宋涵没睁眼：“我自己擦了。”
　　张邈远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那睡吧。”
　　宋涵却有点清醒了，头扬起来顶了顶头上的下巴：“林萌来干嘛？”
　　张邈远没瞒他：“董事会依旧想让我上市那天出席。”
　　“你之前说不去吗？”
　　“嗯。去不去事情都一样，那只是个仪式，不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
　　“是为我不去的吗？”
　　“不是为你。”
　　“那是为什么？”
　　张邈远的食指磨了磨宋涵的脊梁骨：“你别给自己找负担，我这么做是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宋涵蓦然笑了一声：“你怎么还抬高自己，要不要脸了。”
　　他说完睁开眼，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感受到张邈远胸膛呼吸的起伏，宋涵把手掌贴上去，叹了口气小声说：“好好好，你最有责任心，但创达也需要你的责任心，你别整的我跟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似的，我可不稀罕做这种宝贝疙瘩。”
　　张邈远回话时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今天不是说你是小美人鱼么？”
　　“对呀。”宋涵说，“小美人鱼为了王子都敢和女巫做交换，那我敢为你独自生活两周半。”
　　张邈远算是彻底被宋涵逗笑了，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人家小美人鱼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我看你这两天走路跟滑冰没差别，你也好意思和她比？”
　　“你看你看。”宋涵顺杆就爬，“你也知道我快好了，你还担心什么。”
　　“但那是个故事啊。”张邈远低下头，“而你是真的。”
　　宋涵感觉自己说不过张邈远这事才是真的。他有些泄气，但心里又觉得暖，伸手勾住张邈远的脖子，亲上去：“那我们先真实真实再说吧。”
　　这半个多月除了给宋涵洗澡那次两个人亲得有点热烈，其他时间都清心寡欲，毕竟只要张邈远在上对宋涵的腿就存在威胁，这会儿两个人侧躺抱着倒不乏为解锁新姿势。
　　张邈远只是深深地吻宋涵，而宋涵的手却往下探，握住的时候他反而吸了口气，感叹地说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厉害的。
　　他这句话让张邈远笑，但张邈远还是不许，他不许宋涵又不干，一只手用力搂着张邈远脖子吻他，另一只手继续摆弄。
　　他的技巧不错，是让张邈远舒服的，这样的舒服让张邈远松动，他拖着宋涵的后脑勺惩罚似的咬他的舌尖，但很快又会安抚地亲他的唇角，呼吸由沉重到轻快，手指没入宋涵的头发，然后把他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胸口。
　　那心跳声比什么都动听。
　　宋涵数着，圈子张邈远脖子的手也照旧摩挲着他的后颈，谁安抚谁在这一刻也不需要分清，他们只是单纯的需要这点亲昵。
　　只是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张邈远跟拔萝卜似的把宋涵的手扯出来提在头顶，轻声说行了。
　　宋涵说，我注意着我腿呢，我都没动，我就手动动你干嘛不让。
　　张邈远说太晚了，换床单你得受凉。
　　这让宋涵咋舌，道，我看还是你厉害，这都能忍。
　　虽然没达成实质性战果，情绪却意外的放松。临睡前两人又湿湿吻了一遍，宋涵才把头抵在张邈远胸口说：“你工作上的事我没办法说什么，我真的不懂，但我总觉得你在工作上一定很完美，很出色，林萌带着大家的意愿来了，可见你是他们的精神导向，他们不想创达留下这个遗憾。”
　　张邈远平静地说：“也不算遗憾。”
　　“也就你这么想。”宋涵环住他的腰，“你不是最会分析，权衡利弊吗，我倘若没好，动弹不得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我现在的情况你走个几天又没有什么影响，而且我能感觉到，我快能回剧组了，是吧？”
　　他转了转脑袋用额头磨蹭张邈远的心脏位置：“把你的心放下去吧，踏踏实实的，一切都是越来越好的。”
　　张邈远没回答，但宋涵发现这一晚他睡得很沉，夜里宋涵都被他搂得发热，推他也不见人醒，反而是下意识的把手臂收得更紧。
　　这热得宋涵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等清晨张邈远醒了，宋涵又睡得熟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挣扎的，头抵在张邈远怀里，左腿直接抬起来搭在人大腿上。
　　张邈远睁眼的第一意识就是赶快要把宋涵的腿扯下来放平，结果他才摸到宋涵的膝盖，宋涵觉得痒似的，轻轻哼了一声，一个翻身，两条腿一伸，继续睡了。
　　M市的冬日也阳光充沛，室内有那么点阳光的影子，张邈远盯着宋涵的后脑勺半响，抹了把头发轻轻地笑了一声。
　　宋涵这一觉睡到十点才醒，醒了见张邈远不在就要出房门准备自己叫早饭，结果一到客厅就见林萌和几个柜姐站在外面，柜姐们手里都各提了一套西装。
　　林萌一见宋涵，忙说：“我吵醒你了？我就是来放东西的，放完我就走。”
　　宋涵说：“没没，我自己醒的，张邈远呢。”
　　“张董去机场了。”林萌指示柜姐们把衣服挂在旁边的架子上，“你才醒没吃饭的吧？我给你叫客房服务。”
　　宋涵看着那些挂起来的西装，那尺码一看就是张邈远穿的，便问：“他要回去上班啦？”
　　一说这个林萌两手一拍，笑得可灿烂了：“对呀，他今早说的，所以我就马上去店里买了几套衣服过来。”
　　她说完蹭到宋涵身边，语气里有些感激也有些歉意：“就是你才好，他没办法陪着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是不是。”宋涵哎呀一声，“你们怎么都这么想我，我看着很娇气吗？我一个一七九的男人，别因为我是gay，就当我娇柔好吧。”
　　林萌大笑，为宋涵疯狂鼓掌，但依旧为宋涵叫了客房服务才带着人走了。
　　宋涵吃着林萌点的餐，想肯定是张邈远太会宠人了，他越宠自己越慵懒矫情，他越慵懒矫情张邈远还越惯，带得身边一群人跟张邈远似的，觉得他离了人就活不了。
　　那肯定是不行啊，宋涵想，他什么时候都得活得走路带风，这次张邈远肯去上班了，那这就是证明他自己的时候了，他完全可以独立地生活工作，向张邈远彻底展示自己的坚强独立。
　　结果他摩拳擦掌，袖子还没挽起来，又被迫陷入到“张邈远怪圈”里了。
　　因为池伶来了。
　　张邈远去机场不是要出门，而是去接机。他睡醒就看见池伶给他发了消息，说她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上午十点就到M市。
　　张邈远接了人回酒店的时候，宋涵还蜷着左腿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喝早餐没喝完的柳橙汁，他一见张邈远身后冒出来的池伶，吓得瞬间伸直了腿，橙汁都呛了出来，憋红了一张脸站起来：“阿，阿姨，你怎么来了。”
　　池伶冲上来就按住宋涵：“你快坐着。”
　　“他坐不住的。”张邈远瞅见宋涵的餐盘吃得挺干净，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待两天你就知道我不是在安慰你，他真的比你想的好太多了。”
　　透过这话，能听出池伶来大概不是单纯的就看他一眼，宋涵瞪大了眼看向张邈远，张邈远接收到他惊恐的目光也不打算为他解脱，反而笑了一下：“你不是撵我走么，我妈就代我看管你几天。”
　　宋涵：“......”
　　池伶根本不在乎他们俩说啥，一心一意都扑在宋涵的身体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眶都红了，说话声音都哽咽：“涵涵你瘦了好多。”
　　宋涵的瘦很大程度都是因为拍戏，不是为受伤，忙说：“我都好大半了阿姨。”
　　池伶按着宋涵坐下，擦了下眼角：“哎，你这是受的什么罪啊，当初我得到消息都吓死了，我说过来，邈远不让，消息也不让发，我每天都担惊受怕的。”
　　她又指指张邈远：“他这回要走倒好，我好好照顾你几天，不见着你我这心总是放不下。”
　　宋涵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想说拒绝的话，却被池伶摸了摸他手上的柳橙汁：“冬天你怎么还喝凉的，我倒个热水给你。”
　　宋涵颤声说：“它开始是热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张邈远使眼色，张邈远瞟了他一眼，不为所动，一脸“现在你知道撵我走的代价了吧”的表情。
　　宋涵想，代价是很重，他在“张邈远怪圈”里，人得小二十岁，没人把他当大人。
　　张邈远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他第二天早上的飞机，因为落地就要开会，他直接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
　　这天也是宋涵出院的第九天，他的腿肉眼看已经趋于正常，只是手指按下去会出现白色的痕迹，显出仍有浮肿。
　　但按宋涵自己的想法，他熬满十天就必须回剧组去，这事他没敢和张邈远当面提，但张邈远显然看出来了，临走前他弯腰拍了拍宋涵的脸，说：“后天剧组的人会来接你的。”
　　宋涵本来躺在床上没起来，这句话几乎让他弹射起身，激动道：“你别骗我。”
　　晨光下张邈远的脸上有层柔软的暖色：“不骗你，我已经安排好了，但你得按我的安排走，不许提任何异议。”
　　宋涵满口应承：“行行行。”
　　张邈远无奈地笑，但宋涵说得也不错，他过了情绪焦虑的顶峰，现在一放松下来倒也不觉得有多害怕了，相反，恢复到正常的生活对所有人来说都更加轻松。
　　他手掌托着宋涵的后脑勺，吻了吻他的眉心：“得让你受累了，希望我们都快速走过这一段，让春天早点来。”
　　那吻的触感就带着股阳春的温热，宋涵眉欢眼笑，在张邈远直起身的时候，他摘下床头插着的一个花朵，对张邈远招手：“你过来。”
　　张邈远听话地双手撑在床上，又俯下了身，宋涵便把那朵蝴蝶兰插进了他胸口的手巾袋。
　　“快飞走吧。”宋涵笑着说。
　　张邈远纹丝不动：“没别的了？”
　　宋涵想了想，说：“你敲钟那天能穿件灰色的西装吗？我觉得你穿那个颜色好看。”
　　张邈远直起身来，手指轻轻拨了拨花瓣，这时门外传来池伶敲门的声音，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嗯，都听你的。”
　　张邈远走了，宋涵也回组了。
　　不是不想他陪着，但无法独占一个人的人生。他理解张邈远，人往往在危急关头都会不管不顾孤注一掷，危机过后，思维总归会回笼，只有感情的人生不存在，张邈远该有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自己也得一往无前。
　　在张邈远走后，宋涵确定张邈远太小题大做，他没事就拍个视频给张邈远说自己能自己干嘛干嘛，洗澡的时候还不忘拍张裹了保鲜膜的腿，还特野的连大腿根都要拍上，然后发一个可把我厉害坏了叉会儿腰的表情包。
　　张邈远一般就回个熊猫头流汗抱拳，社会社会的表情包。
　　但比起张邈远的担心，池伶的关心更让宋涵惶恐。
　　哪有这种道理啊，他和张邈远都没相互见过家长呢，自己就被男朋友妈妈伺候上了。
　　等回了剧组宋涵更是成了瓷娃娃，一群人几乎把他当宝贝捧着，而宋涵一翻剧本，那真是戏内戏外都是瓷娃娃了。
　　难怪张邈远说得听他的安排，金三后面的戏，拍摄顺序被做了修改，不再按环境人员等编排，而是按动作幅度顺序拍，由小及大。
　　但就算如此，有打斗或者奔跑的情节也全删了，只保留了原来的两场。
　　一场是他和顾祖辉撕破面具的高潮戏份，二是金三偷渡游泳过河的那场。
　　第二场宋涵是要下水的，张邈远竟然没让改。不过宋涵也想得明白，这两场没办法变，改变会让整部戏头重脚轻，观感大打折扣。
　　夏柯对于改宋涵剧本的事泄气又无奈，从这个本子开始准备到现在，所有的心血都扑在上面，不能完美结束真的非常遗憾。但权衡全局，能减少损失，如期上映，不打乱整体节奏，如今只失去小部分细节还是划算的。
　　为了应对这一场蝴蝶效应带来的变动，杨熠的个人戏份在宋涵住院修养的二十天内已经全部拍摄完毕，退组的群演陆续找了替补，一部分重要的配角为了迎合现在的拍摄进程补签合同继续跟组，实在有一两个挤不出档期的编剧已经想办法把人写出了剧本，现在全剧组全部为宋涵的拍摄部分而服务。
　　最重要的当然是杨熠，他的咖位和通告动一天影响可能都很大，但杨熠这个人确实像是完美无瑕，他本来在拍摄完毕后会有的十天假期他表示不要了，愿意拿那些假期补剧组这个窟窿，持续跟组，且不增加片酬。
　　杨熠说：“这是意外，拍戏就是这样，假如那个受伤的人是我，大家也只有等我，如果是夏导，整个剧组就得停工，好在人没事，如今只是晚几天而已，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然后他作为工作狂又说：“宋涵和我的戏份本来也还没拍完，我肯定得工作完成了再走，你们别盯着我怕我跑了似的，盯着宋涵去吧，他现在好可比什么都重要。”
　　他难得的开玩笑，让一组人哭笑不得。
　　因为只剩下宋涵的戏份，不需要排其他演员场次，张邈远又改了剧本，宋涵原本二十多天的戏被压缩到正好十天拍完，其实会很累，但宋涵一声抱怨都没有。因为这就是现在最好的结果了。
　　在十一月七号的早晨九点二十分，宋涵在户外刚拍完一场和毒贩交易拿钱的戏份，头顶是初升的太阳，宋涵的腿毫无异常地站得笔直，不远处夏柯拿着话筒喊道：“休息十分钟。”
　　宋涵疑惑地问：“休息吗？”
　　夏柯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敲了敲一旁的苹果箱：“哎呀，我记得有人今天要干什么来着？”
　　剧组一众人哈哈一笑，两个剧务竟然突然扯出一卷横幅，宋涵看着展开后上面的字，也笑了，忙说：“谢谢夏导！”
　　宋涵没忍住走路都有点快，池伶一群人围上去，王幡说：“张董刚才打过电话了，说他现在不用手机了，但会让萌姐发消息给你。”
　　宋涵点点头，然后他去看池伶，见她脸被风刮得有点红。
　　M市即使比别的城市暖和，到底还是十一月的天气，空气透着股深秋的凉意。池伶穿着便服踩着平底鞋，也没化妆，手里端着一个热水杯，那是宋涵的水杯。
　　宋涵心如芒刺，他本来也不让池伶来的，但池伶不肯，他走哪儿她都跟着。
　　这会儿宋涵忙把池伶的帽子给她戴上，说：“还是让葛烁送你回去吧，我真没事儿。”
　　池伶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我很好啊，你腿才消肿，走路也别太快了，快坐着，腿凉不凉？我让王幡给你带了保暖裤子，凉就穿里面。”
　　即使岁月未在她身上做过多的停留，这么近的距离，宋涵还是能看到池伶说话时法令纹沟壑旁的细小褶皱。
　　宋涵说不出别的，手把水杯攥得很紧，小声说：“不冷。”
　　这时葛烁递过手机，说是林萌已经发了现场的视频过来。
　　原来十分钟这么快就过了，他没有卡到点给张邈远送祝福。
　　点开微信里的视频，铺满红毯的大厅里，吊挂的锣鼓上方，显示器的数字从9:29跳到9:30。
　　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张邈远打着一条浅粉的领带，沉稳而又不沉闷，站在几个明星中间也毫不逊色，他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悠然落下锣鼓的第一声。
　　其实场面也没有宋涵想的那样盛大，至少小小的屏幕里就只能装得下那么一块天地和那么几个人，但在张邈远转身把鼓槌还给礼仪小姐的瞬间，宋涵看到他胸口别着一朵蝴蝶兰，和他左手中指上，若隐若现的戒指。
　　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温情如同岩浆一样炸裂出来，滚滚而下，奔流入海。
　　在海底得到冷却之后，宋涵掏出了手机。
　　[捡喵喵的小男孩：我张董举重若轻，潇洒自如。]
　　[捡喵喵的小男孩：撒花奔跑.gif]
　　又过了十几分钟，在张邈远回复之前，宋涵又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照片里剧组所有人站在一起，前排的人拉着一条横幅。
　　横幅上的话很土：祝我张董一路长虹，名满天下多从容。创达上市名满江湖，移山行动等你扶。
　　宋涵站在最中间，笑得双手叉腰，而他身后，夏柯手里就举着两个大字：打钱！
　　那照片宋涵即使看一百遍，依旧能笑出声，他摸着笑僵的脸，又补了一句：
　　[太棒啦，祝贺你，人世间最好的张喵喵。]


第95章 
　　“快！把他拉住！拉住他！”
　　创达上市首日,市值股价大涨46.3%，收盘时一字涨停。这个市值达多少亿宋涵也数不明白，他只知道张邈远说第二天就回剧组陪他到杀青。
　　宋涵可太想张邈远回来了,他要用他身强力健的男朋友把池伶换走。
　　为此宋涵还偷偷给张邈远吐槽,说他怎么忍心让他妈妈过来吃这种苦。
　　结果张邈远来了一句：“那换我那出去搞公益的爸来？”
　　宋涵：“......”
　　最后宋涵只有可怜巴巴地说：“那求你快回来吧。”
　　张邈远满意地在微信发了个戴墨镜点头的表情包,一副看吧,你离不开我的模样。
　　实际上池伶来完全是自告奋勇。她得知宋涵出事后心急如焚,本来当天就要过来的,张邈远不同意，后面来她实在熬不住了,干脆自己坐飞机过来了。她强烈地表示，就是张邈远回来，她也不回去。
　　宋涵很无奈，只希望张邈远回来能劝动她。
　　张邈远回来的时候宋涵正在准备当天的戏份，这场戏就是全片的高潮———金三和顾祖辉在偷渡途中彻底撕破彼此的伪装。
　　这场戏的场景是在一片树林外的河滩,而那条河的对岸，设定里就是“邻国”,这条十米宽的河就是“边界线”。
　　剧组的人员在河滩上来来往往，布景打光有条不紊,拍摄的时间是清晨，天色蒙蒙亮,又恰好是阴天，宋涵坐在树下拿手机电筒看着剧本，肩膀上突然被披上了一件衣服。
　　宋涵还没抬头，就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心一跳,抬头笑道：“这么早？你坐的凌晨几点的飞机啊？”
　　张邈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跳色是他脖颈间系着的一条绀色的薄巾，是阿斯科特式的打法，整体轻松随意，却又显得浪漫复古，是完全符合他气质的打扮。
　　张邈远没回答宋涵的问题，而是低头问：“怎么不多穿点，不冷？”
　　宋涵还来不及说话，一旁的池伶就说：“他不肯，说这会儿穿多了一会儿脱衣服更冷。”
　　宋涵的甜言蜜语瞬间被堵回去了，心虚地说：“反正一会儿就开机了。”
　　这里的气温白天高也能有20°往上，但昼夜温差大，周围又有河流和树林，体感气温比实际温度更低。
　　张邈远伸手按住宋涵身上的衣服，对池伶无奈道：“我说他回剧组后你就回家，你不肯，你跟着来又管不住他，这里环境不好，你要再有点事，谁照顾谁？”
　　矛头拐了一百八十度戳到了池伶身上，似乎他不听话不是他犟，是家长不会管，宋涵忙把身上的外套拢了拢说：“我穿我穿，阿姨你回去吧，他来了。”
　　谁知池伶压根不在意张邈远的话，把两人看着，噗嗤一笑，麻溜地提了自己的小包说：“行行行，那我回宾馆去给你们备吃的。”
　　她挽住张邈远身后的林萌，两个人好姐妹似的说说笑笑，都走出去五米远了，宋涵还能听到池伶说“对吧，我也觉得，邈远只受他管，他也只听邈远的话”。
　　宋涵：“......”
　　那他不怕张邈远也不行，要是资方爸爸一生气把他踢出剧组去，他哭都没地方哭。
　　等池伶走了，张邈远蹲到宋涵身前，伸手挽起他的裤管看了看，见腿几乎已经看不出肿胀的痕迹，而且伤口处有擦药才舒了心，把裤腿放下后问：“早饭吃了吗？”
　　宋涵觉得张邈远那一掀，凉风让他那块新生的皮肉触感格外明显：“吃了。”
　　“要喝水吗？”
　　“不喝。”
　　“这两天伤口疼不疼？”
　　“不疼，有点痒。”
　　“别挠。”
　　“嗯。”
　　两个人断断续续说了好些话，张邈远问什么宋涵就答什么，问到最后张邈远都问无可问了，宋涵抓抓头发，笑道：“你这是干嘛啊。”
　　张邈远抬头看前方的片场：“我也不知道。”
　　宋涵说：“啊，你这。”
　　张邈远又把头转了过来，他的视线一点点描过宋涵的五官，像是要把人好好看一遍：“走了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你过得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洗澡伤口有没有沾水，睡觉有没有盖好被子，见到你我就想问问。”
　　河边的凉风又吹了过来，微微扬起两人的头发，但宋涵有了一件外套，没刚才那么冷了，他慢慢靠近了张邈远一点，伸手握住张邈远戴着戒指的中指，小声说：“我想你回来是真心的，不单单是因为阿姨。”
　　张邈远这才笑了，伸手撇开宋涵额头的杂发，宋涵看着他的眼睛，瞳孔泛起光亮：“祝贺你。”
　　“当着你的面祝贺你。”宋涵紧接着说，“你真棒，创达未来也会更好。”
　　张邈远的手指磨了磨宋涵的眉尾，脉脉温情：“你也是。”
　　张邈远那句“你也是”跟古代的“君无戏言”毫无二致，他放手让宋涵进了片场，没说一句别的。
　　蒙蒙薄雾，徐徐凉风，摄像机后，一切准备就位。
　　“第三百八十场，三镜一次！”“开始！”
　　金三带着顾祖辉穿过茂密的丛林，在到达河滩时，一声枪响，向导彻底消失在草丛间，顾祖辉面不改色，依旧跟着金三向那条河走去。
　　摄像机从远景切到近景，河滩上的鹅卵石凌乱分布，宋涵走起路来也不比一瘸一拐的杨熠好多少，他面色冷冷地握紧手里的枪，玩味似的说：“你应该会游泳吧。”
　　杨熠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他走得很自然随意：“我说不会，你会背着我过河吗？”
　　“那就赌我技术好不好了。”宋涵咧嘴一笑，穿过丛林的两个人头发都有点凌乱，逃亡的路上即使顺利，也带着疲惫和沧桑，宋涵的笑看起来也带着几分潦倒。
　　“但我想———警校应该是会教的吧，这是你们的必修课吗？”
　　脚步蓦然止住，杨熠瞳孔定住不动，宋涵站在他的身后直直盯着他的后脑勺，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狡黠。
　　很快杨熠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仰起头时他跨过鹅卵石又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声音毫无起伏：“教，当然教，只是我的成绩不好，全班倒数。”
　　宋涵勾了一下嘴角，跟着慢悠悠地前进：“是吗，所以现在你在警队里什么职务？”
　　杨熠平静地回答：“普通干警。”
　　“嗯。”宋涵粲然一笑，“和我想的差不多。”
　　戳破对方的身份，却是这样轻描淡写，像是老友叙旧一般的闲聊。安静的旷野，只有水流声和不知名的鸟叫，阴暗的天幕之下，两个人影走向既定的人生。
　　河水冲刷出白色的石粒，水草随风摇摆，滔滔河水的对面，依旧是丛林，但那丛林是新生，是未来。
　　杨熠的一只脚毫无顾忌地踩进水里，冰冷的河水将他鞋子浸透，他看着对岸开口：“你真的要带我走吗？带我走有什么用？我现在染了毒，还能活多久，我其实无法相信，你为了那点兄弟情义就愿意丢半条命救我。”
　　宋涵看着自己手里的枪，摸了摸金属的表面，他的脑袋里此时闪过很多画面。
　　金三哭着被母亲拖进打开煤气的房间；金三看着哥哥在叫喊中被母亲捂住口鼻一点点没了生气；看着他的赌徒父亲从窗台路过又悄然离去。那是他彻夜难眠的噩梦，亦是他孤寂这么多年的情结。
　　宋涵把枪摸了个遍，然后又慢慢拿起来对上了杨熠的后脑勺，他微微眯眼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杨熠不为所动，只是闭上了眼。
　　但一声轻笑冒了出来，宋涵举起枪对着天空鼓掌，他越鼓越响，都惊飞了几只鸟。
　　“问得好问得好。”宋涵笑着仰头，垂下头后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塑料袋子，慢条斯理地打开把枪放了进去：“人的感情说得清就不叫人了。”
　　“你跟我多久了？一年还是两年？”宋涵的手指一点点排出塑料袋里的空气，给枪做好密封，“你确实是待在我身边最久的兄弟———即使我知道，你是个警察。”
　　杨熠慢慢又睁开了眼，他胸腔有细微的起伏：“所以，到底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我说不清吗？”宋涵的手掌抵住杨熠的背，微微推了一下他，“为了逃过警方的侦察？为了能顺利出镜？为了感受一下......别人口里的感情？”
　　他话音刚落，杨熠胸腔肉眼可见的上下起伏，然后他猛然一个转身提住宋涵的领子，目眦欲裂，面目狰狞。
　　如同天地顿开，要把万物都碾为齑粉，杨熠咆哮：“去你妈的感情！你也配！你一个让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毒贩也配谈感情！”
　　“你就该下地狱！”
　　宋涵是真的被杨熠勒出了窒息感，但笑意还是从他的五官里透了出来，他仰着头，身体随着杨熠的拉扯而晃动，边笑边把手里的枪别进裤袋，然后他快速一伸手，就掐住了杨熠的脖子。
　　亦是情绪的快速转换，如同换脸，宋涵头一低，眼神瞬间凶狠，他手臂上暴起青筋，阴冷喊道：“我不配！你又配了吗！你他妈得到了感情又怎么样！”
　　杨熠被掐得张嘴，但目光不曾变，死死盯着宋涵。
　　宋涵和杨熠差了八公分，但他几乎用力到把杨熠整个顶起来，用真力气和做戏身体肌肉给出的反应是完全不同的，他全身的肌肉形态都充斥着爆发感，紧绷骇人。
　　“你是从小到大都有爸妈陪着！成绩一般也还是继承了你爸的遗愿做了一名警察，然后找老婆！生孩子！然后呢！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孩子上得起补习班吗！你老婆的病治得好吗！你那些崇高的理想有个屁用！”
　　宋涵嘶吼着，如同天地间呼啸的狂风：“现在你的那些领导还管你吗！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吗！谁打中的你的腿！是你的战友吗！”
　　宋涵另外一只手也伸出去，但这回他没有再掐杨熠的脖子，而是把人猛然拉近，他爆裂的眼角几乎抵着杨熠的眼睫：“救你的人是谁！说！”
　　众多的情绪涌上来如同沼泽一般将杨熠淹没，他几乎做到了面部的整块肌肉都在抖动，张开的嘴里发出低如虫鸣的沙沙声，眼睛在绝望中蓄满眼泪，最终流得满脸都是。
　　这是顾祖辉哭得最洒脱最彻底的一回，这一哭是命运对他的残忍，是他信念被摧残产生的伤痛，是每个潜伏日夜的折磨，无力回天的现实在告诉他———
　　他不应该做警察，他更不应该来做线人。
　　他应该普普通通地活着，守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他为什么还要走他爸的老路，别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英雄的勋章不会是属于他的，功勋属于他的上级，属于他们警局，他的魂魄只会消失在混沌之间。
　　而宋涵还在步步紧逼，他瞪得眼里也冒出血丝，厉声重复：“说！谁救的你！”
　　万物死寂中，杨熠哭着开口：“你......”
　　这是金三想要的答案，宋涵满意地笑起来，癫狂而冷漠，他蓦然松手推开杨熠，指着河水：“那现在，跳下去！游过去！我给你一个新的人生！”
　　杨熠一个踉跄，两只脚终究都踩进了河水里，他先愣了几秒，然后双手捂着脸嚎啕起来，哭得极其狂放，几乎震天彻地。
　　宋涵看着，似乎是想等他哭完这一场，但杨熠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时垂下了手。
　　他眼睛肿的像金鱼，整个人潦草得如同刚爬出荆棘丛生的地狱，他的目光冷静下来，但身体还因为生理反应颤抖喘息，他的视线越过宋涵的肩膀投射到身后的丛林，接着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容。
　　宋涵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
　　他几乎瞬间惊恐，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看得见薄雾散开的丛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宋涵慢慢回过头去，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凝固。
　　杨熠双眼无神地呆呆说：“你走不了了，我也不想走了。”
　　如果他不坚定信念，那他活这一场大概是真的没有意义了。
　　这是现实也好，是梦境也罢，他只有坚持着一条路走下去。不然那些逝去的魂魄魂游梦中的时候，他该怎么去回复他们呢。
　　他的慈父，他的战友，每一个和他擦肩的陌路人，他所守护的东西，是和他一样普通的人。
　　就到这里吧，把身体陷入脏污的泥土，受昆虫啃食，然后把白骨沉入地底，待植被疯长掩盖，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无人知晓他来过这里。
　　当然，或许有一天，上天垂怜，暴雨为他伸冤，狂风为他不平，在这深山丛里，让他的白骨露出一角，看看这片新的天地。
　　“我来前留了讯号。”杨熠把他的视线扬起来，似乎想记住天空的样子，“我的是非对错我分不清了……”
　　“但你的———”
　　杨熠又低头看着宋涵，毫无犹疑：“我能。”
　　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付诸东流。什么财富，生命，感情，在这一刻被贬低得屁都不是。
　　宋涵的手开始颤抖，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的丛林里有无数双鹰一般的眼睛在看着他。
　　金三在扭亏为盈的局面一败涂地，他咬住牙齿狠狠盯着杨熠的眼睛，如同鬣狗盯着一头鹿，阴险恶毒，丑陋不堪。
　　他一步步走近杨熠，杨熠岿然不动。
　　在靠近杨熠的那刻，在河水拍进洞穴的咚咚声里，宋涵慢慢按回了自己的心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就不走了吧。”宋涵轻轻说道。
　　他说完从腰间慢慢拔出一把匕首，那动作慢到杨熠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刀刃捅进去的时候却又那么的快。
　　“那你就去死！”
　　匕首的寒光在阴霾的天气里格外晃眼，尖锐的刀锋如同巨斧开天辟地，以他们两人为中心，被挤破的血浆袋在河水中泛开一片猩红。
　　“我对你不好吗！”
　　宋涵没有犹疑，只有狠辣，捅进杨熠腹部的每一刀都带着疯狂，他手臂肌肉紧绷，面部肌肉颤抖，他的嘴角扬起来又瘪下去，在两个极端里反复拉扯，如同金三此刻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我没给过你机会吗！”
　　摄像机靠近特写，但宋涵全然未觉，他目光紧紧盯着杨熠，在杨熠的肉.体逐渐变得瘫软时，宋涵快速抽出刀刃，他把人猛然往河水里一抛，颤颤巍巍往后倒退了几步。
　　身后的鹅卵石将他绊倒，他顺势就跌坐在地上干呕起来。
　　呕着呕着，他盯着被自己按出血手印的鹅卵石，呕吐声渐渐变成了笑声。
　　抬起头的时候他已泪流满面。
　　宋涵一边笑，眼泪一边掉，他看着杨熠的“尸体”，颤抖地开口：“你们都背叛我，都想我死，你们才是畜生。”
　　“畜生！”
　　满是血浆的手用力捶打起潮湿的土地，眼泪也混进这片泥土，但转瞬，趴着的身体整个一僵，宋涵扔开匕首猛然起身。
　　他大步走向那条通往新生的河流，眨眼间就越过了杨熠的“尸体”。
　　而就在这一刹那，岸旁的张邈远几乎是咆哮出声———
　　“快！把他拉住！”
　　“拉住他！”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宋涵以势不可挡的气焰，猛然跳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宋涵！”
　　“宋涵！”
　　在所有人急躁的呼喊里，宋涵只感觉水流漫进了他的耳朵，世界一片混沌，无法言说。


第96章 
　　他已然跳了下去。
　　宋涵是被杨熠从水里拖起来的,毕竟杨熠是最靠近他的人。
　　岸边的河水并不深，张邈远一行人冲过来时，宋涵已经爬出了半个身子,他抬头看张邈远,眼眶通红,情绪迷茫而低落。他依旧不能从入戏中快速抽身。
　　被众人拽上岸后,张邈远脱下自己的风衣直接把人裹住,手臂环着宋涵的肩膀把他紧紧箍在怀里,焦急的情绪一览无余，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快速扶着宋涵往里走。
　　夏柯也吓了一跳，跟在旁边把剧本拍得啪啪响：“这里不是改了吗，不跳了啊，你怎么跳了？”
　　宋涵暂时说不出来话，先不说他的情绪问题,那河水是真的凉，他落水的一瞬间如同被电击了似的浑身一麻,一上岸冷风再一吹，他牙齿都打颤。
　　岸上有妆造组为演员换衣服搭的临时帐篷,张邈远拖着宋涵就把人按了进去，隔离了所有的人,在逼仄的空间里张邈远开始快速脱宋涵湿哒哒的裤子，脱到裤腿时他又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把裤腿取了下来。
　　那处硬币大的小伤口还是龟裂了，从裂开的痂壳缝隙里渗出一点点血迹,宋涵颤抖地看了一眼,努力说了一句：“没事儿......”
　　张邈远还是没说话,比起责备人，他知道现在更应该做的是不能再让宋涵受凉。他快速褪去宋涵所有的衣物，然后拿了别的给他套上。
　　宋涵任由张邈远摆弄，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给自己穿衣服了。
　　厚实柔软的毛衣带来一丝温暖，宋涵的牙齿渐渐不打颤了，在张邈远拿毛巾要给他擦头发的时候，宋涵伸手把张邈远的手按在了胸口。
　　他情绪已经下去了不少，但说话还是哑，他喘了口气，断断续续说：“我......我只是.....想更连贯一些......”
　　其实这场戏本来就是现在这样的，从金三压着顾祖辉偷渡开始，到金三杀了顾祖辉自己跳水渡河结束，然后游泳过河的戏是单独的一场。
　　但因为他腿上的伤，这段戏被改了，变成他杀了顾祖辉为止。
　　这样的场次变动就是为了能在宋涵下水前先给他的腿做防护。
　　而他现在毅然决然地跳了。
　　宋涵有些不安，下意识收回了一点腿，却被张邈远按住了。
　　王幡在宋涵的更衣帐篷里备了医药箱，张邈远从里面拿了棉签仔细吸着伤口缝隙里的血迹：“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
　　宋涵老实说：“我说......会好好爱护自己......”
　　张邈远抬头：“这就是爱护你自己的方式？”
　　宋涵咬住嘴唇，目光却没有闪躲，身体渐渐回温，他甚至觉得手心有点热：“就是忍不住，情绪都到那里了......”
　　张邈远不看他了，低头又拿了一根碘伏棉签掰断，给伤口整个消毒。
　　宋涵自知理亏，小声说：“你别生气啊。”
　　“你总是不听话。”张邈远说。
　　“哦......”
　　张邈远虽然这么说，语气却是一股无奈的味道。宋涵看着他用纱布给那个小小的伤口缠了一圈，手伸出去，又一次按了一下张邈远的发旋儿。
　　张邈远没抬头：“好玩么？”
　　宋涵点点头：“好玩。”这里是张邈远暴露在外面的软肉，没有一点遮掩。
　　指尖又碾了碾那个旋儿，宋涵不自觉微微笑了笑，眉眼都温和起来：“我猜你想说……我未来还能拍很多戏……这部戏切这一两个镜头关系也不大……不值得我去损伤自己……但我进了这个组我身上顶着的就不单单只有我自己的期望。”
　　张邈远没说话，宋涵继续说：“所有人都希望这部戏能展现出它最好的样子，周制，夏导，杨熠，所有人……他们各自都有期望，我们是一个整体，得相互成全，我不能拖累他们，我自己也......”
　　“这本来就是我能做到的事。”宋涵收回手，“我这伤已经不碍事了，我自己清楚我的身体情况。”
　　手收到一半就被张邈远抓住了，张邈远抬头看宋涵，他漆黑的眼眸沉静，唇线有点平，但并不肃穆。其实张邈远真的算是情绪稳定的人了，他脾气很好，开朗又包容。
　　宋涵深知这一点，几根手指忍不住在张邈远的手心里动了动，挠了挠他的手心。
　　大概是有点痒吧，张邈远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放松了整个面部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没把你冻坏，又皮了是不是？”
　　宋涵知道他这是释然了，笑着又戳了戳他的手心：“冷是冷，还冻不坏。”
　　话音未落，他两只手就被张邈远捂进了手心里，捂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张邈远开口道：“我又不是不让你跳，要下水的那场戏我不是留了吗，我为什么把那场戏安排在最后一天？你如果中途下水感冒了，或者伤口感染了，你怎么在这几天内杀青？其他戏怎么演？剧组继续延长时间耗下去？”
　　宋涵愣了一下，微微张嘴：“啊。”
　　张邈远应该是还想说什么的，但他看着宋涵那副样子，到底是不忍心说了，他蹲在宋涵面前，伸出一只手抵住宋涵的下巴先把他的嘴巴合上，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温声说：“好了，这回不是你犟，是怪我没和你说清楚，这场也不怪你，你整体表现很好，很出色，事已至此，我估计全组就我一个人不开心，夏柯心里肯定都乐疯了，我改他本子他本来就不满意。”
　　宋涵感觉自己的手温温热热的，心里也顶着一轮冬日的骄阳：“那是我的大局观狭隘了，还得是你。”
　　张邈远笑了一笑：“我们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决策的方向必然会有出入，但合在一起都是一致的，现在也是万不得已，你也没做错，只是......”
　　他扶去宋涵额前湿润的头发：“下次你想什么，好好和我说，别瞒我，我提前给你安排。”
　　心像是装在了琉璃瓶里，即使在大海的风浪里漂泊，也有东西兜着他，落不下，淹不着。
　　宋涵有了热乎气儿的身体贴近张邈远，在他鼻尖上亲了亲：“你衣服都湿了。”
　　张邈远说：“小事。”
　　宋涵又说：“可惜了，第一次见你这个打扮，你很少系领结，很帅。”
　　那款绀色丝巾是某品牌今年出的秋季款，但这个秋天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好些送来的衣服宋涵没见张邈远穿过，此时张邈远伸手把领结取下来直接戴到了宋涵的脖子里。
　　“今年他们好多款式都带丝巾。”张邈远手指灵活地给宋涵打了一个原模原样的结，“只有明年再穿给你看了，等回了S市，就彻底是冬天的气温了。”
　　丝巾带着的热量都是丝滑的，瞬间蹿入宋涵的领口蔓延至全身，宋涵低头看着那个结，咧嘴一笑：“但我们可以一起过一整个冬天。”
　　他说完一把把张邈远搂进怀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热着耳朵说：“回去了我哪儿都不去，好好养伤，然后你出去努力赚钱，下班给我带花儿带好吃的，只是……如果下雪了，你能不能不去上班？那样我们就可以窝在被子里睡一整天。”
　　张邈远搂住怀里的人，闭着眼睛蹭了蹭宋涵的耳朵，柔声应着：“好。”
　　宋涵的伤口是跳水前跪在地上时裂开的，不过跳水后没感染，人也没有感冒，结果和张邈远说的一样，夏柯是很满意的，他当着张邈远的面对宋涵嘘寒问暖，背着张邈远嘴角都要裂到耳后根了，拍着宋涵的肩说你可真棒，我当初就没看错人，我可太喜欢你了。
　　人没事就继续拍，又连轴转了一个星期，终于迎来了杀青。
　　累是真的累，工作强度高，一天还只睡五小时，但宋涵精神还好，张邈远一直陪着他，支撑感很强。
　　可以说强得令人发指，有时候张邈远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甚至比他起得还早给他收拾东西。最夸张的一次是他躺在床上还在睡，张邈远给他洗了脸。
　　热毛巾一糊上来，吓都把人吓醒了。
　　今天就要杀青了，宋涵吐了口气，这一完全组人吊着的气就算彻底松了，也能让张邈远歇歇了。
　　全剧最后的一场戏就是金三跳水后游向对岸，即使冬日的河水水位下降了不少，也依旧危险。
　　为了拍这一场戏，下游拉了一道防护网，也安排了四个救生员，只是冬季的河水冰寒，考验的还是宋涵的意志。
　　宋涵热完身后，化妆师给他的腿缠了很多层保鲜膜，确定伤口不会碰到水，但不透气，他伤口又正在长肉，裹上没一会儿就觉得痒，又不能挠，宋涵只能痒的时候就用手指头偷偷摸摸戳。
　　结果戳了没几下就被张邈远发现了，一把捉住他的手臂：“你别按。”
　　宋涵不敢说痒，只能说：“有点紧。”
　　那紧也不敢松开，见了水更麻烦。但张邈远也心疼，蹲下去轻轻抚摸他的腿：“忍一会儿，拍完我们就回家了。”
　　回家。确实也快元旦了，这一年一晃就这么完了。宋涵感受着腿上舒服的触感，心里计划着元旦要带张邈远出去放烟火，嘿嘿一笑：“嗯，我能忍。”
　　夏柯那边已经做好了最后的调度，举着喇叭叫宋涵过去了，宋涵站起来，张邈远也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眉宇间翻涌着不忍和怜惜：“这一场戏必须得拍，这部戏才完整，但宋涵，一次，我希望你一次就过。”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我只允许你拍这一次，无论出什么意外，有没有做到完美，都只能拍这一次。
　　但他陪着宋涵走过这些天，看着他带伤一往直前到现在，他说不出来了。有些人生来就是带着冲劲儿的，那就是宋涵。
　　“别让我担心。”张邈远放轻了声音，补充道，“你能不能对我偏偏心。”
　　宋涵眨眨眼，突然拿起手里的剧本挡住了两人的脸，他们身后是葳蕤的丛林，能看见他们的可能只有晨醒的鸟儿和觅食的松鼠，反正没有人。
　　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宋涵闭上了眼，松开时他依旧没睁开，许愿似的说：“我能，我能一条就过。”
　　这是你的偏心给我的勇气。
　　寒风阵阵，河水潺潺，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夏柯一众人站在河边，给杨熠和宋涵反复确认位置，他也知道这样的拍摄危险系数大，心里也是很想一条就过，末了拍拍杨熠宋涵的肩，打气道：“冲，咱们中午杀青宴吃火锅！”
　　宋涵说：“那可太好了，到时候我偷偷摸摸吃两口，这一个多月为我这腿，吃得也太清淡了。”
　　夏柯回头看了看张邈远，转头悄咪咪地说：“行，我给你打掩护。”
　　一群人为宋涵密谋，张邈远全然不知，宋涵笑死了，对着张邈远挥了挥手。
　　得到张邈远回应的那刻，宋涵用嘴型说：“冲呀。”
　　“第四百十一场，二镜一次！”
　　“Action！”
　　河岸边，杨熠满身是血地躺在冰冷的水里，他要维持这个姿势到喊咔。
　　而宋涵在喊开机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河水里。
　　柔软的水流此时如同万千根坚硬的冰刺，穿透了宋涵的每一个毛孔，泥土的气息几乎在一瞬间将他灭顶，他有长达十秒的时间里是没有呼吸的，肢体却凭着本能往对岸游去。
　　靠近岸边的水堪堪将他淹没，但游到一小半，水深已达三米，宋涵能感觉到他的脚下有暗流涌动，牵着他往下游滑动。
　　架着摄像机的无人机在他的头顶盘旋，靠近时他都能感觉到扇叶带起的凉风，此时那些风拍在他的脸上几乎如同刀割，身体冷到几乎麻痹，愈发强烈的水压让他的胸口起伏也逐渐夸张，张嘴呼吸时又喝进去几口河水。
　　腥咸污秽。
　　但他目光依旧坚定，狼狈只是一时的，只要跨过这条河，迎来的便是新生。
　　无人机呼啸远去，把监视器里的景别一点点扩大———
　　阴霾的天地之下，丛林广袤无垠，蜿蜒的河流如同一条缎带没有尽头，一片苍绿间，只有那一方河水边缘冒出一片鲜红，像盛开的巨大花朵点缀其中。
　　而在那一片鲜红的对立方向，荡漾出一圈圈蝼蚁落水挣扎般的水波。
　　夏柯捏着喇叭手都在抖，他看着监视器里的人渐渐游过了定点，拿起对讲机着急地喊：“直升机！起起起！”
　　宋涵全然不知道他已经过定点位置，水流在他的眼前晃荡，他根本看不清十几米外负责定点的警示人员。而且他被冻得几乎要坚持不住了，全靠他一口气撑着，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泄气地想放慢一点，他铁定得瞬间小腿痉挛顺流而下。
　　这时他听见岸边传来一声声犬吠，而头顶是螺旋桨的轰鸣，这轰鸣如同救援一般让他心脏猛颤。
　　来了来了，就是现在！
　　宋涵用力挥舞手臂划了个转身，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无人机快速接近特写他的面部。
　　他没有震惊，反而表现出一种呆滞麻木。
　　旷野山川之间，轰鸣的螺旋桨割裂现实和幻想，如同天雷降世：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边防管理大队，立刻放弃抵抗！返回边境线！再重复一次！立刻放弃抵抗！返回边境线！”
　　这是顾祖辉死前留下的讯息，是让金三无处可逃的背刺。无人放弃他们，无人遗忘他们，法律的利剑从天而降，为正义斩下帷幕。
　　宋涵笑了，他望着直升机，笑容尽是嘲讽，他渐渐放弃了肢体动作，几乎漂浮在水面上，而在荡漾的河水下，他的右手渐渐抬起。
　　那只包裹在塑料膜里的枪在他下水前已经上了膛。
　　“放弃抵抗！”
　　那雷霆般的声音依旧在咆哮。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河水冲得宋涵已经原地下滑了几米，他双眼猩红，带着苍凉的笑，把枪抵到了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扣下扳机———
　　“咔！”
　　“快快快！捞人！”
　　而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张邈远脱下大衣，在救生员未下水之前，他已然跳了下去。


第97章 
　　我也好喜欢你们。
　　宋涵知道自己游不回去了,他没有力气了。
　　当任务到达终点，懈下去的意志让他的身体瞬间软成一滩皮肉，他感觉自己随着水流又下去了好远,但他依旧紧紧抓着手里的枪,即使那只是道具。
　　腰部被一股力量猛然拽住的时候宋涵呛了一口水,他艰难地想转过头去,却听见那人说：“别挣扎！别动！”
　　嘴里那口水就咕咚一声被他咽下去了。
　　“张……”宋涵冷得都要说不出来话,亦或者是他的惊诧已经击穿了他的中枢神经。
　　“为什么……是你……”他艰难地问。
　　“不应该是我吗？”张邈远的手臂穿过宋涵的腋下,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宋涵就彻底放弃用力了，背抵着张邈远结实的胸膛,如同依在一根浮木上，他耳朵里全是荡来荡去的水声，小声说：“冷......”
　　张邈远没回答，也不方便回答，只是拖着宋涵往岸上游。宋涵颤抖地想张邈远是不是铁人三项全能啊,他这个人太神了。
　　其他的救生员已经靠近了他们，直升机在收到夏柯的调度后返回停机坪,无人机随着他们飞向沿岸，剧组的所有人几乎都围到了岸边,有那么一瞬间宋涵觉得自己是落水的人，然后被张邈远见义勇为,而岸上的其他人是围观群众。
　　但等他爬上岸，周围却响起剧烈的掌声。
　　“好好好！”夏柯拿浴巾给宋涵裹上，高呼，“真不愧是我们最佳男配的候选人。”
　　“还有杨熠！”夏柯很亢奋,又给杨熠头上搭了一条干毛巾,“咱们剧组还得出一个影帝是不是！”
　　“所有人！”夏柯对着天空鼓掌,“坚持到这里的所有人！大家都很棒！”
　　阴霾的天空之下，是鲜活的一群人，那掌声为凯旋，为落幕，敬勇气，敬坚守，献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宋涵的手臂被张邈远挽在肩上，从头发尖到脚尖，身体的每个棱角都滴着细密的水流，两个人狼狈不堪，没有丝毫热乎气儿。
　　但这样的气氛让宋涵从紧绷的情绪里抽身出来，他转头看向张邈远，张邈远虽然变湿了，但还是帅的，而且他觉得现在的张邈远比他干爽的时候更帅。毕竟那可是为他跳河耶。
　　他明白，要张邈远就站在干岸上，看着他泡在水里，等旁人去捞，张邈远是做不到的。
　　宋涵心里热得像火烧，刚要开口，张邈远却先伸手把他额前滴水的头发扒到后面，然后稳稳地说：“好样的。”
　　两个人目光对视，周围是狂热的欢呼，宋涵喘着气，头一偏，软哒哒地贴在了张邈远的脖颈，他闭上眼睛，裂开发白的嘴唇，低低地笑了好几声。
　　中午的杀青宴，吃的确实是火锅。
　　宋涵的腿伤比起在陆地上拍摄时的剧烈运动，做好了防护的下水拍摄伤害反而很小。除了皮肤被勒红了他的伤口没有丝毫开裂，宋涵窃喜地想应该可以偷偷摸摸吃两口辛辣的了。
　　但张邈远还是不准，全剧组就他们那桌点的鸳鸯锅，而且清汤里的菜只有宋涵一个人在吃。
　　都吃火锅了，为什么要吃清汤！吃火锅不要太张邈远！
　　宋涵痛不欲生。
　　“张董，来来来，喝一杯吧。”沸腾的人声中夏柯笑哈哈地过来。
　　张邈远转身推辞：“不了，照顾人不方便喝酒。”
　　“他不小啦！”夏柯自顾自地往张邈远酒杯里倒白酒，“他快三十了吧，你别把他当成未成年。”
　　周屹来得迟，这时候才刚刚赶到进了宴会厅，他一眼看到两人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拍着夏柯的肩膀说：“我飞机晚点了，你们吃饭就不等我。”
　　夏柯顺势就把酒瓶子给了周屹：“谁知道你又在忙什么迟到的，反正迟了自罚三杯。”
　　张邈远不喜欢酒桌文化，但也温和地看着二人，时不时也笑着搭几句腔。
　　见他应酬上了，宋涵捏紧筷子赶紧对着杨熠给他夹的菜涮进油碟里狂吃。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吃了这顿，就该散啦。相聚无期，唯惦念永恒。
　　从饭店去机场的路上，宋涵带着一身火锅味儿贴在车窗上，他看着这座城市，扫过每一条街道，脑子里闪过温暖的五月小巷，和阴冷的十二月丛林，在车窗的雾气上，他用手指画了一个笑脸。
　　他看着那个笑脸傻傻笑了笑，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张邈远一只手搂着宋涵的腰，一只手在车窗上画了另一个圆，然后在圆上画了两个尖尖角。
　　嗯......宋涵笑道：“这是只猫。”
　　张邈远就贴在他耳边说：“嗯。”
　　“喵。”
　　他叫的声音很小，就宋涵听得见，以至于那些气息让宋涵全身一麻，下意识地耸了一下肩膀。
　　而这时坐在前座的池伶往后探头，摇了摇手里的机票：“准备下车了孩子们，回家了。”
　　回家。
　　确切地说起来，宋涵还没有回过自己的家，他的新房子装修好后他就没去过，他都要记不起来他房子长什么样了。
　　好像张邈远会读心术，回到S市下飞机后，车子一路前行，很快宋涵发现那不是去千里江山的路。
　　“啊。”宋涵懵里懵懂，“不先回你哪儿吗？”
　　张邈远还来不及回答，池伶说：“你大半年没去你的房子了，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先去看看吧，我也给你算了日子，今天开火很合适！涵涵你要是同意，今晚在你房子里做饭怎么样？”
　　宋涵惊了，忙说：“这有什么不行的，真是麻烦你了阿姨，我都不记得这事儿了。”
　　新房子开火算日子这种传统做法，宋涵真的没记起，他飞机上倒是有想过等元旦的时候让他爸妈到S市来，和张邈远他们一起在新房子吃顿饭，这时候池伶提起算过日子，他觉得那也挺好的，反正他也有那么一点迷信，择日不如撞日吧。
　　谁知池伶又说：“我是想着要不元旦接你爸爸妈妈过来我们两家人见一见，但我怕我收拾的房子不合你心意，所以你先过过目，然后我们再安排时间可以吗？”
　　池伶音色真的很好听，她应该是南方人，说话听着细软温柔，宋涵耳朵莫名有点烫，轻声说：“行，我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宋涵这个冬天养伤不会接戏了，到了江渚的地下停车场，葛烁王幡一行人把行李交给张邈远就坐着另一辆车回创达去了，张邈远一手一个行李箱提得很惬意，宋涵想要帮忙，池伶说：“你伤没好，让他提，他不干这个谁干。”
　　宋涵哈哈一笑：“他干的不少了。”
　　池伶很有经验地说：“你就得多使唤他，让他对你言听计从。”
　　池伶说完搂住宋涵的胳膊按了电梯，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我现在终于是苦尽甘来了，所以说找对人很重要，我以前可受了他不少气，现在就靠涵涵你给我治他了。”
　　宋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张邈远提着行李箱进了电梯，面上带笑：“不想听你的我照样不听，你生气你还是我妈，我涵不行，他不高兴跑了我就没男朋友了。”
　　“哈哈哈。”池伶都笑了。电梯缓缓上行，在九楼定格，池伶轻车熟路地跨了出去，从张邈远手里提了一个行李箱：“不愧是我儿子！”
　　一梯一户的设计私密性很好，出了电梯就是宋涵的家门口，那块区域是随他使用的，此时仍是他之前装修的样子，只是多了些小摆件，那是池伶装饰的。
　　池伶知道开门密码，但还是拉住宋涵说：“涵涵，开门开门。”
　　宋涵笑着拿指纹解锁，电流声后，房门打开。
　　宋涵第一句话说的是“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池伶拥着他进屋，从鞋柜给他拿了双拖鞋：“错了你能开得了门啊。”
　　宋涵低头看着脚边带着猫咪耳朵的拖鞋，抬头又扫视了一眼整个客厅，东西确实都是他之前买的东西，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宋涵想了想才恍然，是摆放的整体结构变了。
　　他的沙发以前是靠着墙的，现在变成了靠着餐厅方向，餐桌也换了个方向，这样的布局让房子的空间感更好也更宽敞，而他之前光秃秃的阳台，现在竟然直接变成了阳光花房。
　　是真的郁郁葱葱的花草，那模样一看就是被精心拾弄过的，每个叶片都青翠干净，其中的一株垂丝茉莉枝条如同瀑布，花朵拥簇热闹，婀娜多姿。
　　宋涵一时很难为情：“阿姨你太费心了。”
　　池伶让张邈远把行李箱放进衣帽间，笑吟吟的：“这有什么，就怕你不喜欢。”
　　宋涵换了鞋慢慢走进屋子，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他硬装倒是用心的，但软装没顾得上就进剧组了，搞得并不细致，他都还没找家政过来做清洁，而现在这房子一尘不染，甚至有股淡淡的花香，仿佛他的主人只是刚出门才回来。
　　心口微烫，宋涵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只是转头问池伶：“晚上我们吃什么？是不是先去超市买个菜？”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敲响了，池伶往门口走：“不买不买，送菜的来了。”
　　打开的房门后，张司升右手提着一个大大的冷冻箱，而左手的臂弯里，竟然抱着张小喵。
　　进了新的环境张小喵好奇地左顾右盼，张司升把猫递给池伶，拍了拍身上的毛：“接猫太难了，我抓了它半天。”
　　池伶嫌弃地说：“叫你长得凶，小猫咪都怕你。”
　　张司升皱眉问：“我长得凶吗？”
　　这话宋涵可不敢回答，但张小喵敢，它说：“喵！”
　　这晚吃的是海鲜，张司升主厨，张邈远打的下手。他们父子俩似乎在做菜上也意见相左，张司升说龙虾得做成香煎，张邈远说必须清蒸。
　　池伶和宋涵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地理杂志，池伶问宋涵喜欢哪些地方，等他休息一段时间，可以直接去热带和张邈远度个假，听厨房两个人争，她不满地说：“你们可以自己做自己的那份，打扰到我和涵涵看书了。”
　　开放式的厨房什么都看得清也听得见，张邈远面无表情地说：“这段时间宋涵还是得清淡饮食。”
　　他这一开口，池伶忙说：“听邈邈的！”
　　宋涵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张司升反而笑了，一刀切开龙虾的背壳，把肉剥出来放进猫咪餐盘里：“你惯儿媳比惯儿子还惯。”
　　宋涵瞪大了眼睛。
　　结果池伶直接合上书说：“瞧你这话说的，涵涵怎么就儿媳了。”
　　宋涵眼睛瞪得更大了。
　　池伶又说：“他是男孩子，男孩子就是男孩子，什么儿媳不儿媳的，现在呢.......”
　　池伶拍了拍宋涵的肩，笑道：“我以前特别想要个女儿，女儿多好啊，可以和我一起穿漂亮裙子，一起游泳逛街，可惜张司升染色体不带这个，生了两个儿子，生了也没办法不是，我就特别盼望以后有两个漂亮儿媳，虽然现在只有一个，但也很好啊。”
　　她说：“Maria是我的女儿，现在我又多了一个儿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无论性别，现在就是最好的。”
　　宋涵不敢应承，但在这样的热情里他还是笑了，手指摩挲着沙发的纹路，一遍又一遍。
　　这晚张邈远没提要回千里江山，吃完饭他独自在厨房收拾碗。
　　池伶和张司升要回去了，宋涵把他们送到门口，池伶最后拉着宋涵说：“房子里新添的这些东西，账单我给你放在衣帽间的抽屉了，你打个电话就能联系上，账单下面有个红包，那是我和你叔叔给你包的，这个要收，乔迁之喜。”
　　清蒸海鲜的鲜甜味儿还在宋涵的口腔里未散，张小喵跟个小马驹似的踱过来蹭着宋涵的腿对着池伶张司升喵喵叫，宋涵弯腰把它捞进怀里，摸摸猫头，轻声说：“嗯，谢谢叔叔阿姨，知道了，你们慢点。”
　　夫妻俩走了，关门前宋涵看见张司升拉起池伶的手，池伶嫣然一笑，两个人说着什么，又什么都听不见。
　　宋涵放下猫进了厨房，他从身后搂住张邈远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的。
　　张邈远擦着盘子里的水：“怎么了？这么乖。”
　　宋涵看着阳台的垂丝茉莉：“就觉得很不真实。”
　　张邈远把盘子放好：“什么不真实？”
　　宋涵想了想，就说：“他们对我真好。”
　　张邈远关好水龙头：“就这？”
　　宋涵竖起脑袋：“什么叫就这？”
　　张邈远就笑了：“那你以后得疯。”
　　宋涵：“......”
　　“我有时候可太烦我妈了。”张邈远擦干手上的水，转身反搂住宋涵的腰。
　　明明这些天大家都没怎么睡，下飞机一路回来他还做了饭，张邈远好像也还有用不完的精神和力气，他把宋涵往上一拖，就把人抱起来放到了料理台上。
　　宋涵低低惊呼，等屁股坐稳了才笑道：“她那么好你还烦她。”
　　“她总觉得孩子都长不大。”张邈远亲了亲宋涵的嘴巴，“其实你不知道，虽然你比张思源大几个月，但长相看起来比思源小多了，而Maria是比你们大的，我妈就总认为你现在是这个家里最小的。”
　　“你又总受伤。”张邈远放低了声音，手掌撑在宋涵的大腿两侧，微微弯着腰看他，“导致她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宋涵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突然伸手拖住他的下巴，舌头没什么分说的就窜了进去。张邈远没客气，他伸出一只手托住宋涵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暖白色的装修，氛围灯都是阳光的颜色，宋涵闭上眼也觉得眼下是一片明晃晃的光，他松开时喘着气，笑着说：“李淇风的父母以前不太喜欢我，所以我其实一直蛮震惊的。”
　　张邈远问：“为什么不喜欢你？”
　　宋涵说：“那原因太多了吧，我可说不清。”
　　张邈远唇角绷了一下，很快又柔和了，他亲在宋涵的唇角，松开时眉眼柔了几分：“你倘若是个好吃懒做，品行不端的人我也不说什么了，但你这么好，他们凭什么不喜欢你。”
　　宋涵还是笑，伸手圈住张邈远的脖子：“嗯，确实，我也很不错对吧。”
　　张邈远嗯了一声，顺势就搂住他大腿把人抱起来：“你就是很好，你阳光，开朗，热情，真诚，努力，勤勉……”
　　走向卧室的那一路张邈远说了好多好多褒义词，就像宋涵完美得无懈可击。这种巨大的偏爱让宋涵心跳有点快，他甚至不想张邈远停下来，就想他抱着自己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
　　去哪里都可以，到何处都无所谓。
　　只是家是永远的归途，他们该在这个家里停一停，好好睡一觉。他们大半年的分别，也该有一个温暖的冬天来填补。
　　在两人沉入床单的那一刻，宋涵能闻到床单上洗衣液的味道，他把头抵进张邈远的胸膛，闭上眼睛轻声说：“我不会烦她的，我好喜欢她，我也好喜欢你们，好喜欢好喜欢。”


第98章 
　　我能陪你回家过每一个新年。
　　元旦宋涵得到的跨年礼物是一份合同———他和张邈远的经纪合同。
　　那份合同内容很正常,正常到外人看了得骂张邈远你怎么好意思在你男朋友那里拿分成。
　　但宋涵觉得挺好的，合同就应该具有公平性，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心满意足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张邈远就这么在新一年的第一天,正式上位,顶起了宋涵经纪人的头衔。
　　而当天晚上宋涵又收到了第二份礼物,他的枕头下面放了一张卡,他翻过来,就看见卡面竟然是他之前csating拍的证件照。
　　板板正正的寸照，白T恤,细碎的头发，干净的笑。
　　他正吃惊，张邈远从身后抱住他：“上交工资卡。”
　　宋涵哈哈一笑，把卡甩了甩：“然后密码是我生日？”
　　张邈远摇头：“是我生日，以后你每次花这里面的钱输密码都得想起一次我。”
　　他这小算盘宋涵一把就给他捏碎了：“我直接绑到微信上指纹支付,还需要记起你？”
　　“哈哈哈。”张邈远环着宋涵腰的手把他整个人晃了晃，“你倒聪明。”
　　冷空气被全然隔绝在窗外,室内温暖如春，床头的火焰兰热烈奔放,让这个冬天看起来也没有多冷。
　　这晚宋涵豪放极了，他再一次刷新了张邈远的下限,偏要叼着张邈远的经济人资格证，时而发出沉闷的低吟，时而又露出窃喜的笑。
　　张邈远真是被他折磨疯了，最后又被弄笑了,拍着宋涵的脸问他的小脑筋里天天到底在想什么。
　　宋涵把嘴里的东西用舌尖抵开,然后眼神示意张邈远去捡。
　　皮质的深棕色封面上,如今带着点莹莹水渍，而水渍之下，是一排深深的牙印。
　　宋涵把头仰进床单里，嘴角还带着水光，笑得眼睛都弯了，末了他勾过张邈远的脖子，在他耳畔说：“给你盖个钢印，这个钢印独一无二。”
　　他皮得就像没心没肺，却又让人心肺发痒发涨。
　　张邈远低下头去吻身下的人，心想，他也收到了礼物。
　　这就是宋涵给他的新年礼物。
　　宋明德和严如茉元旦没有到S市来看儿子新居，因为他们话剧院迎来了创立四十年的周年庆，他们话剧院组织了团建。
　　元旦没赶上，于是这个新年，宋涵带了张邈远回家。
　　出发前宋涵有点紧张。一是怕他爸妈犯怵，二是他觉得在国外待了几十年的张邈远不太有传统见家长的观念。
　　于是上飞机前宋涵再三确认地问张邈远是不是心甘情愿，池伶有没有拿刀架他的脖子。
　　张邈远困惑地问：“这有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吗？”
　　宋涵说：“怕你不想去。”
　　张邈远反问：“为什么不想去？”
　　宋涵还在斟酌用词，张邈远笑着摇头，拉着宋涵开始检票：“我告诉你，要是国内能结婚，我能下飞机就和你去民政局，晚上就办婚宴。”
　　他敢这么说，宋涵就敢信，瞬间落下心，同人上了飞机。
　　到了T市，出租车停在宋涵家的小区外，老旧的街道种了两排梧桐，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掉。
　　宋涵下车的时候一片叶子正砸在他头上，张邈远给他拿开，宋涵抛了抛头发皱眉：“诶，我的发型。”
　　今天张邈远没收拾得很夸张，反而是他一大早又吹又洗。他那点小心思张邈远看得破但没拆穿，伸手帮他理了理说：“放心吧，还是很帅，你长得可嫩了，现在看着和我才遇见你的时候也没区别。”
　　宋涵把围巾掀到身后，露齿一笑，伸手拉住张邈远的手带着他走向梧桐街道的深处。
　　风有点儿大，发型吹几下就没了，但宋涵没理了，他说话的时候还带出白色的热气儿。
　　“你看那儿。”宋涵指着对面街道上的一家小米粉店，“我读书的时候就吃他们家的米粉了，很好吃，明早我带你来吃。”
　　张邈远点头说好。
　　宋涵又絮絮叨叨地说周围还有什么好吃的，说趁年前还在营业，要带张邈远吃个遍。
　　他没有虚荣心也没觉得难为情，他不觉得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这块地方有哪里不好，相反，他觉得这里哪哪都好，他想把他觉得好的全说给张邈远听，带张邈远去看，去吃，因为他知道张邈远是那个会和他一起去的人。
　　进入老旧的小区，爬上六层的楼房，在四楼的过道上，张邈远能看到天台上垂下来的爬山虎枝条。
　　宋涵比张邈远多上了几个台阶，他回头对张邈远招手：“上来，这家。”
　　他身后的那扇防盗门看着也有些年头了，但上面倒贴着的福字很新，张邈远的视线越过宋涵看着，又默默念了一遍对联的横幅。
　　迎新岁喜。
　　下一刻他突然看见那扇门开了，然后从那扇门里面窜出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
　　他单肩挎着书包，叼着包子捏着豆浆，快速俯冲下来，和他擦肩而过，嘴里还模糊不清地说快点快点。
　　“快点啊。”
　　张邈远一顿，视线才对焦到前面的人脸上。
　　宋涵笑着问：“你愣什么呢，我们本来就堵了半天车，一会儿我妈得说我了。”
　　张邈远没说，就指着爬山虎笑道：“春天的时候应该很漂亮。”
　　宋涵却笑话他不懂：“不是漂亮，是蚊子多，物业跟不上，让处理也不见有人弄。”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扇棕色的防盗门是真的咔哒一声开了。
　　严如茉第一眼看到的是宋涵，她果然责备地开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不发个消息。”
　　然后她才看到几步楼梯下的张邈远，惊诧中她对上张邈远的视线，张邈远只是笑着叫她“阿姨”。
　　站在严如茉和宋明德的角度来看，外形上，张邈远确实看着年纪大，但这种大看着是稳重，不骇人。而从性格上来说，张邈远确实活泼，你说一句话，人家能回你两句，你不说话，他还有话说，问东问西，不拘谨也不过界，让人觉得亲近随和。
　　他们头一天晚上还紧张得睡不着，见了张邈远的人反而轻松下来了。
　　宋涵对张邈远的社交能力是从不怀疑的，而且对局势的把控能力也极强，见他很快打入我军内部，悠然自得地在这个家里开启了享受模式。
　　其实他有一瞬间有一种错觉，觉得张邈远好像不是第一次来他家，而是已经来过了很多次。
　　他们甚至没羞没臊，客房什么的走开吧你，门一关，都睡宋涵那屋。
　　宋明德见状关上卧室门气急攻心，对严如茉说：“你看看他，也不问问人家睡不睡客房，拉着人就进去了，让人以为我们没准备呢。”
　　严如茉虽然恼但也就一瞬，明明她就见了张邈远几个小时，心防却卸得那么快。或许是张邈远笑着叫她阿姨的一瞬间她心就软了———这个人看着比照片上的笑起来还温和。
　　她说：“你管他，他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又野又毛躁。”
　　严如茉说完拍拍宋明德的背：“人家两个好你还不乐意吗，我看着张邈远是个不错的人，不爱说虚的，也不假客气，该吃吃，该玩玩，倒比端着的更好，我看他们合适。”
　　宋明德没了话讲，半响也道：“合适倒是合适。”
　　第二天早晨，宋明德严如茉起来的时候宋涵和张邈远已经在饭厅吃早饭了，早饭不是他们自己做的，而是楼下那家店的米粉。
　　张邈远吃的清汤，他吃一口粉喝一勺子汤，抬头时鼻尖上还有点被烫出来的汗。
　　宋涵一边给他递纸巾一边说：“给你们打包的清红汤，放厨房了。”
　　这套房子虽然老，面积其实不小，有一百三。自从宋涵读大学走了之后，家里长时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来就算过年过节最多也就宋涵回来，这房子总显得空，而现在大概是张邈远长得太高太壮，二老总觉得自己这个饭厅一下子有点挤了。
　　年后换个大一点的餐桌吧。
　　吃完早饭宋涵提着垃圾就和张邈远出门了，他昨晚和张邈远说，他要给他爸妈换套房子。
　　其实这件事几年前宋涵就提过，但严如茉和宋明德不肯，说现在的房子不小，也习惯了，搬家太折腾人。
　　这几年宋涵就没提了，但现在他打定了主意，反正先买了，我都买了你不能不住吧。
　　宋涵在S市时已经网上看了好几个楼盘，他对T市还是很熟悉的，也知道他爸妈还是喜欢周边的环境，不想离剧院太远，缩小范围很快选了几个楼盘，他得趁着年前把房子定了，年后马上开始装修。
　　他们开着宋明德的车，兜兜转转看了几个盘，出了最后一个楼盘，张邈远开着车，宋涵坐在副驾驶上翻那些楼盘给的宣传单和报价。
　　“你觉得哪个好？”宋涵有两个中意的，举棋不定。
　　张邈远记忆力奇好，他就瞟了一眼宋涵手里的宣传单就说：“这两个的话，格林花园吧，我开车过的时候看了那里的地铁口和公交站，都比枫林绿洲要近，医院也就在对面，对他们来说比较方便。”
　　宋涵嘿呀一声：“医院你能记住就算了，地铁口的位置你也能记住。”
　　毕竟这种环境配套在销售嘴里，一公里以内，那都叫很近。
　　张邈远笑道：“就是比枫林绿洲每平贵三千，这钱不是我付，就随你决定了。”
　　宋涵也不在乎价钱，但他逗趣地说：“那要是让你来付呢？你选哪个？”
　　前面红灯，张邈远刹了车，转过头来眉头一挑：“真的？真让我付？”
　　“哈哈哈。”宋涵笑着拍宣传单，“美得你。”
　　“哼。”张邈远转回头，绿灯亮了，他松了刹车。
　　“就格林花园那套吧。”不满之后，他还是实打实的说，“不过不买今天看的十一楼，直接买剩下的十九楼，噪音要小很多，对他们睡眠比较好，你买吧，我不掺和。”
　　宋涵还来不及说听你的，张邈远叹气道：“但我好想掺和啊我的宝，给个机会吧。”
　　他那架势跟想撞方向盘似的，宋涵笑得不行，最后在车子拐回格林花园之前，宋涵说：“那行吧，你既然求我，装修方案你来定。”
　　不出钱只出力对比单纯出钱，显得费力不讨好得多，但张邈远不这么觉得，这简直是宋涵给他的恩赐一般，大年三十晚上人家都在看春晚，他在手机上看T市的装修公司。
　　“吃水果吧。”严如茉端了一个切好的果盘过来。她其实想问句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又没好意思问。
　　她也叫不出邈远这样的称呼，总觉得面对张邈远那一张成熟稳重的脸叫着怪别扭的，只好关切地问：“你在这里过年你爸妈得想你吧？”
　　张邈远闻声收了手机，他选了个橘子剥开，很随意：“不会，我现在要是回家都得被撵出来。”
　　严如茉呆了一下，倒被张邈远逗笑了：“哪有这样的。”
　　“真的。”张邈远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宋涵，“宋涵知道我妈的态度。”
　　宋涵哈哈一笑，接了橘子：“是呢是呢，阿姨在家庭群圈了我八百遍，问我张邈远在我家表现得好不好，规不规矩，说他要是表现不好，马上打飞的过来家规伺候。”
　　严如茉愣：“家庭群？”
　　宋涵解释：“就他们家家庭群。”
　　严如茉：“……”
　　刚进张家家庭群的时候宋涵也是严如茉现在这反应，但那个群实在太乐了，他很快就融入了。这会儿自在地把左腿往张邈远腿上一搭，靠着沙发上嚼起橘子。
　　宋明德看着，恨得牙痒痒的，训他：“你没个坐的样子。”
　　春晚的小品不怎么好笑，但宋涵笑得特别开：“在我自己家我还要讲规矩？”
　　宋明德想说这不是旁边还有个“别人”吗，但又不好说。
　　张邈远却不当自己是外人：“随便他吧，他怎么舒服怎么来，懒得管他。”
　　严如茉像寻到了知音人，忙说：“对吧，他真的野得很。”
　　要说野，那张邈远可太有体会了，笑道：“这是真的，但我挺喜欢的。”
　　他说着拍拍宋涵的腿：“我也不觉得重，他爱怎么搭就怎么搭，躺我身上都行。”
　　这话说得只有那么宠溺了。宋涵几乎笑得捶沙发，他捶够了趴在张邈远肩膀上，对严如茉疯狂眨眼：“怎么样，你现在承不承认我有魅力了？”
　　严如茉：“......”
　　但他这次没得到长在头上的红包，而是得到了一个真的红包。
　　二老无语过后还是笑着从茶几下面抽了两个写着吉祥如意的红包出来，一人给了一个。
　　宋涵打开看，数字怪好听的，一万零一。
　　万里挑一。
　　新年的烟花宋涵是和张邈远开车去郊外看的。
　　这些年为了环保，市内不许燃放烟火，少了很多年味，这也让郊外挤满了人。
　　在嘈杂的人声和烟花巨大的声响里，什么都听不见，宋涵只能凑到张邈远耳边，在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大声说“新年快乐”。
　　张邈远回了句什么，但宋涵没听清，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没听到，张邈远笑了笑。
　　烟花的火光照亮天际，让大地宛如白昼，在飞散的火光里，张邈远的眼睛里好像有无数星星。
　　在烟花飞升的空隙里，他低下头，凑到宋涵耳边，用很轻很柔的声音问，我陪你回来过年你高兴吗？
　　这回宋涵听清了，说高兴。
　　然后张邈远说，那我能陪你回家过每一个新年。


第99章 
　　那就是他们最好、最高的荣誉。
　　春天到的时候宋涵腿上的伤口已经痊愈,黑青也全部褪去，于是张邈远带宋涵去了医院，准备治疗那块麻木的皮肤。
　　宋涵以前没在乎那块麻木的皮肉,所以他也没和李淇风说过,现在却不得不重视起来,张邈远说什么他都听,医生说要做的治疗涂的药,他一个也不落。
　　《移山行动》已经发了好几版海报,定档五一。
　　四月的路演宋涵说他要去，张邈远没拒绝。
　　路演路线公布的当天,《移山行动》的官博发了一个长达半小时的记录视频。
　　那条视频很快就上了热搜。
　　宋涵看那条视频的时候张邈远正下班，他今天没带花儿回来，带了一个棉花糖。
　　很大一个，是小猫的形状。
　　宋涵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你哪儿买的？”
　　春季张邈远的西装就只有衬衫和马甲，马甲完美地修饰出他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但举个棉花糖又显得他很滑稽。他把糖递给宋涵：“回来路过商场,外面有一摊儿卖这个。”
　　宋涵接了，舍不得吃,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真可爱。”
　　他们最近又回了千里江山住，阿姨做饭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吃,宋涵就把人拽到沙发上横着手机：“来看看这个。”
　　两个人就窝在沙发里看视频，视频里有对剧组很多人的采访，也有花絮。
　　其中有一段花絮就是最后杀青的那一场戏，但没有剧透成分,只放了一点点上岸后湿哒哒的宋涵和湿哒哒的杨熠,背景声全是剧组众人的欢呼。
　　宋涵上岸是被张邈远拖着的,然而画面里张邈远的身体和脸都被裁掉了，只能看得见他挽着宋涵肩膀的一只手。
　　那只手细看才能看到，他的中指上有一枚戒指。
　　下一幕画面又切到了夏柯剧外录的单独采访。
　　夏柯坐在一个剪辑室里，对着话筒说：“这是我的第二部电影，五月开机，十二月杀青，横跨了半个国土，也出了很多我没有预料的意外，甚至有人差点丢了命，但我依旧很感动，所有人都在为这部戏拼尽全力，我们的投资人，制片组，导演组，摄影组，包括后勤组，所有的演员，他们让我看到了行业的未来，也许我们做得还不够好，但我们足够真诚，足够努力，我希望大家能进影院感受我们的真诚，我们没有辜负心中的理想和追求。”
　　我们没有辜负心中的理想和追求，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做到了当前阶段里最好的自己。
　　宋涵把头抵进张邈远的颈窝，他闻着棉花糖香甜的味道，眼里浮出一层流光：“听他这么说，我就很满足了。”
　　张邈远仰头就咬了一口宋涵手里的棉花糖，低头喂给他的时候却已经化得无影无踪，只有嘴唇上还带着股甜味儿。
　　宋涵忍不住舔了舔那两瓣带着甜味的嘴唇，略有埋怨：“你把我的小猫咬坏了。”
　　他说完又笑盈盈地说：“那再来一口吧。”
　　三月底，宋涵踏上了路演之旅。他再次和剧组的朋友们相聚，一群人热络非常。
　　路演的中途站有T市，宋涵提前给严如茉宋明德打了电话，给他们安排了座位，但路演出来接受采访的时候，宋涵却发现张邈远也在，他坐在宋明德旁边，宋涵看到他的时候，他笑着冲宋涵挥挥手。
　　这太惊喜了。
　　影片放映完毕后会有一个简单的采访然后才是谢幕，所有演员穿着白色的卫衣，胸口印着移山行动四个大字站成一排，夏柯领头，主持人提问。
　　主持人说：“我们的路演场场满座，谢谢大家的支持，那么我想想先问问我们的主演们，来，我们的杨熠，大家想知道在这次拍摄中带给你的最大触动是什么？”
　　台下坐的大半都是杨熠的粉丝，他自信从容地拿起话筒说：“是坚持，是所有人的坚持我们才能顺利地拍完这部戏，像边境线那块的拍摄环境很恶劣，剧组病了很多人，也有人受伤，但没有人退缩，大家都很有毅力，让我很感动。”
　　“嗯，是啊，我刚才看影片也很感动，一部作品的诞生真的需要全组人的努力，那么接下来是，”主持人笑着看向宋涵，“我们的宋涵，我想问问你，对于本次你饰演金三这样的角色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舞台中央，电影灯下，身后是巨大的荧幕，面前是数百位观众，但宋涵不怯场，他拿过话筒沉沉思考了一下，说：“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演戏对我而言每个角色都一样。”
　　主持人大概有些意外他这个回答，正要补充打圆场，宋涵又说：“每个角色对我都很重要，每个角色都需要我去用心，但对于这次的角色，我觉得对我而言还是更有挑战的，我很震撼于编剧敢于写出这样一个人性复杂的人物，夏导敢于做这样的戏剧编排，所以金三这个角色对我而言他是独一无二的。”
　　先抑后扬的味道让主持人眼睛都冒出光来，马上渲染气氛道：“在剧组你是受伤最重的那个，所以你是为这个角色才坚持下来的吗？”
　　宋涵笑道：“不仅仅是因为角色，还因为有剧组的大家。”
　　他说完目光抬起来，看向张邈远的方向。
　　张邈远微微偏头，那意思就是，你说吧，我在听呢。
　　宋涵便看着张邈远说：“感谢支持我的你们。”
　　然后他大方地把目光望向观众：“是大家的支持陪伴才让我更好的完成了这一次的挑战，我很期待《移山行动》公映的那一天，我希望大家能通过金三看到人性的不堪和弱点，看到顾祖辉身上的正义和信念，这部戏是我的挑战，也是夏柯导演的挑战，因为它足够大胆，足够不羁，我觉得它值得被所有人看到。”
　　这段话似是完美的谢幕，让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人群里有七八个宋涵的粉丝，他们大着胆子喊了几声宋涵的名字，宋涵对他们微微招手，抬头时看见张邈远已经站了起来。
　　在数百名坐着的观众里，他站得独树一帜，手指上的戒指在鼓掌时光芒细碎闪现，他薄唇轻抿，唇角微扬，深邃而庄重。
　　宋涵捏紧了话筒，笑着退回了其他演员之中。
　　结束后的休息室里，张邈远给所有人都带了下午茶，杨熠还被堵在影院里给粉丝签名，宋涵把杨熠的那份递给他的助理，自己那份分了一半给张邈远：“我爸妈回去了吗？”
　　张邈远说：“让王幡送他们回去了，不过他们让我给你带了束花。”
　　宋涵吃了口蛋糕：“你怎么来了？”
　　张邈远没说这些蛋糕是池伶做了非让他带过来的，只是吃了一口说：“想你了，你一个星期没回家了。”
　　宋涵吃出嘴里的蛋糕味道有点熟悉，回味地说：“拍戏的时候我们一个月不见也不见你这么急。”
　　张邈远叹气：“我完了，恋爱脑已经晚期了。”
　　“哈哈哈哈。”
　　宋涵作势戳张邈远后脑勺要给他开开刀，却被张邈远捉住手臂：“你看你越来越招人喜欢了，我听到有粉丝喊你的名字。”
　　宋涵扬眉：“我现在掉粉很严重好吧，我当年在尚世的时候，路演出席活动粉丝不比现在多？”
　　张邈远说：“没事儿，我做你的粉丝。”
　　“去你的。”宋涵笑了，但又眉眼弯弯地说，“每一个喜欢我的人我都会很珍惜很感谢，即使没有也没关系，反正———”
　　“今儿你这话我是当真了。”
　　“嗯。”张邈远点点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爱你，我都爱你。”
　　宋涵发现张邈远现在越来越爱说情话了，简直可以收录一本情话语录。
　　但他比张邈远还不知羞耻，因为他发现他可太爱听了。
　　《移山行动》的最后一版电影海报就是边境线的那条河。
　　是一个鸟瞰的大全景，河边站着两个对峙的人影，那便是顾祖辉和金三，金三手里拿着枪，从背后抵着顾祖辉的后脑勺，而跨过河流的对面，是另一座高耸的山。
　　画面整体色调是墨绿色的，苍翠宏伟，上面的提字是：做他人眼里的愚公，移自己心中的大山。
　　比起带自己脸部特写的海报，宋涵更喜欢这张，他保存下来做了壁纸，静静等五一的上映。
　　明明《迎风而上》上映前他还紧张，《移山行动》上映前他却一点都不忐忑，该吃吃，该睡睡，还在话剧院排起了话剧，他觉得这不是他胜券在握，而是他已经交出了一份自己满意的答卷，不论结果，他都心满意足。
　　电影上映那天他还在话剧院排戏，他们话剧院今年拿下了几个经典的影视版权，改编成了话剧，按试镜的表现，其中一部剧宋涵拿到了男主的角色，排练两个月，下半年会进行全国巡演。
　　他下午五点结束排练，张邈远四点五十准时开车在门口接他。
　　剧院外早就没了记者，而剧场内大家都已经相互熟识，宋涵甚至能和门口的保安大爷聊天，他拿着自己的水杯和手机出了剧场，兴高采烈地上了张邈远的车。
　　速度太快，差点一屁股坐到放在副驾驶上的花，宋涵手疾眼快地把花抱进怀里：“吓我一跳，你不能放后排么。”
　　张邈远笑他：“是你太毛躁，不懂浪漫。”
　　“嘶。”宋涵搂着花龇牙，“开你的车。”
　　张师傅便把车开出了停车位，车子向影院的方向驶去。
　　无论是路演看过，还是创达有影院，以及现在张邈远真的在上月给三楼装了一个家庭影院，宋涵也还是要去影院看。
　　依旧是IMAX的巨幕厅，音画效果拉满，宋涵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他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人，觉得口罩带着有点气闷。
　　在电影开始熄灯的瞬间，他终是把口罩摘了下来。
　　张邈远没说话，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宋涵直直盯着大屏幕，他现在看电影都不愿意错过片头，因为龙标之后，第一个出现的就会是创达影业的片头。
　　漆黑的画面里会先有一点亮光闪烁，然后那点亮光突然耀眼起来，化作无数流星滑落而下，每个流星里都有代表一部影片的人物，然后那些细碎的光芒汇聚成创达影业的logo，配音开始低沉，后面恢宏，非常抓人。
　　宋涵低声说：“如果我一直给你打工，是不是有天我演的某一部作品也能放到一颗流星里？”
　　“也许吧。”张邈远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但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宋涵问。
　　张邈远说：“《迎风而上》我们两个去看的那场票根，已经浇筑后放到创达的一楼了。”
　　“卧槽。”宋涵大为震惊，“那是创达的历史博物馆，不是你的恋爱博物馆。”
　　张邈远浅浅一笑，眼若流星：“我乐意。”
　　这句话太无理了，宋涵露出了一个嫌弃的眼神，但很快还是笑了，再抬头时正好已经开始了正片———
　　老旧的街道上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滑轮鞋一闪而过，而在孩子们穿过的拐角，一扇房门打开，镜头逐渐上移，一个佝偻着肩膀的小青年逐渐显现，他嬉皮笑脸地说：“三哥，就差两百，你饶了我吧。”
　　那扇门后，只见声音不见人：“都饶你几回了，没个完了是不是。”
　　孩子们的笑声还在飘荡，两个人的交流也还在继续，画面的角落渐渐浮现出字幕。
　　出品方：创达影业
　　“不是三哥，你也知道，前两天出了那个案子，这两天到处都看得紧，哪里搞钱啊。”
　　出品人：张邈远
　　联合出品人：赵百川.赵知硕.刘天真
　　“案子？香樟园那个？”
　　总监制：齐海
　　监制：王惠月.马晨涛.傅正
　　“是啊，就死了个人嘛，不知道为啥查我们。”
　　制片人：周屹
　　“你还知道什么？”那只手从门后伸出来，勾住小青年的脖子。
　　策划：于竺雨.赵星爵.孙印
　　发行人：张海涛.万闵萧.郑灵巧
　　“你说说。”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聊得好我饶你这两百。”
　　导演：夏柯
　　“跨哒！”
　　“轰隆——”
　　编剧：吴果.孟非常.温华
　　“呜——呜——呜呜呜——”
　　“滴哩——滴哩——滴哩——”
　　领衔主演：杨熠.施佳倪.宋涵
　　“妈的雨太大了！”
　　“所有人后退！后退！不要超过警戒线！”
　　主演：谢家真.陈瑞.江霖.王天乐
　　......
　　很多很多名字一一从画面下方显现又消失。
　　在画面和音频的蒙太奇拼接下，观众的视觉和听觉一般只会集中在画面上，很少有人去看那些名字。
　　然而就是这些人、这些环节加起来，一部影片才得以诞生、展现，而且只有混迹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才知道，要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演职员表上是多么的不容易。
　　因此，此时此刻，在每个参与创作的影视工作者眼里，当他们的名字出现在荧幕上的那一刻，那就是他们最好、最高的荣誉。


第100章 
　　走吧，去颁奖现场
　　《移山行动》一骑绝尘,拿下这年上半年的票房冠军，好评如潮。
　　评分网站热评：
　　[这就是刑侦工作的真实写照，为一个线索谋划,奔走,却往往一无所获,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致敬每一位守护我们的人！]
　　[对正义的追求不在于财富官衔,而是自我的情感价值和对社会的责任感。]
　　[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金三,却不一定做得了顾祖辉，这使我悲哀,但又使我更加坚信，正因为有顾祖辉这样的人，我才生活在这样干净的时代。]
　　甚至主流媒体那边也给予了良好的评价，讴歌英雄，匡扶正义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数月后《移山行动》送报了第三十八界金蝉奖,入围并斩获六项提名。
　　其中包括最佳男配角奖。
　　颁奖典礼是十月中，在A市。
　　宋涵觉得这个时间挺好的,十月A市正凉爽，他要巡演的那部话剧也刚好收尾,只是提名公布之后，张邈远就开始给宋涵定礼服,行动非常夸张。
　　那天宋涵刚从剧院出来就被张邈远绑上了车，回家一进门，家里站着好几个穿着得体的人，宋涵问干嘛,张邈远说量尺寸。
　　宋涵就被当做娃娃似的翻来覆去量了个遍,然后又问他的喜好,对面料的感知度等等等等，把他人都折腾麻了。
　　等一群人走了，宋涵瘫在沙发上说：“没必要定做，太麻烦了，到时候随便找家店买一套就行了。”
　　张邈远翻着店家留下来的定制说明细细筛选款式面料：“还是得特别一点，不能太随便。”
　　理论上是这样，任何明星无论去参加宴会还是颁奖典礼，衣服都只会穿一次，要不找品牌借，要不花钱做高定，反正不能重样。但宋涵不在乎这个，一件衣服，多穿两次能咋的。
　　然而张邈远很坚持：“人家小朋友有的，我家小朋友也得有。”
　　宋涵笑死了，从沙发上爬起来趴在张邈远腿上：“不是这个说法，而是我也不一定用得上，随便穿穿吧。”
　　张邈远低下头看他，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宋大明星心态真好啊。”
　　宋涵嘿嘿笑。
　　他这么说是基于事实，虽然他再一次提名了最佳男配，但这次的最佳男配和上一次的最佳男配差距还是很大的。
　　一是金蝉奖，金婵，数年蛰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由电影家协会主办的国内最权威最有影响力的电影奖项。
　　二是今年入围最佳男配提名的几个演员全部都是硬邦邦的实力派。俗称神仙打架。
　　宋涵看到名单时玩笑说他这“倒霉”体质也是从一而终了。不过张邈远清楚，这就是大环境的体现。
　　现在能演主角的不一定是实力派，但演配角的很大程度会是实力派，很多片子基于商业利益，又得兼顾影片质量，顶流配实力派就成了标配，这种配置的剧创达也拍过不少。
　　以前是绿叶衬红花，现在是绿叶托红花，还得用力托。
　　面对现实，本来宋涵就平常心，现在更没报什么期望，张邈远比他还清楚，但心里始终还抱着那么点期待。
　　只是他的期待不再是宋涵要靠这份荣誉迎来更多的利益回报，而是他觉得宋涵的演技，宋涵的努力，配得上这份荣誉，他是他心中完美的演员。
　　宋涵也看出了张邈远的心思，虽然嘴上说麻烦，但还是由着他去做衣服，而且说要黑色的。
　　张邈远笑道：“嗯，你懂我，我喜欢看你穿黑色。”
　　宋涵竖起大拇指：“嗯，黑色穿在我身上那叫一个精神。”
　　“我看你就是个小神经。”张邈远乐了，低头要亲他。
　　宋涵支起身体扯住他的领口把人拉近，问：“那走红毯你去不去？”
　　张邈远阴阳怪气地说：“你看过哪个走红毯出品人去的。”
　　宋涵“嘁”了一声：“那当初围读剧本你还不是去了。”
　　“那不是因为有你么？”
　　“那现在没我了？”
　　宋涵贴上去瞪他的眼睛：“还陪不陪我？”
　　张邈远乐坏了，忙说：“陪陪陪。”
　　其实宋涵就算不说，张邈远也是打算去的，他脸皮也厚，他还敢带着戒指去。
　　只是那天张邈远没想到，宋涵也戴了戒指。
　　十月十五号，移山剧组人员都到了A市，颁奖典礼的当天，宋涵穿了定做好的西装。
　　面料裁剪流畅，舒适贴身，袖口平整，定制的珠贝扣子光泽感极好，领口的月牙形米兰眼又带了些活泼的味道，每个细节都很符合他的气质。
　　宋涵穿好后摆着真丝领带的位置，转头问张邈远：“好看吗？”
　　张邈远就只看到他手上的戒指，在黑色领带的衬托下闪闪发亮。
　　“我觉得挺好看的。”宋涵自问自答，低头继续整理领带，“国际品牌的高定确实不一样，我第一次觉得就算是标配的黑西装也与众不同。”
　　他话音未落，手就被张邈远捉住了。
　　指腹把那枚戒指反复摩挲，如同是在安抚自己躁动的灵魂，张邈远最终拉过宋涵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关节，然后接替宋涵的动作，拆开他的领结，打了一个端正的温莎结。
　　脖子下酥酥痒痒，宋涵仰着下巴让张邈远打，他知道张邈远虽然不喜欢戴领带，却依旧能把领带打得很漂亮。
　　等待的过程中，宋涵的目光落到张邈远的身上。
　　张邈远的西装比宋涵多了一件马甲，整体是带条纹的深灰色，他胸口别着一个百合花的钻石胸针，精致小巧，光芒璀璨。
　　但他不知道那个胸针就是当初池伶为她“亲亲儿媳妇”拍钻石王冠那一整套里的。
　　张邈远没说也不是怕宋涵笑话他，只是这样的细节他做了很多很多，微不足道，没必要每个都让宋涵知道。
　　但两个人的心很有默契，在领结端正的那一刻，他们自然地被吸引，接了一个浅浅的吻。
　　柔软的光里，他搂着他，他咬着他，结束时两个人都未松手，抱着彼此的身体轻轻摇晃，让整个空间里，全是鼻息里的轻笑。
　　到了要去颁奖现场的时间，两个人出了酒店的房间，迎面就碰见剧组的其他人，宋涵看到夏柯的瞬间整个一惊：“你怎么了夏导？”
　　只见夏柯的下半张脸肿得吓人，还红彤彤的，说话也不太利索了：“倒霉，吃海鲜过敏了，真是不赶巧，我都说我不来了，周屹偏要我来。”
　　周屹打趣：“奖你都不要了？”
　　夏柯说：“那得不得结果都摆在那儿的，得了反正荣誉也是我的，难道我露个脸还能靠我的颜值涨粉么？还是能再多几个投资？”
　　他说完叹气：“做导演的就亏在这儿了，只能靠作品说话。”
　　一群人只有宋涵没笑，因为他自己也是个过敏的人，可太理解这种痛了。
　　夏柯掏出个口罩戴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两人，笑起来：“你们不说是去参见颁奖典礼，我还以为你们是去结婚领证呢。”
　　一群人又笑，宋涵瞅瞅张邈远的衣服，又瞅瞅自己的：“也没有很配对吧。”
　　夏柯摇摇头：“张董小心机了，你看他戴的那个胸针，小百合哦。这个在我们视听语言里就是画面提示，诶，你自己细细品品。”
　　宋涵：“......”
　　一群人笑着下了楼，池伶和张司升已经在酒店楼下等他们了，主办安排了统一的车辆，他们四人坐了一辆。
　　车开到半路上，宋涵才看到严如茉发给他的消息，说他们飞机晚点了两小时，肯定是赶不上了，让他别生气。
　　宋涵想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要紧。但现在回消息他们也收不到，只能对张邈远说：“我爸妈航班延误了，一会儿让王幡直接把他们送酒店吧。”
　　张邈远说：“好。”
　　车窗外晃过绯色的夕阳，宋涵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也没特别想什么。他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也不觉得遗憾。
　　按照红毯顺序，他们到了现场后不能马上进场，车停在直播外的红毯上等待，这时坐在宋涵旁
　　边的池伶拧起她的包敲了敲前面张司升的后脑勺。
　　张司升回头看她，池伶却看着宋涵：“涵涵我们就不去现场了，就在这里下车，我和你叔叔去机场接你爸爸妈妈，让邈邈陪你吧。”
　　宋涵心一跳：“王幡去就可以了。”
　　池伶他们是走不了红毯的，但颁奖典礼的现场大厅里他们在后排弄了几个位置，即使只是坐在最后排，她今天也穿了一袭很漂亮的米色连衣裙，做了精致的头发，她这样隆重地来参加典礼，现在却不打算进去了。
　　宋涵不知道说什么，池伶拍了拍他的手：“等你的好消息，晚上我们直接在定好的酒店里等你们，一起吃饭。”
　　宋涵不好开口，张邈远直接说：“行。”
　　池伶张司升下了车，宋涵后知后觉地才说：“你们慢点。”
　　他说完又喊了池伶一声，然后浅笑道：“你今天很漂亮。”
　　池伶惊喜地摸摸脸。
　　她总觉得他的两个孩子大了后家里冷清了，张邈远即使回国也不怎么回家，现在她却时常觉得那种久违的热闹又回来了，她摸摸脸后伸手从头发上取下一枚蝴蝶形状的钻石发夹，半个身子又探回车里，把发卡别在了宋涵的胸口。
　　“邈远的是百合，和你的小蝴蝶很配。”她说。
　　那枚钻石发卡很小，但很亮，宋涵摸了摸，笑着“嗯”了一声。
　　池伶他们走了，车门关上，宋涵没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张邈远的手背看着窗外没回头。
　　张邈远摸了摸他的戒指，反手把他的手裹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在夕阳最盛的时候，移山行动的全组人员入场了。
　　户外的红毯直通大厅，主持人穿着华美的长裙说着入场词，周围闪光灯此起彼伏，连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移山行动》剧组，本次《移山行动》共获得六项提名，他们的队伍也是浩浩荡荡，欢迎各位。”
　　说话间，他们十几个人往前走去，宋涵夹在人群里踏上红毯，张邈远没有走第一排，而是一直在他的左手边。
　　主持人继续说：“本次参加典礼的有出品方代表，张邈远先生；导演，夏柯；编剧代表吴果；制片，周屹；美术，钱炫明......演员，杨熠，施佳倪，宋涵......”
　　在主持人的介绍中，摄像机从前往后，一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每切换一个镜头，主持人就会有个简短介绍，镜头对准宋涵的时候他爽朗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主持人说：“宋涵曾在电影《昨日星辰》中饰演爱国青年黄梦淮获得第二十五届金星奖最佳男配角提名，本次他亦在最佳男配角奖提名之中。”
　　这两句介绍听着好像有点尴尬，但宋涵不以为意，虽是提名，但是谁又能说那就不是荣誉，不是对他的认可。
　　很快一行人走上签名墙，从礼仪小姐手里拿过签字笔后各自在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名墙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宋涵挑了一个小空空，正正经经地签下他的名字。
　　他的签名一直很工整，两个字端端正正的，字体也劲瘦漂亮，相比张邈远就狂放了很多，他卡在宋涵的左边，那么复杂的名字，他几乎几笔就写出来了。
　　宋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张邈远的签名，就那两眼的功夫，张邈远手腕一绕，就在他们两人的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圆圈上又顶上了两个尖尖角。
　　是小猫。
　　“天嘞。”宋涵低低惊呼。
　　张邈远偏头问他：“酷不酷？”
　　宋涵说：“太不要脸了。”
　　主持人还在继续念着台本，剧组的人言笑晏晏地还回笔站好准备合影，没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他们依旧挨着，甚至靠得比别人都近，在密密麻麻的闪光灯下，合了一张又一张的影。
　　进了颁奖大厅找到座位坐下，宋涵翻了翻手里的流程表：“我听说李淇风也来了？”
　　李淇风去年因为杜劲羽的事，拍了的电影都压着没有上映，今年自然也没有入围的奖项，宋涵进来后听人说他是来做颁奖嘉宾的。
　　做嘉宾这种事就是出力不得名，有些小奖项如果想找顶流艺人做嘉宾，艺人那边可能都会要求必须得给他个奖，不然不来。但对于这种国内知名的大奖，能来做嘉宾也不算白来，宋涵想，这怕不是李淇风又在做“公益”挽尊，毕竟事业第一的李淇风不可能就是为了来看他能不能得奖的吧。
　　而张邈远理了理衣服面不改色地说：“我都看见他了。”
　　“啊？”宋涵左顾右盼了一下，“我怎么没看见？”
　　“你想看？”
　　“我看见他我就绕着走啊，晦气。”
　　“哈哈哈。”
　　他们坐在正中的第二区间，视野很好，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之前宋涵收到了池伶的消息，说已经接到了他爸妈，还在张家的微信群里发了张照片。
　　照片是池伶的自拍，但张司升宋明德和严如茉都在画面里，且他们都看着镜头，宋明德大概不太适应笑得有点腼腆，但严如茉是真开心，宋涵想，大概是池伶实在太惹人喜欢了，跟谁都能做上好姐妹。
　　[依旧美貌的池伶伶：不论结果如何早点回来哈，我们等你们吃饭。]
　　[别叫我源源！：小哥冲啊。]
　　[Maria：Comeon，youarethebest！]
　　[邈邈：That\'smyline。]
　　[别叫我源源！：[偷笑]Ttisyours，youyouyouyooooo]
　　宋涵也偷着笑，又看了微信里谭亦青秦窈薛晟一群人也发来祝福，他们火锅店的群里谢明连发了几十个红包，跟过年似的热闹。
　　心满意足地退出微信，宋涵又点了一下微博消息提示，点开评论的小红点，就看见他微博下有粉丝疯狂发图。
　　那些直播里的图被裁得只剩下手，或者说，只剩下那两枚戒指。
　　宋涵点开评论区：[禁声][坏笑]。
　　发完了评论宋涵关了手机，典礼马上要开始了，他看向了台上。
　　一般来说每个电影奖项第一个颁布的都是最佳男配角，这对宋涵来说倒有点“快刀斩乱麻”的意味。
　　他转头看张邈远：“如果我没拿奖你失落吗？”
　　张邈远看着台上：“不失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拿这个奖。”
　　宋涵的手磨了磨胸口的蝴蝶“胸针”，畅然一笑：“不失落就行。”
　　反正所有人都一样爱他。


第101章 
　　与他一起，一往无前。
　　随着流程的推进,台上漂亮的主持人致完了开场词，热情洋溢道：“接下来，让我们开启今晚的第一个奖项,最佳男配角奖,让我们有请颁奖嘉宾,朱依澜,李淇风。”
　　台下张邈远几乎是瞬间开口：“原来他在这儿等你。”
　　宋涵汗毛一立：“卧槽我得给我妈发个消息,说我这魅力值简直爆表。”
　　张邈远没咬牙切齿,但脸色还是沉了点，他双肘抵在座位两侧,十指交叉，目光直直望着李淇风的脸。
　　空气中的尘埃要是能变成石子，大概李淇风已鼻青脸肿。
　　宋涵叹了口气，拍了拍张邈远的手臂：“无所谓了，佛曰一切皆空,我能当他是空气。”
　　张邈远转了转中指上的戒指，才说：“你别污染空气。”
　　“哈哈哈哈。”
　　台上的李淇风一身白西装,说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也担得起,但宋涵现在不觉得他那张脸有什么吸引人的了，甚至还有些令他不屑。
　　一个人的肮脏不在面上,看皮肉实在是肤浅。
　　李淇风说了开场词，然后他身边的朱依澜满脸笑容地说：“那么请看大屏幕。”
　　视角切换到舞台上的屏幕，粒子画面浮显出文字，配音的男声沉稳动听：
　　“第三十八届中国电影金蝉奖,最佳男配角,获得评委会提名的是———”
　　“胡江河———《大秦歌》。”
　　“我不战,我大楚则亡。百姓何辜？我又何辜？你口口声声为天下人杀我，如今我又不算天下人了吗？”
　　“方天跃———《鎏金岁月》。”
　　“我妈住院的账单我放这里的啊，不可能不见的，你们谁拿了！谁拿了！”
　　“陈亚———《蛮荒》”
　　“出去？谁不想出去？我记得是往北走就能穿过沙漠，然后......到底往哪边走啊。”
　　“方轻舟———《爱你十八天》”
　　“我说了我愿意负担你的一切！你为什么就假装不明白！你让我开始讨厌你了小言。”
　　“宋涵———《移山行动》。”
　　终于到了这一刻，转场之后，宋涵的脸出现在了银幕上，他双手沾着血，头发凌乱，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暴戾过后的面孔有些狰狞，但转瞬他稳住气息，再睁眼时满眼悲情，他捂住身下人的嘴说：
　　“别说想死的话阿军。”
　　“你是跟着我最久的兄弟。”
　　就单截取的这一段，谁也想不出他演的是一个刚给人注射过毒品的毒贩。人物分裂的性格，癫狂，平静，厌恶，渴望，他都诠释到了。他配得上这个提名。
　　屏幕下，五位演员的提名播放完毕，朱依澜拿起写着获奖名单的卡片：“太惊艳了，大家都是实力派啊，也有我很喜欢的演员。”
　　她说着看向李淇风：“淇风你有中意的人选吗？”
　　朱依澜是老艺术家了，她这么说那叫随性，而李淇风作为圈子里的小辈，接到这样的话就该做端水大师以示和善，但李淇风却说：“有。”
　　台下张邈远眉头一挑：“他怎么不直接念你身份证号码。”
　　宋涵这会儿只剩下乐了：“他记不住吧。”
　　台上朱依澜把获奖名单递给李淇风：“那就淇风你来吧，让我们看看到底花落谁家。”
　　李淇风没客气，他接过名单目光扫了一眼台下，在一处定格后收回，他打开手里的卡片，目光忽地一紧。
　　他胸膛里憋着的那口气似乎没了，那双浅色的瞳孔扫过五光十色的大厅，一切都黯淡无光。
　　他几乎放弃了做表情管理，垂下本就平缓的嘴角，低下头对着话筒说：
　　“获得第三十八届金蝉奖，最佳男配角奖的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也不知是谁屏住了呼吸，但结果已定，不为感情而撼动分毫。
　　“《大秦歌》，胡江河老师，祝贺您。”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坐在前排的胡江河穿着板正的中山装，他转身对大家挥手，然后一步步踏上了领奖台。
　　潮水退去，月白风清。
　　掌声将他们淹没，祝福把他们掩埋，他们依旧坐在原地，不曾移动。
　　张邈远确实不失望，但他心里仍有一块小小的塌陷。
　　他微微皱眉，手臂上却突然搭来一只手。
　　张邈远侧头，就见宋涵笑得目若朗星。
　　“美得李淇风还想和我站一个台上，”宋涵说，“评委团和胡老师都不答应，哈哈哈哈。”
　　宋涵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他只要开心就不掺任何杂质，干干净净的，水灵灵的。
　　心里那些酸苦被他的笑撵走得那样快，然后在心脏的塌陷处就冒出一汪清泉，掬饮一口，那是一股别样的甘甜。
　　张邈远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他覆盖在宋涵的手心。
　　掌心触及到硬硬的物体，宋涵知道那是什么，他反握住张邈远的手，那颗糖就深深地嵌入到了他们的掌纹里。
　　“你比糖还甜。”张邈远笑起来。
　　宋涵低低发笑，笑够了也说：“那可不，我得甜你一辈子。”
　　然后宋涵又说：“挺好的，至少这里是一片净土，让人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真正的凭实力说话，无关流量，无关资本，只为平人心中的那杆秤，百花齐放中不偏不倚，一头是实力，一头是明天。
　　说着笑，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没了关系，只剩他和他，他们彼此如同磁铁的正负极，一靠近，就没办法分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十八个奖项逐一分发，在一段歌舞过后，迎来了最佳导演奖。
　　到了这儿宋涵竟然有点紧张和期待了，他抓着张邈远的手，小声念：“夏柯，夏柯。”
　　张邈远被他逗笑了，刚要说话，就听台上的颁奖嘉宾大声念到———“《移山行动》，夏柯导演，祝贺您！”
　　“好！”宋涵小声吆喝。
　　颁奖嘉宾那边念完了获奖人，获奖人也站了起来面对摄像机打了招呼，但一时没上台去。
　　宋涵刚探头看过去，夏柯就越过张邈远站到了他旁边，俯下身说：“去代我领奖。”
　　宋涵懵了：“我？”
　　夏柯拉他起来：“我戴个口罩怎么见人啊，说话都大舌头，你去你去。”
　　宋涵可不敢，至少也不应该是他去。两个人有点推攘，附近的人都看过来，张邈远当机立断地说：“他本来是让周屹去的，现在他要换你，你就去吧，不耽误时间。”
　　宋涵想说我何德何能啊，但夏柯打定了注意似的，推着他走了几步，摆摆手后自己又坐回了位置。
　　他几乎就是被赶鸭子上架，再不情愿也没了退路，只有硬着头皮走向了领奖台。
　　主持人那边早已得到了消息，开口道：“我们的夏柯导演今天也到场了，刚才和大家打了招呼，但因为身体不适由他们剧组的演员宋涵代他领奖。”
　　现场又响起一片掌声，主持人开始念起了评委会给夏柯的评语，宋涵走上台，接了证书和奖杯，对着现场鞠躬致谢，他也没有这种代领荣誉的经验，想着领完就下去应该没问题，谁知主持人走了过来。
　　主持人说：“很遗憾夏柯导演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亲自领奖，那么作为共同在一个剧组奋战的队友，宋涵你有什么对夏柯导演的评价吗？”
　　容纳了两千人的观众席，比话剧院的观众席大太多，而台下坐着的那些人无疑都是名流巨星，行业砥柱，宋涵算起来不见经传，籍籍无名，他心里有一瞬间的紧张，但当他的目光落到某处的时候，他心里那些忐忑又消散了。
　　张邈远坐在台下，轻轻挥着他的左手。
　　心沉下去，宋涵对着话筒说：“我和夏柯导演相识的时候他还是影视剧导演，我再次和他相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拍电影了，老实讲，我知道的时候很吃惊，我作为演员虽然不懂这两者的转换，但我觉得敢于挑战自己做出转变的人都很了不起，我敬佩他。”
　　“而在剧组，面对演员，他很有耐心，很温和，对谁都一视同仁。面对拍摄，他很认真，很负责，对每场戏都是一点一点的抠细节，一条一条的梳理剧情逻辑，非常称职。可能我的说法很肤浅，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感受，他拿这个奖，实至名归，我真心为他高兴，祝贺他，期待以后能看到他更多的作品。”
　　主持人热情地说：“好的谢谢宋涵，很真诚的评价呢。嗯，今天你也提名了最佳男配，很遗憾没有获奖，期待你再接再厉。”
　　宋涵轻快一笑：“没事，我还年轻。”
　　他说完又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起身时却看到张邈远又站了起来。
　　张邈远甚至往右做了一个跨步，宋涵有一瞬间感觉张邈远要对着他飞奔而来，但那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张邈远停在原地，就那么看了他好几秒，才又坐了下去。
　　宋涵心莫名跳起来，他下了台，心里想着张邈远的样子，一步步走向观众席。
　　他都没注意到他路过的第一排旁，李淇风就坐在那里，李淇风甚至毫无掩饰地抬头看他。
　　但在他一心一意的奔赴里，李淇风没有获得他一丝一毫的目光。
　　李淇风转回头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手的中指，然而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宋涵算是站在了同一个领奖台上，但他们中间隔着好些时间，好些人，而隔得最远的，是他们的心。
　　他在时光流转里，把自己活成了宋涵生命里的过客。
　　他们终是擦肩而过了。
　　而宋涵目不斜视，直直奔向了他新的向往，他想问张邈远，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到了剧组的那一排座位，宋涵把奖杯证书递给夏柯，夏柯起身抱住他，说感谢他的评价，他很喜欢。
　　宋涵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夏柯松开他，眼睛里露出温和的笑，轻声在他耳边说：“咱们六项提名，目前拿了四个，你也不能少，下一次你补上，这一次你就当做是彩排。”
　　宋涵一愣，垂眸笑起来。
　　“过去吧。”夏柯拍拍他的肩，“张董着急了。”
　　张邈远和他的座位在更右边，宋涵走过去，一路同剧组其他人握手，等到了张邈远跟前，张邈远直接站起来抱住了他。
　　是那种男人和男人都会有的正常拥抱，他们的手很自然地穿过彼此的腋下搂住对方的肩背，然后宋涵就听见张邈远说：
　　“好样的宋涵，我最好的宋涵。”
　　短短的两句话，却像是太阳落在了夜晚，柔软的夜色之下，亦有熊熊火光。
　　宋涵开始有点愣，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嘴唇靠着张邈远的耳朵，闭上了眼：“嗯呢，做最好的宋涵。”
　　他是你最好的宋涵。
　　两个人未做更多的停留，这样的场合也只能点到为止，他们重新坐下，手却在落座后靠在了一起。
　　最后一个压轴的奖项是最佳男主角，宋涵觉得那个奖就该是杨熠的，果然如此，在念出获奖者之后，杨熠站起身扯端正他的西装，和剧组的众人握手拥抱，然后走向了领奖台。
　　点燃气氛之后，就到了落幕的时刻，在低沉奋进的配乐中，电影协会主席开始致闭幕词。
　　致辞人两鬓斑白，年过花甲，但依旧精神抖擞，铿锵有力：
　　“不忘初心，笃定前行，过去的一年我们见证了新一轮的奇迹，我们的电影人们保持住了旺盛的创造力，不畏艰险，克服困境，这就是我们电影行业得以蓬勃发展的生命力。新时代，新思潮，新技术，文化事业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在掌声中，一切拉下帷幕，又冉冉启程。
　　张邈远鼓着掌偏头靠近宋涵：“上一次我的话没有说完。”
　　宋涵鼓着掌笑他：“你每次都这样，这次又是什么？”
　　张邈远说：“上次我说在内娱，你已经是我心中的最佳男配角了，我现在想告诉你下一句。”
　　“下一句是什么？”
　　“下一句是......在全世界，你是我心中的最佳男主角，独一无二。”
　　掌声落幕，舞台流光溢彩，收尾的配乐过后，响起一阵欢腾青春的乐曲，一切都从庄重严肃的氛围里跳脱出来，仿佛一切都还青春勃发。
　　台下的灯全部暗了下去，在这一刻，宋涵却看到自己和张邈远的头上打下一盏聚光灯，张邈远的眼睛在灯光下光芒闪烁。
　　宋涵之前想给张邈远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而张邈远却更早地就为宴会发出了请柬。
　　他们该站起来跳一曲华尔兹了，踏上他们共同搭建的华丽舞台。
　　“张邈远。”宋涵叫道。
　　张邈远顺从地把头又贴近了一点。
　　然后宋涵就贴在张邈远的耳边，看着他的鬓角，如同在凝视浩瀚的夜空，接着他无比珍惜地说：
　　“我爱你。”
　　这里依旧有无数的鲜花和掌声，依旧没有一份是给他的，但在他心里的那场盛大宴会里，哪怕嘉宾寥寥无几，他也欣喜若狂。
　　因为那里的掌声和赞美，才是真正托举他的力量。
　　而在宴会的正中央，胸口别着百合胸针的那个人会拉起他的手，和他穿过呐喊与欢呼，他回头望过每个人的脸庞，微笑洒泪，却又转头坚定向前，和那个人一起，奔赴向甜蜜梦想的下一站。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撒花完结啦，这本没有番外哈，我觉得停在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一切落下帷幕，却又冉冉启辰，他们有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
　　顺便求个评分吧，比心。
　　下一本更《下一步，影帝》~欢迎收藏。
　　以下是作者碎碎念：
　　我感觉自己签约五年，归来仍是新人哈哈哈哈哈。去年回来写了《一路向南》，感觉那本就被迫成了练手文，写这本的时候突然有了点开窍的感觉，我觉得这本是目前我这个系列里最好的一本啦，当然自己也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所以很感谢大家的包容和喜欢，真的很感谢每个看我文的读者，真的很舍不得大家，TAT。
　　我也很喜欢宋涵和张喵喵，他们就是最配的！这个系列的所有角色，他们都会有幸福美好的未来，希望我们下一本能再见！
　　鞠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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