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没和数据谈恋爱》
　　作者：非目一
　　简介：
　　夏瑾川一脚踩空进了个正值末日的异世界，捡着个弱智系统，异世界怪物横行，不少活人命丧于此。
　　横竖都是死，夏瑾川选择摆烂，正伸手让怪物随意啃时，他遇着个多管闲事的傻x，傻x看不惯他送人头，把他拎着扔回了只有一张破床的房车。
　　第一晚，夏瑾川贴边睡——冷。
　　第二晚，夏瑾川睡到了中间——差点火候。
　　第三晚，夏瑾川滚到了傻x怀里——舒服。
　　夏瑾川：“抱着点，暖和。”
　　傻x骆裴迟：“......”
　　某日弱智系统突然跳脚，“他！骆裴迟！他不是人！他就是坨人类敲代码敲出来的数据，只能待在这个世界里！离开这里就没法活，你不要跟他走那么近！”
　　夏瑾川不为所动，“还能睡吗？”
　　骆裴迟：“......能。”
　　至于别的。
　　骆裴迟没法活，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想活。
　　骆裴迟（攻）vs夏瑾川（受）
　　沉稳冷静数据攻vs颓废厌世人类受
　　1v1 HE
　　年上差五岁
　　半剧情半感情
　　全架空，通篇瞎扯
　　异世界、剧情、救赎、群像、HE、年上


第1章 骆裴迟。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塑料烧焦的难闻气味。
　　路边都是散架的轿车，冒着浓烟，横插在人行道和马路中央挡着路，漏了一地机油，街道空无一人。
　　低头看见个破易拉罐，夏瑾川烦躁地朝它踹了一脚，易拉罐在空中划了条利落的弧线，一道清脆响声，撞上了斜前方的铁皮桶。
　　铁皮桶被放在墙角，桶里冒着烟。
　　夏瑾川走上前低头一瞧，是些已经快燃尽的枯枝烂叶。
　　看来不久前有人在这生过火，夏瑾川就着火堆的余温暖了下手。
　　一道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在远处响起，他刚平复下去的焦躁又逐渐蔓延回来。
　　鬼知道他是怎么到这个破地方来的。
　　前一秒他还在因为大半夜睡不着而下楼买烟，后一秒就下台阶踩空摔了一跤，睁眼变了天。
　　世界从黑夜变成了正午。
　　新买的整包烟和打火机不知所踪，就他夹在手里准备抽的那杆还在。
　　把一直别在耳朵上的烟拿了下来，夏瑾川在地上捡了片叶子，趁着桶里还有点火星，借火点燃。
　　朝空中缓缓吐了口烟，夏瑾川尝试平复了些情绪，又一阵大风起，他往墙角挪了两步，躲风。
　　这儿的天气琢磨着得是深秋，他家那儿却正值仲夏，要不是他出门时随手拎了件薄款冲锋衣套着，两小时前他就被冻死了。
　　越过铁皮桶走到墙角，夏瑾川才发现这角落里有两捆摞得小心翼翼的枯木，枯木上沾了几滴血，旁边地上有个打火机。
　　捡起打火机打了两下，确认没坏后夏瑾川把它放进兜里，又瞥了眼那两捆枯木上的血滴——
　　这枯木的主人多半已经没了。
　　风一停，夏瑾川把烟头扔进铁皮桶里，踢了两脚铁皮，转身准备走，“啪嗒”一声，一块玻璃碎在了他躲风前站的位置。
　　抬头朝顶上看了眼，夏瑾川看见了一扇摇摇欲坠的窗户，上面玻璃碎了一半。
　　走在路上还有被砸死的风险，夏瑾川轻嗤一声。
　　他到这破地方快五个小时了，一路走来，这儿的房子都这样，无论是大十字路口的高楼大厦还是小街小巷的低层楼房，找不出没受过摧残的，有的街道商铺甚至连钢筋都翘了出来。
　　并且一路上，他硬是没碰着一个活人。
　　活脱脱一个面目全非的末日都市。
　　把衣服拉链拉到顶，夏瑾川继续插着兜朝前走，一抬眸，看见了某个熟悉、令人作呕的轮廓，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拐进了两步外的巷子里。
　　偏头看了那怪物一眼，夏瑾川又蹙紧了眉。
　　这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长着人的形状，却和人完全不同，四肢软得像没有骨头，指甲又长又细像针一样，嘴角开裂到耳根，一口尖牙尖舌，头皮上的脓包顺着头发流下脓液，混身散发着一股臭鸡蛋味。
　　更重要的是，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这玩意很难缠，特别抗揍。
　　夏瑾川到这来没半小时就遇上一头，纠缠了很久，最后拎着它脑袋往墙上砸了几十下才解决了它。
　　而现在夏瑾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耗不起这个力气了。
　　看着前面那头怪物一直游离在路口，夏瑾川朝巷子里走了进去。
　　天色泛起一层朦胧的黄。
　　又一道惨叫声从远处传来，夏瑾川啧了一声，搓了搓发麻的耳朵。
　　这惨叫隔三岔五就传来一声，起初，他不是没想过帮忙。
　　只是这地方的建筑太弯弯绕绕，周遭又安静得很，那叫声听着近，他却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只能放弃，某回找到了，但那怪物下手又快又狠，他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被吃得连个全尸都不剩。
　　次数一多，他乏得很，权当耳聋。
　　能发出那样的惨叫声，没死也离死不远了。
　　自求多福吧。
　　巷子走到头，是另一条宽阔的街道，景象要比刚才那条更萧条些。
　　走出巷子左转，夏瑾川后脖颈突然感到一道尖锐的刺痛，他猛地转身，一头怪物就站在他身后吐着舌头。
　　暗骂一声，夏瑾川躲过了怪物再次抓来的手，看见旁边一排的店铺橱窗，他抓着怪物的衣领就朝那玻璃墙使劲砸了过去。
　　玻璃应声而碎，在怪物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夏瑾川捡起了一块有尖刺的，没一点迟疑地朝那怪物脑门上插了下去，血飙出来，夏瑾川偏脸躲开。
　　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肢体一点点松懈下去，彻底倒在了地上。
　　味道太冲鼻，确认怪物不会再有动作后，夏瑾川往后退了几步。
　　动作扯到了后脖颈，感受到刺痛，夏瑾川伸手往后摸了一把伤口，看着指尖上沾着的血迹，忍着恶臭，上前泄愤似的踢了那怪物两脚。
　　冷、疲倦、寂静以及随时可能会冒出来的怪物，让夏瑾川心底的烦躁几近阈值。
　　把怪物挡路的脑袋踢开，夏瑾川抬眸，目光正正好停在了马路对面的一家店铺。
　　店铺是卷闸门，并且只拉下来了不到一半，他这一路过来碰见的卷闸门店铺不少，不过要么掀翻了半边要么锁得死死的，没用。
　　卷闸门声响大，有动静他能醒，待这里最好。
　　而且店铺里都是东倒西歪的货架，看样子原本该是个便利店，正好还能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填肚子的东西。
　　夏瑾川正准备往马路对面走去，背后就传来了一阵笨重但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落在地面就像软泥一样黏糊——
　　来者不是人。
　　脚步声逼近速度极快，听上去有三头以上。
　　知道往对面跑来不及了，在怪物扑上来的前一秒，夏瑾川弯腰捡起了一块碎玻璃，就着低身的姿势反手划破了怪物肚子，趁机往后退了三步，和怪物拉开距离。
　　怪物一共五头，很快把他围了起来。
　　这怪物只知道发现猎物就攻击，不过片刻，全部朝他扑来，夏瑾川很快环视一圈，选中了那头刚被他划破肚子的怪物，又朝它伤口雪上加霜地划了一道，同时另只手往后一挡，当了个诱饵给背后的怪物集中火力。
　　前面这头怪物的反应力和力量都大幅下滑，夏瑾川一脚踹开它，左手被其它怪物深深抓了道口子的同时，在碎玻璃上翻个跟头滚出包围，他迅速爬起来，忍着痛又捡起一块玻璃，死死盯住了前面的五头怪物。
　　又冷又饿，身上还有很多伤，这感觉太熟悉，夏瑾川的焦躁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这次肯定会死吧。
　　夏瑾川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打算破罐破摔。
　　“嘟——”
　　突然，寂静的街道响起了两道车喇叭声，紧接着，右边亮起了一道白光，昏暗的天色下白光格外刺眼，光越来越强烈，夏瑾川找准时机，在怪物集体虚眼躲白光的瞬间，踹倒了最边上的一头，他将两块玻璃并在一起，再次狠狠地扎进了这头怪物的脑袋。
　　这次他没偏头，血溅了一脸。
　　没等怪物四肢倒下，夏瑾川拔出玻璃立刻转过身，妄想再杀几头。
　　但此时怪物已经适应了强光，开阔视野后看着夏瑾川更是蠢蠢欲动，夏瑾川还没想好下一步动作，耳边一道血飙出的声音，离他最远的那头怪物骤然倒地。
　　夏瑾川抬眸一看，那怪物旁边站着个人。
　　这人背着光，看不清脸，看身形是个男人，肩很宽，手里拿着把匕首，匕首上还在滴着血。
　　男人动作很利落，反手就给另一头怪物的脖子来了一刀，怪物当即毙命。
　　夏瑾川也没犹豫，见状冲上去，朝最近的一头踹了一脚，不过他这会已经很疲惫，即使用尽全力，怪物也没被踹倒，反而借力抱住他的腿把他扑在了地上。
　　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舌头在空气里搅了一圈，正准备朝下咬时，怪物被拎了起来。
　　夏瑾川一愣，顺着怪物脖子上的手看过去，看见了男人的背影，男人刀起刀落得果断，甚至没给怪物一个眼神就把它尸体甩在了边上，又继续和后面那两头对峙。
　　他解决怪物的手法非常迅速娴熟，夏瑾川从地上爬起来时，怪物已经全部处理干净，男人就着怪物的破衣衫随意擦了下匕首的血，站起身看着夏瑾川，边走过来边问，“有被抓伤咬伤吗？”
　　语气像是在例行检查，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距离靠近，夏瑾川看清了男人的脸，男人眼神里的狠劲有在刻意内敛，整个人透着股不太协调的斯文温和。
　　他比夏瑾川高了近半个头，头发是利落的板寸，脸上沾了点灰，面部线条锋利清晰，哪怕穿着宽松的夹克外套，也能感受到他浑身紧实但不夸张的肌肉，手里虽然拎着匕首，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松弛感，仿佛刚在的怪物不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只是在某个真人角色扮演的游戏中。
　　但身上伤口的刺痛不假。
　　心底的焦躁散了些，夏瑾川垂下眸，缓和着自己的情绪，“没有。”
　　顺着视线，夏瑾川的目光停留在了男人拿着匕首的手，修长的指节上戴着一枚很素的银戒，银戒没有纹路，面宽比普通戒指宽上不少，薄薄一层绕在食指上。
　　夏瑾川收回目光，再抬头时男人又朝他走来一步，抬起了他的手，沉声道，“这也叫没有？”
　　“跟我来。”说完，男人转身就朝那刺眼白光的方向走去。
　　余晖已经不见踪影，白光又太亮，光源后面什么都看不清，夏瑾川走过去才发现，白光是车灯，不过这车，是个比普通面包车都还要大上几倍的房车。
　　跟着男人往前走，夏瑾川就这么看着男人关掉车灯，砸上驾驶室的门，绕回他面前，打开车厢侧门。
　　男人两步跨上去打开门内的灯，“我给你拿罐药，别不当回事，这伤不会愈合。”
　　夏瑾川很淡地嗯了一声，视线不自觉朝房车里望去，他只能看见很小一部分，里面有张桌子，桌子两边是沙发，上面堆满了衣服、书、水瓶以及杂物，地上都是摞得很高的纸箱，只留了窄窄一条过道出来，非常乱。
　　夏瑾川还在发愣，男人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圆形小塑料罐和一张纸条递给夏瑾川。
　　“这药每天一次，撒伤口上，三天左右愈合。”男人继续熟练交代道，“纸条上是我联系方式，还需要药或者帮助联系我，天黑后碰上软肢人的概率很大，晚上少出门。”
　　软肢人？
　　夏瑾川接过东西，还没回过神礼貌道声谢，男人已经转身开车离开。
　　直到车消失在视线里，夏瑾川才想起来手里的纸条，借着没黑透的天色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一串电话号码，下面还有三个潦草有劲的字——
　　骆裴迟。
　　作者有话说:
　　又见面啦！
　　大家有兴趣的话一定要留下一个小收藏哦OvO


第2章 横竖都是死
　　夏瑾川慢吞吞地进了那个便利店，环视一圈，货架上的商品早被洗劫一空。
　　反手正要拉下卷闸门，朝刚才打斗的马路对面扫了一眼，夏瑾川拉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外面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适才全部倒地的六头软肢人，在这一瞬间都化成了沙，风一扬，就这样消失在了半空。
　　马路对面只剩下一地碎玻璃。
　　这要是真人角色扮演游戏，跟见鬼没差了。
　　收回目光，把卷闸门拉到底，夏瑾川踩住底梁，拉过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铁货架，一点一点把铁货架的两个角拖到卷闸门底梁上压住，确认重量足够压住卷闸门后，挪开脚。
　　便利店没有窗户，门被压死后，只有底下一条缝能透点光进来，但毕竟是晚上，路灯亮度也没那么足，店内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
　　夏瑾川以前在便利店干过收银，说是收银，其实拿着收银的工资还要干上货理货的活，他对便利店的构造很熟悉，熟门熟路地打开仓库门，第一件事就是找电闸，电闸全部被推开后，仓库顶上的小灯泡亮起了微弱的黄光。
　　视线得到开阔，夏瑾川立刻扫视了一圈仓库，果不其然，他运气一如既往的差，仓库里早被搬了空，连个纸箱都看不见，不过也怪他想得太天真，就这地方的荒凉劲，便利店有什么早被抢光了。
　　目光最终停在了仓库的水池上，夏瑾川饿得烧心，嗓子眼也干，打开水龙头见有水后，低头就捧着这自来水喝了好几口，终于稍稍压下了点饥饿感，夏瑾川才抬头，撑着水池看向了前面的镜子。
　　愣了两秒，他没忍住一笑。
　　他半张脸都是软肢人的血，一两滴的甚至已经干在了脸上，看着，特别瘆人。
　　想着自己刚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和人说话，夏瑾川又自嘲地笑了两声，埋头捧水囫囵把脸洗了个干净，就着冲锋衣衣袖擦干脸，走出了仓库。
　　外间的灯全坏了，只有冰柜还亮着，夏瑾川走过去，靠着旁边墙坐下。
　　一坐下，夏瑾川被边上墙角的一束反光晃了下眼，仔细一看发现，那有一包被遗落的烟，没开封过。
　　还是他以前最常抽的一种，黄果树磨砂，十一块钱一包。
　　把烟放进兜里，夏瑾川屈起那只膝盖一直有点疼的腿，低头看一眼才发现，膝盖那儿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大洞，他在玻璃上滚那一下，让不少碎玻璃扎了进去，现在血肉模糊。
　　又往冰柜那儿挪了点，借光仔细看了看膝盖，夏瑾川屏住一口气，徒手抠出了陷在自己肉里的碎玻璃，好在玻璃碎得都不是特别厉害，能有边边角角让他抠。
　　他所有的肌肉都在紧绷着用力，才控制住没让自己因为疼而剧烈发抖。
　　抠完，夏瑾川稍稍松了些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得到了一些松懈，把腿放直，一点一点向后靠在墙上。
　　他还是有些止不住的微抖，挺疼的。
　　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夏瑾川拆开包装，抽了杆放进嘴里，因为手不稳，点了好几次他才将烟点燃，一杆烟抽完，夏瑾川的神经得到了片刻麻痹，总算是没再抖得厉害，缓和了一些。
　　可惜香烟的作用也没大到哪去，很快，夏瑾川的痛觉神经就被冷意再次挑起。
　　他的短袖和冲锋衣都实在是单薄，哪怕是在密不透风的室内，也扛不住冻。
　　膝盖刺痛不止，近14个小时没有进食，饥饿感让夏瑾川心底的烦躁又一次临近崩溃值。
　　他往冰箱侧面靠了靠，手揣进了兜里。
　　刚放进去，夏瑾川就碰到了那张纸条，这才想起来骆裴迟给他的两样东西，把东西都摸出来，夏瑾川又借着冰箱的光看了看纸条上的那串电话号码。
　　但他根本就没有手机，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和那杆没来得及抽的烟，什么东西都没跟着他来。
　　把纸条捏成团扔在一边，夏瑾川打开了小塑料罐，里面是黄色粉末，装了满满一罐。
　　被软肢人抓伤的伤口这会已经没什么知觉了，盯着药看了半分钟，夏瑾川还是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打算往伤口上倒点。
　　“嘶——”
　　怕一次倒得太多，夏瑾川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力度，就往伤口里倒了不过半个指甲盖的量，但还是被痛得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药倒在伤口上，就像每一粒粉末都化成针一般，死命往肉里钻，比夏瑾川记忆里不用麻药缝针还要痛得多，咬牙等那疼痛过去，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夏瑾川突然想起来骆裴迟说的话，伤口不上药会腐烂。
　　他盯着伤口，没缘由地笑了一声。
　　烂就烂吧，他本来命也烂。
　　膝盖还在刺痛不已，不想再给自己找痛受，“啪嗒”一声，夏瑾川把没盖上盖子的药用力丢到墙角，看着粉末撒一地，靠墙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疲惫，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但也不出所料的，毫无睡意。
　　夏瑾川经常睡不着觉，半夜惊醒，无法深度入眠，伴随了他十多年。
　　尤其是最近几个月，睡不好、惊醒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等同于每天。
　　前段时间，夏瑾川听说了一个叫褪黑素的东西，说是可以帮助睡眠。
　　总睡不好实在难受，他终于下定决心买来试试，在药店门口徘徊了两转，最后担心药店太贵买不起，还是掉头回了家，上网按价格排序买了瓶最便宜的，吃那玩意的第一个晚上，他难得没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可是也就那一晚，后来哪怕不顾说明书的加剂量，效果都微乎其微。
　　一小罐褪黑素，还没能抗住半个月就见了底，他再买的第二瓶，现在还放在驿站等着他去拿。
　　脑海里想着旧事，夏瑾川脑子乱了一整个晚上，再次睁开眼，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
　　又是一夜无眠。
　　从地上爬起来，夏瑾川才发现自己膝盖已经没什么知觉了，痛得有些麻木，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
　　坐着也是等死，他不喜欢昏暗的地方。
　　拉开昨天被他用来抵门的铁货架，夏瑾川一把推开卷闸门，探头确定街上空无一活物后，走出了便利店。
　　这会稍微出了点太阳，虽然温度还是低，但总算是没让人冷得难熬。
　　不过即使如此，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失眠，夏瑾川的情绪早就有点不受控制。
　　表面看上去和平时别无二致，实际左手手臂上的抓伤已经被他硬生生抠出了血。
　　他已经很习惯靠一些可控的疼痛来让自己保持一丝理智和冷静。
　　不过他也没用多大力。
　　骆裴迟说得没错，伤口不会愈合，一晚上过去了，这伤外翻得比昨天还要严重，只是指尖轻轻一抠，血就浸透了他的指甲盖。
　　夏瑾川走得很漫无目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突然——
　　夏瑾川耳边传来了一道机械男声，这声音就这么一直孜孜不倦地重复这几个字，“B22系统发出求救！B22系统发出求救......”
　　他先是一愣，蹙眉朝声音的源头走去，才发现这声音的发出者竟然来自墙角的一块电子手表。
　　夏瑾川捡起手表，那手表立马就安静了半响，随后，那机械的声线又从表内传来，“手表电量即将耗尽，系统即将永久性关机，连接电源即可阻止系统自动关闭。”
　　没太听懂，夏瑾川面无表情准备把手表扔回地上，那手表迅速换了腔调，不过依然是死板的机械音，语速极快，“救我！老板！别走啊！充个电就可以救我了！我不想死！我可以打电话可以当手电筒可以看日历！啊喂！”
　　在手表即将脱出夏瑾川手心的那刻，那块表又急道，“老板你一定饿了吧！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吃的！”
　　“......”夏瑾川收回了手，看着屏幕，顶上的电量只剩了5%。
　　手表顿了片刻，屏幕立马跳出了导航页面，“已检测到附近物资刷新点，距离您当前位置500米。”
　　屏幕里所显示的目的地就在这条街，一条直线走出去500米就是那个物资刷新点，夏瑾川看了一眼后把表戴在手上，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这一小截路，夏瑾川的脚恢复了点知觉，倒是不一瘸一拐了，就是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
　　按照导航走到目的地，抬眸一看，夏瑾川冷着脸定在了原地。
　　所谓的物资刷新点，就是个便利店，布局和他昨晚待的那个一模一样，要非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比昨晚那个还脏还落魄。
　　有个屁的物资。
　　抬起手，夏瑾川看着手表屏幕。
　　那手表不吱声了，屏幕顿时一黑，一秒后，一个标点符号显示在了上面。
　　【。】
　　良久，手表终于开了口，“......这里的确是异世界物资刷新点。”
　　夏瑾川没想和它废话，一言不发就打算摘表，结果手还没碰上表带，熟悉的黏糊脚步声再次传来。
　　软肢人也阴魂不散。
　　回头一看，两头软肢人朝他跑了过来。
　　别说两头了，以夏瑾川现在的状态，就是半头他也打不过，这周围甚至还没有玻璃橱窗的店可以给他砸。
　　夏瑾川站在原地，长时间没有能量的补充，他连反应都是慢半拍的，刚抬脚，两头软肢人就围在了他一前一后。
　　往左撤了一步，夏瑾川看准时机抓住一头，拎着它脑袋就往墙上砸，他的精力只够分给一头，在手里这头就快奄奄一息时，另一头指尖狠狠划过他的后背，从肩下到腰线，很长一道口子。
　　伤口非常深，夏瑾川疼得皱紧了眉。
　　心里一直强忍着的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阈值，夏瑾川彻底没法控住自己的情绪。
　　横竖都是死，他是真的烦了。
　　夏瑾川转过身抓住那头的脑袋，膝盖用力顶了上去，随后又抓住软肢人后脖颈，让它嘴对着自己手臂，一字一句道，“他妈送你吃行了吗？让你吃个饱？”
　　那头软肢人似乎没太反应过来，呆愣了两秒钟才张开大嘴，舌头划过尖牙。
　　就在软肢人准备咬下去时，夏瑾川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下一秒，他拎着的软肢人就被狠狠踹了一脚，力度之大连带着他也被一起踹飞了出去。
　　夏瑾川被踢得撞上了墙，这下撞得有点猛，连带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咳了好几声才有力气把头抬起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皮面马丁靴，皱着眉往上看，夏瑾川刚想骂踹那么用力干什么，看清来人的脸后，不自觉一顿。
　　刚才的软肢人已经被解决。
　　骆裴迟拿着昨天那把匕首站在他面前，表情不太友好。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分钟，夏瑾川知道自己打不过骆裴迟，正准备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声音都没发出来又是一阵咳，还没咳完，他被拎了起来——
　　骆裴迟声音很低，“你挺有创意，上赶着送死。”


第3章 “忍着。”
　　夏瑾川是真的被拎了起来，像拎狗一样。
　　但如果不是因为他没吃饭，任谁来，除非把他打残，否则都别想这么拎着他。
　　“你他妈放开我！”那阵猛咳一过，夏瑾川就开始挣扎，不过他力气跟骆裴迟比实在是有点不够看，骆裴迟就这么抓着他后衣领，拽着他朝路边那辆通体黑色的房车走，房车门开着，他轻而易举就被扔了进去。
　　骆裴迟把他扔在了沙发上。
　　夏瑾川心里那点搅得天翻地覆的焦躁被骆裴迟拎起来又扔后更旺，正打算爬起来跟骆裴迟打一架同归于尽，他突然就闻到了一股——
　　泡面香。
　　抬眸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碗泡好的泡面，夏瑾川心里那股躁倏一下，没了。
　　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与之接连而来的，是他肚子应景发出的巨大一声不合时宜的“咕——”。
　　“......”
　　气氛顿时有些沉默。
　　夏瑾川抬眸，看着骆裴迟视线扫过他肚子，把手里的匕首“砰”一声丢进车门旁边的水池中，然后云淡风轻，“这得算头饿死鬼吧？要不说你有创意呢。”
　　“关你屁——”
　　骆裴迟朝桌上的泡面抬了抬下巴，“没动过。”
　　夏瑾川：“。”
　　挣扎了半分钟，夏瑾川最后还是没抵过饥饿的本能，拿起筷子，极其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他不是不能扛饿，只是这一天一夜体力透支太严重，一碗面摆他面前，他根本就拿不出推开的骨气。
　　夏瑾川一边囫囵吃着面，一边余光瞥向骆裴迟。
　　骆裴迟反手关上车门，把车窗的所有帘子都放下。
　　他打开水龙头把匕首上的血冲干净，挂上挂钩，然后两步走到门边，在墙上的控制面板点了两下，一声“嘀”响，夏瑾川头顶顿时感受到了一股热气，一抬头，看见了车顶上的一个出风口。
　　还没挪开目光，夏瑾川又见骆裴迟抬手探了探空调的风，随后收回手在水池上方的柜子里又拿出了一盒泡面，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倒调料，热水壶朝里一倒，端着面坐到了夏瑾川对面。
　　面没泡好，骆裴迟由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夏瑾川，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夏瑾川手臂上，“我给你的药没上？”
　　一盒泡面没多少，夏瑾川三两口就连汤都喝了干，不在意道，“没。”
　　“为什么不上？”
　　夏瑾川实话实说：“太痛了。”
　　“我没说过它会腐烂？”骆裴迟说。
　　夏瑾川语气依旧很平，带着些不解：“烂就烂吧，都是死还讲究死成什么样？”
　　说完，夏瑾川站起身，打算郑重地跟骆裴迟道个谢，然后下车。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的骆裴迟突然站起来，长腿一迈，抓着他两只手手腕就反绑到身后，让他面朝沙发，给了他膝盖窝一脚。
　　夏瑾川瞬间跪在了沙发上。
　　手被骆裴迟抓着，腿被骆裴迟压着，他想挣扎，但骆裴迟力气太大了，一用力他就倒了下去，脸贴着沙发座儿，动不了。
　　夏瑾川眉头紧皱，想挣扎又挣不出什么水花，“你干什么？”
　　“人是想活活不了，你是无时无刻不想着送死。”骆裴迟淡道。
　　“烂命，谁要我送他了。”夏瑾川说。
　　骆裴迟：“没人稀罕，自己留着吧。”
　　夏瑾川还被压着，想骂骆裴迟别管太宽，一抬眼发现骆裴迟伸手在窗台篮子里拿了个圆形小塑料罐，跟昨天给他那个一模一样，里面是药粉。
　　骆裴迟单手拧开盖子，抓他那只手力道一点没松，言简意赅，“忍着。”
　　夏瑾川的衣服本来就因为打斗变得破破烂烂，适才被软肢人在后背抓了一道，身上跟披了层破布早没了区别，上药甚至不需要脱。
　　骆裴迟把药罐斜在夏瑾川后背伤口上方，食指轻轻打在罐身上，把药撒进夏瑾川的伤口。
　　后背伤口比手臂深得多，加上肉少更敏感，那痛比手臂难扛，药浸进伤口的力度像想把他钻透一样，密密麻麻的针扎感让夏瑾川硬生生疼出了冷汗。
　　夏瑾川低声骂了好几句，骆裴迟上药的速度也没慢下来。
　　控制不住的发抖没能缓解疼痛，夏瑾川反手抓住骆裴迟，把疼痛全发泄了在他身上，指尖用力得发白。
　　骆裴迟握住他手，接住了他的力，面不改色地继续倒药粉。
　　“叫什么名字？”骆裴迟突然问。
　　夏瑾川抖着声音，“关你屁事......嘶——”
　　药正好上到伤口中间的最深处，骆裴迟故意敲罐身敲得用力了点，撒了一大块上去，夏瑾川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药无论倒多少，都会不剩一粒地往肉里钻，在药粉已经充分盖过伤口的情况下，撒得越多越痛，并且没有多余治疗效果。
　　缓了几秒，夏瑾川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夏瑾川。”
　　骆裴迟：“王字旁的瑾？”
　　夏瑾川没说话，过了两秒，骆裴迟又问，“多大了？”
　　夏瑾川原本不想回答的，又怕骆裴迟像刚才一样故意多撒药，只好闷声道，“十八。”
　　“难怪小孩心性。”骆裴迟轻声道，“十年后要是有缘再见，是得感谢我救你一命。”
　　后背的药终于上完，夏瑾川感觉到身后压着他的手一松，正打算起身，那力道又压在了 他后脖颈上。
　　骆裴迟撩开他后脑勺头发，“这也有，忍一下。”
　　上完后脖颈，骆裴迟又摁着夏瑾川给他手臂上药，全部弄完骆裴迟才坐回对面，掀开已经泡好的泡面盖，心安理得吃了起来。
　　药的后劲很大，夏瑾川坐在原地缓了很久，抬眸看着骆裴迟止不住皱眉。
　　骆裴迟虽然顶着个寸头，但也透着点斯文温和，尤其是没有那把匕首衬托后，感觉是个能讲道理的人，但现在夏瑾川的肩颈还在因为刚刚反绑的力度太大而隐隐作痛，他是把斯文二字跟骆裴迟怎么都搭不到一块去了。
　　车内已经被热气充斥，骆裴迟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宽松的短袖，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两口吃完面，骆裴迟起身在水池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抵在水龙头接了两杯，一杯推给夏瑾川，一杯递到自己嘴边，“装了净水，可以喝。”
　　“谢了。”接过杯子，夏瑾川跟喝酒似的一饮而尽。
　　刚才被骆裴迟压在沙发上，膝盖正在好在沙发皮座上来回磨，过了一晚上有些结痂的伤口又变得血肉模糊，夏瑾川当时注意力都集中在扛软肢人的抓伤上，现在回过神来，膝盖有点隐隐作痛，他不自觉来回伸腿想活动一下。
　　动作被骆裴迟瞥见，骆裴迟扫过他的膝盖，“昨天在玻璃上滚的？”
　　夏瑾川嗯了一声。
　　骆裴迟蹲下身摁着他膝盖仔细瞧了瞧，“没玻璃陷进去？”
　　“抠出来了。”夏瑾川说得很平淡。
　　骆裴迟找了碘酒和绷带给夏瑾川处理伤口，结束后，夏瑾川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吃饱喝足只想道谢走人，话刚说完，骆裴迟在车尾巴的衣柜里不知道在翻些什么，边翻边道，“吃人嘴软，就这么走了？”
　　“我看起来像有值钱东西的人吗？”夏瑾川往后一靠，随口道。
　　骆裴迟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扔给夏瑾川，“看你挺能打的，过两天搬物资，给我卖苦力。”
　　夏瑾川：“......？”
　　骆裴迟：“搬完慢走不送。”
　　车里的水不够了，得开到市郊的河边去补水。
　　房车的驾驶室和生活区是相连的，骆裴迟在驾驶室开车，夏瑾川坐在后面的沙发上。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骆裴迟给夏瑾川拿了件偏薄的长袖穿。
　　直到这会，夏瑾川才有闲心打量起了房车内部。
　　房车看起来比昨天宽敞不少。
　　那些摞得高高的纸箱不见了踪影，除了桌上沙发上依然堆着杂物，整个空间看上去都明亮许多。
　　夏瑾川起来走了一圈。
　　全车木制风，连地板都是木的。
　　车内的空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张沙发一张桌子，沙发背后是冰箱洗衣机，车门旁边有水池电灶，再往后看去是一条一米多点的走廊，两侧一边是关上门的小独立空间，一边是衣柜，走廊尽头是张床，床很大，上面的被子没有叠。
　　站定在小独立空间门前，夏瑾川朝骆裴迟瞥了一眼。
　　察觉到目光，骆裴迟抬头在后视镜里和夏瑾川对上视线，“可以用。”
　　闻言，夏瑾川打开门，本想走进去细看一下，一抬眸迈出的腿愣在了半空。
　　迎面一个洗手池，旁边是马桶，再后一点是个淋浴间。
　　夏瑾川：“。”
　　地方就这么大点，夏瑾川转了一圈回到沙发上坐下，目光扫向了桌面一角堆得有些乱的书。他随意看了一眼，是些连书名都看不明白的书，字都认识，就是连在一起看不懂讲的是什么。
　　余光一瞥，夏瑾川在一堆“机械”、“程序”、“代码”等字眼里，看见了某张纸上格格不入的一句笔记——“待人要友好互助”。
　　字和昨天纸条上的名字一样好看，就是这话，夏瑾川又朝骆裴迟看了一眼，只想知道骆裴迟写这话的时候心不心虚。
　　房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市郊的一条河边，河水算不上干净，很浑。
　　这片特别荒，公路还窄，一眼往到头都见不着什么绿，全是连片叶子都没的枯树，地上的落叶成堆，一脚踩上去都是脆响。
　　骆裴迟穿上夹克下车，从后备箱里取了根很长的软管，打开房车的接水口，准备安上去。
　　夏瑾川动作要慢些，他后背有抓伤，把外套套好下车时骆裴迟已经装好了软管。
　　骆裴迟手指着接水口旁的指示灯，“灯一亮，就摁这个按钮，停止抽水。”
　　嗯了一声，夏瑾川看着骆裴迟拎着软管往河边走去，把软管扔在水里，然后又走了回来，一脚踏进房车，“亮了喊我。”
　　夏瑾川：“......”
　　一开始，夏瑾川是老老实实站在指示灯面前等的，等了五六分钟，等烦了，转头一看发现骆裴迟坐在车里悠闲地看书，刚想一脚踹在他房车上，又琢磨着踹坏了赔不起，中途硬拐了弯，把岸边一块石头踢进了河里。
　　踢完，夏瑾川往后退了半米，一边盯着那指示灯一边抽了杆烟。
　　等了近半小时，那灯终于亮了，夏瑾川起来按按钮，把骆裴迟喊了出来。
　　夏瑾川就这么站在一边看着骆裴迟。
　　把软管放进后备箱，骆裴迟又打开了房车侧面的一个箱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深色水箱，递给夏瑾川，指了指夏瑾川身后那几栋废弃的自建楼，“去，倒房子下水道里。”
　　接过水箱，夏瑾川掂量了一下这水箱的重量，刚想吐槽一句什么东西还得专门跑这么远倒下水道，又重又难跑，一抬眼看向水箱正上方对着的地方——洗手间。
　　夏瑾川转身的动作瞬间顿住，“......这里面，是什么？”


第4章 才多大就有烟瘾。
　　深色水箱是房车的废水箱，装的都是净水系统净化出的沉淀物以及房车的生活废水，里面加了一些特殊的降解剂，能降解掉各种泥沙污渍的同时还能有效压缩废水体积，被降解后，里面倒出来只有深蓝色的清澈液体，没有任何异物和异味。
　　骆裴迟瞥了眼夏瑾川凝住的表情，脱口而出，“你说呢？下水道里能有什么？”
　　夏瑾川默默遮了遮鼻子。
　　“逗你的，里面有降解剂，除了水还是水。”骆裴迟没忍住一笑。
　　夏瑾川：“.....”
　　后面几栋废弃的自建楼都带院儿，厕所就在院子里，夏瑾川把废水箱倒空，拎着慢悠悠走回房车，废水箱放回原位，关上侧箱门，他上了房车坐到骆裴迟对面。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夏瑾川突然感觉到自己手腕处的震动。
　　低头一看，刚才在路上捡的那枚电子手表屏幕一亮，又发出了一次震动。
　　屏幕上的电量放大，剩余2%。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滚动的文字。
　　【老板......我快死了......】
　　【数据线......救我......】
　　【TAT】
　　把这玩意给忘了。
　　夏瑾川面无表情地盯着它，在管和不管间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抬起头，“那个，有数据线吗？”
　　朝着骆裴迟指的方向，夏瑾川在桌上找到了数据线，又在沙发底下看见了插座，充上电把表放到地上，他才坐回沙发。
　　这破表他留着铁定是没用的。
　　想到这，夏瑾川抬头看了看骆裴迟。
　　完事送他得了。
　　“今天就在这睡，暂时没你事了，想干什么干什么。”骆裴迟翻着书，说完又偏头朝水池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儿有把折叠刀，你留着，遇着软肢人往它们脖子上送，熟练了能一刀毙命。”
　　话音一落，夏瑾川起身从水池边拿起那把折叠刀，折叠刀很锋利，就是体积小，叠起来夏瑾川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包住，在手里扔了两下，他又坐回沙发。“谢了。”
　　骆裴迟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翻着书。
　　“在这种地方，你都还能这么悠闲地看书，心态挺好。”夏瑾川说。
　　“习惯。”
　　夏瑾川认真扫视了骆裴迟一遍，“习惯？你是学生？看着年龄也不小了。”
　　“读研，二十三了。”骆裴迟随口问道，“说起来，十八岁，也上大学了吧？”
　　夏瑾川清了清嗓子，不在意道，“我不是学生，初中就没读了。”
　　闻言，骆裴迟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盯着夏瑾川，欲言又止。
　　软肢人通常游走在市区，市郊太偏数量少得可怜。
　　晚上骆裴迟在房车外支了张小桌，上面放着个煮面的小锅，煮完两碗满满当当的面，骆裴迟让夏瑾川拎了两张伸缩小板凳出来。
　　“煮这么多？”夏瑾川说。
　　骆裴迟看着他，想起上午把这人拎在手里的实感，“你太瘦了，多吃点。”
　　“天生的，”夏瑾川道，“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口粮。”
　　“口粮多的不是，”骆裴迟喝了口汤，“就你这体格，要不是见过你跟软肢人打，我信那东西能把你撕碎。”
　　面很多，夏瑾川吃得特别慢，一边吃，一边有意无意地朝骆裴迟看。
　　吃完夏瑾川被安排去洗碗收拾桌椅，骆裴迟洗澡，收拾完见骆裴迟还在洗，夏瑾川插兜走到车外七八米远的地方，蹲着，又点了杆烟。
　　他都不记得，是从多少岁开始，饿就得自己动手了。
　　特别小的时候邻居看他可怜，会招呼他去吃两顿，后来邻居搬走，他也开始不太爱说话，就再没人喊他吃过饭了。
　　虽然现在打着零工，但因为钱少得可怜，也很少花钱下馆子。
　　都快忘记这世界上的饭菜还有其他口味。
　　“在干什么？”
　　夏瑾川嘴里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旧事，倏然嘴里的烟被抽走，他一抬头，对上了骆裴迟的目光。
　　“烟瘾犯了。”刚抽完，夏瑾川声音有点哑。
　　骆裴迟把烟头抵在地上，碾灭，淡道，“戒了，才多大就有烟瘾。”
　　夏瑾川想让他少管，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咽了回去。
　　伤口不能碰水，夏瑾川没洗澡。
　　潦草洗完头，又拿毛巾随便擦了下身上，出来时骆裴迟在检查房车的门窗关闭情况，看见他后朝车尾巴的床指了指，“睡吧。”
　　为了节省出足够的储物空间，房车只有一张床。不过床够大，两个成年男子各睡各的也不碍事。
　　夏瑾川记忆中所有和别人同床共枕的经历都是不太愉快的，爬上床习惯使然睡到了最边上，脸朝车皮，背对着骆裴迟，就占了整张床的四分之一不到。
　　没有药物辅助，脑子乱成一团，如料想一样，夏瑾川睡得不好。
　　早上睁开眼时，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骆裴迟已经把桌子上的书摆放整齐，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起床了，把手里在看的书合上，“没睡好？”
　　夏瑾川抬头，想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好像也没有类似翻身的大动作，嘴刚张开，听见骆裴迟继续说，“黑眼圈比昨天还严重，认床？”
　　“没，有点冷。”夏瑾川随口胡诌道。
　　房车里的空调温度开不了太高，床边上也没有出风口，这个理由很合理。
　　“晚上温度低，别睡那么靠边。”骆裴迟说完起身，打开刚“叮”完的微波炉，把粥端了出来，拿碗盛好，“洗漱了来吃，今天去图书馆帮我搬书。”
　　吃完夏瑾川去洗了碗，又照骆裴迟的安排，从后备箱拿上水管，像昨天一样给房车加水，两三分钟把用掉的水补满，两人准备离开。
　　夏瑾川在副驾驶，骆裴迟跨到驾驶室后，把那电子手表递给了他，“电充满了。”
　　图书馆在市中心，从这地方开过去得两小时往上，夏瑾川一直看着窗外。
　　市郊的房子虽然破旧，但并不像市区里一样钢筋乱翘，一进入市区，车速变慢，四周的景色也从荒无人烟变成了支离破碎。
　　夏瑾川正发着呆，骆裴迟猛地踩了下刹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骆裴迟已经解开安全带迈进后车厢，拿起挂钩上的匕首下了车。
　　路边三头软肢人正围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胖子。
　　见状，夏瑾川也迅速打开车门下车，拽着一头用老办法砸墙，给骆裴迟分担火力。
　　直到骆裴迟解决完那两头，反手给了夏瑾川手里这头一刀，夏瑾川才松开手，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他僵硬地活动着肩颈。
　　骆裴迟看他一眼，“不是给你刀了吗？”
　　夏瑾川一愣：“......忘了。”
　　“谢谢啊......”小胖子抹了把汗，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获救，爬起来惊魂未定。
　　收回目光，骆裴迟像和夏瑾川初见时一样，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小胖子，例行公事般问道，“有被抓伤咬伤吗？”
　　小胖子愣了会，反应过来后急匆匆点头，指了指后肩，“有，有伤口，这儿有一道。之前没过一次碰到三只的经历，我给吓懵了，就被偷袭了。”
　　让夏瑾川去车里拿了罐药和冰箱顶上的黑色笔记本，骆裴迟朝伤口处看了看，八九厘米的一道口子，正好在后肩正中心，是个不方便自己上药的地方。
　　冰箱里的药罐整整齐齐码了一个箱子，夏瑾川拿上一罐和笔记本下车。
　　骆裴迟拧开罐盖，“转过来，伤口不上药会腐烂，这个地方你自己不方便。”
　　小胖子应声向后转，蹲在了地上，“谢了啊兄弟。”
　　“不用。”
　　食指刚轻轻敲下罐身，骆裴迟刚将药撒进了伤口一点，还没彻底浸进去，小胖子嗖一下跳起来，龇牙咧嘴叫了半天，“啊——等下等下！我靠我靠这他妈也太痛了！不是，这药怎么还咬人呢？”
　　“忍一下，没上完。”骆裴迟沉声道。
　　小胖子半信半疑，“这药真管用吗？别伤口没好给我疼死了。”
　　骆裴迟面不改色，淡道：“伤口不上药会腐烂至露骨，你可以多等几天，看见骨头了再上。”
　　小胖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紧皱的眉头在听到“露骨”二字后顿时松懈，“我缓缓，我缓缓......”
　　缓了起码两分钟，小胖子才一边撕心裂肺地叫一边扛完骆裴迟给他撒药，再转过身来时眼泪珠子都掉了三四滴，又是一阵嚎，“这玩意真他妈疼啊。”
　　把剩的药给小胖子，骆裴迟打开笔记本，在里面随意撕了一张下来，熟练道，“药一天一次，原则上第一次仔细上，后面随意撒也不影响恢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还需要药和帮助联系我。”
　　夏瑾川瞥了眼骆裴迟手里的笔记本，才发现那潦草的三个大字和电话号码写了一整本，本子已经被撕了一半。
　　小胖子怔愣着接过药和纸条，“谢谢......”
　　骆裴迟嗯了一声，转身走。
　　过了两秒，小胖子又突然追上来，跑的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嘶——就是，药能再给我点吗？”
　　骆裴迟刚想开口，小胖子又急忙接道，“我有几个搭伙的朋友，有个都快烂得见骨了......实在不好意思......”
　　又让夏瑾川去多拿了三罐，骆裴迟道：“还有需要联系我。”
　　把本子放回冰箱顶上，洗完匕首，两人坐回驾驶室。
　　车继续朝着目的地行驶，想起那撕了一半的笔记本，夏瑾川道，“你真挺爱管闲事的。”
　　骆裴迟：“能救救一把，人有条命不容易。”
　　“这破地方，有没有命重要吗？活着为了什么？为了更痛苦地死？”夏瑾川盯着前方，随口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但良久，骆裴迟都没答他的话。
　　夏瑾川转头看了骆裴迟一眼，见他没打算回答，啧了一声，自觉没趣地偏头看向了窗外。
　　车转了个弯，进入了一个比之前夏瑾川走过的几条街都更繁华的地带，高楼大厦遍地，不过肉眼所能看见的广告牌、大屏无一完好，破败得更加彻底。
　　一个急刹，骆裴迟最终把车停在了一座半球形建筑前，“下车。”


第5章 数据世界
　　半圆形建筑是玻璃顶，看起来特别庄严。
　　侧面的大牌匾还没有损坏，三个大字依旧立在那儿——图书馆。
　　后车厢桌子上放着两摞骆裴迟整理好的书，骆裴迟去抱了一摞下车。
　　夏瑾川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是触到骆裴迟哪片逆鳞了，见他不说话，只能抱着剩的那摞书讪讪跟在他后面往图书馆里走。
　　图书馆很大，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一楼大厅破败不堪，灰尘蜘蛛网碎玻璃任意组合，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周围可见的书架上看不见书，反而能看见几滩干涸成褐色的血迹。
　　夏瑾川一路跟着骆裴迟穿过大厅，走上二楼，二楼光景和一楼看起来大差不差，越过无数道门转过无数弯后，两人站在了一个木制的大门前，大门打开，夏瑾川站在原地，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嗓子从才快步跟上骆裴迟。
　　但一进门，夏瑾川不自觉就放轻放慢了脚步。
　　木制大门的另一头，围绕成圆弧状的书架层层叠叠，每排都是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书籍，没有血迹也没有书架倒塌，若不是依然有肉眼可见的厚重灰尘，真会让人有觉得这是真实世界的恍惚。
　　圆弧状书架围起来的中央除了几张桌子外很空旷。
　　宽敞的正中心只有根半米长的石墩子，上面摆了一本大理石塑的书，石面上原本凹刻的字被一层厚厚的灰尘盖得显不出色。
　　这样的地方，和外面的残垣断壁比起来，实在是两个世界。
　　跟着骆裴迟一起把书放在中间桌子上后，夏瑾川就站定在原地，看着骆裴迟径直拐进了某个书架，指尖慢慢划过书籍，最后抽出了一本薄薄的杂志，低眸确认封面后，朝他走了过来。
　　夏瑾川不得不承认，骆裴迟身上是有书香味的，哪怕是个寸头。
　　就比如现在，看着骆裴迟穿梭在书架中的画面，是不会有人觉得突兀的，这要换了他出现在这幅画中，怎么看都像那粒老鼠屎了。
　　骆裴迟拎着杂志，走过来递给夏瑾川。
　　夏瑾川接住：“？”
　　拿起两三本书桌上的书，骆裴迟边朝书架走去边道，“看看，回答你的问题。”
　　夏瑾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杂志。
　　杂志上稍稍沾了点灰，夏瑾川把灰擦掉，看见了封面上的三个大字——“异世界”。
　　第一页，是一张这座图书馆的正面照，但和刚才夏瑾川在门口看见的不同，照片里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背后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没有碎掉的玻璃也没有翘出的钢筋。
　　照片旁边有一段文字——
　　【异世界，由人类运算开发而成的数据世界，拥有自己的小规模生态系统，用于用户意外死亡的生命延续。】
　　夏瑾川继续往后翻。
　　【如果意外不幸降临，您的某位直系亲戚因疾病、突发事故等原因早于80周岁死亡，您可以向本项目的研究人员发出申请，分期或一次性缴纳亲人剩余年岁的所有消费金额，把您亲人的数据录入异世界。
　　在这里，他可以拥有记忆，自主、自由地继续过完他的一生。
　　他会认识新的朋友，这里有和他一样因为意外死亡来到这里的普通人，也有专程为人类服务的智能机器人，虽然活动范围仅有一座城市，但无论您想让亲人拥有清闲农家生活还是精致都市生活，这里都可以为您提供。
　　您也可以将异世界理解为——异空间。】
　　夏瑾川微微皱眉，看向骆裴迟。
　　骆裴迟：“直到两年前，异世界混乱，所有录入人员生命全部被迫终止，与此同时，这地方会莫名其妙开启各种入口，让现实世界的活人掉入，异世界开始不受控制。”
　　说完，骆裴迟走过来，把杂志翻到了最后一页，食指轻轻在最后那段文字上一敲。
　　【异世界的各项设施还在不断升级，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实现‘数据录入全面化’，简而言之，在这项技术成熟之际，您就可以进入异世界，同您的亲人相见。
　　您可以放心的是，异世界内已经安装了1：1还原备用空间，百分百保障各位用户录入或进入空间的安全性。】
　　骆裴迟说，“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有一个可以开启的备用空间。”
　　说完，骆裴迟又给夏瑾川翻了几页，里面全是异世界正常时的照片，看上去和现实生活几近无异，白天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晚上有聚集跳舞的老头老太太，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显然是一个安全有序的现代都市。
　　“现在活着，是为了之后可以好好活着。”骆裴迟盯着那些照片，“进了备用空间，才有精力找出去的办法。”
　　夏瑾川这才反应过来，骆裴迟是在回答他“活着为了什么”的问题，愣了许久他才合上杂志，消化了一会，也不知道消化的是高科技世界还是骆裴迟在认真回答他的一句随口抱怨，最后喃道，“延续生命......居然是现代科技可以做到的......”
　　骆裴迟淡道：“足够有钱，什么事情做不到？”
　　“那备用空间，怎么开？”夏瑾川问。
　　骆裴迟：“还在找资料研究。”
　　“你看书都是为了这个？”
　　骆裴迟：“大部分是。”
　　桌子上的两摞书已经全部被骆裴迟放回了原位，夏瑾川又跟在骆裴迟后面，接骆裴迟新挑出来的书，书依旧围绕着“程序”、“技术”等字眼展开，夏瑾川看不懂，甚至觉得这些书就连封面都是深奥的，没太走心地欣赏着这些书的封面，突然，他在封面上看见了一个穿着粉色碎花裙的卡通小人。
　　夏瑾川一皱眉。
　　下一秒，封面是一只可爱大熊猫的书又被放了上来。
　　夏瑾川视线稍稍往上抬了点——
　　《小学优秀作文集锦》
　　《中考数学真题》
　　“......”
　　夏瑾川没忍住：“开备用空间还需要研究这个？”
　　“给别人拿的，过两天送过去。”骆裴迟瞥他一眼。
　　“......”夏瑾川小声一哦，继续跟在骆裴迟身后接书。
　　突然，他手腕处又传来一阵震动，夏瑾川抬手一看，手表屏幕上文字滚动——
　　【看完杂志，我好像想起来我是什么东西了。】
　　夏瑾川原本是没当回事的。
　　他对这块会说话的手表最合理的认知就是，要么是现实世界的高科技手表，要么是那杂志里提到的智能机器人，左不过就是这两种东西。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跟他都没什么关系，找个机会送骆裴迟就行。
　　所以他看见那表屏幕上一直给他显示的文字，看了就关，懒得搭理。
　　但骆裴迟把车开离了市区随便找了个路边停下后，就一直在看书，夏瑾川坐他对面，硬是没找着插话的机会。
　　在骆裴迟的默许下，夏瑾川逛了房车、翻了骆裴迟的那些书，看完了小学作文里的故事，又找出两本字帖，百无聊赖地抽了只笔练。中途还被骆裴迟打发去泡了两碗泡面加两根肠，等骆裴迟吃完处理完垃圾，夏瑾川实在无聊得发闷选择下车透气。
　　骆裴迟：“别走太远，不安全。”
　　“我以为你掉书里去了呢。”夏瑾川站在门边。
　　骆裴迟翻了手上书一页：“余光盯着你的。”
　　下了车，夏瑾川再远也没离房车超过二十米。
　　他往路边护栏一靠，习惯性就想摸杆烟来抽，打开烟盒看了两秒，又啧了一声收了回去。
　　搬完走了再抽吧，免得又事儿多。
　　夏瑾川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嗡——”
　　手腕又传来熟悉的震动，夏瑾川皱着眉举起手，想让它别震了，手表先发出了声音。
　　一口纯正又有些新奇的机械腔：“我查到我是什么东西了！我是异世界导航！我叫B22！”
　　提到“导航”二字，夏瑾川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手表通过摄像头分析完夏瑾川的表情，立马解释道，“就是刚才杂志中提到为人类服务的智能机器人之一，我的工作就是导航，给进来探访亲人的用户导航，避免用户及异世界内部人员发生意外。”
　　夏瑾川挑了挑眉。
　　B22：“但我和探访亲人的项目都还在研究中，所以我没有正式工作过，异世界混乱后，我们的研究基地似乎也发生了意外，我不知道怎么就掉到了路边。目前只查询到这些内容，关于备用空间和我为什么掉落的原因，异世界的网太差了，我还没找到相关资料。”
　　也许是因为延续生命这事对夏瑾川来说已经足够离谱，这手表现在再跟夏瑾川说什么稀奇事夏瑾川心底都很难再掀起波澜，他把表放下，“我对这些没有兴趣，等骆裴迟忙完，把你交给他，你慢慢跟他说。”
　　B22：“然后你就走？”
　　夏瑾川嗯了一声。
　　“那不行！”B22立刻反驳。
　　夏瑾川：“？”
　　B22：“导航系统都是绑定的，绑定才能获得异世界内部权限，我才能查资料，你是我清醒后碰到的第一位老板，我已经和你绑定了！只有你安全离开异世界我才算完成任务结束绑定，你离我过远我会被判定任务失败而格式化重启的！”
　　“跟着我也是死。”夏瑾川道。
　　B22：“。”
　　B22：“你死了，我会自动解绑。”
　　夏瑾川：“......”
　　“但是就算你死了！我被扔在路边要是没有人捡到我充电我还是死啊！老板！我才刚出生没多久！给我个机会！我会好好为你导航不让你死的——”B22一阵嚎。
　　夏瑾川话锋一转：“你音量怎么调整？”
　　B22：“下滑屏幕就可以。”
　　闻言，夏瑾川嗯了一声，下滑屏幕，毫不犹豫关了静音。
　　【。】
　　【给个机会老板。】
　　夏瑾川：“死不死再说，帮他搬完东西我就要走了，查快点我转告。”
　　【好的老板OvO】


第6章 你体质很容易留疤
　　昨天的药上得仔细，晚上时伤口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夏瑾川把花洒水流调小冲了个澡，头发擦七八成干后才朝床边走去。
　　骆裴迟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小药罐，见夏瑾川来后站起身，轻声道，“过来，把药上了。”
　　夏瑾川身上有很多一看就上了年头的老疤痕。
　　昨天破破烂烂的衣服搭在他身上还不觉得，现在从上到下扫视一遍，骆裴迟不禁皱了下眉。
　　碎发全部被夏瑾川向后撩去，他额头露了出来，骆裴迟轻轻一瞥，看见了夏瑾川贴着发际线的一道疤，缝针留下的痕迹，一公分长。
　　夏瑾川这次老实，边走过来边就脱掉了短袖，一只腿盘着坐在床上，背对着骆裴迟。
　　伤口开始愈合，药浸进肉的面积减小，疼痛没那么难挨，夏瑾川没再发抖，就是还绷着肌肉。
　　给夏瑾川后背上完药，骆裴迟拨开他后脑勺的头发，目光扫过后脑勺，接着又扫过左耳耳垂，盯了半晌。
　　夏瑾川的后脑勺和左耳耳垂都有缝针留下的疤，这两处倒是骆裴迟昨天就发现的。
　　后脑勺那道疤大概五六公分，很细一条缝，但因为上面长不出头发，站他背后都不用细瞧就能看见。
　　左耳耳垂那疤沿着耳根绕了个圈，看上去就像耳朵被撕裂后又缝上。
　　几道缝针的痕迹和后背上的那些老疤搭在一起，盯久了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好了。”后脖颈的药上完，骆裴迟起身。
　　给夏瑾川的长袖是纯白色的，衣服布料垂过夏瑾川各种陈年旧疤的后背，骆裴迟突然说，“你体质很容易留疤。”
　　想起自己的满身疤，夏瑾川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骆裴迟边给夏瑾川手臂上药，边淡道，“软肢人抓伤咬伤的疤也不会消，以后自己注意点。”
　　夏瑾川一顿：“知道了。”
　　去关掉车前的顶灯后，骆裴迟站到床前，房车只剩了床侧的一盏小黄灯，见夏瑾川又像昨晚一样贴在车皮那儿，“床挺大的，睡中间来。”
　　闻言，夏瑾川往中间挪了点，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贴车皮睡真的有点冷，这晚夏瑾川虽然睡得照旧浅，但好歹是真睡着了，即使早上醒来眼下还是有层薄薄的乌青，看着也比昨天精神。
　　能睡到这种程度，他自己是挺满足了。
　　但骆裴迟一看见他那黑眼圈就皱了皱眉，“还是冷吗？今天再给你加床被子？”
　　夏瑾川：“......不用。”
　　“你睡眠质量不好。”骆裴迟说，“房车里很安全，睡觉的时候可以放松一点。”
　　今天的任务是去把物资搬到车上，两人随便拿了几个小面包坐在驾驶室潦草解决早餐，而后准备出发。
　　在异世界的靠东处边缘地带，有个物资刷新点，间隔一定周期后就会刷新。
　　物资刷新点离市区有五个小时车程，骆裴迟昨天已经把房车开到了距离物资刷新点最近且气候最稳定的地方，启程前朝不远处的黄沙漫天看了眼，两人正式出发。
　　车行驶不到半个小时就进入了漫天沙尘的路段。
　　一路有九成时间往上夏瑾川都在盯着车窗外看，和他们共同行驶在路上的人很多，有开车的有骑车的，甚至还有半路爆胎停着换的，他头次在异世界里看见那么多活人，有了点活着的实感。
　　依旧盯着窗外，夏瑾川问：“物资刷新点只有这一个吗？”
　　“现在只有一个，”骆裴迟解释道，“异世界稳定时，物资在这边刷新后，会由货车流向市区，便利店超市都是上架点，混乱后就只能来这边拿物资了。”
　　夏瑾川轻轻一挑眉，难怪B22一开始领他去了个便利店。
　　一路上看见的车和人是真不少，夏瑾川想到什么问什么，“大家都怎么知道物资在这里刷新的？”
　　骆裴迟：“人传人，你再在街上多晃半天，会遇到人的，交了朋友结上伴，就知道在这里该怎么生存了。”
　　说完，骆裴迟朝前方抬了抬下巴，“黄沙是信号，起沙就是刷新了，而且，不起沙进不来。”
　　夏瑾川点了点头，问，“你怎么不结伴呢？”
　　骆裴迟：“麻烦。”
　　在一片灰黄里行驶了两个半小时后，车前视线渐明，黄沙消失。
　　回忆这一路看见的各种车，夏瑾川又问，“房车在这里很难找吗？”
　　“不难。”骆裴迟说。
　　夏瑾川：“那怎么一路上一辆都没见到？”
　　“房车费电费水费油，对他们来说不方便。”
　　夏瑾川转头看着骆裴迟。
　　骆裴迟：“这辆系统我全部改过，改了一年多，不操心水电，普通房车在异世界电不够用，而且没有净水系统只能在市区接，但补给时间很长，一旦遇到软肢人没辙。”
　　“原来你进来这么久了，怪不得对哪儿都门清。”夏瑾川随口道。
　　骆裴迟：“嗯。”
　　良久，夏瑾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回头看了眼房车内部，说，“这车，要在现实，还挺自由的，算上改装得多少钱？”
　　话音刚落，骆裴迟就戳破了他的幻想，“现实没那么便捷，异世界是数据世界，有理想环境和理想零件。”
　　夏瑾川：“......哦。”
　　又开了一个小时，夏瑾川终于看见了那个所谓的物资刷新点。
　　物资刷新点是一个巨大的厂区，一眼望不到头，原本还担心去拿物资的人太多会发生打斗哄抢事件，夏瑾川已经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但看见实物后，这些想法彻底不翼而飞。
　　就这厂区肉眼可见的范围，路上那些人加起来再翻个倍，都能吃上大半年还有剩。
　　夏瑾川没忍住一蹙眉，难怪骆裴迟说口粮有的是。
　　不过这么多东西，吃他一盒方便面，至于让他还惦记上自己这苦力吗？夏瑾川啧了一声。
　　骆裴迟把车开进厂区，十分钟后停在了相对靠后的一个厂房前，车一停稳，夏瑾川就打算开车门下去，结果手刚碰上车门，就被骆裴迟拽住手腕，“别急，换衣服。”
　　跟着骆裴迟走到衣柜前，夏瑾川眼睁睁看着骆裴迟站在车窗透进的阳光下，从衣柜里掏出了两件加厚冲锋衣，然后递给他。
　　夏瑾川偏头看了眼车窗外的艳阳，又看了眼骆裴迟，“？”
　　骆裴迟把他那件放在沙发上，穿上自己那件，拉好拉链，言简意赅道，“自己下去试试。”
　　听到这话，夏瑾川一挑眉，没一点犹豫地转身打开了房车门。
　　下一秒，一阵风袭来，夏瑾川被冷得打了个激灵，火速砸上门退了回来，利落地把冲锋衣套在了身上并将拉链拉到最顶。
　　骆裴迟看他一眼，“这儿温度零下十度不止，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宁可每隔段时间大老远跑一次，也不愿意直接住在这里？”
　　裹上厚实冲锋衣下车，还是冷，但能扛。
　　跟着骆裴迟进了最近的一个厂房，夏瑾川就在骆裴迟的安排下往房车里搬物资，纸箱子一个接一个，停都不带停，被压榨得彻彻底底。
　　纸箱子里的品种很丰富，蔬菜、肉、水果、甚至是零食。
　　两个人一共搬了近三十箱，房车被塞得满满的，和夏瑾川第一次见到房车时一样，只留了窄窄一条过道。
　　夏瑾川又搬了一箱蔬菜上车，“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
　　骆裴迟跟在他身后，搬了一箱苹果和一箱零食，“帮一些来不了的小孩老人运的。”
　　站在原地，夏瑾川很轻哦了一声，老实搬着没再说话。
　　就在房车快要被搬满时，夏瑾川被叫停，上了车，“吃的够了。”
　　开着车，骆裴迟又在厂区里辗转了几个弯。
　　看着岔路口来来往往的车及人，夏瑾川问，“这物资多长时间刷新一次？异世界拢共是不是就这点人？”
　　骆裴迟：“大概一周刷新两次，大家一搬都会运够很长一段时间的口粮，每次来的都只是很小一部分。”
　　夏瑾川哦了一声。
　　骆裴迟接道，“这边唯一让生存变得困难的就是软肢人，吃的穿的都不是问题。”
　　“市郊软肢人不是几乎没有吗？”夏瑾川问。
　　骆裴迟：“市郊晚上温度会骤降，人待不久，只有软肢人是致命的困难。”
　　夏瑾川微微蹙眉，“但不是有药吗？痛是痛了点，真想活着的话，有朋友结伴拼命跑，还是能扛的吧？”
　　“怎么？”骆裴迟说，“所以你上赶着送死不上药，是一点也没打算活？”
　　夏瑾川：“。”
　　“药，”骆裴迟拉回话题，停顿了一下，“已经有快大半年没刷新了。”
　　夏瑾川猛地一转头，“？”
　　骆裴迟指了指窗外，两人正好经过一个厂房，这厂房门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之前这个厂房里，全是药。”
　　“我冰箱里那箱，是之前为了在市区碰上有人受伤应急用的，但有一次想回来补货，发现不刷新了。”骆裴迟说。
　　夏瑾川一怔。
　　“接连两个月我每次来，每次都没有。”骆裴迟道，“除了我几乎没人会这么大批量拿，我冰箱里那箱就是现在唯一剩的药了。”
　　“所以你都遇见了才按人头给药又留联系方式？”夏瑾川问。
　　骆裴迟嗯了一声，“得省着点，并且，开备用空间，不能再等了。”
　　车再次停在了一个厂房门口，两人下车。
　　夏瑾川砸上车门，抬头就看见一辆体积极大的机车，机车通体黑色，尾巴有外露的金属零部件，车头灯亮着，车身就像头雄狮一样张扬。
　　头一偏，夏瑾川看见旁边站着个个头近一米七的年轻女生。
　　女生长发，穿着一件厚实的机车皮衣和紧身皮裤，腰带上挂着一把扳手和一把折叠刀，正在往机车后备箱上用绑带绑纸箱。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冷着脸，乍一看比那机车还要帅上不少。
　　还没来得及挪开目光，女生转头朝夏瑾川这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她把绑带扣好，转过身。
　　“我正打算找你来着，药还有多的吗？给我拿两罐。”
　　作者有话说:
　　注：这位机车少女和两位主角（小川and迟哥）无任何形式的感情线（包括但不限于暗恋、曾经爱过、心动过等等等等）~


第7章 “抱着点，暖和。”
　　“有的。”
　　见骆裴迟说有，女生放心地点了下头，又继续把地上最后一个纸箱抱起来，放上后备箱，绑带加固。
　　骆裴迟：“要帮忙吗？”
　　女生摆摆手，将绑带拉过最后一个纸箱扣紧，“用不着。”
　　“新朋友？以前没见过。”女生问。
　　骆裴迟嗯了一声。
　　夏瑾川从冰箱里拿了两罐药，下车时女生正抱着她的机械风头盔，轻轻弯腰，熟练地用机车后视镜补着口红。
　　红唇黑皮衣，明艳又帅气。
　　在骆裴迟的示意下，夏瑾川拿着药朝女生走了过去。
　　她正好涂完口红，把口红装进兜里，转过身接夏瑾川递来的药，另只手抬起来，语气洒脱，嗓音稍稍有点烟，“谢了，张靖棋，叫我小七就行。”
　　回握住小七的手，夏瑾川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七嗯了一声，头盔利落地往脑袋上一套，把机车扶正，腿一抬跨上去，上半身压低，偏头朝骆裴迟看了眼，“走了。”
　　说完，机车就像头紧盯着猎物的豹子一般，瞬间飞了出去。
　　小七就像驯兽师，稳稳掌控着它的方向，引擎的轰鸣声直到小七已经不见身影都还充斥在夏瑾川耳边。
　　骆裴迟走过来，简单介绍道，“21岁，服装设计师，爱好机车，比你大点。”
　　“她骑车，不冷吗？”夏瑾川试想了一下室外的温度。
　　骆裴迟：“速度快，冷不了几分钟。”
　　这个厂房里刷新的物资都是衣服，骆裴迟挑了一箱宽松厚实耐脏的大棉衣，让夏瑾川搬上车后，自己又沿着堆积的物资转了两个圈，挑了几件适合夏瑾川的衣服。
　　他比夏瑾川高了半个头，夏瑾川穿他的衣服都不太合身，袖子耷拉着，看着不精神行动也不太方便。
　　等夏瑾川回来，骆裴迟随便拿了件照着他比划了一下，见大小合适，把剩余的一起封了个纸箱让他搬走。
　　离开前，骆裴迟在车上又清点了一次物资。
　　夏瑾川负责拆箱报品种数量，骆裴迟负责把箱子挪位和在本子上打勾。
　　最后一个纸箱很轻，夏瑾川抱着坐到了沙发上，打开报品类，“火腿肠、薯片、瓜子、面包、一包奶糖......还有根棒棒糖。”
　　骆裴迟嗯了一声，在清单最后一项的零食栏处打了个勾，再一抬头，发现夏瑾川拿着那根棒棒糖，正边转着棍儿边盯着糖发呆。
　　看得挺认真的。
　　那就是根彩虹颜色的圆形扁棒棒糖，要说特殊，充其量也就比普通的棒棒糖略大，但也大不到哪儿去，比手掌心要小，他以前吃过这种糖，其实不太好吃，甜得发腻，也就小孩子会喜欢。
　　似乎是发现了骆裴迟的目光，夏瑾川抬眸看了骆裴迟一眼，回过神来打算把棒棒糖装回去。
　　“想吃就拿着。”骆裴迟说。
　　夏瑾川一笑，“不想吃，就看看，再说我跟小孩抢什么零食？”
　　“小孩吃多了长蛀牙，给他们解馋而已。”
　　说完，骆裴迟接过夏瑾川手里的纸箱，打开冰箱，每种零食都挑了几袋放冰箱，随后封上箱，“走吧。”
　　夏瑾川抠了一下手里没来得及放回去的棒棒糖，哦了一声，把糖塞进了兜里。
　　车径直开离了厂区。
　　回去的路依旧要穿过一片黄沙，也许是回程的原因，夏瑾川感觉自己一直悬着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着地的机会，格外放松，放松到眼尾都带着笑，甚至想哼首歌。
　　离开黄沙路段后，骆裴迟的车速减慢，给骆裴迟打了声招呼，夏瑾川打开车窗，靠在窗沿边，懒散闭着眼。
　　骆裴迟又刻意压低了车速。
　　这截路的天算不上冷也算不上热，但因为厚实冲锋衣穿在身上没来得及脱，风打在脸上和发丝里，特别舒服。
　　久违的，夏瑾川尝到了惬意。
　　物资刷新点距离太远，一来一回就是整整一天。
　　明天也是趟长途，骆裴迟找了个河边停车，真正安顿下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晚饭骆裴迟随便切了点土豆丝、肉丝乱炖了个炒饭。
　　饭盛上桌，他打开一个纸箱，从里面拎了两瓶啤酒出来，转头看着夏瑾川，“能喝吗？”
　　夏瑾川嘴角一勾，少见的混混样有些露馅，“看不起谁呢？我跟你说，对瓶吹，我能把你喝趴在这儿。”
　　两瓶酒放在桌上，夏瑾川以为骆裴迟真打算跟他比一比，挺直腰板打算应战，听见骆裴迟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喝酒也应该适量。”
　　拿起酒，夏瑾川嫌唠叨地啧了一声。
　　骆裴迟准备转身找开瓶器，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见夏瑾川拿起筷子，十分自然、娴熟地用粗的那头一撬，气泡顿时“噗呲”地冒出声，下一秒，瓶盖“啪嗒”一声清脆地掉在了地上。
　　把手里拿瓶放到骆裴迟桌前，夏瑾川又用同样的一套流程撬开了自己这瓶，全程眼神盯着骆裴迟没看手上动作，颇有种耍帅示威的意思。
　　骆裴迟：“......”
　　饭吃完夏瑾川照旧收拾碗筷，其间骆裴迟一直在看书，夏瑾川自觉地把废水箱拎去处理，又拉管子从河边给车充满水，再上车时骆裴迟拿着罐药，“先把药上了。”
　　夏瑾川的伤口已经就快愈合，药撒上去也不再难扛，三两下上完，骆裴迟又给他拆了膝盖的绷带，结束后夏瑾川先溜进了浴室，洗完趁着骆裴迟接他后面，捡起外套套着就下了车。
　　慢步到距离车尾巴十来米的一棵树下，夏瑾川懒洋洋地从兜里掏出了烟。
　　他今天真的是久违的放松，放松到一瓶酒下肚，有点不真实，手痒，忍不住就是想来一杆，用自己熟悉的味道来让自己清醒一点，安慰自己的不安。
　　抽出一杆烟叼着，夏瑾川开始回忆这样的放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着想着，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根彩虹棒棒糖，看了又看。
　　糖纸有些黏。
　　车里开了空调，棒棒糖放兜里一闷，已经有些化了。
　　良久，夏瑾川把糖放回了兜里，掏出打火机，正打算避避风点火，动作又顿在了原地。
　　算了。
　　就一天，明天给骆裴迟搬完再抽吧。
　　夏瑾川把烟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回到房车。
　　怕手上还带着烟味，夏瑾川打算洗个手，刚碰上水龙头，一米外的浴室门就被打开，骆裴迟擦着头发，站在他面前，视线从他脸挪到他手，又挪到他外套，最后停在了他外套兜。
　　“又去抽烟？”骆裴迟淡道，“不是让你戒了吗？”
　　夏瑾川把搭上水龙头的手收回来，“真没抽，你放心，要抽我也忍到明天帮你搬完走了抽。”
　　骆裴迟：“让你戒不是只戒这几天敷衍了事，你才多大年纪就有烟瘾？”
　　“都说是瘾了，哪是说戒就能戒的？我争取行了吧？”夏瑾川随口一说，往床边走去。
　　骆裴迟：“不是争取，是一定要贯彻到底。”
　　夏瑾川脱掉外套，往床上一倒，“骆裴迟，你真的很爱多管闲事。”
　　脑子里的神经没那么紧绷，夏瑾川自然就睡得更好了点，感受着床另一边恰恰好的热度，他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有了困意。
　　睡得太好，夏瑾川迷迷糊糊做了个美梦。
　　他梦见自己变回了半大的小孩，站在比自己还高的收银台边，一个看不见脸的人给他买了一根棒棒糖，他只能看见那人戴着枚戒指，因为超市灯光照射，戒指反光闪了一下。
　　拿到糖，夏瑾川盯了好久。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彩虹棒棒糖，没人给他买过，从来都只能看着别的小朋友吃。
　　夏瑾川小心翼翼地拆开糖纸，舌尖轻轻地碰了下糖，细细尝着，生怕一口咬碎之后就没得吃了。
　　糖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吃，夏瑾川吃得很慢，每次都是舌尖舔一下，然后就着那点甜在嘴里反复尝，直到一点甜味都呡不出来了，他才舍得再去舔下一口。
　　他一边吃着，一边被那个给他买糖的戒指人牵着走出了超市，走到路边，那人把他抱了起来，刮起一阵风，他本能地就挂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那人手抱着他，戒指擦过他肩，冰得他打了个激灵，瞬间挂得更紧了。
　　“抱着点，暖和。”夏瑾川小声道。
　　骆裴迟今天睡得很晚。
　　想起夏瑾川身上的疤和喝酒抽烟那熟练得不行的拽劲，骆裴迟不用猜都知道，这人不看着点立马又能去继续送死。
　　骆裴迟蹙眉。
　　怎么会有完全不把死当回事的人？
　　正想着，床另边的人动了一下。
　　瞥了夏瑾川一眼，骆裴迟收回目光，下一秒，旁边床一陷，夏瑾川直直滚了过来，很小声地说了句话。
　　骆裴迟：“......”
　　夏瑾川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骆裴迟要是刚刚没看他一眼压根不会注意他说了话。
　　脑海里闪过夏瑾川说冷没睡好的眼下乌黑，骆裴迟很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人稍稍揽近了些。
　　翌日，夏瑾川睁开眼，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好到睁眼伸了个懒腰，甚至还有想睡回笼觉的打算。
　　但他肯定是没能拥有睡回笼觉的机会，骆裴迟洗漱完后，边热昨天的剩饭边把他喊了起来，吃完两人准备上路。
　　今天是把物资搬给那帮老人小孩。
　　说是还有个小孩生日，得早点去，把食材送上，给他炒桌大的过生日。
　　收留的老人小孩被骆裴迟安置在城市的另一边。
　　那片区域的气候是整个异世界最稳定的地方，软肢人出没的频率也最低，照理说驻扎的人应该是最多的，但因为距离物资刷新点实在太远，光是开车到物资刷新点入口就是四五个小时的车程，更别提进入后还有一段长途，一趟就是天亮到天黑，油都不一定能够个来回的。
　　久而久之，那片就只有被骆裴迟收留的那群人了。
　　骆裴迟和之前一样，在路上看见软肢人就会停车解决，遇到活人被软肢人缠上更是拎着匕首就来一刀，半程路，冰箱里的药就被送出去了五罐。
　　又解决了三头软肢人，两人上车。
　　夏瑾川刚用折叠刀撂倒了一头，手里转着刀，感叹道，“这药消耗也太快了吧。”
　　骆裴迟启动房车转了个弯，“再照这个势头下去，半年都撑不住。”
　　闻言，夏瑾川脑海里突然闪过B22前两日跟他说的还在查，抬起手，他轻轻敲了两下屏幕。
　　【在查了在查了！】
　　【十天内绝对查出来！】
　　半小时后，正午，两人到达目的地。
　　夏瑾川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大铁门，铁门旁边挂着块门牌，上面的毛笔字是竖着的——
　　温暖大院。
　　“......”
　　夏瑾川：“这不会是你取的名字吧？”


第8章 这小孩不太自觉
　　温暖大院。
　　看上去并不是很温暖。
　　它四面都被比两个人加起来还高的水泥墙团团围住，墙顶还缠着带刺儿的铁丝，铁门是一整面铁，和水泥墙齐平的高度，顶上全是尖刺，除了最底下留有一条缝外，几乎密不透风，完全隔绝着里面的世界。
　　怪冰冷的，夏瑾川想。
　　骆裴迟眼皮都没抬一下，否认了刚才夏瑾川的问题：“不是我。”
　　说完，骆裴迟摁了两下车喇叭。
　　喇叭声刚歇，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一老大爷的声音紧随其后，“诶！来了来了！”
　　话音落下，铁门的小窗口被打开，骆裴迟摇开车窗，探头出去，“李叔。”
　　李叔确认了门外的房车后，把大门打开，挥手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来得真早啊。”
　　房车往里面开，一抬眼，夏瑾川刚才那点觉得冰冷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他到异世界这几天以来，见过最有人烟味的地方——
　　一眼望过去的几栋小楼，每一层窗户都有晒出来的被子衣服，入户的木门都被门帘罩着，时不时就有人掀开探身子出来。
　　院子里有几张石桌，一张石桌上两个老头正在下象棋，周围围了一圈指点江山的，边上空着的石桌上还有嗑剩的、没来得及收的瓜子。
　　全是人生活的烟火气。
　　这会院子里的人，听见房车进院的动静，都把头转了过来，跟骆裴迟打招呼，“小骆小骆”地喊着。
　　骆裴迟朝他们挥了挥手，应了几声，把车停稳，拉开车门下车。
　　夏瑾川也跟着他下车，“这地方，你建的？”
　　“没那么大本事，”骆裴迟说，“很多年前的一个老宿舍，在水泥墙上加固了铁丝。”
　　夏瑾川哦了一声，夸得不是很走心，“厉害，为了防止软肢人进来吗？”
　　骆裴迟：“嗯，这边出现软肢人的频率虽然低，但偶尔也会有两只。”
　　房车进院时李叔就看见了夏瑾川，这会刚关好大铁门，他边走过来边笑着问道，“院子里来新人了？小孩叫什么啊？”
　　李叔六十来岁，长得很慈蔼，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会在公园里逗小孩玩的老人，亲切得很。
　　刚想报上大名，夏瑾川还没来及说出来的话被骆裴迟一岔，“小川。”
　　夏瑾川转头看他：“......？”
　　“小川啊，”李叔在嘴里熟悉了一遍，语气跟哄小孩似的，“你有点瘦过头了啊，今儿晚上我可看着你吃，必须给我多吃点，今年多大啦？”
　　夏瑾川停了两秒才回答：“十八。”
　　“十八啊，”李叔拍了拍夏瑾川的肩，“是瘦，没事，养会就胖了。”
　　李叔熟络地揽着夏瑾川，也没管人愿不愿意，把人带着参观了一圈温暖大院。
　　温暖大院的名字是李叔取的，说是希望这里永远像个家一样，让无辜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住在这里都能感受到温暖。
　　门牌上的字也是李叔题的，他热爱书法，每栋楼楼下都有个“一栋”、“二栋”的牌子，都是他写的，刚劲有力。
　　李叔又领着夏瑾川来到了院子最中间那栋楼前，他抬手指了指一楼的牌子，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拉着夏瑾川站在窗边，往里瞧。
　　牌子上写着两个字——“教室”。
　　教室不大，很明显是个小房间改的，但讲台黑板课桌样样俱全，墙壁下半部分甚至被 涂上了蓝色，上面挂着公告栏和奖状栏，只一眼就能感受到，布置这间屋子时，大家都在努力地去还原教室该有的样子。
　　此时里面正在上课，讲台上站着一个男老师，底下坐着三个年龄各异的学生。
　　男老师戴着框架眼镜，穿着浅蓝色衬衫，一举一动就能看出是个文化人，只不过他和骆裴迟那种书香味又完全不同，夏瑾川盯了片刻，才发现不同在哪，骆裴迟好歹一刀一个软肢人，这位老师却更像个文弱书生，挥个手都像在遨游诗海。
　　下面的三个学生，两个看起来十四五岁，一个看起来八九岁，都乖乖坐着，两个年龄大的眼睛盯着黑板，偶尔低下头记个笔记，小的那个全程没抬过脑袋。
　　夏瑾川朝黑板上看了一眼，只见黑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坐标轴，遨游诗海的文弱书生老师手腕一弯，在黑板上留下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夏瑾川：“......”
　　八岁那小孩能听懂抛物线这玩意吗？
　　“老师叫何辞，”骆裴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刻意压低音量，“他是院子里唯一一个年轻人，是个初中数学老师，留着他教书顺便照顾小孩和老人。”
　　夏瑾川：“......哦。”
　　像是知道夏瑾川在想什么似的，骆裴迟继续道，“两个大的十四岁，小的那个今年七岁，但他有专门的课，只是为了让他们平衡课时和休息时间，上什么课都一起坐着，听不懂就写自己作业。今天过生日的就是他，七岁生日，叫白白。”
　　三人在窗边站了不到三分钟，转身刚走两步，院子里就响起一道下课铃。
　　铃声一响，何辞挥手说下课，白白第一个从椅子上蹦起来，飞奔出门外。
　　他刚跑出门，坐他前面的男生就喊了一句，“任白！跑慢点，一会摔了。”
　　白白边跑边回头，“知道啦哥！我看着路呢——嗷！我屁股！”
　　话还没说完，白白就因为没看路而迎面撞上走在前面的夏瑾川。白白年龄实在是小，个头也矮，撞上夏瑾川后一屁股就坐在地上，砸了个结结实实。
　　里面的声音又传来，“摔着了？”
　　白白还没回应，夏瑾川就把他给拎了起来，“有事没？”
　　听见是陌生的声音，白白正准备撒的娇刚到嘴边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眶里转着没成功掉下的眼泪，新奇地盯着夏瑾川，声音有些奶，“......你是，新老师吗？”
　　夏瑾川：“......不是。”
　　白白抹了把眼泪，一拳砸在手掌心，“那就是新哥哥！”
　　夏瑾川：“......算吧。”
　　教室里的男生走了出来，看着白白，“让你跑慢点不听，摔伤没？”
　　男生又高又瘦，十三四岁的年纪就有近一米七五的身高，带着点疏离感，他看着白白，语气有些不悦，“过来，我看看。”
　　白白蹦过去，刚才没来得及撒的娇又捡了回来，“哥我真的没事，下次一定慢慢跑！真的！”
　　男生给白白检查完，确认没事后才让他走。
　　白白很久没见过新朋友了，见着夏瑾川的高兴程度不亚于得到了一个新奥特曼玩具，于是骆裴迟挥了挥手，留下一句让白白喊小川哥哥抱就把夏瑾川打发去带小孩了。
　　夏瑾川不喜欢带小孩。
　　他宁愿去做苦力搬纸箱，但看着白白睁着那水汪汪大眼睛盯着他，啧了一声妥协了。
　　何辞讲完课，出教室挽着袖子就跟着到房车帮忙卸货。
　　李叔先打开了那个装零食的小箱子，瞥了眼半箱瓜子，满意地笑了两声，“还是小骆你懂啊，咱唠嗑就不能缺这个，这次有酒吗？”
　　“有的，”骆裴迟走进房车，抬了一箱酒下车，“拿了五箱。”
　　“哎！到位！”李叔磨着胡茬。
　　骆裴迟：“喝酒适量。”
　　“知道知道，你这小孩，比我老婆管得还多。”李叔笑着说。
　　骆裴迟：“这就是你老婆告诉我的规矩。”
　　李叔下巴朝门卫处那儿的窗台抬了抬，“对了，给你重新弄的那朵花放门口了，一会你拿走吧。”
　　朝门卫窗边看了一眼，看见了那朵玻璃瓶装着的百合，骆裴迟嗯了一声。
　　把纸箱子全都搬回楼里，骆裴迟和何辞边聊着院里这几天的琐碎小事，边找白白和夏瑾川，看见两人时，两人正坐在后院的小石阶上晒着太阳聊天，都在笑，聊得很开心。
　　“白白真乖，不哭不闹的，一个人在这里有没有害怕？”夏瑾川问。
　　白白摇摇头，“不怕呀，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呢！”
　　夏瑾川猜了一下白白的下句话：“温暖大院都是你的家人？”
　　“骆哥哥说是的，”白白一笑，脸上都是肉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不过，也还好有我哥在陪我，有我哥在我就不怕。”
　　“你哥？”夏瑾川问。
　　“亲生哥哥哦，他叫任青，我叫任白，就上课坐在我后面那个，刚刚怕我摔伤那个。”白白认真道。
　　夏瑾川恍然地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把白白的脑袋，“那就好，你这白白嫩嫩的，没有被软肢人抓伤过吧？”
　　白白眨了两下眼睛：“我没有，哥哥把我保护得很好，但他被抓伤过......很疼，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保护哥哥！”
　　夏瑾川嗯了一声，继续揉着白白的头发，等到把人头发都揉成了鸡窝，他才道，“今天是白白生日是吗？”
　　“是的！李爷爷说今天要给我做好多好吃的！”想到这，白白高兴得直接从石阶上跳了下来，站在夏瑾川面前用手挥了个大圆，“这么多！”
　　夏瑾川：“你们这辈分挺混乱的......”
　　说完，夏瑾川朝白白勾了下手指，把人带到自己面前，“来，给你个生日礼物。”
　　白白两眼放光：“什么！”
　　夏瑾川笑了一下，从兜里一掏，拿出来在白白眼前轻轻晃了晃。
　　“哇！”白白又蹦跶了一下，“棒棒糖！彩虹的耶！以前妈妈给我买过这个！”
　　糖上午被夏瑾川放冰箱里冻了一会，没再黏糊，“不能告诉别人哦。”
　　“为什么？”白白问。
　　夏瑾川：“怕你长蛀牙之后，你骆哥哥来找我算账。”
　　白白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己也成为了一个拥有秘密的人，于是颇有义气的用力点了下头：“好！坚决不说！”
　　何辞和骆裴迟一直站在边上看着两人，目睹了夏瑾川送糖全程，何辞笑了一下，“对了，三栋楼层高，顶层一直没人住，我就去收拾出来，让小川兄弟住那儿？”
　　“不了。”
　　骆裴迟停顿了很久，他盯着夏瑾川，又盯着那根棒棒糖，淡道，“这小孩不太自觉，没人看着不行，他跟我。”
　　何辞的动手能力没有骆裴迟强。
　　院子里一些需要修修补补的地方，何辞能干的平时就干了，不能干的都只能等着骆裴迟来。
　　李叔有台听磁带的收音机，最近出声总是卡顿，何辞检查过磁带，没什么问题，那收音机有些年头，又没法再找出一台新的，何辞没敢乱拆，留着等骆裴迟来看。
　　夏瑾川领着白白从后院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何辞和李叔围着石桌站着，聚精会神地盯着骆裴迟拧零件。
　　白白带着他也站到石桌前，两人还没看上三分钟，白白突然转头喊了一大声，“哥哥！”
　　夏瑾川顺着白白目光看过去，只见刚才检查白白有没有受伤的男生走了过来，男生手里拿着套卷子，夏瑾川问白白，“任青？”
　　白白：“对！”
　　何辞也抬头看了任青一眼，“两个大的小孩平时作业都多，这个时间点一般都在写题。”
　　“何老师，”任青走到石桌边，“卷子压轴这题，我有点没看明白。”
　　何辞点了个头，笑道，“你先等会啊，我跟你迟哥先学学修这些玩意儿，马上来。”
　　任青嗯了一声，坐到了旁边一张石桌上，继续拿着草稿纸演算。
　　白白原本还在聚精会神地看骆裴迟修收音机，任青一来，就跑去了任青旁边坐着。
　　任青抬头看他，“骆哥哥给你带了新的字帖，去拿来练练。”
　　“好！”白白跳下石凳，飞奔着进了教室。
　　李叔笑着叹了口气，“白白这小孩，特别喜欢他哥，他哥说什么他做什么，一点不闹。”
　　把字帖从教室里拿出来，白白翻开了前两页，“咦？这个是写过的？”
　　说完白白又继续翻，“哦，只写过前两页，骆哥哥写的吗？好好看啊！”
　　闻声，骆裴迟抬头，白白正好把前两页翻开对着众人，瞥了眼那熟悉的页面，骆裴迟回道，“不是，小川哥哥写的。”
　　白白：“小川哥哥也需要练字帖吗？小川哥哥字真好看！”
　　夏瑾川：“......”
　　骆裴迟：“字迹挺工整的。”
　　收音机修完，何辞过来给任青讲题。
　　夏瑾川盯着两人看，看了很久，最后转过头，指着白白写的字，“你这一捺得拉长一点。”
　　白白抬笔续上那一捺，“哦！”
　　为了给白白过生日，晚饭院子里的大家伙都出了力，热热闹闹围了三大桌又吃又喝，被热闹气氛带动，夏瑾川也喝了半瓶酒，他还问边上的骆裴迟，“你怎么不喝？”
　　“开车。”骆裴迟说。
　　夏瑾川：“你今晚不歇这儿？”
　　骆裴迟摇头，“不。”
　　夏瑾川点了点头，又拿起了剩下半瓶，气泡漫了满满一杯，等气泡下去后他又补上，补了三回，夏瑾川终于倒好了一杯啤酒，他举起来朝骆裴迟虚碰了一下，一笑，“敬你一杯。”
　　骆裴迟偏头看他，“？”
　　“就是觉得，”夏瑾川朝一大桌人抬了抬下巴，“能把这么多人护起来管吃管住，挺厉害的。”
　　骆裴迟有些诧异，但没表现出太多，他抬起和几个小孩喝的果汁，撞了一下夏瑾川的酒杯，几滴果汁还撒了出去，然后一饮而尽，“这会不觉得我是多管闲事了？”
　　夏瑾川没说话，斟酌了良久，才缓缓道，“这小破院，挺有意义的。”
　　晚饭吃完时，大家伙基本上喝得都有些上头，骆裴迟把房车开出去的时候，还是夏瑾川去打开的大铁门。
　　房车经过铁门时，骆裴迟探头出来，“门卫窗边那朵百合，拿上。”
　　闻言，夏瑾川老实地走到门卫边，看见那朵百花后连带着透明花瓶一起拿了起来，没闻见百合的花香，他又低头再嗅了两次，发现依旧没有，正想问缘由，细看才发现这不是一朵真花，而是一朵纱布和铁丝缠绕而成的假花。
　　抱着花瓶走到门口关好铁门，夏瑾川走到驾驶位旁边，把花从车窗递给骆裴迟，“这假花留着做什么？”
　　骆裴迟坐在驾驶室里没动：“很久没见过花了，放桌上摆着心情好。”
　　夏瑾川想了想，“这个季节确实开不出百合。”
　　“你以为现在什么季节？”骆裴迟问，
　　夏瑾川：“深秋？”
　　“刚过仲夏，七月。”骆裴迟继续道，“异世界混乱以后，就再没有春夏了。”
　　愣了片刻，夏瑾川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手，在手表屏幕上划了两下，“对了，之前那张纸条我扔了，你电话号码再给我留一个吧，如果我有什么消息，到时候告诉你。”
　　嗯了一声，骆裴迟把号码报了出来。
　　夏瑾川存好，“那，这两天谢了，我走了。”
　　话说完很久，夏瑾川都没听见骆裴迟回他句道别的话，见状，夏瑾川讪讪挥了下手，把话说给自己听，“走了。”
　　刚转过身，骆裴迟的声音传来，“准备去哪？”
　　夏瑾川又把身转了回来，语气松快了些，“不知道，到处看看吧，总能找到住处。”
　　“那要找不到呢？”骆裴迟问。
　　夏瑾川假装认真思考，“找不到的话，那就——”
　　“找不到就继续去送死吗？”骆裴迟淡道。
　　夏瑾川一笑，“你挺了解我的，不过放心，真死我也不会死你面前，不让你心烦。”
　　闻言，骆裴迟盯着夏瑾川，目光挪向了夏瑾川的左耳耳垂那道疤，没说话。
　　良久，久到晚风打在身上夏瑾川都觉得有点冷了，他才听见骆裴迟开口道，“留下吧，别走了。”


第9章 开启方式
　　夏瑾川不会开车。
　　昨天在黄沙地的时候他就设想过，自己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去到物资刷新点，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个结果。
　　现学开车也没人教，跟人搭伙他嫌烦。
　　最后还是觉得饿死好，就是指望着B22能赶在他饿死前查出点有用的东西。
　　但现在——
　　骆裴迟说横竖不差这口饭，闲了两天也觉得不操心琐事的日子松快节约时间，让夏瑾川继续负责洗碗、处理废水箱以及给房车补水。
　　直到人都抱着那朵纱布百合坐上副驾驶了，夏瑾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又或者说，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叫踏实。
　　没话找话，夏瑾川突然问，“那我能抽烟吗？”
　　骆裴迟语气不容商榷：“戒了。”
　　哦了一声，夏瑾川继续捏着手里花瓣的铁丝，掰歪了又给人挪正，还没来回上两次，骆裴迟停了车。
　　车连十分钟路程都没开上。
　　夏瑾川又说：“这么点路怎么不干脆睡院里？”
　　“在那儿过夜，李叔明天能一直拦我到晚饭，太费时间。”骆裴迟答。
　　夏瑾川又哦一声。
　　温暖大院确实温暖，又或者是因为白白太可爱，夏瑾川今天的神经也没能紧绷上，迟钝放松了一整天，一倒在床上，困意席卷而来。
　　昨天睡得实在是太香了，夏瑾川试图找回睡姿，继续舒舒服服地睡觉。
　　但来回滚了一圈，他都没能找对感觉，胳膊腿呈了个大字瘫在床上，正打算换个姿势再试试，浴室门打开，骆裴迟走出来，瞥了他一眼。
　　夏瑾川默默把自己支出去的胳膊腿收了回来，然后继续小幅度动着找睡姿。
　　骆裴迟关灯上床，夏瑾川又把自己动静压小了点。
　　他换了个半张脸埋进枕头、面朝车皮的睡姿，挪了挪脑袋，正感受到点熟悉时，后背伸过来一只大手，把他揽了过去。
　　夏瑾川刚想挣扎，骆裴迟搂他的动作就松了点。
　　现在，骆裴迟更像是只单纯把手搭在他肩上，两人的距离刚刚好处在他可以乱动，贴得并不紧的舒适范围里。
　　边上人体温和肩膀贴着戒指那点凉意全都恰到好处，令人眷恋的熟悉感袭来，偏头，骆裴迟食指上的戒指和梦里那枚重合，夏瑾川想挣扎的动作硬生生止在了半空。
　　夏瑾川：“。”
　　......他昨天是这么睡的？
　　骆裴迟动作却很熟练：“睡吧。”
　　夏瑾川：“......好。”
　　姿势和温度实在是太舒服，夏瑾川没舍得滚开。
　　迷迷糊糊间，夏瑾川甚至在想，他以前睡不好是不是也因为冷，不过他还没能把结果想出来，人就已经昏昏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就像被镀上循环键一样，每隔段时间摁一下程序就会进行一遍重复。
　　物资刷新点、温暖大院、去图书馆以及上街巡查救人，两人来来回回就这几件事。
　　软肢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掉落到异世界的活人数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药的消耗更是一天比一天快，几乎随便在市区绕上一圈，两人就能碰上四五头软肢人，每天打打杀杀，夏瑾川已经可以熟练地用那把小折叠刀将软肢人一击毙命了。
　　与此同时，骆裴迟去图书馆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有时候是去搬书，有时候是直接坐在那儿看上半天时间。
　　夏瑾川和图书馆是生来就格格不入的，每次骆裴迟看书他就到处瞎逛，逛无聊了就抽两本漫画坐到骆裴迟对面看，好多次无意间笑出声，骆裴迟抬眸看他一眼，他立马闭上嘴，甚至以表诚意伸手假装封上嘴的拉条，即使管不了太长时间又会笑出声。
　　直到某一回——
　　图书馆里好看的漫画种类不多，翻来覆去就几本，看腻了夏瑾川就开始寻新的事儿做，他找了本以前看过的小说准备重温，刚坐下，对面的骆裴迟就起身去拿别的书。
　　小说还没重温完第一页，骆裴迟回来，手里拎着一本黄色的书敲了两下桌子，冲夏瑾川道：“看这个。”
　　夏瑾川皱着眉，接过书扫了一眼，封面写着大大几个字——《英文小故事》。
　　夏瑾川：“......？”
　　骆裴迟又把另只手的砖头书递过来，“词典在这里，翻译不懂问我。”
　　夏瑾川：“。”
　　于是，夏瑾川就这么被迫坐在骆裴迟对面，老实看了两天阅读。出乎意料的是，还真给他磨磨蹭蹭地看懂了一个故事，悬疑探案，故事极其精彩。
　　两人依旧是隔两天跑一趟物资刷新点，拿的东西也基本和第一回无差，就是数量上每样东西都会比第一回多点，多的部分放在房车冰箱，每天晚上，骆裴迟就算再忙，也会抽半个小时炒两个小菜或者炒个带肉的饭。
　　夏瑾川倒是觉得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要能饱吃馒头他都没意见，更何况看最初两天骆裴迟的饮食风格就知道，这人也懒，五顿里三顿都是泡面，剩下两顿也是清水挂面。
　　但对此，骆裴迟的回答是，“李叔跟我说，让你吃好点，说不定能再长长个。”
　　夏瑾川皱眉，从镜子里端详了片刻自己177的身高：“......我不矮。”
　　骆裴迟语气很平，“可以再长点。”
　　冰箱里除了生鲜，还有的就是零食，种类丰富，专门给夏瑾川留的，起因是让夏瑾川转移一下想抽烟的注意力。
　　夏瑾川说有烟瘾，不是随口胡说的，他是真有，只是情况算不上严重，就是这三五天还不碰一杆烟，心是真的痒痒。
　　某天骆裴迟在房车上研究文献时，夏瑾川做贼心虚地在房车里转了整整五圈，一会开个柜子一会掉根筷子，等到骆裴迟终于不抬头看他了，他才偷偷摸摸下车，走到离房车约五十米的一处林子，刚把一杆烟抽出来，还没放进嘴里就被骆裴迟抓了包。
　　夏瑾川：“戒烟真的需要过程......”
　　骆裴迟把那杆烟塞了回去，烟盒丢回给他，“跟我过来。”
　　跟骆裴迟回房车后，骆裴迟打开冰箱，从冰箱边上拎起一个塑封袋，扔给夏瑾川。
　　塑封袋里面是彩虹棒棒糖，十来根。
　　“吸烟对身体的危害是非常大的，有烟瘾更甚。”骆裴迟说，“有了想慢慢来的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无数次，想抽吃糖。”
　　“......”
　　夏瑾川压根没注意上回骆裴迟去拿了这个糖，“怎么拿这么多？不是说小孩吃了长蛀牙吗？”
　　“给你的。”骆裴迟道，“看你挺喜欢，顺手拿了。”
　　夏瑾川刚才那点想抽烟的心思稍稍不见了点踪影，“......我都不记得我喜欢——”
　　骆裴迟又补了一句，“别再给白白了，没他哥盯着他嘴里一刻不带闲的。”
　　夏瑾川：“哦。”
　　一袋里有十根，夏瑾川没再像之前一样舍不得吃。
　　他坐回位置上慢慢剥开糖纸，认真地吃到嘴里才发现，这糖甜得发腻，一点也不好吃，和想象里完全不一样，和梦里的也不一样。
　　但那一整袋糖他还是吃完了，冰箱里很多零食，夏瑾川吃得最多的还是这个糖。
　　这段时间坐在骆裴迟对面看英文小故事嘎嘣嚼着棒棒糖，夏瑾川总是会想起来第一次在这桌子上看见的那张写着“待人要友好互助”的纸条。
　　友好吗？
　　好像也还成。
　　一连八九天，两人光温暖大院都回了三趟，骆裴迟的文献看了快半米高，B22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第十天，夏瑾川都想给B22断电了，这玩意终于亮起了屏幕——
　　【老板，备用空间的开启方式查到了！】
　　瞥了眼正在房车外透气的骆裴迟，夏瑾川把B22的声音打开。
　　B22：“异世界的网实在是太差了！一两句话的资料我下载原件有时候要下载一两天，真是受不了了！这都算了，还有——”
　　夏瑾川打断了它，“说正事。”
　　“哦。”
　　B22停顿了一下，开始滔滔不绝，“就是，我查阅了一下，备用空间的开启设备在异世界的控制中心，也就是图书馆，图书馆里应该有一个基地，开启点就在那里。以及，开启一共需要两样东西，一是系统内部控件二是钥匙，我就是可用的系统控件，如果能找到那把钥匙，就可以开启备用空间了！”
　　夏瑾川大概是听懂了，但懒得去细想操心，于是说，“一会你直接跟骆裴迟说吧。”
　　“......”
　　B22：“不行！”
　　“为什么？”夏瑾川问。
　　“太贸然了！而且系统控件的作用我还没查全面呢，你不觉得我的作用听起来就很大吗？万一他有坏心，我错过了拯救世界的机会怎么办——”B22被自己的脑部戏份感染得有些激动，音量不自觉就提了上去。
　　突然，车外传来骆裴迟的声音，声音还越来越近，“晚上想吃什么？”
　　夏瑾川压低声音，不咸不淡道：“你先清楚一件事。”
　　“什么？”B22也降低了音量。
　　“拯救世界也好，救我自己的命也好，我都不是很感兴趣。”夏瑾川懒散道。
　　B22：“......”
　　“至于骆裴迟，他有没有坏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哪天我死了，骆裴迟大概率也是你在电量耗尽前唯一可以绑定的人。”夏瑾川说。
　　B22继续沉默。
　　“况且，你想活久一点，以他的能力，不就是你最好的选择吗？你得清楚，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有拯救世界这个想法和你不谋而合的人，只有他。”
　　B22还没来得及回答，骆裴迟已经走到了房车门边，“你刚说什么？没听清楚。”
　　骆裴迟说完时已经踏上了房车，B22还在消化夏瑾川刚才给他的逻辑通不通顺，正理着，夏瑾川把表摘了下来。
　　B22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要再考虑几天！】
　　夏瑾川瞥了眼屏幕，一字一句道，“想多活就没什么时间考虑了。”
　　说完，夏瑾川把B22往桌子上一扔，下巴朝B22抬了抬，“图书馆杂志上说的，可以让活人进入异世界探访已去世的亲人，这个表，就是为活人导航的智能机器人，它可以查询异世界的所有内部资料。”
　　闻言，几乎就是一瞬间，骆裴迟的眉头微微一皱，“所有？”
　　他把B22捡起来，眼睁睁看着B22屏幕上的【我要再考虑几天！】消失，下一秒变成【您好】，似乎是怕不够有诚意，B22又打开麦克风再说了一遍。
　　“......您好，我是B22。”
　　“很高兴为您服务......”


第10章 钥匙
　　骆裴迟的表情不是很友好，周身的气温更像是骤降了几个度一般。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瑾川还抬头去瞥了眼房车空调的温度，但再偏过头看向骆裴迟时，骆裴迟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沉稳淡定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情绪变化快得就仿佛只是夏瑾川的眼花。
　　B22嗯了一声，又把之前跟夏瑾川说过的自我介绍及备用空间如何开启跟骆裴迟进行了一遍加速复述。
　　“为什么绑定了才可以进入系统内部查询资料？”骆裴迟问。
　　B22：“为了保障我们导航系统的流畅度，以及系统内部不因接入设备过多而过度运转，都是只有绑定了用户进入工作模式才能进入内部。主要是发生意外事件时，为了能最短时间寻找最佳解决方式，才给我们这个进入资格，以前网速很快的时候，一秒钟不到就可以查到所有你想知道的关于异世界的资料。”
　　骆裴迟没说话，B22继续补充，“当然，我现在的类似地图、天气等功能数据都还停留在异世界稳定的情况下，可能得去到基地跟主设备连接才能更新，更新后网速也会稍微快一点。”
　　说到这，骆裴迟好像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说基地在图书馆？”
　　B22：“是的，图书馆是异世界城区的最中心位置，所以也是异世界所有设备设施的总控处。”
　　“图书馆角角落落我都去过。”骆裴迟说。
　　B22：“基地毕竟是最重要的部分，有特定的进入条件，但我能定位到入口处。”
　　骆裴迟低着头，良久才嗯了一声，“开备用空间的钥匙呢？在哪里？”
　　“这个查询不到。”B22道。
　　“确认就是一把钥匙吗？”骆裴迟问。
　　B22：“资料上对于钥匙的描述都很笼统，而且在三年前，钥匙好像还发生了更换。”
　　骆裴迟：“？”
　　“钥匙被称为钥匙，但似乎并不是钥匙的形态，在近三年的资料和记录中，钥匙的描述都很少，只能知道似乎是个和异世界端口相连接的东西。”B22继续道，“具体是什么，得先找到基地，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基地是异世界最重要的地方，钥匙这种重要的东西，应该也会放在基地。”
　　两人还在一言一语地推敲基地在图书馆的哪个位置，夏瑾川听得打了个哈欠。
　　盯着骆裴迟，他不自觉地想，B22说是智能机器人，其实也不是很智能。
　　当时但凡它能把那摄像头睁大一点看清楚，再多等等，找个靠谱的人绑定，譬如骆裴迟，得是多一举两得的事。
　　想着想着，夏瑾川啧了一声。
　　骆裴迟的研究和B22查的那些资料结合起来，开启备用空间这项工程几乎就完成了三分之一，两人一表当即启程前往图书馆。
　　B22将基地的入口定位，显示在了手表屏幕上。
　　房车到达图书馆，两人跟着B22指示走，走到目的地站定，就连夏瑾川都没忍住眉头一跳。
　　他们正站在图书馆二楼那层层叠叠的圆弧状书架正中央，面前是那根摆着大理石书的石墩子，旁边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平时骆裴迟研究文献、夏瑾川被迫看英文小故事的桌子。
　　夏瑾川：“。”
　　B22：“入口就是这里。”
　　“从哪进？条件是什么？”夏瑾川问。
　　B22理直气壮：“我不知道，资料上没有。”
　　夏瑾川：“......”
　　石书上凹刻着四个字——“书香致远”，后面还有一个句号。
　　字早已被灰尘盖得看不出原色，骆裴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想起一些旧事，他突然伸出手，从第一个字开始，很慢地顺着笔画抹去了这四个字上盖得厚厚实实的灰尘，字体原本的金色出现。
　　直到“远”字的最后一笔，骆裴迟记忆里的某些动作和现在重合。
　　当时站在自己身旁的老人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老人的声音也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书香致远，说白了就是要多读书的意思，以后有什么书找不到，就在这里查，很多图书馆没来得及购进的书，可以在这里查了带回家打印出来看。”
　　骆裴迟指尖停在了最后的句号上，把灰尘抹干净，往下一摁。
　　“砰——”
　　一声巨响，石书正中间出现了一条缝，左右两页各自往一边挪去，与此同时，一块电子屏升了起来。
　　“咳咳......”
　　夏瑾川凑得近，石书上成年累月堆积的灰尘被震得翻飞，他猛地咳了两嗓子。
　　B22：“还真是这个墩子！”
　　电子屏自动开机，光是瞥一眼这低像素的开机动画就知道电子屏的年代久远。
　　这是个查阅书籍的小设备，不仅可以查馆内的，也可以查异世界没有的。
　　骆裴迟很多年没有打开过这个东西了。
　　他小时候喜欢在这里找一些摄影杂志看看不一样的山海，长大意识到应该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后，爱看的类型就越来越固定，研究得也就更深入，光是图书馆里自带的书都不够他学的，更别提还去找图书馆没有的打印来看。
　　而异世界混乱以后，骆裴迟的阅读类别更加固定，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已经忘记，异世界还有这样一块可以看见更远地方的屏幕。
　　夏瑾川凑近观察了一下电子屏。
　　电子屏上只有两个东西，顶上的搜索框和右下角的一个灰色半身人像。
　　B22：“这好像只是一个查阅书籍的装置？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走进去的地方......”
　　夏瑾川点了一下搜索框，看见弹出来的键盘后关掉，又点了一下灰色半身人像，刚一点，屏幕正中央就出现了一个红色透明弹窗，弹窗上有一个大大的叉，下方有一行小字——“未获得资格”。
　　B22突然震动，“诶！是这个吧！进入条件应该就是这个资格审核！试试我试试我！”
　　“怎么试？”夏瑾川问。
　　“这儿。”
　　骆裴迟指了指电子屏的侧面，夏瑾川偏头过去看，看见了一块黑色的感应区，他把表贴上去，又点了一次右下角的灰色小人，熟悉的红色透明弹窗再次弹了出来，依旧是“未获得资格”五个字。
　　B22屏幕一闪——
　　【。】
　　夏瑾川挑了下眉，刚想说B22这种系统内部的小东西都不行，他们能上哪去找有资格的，下一秒，骆裴迟把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我试试。”
　　话音刚落，骆裴迟就把戒指贴在黑色感应区，抬眸看了眼夏瑾川，收到指令，夏瑾川又点了一下右下角的人像。
　　B22：“这东西是不是太长时间没启动卡bug了？我这么高级的内部程序都没用——”
　　想象中的红色叉没有出现，“嘟”一声声响后，电子屏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透明弹窗，上面一个勾，下方小字——“获得进入资格”。
　　B22：“？”
　　紧接着，电子屏瞬间全黑，再次亮起时，清晰的高清画质代替了低像素，屏幕上出现蓝色弹窗——
　　是否开启基地控制中心？
　　是。
　　否。
　　骆裴迟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是。
　　屏幕上的画面又一转，上面出现几个大字，“已开启进入控制中心入口，请务必乘坐电梯前往顶层。”
　　直到已经站在电梯门前，夏瑾川按下向上的按钮，B22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高权限的戒指？”
　　骆裴迟捻了捻手指上的灰，淡道：“图书馆里捡的。”
　　捡的？
　　你敢编得再假一点吗？
　　B22反驳的话正要脱口而出，一个转念突然意识到，它自己也是被捡回来的，于是噎了声。
　　“......”
　　以骆裴迟来图书馆的频率，好像在这里捡个什么东西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电梯，骆裴迟准备按楼层，手习惯性地留在了数字8上，刚准备按上去才发现，数字8的斜上方还有一个9。
　　骆裴迟说：“这栋楼之前一直只有八层。”
　　夏瑾川偏头朝楼层键处看了一眼，“难怪强调务必要坐电梯，原来把基地藏在进不去看不见的顶楼。”
　　见骆裴迟按下9，夏瑾川又道，“所以刚才的‘书香致远’，也并不是真正的入口。”
　　B22狡辩：“......反正资料上写的就是进入基地要去那个位置。”
　　电梯停运了很多年，上行速度非常慢，一层楼得爬整整十秒钟，到第八层时，夏瑾川站直了身，准备朝电梯门迈腿，却看着楼层显示屏停留在8久久不动弹，但他们却能切身体会到，电梯依旧在往上爬。
　　四分钟后，电梯的楼层终于来到了9，“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迎接两人的，是一片漆黑。
　　骆裴迟正打算迈出去的腿停了两秒，轻轻皱了皱眉才试探性地朝外面落了步子，步子落下去的一瞬间，灯光亮起的“啪”声接连而起，天花板上的白灯一片接一片，照亮了整层楼。
　　夏瑾川跟在骆裴迟身后走出去，环视了一圈基地，顿在了原地。
　　这是他在电影里才见过的场景。
　　基地面积不大不小，挑高六七米，半圆形的百来平大平层，中间没有任何墙体隔绝，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电梯所在这面墙，其余全是被帘子遮住的大落地窗。
　　落地窗前围了一圈的控制台，上面是各种按钮、键盘和屏幕。
　　正中央的上方有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占据了基地整层楼层高的三分之二，和控制台上的屏幕一样，所闪烁变化的图像和英文夏瑾川是一点看不懂，就是这几天看多了英文小故事，他甚至有点想去把房车里那本字典搬上来一个个琢磨。
　　代码一直是骆裴迟所深入研究的领域之一，他凭借着这么久以来研究文献的知识储备，看一眼便来到控制台前，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摁着下面的按钮和键盘，“滴滴”几声后，半圈落地窗的帘子开始缓慢上升，落地窗外的景色浮现，异世界的景色尽收眼底。
　　虽然电梯显示的是九层，但这里往下望去的高度却远高于九层楼。
　　隐隐约约的，甚至还能瞥见市区的边缘线，整个异世界都仿佛被踩在脚下。
　　瞥了眼窗外，骆裴迟来到全息投影前，又开始在一堆按钮和开关中来回辗转，他研究了很久，“这些代码的撰写，都很不合常理。”
　　夏瑾川往那边走，又站着看骆裴迟忙活了半天，“什么意思？”
　　“很多可以一步到位的程序，代码却绕弯绕了三四页。”
　　良久，全息屏上的图像消失，取而代之一句话——“是否开启备用空间”。
　　骆裴迟点了一下，屏幕又一跳转，上面的文字刷新——“请进行身份匹配”。
　　“噔”一声，控制台上的一面板子弹出了小缝隙，骆裴迟将它拉开，眉头瞬间紧皱，见状，夏瑾川也低头瞥了一眼。
　　看清板子下方的核验处后，B22猛地震动了两下：“！”
　　板子下方的身份核验处一共有两个感应区。
　　左边的感应区是一个很小的长方形，应该是类似B22的系统内部控件核验处，夏瑾川的目光顺着挪向右边，也愣在了原地。
　　右边感应区的形状，是手印。
　　它的五个指尖处甚至还有圆圈，圆圈中的线条呈螺旋状，专门用于核验指纹。
　　B22惊道：“钥匙......是个人？！”


第11章 改绑仅适用于同类
　　钥匙是个人。
　　那就不会摆在基地或者某个地方任他们找了。
　　更何况这个人，还有个已经和端口相连接的前提。
　　开启备用空间已经达到的三分之一进程，在这一瞬间化为灰烬，回到起点。
　　异世界太多人了，不可能一个个试，而且软肢人与日俱增，这个“钥匙”现在是死是活都没人能知道，上哪去找？
　　开启备用空间这事似乎进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B22：“人怎么会和端口相连接呢？”
　　说完，B22安静了片刻，边震动边大声道：“难道是有异世界项目组的研究人员进来了？可他们就算是开发者也是人啊，是人怎么会能和端口相连接呢？人又没有充电口......或者是已经去世的研究人员？”
　　骆裴迟打断了它，“现在的异世界，已经没有靠录入数据进入的死人了。”
　　B22：“......哦。”
　　早在两年前异世界第一次出现软肢人开始混乱时，所有录入人员的生命就已全部终止。
　　盯了那两个感应区很久很久，骆裴迟终于松了眉头，道，“先走吧，回去再好好想想。”
　　临走前，两人翻了基地所有的柜子，原本想带走点东西研究，结果除了几摞资料外，什么都拿不走。
　　给B22插上数据线更新完系统，两人离开。
　　骆裴迟看上去和平日没差，脸色没什么太大变化，做什么都认真又带着点兴致缺缺，但夏瑾川就是莫名能感受到，骆裴迟不对劲，从看见那个感应区的手印开始，他的气压就变得有些低，而且这种低气压，似乎不完全来自于备用空间线索中断。
　　回程途中，两人遇上了三头软肢人。
　　骆裴迟拎着匕首，他往日解决软肢人时习惯是拎着软肢人然后利落往脖子上送，因为距离近和小心，软肢人的血几乎都飙不出来。
　　但今天的三头，他杀了两头，每头都是直接将匕首挥向软肢人，血溅了他一身。
　　骆裴迟就这样穿着脏衣服把车开到了市郊，停稳后才在房车里换，全程一言不发。
　　夏瑾川一直坐在沙发上，也没说话，手里翻着从基地抱出来的资料。
　　那些资料比骆裴迟平日看的还要深奥得多，夏瑾川其实完全看不懂，但面对身边人的低气压，他本能地就喜欢躲，仿佛说点什么都是一件棘手的事。
　　骆裴迟脱下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随手拿了件短袖，指尖把布料捏得死紧，他喊了一声，“B22。”
　　为了方便交流，也烦B22一激动就震个不停，夏瑾川把B22平放在了桌子上，听见骆裴迟喊自己，它屏幕闪了一下，“在的！”
　　骆裴迟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听不出来期待，“关于那个和端口连接的钥匙人，你还能查出来多少？”
　　B22实话道：“什么都查不到，之前说的和端口相连接，已经是内部资料里关于钥匙的全部描述了，那个手印，资料里一点都没提到。”
　　骆裴迟紧捏着衣角的手稍稍松了些，衣角垂到了地上，他又捡起来，“知道了。”
　　“这些负责人，都知道要搞个备用空间以防万一？就没有多给一种开启方式？”夏瑾川问。
　　B22：“没有其它开启方式，资料上说，备用空间已经是最后的以防万一了。照理说其实第一步应该是项目负责人修补漏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外部干预异世界，而且开启备用空间，就等于异世界因生命录入而存在的生活痕迹会自动清零，从零开始，这样也会导致项目组的研究推进受到影响，所以原则上，它已经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的方案了。”
　　话音刚落，B22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太过绝对，于是补充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等项目研究人员想办法把大家救出来，但现在软肢人太多了，外加上项目组也在也没动静，所以——”
　　夏瑾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确定性上？”
　　B22：“是的。”
　　骆裴迟：“找人不太现实......试一试能不能直接破解程序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骆裴迟几乎就没说过话，一直在研究从基地抱出来的那摞资料，夏瑾川坐在他对面，也没看英文小故事了，就跟着翻翻看资料，但也看不明白什么。
　　看着看着，夏瑾川脑袋越看越低，资料一直停在同一页，迷迷糊糊趴着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透，回过神来，夏瑾川自己都没忍住感慨一番，他前十八年睡的觉，都不如这半个月来睡的香。
　　倏然，一只熟悉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食指上的戒指亮得晃眼，夏瑾川刚想抬头，那只手放下了一个瓷碗，碗里呈着满满当当的青椒肉丝炒饭。
　　夏瑾川：“......”
　　“醒得挺及时，刚炒好。”骆裴迟说。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夏瑾川边说边从桌子上爬起来，背刚挺直，肩上什么东西就滑了下去，顿时有点冷。
　　夏瑾川低头一看，他身上盖着块毯子，现在毯子掉沙发上了。
　　骆裴迟：“看你刚动了一下。”
　　夏瑾川哦了一声，“你盖的？”
　　骆裴迟：“嗯。”
　　骆裴迟上午的那点不对劲消失了不少，他端着个碗往对面一坐，“衣服上都是灰，吃完脱下来放洗衣机，我一起洗了。”
　　“......好。”夏瑾川又问，“备用空间有什么进展吗？”
　　“有，”骆裴迟答得很快，“有个破解方法，我再完善一下，过两天去试试。”
　　吃完饭，夏瑾川例行公事——洗碗、补水、处理废水箱，拎着废水箱回来安上后，骆裴迟进浴室洗澡，洗衣机正好停止工作，夏瑾川又顺便把衣服用衣架撑起来挂在车窗外。
　　这是他和骆裴迟半个月来形成的默契分工。
　　骆裴迟负责一日三餐和洗衣服晾晒，他负责洗碗补给，偶尔再搭把手挂个衣服，总之，除了搬物资都是些轻活，一周也干不到两次。
　　夏瑾川自己做饭吃做了十来年，手艺其实很成熟，弄起来要比骆裴迟快。
　　某次他提出过也可以包一日三餐以及剩余琐事的建议，被骆裴迟给驳回，理由是让他留着不是让他当免费保姆的，只是各取所需。
　　夏瑾川当时愣了很久，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不存在各取所需，纯粹是骆裴迟发善心。
　　但他脑海里从来没有把自己和这个词挂过边，自然也不会想到有人介意把自己和这个词挂边，想到这，夏瑾川又去冰箱里拿了根糖，压了压痒痒的烟瘾。
　　头一遭，还有人关心他的感受。
　　坐到沙发上，夏瑾川才如梦初醒地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睡着，他凭借着记忆打开睡着前看的那篇文章，找到那句话后，伸手敲了敲旁边平放着的B22，敲完就伸出食指压在嘴边，示意B22别出声。
　　【？】
　　夏瑾川声音很小，“看这个。”
　　B22的摄像头可以支出来360度旋转，它立马支出摄像头，看向了夏瑾川手指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句话——
　　“导航系统性格设定各有千秋，如各位用户跟导航系统磨合失败，可进行改绑。注：改绑仅适用于同类。”
　　夏瑾川很久没看过这种逐字逐句都需要动脑子的东西了，中午随意瞥见“改绑”两个字，才细细琢磨了一下，只是琢磨起来实在费劲，眼皮一沉就睡着了，现在脑子刚睡醒，清晰不少，总算是把这几段文字的重点给提取了出来。
　　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就是智能机器人的使用。
　　和B22类似的导航、生活指南智能机器人到目前为止有两批，一批是类似B22的B开头智能机器人，专为进入异世界探访亲人的用户导航，但因为该项目还在研究阶段，全员未曾正式面世，B22算个意外，掉到了异世界。
　　而另一批，以A开头的智能机器人，在异世界初次上线使用就已正式问世，作用是给录入异世界，现实生活已意外去世的人类做初次进入异世界生活导航。
　　这个“注”里的同类，说白了就是B类改来改去都只能绑定活人，而A类则只能绑定已经去世因录入来到异世界的人。
　　【你是想把我改绑骆裴迟？】
　　夏瑾川：“嗯，方便。”
　　【现在也很方便啊。】
　　“又不是连体人，总有分开的时候，”夏瑾川继续道，“而且，跟着他，你比较有实现拯救世界这个梦想的可能性。”
　　【。】
　　把这事敲定，夏瑾川将那篇文章放回了原位。
　　翌日，两人起得很早，又跑了一趟物资刷新点。
　　为了节约多一些时间，近两次帮温暖大院搬物资，两人都是从物资刷新点搬完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温暖大院，将搬运物资的时间急缩为一天。
　　装了满车纸箱，两人启程朝温暖大院出发。
　　路上，两人救下了一个三十来岁、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劣质的黑色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瘫坐在地上，骆裴迟还在街头转角确认软肢人有没有解决干净，夏瑾川上房车拿了本子和药。
　　接过夏瑾川递过来的纸条和药，西装男笑着道了声谢，谢完就有所目的地打量着夏瑾川。
　　这套给药嘱咐的流程，自打骆裴迟让夏瑾川留下来后，就归于夏瑾川的负责范畴了，半个月下来，他干了没有上百次也有几十次，没什么感情地点一下头，转身就打算走，手里正抛着那空了三分之二的黑色笔记本，突然，夏瑾川被人猛踹了一脚。
　　背后人是真往死里踹的，夏瑾川整个人受力倒在地上。
　　他紧皱着眉，这脚来得太突然，夏瑾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抬头，看着西装男两步并作一步地冲向了房车，目标正是冰柜里的药。
　　“草——”
　　夏瑾川从地上蹦起来，整个人用尽全力往西装男的身上扑，赶在西装男踏上房车的前一秒，他手臂卡住西装男的脖子，制住西装男想要上车的动静后，卡着人后退了两步，转身，蹬腿朝西装男屁股踹了回去。
　　夏瑾川力气不小，加上西装男身上原本就有伤，夏瑾川这一脚直接把人踹翻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没爬起来。
　　“你他妈挺会得寸进尺的，”夏瑾川走上前，抓起西装男的头发，迫使西装男脑袋向后仰，吼道，“听不懂人话？没了让你打电话你他妈聋啊还想着抢？”
　　也许是骆裴迟的破解方法还处在设想阶段的原因，即使骆裴迟的气压比昨天刚出图书馆那会好上许多，但夏瑾川有意无意的，还是能感受到，骆裴迟有点紧绷。
　　夏瑾川本来就容易受到身边人低气压的影响，骆裴迟一直在他旁边，他才不得已把心底那些烦躁压下去，现在西装男撞枪口上，夏瑾川有的是冲他下死手发泄情绪的心。
　　“说话啊？哑了？”
　　西装男的头发还被夏瑾川紧紧拽着，他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最后手一松，手里原本的药罐滚落在地。
　　夏瑾川把人放开，又狠狠踢了好几脚，顺手捡起地上的药罐，在手里抛了两下，拍着西装男的脸送了西装男一句，“自求多福。”
　　说完，夏瑾川准备转身走，身后传来骆裴迟的声音。
　　“夏瑾川。”
　　骆裴迟的声音没什么太大起伏，夏瑾川听起来就觉得这人语气里掺杂着些警告，“怎么了？”
　　骆裴迟的声音让夏瑾川稍稍恢复了点理智。
　　刚才的一幕实在很是荒诞，夏瑾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骆裴迟看见了多少，他只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大概率不太好看也过于冲动，于是把药扔回给了那个西装男，恶狠狠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看着骆裴迟，想当然的敷衍过去，“没怎么。”
　　谁知道他还没迈开腿往房车回，骆裴迟又说，“他想抢药？”
　　夏瑾川愣了一下，“嗯。”
　　骆裴迟点了下头，走上前，从西装男脚边捡起药，走到夏瑾川旁边，拍了拍夏瑾川背后脚印留下的灰，“你作主。”
　　看了眼骆裴迟，又低头瞥了眼药，夏瑾川舔了下后槽牙，接过药，转身就把药罐砸向西装男的脑门。
　　很清脆一声，药罐正中目标，然后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夏瑾川指着西装男，一字一句道，“别他妈让我再看见你，你最好祈祷这罐药够你用完这辈子。”
　　车行驶在路上，骆裴迟先开的口，“怎么又给他了？”
　　夏瑾川：“懒得和傻逼计较。”
　　骆裴迟一笑，“抢药的之前我也遇到过。”
　　夏瑾川转头看他。
　　“不过绝大多数有贼心没贼胆，权衡一番自己也有数打不过我，就算了。”骆裴迟继续道，“刚那男的，估计看你瘦，觉得能赌一把。”
　　夏瑾川：“可惜赌错了，我他妈打架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从后视镜里看了夏瑾川一眼，骆裴迟没说话，半晌，他才问，“背，伤着没？”
　　想起来被骆裴迟拍掉的脚印，夏瑾川摇了摇头，“我是压根没想到他会爬起来踹我，否则就他那受了伤的体力，我一只手都能把他打趴下。”
　　骆裴迟嗯了一声。
　　“冰箱里药只剩一半了是真的，”夏瑾川话锋一转，“昨天你说那个破解方法，什么时候去试试？”
　　骆裴迟一顿：“明天吧。”
　　夏瑾川哦了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夏瑾川现在到温暖大院，已经属于熟客范畴了。
　　他比骆裴迟爱笑一点，也比骆裴迟话多一点，院里人都很喜欢他，白白尤甚，见房车进院，先喊出口的都是他而并非骆裴迟。
　　夏瑾川下车时，白白直接蹦过来抱着他膝盖喊小川哥哥。
　　抱了半分钟，白白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转头和任青对上视线后，立马撒开抱夏瑾川的手，跑回任青旁边，嘴里哼着，“我只是一点点喜欢小川哥哥，最喜欢的还是我哥！真的！哥！要抱抱！”
　　任青勾着他后衣领把他拎了起来，“谁管你抱谁，我写作业。”
　　正打算把人放下去，白白一个扑腾，顺利扑到了任青怀里，两手挂在任青脖子上，“不要，我就要哥哥抱抱。”
　　夏瑾川目睹全程，没忍住笑着摇了两下头。
　　要知道，任青脸上的表情变化比骆裴迟还简单，就夏瑾川看来全都是一个表情。倒是白白很会看他哥脸色，读他哥眼里的情绪估计得比测谎仪还准上点，一哄一个准。
　　转头，夏瑾川见李叔和几个老头一起架了个看着就受不住什么力的直梯靠在墙上，打算把墙上的“一栋”门牌换成李叔重写的新字体。
　　见状，夏瑾川喊了一声，走过去，“李叔，我来吧，我灵活点。”
　　帮李叔他们装好新门牌，夏瑾川熟练地从直梯上跳下来，手腕熟悉的震动响起，夏瑾川低头看了眼表。
　　【到房车里细说】
　　夏瑾川挑眉，抬眸正好看见骆裴迟走过来，正打算跟骆裴迟讲，B22又震了一下。
　　【先别喊他！急！】
　　夏瑾川轻轻皱了皱眉，再次抬头，跟骆裴迟随口胡诌了个换衣服的借口，上了房车。
　　“什么事儿还得刻意避开他？”夏瑾川问。
　　B22音量压得特别低，“老板，要不我们今晚上偷偷跑了吧？”
　　夏瑾川：“？”
　　B22：“骆裴迟！他不是人！”


第12章 温度和心跳
　　？
　　什么叫不是人？
　　夏瑾川没太理解B22的意思，甚至怀疑B22是发现了它和骆裴迟曾有过旧仇。
　　但B22还在自说自话：“骆裴迟！他就是一坨人类敲代码敲出来的数据！只能待在这个世界里，离开这里就没法活！你不要和他走那么近！”
　　夏瑾川：“？”
　　尝试理解后，夏瑾川道，“你是说，他是那拨已经死了，然后录入进异世界的人？”
　　B22：“不！他不是人！彻头彻尾不是人！”
　　夏瑾川眉头皱得更深了。
　　B22把摄像头支出来，朝车窗外转过去，确认骆裴迟被任青叫去讲题一时半会走不开后，从头开始解释，“你昨天不是让我查改绑吗？我连夜就查了，改绑非常简单，我在系统里录入你们两人的资料，然后你们在我屏幕上签个字盖个手印就改绑成功了，所以我就想着先把资料录入，等签字文件出来了再跟你说，结果——”
　　夏瑾川往沙发上一坐，也看着车窗外讲题的骆裴迟，“结果什么？”
　　“结果我去录入资料的时候发现，骆裴迟的资料根本录不进！录入的时候系统给我的提示是，骆裴迟非B类智能机器人服务对象。”B22说。
　　夏瑾川喝了口水，挑眉，“这代表什么？”
　　B22：“异世界混乱以后，掉进来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料入库这一说，照理我随便捏造一个人一条狗都是可以改绑的，但骆裴迟不行，说明他在异世界混乱之前，就已经在异世界系统里录入过资料。”
　　“那不还是说明他是死过的人吗？”夏瑾川问。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想着他是那批录入人员的幸存者，但是！”B22机械腔，一惊一乍的语调全靠音量，听得夏瑾川想给它静音，“我在那批因死亡进入异世界的录入人员资料库里，也没有发现他！”
　　夏瑾川：“？”
　　“所以我又盘查了两年前，除开意外死亡录入人员的其他资料录入方式，”B22一顿，“你还记昨天说过的钥匙人吗？”
　　夏瑾川心里似乎有了点预感，失笑道，“你不会想说，骆裴迟是那个钥匙人？”
　　“他就是！”B22道，“异世界所处研究所，有另一项很庞大的研究项目，就是专门研究骆裴迟的。”
　　夏瑾川没应声，听B22继续解释。
　　“那个项目专门研究‘人为创造大脑’，骆裴迟就是他们的第一个产物，说白了就是试验品，他们不敢贸然把骆裴迟放进现实世界，所以异世界一经上线，就让骆裴迟和异世界端口相连接，把他录入异世界生活了。”
　　窗外的骆裴迟给任青讲完题，B22噤了下声，摄像头看着骆裴迟去和李叔下象棋才又发出声音，“在异世界，他和真实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有意识有情绪有身体，但是离开异世界，他就是一团代码一团数据。原本也可以把数据附在某件物品上然后拥有思想意识，但因为他已经和异世界端口相连接，现在离不开，异世界毁灭，他就是死路一条。”
　　夏瑾川试探道：“......所以他对开启备用空间这么上心？”
　　B22：“主要是异世界项目如果停止运行，几乎等同于要他命，我猜应该是异世界的研究耗费了太多人力资金，如果他能把备用空间打开保持异世界的稳定，外面大概也舍不得叫停的，再加上外面这么久都没动静，他们暂时肯定也没有把异世界里活人拉出去的办法。”
　　“那他这个试验品的研究就不耗费人力资金了吗？”夏瑾川重点提取了B22话里的某些字眼，淡道。
　　B22：“他们那个项目，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叫停了，骆裴迟活不活对他们影响根本不大，最初培养骆裴迟那批人也早都换的换走的走，现在的对骆裴迟都没付出过什么心血，哪有什么舍不得的感情。更何况，光从资金投入这点来说，骆裴迟那个项目的投入和异世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夏瑾川：“......既然异世界舍不得，外面怎么不人为开启备用空间？”
　　B22：“我尝试跟现实世界联系了，但是连接不上，我猜现实世界的研究所肯定出了大问题，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或者异世界已经完全不受外界控制，他们无从下手。”
　　话音刚落，B22又说，“不过很奇怪的是，说是他们三年前叫停了骆裴迟这个研究项目，但也是三年前，钥匙的权限改到了骆裴迟身上，也不知道到底是重视骆裴迟还是不重视骆裴迟。”
　　夏瑾川屏住一口气，目光还停留在骆裴迟身上，看他和李叔下象棋，三言两语把李叔逗得直乐。
　　脑海里把和骆裴迟的第一次见面到如今全部回忆了一遍，夏瑾川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骆裴迟。
　　怎么会不是人？
　　不是说在读研吗。
　　夏瑾川想到这又觉得好笑，这人还跟自己说什么人有一条命不容易，敢情他自己都没命。
　　整个温暖大院保护人？
　　为了什么，享受人间温暖？
　　......还是，为了像个人一样活着？
　　难怪骆裴迟第一次知道B22的时候，最在意的居然是B22浏览信息的权限。
　　也难怪在图书馆，他的戒指比B22权限还要高，看见钥匙是个手掌印时气压那么低。
　　因为他不想暴露，又到了不暴露就得等死的阶段。
　　B22：“我还去详细查阅了一下关于‘人为创造大脑’项目的内部研究报告，骆裴迟五岁以前应该是有个本体的，五岁被放入异世界后，就在这里长大生活了。”
　　“还会长大？”夏瑾川问。
　　B22又强调了一遍：“在异世界，他跟人没有区别，更何况异世界的时间变化和原世界是一样的，只不过比原世界北京时间晚12个小时而已，他是真真正正经历过漫长成长过程的数据人。”
　　夏瑾川嗯了一声，看着骆裴迟起身把位置让给另个老头，然后朝房车这边走过来，眼尾还带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夏瑾川问，“骆裴迟跟你，有什么区别？”
　　B22：“我只是一个很低级的智能机器人，没有真实情感情绪的。”
　　“你激动起来音量不是挺大的吗？”夏瑾川说。
　　B22理直气壮：“我那是基于数据库分析给出来的反应，不是我本能的反应，再智能的机器人也只是机器人，骆裴迟可不是机器人。”
　　说完，B22也看见即将上车的骆裴迟，压低音量，“老板，今晚上跑吗？”
　　“跑了然后呢？备用空间开不起来不也是死吗？”夏瑾川淡道。
　　B22：“可是万一骆裴迟发现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一冲动把我们杀了呢？他毕竟不是活人啊！万一情绪稳定都是装的怎么办？”
　　夏瑾川沉默了半晌，直到骆裴迟踏上房车，他才看着骆裴迟小声回答，“谁告诉你活人的情绪就是稳定的？况且，你觉得我怕死？”
　　骆裴迟上车只听见了夏瑾川的话尾巴，“你说什么？”
　　见夏瑾川没回答他，骆裴迟走过去站在夏瑾川面前，“怎么还没换衣服？不是冷吗，李叔做红烧肉的手艺特别好，今天要弄，我们晚上吃完再——”
　　骆裴迟话还没说完，夏瑾川突然把手覆上了骆裴迟的胸腔。
　　良久，夏瑾川抬眸，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这不是有温度和心跳吗？”
　　倏然，骆裴迟眼角的笑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夏瑾川从没见过的冷脸，周遭气压再度被压低。
　　这样的表情和情绪是夏瑾川从没在骆裴迟身上见过的，越过骆裴迟看见门边的那把匕首，夏瑾川甚至完全相信，骆裴迟反手就会给他来一刀。
　　很简单的一句话，也许在别人听来无厘头的一句话。
　　但骆裴迟知道他在说什么。
　　骆裴迟偏头看了一眼支着摄像头的B22，刚看过去，B22就迅速收起了自己的摄像头，余光一瞥，骆裴迟看清了屏幕上没来得及收回的字——
　　【老板，今晚上跑吗？】
　　下一秒，B22熄灭屏幕，开始装死。
　　“都知道了？”骆裴迟沉声道。
　　夏瑾川：“差不多，能查到的都查了。”
　　“怎么突然想着去查我？”
　　夏瑾川答得很认真老实：“没想查你，想把B22改绑给你，结果它去登记发现改不了，才把你牵出来的。”
　　话说完，骆裴迟突然抬起左手，四指覆在夏瑾川后脖颈，拇指在他颈间用力地划了一下。
　　骆裴迟力气很大，大到夏瑾川敢保证，只要骆裴迟维持那个力度在他颈间再久一点，他就会窒息。
　　但骆裴迟的拇指最终停在了夏瑾川那只有缝针痕迹的耳垂上。
　　见骆裴迟的手一直没拿开，情急之下B22喊了一大嗓子：“老板！跑啊！”
　　夏瑾川没动，骆裴迟却松开了他，坐到对面沙发，骆裴迟眼神没看夏瑾川，“这事保密，你走吧。”
　　“谁说我要走了。”夏瑾川回答得很快。
　　骆裴迟抬眼：“？”
　　很久，夏瑾川都没有动静，像是在措辞，在脑海里把想说的话过了一遍，才缓缓道，“你不是说各取所需吗？你要开备用空间离不开B22，B22离不开我，我想找个住的地方，各取所需，我为什么要走？”
　　骆裴迟看着他没说话。
　　夏瑾川问得干脆直接，就是眼睛没敢跟骆裴迟保持对视，没有目的地扫视着窗外，“还能睡吗？爽快点。”
　　房车门没关，车窗还开了条缝，几个老头下象棋布局的声和白白黏着他哥喊抱的声环绕四周，太温馨和谐，让人不忍去打破。
　　所以又过了很久，骆裴迟才开口，视线也跟着看向窗外，“.....能。”
　　“那不就得了。”夏瑾川低头，“你是什么，跟我没关系。”
　　骆裴迟极慢地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房车的桌子不大，他朝夏瑾川伸手，“烟呢？”
　　为了强迫自己不碰那玩意，夏瑾川早把烟放在了水池上方储物柜的最里面，听见骆裴迟要，他起身翻了半天才找出来扔给骆裴迟。
　　骆裴迟抽了一杆出来，点燃。
　　见骆裴迟抽，夏瑾川习惯性也跟着从烟盒里抽了一杆出来，接过刚放进嘴里，手碰上打火机，嘴里的烟就被骆裴迟抽了出来，原封不动地塞回了烟盒。
　　夏瑾川：“？”
　　骆裴迟吐了口烟，“你现在抽，前功尽弃？”
　　“你在我面前抽我怎么忍得住？”夏瑾川皱眉。
　　骆裴迟：“忍着。”
　　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夏瑾川往后靠在沙发上，一脸烦躁。
　　这人他妈到底有没有被戳破秘密的自觉？


第13章 备用空间开启点
　　面对夏瑾川的一脸烦躁，骆裴迟视若无睹，神闲气定地抽完了一整杆烟后，又抽了张纸巾，拿着桌边喝剩的水倒出来将纸巾打湿，把烟头抵在上头碾灭。
　　夏瑾川：“......”
　　“谢谢。”骆裴迟突然开口，语气很是郑重。
　　夏瑾川不明所以，看他一眼，“谢什么？”
　　“挺多地方的，”骆裴迟答得含糊，“开备用空间，也可以直接一点了。”
　　半晌，夏瑾川才哦一声，眼神挪到了那被骆裴迟碾灭的烟头上，正想说点什么不用谢的客套话时，又听见骆裴迟问，“为什么突然想把B22改绑给我？”
　　骆裴迟一直盯着他，夏瑾川一抬头目光就跟骆裴迟对上，被骆裴迟盯得有些莫名心虚，夏瑾川干咳了两下嗓子，眼睛一边往窗外瞥一边回答，“......方便。”
　　“跟你不方便？”骆裴迟说。
　　夏瑾川又拿出了那套说辞：“又不是连体人，总会分开的，跟着你比较有价值。”
　　脑海里浮现起夏瑾川把手臂往软肢人嘴里送的场面，骆裴迟想再问他两句，抬眸就看见夏瑾川稍稍扬起的一点嘴角。
　　夏瑾川有点在忍着笑意，果不其然，下一秒夏瑾川的声音传来，“而且它梦想拯救世界，不是跟你挺配的吗......”
　　骆裴迟：“......”
　　B22：“。”
　　没想再和夏瑾川贫，骆裴迟失笑，起身打算下车，在要走下房车的那刻，夏瑾川叫住了他，“骆裴迟。”
　　闻声，骆裴迟止住步伐，转头看着夏瑾川，“？”
　　“我不会说出去的。”夏瑾川说。
　　似乎是嫌自己的保证不够有力，夏瑾川又补道，“我要是说出去，你打死我我不还手，真的，反正我死了，你再随便让B22找个人绑定，对你没有影响。你信我。”
　　沉默良久，骆裴迟一直盯着他，最后转过头，下了房车，朝李叔下象棋的石桌走去，“知道了，别总不把死当回事，没你后悔的地方。”
　　晚饭两人是在温暖大院吃的。
　　从房车下去后，一直到吃晚饭，两人都没开口说上一句话。
　　最近几天接受的信息量，无论是对于骆裴迟还是夏瑾川来说，都稍稍有些超出了正常范畴，今天下午尤甚。
　　看上去相安无事，但当面戳破了一些无人知晓的秘密，总归是会有些变化。
　　他从一个骆裴迟发善心收留的人，变成了真正的各取所需，大概骆裴迟会觉得自己在被威胁吧。
　　至少夏瑾川是这么觉得的。
　　抱着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晚饭，骆裴迟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夏瑾川所谓“变化”的想法散去一半，边吃边思索片刻，夏瑾川觉得剩下一半是他自己心里在作祟。
　　骆裴迟：“多吃点，李叔弄红烧肉的手艺很不错。”
　　李叔做的红烧肉软糯适中有弹性，一口咬下去也不腻，汤汁浇饭上能吃三碗，夏瑾川琢磨着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吃得最撑的一顿饭。
　　就是可惜他也没吃过几顿红烧肉，不知道是所有红烧肉都这么好吃，还是李叔的手艺特别好。
　　吃完饭两人没离开，但也没麻烦何辞找空床铺。
　　骆裴迟难得犯懒，没刻意把房车开出去十分钟路程，就这样睡在了院子里。
　　这些天晚上睡觉，两人都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夏瑾川会自觉地往骆裴迟的方向挪，睡在中间点的地方，刚好处在能感受到骆裴迟的温度又不会贴得太紧的范围内。
　　不挤着骆裴迟，他也不冷。
　　但今天夏瑾川没有，他有些摸不准骆裴迟的态度，所以一上车就老老实实贴着车皮躺着，直到骆裴迟洗完澡关灯上床，躺了两秒不见他有动静后才拍了拍边上问，“今天不冷？”
　　夏瑾川滚了过去。
　　舒服闭上眼的时候，夏瑾川才又迟钝地反应过来，骆裴迟想要他的命，简直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有个屁的威胁。
　　更何况，不是人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他确实可以直接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也不告诉骆裴迟他知道，相安无事。
　　但他不想，他对暗戳戳藏着别人的秘密，然后将来某天，也许有意也许无意，送人一个大惊喜这种事没有兴趣，更何况世事难料，他不想以后这样的隐瞒又被套上新的误解。
　　他就是莫名地希望，自己的坦诚，能让骆裴迟真的信他。
　　翌日，骆裴迟把车从温暖大院驶离时，天都还没亮透，院里除了一个习惯早起打太极的老头起床外，其余皆还在睡梦中。
　　在睡梦中的，当然也包括夏瑾川。
　　他睡醒时，房车已经摇摇晃晃驶离了大院，夏瑾川不是第一次睁开眼发现房车上路，见怪不怪，套上衣服就往副驾驶走去。
　　夏瑾川觉多，骆裴迟发现这点后，除了需要早起去图书馆的日子，没再喊过夏瑾川。
　　又窝在副驾驶睡了十来分钟，骆裴迟把车停在了一条河边。
　　夏瑾川洗漱完，熟练地给房车进行补给工作，弄完两人又简单吃了个早饭，启程前往图书馆。
　　在院子门卫窗台拿的那朵纱布百合，一般被摆在桌子上，但夏瑾川容易无聊手痒，多数时间就会把花拎到副驾驶，在保证不弄坏的情况下掰着玩。
　　夏瑾川一边折着花瓣一边无意识地瞥骆裴迟，瞥了好几眼，确认了不是自己的错觉。
　　骆裴迟虽然平时看起来就挺松弛的，但今天格外放松。
　　试想了一下骆裴迟在正常世界里该有的样子，夏瑾川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备用空间开了以后，就会恢复正常生活吗？”
　　骆裴迟顿了一下，“只能说先进入了一个没有软肢人，相对安全的世界，恢复正常生活的话，还需要很多时间。”
　　“为什么？”夏瑾川问。
　　“比如，备用空间大概率没有所谓的——秩序。”骆裴迟道，“到时候可能还要再去基地研究一下，设置一些智能机器人什么的，你也可以理解为NPC，用他们恢复市场等。”
　　夏瑾川轻轻哦了一声，又道，“再之后呢？你打算干点什么？”
　　房车稳稳停在了图书馆门口，骆裴迟解下安全带，半晌才带着些玩笑的意味答道，“倒是一直挺想开个甜品店的，到时候你来给我打下手？”
　　夏瑾川无意识地嗅了一下，想起小时候路过甜品店时总会闻到的那股奶油味，随口道，“可以啊，包吃包住就行，我不要工资。”
　　骆裴迟笑了一声，“你很喜欢这朵百合？”
　　“算不上，”夏瑾川说，“小时候邻居爷爷也会弄这个，看着很亲切，手痒。”
　　到图书馆后，两人先去了二楼的圆厅石书处获得进入资格，又乘坐电梯上到九楼。
　　夏瑾川把B22给了骆裴迟，围着落地窗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异世界。
　　基地的楼高应该远高于30层。
　　这个角度看下去，人全都成了小黑点，无数转角冒着来历不明的浓烟，破败劲儿比在下面看着要真切不少。
　　软肢人游荡在大街小巷，一旦出门就是危机四伏。
　　这真不是人能过下去的日子，可夏瑾川却觉得这大半个月的日子过得舒坦，盯了外面很久也想了很久，夏瑾川只能把原因归结为以前的日子更烂。
　　骆裴迟走到那块全息投影屏的控制台前，来回摁着按钮开关，熟练地一顿操作。
　　被他捏在手里的B22转着摄像头盯着他手，似乎是知道这是开启备用空间的步骤，于是开口，“你之前不是说研究出了可以试试的破解方法吗？怎么不先试试？”
　　骆裴迟瞥了B22一眼，欲言又止。
　　B22继续：“你把程序破解了开备用空间指定得比正常开强啊，到时候整个程序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想怎么设定怎么设定，直接把外面的控制系统关了，就算他们找到了解决办法，也没法把你怎么样。”
　　“想知道我的破解方法是什么吗？”骆裴迟的语气很平，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B22好奇道：“什么？”
　　“把你们两个带过来，”骆裴迟面不改色，“打晕夏瑾川，用你开了备用空间以后，把你格式化。”
　　夏瑾川：“......”
　　B22：“。”
　　骆裴迟说完，紧接着全息屏上就出现了熟悉的“是否开启备用空间”八个大字，骆裴迟点下“是”，屏幕上出现“请进行身份匹配”，“噔”一声，控制台下的面板再次弹出，骆裴迟把它拉开，又为刚刚的问题补了一句。
　　“本来是想直接把你扔了的，但想着你权限不低，怕以后还有用。”骆裴迟说。
　　B22：“。”
　　【我谢谢您。】
　　这四个字B22没敢直接说出口，用了显示在屏幕上的表达形式，夏瑾川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屏幕上的这四个字消失。
　　骆裴迟左手拿着B22放上左边的感应区，右手贴上右边的感应区，朝屏幕抬了抬下巴。
　　夏瑾川顺着看过去，点了一下全息屏上的“开始匹配”。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匹配中”的进度条，进度刚来到20％，“嘟”一声一个红色的大叉出现，下方出现文字——
　　“系统控件须由绑定人进行匹配。”
　　夏瑾川轻轻挑了下眉梢，把B22从骆裴迟手中接了过来，又贴上了感应区。
　　还非得他本人。
　　要不说改绑方便呢？
　　全息屏上的进度条再次出现，一路畅通无堵地来到了60％，上面的文字一刻不停地在滚动更新——
　　【已读取系统控件......】
　　【系统控件绑定B类服务机器人程序“B22”......】
　　【已读取备用空间钥匙......】
　　【备用空间钥匙绑定程序“骆裴迟”......】
　　【备用空间开启点正在加载中......】
　　【备用空间开启点已启动......】
　　骆裴迟微微蹙眉：“开启点已启动？这里不是开启点吗？”
　　【备用空间开启点地图正在加载中......】
　　【地图加载完毕，已导入B22导航系统......】
　　进度条来到100％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加载中的小圆圈，小圆圈转了两圈，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一个弹窗——
　　【身份匹配已成功并且绑定，目前开启点仅认准“B22”及“骆裴迟”权限，如需更改请点击恢复原始进行更改。】
　　弹窗停留了十秒钟，全息屏就被新的画面取代。
　　新画面是一张异世界的缩略地图，整张图主色调呈蓝色，上下左右各有一个显眼的小红点，其中正下方的小红点闪烁不停。
　　【南方位开启点已打开，请权限“B22”、“骆裴迟”及时前往。】
　　【友情提示：权限“B22”的使用请务必由绑定人“夏瑾川”进行。】


第14章 热带雨林
　　图书馆的基地并不能开启备用空间，甚至仅仅只是匹配绑定作用。
　　地图上的四个小红点，对应着备用空间的四座开启处，它们分别位于异世界的正北、正南、正东、正西处，并且每处之间的开启顺序已经固定，现在两人该去也只能去——正南方位的开启点。
　　照适才弹窗上“仅认准‘B22’、‘骆裴迟’权限”的意思，四个开启点虽然会一一打开，但真正能去开启的依然只有B22和骆裴迟，要是想换人，还得回来重启程序重新匹配绑定然后再重走一遍程序。
　　B22没了还好说，智能机器人想替换总是能找到残存的，但骆裴迟要是出什么意外，那这世界才是真玩完了，连个替代品都没。
　　想到这，夏瑾川不免轻嗤一声。
　　这些设定真是有够累赘，非得固定B22和骆裴迟也就算了，B22还一定需要和他绑定的自己拿着才能用。
　　于是，夏瑾川没忍住：“一个备用空间的开启弄这么麻烦？等打开了都不知道死多少人了。”
　　骆裴迟刚把导入进B22的开启点定位导进房车，没来得及回答，B22先开口，“原本肯定是没有那么复杂的，只是现在异世界混乱，很多程序都彼此乱了套，漏洞一个接一个，程序重叠运作了才会这么复杂。”
　　想起来在基地看见的那些完全没有必要运作的代码，骆裴迟点了点头，夏瑾川见状，哦了一声。
　　两人从基地得到的那张地图非常完整，地图中能清晰看见异世界的边缘线，除了靠东一点有一处是物资刷新点，其余一半是层层叠叠的大山，一半是一望无际的深海。
　　大山在西北面，深海在东南面。
　　西北面的大山在西北朝向的市郊抬眼就能瞧见些许轮廓，就连夏瑾川都瞥见过无数次，不稀奇，温暖大院也在那个方向。让骆裴迟没想到的，是东南面的海，海与城市中间除了荒芜的市郊隔绝外，还有一大片让阳光都难以透进的原始雨林。
　　骆裴迟一直以为这片雨林就已经是异世界的边缘线。
　　他曾潦草地在这片雨林的边缘地带走过，里面参天大树枝干缠绕无边无际密不透光，猛兽低吼穿透泥泞沼泽震碎鼓膜，颜色艳丽黯然的动植物交替，空气里弥漫着肥硕绿叶的芬香与泥土水汽混合的清新，看似静谧，实则处处都是致命的威胁与诱惑。
　　光是边缘地带，就已经危机四伏。
　　繁盛的热带雨林是巨大的病毒库，现实世界里还有热衷于追寻刺激、知识储备丰富的冒险小队进入，但在异世界这样的地方，没人会跑去充满未知的丛林探索，自然也一直无人知晓，丛林的那一头不是永不见光的茂密枝叶，而是没有边际、常常带来风声的大海。
　　B22导航地图里南方位的开启点，就位于这处雨林中。
　　为以防万一，两人先前往了一趟物资刷新点收集必备物资，真正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次日了。
　　雨林里的大树盘根错节，和夏瑾川的固有印象相差不大。
　　里头光是人下脚都得考虑半天，房车自然只能停在了丛林外。
　　临下车前，夏瑾川被骆裴迟在车上裹得严严实实。
　　他头上戴着一个连带口罩的套头帽，完事又把冲锋衣自带的帽子盖在上面，整张脸唯一露出的眼睛戴上了护目镜，再接过手套戴上，整个人硬是没一寸皮肤裸露在外。
　　按照骆裴迟的指示，夏瑾川收拾两人的双肩包，一边往里面装着不知道会不会派上用场的应急药物和备用外套，一边将一把新折叠刀放进衣服兜里。
　　骆裴迟穿好自己的一身行头，戴上护目镜，叮嘱道：“这雨林我以前来过，和原始丛林大差不差了，有毒性的动植物很多，跟在我后面，我走哪你走哪，别碰不该碰的，别把皮肤露出来。”
　　夏瑾川背上包，“......我知道，我有基本的常识，虽然不知道碰到它们我会怎么死，但我知道我会死。”
　　进入雨林的第三分钟，夏瑾川一掌拍死了撞在他护目镜上的第八只不知道名字的黑色飞虫。
　　相比较前七只，这只飞虫躯壳上的黑色更具有光泽度，形状也更加圆润饱满些，夏瑾川一巴掌拍下去，翠绿色的黏腻汁液就糊掉了他半边眼镜，伸手抹了一把，飞虫被弹到地上，他半边护目镜被绿色汁液糊了一层，雾蒙蒙地影响视线。
　　夏瑾川：“等会，眼镜脏了。”
　　说完，夏瑾川伸手从双肩包侧兜里掏了瓶水，撒了点在手套上，简单搓了下护目镜。
　　骆裴迟站在离夏瑾川一步远的地方，两人间隔着几根粗藤蔓，他看着夏瑾川把水装回包里，正准备扶上一旁的树干借力往前跨时，余光瞥见一抹亮黄——
　　骆裴迟眼疾手快，赶在夏瑾川手扶上去的前一刻抓住夏瑾川手腕，另只手抽出他备用的小匕首插进树干。
　　夏瑾川一怔，顺着刀刃看过去才发现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来了一只透亮的金黄色蜘蛛，蜘蛛不算太大，混身都是浓密的白色小绒毛，照颜色越艳毒性越高的说法，这只蜘蛛应该是能一口下去送人归西的，不过现在已经被骆裴迟砍做两截，一动不动了。
　　“小心点，虽然戴着手套，但这里的未知物种太多了。”骆裴迟收下匕首，低声道。
　　甩了甩手腕，夏瑾川哦了一声，跟上了骆裴迟。
　　其实照理来说，这种多物种栖居的雨林真正危险的中心距离边缘地带是很遥远的，他们进入雨林走了不过两百来米，还远远处在丛林的边界，是不会遇到这么多有毒性的未知虫类。
　　但异世界的这处雨林就像没有过渡区域一般，两人进来照着导航和能下脚的方向弯弯绕绕走了几十米后，回头就已经看不见适才的公路了，仿佛前后左右无论是哪一个方向，都是深不见底的密林。
　　就好像已经处在了神秘的原始丛林深处。
　　突然，两人耳边传来一道雄狮长啸的嘶吼，周遭因小动物爬行而出现的细碎枝叶碰撞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猛兽的叫声穿透力太强，震得夏瑾川连头皮都止不住一阵发麻，本能地就拽上了前面骆裴迟的手腕。
　　骆裴迟回握住他手，似乎是认真辨别了一下，道，“听声音离我们很远，别慌。”
　　说完，骆裴迟把自己的备用可折叠小匕首递给夏瑾川，“这个小一点灵活，你拿着。”
　　因为B22所显示的南方位定位也仅仅只是在雨林的边缘地带，所以骆裴迟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雄狮一类的猛兽，只做了一些防毒性小生物的准备，否则他也不会任夏瑾川只带上一把便捷的折叠刀。
　　骆裴迟没再放开手，一直拉着夏瑾川手腕朝B22导航的方向去。
　　红点闪烁的地方距离二人直线距离其实已经不到百米，但也许因为地势复杂，越是潮湿阴暗的角落滋养出的毒性生物越是繁多，导航给出的路线绕了一个大弯，两人也只好跟着导航绕弯。
　　距离目的地还有约80米时，密林有了尽头，叶隙间终于透出了点光。
　　骆裴迟拨开身前的最后一片巨型树叶，拉着夏瑾川探出了头。
　　两人的前方是一片洼地，洼地被密林环绕，正中央有一间木屋，木屋被挂着水珠的青苔覆盖，应该就是所处南方位的开启点。
　　因为斜坡角度过于倾斜，骆裴迟还在思索最佳的下行路线，倏然，夏瑾川被他扯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他，把他往身后一扯，另只手就着一直捏着的匕首，往前用力一挥。
　　又是一道嘶哑的长吼，夏瑾川一刀挥中扑过来的一头猎豹，猎豹前爪飙出鲜血，伤口不浅，但它却像是被这一刀才狠狠激发了血性一般，又发出一声震得周围鸟类都扑腾而走的长啸，爪子一伸朝两人奔来。
　　骆裴迟想也没想，拽着夏瑾川就往洼地里跑。
　　但脚下藤蔓错节而生，是谁先被绊倒也无从知晓，两人顺着斜坡一路抱着滚下洼地，骆裴迟把夏瑾川的脑袋摁在肩颈，在后背撞上木屋的下一秒爬起来拉开门，拎着夏瑾川就躲了进去。
　　门被迅速关上，骆裴迟靠坐在门边喘了两口气，爬起来从窗边往外看才发现，这猎豹像是对木屋有所顾忌一般，围着木屋饶了一圈就转身离开。
　　这猎豹披着张豹皮，身型却更像虎，它的爪子有厚实的肉垫，隐匿起来难以察觉，脑海里闪过一些从前看过的书，骆裴迟很快就猜出了这猎豹是个什么物种——
　　应该是以美洲豹为原型设计所得的产物。
　　不过无论是速度还是咬合力，甚至是体重，大概都和真正的美洲豹差距甚大的，否则就以刚才两人的反应速度，早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地上的藤蔓大都带有尖刺，双肩包质量好，没什么损坏，但两人手臂一截的冲锋衣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夏瑾川低头看了眼确认没划伤皮肤后，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骆裴迟，“你没受伤吧？”
　　骆裴迟摇头，“没，刚才谢了。”
　　“别客套，你没了我也要没，”夏瑾川瞥了眼窗外，“这玩意走路有够静音的，要不是我刚好转头看见，真能被它挠一道大口子。”
　　大概是因为木屋不属于雨林设定的原因，美洲豹彻底消失在了两人视线里。
　　B22的导航结束，确定到达目的地后，两人才开始打量起了这间木屋的构造。
　　木屋就一间，正中间靠墙摆了张木桌子，边上三张木头长椅，木桌左边的空间空空荡荡，右边则有一个放着台老电视的电视柜和一个匹配台。
　　匹配台此刻闭合，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老电视机是真的老，经典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正方体黑白电视机，顶上还翘着两根天线，从两人进到屋子开始，这电视机就自动开了机，不过大概是没有信号的原因，屏幕里不停地闪着黑白雪花，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搅得人心烦。
　　夏瑾川走过去，熟门熟路地拍了两下电视机顶，“滋滋”声立马没了踪影，连带着黑白雪花也随之消失，正想炫耀一下自己的熟练，夏瑾川回头看着骆裴迟，嘴还没张开，电视机又“滋滋”冒了两声，与此同时，黑白雪花也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接下来的几分钟，木屋里都是这样一幕——
　　电视机一响，夏瑾川就拍它两下，拍完，电视机安静半分钟，半分钟结束，电视机再次发出响声，夏瑾川又拍它两下。
　　骆裴迟：“......”
　　B22：“......要这样一直拍下去吗？”
　　“不拍了。”夏瑾川啧了一声，打算上手掰扯一下电视机的天线。
　　倏然，木屋的正对面传来一声尖叫，屋里两人都被吓得一怔，朝窗外转头一看——
　　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从密林里跑了出来。
　　“救命啊！”


第15章 高中生
　　男生比夏瑾川矮半个额头，和夏瑾川一般瘦，但看着比夏瑾川之前要健康得多。
　　他穿着一身灰底绿纹的校服，戴着圆框眼镜，背着个装得跟炸药包似的书包，一进门就这么站在门边，不知道是在雨林里打滚了几天，他校服的灰底部分早就脏得没眼看，上面沾满了各色不知名液体和泥，裸露出来的脸和脖子都被蹭得乌黑，眼镜的镜片很薄，但上面雾蒙蒙一片，遮得人压根看不清他的眼睛。
　　似乎还没从刚才受到的惊吓中回过神，男生整个人不自觉发着抖。
　　“你为什么会到这丛林里面来？”骆裴迟上前，一边检查男生身上是否有伤一边问。
　　万幸，骆裴迟检查了一圈，确认男生身上没有被枝干划伤蚊虫叮咬的痕迹。
　　骆裴迟的问题问出口了半分钟，都没等到男生的回答，再偏头看一眼男生才发现，男生两手捏着书包肩带，正毫不遮掩自己的警惕，打量着两人。
　　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骆裴迟现在是个什么形象，夏瑾川把帽子、护目镜、套头口罩一一从脑袋上摘了下来，“不会伤害你，别怕。”
　　男生微微眯着眼又盯了两人片刻，像是终于确信了两人没有恶意后，才木楞地点了下头，手从书包肩带上拿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怕还敢进屋里来？”夏瑾川好笑道。
　　男生咽了下口水，实诚道：“外面有野兽......更吓人。”
　　骆裴迟把自己脑袋上的装备也摘了下来，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怎么会跑到这里面来？一点防护都没有，运气不好随便一只蚊子都能要了你的命。”
　　男生的情绪看上去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尽力克制：“我知道这里很危险，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是准备回学校的，好像是走路背单词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睁开眼就在这个林子里了。”
　　骆裴迟皱紧了眉。
　　男生抬眸看了两人一眼，见两人在认真听他说，才咽了口口水继续道，“我特别害怕，但是当时是晚上我没敢轻举妄动，一直蹲在一颗树旁边，然后——”
　　夏瑾川帮男生把书包卸了下来放在木桌上，男生继续道，“天亮了以后，我发现那颗树旁边有好多五颜六色的蜘蛛，那些蜘蛛有的还好，我以前在杂志上见过，但有的完全没见过，怕碰一下我就没了，所以我就朝能看见太阳光的方向走了，本来还好好的，刚刚突然听见了几声狮子叫......不对！是老虎叫，应该是老虎的叫声，太吓人了，我就没忍住跑了起来。”
　　男生一边说，一边手还在比划着动作，最后指了指窗边，“然后我就看见了这个木屋，从窗子里见着人影，我才喊的......”
　　“都喊着跟我们求救了，还怕我们是坏人？”夏瑾川跟逗小孩似的问道。
　　男生：“怕的......但总比老虎安全点......”
　　夏瑾川笑一声，简单节介绍了他自己和骆裴迟，问道，“你呢？叫什么？多大？”
　　男生舔了下嘴唇，“我叫林真，真诚的真，今年十七，下学期开学就高三了。”
　　十七？
　　那不就只比夏瑾川小一岁吗？
　　骆裴迟倏然回过神，偏头上下打量了一遍林真。
　　不过，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好像确实该是林真这样的，性格倒也不一定就内敛，也许张扬些，只不过本该就是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再顽固也终究是涉世未深的样子。
　　又瞥了一眼夏瑾川，骆裴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夏瑾川怎么看都不像个十八岁的。
　　处事风格，不是十八岁该有的样子。
　　林真小心翼翼的，试探性又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
　　骆裴迟走到匹配台旁边研究，答得言简意赅：“你现在掉到了一个异世界空间里，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林真沉默了近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又加深了恐惧，犹豫半晌，又问，“那我还能回家吗？我还要复习高考呢。”
　　夏瑾川：“......？”
　　拍了拍身旁的木桌，夏瑾川真诚道，“要不你先在这复习着吧，至于能不能赶上明年高考，看命了。”
　　夏瑾川只是开个玩笑，但他没想到的是，林真听完这话，还真就乖乖拉开长椅坐下，从书包里依次拿出了一套卷子、一个草稿本，一只按动笔以及一只自动铅笔，两耳不闻窗外事般，拿出眼镜布擦干净眼镜片，开始做题。
　　嘶了一声，夏瑾川问，“你打算考哪儿？”
　　林真抽空抬了个头，一本正经，“清大。”
　　夏瑾川：“。”
　　也不知道是因为林真说这话的表情太认真，还是林真本身也透着股学霸劲，夏瑾川还真就莫名有点相信这人是真的能考，而不是像幼儿园时期，大家相互讨论将来要读京大还是清大惹人发笑的玩笑话。
　　下一秒，夏瑾川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他手腕上的B22传来了熟悉的震动，抬手一看，B22的屏幕上显示——
　　【老板，我查了一下。】
　　【师大附中，他们那个省全省最厉害的高中。】
　　【也是国内最顶尖的高中之一，活的学霸啊！他说不定真能上清大。】
　　看见学校名字，夏瑾川才把目光朝林真背后扫去，人校服背面灰底绿字的大大写着——“师大附中”，字体还是镂空的。
　　夏瑾川：“。”
　　往林真试卷旁边探脑袋时，林真正在往题目上画辅助线，夏瑾川看他在一对叉里画了两个箭头，画完列了个式子在旁边，然后拿起一边的草稿纸，开始大刀阔斧地算。
　　原本还想再看看林真写那些稀奇古怪的字母式子，夏瑾川余光一扫，瞥见了林真除了泥垢外白白净净的衣领。
　　浅灰色的衣领也能洗得这么干净吗？还是要天天穿着的校服。
　　夏瑾川这才又看了看林真的校服，发现上面所有的污渍全都来源于这处密林，否则搁现实世界里，怎么着也得是个干干净净的男高中生。
　　高中生。
　　发了两秒钟的呆，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夏瑾川不打算看了，说，“你慢慢写，我们弄好了会带你出去的。”
　　说完，夏瑾川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点不合适，于是看向匹配台边的骆裴迟，有点心虚，“......能带的吧？”
　　骆裴迟：“嗯。”
　　两个人都这么说，林真心底的不安卸去了不少，停下笔解释道，“我是因为，还有点害怕......就想找点擅长的、熟悉的事情做，比较有安全感。”
　　夏瑾川嗯了一声，从桌边走开。
　　原本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林真身上，这会林真安静写题了，夏瑾川才发现那老电视机“滋滋”叫了老半天都没停，听得有点烦，他又把精力转去了那台老电视机，然后上手开始拨天线。
　　拨着拨着，夏瑾川突然说，“我还以为人都只会掉在市区呢。”
　　“我也以为，”骆裴迟淡道，“掉在这种地方，就是生死有命了。”
　　“还好碰着我们了。”夏瑾川说，“学霸呢，看着还是个家里特别宠的，死了多可惜。”
　　顿了半晌，骆裴迟缓缓道，“谁死都可惜。”
　　夏瑾川一怔，哦了一声。
　　脑海里不停浮现骆裴迟的这句话，夏瑾川心不在焉，随意拨着，突然，旁边骆裴迟研究半天都没打开的匹配台“嘭”一声开了一个小口，夏瑾川被吓一跳，手一弯不小心就把天线掰成了九十度。
　　他又把天线拨回来，拍了两下老电视机让他安静，绕到匹配台旁边。
　　匹配台就这么打开了一个三厘米的小口，然后继续死着，没有动静。
　　夏瑾川：“？”
　　用着拍老电视机的方法，夏瑾川又拍了几下匹配台，见匹配台依旧没有动静，他一挑眉，打算上手硬掰，两只手各握住一边，使尽全身力气，匹配台依旧毫无反应。
　　夏瑾川：“......”
　　收回手，夏瑾川把兜里的那把折叠小匕首拿出来，抵在匹配台的裂缝处，“要不我们把它硬拆了吧。”
　　骆裴迟没忍住，失笑，把夏瑾川手拍开，“别捣乱，刀收好。”
　　夏瑾川也笑着哦一声，收好刀，围着匹配台转了一圈，然后抬起手看着B22，“你确定真的是这玩意吗？”
　　B22屏幕弹出地图定位，南方位开启处的小红点和它对自己定位的绿色图标重合，“地图上说的就是这个。”
　　夏瑾川：“要不我说累赘呢，该不会要等它自己一点一点打开吧？”
　　B22：“难道有个什么特定时间？结果它没想到我们来这么快？”
　　两人一表聚精会神地研究匹配台，甚至早就忘记了身后还有个在刷高考题的林真，研究了十来分钟，老电视机的“滋滋”声听得夏瑾川都要习惯它的存在了时，林真冷不丁冒出了声——
　　“是要把这台机子打开吗？”林真说。
　　骆裴迟回头看他一眼，“嗯。”
　　林真一脸认真，指了指自己，“我好像有一点思路，可以让我试试吗？”
　　见骆裴迟没有反驳，林真放下笔，走了过来，围着老电视机和匹配台转了两圈，然后说，“我刚刚好像看见，就是小川哥拨天线的时候，拨到一个角度，这个机子就打开了一点。”
　　两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林真走到老电视机前，凭借着记忆把天线拨回夏瑾川无意间拨过的那个角度，“我记得刚刚是这个角度动的。”
　　林真转头看着匹配台，匹配台毫无动静。
　　说完，林真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右手握成拳拍在左手掌心，“我想到了！”
　　他一边拨天线一边旋转着老电视机右边的调频旋钮，拧着拧着，突然，又是“嘭”一声，匹配台又打开了三厘米。
　　林真激动一叫：“还真是调频！”


第16章 见血
　　将老电视机调到特定的频道，匹配台就会打开。
　　难掩内心的激动，林真整个过程眼睛都是冒着光的。
　　老电视机右边的旋钮一共有两个，见第一个有效果后，林真开始拧第二个。
　　终于在把两个旋钮都旋转到对应位置后，林真确信了自己的思路正确，继续捣鼓旁边的几个按钮，每个都一一对应尝试，一旦对应上，匹配台就会随之打开几厘米，所有按钮、旋钮全部得到反应以后，匹配台也打开到了最大角度。
　　但匹配台依然没有全部启动，无法开机。
　　还差一步。
　　林真端着下巴皱眉盯了片刻，目光在匹配台和老电视机间来回游走，看见老电视机顶上的两根天线，林真灵机一动，上手将两根天线的位置互换，果不其然，天线刚被摆正，匹配台就随之又“嘭”一声，彻底打开。
　　骆裴迟：“聪明。”
　　林真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了一下。
　　匹配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块屏幕，这回总算是没有繁冗的把戏，骆裴迟上前点了两下后，感应区打开。
　　两人分别把手和B22贴上去。
　　读取进度条期间，夏瑾川还回头看着林真，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大概是刚才那幕实在是太过于出乎意料，B22没忍住探了个摄像头出来，冲着林真，也不管人家会不会觉得一块表说人话惊悚，自顾自地开口，“不愧是学霸啊，还能把这两东西联系在一起？”
　　林真不知所措地眨了两下眼睛，目光围着骆裴迟和夏瑾川绕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是夏瑾川戴在手腕上的表，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卷子刷多了，通常来说，只要是题干上有的，就都是有用的，刚好这个老电视机出现在这个木屋让我觉得有些突兀，就联想了一下，运气好而已！”
　　B22用摄像头做了个点头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地自我介绍道，“忘说了，我叫B22，是个智能机器人，你好！”
　　林真也点了两下头，笑道：“你好你好！”
　　给B22打完招呼，林真又感觉自己跟一块手表的人工智能这么说话有些傻，他讪讪抬头瞥了骆裴迟夏瑾川一眼，然后小心试探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骆裴迟：“异世界空间不太稳定，在尝试开启一个稳定安全的备用空间。”
　　林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答得很快：“哦！”
　　匹配台上的进度条读取迅速，三言两语间，进度条就已经来到了90%。
　　夏瑾川抬眸，盯着进度条从90%爬到100%，屏幕上画面发生变化的瞬间，夏瑾川都已经在心底预想出了那个弹窗的样子，大概率是一个绿勾，下面一排文字——
　　【南方位开启点已打开。】
　　诸如此类。
　　但当他真的定睛看清屏幕弹窗上的内容时，脑海中是真的闪过把这匹配台砸了的冲动。
　　弹窗上确实有个绿勾不假，下面的文字却是——
　　【南方位开启点进度已完成1/2。】
　　【剩余开启点已进行定位。】
　　【请权限及时前往下一开启点。】
　　【友情提示：距离木屋消失仅剩五分钟。】
　　【倒计时开始。】
　　夏瑾川：“......”
　　“真是够麻烦——”
　　夏瑾川的随口抱怨还没说完，手腕就被骆裴迟拎着举了起来。
　　抱怨声戛然而止。
　　骆裴迟在看B22的定位，将夏瑾川的手托得离自己脸很近，呼吸都不自觉打在了夏瑾川腕间。
　　不自觉活动了一下手指，夏瑾川听见骆裴迟说，“刚才过来途中路过这里了，我有印象。”
　　夏瑾川偏头看了眼那个定位。
　　骆裴迟：“靠西边点，是个森林，不是这种原始丛林，应该没那么危险了。”
　　哦了一声，夏瑾川把手收了回去。
　　三人准备离开丛林。
　　骆裴迟戴上手套，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林真。
　　林真是真一点装备没有。
　　他这样被有毒枝干划伤的概率能高达八成，肯定不能就这么出去。
　　为了让他动作灵活点，骆裴迟先让他整理了书包，把没那么重要的的东西拿出来扔掉。
　　听见这话，林真立马开始倒腾，倒腾了半分钟，除了三个笔记本和两套卷子外，剩下的教科书和词典等方方正正的大块头全被他整整齐齐码在了木桌上。
　　备用冲锋衣只有一件，骆裴迟将它拿出来递给林真，让林真把校服外套脱了再穿。
　　林真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干。
　　他把冲锋衣拉链拉好，帽子刚套上，才脱掉递给骆裴迟的校服外套就再一次回到了他自己头顶。
　　骆裴迟用林真校服裹着林真头，衣袖系了两个结。
　　林真整个脸被捂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架眼镜露了出来。
　　骆裴迟说：“只能先这样了，我们的帽子都是连着口罩戴过的，给不了你。”
　　林真嘴也被裹着，声音又小又闷，“唔......没事。”
　　套上自己帽子捡起地上包，骆裴迟正把匕首拎在手上，窗外突然又传来熟悉的一声猛兽长啸，动作一愣，骆裴迟走到窗边往外瞧，一只美洲豹站在洼地的斜坡顶上，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木屋。
　　骆裴迟：“难怪要强调木屋还有多久消失。”
　　林真蹲在窗边，只敢在窗台上露出上半张脸，担忧道：“这是美洲豹吗？我刚刚听见的是它的叫声？它能把我们咬得连骨头都不剩吧？”
　　骆裴迟食指指尖在匕首刀刃上摩挲了两下，“以美洲豹为原型的设定，没真的美洲豹那么狠。”
　　“可是再弱也是猛兽啊......”林真小声道。
　　“嗯。”骆裴迟盯着美洲豹，眸色一深，“今天不见血是出不去了。”
　　夏瑾川朝窗沿边一靠，手里扔着那把打开后的折叠小匕首玩，满不在乎道，“见血多大事？谁还怕这个？我跟它打。”
　　闻言，骆裴迟偏头看他，语气里带了点警告，“我说的是见美洲豹的血。”
　　夏瑾川：“。”
　　骆裴迟把夏瑾川手上的折叠小匕首拿了过来，闭合，还给他，淡道，“这会不怕痛了？”
　　夏瑾川：“......”
　　“之前上个药倒是磨蹭。”骆裴迟说。
　　“我——”夏瑾川想解释，但被骆裴迟打断。
　　骆裴迟嘱咐道：“别让自己受伤，保护好林真。”
　　夏瑾川：“哦。”
　　两人最终商量下来的结果是，骆裴迟主攻，夏瑾川先保护林真顺带辅助。
　　照这只美洲豹盯在这不打算走的架势看，躲是肯定躲不掉了，只能看能不能打到一半它知难而退，或者费点劲直接让它把命留在这。
　　不过真要让它把命留在这，实话说，骆裴迟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
　　林真说得没错，它再比真正的美洲豹差，也掩盖不了它确实是只猛兽的事实，那尖牙的咬合力、四条腿的反应力不会作假。
　　他赌的，就是这只美洲豹和真正猛兽间的差距。
　　从刚才这美洲豹扑食他和夏瑾川的速度看来，应该是不算太棘手。
　　距离木屋消失还有一分半时间，洼地一半往下的斜坡都暂时属于安全地带，美洲豹进不来。
　　骆裴迟走出木屋，拎着他那把大匕首，和美洲豹一上一下对视着。
　　洼地空旷，不用特意花精力注意植物划伤，却也方便了美洲豹扑食。密林方便躲藏，却又时刻需要提防周围神出鬼没的枝桠和小生物。
　　骆裴迟瞥了眼自己右手上臂。
　　好在他现在全身上下除了手臂上的这截布料，因为刚刚和夏瑾川一起往下滚被划破外，其余全都遮得严严实实，分出点精力注意这只手就行了。
　　美洲豹再次伸长脖子嘶吼，骆裴迟迅速朝自己左手边的斜坡上跑去，在美洲豹扑上来的前一秒，他算准时间，朝地上一躺，借着往坡下滑去的力果断朝美洲豹的前爪根部划了一刀。
　　果然——
　　是纸“豹”，能打。
　　美洲豹因疼痛在地上滚了两圈，骆裴迟趁机翻进了密林，美洲豹跟着他冲出去后，夏瑾川和林真在木屋内就只能隐约听见树干被撞击和美洲豹嘶吼的声音。
　　赶在木屋消失的前一刻，夏瑾川领着林真也跑进了密林。
　　两人朝骆裴迟所在的反方向跑，给林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后，夏瑾川把自己的小折叠刀拿给他，“骆裴迟说美洲豹应该只有一头，你就安心呆在这儿，如果我们和美洲豹打到这边了，你再跑。”
　　林真老实地点了两下头。
　　叮嘱完林真，夏瑾川寻声朝骆裴迟和美洲豹打斗的方向靠拢，离声音传出的地方越近，夏瑾川的脚步声压得越低，最后，他停在了距离骆裴迟和美洲豹对峙处十来米的大树后。
　　骆裴迟的猜测是对的，这只美洲豹的战斗力估计也就比动物园里人工喂养的狮虎好上一点，但此时它身上已经挂了血，终归是野外放养长大的野兽，身上的鲜血越多，它眼底的狠劲反而越烈。
　　夏瑾川往右边挪到了骆裴迟的视线范围内，确认骆裴迟看见自己后，夏瑾川举起自己的匕首，在骆裴迟给他放出信号的瞬间，使劲全身力气将匕首朝美洲豹扔了过去。
　　只可惜美洲豹反应力很快，匕首最终只是堪堪擦过它的皮肉，最终扎进了对面的大树树干上。
　　察觉到夏瑾川的存在，美洲豹顿时更换了攻击目标，伺机而动。
　　它盯着夏瑾川，脖子一歪，挑衅地发出一声吼叫，紧接着立马朝夏瑾川追了过来。
　　骆裴迟喊了一声，“朝我这边来！”
　　闻声，夏瑾川迈腿就朝骆裴迟的方向跑，在美洲豹扑上来之前单手撑着一块巨石翻到背后，美洲豹没刹住步伐，撞上石头回过神后，夏瑾川已经不见了踪影。
　　它扭动着脑袋看遍四周，鼻尖轻动。
　　突然，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美洲豹往后一转身，骆裴迟挥起匕首朝它的另一只前爪根部划下一刀。
　　大概是这刀划得过深，美洲豹发出的嘶吼是从未有过的音量，它再次怒视着骆裴迟，等待下一次的进攻时机。
　　美洲豹两只前爪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其中一只爪子的皮肉甚至有些外翻，鲜血冒个不停，骆裴迟再次朝他扑过去，从它后背滚过的同时朝脖子又划了一刀。
　　脖子上的刀口也很深，美洲豹开始躁动，见到猎物就想进攻。
　　骆裴迟滚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美洲豹就已经撒腿朝他跑过去。
　　来不及跑了。
　　骆裴迟打算赌一把，他右手紧紧握住匕首，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只被它挠两爪子的情况下制服它，倏然，右边窜出一抹黑影，夏瑾川扑了过来，抱着美洲豹在地上滚了整整五圈。
　　夏瑾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把自己扎树上的匕首弄出来的，五圈里，他一直在不停往美洲豹身上扎刀，就是可惜滚的力道太大太快，他的刀扎得都不深。
　　一人一豹最终撞在了树干上，准确来说是夏瑾川撞到了树干上，美洲豹绝大部分肢体压在他身上。
　　美洲豹重量不轻，树干又全是粗糙硬挺的树皮，夏瑾川被震得混身上下没哪不疼的，五脏六腑都不像是自己的了，缓了十来秒，他才敢轻轻动了下指节，确认了自己还有知觉。
　　美洲豹没被撞狠，但被夏瑾川捅狠了，撞上树干后立刻爬起来后退了两步。它脖子连着前爪根部的这块皮肤已经被鲜血浸透，看不出毛色，盯着夏瑾川恶狠狠地摇了两下脑袋，美洲豹最终还是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夏瑾川抱着美洲豹滚得太远，骆裴迟跑过来时美洲豹已经没了身影，再三确认了美洲豹不会再回来，他单膝蹲在夏瑾川旁边，按住打算起身的夏瑾川，“别动，我看看伤到骨头没。”
　　“我真没事。”夏瑾川哑着嗓子说。
　　骆裴迟给他简单检查了一遍，沉声道，“你也是真有创意，敢直接扑它，它带着你往石头上撞，你命也别要了。”
　　夏瑾川咳了一声：“我这不是，怕它一口把你咬残了。”
　　骆裴迟沉默半晌，哑道，“谢了。”
　　“不谢，”夏瑾川突然一笑，“各取所需嘛。”
　　骆裴迟又说：“保护别人之前，应该先能保障自己。”
　　夏瑾川：“......”
　　缓过神来，夏瑾川打算从地上爬起来，他左手撑着树干，右手撑着骆裴迟，借力一站，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影子突然从他左手小臂上方擦过。
　　“箭毒蛙！”
　　就在这时，林真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的丛林处传来。
　　夏瑾川先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林真，又转头看了眼刚才划过他小臂上方的红色影子，此时正趴在地上，肚皮轻微起伏着——
　　那是一只红色的青蛙，体积很小，一只手就可以包完，尾部有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颜色特别艳丽，太阳光往上一照甚至还有些反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夏瑾川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小臂有些灼烧感，他低头一看，小臂处还真开始发红发肿。
　　左手小臂处的衣物在他和骆裴迟滚下洼地的时候就有破损，适才和美洲豹打斗，那块的布料已经完全破烂，整块小臂都暴露在半空，现在被那只红青蛙掠过的皮肤，都开始了不同程度的肿胀。
　　夏瑾川：“......”
　　就这只青蛙的颜色，看着就能是剧毒。
　　夏瑾川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突然开始沉思。
　　他确实不怕死，但这样死掉，是不是稍微有一点草率？
　　退一万步说，没死，只是这只手没了，他是不是又应该感恩一下，幸亏断的不是右手？


第17章 这颜色唬人
　　骆裴迟想也没想就把夏瑾川的手一把拉起。
　　他紧握住夏瑾川的手肘，用力程度让他的指节和夏瑾川的手肘都开始发白。
　　夏瑾川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从美洲豹手底下逃脱，却被一只一脚就能踩死的小破青蛙给毒了。
　　“......”
　　有些丢人，又有点情有可原。
　　毕竟那青蛙的体积就这么大点，窜来窜去防不胜防。
　　手臂被捏得太狠，夏瑾川挣了一下，但骆裴迟还是没放开他。
　　骆裴迟摘下帽子，把当口罩的两块布撕了下来，打算给夏瑾川先把手臂绑紧，避免毒性扩散，他语气镇定，“我对这个品种没有印象，所以毒性不一定强，别慌，先让B22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骆裴迟话音刚落，林真的声音就从夏瑾川耳边传来，他终于从后面层层叠叠的密林藤蔓中绕了出来，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从骆裴迟手中抢过夏瑾川的手。
　　仔细地用拇指把夏瑾川小臂上红肿的部位都摸了一遍，又跑上前去观察了一下红青蛙的外观特征，林真才松了口气，“没事没事，你手臂上没伤，没什么大碍。”
　　骆裴迟：“？”
　　林真换了口气，解释道，“那个是箭毒蛙，我在书上见过，箭毒蛙的毒液只能通过人的血液起作用，你手臂上没有伤口，只会有些红肿灼烧感，不致命的。”
　　闻言，骆裴迟再次拉起了夏瑾川的手臂，边看有没有伤口边问，“你确认？”
　　林真确凿道：“我保证我没有认错也没有记错。”
　　B22似乎也刚好查完资料回来，也冒出了声，“查到了！确实是箭毒蛙，没伤口就没事。”
　　心情跌宕起伏得有点厉害，夏瑾川有点懵，还没怎么从林真和B22的话里回过神，就见骆裴迟把口罩的那两块布绑在他手臂上，把他现在唯一露出来的一块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夏瑾川抬眸看着骆裴迟没什么遮挡的下半张脸，想挣脱，“我这是手，我护着点就行了，你露着脸被蚊虫叮了怎么办？”
　　骆裴迟看他一眼，斩钉截铁道，“不会。”
　　夏瑾川：“......”
　　那只箭毒蛙还在原地，骆裴迟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从夏瑾川兜里掏出那把用过很长时间的折叠刀，一点没犹豫就朝那箭毒蛙甩了过去。
　　箭毒蛙体积小，反应速度又快，骆裴迟刚把刀扔出去，箭毒蛙就跳了起来。
　　夏瑾川想问骆裴迟是不是被气糊涂了，拿小刀扔一个活青蛙的事都能干出来，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那刀正正好就刺在了跳到半空的箭毒蛙身上，并且因为骆裴迟扔刀的力道太大，刀直接像根钉子一样把箭毒蛙钉在了地上。
　　夏瑾川：“。”
　　骆裴迟确实拿刀扔活青蛙。
　　但他没扔在箭毒蛙趴着的地方，而是预测了箭毒蛙的起跳方向，把箭毒蛙刀死在了半空中。
　　箭毒蛙被刀钉住的是下半身，此刻血正一点点往外冒，大有盖住它尾部小黑点的势头，地上的泥都没血浸得颜色更深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把折叠刀，夏瑾川有点心虚。
　　骆裴迟甩出去的这把匕首里满含的怒气，感觉得有三分之一往上，骆裴迟是想冲着自己发的。
　　几人没人再开口，直到B22定位房车，给出了离开密林的最快路线，夏瑾川才指了指那把还钉着箭毒蛙的折叠刀，“......刀还没拿。”
　　骆裴迟：“不要了。”
　　夏瑾川短促地哦了一声。
　　“能走吗？”骆裴迟又问。
　　夏瑾川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回程途中，骆裴迟走不了十步就能回头看一眼夏瑾川，确认他有没有又把哪块皮肤露出来，有没有眼瞎似的到处乱碰，最后大概还是没忍住，不冷不淡冒了一句，“珍惜一点你自己的命，要是个隔着皮肤就能传播毒素的，你这只手已经没了。”
　　其实被美洲豹带着往树上撞那下，是真的撞得挺狠的，只不过那疼劲夏瑾川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手臂差点中毒这事吸引走了注意力，现在注意力慢慢回笼，疼劲就一点一点钻了出来。
　　感觉得是内伤。
　　但夏瑾川没好意思真的跟骆裴迟说，扛这种痛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于是硬咬着牙，慢慢吞吞磨蹭到了房车，最后瘫坐在沙发上。
　　因为冲锋衣和里面的内搭都已经又脏又破，他刚坐下就被骆裴迟叫脱了扔掉。
　　夏瑾川脱得龇牙咧嘴，速度极慢，正准备把新的短袖往身上套时被骆裴迟叫停，现在正光着个膀子，任骆裴迟用酒精给他手臂上的红肿消毒。
　　消完毒，骆裴迟不知道又从哪弄了瓶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放在夏瑾川手边，“趴桌子上，我给你揉一下。”
　　夏瑾川一愣：“揉什么？”
　　骆裴迟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夏瑾川肩颈处很轻地摁了一下，下一秒，夏瑾川嘶一声，差点疼跳起来。
　　“肩颈这块已经又青又紫了，不揉一下什么时候能好？”骆裴迟说。
　　尝试往后背瞥了一眼，夏瑾川余光瞥见了点青紫的边角，直到这会他才真正意识到撞树上那下有多狠，骨头没散架都算他命大了，只好乖乖往桌子上一趴，让骆裴迟给他用药酒揉。
　　药酒倒在皮肤上是有些凉的，骆裴迟把食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揉伤的力道还很轻，“我也是信了你说的不疼。”
　　“这颜色唬人，疼倒是真的还好......嘶——”
　　夏瑾川缓和气氛的打趣话还没说完，就被骆裴迟猝不及防地加力疼得叫了一声。
　　药酒是得用力揉进去才有效，这道理夏瑾川懂，就是骆裴迟力气是真的大，揉得跟想把他骨头捏碎似的，太难扛了点。
　　箭毒蛙蹭过的那块皮肤灼烧感依旧很强烈，但比起现在肩颈的疼痛感来说，实在是有点不痛不痒了。
　　骆裴迟换了块地方揉，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夏瑾川背后软肢人留下的疤。
　　想起擦软肢人那药粉进皮肉的滋味，夏瑾川又突然觉得，还是这种揉伤的钝痛好忍一点，那种密密麻麻的针扎感疼起来才真是难捱。
　　夏瑾川突然问，“明明你跟美洲豹打得更久啊，我怎么感觉你都没怎么受伤？”
　　骆裴迟语气不是太友好，“我是留着力有技巧打的，不是不要命。”
　　夏瑾川：“......”
　　“揉开了明天就没那么痛了。”骆裴迟说。
　　林真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身上穿的冲锋衣和头上套的校服外套都没脱，直到终于有点喘不过气来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造型，火速把校服外套解了拿下来，大口换着气。
　　B22因为夏瑾川要上药被放在了桌边，正探着摄像头来回观察林真，最后还是把自己的好奇问出了口，“高中生物真的会学这种东西吗？你居然连箭毒蛙都知道？”
　　林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学，是我自己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课外杂志看得多，就多少认得点这种原始丛林里会有的动植物。”
　　“难怪你能在里面活一晚上，”B22说，“当时还一眼就认出了美洲豹。”
　　林真回答得很认真：“有这个原因，我还知道一些完全不能碰的花草长什么样。”
　　在密林里折腾了半天时间，还耗费了大量体力跟美洲豹周旋，任谁都再没精力往下一个开启点跑了。
　　给夏瑾川把药上完，骆裴迟将房车停在了最近的一条河边补给修整。
　　晚上睡觉时，夏瑾川已经做好了打地铺的准备，没曾想骆裴迟一把拦住他，“有床。”
　　夏瑾川：“床只有一张啊，总不好叫人小孩打地铺吧。”
　　骆裴迟没回答，自顾自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收走，然后在房车的总控面板上按了两下。
　　刚按完，桌子开始下降，降到和沙发平齐的高度停止，紧接着，骆裴迟又把两张沙发的靠背放平，从驾驶室顶上的储物柜里拿了一个薄床垫出来垫上，一张简易的单人床顿时成型。
　　看起来还是张挺舒服的床。
　　夏瑾川有些目瞪口呆，“我还真以为只有一张床呢......”
　　骆裴迟从柜子里拿了床被子，“平时要用桌子，收拾麻烦，就没打开。”
　　简易床的床垫被子都是新的，林真被安排睡在了简易床，临睡前他还开着台灯巩固了几页单词，和跑出来抱走纱布百合的夏瑾川打了个照面。
　　次日，林真和骆裴迟是一个时间段醒的，夏瑾川爬起来时，简易床已经被收了回去，桌上摆着骆裴迟炒的饭菜，说是给夏瑾川补点，弄得还挺丰盛。
　　河边离南方位的第二处开启点不远，吃完早餐几人出发。
　　第二处开启点和骆裴迟说的一样，还真是个森林，树丛生得密，但里面的树大都高而不宽，堪堪够阳光洒进角落，看着比昨天那个丛林要干爽得多。
　　这种环境滋养不出什么特别毒的动植物。
　　除了冲锋衣和随身的匕首折叠刀外，两人没再做别的多余防护，兜里除了刀具，唯一还有的就是几袋压缩饼干，以及一个夏瑾川一直带着的打火机。
　　夏瑾川和骆裴迟换衣服过程中，林真坐在沙发上刷题，每刷十秒钟就要把脑袋抬起来看两人一次，就这么抬头低头来回看了三分钟，被夏瑾川抓了个正着。
　　夏瑾川：“怎么了？”
　　林真眨了两下眼睛，眼里带了点期待，试探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我不会添乱的。”
　　“你要准备高考，到处乱跑什么？”夏瑾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林真站起来，认真得差点三指朝天起誓，“我高中两年来次次考试全校前五，我闭着眼睛也能考上我想读的学校和专业，不会影响学习的。”
　　见夏瑾川和骆裴迟有了点动摇的迹象，林真趁热打铁，继续推销自己，“我解题很厉害的，从小到大，理科思路灵活十道题九道能找出最优解，文科按点给分我想事情比较全面都是满分，如果还像昨天那样，说不定我真的可以给你们提供很多思路。”
　　林真是真的很想去，此时甚至不惜拉踩B22证明自己，“而且我很爱看课外书，B22只能你们问他答，但我可以无限联想！”
　　B22：“？”
　　夏瑾川没说话，看了骆裴迟一眼。
　　骆裴迟打开衣柜，给林真扔了件冲锋衣，“有任何问题及时告诉我。”
　　房车照旧只能停在森林外，三人下车跟着B22的导航往里走。
　　骆裴迟一直在观察四周，确认有无异常的地方，好在朝着目的地走了有三分之一路程，周遭都没有出现不该出现的痕迹也没有大型动物的嚎叫，最多的，也不过是枝头鸟升空时翅膀拍动树干的树叶拍打声，以及三人踩在清脆落叶上的脚步声等，窸窸窣窣的。
　　心刚放下来，骆裴迟就瞥见了斜前方的某棵树干。
　　他蹙紧眉，走近，站定在了那棵树前——树干上有一处抓痕，抓痕三条线平行，前后细中间粗，并且颜色不深，应该是最近留下的。
　　昨天在密林和美洲豹周旋时，美洲豹也在树干上留下了抓痕，和这个一模一样。
　　突然，一阵不属于三人的脚步声传来。
　　骆裴迟伸手拦住要往前走的夏瑾川，再想细听时，周遭也跟着安静下来，骆裴迟淡道，“这里可能也有美洲豹。”
　　夏瑾川一怔：“？”
　　才安静下去的落叶碾碎声再起，三人都没有动作，声音的源头就是刚才那阵脚步声。
　　“听声音不像美洲豹，它走路没那么重。”夏瑾川轻声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骆裴迟抬眸，目光挪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是人。”
　　夏瑾川也顺着目光看过去，只可惜那头是几棵枝干交叠的矮树和草丛，把视线遮得干干净净。
　　半晌，就在脚步声即将穿过矮树的前一刻，声音戛然而止，夏瑾川正想说要不上前去看看，脚步声就再次响起，交叠的矮树枝干被拨开，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红唇黑长直的女生出现在三人视线内——
　　小七？


第18章 直线距离
　　夏瑾川记得这个女生，而且印象深刻。
　　他第一回和骆裴迟去物资刷新点时碰上过，骑着机车，特别飒，没记错的话，大名叫张靖棋。
　　和初见时差不多，小七依然是一条皮裤，只不过皮衣外套太厚实，这会被她拎在手里，上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背心，及腰的黑长直，腰间挂着把折叠刀和扳手，一举一动还是那么潇洒利落。
　　她拨开矮树的枝干，抬眸见站在这儿的人是熟人后，立马走了出来，撩了把额前的碎发，道，“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姐姐！棋姐！等等我！”
　　骆裴迟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道男声传来，声音在小七背后，配着慌张的脚步声。
　　三秒后，矮树的枝干被再次拨开，一个身穿棒球服、牛仔裤，脚踩限量款球鞋、瘦瘦高高的男生走了出来，他看见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很快捕捉到小七的身影，碎步移动到小七身边，认真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夏瑾川和骆裴迟，然后道，“你们认识？他们谁啊？”
　　骆裴迟瞥了一眼男生，问小七，“弟弟？”
　　小七摇头，单手叉着腰，“我独生女哪来的弟弟？刚来的路上碰着他，被两头软肢人缠上了，顺手救完，非要跟着我。”
　　“你们是？”男生又问了一遍，表情看起来有些并不来自生命安全方面的警惕和戒备。
　　小七抬手指了一下，报上了夏瑾川和骆裴迟的大名，见男生表情就知道男生在想什么，于是又补道，“我单身，别脑补。”
　　听到这，男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刚才的警惕顿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喜笑颜开，他嘴角一勾，往两人这边走了半步，“朋友就行朋友就行，帅是帅了点，但咱就讲究一个公平竞争啊，你们好你们好。”
　　男生先走到夏瑾川面前，郑重道，“你好，我叫周翊。”
　　夏瑾川语气淡淡的，同周翊握手，“你好。”
　　跟夏瑾川打完招呼，周翊又挪到骆裴迟面前，因为比骆裴迟矮了点，他特意挺了挺背，不愿自己有任何一个地方落于下风，然后再次郑重地介绍了自己。
　　骆裴迟抬手，跟他握了一下，“没竞争关系。”
　　“真假的？”周翊收回手，转头看了一眼夏瑾川。
　　夏瑾川一脸事不关己，周翊没忍住一拍手，“太好了！”
　　说完，周翊又着补道，“刚刚属实是我有点危机感，语气不太友好，别介意啊哥们，棋姐的朋友就是我周翊的朋友，从今往后，不管是这儿还是现实，真的，只要你们需要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绝对给你们解决妥当了，我周翊说话——”
　　见周翊大有要再滔滔不绝三千字的势头，小七嫌烦地把他往身后一拽，“别吵。”
　　周翊立马哑声，补了一句哦。
　　小七下巴朝两人中间抬了抬，“这位还没介绍呢。”
　　林真比骆裴迟矮了大半个头，又比骆裴迟骨架小，站在骆裴迟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刚才把脑袋往外一探，小七才发现骆裴迟背后还有一人。
　　骆裴迟侧了半边身，简单介绍道，“林真。”
　　小七点头，“看着年纪不大？叫我棋姐就行。”
　　林真嗯了一声，大概是从没接触过小七这种类型的女生，他整张脸通红，“好，好的。”
　　“你们跑这儿来做什么？”骆裴迟问道。
　　小七似乎也看到了树上的抓痕，朝那儿看了一眼，“我不是领了几个小姑娘和我一起住吗？上周有个跟我说从楼顶往下看的时候看见老虎了，我蹲了四天，还真见着有一只老虎徘徊在我们那儿附近，一路跟过来，发现它好像在这林子里生活，太危险，想试试把它解决了。就是一进这树林子，跟着跟着脚印就没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找，纯碰运气了。”
　　“去了你们住的那附近？”骆裴迟蹙眉。
　　“嗯，”小七说，“好说歹说从我们那儿过来骑车都要近半小时，敢跑这么远，不解决了都不心安。”
　　说完，小七又问：“你们呢？也是过来追老虎？”
　　骆裴迟：“不完全是。”
　　小七：“？”
　　骆裴迟言简意赅，省略了一些关键信息：“前段时间在市区图书馆，我们发现了一个可以打开备用空间的方法，其中一处开启点在这儿，我们去的上一个开启点，也有这个爪印，美洲豹挠的。”
　　猜测美洲豹的出现与开启点有关，五人决定结伴，打算一同前往B22所导航的目的地一探究竟。
　　路途中，骆裴迟简单向小七和周翊解释了一下备用空间的存在及开启方式。
　　小七：“所以四个开启点，现在都得你们亲自跑？”
　　骆裴迟嗯了一声。
　　“这要是每个地方都跟上个地方似的危险，得多少条命才够跑啊？”周翊在一旁感叹道。
　　骆裴迟：“异世界越来越不稳定，不跑也是迟早没命。”
　　开启点的定位不算太远，B22导航显示的距离恰恰好十公里。
　　骆裴迟原本的计划是算上途中休息时间，一个白天也刚好够趟来回，也许回房车会是深夜，但总好过露宿林间，不过等路程走到近一半时，看着被高山遮住的荫凉地面积越来越大，骆裴迟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直到B22的路程提示音再次响起，骆裴迟看着前方，止住了步伐。
　　周翊和小七正想问怎么突然停了，B22的导航提示音就恰时响起，他们这才真正听清楚了这一路上B22念叨的字眼——
　　“距离目的地还有直线距离五公里。”
　　“......”
　　这下不止骆裴迟，一行人都没能把腿给迈出去，因为拦在他们面前的，是连绵起伏的大山。
　　周翊还左右各转了一次头，确认这山没有绕行的可能性，他甚至感觉再往后，可能依然是无穷无尽的大山。
　　直线距离——
　　骆裴迟难得有点想笑，转头自然地拎起夏瑾川的手，再次确认了一遍B22所显示出来的地图。
　　是他太大意。
　　地图呈蓝色，一眼望过去就只能看见一条代表路线的绿色直线以及绘制简略地形的黑色线条，黑色线条勾勒的森林大树层层叠叠，再往后点是有弧度的线条代表着的成群大山。
　　昨天在雨林里时，B22给出的路线就是可通行的绕圈路线，想着在这树林里没路也能硬走出路来，骆裴迟硬是没觉得导航给的一条直线有问题，全程忽略了“直线距离”四个大字，也想当然地就忽视了从半程开始，树的脚下就开始有着弧线，并且一路蔓延至开启点前。
　　骆裴迟缩小地图看了眼，果然，他们现在已经在西南的交界处附近，这山的背后还是山，是异世界的尽头，昨天看定位时太粗心，没缩放地图确认准确位置。
　　夏瑾川瞥了B22一眼，“怎么今天成直线距离了？”
　　【。】
　　B22：“哎呀......忘记切换模式了，但这绝对是距离最短的方案。”
　　声调还有些娇俏。
　　片刻，B22的声音再次传来——
　　“距离目的地还有约两小时步行路程。”
　　“开启点在山顶？”骆裴迟抬眼。
　　B22：“是的，鞍部位置，也就是两座相连山脉中间的部位，地势还算平缓。”
　　地势再平缓，那也是在山上，不注意摔一跤就能掉到半山腰，并且，不出意外的话，开启处附近大概率会有美洲豹游走，还不止一头。
　　因为小七看见的和他们在密林里打斗过的，肯定不会是同一头。
　　有些棘手。
　　骆裴迟嗯了一声，观察了一下面前几座山的陡峭程度，又道，“今晚上估计要睡山里了。”
　　五人一致决定先原地修整一番再上山。
　　骆裴迟和夏瑾川把带得并不多的压缩饼干拿出来一人分了点，周翊玩性大，带着林真摘了几片大叶子说去找个溪流打水喝，两人出去转悠了五六分钟，还真捧着五片卷起来装满水的叶子回来，分给了懒得动弹的骆裴迟夏瑾川以及小七。
　　周翊就着水咽压缩饼干，“我都好多年没吃过这么糙嗓子的饼干了。”
　　小七：“有的吃就不错了，知足吧。”
　　“迟哥不是说晚上得睡山里吗？这饼干都吃完了，晚上怎么办？”周翊说。
　　骆裴迟扫了眼周翊头顶枝桠上的鸟窝，淡道，“林子里有野禽，晚上凑合弄点。”
　　周翊伸直脖子朝上也看了一眼，激动道：“吃肉带劲啊！”
　　压缩饼干咽完，水也喝完，周翊百无聊赖地靠在树干上，开始抠着他鞋边干成硬块的泥巴，抠着抠着，周翊瞥见了自己破掉的衣袖，拍掉手上的泥巴，他把棒球服脱掉，拿到眼前看了看才发现，右手上半截的衣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又把外套套回去，周翊惋惜地叹了口气。
　　外套破了就算了，这鞋脏成这样，指定是弄不干净了，白瞎一双限量款。
　　小七就坐他旁边，把他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不咸不淡道，“心痛了？”
　　周翊又叹一口气：“说不心痛是假的，不过，回家了再买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公子哥啊，”小七打趣道，“你这从头到脚加起来得有六位数吧，这么阔绰？”
　　周翊闻言挑眉一笑：“棋姐，懂行啊，我这可都不是什么有名的大牌子，看你骑那机车熟练劲我就知道也是个爱玩的，诶，你多大？跟我应该差不多吧？读大学？”
　　小七：“都不知道我多大，喊姐喊得倒是利索。”
　　“我这喊的是年龄吗？我这喊的是气场。”周翊理直气壮。
　　“二十一，刚毕业。”小七说。
　　周翊：“那你比我大一岁，你在哪工作？学什么的？指不定离得近回去，咱俩还能约出来玩呢。”
　　“米兰读的设计，才回国，工作还没定。”
　　周翊竖了个拇指，“厉害啊棋姐，难怪这么懂，诶不过你就别问我学校了，野鸡大学，混学历的。”
　　小七瞥他一眼，风凉道，“没打算问，少加戏——”
　　“诶。”小七话说到一半，被周翊打断，周翊突然支着个脑袋挪到她脸正前方，眼睛盯着她下半张脸，一动不动，新奇道，“棋姐，你有舌钉啊？”
　　周翊的嗓门大，这声儿一出周围三个人全都把头抬了起来。
　　小七卷了下舌头，粉色的透明舌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嗯了一声，“个人爱好。”
　　周翊：“我靠，太酷了棋姐，真好看，我之前想打过唇钉来着，想着打耳洞我都有点怕就没去，不过这次，我一定去整一个，弄个粉色的耳钉！太好看了！对了，棋姐你那穿孔师国内国外的？到时候微信推我？我也去找这师傅打。”
　　“上海的，”周翊实在是有点吵，小七摸了下耳朵，“到时候发你。”
　　出发前小七就一根皮筋把头发束成了高马尾，这下手一晃把周翊的目光又带去了耳垂，周翊惊道，“棋姐，你没耳洞啊？”
　　小七深呼吸：“不是很有兴趣。”
　　周翊哦了一声，及时换了话题，“对了棋姐，我看你那机车帅死了，现实世界带过来的吗？你不会坐车上休息的时候掉进来的吧？”
　　小七：“不是，进来以后改装的。”
　　“自己改装的？！”周翊震惊道。
　　小七平静道：“配置比市面上的机车差很多，涂有外表而已。”
　　听着两人的对话，骆裴迟难得也再抬了一次头。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七时的场景。
　　半年前，也是在市区，小七拎着不知道从哪儿捡的一把伞骨，硬生生把一头软肢人给干死，救下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骆裴迟把两人带回了温暖大院，休息了一个晚上小七就说要走。
　　临走前小七还问了哪儿能找到摩托车，骆裴迟给她指了几个可能有的地方，再见面时，小七就已经自己改了一辆摩托车，带着那个小女孩去物资刷新点拿物资。
　　做事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不畏惧什么也不依赖什么。
　　这是他对小七的全部印象。
　　周翊还在跟小七没话找话说，骆裴迟转头看从碰上小七周翊开始，就一直没什么话的夏瑾川。
　　夏瑾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恹恹的，兴致不高，骆裴迟甚至感觉到他有些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于是开口，轻声问，“怎么了？背又痛了？”
　　大概是没想到骆裴迟会关注自己，夏瑾川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瞥了眼对面的周翊和小七，又收回目光，“没，发会呆而已。”


第19章 来送人头
　　听见夏瑾川的回答，骆裴迟嗯了一声。
　　他把手搭上了夏瑾川的肩颈，轻轻按了两下，“一会路程长，如果不舒服跟我说。”
　　结果夏瑾川闻言，一扫适才脸上的懒恹，无所谓地扭了两下脖子，“没那么娇气。”
　　修整一阵歇够了，五人跟着B22的导航上山。
　　这群山延绵起伏，正面前的第一座，就已经足够高。
　　上山的第一程路是泥坡，几人皆是一踩一个脚印，这段路骆裴迟一直走在最前方，边走边观察四周是否出现类似美洲豹的猛兽脚印，所幸直到缓坡泥路走到头，都没有看见一个脚印。
　　他们运气好，不管是哪一头美洲豹，上山应该都不是这条路。
　　泥路到头，紧接着有三分之一程是七弯八拐的阶阶石梯，走起来还算轻松，再往后走去，石阶渐渐磨平，山里一块一块天然巨石拼接而成了路，亏得是一块接一块，脚一抬手一撑，总能上去，耳边时不时有几股山泉水作伴，还算得上惬意。
　　最后一程路，天然巨石逐渐被泥土覆盖，丛林又开始茂密而生，虽然小草浓密，但也止不住五人鞋上又开始裹满泥，好在树木丛生，坡也没斜得太夸张，几人走两步还能靠树干上歇两口气。
　　确认了这条路不会碰上美洲豹后，骆裴迟和夏瑾川就一直走在最后面，一是怕走太快夏瑾川扯着肩颈的青紫，二来是怕谁脚踩滑方便拉一把。
　　周翊和小七在前面的一颗树前稍作休息，骆裴迟抬起夏瑾川的手，看着B22给出的路线，“不远了，还有二十分钟路程。”
　　小七抬脚继续往前走，“剩下的一口气爬完吧。”
　　周翊跟在她屁股后面，气喘得是五个人里最大的，“今天，真是把我半年的运动量都干完了。”
　　说完，周翊就回头看了眼走在中间的林真。
　　林真的形象就是个书呆子，尤其是他走两步就要抬手扶一下眼镜的样子，周翊怎么看都总是把他和以前班级里那些文弱的学霸们联系在一块，感觉也得是个不爱运动的，结果没想到，人林真都没他喘的气大。
　　于是周翊回头笑了一声，站着感叹道，“我是没想到，林真，你个高三生，体力居然比我还好？”
　　林真很是腼腆，一害羞或者不好意思就喜欢挠自己后脑勺，“一般为了保持思路清晰，我每隔两三天就会去操场跑两圈，所以不怎么喘，但还是感觉到累了，耐力可能还行，爆发力就没法看了。”
　　“看来等我回去，是该把我临期的健身卡捡起来了，”周翊拍了拍自己肚子，“我高中的六块腹肌都成一块了。”
　　小七偏头看了他一眼，周翊立马两步跑上去追上小七，“我说的是真的，我手机里还有高中拍的扣篮视频，能看见我腹肌——”
　　说着，周翊就真有掏手机的动作，但手还没伸进衣服待里，就被小七摁在了原地，“没兴趣。”
　　周翊讪讪收回手：“......哦。”
　　爬了近二十分钟，这座山的山顶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山顶下近八十米的斜坡没有树，所有树都像约定俗成一般，全部长停在一条线外，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周翊是第一个走出树丛的。
　　照B22说的话来看，开启处位于山脉鞍部，那翻过这个顶，就该能看见开启处的影子了。
　　想着，周翊加快步伐，他现在就想一屁股往那儿一坐，然后喘口气等着骆裴迟他们上来。他已经累得不能停了，但凡停下，就是十头牛来拉他，他也不可能再迈动腿。
　　往前走了十来步，因为没有树荫的遮蔽，阳光开始刺眼，周翊边走边抬手遮了遮眼，下一刻，他定在了原地，遮阳的手甚至没来得及放下——
　　他的眼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仿佛，又掉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因为山的坡度随着高度越来越平缓，早在路程还剩五分之一时，透过重叠树林的枝叶缝隙，就已经隐约能窥见些群山的轮廓，更别提周翊迈出树丛后，群山的轮廓更加清晰，茂密绿叶覆盖着它们，延伸至天际。
　　但此时此刻，透着生机的青山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光秃的雪山，山尖被苍茫的积雪覆盖，扑面而来的是稀薄、是贫瘠。
　　浓绿变成一片雪白，亮得甚至有些许扎眼。
　　周翊低头看了眼脚下，原本松软的泥土也消失，他现在脚踩着的，是一块深色的山石。
　　山石壁立千仞，脚一滑就能滚下去。
　　周翊回头一看，适才的树丛也已经消失，仿佛一切从未存在过。
　　“......靠。”周翊没忍住喃道。
　　他这什么倒霉运气？一天连掉两个世界？
　　周翊往后退了两步，他本能就想先跑下山看能不能找到骆裴迟他们，一转身，眼前一抹黑，余光能感受到的光线也变得暗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是什么的时候，脚已经刹不住车，迎面撞了上去。
　　因为山石太陡峭，他是低着头转身的——
　　那抹黑是林真的冲锋衣。
　　周翊：“......”
　　林真那小身板，哪里经得住他撞，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差点连带着周翊两个人一起滚下去，好在剩下三人反应都快，及时拽住了周翊和林真。
　　小七伸手捏了捏周翊手臂，确认完眼前的人是有实感的才松了口气，随后又皱上眉，“你怎么凭空消失又出现了？”
　　四人原本都走在后面，不紧不慢的。
　　结果一抬眼，眼睁睁看着周翊就这么消失在了半空中，几人一个对视，立马全部跑了上来，刚跑到坡中间，周翊就又突然出现，还差点撞倒了林真。
　　周翊一脸庆幸，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回来了还好回来了。”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眼，确定自己眼前看见的不是雪山而是青山，继续道，“就刚才，我不知道又莫名其妙掉到哪个地方了，也全是山，但不是这种长满树的山，全是那种雪山，光秃秃的。”
　　小七：“雪山？”
　　B22冒了声，“应该是内部程序运行又乱套了。”
　　浑身摸了一遍，见自己没受伤后，周翊彻底放下心来，“没事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疲倦劲被这几秒钟的折腾都扰没了影，周翊抹了把汗，继续往前走，结果——
　　“草。”
　　他走了两步，眼前又他妈一瞬间变成了重叠、陡峭的雪山。
　　这程序乱套就可着他一个人乱？
　　不自觉的，周翊往后退了两步，没曾想这次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又顷刻间从雪山变成了青山。
　　周翊：“......”
　　他回过头，果然，其余四人还在他背后，就是表情不太好看。
　　小七、骆裴迟、夏瑾川都紧皱着眉，林真则是一脸茫然。
　　周翊嘶了一声，来回转了五六次头，突然灵光一闪，“等一下，我好像知道了！”
　　他拽上旁边小七的手腕，往前大迈了两步，果不其然，眼前的景象变成了雪山，他激动地回头看了眼小七，“还真是！”
　　小七还没来得及从积雪覆盖山峰的景象里回过神，就又被周翊拽着坡下走了两步，雪山消失，青山出现。
　　周翊两手一拍：“我知道了！”
　　他指着两步外的地上，“这应该有一道隐形结界之类的东西，走过去，看见的就是雪山，走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些青山！”
　　小七又被他拽着往前走，不出任何一点意外地再次进入雪山，不过这次还没等到他们出去，骆裴迟一行人就跟着踏了进来。
　　目光所能触及之处皆是只有黑白，就连天空都被厚重的乌云覆盖着，见不着一点蓝。
　　周翊一脸欣喜若狂，开心程度不亚于侦破了什么世纪大案，“我这不值得一点掌声吗朋友们？”
　　骆裴迟和夏瑾川没动作，小七敷衍地给他拍了两下，只有林真双手合十，认真地用指尖鼓了一连串细碎的掌。
　　“还得是你，小孩就是实诚。”周翊揽过林真，认真夸道。
　　站了半分钟，一阵冷风袭来，五人才意识到，这儿不仅景色是雪山，温度也是照着雪山来的，立马拉链拉好外套套好。
　　因为是开拓的新地图，夏瑾川不太放心地抬手看了眼B22的导航，再三确认后，才开口道，“B22给的路线还和刚才一样，开启处就在前——”
　　“吼——”
　　夏瑾川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熟悉的嘶吼从山顶那头传来。
　　动作一顿，夏瑾川刚想朝猛兽长啸的方向看去，视线范围里的棒球服嗖一下就蹦出了视线外，夏瑾川抬眸看过去，只见周翊蹦到了小七背后，两手握住小七的肩，缩着脖子。
　　被他这动静吸引到的不止是夏瑾川。
　　几人都盯着他，周翊才意识到被吓到的只有自己，于是为了缓解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放下了自己手，挺了挺背，解释道，“不好意思......第一次在动物园以外的地方听见这声儿，确实有点吓人哈哈......”
　　眼前的景象虽然发生了巨变，但他们正前方山体的布局却是大差不差，几人距离山峰最顶端依然只有着不到四十米的距离，走过去，就能看见这处开启点是什么样了。
　　骆裴迟最先迈步，因为不确定美洲豹和他们的距离，骆裴迟走得很轻很慢，走到山峰顶时，他单膝蹲下，压低身子，探了半个脑袋出去。
　　剩余几人跟在他后面，学着他动作，也压低身体，朝底下望去。
　　山峰另一面的斜坡要比他们所在的这面平缓得多，坡高二十米不到，尽头有一间水泥筑的保安亭，保安亭位于山脉的鞍部，两道斜坡的正中央，和上一个处在洼地的开启处地理位置相似。
　　就是这处四周的坡都是如刀切般的利石，光滑平整，摔一跤真不知道能不能再迅速爬起来。
　　保安亭和B22的定位重合，正是南方位的第二处开启点。
　　和骆裴迟设想的一样，房子的周围有美洲豹游走，但远比骆裴迟想象中更棘手的是，保安亭边上游走的美洲豹，比他想得多了整整一倍——
　　“一......二......三......四......”
　　周翊一头一头数着，每念出一个数字眉头就皱得更深些，数完直接翻过身躺在地上，咽了口口水，发出灵魂质问，“四头......咱......真不是来送人头的吗？”
　　作者有话说:
　　首先！感谢大家看文看到这里ovo！
　　其次！这本下一章就要入v啦，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感谢支持继续看下去！如果没有太大兴趣也没有关系，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更新是6.25！入v当天更新9000+！！！）


第20章 优先级
　　保安亭的占地面积不到四平，很小一间。
　　但它正门口，却有整整四头美洲豹守着，它们全都趴在地上，大有一直盘踞在此的意思。
　　周翊受到的冲击力，非常大。
　　当这种随时能要了自己小命的猛兽真正出现在面前并且数量为四时，完全是他浅薄想象力所构造不出的画面，周翊建立的心理防线，在听见美洲豹又一次震碎鼓膜的长啸里，破碎了。
　　并且与此同时，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可是四头野生的美洲豹，就算它各方面都和真正的美洲豹有壁——
　　周翊开始盘算自己活着离开的概率。
　　小七起身走下来，看着周翊，“怕了？”
　　周翊原本，是想刷新一下在小七心中自己被软肢人追得屁滚尿流的初遇，但此时此刻，他幡然醒悟，意识到果然还是适合当一个跟在大当家背后的小弟，姐还是姐，完全没必要硬撑。
　　于是实诚道，“有点儿。”
　　小七：“说了让你别跟来。”
　　“没事，大当家的，我建设完心理防线了，打辅助还是可以的。”周翊爬起来道。
　　小七：“。”
　　四头美洲豹站位各有不同。
　　有三头趴着的地方距离保安亭稍远，没事就打个哈欠扭个脖子伸个爪，就是看着虽然懒散，表情却是一股子休养生息坐等猎物上门就撕碎的劲。
　　至于另外一头——
　　是骆裴迟夏瑾川在原始丛林里过过招的老熟豹。
　　它两只前爪子根部依然有肉眼可见的外翻伤口，此时正趴在保安亭正门口，睡得不省人事昏天黑地，一点没打算动弹。
　　周翊认真问道：“四头？要怎么打？打群架吗？”
　　“打不了，”骆裴迟答道，“四头防不住。”
　　“那要怎么办？这也没法偷偷潜进去吧？”周翊又问。
　　骆裴迟：“再等等。”
　　周翊：“？”
　　等？等就能有解决办法了？
　　正一脸迷茫着，周翊听见最边上的林真恍然地哦一声，他转头看林真，林真大概是趴累了，翻了个身，手撑着坐在斜坡上，“等等看他们会不会离开吗？像当时在雨林里一样？有时候开启处的旁边是不会有美洲豹停留的。”
　　骆裴迟嗯了一声，“看它们待会会不会去周围捕食游走，一只一只单独解决比较简单，再不济找找规律，趁留在这里的数量少时溜进去也行，开启处它们应该是进不去的。”
　　周翊哦了一声，又转头看了看前方的四头美洲豹。
　　等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们和美洲豹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是很远，严格意义上来说，如果美洲豹有意朝他们发起进攻的话，他们这个距离想要跑掉，总结就是一个字——悬。
　　所以周翊又问：“......我们，就在这里等吗？”
　　骆裴迟：“嗯。”
　　“万一他们发现我们，群起而攻之怎么办？”周翊用尽了自己毕生的语文功底。
　　骆裴迟：“不会的。”
　　周翊：“？”
　　骆裴迟朝旁边的斜坡抬了抬下巴，“两边坡上有泥印。”
　　听见骆裴迟的话，几人都一同顺势朝边上望去，果不其然，斜坡上全是美洲豹留下的泥脚印。泥脚印杂乱无章，有的甚至已经干透，散布在他们左右两边的斜坡上，只有他们面前这处，石壁干干净净，连有些时日了的干泥都没有。
　　骆裴迟：“上山路上我观察过，没有发现美洲豹经过的痕迹，再看这泥印分布，我们这一片不是它们的活动范围。”
　　“可是，那万一是因为这边没有猎物所以它们不来活动呢？对它们来说现在我们可就是猎物啊，发现了还不得追过来？”周翊又问。
　　这次没等到骆裴迟回答，夏瑾川先出了声，“不会的，转头。”
　　闻言，周翊还真就转头看向了美洲豹的方向，结果刚转过去，就和底下没睡觉三头里最壮实的一头对上了视线，他正打算撒腿往回跑时，发现那头美洲豹只是懒散地又低下头，伸了伸脖子，压根没有要来捕他的意思。
　　周翊：“？”
　　“爬上来第一眼我就和他们对上眼了，也想跑的，发现它们没追。”骆裴迟道。
　　“这是什么灵异事件？它们看不见在这里的我们？”周翊道。
　　骆裴迟：“都是系统设计出来的产物，左不过是压根没给它们把这里划成活动范围而已。”
　　得知了自己所处的位置相当安全后，周翊安心了不少，蹲得有点叫脚麻，他改蹲为趴，也跟着开始仔细盯着美洲豹看，然后给每头美洲豹都取了一个简洁明了直接大方的名字。
　　周翊：“我将亲切地称呼这三头没睡觉的为，壮实、适中、最瘦。”
　　其余四人：“......”
　　底下没睡觉的美洲豹拢共有三头，三头体型各异。
　　其中一头全身都是沉甸甸的肥肉，看上去比骆裴迟夏瑾川在雨林里遇见那头，也就是此时在保安亭门口睡觉那头没差上多少，光看着就知道难搞，被这玩意掀翻在地，真保不齐会不会被压死，是周翊所谓的壮实。
　　至于剩下两头，一头体型适中，一头则要更瘦上点，得名适中和最瘦，就是看着也都多少有点棘手，没有容易收拾的。
　　几人在这等了不足五分钟，还真给等到了有美洲豹从地上起来。
　　有动作的是那头最壮实的，它爬起来先是扫视了一遍四周，然后围着保安亭转了一圈，最后如同意料之中的，它转向了五人所在方向的左边，走了上去。
　　倒数着它距离翻过山顶的步数，还剩最后五六步时，周翊说，“它翻过山顶就不在那几头的视线范围内了，是不是就可以——”
　　没曾想，还没等到周翊把话说完，壮实美洲豹就止住了步伐，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山顶两三米的地方，然后站定，时不时转个脑袋四处瞧，没一点要继续走下去的打算。
　　与此同时，坡底另两头没睡觉的也同时出发，体型适中的那头朝几人右边斜坡走去，和壮实那头一样，它停在了距离山顶最高处两三米的位置，然后站定不动。
　　至于那头最瘦的，它走向了保安亭背面的斜坡，上坡走了不到五步，停住步伐，站定不动，直接停留在斜坡底部，一点想再往上挪的意思都没有。
　　周翊：“......”
　　这样的站位，无论是他们想要先朝哪一头下手，都会完全暴露在其它几头的视线范围内，最后找落单还是会变成所谓的打“群架”，但偏偏，跟这种猛兽这么打和找死几乎没区别，人毕竟只有一双眼睛两条腿，再怎么周旋都是防不胜防。
　　骆裴迟：“再等等看。”
　　又等了不到两分钟，三头美洲豹有了新动作。
　　这次是三头同时回到保安亭边上的原位置，然后趴下，甚至连打哈欠的头朝向都同刚才无差的。
　　又过了五分钟，最壮实的那头美洲豹再次起身，它沿着上回的方向，继续爬坡，最后毫不意外的，又停在了距离最高处两三米的地方，它一停下，剩下两头又动身，也同样把步伐止在了和上回一样的高度。
　　两次走位，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路线稍有偏差，但总的方向毫无变化。
　　周翊：“现在落单打的方式是不是不能用了？”
　　骆裴迟嗯了一声。
　　正想继续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周翊突然听见一声山羊叫，他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才看见壮实美洲豹的附近果真出现了一只肥硕的山羊，几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只山羊是什么时候、如何出现的，壮实美洲豹就已经以迅雷般的速度扑向了山羊。
　　山羊挣扎了两下，在美洲豹冲它脖颈撕咬后的第三秒，彻底不再动弹，鲜血染红羊毛。
　　剩下两头似乎也嗅着了羊膻味儿，偏头朝这边看过来，见到已经被捕的猎物，它们毫不犹豫地伸爪跑了过来。
　　最瘦美洲豹离得近，它跑到开吃时适中美洲豹还在途中，眨个眼的功夫，适中美洲豹也来到了山羊边上，这时几人右边传来一声鸟叫，偏头看去，刚才适中美洲豹游走站定的地方，飞来了一只小麻雀。
　　小麻雀和山羊比起来，塞牙缝都不够的。
　　但奇怪的是，众人正准备继续看三头美洲豹是如何瓜分一只肥硕山羊时，那头适中美洲豹却放弃了嘴边的山羊，掉头就跑向了那只麻雀，并将它迅速扑食。
　　“？”
　　周翊瞪大着眼，视线在麻雀和山羊中转了三个来回，才不解道，“它为什么要去扑麻雀？那点能有山羊吃着香？”
　　问完，没听见骆裴迟的回答，周翊转头看向骆裴迟，才发现骆裴迟也正皱着眉，深思着这出乎常理的一幕。
　　良久，林真打破了宁静，“迟哥。”
　　骆裴迟看着他，林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小笔记本一只按动笔，此刻刚把按动笔笔尖按回，把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翻给骆裴迟看。
　　林真：“我好像有了点思路。”
　　骆裴迟抬了抬下巴，示意林真说。
　　“刚才你提到找找规律，我就把思路往这边上靠了靠，发现我这个猜想，逻辑好像是通的。”林真道。
　　说着，林真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大半截身体露在了山顶外，他边说视线边在底下游走，“你刚才说，它们左不过是设定的产物，不会过来我们这片，因为设定没有把这里划为它们的活动范围，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不可以同理可得，它们的所有行为，都被设定所约束，都有一个固定的规律。”
　　骆裴迟：“继续。”
　　“就跟敲代码似的，我给了一个指令，它们执行，没有指令，则不会执行，而给定的指令，也分优先级。”林真说。
　　优先级？
　　骆裴迟看向那只扑食麻雀的适中美洲豹，盯了半晌，“你是说，它们的优先级，包括对自己活动范围里的猎物？”
　　林真：“对，当自己负责范围内有猎物时，优先进攻负责范围，负责范围内无进攻猎物，才会对其它范围里的猎物发起进攻。所以，最瘦的那头依然继续吃着壮实那头的山羊，但体型适中那头，因为负责范围内出现了猎物，哪怕猎物级别再低，它也只能按照程序所设定的操作去做。”
　　深思了片刻，骆裴迟开口，“合理。”
　　“但这仅仅只是我的猜测，无法排除巧合的可能性。”林真道。
　　骆裴迟：“对一遍行为时间就知道了。”
　　周翊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听见这话立马把兜里的手机摸出来，“我有——”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见骆裴迟熟练地拎起边上夏瑾川的手腕，低头，在B22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记住时间，抬头看美洲豹，放手，等美洲豹离开斜坡后，他又拎起夏瑾川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
　　周翊：“......”
　　观察了美洲豹两个来回，骆裴迟确定了林真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保安亭待五分钟，坡上待两分钟，山羊没吃完也会回去，虽然不知道如果猎物依旧是活着的它们会不会回去，但时间循环合理，指令优先级应该也是合理的，可以试试。”
　　小七问：“怎么试？”
　　林真把脑袋从本子里抬起来，“保安亭正门口趴着睡觉的那头美洲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前爪的伤口外翻比起昨天在雨林里见着时，是恢复了的，这个愈合速度，是不合常理的。”
　　夏瑾川：“愈合得过快了。”
　　“与其说它在睡觉，不如说它在待机修复程序，没有愈合完毕应该不会醒，而且以昨天我对它的观察来说，它的程序设定肯定远高于这三头的，它最强，醒了极有可能导致现在的范围划分失效，全员自由游走，会增大我们的难度。毕竟，它没回来之前，剩下这三头也是下过山的。”林真说。
　　小七：“所以？”
　　林真认真道：“所以我的建议是，在那头美洲豹苏醒以前，让这三头同时拥有最优级猎物，三头必须分别有人对付，而且必须解决，不能留活，只不过——”
　　说完，林真抬头看了眼天空，表情有些担忧。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色早已没有五人刚到那会亮堂，这里没有黄昏的过渡，夜色即将笼罩。
　　周翊也抬头看了眼天，“说真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我越待越冷。”
　　骆裴迟淡道：“市郊晚上温度会骤降。”
　　林真说：“美洲豹的夜视能力很强，只能等明天天亮了。”


第21章 别跟不要命似的打。
　　骆裴迟一语成谶，五人今晚真只能歇在林子里。
　　市郊晚上温度骤降，雪山更甚，人没法待，他们回到长满树木的青山，找了个稍平缓些的地方，打算原地生个火堆取暖。
　　能烧的木头在树林子里遍地是，大家三两下就把找来的木头砌成堆，多余地则随意放在一边留着续火势用。
　　做完这些工作，骆裴迟和夏瑾川兵分两路，一人朝左一人朝右，找美洲豹的脚印，最后再确认一遍美洲豹的确有固定上下山路线。
　　骆裴迟夏瑾川走后，小七带着林真去找泉水口，留在原地生火的就独剩了周翊。
　　周翊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自知之明，所以在这种自己能出上力的环节就格外努力，他自发留在原地生火，凭借着自己对钻木取火这一词的自我理解，一屁股朝地一坐，拿着两根木头就开始搓。
　　只不过——
　　搓得手都发酸了，周翊的这项工程依旧毫无进展，停下动作稍作休息了片刻，他语气带上了点怀疑，“......这玩意真能钻起来吗？能吧......不然这地儿也找不能找出别玩意生火了......”
　　把自己说服，周翊继续之前的动作，依旧搓得十分卖力。
　　“你，在干什么？”
　　探路找水三拨人是一起回来的，一回来，四个人看见周翊这顿操作顿时全部愣在原地，小七最先发出了的疑问。
　　周翊一脸呆滞：“......生火。”
　　听见回答，小七实在没忍住一笑，无奈道，“周大少爷，钻木取火，最起码也要有类似木屑的东西用来充当火绒才能引燃，就你这么生搓，搓到两只手残废估计都是出不来的，懂了吗？”
　　周翊：“......”
　　低头看了眼自己险些搓出水泡的手掌心，周翊选择闭嘴，但没过几秒，他还是憋不住话，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蠢，说道，“没事，我手劲大，我还可以搓，你们告诉我怎么弄就行。”
　　“不用搓。”夏瑾川冷不丁冒了一声。
　　周翊：“那怎么生火？”
　　夏瑾川两步走到周翊背后半米处，捡起了他刚才放在地上用来引燃的枯草堆，顺手，把枯草堆旁边地上的打火机也捡了起来，“有打火机。”
　　周翊：“。”
　　夏瑾川淡淡解释道：“......我离开之前说，打火机放地上了，你可能没听见。”
　　全身心投入钻木取火的周翊确实屁也没听见，此时此刻只能选择沉默，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自己搓得通红的手掌，心在滴血。
　　走到砌成堆的木头旁，夏瑾川把枯草堆放进木头中央，点燃枯草堆，微风一阵一阵，很快的，枝干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火苗，就要有燃起来的势头。
　　这个时候的天色早已接近全黑，顶上月亮的月光实在是稀薄，火苗一燃起来，月光更是被压得不见踪影，面前这团火成了唯一的光源。
　　骆裴迟和夏瑾川中间隔着火堆。
　　黑暗里，火苗外焰倒映在夏瑾川眼底，忽明忽暗，映得整个人无比鲜活。
　　骆裴迟盯得认真，就仿佛他盯得再久些，火势就能再大些，所以他也没注意到，夏瑾川早就发觉他在盯着自己，偏头盯回去了。
　　夏瑾川：“看什么？”
　　骆裴迟回过神，实话道，“看你生火，动作还挺熟练的。”
　　“小时候见别人这么弄过，有点印象。”夏瑾川答。
　　火势渐大，五人在火堆前围着圈取暖。
　　市郊晚上温度是低，但跟火堆凑近点，也算不上难熬。
　　周翊的肚子是第一个叫出声的，为此他还进行了辩驳，“掉到这里之前我就跟朋友饿着肚子玩了一天，晚上吃饭他还非想吃路边要排队的那家烤肉摊，我们排了一个半小时，刚叫到号，我厕所都没来得及上就掉这儿来了，那两块压缩饼干真不够填补我这运动量的，饿是理所应当的......”
　　打猎的主力军是骆裴迟。
　　无关其他，骆裴迟的命中率太高了，匕首扔出去，野兔四有三中，就连枝杈上两翅膀扑棱着要起飞的鸟也能三刀中一刀，效率其高。
　　小七学习能力极强，站旁边观察骆裴迟扔了两次，又在骆裴迟简单两句要点的解释下，也成功拿下一只野兔，学会新技能。
　　打了三只野兔一只鸟回来，周翊开始任劳任怨地给兔肉鸟肉翻面，其间还感叹道，“没想到兜来转去，我居然还是吃上了烤肉。”
　　肉烤得潦草，大家吃得也潦草。
　　吃完，五人继续坐在火堆边取暖，夏瑾川旁边就是用来续火势的木头堆，他一直一言不发地观察着火势顺手往里放木头。
　　周翊一只手取暖，一只手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在上面胡乱摁了一通，然后凑耳朵去听听筒，越听眼神越是黯淡下来，最后伸长手把手机举高，边盯着屏幕边道，“这是不是得在城里才有信号啊......想给我爸妈报平安想一天了，这电话硬是一个没打出去......”
　　小七：“现实世界的电话卡在这里都没信号。”
　　周翊啊了一声。
　　“这边处理完跟我去趟物资刷新点吧，那里有异世界能用的电话卡。”小七道。
　　周翊问：“那个能打到现实世界吗？”
　　“不能。”
　　周翊悲伤地叹了口气。
　　夏瑾川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于是问坐自己旁边的骆裴迟，“B22在这里能打吗？”
　　B22本尊抢先回答了问题，“当然！普通手机在现实世界有的功能我都有！我是为异世界服务的智能电子手表！”
　　夏瑾川又问骆裴迟，“怎么没见你给药和电话的时候，挨个说电话卡得拿这里的。”
　　“太麻烦。”骆裴迟道。
　　夏瑾川：“？”
　　“说要去拿电话卡，就要说去哪拿，说去哪就要说怎么去，还得说去的注意事项，零零总总加起来能说上半小时。”骆裴迟解释道，“一罐药够用很长时间，足够他们自己去了解这里。”
　　夏瑾川：“哦，帮你搬物资那会儿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事。”
　　“我不常用手机，当时纯粹是忘了。”骆裴迟道，“更何况我们一直在一起，多此一举。”
　　周翊话很多，这点除了面对小七有所体现外，平时也不难看出。
　　比如此时，得知了除非离开，无论如何都没法和外界联系后，大概是沉浸在打击里，周翊有了片刻安静，不过说是片刻还真是片刻，不到半分钟，他又抬起脑袋，喊了一声在对面拿着小笔记本看的林真。
　　周翊：“还得是高三生啊，随身都能带个本子。”
　　林真把本子翻了过来，给周翊看了眼他正在看的页面，“我习惯随身揣个本子背单词，就一直带着了。”
　　点了点头，周翊又换了一个新话题，“我嫂子做的麻辣兔头特别好吃，有点想去找我哥蹭吃蹭喝了......”
　　小七：“哥？”
　　“亲哥，”周翊笑着说，“我哥还挺厉害的，说起来得感谢我哥，成为了优秀的接班人，让我拥有混吃混喝无忧无虑一辈子的机会，也避免了家业夭折在我手上。”
　　小七一笑，“你还挺谦虚。”
　　周翊一本正经：“这叫，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大概是被周翊说得嘴里没味了，林真也跟着陷入回忆，“我妈妈也会做麻辣兔头，我也有点想她了......”
　　林子里风时大时小，夏瑾川又添了把火。
　　不知道是火太大了还是离火太近了，夏瑾川莫名觉得有些闷得慌，想走两步离远点，到暗处找个小角落换换气。
　　结果人还没站起来，手就被拽住了。
　　骆裴迟赶在他站起来的前一刻，拉住他手腕，把他拉回了火光下。
　　夏瑾川转头看他。
　　但很奇怪，等了很久，夏瑾川也没等到骆裴迟开口说什么，更没等到他把自己的手放开。
　　晚上睡觉火不能灭，五人轮流起来站岗，第一个站岗的是骆裴迟。
　　他往火堆里又添了点木材，然后走到了夏瑾川旁边坐下，跟夏瑾川手臂贴在了一起。
　　大家生火的位置选得还不错，小小一片空地被树包围起来，火堆往后挪不了两步就能靠在树干上，既能取着点暖又能靠着睡得舒服。
　　不过树干这儿再暖和，都是比不过直接坐在火堆边上暖和的，于是夏瑾川偏头问他，“你过来做什么？”
　　骆裴迟淡道：“明天要集中精力，太冷怕你休息不好。”
　　翌日值最后一轮班的人是夏瑾川。
　　天光微亮时，他朝火堆里加了最后几根木头，把所有人喊了醒。
　　秉持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几人直接上山顶进雪山分了武器。
　　到雪山山顶朝下看时，三头美洲豹正好处在两分钟的斜坡游走期，和林真昨日的猜测相同，三头美洲豹仍然只待在自己的大方位里。
　　保安亭门口的那头美洲豹伤口又有了新程度的愈合。
　　林真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番，“我半夜来看过两次，每次美洲豹的活动范围都符合我画在本子上的界限，按照这个界限分配就好，那头睡觉的美洲豹我估算了一下愈合时间，大概在七点左右，现在六点半，只要在半小时之内解决这三头，然后进去匹配开启就可以。”
　　小笔记本上的界限分为三块，每块的面积大差不差，一块位于众人正对面，是最瘦美洲豹的游走范围，剩下两块分别位于众人左右两侧，左边是壮实美洲豹，右边是适中美洲豹。
　　壮实美洲豹最为棘手，这点众人不言而喻，次之的，则是最瘦美洲豹。
　　最瘦美洲豹体型最小，但同时也因为小的原因，动作最为敏捷，若是跟它打的人反应力不够灵活性跟不上，很轻易就会被它绕晕，从而一口咬断大动脉。
　　相比较起来，适中美洲豹倒是真的适中，无论是吨位还是敏捷性。
　　五个人，三头美洲豹。
　　骆裴迟和小七一人一把匕首，夏瑾川身上一把匕首一把折叠刀。
　　大家迅速进行了分配。
　　骆裴迟在原始雨林里和美洲豹交手的时间最多，壮实美洲豹只有他有信心拿下，夏瑾川瘦并且反应快，自己认领去对付了最瘦美洲豹，至于剩余那头适中的，小七觉得自己一个人能行，周翊被分配去了打辅助。
　　三把匕首分别交给骆裴迟夏瑾川和小七，周翊手拿折叠刀在小七和夏瑾川负责的范围交接处游走，一来当个诱饵，二来跑不过了折叠刀扔出去拖延时间，林真则待在原地，帮大家提防偷袭。
　　小七把腰上的扳手也甩给了周翊，“这个扔着也实在。”
　　骆裴迟：“有危险立马往林真这儿跑，喊一声就行，我们一起回来，别硬上，有的是时间。”
　　说完，骆裴迟偏头看着夏瑾川，嘱咐道，“别跟不要命似的打。”
　　夏瑾川要对付的最瘦美洲豹在对面。
　　他悠闲地走到坡底，站在保安亭所处的圆圈界限外，三头美洲豹已经开始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向他撕碎他。
　　周翊的手机给了林真计算时间，“还有十秒。”
　　十秒倒计时结束，三头美洲豹开始朝各自的方位走去，停住后，他们再次面朝夏瑾川，拉伸着前爪的筋骨。
　　夏瑾川看了一眼三头的位置，确认好路线，迅速奔向了最瘦美洲豹的优先级范围。
　　从夏瑾川跑进保安亭圆圈区域那刻起，剩下两头就撒腿朝夏瑾川跑了过来，但还没等它们跑出自己的范围，骆裴迟和小七就已经出现在了它们的优先攻击区域内——
　　小七冲美洲豹吹了声口哨，骆裴迟单膝蹲着，用匕首点了点地，挑衅性十足。
　　受设定所控制，它们只能强制回过头，优先对在自己范围内的猎物，进行进攻。
　　三人顿时和三头美洲豹开战。
　　周翊趁机滚进小七所在的范围，吸引适中美洲豹朝他跑过来后，又果断滚进夏瑾川的范围里。
　　这头猎物离开，适中美洲豹只能回过头冲向小七，结果还没等跑到小七附近，小七就跳出了它的攻击范围，同一时间周翊再次滚了进来，又成为了美洲豹的优先攻击对象，美洲豹只好忍辱跑向他。
　　在适中美洲豹追赶周翊的间隙，小七翻到了它背后，稳准狠地划了两刀又快速滚走。
　　周翊再次离开攻击区域，美洲豹回头追小七，小七离开范围，两人一来一回，把美洲豹逗得团团转，小七每次都伺机而动，不到两分钟时间，就已经把适中美洲豹伤得满身是血。
　　夏瑾川那边倒也是相同的套路，只不过最瘦美洲豹实在是太敏捷，效果不如人意。
　　最瘦美洲豹长腿一伸，两步当其它两头的三步，同样的套路夏瑾川根本近不了它的身，来回了两遍后，夏瑾川直接放弃了跑出攻击区域，全靠周翊进来吸引它视线的间隙进行进攻，好在他动作也灵活，伤不了美洲豹太多也不至于自己受伤。
　　和两人不同，骆裴迟这边纯靠硬打，技巧顶天用在减少自身受到的伤害。
　　壮实美洲豹是壮实，但比起雨林里那头还是稍稍逊色，骆裴迟只需注意落脚别踩滑，跟这美洲豹对咬起来也能算得上不落下风。
　　林真站在安全区域内，一直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
　　倒计时来到最后五秒，林真目光在屏幕和几头美洲豹身上来回跳，“嘀嘀嘀”的到点提醒响起后，林真抬眸看向三头美洲豹。
　　两分钟的游走时间已经到了，但三头美洲豹全都没有要转身回去的意思。
　　林真喊道，“两分钟了！攻击范围里有活物它们就不会回去！注意安全！撑不住直接回来！”
　　四人皆抬手打了个收到的手势，继续厮杀。
　　林真紧张得发抖，握手机的力更紧了，生怕手心里的汗一滑，周翊的手机就被他甩飞出去。
　　目光继续游走在四人和三头美洲豹中间，林真盯得很认真，尤其是周翊，林真视线停留在他附近的时间格外长，提防他被任意一头美洲豹偷袭。
　　四人都找到了和美洲豹打的正确方式，怕破坏节奏，累是累但都选择了咬牙硬撑。
　　几个回合下来，除了骆裴迟对付的那头稍还站得住身型外，剩余两头美洲豹状态都急速下滑，身上皆是直冒鲜血的伤口，动作变得迟钝，只差最多两三个回合就会濒临脱力倒地。
　　眼见美洲豹都开始奄奄一息，四人身上的衣服皮肤又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和擦伤，林真想让大家回来缓一缓。
　　嘴张开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视线正前方发出了此时最不该有的动静——
　　保安亭位于林真正前方，正门口睡着的那只美洲豹，在适才一瞬间，抖了抖耳朵。
　　林真：“！”
　　约莫三秒，那头美洲豹又没了动静，就在林真刚要松下一口气时，那头美洲豹再次有了动作，它眼睛虽然仍闭着，却扭了扭脖子，伸直前爪活动了筋骨，正是要苏醒的前兆。
　　？
　　怎么会提早醒过来？
　　他记错时间了？
　　林真低头迅速看了眼时间。
　　六点四十，比预计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完了。
　　苏醒时间不等于愈合时间。
　　林真脱口而出喊道：“门口那头要醒——”
　　在林真开口的同一瞬间，保安亭门口的美洲豹站了起来，它环视着四周观察现状，懒散地打着哈欠，摩拳擦掌准备朝着自己挑中的猎物撕咬。
　　话音还未落下，美洲豹也才撒腿飞出两步，林真视线正中央掠过一个身影。
　　那身影速度极快，在美洲豹打算扑出去的瞬间用身体扑向了美洲豹，借着惯性制住了美洲豹的偷袭，趴在美洲豹背后和美洲豹一起滚了出去，被美洲豹带着狠狠撞在了保安亭的墙上。
　　扑过来的是夏瑾川，继续用着他那不要命的笨拙老办法。
　　其余还在和美洲豹周旋的三人皆被林真的喊声和剧烈的撞墙声惊住一瞬。
　　夏瑾川被撞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动作外只听得见骆裴迟在远处喊了很大一声他的名字——
　　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冷着往外蹦的。
　　听起来，特别生气。
　　“夏瑾川！”
　　作者有话说:
　　感谢海星~~~（暗示）（鞠躬）（暗示）（鞠躬）


第22章 少捱点痛不难的。
　　疼。
　　实在是太疼了。
　　借惯性被一头近两百斤的猛兽压撞在墙上，那滋味实在是难以言喻。
　　夏瑾川疼得压根无法判断自己的骨头有没有断裂，也丝毫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
　　墙上全是陈年的积灰，被夏瑾川用背撞出了浓雾。
　　他死死抱着美洲豹，连咳的时间都没有，迅速换手将匕首抵在了美洲豹脖前，一只手握着刀柄，一只手握着刀背，指节抓紧刀锋，拼尽全力，制住美洲豹，让刀尖一点、一点陷进美洲豹的肉里，直至美洲豹不再挣扎。
　　确认刀刃下的美洲豹真的被彻底了结后，夏瑾川才敢脱掉自己握住匕首的力，一点点放松下来。
　　但实在是很疼。
　　夏瑾川是跑着扑向美洲豹的，美洲豹又有意带着他撞墙，力度惊人。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敢踢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美洲豹，甚至连大幅度的呼吸都不敢，夏瑾川只觉得，现在睁开眼都是件费劲的事。
　　他只想先缓一缓，等这阵猛烈的疼劲过去了，再感受一下骨头到底断没断。
　　壮实美洲豹最难缠，是三头美洲豹里战斗力最持久的一头。
　　其余两头都奄奄一息了，这头扑上来的爪子却都还是有力的，听见林真喊那一嗓子时，骆裴迟还在心里权衡是要赌一把还是稳中求胜走，结果还没做出抉择，就听见身后有一道震天响的撞墙声，大得像想把水泥墙给震塌一般。
　　给了壮实美洲豹一刀后跳离，骆裴迟就抬头望了一眼，一见夏瑾川这动作，他就知道夏瑾川这是又不要命地往上扑了，喊了夏瑾川一声，骆裴迟火气顺手发泄给了壮实美洲豹，原本可能还要来回再纠缠三五个回合才能解决的美洲豹，被骆裴迟无视掉自身危险而刀刀下狠手，什么减少伤害的躲避技巧全部抛之脑后，两个回合拿下。
　　解决完这头，骆裴迟直接大步跑向了夏瑾川，几步就越过了比他早出发半程的林真。
　　骆裴迟紧盯着夏瑾川，生怕夏瑾川力气不够一松手出什么意外。
　　后背只有墙，夏瑾川紧环着美洲豹，这个动作非常危险。只要夏瑾川有哪怕一个劲松了没有制住美洲豹，美洲豹有机会扭过脖子，夏瑾川就没命了。
　　说不上来是气的还是怕的，骆裴迟只觉得自己耳边仅剩了一阵嗡声，顾不得去思考其它，只怕自己没来得及赶去。
　　好在，在他要跑到的前一步，夏瑾川放了手，美洲豹死了。
　　骆裴迟有一瞬间松下一口气，紧接着就绷上脸，手一拽腿一踢，把美洲豹扔开后，低头扫了一眼夏瑾川。
　　什么话也不想说。
　　夏瑾川跟最瘦美洲豹打斗确实是有点不计后果，所以最瘦美洲豹伤口最为严重，就在林真喊话的上一刻，夏瑾川刺中最瘦美洲豹濒临脱力的最后一刀，最瘦美洲豹彻底倒地不再动弹。
　　再回头一看，那头刚醒的正有要偷袭小七周翊的架势。
　　被美洲豹这种级别的猛兽偷袭，后果不堪设想，哪怕是小七已经听见林真的喊反应过来，但即便如此，一前一后两头美洲豹，想做什么都来不及，更何况照昨天得到的假设来看，这头美洲豹久留只会徒增烦恼。
　　确定手上这头得到解决，又见睡觉那头最难搞的醒了，几乎是想也没想，夏瑾川就扑了上去。
　　看上去确实有股子不在意死活。
　　但其实，夏瑾川心里是有数的，只是数在死不了，至于受多大的伤，他没底。
　　所以现在疼起来，也跟要命了似的。
　　缓了半分钟，总算是能小幅度平稳呼吸了，夏瑾川才尝试着睁开眼皮，抬眼见到骆裴迟，他不自觉就悄悄把左手挪到一边然后揣进兜里，动作牵扯到背部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夏瑾川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见骆裴迟冷着脸蹲下来，从上到下认真地摸了一遍他全身。
　　骆裴迟站起来，语气很淡，“骨头没伤，能起吗？”
　　夏瑾川想说起不来，但对上骆裴迟那紧绷着的嘴角和眼皮，最后也只咬着牙蹦出了一个字，“能。”
　　单一个字，夏瑾川都说得有些抖。
　　但骆裴迟听见后，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到保安亭门前，尝试开门。
　　夏瑾川扶墙爬起来，整个后背疼得发麻。
　　肩颈部分伤上加伤，昨天的乌青估计都还没退今天就又被剧烈撞击，夏瑾川连背都有点挺不直。
　　保安亭的正门没锁，骆裴迟推门而入，见骆裴迟进去，夏瑾川很快地把自己左手从兜里拿出来，将B22解下来拿在右手上，又把左手揣回兜里。
　　小七周翊和林真是在是在这会才一起跑到保安亭的。
　　林真喊那一嗓子时，小七回头看了一眼，险些被适中美洲豹抓伤，虽然躲过去了，但依然乱了阵脚，半分钟里只顾得上躲没能进攻，见夏瑾川把那头美洲豹制住后，小七才找回状态，迅速解决完这最后一头美洲豹，带着周翊和林真一起跑下来。
　　小七皱眉，“严重吗？”
　　夏瑾川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些，“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伤到骨头没？”小七问。
　　夏瑾川其实已经疼得分辨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伤到骨头了，但骆裴迟刚才检查过一番，于是他答，“没。”
　　小七：“刚才谢了，算我欠你一次。”
　　夏瑾川摇了摇头。
　　“还得是你啊小川兄弟，一个人干了两头美洲豹，”周翊道，“太牛了，你比迟哥还猛。”
　　说完，周翊又有点心有余悸，补道，“不过再有下回咱真不能这么打了，你这打法等于没留后路啊，美洲豹回头给你一口命就没了。”
　　夏瑾川：“......我心里有数。”
　　美洲豹被全部解决，四人一起朝保安亭正门走去。
　　夏瑾川走得很慢，他每走一步，牵着不同的肌肉，就会有新的疼法。
　　恍惚间，夏瑾川想起来，上回有这种疼得分辨不出到底是哪儿疼的感觉，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保安亭里的匹配台是直接打开的。
　　不像上一处雨林里似的还得解个谜，骆裴迟对着屏幕点了三两下。
　　夏瑾川走到旁边站着的时候，感应区已经被骆裴迟调出。
　　右手拿着B22，夏瑾川放在了感应区，余光见骆裴迟把手放上去，夏瑾川才抬眸看向屏幕。
　　【南方位开启点已全部开启完毕。】
　　【即将定位下一开启点......】
　　缩略地图正下方的小红点变成一个绿色的小勾，正左方的小红点开始闪烁。
　　【西方位开启点已打开并定位。】
　　【友情提示：距离保安亭消失仅剩五分钟。】
　　【倒计时开始。】
　　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周翊一愣，“美洲豹不是都死了吗？这有什么好友情提示的？”
　　骆裴迟：“程序设定要走的流程而已，不用在意。”
　　周翊哦一声。
　　开启处匹配完毕，几人准备离开保安亭，小七周翊和林真走在前面，骆裴迟和夏瑾川走在后面。
　　自打问完了那句“能走吗”，骆裴迟就再没跟夏瑾川说过一句话。
　　夏瑾川知道骆裴迟在生气，气明明好好说过很多回不要不把死当回事，但他还是没当回事。但当时那种情况，根本没得选，他要是不去把那头美洲豹制住，指不定局面要变得多混乱。
　　想到这，见前面三人已经离开保安亭，夏瑾川想跟骆裴迟好好讲一下当时的情况。
　　结果一偏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骆裴迟突然伸手摁住他的左手手腕，夏瑾川左手指节不自觉一缩，忘记这儿还有处伤的他疼得眉头一跳，瞬间噤了声。
　　骆裴迟还是没什么表情：“伸出来。”
　　夏瑾川没动作，骆裴迟又说，“我看看。”
　　对峙三秒，夏瑾川还是把手从兜里伸了出来，看见手心一片血，自己都吓了一跳。
　　匕首压在美洲豹脖子上时，为了让匕首压得死一点，夏瑾川右手握刀柄左手握刀刃才让刀分毫不差地扎进美洲豹的脖子，指节弯曲扣住刀刃，刀陷进肉里，夏瑾川是知道的。
　　只不过当时背部的疼痛感更烈，夏瑾川没精力注意手，以为不是很严重。藏起来纯粹是本能，不想跟骆裴迟就受伤程度这问题再多事，结果现在一看才发现，伤口确实不算深，但也一点算不上浅。
　　夏瑾川：“......”
　　被匕首割伤的部分有些外翻，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血一直渗不停，时间一长，夏瑾川手不自觉在兜里晃着，就糊了满手，看着唬人。
　　骆裴迟瞥了眼夏瑾川的手，又抬头看了眼夏瑾川。
　　夏瑾川无言地缩了下手。
　　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骆裴迟从自己短袖上生扯下一块布条，给夏瑾川手缠上。
　　缠完，骆裴迟顺手就把夏瑾川左手搭过自己肩，扶着夏瑾川，走出了保安亭。
　　全程没给夏瑾川一个多余的眼神。
　　在保安亭耽误了些时间，骆裴迟扶着夏瑾川上到山峰顶与小七几人会合。
　　一转头，五分钟时间到，水泥房消失，随之一起的，还有几近和天色融为一体的雪山。
　　亮得扎眼的苍茫雪山和水泥墙一起，化作细沙， 一点一点扬在了空中，取而代之的是原本该出现在这里的青山绿叶，天色似乎都温和了不少。
　　群山由墨至淡云雾穿插延伸至天际。
　　和贫瘠雪山所透出的桑沧但坚韧的生命力不同，青山绿叶更像水墨画写实，是勃勃生机。
　　周翊啧了一声，“其实各有各的美，那片雪山也挺好看的。”
　　夏瑾川又回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下山要比上山快很多，即使夏瑾川走得不太利索。
　　到山脚下后又顺路走了半程，两拨人就是不同方向了。
　　临别前，小七道：“也都挺累的，先去我那儿休息会吃个饭再走？”
　　骆裴迟嗯了一声，朝夏瑾川抬了抬下巴，“你们先走，我在车上给他先处理一下伤口，弄完去。”
　　小七的机车不仅有周翊一个座儿还有多一个能给周翊的头盔，于是这人见小七转头离开，忙不迭拒绝完坐房车的邀请，头也不回地转身也跟着小七离开。
　　回房车的照旧夏瑾川骆裴迟林真三人。
　　到房车后，骆裴迟先泡了三桶泡面，让林真夏瑾川吃上后，自顾自地拎起夏瑾川左手给他处理伤口。
　　手上伤口处理完，夏瑾川的泡面也吃完了。
　　骆裴迟端着自己那碗站在旁边，让夏瑾川脱衣服。
　　夏瑾川这次脱得极慢，单纯疼的。
　　加上他怕给骆裴迟的火气火上浇油，脸上表情也没敢表现出半个疼字，慢吞吞把上衣脱干净时，骆裴迟泡面连带着汤都喝干净了。
　　夏瑾川：“......”
　　骆裴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话都在眼神里了。
　　大概意思是——
　　这次还说只是看着唬人吗？
　　把药酒“噔”一下放在桌上，骆裴迟把自己外套也脱了，拧开药酒后敲了敲桌面，示意夏瑾川趴着，语气还是没有起伏，“自己忍着，你这伤不可能不痛。”
　　夏瑾川连哦都不想说。
　　骆裴迟把药酒倒在手上时，林真刚吃完泡面，他视线来回在两人间转悠，最后大概还是觉得此刻的氛围有些严肃，自己不太适合掺合，抬着泡面胡诌了个借口。
　　林真：“我去找个地方扔泡面盒！”
　　说完人就跑下车不见了踪影。
　　骆裴迟瞥了林真背影一眼，开始把手里的药往夏瑾川肩颈背部按。
　　知道这次确实不太好捱，骆裴迟下手的力度有在刻意放轻，但抵不住夏瑾川这次撞得实在是太狠了，不按都是痛的，更别提还要把药酒摁进去。
　　夏瑾川垫着脑袋的手几次握拳又放开，想躲又硬生生扛下来。
　　看来上回觉得钝痛好扛，纯粹是受伤程度没到位，现在这疼劲，真是一点没比往伤口上撒药的针扎感好哪去。
　　揉了三四分钟，夏瑾川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嘶一声，偏头看了一眼骆裴迟，声音不大，打商量道，“轻点呗......”
　　骆裴迟手上动作一顿，再下去时速度又放慢了不少，“嗯。”
　　“夏瑾川，保护好自己，少捱点痛不难的。”骆裴迟道。


第23章 喜欢就带着吧。
　　骆裴迟揉药的劲没小，只是速度慢了，夏瑾川是好扛了点，但该痛的还是一点没少。
　　夏瑾川脑袋埋着，把早在保安亭就措好的辞拿了出来，“我知道保护自己不难，但是当时的情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骆裴迟打断了他。
　　夏瑾川想说你知道还生什么气，但没来得及。
　　骆裴迟：“那确实是当时最好的办法，既能避免它偷袭小七周翊，又能避免真像林真说的，等它醒了可能优先攻击域会作废，你没有错。”
　　夏瑾川嗯了一声，尾调是往上扬的。
　　“但是，夏瑾川，这件事不是必须在那一分钟解决，”骆裴迟说，“优先攻击域也许会作废，但是林真待的那块安全域是一直存在的，你大可以只是跟它纠缠一会吸引它，让小七周翊有时间反应，然后回来我们再商量。”
　　夏瑾川一愣，“......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你只想着解决它，不在意后果，也不在意代价。”骆裴迟说。
　　夏瑾川试图反驳，“我没有不在意后果，我心里有数，死不了。”
　　骆裴迟很严肃：“确实死不了，但是夏瑾川，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夏瑾川：“？”
　　骆裴迟手劲又大了点，夏瑾川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没有现实世界的秩序，重伤，没有医院，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给你找一个能用的医生出来。”骆裴迟说。
　　早八百辈子都没出现过的词汇被骆裴迟猛地提及，夏瑾川噎了声。
　　重伤、医院、医生。
　　他的词典里对伤情的鉴定好像一直只有会死和不会死。
　　“那就会是死也死不了，活着也不痛快，你喜欢？”骆裴迟道。
　　夏瑾川没答。
　　半晌，骆裴迟才继续道：“夏瑾川，我只是想告诉你，任何时间任何事情，保护好自己，你才是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事。”
　　夏瑾川舔了下嘴唇，闷声道，“......知道了。”
　　给夏瑾川揉了药，骆裴迟把在车边发呆的林真喊了回来，几人朝着小七的住所出发。
　　照旧是老配置，夏瑾川副驾，林真热爱学习的心可以战胜晕车，所以坐在房车车厢里埋头刷题。
　　夏瑾川背疼，全身上下动哪儿背都疼，于是没再掰扯那朵纱布百合，老实靠着椅子闭眼装睡。
　　突然，房车缓缓停下，以为是到地方了，夏瑾川睁眼，转头就看见骆裴迟拉开车门下车，然后绕到前方，打开了房车的引擎盖。
　　见状，夏瑾川也下了车，走到骆裴迟旁边。
　　骆裴迟朝他挥了挥手，“不是什么大问题，去继续睡吧。”
　　夏瑾川：“我没睡，闭着眼睛而已。”
　　给骆裴迟从后备箱拿了工具箱，夏瑾川一直站在旁边，维修房车这种事，他帮不上忙，不过骆裴迟没赶他，他也就这么一直站着，看着骆裴迟拧这儿拧那儿。
　　看得发了会呆，倏然听见路边草堆传来簌簌声响，但这会又没风，夏瑾川皱眉，朝着声音源头走过去，再一抬脚，看见声音的发出者后，夏瑾川眉头顿时一松，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一只脏兮兮的橘猫趴在草堆里，伸着舌头正在舔自己的毛。
　　橘猫特别瘦，没几两肉，混身脏得像在泥潭里打了个滚，原本柔顺的毛都拧成了几股，就是看它在草堆里翻来覆去很自如，想在是身上没伤。
　　夏瑾川走过去，僵硬地忍痛坐下，伸手摸了把橘猫的脑袋。
　　房车的故障灯亮起，骆裴迟怕出问题所以下来检修一趟，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他盖上引擎盖，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夏瑾川蹲在橘猫旁边，伸手揉着橘猫脑袋，丝毫没顾及到橘猫不太友好的表情，下一秒，他拎着橘猫后脖子把猫放进自己怀里，一手托着橘猫肚子一手继续揉着橘猫脑袋。
　　橘猫倒是没挣扎，就是表情看上去，被揉得不是很舒服。
　　“你好脏啊。”夏瑾川边揉边说。
　　橘猫：“？”
　　“毛都打结了。”夏瑾川说。
　　橘猫：“喵！”
　　揉着揉着，夏瑾川掂量了一下橘猫，嘀咕道，“太瘦了......都没几两肉......”
　　说完，夏瑾川思索了两秒，抱着猫起身，打开房车门。
　　骆裴迟走过去，正好和准备下车的夏瑾川撞上。
　　只见夏瑾川两只手正在剥火腿肠的包装，手臂卡着眼神直勾勾盯火腿肠妄想挣扎的猫，“别急，撕开就给你吃——”
　　抬眼看见骆裴迟，夏瑾川还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骆裴迟偏开身，给他让了条路出来。
　　夏瑾川越过骆裴迟，走了两步，把猫放在地上，又费劲地僵硬盘腿坐在猫旁边，然后继续剥火腿肠包装。
　　就是他手上有伤，一使劲还连带着背疼，撕着费劲，半天也没能弄开个口子。
　　骆裴迟两步走上前，蹲下，从夏瑾川手里拿过火腿肠，三两下撕开，又递回去。
　　“......”
　　夏瑾川接过，送到橘猫嘴边：“吃。”
　　猫吃得津津有味，夏瑾川看得也津津有味。
　　直到一整根火腿肠都快被吃完，夏瑾川又摸了摸猫的脑袋，本来想说一句有缘再见，嘴刚张开意识到骆裴迟蹲在旁边，没好意思跟猫说这话，又把嘴闭了回去。
　　猫吃完，夏瑾川准备起身走，听见骆裴迟的声音从他脑袋上方传来，“这猫应该也是现实世界掉进来的。”
　　夏瑾川嗯了一声。
　　“喜欢就带着吧。”骆裴迟说。
　　夏瑾川一怔，仰头看向骆裴迟。
　　骆裴迟正好挡住了太阳，背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但声音很轻，和此时拂过耳尖的风一样轻。
　　语气总算是不硬了。
　　“没空招呼它。”夏瑾川随口道。
　　骆裴迟：“没空扔院子里就行，李叔他们在不会饿着它，扔市郊死得更快。”
　　橘猫最终还是被夏瑾川拎回了车里，脏兮兮抱着坐在副驾。
　　他手不方便，橘猫又特能吃，最后只能是骆裴迟把火腿肠撕开一道口子，然后放在夏瑾川腿上，橘猫吃一点夏瑾川剥一点，好在火腿肠已经开了口，他撕起来不费劲。
　　骆裴迟剥了两根，继续开车，“火腿肠它得少吃。”
　　夏瑾川哦一声，喂一口给猫，“听见没，你得少吃。”
　　说完，夏瑾川又转头看着骆裴迟，连带着把橘猫的脑袋也拧了过来，“那应该给它吃什么？”
　　大概是被夏瑾川逗乐了，骆裴迟很轻地笑了一声，“有空给它弄条鱼，没空就先随便吃点饭，我记得物资刷新点有猫粮。”
　　夏瑾川点头太疼，于是手动让猫点头，“好的。”
　　橘猫：“。”
　　这只橘猫很乖，虽然每次被夏瑾川在手里揉来揉去表情都不是很友善，但依然任夏瑾川揉捏，不叫也不闹。
　　不过夏瑾川也没捏它太久，总归是手上有点动作就扯着背疼，喂完火腿肠又揉了两把，就倒在椅子里不动弹，随猫蜷腿上趴着了。
　　车驶了很长时间，骆裴迟突然开口：“我们回院子里养几天，再去西方位开启点。”
　　夏瑾川闭着眼睛，很低地应了他一声，“嗯。”
　　房车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右一拐就能瞧见小七住的那处地方。
　　转过弯，骆裴迟正打算偏头告诉不知道是真睡假睡的夏瑾川到地方了，结果见着眼前的街景愣了两秒，再回过神时，车已经驶近小七住所门前，骆裴迟猛地踩了刹车。
　　小七住的地方和温暖大院异曲同工。
　　房屋四周围了一圈围墙，顶上用带刺的铁丝又加固加高，门也是大铁门，隔绝里外。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温暖大院更大些，里头楼多，院子也宽敞，小七这个就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楼，其中三楼还仅有一个小阁楼，院子小小一个。
　　这是小七在温暖大院住了一晚上和骆裴迟学完特意找的，带围墙院子的小楼，软肢人出没频率低，找到后又去拿了铁丝，前前后后忙了近一个月才把这处弄好，安心住下来。
　　但此时，自建房院子的围墙外，围了却有近二十头软肢人，张牙舞爪，大有拆掉这处的架势。
　　软肢人这样的密集程度，是连市区都很难撞见的。
　　骆裴迟皱紧了眉，让林真在车上躲好就拎着匕首下了车。
　　小七和周翊比他们早到一段时间，两人已经和软肢人开始厮杀。
　　匕首给了周翊毫无章法地挥着砍外围的软肢人，小七拎着她的扳手，站在围墙边上，冲着想要爬墙的软肢人脑门一敲就是一个，杀伤力一点没比匕首低。
　　夏瑾川是真睡着了，手搭在橘猫身上，触感温度都恰到好处，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不知道，但因为睡得浅，骆裴迟一个急刹就醒了，慢慢睁开眼，余光就见骆裴迟迅速迈腿进了后车厢，再定睛一看前方数量已经可以组足球队的软肢人，夏瑾川啧一声把橘猫放在座位上，也跟着拿上匕首下车。
　　正门旁边的围墙上沾着还没干透的血，血顺流而下，滴在了它们主人身上，三四头软肢人瘫倒在墙底，刚死。
　　“姐姐！这边又有一头想爬墙！”
　　夏瑾川正咬牙打着，突然听见一道童声，抽空顺着声音源头望去才发现，三楼阳台上站着好几个小姑娘，平均年岁也就八九，有的小只的泪水糊了满脸，最大的一个正探着脑袋四处看有没有还想往上爬的软肢人，跟小七通风报信。
　　这正好又通风报信了一头，小七闻声抓着围墙上突出的水管一蹦，一脚就踹下了那头爬到一半的软肢人，然后一扳手朝后脑勺敲下去，软肢人应声倒地，死得很彻底。
　　四个人一起打，效率成倍提高。
　　其中骆裴迟夏瑾川小七都实战经验丰富，二十多头软肢人，不到五分钟全部解决完毕。
　　周翊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害怕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就看见三楼探脑袋的几个小姑娘哭，戴着头盔接过匕首就跟软肢人干起来了，热血完一把现在扶着墙，摘下头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原地咽了好几口口水，开始胡言乱语。
　　“这破地方每天都是这种阵仗吗？我现在感觉美洲豹......也不是很吓人了，说真的，”周翊边喘气边咽着口水，继续碎碎念，“我开始怀疑我能不能撑到回家了......”
　　骆裴迟扫了一眼横尸四周的软肢人，“这里不能待了。”
　　小七抬头看着三楼的几个小姑娘，“幸亏回得早，但凡在那山顶上多耽误十分钟，我都不敢想后果。”
　　“先把她们都带回我那儿吧。”骆裴迟说。
　　见软肢人都被解决，林真从车里下来，跟着周翊小七进屋帮几个小妹妹收拾行李。
　　三人都进去了，骆裴迟还陪着夏瑾川站在外面。
　　夏瑾川刚才打那几下也没能顾上背还疼不疼，现在还靠着墙在缓。
　　风又起，软肢人化做沙消失在半空。
　　骆裴迟走到夏瑾川边上，“还行吗？”
　　夏瑾川很快地蹙了下眉，又松开，老实道，“......疼麻了。”


第24章 养白胖不少
　　小七收留了几个小姑娘这事，夏瑾川知道，昨天在林子里三言两语闲聊时，小七提过，她去林子追美洲豹，原本也是因为收留的小姑娘在楼顶看见了美洲豹。
　　只是几个小姑娘乍一下出现在眼前，格外鲜活。
　　夏瑾川才发现，小七这个人，行事风格，总有着一股侠士风范。
　　小姑娘拢共四个，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七八岁，个个见着小七都手舞足蹈激动不已，小七表情通常都是淡淡的，但四个小姑娘都不怕她，一见着她就叽叽喳喳喊着“姐姐”，给她讲这两天吃了什么，昨天是怎么把一头软肢人打退的。
　　四个小姑娘昨天在楼顶，硬生生用楼顶的小石头把一头软肢人砸烦了跑了，有勇有谋。
　　听着这话，最震惊的是周翊，他带着小姑娘上房车：“这么勇敢？”
　　年龄最小的那个还没从哭的情绪里出来，说话是一抽一抽的，边说边醒鼻涕，“勇敢！小七姐姐教的，教的要勇敢！小七姐姐说不用，不用怕！”
　　小姑娘刚才哭得太凶了，于是周翊逗她，“那你哭成那样。”
　　“太多了才怕的！”小姑娘又跟个气球似的瘪了。
　　四个小姑娘一起被安置在了沙发上坐好。
　　夏瑾川打开冰箱，把里面为数不多剩的零食拿出来，放在桌上哄小孩，拿完又把那袋只剩了四根的彩虹棒棒糖也拎了出来，一人一根刚好分完，然后继续站在一边不动弹。
　　橘猫不怕人，自己爬着爬着就从副驾上滚了下来，小碎步跑到了人圈中间蜷着。
　　最小那姑娘还是一抽一抽的，看见橘猫后两眼放光，指着猫，“这个，这个猫猫可以抱吗？”
　　夏瑾川点了点头，“可以，只是有点脏。”
　　“没，没有关系。”她一把抱起橘猫放在桌上，和别的几个小姑娘一起揉。
　　四个小姑娘安置在房车里跟骆裴迟，小七骑自己的车。
　　见小七打算下车，骆裴迟问周翊，“你怎么走？跟我们还是跟小七？”
　　周翊一笑，往小七旁边挪一步，“当然是跟我棋姐，机车多拉风，我喜欢帅的。”
　　几个小姑娘的精力从房车开始行驶那刻起，就被桌上的零食给勾了走，一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叽叽喳喳吃着，四人和林真一起坐在房车车厢，聊着聊着知道了林真是高中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憧憬中学生活，翻着林真的卷子都是崇拜的惊叹声。
　　橘猫没得到重视后，又自己爬去了夏瑾川腿上，继续蜷着。
　　到温暖大院时正值正午，院里刚开饭。
　　小七和周翊要到得早一些，一来就先跟院里人打了遍招呼，小七同院子里绝大部分人从前都见过，何辞跟她聊了两句，了解到现在的情况和后面还有一车人就连忙跟着李叔加了碗筷。
　　房车一到，车里四个小孩一齐跑出。
　　四个小孩个个都是自来熟，没人说什么她们自己就已经把院子里的人喊了个遍，什么叔叔阿姨哥哥的，绞尽脑汁总算是喊到了白白面前，最后四个人看着白白，前三个大点的蹦出声弟弟，最小的一个照猫画虎喊了一路，突然来一个比自己高上一截的，脸都憋红了也只硬生生喊出了声弟弟。
　　白白：“很明显我是哥哥！”
　　小姑娘捣蒜似的点头，“喔！哥哥！”
　　夏瑾川是等骆裴迟把车停院子墙边后才一起下来的，下来时手里还抱着橘猫。
　　李叔过来招呼两人，让两人先去吃饭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这猫，“捡了只猫回来？”
　　骆裴迟点头，“小川捡的，养在车里解闷，忙的时候可能得扔院子里。”
　　“放心，院里这么多人，指定好好罩着它。”李叔说。
　　从夏瑾川手里接过猫，李叔掂了掂，冲着夏瑾川笑道，“这橘猫随你啊小川，都瘦得不健康了。”
　　骆裴迟：“养会就好了。”
　　李叔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夏瑾川，“是养会就好了，小川这不也大半个月养白胖不少。”
　　夏瑾川：“......”
　　低眸看了眼自己手腕，夏瑾川才发现好像是比从前稍微胖了点。
　　一个月不到能长这么多肉吗。
　　午饭本就随意，简单填饱肚子后，院子里多数人要午睡，难得静谧。
　　何辞对着房门号让大伙该搬搬该挪挪，总算是给刚到的小七、周翊、林真以及四个小姑娘都安排好了房间和床，至于骆裴迟和夏瑾川，照旧搁房车里将就着。
　　大家伙都原地修整，该洗澡的洗澡该换衣服的换衣服，人看着总算是不那么落魄了。
　　小孩来到新环境精力旺盛，都不愿意午睡。
　　四个小姑娘一收拾好就跑来院子里和更同龄点的白白一起玩，五个小孩打打闹闹了半小时，最后在任青拎着卷子坐在石桌开始写题时停住了。
　　原因倒不是吵闹声会打扰任青和另外一位哥哥。
　　纯粹是白白，只要他哥一写作业，他必然要爬上旁边的石凳，两手托腮盯着他哥，这事雷打不动，小姑娘搁跟前排排站也一样。有时候任青会发落他也随便写点，有时候就让他这么干看着，看无聊了他自己会出去跑两圈，然后又回来继续托腮看着。
　　林真也没午睡，吃完饭洗完澡就一直在温暖大院瞎溜达，说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地方，觉得好玩。他逛了一圈回来正好碰上任青在写题，也去房车里拿了自己的卷子坐在任青旁边写，抽空还顺带给任青讲点新鲜思路，一片祥和。
　　不过景象里祥和的并不包括白白。
　　平日任青写题，旁边只有白白一个，现在多了个林真，任青除了自己写题外大半的时间都在听林真讲题，白白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坐在椅子上小腿扑腾个不停，心里正发着今天一整天都不理任青的毒誓，下一秒就被任青伸手一捞，坐在了大腿上。
　　白白瞬间安静，毒誓抛之脑后，即使任青仍没有给他多的眼神。
　　大概是一连两天都没过上舒坦日子的原因，周翊收拾干净自己一个午觉睡到了天黑，睡前吃午饭，睡醒接晚饭。
　　欢迎新朋友，院子里晚饭弄得很正式，光是啤酒就拎了五六箱出来，家底都给搬了空。
　　周翊喝得上头，逮住谁算谁，逮着就唠，从天涯唠到海角，甚至开始回忆起了自己的中学时代，他一巴掌拍在坐旁边的林真肩膀上，“小真，学校里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林真摇头：“也没有很多。”
　　“谦虚，”周翊一脸老练，“人现在小姑娘早就不迷恋不良少年了，我读高中那会，就你们这种又帅又乖的男孩子最受欢迎，成绩还好，那晚自习找他讲题的能把教室过道都给堵了。”
　　林真像是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晚自习，实诚道，“是会有人来找我问题，但很偶尔，一般情况下大家都很忙，就连课间也很忙，来找我问题要很久的话，通常会选择直接去找老师的。”
　　似乎才反应过来学霸和自己的中学生活是有壁的，周翊点点头，然后换了个人唠，“不过迟哥的中学生活很久远了吧，虽然你也还在读书，但我总觉得穿着校服的才叫青春，诶，小川十八，这不是刚高中毕业？你在学校肯定很多人追吧？”
　　夏瑾川手里端着果汁，摇了摇头。
　　“你们真的假的？”周翊一脸狐疑，“是我高中整个学校都没几个人搞学习的原因吗？你们这种放我们学习绝对是表白墙都得被刷爆的程度，迟哥呢？你不会也没有吧？你是我见过最帅的单眼皮寸头了。”
　　骆裴迟笑了一声：“没，忙着搞学习呢。”
　　周翊啧一声，惋惜道，“你们的中学生活都不圆满。”
　　“你有多圆满？”小七笑了一声。
　　周翊喝了口酒，也笑道，“那还挺圆满的，除了谈恋爱，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遍了，我们学校上到校长下到实习老师，周翊两个字估计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没谈过恋爱？”小七挑了挑眉，“看你挺熟练啊。”
　　周翊理直气壮：“主要还是靠身边朋友耳目渲染。”
　　说完，周翊视线扫到了不远处的何辞，他立马站起身，“这不，马上让我的中学生活更加圆满。”
　　“和老师喝酒成就，达成。”
　　周翊走到何辞旁边的位置边说边坐下，正准备举着酒杯跟何辞碰一个，发现何辞正看手里的照片看得入神，直到周翊走过来站他旁边说上话了，他才回过神来，把照片揣进兜里。
　　“何老师，看什么照片呢？”周翊随口道。
　　何辞举杯子跟周翊一碰，笑着轻声道：“没什么，和老朋友的合照。”
　　酒过三巡，骆裴迟突然道，“明天有空吗？”
　　周翊：“我？我肯定有啊。”
　　“跟我跑一趟，去搬物资。”骆裴迟说，“夏瑾川去不了，院子里库房快空了。”
　　骆裴迟上回跟夏瑾川去搬物资，已经是近五天前的事了。
　　纵使每次两人都有多搬以防万一，但这回跑一趟南方位开启点，库房也是真的告急，明天必须得去搬了。
　　周翊一口答应，“没问题，要早起吗？迟哥你到时候喊我就成。”
　　小七：“我也一起吧，跟你坐房车走。”
　　翌日搬物资夏瑾川没去。
　　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快些把背上的伤养养，然后尽快跟着骆裴迟去开启点。
　　但总归一天到头在院子里坐着无聊，夏瑾川盯着任谁一抱就把人衣服蹭脏的橘猫，决定趁着日头烈，给橘猫洗个澡。
　　就是他动作不太利落，打盆水抬院子里都费了不少劲。
　　好在白白也喜欢和这只猫玩，一下课就跑到院子里找猫，找到后一听夏瑾川要给猫洗澡，转头就抓了亲哥任青过来搭手，三两下把橘猫身上的泥搓干净搁太阳底下晒着了。
　　于是骆裴迟回来时，橘猫焕然一新，毛顺得根根分明。
　　从夏瑾川手上拎过橘猫，骆裴迟把带的彩虹棒棒糖递给夏瑾川，“手感好多了。”
　　夏瑾川把糖拆了塞嘴里，“嗯。”
　　“给猫取个名字吧。”骆裴迟说。
　　“取名字？”夏瑾川手里转着的棒棒糖停了一下。
　　骆裴迟嗯了一声，手指捻着橘猫耳朵，他摸猫的技术似乎比夏瑾川强上些，橘猫被他摸得很舒服，脑袋一个劲往他手上拱。
　　片刻，夏瑾川手里的棒棒糖恢复转动。
　　骆裴迟：“想好了？叫什么？”
　　夏瑾川嘴角微微一勾，脱口而出：“C33。”
　　B22震动：“？”
　　骆裴迟一笑，“挺好的。”
　　B22再次震动：“！？”
　　夏瑾川的背养了半个月。
　　其间由于每天睡前骆裴迟都要给他用药酒按肩颈背部，导致从第三天开始，夏瑾川看见骆裴迟拎着药酒站桌边心里就发怵，还没上手呢背就隐隐约约开始作痛，走到桌边的几步路都不太利索。
　　但好在是药有奇效。
　　半个月差不多养得翻跳自如了，骆裴迟开始着手去西方位开启点这事，以及把院子里的物资预备充足。
　　出发前一天，骆裴迟和夏瑾川收拾房车。
　　两人收好从房车上下来，就见林真、周翊和小七仨人排排站在房车边上。
　　三人看着就知道是有备而来，骆裴迟原地站着等他们发言。
　　周翊看了眼小七又看了眼林真，咳了一声，然后郑重道，“我们仨认真想了一下。”
　　“嗯。”骆裴迟道。
　　周翊：“如果接下来那什么东西开启点都像南边儿那个一样，光靠你们俩铁定弄不了，看我们林真同学，脑子特别行，体力也绝不会拖后腿，我呢总归是个子没白长，棋姐更别说了，战斗力爆表，所以我们就寻思，要不之后那几个地方，一起去呗？”
　　“我们棋姐喜欢挑战，我也挺乐意给大当家打杂，林真就爱凑热闹，你们考虑考虑？”


第25章 西方位开启点
　　这事没什么值得考虑的。
　　周翊话尾巴还没落下，骆裴迟就已经偏了身，让出上房车的门，给了明确答案。
　　“对了，有个东西。”骆裴迟说。
　　他转身两步走向院子的库房，从里面拿了个小纸盒出来，把纸盒放在石桌上。
　　四人围过来。
　　纸盒里有一排单耳蓝牙耳机，总十个。骆裴迟从里面掏出五个，一一打开，连接后一人扔了一个，“侧面有两个触屏开关，一个管麦克风一个管听筒，明天都戴上，任何决定前先打商量。”
　　边说，骆裴迟的目光就看向了夏瑾川，生怕夏瑾川不知道这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一字一句道，“别逞强，别硬上。”
　　接收到骆裴迟的视线，夏瑾川目光立马就飘去了别处，飘了三四秒，又回来，为加强自己保证力度般的把耳机磨磨蹭蹭戴上，“我知道。”
　　骆裴迟：“嗯。”
　　五人于次日清晨出发，照旧是个院子里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时间。
　　夏瑾川开的大铁门，门刚打开就和出门散心的何辞打了个照面。
　　也是在温暖大院长时间待着夏瑾川才知道，院子里的人并非完全不出门，比如何辞，闲着没事就会出去走走。
　　他通常是白天出去，三四天一回，照他的说法就是在院子里待久了闷得慌，也没什么特别目的，就是四处转转，不会太远，有危险也可以自保。
　　何辞跟夏瑾川打了个招呼，又冲着驾驶室的骆裴迟挥手，“安全第一啊。”
　　骆裴迟点头，“院子里就交给你了，有问题给我打——”
　　话说到一半，骆裴迟突然话锋一转，冲着夏瑾川扬了扬下巴，“留个B22的呼叫号码吧，打它不会接不到。”
　　有了小七原住处极度不合理的软肢人密集程度后，骆裴迟开始怀疑软肢人的分布规律已经与从前有了大不同，不排除温暖大院附近也会出现大批量软肢人的可能，前几天就一直跟何辞说了各种紧急应对措施，其中包括及时给他打电话，只是他没有用手机的习惯，常年搁兜里换件衣服就忘了拿，很难立马联系上。
　　闻言，夏瑾川抬起手，把B22的呼叫号码翻了出来，递给何辞记。
　　何辞边记边说，“放心，任青那小子也挺能打的。”
　　B22的存在经过这几天相处在院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骆裴迟给它随意编了个身份，说是夏瑾川路上捡的，作用是异世界百科全书——智能版，被院子里众人坦然接受。
　　总归这破地方有什么稀奇玩意都不会有人觉得不合理。
　　等何辞记完号码，夏瑾川朝副驾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住转过脑袋，“那个猫——”
　　何辞一笑：“放心，白白天天惦记着，不会忘记喂的。”
　　B22导航和房车导航连接，五人正式朝着西方位开启点出发。
　　骆裴迟夏瑾川在驾驶室，其余三人在房车车厢，其间周翊一直在感慨戴上单耳蓝牙的自己像个特工。
　　车开了不到一小时，五人到达目的地。
　　西方位开启点的定位不在什么深山老林，就在市郊的某条马路边。
　　和上两回相比较，这位置确实更方便些，用不着长途跋涉，大概率也用不着换岗过夜，唯一的缺点就是，之前的开启处都只是小小一间木屋或者保安亭，但这回——
　　开启处定位在异世界全景的缩略地图上看着是个小点，可一旦放大就会发现，这个小点凹凸不平，包裹着一整栋楼外加底下一圈空地，地图上大大写着楼的名字——“研究所旧址”。
　　不是小木屋，而是一整座研究所。
　　至于匹配台究竟在研究所旧址的哪个犄角旮瘩，还得他们自己去找。
　　很麻烦。
　　就是好在从地图上看，研究所占地面积不大，所里只有一栋办公楼，正面一个小花园，背面一片足球场大小的空地，就再无其它建筑。
　　房车往边上一停，B22屏幕上就冒出了“已到达”三个大字，夏瑾川抬眼看了这处研究所旧址，问，“真就没再详细点的定位？”
　　他们正处在研究所的大门口。前面十米处是死死闭合的电子伸缩门，左边一个保安亭，右边一个门牌石，里面办公楼外墙的白底有些泛黄，非常衬“旧址”二字，看着有些死板又庄重。
　　B22来回刷新了好几次，声调略显遗憾，“没有，只能定位到这个正门。”
　　大家下车，第一件事都是抬眼仔细打量一番这处研究所。
　　但周翊除外，他一下车就盯着门牌石看，边说边指向门牌石，“我刚在车上就看见了，怕以为我眼花呢，你们看这门牌石，前面这一截还真一个字都没有，稀奇古怪的。”
　　夏瑾川闻声偏头。
　　门牌石确实古怪，它非常宽，宽度足足够刻上十来个字，但这门牌石偏偏就只在最尾巴处刻了“研究所”三字，前面一截石头皆平整又显得光秃，跟研究所建完但名字还没取好似的。
　　骆裴迟原本轻皱着眉盯着办公楼，听见周翊说的话后才朝门牌石瞥了一眼，淡道，“应该是程序错乱导致的显示不全。”
　　周翊点了点头，又四处转着脑袋看研究所四周。
　　“我靠——”
　　那保安亭原本是空荡荡的，没曾想突然冒出一个人，周翊视线刚好扫到，差点原地起跳，得亏是第二眼看出人是个保安，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周翊：“这破地方还有看门大爷？他不怕软肢人吗？”
　　看门大爷五十来岁，挺着个啤酒肚，此时正抱着自己的保温杯板着脸盯他们。
　　骆裴迟朝保安亭看过去，思索了两秒，开口道，“不是人。”
　　周翊：“？”
　　“是代码写出来的NPC，”骆裴迟顿了一下，“只是没想到，异世界还剩NPC这种东西。”
　　太吻合刻板印象，多半不会是人。
　　更何况现如今异世界混乱，连个发工资的人都没有，他给谁打工？
　　只不过异世界的所有NPC，两年前和因去世而录入数据的人，是一起消失的，不应该还能出现。
　　骆裴迟抬起夏瑾川的手腕，屈起指尖敲了敲B22的屏幕：“能查出来为什么还存在吗？”
　　【正在检索资料中......】
　　B22迅速开始查询，所有资料翻了一遍后，它在回答前迟疑了一秒，似乎对自己的检索结果也有些怀疑，“异世界内部资料库，没有这个NPC的相关记载......”
　　听见回答，骆裴迟眉头皱得又更深了点，“没有？”
　　NPC是程序设定，既然是设定就一定会有记录，不可能查不出。
　　研究所除了他们面前这个正大门，其余一整圈都被铁栅栏围了起来，高度不高，任谁来踩一脚推一把都能翻过去，见正门的电动伸缩门被死死关着，那看门大爷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周翊提出意见，“要不我们翻边上铁栅栏进去——”
　　结果周翊话还没说完，看门大爷嘹亮的嗓门先响了起来，他手指点了点保安亭台面上的本子，“你们几个！进研究所记得要登记，自己来自觉写！看你们老半天了，要进不进的，真磨叽！耽误我睡觉！”
　　说完，看门大爷把电动伸缩门开了个只容一个人通过的小口，然后转身，熟练地倒在了保安亭角落的双人床下铺，闭眼，不到两秒，呼噜声震天响。
　　周翊：“......难怪刚才一直没看见他。”
　　小七朝电动门抬了抬下巴，“进去看看吧。”
　　大家一同朝那个小口走去，骆裴迟是第一个，经过看门大爷手指过的登记本时，他低头扫了一眼，拿起边上崭新的笔，在本子的第一页第一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登记完，骆裴迟进门。
　　见骆裴迟登记，后面四人也排着队，打算依次在本子上写下自己大名。
　　周翊：“这个不登记会怎么样吗？”
　　骆裴迟淡道：“不会怎么样。”
　　“......”
　　周翊一边不理解既然不会产生什么结果为什么要写，一边老实排在小七身后。
　　夏瑾川是第二个，他把名字写在骆裴迟下面，写完一抬头，见骆裴迟站在原地不动，刚想问怎么了，前脚跟着踏进门走了两步，后脚就知道骆裴迟为什么停住了。
　　电动伸缩门再往后走两步，应该又有一道结界线，踏过去的顷刻间，白天变成深夜，就连面前的办公楼也破旧了不止一点，原本仅是有些泛黄的墙体上铺满了藤蔓和青苔，头顶乌云压得很低，狂风一阵接一阵，不过两三秒，细雨就滴滴答答打了下来，雨雾朦胧。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周翊：“......这是每一个开启处都要来一回天翻地覆的意思吗？”
　　回头看了一眼，伸缩门外依然是那条街，偏过头甚至还能瞥见他们的房车，街道并没有随着办公楼一起变得破败，唯一的不同就是天黑了。
　　“我觉得我现在向后转走两步，就能回到白天了。”周翊信誓旦旦道。
　　对周翊的想法简单表示了一下认同，大家继续往前走。
　　办公楼正门的玻璃门和不锈钢镂空卷闸门全都被闭死，连个钥匙孔都看不见，光靠人力破不开，在门前驻足片刻，五人选择了先冒雨围着研究所走一圈看看。
　　边走，小七又边回头打量了一遍研究所的正大门，“这地方以前就有吗？我似乎没来过。”
　　“是一直有栋楼，但不记得是不是叫研究所了。”骆裴迟说。
　　五人来到办公楼背后，看见了那片足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上全是停车位标线，但一辆车没有，很是空旷，它被办公楼和三面大铁网团团围住，铁网的高度和办公楼顶层齐平，包得严严实实。
　　这块地空，顶上月光虽弱但好歹有点照明作用，大家一眼便看见位于正中央的匹配台。
　　夏瑾川：“我还以为得把这办公楼翻个底朝天才能找到——”
　　边说，夏瑾川视线边在很快地扫视三面铁网，寻找停车场入口，结果扫了一圈才发现，铁网没门，不自觉怔愣一下。
　　三面铁网不仅跟办公楼齐高，还没有供车或人进出的口。
　　骆裴迟也发现了这点，他手覆上铁网，用力扯了一下，可惜坚固的铁网甚至连晃动的趋势都没有。
　　没法强行破开。
　　骆裴迟伸手遮雨抬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直接爬这个铁网并且翻过去成功的概率，刚觉得也未免不能一试，夏瑾川就用手肘撞了一下他，下巴朝视线的方向一抬，“那儿有入口。”
　　夏瑾川视线的尽头是办公楼一楼最左侧，那里有一个仅能供人进出的小铁门，门的另一边就是办公楼内部，是停车场唯一的入口。
　　“我到现在才真正领悟什么叫程序乱套。”周翊看着门笑道，“谁家停车场修来不给车留入口？跟合理是真一点边不沾啊。”
　　停车场唯一的入口需要进入办公楼，骆裴迟上下审视了一番办公楼背面。
　　这一看才发现，办公楼的设计也很奇怪。
　　办公楼不高，总共五层。
　　一楼至五楼的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防盗窗，整栋楼背面有三个凸出来的阳台，都很宽，各有办公楼长度的三分之一，一个在五楼的右边，一个在三楼的中间，最后一个则是在一楼的左边，它们的宽度贴合得就像把一整层得阳台切成三份，分别平移到五楼、三楼和一楼一般。
　　林真扶了把眼镜：“这阳台边上还有铁梯子，好奇怪，用来擦玻璃吗？”
　　这话一出，大家这才发现，其中五楼和三楼的阳台左侧，各有几节被折叠在一起的可伸缩铁直梯，梯子不宽，若不是林真说这一句，黑灯瞎火的，当真没人能注意到。
　　周翊带回话题：“这有门也没用啊，办公楼进不去，那正门都锁那么死。”
　　“我们到楼那边也看看吧，说不定会有安全出口之类的其它门，它设定再不合理，逻辑肯定是要能通才能运行，既然停车场只有一个入口，那这个入口肯定可以进去。”林真分析道。
　　五人绕过停车场，来到了办公楼的另一个侧面，没让大家失望的是，办公楼侧面当真有个小门。
　　周翊走在第一个，他上前拉开门，见是个弹簧门后就用背抵着，让大家先进。
　　楼里没有灯，借着楼外的月光倒是能隐约看清面前很短一截路。
　　周翊最后一个进楼，刚走两步，背后小门“啪”声合上，适才的月光顿时消失不见。
　　外头的月光就算再稀薄，在极黑的地方也依旧能发挥作用，但这会子门一关，月亮被彻底隔绝在外——
　　“......”
　　周翊感慨：“我算是知道这破地方为什么要变成晚上了。”
　　大家在这倒成了真正的两眼一抹黑，屁也看不见。


第26章 障眼法
　　“啪——”
　　周翊将自己兜里的小手电筒拿出来，“幸亏我们提前准备了手电筒。”
　　五人依次把手电筒打开。
　　骆裴迟很快将光上下左右扫一圈，又照向前方，确认周围环境。
　　办公楼的小侧门进来正好是条走廊，走廊不算长，小手电筒的光往前一探基本就能到头。
　　走廊地上铺着毯子，脚踩在上面又软又轻。
　　夏瑾川在墙上看见了开关和电闸，他过去按开开关，见天花板上的灯没反应，又把电闸一一推开，等了三四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整个过程，不仅走廊的可视范围里没亮，整栋楼也没传来任何一点电灯泡亮起的声音。
　　是整栋楼压根就不通电的意思了。
　　骆裴迟：“直接走吧，有手电筒也一样。”
　　夏瑾川嗯一声。
　　办公楼大概是废弃太久的原因，空气里漫着扬不尽的灰尘，五人走两步就得扇扇鼻前的灰，好得以吸上两口尚能接受的空气。
　　骆裴迟方向感强，进楼判断出办公室背面那个门的大概位置后，领着其余人便直接朝目标走去。
　　夏瑾川边走边观察四周。
　　他们所在的走廊左侧是一个接一个的房间，随便一脚就能踹开的劣质木门紧闭着，右侧则是一面白墙。
　　走了半分钟，他们到了走廊尽头，走廊尽头的左侧依旧是一个紧闭着的劣质木门，而右侧则是一个双开实木门，实木门推开是办公楼的大厅，抬眼就能瞧见刚才那个被玻璃门和不锈钢镂空卷闸门锁死的大门。
　　大门让月光有了能透进来的空隙，光打在白瓷砖地上反射，把大家踩进来带起的翻飞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办公楼背面的门应该在走廊左侧最后一间屋里，五人从大厅退出来。
　　骆裴迟走到屋前，握住门把，原本都做好直接踹破门进屋的想法了，没曾想手腕一弯，门把一转，门开了——
　　骆裴迟先将手电筒扫视了一圈屋内。
　　这间屋子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办公室，门边一个沙发，再里面些是办公桌电脑和书柜，那个被防盗窗锁死的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盆蔫巴的绿植。
　　骆裴迟走过去，四人紧随其后。
　　围着办公室这面墙看了一圈，大家都止步在原地，这面墙压根没有任何门，也没有和门类似形状的踪影，更别提门把手这种东西。
　　但这的确已经是走廊最尽头的一间屋子了。
　　夏瑾川视线越过窗户往外瞧，确认外面的确是刚才在停车场铁网外看见的一楼阳台后，手抚上墙，从墙左边摸到右边，到最右侧时，动作一止。
　　这处的手感没那么糙，夏瑾川抬手轻敲了两下。
　　“笃笃——”
　　有别于敲击墙体的顿感沉闷声，这处的敲击声很清脆，正是敲击铁门该有的声音。
　　门是在这里了。
　　听见不同于正常墙体的敲击声，其余四人围过来。
　　周翊先是看了眼夏瑾川，又看了眼墙，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睛，一边也敲着这处墙一边道，“居然真的有门？也太隐蔽了吧？不是，这连门缝都没有，真的能打开吗？”
　　门和墙严丝合缝，几近融为一体，就连门缝都像被灌满了水泥般看不见，若不是上手摸了又敲，盯着这墙看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能看出这里有个门。
　　骆裴迟也上手摸了摸，几人站在门前开始思考如何将门打开。
　　没有门把，没有门缝，就连门和墙具体的交界线都只能靠摸，开门的工作让人毫无头绪。
　　林真和周翊开始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出些能用的，小七驻足在墙边，在寻找有无机关，骆裴迟和夏瑾川站在窗前，一个在研究强拆防盗窗的可能性，一个斜着身子在找角度看门的另一头。
　　夏瑾川是那个找角度看门的。
　　他一边看一边向后退，刚退两步就撞上了在后面研究强拆防盗窗的骆裴迟。
　　骆裴迟一手抓着防盗窗一手抵着夏瑾川腰，见夏瑾川看得认真，他问，“怎么？有发现？”
　　夏瑾川点头，又侧了点身子指着窗外，“你看外面，是不是有门锁。”
　　这话一出，骆裴迟很轻地挑了下眉，也跟着偏头找角度看门的另一头。
　　这一看才发现，门那头有个铁门闩，铁门闩用来挪动的把手被一铁锁死死扣住，两者都爬满了不同程度铁锈。
　　铁门闩和铁锁都很小，看起来不堪一击，却将门牢牢锁住，晃都晃不出反应。
　　骆裴迟：“看来这门只能从外面开。”
　　“但如果都能去到外面了，”夏瑾川道，“还有开这个门的必要吗？还得找钥匙。”
　　解密的过程太繁杂费劲，五人各自负责的范畴都没有任何进展，毫无可下手之地，思虑一番，大家决定先来把硬的试水，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楼，回到停车场的铁网外，打算硬爬。
　　毕竟开启匹配台只需要骆裴迟和夏瑾川过去就可以。
　　而凑巧，夏瑾川和骆裴迟又都有能硬爬五层楼高铁网的能力。
　　铁网的网格偏大，刚好能够鞋踩上借力，骆裴迟让夏瑾川先在下面待着，自己爬一遍看办法能否行得通。
　　夏瑾川一行人等在下面，时不时抬个头观察骆裴迟的动向，就是高处雨雾太厚重，看得不是很清晰。
　　眼见骆裴迟已经爬到五楼，却跟钉在五楼一般，一动不动，既没有要翻过去的意思，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半晌，顶上的骆裴迟终于有了动作——
　　他原路返回了。
　　夏瑾川一直盯着他，直到距地面还有大概一层高时，骆裴迟三步并作两步，从铁网上跳了下来。
　　“过不去？”夏瑾川问。
　　骆裴迟点头，“铁网在这里看着是五层高，但实际没有尽头，爬多高都感觉铁网距你还是一层楼。”
　　“难怪看你在五楼不动弹待了这么久。”夏瑾川道。
　　骆裴迟：“我在五楼没动吗？”
　　“没。”
　　“但实际上我已经爬到八楼不止了。”骆裴迟说。
　　硬爬铁网的计划失败，大家把重心放回打开那个一楼阳台的小铁门，或是寻找其它入口。
　　五人走到距门只有铁网之隔的地方，站定，仔细观察琢磨着可以把这门打开的办法。
　　铁网离门算不上很近，中间间隔约两到三米，也就是说，就算找到小铁门闩上铁锁的钥匙，想站在铁网外靠一些技巧用细的木棒铁丝辅助打开锁，也是行不通的。
　　小七抬头扫了眼这楼，她本就觉得这阳台布局古怪，这一扫才发现，这个视角往上看，三个阳台一个接着一个，越来越高，倒是有点像个——放大版的楼梯。
　　脑海里倏然闪过这两字后，小七越看这三层阳台越像三层台阶。
　　视线停留在三楼阳台左侧折叠着的可伸缩铁直梯，小七微微蹙眉，一条思路愈发明了，她往后走了两步，果不其然，在五楼阳台那儿也看见了一个小铁门。
　　这次有了经验，小七特意眯眼仔细瞧了瞧，确认了五楼阳台那门外是没锁的。
　　“看五楼阳台。”小七说。
　　大家跟着往后挪了两步，朝五楼阳台看去。
　　小七：“五楼阳台有门，并且不是从外面锁的，阳台和阳台之间也有可伸缩的铁直梯，所以，也许一楼的门只是一个障眼法，正确的路线应该是——”
　　骆裴迟轻挑了下眉，猜到了小七的想法。
　　“办公楼里上五楼，打开五楼阳台的门，然后放下伸缩铁直梯，顺着阳台爬下来。”小七继续道。
　　五人又从侧门回到办公楼内。
　　要上五楼，就得先找着楼梯间。
　　楼梯间通常来说是在大厅周围，但为避免出其不意，大家还是沿走廊逐一打开了左侧的房间门进行查看，一整排门从头到尾一一打开，手电筒的光扫过，每间都是布局如复制粘贴一般的办公室。
　　走廊的房间无所获，五人再次来到大厅。
　　大厅借着月光就能看个大概，手电筒被大家关上，周翊环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左边的楼梯口标志，他朝那儿指了指，“嘿，楼梯倒是合常理了，不仅有标志还符合正常设计。”
　　边说，周翊就边快步走了过去，结果门一推开，看清构造后周翊又反复抬头了三次，确认自己是否眼花——
　　得，话说早了。
　　楼梯间，压根没有楼梯。
　　长方形的一块地，空落落的，抬头往上就能看见房顶的天花板，偏个脑袋还能发现每层楼都有个和一楼一样的门，这处倒是哪里都符合楼梯间该有的配置，就是没有楼梯，像个烂尾楼。
　　合理个屁。
　　周翊：“......”
　　找楼梯间的计划以失败告终，周翊敞开楼梯口的门让大家看过后便退了出来，“那现在怎么办？”
　　骆裴迟：“先逛一遍吧，看有没有别的楼梯。”
　　“还有哪儿没逛？”周翊问。
　　还没等到骆裴迟回答，周翊就听见对面传来两道敲手电筒铁皮壳的声，转身看去，夏瑾川晃了晃手里的电筒，“这儿还有条走廊。”
　　大厅除开玻璃大门外还有三个门，两个分别通往两个走廊，一个通往楼梯间。
　　五人进了这条没走过的走廊。
　　这条走廊相比较从办公楼侧面小门进来的那条，要更窄些，至多两人并排，而且并不是一条直线到底，左右两边的墙体也没有房间。
　　走了约十来秒，一个岔路口出现在了五人面前，走廊被分为了一左一右两条。
　　骆裴迟左右各扫了一眼，伸手按了下一直戴在右耳上的蓝牙耳机，耳机的听筒打开，耳边顿时传来一阵电流声，“分头行动吧，效率高一点。”
　　小七最先点头，迈腿朝左边走廊走去，边走也边把蓝牙耳机听筒打开，“我去这边。”
　　周翊紧随其后，“我跟棋姐！”
　　林真看了眼小七又看了眼骆裴迟，最后也指了指左边，“那我跟周翊哥吧......”
　　骆裴迟嗯了一声，看着夏瑾川：“你跟我。”
　　夏瑾川没说话，朝右边走廊迈了两步。
　　骆裴迟拿手电筒扫过三人背影，稍提高了点音量：“有任何发现及时联系。”
　　周翊抬手挥了挥，下一秒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尾音还带着点笑，“收到！”
　　右边走廊的布局也是两步一转弯，走了近一分钟，骆裴迟夏瑾川到了这截走廊的尽头。
　　这截走廊也是一样的两侧白墙到底，没有可以进入的房间，夏瑾川一路摸过来也没发现墙体有暗藏玄机，原以为右边走廊最终是要以毫无进展告终，没曾想还是在尽头有了新发现——
　　走廊尽头有一部完工的电梯。
　　几乎是想也没想，夏瑾川就两步走到电梯门前，用手电筒的光迅速找到按钮，按下，结果按了半天，电梯显示屏上都没有动静，向上的按钮也不亮灯，正想再用点力按上个十来次，他突然听见身后很轻一声笑。
　　“笑——”
　　想质问骆裴迟笑什么，夏瑾川话还没说出来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拿着手电筒，于是转身舌头顶了下腮帮子，把手里的电筒一关，“忘这回事了......”
　　回味了片刻自己的蠢操作，夏瑾川又啧一声。
　　丢人丢到家了。
　　有电梯又怎么样？
　　办公楼压根不通电。


第27章 来帮雷公代个班
　　“有什么发现吗？”
　　周翊甩了甩手上的一摞A4纸，抬眼间手电筒一扫，问对面也在翻箱倒柜的林真。
　　左边走廊走到底，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门前有个门牌，写着“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整整两面墙都是书柜，里面放满了各种档案袋和研究所的实验记录册，封面五花八门，不经意扫一眼倒是真像个研究所的实验室，可一旦随意抽出一本翻看就会发现，任它是记录册还是档案本，里头通篇空白，一点墨水没有。
　　林真把自己翻看过的册子抱到书桌上，“没有，和刚才在有铁门那间办公室里看见的一样，都是空的。”
　　适才两人在通向停车场铁门所在的办公室里，也这么掀底似的翻过文件袋寻找线索，只是打开后看见的也是如现在一般，纸张全空白。
　　周翊叹了口气，离开书柜换了目标，开始扫荡起了书桌上原本就散乱的纸张。
　　迅速翻看完一半，周翊打了个哈欠，手电筒的光跟着一飘，照向了林真，林真原本也同他一起一直在翻找，但这会停下了动作，正盯着手里的纸张，盯得很认真。
　　周翊：“有字儿了？”
　　林真回过神，把手里的纸张折了一道，摸了摸后脑勺，老实道，“也是空白的，只是刚刚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一路，我总感觉有点不踏实。”
　　以为林真又冒出了什么新思路，周翊问，“所以，因为什么？”
　　林真不好意思一笑，“就是发现，我忘带单词本了！身上没个可以随时涂涂写写的东西，还挺不习惯的。”
　　周翊：“。”
　　林真又把手里的纸张折了两道，塞进衣兜里，一本正经道，“现在踏实了！”
　　“......”
　　周翊嘴一张一合来回几轮，满脑子的吐槽最终咽了回去，木着脸换了话题，“我问问迟哥他们有没有发现，感觉我们这边可研究的地方还挺多的。”
　　手抚上蓝牙耳机，周翊刚打开麦克风准备喊骆裴迟，骆裴迟的声音就先于他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骆裴迟在走路，话语间带着脚步声，“能听见吗？”
　　周翊：“在的迟哥。”
　　“右边走廊只有一部电梯，没电，但我猜上楼多半靠它，你们那边什么情况？”骆裴迟问。
　　周翊手一撑，坐在了书桌上，“我们这儿有一间很大的实验室，布局非常怪。”
　　骆裴迟：“怎么说？”
　　“实验室有两面墙是书柜，中间一张大书桌，所有册子纸张和之前那办公室里一样，都是空白的，光从这个角度看吧，感觉就是个老办公楼的档案室，和实验室三个字非常格格不入，不过。”说着，周翊把手电筒的光扫向对面，停在了小七身上。
　　周翊：“实验室的另外两面墙，倒是挺吻合实验俩字的，那两面全是各种——”
　　“......控制台？”骆裴迟岔道。
　　“迟哥，这你都能猜到？”周翊眉一挑。
　　骆裴迟那头的脚步声停下，安静了片刻，才又传来声音，“随口一说。”
　　周翊哦一声，慢悠悠解释道，“那你真说对了，是控制台，还是那种特别高科技的控制台，一堆按钮屏幕，还有投影的仪器，我猜这玩意打开了应该还有好几块全息屏，不过没电弄不开，棋姐一直在研究。”
　　听到自己名字，小七终于把脑袋从控制台里抬了起来。
　　控制台的金属外壳大都是闭合状态，外露出的按钮也并没有明显是开关的，小七倒腾了半天，“......学艺术的看着这堆东西，确实是毫无下手之处，研究不出什么。”
　　林真走过来，再次睁大眼睛看了一圈控制台，目光里甚至带着些憧憬，真诚道，“我也不太弄得懂，我只有理论，没有实践，不过再过四五年，我应该就也能，拥有实践了。”
　　“行，我们在过来路上了。”骆裴迟道。
　　“这个控制台背后的墙，有一面是透明的，里面有六个玻璃装置，圆柱形，长两米宽一米左右，上下都插满了很多管子，装置里是空的，看着很——”小七原本在继续描述着自己的所见，说着说着突然一顿，在思索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更加准确。
　　“诡异。”周翊突然说。
　　小七回过神，“是的，很诡异，而且就单这个实验室来说，一半旧书柜像九十年代的产物，一半控制台却能有世界顶尖水平，拼凑在一起也很，不协调。”
　　话音落下，骆裴迟那头没了人声，耳机里只能听见些放慢了的脚步。
　　周翊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门边，“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他边说边掀开门帘，刚要说话，房间门被打开，一抬眼，他视线就和刚走进来的夏瑾川撞了个正着，于是抬手把蓝牙耳机的麦克风关掉，指了指墙边，“这个有电的自动贩卖机，才是真诡异。”
　　房间入口处有个玄关，玄关左转掀开门帘，才是刚才小七所说又有高科技设备又有九十年代书柜的实验室，而这个被门帘隔开的玄关里，有一个亮着光的自动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里塞满了饮料零食，周翊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下屏幕，“哐当”一声，一瓶水从贩卖机里掉了出来，周翊弯腰捡起，边拧开瓶盖边说，“不仅不要钱，还是冰的，找不着它电从哪儿来的。”
　　骆裴迟两步走到贩卖机屏幕前，也跟着点了几下。
　　夏瑾川瞥一眼，“那证明，这楼里还是通电的，电梯应该能有办法启动。”
　　“那现在就得找找供电的方法了。”周翊说。
　　夏瑾川嗯一声，抬脚准备跟着周翊进实验室细看，刚走出半步，骆裴迟手臂一横挡在他身前，“嘴都干了，喝点。”
　　骆裴迟也在贩卖机里拿了两瓶水。
　　夏瑾川低眸看了眼那冒着凉气的水，接过来，边拧开喝着边和周翊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内的布局跟周翊小七描述的一模一样。
　　骆裴迟夏瑾川进来时，林真和小七正站在控制台前，打着手电筒朝透明墙体里面细看。
　　夏瑾川也跟着用手电筒在透明墙内大致扫视了一圈。
　　透明墙内的面积不大，后退两步看全景就会发现，透明墙更像个展览台，约长两米宽十米的一块地，所展示的，正是小七说的那六个插满管子的玻璃圆柱形装置。
　　又从左到右看了一遍排成一排的圆柱形装置，夏瑾川挪到了骆裴迟边上。
　　“有办法吗？”夏瑾川问。
　　骆裴迟：“应该能操作。”
　　这实验室应该是整个研究所的控制中心，但异世界内部的控制系统设定总归是万变不离其宗。
　　研究、拆解、操作控制台这项流程是骆裴迟所擅长的，他把房间布局观察一遍后，就开始围着控制台研究。
　　让夏瑾川找了把螺丝刀，骆裴迟把自动贩卖机的后壳拆了，顺着线路设计的走向，又拆开了控制台的某个角，很快，骆裴迟找到了同贩卖机一样，不受办公楼电路所影响的某块控制台。
　　确认完毕操作区域后，骆裴迟开始操作着对应台面上密密麻麻的按钮。
　　他一边问夏瑾川线路走向颜色，一边拨弄控制台，不过半分钟，“嘭”一声，熟悉的金属盖弹开声出现，骆裴迟打开了一个闭合的金属盖。
　　五人围上前查看。
　　弹开的金属盖内有五个透明的开关按钮。
　　开关按钮通常都有各自对应的控制线路或范围，这五个也不例外，透明的按钮内部就清楚写着各自所控制的东西，只不过——
　　周翊嘶了一声，指着这五个开关，一字一句道，“冰、风、雷、电，它认真的吗？这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前四个开关按钮里分别有一个字，从左到右依次是“冰”“风”“雷”“电”，最后一个按钮内一片空白，但前四个开关按钮的上下方分别标注着“OFF”“ON”，而最后一个开关按钮上下标注的却是“火”“雨”。
　　其中，“冰”“风”的按钮正偏向“ON”，而“雷”“电”的按钮偏向“OFF”，最后一个按钮偏向“雨”。
　　也就是说，“冰”“风”目前处在开启状态，而“雷”“电”处在关闭状态，“雨”跟“火”必须开启一个，现在正处在开启状态的是“雨”。
　　“试试。”骆裴迟说。
　　周翊偏头，“？”
　　骆裴迟：“开个雷试试，就算真打雷也劈不坏这楼。”
　　“行吧，”周翊活动了一把手关节，“让我来帮雷公代个班。”
　　说完，周翊就将“雷”的按钮拨向了“ON”。
　　顷刻间，闪电透过书柜顶上的一扇小窗照亮整个房间，白昼一闪而过，下一秒，“轰隆”一声巨雷在众人头顶响起。
　　雷确实劈不坏楼。
　　但声音大得像能把楼里的所有人和物震碎。
　　又一道闪电紧接巨大雷鸣，骆裴迟眼疾手快地再次拨动按钮开关，将“雷”的按钮拨回“OFF”。
　　“轰——”
　　打到一半的雷声戛然而止，周遭恢复寂静。
　　周翊：“......这雷还挺，听话。”
　　确认了这个按钮所控制的和按钮底部所标注的一致后，骆裴迟将“电”的按钮拨向“ON”。
　　和预料中一样，“电”按钮拨开的瞬间，“滋滋”的电流声在房间周围响起。
　　片刻，“啪”一声，天花板的所有灯同时打开，周围控制台也开始逐一发出启动设备的“嘀”声，屏幕下方的小绿灯小红灯接连亮起闪烁，三块巨大的全息屏出现在众人眼前，上面尽是让人琢磨不懂的字母和专有名词。
　　这一幕太过科幻，除了在图书馆基地就已经见过类似阵仗的夏瑾川骆裴迟外，其余三人全部看呆，甚至忘记关掉自己手上的手电筒。
　　五秒后，全息屏弹出了一张办公楼一楼平面图。
　　一楼被五人从侧门进入时经过的那条走廊一分为二，上半部分是一排办公室，也正是铁门及阳台所在的方向，而下半部分也被分为一左一右，右侧是大厅，左侧则是那条既可以通往五人所处实验室也可以通往电梯的走廊，眼一抬就又会发现——
　　电梯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进入办公楼的侧门，其实仅仅只有一面墙之隔。
　　平面图的颜色只有灰色跟绿色。
　　仅有他们所在的实验室以及电梯是绿色，其余部分皆为灰色。
　　骆裴迟离开实验室探头朝房间外看了一眼，走廊的灯没有亮起。
　　折回实验室，骆裴迟道，“绿色应该是通了电的地方，电梯有电，直接上楼吧。”
　　五人离开实验室，朝电梯所在处前去。
　　和骆裴迟所说一致，电梯通了电，红色的数字“1”亮在显示屏上，夏瑾川按下向上按钮，电梯门随之开启。
　　骆裴迟是第一个走进去的。
　　他进去后，夏瑾川紧随其后，结果右脚踏进去，留在电梯外的左脚都还没来得及离地，电梯就发出了“嘀嘀”的报警音——
　　夏瑾川蹙眉：“？”
　　“超载了？”周翊猜测。
　　林真探脑袋，“我挺轻的，要不我试试？”
　　夏瑾川退出来，电梯报警音消失，心里还没寻思完自己也没多重这事，电梯报警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甚，林真前脚都没站实，电梯报警音就响起来了。
　　看来跟体重是没什么关系了。
　　林真乖乖退出来，“它一次应该只能载一个人吧。”
　　为避免楼上出现什么无法预估的变故危险，骆裴迟是第一个上去的。
　　上楼确认安全后，骆裴迟在楼上接应，其余四人一个接一个依次上楼。
　　电梯速度不算快，半分钟左右一个来回，上楼的顺序依次是周翊、小七、林真，有备无患，夏瑾川留了个最后。
　　在楼下干等了两分多钟，人站在电梯里时，夏瑾川已经很无聊了，终于等到电梯磨磨蹭蹭到五楼开门，没曾想迎面而来的竟是一片连瓷砖都没有的空地。
　　夏瑾川：“。”
　　视线范围内，已经上来的四个人连片衣角都没见着。
　　刚想打开蓝牙问，夏瑾川突然听见电梯左边传来一阵鼠标激烈的按击声。
　　夏瑾川抬脚走出电梯，只见左边的办公室门口有一台电脑，林真和周翊二人围坐在电脑前，小七和骆裴迟站在后面，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什么。
　　骆裴迟听见声音，偏头见他上来了，一眼看出他的疑问，解释道，“办公室里的铁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这台电脑里有提示，得把这个游戏打过关才能拿到钥匙。”
　　“什么游戏？”夏瑾川问。
　　周翊手上捏着鼠标点得飞起，抽空道：“祖玛玩过吗？就只绿青蛙吐五颜六色龙珠那个，我靠，分低还不行，非得拿最高分才给钥匙，谁没事研究祖玛怎么拿高分啊？”
　　夏瑾川一顿，“我试试。”
　　周翊：“......？”


第28章 守夜班的“前两年”
　　夏瑾川知道祖玛怎么玩分高。
　　祖玛，拿高分的关键就在于——得能操控局面。
　　中间的蟾蜍随机刷新龙珠颜色，把龙珠吐向轨道，三个及以上的相同颜色碰撞就会消除，继而获得分数，其中因越少龙珠而导致的连锁反应越多得到的分数越高，所以想拿高分，就得“做局”，确保能得到连锁反应。
　　这游戏有个最基础的技巧，就是最开始尽量别三个撞上就消，攒着。
　　夏瑾川点击开始游戏后，半分钟时间里，都在把龙珠吐向消不掉的地方。
　　周翊站在夏瑾川身后看得认真，眼见轨道上的龙珠就要进洞游戏就要结束，质疑道，“......你真的会玩这个游戏吗？”
　　哪有人玩消除游戏不消除的？
　　夏瑾川没说话，手捏着鼠标又迅速地吐了三颗龙珠，就在龙珠即将进洞的下一秒，他终于把蟾蜍嘴里的龙珠吐向了轨道中央的两颗同色龙珠。
　　吐完这颗龙珠，夏瑾川松开了鼠标。
　　三颗龙珠碰撞，消除成功。
　　电脑响起了被消除的爆炸声，但因为被消除龙珠前后的龙珠颜色也相同，前后一经接轨就又发出了更大的爆炸声，就这样，因中间龙珠消除而导致前后消除的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爆炸声一点不停歇。
　　明明下一秒就要掉进洞口的第一颗龙珠，退回轨道的最初，和尾巴几颗同色龙珠碰撞消除——
　　短短五秒时间，整个游戏界面的龙珠全部逐堆碰撞消失，而这段时间里，没有人在操作鼠标，消除爆炸的回声甚至还留有余音。
　　周翊：“？”
　　周翊：“！？”
　　游戏结束，夏瑾川拿到了S级的最高分。
　　电脑变为黑屏，桌子左边的抽屉随之弹出，里面躺着两把钥匙。
　　夏瑾川抬眼看周翊，轻轻一挑眉。
　　周翊：“......我真的会玩这个游戏吗？”
　　小七最先把抽屉里的钥匙拿出来，推开办公室门就进去试钥匙开铁门，林真周翊紧随其后。
　　直到这会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夏瑾川才得空回头观察了一下五楼的布局。
　　五楼的布局和一楼有差，它没有走廊，除了上半部分都是成排的办公室外，其余全是空地，连瓷砖都没有，更显落魄空旷，电梯口旁边是电脑桌，电脑桌再过去两步就是成排办公室的第一间，也正是五楼阳台对应的办公室。
　　夏瑾川走进办公室时，小七三人已经打开铁门，先走入了阳台，他和骆裴迟走在最后。
　　“怎么样？”夏瑾川嘴角一扬，看着骆裴迟。
　　骆裴迟嗯一声，“你很喜欢这个游戏？”
　　“没，”夏瑾川答，“前两年在旅馆黑网吧什么的守过夜班，就爱玩点这种不费脑的小游戏，来客人了能随时退，没客人也不容易犯困，时间长了就知道怎么玩分高了。”
　　夏瑾川答得很随便，也不知道是故意说得很随便，还是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一件寻常的事。寻常得就好像在聊昨天的晚饭，让人不自觉就忽略了，十八岁，一个甚至还算得上是小孩的年龄，有着守夜班的“前两年”，本身就不能用寻常去形容。
　　骆裴迟没回答，只是又嗯了一声。
　　一走进阳台，迎面就是狂风夹带细雨。
　　风远比五人在办公楼下徘徊时大得多，吹得人衣角发丝都是翻飞的。
　　小七想上手把铁直梯往下推，一推，铁直梯没有反应，再推，铁直梯依旧纹丝不动。
　　打着手电筒往下一看大家才发现，铁直梯上了锁，还是把电子锁。电子锁没有通电，线路朝下连接着二至四楼，二至四楼的每一个房间都和铁直梯的电子锁线路相连接，并且窗边都有一个亮着小红点的仪器——
　　骆裴迟将手电筒的光打向四楼距离他们最近的房间里，在那仪器上晃动了四五秒，最终停在了仪器的侧边，那里有个电闸开关。
　　“看这个电路走向，应该是要把每个电闸开关都打开，才能让铁直梯的电子锁打开。”骆裴迟说。
　　周翊：“我又开始怀念美洲豹了......简单无脑一点。”
　　“那是因为费脑的不是你。”小七道，“先去四楼看看吧。”
　　周翊：“。”
　　跟着小七林真转身离开阳台，周翊被风吹得打了个激灵，“这风我现在也感受到了，冰体现在哪儿呢？我看这儿也没地方结冰了啊？”
　　林真猜测：“自动贩卖机里的冰？”
　　“还真有可能。”周翊摸着下巴。
　　三人聊天的声音随距离愈发小，夏瑾川还趴在阳台没动。
　　骆裴迟走过去，看夏瑾川一眼才发现，这人半眯着眼，似乎在粗略估计五楼阳台到三楼阳台的高度。
　　“怎么了？”骆裴迟问。
　　夏瑾川的头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看着骆裴迟老实道：“其实也不算很高。”
　　一个个开电闸，哪有直接跳来得快？
　　挂在铁直梯上借个力，其实两层楼的间隔也没有高得很夸张。
　　虽然办公楼层高本身就比普通楼房要高上不少，但也不是不能一试，反正铁定摔不死，唯一的风险应该就是阳台太窄，有可能跳不准——
　　骆裴迟盯着他没说话。
　　莫名有点心虚，夏瑾川打住了心底的盘算，将目光飘去了别处，“......我就随口一说。”
　　五人逐一下到四楼，一层楼的高度，电梯上下速度很快。
　　四楼的布局和五楼相同，仅有一排办公室和一片空地，骆裴迟和夏瑾川分别是倒一和倒二下楼。
　　在五楼阳台从上往下看时，骆裴迟就觉得那个小红点灯的亮度有些过高，不像是正常状态指示灯的亮度，为防止房间内有突发状况，骆裴迟让四人等他下楼一起进房间查看。
　　没曾想他的预感总是格外准。
　　四楼电梯门口第一间办公室的门一开，就打了五人个措手不及。
　　房间门是周翊开的。
　　劣质木门原本就轻巧，被周翊拧开门把随便一推就撞上了背后的墙，大大敞开，办公室内的景象完全地暴露在了五人面前，同样，“突发情况”也完全地暴露在了五人面前。
　　窗边的确有一个亮着红点的仪器，仪器侧边是一个电闸开关，只不过——
　　“呲——”
　　周翊站在办公室正门边，是“突发情况”的第一个受害者，他才刚反应过来房间内那束细而亮的红光是什么，红光就已经急速斜着扫过他，若不是夏瑾川反应快伸手钩住他脖子压着他往旁边躲了半米，他脸上大概已经有一道烧焦的疤痕了。
　　人没事，但外套没有幸免，手臂上的布料还是被烧焦了两厘米。
　　周翊：“......靠。”
　　仪器上亮着的小红点确实不是普通的状态指示灯。
　　那是一束红光的光源，红光高温，穿透力极强，正毫无规律、迅速随机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五人背靠着办公室的外墙，侧头避过红光往办公室内看。
　　四楼的办公室布局跟一楼五楼不同，里面除了办公桌沙发书柜等标配陈设，还有好几张大书桌，书桌上的纸张册子成山，远比一楼五楼多得多。
　　窗户没有闭合，窗外狂风大作，单薄的纸张和成册的书本在空中毫无章法地起飞，它们的飞行轨迹并不遵从风起的方向，也不会因被红光扫到而烧焦，甚至会刻意避开红光让红光的攻击范围延长。
　　就像纯粹是为了加大打开电闸开关的难度般存在。
　　五人观察了近两分钟，也没能琢磨透这红光扫射的规律。
　　骆裴迟环视了一圈房间，“先试试。”
　　“试什么？”夏瑾川问。
　　骆裴迟：“试试红光会不会追踪。”
　　说完，骆裴迟从夏瑾川兜里摸出了那把折叠小匕首，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在红光扫向左边的一瞬间，将匕首扔向右边，也就是红光刚离开的地方。
　　“哐——”
　　匕首掉在地上，红光依然向着左边扫去，并没有要因此折回的迹象。
　　五秒过去了，红光扫向了上方，依然没有因为匕首的动静而改变轨迹。
　　周遭足够安静，小匕首砸在地上的声音算不上小，红光没有因此做出反应，也就是说，红光伤害虽然极高，但不会跟踪目标攻击，注意和它保持绝对距离和躲藏，还是可以进屋对电闸开关进行开启的。
　　毕竟办公室内部本身的面积，并算不上大。
　　骆裴迟：“我先开这个，看思路错没。”
　　找准红光离开门前的瞬间，骆裴迟跳进了办公室内，他拨开遮在眼前的A4纸，在红光扫射回来之前就大步跑到了窗边。
　　那里是红光无法扫射到的区域。
　　骆裴迟一边往仪器方向轻挪，一边想尝试关窗。
　　A4纸张太过于单薄，以一定速度在空中运动的情况下，被刮伤的程度不亚于锋利的刀刃。
　　但他伸手一推才发现，这窗户只有一半，压根没有“关上”的说法。
　　一半窗户无论你怎么推，都总有另一半依然能让狂风吹入。
　　翻飞的纸张书册无解，骆裴迟果断放弃，继续往仪器侧面挪，时不时抬手扫开想要飞过来的A4纸。
　　终于走到仪器旁，骆裴迟才发现这个仪器前方有一块熄灭的显示屏。
　　他迅速推开仪器侧面的电闸开关，与此同时显示屏亮起——
　　【线路开关已打开】
　　【正在匹配权限中......】
　　【权限匹配失败】
　　紧接着，显示屏变红，连闪了三下后熄灭，仪器侧面的电闸开关自动跳回了关闭状态。
　　骆裴迟：“......”
　　权限？
　　骆裴迟仔细观察了一番仪器，打着手电筒找也没找到有可以进行匹配的黑色感应区。
　　正觉得匹配区可能不在仪器上时，骆裴迟发现了仪器背后的卡槽——
　　权限匹配是张卡？
　　猜测仪器的总控应该始终在一楼的实验室，骆裴迟原路返回了办公室门口，将所见告诉了门口四人。
　　大家交换完毕意见，一致同意先前往一楼实验室探个究竟搞清原因再上来解密。
　　电梯照旧一人一趟，这回先下去的是小七，骆裴迟最后。
　　从电梯到实验室的路线大家都是熟知的，电梯到一楼后，大家都直接朝实验室去，骆裴迟下到一楼时，电梯门外早已没了人影。
　　他一边琢磨着权限卡的踪迹，一边打算让他们先在实验室找找类似卡形状的东西。
　　手刚覆上蓝牙，打开耳麦，正准备开口，蓝牙那头就传来了夏瑾川的声音——
　　“骆裴迟。”
　　夏瑾川是倒数第二个下楼的，“这楼里的人，好像不止我们。”


第29章 机械女
　　周翊林真小七三人先于骆裴迟夏瑾川下楼，听见夏瑾川这话时已经全部进了实验室，这会手里头自发的翻找动作都不自觉顿住。
　　“不止我们什么意思？”周翊愣道。
　　夏瑾川：“有脚步声，大厅方向。”
　　周翊咽了口口水：“......怎么感觉在讲恐怖故事。”
　　电梯、实验室及大厅，分别在人字岔路走廊的三个尽头。
　　夏瑾川下了电梯就朝实验室走，听见脚步声时人刚拐进实验室所在的走廊，这会是唯一能听见脚步声也是离脚步声最近的人。
　　“我去看看。”说完，夏瑾川就迅速朝大厅方向的走廊折了过去。
　　刚走上没两步，骆裴迟的声音伴着电流声传来，他语速很快，脚步也快，“别急，等我。”
　　夏瑾川动作一止：“知道了。”
　　脚步声依然在大厅游走。
　　夏瑾川靠在走廊的岔口墙上，听着大厅的脚步声时不时靠近又远离。
　　声音听上去只有一个人，走路有些拖沓，一直在大厅不停打转，既没有要离开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等了十来秒，电梯方向的走廊传来另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夏瑾川抬眼，看见骆裴迟后朝大厅方向抬了抬下巴。
　　骆裴迟站定，压下手电筒的光，顺着夏瑾川指的方向看去。
　　他抬手打开蓝牙麦，“锁好实验室的门，别出来，我们先去看看。”
　　通往大厅的走廊并不是一条直线。
　　拐过弯后，见进入走廊的门被打开，两人立刻关上手电筒，紧贴着墙一点点朝出口走去。
　　外面的脚步声此刻正徘徊在大门前，距离两人还有些距离。
　　大厅有月光洒进，走廊入口处半米也能沾到光线。
　　两人最终走到明暗交界处止步。
　　骆裴迟背对着大厅，他将刚才捡回来的折叠小匕首扔回给夏瑾川，而后抓紧自己的匕首，给夏瑾川递了个眼神——
　　找准时机先下手为强。
　　把人制住了，别的稍后再说。
　　夏瑾川得令，很轻地点了下头，而后又往外挪了半步，一只脚踩进月光里，听着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他偏头朝大厅的地上盯，终于等到黑色影子的一角出现，夏瑾川抬手，正打算往下一压，再定睛一看时，发现影子的轮廓有些熟悉。
　　来者不高，有些胖，肩头的影子处甚至还有一道明显的肩章。
　　突然，一束手电筒光直直晃过夏瑾川眼睛。
　　他想也没想就两步躲到了骆裴迟那边，和骆裴迟贴着，眯着眼缓了会被强光照射的不适，给骆裴迟做了个嘴型，“保安。”
　　“......”
　　骆裴迟松开了捏住匕首的手。
　　半秒后，看门大爷打着手电筒的光又跟走过场似的随意在走廊里晃了两秒，紧接着并不陌生的嗓音传来碎碎念，甚至在自问自答。
　　“睡太死了......”
　　看门大爷打了个哈欠，“那五个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白巡逻一趟，早知道懒得爬起来了，哎困死我了。”
　　话音一落，大爷没一点犹豫的就把二人面前的门关上。
　　动作干脆得就像生怕会损失半秒睡觉时间似的。
　　正处在阴暗角落里的两人：“。”
　　听见卷闸门关上的响声后，骆裴迟将走廊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缝隙，朝大门方向看去。
　　卷闸门和玻璃门确实不用钥匙孔，俩门关好后，看门大爷从兜里掏了个遥控器出来，他对着遥控器点了两下，听见“嘀”声后又摇晃了几下门，确认关好把遥控器放回兜里，转身离开。
　　视线里的看门大爷只剩下背影，骆裴迟覆上蓝牙，将走廊门开大了点，“没事，是门口那个保安应程序设定巡逻，我们现在回来，你们先找着。”
　　说完，骆裴迟又盯着远处的保安亭看了会。
　　会巡逻，还能根据不同情况给出各式合情合理的反应及互动，跟有自我思想一般，就单这一条件已经属于高级NPC的范畴，肯定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更新才能到今天的成果，查不到相关记录，怎么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骆裴迟蹙眉。
　　看来等西方位的开启点匹配后，他得回一趟图书馆的基地，从程序代码处入手亲自查一番。
　　“先回实验室吧，找权限卡要紧。”骆裴迟说。
　　夏瑾川嗯一声，先于骆裴迟转了身，他抬脚要走，但都没来得及抬起来，就听见背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是高跟鞋踩地声——
　　“嗒——嗒——”
　　夏瑾川猛地回过身，看了眼骆裴迟。
　　楼里还有人。
　　正想判断脚步声来的方向，大厅对面楼梯口的门“吱”一声打开。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楼梯间里一个穿着轻薄机械装甲的女子走了出来。
　　机械女绑着高马尾，额前没有一丁点碎发，装甲一直到脖子，全身对称分布着白色的光条，唯一不对称的左腰处格外亮，她目光迅速在大厅扫视一圈，看见骆裴迟夏瑾川后，即刻锁定目标般，弯腰在小腿上点了一下，直奔二人而来。
　　“嘭——”
　　意识到不对，骆裴迟砸上走廊门，拉着夏瑾川就朝实验室跑。
　　但两人的速度很明显敌不过机械女，她三秒不到就追上二人，边追边又点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在距离二人还有一步时，朝稍落后点的夏瑾川后脑勺狠狠挥去了拳头。
　　“嘭——”
　　“嘟嘟......”
　　身后破风声传来，夏瑾川朝前跑的同时弯腰埋下头躲过，机械女一拳挥在了墙上，装甲有所损坏，发出了嘟嘟的报警声。
　　三分之一个拳头陷进了墙里，一时半刻拔不出来，骆裴迟和夏瑾川这才甩掉她，临在拐角处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不停歇地奔回实验室。
　　蓝牙里传来周翊紧张的声音，“怎么了？谁撞墙了？”
　　骆裴迟：“不是我们，先开门。”
　　两人几乎是撞开门跑回实验室的。
　　进门的架势把实验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周翊连忙把实验门又锁上，“你们和看门大爷大打出手了？”
　　夏瑾川看他一眼，顺了会气，把刚才见到的机械女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三人。
　　周翊深吸一口气，确认道：“你们是说，看门大爷走了以后，又出现了个人？”
　　骆裴迟嗯了一声。
　　周翊继续道，“那人大概率还是个穿着机械装甲的机器人？”
　　夏瑾川嗯了一声。
　　“......演科幻电影呢？”
　　周翊又问：“不会又要打架吧？”
　　骆裴迟想起那拳头砸向墙所发出的声响，否掉了周翊的脑洞：“打不了，是人皮，但身子里是铁的，只能躲。”
　　周翊闻言哦一声，看着像松了口气，不过没两秒又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更危险了？”
　　走回门边，骆裴迟又仔细听了下门外的动静，等了三五分钟也没再听见脚步声，才确认机械女应该暂时不会再过来。
　　五人掀开帘子回到实验室内部。
　　实验室里已经被周翊三人来回翻了好几道，这会就连控制台上的缝隙都被堆满了纸张手册，骆裴迟环视了一圈屋内，视线最终停在控制台的那两面墙上——
　　其中那面透明墙，此时变成了全黑。
　　骆裴迟：“你们一进来就是黑的吗？”
　　小七走过来，“对。”
　　骆裴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时间去细想，看一眼便折回另一边控制台，跳开全息屏，照记忆里的步骤打开每层楼的平面图。
　　五层楼的平面图此时全部铺开，一张一张的展现在五人眼前。
　　二楼至五楼的布局都是一样的，其中整层楼都为灰色，除开电梯点，仅有五楼办公室门前的电脑处，以及二到四楼紧贴阳台的墙线为绿色。
　　二到四楼的墙体有电。
　　那应该就是供给电闸开关仪器的。
　　小七道，“对了，这屋子已经翻得底朝天了，权限卡不在这儿。”
　　骆裴迟嗯一声，“那就只能从控制系统入手了。”
　　换了一块全息屏，骆裴迟直接打开了编码页面，一通输入把操作限制硬改为了全部可操作，这才看见屏幕上有个“权限”板块，他点开，又东点西调了半天，最后才找到角落里一个“逃生直梯”的设置页。
　　逃生直梯，多半就是他们要的铁直梯。
　　骆裴迟点开，只见页面最上方就有一个“开启直梯”按钮。
　　不用权限卡了？
　　骆裴迟按下，下一秒，全息屏上出现一个弹窗——
　　【逃生直梯权限已分配到各负责人处。】
　　【如需开启请使用“匹配卡”，匹配卡位于各办公室内部（为避免丢失，禁止负责人将匹配卡私自带离办公室）。】
　　【注：为避免误触，权限需纵向同时匹配，横向依次打开。】
　　“匹配卡在各办公室内部我能理解，这个‘注’是个什么意思？”周翊眨眨眼。
　　骆裴迟：“纵向同时，横向依次。应该是指，二三四的第一间办公室，要一起进行匹配，全都打开电闸后，才能又一起打开第二间，由此顺推到最后一间。”
　　周翊：“......那就得分开行动了？”
　　骆裴迟：“嗯。”
　　操作限制改成全部可操作后，控制台可用的东西瞬间大幅度增加。
　　骆裴迟又换回了显示平面图的全息屏上，他重点了一次刷新，果然，平面图也发生了变化，除了灰色和绿色外，图上又多了散布在各层楼四处的许多黄色小点。
　　骆裴迟随便点了一个，小点上方立马弹出一个气泡。
　　气泡里的内容似乎还在加载中，黑白雪花滚动了好几秒才出现了画面。
　　屏幕前几人仔细凑近。
　　画面色彩呈黑白色，但很清晰，里面有半堵墙，墙角放着一个电脑桌，电脑桌上的电脑黑着屏，旁边的抽屉处在打开状态——
　　这一幕格外熟悉。
　　五人几乎是同时反应了过来。
　　周翊：“黄色小点是监控！这是五楼玩祖玛那地方！”
　　大家默契的各自负责一个范围，迅速打开了平面图上的所有监控，顷刻间，包括办公室内部，办公楼的所有角落都清晰地展现在了五人眼前。
　　很快，大家就在完全静止的画面里找到了那个唯一运动着的部分。
　　即是骆裴迟夏瑾川遇到的机械女。
　　和两人的描述相同，她正游走在三楼空地，光看外表，周翊觉得确实和普通人完全无差，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穿了一身机械装甲，但下一秒，只见机械女弯腰在小腿上点了两下，眨眼间便以飞一般的速度从三楼的头跑到了三楼的尾，然后打开楼梯口的门，轻松跳下一楼，开始在一楼大厅游走。
　　周翊在心里默默收回自己觉得和普通人无差的话。
　　一楼大厅有三个监控，其中一个此时正好照在了机械女的正面。
　　她全身上下的光条在黑白画面下更加亮眼，五人很轻易就被她左腰处那格外亮的那小处吸引去了注意力。
　　林真盯了半天，“她左腰这里，亮光的地方，是不是，有个字？”
　　骆裴迟蹙眉，朝林真说的位置仔细看去，“......是像个字。”
　　发现那是字后，五人又开始尝试辨别出那个字是什么。
　　夏瑾川微微皱眉看了会，脑海里突然闪过适才在控制台上看见的一排字，于是埋头，寻找着那个操控“冰风雷电”的开关按钮。
　　那个字很像“雷”。
　　夏瑾川用手肘戳了戳骆裴迟，伸手在“雷”字开关处敲了两下。
　　骆裴迟看过去。
　　雷。
　　冰风雷电雨火。
　　刚好六个属性，骆裴迟转头，紧盯着那面变黑了的墙，里面插满管子的玻璃圆柱形装置也是六个......而长宽高无论是哪个方面都刚好能容纳下一个人......
　　骆裴迟立马走到变黑墙体的控制台面前，划划点点，最终找到了一个名叫“智能控制”的弹窗——
　　【是否对“智能控制”进行查看】
　　骆裴迟点下“是”。
　　弹窗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一页进度条。
　　进度条到20%时，黑色墙壁转为深灰色，60%，深灰色转为浅灰色，90%，墙壁四周开始变为透明，进度条来到100%，弹窗消失，墙壁彻底恢复到透明。
　　五人抬眸，瞬间集体愣在了原地。
　　六个玻璃圆柱形装置里，“雷”的依然为空，但剩余五个，每个里面都站着一个和外面类似的机械女。
　　其中，每个装置上方都有一个电量显示屏，“雷”的电量为100%。
　　片刻，周翊指着另一个装置的上方：“‘冰’！‘冰’也要出来了！已经50%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orz（跪）今天真是卡死我了......


第30章 拐去备用空间的产物
　　透明墙内剩余的五个机械女和“雷”一样。
　　她们都是人皮，穿着轻薄机械装甲，头发紧绑着高马尾，全身分布着对称的光条，之间有所不同的，就是光条的颜色以及左腰上的字，还有长相。
　　五个机械女此时全都安静地站在圆柱形玻璃装置里。
　　好在除了“冰”，剩余四个装置顶上的电量显示都还是0%。
　　想来该是因为五人开启了电，实验室通电后，导致玻璃装置也被成功供电，六个机械女依次充上了电。
　　但偏偏，上楼需要电梯，开启直梯需要匹配卡进行匹配接通线路，甚至现在观察“雷”的行踪，也需要电。
　　没法关掉电。
　　骆裴迟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机械女的构造——
　　除了穿着当真是和人没什么差别。
　　从左到右依次看一遍，骆裴迟又转头看了眼监控里的“雷”。
　　画面里的“雷”仍然游走在一楼大厅，片刻，她来到了成排办公室走廊的门口，弯腰点了一下大腿，又以飞一般的速度从走廊头冲向走廊尾。
　　按一下大腿......
　　好像每一次，她想要迅速从一个地点到达另一个地点时，都会在大腿处点一下。
　　骆裴迟又看回仍在透明墙里的五个机械女。
　　朝机械女腿部看去，骆裴迟才发现，每个机械女的右腿外侧，都有一块非常小的数字显示屏。
　　数字显示屏的左右侧均有标注。
　　左侧为“速度”，右侧为“m/s”。
　　难怪她们每次起跑前都要先弯腰点一下大腿。
　　因为她们需要给自己开启速度，只是不知道这个速度要怎么改，从哪儿改。
　　骆裴迟：“如果能有办法改掉她们的速度，就简单多了。”
　　“操作台不可以改吗？”周翊问。
　　骆裴迟：“操作台只有关于查看的权限，没有任何控制权限，唯一跟控制搭边的就是这五个开关，但这个开关似乎跟她们本身的攻击能力和是否会苏醒没有任何关系，仅仅只能对环境进行控制。”
　　因为五人原本也并没有将“雷”拨向“ON”，但她还是“醒”了过来，甚至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林真走了过来，“感觉她们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智能开关，又或者说是开关拟人化，最本质的功能是对这六个环境属性进行控制，只是用了除开开关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也就是人形，能让她们在控制之余，也发挥点别的作用......比如打架......也可以理解为，会打架的人形开关？”
　　“应该是这样。”骆裴迟道。
　　说到这，骆裴迟又熟练地拎起边上夏瑾川的手腕，敲了B22两下。
　　异世界百科全书B22：“我在！”
　　“查一查这六个机械女，任何方面的相关内容都可以。”骆裴迟说。
　　B22：“即刻查询中！”
　　等B22查找的时间里，骆裴迟又开始观察机械女身上是否还有别的地方存在同样的数字显示屏，刚抬眼开始找，就在机械女的手臂上也找到了同样的小黑屏。
　　手臂处的数字显示屏也是一左一右各有标注。
　　左侧是“力度”，右侧是“N”。
　　尝试回忆了“雷”适才追赶自己和夏瑾川时砸在墙上的力道，骆裴迟眉头又深了点。
　　这力度的拳头砸在人身上，怕是很难不碎块骨头了。
　　得找到和她们正面遇上的解决办法，总归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智能机器人，不会“聪明”到哪儿去，总会有程序设定的漏洞可循。
　　正想着，B22查询结束，对自己所查到的所有资料进行了汇报——
　　“异世界内部，依旧是没有任何关于这六个机械女的记录。”
　　骆裴迟：“？”
　　B22又接道，“所以我换了一个思路尝试！”
　　“什么思路？”骆裴迟问。
　　B22：“资料文献都没有查到相关记录，我就觉得实在是很奇怪，看门大爷那种NPC查不到就算了，说不定是复制粘贴的设定，刚好有遗漏也说得过去，但机械女这种危险系数极高、不可能量产的查不到，非常不合理！于是我就尝试从她们在异世界的存在方式上入手查了一下，没想到！居然真的查到了点东西！”
　　似乎在等人给它接腔从而烘托神秘感，B22的声音突然就止住了。
　　但等了四五秒，就连周翊都因为听得太认真没有跟它互动，B22自己又噎了声，具体表现在屏幕——
　　【。】
　　夏瑾川瞥它一眼，“......一次性说完。”
　　【......好的老板。】
　　B22：“她们的程序输出位置，是在备用空间。”
　　备用空间。
　　骆裴迟又想起了在图书馆基地看到的那些极度不合理的程序代码，以及同样查不出来的看门大爷。
　　刚才见着看门大爷时他就有怀疑，有人对异世界的代码进行过更改，而且多半改得非常小心翼翼，大概就是，程序得到的结果大差不差，但中间的步骤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极有可能，看门大爷和机械女的手脚，就做在这个十万八千里里，而这十万八千里，还说不准会不会拐去了备用空间一趟。
　　骆裴迟差不多猜出了点皮毛，但还是为保真实性，又问了一句，“但备用空间是异世界1：1还原，怎么会有异世界查不到却存在备用空间里的东西？”
　　“这我也不知道了。”B22道，“但我很确定，她们的代码都运行在备用空间里。”
　　骆裴迟：“知道了，到时候回基地再细查。”
　　B22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对！看门大爷也是，连他都运行在备用空间里！”
　　果然。
　　看来六个机械女和看门大爷，还真有可能是十万八千里拐去备用空间的产物。
　　想要接近匹配台需要利用直梯从五楼阳台直下一楼，而开通直梯又需线路接通，接通线路则要每层楼的办公室匹配卡纵向同时、横向依次匹配打开。
　　这就需要五人各自分工行动了。
　　大家一经商量，决定由夏瑾川周翊小七一人负责一层楼打配合，林真留在实验室，一来看监控及时给出提示，二来随时观察机械女的电量状态，而骆裴迟负责和“雷”周旋，把她拖在一楼。
　　躲避红光靠近开关仪器简单，但要想一边躲避红光一边在纸张乱飞的办公室里寻找一张小卡，难度实在是飙升。
　　一个不注意红光扫过来就是一道焦痕了。
　　而如果没个人拖着“雷”，危险系数就是翻倍增长，指不定她神出鬼没地就蹦到哪层楼，让林真报位置都来不及，到时便是前有红光后有“雷”夹击，死路一条。
　　所以，“雷”必须要留在一楼。
　　为避免骆裴迟没拖住，又或是实验室里的谁苏醒，让大家可以有一个已知的百分百确保逃离路线。临正式行动前，骆裴迟决定先试试和“雷”对战的方式，也就是可循的设定漏洞。
　　骆裴迟夏瑾川二人在碰见“雷”后，“雷”会自己打开门追上来，但“雷”将手从墙里拔出来后，却没有再对两人进行追踪。走廊往后，明明只有两条路，并且两条路都分别只有一个目的地，要找过来不是什么难事，但她没有，并且夏瑾川躲过了她的攻击。
　　这多半就是骆裴迟要的可循设计漏洞。
　　骆裴迟看着监控里又回到一楼大厅的“雷”，把蓝牙再次打开，道，“我先去试试，你们留在实验室，随时报“雷”的位置。”
　　“雷”还在一楼大厅，骆裴迟拐弯上电梯去了二楼。
　　他站定在二楼楼梯间入口的对角，等着“雷”上门来。
　　“到楼梯间了。”
　　夏瑾川停顿了一下，“挂在二楼楼梯口门上了，应该会直接进二楼。”
　　比骆裴迟料想得要早。
　　他原以为这种赌概率的事情，多半是要等久一点，没想到“雷”再次游走的第一层，就被他押对了。
　　“吱——”
　　二楼楼梯间门应声打开。
　　骆裴迟抬眸看向“雷”，耳机里传来夏瑾川的声音。
　　夏瑾川：“注意安全，不行就撤快一点，少受点伤。”
　　“知道，别担心。”骆裴迟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确凿。
　　“雷”每到达一个区域都会程序性地在区域内从左到右扫视一遍，所以她上楼后站了两三秒，都还发现骆裴迟的存在，倒是骆裴迟等得没什么耐心了，匕首习惯性地点了点地，打断了“雷”的扫视，提前吸引了“雷”的注意力。
　　一发现骆裴迟的存在，“雷”就迅速锁定了他，弯腰在自己腿上点了两下，朝着骆裴迟迅速跑来。
　　骆裴迟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等“雷”启用自己的手臂。
　　大概是因为有些势在必得，“雷”在路途的半程就点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启动。
　　这是个好机会。
　　找准时机，骆裴迟拎起匕首，在“雷”有挥拳趋势的前一秒，就举起匕首，用刀背撞上“雷”的小臂，挡了一下。
　　“哐——”
　　挡住了。
　　刀刃锋利，对付这种铁身效果其实不佳，但刀背稍厚，用来缓冲阻挡攻击，确实绰绰有余。
　　试的第一件事，成了。
　　躲过这一击，骆裴迟往右侧撤了一步，他看着“雷”再次点击自己的右臂，朝自己挥过来，于是迅速往下一蹲往后一退，“雷”的拳头——
　　又陷进墙里了。
　　试的第二件事，也成了。
　　反应速度别掉，“雷”的攻击也能躲，有墙还能进行拖时间。
　　在“雷”的拳头再次一时半刻拔不出来时，骆裴迟朝楼梯间跑去，跑到门前站定了，“雷”的拳头还依然在墙里。
　　骆裴迟就这么站在楼梯口门前等“雷”把自己的拳头拔出来。
　　大约又等了十来秒，“雷”才把自己的拳头拔出来，确保“雷”可以继续进行追击后，骆裴迟才朝后迈步，打开楼梯间的门，关上，跳了下去。
　　二楼楼梯间门，第一道阻挡。
　　下楼后，骆裴迟迅速冲进对面的走廊，关上门。
　　一楼楼梯间门，第二道阻挡。
　　这次骆裴迟没再跑了，而是站定在门后，等“雷”的反应，听“雷”的脚步声。
　　“吱——”
　　一楼楼梯间门被打开，果不其然，“雷”迅速奔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甚至连普通游走的脚步声都不再发出。
　　耳机里传来夏瑾川的声音，“她现在在原地找你，没找到，放弃了，恢复普通游走状态了。”
　　——她跟丢了。
　　两道阻挡，她们的锁定追击就会失效。
　　得到结果，骆裴迟毫不犹豫转身就快步走向了实验室。
　　他要试的最后一件事，也成功了。


第31章 直接跳才是最快的。
　　骆裴迟回到实验室，周翊是第一个给出反应的。
　　周翊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两道阻挡追踪就会失效这种bug也能猜到，不过从她追上你们砸拳头那地儿到实验室，没有两道阻挡，她也没追过来，你怎么猜的？”
　　“没听着她脚步声，猜她往电梯那方向去了，但后来也没见她找回来，那追踪肯定到某个限度会停止，她上下楼一直靠楼梯口直接蹦，应该不会进电梯，转弯算一道阻挡，连转两回弯，又没继续走过来，多半就是两道阻挡停了。”骆裴迟道。
　　周翊：“牛。”
　　找到匹配卡并打开电闸开关的任务，从四楼到二楼依次是夏瑾川、小七、周翊负责。
　　临出发，五人站在监控屏前，对“雷”的动向进行观察。
　　“雷”目前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走动在一楼大厅和二楼空地。
　　确认她暂时没有要去别地方的打算，夏瑾川第一个出了实验室，前往电梯处，上四楼。
　　夏瑾川到位后，小七前往三楼，周翊最后到达电梯，但他没急着上去，而是站在电梯前，等着林真和骆裴迟给他放信号，免得他跟“雷”在二楼来个四目相对。
　　骆裴迟径直来到一楼大厅，站在走廊门后。
　　“雷”会去二楼空地，暂时还是得靠跟她在一楼周旋留住她。
　　现在就是要等“雷”有上楼的打算，然后在上楼前一刻吸引她注意，这样既避免了让她上楼干扰周翊三人，也给骆裴迟跑留足了时间。
　　骆裴迟有明确的周旋路线。
　　成排办公室的走廊门第一道阻挡，办公室内门第二道阻挡。
　　两道阻挡一经形成，只要“雷”视线里不再存在攻击目标，就不会再有“找”的类似动作产生。
　　而且根据观察，“雷”在丢失目标后，会在丢失目标的区域站定观察或游走一至两分钟，所以拖住她，也就变得并非完全无望。
　　林真：“她开楼梯间门了。”
　　骆裴迟立即打开自己面前的走廊门，反手关门刻意使足了劲。
　　因为确定关门的动静足够大，骆裴迟甚至没有回头看“雷”，直接腿一伸跑向了成排办公室的走廊门，推门而入。
　　林真：“可以上楼了。”
　　周翊：“收到。”
　　骆裴迟关门的动静确实大，声音震透整个大厅。
　　“雷”听着声音后立马回了头，一看见骆裴迟，就在自己右腿上点了一下，直追上去。
　　“嗒嗒”的脚步声以极高的频率在骆裴迟身后响起。
　　赶在“雷”就快靠近的前两秒，骆裴迟进入走廊，关上那面双开实木门，就近躲进了走廊最右侧带阳台的那间，进门后几步迈到办公桌旁，蹲了下去。
　　两道阻挡了。
　　“雷”进入走廊后找不到目标，又因只经历了一道阻挡还处在锁定状态，程序性地打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办公室门，即骆裴迟藏的那间，但由于第二道阻挡为办公室门，阻挡生效，只一瞬间，她的动作就恢复平常速度，站在办公室门口扫视了一圈内部，在原地站了半分钟，随即退了出去，开始在走廊处游走。
　　听见“雷”走后，骆裴迟站了起来，轻触耳机，给在实验室盯监控的林真道，“她一靠近楼梯口就通知我。”
　　“好。”林真一顿，道，“‘冰’的电量70%了......”
　　蓝牙耳机里非常热闹。
　　尤其是在周翊小七夏瑾川三人到位进入办公室后。
　　办公室内部纸张成山，要在这么多纸张和册子里翻一张小小的匹配卡，本就费劲，红光扫射办公室内部还随机又迅速，耳机里全是周翊被红光烧到衣角的惊呼声和躲掉红光的侥幸声。
　　第一个翻到匹配卡的是夏瑾川。
　　他是在办公桌底下的缝隙里找出来的。
　　是张纯白的卡，上面有“匹配卡”三个黑字。
　　夏瑾川轻啧一声。
　　一堆白纸里找白卡，真是够磨人的。
　　找到匹配卡后，夏瑾川朝后跳回窗边，站定在仪器红光扫射的盲区，将匹配卡插进去，跟周翊小七报了个自己找到卡的位置和卡的外表，又补充道，“办公桌离仪器近，红光活动范围很窄，不好躲，一定要注意它的走向。”
　　夏瑾川就这么站在窗边等，任风把头发吹成鸡窝，后来实在是因为这处横飞的A4纸密度过高，他才抬腿朝边上走了一步，换了个纸刀纷飞少点儿的地待着。
　　得到夏瑾川的提示，周翊和小七都改变了寻找地点，很快就都分别在办公桌的各个角落翻到匹配卡，逐一插进仪器进行匹配。
　　随着周翊最后一张匹配卡插进仪器，三人面前的仪器显示屏同时亮起——
　　【线路开关已打开】
　　【正在匹配权限中......】
　　【权限匹配成功】
　　【权限扫描失败】
　　三人：“......？”
　　沟通一番，三人得知了相互的显示屏上内容完全一致。
　　“难道是因为匹配卡的匹配办公室其实不是它在的这一间？”周翊道。
　　小七否认，“不会，匹配卡禁止带离办公室，不会是这个原因。”
　　三人陷入了沉默。
　　林真把“逃生直梯”弹窗打开，又仔细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纵向同时，横向依次，会不会是需要你们同时插入？”
　　三人又按照林真的说法尝试了一次，跟着周翊的倒数三二一，把卡插进仪器内，显示屏再次亮起——
　　【线路开关已打开】
　　【正在匹配权限中......】
　　【权限匹配成功】
　　【权限扫描成功】
　　【线路接通中......】
　　【线路接通失败（未寻找到线路源）】
　　三人：“......”
　　“这么麻烦的‘逃生直梯’，是压根就没希望有人能成功逃生吧......”周翊面无表情道。
　　夏瑾川：“找不到线路源什么意思？”
　　小七语气有些破罐破摔：“看不懂。”
　　楼下的林真又麻溜地打开了各层楼平面图，紧盯了十来秒。
　　“我知道了！”终于，他格外大音量地嚎了一句。
　　“怎么说？”夏瑾川问。
　　林真：“我们从办公楼的侧门进来，想当然地就觉得‘横向依次’是从侧门的方向从左到右依次，但如果把视角切回办公楼正门进入，‘横向依次’应该就是从右到左了，毕竟右边才是进入办公楼接触到的第一间办公室！”
　　三人：“......”
　　将匹配卡放在房前办公室的门边，三人快速跑向最右侧的第一间办公室，又开始寻找该间办公室的匹配卡。
　　有了上个办公室的经验，三人猜测纵向办公室匹配卡放置的位置应该大差不差，于是合理分工，一人一个角落，开找。
　　林真在实验室一直盯着“冰”和监控，又给骆裴迟报了一次“雷”的位置后，抬眼看向了“冰”的电量显示，“90%了......它的充电速度似乎不是匀速的。”
　　这间办公室的匹配卡很隐蔽，三人找了近五分钟，都没见着一点影子，互相报了翻过的区域，三人又进行了重新分工。
　　“迟哥！”
　　突然，耳机里传来林真一声喊。
　　林真的喊声太急促。
　　夏瑾川被喊得一愣，差点被红光扫了脸，他连忙跳到窗边，呼呼风声打过耳尖，听见周翊问了一句怎么了。
　　骆裴迟一直没开麦克风，大家听不见他那头的声音，自然也不知道他那头的状况，乍一下听见林真这一嗓子，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迟哥怎么了？”周翊又问。
　　听见林真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楼上的三人才稍稍放下了心。
　　林真：“迟哥刚才失误跑慢了，匕首挡伤时速度没跟上，差点被打中。”
　　“受伤没？现在跑掉了吗？”夏瑾川沉声问。
　　林真：“应该没受伤，迟哥跑掉了，现在在找新的位置躲。”
　　骆裴迟在躲避“雷”，没空开麦，他躲进了楼梯口才得到喘气的空隙，“没事，一点擦伤，你们继续。”
　　骆裴迟又关上了麦克风，继续在一楼和“雷”周旋。
　　三人再次投入找匹配卡大业中。
　　其中夏瑾川找得最着急，书柜里的纸张找一点朝地上扔一点，成册的还好说，单页的纸直接顺着风加入翻飞大军，硬生生又给翻找增加了不少难度，偶尔有两张纸划过夏瑾川手指脸颊，他都视若无睹。
　　一堆破铁的体力不会下降，但人的体力是会的。
　　时间越拖得长，骆裴迟和“雷”周旋起来就越费劲，危险系数越高。
　　等不及了。
　　终于，在书柜最底下的柜子里，夏瑾川翻出了匹配卡，给周翊和小七报了位置后，夏瑾川将匹配卡放在仪器上方，冲出办公室，开始在第二间翻找。
　　周翊小七很快翻找到，夏瑾川回到第一间办公室，一同将匹配卡插入了仪器内——
　　【线路开关已打开】
　　【正在匹配权限中......】
　　【权限匹配成功】
　　【权限扫描成功】
　　【线路接通中......】
　　【线路接通成功，请进行下一处匹配】
　　三人出办公室，一同前往第二间，排除掉夏瑾川适才找过的地方，进行了新一轮分工。
　　自从“冰”的电量来到90%后，林真就格外关注她头顶电量的变化。
　　电量不会精准到个位数，照骆裴迟的嘱咐，他随时做好了撒腿就跑的准备，人一直在实验室门和控制台前来回跑。
　　眼见“冰”的电量变成100%，林真毫不犹豫地冲向实验室门，正打算开麦跟四人报个信，眼睁睁看着“冰”从玻璃装置中——蒸发了。
　　林真：“？”
　　他开麦，“‘冰’到100%后......不见了......”
　　说完，林真跑回监控前，迅速在五层楼里找着“冰”的下落，很快，他就发现了“冰”。
　　“冰”此时和雷在一起，两人正徘徊于一楼成排办公室的走廊。
　　而骆裴迟此刻正躲在某一间办公室里。
　　林真：“......迟哥，‘冰’在——”
　　“我知道，”骆裴迟小声道，“听见脚步声了。”
　　又过了片刻，骆裴迟声音传来，“蓝牙的听筒我先关了，我需要仔细听她们脚步声。”
　　楼上的三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出第二间办公室的匹配卡。
　　一层楼总共五间办公室，排开一头一尾，他们还有三间办公室到现在都没有进展。
　　林真：“‘风’开始充电了，目前10%。”
　　不能再照现在的速度继续下去了。
　　如果三个机械女同时存在在办公楼里，开启匹配台几乎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夏瑾川的翻找依旧持续不顾死活的劲头，任手和脸被划了无数道小刀口都没有反应，只顾着翻自己眼前的纸堆。
　　大书桌找了一半，最终夏瑾川在书桌的正中间翻到了匹配卡，给周翊小七通知完位置后，他再次把匹配卡放在仪器上方。
　　刚准备离开办公室前往下一间，风吹得一张纸直直糊住夏瑾川正脸，把纸拿开，夏瑾川低头看了眼楼下。
　　其实真的不高。
　　直接跳才是最快的。
　　跳准一点，小心一点，别跳歪，应该不至于摔断哪儿的。
　　夏瑾川又盯了几秒，想起来骆裴迟现在听不见他的动静，就算真跳了，骆裴迟也不知道。
　　摸了把兜里从小七那儿顺手接过的钥匙，夏瑾川喊了一声，“骆裴迟？”
　　林真提醒他，“迟哥说听脚步声，没开听筒，怎么了？”
　　夏瑾川：“没事。”
　　紧接着，林真就从蓝牙里听见了夹带着电流的呼呼风声。
　　这风声和在办公室里窗边传来的风声不同，办公室里那得很接近窗边才能听到一丁点风声，而且不会夹带电流，这很明显，是他们之中，有人在跑。
　　骆裴迟关了麦，还有谁会跑？
　　小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她立马喊道，“夏瑾川！你想干什么！？”
　　夏瑾川还在跑：“我试试。”
　　“你疯了？这层高比普通写字楼还高！”小七道。
　　夏瑾川没应声，还在跑。
　　倏然，耳机里传来了骆裴迟的声音，嗓音很淡很沉，语速不快，“夏瑾川。”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打开的蓝牙听筒。
　　小七想说没用，劝过了，建议实在不行骆裴迟上楼直接抓他，她去一楼周旋。
　　结果——
　　耳机里的风声戛然而止，夏瑾川停下了。
　　夏瑾川深吸一口气：“......我回去找匹配卡。”


第32章 开启完毕
　　同时跟“雷”“冰”周旋，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并且如果这俩分头行动，一楼就这么丁点儿大一块地，加上体力在下滑，骆裴迟没什么把握能靠绕圈拖住。
　　所以在得知“雷”“冰”皆在外面走廊后，他立马就开始在办公室里找能用得上的工具，想采取点强制手段。
　　没曾想，确实让他找到了能暂用一下的东西——
　　两把很有质感的扫帚。
　　想起这截走廊进入大厅的那个双开实木门，骆裴迟掂了掂这两把扫帚。
　　比能直接缠人的绳索稍微差点儿，但也能用。
　　拎着俩扫帚，骆裴迟走到办公室门边听两个机械女的脚步声。
　　脚步声时近时远，骆裴迟特意挑了脚步声由大到小的时间段，轻手拉开办公室门，两步到前往大厅的门前，开门关门然后将俩扫帚横插进双开实木门的门把扶手里，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扫帚把变成简易门闩，把“雷”和“冰”锁在了走廊内。
　　骆裴迟快步穿过大厅进入另个走廊时，“雷”和“冰”才赶到双开实木门前。
　　没给俩机械女留一点反抗的余地。
　　现在任凭她们手臂力量设置得再高，双开实木门加上两把质量不错的扫帚，怎么都够她们折腾上十来分钟了。
　　砸门声停在身后越来越小，骆裴迟加快步伐前往实验室。
　　他着急看楼上三人的进度，把还有蓝牙耳机可以开麦直接问这事忘了个干净，推开实验室门走进去，正好听见林真的话尾巴落地。
　　林真：“迟哥说听脚步声，没开听筒，怎么了？”
　　以为三人有事急着找自己，骆裴迟走到监控前，打开了听筒。
　　结果耳机里传出来的，是小七有点急的喊声，在说层高。
　　听见这俩字，骆裴迟心底冒出了些猜测，定睛朝监控一看，四楼走廊里夏瑾川跑得跟风一样，离电梯口没差几步了。
　　见到这幕，骆裴迟就已经猜测已经被证实。
　　立马抬手打开麦克风，喊了一声夏瑾川的大名。
　　声音里没什么生气与否的情绪，但心里确实压了点火气。
　　夏瑾川很明显感受到了。
　　见夏瑾川老实回去找匹配卡了，骆裴迟补道：“那俩被锁在侧门那条走廊里了，没十分钟出不来，别急。”
　　骆裴迟跟“雷”绕着一楼来回跑，全程几乎就没歇下过多长时间。
　　这会得空能喘上口气，他转身去自动贩卖机里又拿了瓶冰水，回来拧开站在监控面前喝。
　　自打骆裴迟关掉麦后，林真的注意力基本只在“雷”“冰”的所处位置，以及那个正在蓄电中的“风”三者身上来回转，刚才又被夏瑾川想直接跳吸去了大半视线，他压根没发现骆裴迟是什么时候、怎么朝实验室跑回来的。
　　直到现在骆裴迟站在他旁边一口气喝完一瓶水，把瓶子朝控制台角落一放，林真才反应过来骆裴迟回来了，并且刚刚说他把“雷”“冰”......
　　锁了？
　　锁起来了？！
　　林真猛地转头看向一楼的监控。
　　之间双开实木门被两把扫帚横插得严严实实，任“雷”和“冰”怎么去使劲力气撞门用拳头砸门，门最多也就给她们开了道不足五厘米的门缝。
　　林真转头看着骆裴迟，想送上句牛，刚想开口发现，骆裴迟身上的伤也不少。
　　“迟哥，你——”
　　骆裴迟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林真先别说，另只手关掉了蓝牙的麦克风。
　　林真及时收住，做了个哦的嘴型，也跟着关掉了麦克风，“迟哥，你这伤看起来有点严重啊......”
　　林真觉得，骆裴迟所谓的“只是擦伤”，实在是太不给这伤口面子了。
　　外套被划得不成样子，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破皮严重，好几处鲜血还在往外冒，最重要的是，骆裴迟脸上的擦伤，恰恰好在眼角下面，一条血痕，但凡骆裴迟躲“雷”的那拳稍慢点，这拳就擦着骆裴迟眼睛去了。
　　林真来回看了又看，最后说，“要不要拿瓶冰水先敷一下？或者我再找找有没有能先处理一下伤口的东西？”
　　“都是皮外伤，不急这一会，”骆裴迟道，“大家都有擦伤，到时候回去了一起处理。”
　　被骆裴迟喊回来后，夏瑾川折回了右数第三间办公室，开始新一间屋子的翻找。
　　还没找上多少时间，周翊和小七陆续找到前间办公室的匹配卡，他回去，一起将卡插进仪器，等待接通线路源。
　　有了前面三间屋子找匹配卡的经历，夏瑾川差不多猜到了匹配卡会出现在类似什么样的地方，又或者如果那处有卡，纸张会以怎样的弧度伏起，找得是最快的。
　　一找到匹配卡，他就接着去下一间，在几间办公室内来回跑。
　　好在纵向办公室匹配卡的放置位置不会相隔太远，夏瑾川找出了第一张，周翊小七紧跟其后找的速度也加快，效率比起头两间屋子高了不少。
　　终于，三人一起来到了右数最后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匹配卡三人在一开始就找了出来放在门边，这回再开门，抬手拿过卡时三人都不屑分给匹配卡一个眼神，拿在手里就迅速朝仪器奔过去，一同插入——
　　【线路开关已打开】
　　【正在匹配权限中......】
　　【权限匹配成功】
　　【权限扫描成功】
　　【线路接通中......】
　　【线路接通成功】
　　【“逃生直梯”即将开启......】
　　“轰——”
　　显示屏显示【“逃生直梯”即将开启】的同一刻，窗外发出极大的齿轮链条滚动声，夏瑾川朝窗外看去，五楼的铁直梯开始缓慢放下，伸长至三楼阳台。
　　夏瑾川：“铁直梯打开了。”
　　骆裴迟：“你去五楼从阳台下来，我在一楼办公室等你。”
　　说完，骆裴迟转身离开实验室，“小七周翊直接等电梯下楼，你们都到一楼后就给林真报信，林真马上切断办公楼的电。”
　　三人同声回了句收到。
　　骆裴迟顿了会，又道，“下梯子别急，注意别踩滑，慢慢来，等我到办公室了再开门。”
　　夏瑾川答得很快：“知道。”
　　小七先下到一楼，周翊紧跟其后。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跟林真报了位置，林真迅速将控制台上的“电”拨向“OFF”，实验室顿时陷入黑暗，他拿起边上的手电筒给自己照了点儿光。
　　骆裴迟一直站在大厅的实木门前，和“雷”“冰”透过那五厘米的门缝眼瞪眼，听见周翊报位置后，他将手放在扫帚把上，随着林真那一声切断了，“雷”“冰”的满身光条连带着人一起消失，门缝里恢复一片漆黑，骆裴迟抽出扫帚，打开门，走向办公室。
　　夏瑾川爬铁直梯的速度很快。
　　基本上两个铁直梯都是爬到一半就朝下一蹦，滚半圈爬起来又单手一撑翻到下一截上，一套流程到一楼阳台时，周翊都还待在电梯里。
　　骆裴迟进办公室就看见夏瑾川手撑着窗台站着，和他对视后才从兜里掏钥匙，把阳台的铁门打开。
　　那铁门门缝和墙体严丝合缝。
　　夏瑾川把铁门闩拔出来了，但靠着个就两指大小的门把手，拉半天没把铁门从墙里拽出来，最后还是骆裴迟喊了他一声，让他歪开点，一脚才从里面把小铁门踹开了。
　　门缝里的厚重灰尘扬了满脸。
　　骆裴迟抬手扫开灰尘，走进了阳台。
　　室外的雨比他们刚进研究所时大得多，夏瑾川头发已经湿得差不多，可能是累的，他脸色比往常要更白些，脸上被纸张划伤的细刀口就更明显些。
　　骆裴迟翻过阳台朝匹配台走去，把蓝牙麦克风关掉，随口道，“脸上全是口子，不知道躲着点那些纸？”
　　夏瑾川没应他这话，也跟着翻过阳台上，把麦克风关了，“你管这叫擦伤？”
　　骆裴迟指向五楼阳台，“你如果从那儿上面生跳下来，我保证我这个能叫擦伤。”
　　夏瑾川：“......”
　　“弄一身疤好看？还是你觉得有男子气概？”骆裴迟又问。
　　“......没觉得，我身上疤你又不是没见过，多几条少几条没差。”
　　安静了一会儿，夏瑾川又小声道，“......再说了，这种小口子不会留疤的。”
　　两人快步来到匹配台前，想抓紧匹配完离开。
　　夏瑾川衣服袖子都往上挽了才发现，这事还没完——
　　匹配台整个被一层厚实的冰封住，冷气还朝上飘，雨打在冰上，也没让冰看起来有丝毫会融化的迹象。
　　夏瑾川抬脚硬踹，冰层毫无反应，冰封得很实，没给破开的机会。
　　两人都蹙起了眉，围着冰封的匹配台尝试寻找解决办法。
　　大概是他们这边半天都没传来动静，怕出意外周翊开麦问了状况，“迟哥？小川？你们还没好吗？”
　　夏瑾川：“没，匹配台被冰封住了。”
　　“冰封？”周翊道，“等我们也过来看看——”
　　“不用了。”骆裴迟突然道。
　　周翊：“？”
　　“有办法了？”夏瑾川问。
　　骆裴迟嗯了一声，“还记得控制台上那五个透明的开关按钮吗？最后一个按钮，雨和火只能拨向一边。”
　　骆裴迟一提起这茬，夏瑾川就知道这冰封该怎么解了。
　　夏瑾川抬手接了点雨在手里磨了磨，一挑眉：“得放火啊。”
　　骆裴迟问周翊：“你和林真谁跑得快？”
　　周翊犹豫了片刻，“我爆发力应该要比他强点，毕竟比他高不少呢。”
　　“那行，”骆裴迟道，“让林真和小七先出办公楼，你留在实验室，等他们离开办公楼了，你把那个开关按钮得最后一个拨向‘火’，拨完就跑，朝侧门跑。”
　　周翊：“......”
　　“火势蔓延需要一定时间，信我，来得及。”骆裴迟道。
　　“迟哥......我、我按了啊？”周翊道。
　　林真小七已经离开办公楼，周翊站在实验室，随时准备按下开关跑路。
　　骆裴迟和夏瑾川两人靠在匹配台面朝办公楼：“按。”
　　耳机里传来清脆的一声“啪”，紧接着就是周翊的狂奔喘气声。
　　雨滴顿时凝固在空中，随风消逝。
　　风越刮越大，周遭绿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夏瑾川的外套被吹得翻起，勾出身形。
　　大火从四周铁网开始燃起，一点一点蔓延至停车场中央，蔓延至办公楼，顷刻间，熊熊大火就包住了整个楼，越烧越旺，火星被风裹得越来越肆意，火苗无数次从两人身侧掠过。
　　整栋研究所被火光充斥，一度亮得堪比白昼。
　　火势似乎是程序设定刻意控制，对人造不成伤害。
　　周遭温度开始飙升，匹配台上的冰封以现实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速度开始融化，不过三四秒，冰化成一滩水淌在地上，匹配台屏幕亮起。
　　骆裴迟调出感应区——
　　两人分别将手掌和B22放上去。
　　【西方位开启点已全部开启完毕。】
　　【即将定位下一开启点......】
　　缩略地图正左方的小红点同正下方一样，也一起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小勾，正上方的小红点开始闪烁。
　　【北方位开启点已打开并定位。】
　　【友情提示：距离研究所消失仅剩五分钟。】
　　【倒计时开始。】
　　匹配台显示屏暗下去，与此同时，两人右侧的火光稍暗了点，一转头，右侧原本成团的火在此刻让了条路出来，火舌偶尔蹿到路上，尽头的铁网破了大洞。
　　小七三人就站在破洞铁网那头等着他俩。
　　火光将五人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骆裴迟夏瑾川背着火光，被雄火勾勒出的轮廓清晰又张扬。
　　他们一点点彼此靠近，走出漫火。
　　走出电动伸缩门的瞬间，深夜转为白天。
　　原本的那个奇怪门牌石消失，那处变为铁栏，只在墙上挂着个金属门牌，上面写着“服饰加工厂”。
　　骆裴迟回头看了眼里头仅有三层却也破旧的办公楼，一些记忆才隐约浮现，他想起来刚进来时小七问的那句话。
　　“这地方以前就有吗？”
　　服饰加工厂。
　　他居然把这地儿忘了。
　　明明小时候常在这儿玩。


第33章 过去很久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是白天，出来居然还是白天？”
　　周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哦，下午四点半......那看样子我们在里面，待了得有近十小时啊。”
　　“难怪我一出来就感觉好饿......”周翊碎碎念道。
　　走到保安亭前，夏瑾川朝保安亭内部扫了一眼。
　　只见地上的灰都堆成山，像是好几年未曾有人踏足过一般。墙角处倒是依然有个双人床，就是铁架早已爬满铁锈，被褥发黑。
　　哪还有早上看见的那副能住人的样子？
　　收回视线，夏瑾川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东西——
　　保安亭窗台后的桌面上，有一个来访登记册，登记册和他们早上写的那本一模一样，硬说区别，大概就是这本表面的灰尘更多些，本子看起来更旧些。
　　周翊走过来：“我们早上登记的本子居然还在？”
　　说着，周翊把登记册拿起来，拍了拍上面厚重的灰尘。
　　登记册早就泛黄，纸张干得发脆，翻开第一页，和预想的不同，里面填得满满当当，前排几个不是他们五人的名字，见状，周翊往后翻几页，也依旧不见五人姓名，于是他直接将登记册翻到最后，从上到下扫下来——
　　周翊：“这本子上怎么没有我们的名字？那我们写那本呢？”
　　骆裴迟走过来，低眸扫了一眼那册子，解释道，“进研究所的登记册，自然是归属于研究所的物品，和研究所一起消失了。”
　　见周翊还有想再琢磨琢磨的劲头，骆裴迟打断了他，朝不远处的房车抬了抬下巴，“别看了，都先上车吃点填肚子吧，天快黑了。”
　　肚子饿这种事，不提还好，一提感觉就来得格外强烈。
　　周翊立马放下册子朝房车走，“车里还有泡面吗？我先应个急，可真是饿死我了。”
　　骆裴迟淡道，“还有半箱，我给你们拿。”
　　话是这么说，但骆裴迟没动作。
　　等到周翊林真和小七都走出去五六米了，他才拿起那本登记册，翻开到了中间几页，盯了会。
　　夏瑾川也没走，站在原地。
　　见骆裴迟没避他的意思，夏瑾川微微一偏头，看清了本子上的内容——
　　骆裴迟翻开这页的第一行，就是骆裴迟的名字。
　　只是后面没有跟着夏瑾川也没有跟着周翊三人，最右边的访问年份距今，已经过去约十五六年了。
　　夏瑾川：“你小时候来过这儿？”
　　“常来，但很多年前的事了，第一眼没认出来。”骆裴迟道。
　　半箱泡面在水池上方的储物柜里。
　　骆裴迟把泡面翻出来一人分了一盒，他和夏瑾川吃得快，两口下肚就去了驾驶室，拉上安全带准备回院里。
　　副驾驶前的盒子里有夏瑾川之前随手装的两颗彩虹棒棒糖，这会放得有些黏糊了，夏瑾川拿了一个拆开叼着。
　　异世界的软肢人数量又开始增加。
　　这点具体表现在，西方位开启点回温暖大院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车程，五人清晨从院子里来时，没碰着一个软肢人，但这会回程的路上，却碰到了整整两拨。
　　利落解决完，又分出去三罐药，五人穿着既有破损焦痕也有血迹的外套，再次踏上回程。
　　到院子时，院子里热闹得仿佛快要掀天。
　　白白和几个小女孩满院子玩捉迷藏，喊叫声遍布院里每个角落，厨房里几个叔，扯着嗓子和外面收被子的大婶交流着晚饭内容，石凳下象棋的大爷“将军”喊得精气十足。
　　何辞正坐在石凳上看李叔下象棋。
　　见房车进院，他跟着把几人安排进院子里换衣服洗漱，随后就坐到了骆裴迟夏瑾川旁，三人一同坐在花坛边上。
　　骆裴迟和夏瑾川打算吃完饭再上房车洗澡收拾。
　　这会就坐在花坛边上，放空瞎聊，还有逗猫，逗C33。
　　夏瑾川下房车第一件事就是满院子找它，找到了就抱在怀里，揉揉捏捏，“我还以为少说得去三四天呢。”
　　“嗯，你昨天给它倒的猫粮现在还剩点，”何辞笑道，“再晚点儿白白就要张罗着给它加餐了。”
　　猫意外地黏夏瑾川，趴在夏瑾川大腿上伸个懒腰就舒服地盘着，尾巴偶尔一晃。
　　骆裴迟伸手揉了一把猫脑袋，问何辞，“今天这附近有出现软肢人吗？”
　　“有，”何辞答，“中午门口来了两只晃悠，任青拎着库房里的西瓜刀就去了，解决得挺干净。”
　　骆裴迟嗯一声，“再撑撑，把备用空间打开就能安心了，只差两处了。”
　　何辞没应声，视线停在猫身上看了很久，直到厨房都炒出一盘菜了，他才又开口，不经意道，“上回听林真说，备用空间一旦打开，异世界这个原世界就会清零、会消失是吗？”
　　“可以这么说。”
　　何辞：“在这儿生活过的痕迹也会消失清零？包括我们和曾经那些死去的人？”
　　骆裴迟：“嗯。”
　　何辞又很久没说话，他把眼镜摘下来，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块眼镜布，仔细地擦拭眼镜，又戴上，指了指厨房，“行，那我去厨房打下手，你们休息。”
　　夏瑾川摸着猫，轻声道，“B22跟我说，你也是一坨......”
　　话说到一半，夏瑾川突然觉得“坨”这个字有点奇怪，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代替，硬着头皮继续道，“......一坨数据。”
　　骆裴迟嗯一声，“怎么？”
　　“异世界数据清零，对你没有影响吗？你们不是相连接的？”夏瑾川试探问道。
　　骆裴迟淡道：“没有影响，我和异世界是独立的程序，只是我依赖它存活，只要它还运行，无论怎么运行，对我都没有影响。”
　　夏瑾川哦一声，继续捏猫。
　　“你好像特别喜欢猫？”骆裴迟问。
　　夏瑾川把C33拎起来，将脸对着自己，“也不完全是，它长得跟我小时候家里的......”
　　说到这，夏瑾川顿了一下，重新措辞道，“跟小时候家附近的一只流浪猫长得很像。”
　　骆裴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夏瑾川语气很平静：“但那只猫吧，被我爸当我面，拎着腿砸墙砸死了。”
　　骆裴迟一怔。
　　“他说我买个白菜都要跟他要钱，却还有闲钱给畜生买火腿肠，不厚道。”夏瑾川小声道。
　　骆裴迟沉声道，“......多小？”
　　“忘了，很小，过去很久了。”夏瑾川说。
　　骆裴迟坐在夏瑾川的左边，听这话不自觉就朝夏瑾川左耳耳垂那条缝针的疤看去。
　　第一次，骆裴迟对这疤的缘由有了些猜测，也是第一次，他有点不太愿意去细想。
　　似乎是感觉到了氛围变得有些沉重，夏瑾川扭头看着骆裴迟，话锋一转，扬眉道，“你手臂上这些青紫，得用药酒按吧？”
　　骆裴迟：“？”
　　“我帮你，保准药一点不浪费。”夏瑾川语气里带上了点期待。
　　骆裴迟：“......”
　　晚饭吃完两人上房车收拾。
　　夏瑾川洗完澡就左手摸着药酒右手抱着C33等骆裴迟，骆裴迟一出浴室，他就把C33往旁边一扔，挽起袖子，“来！”
　　骆裴迟的伤没有夏瑾川之前的严重，上起药揉起来自然也没夏瑾川那么难捱。
　　揉到一半见骆裴迟连眉头都没皱上一次，夏瑾川心里那点儿幼稚的“报复”想法自己没了踪迹，最后乖乖揉完洗手，抱着C33揉。
　　满脸只剩不爽。
　　翌日早上十点。
　　骆裴迟带着夏瑾川和猫，开着房车去了图书馆。
　　在西方位开启点时，B22查到机械女和看门大爷的代码都运行于备用空间。
　　第一次看见基地那些运行代码的时候，骆裴迟就觉得，代码的撰写不合理，很多代码有更简洁的方法，却弯绕了三四页，现在看来，那些弯绕也并非巧合，全是有人刻意为，就是为了产出像机械女和看门大爷之类的程序。
　　他有必要回基地认真从头看一遍那些代码。
　　到达图书馆，两人熟门熟路地上了九楼。
　　骆裴迟站在控制台前，又是一番夏瑾川看不懂的操作，在操作台和全息屏只间来回滑动点击。
　　夏瑾川站累了，抱着猫往地上一坐，“这里以前有学校吗？”
　　“没有。”骆裴迟道，“怎么这么问？”
　　夏瑾川：“你会很多东西，没有学校没有老师，自学的？”
　　骆裴迟道，“没那么高智商，再聪明前面没有人带着教，也很难学出什么名堂来。”
　　夏瑾川：“什么意思？”
　　“我五岁进入异世界，那时候吃的其实是百家饭，八岁遇见了一个老教授，才被收养有了家。他是一个学问很高、道德感很强的老人，以为我是意外死亡进入异世界的小孩，一直把我养在身边，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如何与人交流、如何成为一个人、如何学习知识什么的，这个图书馆就是他带我来的，小时候和那个老教授，我们是常客。”骆裴迟道。
　　骆裴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之前你无聊让你看的那本《英文小故事》，就是我以前学英语的方法之一，多学点总没坏处。”
　　夏瑾川哦一声，“我特别小的时候也喜欢去图书馆。”
　　“大点了呢？”骆裴迟道。
　　夏瑾川沉默了半秒：“......就不怎么去了。”
　　没再问下去，骆裴迟只是嗯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十来分钟后，全息屏被骆裴迟调出的代码全部占领。
　　他依次扫过，最后得出结论，“备用空间，被人改过了。”
　　夏瑾川问：“那我们还要继续跑别的开启点吗？”
　　骆裴迟关掉代码页，“需要，异世界的软肢人终归是隐患，备用空间虽然被人改过，但目前看来，它状态还是稳定的，不会危及生命安全，还是得先进备用空间。”


第34章 别的身影。
　　这次西方位开启点跑一趟下来，五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需要养。
　　北方位开启点一时半会去不成，骆裴迟夏瑾川就不再急着一天内物资刷新点和大院跑来回。
　　从图书馆基地出来后，房车直奔物资刷新点，最后搬了一车物资，车停在了市郊气候还算稳定的一条河边，过夜顺便补给。
　　这是自从开始跑备用空间的各个开启点后，两人第一次单独在外面过夜。
　　夏瑾川心情格外放松。
　　他补给工作做得熟练，三两下给房车补完水，左手拎着猫右手拎着废水箱就慢悠悠晃去了不远处的自建楼里处理。
　　回来时，他逗着猫，抬眼就见房车后面蹿出来的火苗。
　　走近一看，骆裴迟在那儿生了火，还架起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简易烧烤架子。
　　架子俩腿分别架在火堆一左一右，上面横搁着一根粗铁签，半只鸡叉在上面转圈。
　　夏瑾川刚想说这也没拉电线，上面铁签子怎么还能自己转。
　　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就见铁签的转圈速度即将归零，在惯性要到头时，骆裴迟回头，从边上又帮它转了两圈，然后由它自己继续运动。
　　得——
　　纯手动档转圈烧烤架。
　　把废水箱安回去，夏瑾川指了指烧烤架，“房车里还有这东西？”
　　骆裴迟把手里的酱料摆桌上：“后备箱翻到的，正好这段时间家常菜和清水挂面也吃腻了。”
　　夏瑾川盘腿往地上一坐，伸手烤了烤火。
　　这地儿虽然气候还算稳定，但晚上的温度依然在零度起伏，多少有点冻人。
　　串了两鸡腿在小铁签上，骆裴迟逗夏瑾川，继续刚才的话，一本正经小声道，“我们悄悄改善伙食。”
　　夏瑾川很轻笑了一声，接过俩小铁签，在火堆上开始烤。
　　这一幕有些熟悉又陌生，夏瑾川突然想起来似乎小时候在课本里见到过这样的场景，于是问，“这算野炊吗？”
　　骆裴迟：“算。”
　　“那这是我第一次野炊。”夏瑾川说。
　　骆裴迟：“美洲豹林子里那次不算吗？”
　　夏瑾川一思索，笑着哦了一声。
　　两个人的胃口，再大也到不了哪儿去。
　　骆裴迟又串了点儿蔬菜和土豆，朝地上一坐，跟着烤。
　　夏瑾川：“北方位跑完，可以再弄一次这种烧烤吗？”
　　“想吃随时说，不麻烦。”骆裴迟道，“到时候我们去物资刷新点拿你想吃的。”
　　夏瑾川满意地点了个头。
　　坐了半晌，烤得嘴有点干，夏瑾川进屋拿了两瓶啤酒。
　　筷子头一翘，啤酒瓶瓶盖飞出两米远，夏瑾川把酒递给骆裴迟。
　　面前一团火冲去了空中的冷气，烤肉滋滋冒油作响。
　　夏瑾川两口酒喝得安逸，侧头看着骆裴迟继续转着那粗铁签上的半只鸡。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心情，就和小时候跑去“秘密基地”差不多，因为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在那儿，很安全，所以总是会很放松和踏实。
　　不过这里并算不上什么秘密基地，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待着。
　　但好在多出来的那个人，他似乎并不介意对方一直在，反而，对方的存在能让他感到更加放松。
　　这瞬间，夏瑾川好像突然懂了，对未来有期待是什么意思。
　　并且，他好像也稍微对备用空间开启后的生活，有了那么点期待，甚至在那些期待里，还有着别的身影。
　　在院子里休息了五天，五人朝北方位开启点出发。
　　异世界的西北方位都是层峦叠嶂的大山，骆裴迟特意盯着B22仔细确认了北方位开启点定位的周围地理环境，免得又有类似需要爬到山顶过夜的突发状况。
　　好在，北方位开启点的所处位置，就是平地。
　　温暖大院到北方位的路程只比西方位稍远，几人清晨出发，正午前就到达了目的地。
　　周翊：“我怎么感觉这地儿，我们马上进去匹配完就能走了？”
　　北方位开启点的定位，是异世界朝北群山下那排自建楼的左数第二间。
　　它看上去既没有南方位的原始雨林峭壁雪山危险，也不如西方位的研究所复杂，毕竟就一栋双层小楼，面积在那儿了，想复杂都不知从何下手。
　　拿上一些必备工具，五人全部来到楼前。
　　早些时候的农村自建楼普遍是对称的，中轴线上那间屋子叫堂屋，是专用来祭拜供奉神明祖先的地方，因为平日里都敞开，所以门也格外大，这排自建楼也不例外，这里每栋楼的堂屋门都是古式的双开红木，门窗甚至还是纸糊的。
　　由于上回在西方位开启点开办公室门时，有过被红光扫射差点脸上多条杠的经历，这回五人都没有冒然行事，而是站在门左右两侧，将木门一推。
　　门被推开后，五人在原地等了十来秒，见没有如上回办公室里红光扫射般的迹象，才将头一探，确认安全后站到门前。
　　里头的景象和想象的差不多。
　　迎面是祭拜的挂画，破败的劣质木家具，抹平的水泥地，结了三层的蜘蛛网将灰尘兜满，满屋尘土，比研究所里的每一间办公室来得都要浓。
　　扇了扇鼻前的灰，骆裴迟先探头进里面张望了一圈。
　　里面空空当当，地上只有几个结满蜘蛛网的竹篓，再无其它物品。
　　猜测匹配台可能在其它房间或楼上，五人打算先进屋，骆裴迟是第一个抬脚的。
　　他左脚刚落到自建楼屋内，眼前顿时一黑。
　　再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内，没敢乱动，骆裴迟从衣兜里摸出手电筒，朝周围照去，但无论怎么照，似乎都无法看清四周究竟是怎样的，黑暗像是源于四面八方永无尽头。
　　就好像，他脚滑误入了某个未开发的空间一般。
　　骆裴迟突然反应过来，难怪打开门的那刻，他总觉得似乎漏了点什么，现在一想，不正是漏了天翻地覆这个环节吗？
　　正想着，骆裴迟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撞，他往前踉跄了半步，一回头手电筒一扫，夏瑾川正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揉额头。
　　骆裴迟：“......”
　　夏瑾川抬头看着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四人跟在骆裴迟身后，见骆裴迟一进门就没了影，都瞬间猜到这又是一个“结界”，会直接到达一个和原环境完全不同的地方，见怪不怪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见什么都不会觉得稀奇了。
　　骆裴迟摇头，“像个未开发的空间，先等他们来一起走走看吧。”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碰撞，两人专程朝侧面挪了两步，然后等。
　　但——
　　十秒钟过去......
　　半分钟过去......
　　一分钟过去......
　　连要进根头发丝的意思都没有。
　　骆裴迟在蓝牙耳机里喊了两声，又等了半分钟，那头依然毫无反应。
　　骆裴迟蹙眉，“......他们没有掉进来还是掉进别的空间了？”
　　说着，骆裴迟拎起B22，敲了两下屏幕想喊发现，B22的屏幕并没有亮起。
　　平日里，把B22搁桌子上，敲它旁边的桌子它都是有反应的，但这会——
　　夏瑾川：“B22？”
　　B22没有反应。
　　夏瑾川又敲了它两下。
　　B22依旧没有反应。
　　夏瑾川：“......昨天晚上才充满的电。”
　　“这里屏蔽它了？”骆裴迟怀疑道，“不太对，先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得确认大家安全。”
　　两人正想像当时在雪山上一般往回走回原地，结果刚走出去没两步，四周的黑暗突然开始逐渐退散。
　　他们所站的地方变成了某条街道。
　　这条街很窄，窄到马路只够一辆车通行，两侧没有人行道，只有恰好够人和车同时通行的缝隙，两侧一面是围墙，一面是成排的店铺，店铺都很老，外墙墙皮脱得七零八落，一排望到头有墙壁糊满油的面馆、店外贴着早十年前流行款式的美甲美睫店、红色醒目大字的盲人按摩店，还有江湖行医多年专治大医院无从下手的疑难杂症中医药馆——
　　活脱脱一个落后的城中村。
　　每家店里店外，都有着数不清的人。
　　老板客人行人，老人年轻人小孩，男人女人，单独的成群的，走得闲散的比比皆是。这里没有软肢人，头顶正值仲夏，大家伙穿着短袖短裤，人声鼎沸热闹无比，是现在的异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并且，骆裴迟可以确定，异世界没有如此的街道。
　　左右看完，骆裴迟转头看着身侧的夏瑾川。
　　夏瑾川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有些怔愣，一直没动作，眼神灰灰的，甚至有些空，就这么盯着前方。
　　骆裴迟拍了拍他，“这不是异世界里的街道。”
　　夏瑾川回过神，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转身，照着印象里“结界”所在的方向走，试图返回那栋自建楼门外，走了近五十米，他们的周围又变回那一片黑，以为是走到结界处附近了，两人加快步伐，但这回走了近百米，他们也依旧处在那片黑暗里——
　　出不去了。


第35章 高高在上的局外人
　　这片黑暗没有尽头，如同肉眼所看见的那样。
　　骆裴迟夏瑾川在里面转悠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多远，都没有所谓“结界”般的出口或入口，唯一能离开这片黑暗的方法，就是回到那处城中村。
　　返回自建楼无望，两人只得再次回到街道，寻找离开的办法和这处的猫腻。
　　街道还是和刚才一样热闹，路上的行人店里的客人好似又换了一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两人并肩贴着围墙在街上走，骆裴迟四处观察，夏瑾川埋头看地。
　　走了十来米，两人来到了一条巷子口，巷子口斜插着一辆卖水果的推车，那推车一半卡进巷子里一半和行人抢位置，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坐在旁边，笑盈盈地冲眼前路过的行人打招呼，时不时吆喝两句，“西瓜包甜不甜退钱，小妹妹看看不？给你切一块尝个鲜？”
　　骆裴迟：“我去探一探。”
　　夏瑾川自打进了这空间，就一直处在走神状态，这会第二次被骆裴迟喊回神，迟钝地问，“探什么？”
　　“探探这些人是不是活人，以什么形式存在。”骆裴迟答。
　　见老板刚把上一位买西瓜的小姑娘送走，骆裴迟走过去，“老板，西瓜怎么卖？”
　　骆裴迟话说完，过了近十秒钟，老板都跟没看见他似的，不搭理他，视线直直越过他肩头，朝身后看去，依旧笑盈盈的，吆喝着招揽客人。
　　没半分钟，一对情侣拎着菜走到了推车前，也像是看不见骆裴迟一样，无视掉自己的“插队”行为，跟老板指了指摊前切开的半个西瓜，“直接拿这个就行。”
　　老板拿袋子装上，称重，“要切块吗？”
　　“切吧。”男生道。
　　骆裴迟站在一旁，紧皱着眉。
　　老板在低头切瓜，小情侣牵着手卿卿我我。
　　有了些猜想，骆裴迟伸手在老板眼前晃了晃，老板没有反应，视线甚至没有避开他的手，继续着切瓜的动作，骆裴迟又伸手在俩小情侣脑袋中间晃了晃，俩小情侣照旧看着对方笑，仿佛中间那只隔开他们的手压根不存在——
　　果然。
　　这里的人，看不见他们。
　　看来现下，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甚至压根不存在的，不是这街上的行人，而是他们自己。
　　骆裴迟：“......”
　　打听试探无望，两人只得继续前行。
　　巷子里进进出出的行人格外多，骆裴迟夏瑾川跟着转进去，但没走上多远，两人就又回到了那一片黑的空间内，就好像，他们的活动范围被固定在了街道上的某块区域，一旦离开哪怕多走一步，他们就会回到无尽的黑暗。
　　原路返回，他们又回到了巷子里。
　　折回到巷子口，两人继续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果不其然，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再次回到黑暗。
　　看来，这条街现下给他们的活动范围只有仅仅百米。
　　在街道上兜转了三圈，两人最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也就是第一次进入这街道时站的地方，那处的围墙前有圈小花坛，两人坐在上面，长腿一伸，歇脚。
　　想着总归是从北方位开启点掉到这处的，两人刚才尝试寻找匹配台踪迹。
　　巷子里也有近五十米的活动范围，但鉴于那五十米从头到尾两侧都是墙，没有任何可以放置匹配台的角落，骆裴迟将目标定在了街道上的店铺。不过街道实在是太破旧，店铺大都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店，两人来回走了三圈，确认完店铺里没有匹配台，只得回到原地，重新找思路。
　　看样子匹配台不会直接摆在某个地方。
　　又或者，想离开这个地方跟找匹配台并无关系，他们就是单纯地进入了某个模拟空间。
　　两人所处的位置正对面，是一家小卖部，骆裴迟总是忍不住盯着这家小卖部看。
　　小卖部很小，大概五平米不到，门口横摆着一个劣质的玻璃柜，占据了店铺门的四分之三长度，柜子里摞着成排的烟，剩下的四分之一被一块小木纸板遮住，不到一米高的木纸板，成了店铺简陋的暂用门。
　　店里光线十分昏暗，顶上的白炽灯被灰尘笼罩，暗到可以忽略不计。
　　老板坐在玻璃柜后面，看着七十岁不止，白花的胡子光头，不胖不瘦，穿着件白背心，手里扇着把蒲扇，低头笑得很温和，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突然，一个挑着扁担的老人家从这店门口路过，他走到简陋纸板门前，老板把简陋纸板挪开半米，从角落里拎了一个透明的大塑料袋给他，那塑料袋里装满了空饮料瓶，“今天瓶子不多，明天进货，倒是有几个纸箱子。”
　　老人家接过袋子装进扁担篮筐里，声音哑得厉害，“谢了。”
　　“来吃根冰棍不？我请客。”老板问。
　　老人家摇头，“不吃喽，再晚点收垃圾的要去了，垃圾桶里没得瓶子纸板捡。”
　　说完，和老板挥了挥手，老人家正打算继续往前走，走了半步又想起来什么，退回来从兜里摸出来了一个特别小的挂件小白兔，小白兔干干净净的，和老人黝黑的手反差极大，老人把小白兔递进纸板内，然后挥挥手离开，边走嘴里边喊着成调的吆喝，“收废报纸旧书旧家电......”
　　老人家走后，纸板门没来得及装回去，骆裴迟的视线终于不再受阻。
　　只见那纸板后面有一张小板凳，一个小男孩坐在上面，五六岁的样子，白色的短袖很明显不合身，套在身上紧绷绷的，上面什么污渍都有，油污泥垢笔墨，总之没几处还保留着原本的白色，他两眼睁得大大的，正摆弄着手上新得的小白兔玩具，笑了一下。
　　小男孩有些眼熟。
　　老板朝纸板门抬了抬下巴。
　　小男孩立马读懂老板的指令，站起身，他比纸板略高一点，小手覆上纸板，把纸板挪回原位，简陋门再次关上，小男孩又拿着小白兔坐回板凳上，他一坐下就没纸板高，嗖一下没了脑袋。
　　这里的时间似乎并非连续的。
　　明明上一秒太阳还在正中央顶着晒，下一秒就突然下了山，街道一片昏黄，饭后散步时间，街上的人也更多了些。
　　那小卖部的简陋门又动了一下。
　　小男孩从里面出来，左手拿着白兔挂件，右手拿着根只剩最后一口的冰棍，说话奶声奶气的，“谢谢爷爷，我回家了。”
　　把手里的冰棍一口塞进嘴里，小男孩把包装扔进店门口的小垃圾桶。
　　然后转身，走到那个有水果推车的巷子口，拐了进去。
　　目送完小男孩离开，骆裴迟回过头，正想问夏瑾川要不要再四处找找看线索，才发现夏瑾川视线仍停留在巷子口。
　　过了很久，夏瑾川才收回目光，撞上骆裴迟的视线才发现骆裴迟已经盯他看很久了。
　　骆裴迟问：“你进来以后状态一直不太好，总发呆，不舒服？”
　　像是顺着骆裴迟的话一般，夏瑾川点了点头，“有点饿了。”
　　骆裴迟从兜里拿出备用的压缩饼干，“先吃点，我们再找找看，总该是要有让我们能下手的地方。”
　　接过饼干，夏瑾川拆开敷衍地咬了两口，装回自己兜里。
　　两人准备再沿着街道仔细盘查。
　　结果这回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十米，周遭就恢复了黑暗——
　　但他们明明还在原本的活动范围里。
　　总不能待在这片黑暗里坐以待毙，骆裴迟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手电筒避免找不回原路，领着夏瑾川又开始在黑暗里瞎晃。
　　如料想的一般，不管怎么走，两人都还是在黑暗里，走不出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绕回原地，骆裴迟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试图在这奇怪的现象里找到点可解的规律。
　　他们的活动范围，变化起来总得有个依据。
　　但骆裴迟还没来得及理清两人自掉进这空间后发生的所有事，周围的黑暗又开始退散，街遍景象的时间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这会太阳刚冒头，店铺都才刚刚出摊，小卖部老板驼着背来开门，卷闸门推上去后，挪开木纸板，坐进了店里。
　　这应该是又过了一个晚上。
　　余光瞥见夏瑾川朝侧面巷子口看去，骆裴迟也朝那边偏头。
　　只见昨天坐在小卖部里的小男孩又孤零零走了出来，昨天的大眼睛此时又红又肿，看起来特别委屈，一看就哭了一个晚上，也像是一晚上没睡似的，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手臂和小腿上都有一条四五厘米的青痕以及很多旧疤，走着走着眼泪又从眼睛里流出来，他一边用捏着小白兔挂件的手背使劲擦，一边慢吞吞走向小卖部，全程紧咬着下嘴唇不敢哭出声。
　　小男孩忍得一抽一抽的，走到小卖部门口后敲了敲玻璃柜，等老板看见他，然后自己打开木纸板，又坐回座位上，老板看他一眼，站起来探出头，朝隔壁面馆喊了一声，“老郑，煮碗面给我送过来，记我账上，月末一起结给你。”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小男孩看起来很委屈又还要强忍着不敢大声哭的样子，又或者是身上那些疤，难得的，骆裴迟觉得心里有些酸，身侧的手指蜷了又蜷，看着小男孩自己把木纸板门关上，盯了很久才挪开目光。
　　今天的时间变化得格外快。
　　隔壁面馆老板把面端到小卖部，小男孩吃完，面馆老板把碗端回去，再之后，不过两分钟，太阳就又下山了。
　　那小男孩和昨天一样，走出小卖部，和小卖部老板道别，然后离开。
　　拉了把身侧夏瑾川的手腕，骆裴迟道，“跟他。”
　　骆裴迟发现，这个地方似乎每次有关于时间的变化，都是围绕着这个小男孩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变化的，譬如昨天收空瓶旧书的老人家一走后，时间就发生了跳跃，直接跳到了傍晚，因为那时小男孩吃到了冰棍。
　　小男孩离开后，这条街道变为黑暗，直到清晨他再次出现，也许是那碗面的原因，清晨的时间依然正常，但可能除了那碗面，今天一整天并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在小男孩身上，于是时间直接跳跃到了晚上。
　　以及，由于小男孩出现在街中央，所以他们一旦距离小男孩超过某些距离，他们也会回到黑暗。
　　总而言之，无论这个空间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存在的，小男孩一定是这个空间里重要的一环。
　　两人跟着小男孩拐进巷子口。
　　很快，小男孩就来到了那条二人跨过去会变成黑暗的“结界”，眼见小男孩跨过去，两人继续跟在身后走，果然，这回也许是距离小男孩足够近的原因，两人顺利地跨过了那个界限并且没有回到黑暗，来到了一个他们一直未曾踏足的地方。
　　小男孩又一次右转，来到一栋老楼前。
　　这栋老楼非常破旧。
　　墙外都是杂乱无章的电线，几栋楼的电线在楼中央的空中打架，缠绕了无数圈交叉无数次后又各自接向不同楼，很多根甚至坠到了一二楼中央，走进楼内一看会发现，楼内的电线比楼外还要看得人心惊胆战，不少电线的外被都已经有了脱落的迹象，老化严重。
　　老楼只有四层，过道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行，上下楼台阶大得极度不合理，旁边的铁扶手早已爬满锈迹，其中有那么几阶的扶手甚至已经完全烂掉，谁要是不知道往这扶手上借力，一不注意就会直接摔下台阶掉到一楼。
　　小男孩个子矮，上大台阶费劲，他很聪明地靠墙，扶着墙一点一点往上走。
　　应该是一楼有个公共厕所的原因，一楼的地格外潮湿，上面都是常年积水导致的微生物成群，又滑又腻，骆裴迟第一脚没踩稳差点仰头一跤，背后的夏瑾川及时扶住了他。
　　两人跟在小男孩身后上楼。
　　这楼里的门都是破烂木门，一脚就能踹开，门边有个窗户，上面贴满了报纸遮挡。
　　小男孩最终停在了三楼楼梯口的那间房间，他先偏头看了眼窗户，见房间里灯是开着的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然后轻轻推开门，朝门里望了一圈。
　　“昨天自从这杂种回来以后，老子就一直输钱，白眼狼，老子供他吃喝他还来拦我财运。”门内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紧接着，“啪”一声一个瓷碗被用力地砸在了小男孩脚边，小男孩吓得往后退一步，退到了门口。
　　那粗犷的男声还在继续，“跪那儿，别他妈让老子看见你踏一步进来，不然老子抽死你。”
　　小男孩在门口愣了两秒，紧接着就又往后退了一步，慢慢轻轻往地上跪，他埋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朝地上砸，又哭得一抽一抽的。
　　两人一直站在楼梯间，看见这幕后，骆裴迟瞬间皱上眉头。
　　他刚伸腿想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房间内那粗犷男声的主人就走了出来。
　　那是个很壮实的男人，三十来岁，穿了条大裤衩裸着上半身，满脸连带着耳尖都是通红的，手里还拿着半杯白酒。
　　那男人走到小男孩面前，嗓门大得隔壁楼都开窗户探头出来看怎么回事，“你他妈还好意思哭？老子是给你吃太饱了吧？让你还有精力在这儿哭？”
　　小男孩瞬间收住了自己的声音，只是眼泪还在往地上砸。
　　“你他妈在老子门前天天哭？哭坟呢？难怪老子打牌天天输，操他妈的，老子打不死你。”说完，男人就把手里的杯子往地上一砸，拧着小男孩左耳就把小男孩从地上拽起来。
　　男人的手劲不小，两秒就把小男孩耳朵拧得通红，那手上力气甚至还在不断加大，小男孩顿时憋不住哭了，哭声连带着抽泣，被男人拽着在房间内滚了两圈，边滚，男人手里拿了根筷子，一点不留余地地朝小男孩身上抽。
　　抽打声和哭声一直交替不停歇。
　　对面楼的住户被这哭声吓到，连忙劝阻，“老夏！老夏！这么拽不行的！把小川耳朵拽出问题麻烦就大了，别打了！”
　　小男孩声音黏糊糊的，呜咽道，“爸爸，我错了，我错了呜呜......我耳朵好痛......它，它好痛——”
　　但这男人没听，继续拽着小男孩耳朵打。
　　隔壁的住户也被惊动，打开门走了出来，他穿着笔挺，一看就是个读书人，直接走进小男孩家，但奈何男人手上动作太快，他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这样打绝对不可以的！孩子妈，你快劝劝啊！小孩多可怜啊！”
　　这会骆裴迟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就跟完全没看见打小孩的“盛况”似的，还在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饭，见读书人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不耐烦道，“打就打了，天天打还没习惯吗？打自己家儿子也要管，那送你养好了？”
　　读书人哑口无言，“你——”
　　突然，那小男孩的哭叫声拔高，撕心裂肺地开始喊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那男人立马松了手，小男孩的左耳耳垂被撕裂，血流不止——
　　骆裴迟心一跳，猛地回头看了眼夏瑾川。
　　夏瑾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楼梯间上坐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弄了包烟出来，这会一杆烟抽完，又从地上烟盒里抽了一杆出来，点燃，然后吸一口，吐气，抬头，视线穿过烟雾看向骆裴迟。
　　他眼神很空，也没什么情绪。
　　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更像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话剧，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章是小川视角的回忆，不会太长。


第36章 乖小朋友才有的奖励
　　夏瑾川长大的那片城中村，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个月房租两百不到的出租屋，比起年轻人的歇脚和中年人的短暂落魄，成群的酒鬼、赌鬼、败类才是这条破巷的特色。
　　夏国强就是这样一个富有“地方特色”的人。
　　在夏瑾川儿时的记忆里，夏国强永远满脸通红满身酒味，坐在一家三无棋牌室里，烟雾缭绕，房间内唯一的一盏白炽灯被一根电线掉在半空，蚊蝇兜转，他手里拿的不是麻将就是扑克牌，右手边上一定会放上半杯白酒，赢了钱就笑一笑，输了就板着脸。
　　但小时候的夏瑾川，最期望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因为棋牌室里的夏国强，情绪是稳定的，他不会莫名其妙摔碗，也不会突然大吼大叫，不会阴晴不定，不会打人，夏瑾川总是巴不得夏国强不要回家。
　　那时候的夏瑾川甚至希望夏国强手上能永远拿着这两样东西，因为这两样东西不会朝自己身上抽。拿着这两样东西的夏国强，也多半把自己当空气，没什么闲心搭理自己，夏瑾川就可以跑去自己的“避风港”待上一整天。
　　和绝大部分小孩不太一样。
　　夏瑾川的避风港不是家，而是破巷外面那条街的一家小卖部。
　　不过那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避风港，只是那家小卖部的老板，那个七十来岁的空巢老人，总是愿意在店里给夏瑾川留个小板凳，见夏瑾川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可怜，请他吃一碗隔壁面馆的汤面。
　　那是夏瑾川觉得最暖和的地方，无论冬夏。
　　是几岁时发现的这个“避风港”，其实夏瑾川已经忘记了，他只隐约记得，第一次进到小卖部里，是他一次蹲在街对面哭，小卖部的老爷爷走过来拿了一朵百合递给他，逗他说年纪大了闻不出花香，眼神也不好，问他百合新不新鲜。
　　夏瑾川哭得视线里全是水汽，拿到手上了才发现那是朵纱布百合，一抽一抽地给老爷爷解释了为什么闻不到花香，最后老爷爷笑笑，说拿错了，邀请他去店里坐坐，看看店里那盆百合鲜不鲜。
　　店里确实有盆百合。
　　但那时夏瑾川太小，只知道花香不香，哪儿知道鲜不鲜，抹把眼泪跟老爷爷说了花很香后兀自解释着自己不知道鲜不鲜，抬头就见老爷爷从后面货架上给他拿了包薯片。
　　小卖部昏暗容易积灰，老爷爷从玻璃柜上拿起块湿毛巾，把薯片包装的灰擦干净了才递给夏瑾川，“谢谢你告诉我这花香，这包薯片就是给你的酬劳了，你住这附近吗？我年龄大了很多时候眼神不好，你有空就来帮我看看钱有没有收对数好吗？”
　　夏瑾川呆呆的，盯了老爷爷满头白发很久才黏黏地应了声哦。
　　那是夏瑾川第一次吃薯片。
　　也是很久以后夏瑾川才知道，老爷爷虽然老，但压根没到闻不见花看不清钱的程度。
　　不过老爷爷后来总说回家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想白天在店里也这样，让夏瑾川没事就来陪陪他。自打店里多了那个老爷爷专程留给夏瑾川的小板凳后，夏瑾川就成了小卖部的常客。
　　而小卖部，也成为了他短暂的避风港。
　　避风港是短暂的。
　　任白天再有地方可以躲，到了晚上，夏瑾川还是得回家，回那个他其实并不懂为什么被称为“家”的家，也并不喜欢的家。
　　夏瑾川出生在某一线城市的旧街破巷城中村里，两百一个月的出租屋，两个连着的房间，没有厨房没有厕所，洗澡要去旧街的公共浴室，上厕所要跑到一楼那个门锁经年失修的公厕。
　　出租屋只有里屋有窗户，外面这间房连着走廊，常年阴暗潮湿，被褥散发霉味。
　　夏瑾川一个人睡在外屋。
　　出租屋太小，外屋一屋多用，夏瑾川的床旁边就是家里唯一能做饭的电磁炉和电饭煲，因为距离太近，他的床单从没有干净过，夏国强和张凤向来不管他，从夏瑾川很小的时候开始，夏瑾川的床单被套就是自己觉得油烟味重得实在受不了了，他自己拆下来拎着，笨拙地学着别的大人到楼下的公用洗衣机洗。
　　偶尔会碰见同样洗衣服的隔壁大嫂，好心地帮他搭把手。
　　但是夏瑾川不懂为什么洗完的衣服要晒，每次都只是学着走个流程，无论是床单还是衣服，晒了不到两小时就卸下来，铺上床穿上身，就这么潮潮地将就着。
　　小时候的夏瑾川总是好奇，为什么加再多的洗衣粉，都无法盖掉床单上那股难闻的味道，为什么每次铺得满头大汗，也没法把床单四个角整理平整。
　　但也没有人来告诉他答案，只有小卖部的老爷爷会让他把衣服脱下来，给晒晒太阳。
　　夏国强和张凤住在里屋，两人都是无业游民。
　　和夏国强总是泡在棋牌室不同，张凤几乎每天出门，虽然不知道张凤每天都在干什么，但比起夏国强，夏瑾川更喜欢张凤，因为张凤不怎么打他，把他当空气，偶尔张凤心情好了，夏瑾川还能在自己床上看见两件新衣服，橱柜里看见两把挂面。
　　并且张凤的离开和回家都是悄无声息的，不像夏国强。
　　夏瑾川傍晚回家，看到夏国强在家他怕，不在家他更怕。
　　因为夏国强通常不会夜不归宿，牌就算打到凌晨五点，他也要回家睡觉。
　　和夏国强在家的那种已知恐惧不同，夏瑾川更害怕夏国强在他睡着后回家，那种随时可能被惊醒的未知恐惧，因为皮带总会在他熟睡的梦里抽到身上，夏国强总有发泄不完的怒火，尤其是输牌时，每次一回家就会用力把木门踹开，然后从床上拎起被吓醒的夏瑾川，一言不合就是一顿打。
　　有时候打夏瑾川的出生困住了他，有时候打夏瑾川的吃喝难住了他，有时候怪夏瑾川太吵，有时候怪夏瑾川太爱哭，有时候甚至没有理由，他的任何不顺心，都可以成为虐待夏瑾川的理由。
　　所以夏瑾川总是睡不好。
　　时间一长，任何一点小动静都会让夏瑾川惊醒。
　　其实在五岁以前，夏瑾川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自己的家是不正常的。
　　因为旧街破巷里的每一个男人都会打小孩，无业游民很多，棋牌室里的大人都经常莫名发脾气，夏瑾川一直觉得，只是他更倒霉些，夏国强更凶些，仅此而已。
　　直到六岁那年，夏瑾川迎来了新的邻居。
　　他们租了夏瑾川家隔壁的那间房子，那是间有厕所厨房的套间，上一任租客走的时候夏瑾川进去帮他搬过东西，那房子很干净，窗户很大。
　　新来的那家人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们家的男主人戴着副眼镜，夏瑾川总听别人叫他文化人，他们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路过房门口都能闻到里面的好闻气味，说话都很温柔，从来不会吵架，他家有个小儿子，小儿子从来不会被打。
　　夏瑾川偶尔会和这家人的小男孩一起玩，因为小男孩更多的时间要用在学习写作业兴趣班。听小男孩说，搬来这里前他们住在电梯房，就是那种很高很高的楼，爸爸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才不得不搬家，搬来之前的邻居们，都和他们家一样，不会吵架打小孩。
　　那是夏瑾川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小孩都会被打的。
　　文化人家里姓方，夏瑾川一直叫他方叔叔。
　　夏瑾川和这个方叔叔第一次接触，是在他们搬来的第二个晚上。
　　那天夏国强输钱了，回家回得早，夏瑾川刚自己煮好一碗清水面就被夏国强一筷子抽背上跳了起来，拉到门边跪着，一边骂一边抽。
　　其实那天夏国强打得不是很重，夏瑾川也没有哭出声，只是夏国强的嗓门还是惊动了隔壁的方叔叔，他吓得跑出来就开始劝夏国强，跟夏国强讲道理。
　　但是没用的。
　　夏瑾川一早就知道没用，方叔叔是后来知道的。
　　因为每次只要有人劝，夏国强就会打得更狠，似乎是为了找补他那点被比下去的自尊心，又或者是在儿子面前树立威严，发现这个问题后，方叔叔没再劝过了，每次都是等战火停歇了，悄悄把夏瑾川喊到家里，擦点药吃点饭。
　　方叔叔家里有两个房间，是除开厨房厕所客厅阳台外，另有两个房间，方叔叔和阿姨一间，小男孩单独一间，小男孩的房间里有很多奥特曼机器人和汽车模型，每一个都很精致，他还有堆成山的零食。
　　小男孩和方叔叔一样大方，每次都会和夏瑾川一起吃。
　　但所有零食里，夏瑾川最喜欢的是一种彩虹色的圆形棒棒糖，他从没吃到过。
　　因为小男孩说，“这个我只有一根啦，没有办法分给你，这是妈妈奖励我听话的，乖的时候才能有。”
　　夏瑾川懵懂地点了点头，盯着那根棒棒糖眨眨眼。
　　他心想，原来这是听话的乖小朋友才有的奖励。
　　自发现夏国强那越劝越打的毛病后，方叔叔就没再掺和过夏瑾川家里的事。
　　他一直把这个平衡维护得很好。
　　直到——
　　那天夏瑾川实在是哭得太急，方叔叔在房间里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破门而出，没曾想门一打开，就看见夏国强把夏瑾川的耳朵拽得通红，就这还在往上加劲拧，看得他提心吊胆，站在门口都闻到了夏国强的酒味，“孩子妈，劝劝啊！”
　　张凤白他一眼：“打自己家孩子也要管，那送你养好了？”
　　方叔叔：“你——”
　　再妄想试图讲道理的方叔叔还没来得及来组织好语言，突然就听见了夏瑾川撕心裂肺的喊声，回过头一看，夏国强竟然硬生生把夏瑾川的左耳耳垂撕扯裂开了近一公分。
　　一个六岁不到的小孩，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怕得连哭都不敢用力哭。
　　方叔叔上前推开夏国强，把夏瑾川护在身后：“你在干什么？！你！你怎么能下如此狠手？怎么能这么狠心？他是你亲儿子！”
　　夏国强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愣了两三秒钟，随后甩甩手，一屁股坐到夏瑾川床上，活像个无赖，“多大点事儿，一点小伤口自己会愈合，我今天不打了还不行吗？”
　　“这是小伤口吗？这得去医院缝针了！感染了怎么办？”方叔叔吼道。
　　夏国强嘿一声，和方叔叔对骂，“老子说你他妈一天闲出屁了吗？有这时间不如搞搞你那破生意，早日滚回去你的高档房子里住去，别他妈咸吃萝卜淡操心在人家家里吼，瞧不上这破巷干什么跑这破巷里来搭窝？”
　　方叔叔：“你！简直不可理喻！”
　　夏国强又拿双新筷子，夹口菜塞嘴里，指着夏瑾川，“说了会愈合就会愈合，我们这种糙人没那么娇气，赶紧给老子滚，他死了算我的。”
　　方叔叔转头看了眼夏瑾川，又看了眼夏国强。
　　见夏国强是铁了心不打算带夏瑾川上医院，最后抬手指了指夏国强，把夏瑾川扛上肩，回家拿了车钥匙。
　　方叔叔：“别怕啊，叔叔带你去医院。”


第37章 保佑你顺遂、快乐。
　　七岁那年，夏瑾川的生活除了小卖部和家，又多了一个新去处——
　　他成为了一名小学生。
　　和所有的小朋友一样，他也要去上学了，有了一套崭新、合身的校服，碰上那天张凤心情似乎格外好，带着他去旧街上的小店里挑了个深蓝色的便宜书包。
　　去新学校的第一天，夏瑾川交到了很多朋友。
　　打扫教室卫生时，他动作利落加上听话，被老师当着全班的小朋友进行了表扬，获得了荣誉墙上的第一朵小红花。
　　小红花墙上有一份，他额头上也有一份。
　　一放学，他就背着所有写好名字的新书飞奔去了小卖部，书包放下大喘气时，老爷爷给他接了一杯水，夏瑾川一口气喝完，兴奋地跟老爷爷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小红花，然后一点不带停歇地给老爷爷讲述自己遇见的所有新朋友。
　　讲完以后，夏瑾川期待地看着老爷爷的反应，但老爷爷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很开心。
　　于是夏瑾川问他，“爷爷，你今天不高兴吗？”
　　“爷爷很高兴，”说着，老爷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包，红包被透明胶黏紧，“这个红包是给你的开学礼物。”
　　夏瑾川摇了摇头，“我不要钱。”
　　“爷爷为你感到高兴才给你的，不多。”老爷爷说。
　　见夏瑾川还不收，老爷爷一笑，直接拉开了夏瑾川的书包拉链，把红包和新书整齐地摆在一起，然后坐下，很认真道，“爷爷要走啦。”
　　“爷爷要去哪儿？”夏瑾川问。
　　老爷爷摸摸夏瑾川头，慢慢道，“爷爷老了，很快就要变成星星了，所以想回老地方去看看，以后就不能陪你了。”
　　七岁的夏瑾川其实并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懵懂地点点头，听老爷爷继续说，“但你不要害怕，爷爷会在天上保佑你的，保佑你平安长大，保佑你顺遂、快乐。”
　　老爷爷特意强调了“悄悄”。
　　于是夏瑾川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被子捂住整个人，悄悄把红包给拆了开，看里面不多的钱。
　　但红包一拆开，夏瑾川就被那几张崭新的红色毛爷爷吓了一大跳。
　　他粗略地数了数，得有十几张，吓得立马把红包封好塞回书包里，决定第二天放学就拿去还给老爷爷。
　　可是直到第二天放学，夏瑾川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紧闭着的卷闸门，上面贴着张手写的“店铺出租”，他似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老爷爷那句“要走了”是什么意思。
　　夏瑾川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的红包捏得变了形，又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眼泪正掉着，视线里突然又出现了一只熟悉的、黝黑的手，手里拿着个干净的小猫玩偶，晃了晃。
　　夏瑾川抬头，看见了那个收旧书的老人家。
　　他和老人家一起坐到对面的花坛上，收下了老人家给他留的新玩偶。
　　小卖部的老爷爷离开没多久，隔壁方叔叔的生意似乎有了起色，一家人收拾上行李，搬家了。
　　临别前，夏瑾川被方叔叔邀请去家里一起给小男孩过了个生日。
　　夏瑾川的床头有很多收旧书的老人家送他的新玩偶，他挑了一个最新最干净的送给小男孩当生日礼物，第一次尝到了奶油的味道。
　　之后的每一次，夏瑾川经过蛋糕店时，都会忍不住狂吸那股传出来的奶油香味。
　　他觉得奶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超级甜。
　　方叔叔和老爷爷都离开后，夏瑾川的生活变得单调了起来。
　　每天放学后就回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给自己做饭、挨打、睡觉，生活似乎就这几件事组成。
　　夏国强有时候回家早，看见他写作业看书就会自言自语讽刺两句——
　　“没有读书命就别做读书梦了。”
　　“诶我今天路过旁边那图书馆的时候，看着你和你几个同学进去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像老鼠屎吗？别怪你老子我没劝过你啊，与其把心思花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不如早点认清现实，出去自己赚饭钱，别整天买两土豆都要来找你爹要这两三块，白眼狼似的。”
　　“我是不可能供你读书的，想都别想，要不是居委会那几个臭娘们天天在我耳朵边讲个什么义务教育，你这种贱命能有小学读？做梦。”
　　见夏瑾川不回应他，又会拎起手边的东西打，偶尔夏国强会打他打得特别狠。
　　有一回夏国强推他推得太用力，夏瑾川撞上了屋里的铁桌角，额头摔破了口，留了满脸血，大概是看着瘆人，夏国强大发慈悲地带夏瑾川去了旧街头的诊所，但没舍得花麻药钱，夏瑾川硬捱着缝了两针。
　　太疼了，夏瑾川就会跑到关门的小卖部门口坐着，偷偷哭。
　　八岁那年，小卖部找到了新的租户，卷闸门被再次推了上去。
　　小卖部不再昏暗，墙壁都被刷成了粉色，装修得很漂亮，老板是两个很漂亮的姐姐，店被盘下来开了家美甲店。
　　很巧的是，两个姐姐也在破巷里租了间房子。
　　就在夏瑾川的隔壁，原本方叔叔住的那间。
　　夏瑾川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时不时还会有血迹划痕，两姐姐每次听着看着都很不是滋味，见夏瑾川总喜欢蹲在店铺旁边偷偷哭，时间一长，就会把他喊进店里。
　　美甲店里的懒人沙发，被两个姐姐专门空给夏瑾川当专座。
　　店里又明亮又好闻，夏瑾川放学就喜欢跑去店里写作业，写完趴桌前，在不打扰姐姐的情况下，看两个姐姐怎么把原本普通的指甲盖画出花来，然后站在旁边，“好漂亮哇！姐姐好厉害！”
　　两个姐姐每次都会被他逗笑。
　　夏瑾川十岁那年，小卖部老爷爷给他留的一千多块钱败露了。
　　起因是夏国强前一天晚上打牌赢的一千块钱第二天起床不翼而飞，这钱够他吃喝好长一段时间，顿时火冒三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于是夏瑾川藏在床垫底下的钱，就这么被夏国强翻了出来。
　　夏瑾川那么小，哪可能有法子弄到那么多钱，夏国强认定夏瑾川偷钱，还偷了不止一次，箭步冲到夏瑾川学校，当着体育老师和全操场同学的面，打了夏瑾川好几耳光，不顾老师阻止，拧着夏瑾川耳朵，回了家。
　　那天下午夏国强到底打了多久泄愤，夏瑾川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记得皮带抽到身上，到后面已经疼得麻木，全身上下都火辣辣的，那皮带甚至有几下还抽到了脸上，夏国强打累了就踹他，把他踹摔到墙上，又让他爬回来跪下，然后继续踹继续打，中途还换了很多工具，家里那个木制的小板凳被夏国强砸到夏瑾川身上砸坏了，铁衣架也打断了，夏瑾川只记得应该是天彻底黑了之后，夏国强打累了，他已经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痛过。
　　不管他怎么解释，夏国强都不信，夏国强只说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头，怎么可能给他这么多钱，让夏瑾川自己想想这话说出去谁信，说夏瑾川撒谎技术有待提升。
　　张凤站在一边炒菜，炒完了坐在床上，点了杆烟，麻木得像刚才只是看了条插播新闻，“差不多得了，找到就行。”
　　“差不多得了？才多少岁啊？十岁就晓得要偷老子的钱，学校没教过你们要孝敬父母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养个白眼狼，不知道把钱给爹用就算了，还要偷钱，真是不把你打怕了都不敢想你下次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是不是等我老了还得把我棺材本给偷了才满足？”
　　夏国强越说越来气，迎面又踹了夏瑾川一大脚。
　　夏瑾川撞到了墙，可能是撞得太狠的缘故，他抱着自己的后脑勺，一直没爬起来。
　　“啪啦”一声，夏国强把手里的碗砸到夏瑾川身前，“别想偷懒，赶紧给老子爬起来跪好，今天不给你教训怕了就当我白生了你。”
　　见夏瑾川没有反应，夏国强抽起一只筷子就想过去把他打起来。
　　结果人还没走过去，自家没锁的房门就被推开，住隔壁的两个姐姐进来，推开夏国强，将地上的夏瑾川捞了起来。
　　两人在楼下听见夏国强和吼声和砸碗声就冲了上来。
　　把夏瑾川从地上捞起来大家才发现，夏瑾川后脑勺撞到了墙角那个被夏国强打断的铁衣架，后脑勺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那块肉少，隐约还能瞥见骨头，夏瑾川脑袋原本枕着的地方已经一滩血。
　　夏瑾川哭累了，眼睛紧闭着，只知道后脑勺痛却喊不出声。
　　见夏国强不以为意，两个姐姐一个叫了救护车一个报了警，把夏瑾川先带去了医院。
　　夏国强没跟去，只是跟张凤讲不用跟着去医院，去了就得付钱，他们不去隔壁这俩会付钱，就跟之前那个姓方的一样，还会给夏瑾川打麻药。
　　讲得颇为得意。
　　夏瑾川后脑勺的伤口缝了针，那细细一条缝都不会再长出头发了。
　　当着警察的面，夏国强吊儿郎当地做完了保证和写了一份保证书签字，送走警察，他往床上一坐，点杆烟看着两个姐姐和夏瑾川，“报警有用吗？各地儿有各地儿的规矩，让你们失望了，我们这片区的民警，不掺和家事。”
　　夏瑾川知道没用的。
　　前两年方叔叔也报警了，一样的流程，一样的保证，一样的结果，夏国强还是打他。
　　夏瑾川后脑勺的线一拆，夏国强就继续往他身上发泄。
　　一次又惊到了隔壁两个姐姐，使劲砸门说夏国强再打就要报警，结果话还没说完，夏国强拉开门，恐吓道，“要打电话是吧？你打个试试，你最好再告诉警察你可能会遭遇点别的危险，让他派个人24小时保护你，如果保护不来的话——”
　　夏国强一笑，“晚上门锁死了，免得我来操死你们。”
　　夏国强如果真想干点什么，他一个魁梧的三十出头的男人，两个小女生什么也反抗不了。
　　力量的悬殊让他恐吓成功，两个姐姐搬了家，连带着美甲店也搬走了。
　　店铺又关了门，夏瑾川还是喜欢去门口蹲着，但他没以前那么爱哭了。
　　下月月初，店铺成功转租，这回的老板是对夫妻，和隔壁一样开了一家面馆，把店里粉色的墙纸全撕了干净。
　　夏瑾川有时还是会蹲在店旁边的墙下，不过餐馆和别的店铺不太一样，一个小孩蹲在门口，影响客流，老板会赶他。
　　自那之后，夏瑾川就会跑到对面花坛坐着。
　　直到某天，熟悉的话调被不同的人喊了出来——
　　“收废报纸旧书旧家电......”
　　闻声看去，夏瑾川才发现这条街挑扁担的人不再是那个老人家，现在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婆婆，婆婆不会给他留新玩偶，他似乎也过了对玩偶感兴趣的年龄。
　　夏瑾川迟钝地想，他没有避风港了。
　　作者有话说:
　　回忆下章结束！orz


第38章 都是宽敞明亮的。
　　隔壁两个姐姐连带着美甲店搬走那年，张凤也跑了。
　　就在美甲店搬走的后两个月，她甚至没有去和夏国强扯张离婚证，只是某个寻常的晚上她没回家，自那之后，她就再没回来过。
　　也是那两天，夏国强才突然意识到，夏瑾川真没偷过他钱。
　　因为他衣柜底藏的那备用的五千块钱，不见了，那钱除了他，只有张凤知道在哪儿。
　　夏国强这才有心思从蛛丝马迹中研究张凤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
　　他发现，张凤大概率在早几年就背着他找了个相好的，现下有了新去处和新工作，偷了他五千块钱当成本，跑了。
　　意料之内的，夏国强非常恼怒。
　　虽然他和张凤当年年纪轻轻奉子成婚，本来也没什么感情，他纯粹是看上了张凤那张走哪儿都有人想搭话的脸，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把张凤拿下了，也想让那些张凤的追求者知道，张凤是他睡过的人，肚子里是他的种。
　　但张凤这一跑，夏国强必然是落得个街坊邻里道他没了老婆的口舌，他不恼怒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夏国强看了眼旁边认真吃饭的夏瑾川——
　　他一脚踢翻了夏瑾川坐着吃饭的板凳，然后拎起掉落的筷子又开始往夏瑾川身上抽，抽了几下，大概是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但看夏瑾川不哭不闹的硬捱着，又补道，“你妈跑了，你是没妈的种，知道吗？”
　　夏瑾川六年级的时候，出租屋楼下来了一只很脏很瘦的流浪橘猫，那猫跟在放学回家的夏瑾川屁股后面，一直跟到家门口，趴在楼梯间盯着夏瑾川看，很轻地叫了一声。
　　从楼下的垃圾桶旁捡了个纸箱，夏瑾川给它临时扎了个窝。
　　流浪猫喜欢冲着他叫，夏瑾川喜欢和它说话。
　　家里的吃的不多，面条米饭吃得太快会变成夏国强打人的理由，于是夏瑾川每顿饭都是匀自己的半份给猫，饿着肚子养了半个月猫。
　　但小猫还是很瘦，夏瑾川想给它弄点有营养的吃。
　　恰巧夏国强给了他两把挂面钱，让他买来吃之后的几天，夏瑾川想着两顿并作一顿扛一扛，就只买了一把，给小猫省出了几根火腿肠的钱，他以前见美甲店的小姐姐也常喂流浪猫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偷跑去了旧街上的小超市买了几根。
　　白天夏国强从来不会回家。夏瑾川就把小猫带回了家喂，没曾想半根火腿肠都还没吃完，夏国强破天荒地开门进来了。
　　他钱输完了，想回来再找找有没有。
　　夏瑾川以为自己会被打。
　　但他没有，他眼睁睁看着夏国强把猫从自己怀里抢过去，拎着一只脚往墙上砸，猫的叫声撕心裂肺，夏瑾川怎么哭怎么抢都没用，他就这么看着夏国强把那只流浪猫砸死了，然后扔在他脚边，说他不厚道，让他自己去把猫扔了。
　　夏瑾川不敢碰那只猫，过了很久很久才从衣柜里翻了件穿不进的旧衣服，包着猫边哭边跑到旧街，最后找了个小山坡挖了个坑，把猫埋了进去。
　　他一直盯着那个被埋上的坑，盯了很久很久，“你不应该跟着我回家的，我没有家，现在害得你也没家了。”
　　大概就是从那年开始，夏瑾川变得不怎么爱和人说话了。
　　在学校里也总是闷闷的，上课不再举手回答问题，下课也不再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就算是体育课，他也只是坐在角落，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学习也提不起精神，成绩一落千丈。
　　初中的时候，夏瑾川学会了抽烟，他的沉默也开始变得惹眼。
　　也许是因为他太特立独行，也许是因为某个女生多看了他两眼，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他见着那几个所谓“一哥”的高年级没避着点，打架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就是同龄人都开始往上猛地窜个儿了，相比较，夏瑾川窜得太慢，看着就还是小小一只，但好在打架这事他有个挨打的天然优势，小巷子里一对多起来，竟也没落下风，十有八九能打个平手，偶尔还能打赢。
　　那几个高年级看他愈发不顺眼。
　　初中的同学大都是周围几条街长大的，那些家长里短人传人，很快，夏瑾川没妈和有个恶鬼爹从小被打到大这事就被几个“一哥”在全校传开，他们的矛盾自然越积越烈，打得也越来越狠，有时候夏瑾川甚至还会和校外的援兵打上两回。
　　直到夏瑾川初二，某次课间操，双方的矛盾彻底激化到明面上。
　　几个“一哥”瞧准了这个全校都在的时间，在夏瑾川走到主席台边上时，做了个极其恶劣的恶作剧，他们从后扯住夏瑾川的校裤，试图往下一拽，让夏瑾川在全校师生面前丢人，以满足他们在夏瑾川身上丢失掉的那些威信。
　　但夏瑾川反应速度很快。
　　校裤还没扯下来那手就被夏瑾川制住，夏瑾川捏着那手腕一折，把人手就这么给硬生生掰断了。
　　另几个看热闹的“一哥”见兄弟吃亏，立马冲上去，几人扭打成一团。
　　主席台下的学生目瞪口呆，一堆上了年纪的主任老师围在边上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几个体育老师过来把几人强行拉开，止住了这场闹剧。
　　结果自然是全部被领到教导处，记大过后班主任一个个叫家长。
　　夏瑾川确信夏国强不会来，夏国强对这些东西从来不上心，小学班主任看出夏瑾川状态不对之后尝试跟夏国强沟通，打了一个月电话夏国强都是直接挂掉，偶尔接起来也只是说他懒得管，让老师别再找他。
　　但这次，夏瑾川不知道夏国强是哪根筋抽了，他不仅接了电话，还来了。
　　夏国强其实已经快一年没跟他动过手了。
　　也许是青春期的男生骨架长开了，夏国强知道硬打起来夏瑾川多半会还手，于是换了个方法树立威严，竟是真出现在了教导处，无视掉教学楼内禁止吸烟的标识，叼着杆烟打开了办公室门。
　　夏国强：“赶快给老师同学，跪下，道个歉。”
　　听见那两个字，夏瑾川瞬间蹙上了眉。
　　办公室里的老师被夏国强这动静和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立马上前劝阻没这个必要，而那几个“一哥”见着夏国强就知道这传闻多半为真，想着有夏国强撑腰，都开始朝夏瑾川吹口哨，戏虐道，“跪下磕一个，来。”
　　夏瑾川淡淡地瞥了眼夏国强，又看向那几个“一哥”——
　　他两步上前又揍了几拳那几张鼻青眼肿的脸，然后转身离开了学校。
　　回家后他和夏国强打了一架，那也是夏瑾川第一次还手。
　　打完这架，夏瑾川推门而出，夏国强冲他喊走了就永远别回来，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但夏瑾川原本也没再打算回去了。
　　夏瑾川有些闲钱，是初一寒暑假给人洗碗攒的。
　　他在黑网吧将就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就见夏国强徘徊在学校正门。
　　夏国强在抓他。
　　不用想夏瑾川都知道，他和夏国强要是在校门口撞上，免不了又要打一架。
　　夏瑾川转身就又回了网吧，待了一天。
　　但没想到的是，夏国强毅力格外强了点，他似乎铁了心要给夏瑾川一个教训，在校门口蹲了夏瑾川整整一个月，到后来不少同学在校门口看见夏国强都绕道走，生怕他发疯误伤。
　　那个月夏瑾川都没去上学。
　　月底刚好期末考试，那个学期结束，夏瑾川蹲在马路对面点了杆烟，心想夏国强说的其实也没错，他这种烂命贱命的，读不读书确实没什么区别，天天在学校里待着，也怪像那颗老鼠屎的。
　　自那之后夏瑾川就没再去过学校了。
　　那年他14岁，他不知道钱应该怎么赚，只能打零工，在城市的另一头租了一间房，那房子有厕所有窗户，其余两个房间一个被夏瑾川用来睡觉一个用来做饭，租金要比夏国强那地方贵上一百，但好在他的床上再没有那股难闻的霉味和油烟味。
　　但夏瑾川还是总失眠，睡不好。
　　他在三无宾馆做过前台值过36小时的班，在面馆后厨洗过几百个一斤多重的瓷碗，感受过腰酸得站不住，感受过汗水顺着鼻尖掉进洗碗池，一直浑浑噩噩过着，酒喝得倒是不算多，烟抽得是真停不下来。
　　他心里总是会莫名有些焦躁、烦闷，情绪不受控制。
　　很多时候，脑海里甚至会冒出死也没什么的念头，为数不多的缓解方法之一就是烟。
　　十七岁那年，夏瑾川晚上下班回家，叼着杆烟迎面和几个高中生撞上。
　　几个高中生手里攥着手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看，就这地方，我爸说了，这次期末我要是考进班级前十，就带我去这儿旅游。”
　　“我是没时间旅游了，我妈说我再不趁着这个暑假补补课，就考不上大学了。”
　　“我爸说他打算高三一年都接送我，让我安心学习。”
　　“就最后一年，熬过这一年，咱就解放了！今天看他们高三高考完回来看老师的，一个个烫发染头的，哎哟喂，看得我羡慕嫉妒恨——”
　　靠电线杆上，夏瑾川目送了这几个高中生离开视线，然后把烟抵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几年在外面，他见过无数正常的家庭关系，见过无数父母子女间的相处方式，见过无数正常的人，唯独没怎么见过像他这样的。
　　畸形的家庭、扭曲的心理。
　　其实有时候他很想去质问夏国强。
　　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恨他又要生下他，生了又不管他死活，倒不如当初还在张凤肚子里时就把他流了，或者趁着小扔了，少让他受点罪，也让夏国强多点可以打牌的钱。
　　这世界还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承担一些角色的——
　　想着，夏瑾川蜷了蜷手指，点了杆烟，他心底那些不受控的焦躁，又来了。
　　周遭景色退散，回到黑暗。
　　骆裴迟把夏瑾川嘴里叼着的烟抽了出来，又把他手里的打火机和烟盒都抢过来，“都抽半包了，少抽点。”
　　烟头被骆裴迟抵灭扔进垃圾桶，烟盒打火机放进兜里，骆裴迟又拉上夏瑾川手腕。
　　自打看见“夏瑾川”被撕扯下耳垂那幕开始，骆裴迟就一直拉着他，夏瑾川总是能清楚地感受到骆裴迟的情绪变化，类似看见些不太好看的画面时，就会拽得他手腕生疼。
　　夏瑾川嗯了一声。
　　“烟哪儿来的？”骆裴迟又问。
　　夏瑾川：“窗台，夏国强习惯把烟放那儿，顺手拿的。”
　　话刚说完，两人四周的黑暗又逐渐变成街景，这回两人又回到了夏国强家楼下。
　　当场景里的“夏瑾川”地点变换较远时，他们就不需要自己跟着走，周围环境会自己变换。
　　深夜。
　　“夏瑾川”抽着烟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确认里面开着灯。
　　他从兜里拿出钥匙，在手上掂了掂，上楼。
　　两人跟在“夏瑾川”背后，骆裴迟走在中间，夏瑾川在最后走得格外慢。
　　“回来做什么？”骆裴迟问他。
　　夏瑾川安静了两秒，抬眼看着骆裴迟，轻描淡写道，“那段时间情绪很不好，想回来跟他同归于尽，我觉得他应该死，而且死得惨一点。”
　　骆裴迟一顿，“然后呢？”
　　“不过很遗憾，”夏瑾川淡道，“夏国强那几天酒喝多了，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夏瑾川永远记得他看见夏国强尸体的那天。
　　因为破巷太老，这楼里的居民越搬越少，现在也就一楼二楼各有两户人家，四楼一户人家和夏国强在住，楼下四家人平时不上来，楼上那家正巧出差，夏国强因为喝太多而死在出租屋里，竟然过了两天才被他亲儿子发现。
　　仲夏的两天，尸体已经发臭发烂。
　　夏瑾川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那具尸体，一边想着终于死了，一边想着怎么死得这么容易。
　　两人依然站在楼梯间，没跟着“夏瑾川”上楼。
　　紧接着，楼上传来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似乎是因为这幕对“夏瑾川”的冲击太大，明明仅是不到五步的距离，周围景象却强迫变化，硬生生把他们塞到了夏国强的房间内。
　　两人面对面站着，夏瑾川的位置正好背对着那具尸体。
　　他刚想转过身，骆裴迟拉了一把他的手腕，把他脑袋按在肩上，夏瑾川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骆裴迟的呼吸。
　　骆裴迟：“往前走，我保证，未来的所有路，都是宽敞明亮的。”


第39章 读取内容中
　　四周景象又开始骤变，这回二人来到了一个逼仄的楼梯间。
　　楼梯间不潮，而且层高很高，夏瑾川将头从骆裴迟肩头抬起，很快明了了这是哪里——
　　他们此时正站在这个楼梯间的转角处，旁边有个安全出口，上面的门牌写着“30F”，楼梯往上有个小铁门，铁门打开通往天台，外面是大白天，光在黑暗无灯的楼梯间里亮得刺眼。
　　骆裴迟上手拧了拧安全出口的门把，没有反应，门打不开。
　　很显然这里给他们指向的活动区域只有天台。
　　其实之前他们身处的很多场景，尤其是“夏瑾川”还是小小一只的时候，骆裴迟起过无数次拉着夏瑾川直接走的念头。
　　这个空间里的人看不见他们，他们也无法去阻止改变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就只能这么看着，任夏瑾川的伤口被一点点揭开、展示，任场景里的小“夏瑾川”去承受他那个年纪难以承受的苦楚。
　　没人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地看下去，哪怕他身边的夏瑾川本人对这些画面的反应接近麻木。
　　骆裴迟很多次想转身离开，但他们走不掉，骆裴迟试过。
　　场景发生的地方他们如果不进去，空间就会自动把他们塞进去，把四周变成那个环境，而且他们一旦踏进，除非这个场景想展示的片段结束，他们没办法离开，关上的门打不开，打开的门出不去，就连想要回到那片黑暗都不行，似乎这个空间里的故事一开始运转，他们就只有看完全程的选择。
　　骆裴迟心底泛着苦，从很早开始。
　　他总是有些没来由的悲伤，又或者是悲悯，又或者是些别的，总之那是他前二十三年人生里从没体会过的情绪，他只能不自知地捏得夏瑾川手腕生疼，偏偏夏瑾川也没挣脱。
　　直到场景里的“夏瑾川”长大。
　　大概在初中之后，“夏瑾川”会打架会还手了，骆裴迟才没那么抗拒看下去，捏着夏瑾川的手腕才松了力。
　　骆裴迟问，“为什么来这儿？”
　　“吹风。”夏瑾川看着天台。
　　两人走上天台。
　　只见“夏瑾川”朝天台边缘的矮墙走去，手一撑一翻，坐在了矮墙墩上，低着头，腿朝外，还荡了荡。
　　他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跳下去。
　　骆裴迟反问：“吹风？”
　　“最后不是没跳吗？就当吹风了。”夏瑾川淡道。
　　两人走到“夏瑾川”旁边，看他又跟着他看楼底下的车水马龙。
　　大概就这么过了半小时，“夏瑾川”终于有了动作，他手又一撑矮墙，翻回天台，下了楼。
　　目送“夏瑾川”进了楼梯间，夏瑾川才道，“是想过死的。”
　　亲眼见着夏国强尸体被抬走后，他的生活从毫无波澜变得更加死气沉沉，他没有兴趣爱好没有朋友，每天得过且过，他的世界好像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他把自己的世界封闭起来，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过得也像他自己世界里的边缘人物，像个不起眼也没有目标的路人甲。
　　偶尔心底的烦闷焦躁控制不住了，他就会想，反正活着也是为了死，早死晚死没太大区别，只不过——
　　夏瑾川：“我往下面看的时候发现，这儿掉下去其实很快。”
　　骆裴迟看了他一眼。
　　“我就突然想起来，之前见过有人说，每个人临死前都会出现走马灯，但这里掉下去太快了，我应该来不及看完我的十八年，所以就坐在这儿，打算自己开一下走马灯。”
　　“然后呢？”骆裴迟问。
　　“然后......”夏瑾川道，“然后我发现，从小到大真的捱过好多痛啊，很多很多，这里掉下去肯定也很痛，为什么总是那么痛呢，我其实挺怕痛的——”
　　夏瑾川抬眸看着骆裴迟，“然后我就想，还是换个没那么痛的方法死吧，就走了。”
　　天台的风很大，夏瑾川头发都是没型的。
　　风在脸上打了很久很久，骆裴迟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瑾川”走后，两人在天台还没站上两分钟，周围的景象就跟没完似的又褪回黑暗然后再度变换。
　　这回两人来到了一个破庙的院子里。
　　说是破庙，朝院里那唯一的一栋建筑里看去，就会发现供奉位空无一物，倒是下面两层有几个褪了色的牌位，上面的字模糊不清。
　　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中式对称老屋。
　　门墙的木头都已破旧不堪，房梁甚至有断裂的迹象，风一吹，木门就会“咯吱”一声响，屋内的地板缝隙甚至长出了杂草，是个久无人踏足的地方，因为太空，周遭极静的时候，哪怕是青天白日，也会感到有些阴森。
　　“夏瑾川”就是这时从院子大门走进来的。
　　两人之前在这个空间内见到的所有场景，都是根据“夏瑾川”年龄变化来的，照理说这会再看见的“夏瑾川”，该是已经满18了，但这回走进来的，竟是小时候的夏瑾川，看上去才四五岁。
　　“夏瑾川”在哭，似乎是认定了这地方除了他不会有人来，踏进院子后连头都不抬，直接走向屋子里，坐在供奉位的下面靠着，抱着膝盖哭，哭着哭着就抬眼看向空落落的供奉位，然后继续哭。
　　“还以为不会出来这地方呢。”夏瑾川突然道。
　　骆裴迟：“这是哪？”
　　夏瑾川停顿了半秒，说，“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旧街街角再往里一点就能到这儿，是个破庙，也可能是谁家的老宗祠，我也不知道真身是什么。”夏瑾川说，“从我有记忆开始这地方就废弃了，平日除了我，只有收破烂的那个老人家和环卫工人会来。”
　　“一个人待在这儿——”
　　骆裴迟想问夏瑾川小时候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不害怕吗，转念一想又觉得问的是废话，比起夏国强，恐怕没什么是小时候的夏瑾川会害怕的。
　　夏瑾川猜到了骆裴迟的下半句，果真也是如此答的，“没什么人会来这儿，它对我来说很安全。”
　　两人走进屋里。
　　抱着膝盖坐“夏瑾川”还在哭，他哭着哭着，又抬头看了眼空落落的供奉位，声音黏黏的，道，“......为什么这里没有神仙呢......有神仙是不是就可以许愿了？”
　　不过话虽如此说，“夏瑾川”还是双手合十，朝着空旷的台面磕了一下头，许愿的样子看上去非常虔诚。
　　骆裴迟：“灵吗？”
　　“不灵，”夏瑾川答得很快，“回去夏国强还是打我。”
　　但即使这样，夏瑾川小时候也总是安慰自己，最起码许完愿后的每一次，夏国强打得都没那么痛了，只是神仙太忙没办法人人都完全满足，所以他每次来，每次都许，有时候疼得受不了了也会跑过来，企图让这个根本不存在的神仙看看他有多痛，帮他实现愿望。
　　骆裴迟看向那个空荡的台面，看了很久。
　　夏瑾川笑了一声，问，“你不会在许愿吧？都说了不灵。”
　　骆裴迟很久才回应他：“许了一个，会灵的。”
　　周围景象再次开始变化。
　　夏瑾川已经做好了这空间又要把他和骆裴迟塞进新地方的打算。
　　他甚至已经设想好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从天台下来后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塞，但思来想去，好像从天台下来后，他的生活就只有他住的地方和他的工作，他当时刚换上了一个新工作，便利店收银。
　　便利店的环境要比之前他待过的所有环境都好得多，最起码那是个干净亮堂的地方。
　　但没曾想，景象愈发清晰，两人眼前那个空无一物的供奉台又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供奉台，墙上甚至贴着一副祭拜的挂画，挂画有些——
　　眼熟。
　　夏瑾川蹙眉。
　　这不是他们进入北方位开启点的那处堂屋吗？
　　他们这是回来了？
　　夏瑾川一转身，只见堂屋那个古式的红木双开门此时正牢牢闭死，门前摆了一张方桌，上面堆着俩的矿泉水瓶和几代压缩饼干包装，还有半副牌。
　　至于剩下半副牌。
　　方桌的三个角摆了三张凳子，此时上面正坐着三个人，从左到右依次是林真、小七和周翊。
　　三人打牌打得热火朝天，周翊手里拿着王炸正准备往下甩，回头和夏瑾川对上视线后，手和牌一起愣在半空，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
　　周翊惊叹：“你们总算回来了！”
　　如果夏瑾川没记错的话，这方桌和椅子，在他们刚进门时，是摆在祭拜的画正下方的。
　　对此，周翊表示：“主要是在原本那个位置打牌太诡异了，一抬头就是人家给祖上祭拜用的挂画，怪瘆人的，我们就把桌子搬门口去了。”
　　夏瑾川：“......”
　　“牌哪儿来的？”骆裴迟问。
　　林真老实举手：“我从供奉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来的。”
　　他们三人跟在骆裴迟夏瑾川身后进屋，眼睁睁看着骆裴迟夏瑾川消失在前方，原以为自己也会消失，结果从周翊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硬是走到堂屋最里头碰壁了还没换地方。
　　三人怀疑结界点应该正好处在门的位置，于是打算回头再走一遍。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红木门“啪”一声闭死，紧接着堂屋顶上的白炽灯就亮了，周翊林真吓够呛，在小七背后抱成了一团，手忙脚乱打开蓝牙就开始喊骆裴迟夏瑾川，但久无回应。
　　堂屋除了顶上那盏没什么大用的白炽灯外，就只有墙缝里透进来的微光，实在是诡异。
　　最后是小七去的门前，推拉拽各试了无数次，得到结论，他们出不去了。
　　鉴于之前在南方位西方位经历的稀奇事太多，三人决定不坐以待毙，寻找解决办法，但堂屋很空，三人很快就把堂屋翻了底朝天，除了一副牌什么也没找出来，甚至左右两边两个上锁的木门都被小七踹开看过，两木门连接了两个空荡的房间，什么也没有。
　　最终，三人只能把方桌换个位置，打扑克牌消磨时间，等骆裴迟和夏瑾川出来。
　　不过——
　　小七领着骆裴迟和夏瑾川来到方桌原本摆放的位置，“我们把方桌挪开后发现这里有个暗门，就把门踹开了，匹配台在里面。”
　　暗门只有一米高，正好在供奉台下面，方桌抵在外面时，阴影恰好将门挡得一干二净。
　　被小七踹坏的锁躺在地上，小七又一脚把它踢开，半蹲弯腰进了暗门。
　　暗门里的屋子很小，五平米不到，匹配台正靠墙亮着光，它已经被打开了。
　　小七最先走过去，“刚好，这要扫描完了，我们进来看见它的时候才读取到百分之十。”
　　骆裴迟夏瑾川走上前，看着匹配台上显示的文字——
　　【B22读取内容中......】
　　下面的进度条已经到了99%。
　　见状，骆裴迟轻轻皱上了眉。
　　所以他和夏瑾川适才所处的空间，是B22读取记忆产生的？


第40章 被迟哥看光了？
　　还没等骆裴迟把脑海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再细想一遍，匹配台上的屏幕就又发生了变化——
　　【B22内容读取完毕】
　　【读取内容保存中......】
　　这次进度条飞得巨快，保存的弹窗上一秒刚出现，下一秒上面的进度条就冲到了40％。
　　眼见进度条就要到达90%，骆裴迟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在弹窗右上角的叉上点了一下。
　　【是否中断内容保存？（注：中断内容保存将导致已保存部分失效）】
　　骆裴迟按下“是”。
　　半秒后，匹配台的显示屏恢复成原本模样，只剩了调出感应台的图标。
　　周翊发出疑问，他指了指匹配台，“为什么要取消它的保存？”
　　骆裴迟言简意赅，“它读取的是绑定人的记忆，把记忆留给一堆乱套的代码，不安全。”
　　周翊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上眉发出下一个疑问，“......但是，你怎么知道它读取的是什么？”
　　“因为我们刚才进入的，是读取内容所产生的空间。”骆裴迟答。
　　小七微微一挑眉，他们刚才光顾着把骆裴迟夏瑾川两人领到匹配台前，倒是真忘了问那个“结界”把人带去的哪儿，“所以你们刚才，是进入B22的绑定人——也就是夏瑾川的记忆里了？”
　　骆裴迟嗯了一声，解释道，“从前异世界录入数据，哪怕人已经去世，也有着严格复杂的保密程序保护，除了对应的个别工作人员和本人外，没人能随便查看，但它现在只靠B22这种智能导航就能进入绑定人的记忆，甚至利用匹配台这种简易程序就可以进行保存，可见代码乱套有多严重。”
　　“那确实是不能让它保存......”周翊碎碎念道，“这要是哪天它又乱套，把人记忆当电视剧放出去多吓人啊。”
　　说完，周翊联想了一下自己，“不仅吓人，还尴尬，人人都能知道我小时候干过的蠢事了。”
　　于是，周翊有些怜悯地看向了夏瑾川，“......那小川岂不是都被迟哥看光了？”
　　夏瑾川：“......？”
　　B22从回到自建楼开始屏幕上就显示着【处于睡眠状态】，怎么敲都敲不醒。
　　好在开启匹配台的功能依旧能发挥，骆裴迟调出感应区，把手放上去，又等夏瑾川把B22放上去。
　　【北方位开启点已全部开启完毕。】
　　【即将定位下一开启点......】
　　缩略地图正上方的小红点也变回了绿勾，现下再看这张图，仅有最右边的东方位开启处还不是绿勾。
　　东方位开启处的小红点开始闪烁。
　　【东方位开启点已打开并定位。】
　　【由于程序运行被扰乱，未运行完整，开启点消失程序受阻，无法完整结束。】
　　【友情提示：距离匹配台消失仅剩五分钟。】
　　【倒计时开始。】
　　周翊：“？”
　　不是受阻吗？怎么又开始倒计时了？
　　由于小七试过红木门强行打不开，五人只得老实站在原地等这自建楼自己消失。
　　骆裴迟拎夏瑾川手腕起来看了看B22，敲了两下，B22仍处在睡眠状态。
　　B22不能不跟着他们，否则备用空间开不起来，但现下要让他就这么不提防地让夏瑾川一直戴着B22，骆裴迟又不能完全放下这个心，虽说读取的记忆保存已经被终止，但谁又知道它会不会继续读取或者记录些别的东西？
　　尤其是在已知备用空间被人为更改过这个前提下，骆裴迟甚至隐约觉得，读取记忆甚至是备用空间开启的异状，都不见得完全是代码乱套了。
　　他想尽快跑一趟图书馆基地，把B22所有关于读取绑定人的代码程序都删掉，免得又出现什么被迫展示的空间。
　　五人在匹配台前硬等了五分钟，看着匹配台上的倒计时渐渐变小，然后归零。
　　和想象画面完全不同的是，五人原以为匹配台会连带着这栋楼一起消失，跟木屋、保安亭和研究所一样，没曾想，倒计时到0那刻，匹配台凭空消失在五人面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自建楼的红木门没有弹开，堂屋顶上的白炽灯依旧亮着，就连那张方桌上的扑克牌都依然保持原位，屋内连阵风都没有，布局毫无变化。
　　周翊：“？”
　　周翊：“这回怎么不带着楼一起没了？”
　　林真突然在身后了然地哦了一声，他右手握拳拍在左手上，“之前匹配台上显示的‘程序受阻，无法完整结束’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只能匹配台消失，不能整个开启处消失？”
　　被这么一提醒，大家都顿时想起了适才匹配台上所显示的内容，确实是“匹配台消失”而并非是“自建楼消失”，之前的几处开启点，显示都直接是“木屋”、“保安亭”和“研究所”。
　　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开门，五人从暗门里出来。
　　骆裴迟先将自建楼内部逛了个遍。
　　自建楼外部看着是两层，但内部压根没有上楼的楼梯，堂屋在中轴线上，左右都各只有一个小房间，里面空无一物，再然后便只有那个暗门进去的五平米小地方，这几处就是自建楼内可通行的所有房间，楼内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红木门。
　　五人又逐一查看了自建楼的所有墙面，确定没有机关和暗门。
　　骆裴迟问，“门关的时候，还有什么别的动静吗？”
　　“灯！”周翊最先想起来，他指着堂屋顶上那盏唯一的白炽灯，“门一关这灯就亮了，要不是它俩这么打配合，我肯定不至于被吓到。”
　　四人一起抬头看灯。
　　这白炽灯和夏瑾川记忆里，夏国强总打牌的棋牌室那盏很像，被一根电线掉在半空，有风时还会晃一晃，比如这时，可能是某个墙缝漏风，它应景一晃，光很弱，灯泡表面盖着极厚的一层灰。
　　灯的电线从天花板一直接到供奉台那面墙，停在了一个半圆形的塑料盖里，塑料盖下方一根棉线，一直延伸到底，最后隐在了挂画后方，这是一种老式的拉线开关，早些时候的人家里很常见。
　　开关为了方便，正常情况下怎么都不可能隐在挂画后方。
　　看来开门多半跟这灯的开关有关。
　　夏瑾川：“关了灯就开门？”
　　“应该是。”骆裴迟道。
　　骆裴迟两步上前，试图把挂画卷上去，但这一卷才发现，挂画的一头一尾两根杆都已经被牢牢固定在墙上，卷不动。
　　他上手摸了摸挂画，挂画一头一尾被固定，中间的画是腾空的，能摸到开关的那根线。
　　这回为了携带方便，骆裴迟也换了把可折叠匕首带在身上，从兜里摸出来，骆裴迟直接戳穿了挂画，随后上手将画撕开，棉线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周翊：“......！”
　　周翊：“这么粗暴！？”
　　骆裴迟把手上的废纸随手扔在地上，“速战速决。”
　　就在骆裴迟将废止扔在地上的同一刻，供奉台所在的这面墙体突然传出了极其强烈的电流“滋滋”声，不过三四秒，大家就有点分不清这声音到底是不是从那面墙里传出来的了，它好像钻进了四面墙，围绕着他们，充斥着整座自建楼。
　　周翊甚至有种全身发麻的错觉，感觉下一秒这墙就要连带着整栋楼炸掉。
　　骆裴迟凑上前仔细听了听电流声，“是墙里面，应该是接匹配台的部分，别慌，马上。”
　　确认灯泡开关没什么问题后，骆裴迟直接上手拉了一下，但——
　　没拉下来。
　　开关的线似乎被什么卡住了。
　　骆裴迟抬眼一看。
　　“......”
　　被挂画上面的那根牢牢固定死的杆卡住了。
　　电流充斥着堂屋的“滋滋”声越来越大，而且骆裴迟完全能感觉到，尤其是他们面前这面墙，这股像电流的东西似乎集中了起来，临近阈值。
　　骆裴迟直接转身，拉着门口的方桌放到了灯泡正下方，手一撑翻了上去，然后站在桌上，他个子很高，站在方桌上手伸直刚好就能碰上那颗沾满灰尘的灯泡。
　　紧接着，骆裴迟就这么右手拎着匕首左手拽着灯泡线，朝红木门抬了抬下巴，“准备，直接跑。”
　　四人：“......”
　　骆裴迟又补充：“它快爆了，跑远点。”
　　虽然不太清楚骆裴迟指的“它”具体是房间的哪一个部分，但四人还是快步挪向门边。
　　骆裴迟将匕首抵着那根吊着灯泡的电线，随后左手一拉右手一割，果不其然，红木门随之弹开，见四人迅速跑出后，骆裴迟跳下方桌，也一点没犹豫地翻出了自建楼。
　　不到半秒——
　　极大一声“嘭”在五人身后响起，回头一看，堂屋的供奉台那面墙大概率是主炸点，连带着整栋自建楼一起炸开，残骸泥沙朝五人飞来，沙石漫眼。
　　“它”不是某个部分，是整栋楼。
　　冲击力太强，林真没站稳倒在了地上，边爬起来边感叹，“这次的解决方法，好粗暴啊。”
　　骆裴迟站在夏瑾川边上，“应该有温和的解法。”
　　“什么意思？”周翊问。
　　骆裴迟：“扑克牌不会凭空出现，多半和挂画之间有什么联系，不用戳可以直接卷。”
　　林真：“那为什么不先找找联系？”
　　“不想等了。”骆裴迟道。
　　夏瑾川突然感受到手腕处B22的一道震动，想来是B22开了机，但他还没来得及抬起手，自己手就被骆裴迟拎起。
　　骆裴迟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才放开。
　　夏瑾川看向骆裴迟动过的B22，“为什么？”
　　骆裴迟瞥一眼B22，“不放心它。”
　　再低头一看，夏瑾川才发现骆裴迟关掉了B22类似“摄像头”、“听筒”等一系列可以了解外界的权限。
　　B22的屏幕上此时只剩下一个代表它心情的标点符号——
　　【？】


第41章 生命不仅仅是生命
　　左数第二间自建楼此时只剩下一片废墟。
　　炸开的泥沙依旧徘徊在空中，挡着视线，只见虚影。
　　没过半分钟，残骸连带着整排楼消失，群山脚下恢复了杂草丛生的原本面貌。
　　他们在北方位开启点一共待了二十四小时，这会正值次日正午，五人启程回温暖大院。
　　骆裴迟夏瑾川在回忆产生的空间内时间飞逝，倒没真完完整整地经历二十四小时，不觉得困，在外面打牌轮流站岗打瞌睡的周翊三人，这会瘫在房车沙发上睡得死沉。
　　四小时车程一过，房车进院。
　　骆裴迟按住了准备同周翊三人一起下车的夏瑾川，“我们先去趟图书馆，把B22的读取程序删了。”
　　夏瑾川哦一声，老实坐在车上，等骆裴迟掉头。
　　骆裴迟边掉头边通过车窗跟抱着C33下象棋的李叔打招呼，打着打着，骆裴迟突然踩下一脚刹车，给夏瑾川留下稍等二字拉开车门就下车。
　　夏瑾川：“......”
　　只见骆裴迟走到李叔面前，又和李叔讲了两句话，然后拎过李叔手里的C33，抱在怀里朝车走来，上车，把猫放到夏瑾川腿上，“带着一起去吧，今晚不回来了，明早去一趟物资刷新点拿点东西。”
　　夏瑾川揉着C33的脑袋：“......哦。”
　　房车直奔图书馆，下车后两人乘电梯上到基地。
　　夏瑾川看不懂全息屏上的代码也弄不懂操作台上的按钮，每次来固定路线都是围着半圆弧的落地窗走一圈，然后坐在某个角落等骆裴迟，这回也没差，他叼着从房车上顺手拿的彩虹棒棒糖，抱着C33绕了落地窗一圈，然后坐到了距离全息屏三四米远的地方，看骆裴迟来回滑动点击。
　　异世界的萧条，其实基地的角度看着是最真切的，夏瑾川想。
　　每回来每回往下瞧，都会发现异世界冒着浓烟的地方越来越多，软肢人也越发密集，肉眼可见的活人也越来越多，第一次的时候看不见厮杀，这会却是往下随便一瞧，就能瞥见正在和软肢人打斗的活人。
　　骆裴迟用数据线连接了B22的操作台，花了半小时时间把B22所有可能跟读取绑定人信息有关的程序设定删了干净，离开基地前才给B22打开了“摄像头”“听筒”“麦克风”等权限。
　　两人一猫一表下了电梯。
　　B22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交流”权限已经被全部打开，屏幕上依然只停留着一个问号，然后死着。
　　夏瑾川右手抱猫靠在左臂上，原本想换个姿势接过表戴，还没动作就被骆裴迟抓了左手过去，骆裴迟先是盯着他手腕看了两秒，才帮他把B22戴上。
　　“......谢谢。”夏瑾川道。
　　骆裴迟嗯了一声，握着夏瑾川手腕等了十来秒都没见B22有所反应，食指屈起轻轻敲了它两下。
　　B22听见声音像是打了个激灵般猛地一震，然后又连震了三下——
　　【！】
　　【？！】
　　【我看得见了？！】
　　见B22有了反应，骆裴迟放下了夏瑾川的手腕。
　　夏瑾川在B22的机械音种听出了点愤怒，只见它摄像头探出来，准确地找到了罪魁祸首骆裴迟：“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不让我开摄像头！”
　　骆裴迟给它两句话简单解释了在北方位开启点发生的事。
　　B22摄像头默默缩了回去，“我不知道我会读取信息来着......”
　　“不知道是正常的，导航系统的最初设定也没设过这些东西。”骆裴迟道，“刚才我顺道看了，读取信息的储存指向也是备用空间，导航系统应该也全部被改过。”
　　夏瑾川：“怎么又是备用空间？”
　　骆裴迟轻摇了下头，“备用空间被改动过的东西非常多，让我觉得，异世界现在的混乱和它的改动有关联，但——”
　　两人走出图书馆大门，迎面就看见五头软肢人游荡在街道上，风吹起一片枯叶落在视线中央，五头软肢人同时转头看着两人，细而长的指甲一抓，朝两人飞奔过来。
　　骆裴迟继续道，“无论备用空间被改了多少，就稳定性而言，不能不开。”
　　解决完五头软肢人上房车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
　　骆裴迟将房车开到软肢人稍少些的市区市郊交界线，准备弄个晚饭。
　　他打开冰箱，夏瑾川抱着猫走了过来。
　　骆裴迟朝冰箱里的食材抬了抬下巴，“晚上吃什么？”
　　“泡面。”夏瑾川道。
　　骆裴迟：“......”
　　最终，在夏瑾川的强烈坚持和不改主意下，骆裴迟泡了两碗泡面当晚饭，在里面加了两根肠和两个蛋。
　　三两口吃完泡面喝完汤，夏瑾川给C33倒了点猫粮放C33去吃，自己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掰扯那朵纱布百合。
　　这朵纱布百合和当年小卖部老爷爷给他那朵，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眼天色太暗没认出来不是真花，上了房车发现模样后，他就倍感亲切。
　　骆裴迟处理完泡面的垃圾，回头看见夏瑾川抱着那朵纱布百合。
　　瞥了眼夏瑾川露出来的手腕，他靠在水池边道，“手腕和脚腕上这些很细的口子，是为什么？”
　　夏瑾川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有些很细的愈合了的小疤，像是些划伤，不深。
　　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疤，夏瑾川认真回答道，“有时候的焦躁抽烟也没用，就只能拿刀片之类的东西轻轻划，缓解的效果很好。”
　　而且百试百灵，立竿见影。
　　不过在用划伤控制这招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夏瑾川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边很害怕疼痛，一边又只能靠这个平复情绪。
　　不过好在这种疼痛，是他可控的。
　　骆裴迟打开衣柜在顶层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了一个相框，坐到夏瑾川对面，将相框平放在桌上。
　　骆裴迟说，“我从前见过你，见过你小时候。”
　　在骆裴迟目光的指引下，夏瑾川看向那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张街景，街道老旧路窄，镜头正中央是个小卖部，右边有家面馆，小卖部的门口有个占了四分之三长度的玻璃柜，柜子后面的白发老爷爷正看着镜头笑，没被玻璃柜遮住的四分之一可以略微窥见店内的布局，里面有个小板凳，小板凳上坐着个小孩，正低着头认真地啃着面包——
　　这条街正是夏瑾川长大的那条旧街，那个啃面包的小孩就是他自己。
　　“......你怎么有这个照片？”夏瑾川道。
　　“比起李叔，我更早认识李叔的妻子。”骆裴迟道。
　　“什么意思？”
　　骆裴迟：“这张照片是李叔妻子拍的，想拍她的亲哥哥，小卖部的老板。”
　　李叔的妻子，是因疾病去世而录入异世界的人之一。
　　她来异世界得算上早，甚至勉强说得上一句是看着骆裴迟长大的，她以前逗骆裴迟玩就喜欢拿两块白的绿的纱布、几根细铁丝折个百合，她不知道骆裴迟的真实身份，只以为骆裴迟是因病去世的小孩，格外可怜他，平日里也爱翻自己录入异世界的相册给骆裴迟看，给骆裴迟讲讲外面的世界。
　　骆裴迟很爱听也很爱看，其中最喜欢的就是这张夏瑾川误入镜的照片。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张照片里有个小孩，比他小点，他常常看着这张照片想象这个小孩的生活，想象外面的世界、真实的世界、正常的世界。很多时候，他还会羡慕照片里的小孩，因为小孩是真的人，他不是。
　　李叔的妻子离开在两年前，异世界彻底混乱的那一天，和所有数据录入的人一起。
　　她没来得及留下什么东西，骆裴迟能找到的就是这张照片和一朵已经残缺的纱布百合，然后将两样东西带在身边。
　　异世界那段时间开始疯狂掉入活人。
　　骆裴迟上街救人，碰巧救下了李叔，李叔上房车看着这纱布百合，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妻子做出来的，拉着骆裴迟就着急问妻子下落，甚至没发现自己手臂也被软肢人伤了长长一条口子。
　　骆裴迟：“我其实也在李叔妻子的那些相册里见过李叔，但是这十年李叔变化太大了，可能因为妻子离世，他桑沧了不少，我没认出来，倒是没想到，他一眼认出了纱布百合出自谁之手。”
　　即使那朵已经残缺。
　　骆裴迟10岁那年遇见李叔妻子，21岁遇见李叔，那时他们已经分开整整十一年了。
　　“我一开始也没想过弄什么院子收留人，只是能救救一把，仅此而已。直到遇见李叔，他妻子从前对我很好，我没忍心让他走，一直跟我住在房车里。”骆裴迟道。
　　住了大概半个月，房车上的老人家和小孩就多了整整五个。
　　李叔心肠软，见着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都想救，房车实在是装不下了，骆裴迟想起了那处久无人住却也没什么软肢人的老宿舍，虽然远了点，但物资他可以搬，就把人安置在了那儿，也就是现在的温暖大院。
　　残缺的百合被李叔补好，后来被骆裴迟放在车里又饱经风霜，最终还是坏掉了。
　　现在这朵，是前段时间骆裴迟去物资刷新点找齐的材料，送去给李叔刚折出来的，他跟妻子学过。
　　夏瑾川问：“李叔知道你是数据？”
　　“他不知道，”骆裴迟答，“我骗他说我掉进来得早，见过数据录入的人，见过他妻子，所以有这个照片和纱布百合。”
　　这也是为什么，在北方位开启点掉入回忆空间时，骆裴迟总是忍不住盯着那家小卖部瞧。
　　因为他觉得那个视角熟悉，却不记得具体在哪儿见过。
　　直到看见小男孩的瞬间，一些记忆被唤醒，他才想起来李叔妻子的那张照片，那张小时候自己最爱盯着看的照片，不过当时只纯粹以为是录入的小数据乱套，导致照片成真，没曾想那竟然是夏瑾川的回忆。
　　也没想到，时间一点点往前走，他会遇到照片里的小男孩。
　　而照片里小男孩的生活和他所想象的，是天差地别。
　　看着夏瑾川，不知怎的，骆裴迟的记忆突然回到三年前，把他养大的教授在书房内，不知同谁说过的话——
　　“生命不仅仅是生命，它更是责任。”
　　骆裴迟似乎才真正意识到老教授这句话的含义。
　　孕育新生命，不仅仅是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担负起孕育一个新生命的责任。
　　确实，好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去承担，一个新生命诞生所带来的责任。


第42章 还剩一个
　　说来也是一场缘分，收养骆裴迟的那个教授姓迟。
　　骆裴迟从小叫他迟教授，除此之外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来到异世界之前是做什么的，骆裴迟只知道那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大概在现实世界是个受尽尊重的人，因为在异世界，哪怕是从未与他相识过的人，只同他交谈三两句，也会自发地就带上尊称。
　　骆裴迟只见他发过一次脾气，或者说只见过他严肃过一次。
　　那是在三年前，异世界一切都稳定有序的日子里。
　　异世界的定位虽说是为了延续生命，但总归不可能真的让人长生，若真是人人都在异世界长生，大概用不上多少年，异世界就会因为运行过载毁掉，所以图了个好意头，异世界的里所有录入者最终寿命都定位在了一百岁。
　　长命百岁，说来好听，但当它变为一个定数时，却也真的残忍。
　　到了临近百岁的那几个月，身体机能会在程序设定下逐渐退化，人只能静待死亡。
　　迟教授是骆裴迟认识的唯一一个因为百岁离开异世界的人。
　　从小，迟教授教骆裴迟如何为人如何待人，如何学习如何生活，骆裴迟受益匪浅，却也还是在最初就瞒下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迟教授一直只把他当作一个因意外去世来到异世界的小孩，直到三年前，骆裴迟20岁那年，迟教授临近百岁，骆裴迟才告诉了迟教授真相。
　　他只记得当时迟教授只是有些恍然地应了一声，再无其它反应。
　　是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骆裴迟在房间里研究文献，遇到没弄懂的点想去请教迟教授，才无意间在书房门口听见教授这段不知同谁的对话，他语气格外严肃，骆裴迟听得断断续续——
　　“人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项目为什么还在继续推进？”
　　“谁能为这条生命负责？项目组有一个人能担起为这条生命负责的担子吗？”
　　“我唯一的要求，把权利交给他自己。”
　　“生命不仅仅是生命，它更是责任，它是新生命的诞生，也是责任的诞生。”
　　在此之前，骆裴迟确实从未理解过这句话。
　　异世界总归是夹杂着商业性质的产品，为了达成盈利的最终目的，设定环境绝对理想，项目研究人员哪怕是尽全力还原现实世界，也毋庸置疑会裁剪掉不那么“秩序”的存在，让这个世界的每一面都绝对温暖自由。
　　就连打着清闲的农村生活区域，也是事无巨细的舒适。
　　更何况这个项目的投资是从未终止过的巨大，用户录入费用自然不低，愿意花大价钱让亲人录入异世界继续生活的大都非富即贵，就算是项目运营前期的那几年，为做测试而免费录入了不少人，也大都是因为亲情深重，才会让还留于现实世界的亲人愿意花大把时间精力配合研究人员录入。
　　所以，在骆裴迟的前二十三年人生里。
　　他没见过像夏国强那样的父亲，也没见过像夏瑾川这样长大的小孩，自然也不太能理解，孕育生命和承担诞生新生命责任间的关联。
　　但现在，他似乎是迟钝地懂了。
　　只不过他依然不知道迟教授当年那番他听得零零碎碎的话是在说谁，又是在同谁说。
　　在骆裴迟的默许下，夏瑾川把相框立了起来，放在了窗沿上。
　　房车启动时车厢会有抖动，太轻的东西容易四处乱晃，夏瑾川从桌子上抽了本厚点的书抵着相框，书刚抽出来，一张白纸也随之飘出。
　　夏瑾川及时制住它，拿起来一看，是格外眼熟的七个字，被骆裴迟拎到房车上来的第一天，他就见过这个纸条——“待人要友好互助”。
　　见着纸条，骆裴迟才从回忆里出神，解释道，“收养我的那个教授以前总给我念叨的东西，偶尔会随手写写。”
　　晚上，骆裴迟后一个洗的澡。
　　他洗完澡上床的时候，夏瑾川已经盖着被子坐在了床偏中间的位置，他正抱着C33表演大眼瞪小眼，见骆裴迟过来后把猫赶下床，打算入睡。
　　骆裴迟把他习惯性地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揽完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习惯是为什么而来。
　　当初是觉得夏瑾川一冷就睡不好，第二天眼下乌青明显，现在想来，他睡不好跟冷该是没什么关系的，想着，骆裴迟又把人搂近了点。
　　夏瑾川一僵，“不挤吗？”
　　骆裴迟松了点自己的手：“不挤，睡吧。”
　　自打开始跑备用空间各大开启点开始，温暖大院的库房都是物资充沛的。
　　这回也不例外，温暖大院库房里的物资能够整个院子的人吃上一周，但——
　　次日清早夏瑾川睁开眼走到驾驶室时，房车已经进入了物资刷新点的那段黄沙路段，可见骆裴迟起得有多早。
　　骆裴迟：“你找个面包先垫垫，我们拿完东西回大院再好好吃。”
　　夏瑾川哦一声，在水池边捧水冲了把脸，顺手在上方的储物柜翻了两个面包，“你吃了吗？”
　　“吃过了。”
　　听见回答，夏瑾川放回去了一个，然后拎着面包坐到副驾驶，撕开包装边吃边问，“院子里物资不是挺充足的吗？要拿什么回去？”
　　骆裴迟油门又往下踩了点，“拿几个大的烧烤架。”
　　夏瑾川咽面包的动作一顿：“？”
　　“你不是说北方位开启点跑完，想再弄一次烧烤吗？我们回院里弄，菜品丰盛点。”骆裴迟道。
　　夏瑾川眨巴两下眼睛，咽下面包：“......哦。”
　　房车进入厂区直奔有烧烤架的厂房门口停住，两人搬完东西上车头也不回就往大院跑。
　　途中，夏瑾川用B22给何辞通了个电话，说晚上吃烧烤，不用忙活揭锅炒菜，按大家口味腌点肉洗点菜放着就行。
　　车到大院时，正好傍晚六点，天刚擦黑。
　　李叔早就招呼人弄好了炭火，骆裴迟夏瑾川的烧烤架一到，肉和菜就被扔到上面，啤酒冰冻了三箱放在边上，篝火长夜将将开场。
　　正中间的位置被留给了李叔和几个上了年龄的叔忆当年，骆裴迟夏瑾川坐到了边上。
　　刚坐下，白白就拿着一幅画跑了过来，扑在夏瑾川背上，把画展示在夏瑾川眼前。
　　“小川哥哥！看！”白白在夏瑾川耳边喊道。
　　白白手里拿的是幅彩铅手绘。
　　手绘背后的三层高楼房上写着“温暖大院”，底下的院子着重画了石桌石凳一角，凳子上坐着一个少年一个小孩，少年在埋头写题，神色淡淡的，小孩在旁边趴着看，眼睛又大又圆，小腿还朝另边翘。
　　夏瑾川一眼就认出了这画里画的是任青和白白。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眼前的画就被一下抽走，周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画画得好好啊，人物精髓都抓得很准，谁画的？白白画的？你这天赋异禀啊。”
　　白白从夏瑾川身上爬起来，将周翊手中的画一把夺过，“小七姐姐画的，她送我了！”
　　“棋姐画的？棋姐还会画画呢？”周翊震惊的语气中带上了点崇拜。
　　大概是周翊震惊的嗓门稍稍大了点，不远处的小七闻声朝这边一看，举着自己的啤酒杯就走过来，“学设计的会画画至于惊讶成这样？”
　　周翊：“但棋姐，你不是服装设计吗？画人像也能这么精准？”
　　“小时候朝这方向学过点。”小七说。
　　周翊十分诚恳，“棋姐，你哪天能给我也画一张吗？我直接拿个相框珍藏！”
　　小七：“有空再说。”
　　这边几人刚闹腾上，李叔领着一群叔端着酒就过来了。
　　叔几个刚才的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从过去聊到了未来，有叔开始说异世界怕是没什么未来了，他们一把年纪不可惜，就是可惜了这群年轻人，说着说着李叔这边回过神给大伙简单介绍了下骆裴迟现在在做的事，立马让大伙别担心，还说他老婆早十多年就是在这儿生活的，稳定的时候是个正常世界。
　　于是，为表谢意又或者是聊上头了激动，几个叔端着酒站在开启处小分队五人面前——
　　“哎呀还得是现在年轻人啊，有勇有谋。”
　　“真是厉害啊，这中高科技都能研究明白怎么破！”
　　“要不说读书有用呢，这要我站到那些电脑屏幕面前，诶哟，点都不敢点。”
　　......
　　五个人里三个人疲于应付，只有林真是乖小孩，来一个喝一口果汁，剩下的周翊乐在其中，边碰杯边义正言辞地感慨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如此多夸奖。
　　何辞一直坐在骆裴迟边上，他烤了串鸡皮，把肉夹进盘子里，问，“开启点总共四个？”
　　骆裴迟嗯一声：“还剩一个，就快了。”
　　何辞点点头，盯着筷子尖久久没有动静，他最后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和意味深长，“......还剩一个了，也挺好。”
　　院子里这顿烧烤和酒，一吃就吃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五人在院子里又歇了一整天，又一日清晨才朝最后一处开启点前去。
　　东方位开启点和物资刷新点在一个方向，它甚至还要比物资刷新点更远上些。五人清晨出发，傍晚余晖落地时才堪堪到达B22的定位点。
　　这一次的开启处，相较于上几回又有着大不同。
　　东方位开启点没那么靠近异世界东面边缘，它仍处在异世界破败萧态的市区，只能说恰好位于市区边上，在市郊市区的过渡地带。
　　B22的定位就位于这片区域的一座商城。
　　商城一楼大门的玻璃门早就碎了满地，里头没电，朝里面望去只有黄昏洒进的区域看得清面貌，店面大都是兜满灰尘和血迹的蜘蛛网，柜台东歪西倒没剩几扇好门，再往里点光线过暗，一片漆黑深邃。
　　这处仍处于软肢人会出没的地段，五人戴好蓝牙耳机，拿上匕首折叠刀和手电筒下车。
　　骆裴迟先是站在门口用手电筒朝里扫了一圈，确认短距离内没有软肢人后才第一个带头走进去。
　　该有的“结界”没有消失，周翊殿后，看着骆裴迟消失在视线里就知道“结界”果然在商城门口，边看着前面人一个个进去边祈祷自己也能进去，所幸，他走到商城门边，脚一抬，也来到了新地方——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不自觉眯了下眼。
　　新地方依然是个商城，就是和之前那座可谓是天差地别，这商城里灯火通明，柜台上的商品塞得满满当当，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迎接客人，店铺门内门前皆是人来人往，路中央有机器人来回游走，念叨着“欢迎光临”和“随时为您提供帮助”，俨然是一幅繁荣先进的都市画像。
　　有了上回骆裴迟夏瑾川掉进回忆空间的经历，周翊仔细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商城环境，最后得出结论，“这不是我的回忆！”
　　林真小七闻言，也给出了同样答案。
　　秉承着一个人的回忆空间不能同时掉进两次的不成文原则，林真探头发出疑问，“那这是谁的回忆？迟哥的？”
　　骆裴迟盯着前方，淡道，“谁的回忆都不是。”
　　过了片刻，骆裴迟又补道，“这就是异世界原本的样子。”
　　更准确点应该说，这就是刚才那个破旧商城在异世界最初的样子。


第43章 循环
　　但异世界最初的样子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
　　不过比起这个，让骆裴迟更不解的，是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骆裴迟能辨别出，他们仅有小部分是服务型NPC，但绝大部分依然是数据录入的人。
　　又是以某种“回忆”或者“回放”的形式出现吗？
　　不然就算异世界真的有某个角落没受到软肢人的摧残，也不至于如此多人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更何况，在进入这个地方之前，他们确实亲眼看见了这个商城破败后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的确不是异世界现在时间线会出现的场景。
　　骆裴迟微微蹙眉，思索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的原因，正想着，他回头一看，周翊也在从左到右扫视着商城内部，眼神里带了点惊讶，就差把嘴张开发出些惊叹声了。
　　被骆裴迟一说周翊这才发现，商城的店铺、石柱、电梯，甚至是楼上的玻璃护栏和适才那座破旧商城都是一模一样的布局。刚才没反应过来纯粹是之前废弃得太彻底，灰尘血迹盖掉了商城的原本面貌，再加之光线暗，让人第一眼压根无法将前后联系到一起。
　　但这会再看，会发现这个商城是真的繁华——
　　无论是面积挑高还是装潢，甚至是一楼目光所及之处数不胜数的奢侈品牌，都是现实世界少之又少的配置。
　　周翊终于说出内心的惊讶：“异世界原来这么有钱吗？这里多少得算四环开外吧？四环开外的商城都这种架势，市中心得是什么样的？还是说异世界也是越东边越有钱？”
　　“一样的，异世界哪里的商城都是这样设计的。”骆裴迟道。
　　大概是没想到随口的一句感叹居然真的能得到回答，周翊愣愣地哦一声，也没来得及真的去探究骆裴迟是怎么知道都一个样的。
　　往前瞧逛街的路人大都穿着短袖短裤裙子，五人才迟钝地朝身后一瞥，发现落日早已不见踪影，这会日头正烈，外面行人十有八个撑伞遮阳，这是夏季的正午。
　　头顶一席凉风扫过，骆裴迟朝上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他们正对着商城入口处的空调口，难怪一时半刻也没人觉得能抗零度的外套穿着热，不过现下见着了室外太阳真身，闷热随之袭来，五人一个接一个脱了外套拿在手里，又开始四处观察。
　　他们进入的商城门顶上写着一个大大的“A”。
　　A门进来就是一个圆形大厅，四周是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柜台，往上看能看见楼上几层楼的玻璃护栏，其中二楼至三楼的中间有一块不算小的LED屏幕，屏幕的绝大部分面积切换着不同品牌的广告，左侧五分之一的区域被隔开，上面有一个很大的数字“8”，下面数字时钟显示的时间是——
　　12：02。
　　小七：“这个‘8’是什么？今天8号吗？”
　　夏瑾川站在五人最后，抬手看了眼B22的时间，“如果照异世界时间来看的话，现在其实应该是14号下午六点——”
　　话还没说完，夏瑾川突然被从后一撞，他能感受到撞他的人并不重，但是耐不住他站得随意，还是踉跄了半步，撞上了前面的骆裴迟。
　　骆裴迟没晃，回头扶住夏瑾川后看向了夏瑾川身后。
　　那是个和夏瑾川一般高的男生，长相干净清秀，大概二十来岁，穿着件很随意的短袖衬衫和背带短裤，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没有镜片，此时正双手合十忙不迭地朝夏瑾川道歉，“抱歉抱歉！撞伤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回消息没认真看路！真是不好意思！”
　　夏瑾川转过身，倏然一抹白光闪过眼前，他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是灯照在男生项链上的反光，项链的图案是碗汤圆，夏瑾川挪了半步，摆了摆手，“我没事。”
　　见状，男生才明显地松了口气，但依然又道歉了近十来秒才带着歉意离开。
　　夏瑾川：“这回倒是能看见我们了。”
　　“我原本以为这里可能也是类似‘回放’所形成的空间，”骆裴迟轻轻蹙眉，朝商城内的人来人往看去，“但他们能和我们对话，我们甚至能感受到周遭环境的温度，那就不是了......”
　　但如果不是“回放”，这些人又是以什么形式存在在这里？
　　甚至他们看起来，就和异世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在正常生活。
　　周翊：“......怎么听起来也有点吓人呢。”
　　已知异世界数据录入的人已全部消失，但现在他们面前依然有不少活生生的人在从容逛街，所以这些人是什么形式存在——
　　周翊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麻木。
　　于是他又回头看了眼外面的太阳，青天白日的不能走灵异路线吧......周翊默默地朝四人所在方向挪了两步。
　　骆裴迟还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寻找破绽，突然夏瑾川把手腕举到了他眼前。
　　夏瑾川：“B22刚才连震三下，定位更新了。”
　　在五人进入商城之前，B22的定位如同西方位那处一样，囊括了整个商城所在区域，但这会不知是怎么了，定位突然更新，竟然直接给出了匹配台的详细所在位置。
　　找匹配台要紧，五人即刻收起思绪，准备先跟着B22的定位走，沿路再进行观察。
　　从B22给出的商城缩略图看来，这处的商城面积倒是还真不小，它总共由十座较为独立的单体建筑构成，部分楼与楼间有连廊连接，楼环绕的正中央甚至还有个大广场，他们现在正位于商城的正大门，而匹配台所在位置，则是他们对角线方向那幢楼三楼的安全通道内。
　　商城C口是五人目前所在楼连接广场的出入口。
　　走到C口，五人打算横穿广场直接前往对面楼，结果还没走到门边，骆裴迟突然向后伸手拦了一下，带着四人朝左贴墙，隐匿在了C口外朝里看的视线范围内。
　　骆裴迟：“广场上有十二头软肢人。”
　　周翊顿时瞪大双眼，视线在C口和商城内部来回游走，“那，那要不要先吼一嗓子通知大家跑啊？”
　　骆裴迟仍侧头看着C口外的广场，“......他们相互看不见。”
　　这话一出，四人立马开始挪位置，各自找了个刁钻的角度朝广场观察。
　　只见即便太阳直射头顶，广场上也是乌泱泱一片人，打伞逛街的树荫下乘凉的沿花坛边遛狗的，一眼望过去比商城室内的人流还要多上两三倍。
　　而软肢人同样就这么游荡在他们中间。
　　拖着软绵的步伐，头顶上脓包的脓液甚至偶尔还会朝地上滴下两滴，周围的行人视若无睹，软肢人也同样不会朝行人发起攻击。
　　他们真的互相看不见。
　　小七：“......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软肢人会不会也看不见我们？”周翊问。
　　骆裴迟朝前方的安全通道看去，“只能试试了。”
　　说完，他抬手把蓝牙打开，“如果能看见我们，就把软肢人引进安全通道解决，我尽量多吸引一点，没被我引走的，你们再引。”
　　周翊：“为什么要引到安全通道里？广场上打着不是更安全吗？跑的地方多啊，而且一起打，不是更快吗？”
　　“路人看不见软肢人，但是能看见我们。”骆裴迟看着周翊，“在广场上打的话，我们可能打到一半，就会被保安当作疯子送进医院，或者连刀带人打包寄去警局。”
　　周翊：“......”
　　骆裴迟补道，“尽量不要在人前亮刀。”
　　碰巧墙边有商城一楼的平面图，五人很快进行了分工。
　　就近的安全通道入口五人一人一个，分别将软肢人引入解决。
　　骆裴迟最先走出去，他站在C口门前，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眼前距离最近的几头软肢人，直到软肢人视线游荡到他的方向，盯住他，朝他跑来。
　　能看见他们。
　　骆裴迟吸引的软肢人比预想的多，一共五头。
　　他转身跑进他分到的安全通道口，连带着五头软肢人，此时场面在剩下四人眼里顿时有些过于浩浩荡荡，长得就很狞狰的软肢人从淡定路人眼前飞速掠过，反差冲击太强烈，不过也好在路人看不见软肢人，骆裴迟跑进安全通道的动静也就仅是吸引了个别路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小七是第二个走的，她盯准了最远处的安全通道口。
　　从广场最外围也就是店铺门前绕过去，小七途中还单手一撑翻了两个大石墩，被一旁的小男生鼓掌喝彩说帅，折回跟小男生击了个掌，小七继续跑向目标位置，安全通道前的可引诱软肢人这会只剩了两头，路过两头软肢人时，小七抬手在它们肩上一拍，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跑。
　　进入安全通道，小七藏匿在门后。
　　大概两三秒，安全通道的门被再次打开，两头软肢人的轮廓被灯光映在地上拉出长影，在两头软肢人都进来后，小七找准时机，反手给门一个力让它快速关上，然后一脚将一头软肢人踢远，匕首直接抵向靠近自己的这头，刀起刀落解决后，又冲向那头被她踢远的，再送上一刀。
　　夏瑾川最后收尾，剩了三头给他。
　　前面的周翊林真两人切入角度找得都不好，各自只带走了一头。
　　因为害怕像周翊林真那样有遗漏，夏瑾川学了小七的方法，直接绕外围去拍软肢人肩膀，生怕软肢人看不见他。
　　领着三头软肢人轰轰烈烈冲进安全通道，夏瑾川娴熟解决。
　　刚把最后一头软肢人送走，蓝牙耳机里倏然一阵电流声传来，骆裴迟的声音响起，“还有剩的吗？”
　　骆裴迟的声音很空，甚至还有回音和夹杂的脚步声——
　　夏瑾川耳尖莫名有点麻，看着最后一头软肢人化沙扬在空中，他刚想打开蓝牙回答，就意识到蓝牙里说话是不会有回音的。
　　猛地一回头发现，骆裴迟就这么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骆裴迟一只手拎着匕首一只手拎着外套，身上穿着的短袖紧贴着皮肤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长裤笔直地收紧在短靴里，慢慢走过来。
　　夏瑾川清了下嗓子，左手搭上右手臂，试图把自己手臂捏出点肌肉来，“解决完了。”
　　骆裴迟视线从夏瑾川头顶扫到脚尖，然后才嗯了一声。
　　“怎么到我这儿来了？”夏瑾川问。
　　“不太放心，过来看看。”骆裴迟随口道。
　　夏瑾川：“......哦。”
　　五人在广场集合，又一起朝B22给出的定位走去。
　　直达对面楼三楼的安全通道，五人果然在角落看见了匹配台的踪迹，不过——
　　这个匹配台他们碰不到。
　　匹配台贴墙放置，其余面被一个肉眼可见的“结界”围了起来，最重要的是，被结界包围的部分仿佛无法被通道内天花板的光照射到般，漆黑一片，一明一暗分割线尤其清晰，手电筒照过去还能看见匹配台四角下缠着的蜘蛛网，以及“结界”底端的干涸血迹也依稀可见。
　　就好像，被“结界”圈出的地方，只存在于现在的异世界。
　　骆裴迟蹙眉，思索片刻后道，“像叠加。”
　　“什么意思？”周翊问。
　　林真扶了把自己的眼镜，抢答道：“是指原本异世界和现在异世界的叠加吗？”
　　骆裴迟嗯了一声。
　　这处地方就像是两个时空的叠加，一个是原本的异世界，譬如那些在商城闲逛的人，而另一个则是现在的异世界，譬如软肢人以及这个匹配台。只是他们无法知道，为什么原本的异世界现在还能存在或看见，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原本异世界的人和物，究竟是以什么形式存在。
　　周翊：“那我们怎么样才能打开这个匹配台？”
　　骆裴迟没回答，林真倒是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要等原本异世界的人和物完全消失？”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原本的异世界如何才能消失，无人知晓。
　　匹配台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打开，五人离开了安全通道，决定先在这里四处转转，弄明白这地方究竟是以什么形式存在。
　　五人就这么到处瞎转悠，四处走走停停莫名走出来了点逛街的意味。只不过看的不是店铺里陈设的商品，而是随时可能出现的软肢人，为避免他们被保安赶出去，对于软肢人五人只得先发制人，四处留心。
　　晃悠途中，他们甚至还看见了那个在A门撞到夏瑾川的男生。
　　男生从一家服装店走出来，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五颜六色的不少购物袋，和他们碰上时还停下了脚步，不好意思地给五人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就立马放下自己手上的购物袋，从某个购物袋中翻了好几个首饰盒出来，满脸认真诚恳——
　　“这几条项链要不送给你们当作补偿吧？之前撞到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再遇见证明我们很有缘分！这几条款式都很百搭的！”
　　眼见男生就要拆包装强塞，五人立马挥手作别，拐了个弯朝另边楼走去。
　　于是就这么偶尔砍十来头软肢人的四处瞎逛下，五人再次回到商城A门时，已经过了整整五个小时，A门正对着的二三楼玻璃护栏间的屏幕上，数字时钟来到了“16：59”。
　　外头已经隐约有了点落日的黄昏。
　　周翊摸着自己肚子，“还别说，这么硬晃五个小时，是真的有点饿——”
　　“当——”
　　周翊话还没说话，就猛然听见一声巨大的钟鸣，钟鸣声落，屏幕上的时间开始倒着快速流动，五人眼前的路人也都好像视频打开了倒放一般，倒着飞快地出现又离开，商城外的黄昏一点一点散去，太阳再次升至顶空。
　　最终，屏幕上的时间又停在了“12：00”，倒是那个不明所以的数字“8”，在此刻变成了“7”。
　　五人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五人背后响起。
　　“抱歉抱歉！撞伤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回消息没认真看路！真是不好意思！”
　　回头看去，只见又是那个穿着短袖衬衫背带裤，戴着圆框眼镜汤圆项链的男生，说着同样的话，唯一不同的就是，他这次撞到的人，是林真。
　　五人相互交换视线，都瞬间了然了现在最可能的情况——
　　循环。


第44章 短袖衬衫背带裤
　　原本的异世界，似乎正在他们面前不停循环着某段时空。
　　而这段时空所循环的内容，就是正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这段时间。
　　为了确保准确性，五人决定等时间再次到“17：00”时，回到商城A门，看男生是否会再次出现或者撞上他们，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循环以及循环时间段。
　　骆裴迟拎B22记下了现在的时间。
　　异世界现在时间是23：30，五个小时后，也就是4：30，他们得在这个时间点准时回到A门查看。
　　让B22提前十五分钟定好闹钟，五人又继续适才的“游行”，逛街式解决软肢人，顺便找找匹配台结界的突破口。
　　从连廊走到另栋楼，五人上扶梯到四层。
　　他们目前正待着的这栋楼四层是餐饮区，一从扶梯上下来，食物的香气扑鼻，周翊顿时走不动道了。
　　要知道他们吃的上一顿饭，是在异世界现在时间的中午一点，也就是近十个小时前。
　　周翊站在扶梯口前面三米的位置，扫视着这从左到右的各式餐厅，然后咽了下口水，问道，“......你们饿吗？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顺便坐着歇会回回体力？”
　　其余四人停下脚步，抬眸看了眼前面的若干餐厅。
　　他们已经晃悠了五个小时，现在的这五个小时，对于他们来说还是紧接睡觉时间的五个小时，就算也硬熬过去了，任谁来也都得没精力去应付更之后的状况。
　　该休息还是得休息，五人走到就近的餐厅门前。
　　周翊从包里摸出手机，难得有了点财大气粗的少爷脸，“我请客！随便点！”
　　骆裴迟瞥他那马上就要按出来的蓝色支付软件，解释道，“现实世界的货币在这里不能用。”
　　“......”
　　周翊讪讪收回手，有些不忍心告别眼前这些只能看不能吃的美食：“那我们是不是只能回房车再将就一顿？”
　　骆裴迟淡道：“不用，有钱。”
　　周翊：“......！？”
　　“我进来得早，当时人还没消失，弄了点。”骆裴迟解释道。
　　周翊：“......哦！”
　　异世界也有线上支付。
　　骆裴迟从兜里摸出十有八九都会忘记随身携带的手机，领着身后四人越过最近的西餐厅，走进一家火锅店，找了个靠窗的包间，正好是个坐着也能观察广场的位置。
　　五个人，骆裴迟夏瑾川一边，周翊小七一边，林真被安排在中间。
　　一人给了一份菜单后，服务员抱着个平板站在一旁。
　　周翊心满意足点完单，朝椅背上一靠，“我感觉上回在餐厅吃饭，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菜和锅底端上来，五人开吃。
　　边吃他们边朝楼下的广场观察，软肢人的数量算不上少，但因为吃饭，并且已知软肢人伤不到这里的路人，暂时不碍事，大家也就一致决定让它们先游荡着，晚点再管。
　　“哎！”周翊突然指了指广场的一角，“那不是撞我们两回那哥们吗？”
　　大家闻声看去，还真看见了那位短袖衬衫背带裤的男生，他这次手上拎的购物袋比上回见着五人要硬塞项链时少了近一半，这会儿正准备走进一家饰品店。
　　周翊：“......我猜他项链应该就是在这儿买的。”
　　饭吃完，B22显示的异世界现在时间线已经到了凌晨一点整。
　　大家困得不行，林真小七周翊尤其，直接趴在桌上就开始补觉，夏瑾川也趴着，但没睡着，他在看底下一楼的一家甜品店。
　　突然，他感觉肩上的外套被朝上拎，盖得严实了点，骆裴迟的声音从脑袋后面传来，声音被刻意压低，“闭上眼休息会儿。”
　　在玻璃的反光里和骆裴迟对上视线，夏瑾川问，“备用空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地方？”
　　骆裴迟：“原则上是的。”
　　又过了很久，夏瑾川试探道，“你之前说，开个甜品店招我打下手，算数吗？”
　　骆裴迟一顿，莫名想起在回忆空间里，小夏瑾川吃到隔壁方叔叔家奶油蛋糕时的表情，轻声道：“算的。”
　　等夏瑾川睡着了，骆裴迟小心翼翼起身离开包间，借着点模糊印象走到夏瑾川盯的那家甜品店，拎了五个充当饭后甜品的小蛋糕离开，顺路又解决了两头拦路的软肢人才回到包间，把蛋糕放在桌上，在夏瑾川手腕上将B22的闹钟往后调了五分钟，趴着补觉。
　　B22闹钟响起的那一刻，五人同时醒来。
　　四人看着桌上的蛋糕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怔愣，直到骆裴迟按掉B22闹钟，解释刚才睡不着去四处转顺路买的，改善伙食，四人才各自拿起自己的，迅速吃完。
　　夏瑾川吃得是最慢最认真的。
　　全程，骆裴迟总是不自觉地余光朝他那儿瞥，想看他的表情。
　　吃饱喝足，还有饭后甜点，睡眠又勉强补上，五人从火锅店离开时，精神焕发。
　　在B22给出的现在异世界时间4：29，循环空间内时间16：29时，五人准时到达商城A门，站在侧面直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变化。
　　数字时钟来到了“17：00”。
　　和料想中的一样，又一声巨大的钟鸣，数字时钟和街上行人都开始飞速倒回，太阳再次轮到正上空，屏幕上的数字“7”翻为了“6”，数字时钟停在“12：00”——
　　五人转头看向商城A门门口。
　　果不其然，那个穿着短袖衬衫背带裤的圆框眼镜男生，又出现了。
　　不过这回五人没站在正门口，那男生谁也没撞上，只埋头看着手机然后径直走进了商城。
　　是循环没错了。
　　并且循环时间也的确是12：00至17：00这五个小时。
　　如果说这地方的确是原本异世界和现在异世界的叠加，那么就需要等到原本异世界的所有人和物完全消失他们才可以碰到匹配台并且打开，但，如何结束循环让原本的异世界消失。以及，为什么原本的异世界会一直循环这段时间——
　　这事有些棘手。
　　五人回到匹配台所在地点，只见匹配台周围依旧存在如前的“结界”。
　　林真弯腰仔细看了看，甚至还上手戳了戳这层薄膜，“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结界好像变薄了？”
　　“有吗？”周翊也跟着戳了一下，“......我有点不记得原本的样子。”
　　林真一脸认真：“有，折射的效果不一样了。”
　　在商城里绕了两圈，除了和软肢人干架外，开启匹配台一事毫无进展。
　　五人又开始研究循环发生的范围，商场朝外门打开的只有两个，一个是A门，一个是A门的对角线F门，于是从两个朝外的门来回进出一番后，大家发现，A门出去会回到萧条异世界，而F门，出去依然处于这个在循环中的原本异世界内。
　　不过究竟走多远才会走到这个循环异世界的尽头，没人知道。
　　至少他们走了近一个半小时的直线，都没有走到这个方向下循环异世界的尽头，并且如果绕开商城直达商城背后，也依然不会进入循环异世界，仅有A门一个通道。
　　回程时，他们又遇见了那个衬衫短袖背带裤的男生，男生拎着和第一次要给项链时一模一样的五颜六色袋子，只不过这回没有被撞的前提，男生拎着大包小包和他们擦肩而过。
　　五人回到商城A门时，时间刚好再次来到17：00，异世界时间9：30。
　　又是熟悉一声响亮悠久的“当”，人群和时间开始逆流，“12：00”逆流停止，上面的数字“6”翻成了“5”。
　　距离上顿火锅已经过去了近八小时。
　　在周翊的狂咽口水下，五人又来到餐饮区，这回进了个拉面馆，照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五碗拉面抬上来。
　　周翊再次感慨道，“这绝对是四个开启点里最幸福的一个。”
　　“但好像也是对开启匹配台最束手无策的一个，难道要等结界自己消失吗？”林真说。
　　小七视线越过广场看向商城C口，“其实我觉得，就是等，循环不用我们破，它自己会破。”
　　骆裴迟看向她，“你是说屏幕上一直在倒数的数字？”
　　小七嗯了一声，“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是8，现在是进来后第四遍循环，变成了5，而且还记得吗，上一遍循环我们去过匹配台那里，林真说它的结界在变薄，所以完全可以推测，等到它归零，结界会薄到消失，相对的，这个时空应该就不会再循环，等于消失了。”
　　于是吃完面，五人前往匹配台处观察结界。
　　第一次大家都未曾注意结界的薄厚，但由于上回林真提了一嘴，大家多少都对它当时的样子有了点印象，这回再来看，发现结界和上回确实有异，它明显薄了不少。
　　慢悠悠到广场，周翊问：“......那就干等了？”
　　“干等应该可以打开匹配台，但是，”骆裴迟道，“我还是比较好奇，为什么这个区域会发生循环，以及这里的人，他们有思想有逻辑，这不是代码乱套可以做到的，总有原因，为什么偏偏在这儿。”
　　林真：“那，怎么找循环原因呢？”
　　“找突破口。我现在是有一个想法，但是不排除只是偶然。”骆裴迟道。
　　夏瑾川和周翊异口同声：“那个撞我们两次的男生？”
　　骆裴迟嗯一声。
　　夏瑾川：“出现频率太高了。”
　　话语间，周翊视线停留在广场某个角落，那个短袖衬衫背带裤的男生正好出现，只见他拎着五人回程路上见着的同样数量的购物袋，正准备离开商城。
　　周翊补充道：“还有一点，我觉得我之前见过他，虽然想不起来是在哪儿，但我肯定见过他！”


第45章 “确实，不腻。”
　　周翊非常肯定自己没有认错。
　　他说他不是脸盲，从小到大觉得眼熟的陌生人，最后都会发现曾经果然有过交集，就比如他大一军训的时候，一直觉得被起哄表演才艺的隔壁系系花眼熟，室友说他这话术太老套，去搭讪系花都不见得搭理他，但很后来一次活动他和系花碰上，两人无意间一聊发现，初中是隔壁班同学，真见过。
　　诸如此类的案例数不胜数。
　　只要不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以及时间间隔不算太远或者人的变化不是太大，他多少都有点印象。
　　周翊蹙眉，视线一直跟着男生认真道：“而且我记得我见过他就是最近的事....并且见到的就是这张脸这个笑容，就，不是那种小时候见过长大了觉得眼熟的情况，而是我见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一点没老也一点没年轻。”
　　没老也没年轻......
　　见周翊如此确凿见过男生，骆裴迟觉得他们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他原本只觉得，在所有人都有概率是循环产生主要原因或根本原因的情况下，这个男生的概率要格外大一点，所以可以先试试，但现在有周翊这番话为前提，那男生是这个原因的概率就几乎接近九成了。
　　这里循环的景象是原本的异世界，但原本异世界在两年前就开始混乱。
　　也就是说，哪怕男生是在异世界即将发生混乱之时才来到的异世界，也是至少两年前的事，而周翊来到异世界，不过一个月左右，所以他们如果有过交集或见面，也只能是两年前在现实世界发生的事，但周翊说见过的就是这个样子的男生，并且是最近的事，那这个“见过”就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可如果是在异世界里见过，除开这个循环，他们并没有在异世界共存过。
　　如何见到的？
　　而这个“如何”，骆裴迟直觉，就是循环所存在的原因。
　　五人决定悄悄地跟在他身后看看。
　　不过，软肢人并没有给他们悄无声息的机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循环世界消失在即，叠加状态下的现在异世界占比开始增大，软肢人的出现频率一次比一次高，数量也一次比一次多，就他们跟着男生从广场到F门这段路，竟然总的出现了近二十头软肢人。
　　大家只能分头行动，每次都在留人紧跟男生的情况下，分散开吸引软肢人进安全通道解决，结束后通过蓝牙报位置再紧跟上。
　　循环异世界14：00，现在异世界11：30，男生从F门离开了商城。
　　这回是林真周翊留下跟踪，周翊在蓝牙里报路线，“他离开商城后一直直行，就是我们当时出来一直走的那条路，不拐弯儿。”
　　街上软肢人数量远高于商城里。
　　并且在街上解决软肢人只能把软肢人引进没人的巷子里，但总归是在大街上，不是每条巷子都符合没人的条件，甚至有人的比例还略高于没人，一路上打打杀杀下来，五人第一次集合时，男生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排就在马路边的独栋小别墅，每户人家都带个院子，院子里绿植不少，环境非常宜人。
　　男生就这么站在其中一栋别墅的院门口，按了按一米来高铁门边上的门铃，然后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乖乖站在门口等人来开门。
　　没过十秒钟，别墅的门被打开，一个和短袖衬衫背带裤男生年龄相仿的男生跑了出来，打开铁门接过他手里的一些袋子，两人一起走进去，别墅里又传来其他人的声音，语气都很开心，像在打趣——
　　“终于来啦！等你好久了！”
　　“我都饿了，快开动吧！你也是的，非得今天跑一趟商城去买纪念日礼物？”
　　“是啊，怎么？过了今天商城就关门了还是礼物会长腿跑啊？”
　　“那得是整个商城都长腿跑了，才能明天去就买不到了！”
　　屋里头欢声笑语，短袖衬衫背带裤的男生也没有因为屋里人的打趣恼怒，只是笑笑，边走边回答道，“纪念日礼物就是要按时买的。”
　　里头几人的笑声传来，“知道你重视了，连跟我们吃饭都要挪到中午，给晚上留空。”
　　这句话话音落地，别墅门随即被男生反手关上。
　　五人这才各自从自己假惺惺看边上店铺售卖的小玩意伪装里转过身，齐刷刷站在别墅门口打量着。
　　“这是来和朋友聚会了？”周翊说。
　　林真：“......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要多等等看吗？”
　　小七：“他们刚才说那男生要给晚上留空，应该吃完饭还有别的安排吧？现在几点？”
　　夏瑾川抬手瞥了眼B22，“异世界中午十二点，循环空间下午两点半。”
　　“还有两个半小时才到循环结束时间，等等看吧。”骆裴迟道。
　　于是五人就这么站在外面干等，好在这条街过路人多，他们并不是那么突兀。
　　中途等得累了，五人还跑到了不远处小摊贩用骆裴迟的钱吃了点小吃解馋，顺便就坐在遮得比较严实的角落躲软肢人，小吃摊旁边有家奶茶店，骆裴迟去拎了四杯一人分一杯。
　　周翊：“就买了四杯吗？迟哥你不喝？”
　　“不了，之前蛋糕还腻着。”骆裴迟答。
　　夏瑾川刚好吸管插进奶茶里，闻言只喝了一小口尝味，咽下去，“不是很腻——”
　　话音都没落到地，夏瑾川就感觉一团黑影猛然罩住自己，抬眼一看，骆裴迟低头就着他那根吸管喝了口他的奶茶，然后嗯了一声，“确实，不腻。”
　　盯着那根吸管，夏瑾川目光滞了好长时间，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才继续喝奶茶。
　　坐在小吃摊等了近一个半小时，见房门还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五人绕到了别墅后面，试图从窗户看向屋内——
　　还真让他们看见了。
　　房子背后的阳台没关，五人就这么斜着卡视角往里看，看见了一桌的美食残骸，里面的人刚吃完。聚会的一共是六个差不多大的男生，这会都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笑，酒足饭饱后聊着闲话。
　　短袖衬衫背带裤男生没再戴框架眼镜，他起身走去客厅，拎了好几个购物袋进来，每人递了一个袋子，“今天让大家把聚会挪到中午，玩得肯定不如晚上尽兴，所以这些礼物就当是补偿啦，送给你们，下回一定通宵。”
　　看包装，那几个袋子是五人进来后的第一次循环，碰上男生时男生想强塞的项链。
　　他的朋友们也并不扭捏，有两个甚至当场拆开戴在了脖子上，一本正经演了个大爷，“这补偿还不错，原谅你了。”
　　男生笑笑，和朋友们一起开始收拾残局。
　　五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溜的，房里的人一旦动起来，他们这卡视角往屋内看的五颗脑袋就格外显眼，他们挪到别墅正面，站在街对面的小巷里观赏街景打发时间。
　　循环世界里时间大概15：40时，男生终于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和朋友们告别，然后转身离开，拎着的购物袋少了不少，他左手单手拎着，右手从背带裤口袋里摸出眼镜框，又戴上，然后继续朝前走。
　　大概是时间愈发接近傍晚饭点的原因，街上的过路人相较于之前少了不少，为了不让目的过于明显，五人一直等到男生往前走了近五十米才准备开始跟，结果他们拐出巷子，就见男生一个转弯——
　　开门又进了一栋别墅。
　　就熟练程度而言，这次应该是他自己家。
　　五人：“......”
　　周翊：“所以这小别墅是异世界居民标配？”
　　“不是，他们充的钱多。”骆裴迟答得见怪不怪。
　　周翊：“......”
　　又故技重施地绕到别墅后面，五人再次通过窗户和刁钻的角度看见了男生。
　　只见男生坐在书房里，十分有仪式感地点了个香薰在一旁，拉开台灯，摘下框架眼镜，正襟危坐，然后——
　　打开了手机。
　　他捧着手机的认真程度犹如捧着本失传的武林秘籍，看得特别认真，
　　大概十来分钟，似乎是内容到头了，男生终于有了动作，他做了个向上划的动作，捧着手机一脸认真地又花了十分钟再看一遍。
　　第二遍终于结束，男生没有再继续看，而是从笔筒里倒出了一把小钥匙，打开了书桌上摆着的一个很小但精致的柜子。
　　一打开，只见柜子里都是信，男生拿起最顶上的一封，打开，在手机上又点了几下，然后视线就一直在信件和屏幕上来回换，看向屏幕时两根大拇指还会在屏幕上猛戳，像正把信里的内容打到手机上一般。
　　他打字的过程也很认真，每打上一段就要来回检查上三四遍再继续。
　　就这么盯男生盯到了循环异世界时间近16：30，五人终于从别墅后面离开，站到了别墅门口。
　　小七：“感觉他就是很日常的生活来着。”
　　“对，都是逛街、朋友聚会什么的，这有什么可造就异世界循环的？要是这个生活模式就能造就循环，异世界岂不是遍地是循环？”周翊道。
　　骆裴迟嗯一声，看了眼商场的方向：“还是要和他认识一下。”
　　赶在循环空间内时间到达17：00前，五人再次回到了商城A门。
　　钟鸣声响起时，他们正并排站在A门正门口，甚至五人成排堵门堵得有些刻意，生怕男生撞不上来，但好在熟悉的话术还是出现了——
　　“抱歉抱歉！撞伤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回消息没认真看路！真是不好意思！”


第46章 社交能力一流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5”翻成了“4”。
　　五人准备回头看看这回男生撞上的是谁，让他负责说完没事后再措辞给男生留下点友好印象，方便后续偶遇，结果五人同时回头，皆是一瞬间的怔愣。
　　他们背后连片衣角都没有。
　　离他们最近的，也是A门外近十米远正在过路的行人。
　　那男生在给谁道歉？
　　再一扫周围，只见男生站在五人的斜后方，正双手合十向位路人道歉，道完歉后似乎发现了五人在看他，又就着刚才的动作朝五人说抱歉，然后忙不迭跑了开。
　　五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挪位置，A门又走进来个人，这人走进A门先是一愣，看了眼五人后绕开他们，走进商城，边走还边时不时回过头盯着五人看，看着看着，迎面就撞上另个准备从A门离开的玩手机路人——
　　大家顿时明了为何男生这次没有撞上来。
　　前两回男生无意撞上他们时，他们有前有后其实站得很分散，虽然人数是一样的，但并没有挡路的效果，不过这回也许是成了堵墙的原因，男生刚走进A门就意识到了前面有人并且很多，绕了道，大概是实在好奇五人堵门的架势是想干什么，没走上两步就回头看，一不注意就撞上了人，开始道歉。
　　五人还没来得及从集体沉默中抽身，门外突然传来一特大嗓门的沙哑喊声。
　　听声音是个大爷，大家朝声音所在方向抬眼看去，只见大爷穿着保安服，手里举着根棍，棍正轮流指着他们五人，“你们几个？堵门干什么？要进进要出出，别站在这儿！”
　　“......”
　　和男生的第一次交集以失败告终。
　　男生没有撞上他们，后续再碰上就不会有送项链这个步骤，那他们就没法顺理成章地跟男生进一步认识，套出点有关循环的前因后果又或是和周翊“见过”的原因，更何况男生还是因为看他们才撞上别人的，看他们这件事被他们亲自发现，就正常情况而言，为避免尴尬，男生之后再看见他们避着走都不稀奇。
　　总不能又白费五个小时。
　　如果A门电子屏上的数字真的代表着循环剩余次数，也就意味着循环只有四次了。
　　于是闲着也是闲着，五人一合计，决定强行碰瓷一下。
　　他们跟上男生，打算找个时机让男生撞上他们，他们再出现在送项链的场景下，收下项链后和男生就地找话题进行交流，可以交流得稍微不那么生硬。
　　五人就这么跟了男生十来分钟，发现男生是真的很爱看手机。
　　他的手机没离开过双手，十分钟路程里八分钟目光都停在手机上，并且他似乎有固定路线，就这么很有目的性地朝前走，无论路过哪家店都坚决不会抬一次头。
　　想着男生12：00进商场，14：00才离开，照他这个逛法，五人由衷地对他逛了两小时商城这事产生了怀疑。
　　直到男生走进他的第一家店，不到五分钟，五人瞬间明了他是怎么逛的了。
　　他确实是有目的性，到了想逛的店，头也不抬就直接走进去，不过他进店面麻利，选东西不麻利，第一家店一挑就挑了近半个小时，五人在外面晃悠得就差没把店员吸引出来。
　　好在，男生比店员先走出来。
　　想着进来后第二次循环里，男生进饰品店时他们刚吃上火锅，时间应该距离十二点不久，生怕男生一个不注意就在某家店挑到买项链时间，五人决定在男生走出第二家店时就开始实施精准碰瓷。
　　男生在店里挑东西，五人在外面商议谁去碰瓷。
　　最终的商议结果是由周翊来进行这项工作，顺便试试男生正面看见他这张脸的反应。
　　这回男生倒是挑东西挑得极快，见他已经和店员都去了前台开始结账，四人立马各站一角，替周翊找准时机通知他往上撞。
　　和预想中一样，男生拎着购物袋离开时还在低头看手机。
　　周翊站在卫生间的通道口，听到蓝牙耳机里小七的一声“现在出来”就立马迈腿，果不其然，他刚一从通道口走出来，就和男生迎面碰上——
　　不过，也许是因为今天已经发生过了一起撞人事故。
　　男生对面前突然冒出来的任何黑影都变得格外敏捷，他硬生生刹住了脚，及时停在了周翊前面，并且还是一如既往有礼貌，即使压根没撞上也还是说了句抱歉，不过这次可能手机里的东西太过于吸引他，他说完就绕过周翊离开，全程没有朝周翊看哪怕一眼。
　　周翊：“......”
　　这次“被撞”失败，周翊继续在四人的指挥下从安全通道绕到男生前方，试图再次从某个岔路跑出被男生“撞上”，不过一连三五次，男生都完美地避开了他并且没有抬头看他。
　　周翊还想要继续，但最终还是被小七喊了回来。
　　他虽然每次都表演得小心翼翼，但演技终归是拙劣的，男生但凡抬头看一眼，都能一眼看出周翊撞上来的刻意。
　　小七先看不下去了。
　　于是五人来到广场饰品店对面的角落，开始设想要不硬聊。
　　广场上软肢人数量比商城内部可怖得多，五人一边躲在角落一边刀掉不得不解决的近距离软肢人，没等上十分钟就见男生也出现在了广场，正朝着那家饰品店走去。
　　周翊自诩社交能力一流，继续被派去找男生搭话。
　　为了防止中途蹦出个软肢人扰乱，周翊一直等到男生离开饰品店走进商城内部后才跟上去，这回没选择被撞，他直接拿着手机，假装没看路似的撞上男生。
　　不过他也表演了一番及时刹车，没真撞上，但吸引了男生的注意力。
　　周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点就撞上了。”
　　男生摆摆手，很友好和开朗，说着说着还笑了两声，“没事的，我今天也是，不过不是差点，是真撞上了。”
　　“那你玩手机玩得比我投入不少。”
　　见有得聊，周翊瞥一眼男生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又假装被光晃了眼般眯了一下，然后借机看向项链，“你这项链是碗汤圆吗？真好看啊，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款式？”
　　说完，周翊又看向男生拎着的购物袋，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指向后面那家饰品店，“哦！这家买的？”
　　男生晃了晃自己的购物袋，解释道，“他家项链也很好看，但我这个是来异世界之前，朋友送我的定制礼物，不是在店里买的。”
　　周翊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男生继续道，“你可以去他家逛逛，比这碗汤圆好看的款式有很多，你应该会喜欢的，我待会和朋友还有聚会，就先走啦，祝你买到喜欢的！”
　　然后，周翊就这么看着男生跟自己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周翊也只能木楞地跟他挥两下手。
　　五人一人买了个煎饼果子，并排靠在商城二楼的玻璃护栏上，边吃边朝下看F门，等男生出现跟着他离开商城。
　　周翊用嘴叼出煎饼果子里的肠一口咽下：“......感觉他好像真挺赶时间的。”
　　“之前都是很匆忙地路过，他没太有机会能专门注意到你我理解，但你们刚刚面对面聊了这么几句，他看起来不像是近期见过你的样子......”骆裴迟道。
　　周翊回忆了下适才和男生对话的场景，“其实我记忆里，也没和他说过话，可能是我单方面在哪儿见过？”
　　小七问：“你确定你真的见过他吗？别到时候四遍循环全结束才发现找错人了。”
　　周翊信誓旦旦：“我不可能记错，我见过他，绝对，并且肯定是近小半年的事儿，看见的还就是这个时候的他。”
　　骆裴迟：“那就再试试看，我们去他家门口等，再巧合偶遇一次，请他吃个饭。”
　　“可我记得他不是晚上有事才特意把和朋友的聚会挪到中午吗？有时间理我们？”夏瑾川问。
　　周翊笑一声，“理不理的先把朋友交了再说，迟哥，我们先去挑五条项链戴着，找点话题。”
　　骆裴迟看他一眼，“......挑。”
　　五人戴着随便买的新项链跟男生离开商城。
　　从F门到男生要去聚会的小别墅这段路，软肢人多得实在没辙，想着反正也知道目的地在哪，五人索性直接从各种小巷子里绕路通行，虽说路程是远了点，但好在软肢人少了不少，省得走不了两分钟就得拽着软肢人动刀。
　　到达男生聚会的别墅门前时，男生刚好进门，同样的对话被关门声隔绝在屋内。
　　五人又坐在熟悉的小摊贩前开始吃吃喝喝，坐累了靠在椅子上打个盹儿，这会儿已经是异世界时间近17：30，他们昨晚就坐在火锅店睡了三四小时，现在遮阳伞下一坐，耳边绵密的嘈杂声，环境跟催眠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到循环异世界时间15：40，现实异世界18：10分时，男生准时从聚会的别墅里出来。
　　周翊看见他就立马站起来，隔着条马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见男生转过来后立马挥手，“好巧啊哥们，又见面了？你住这儿？”
　　怕男生注意不到，周翊挑项链时特意挑了个尺寸大的，这会戴在脖子上，特招摇地指给男生看，“我去逛了你说的那家饰品店，刚买的！真的好看！”
　　周翊这两嗓子还真把男生给喊了过来。
　　只见男生摸出他的框架眼镜，边过马路边戴上，走到五人面前，“好巧，又见面了。”
　　“看我挑的这个款式怎么样？”周翊又摆弄了两下自己的项链。
　　男生很认真地盯着周翊的项链看了半晌，“非常好看。”
　　周翊满意地点了下头，给男生从另桌拎了个板凳让他坐下，“他们跟着我去逛的那家店，本来只是陪我，进去后发现是真的很精致很好看，就一人买了一条戴着了。”
　　听到周翊这番话，男生立马又打量了一下其余四人脖子上的项链，视线最终停留在骆裴迟和夏瑾川两人的脖子上来回看，兴致似乎不如刚才高，“你们这个款式的素链我也有一条，还没到异世界的时候买的，和我对象当情侣款买的，很好看。”
　　夏瑾川：“。”
　　他对项链什么的实在是一窍不通，进了店逛一圈下来，最大的感觉就是每条项链在柜子里看着不一样，但戴在脖子上就都没差，最后懒得看了打算手随便一指挑个便宜的，转眼就看见骆裴迟拿了条素链。
　　素链很简单，夏瑾川想也没想就跟骆裴迟拿了同款。
　　周翊一心记着任务，忙继续原本的话题，“不过我觉得啊，买的到底不如定制的，你这碗汤圆还是最好看。”
　　“这家饰品店也有定制服务，你可以有空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欣赏的设计师定制一下。”男生笑道。
　　周翊点头，“说起来，刚看你从那栋楼里走出来，你住这儿？”
　　男生朝自己家的方向指了指，“这是朋友家，不过我住得也不远，再朝前50米就是了。”
　　周翊恍然地哦一声。
　　“你们呢？也住这附近？以前好像从没见过，刚搬过来？”男生又问。
　　周翊正想着怎么圆这话，一旁的骆裴迟先开了口，“过来玩的，住图书馆那边。”
　　“图书馆那边我倒是没去过多少次。”男生道。
　　周翊：“有空来找我们玩，今儿晚上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这个点撞上，不一起吃顿饭说不过去。”
　　男生一顿，抽空按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有些歉意道，“今天可能是没时间了，我晚上还有安排，要不过两天我请客，吃什么你们定。”
　　这话一出，五人知道这趟想再继续聊下去多半是异想天开了。
　　正想折回商城A门重开，又听见男生继续道——
　　“不过你们都玩到家门口了，说是朋友就把你们这么搁这儿我也不好意思，要不到我家坐坐，请你们喝杯茶？”


第47章 VIP服务
　　一踏进男生家里，骆裴迟就意识到，男生是独居。
　　鞋柜里的鞋都是一个尺码，风格都是统一的帆布鞋和篮球鞋，常用拖鞋只有一双，桌子上摆放的水杯是独一份，并且客厅沙发的凌乱，恰好就处在一个人弄出来并且懒得收拾的程度。
　　但骆裴迟一直记得他跟朋友聊天里提到的几个关键词——
　　“纪念日礼物要按时买”“给晚上留空”“很重视今晚”，不难猜测，今天对男生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纪念日，再加之适才在对面小摊贩闲聊时男生提到的“情侣款”，今天多半是他和对象的纪念日，并且这个纪念日他们晚上会花时间认真过，可能还会交换礼物。
　　那，对象呢？
　　还是说约定在晚上，还没到时间所以没去？
　　在沙发上排排坐下，男生的话语也即刻应证了骆裴迟的猜想。
　　男生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啊，虽然说的是请你们喝茶，不过我喝不惯茶，一个人住也就没备着这些，但是各种饮料都有，你们有什么其它想喝的吗？”
　　周翊是最自来熟且自觉的一个，他跟在男生身后，“我去看看有什么再挑！”
　　“行的。”男生一笑，看着其他人，“你们呢？”
　　四人一一报菜名——
　　林真：“牛奶有吗？”
　　“果汁就行，麻烦。”小七道。
　　骆裴迟：“水就可以。”
　　夏瑾川：“我也水就行。”
　　男生点点头，带着周翊进厨房，“都有的，我给你们拿，稍等。”
　　周翊打开冰箱挑了罐鸡尾酒，又帮男生给客厅四人的水和饮料装杯，搭手抬去客厅分给四人才坐下。
　　拉开易拉罐环，舒服地喝了一大口后，周翊报了自己名字，“你呢？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男生：“汤沅。”
　　“汤圆儿？”周翊问。
　　“三点水加一个元宵的元。”
　　周翊：“难怪你项链是碗汤圆呢，不过你这名字还挺特别。”
　　“特不特别不知道，但挺好记应该是真的。”汤沅笑道。
　　其余四人也依次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汤沅点点头，又去厨房拿了点小零食和果盘放在茶几上，道，“你们坐，我先收拾一下东西。”
　　汤沅走到书房，从里面拿了盏香薰蜡烛出来，似乎就是上次循环里，他在书房将信内容打字进手机里时，点在旁边那盏。
　　他点燃香薰，把香薰放在电视柜上，然后走到玄关，将刚才顺手放在柜子上的其中一个购物袋拎过来，打开了电视柜旁边的透明玻璃柜。
　　玻璃柜里很空，两米来高，里面一共六层，每层三格。
　　目前仅有第一层的前两格里装着东西，并且东西被礼盒精致包装了起来，看不见是些什么，但能看出汤沅很注重这个柜子里放置的所有东西。
　　只见汤沅把自己从玄关拎过来的购物袋打开，拿出了里面同样被礼盒精致包装的东西，他先是打开了礼盒盖子朝里看，似乎在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完好，而后才将礼盒摆上去，放在了第一层第三格里，填满了玻璃柜的第一层。
　　周翊看他放得小心翼翼，又随口问，“这柜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很贵重的礼物吗？”
　　“不贵重，”汤沅关上柜子，一个个解释道，“是送给对象的纪念日礼物，前年的，去年的，今年的。”
　　周翊：“刚摆进去这个是今年的？今天是你们的纪念日？”
　　汤沅嗯了一声。
　　“那怎么不送呢？前年也还摆——”
　　周翊话还没说完，脑海里突然蹦出“异世界”三个字，住了嘴。
　　没法送给本人的纪念日礼物，那本人肯定不在异世界。
　　毕竟最初的异世界，是在现实世界里已经去世的人才会来的地方。
　　周翊：“......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的，不用道歉。”汤沅说，“出现在这里，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汤沅语速很慢，他又道，“不过，我觉得已经很幸运了，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异世界到百岁嘛，还有很多很多年，我们约定好的，等现实世界的人可以进入异世界探访了，我们再交换之前所有的礼物，我一直在等这天。”
　　周翊木楞地哦了一声。
　　“晚上是要空给对象一起过纪念日吗？”骆裴迟突然问。
　　汤沅点点头，认真道，“是的，而且我们交换信件的日期也是今天，所以需要一点时间去看信回信，晚上再过纪念日。”
　　周翊：“过纪念日？”
　　夏瑾川：“看信回信？”
　　周翊又道，“不是说异世界不能和外界联系吗？我记得李叔说，他老婆在异世界过得怎么样，只能靠项目负责人定期反馈才知道。”
　　前几日院子里烧烤，周翊和李叔都喝大了，两人从天南聊到海北时，就听李叔提过几句原本异世界的情况，而且周翊清晰记得李叔当时的原话是，哪怕是项目负责人，出于隐私考虑也是不允许直接对用户进行监测的，只能通过一些指数指标的稳定性来判断用户和异世界状态，然后向亲人反馈。
　　也就是说，异世界内外的人无法相互联系。
　　异世界项目工作人员也并不能像看监控一样，观察异世界内部所发生的点点滴滴。
　　那汤沅为什么还能收信寄信甚至过纪念日？
　　周翊正头脑风暴着，就听骆裴迟淡淡的嗓音传来，“VIP服务，可以定期通过固定软件交换文字类信息。”
　　“那纪念日怎么过？”周翊又问。
　　汤沅大概是把周翊当作了刚进来还不太懂运营规则的新人，耐心解释道，“SVIP服务，每年有大概半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通实时短信，但也仅仅只是通文字信息，传输不了视频、语音、图片什么的。”
　　周翊：“......一年就半小时？都有这项服务了，怎么不开放久一点多一点？”
　　骆裴迟：“因为功能的开发还没有很完善，全面开放会过载，目前无论是收信寄信还是实时短信，都是相当于付巨额加班费给工作人员，让他们参与这个过程，通过更改代码传输内容，很费劲，两项服务都是需要提前预约排队的。”
　　周翊：“......”
　　果然，在哪里都有高人一等的尊贵会员。
　　汤沅走进书房把那装信的小柜子搬了出来，他打开给大家看了眼里面摞成堆的信封，“其实看信写信是通过手机发送文字，只是我们从前就有定期互相写信的习惯，所以一直把习惯保留到了现在，我对象说，让我们先写在信封里，再打到手机上，等以后见面了，再全部一起给对方，就不会觉得分开很久了，习惯没有变，就会感觉我们也没有变。”
　　现在想来，上回循环汤沅在书房里捧着手机那么认真的神情，应该就是在看对象给他写的信了。
　　周翊感叹道：“你们好有仪式感啊，在一起多久了？”
　　“算上今年，快九年了。”汤沅说起这些的时候眼尾都是带着笑的，“我们是大一的时候在一起的，我现在也快有二十七啦。”
　　“二十七？！”周翊震惊道。
　　汤沅：“不像吗？”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周翊道。
　　“你多大？”
　　周翊：“二十。”
　　汤沅打趣道：“可能我穿衣风格还是比较幼稚吧。”
　　“但真的很久没见了，我很想念。”汤沅说，“没出事之前，大家都很忙，我们一个月写一封，出事之后，就改成一周一封了，除了每年纪念日那半小时，这是唯一的联系了。”
　　说着说着，汤沅给自己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然后就这么一直盯着杯沿，盯了很久很久，才又开口，“而且，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总觉得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很慢，好像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收到新消息了。”
　　五人顿时噤声。
　　汤沅晃了晃手机：“但明明我刚才才收到一封新的。”
　　周翊没忍住，最后还是问了汤沅一句是为什么来的异世界。
　　听到这个问题，汤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老房子失火，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跑不掉了。”
　　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汤沅继续碎碎念道，“不过没事，已经很幸运了，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异世界到百岁嘛，还有很多很多年，我们一直约定好的，等现实世界的人可以进入异世界探访了，我们再交换之前所有的礼物，我一直在等这天。”
　　“......一直在等，我真的很想他。”
　　汤沅说就快到他和对象过纪念日的时间了，得抓紧把对象发过来的信看完，把自己写的信输进去，没法再招待五人。
　　于是循环异世界16：30，现在异世界19：00时，五人告别了汤沅。
　　站在路边，骆裴迟抬眼扫了下这会的天色，说道，“刚才和汤沅聊天时，我突然想起来 一件事。”
　　“什么？”夏瑾川问。
　　骆裴迟：“异世界发生混乱，数据录入的人被迫消失的时间，好像就是这个时间段，下午五点左右。”
　　其余四人：“......”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关于为何会循环的答案——
　　夏瑾川试探道：“你是说，他在一直循环的，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五个小时？”
　　骆裴迟嗯了一声，“也许是因为，他和对象约定的时间刚好在五点左右或以后，又或者今天对他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一年就这么半小时，期待值很高，他自己的指标本身就存在起伏，再加之‘等待’的执念太重，可能当意识到就快消失时，指标乱套，他自己本身也乱了套，无论是混乱后的异世界还是原本的异世界，程序运行都没办法覆盖他，只能绕过他，他就一直在原本的和混乱后的异世界中间，重复着，成了一个漏洞，只是漏洞存在的空间会慢慢变小，现在已经要濒临结束了。”
　　四人一窒。
　　异世界混乱整整两年。
　　没人知道商城A门大屏上的数字“8”最初是几，也没人知道汤沅满怀期待地去商城挑了多少遍纪念日礼物，将那封两年前的信当作新消息看了多少遍，检查了多少次字输入的字是否完整，又等待了多久对象的新消息。
　　他被自己困在了这里。
　　无数次看着一样的信，无数次走过一样的路，甚至连他自己都开始觉得，等了好久好久，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他永远跨不过今天，也永远见不到想见的人。
　　循环再次开始，商城A门上的数字由“4”变成了“3”。
　　周翊想再来一次，这回想问问汤沅是否有照片，说也许以后离开这个地方了，可以把汤沅的念想带给对象。
　　但这回五人没再堵门，周翊猜测汤沅脖子上那碗汤圆就是对象定制送的，打算直接去饰品店堵他。
　　五人在饰品店门口一直等着，等到汤沅来。
　　周翊这次依然用项链开始了话题，但是换了个方向切入。
　　“哥们，你这个项链真好看啊，在哪儿买的？”
　　汤沅又是那张很温和友好的笑容：“来异世界之前，朋友送我的定制礼物，不是在这里的店买的，不过他家的项链也很好看，也有定制服务。”
　　周翊指着自己的脖子，“我也喜欢他家的东西，倒是还没试过定制服务，有机会一定试试！”
　　汤沅嗯了一声。
　　几句聊完见快客套不下去了，周翊连忙点了个题，“不过你这个定制看上去用了很多心思啊，对象送的吗？”
　　汤沅眼睛笑得差点成缝，点了两下头。
　　周翊：“感情真好啊。”
　　这头的铺垫聊完，五人扭身回到汤沅住的别墅门前。
　　同样地坐在小吃摊，同样地打盹，同样地等汤沅从朋友聚会的别墅里走出来，再之后也是同样地打招呼，用着同样的理由进到了汤沅家里“喝茶”。
　　不过这回稍有不同的是，周翊一直在将话题朝汤沅和他对象的方向带。
　　一进门就假装眼尖地看见了玻璃柜，发出一系列疑问后无数次感慨憧憬他们的爱情，然后想听他们的故事，最终，也许是因为起初的切入点就不同的缘故，还真听到了比上次循环 更详细的过往。
　　汤沅和对象是高中同学，高中三年里他们如影随形，是连老师都知道的爱凑对。
　　高三那年，抚养汤沅长大的外婆去世，他父母早年离婚各奔东西，最后外婆的后事只留给了他一个人焦头烂额，几近影响高考，对象让他别害怕，不仅帮汤沅一起张罗尽早解决，还带着他从伤心里走出来全力备考。
　　汤沅说，那个时候对象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存在。
　　直到大学，他们考去了同一座城市，在大一捅破了窗户纸，正式在一起。
　　不过大学毕业后见家长，对象家里不接受汤沅。
　　他对象气得上演了一出离家出走，两人在出租屋里住了三四年，对象工作顺利，汤沅创业成功，他们一起攒了第一笔钱，付了一套市区边缘一室一厅的首付，总算是有了家，对象父母也被对象磨得开始逐渐接受汤沅。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六年，一切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七周年纪念日，汤沅给对象准备了一个大惊喜，惊喜放在了他们从前奋斗的老出租屋里，赴约前，汤沅回出租屋拿礼物，正想离开时收到了对象的消息，领导临时要开个会，得晚点。
　　汤沅本来工作一天也乏，顺便就躺在旧床上睡了一觉。
　　没曾想，老房子经年失修，隔壁失火没两分钟就蔓延到了门口，汤沅睡得很熟，加之这片楼多是刚工作的年轻人，这个点大都还没下班，没人一早发现火势，汤沅被呛醒时火苗早就燎到了床单，他清醒不过半分钟就开始有了窒息感，失去意识前，甚至已经听见了越来越靠近的消防车警笛。
　　但还是晚了。
　　再次苏醒时，汤沅已经在异世界了。
　　躺在楼上的房间里，看着身边来自对象和自己一起录入的信，信里告诉了他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可以和自己联系的方式方法，任何一点生怕汤沅忘掉的生活小常识都写在了信里，厚得跟本书无差。
　　信封的最后一段话是——
　　“我不应该去开那个会的，也不应该不守时的，对不起。”
　　“异世界还在不停地更新，听说未来会开发现实世界探访异世界的功能，我会来找你的，这次绝不会失约了。”
　　后来汤沅逛商城时，意外发现了一款他们在现实世界也常用的香薰蜡烛，把它买了回家，每次收信写信时，总会点燃它，就好像他们还是一直在一起。
　　五人从故事里缓缓抽离，似乎开始理解了汤沅的执着。
　　或许因为现实世界的突然分离也是在纪念日，或许因为两回都刚好错过在即将联系或见面的前一刻，又或许是等得真的太久太难了，他潜意识骗了自己无数次，这回不会再失约，所以他等了好久。
　　虽然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还是会消失在，他们即将庆祝的前一刻。
　　“你还有和他的照片吗？”骆裴迟问。
　　汤沅：“有。”
　　骆裴迟：“可以看看吗？很想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汤沅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才回答，“算了吧，怕吓到你们。”
　　“这有什么可吓到的？”周翊答。
　　半晌，汤沅才斟酌又斟酌地开口：“......因为，他和我一样，是个男生。”


第48章 合照
　　“都是和喜欢的人过日子，这没什么。”
　　五人里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是骆裴迟，他没太有情绪变化，就像在聊些稀疏平常的话题般随意。
　　小七和周翊紧随其后又补了几句话，都觉得这没任何“吓人”可言。
　　随意聊了几句，见五人似乎真没对男生和男生谈恋爱这事表现出厌恶，汤沅才站起身，指了指书房，“我去拿相册给你们看。”
　　在书房待了大概半分钟，汤沅直接将一个巨大的纸箱抱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来异世界以后就不太爱看以前的照片了，自己的朋友的他的，都不太爱看，所以就全都封箱装起来，不过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莫名特别想他......好像也不是太排斥看这些照片了。”
　　纸箱打开，里面的相册都整齐地摞在一起，每本都又大又厚。
　　其中迎面看见的第一本封面上有一朵立体的玫瑰，汤沅把它拿了起来，“这本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不太舍得这个玫瑰压坏，就一直放在第一本。”
　　汤沅随手翻开一页，只见里面每页只有一两张照片，每张照片周围都有手绘的相框，下面还有可抽出的小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
　　照片里都只有一个人，是汤沅。下面的纸条都是写给汤沅看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给你拍的照片，那天运气不好，队伍刚排到我们就下了大雨，雷声比过山车的车轱辘声还大，但幸好这张照片拍的时候你还没有被淋到，不过现在想想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特别吧，第一次约会谁也别想忘。”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拍一张，等你八十岁给你拼成张大图挂在养老院床头，让别人羡慕死你。”
　　“这是大半夜你非硬拉着我下楼吃宵夜拍的你满嘴油，我们这种打工人和汤大老板可不一样，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你说以第二天给我做宵夜当补偿，我说勉强原谅你，但其实看你出门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当时我就原谅你了。”
　　......
　　这一页一共三张照片，汤沅像在发呆般，视线一直停留在相册的某处，过了近半分钟才假意嫌弃道，“这个是我在现实世界过的最后一年生日，他送我的生日礼物，说了很多废话。”
　　五人没人吭声。
　　“跑题啦，是想给你们看他长什么样儿来着，他其实很死板，穿衣服永远都是一个样，但也有可能是职业原因不得不死板吧。”
　　汤沅直接把相册翻到背面，打开了相册的最后一页，“我记得这本最后一页他放的是张合照，这张照片好像还是我出事前我们的最后一张合照，应该是有的，我不会记——”
　　“啪——”
　　看见合照的瞬间周翊手顿时一滑，手上的玻璃杯掉在地上，很不经摔地碎了一地。
　　他这回喝的不是鸡尾酒，而是跟小七一样要了杯橙汁，杯子里还剩的一半橙汁现在也溅了一地，成了几股顺着白瓷流出些距离。
　　周翊的目光还依然钉在合照上。
　　合照上的另个人他认识，准确点应该说，他们五个人都认识，因为照片里把手搭在汤沅肩上，扯着汤沅一边脸正开怀大笑的人——
　　是何辞。
　　周翊突然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汤沅眼熟，并且见过的就是长现在这样的汤沅。
　　他第一次跟着回温暖大院时，那天院里弄了顿很正式的晚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他想着达成“和老师喝酒成就”，就去找何辞碰了个杯，当时何辞手里正拿着张照片在看，他好奇何辞在看什么，跟何辞打招呼的前几秒视线就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和汤沅这本相册里的最后一张，是一模一样的。
　　循环世界16：45，现在异世界0：15时，五人再次告别汤沅，离开了别墅。
　　他们站在别墅外，就这么看着马路边，站累了蹲着坐着，周翊直接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过了近十分钟，夏瑾川才缓缓开口，“难怪他没事就爱出去四处转转。”
　　骆裴迟接道，“之前也跟我确认过两次，备用空间打开后，是不是数据录入的所有生活痕迹都会消失......”
　　因为他也怕汤沅连生活痕迹都彻底消失。
　　或许是因为残存着一丝幻想希望汤沅没消失，或许是想看看汤沅生活了两三年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又或许是渴望再找到一点关于汤沅的痕迹，所以他总是没事就离开温暖大院四处走走，但大院离汤沅住的地方太远了，他走不到，也找不到。
　　夏瑾川：“......循环就快只有两次了，十个小时。”
　　“我想把何辞带过来。”小七道。
　　“怎么带？”林真问。
　　骆裴迟：“很赶，而且休息不够，能撑吗？”
　　周翊：“我们开房车过来都用了将近一个白天呢。”
　　小七道，“撑是小意思，只有骑车，才有赶得上的几率。”
　　“但你车不是在院子里吗？”周翊问。
　　“之前找零件的时候我到过商城A门附近，那里有废弃的摩托车店，能找到凑合用的。”小七继续道，“沿路我记得哪里有地方可以换车加油，可以赌一把，回程我骑自己的，会快不少。”
　　骆裴迟：“那就试试。”
　　“但就算赶上了，可能他们也只能见一面，没什么时间说话过纪念日的。”小七道。
　　夏瑾川：“见一面，也算是圆了心愿吧。”
　　“我去。”
　　说完，小七目光就停留在了路边一辆刚停下的小电驴上，她想骑这个到商城A门边上的那家摩托店去，节约点时间。
　　小电驴的主人是个叔，叔刚把钥匙从车上拔下来准备回家，小七两步过去，按住人手腕，拿过钥匙，跨上车，“叔，借车一用。”
　　叔：“......？！”
　　然后，小七就这么骑着电驴消失在了大家视线内。
　　叔转身看着剩余四人，反应了两秒钟才语气激烈道，“这是盗窃！我要报警！你们是不是认识她？太恶劣了！我马上报警！”
　　说着，叔就要把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周翊手快，先于叔把叔的手按在了裤兜里，没让他真的摸出来。
　　周翊：“叔叔，你听我跟你解释。”
　　“别跟我解释，你跟你警察叔叔解释去！”叔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来回几次全以失败告终，“你放开我手！你再不放开我可就喊了！往前五十米可是有保安亭的！”
　　周翊开始胡说八道：“不是叔，这车就当我们借的成不？下回循环还是你的，真的！”
　　叔另只手举起来指天：“什么这回循环下回循环的，再说了，你们这是借车的态度吗？借我车经过我同意了吗？简直无法无天！”
　　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这叔，周翊回头看向身后三人利用眼神求救。
　　结果他就看见林真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夏瑾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骆裴迟悠闲地拎起夏瑾川的手，看了眼B22然后抬眼看他，“五秒钟。”
　　周翊脱口而出：“什么五秒——”
　　话音刚落，熟悉的钟鸣在头顶敲响，人流时间开始倒回，周翊手上按住的叔也开始往回倒，他一手按了空差点砸马路上，又回过头发现汤沅的门也打了开，他倒回朋友家，又倒回商城。
　　周翊：“......”
　　差点忘了，他们从汤沅家里出来那会，时间已经就要接近开启下次循环了。
　　A门屏幕上的数字应该已经来到了“2”。
　　避着路人打软肢人实在费劲。
　　所幸循环每次重新开始，全部东西都会乖乖归位，被他们拿走的又会变出新的来，四人打算先回趟房车休整一番。
　　没曾想刚走到商城，就见F门门口围着好几个保安，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在激烈讨论些什么。
　　原本这个时间段他们就在开会吗？
　　四人走过去，断断续续听明白了保安们在讨论的事情——
　　汤沅住的地方离商城有一定距离，电瓶的最大速度也没法在五分钟之内到达商城，小七估计在新一次循环开始后依然选择了骑电瓶车硬闯商城，这一闯保安没成功拦下，这会就集中着开会，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简直是胆大包天，玻璃门都关上了居然也敢硬撞！”
　　“赶紧让各位店主检查是否存在损失，太猖狂了！还是个女生！”
　　“明天就去联系总部调几个年轻小伙过来用！我就不信拦不住这种想硬闯的！”
　　四人：“......”
　　没听上几句，他们就从商城A门离开，一到A门，见着A门现在的惨状，立马就了解了保安嘴里的“硬撞”是什么意思。
　　A门的玻璃碎了一地，现在门口站着几个保洁人员仍在处理余下的玻璃碎片。
　　四人沉默的同时，默默在心里给小七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毅然决然从商城A门离开。
　　这会正是现在异世界的凌晨00：30。
　　一回到现实异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深夜的昏暗唤醒了瞌睡，周翊林真当场一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四人到房车沙发坐下还没两分钟，桌子边的窗户上突然“啪”一声出现一个指甲尖细的手掌印，朝窗户看去，只见一个软肢人趴在窗户上，开始拍打窗户，它的身后还有三四头软肢人正在跑来。
　　夏瑾川正想问要不要下去先解决，就见骆裴迟手一抬，拉下了窗户的帘子。
　　“房车很坚硬，它们进不来，不用管，拍不了两分钟就走了。”骆裴迟说。
　　三人：“......”
　　蓝牙里突然传出声响。
　　是小七的声音，伴随着强劲的风声，呼呼刮过，“把何辞的号码发给我，我到院子里估计正好凌晨五六点，怕他睡得正熟。”
　　用B22把何辞的联系方式发过去后，小七又道，“我一路骑电瓶到商城，马路上的行人和车非常多，浪费了不少时间，进入商城后还有被保安堵的概率，电瓶能躲，骑车想要赶时间没精力那么刹，帮我清道，路不清空让我直接飙的话，他们没时间见。”
　　骆裴迟按照记忆里的路线领着三人去了最近的废弃摩托车店。
　　翻了个遍没看着辆零件齐全的机车，最后只能关上摩托车店的卷闸门，几个手电筒挂在天花板，凭借一些不是完全细节的印象以及B22能搜出来的所有组装图东拼西凑找零件，现场组装。
　　夏瑾川也在修车行打过半个月杂，零件拧得很顺手。
　　弯腰往下硬怼时，他突然瞥见自己脖子上吊着的素链，硬怼零件的动作一顿。
　　和男生的情侣款......
　　夏瑾川抵了抵腮帮，目光也不自觉朝骆裴迟的脖子上扫去。
　　终于拼凑出来两辆机车，四人拉开卷闸门时，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再次回到房车上，周翊问，“咱什么时候去清道呢？最后一次循环再去？”
　　“这次也去，当个演习。”骆裴迟说。
　　周翊：“那这次什么时候去？”
　　“最后半小时吧，清完正好预留点时间出来，之后就开启最后一次循环了，省得处理后续。”骆裴迟道。
　　一个半小时后，房车和两辆机车在商城A门门前停稳。
　　骆裴迟开着房车在前，房车沙发上坐着拿喇叭的林真，周翊和夏瑾川两个骑过摩托车的骑着他们刚组装好的机车并排在后，蓄势待发。
　　房车发动机声音响起，后面的两辆机车随之开轰油门。
　　“走。”
　　骆裴迟边说边踩下油门，直接朝商城A门撞去，夏瑾川周翊紧随其后，压住速度跟紧。
　　进入循环世界的瞬间，商城A门的玻璃再次炸开，这回比上回碎得更加彻底。
　　骆裴迟的喇叭声没停下过，他在刻意避开行人，然后一股脑往F门冲，夏瑾川周翊还没到发力时间，只老实跟着房车走，林真也还没到上场的时候，乖乖坐在沙发上。
　　几个保安一直追着房车跑，想堵又不敢堵，只能挥着棍子朝房车指指点点，拿着对讲机让同事关门，结果引来的是骆裴迟更大的撞门声，动静大得整座商城的人几乎都在探头出来看热闹。
　　保安冲机车尾巴喊道：“给我下来！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们这样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现在下来还有从轻处理的机——”
　　“轰——”
　　夏瑾川周翊留下了车尾气作为答复。
　　冲出商城A门，林真的任务开始。
　　他立马拉开房车的车窗，将手里的喇叭举出车外，音量开到最大，无限次重复播放他刚才在摩托车店录了好几次才录出气势的最佳版本——
　　“机车社团即将征用本段路进行本届机车大赛决赛比赛，请场地内无关人员速速撤离以免误伤，飙车无眼，生命有情，请场地无关人员速速撤离。”
　　喇叭音量极高，从街头响到街尾，配着夏瑾川周翊的引擎声，几乎就把马路上的车和人吓空了不少。
　　双行道一来一回，机车和房车各占了一边道。
　　骆裴迟开着房车在一边来来回回用喇叭通知，夏瑾川周翊在另一边一人跑一程的当比赛预热，硬是没给路上车钻空子的机会，跑了近十来分钟，警笛声都从远处传来了，骆裴迟终于通知了撤。
　　“还有十分钟开始下次循环，可以撤了，下回提早十五分钟闯进来就行。”
　　小七中途又换了两辆车，到达温暖大院时已经过了近五小时出头。
　　这会是现在异世界近六点，天光微亮，她把手机架在车头，给何辞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五秒就被接起。
　　小七：“现在起床，去我车后备箱里把头盔戴上，然后站在那儿等我。”
　　“什么意思？”何辞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沙。
　　小七：“带你去见汤沅。”
　　回到温暖大院后，小七甚至没空把旧车支架立起来，任它甩在地上，骑着自己那辆掉头就让何辞上车，油门一轰直冲目的地。
　　小七自己这辆车是她亲自花时间一点点组装的，性能比起刚才那几辆捡着就骑的强不知道多少，回的路程比去节约了近一个小时，快到商城时也才用了四小时出头。
　　但循环剩下的时间依然不多了。
　　小七打开蓝牙问，“还剩多久？”
　　“二十分钟。”夏瑾川答。
　　小七嗯一声：“来得及，开路。”
　　她朝后瞥一眼，“抓稳了。”
　　林真：“还有十五分钟。”
　　夏瑾川已经开始了“决赛预热”，现在报时的人换成了林真。
　　周翊把车骑回了商城吸引保安，小七压过A门一地的碎玻璃，朝广场飞去。
　　“十三分钟。”
　　小七飙过F门，直压马路朝汤沅家所在位置加大油门。
　　“十分钟。”
　　夏瑾川开道结束，车停在了汤沅的家门口，回头看已经没有车辆和行人的马路，静静和骆裴迟林真一起等小七的身影出现。
　　“七分钟。”
　　一辆体积极大的机车出现在了他们视线内，机车通体黑色，金属零部件外露，雄狮一般张扬着向他们伸爪威风奔来。
　　倒计时六分钟。
　　小七将机车稳稳停在了汤沅的小别墅院门口，她朝房子一抬下巴，“路上能解释的都跟你解释了，只有六分钟，抓紧。”
　　大概是刚才一直忙着专心输信，汤沅并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惊到，直到这回路边仅剩了不远处周翊赶来的摩托声响和隐约的嘈杂人声时，小别墅里反而传出了迟来的动静。
　　“吱——”
　　别墅房门被从里打开。
　　汤沅似乎原本是想从左到右扫视一圈外面的动静，但头转到不到三分之一时，突然愣住，他猛地看见了站在正中央的何辞，僵在了原地。
　　那瞬间，再见面的不可思议只让何辞觉得混身发麻，耳边所有的声响都全部化成了刺耳的耳鸣。
　　他想也没想地直接冲上去抱住了汤沅。
　　汤沅呆呆地，声音很快带上了点哽咽，听起来却不像惊讶，而是等到了一个已知的答案，“这么快，就可以进来探访了吗？怎么没听你在信里说......”
　　何辞没回答，过了很久才答非所问道：“我不想每次都失约的......”
　　“没事的，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在意，真的。”汤沅说。
　　耳鸣声越来越强烈，何辞抱得越来越紧，也越来越意识到，这是真的最后六分钟了。
　　家里那一封封成堆的信不会再有收信人，攒着的所有纪念日礼物也永远不会再有人满怀期待地拆开它。
　　他没法再骗自己。
　　从今往后的年年岁岁，他是真的彻底失去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上章写得比较急有的地方不太严谨，所以回头修改了一个部分，是关于汤沅的年龄和处对象的时间，年龄从29改成了27，处对象时间从高一改成了大一，不影响后续阅读！不用回头专门看！（抱歉！（磕一个orz


第49章 启动
　　周翊把车扔在路边就朝何辞汤沅瞥了眼，看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尤其是在知道留给他俩的时间只有不足几分钟的前提下，没忍住小声冲旁边四人道，“我觉得，异世界这个设计，挺有意义的，就是，哎，好好的怎么就半路混乱了呢。”
　　小七目光一直停留在汤沅何辞身上，淡道，“我也是才真正意识到，异世界混乱导致录入人全部消失，是件多令人绝望和窒息的事。”
　　所谓离别，他们经历了两次。
　　甚至这之中的第二次，还是在满怀期待下突如其来的。
　　原本异世界录入，无论是最初免费还是后期收费，左右都逃不掉里外的人得感情深厚这事，但既然感情深厚，且不说全部人，也至少存在九成，都在期盼着异世界的“探访”功能上线，期待着同故人重逢，并且这种期待被科技赋予了必然性，不过就是周期拉得长了点，但现在，简单的异世界混乱五个字，把所有的期盼都化为了虚无，只一瞬间。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何辞与汤沅竟也算得上“幸运”。
　　“幸运”地在夹缝里找到了一席之地，“幸运”的孤独难耐等待两年，“幸运”地在最后见到了日思夜想也本该早就相别的故人。
　　周翊又问：“......不过既然是录入数据，就不能等备用空间打开后，再录一次吗？很难操作？”
　　“录入数据靠的最主要技术，就是对用户大脑进行分析，然后根据报告内容进行数据性摘取与切割。”骆裴迟顿了一下，继续道，“但他们已经离开现实世界很久了，没有录入数据的可下手之地。”
　　过了近半分钟，周翊才哦一声，转过身，没再看何辞汤沅。
　　何辞和汤沅一直抱着。
　　六分钟时间里，他们每一秒都是在力气大到生疼的拥抱下度过的，两人好像也没说上几句话，就这么一直简单抱着。
　　直到钟鸣声又一次响彻长空。
　　循环空间里，每次象征着循环结束的敲钟声都格外大，它好像并非是一个具象的存在，无论你在哪儿，它都像正好响起在你的耳边，没有源头，没有起伏，在响起时能掩盖掉周围所有的声音，哪怕和你说话的人就在咫尺之间。
　　但很奇怪，何辞还是异常清晰地听见，被他按在肩颈的脑袋传来的闷闷声音。
　　汤沅：“你抱疼我啦......你知道吗？我感觉今天过得特别慢，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期待晚上和你聊天了，所以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了些。”
　　他又说，“我有点不舒服......异世界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好像感觉到，自己快消失了，好可惜啊，还没能看你亲手拆开礼物，我期待了好久你看见礼物的表情......可惜了。”
　　“不过算啦，在异世界待的这三年，已经很赚了。”
　　“谢谢你爱我，我今天很开心，所以，何辞，希望你未来都很开心。还有少遇上些让你头痛的学生！怎么样？这个祝福是不是很务实？”
　　......
　　汤沅又说了很多没头没尾的话。
　　何辞抱得越来越紧，直到某一瞬间，他感到怀里猛然一空，抬眼一看时才发现，汤沅已经变成了虚影。
　　虚影化沙，同整个循环空间内的事物一起，一点点，消逝在半空。
　　干净的墙皮一点点脱落，变得发黄发黑，马路上的轿车车皮变得划伤掉漆，零件碎得七零八落，浓烟四起，地上成滩的机油和血迹，不远处转角还有轿车自燃的火舌乍现，安乐祥和的生活景象殆尽，异世界恢复了现在的萧条。
　　原本环境宜人的小院此刻杂草丛生，家家户户的大门靠着仅剩的一两根螺丝钉将掉不掉地挂着，屋内蜘蛛网漫天，燃尽的火堆角角落落都有，抹开灰尘杂乱无章的脚印印在地上，都是这两年前来避难躲避软肢人的人留下的。
　　何辞正犹豫要不要再进去看看，就被后面的人猛一推，他往前扑了两三步，紧接着背后巨大的砸门声响起。
　　回头一看，骆裴迟夏瑾川正扶着刚砸上的门调整角度，试图把那缺失螺丝钉的地方手动对准，让门合严实些，顺便抵住想破门而入的软肢人，而周翊林真则手一撑翻过早就海绵外翻的沙发，火速拉上了客厅所有窗帘，就是可惜窗帘破烂得厉害，有三分之一的窗户依然毫无遮挡。
　　小七把沙发垫扯出立起来，防住了没窗帘的部分，保证高度可以让他们自由行动时能不出现在软肢人视线内。
　　直到骆裴迟夏瑾川那边的拍门声消失，门合上后，五人才露出了稍稍放松的神情。
　　周翊：“我靠，吓死我了，第一次见这么多软肢人。”
　　“怎么会这么多？”小七用指尖勾起半截窗帘，朝窗外看了一眼。
　　见状，何辞也轻轻拨开一点窗帘，只留了个缝隙往外看，只见窗外的软肢人光窄窄的视线内就有七八头，何辞又往右挪了两步，立马就理解了为何五人突然这么大动静——
　　街上的软肢人已经到了密密麻麻的程度，上下左右皆是几乎每隔上那么两三米就有一头，更重要的是这样的阵仗无边无际，一直延续到街尾都是如此景象。
　　周翊讪道：“刚才骑车那么拉风，见那软肢人不敢追上来我还得瑟了半天，我靠，白得瑟了......”
　　“应该是因为东方位的匹配台结界消失，备用空间即将开启，异世界崩溃，代码乱套更严重，软肢人就全部出来了。”骆裴迟道。
　　“现在就去匹配台吗？还是在等等？”小七问。
　　还没人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五人就见何辞突然往前走。
　　何辞走到那个被汤沅用来装纪念日礼物的玻璃柜前，蹲下，拖出了玻璃柜和电视柜缝隙里被碾得早已变形的三个礼物盒。
　　两年时间，这栋房子早已不知道来来往往了多少人，这三个礼物竟然还留在这里，五人脸上都出现了些意想不到的怔愣。
　　何辞把三个变形的礼盒最大程度地按回了原样，然后一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的礼物因为被长方体的亚克力板牢牢罩住，除了透明板子有些划痕外，礼物保持得很好，里面装的是个用粘土捏的小剧场，有背景有小人，小人穿着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裤戴着眼镜，背后是黑板，前面是讲台课桌，手里拿着书本和指着黑板的教鞭，正讲课讲得认真。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本手账，封面写着“异世界运用指南（汤圆版）”几个大字，手账贴得满满当当，要不是有根弹性绳扣住，早就爆了开，就是纸张已经有了泛黄，里面的贴纸有着不同程度的脱落，打开的每一页都是异世界街景或美食，下面配字是详细的地址、评语以及一片专门的留白，留白前方有一个小词典加冒号。
　　第三个盒子里装的是一个很小的戒指盒，拿出来的瞬间何辞就僵了一瞬，直到把心理建设做完了，何辞才把戒指盒打开，里面安静躺着的戒指镶嵌部分样式十分特殊，那是本很厚的小书，封面上半部分写着“辞典”两字，下半部分刻着一碗汤圆，做功十分精致。
　　难怪在信里汤沅总是说，有的礼物要亲手给他戴上，有的礼物要等他一起完善。
　　何辞指尖在戒指上摩挲，良久才意识到这不正是他找了很久想要找的东西，关于汤沅的痕迹吗，为什么还是开心不起来呢。
　　苦笑了一瞬，何辞把戒指戴上，站起身，“......现在就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在厨房里给何辞找了把生锈的菜刀，六人打开房门，朝着房车所在路线，边伸直了手挥刀子边跑，鉴于软肢人数量实在是太多，竟硬生生给开出了条“血路”六人才到达房车。
　　好在骆裴迟房车一开始就是停在靠近别墅正门口的地方，六人全部到达房车时身上都没被软肢人尖而细的指甲划伤，毫发无损。
　　林真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一上车就靠着车门喘气。
　　他手里也有把防身的匕首，但使得不熟练，好几次都是软肢人贴脸了他才堪堪一刀命中，走了两步发现这法子不行，于是后半程路，他直接开启旋风模式，保证伤不到另外五人的前提下，跟个陀螺似的转着朝房车旋来，这会直说自己晕得想吐。
　　房车的四面都传来了节奏不一的拍打声。
　　骆裴迟走到驾驶室，寄上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厢，“我们直接去商城。”
　　说完，骆裴迟顿了一下，在后视镜里精准捕捉到夏瑾川，“你到前面来坐，都别站着，扶好。”
　　“嘭——”
　　等所有人都落座准备好，骆裴迟一脚踩下油门，撞开了扑在挡风玻璃上的所有软肢人，有的软肢人飞得不远，方向也不太对，倒在了房车前方，被房车直直碾过，血溅上车窗，夏瑾川眯了下眼。
　　软肢人数量太多，房车一路开向商城，骆裴迟碾了不少头，到达商城时无论是挡风玻璃还是沙发旁边那面玻璃，将近大半都被血迹侵染。
　　商城里软肢人数量骤降，骆裴迟特意停在了一个安全通道门口。
　　下车后周翊回头又看了眼房车：“这清理起来够费劲啊。”
　　“用不着清理了，”林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还带了点笑，“备用空间打开，就没它的事了。”
　　周翊恍然地哦一声，“有道理！”
　　六人爬到三楼匹配台所在的安全通道处。
　　这回见着的匹配台果然没有了结界，周遭的蜘蛛网和干涸血迹都变得清晰。
　　骆裴迟将手电筒找到匹配台操作处，熟练地打开感应区，直接将手放了上去，夏瑾川紧随其后把B22放上去。
　　【东方位开启点已全部开启完毕。】
　　匹配台屏幕上弹出了异世界缩略图，这下东西南北四个点全都变成了小绿勾。
　　四个小绿勾各自发出一条射线，它们相交在异世界正中央，图书馆所在位置上空，然后支出了一张密而封闭的绿网，囊括住了整个异世界缩略图。
　　文字再次弹出——
　　【四处开启点已全部开启完毕。】
　　【备用空间启动程序准备完毕。】
　　【已读取系统控件绑定程序“B22”。】
　　【已读取备用空间钥匙绑定程序“骆裴迟”。】
　　【请最后确认是否开启备用空间（需系统控件与备用空间钥匙同时保持感应状态）。】
　　【（注：一经确认无法修改，异世界缓存数据自动全部清空）】
　　认真通读了一遍文字后，骆裴迟指尖停留在屏幕前，“开了。”
　　骆裴迟按下“确认”键。
　　匹配台屏幕上的缩略图再次出现，只见那张绿网捕住整个异世界，变为全绿，又变为全黑，进度条弹出——
　　【异世界缓存清除中......】
　　【预计时间八分钟......】
　　【备用空间开启安置中......】
　　【预计时间五小时......】
　　林真突然懒懒地开口道：“总算是打开了，费了那么多劲。”
　　屏幕上的文字又一跳动——
　　【友情提示：异世界缓存清除期间，异世界发生坍塌属于正常现象，请用户切勿惊慌。】
　　顷刻间，六人猛然感到地板一震，紧接着耳边响起细碎的颗粒落地声，眼前全是白灰的小颗粒，抬眼一看，只见天花板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灰尘水泥渣都顿时倾泻而下，整栋楼开始“轰隆”地抖动，六人立马跑出商城。
　　离开商城后六人发现，并非只有商城，而是整个异世界都在如同地震般震动不止。
　　震动愈发剧烈，地上也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随着抖动越撕裂越大，大家开始渐渐站不稳。
　　原本密而可怖的软肢人此时全部消失。
　　四面八方藏匿的人都因震动从楼里跑出，马路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活人。
　　地上的裂缝出现得越来越迅速和随机，远方竟也偶有尖叫声传来，不知道是因为人被房屋的残骸砸中还是无意掉入缝隙中。
　　周遭愈发混乱。
　　“咔”一声，夏瑾川站的地方正好出现一条裂缝，他刚想迈腿跑，裂缝口猛然撕裂，拉出了一道整整两米长的深不见底的断层，夏瑾川正好站在崖边，地面的震动让他已经来不及往地上扑，脚一滑就要掉进去时，左手被猛地一拉——
　　骆裴迟牢牢握住他的手，把他拽在身后，“牵好，跟紧我。”
　　不再是手腕，骆裴迟一直握着夏瑾川手，劲大得他手心都有些麻了，夏瑾川尝试挣了一下，没曾想骆裴迟握得更紧，“别松，人太多了容易找不到。”
　　震动依旧在继续，人们开始提防地上随时可能冒出来的裂缝深渊。
　　夏瑾川一直跟在骆裴迟身后，被骆裴迟拉着，找较为安全的、裂缝少些的区域。
　　明明正值一日上午，异世界天色却越来越暗，厚重的乌云仿佛直压在头顶，遮去了光亮，可见度越来越低。
　　突然，夏瑾川眼前闪过一抹白光。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闪电直直劈在了距他不远处的树上，树被劈到在地的瞬间，“轰隆”一声巨雷，震碎鼓膜，震得人指尖都在发麻。
　　暴雨骤降，狂风虐起。
　　大树连根拔起到地，路边的垃圾桶、路灯、枝干等物品绞在风中，时不时撞上房屋又发生巨大一声响动，雷声、雨声、风声、撞击声尖叫声呼喊声杂糅，视线所至之处皆是朦胧雾气与尘埃，异世界坍塌在即。
　　夏瑾川跟着骆裴迟来到片宽阔的空地。
　　相对比，这片地方绞在风中的杂物只有几片枯叶，地上也只有寥寥几道两三厘米的缝隙。
　　“迟哥！小川！”
　　夏瑾川听见了周翊的声音，闻声看去，只见小七领着周翊林真也来到了空地，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对面正抬手遮风雨。
　　正想和周翊挥个手示意，夏瑾川忽然感觉那股一直握着自己的力戛然消失。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骆裴迟化为了虚影，变得越来越透明——
　　“骆裴迟！”
　　夏瑾川慌了神，边喊两手都在边往前抓，试图抓住骆裴迟哪怕只是一片衣角，但他却一点也碰不到骆裴迟。
　　不是说异世界的缓存数据清除对他不会有影响吗？
　　怎么好好的突然会变成了虚影？
　　骆裴迟自己似乎也没设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还没等他妄想再思索片刻，他就看着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任何问题。
　　地面的震动又开始变大，夏瑾川手撑在地上，看着骆裴迟的虚影就这样一点点散在半空，背后的周翊小七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接连喊了两嗓子“迟哥”。
　　夏瑾川还没缓过神，猛而烈的雨滴砸在脸上，许久不见的焦灼呼之欲出，他又听见后面传来周翊和小七的喊声。
　　不过这回，两人喊的对象换了一个——
　　“林真！”
　　夏瑾川回头，只见林真也如骆裴迟一般变成虚影，只一瞬就散在半空。
　　紧接着，视线内的人不知为何，一个接着一个像没有知觉般往地上砸。
　　眩晕感徒然袭来，夏瑾川眼皮越发沉重，他努力将眼睛睁大，看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还是一脱力，也倒在了地上。


第50章 这里是备用空间？
　　再有意识时，夏瑾川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脑子混沌不清，眉头紧蹙着，眼皮像被压上了千斤顶，浑身无力，就连嗓子眼也干。
　　就这么闭着眼睛不知道缓了多久，费尽全身力，夏瑾川才把眼睛睁开了条缝，大概是因为大脑还宕着机，眼前的景象他眯眼看得模模糊糊，好像昏黑一片，感受到头似乎枕着什么硬物，夏瑾川用手撑了一把，让自己整个人坐了起来，背靠着那硬物，再次闭上了眼。
　　硬物糙得硌手。
　　强忍着不适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夏瑾川开始深呼吸，半分钟左右，他脑子里的混沌终于渐渐散去，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才又尝试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身处何处。
　　环视一圈，夏瑾川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高而壮的树上，树高百米，宽近十米，树叶枯而肥大，树干糙而黝黑。这样的树在这里每隔不到五十米就有一棵，密密麻麻延伸到视线最底端。
　　就像一片古老而神秘的林子，他在很暗的深处。
　　再抬头一看，夏瑾川才意识到，他刚才觉得的一片昏黑不是错觉。
　　因为这些树木都过于高和茂盛，即使全是枯枝烂叶，却都足够肥大而多，树树之间的枝干相互交错，遮去了大半天空。
　　至于没被遮住的小半片天空。侧了下身子，夏瑾川看见了一片没被枝干遮住的缺口，往上一扫，只见这天色看上去像凌晨或是没有夕阳的傍晚，黑云压得要比任何时候都低，低得仿佛这些巨树再长长就能破云而入，又或是马上就会落下倾盆大雨。
　　“嘎——”
　　头顶一群乌鸦掠过，带起阵风吹起枯叶发出窸窣声，莫名添了点阴森氛围。
　　云太低，树又太高，光线暗得只能看清眼前，压抑得慌，夏瑾川有些说不上来的烦。
　　朝地上瞥一眼，夏瑾川才发现这儿的泥土和树一样，富有特色般干得厉害，没有一点水分，巨树的树根因为过于巨大，半截裸露在泥土外盘根交错，起起伏伏穿插在土层和表面，不看路走不了两步就会被绊倒。
　　夏瑾川力气渐渐恢复，脖子上有些别扭的束缚感。
　　他伸手一拽，在碰到那条素链的瞬间愣了愣，手就这么拉着素链僵在半空。
　　意识失去前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
　　东方位开启点打开，异世界坍塌，狂风暴雨，地面全是深不见底的裂口，骆裴迟把他带到一个相对比安全得多的广场，再之后......
　　夏瑾川心跳漏掉一拍，这才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混沌不堪，头疼得厉害。
　　好像没有意识的那段时间，他就不停地看着骆裴迟一遍遍变成虚影，然后消失，又回来，循环往复，但他怎么都抓不到骆裴迟，骆裴迟也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般，嗓子都喊得沙哑了也没等到骆裴迟的回应。
　　不自觉的，夏瑾川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焦躁烦闷开始在心里叫嚣着破出。
　　他尝试先理性地分析了经过，最后失去意识前，夏瑾川记得自己看见了林真也同骆裴迟一般化为虚影消失。骆裴迟是数据，但林真不是，两个人几乎同时以同样的方式消失，就肯定不会是因为异世界清除缓存被影响，应该是他们做了什么相同的事，触发了些什么。
　　所以骆裴迟应该没有消失......他还能找到骆裴迟的。
　　可是，夏瑾川朝四周迅速查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影，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晕倒后，掉进了地上那些裂缝。
　　烦躁不安又强烈了起来。
　　摩挲了片刻脖子上的素链，夏瑾川撑着树干爬起来，刚抬腿，就见一根粗细相当没有尽头的树根拦在他正面前，朝树根生长的方向看去，这树根的两头连接着两棵大树，像它们共同的根，于是夏瑾川又朝四周再看去，只见每棵树的根部虽然错节盘根，但其实树根都没有尽头，哪怕最终变得细软，也依旧连接着另一颗大树。
　　就好似它们完全为一体。
　　又一抬眼，夏瑾川发现头顶那些枝干也并非交错，它们也是如同树根般，连在了一起，有些像缠绵的藤蔓，又比藤蔓枯而粗得多。
　　这里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正常地方。
　　要是他真的在缝隙里的话，是不是就真的没法再见到骆裴迟了？
　　“嗡——”
　　夏瑾川腕间的B22突然震动。
　　头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确实还没太从环境的骤变中回过神，导致醒来这么久，他竟然完全忘记了B22的存在。
　　B22屏幕上目前仅有一排字。
　　【睡眠模式已关闭，开机中......】
　　等了十来秒，B22成功开机。
　　B22开机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摄像头支出来，很快往上往下各蹿一回，看完后又扭动摄像头，迅速旋转一圈，看上去非常着急把周围景象全部纳入眼底，夏瑾川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它的兴奋。
　　但，摄像头转完一圈后B22就瞬间蔫了下来。
　　它就这么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了近半分钟，才又猛地转过来看向夏瑾川，机械音听上去非常不可思议，“......备用空间怎么成这样子了？”
　　夏瑾川一怔：“你说这里是备用空间？”
　　“是——”B22的声音开始变得不是很自信，“是的吧......”
　　它屏幕一跳，弹出了一张略缩图，形状和异世界长得一模一样。
　　B22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有说服力：“......我们真的在备用空间里！”
　　夏瑾川盯着那张略缩图看了很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烦闷被掐掉了苗头。
　　不过，这里看上去实在和所谓的异世界1：1还原天差地别，也和东方位循环里的环境天差地别，夏瑾川抬头看了眼这无边无际的密林巨树，“我们在很边缘？”
　　就像最初的南方位开启点，也是在异世界边缘，那里是个原始丛林。
　　谁知夏瑾川话刚说出口，B22就把这张备用空间的缩略图放大了点。
　　这个大小恰好能看见备用空间的具体建筑布局，它没有了方块点缀的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全是成片的树林，唯有中心原本是图书馆的位置，此刻似乎被一幢还算大的楼替代，不过它的周围一圈全是树林，树林再往外有些零碎的小房占据了半个圆，往外便又是成群的树林，再无其它建筑。
　　一个小绿点突然在零碎小房的反方向开始闪烁。
　　它所处的位置，完全算得上备用空间的中间区域，这是B22的定位。
　　想起骆裴迟说过不止一遍的备用空间被更改过，夏瑾川有了点思路，现下想来，备用空间的确被改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被改成了这副样子。
　　这是为了什么？
　　这块地方，现在看上去和现代都市是真一点不沾边，要硬说，说是个古老森林倒是更合适。
　　朝着正中心的位置走去，夏瑾川沿路顺便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整个路途中，除开脚踩枯叶的脆响声，就剩B22对备用空间的不满发泄——
　　“老板，我们离中心点其实只有不到八十公里的距离，而且根据我对信号和异世界的原本构造分析，中心点的那幢楼，肯定就是备用空间的控制中心，改备用空间的人肯定就在里面待着！太可恶了！”
　　“老板，你敢信，这里竟然没有物资刷新点，就这地方一眼望过去全是参天大树，除了树就是些黑不溜秋的花花草草，什么都没有，这是要饿死人吗？这可怎么生存下去啊！”
　　“老板，我刚才好像在树上看见了鸟！我们是不是可以烤鸟吃？既然有吃的了，要不我们先去找点水源和过夜的地方吧！”
　　夏瑾川抬起手，眼看就要滑下屏幕点静音了，B22连忙把摄像头缩回表内，“我安静！”
　　还没走上二百米，B22试探的声音又从表内传来，“老板......”
　　夏瑾川站定：“说。”
　　“现在已经快下午五点半了，你看这天黑得怪吓人的，我们真的不先考虑找个地方落脚补充点能量吗？”
　　夏瑾川一顿，抬眼看了眼天，是比他刚睁眼的时候要黑上许多。
　　不过一路他也有观察，这里没什么野兽生存的痕迹，要是想休整随时坐下就行，况且从略缩图上来看，他们的位置，无论是东南西北哪个方向，三十公里内都是同样的巨树林子，特意找地方休整完全多此一举。
　　就是想打猎填饱肚子确实得花上些时间，他只有一把开匹配台时解决沿路软肢人的随身折叠匕首，打鸟不一定好打。
　　正想着，夏瑾川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枯叶碾碎声。
　　他一直站着没动，这是有别的人。
　　夏瑾川朝最近的树干处挪了两步，借树干挡住了自己，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走到距离夏瑾川一棵树的位置停住，夏瑾川的视线刚好被树干完全遮住，他避开枯叶小步地挪了挪角度。
　　只见周翊双手叉腰，说话语气还是一贯的作风，像是跟空气都自来熟似的，“诶，我刚才是听到B22声音了啊，幻听了？怎么走这么远了都没见着人......”
　　夏瑾川淡定走出去，倒是周翊一见着人，立马扑了过来，他双手握住夏瑾川肩，左摇右晃间就差没哭出声了，“我靠！小川！真是你！我靠！我终于见着个人了！”
　　周翊开始诉苦：“小川，你知道我走了有多远吗？一路上，就我一个人，一直走一直走都还是这破树林，我怕我一直兜圈，后来走一棵树就做个标记才敢相信我不是在兜圈，但还是一直没见到活人，我可害怕这破地方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掉进来了，我甚至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出去！”
　　一通苦水吐完，周翊又道，“你这一路有什么线索吗？”
　　夏瑾川问：“什么什么线索？”
　　“回备用空间的线索啊，备用空间不是已经打开了吗？你知道我期待在商城大吃大喝期待多久了吗？”周翊答。
　　夏瑾川：“我们就在备用空间里。”
　　周翊：“......？”
　　给周翊大概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后，周翊看上去有些不死心，于是夏瑾川把B22递到他面前，鉴于B22是异世界产物，最终你来我往三个回合后，周翊心死，颓废地跟在夏瑾川身后往控制中心走，边走边一点点抹杀掉自己的都市生活美梦。
　　又往前走了大概两公里，两人再次听见了从别处传来的脚步声。
　　夏瑾川周翊就近躲在树干后，朝右边的脚步声看去，就是他们还没看见脚步声的主人从右边走出来，前方就突然传来一声很干脆的枯叶踩碎声。
　　这声音是前方有人在躲，不注意挪脚发出来的。
　　两人立刻往前方那棵树干看去，不过半秒，半截长而直的黑发出现在两人视线，黑发的主人探了半个头出来，和两人对上视线——
　　小七。
　　又见着一个这种熟得已经有安全感的人，周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马就想朝小七跑过去打招呼，但他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见小七食指抵在唇边，让他安静。
　　周翊瞬间想起来他们的右侧刚才也有脚步声。
　　确认周翊夏瑾川不会再发出声音后，小七指了指右手边，示意两人看。
　　找角度朝右侧看清脚步声的发出者后，两人都顿时愣在了原地，周翊甚至一下忘记了往后撤藏住自己——
　　那是两头美洲豹。
　　不过单是两头美洲豹并不足以让周翊甚至忘记躲藏，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两头美洲豹还戴着项圈，而牵引绳的另一头，是个他们都无比熟悉的存在。
　　她穿着一身轻薄机械装甲，左腰处格外亮，那里有一个字，“风”。
　　是当时西方位开启点的机械女之一。


第51章 他就是睡不好的。
　　机械女在遛狗似的遛美洲豹......
　　这个认知让周翊顿时头皮发麻，一下忘了自己正身处何方以及目前是个什么状况，就这么呆滞地站在原地。
　　所幸，夏瑾川在“风”视线得到开阔前，及时把周翊拽回了树后。
　　两人运气好，落脚的位置都没有枯叶，没再发出别的声响。
　　夏瑾川继续斜着卡视线观察“风”和美洲豹。
　　“风”的确是他们曾在西方位开启点玻璃墙内见过的六人之一，但这头美洲豹，就体型而言，和南方位开启点见过的四头都不太一样。
　　备用空间里还有别的美洲豹......
　　夏瑾川扭回脑袋，正想着，那头被牵着的美洲豹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怒吼威慑力太大，激得周遭三四棵巨树的枝干都随着抖了抖，零星掉落了几片枯叶。
　　“风”和美洲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以为是被发现了，夏瑾川抬眼和小七视线一对，立马明了对方意思，正打算拉着周翊抬脚各朝一个方向开跑，又听见“风”的声音传来。
　　她在冲着美洲豹说话，“不急这一时半会，天晚了。”
　　见“风”和美洲豹似乎没发现他们，夏瑾川又斜着往外瞥。
　　一人一豹站定在原地，“风”跟骑马拉缰绳似的拉住美洲豹，让美洲豹前两只爪子都腾在半空，制止了美洲豹要再嘶吼的想法，她朝左右各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美洲豹的两只前爪，又在自己的小腿上点了一下，“这边离城堡太远了，先回去吧。”
　　话音一落，美洲豹四条腿一蹬就转身开始跑，“风”拉着牵引绳紧随其后，速度快得双腿甚至能看见残影，不到三四秒，一人一豹就消失在了三人视线里。
　　三人集合，简单交换了目前的已知信息。
　　周翊难以置信：“这俩玩意怎么会出现在备用空间？还是一起出现的？这要真和他们面对面碰上，大林子连个可遮视线的弯都没有，谁能跑得掉？硬打就算赢了都得去半条命吧？”
　　“你也是刚在这里发现他们的？”夏瑾川问小七。
　　小七否认：“我醒来之后四处转，看见他们后一路跟过来的，跟了大概一两公里，起初他们也没跑，就是散步似的边走边看，不知道是在找些什么，可能我落脚有点重，被美洲豹察觉，它领着那机械女就掉头回来了。”
　　恰好，也正是这个时间点，夏瑾川周翊走到了这附近听到了脚步声。
　　夏瑾川朝机械女和美洲豹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风”的反应看上去，应该是知道这附近有人的，但她说不急这一时半会要先回去，听上去像是明天还会再来。
　　小七：“她刚刚有提到城堡你们听见了吗？说城堡离得太远要先回去。”
　　要回城堡。那他们绝大部分时间应该是待在城堡，也难怪川夏瑾川这一路都没发现有野兽生存的痕迹，却依然见到了美洲豹。
　　突然想起B22给他看过的备用空间缩略图那幢最中心的房子。
　　夏瑾川抬手让B22再次打开缩略图，将地图放大，果不其然，备用空间正中心的那幢房子形状变得细致，看轮廓的确就是一座城堡。而这座城堡，竟然坐落在一处低矮的群山鞍部，像极了南方位开启点他们碰上美洲豹的那处地理位置，除了山矮。
　　小七问：“这是哪里？”
　　“备用空间的最中心位置，大概率也是控制中心。”夏瑾川答。
　　想起刚看见两人时两人的行径方向，小七道：“你们就是在往这个方向去？”
　　周翊：“对，不过距离这儿有差不多八十公里远，得走上几天。”
　　小七想说那就继续赶路，一抬眼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月亮被黑云遮了个严实，巨树林里只有些月亮透出来的微弱的光，路看不清也很难走。
　　“只能等天亮再走了，”夏瑾川道，“手电筒坚持不了一整晚。”
　　三人一经商量，一致觉得反正东南西北怎么走都是巨树林，加上看机械女言语间的意思，左右今晚上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决定原地坐下生个火将就睡，遍地的粗大树根总能找到舒服姿势。
　　夏瑾川兜里有打火机。
　　三人找木材起了团小火，打了三只鸟下来串着烤，然后围着火堆坐成了个三角形，火舌随风时不时就蹦得老高，映在眼底，夏瑾川忽然想起，上回在这种破林子里看见这样的火苗时，它是映在骆裴迟眼底的。
　　他又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素链。
　　大概是这幕太容易触景生情，周翊也想起了南方位开启点过夜生的那团篝火，于是道，“上回我们这样在野外生火都还是五个人呢，也不知道迟哥和小真有没有掉进备用空间......咱什么时候才能碰上他们......”
　　夏瑾川瞥了他一眼。
　　异世界后来震动的频率像是奔着把所有楼都震垮去的，加之人群拥挤混乱起来，他们的蓝牙耳机当时就被全部挤没了，否则也不至于到了空地才找到和其他人碰上头，并且照周翊的说法，他到备用空间睁眼第一件事确认蓝牙真没了后，就用手机仅剩的丁点儿电给小七打了个电话，但没拨出去。
　　对此，B22做了解释。
　　备用空间的程序设定里没有这个功能，异世界的电话卡在这里无法使用。
　　也就是说，现下除了硬碰上，大家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骆裴迟林真。
　　原本在循环空间里时，三人就没睡过饱觉。
　　在篝火旁坐着把野鸟咽下肚，没过多久周翊小七就开始说有了困劲，各自找了个舒服的树根靠着，投票后一致决定决定不排人站岗，直接入睡。
　　夏瑾川特意找了个离火堆近的树根枕着。
　　眼睛还没闭上两分钟，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尝试换了很多个姿势，坐着躺着都试了个遍，最终也没找到熟悉舒服的姿势。
　　脑子里乱得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于是夏瑾川又挪了个位置，离火堆更近了些。但依然，他眼睛没闭上两分钟就又睁了开。
　　盯着巨树最高点枝干上的枯叶，夏瑾川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打那一脚踩滑到了异世界后，除了第一晚，他每天都是和骆裴迟挨在一起睡的，所以现在他无论怎么换姿势，哪怕就直接睡在火里，他身边都是空落落的。
　　一晚上眼睛睁开又闭上无数次，夏瑾川就这么摸着脖子上的素链，感受着边上的篝火变小直至熄灭，暖和气彻底消失，头顶偶尔有风过，枯叶会从树上掉下几片，天色一点点亮堂，黑云照旧低压着散不开。
　　果然，他不是怕冷。
　　没有骆裴迟，他就是睡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真的太卡文了所以成为了短小君（磕一个orz（下章小骆就会出来了（再磕一个orz


第52章 再重新做个自我介绍
　　早六点半，周翊和小七陆续睁了眼。
　　大概是已经习惯睡觉身边有人的缘故，突然又变成一个人，夏瑾川昨晚的睡眠质量格外差，差得就快能比肩他亲眼看着夏国强尸体被抬走、状态最不好那段日子，是真真正正的一夜无眠。
　　天色开始有些微亮时，他撑着枕了一晚上的树根坐起来，懒得再强迫自己入睡。
　　周翊醒来，边搓眼睛边打哈欠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川，怎么起这么早？瞧你那黑眼圈重得，多睡会精神才好啊，我看这时间也早，要不你再睡个半小时的？”
　　夏瑾川：“......不用了。”
　　早七点，三人开始朝着备用空间控制中心“城堡”进发。
　　因为确信在这巨树林和机械女美洲豹碰上，只有硬打这一条路，三人走得格外小心翼翼，尽所有可能避免和这俩东西碰上，方法具体表现在走一段停一段，然后屏住呼吸判断周围是否有脚步声，也正是这种避法，导致三人走了近三小时，也还没走出十公里远。
　　十点，三人距离城堡仍还有近七十公里。
　　巨树林地下都是起伏的巨大树根，算不上平整，走起来没比爬山走梯子轻松多少，又是一程听脚步声环节，确认完周围安全后，周翊随手撑在一棵巨树树干上，喘气道，“我发现了一件比生走八十公里更致命的事儿......”
　　“什么？”小七问。
　　周翊：“没水，一晚上没喝，又走了那么远段路，我真快渴死了，嘴皮子都干了，这要就这么走下去，我们不是累死的，是渴死的。”
　　经周翊这么一提醒，夏瑾川和小七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真是这么回事，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夏瑾川又让B22把备用空间缩略图打开，排查了一遍水源。
　　但得到的结果也不出所料，在缩略图的显示里，整个备用空间，没有任何河流湖泊的存在，唯一能算得上水的，是备用空间同异世界一样的边缘线，东部和南部边缘线的海水，远就算了，还不能喝。
　　三人怀疑水源的供应点大概率在所谓的城堡里。
　　但他们距离城堡实在是太过遥远，没法渴着嗓子熬过去，正打算破罐破摔原地勘测地质挖井时，突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这是三小时里三人第一次听见脚步声。
　　没一点犹豫，三人立刻默契地躲在脚步声反方向树后，侧着朝脚步声方向看。
　　约半分钟时间，脚步声的主人绕过对面那棵巨树，走到了三人的视线内——
　　来人穿着的蓝衬衫已经被黑泥抹脏了大半，手上戴着枚款式特殊的戒指，眼镜镜片也和平时的一尘不染差之千里，看上去有些狼狈，正是他们昨天还和他们一起站在东方位开启点匹配台前的何辞。
　　见着是何辞，三人从树后走出，跟何辞会面。
　　一聊才知道，何辞醒来后没走上十分钟就碰上了李叔、任青、白白、小七之前带来的四个小姑娘和温暖大院里的其余三四人，十来人在李叔自称经验丰厚的带领下，找到了一片湖，水很清澈，他们是在那片湖边过的夜。
　　天亮后，何辞想着四处走走探路，没曾想走出不到五百米，就碰上了三人。
　　听见有清澈的水可以喝，让何辞指了个方向，周翊是直接朝目的地奔了去的，夏瑾川小七和何辞并肩，正常速度走回去，路上顺带跟何辞简单讲了下目前备用空间的状况，以及骆裴迟早前跟夏瑾川提过的，备用空间的更改可能与异世界混乱乃至开启点异常都有联系。
　　何辞听完后只是点点头，转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直到湖泊和院子里的人都已经出现在三人视线了，何辞才又继续道，想和他们一起去控制中心看看。
　　这片湖在B22打开的略缩图中的确是没有任何存在迹象。
　　它很小，被周围的巨树遮盖着，此刻岸边围坐着院里的熟人，中间有个用来过夜已经燃尽的篝火，旁边还剩了点儿没来得及用的枯木。
　　夏瑾川一行人走过去时，李叔正叼着杆烟坐在个树根上，背对着他们，周翊坐在他旁边拿着片树叶盛水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正聊着。
　　李叔：“所以说，备用空间被改了，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周翊嗯了一声。
　　“你们也还没碰上小骆？”李叔又问。
　　“没呢，迟哥和小真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周翊又补充道，“开备用空间这事一直都是迟哥在着手，虽然我们是想着去控制中心看看，但我估计，最后还是得把迟哥找回来才能有解，况且控制中心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也还不知道。”
　　旁边一个听了全程的叔叹了口气，“小骆估计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如今这架势，是真不如原本那地方，虽然是有软肢人但好歹不愁吃喝，这地方，安全是安全，就是等死了。”
　　周翊想了想昨天看见的美洲豹和机械女，心想其实也不是很安全。
　　但终归是一帮老人小孩，说出来除了徒增焦虑还真是没任何用处，周翊选择了委婉地对危险进行表述，“还是要稍稍注意点的，不是完全安全。”
　　李叔刚想说怎么就不是完全安全了，背后就传来何辞的喊声，一回头看见夏瑾川小七，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递了两人几片叶子，“先去喝点水，现在这情况，不落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咱尽早把咱院里的人走找齐了。”
　　夏瑾川接过叶子，盛了口水入喉，接着视线就扫过院里人待的所有角落。
　　李叔看出来他在找什么了，问，“找猫？”
　　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猫的影子，夏瑾川猜到猫多半是没和院里这帮人掉到一起，只嗯了一声应李叔。
　　李叔叹气道：“怪我，当时震得太厉害，晕倒的时候没抓牢，它给吓得四处蹿了。”
　　白白一直和任青坐在一起，小孩估计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种脖子仰成九十度也看不到顶的树，这种树还围成了林，又黑又枯毫无生命力，把小孩吓得都没以前活泼了，直到夏瑾川先看到他，他才蹦过来抱了一下夏瑾川，喊了声小川哥哥。
　　夏瑾川把人抱起来：“怎么了？”
　　“没怎么，”白白埋着头，闷闷的，“我有点想回院子了。”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孩，夏瑾川只是摸了摸白白的脑袋，“别担心，在这里哥哥姐姐也会保护好你的。”
　　白白重重地嗯了一声，抬头看着夏瑾川，眨了眨眼睛，悄悄凑到夏瑾川耳边，“小川哥哥你饿不饿呀？”
　　夏瑾川：“你饿了？”
　　“没有，我不饿，”白白从兜里摸出一袋小面包，慢吞吞道，“昨天地震的时候，李爷爷说让我们大家都随手拿一些可以应急的食物，所以我们都有一点，虽然绝大部分还是弄丢了，不过昨天晚上大家匀了匀，都已经吃饱了，这是剩的，小川哥哥要是饿的话，可以分给你一半。”
　　“另外一半呢？”夏瑾川逗他。
　　白白一本正经，“要留给哥哥的！”
　　知道院里大伙昨天几乎都吃的面包充饥后，夏瑾川才想起来他们身上其实并没有可以打鸟的工具，小七在旁边听了全程，用着之前在骆裴迟那儿学的打鸟法子打了几只下来，生火让大家补充了点能量。
　　水喝完肉下肚，总不好把一帮老人小孩留在原地，十二点左右，带着院里目前有的十来人，大家继续朝着城堡出发。
　　走法照旧是之前的那种，走一段停一段，观察周遭安全性。
　　最初李叔还不解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直到他们走出不到两公里，就听见了侧面传来阵仗极大的脚步声，像是有几十个人在一起行走一般。
　　这么多脚步声不是机械女和美洲豹能发出的，但以防万一，夏瑾川和小七还是让大家分批躲在了三棵树后，朝脚步声发出的方向看去。
　　没曾想这一看，看得大伙同时一窒，连呼吸声都止住了——
　　发出这声响的的确不是机械女和美洲豹，但领头走在最前面的，的确是一只美洲豹和一个机械女，那是机械女之中的“电”。
　　他们身后跟着大概近百人，两人一排，往后延去。
　　这些人都是无意间掉进异世界的活人，李叔甚至在这里面看见了在院子里总同他一起下象棋的老朋友，跟古时候押犯人似的，这些人的手脚都被铁链拷住，肉眼可见的疲态，身上还有些擦伤，看上去应该是挣扎过但失败了，现在就这么毫无生气地跟着前面的“电”和美洲豹走。
　　这浩荡的队伍没经过夏瑾川他们面前，十来人躲过一劫。
　　直到队伍彻底远离他们，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三人才聚到一起，对视了一眼。
　　周翊：“......他们抓人干什么？还绑得跟犯人似的。”
　　“方向是去控制中心......”夏瑾川说。
　　周翊：“到底谁在里面又控制美洲豹又控制机械女，还要把人全都抓进去？为了什么？”
　　没人回答周翊这个问题，小七蹙着眉，夏瑾川朝控制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三人久久相对无言。
　　被这队伍的一打岔，大家的前行速度顿时大打折扣，一来是因为防范的频率越来越高，二来是被备用空间的变化打得措手不及，他们硬生生走了近五天，才走到距离城堡的十公里范围内。
　　但一到达十公里范围后，前进开始非常困难。
　　这附近机械女和美洲豹的出现频率开始骤增，除此之外，大家还发现了一个新物种——士兵。
　　这些士兵都穿着轻薄盔甲，拿着长枪，排成队列，跟定点巡逻似的，就这么围着城堡转，大家根本没有靠近城堡的机会。
　　就这样，在城堡周遭徘徊了近十天，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活人以同样拷手又拷脚的方式押进城堡，每个人都开始变得灰头土脸，脏得没眼看。
　　他们依然没有找到骆裴迟和林真。
　　又是深夜，靠着小七打下的野兔野鸟，众人在李叔的带领下扎营在一处溪边生火。
　　夏瑾川生火熟练，弄完就坐在一旁，借着枯叶点了杆烟。
　　这烟还是两天前，他看见李叔抽去找李叔讨的，没曾想李叔烟多，直接匀了他一整包新的。
　　夏瑾川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原以为压进心底的那些焦躁已然痊愈，没曾想这段时间还是频频跳出，没有所谓的彩虹棒棒糖骗自己转移注意力，只能靠烟压，但还是睡不好，照李叔话语里的意思，他眼下的乌青，估计和以前浑浑噩噩那段日子无差了。
　　“你年纪轻轻，干生火这事倒是熟练。”李叔打趣夏瑾川。
　　夏瑾川实话说：“小时候路边会有些收破烂的大人爱用木头点火取暖，看得多就会了。”
　　和李叔闲聊了三两句，夏瑾川一杆烟抽完，打开烟盒看了眼，就两天，只剩一杆了。
　　频率有点过高了。
　　瞥了眼细缝结痂的手腕，夏瑾川又把那痂给硬抠了开，看着血糊上指甲盖，焦躁被压下一点。
　　早知道就该回房车把那朵纱布百合带着。
　　手上有点东西，说不准就不会往自己身上添疤了。
　　周围人又逐渐进入梦乡，夏瑾川捡起一块碎石，又把伤口划深了点。
　　他迟钝地意识到，他其实一直处在一个看不见彼岸的深海灯塔顶端，灯塔摇摇欲坠，无论往哪个方向挪动，等待他的，都只有震耳的海风和脚下的深渊，只是骆裴迟短暂的，为他锢上了一层又高又厚的铁网，但现在铁网消失，他只能剩下无助、绝望。
　　他忘了。
　　其实这才是他的常态，他只是短暂地，成为了一个正常的人。
　　接下来三天，除了士兵还在定时定点巡逻外，机械女和美洲豹出现的频率都开始降低，众人来到了和城堡从未有过的近距离——三公里。
　　城堡位于一处低矮群山的鞍部。
　　大家找准机械女美洲豹不会出现、士兵巡逻力度最低的落日时间，总算是走到了抬眼能见着山的位置。
　　这山由山石堆砌而成，看着就和南方位第二处开启点一般的光秃贫瘠。
　　备用空间越是中心的位置，黑云压得越是低沉，山石陡峭，和顶上黑云几近融为一体。
　　大家距离这一角不到百米，能清晰地看见它那似悬崖般支出的矮矮一截。
　　从这儿爬上去，大概率就能看见所谓的控制中心城堡究竟是和样子，大家一经商量，打算让任青带老人小孩先离开，夏瑾川周翊小七何辞四人留下，记住这地方的巡逻次序，过几天找机会先溜进去瞧瞧。
　　结果任青正想带着一众人往回返时，矮崖边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是林真，他穿着一件欧式排扣长外套，看了眼下面后回头，手轻轻一招，似乎在让身后的人过来，一举一动透露着些与环境异常不和谐的优雅。
　　过了大概十来秒，矮崖上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这人站得笔直，风衣外套随风翻飞，在林真的示意下也朝下瞥了一眼，随即就收回目光，看向林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是骆裴迟。
　　这两人怎么会在矮崖上？
　　难道是也意识到了城堡的不对劲，比他们先一步到达城堡然后进去了？
　　可是看这两人如此张扬地站在矮崖上也没有做任何提防，是已经把城堡内部的问题解决完了吗。
　　但无论如何，先集合要紧。
　　周翊想也没想就打算抬手先喊住两人，结果下一秒，手僵在半空，再没抬起来——
　　一头美洲豹出现在了骆裴迟身后。
　　但两人并没有任何紧张防御的动作，紧接着就见这头美洲豹就如同一只家养猫一般，趴在骆裴迟脚边，舔舔爪子，毫无攻击性，甚至像在撒娇。
　　骆裴迟低头看了它一眼，随后便手往后一扇，让它离开了。
　　还没来得及从这过于荒诞的一幕中做出反应，众人就见林真突然又抬手，朝他们这边一指。
　　夏瑾川反应最快，当即回头冲着众人喊了一声。
　　“跑！”
　　为了分散兵力，大家不是完全朝一个方向跑的。
　　不过跑了百来米，夏瑾川就听见了那些士兵的脚步声，美洲豹的嘶吼。
　　周旋了大概十分钟，夏瑾川和小七会面，两人正想各朝一个方向找人时，一个转角，他们正面碰上了“冰”。
　　“冰”：“别跑了，看看这边。”
　　朝“冰”指的方向一看，夏瑾川小七的动作顿时止在原地，因为她手里牵着的那头美洲豹，正呲着尖牙恐吓被士兵拎着的白白，白白吓得整张脸发白一点声音没敢出，而他们其余的一行人连带着周翊何辞，都已经被士兵围在了身后，其中只有任青被两个士兵押着，正冲“冰”大喊。
　　任青：“放开他！有种冲我来！”
　　“冰”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夏瑾川小七，“我们不会伤害小孩的，但前提你们懂，再走一步，他的后果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见夏瑾川和小七没有要再走的打算，“冰”继续道，“按老大的吩咐，你们这群人，不用上手铐脚铐，请吧——”
　　他们就这样被士兵“请”着走上了那个矮崖，看见了那处所谓控制中心的“城堡”。
　　其实说是城堡，称之为古堡要更合理些。
　　它的建筑风格和欧洲中世纪的城堡相似，就是从上到下都只有黑灰两个色调，看上去十分阴森破旧。
　　把一行人押进大殿，“冰”准备离开，离开前，还十分好心地对他们说了最后一句话，“一般人是没有资格进主殿的，你们比较特殊，看在和两位老大都很熟悉的份上。”
　　此时此刻，住在备用空间控制中心古堡里的，竟然是骆裴迟和林真。
　　众人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这短短十来分钟他们接收了多少庞大的信息，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呆站在原地。
　　周翊凑到夏瑾川小七中间，朝小七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小七：“......我问谁去。”
　　周翊不太敢相信自己得到的结论，又想问夏瑾川，但还没开口，主殿连接二楼的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抬眼一看，走下来的人是林真。
　　他头发要比之前略长些，眼镜也没再戴，满脸笑意，像是在招待久违的客人，曾经那些让人觉得的腼腆早已荡然无存，俨然是一个足矣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王。
　　林真走到众人面前，从左到右依次扫视一遍后，目光最终停留在最前面的三人身上，“你们让我好找啊，整个备用空间的闲杂人等都被我抓回来了，就是差了你们几个老熟人。”
　　见三人没有反应，林真也不恼，“知道你们还懵着，没关系，这都不重要。”
　　他依旧自顾自地笑着，甚至笑得有些刻意，从兜里翻出了一张A4纸，展开，立在三人面前，“我再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林真嘴角轻轻一扬，“我叫林真，真诚的真，异世界项目研究员之一。考清大确实是我的梦想，不过不好意思，忘了告诉各位，这个梦想——”
　　他声音压低，像在宣布什么极其重要的结论，“在我13岁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
　　三人往那张展开的A4纸上看去。
　　那是一张大合照，合照最右边是个竖着的门牌，门牌很模糊，只能依稀看清部分字体，“数据”“智能”“研究中心”。
　　而这张合照里，一群大人的正中央，一个少年尤为显眼，那正是林真。
　　林真：“还记得这张纸吗？周翊哥？”
　　“西方位开启点，我说身上没点涂涂写写的东西不习惯，放进兜里的，就是它呀，生怕给你们看见了。”林真笑笑。
　　林真似乎还想再说上些什么，主殿门外又传了脚步声。
　　他一转头，顺带瞥了夏瑾川一眼，然后冲着主殿门外一抬下巴，“哟，咱们的大当家，来了。”
　　众人也跟着偏头一看——
　　正在走进主殿的人，是骆裴迟。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感谢海星！（暗示）（鞠躬）（暗示）（鞠躬）


第53章 解释权，归我所有。
　　骆裴迟一踏进主殿，众人屏息。
　　目光依次扫过所有人，不像林真得意猖狂的笑，骆裴迟照旧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平静、毫无波澜，跟平时没有一点不同。
　　两拨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峙着。
　　夏瑾川小七一行人在外摸爬打滚式流浪了半月，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身上外套大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破损，相反，站在主殿正中央的骆裴迟林真两人，精致干净，短靴光滑得甚至看不出一丝灰尘。
　　场面极度讽刺。
　　就好像废了半天劲，其实在为别人做嫁衣。
　　最先打破沉默对峙的是B22。
　　它把摄像头支出来转了一圈，又对着骆裴迟看了很久，像是终于肯承认面前这个人是骆裴迟一般，声调一起一伏得非常恨铁不成钢，“老板！我就说要离他远点吧！咱们最开始就应该直接跑的！”
　　骆裴迟瞥它一眼。
　　B22咻一下把自己摄像头收了回去，连带着把屏幕也熄灭，装死。
　　但骆裴迟还没移开视线。
　　过了很久夏瑾川才反应过来，骆裴迟在盯的不是B22，而是自己的左手手腕。
　　猛然想起这些天在手腕上添的新疤，也不知道在躲什么，鬼使神差的，夏瑾川把左手往背后一藏。
　　视线一直盯着的事物没了踪迹，骆裴迟抬眼。
　　两秒后，骆裴迟盯着夏瑾川走到他面前，上半身朝他压近。
　　因为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夏瑾川本能想往后躲半步，但脚都还没来得及往后撤，他左手就被骆裴迟从背后拎出来，骆裴迟也起身。
　　掌心朝上，骆裴迟盯着那些疤。
　　打量了片刻，骆裴迟上手在那些新疤上摩挲了几下。
　　疤有两道还是夏瑾川昨天才新划的，没有完全结痂，那块皮肤原本就薄，被骆裴迟摸得生疼，又有些痒，夏瑾川条件反射地想把手往回缩，骆裴迟却捏得更紧，指尖摩擦得也更加用力。
　　半晌，骆裴迟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下一瞬，骆裴迟伸出另只手扼住夏瑾川脖颈，往上，抵在他的下颌，把他头朝侧面一偏，拇指指尖从颌骨划过，有点用力。
　　“瘦了。”
　　夏瑾川一怔。
　　片刻，骆裴迟两只手同时松开，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林真旁边，目光也没再只停留在夏瑾川身上。
　　氛围又陷入一次沉默。
　　骆裴迟林真就这么站在原地，像在等大家提问，好施舍般给出回答。
　　何辞就站在周翊正后方。
　　林真展示那张印有合照的A4纸时，他也顺带看了个清楚，那张合照里并没有骆裴迟的身影。
　　“那你呢？”
　　所以何辞看着骆裴迟，有些对骆裴迟站在他们对立面不解的不死心，问他，“你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骆裴迟没应声。
　　倒是林真笑了一声，手往骆裴迟身前一抬，演得倒真像有两分歉意，“重新介绍了我自己，反而忘记给大家介绍真正的老熟人，我的疏忽。 ”
　　林真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瑾川一眼，嘴角轻轻一勾，看向众人，如数家珍般开口，“先给大家说说我们研究中心最主要最庞大的两个项目吧，其一异世界，其二就是人造大脑，你们也可以理解为人造生命，简单来说就是创造一个意识然后让他变成人，他会和人一样经历成长拥有喜怒哀乐，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对吧？但其实这个项目已经有过最接近成功的试验品了，至于这个试验品——”
　　“林真！”
　　发言被打断的同时，林真感受到主殿门边有个什么东西像风似的奔了过来。
　　转头看向声音的发出者，林真轻笑了一声。
　　夏瑾川右手握着拳，被从门边飞来的“火”拦在半路，看来那拳是想送到自己脸上的。
　　直盯着夏瑾川，林真续上了他被打断的后半段话，笑得愈发得意：“试验品，此时此刻就正站在大家面前。”
　　众人皆是先一愣。
　　他们起初都没反应过来这个站在面前是什么意思，直到回忆起林真发言前，何辞的问题，骆裴迟是什么角色──
　　试验品就是骆裴迟。
　　骆裴迟不是人。
　　至少，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
　　“林真你他妈......”
　　夏瑾川被“ 火”死死控在原地，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只能化为徒劳。
　　这个身份是不应该被揭开的。
　　如果骆裴迟对这个身份不介意，当初他戳破骆裴迟身份时，骆裴迟就不会是那种表情甚至有那种反应，如果骆裴迟对这个身份不介意，那么他也不至于会等到迟教授快跟他临别前才说出口，更不会让李叔至今不知道真相。
　　夏瑾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
　　但就骆裴迟的所有举动反应而言，这就是不该被揭开的。
　　更不应该是这样揭开。
　　要不是“火”把他拦得太死，他敢保证林真现在已经见了血。
　　夏瑾川原本还想再挣扎，突然感觉到一束视线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一抬眸，骆裴迟正盯着他，和骆裴迟对上视线。
　　骆裴迟的眼神就像在安抚他一般。
　　不到半秒，夏瑾川熄了火。
　　何辞问：“那又怎样？人造大脑又怎么了？”
　　“那你猜猜看，我为什么强调是最接近成功的试验品呢？”林真反问，“接近”二字咬得极重。
　　何辞一愣。
　　“当然是因为最终还是没有成功，他只能是一个意识，没办法成为一个现实世界的人，于是被研究组转移进了异世界，从那天起，他就同异世界共生死，如今异世界已经归零，直白点说就是，备用空间一旦毁灭或是叫停，他也会随之覆灭。”
　　“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不如握在自己手上最踏实。”林真笑道，“我更改过的备用空间，已经完完全全与实现世界断联，现实世界的人再努力八百辈子也不可能插手，这不就相当于帮助迟哥，把命握在了自己手里，多美好的馈赠啊。”
　　“这跟你们把所有人抓起来有什么关系？”周翊道。
　　“因为我喜欢。”
　　林真道：“玩过基建游戏吗？”
　　“什么意思......？”周翊说。
　　“我最喜欢的游戏，从无到有，一点点建成，一点点拥有属于自己的王国，这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人做点什么事肯定都有自己特定的目的，我当然也有。”
　　林真一顿，凑到周翊面前，压着周翊肩被迫他低下头和自己对视，“现实世界的人人平等太无聊了，我生来就应该高人一等的，自然应该做基建游戏里的王，自然也要随机找点有趣的人来和我玩的，人越多越好。”
　　周翊：“......那你为什么要让开启备用空间变得这么麻烦，还要让原本再备用空间的人全部消失，你不是喜欢人多吗？”
　　“死人哪儿有活人有趣，活人才会怕死，怕死才会听话嘛。”
　　林真又是一声轻笑，解释得很耐心，“不过我确实能力有限，几十个天才围绕在一起弄了几十年的项目，我承认我才疏学浅，有不可控的地方，没办法完全让它根据我的想法改变，譬如异世界的代码已经固定，我更改不了，只能从备用空间下手。”
　　“更譬如世界整体内存就这么点，我想玩得开心，自然是要对已经存在的东西进行一点删除，不得已只能让他们先离开了，还譬如我的程序有时候也会和异世界原本程序打架，然后产生一些漏洞，软肢人、气候不宜甚至开启点分散等问题。其实机械女和美洲豹，本来没想让大家这么早就见到他们的，谁知道代码到处绕，还是绕到异世界去了。”
　　“我只能说，抱歉。”
　　林真一字一句道，“不过，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放开周翊，林真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遥控器，对着正殿半空点了两下，“嘀”一声响，一块全息屏幕出现在大家面前，画面被分为了无数个小方块，林真划划找找，点开了其中之一，小方块放大，众人看清了方块里的画面。
　　那是监控。
　　监控画面下的黑云密布低空，是备用空间的某个角落，角落的一边站着成批的士兵，另一边则是被机械女美洲豹抓回来的活人，他们正在背着木头砖块......建房子。
　　林真关掉全息屏，满意道：“你们的第一批小伙伴们，已经开始完成任务拿酬劳了，等了你们半个月，收拾收拾，也该上岗了——”
　　半月前。
　　备用空间古堡内。
　　骆裴迟挣扎着睁开眼时，脑子还依然处在混沌晕眩的状态里，意识逐渐回笼，他才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变成虚影，然后又变得透明。
　　骆裴迟一直能够隐约感应和判断自己的状态，也许是和异世界端口相连接的原因，他甚至可以对异世界状态进行判断，就像三年前，迟教授离开那年，他就隐约感觉到了异世界的不对劲，那种不对劲并非是肉眼可见的，所以他开始留后路，找房车、改装、格外注重研究相关文献等，不到一年，他的预感得到了证实，异世界混乱，所有录入人消失。
　　但他失去意识前，看着自己变成虚影时，他都未曾觉得过自己状态不好。
　　现下看来，果不其然，他没有消失，只是被带到了某个地方，或者说是某个空间。
　　骆裴迟抬眼把四周观察了个遍。
　　他在一个很昏暗狭窄的房间。
　　房间里仅有床头一盏夜灯亮着，装潢很古老，却又精致奢华。一眼看过去的家具都镀了金，墙上摆着接连的巨幅油画，铺满房间的地毯皆是金丝银丝穿插其中的手工编织，床幔半垂，上面被精致刺绣铺满，乍一看，倒有点欧洲宫廷的装潢风格。
　　骆裴迟又瞥见了房间里的另一处光源。
　　那是房间里的唯一一个门，双开门，门缝透着屋外的白光，骆裴迟走了过去，尝试拉了一下门，没锁。
　　将门打开，骆裴迟正打算往外走，抬眼看清屋外时，脚愣在了原地。
　　这又是一番和屋内完全不同的景象，屋外是一个大厅，面积跟图书馆那个基地差不多，就连布局都相似，挑高六七米，半圆形的百来平大平层，一眼能望到头，圆弧都是落地窗，帘子皆被束在左右两边。
　　不过这里只有一个放置在正中央的大控制台。
　　并且控制台虽大，上面的按钮却只有零星三两个，并不像图书馆基地那般密密麻麻。
　　备用空间的控制中心？
　　这是骆裴迟的第一个想法。
　　“吱——”
　　又一道开门声响，骆裴迟侧头看去，才发现他所在位置的左边还有一个门，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这人穿着件棕红的欧式排扣长外套，头发要比平时略长略卷些，碎发随意地别在耳后，鼻梁上总架着的呆板的厚重的圆框眼镜早已不见踪影。
　　林真......
　　骆裴迟顿时皱紧了眉。
　　他突然想起，异世界崩塌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其实并不是自己已经变成隐形的双腿，而是，当时抬眼，看见了一样也同他变为虚影的林真。
　　林真反手合上门，冲他笑笑，语气有些耐人寻味，“迟哥，你总算是醒了。”
　　这不是他印象里，林真说话会有的语气和状态。
　　所以也就是这一瞬间，骆裴迟突然就将从前发生过的所有事，都连成了一条脉络清晰的线，脑子里曾经的所有疑问，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林真绝不是一个在读高三生，原始雨林的相遇不是偶然。
　　也怪他太掉以轻心，其实任凭有再多的理论知识做支撑，没有任何实践的一个在读高中生，怎么都不可能在原始雨林里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度过一个夜晚。
　　林真的安然无恙，有些太过了。
　　又或者说，如果真的理论知识颇深，更应该凭借自己的知识相近一切办法走出去，而不是原地坐以待毙，甚至在明知有猛兽的情况下，还大声尖叫。
　　他只是在想引起骆裴迟和夏瑾川的注意。
　　现在想来，林真起初给自己立的人设还有些过，后几处备用空间开启点，也没再有见过林真提过高考相关的话题或是拿出本子卷子复习，因为连他自己都忘了维持。
　　再多的理论知识，也许能捡条命，但绝不至于毫发无损的地步。
　　林真可以，因为那里的任何东西都伤不到他，他在等，等他的钥匙和控件，等能为他开启备用空间的人来。
　　骆裴迟曾经也疑惑过，为什么只有南方位开启点有两处。
　　原始雨林那处并不是真正的开启点，那应该只是林真多余增加的一个“测试”，来看看他的钥匙和控件，尤其是控件的绑定对象，有没有助他开完剩下的开启点的能力，没有能力的，当时就应该被美洲豹吞下肚了。
　　还有那些总是在关键时刻提出来的思路。
　　又或者进行对他们一行人思路进行引导的简单问句，现在都有迹可循。
　　不是他思路活跃，而是本就出自他的手。
　　东方位开启点结束的时候，林真说“废了那么多劲”，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没装了，对他而言，确实费了不少劲......
　　见骆裴迟盯了自己那么久不开口，林真知道人心里肯定已经理清的起因经过，于是直接开门见山，“迟哥，为了今天我可花了不少心思。”
　　骆裴迟没答，只是看着他。
　　林真继续发言，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毫不遮掩地向骆裴迟摊了牌。
　　他在异世界扔了一批能充当控件的B类智能机器人，其实本来的计划是等“钥匙”捡到控件，了解开启途径后找个信任的人绑定了然后进入基地前往开启点，不过毕竟手表会没电，林真原以为要扔个十来批才能等到来人，没想到丢出去的第一批，就见着了水花。
　　水花还非常让人惊喜。
　　他特意在四个正式开启点前安置了一处测试用的“开启点”。
　　就为了看“钥匙”找到的这个控件绑定人有没有去开备用空间的能力，毕竟他的代码和原代码打架，会擦出什么不太好收拾的火花，他自己心里也没数，“钥匙”能活到现在，能力毋庸置疑，至于那个绑定人，如果能力太差劲，就当是给美洲豹加餐了。
　　不过夏瑾川，非常有能力。
　　半路又还来了两个凑热闹要帮忙的，原以为要等个大半年才能开始的开启匹配台工程，没想到仅仅一个月时间，就被提上了行程，林真非常惊喜。
　　各大开启点，林真秉持着给出关键提醒的原则，把开启工作的效率拉到了最高。
　　林真一笑，真诚道，“迟哥，把备用空间看作是一个王国的话，我们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所以，这也算是我送你的一个小礼物。”
　　骆裴迟：“......什么。”
　　“在我进到备用空间之前，我已经把现实世界的所有可更改备用空间权限全部关闭，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也没有人可以更改这里，从今天起，你的命，由你自己作主。”林真停顿了一下，“以后，没有人，有权利、有能力终止你的生命。”
　　良久，骆裴迟才再出声，“你怎么能保证外面的人永远动不了备用空间。”
　　“因为，”林真嘴角又是一勾，“权限的密码，是我的生命体征，但是，忘了告诉你了迟哥，我是在我临死前，以录入数据的方式进入的异世界，我的生命体征，不会再存在。”
　　“备用空间，永不可能毁灭。”林真道。
　　林真：“备用空间在，你在。人越没有什么越想得到什么，我知道你很渴望成为人，不然也不会弄个院子收留人，你渴望人间烟火，我明白。但是迟哥，我保证，当王，比当人有意思多了。”
　　“为什么你知道钥匙是人，却不知道钥匙是谁。”骆裴迟问。
　　林真叹了口气，“还记得那位抚养你长大的迟教授吗？当然是因为他临死前，拨出的那通，通往现实世界的电话——”
　　那才是一切的开始。
　　林真所有布局的真正起点。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比较粗长！下章周四见！【鞠躬.jpg】


第54章 项目不可取
　　三年前。
　　异世界项目所属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坐落于清大校园内部，是个学术氛围厚重的地方，不过由于校园内相关专业学生会进入其中参观、学习、参与课题项目研究等，研究中心的下面几层楼几乎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占比极大的新鲜血液们总能让研究中心看上去有活力不少，显得没那么死板严肃。
　　林真每天往实验室跑时，最喜欢的就是在一楼绕个圈。
　　然后爬楼梯上楼，感受新鲜血液活力的同时，顺便怀念一下他青涩的本科生活。
　　“师兄早！”
　　林真走上旋转楼梯，迎面就碰上一个跟他同导的女生，女生今年硕一，刚满二十二，比他还要大上一岁，但看见他依然爱一口一个师兄地喊。
　　其实这样的情况在研究中心，实在是过于常见了。
　　原因很简单，林真13岁录取清大，18岁读博，读博期间正式成为研究中心底下“异世界”项目的署名研究人员之一，也是项目组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天赋异禀，说句天之骄子或是神童也不为过，出于一些对天赋的敬佩和仰望，以及他长得显小大家爱逗他玩，时间一长喊“师兄”还成了研究中心的一大传统。
　　总而言之，同导的硕士博士们甭管是研几博几，年龄大他多少，都爱喊他师兄，倒是喊得也没什么恶意，总归按照进实验室的资历来说，林真确实算得上一声“师兄”。
　　无奈地应了一声，林真又给她尊称喊了回去，“馨姐早。”
　　和馨姐作别，林真继续上楼，余光朝楼下大厅扫了一眼，又突然感慨，他青涩的本科生活几乎都是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度过的，和现在的生活相比较，除了分配给图书馆的时间越来越少外，实在是差别不大，好像确实谈不上怀念二字。
　　更何况，要真说起新鲜血液。
　　林真直接转头往下瞥了一眼，笑一声，研究中心里来来往往的研究生其实比本科生更多些，所以他的血液得比这儿近一半人新鲜。
　　五楼是“异世界”项目的研究基地。
　　“异世界”项目由于技术并非完全成熟以及价格不菲等原因，属于保密项目，就连研究中心内部，除开项目的参与者，知道这些项目具体研究内容的人都是寥寥无几，所以大门常年紧闭，出入都需要刷卡和指纹认证。
　　刷完卡识别指纹，通过后大门打开，林真进门。
　　五楼基地的装修从上到下都只透露着一个词，那就是科技，主色调呈蓝色，迎面一条长走廊，各实验室办公室就分布在走廊左右两边。
　　这会才早上八点半，基地里人不多，寥寥三四人穿梭在走廊，个个都正低头研究着手上平板显示出来的相关数据，听见开门声后才抬头朝门边看了眼，跟林真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
　　林真一一回过去，迈腿朝实验室走。
　　“早啊小真。”
　　侧面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林真偏头一看，和发出声音的女人正好对上视线，他挥手道，“早上好晨姐。”
　　五楼研究基地有两个项目。
　　除了“异世界”外，还有一个“人造大脑”项目。
　　晨姐就是“人造大脑”的研究成员之一，这会正坐在“人造大脑”项目的办公室里，一手拿着汉堡一手拿着豆浆，吃得起劲，桌上一杯冰美式，旁边还有个牛皮纸包装袋。
　　办公室门大敞，林真一抬眼就把里面看了个遍。
　　“人造大脑”整个项目的办公室布局都非常别具一格，和他们“异世界”的办公室实验室分得清清楚楚不同，“人造大脑”几乎每个办公室都是半档案半实验台，据说这是最初那批老教授的习惯，方便随时随地拿数据，久而久之这个布局就被当成传统继承下来，哪怕他们已经换了新地方，也照旧把新地方改成了这个布局。
　　早些年“人造大脑”其实是不在这栋楼的。
　　原本的老楼装修，项目组过来并了一下，没曾想这一并发现很多数据是共通的，研究内容也是，干脆就一直并在一起了，研究中心的很多人都是两个项目都有参与，不过林真和晨姐是那批例外之一，一个只参与“异世界”，一个只参与“人造大脑”。
　　林真对“人造大脑”项目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最接近成功的试验品端口被接进了异世界里养着，出于隐私考虑，外人并不知道这个试验品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所以林真也不知道。不过据说由于试验品放进异世界已经近二十年，现在“人造大脑”项目组里知道关于他具体资料的人也已经少之又少。
　　和晨姐三两句寒暄完，林真继续朝“异世界”项目的主实验室走去。
　　最近项目组在依次检测所有录入人的指标状态，这是个大工程，每天从早干到晚，林真打算尽早开始自己的部分尽早收工。
　　但是，林真刚走到实验室门口就一愣。
　　实验室门被牢牢闭死，要知道他们其实从来没有关门的习惯，五楼原本就不是谁来都能进的地方，所以无论是实验室还是办公室门都是常年敞开。
　　林真心存疑虑地拧上门把，一转，门没开——
　　门被从里面上了锁。
　　锁这个门做什么？林真蹙上眉，转身两步走到窗边，结果发现面朝走廊的窗户也被拉下的百叶遮了个七八分，林真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
　　透过百叶间隙往里看，林真看见两人正站在控制台前。
　　一个是他们项目组组长的顾老教授，另个是他的师姐章御清，两个人正围在控制台前，都戴着耳机，不知道在跟谁对话。
　　见着是这两人把门上了锁，林真随后就转身靠在窗台，等他们处理。
　　研究中心要是把所有研究成员从上到下按重要性排个序，顾老教授排第一，章御清就是那个第二，这两人凑在一起，想来该是有什么较高机密的问题，暂时还不太能让他们插手。
　　“过来坐会等吧，没个把小时估计处理不好的。”
　　晨姐的声音又传来，林真抬眼看去，只见晨姐从她办公室里探了半个头出来，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闻言，林真只好跑去隔壁项目的办公室歇上片刻。
　　“早餐吃了没？”晨姐道。
　　林真：“路上吃了两个包子。”
　　“那你喝杯豆浆打发时间吧，刚开始十来分钟，离结束估计还早。”晨姐继续道。
　　林真接过豆浆，道了声谢，又看着晨姐甚至连处理时间都能猜个大概，于是问，“晨姐，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知道，不算什么机密，估计聊完你们顾老教授就得开会了。”
　　林真：“......为什么？”
　　最近的检测指标工作属于又繁杂又机械的工作，实在是没什么开会的必要和时间，毕竟等着看近期指标的某些客户都已经催了快半周。
　　晨姐：“‘异世界’里来的电话，要么不打，打就肯定是大事儿。”
　　“‘异世界’里打来的电话？”林真一愣，“不是内外没办法通过除文字信息外的东西联系吗？”
　　晨姐：“别人当然不能啊，这电话是迟教授打来的。”
　　“迟教授？”林真问。
　　晨姐：“你来得太晚了不知道，不过现在新人多，不知道的确实占大数。”
　　喝一口豆浆，晨姐继续道，“迟教授是顾老教授的前辈，不过很多很多年前就没再参与项目研究了，他八十八岁那年去世，录入异世界生活，因为资历原因，给他的权限远高于普通人甚至是现在研究中心的绝大部分人，所以他可以直接通过进入程序内部和外界通话，但这十多年都没打来过电话，现在打来，肯定是有大问题要说了。”
　　“......这样啊。”林真喃喃道。
　　晨姐：“你还年轻，我看顾老教授是把你和小清当接班人培养的，再过几年估计也得把你带进‘人造大脑’的项目组，到时候这些东西就会一五一十跟你讲清楚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了点皮毛，主要还是因为迟教授跟我们‘人造大脑’最初那批教授有些渊源。”
　　林真：“什么渊源？”
　　晨姐边吃汉堡边道，“‘人造大脑’最初的项目组组长是个女教授，姓骆。说是两人早些年有过一段，但后来好像都各自醉心于学术或者些别的原因，散了，在当年没散的时候很是段佳话，所以代代相传，八卦聊多了，自然多少就知道些，具体的不是太清楚，不过接进你们异世界里那个‘试验品’，最初就是骆教授亲手培育的，不过还没等试验品真的成人，骆教授就因病去世了。”
　　“......骆教授没录进异世界？”林真问。
　　晨姐：“她去世那会异世界还没正式问世呢，录不了。”
　　三两句聊完，晨姐吃完最后一口汉堡，收拾垃圾扔进垃圾桶，转身电脑椅滑向办公桌前，“你自己坐着吧，我先交接一下我的新项目。”
　　林真哦一声，朝办公室另边的操作台瞥一眼，又继续吸着手里的豆浆。
　　“人造大脑”项目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一直处在无法推进的状态里了，据说那个被接进“异世界”的试验品，时至今日都是他们最成功的产物，所以研究中心很多只参与“人造大脑”项目组成员都没把心思一门扎在这个项目里，为科研成果，手上都有别的项目在做。
　　晨姐一语成谶，“异世界”项目组主实验室的门打开，林真刚准备进去做机械的指标检测工作时，就被章御清拦在半路。
　　“先开会，小真，你顺便去把隔壁项目组的人也叫上，开大会，全部都要到位。”
　　研究中心五楼会议室内，成员全都鸦雀无声，就这么听着屏幕上的录音。
　　录音里电流“滋滋”的声响混着人声，时不时就伴个奏，这是适才章御清和顾老教授同异世界内那位迟教授的通话，通话被提取出重点，原来是迟教授在异世界里收养了一个小孩，好巧不巧，小孩正是当年被接进异世界的“试验品”。
　　“人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项目为什么还在继续？”
　　“谁能为这条生命负责？项目组有一个人能担起为这条生命负责的担子吗？”
　　“早在几十年前我就告诉过她这个项目不可取！无论是以何为目的，她是好心，就能保证未来的每一个拥有这项技术的人是好心吗？如果他们怀着的心思不单纯呢？如果只是追求利益追求廉价劳动工具呢？谁能担保？”
　　“一旦培育成功，一个有感情有思想的人，就不可能会甘心沦为劳动工具！这项研究就是不可取的！谁来为这个生命负责？项目组有一个人能担起为这条生命负责的担子吗？她能保证未来的每个人对待这个项目的成果都同她一般吗？”
　　“譬如现在，他被舍弃在异世界里，如果没有遇见我，就将在完全不曾受过教育的情况下成长！这就是舍弃！可是从诞生的那刻起，他就已经是一条生命，不再是一串数据！不再是可以轻易舍弃又研究的东西！”
　　章御清：“迟教授，关于‘试验品’，最初项目组是没打算放进异世界的，但是......骆教授去世前夕，‘试验品’有了强烈的情绪波动，这其实已经等于试验成功了，骆教授给他取了名字，还把那天当作了他的生日，为他留下了基因种子，照理说，是可以培养成人的。”
　　那头沉默了片刻，“后来呢？”
　　章御清：“骆教授去世后......‘试验品’的情绪波动，又变成一条直线了，没有强烈情绪波动，就没办法把他和基因种子结合变成真的人，但它的大脑依然在成长，当时项目组只能把他放进异世界内，至少在那里，他可以成为人，还可以避免他出现意外扰乱正常世界秩序。”
　　“这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那头的声音很是震怒，又重复道，“这个项目不可取！人就是人！一旦出现不同于人的形式，谁能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他都能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战争！疾病！就算是小吵小闹！他都将是第一个牺牲品！”
　　录音又继续播放了十来分钟，还是章御清和迟教授的对话，对话内容八九不离十，还是在探究“人造大脑”和“试验品”的不合理性。
　　最终，顾老教授的声音从录音里传来，“迟老师，您怎么看呢？”
　　那头又从沉默良久——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权利交给他自己。”
　　“生命不仅仅是生命，它更是责任，它是新生命的诞生，也是责任的诞生。”
　　“算是歉意的补偿吧，给他留一点后路，备用空间的开启权交给他。”


第55章 知道你记挂着
　　“人造大脑”项目是骆教授半生的心血。
　　年轻时，她和迟教授曾为此争执过无数次，甚至不惜一拍两散，她也想固执地将这个生命“做”出来。她并非不知道迟教授言之有理，但她曾在某个深夜收到过来自她这个试验品意识的情感反馈，很微弱短暂，但是存在，她知道，这个意识是成功了。
　　所以她无法割舍，于她而言，这个生命已然成型，这就是她的孩子。
　　对于这个自己倾尽所有心血的试验品，她一意孤行，把项目做了下去。
　　她为试验品留下了基因种子，留下了一切让试验品成人的基础。
　　意识已经成型，只需要试验品能再激起连续的、强烈的情感或是情绪波动，就可以将意识与基因种子相接，试验品就会如同新生儿一般，诞生、成长、成人。
　　骆教授一直在等，等她的孩子情绪情感出现波动。
　　她等了很多年，手上的项目交接又完工，一年一岁翻翻走走，她常捧着这成型但永远只能停留在初成型时期的意识聊天，像对待亲生孩子一般滋养、呵护，最终，在她八十五岁那年，她倾尽半生的心血，终于给了她回应。
　　试验品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意识终于不再停滞不前，试验品才算真正出生。直到那一刻，骆教授突然才明白，人造大脑也罢创造生命也好，无论科技如何发达，所模拟出的幻想世界有多栩栩如生，哪怕是能将人的大脑计算到小数点后千万位，试验品要有同人般的意识与情感，逃不过的还是要和这个世界有所牵连，又或者牵挂。
　　她花了几十年时间才成了这份牵挂。
　　骆教授深知，这个项目很难再有更大进步了，项目组走了不少人，余下的也只让他们顺其自然就好，但已经算得上成功出生的这个意识，不能随便对待，他已经是一个人了。
　　离开前，骆教授把试验品意识可以如同婴儿般形成自己思维、思想的那天定做了他的生日，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大概是有些私心，名字里藏上了她对故人的思念。
　　叫骆裴迟。
　　她对骆裴迟说：“当你真正拥有了情感与牵挂时，你便成为了真正的人。”
　　那个名字只有骆裴迟自己知道。
　　骆教授说，等他长大成人，会告诉大家他的名字。
　　不过也许还是因为牵连的情感太过细微。
　　骆教授离开不到一个月时间，试验品的情感波动又微弱得如同一条直线，项目组成员们无法将他的意识与基因种子相连，但彼时，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成长，思维开始成型，随着岁数一点点长大，他的意识已经同一个四五岁小孩无差，就连基因种子也开始生长，但他没法和基因种子相匹配——
　　恰好当时隔壁“异世界”项目组试运行成功。
　　也是无奈之举，大家一经商量，一致同意将这个试验品录入异世界，至少在异世界里，他可以拥有自己的身体，而不是明明拥有成型的意识思维却被日日困于一方之地不得动弹。
　　只是谁也没想到。
　　异世界说大不大，但也坚决算不上小，迟教授在进入异世界的第一年，就遇上了故人培育了几十年的成果，还阴差阳错地将其抚养成人。
　　她予他生命，他教他为人。
　　要不是最终骆裴迟自己说出了真相，迟教授大概是无论如何也意识不到，为什么总能在这个小孩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试验品的基因种子百分之九十源于骆教授，而异世界的身体是基因种子的1：1录入。
　　那就是故人所留下的。
　　兜来转去，他们一拍两散的潦草结尾，似乎直到几十年后，才被真正画上了句号。
　　迟教授至那时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他们名字里都带着一个“迟”字巧上些，还是将故人的心血抚养长大巧上些。
　　研究成员们都明白，明白迟教授所谓的第一个牺牲品是什么意思。
　　战争也罢疾病也好，但凡是不利于群体的事件发生，试验品一定首当其冲，因为对群体而言，他是异类。
　　避免异世界出现变故，试验品成为第一个牺牲品被排挤在外，让他有一个握在手里能为自己求的退路，顾老教授将迟教授的原话转达给了参与“异世界”“人造大脑”项目的众人。
　　迟教授说，和试验品相处的时间太久了。
　　他太清楚试验品和人的相似度了，哪怕直接把他视做人也不为过，不应该被作为异类。
　　他应当拥有成为一个普通人的资格。
　　“人造大脑”项目推进至此结束。
　　备用空间的开启方式由外部转为内部，钥匙被更改为试验品本人。
　　迟教授说他很聪明，也不想让他现在的生活受到不该有的打扰。
　　只说将另一匹配物件更改为异世界内已有的，到了应该开启备用空间的时候，他自己会知道，会去想尽办法了解，于是另一个匹配物件被更改为了异世界任一智能机器人，足够试验品自己摸索出开启备用空间的方法。
　　会议结束时，林真起身。
　　他一般喜欢坐在会议室最角落，一偏头就能看见窗外的位置，这会一起身，视线轻轻一扫就看见了研究中心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不知怎的，林真想起了早几年，顾老教授邀请他加入“异世界”项目组时，同他的对话，就发生在楼下的这个广场上。
　　“小真啊，异世界，在我们现在的规划里，就是一个完全理想的世界。”
　　“你希望世界是什么样的，异世界就可以是什么样。这个项目，我们需要你一起来为它添砖加瓦，所以我真诚地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
　　他希望是什么样的就能是什么样的吗？
　　林真轻轻勾了勾嘴角，现下这个说辞，倒是有了成真的可能。
　　林真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异常无聊的。
　　现下想来，大概是从意识到自己和绝大部分人都不太一样的时候。
　　书本里他看一遍就能懂的知识，老师要站在讲台讲上整整四个月，他读一遍题目就能不停顿、不需要草稿纸写到最后一步的数学卷，同学要在他旁边抓耳挠腮两小时。
　　重点是草稿纸写了满篇试卷也依旧空白。
　　他是真的不太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有资格坐在他身边和他成为同学。
　　13岁被清大破格录取，林真以为自己总算能碰见些旗鼓相当的同学。
　　然而他还是想错了，一眼望去清一色的人他都得抬头看就算了，图书馆里一天下来，同样的一本书他读到最后一页同学翻不了十页，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无聊透顶了，也糟糕透顶了。
　　怎么什么人都配和他谈人人平等。
　　18岁那年，林真被股老教授一句“你希望世界是什么样的，异世界就可以是什么样”的成功吸引，加入“异世界”项目组。
　　结果一进组才发现，都是放屁。
　　“异世界”的真正最高机密都是需要权限的，他一点也动不了，哪怕他只是单纯地想给里面世界的人搞点小彩蛋增加生活乐趣，都是痴心妄想，更别提他希望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这种空话。
　　不过他知道顾老教授很喜欢他，弄到那些权限是迟早的事。
　　但现在——
　　林真迅速地结束掉当天的指标检测工作后，从主实验室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开始研究起了备用空间的相关代码程序。
　　异世界的代码程序权限确实高。
　　但备用空间的却几乎人人都可进，这地方说白了只是备用，有现实世界研究员兜着，其实作用几乎为零，平日也无人会去关注它。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备用空间的钥匙原本也是他碰不到的东西，现下却可以成为，不需要他碰到就可以为他所用的存在。
　　林真花了整整一年时间为更改备用空间做准备。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私底下模拟试验了千万遍，为各种可能发生的结果进行了预演并解决，最终在一年之后，完善了整套流程，哪怕是一些他目前仍然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也巧妙地运用别的办法或途径弥补上了这一缺陷。
　　林真开始着手更换备用空间代码那天，为了给他的操作留足空间，他清除部分内存，异世界彻底混乱。
　　起初，由于林真在检测指标方面动了手脚，项目研究成员里无一人察觉异世界的不对劲，直到由何辞带头的一众用户亲属三番两次上门，反映异世界指标检测和他们实际使用接收的信息有误，才引起了顾老教授的关注。
　　顾老教授发现了猫腻。
　　他意识到异世界内部已经和他们的数据检测背道而驰，于是立马带领一众研究成员对异世界进行维护，至此，顾老教授才迟钝地发现，他们进入异世界的权限，被关闭了，如何关闭的什么时候关闭的，他们竟也不得而知。
　　备用空间程序的更改权限，异世界程序的进入权限，悉数被林真更改完毕。
　　被发现后林真便也没再在数据检测上做手脚，这一不做大伙又发现，异世界的录入人全部消失就算了，里面的实际人数却开始与日俱增，又没过上几天，减幅高于增幅，两者开始交替而来。
　　大家知道完了。
　　异世界不仅内部混乱了，还开始四处开口让活人掉入其中，并且里面存在某个类电脑病毒的东西，与人的生存相反，会消灭掉入的活人。
　　众人一边想办法让试验品开备用空间，一边尽全力找出这个让异世界混乱的罪魁祸首。
　　林真的暴露是在异世界混乱的两年后。
　　其实就连暴露都是他自己刻意露的马脚，因为他能在外面做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需要他进入异世界找到试验品并对试验品进行辅助，偏偏他又很想看见众人被蒙骗并得知真相后的表情。
　　在得到满足后，林真录入了自己的数据，自杀。
　　成为了除试验品外，唯一一个靠录入数据方式进入异世界的人，并且远超于他所预估的时间与他的试验品钥匙相遇——
　　备用空间古堡内。
　　三言两语简单把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操作步骤告之后，林真打开控制台的屏幕，调出了监控。
　　林真：“因为希望我的游戏更加充满趣味性些，我没有把监控铺满整个备用空间，监控都是可移动的，哪里有人干活哪里就会被我安上监控，如果有人想玩点刺激的，例如逃跑什么的，我很乐意奉陪。”
　　骆裴迟往匹配台前的零星按钮看去，“这点按钮能操控什么？”
　　“操控基本的饮食和水源发放、开启现实世界通往备用空间的掉入口，足够了。”林真道，“一定酬劳换取一定等级的食物、住宿，这样他们才会有干劲，才会好玩，至于掉入口，当然是怕人不够我建成王国的，要给我自己补足人口的方法了。”
　　“为什么不直接把这里设定成你想要的样子？”骆裴迟问。
　　林真：“不是说了吗？一点一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才有成就感，才有挑战嘛，反正这里无人能插手指点，除了你我。”
　　停顿片刻，林真又自言自语道，“说真的迟哥，我一直觉得非常遗憾，你这么聪明，如果当初没被接到异世界，而是在现实世界长大，我们强强联手，我保证，备用空间会比现在好玩一万倍。”
　　监控里现下的画面是机械女和美洲豹给一众活人上手铐脚铐，打算把人抓回来。
　　骆裴迟盯着监控，没说话。
　　片刻，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根素链。
　　林真看着他的动作，瞬间了然一笑：“这些人里没有他，别担心迟哥。知道你记挂着，不会伤到他的，你放心——”


第56章 以后晚上，到我这里来
　　骆裴迟跟林真在古堡里待了近半月。
　　陆陆续续的，备用空间里的活人几乎全数被林真抓了回来，甚至小部分已经开始上岗，为他的游戏做基础设施建设。
　　夏瑾川一行人还是不见踪影。
　　林真说想跟骆裴迟详细聊聊自己的初步规划，把人领到了古堡背面的矮崖上。
　　矮崖上的风总是要格外大些。
　　看着机械女美洲豹领着一队刚回来的活人朝古堡地下室走去，骆裴迟将风衣里的内搭衬衫领拢紧。
　　林真也看见了那队刚抓来的活人，视线迅速扫视，确认没有熟悉的面孔后，他走到矮崖最边缘，朝远处的巨树林望去，遗憾道，“现在，只差他们了吧......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呢。”
　　“你说，咱们的老朋友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骆裴迟沉默着走到他旁边。
　　没有听到回答，林真继续说起自己的规划，“这古堡背后的巨树林，开发起来的工作量要比正面多上不少，毕竟连树都需要自己砍，我目前的想法是先和正面一样，建点房子，给专心工作的朋友们一点奖励，良好的住宿环境什么的，让他们睡个好觉，就是不知道以目前的效率，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的奖励给建出来。”
　　提到“效率”二字，林真难免又会想起那帮效率奇高的老朋友们，于是又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来为你我效劳，这些老朋友的足智多谋我们也见识过了，真是很期待，他们的效率是不是一样让我惊喜——”
　　林真一顿，伸手朝矮崖底一指，“哟，说曹操曹操到，让我好找啊......”
　　顺着林真指的方向看去，熟悉的一行人正站在距离他们百米外的巨树林前，目光把人一个个扫过，最终，骆裴迟视线停在了夏瑾川身上。
　　林真轻轻一扬眉，眼底都是些难抑的激动：“我去接待他们。”
　　古堡主殿内。
　　“你们的第一批小伙伴们，已经开始完成任务拿酬劳了，等了你们半个月，收拾收拾，也该上岗了——”
　　林真用遥控器关掉了监控，画面上正在背砖劳作的人们也随之消失，他转身看着众人，颇为好心道，“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知道你们这半月来在巨树林东躲西藏累着了，让你们先歇上今天，工作挣酬劳什么的，明日再说。”
　　“不过，还是要正式并且郑重地感谢各位，尤其是为首的三位，没有你们的鼎力相助，我和迟哥实在是很难这么快就开启备用空间，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实现我们掌握自己、掌握他人的梦想。”
　　说完，林真还看似真诚地朝大家鞠了一躬，就是语气不怎么能听得出来所谓的感谢，“在这里，仅代表我和迟哥，感谢你们，感谢大家。”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林真起身从兜里摸出一个很小的方块状物体，然后顺手就扔给了夏瑾川，“差点忘了，我们最该感谢的，控件和控件的绑定人。”
　　东西朝自己扔来，夏瑾川本能抬手接住，拿在手上一看才认出来这个全白的方块状物体是个充电宝，侧面还嵌着一根数据线。
　　“看B22刚才的精神气，应该还剩点儿电量，抓紧充上电吧，毕竟是我的大功臣，别电量耗尽没了，多可惜。”林真指了指身边的骆裴迟，冲夏瑾川道，“充电宝没电了找你迟哥给你续，不用找我。”
　　发言完毕，林真自认为的接待也完美结束。
　　他朝“火”一招手，一副宽容大度地吩咐道，“带下去吧，他们的饭今天照发，明天再按规章办事。”
　　“火”点头：“是。”
　　她转身，正打算冲众人做个“请”的手势，就被后面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你跟我来。”骆裴迟看着夏瑾川道。
　　“火”将众人带离主殿。
　　林真说要去看看各地方的今日进度，也跟在队伍尾巴离开了主殿。
　　不到半分钟时间，主殿空荡下来。
　　骆裴迟说完那句话就朝主殿的旋转楼梯走去，只有夏瑾川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静。
　　“别站着了，跟我过来。”骆裴迟的声音又响起，说得很轻。
　　夏瑾川转头，只见骆裴迟正站在台阶上转过身看他，没再打算往上走，在等他过去。
　　无意识地抠了两下手里的充电宝，夏瑾川终于挪了脚。
　　这会整个古堡里，只剩了骆裴迟和他，夏瑾川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也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但他却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地方问起。
　　等人走到自己面前，骆裴迟转身继续往前。
　　夏瑾川垂眸，就这样看着骆裴迟背影，跟着他继续往上走。
　　走着走着，夏瑾川突然意识到，他竟然一点也不好奇骆裴迟会带他去哪里。
　　又或者说，他丝毫没有一点担心骆裴迟会带他去什么危险的地方，那些缠了他半月的焦躁，好像从刚才骆裴迟说他瘦了开始，就已经不翼而飞，并且那样简单的两个字，似乎顺便将他深海灯塔顶四周的铁网也给捎带了回来。
　　他的灯塔不再摇摇欲坠。
　　而那些刚才还想一股脑问出口的问题，他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答案了。
　　反正无论答案是什么，只要骆裴迟还在他就是安心的。
　　他太信骆裴迟了。
　　古堡的装潢将欧式风贯彻到底。
　　主殿的挑高一直到堡顶，巨大且奢华的大吊灯从古堡圆顶垂到与二楼同高，旋转楼梯上铺着软而精致的地毯，就连扶手上也镶嵌着琳琅满目的宝石，夏瑾川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站在二楼走廊往上往下瞧才发现，这古堡内竟是如此的富丽堂皇。
　　两人最终止步在二楼走廊最中央的房间门口。
　　双开木门一推，骆裴迟先走了进去，夏瑾川紧随其后，一进门就站在原地一愣。
　　屋内屋外的装潢完全不同。
　　这屋子看不见一点欧式古堡的影子，简约宽敞，沙发书柜落地窗，肉眼可见的所有家具都是现代都市才会有的风格，就是家具壁纸颜色都围绕着灰蓝，屋里没开灯，窗外是压低的黑云，看着有些压抑。
　　不过难免还是会一恍惚，让夏瑾川觉得他好像真的，置身在了骆裴迟从前口中的备用空间里。
　　骆裴迟将灯打开后往里走。
　　走到衣帽架旁，他将风衣外套脱了挂上，又把衬衫的扣子再解了一颗，而后才见夏瑾川还愣在门边没动，大概能猜到夏瑾川发愣的原因，骆裴迟弯腰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简单解释道，“不喜欢外面的风格。”
　　夏瑾川这才回过神，看向骆裴迟，又是一怔。
　　骆裴迟脖子上的素链垂了出来，在顶灯的白光下一晃，却不刺眼。
　　大概是刚才的衬衫扣子扣到顶的原因，夏瑾川没看见骆裴迟的那根素链。
　　原来没摘啊......
　　喉结来回滚了好几次，夏瑾川又抠了两下手里的充电宝。
　　骆裴迟拎着那个很小的医药箱，走到屋子最里面，“进来吧，坐床上。”
　　屋子有两个房间，他跟着骆裴迟进到里面的卧室，往床上一坐。
　　坐下后，夏瑾川往四周瞧。
　　两间屋子一样大，卧室多了个小阳台。朝窗外瞥一眼，夏瑾川又觉得外面这无边无际的巨树林实在是，太煞风景。
　　骆裴迟将医药箱放在床边柜子上，“把B22摘了。”
　　这话一出夏瑾川才想起来还有给B22充电这么回事，立马将B22摘下，又把小方块充电宝里嵌着的那根数据线抠出来，充上放在床边。
　　B22的那点电量，照理说是撑不过半个月的。
　　还得是感谢北方位开启点时，它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睡眠模式可以开，半个月来绝大部分时间里B22都保持着睡眠模式省电，否则早该电量耗尽永久性关机了。
　　骆裴迟随手拎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夏瑾川正面前，拉过夏瑾川手腕，棉签蘸过碘伏，很小心翼翼地往夏瑾川手腕上涂。
　　等到伤口恢复干燥，骆裴迟将药膏抹上去，指尖轻揉着，想让药吸收得快些。
　　换成右手，骆裴迟抓着夏瑾川手臂，正想换成碘伏的棉签往上抹时，看见伤口一顿。
　　夏瑾川的右手手碗并不全是很细很浅的小口子，有那么一两道极深，不知道的能以为他是冲着割腕去的。
　　不自觉间骆裴迟往伤口上抹碘伏的力度就大了点，夏瑾川被刺激得手一缩，骆裴迟及时抓住他手，继续上药。
　　从原本抓手臂，变成了现在抓手心。
　　有点痒，夏瑾川蜷了蜷手指。
　　“为什么总是让自己受伤呢。”骆裴迟问。
　　夏瑾川：“睡不着。”
　　过了两秒，夏瑾川又补充道，声音闷闷的，“而且左手控制不住力道。”
　　再等到伤口干燥，骆裴迟道，“伤口太深了，忍一下。”
　　夏瑾川哦一声，还没等他习惯性地把肌肉绷紧扛，手心上一直拽着的手倏然抓紧，夏瑾川弯了弯手指，有些贪心地虚握住骆裴迟。
　　伤口深，药膏往里面钻确实疼，但夏瑾川心思都不在那上面，他问，“你也不知道，对吗？”
　　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
　　但偏偏骆裴迟就知道夏瑾川在问什么，没过片刻就嗯了一声。
　　夏瑾川有些庆幸。
　　骆裴迟没有骗他，骆裴迟也不知道备用空间被林真改成了现在这样。
　　右手的伤口有些深，骆裴迟给他缠上了两圈，缠完打开床边柜子的抽屉，低头随手一拿，“还有别的伤口吗？”
　　“没有了。”夏瑾川回答得很快。
　　但骆裴迟不信，他把拿出的东西递给夏瑾川，随后又坐回椅子上，开始从上到下打量夏瑾川，检查夏瑾川的伤口。
　　而夏瑾川又在发愣。
　　因为骆裴迟随手从床边柜子里掏出来递给他的，是根彩虹棒棒糖。
　　怎么还会给他留着这个......
　　骆裴迟的视线已经打量到了脚腕，彼时夏瑾川正好回神，心虚地就把脚往后一退，结果自然被骆裴迟抓个正着。
　　把夏瑾川脚腕放在自己腿上，骆裴迟把他裤脚挽起，又照着一样的步骤给他涂碘伏抹药，换一只脚后看见了又同右手一般深的伤口，给夏瑾川缠了两圈绷带。
　　骆裴迟：“脚腕也是因为左手控制不住力道吗？”
　　“不是......”夏瑾川老实道。
　　药上完，骆裴迟收拾药箱。
　　他正打算拎着药箱放回外面房间，阳台上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
　　夏瑾川抬眼望去，只见一只格外眼熟的橘猫不知道从哪儿跳到了骆裴迟的卧室阳台，它两只爪子向外扑似乎是正想跳去新的地方，但圆而大的眼珠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间内，像是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然后呆在原地，连前爪都忘了落回地上。
　　骆裴迟走到阳台把C33拎过来，放进夏瑾川怀里。
　　“机械女捡到的，我拎回来了。”
　　就着夏瑾川怀里揉了揉猫脑袋，骆裴迟又说，“以后晚上，到我这里来。”


第57章 这个地方不好
　　夏瑾川一行人走到矮崖脚底时，本来也已经近黄昏。
　　被林真抓回来后，两拨人在主殿对峙了不少时间，这会被骆裴迟带上楼上完药，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阳台的朝向只能看见后半夜的月亮，夏瑾川抬头，入眼的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黑低云和层叠树冠。
　　太昏暗了。
　　夏瑾川低眸，顺了两下C33被骆裴迟揉炸的毛，“我还以为这猫会没了......”
　　“让你喜欢就带着，肯定是要找回来的，不然带什么。”骆裴迟道。
　　“笃笃——”
　　外面屋子突然传来两声很轻的叩门声，骆裴迟朝窗外看一眼天色，“应该是来送晚饭。”
　　把药箱顺手放在椅子上，骆裴迟到外屋开门。
　　“雨”站在正门口，见门开后朝骆裴迟点头示意，随后侧身，她背后站着一个手里推着小推车的士兵，小推车三层，每层二至三个盘子，里面装着各式精致的食物，切好的水果、家常菜、米饭面条、甜点等应有尽有，就连面上的葱和香菜都摆得跟雕了花似的。
　　机械女的智能设定其实要比B22还稍低级些，简单来说只会听取命令和执行，说起话来也大都一板一眼，是真正的没有任何情绪可流露，“雨”陈述道：“老大说今天最好不要打扰您，所以我就按着前天的菜单给您直接送上来了，按老大吩咐做的双人份，您看是拿菜单重点，还是就这几道现在给您推进去？”
　　“推进来吧。”骆裴迟把另半边门打开，给士兵推车让位置。
　　“雨”站在门口没动，跟监工似的，盯着士兵把推车推到茶几旁退出来才收回目光，继续道，“今晚城堡值班的是我，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叫我。”
　　骆裴迟嗯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再一回头夏瑾川已经从卧室走了出来，他看了眼推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食物，然后看向骆裴迟。
　　骆裴迟边走过去边解释道，“一楼有厨房，专门给我和林真做三餐，每天到点会给菜单。可能有我不是活人的缘故，他放给我的地位，要比这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更高些。”
　　“先吃饭吧。”骆裴迟走到餐车边，把盘子都端到茶几上，“半个月而已，瘦得让我觉得前些日子都白养了。”
　　夏瑾川一怔。
　　某些字眼地出现让他没来由的从心底窜起一股麻劲儿，只好僵硬地两步走向沙发，坐下没吱声。
　　骆裴迟进屋拿了那个药箱出来，放回柜子里。
　　夏瑾川看着他把药箱拿出又拿进，问：“怎么不直接让我坐沙发上涂药。”
　　“床坐着舒服。”骆裴迟答，说完，他又打开另个柜子，拎了包猫粮出来，把墙边盘子里的猫粮补满，熟练的一通流程走完，他才坐到夏瑾川旁边，把面挪到夏瑾川面前，“吃吧。”
　　夏瑾川刚吃上没两口，骆裴迟把盘水果朝他这边推来。
　　顺势夹了块西瓜准备往嘴里塞，夏瑾川就听见旁边人冷不丁冒了句，“你这段时间又抽烟了？”
　　夏瑾川手上的动作停在半空，没说话。
　　“头发丝都全是烟味，还抽了不少。”骆裴迟自顾自得出结论后又道，“哪儿来的烟？”
　　夏瑾川：“李叔给的。”
　　“别再抽了，好不容易那么长时间不碰。”骆裴迟说。
　　夏瑾川把西瓜塞进嘴，模糊不清地低声道，“不会想抽了......”
　　晚饭吃完，骆裴迟把盘子放回推车，拿毛巾把茶几擦干净后，将推车推到门口放着，随后进屋打开了墙边的一个控制面板。
　　控制面板上一半是成群的按钮图标，一半是用来交流的电话筒，电话筒大概是骆裴迟屋子里唯一能和古堡扯上关系的物品。
　　它手柄处是实木雕出的光滑椭圆，两头听筒话筒的金属表面锃亮。
　　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两下，一声“嘀”响后，骆裴迟拿起电话筒，“推车可以来收了，之后别再上二楼。”
　　不到两分钟，夏瑾川就听见了门外的推车被推走的动静。
　　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了半小时，骆裴迟起身走到外屋的另一角。
　　另一角还有个门，是厕所和浴室，骆裴迟调了水温，又回卧室拿了套睡衣，返回递给夏瑾川，让他先去洗。
　　睡衣是骆裴迟的码，夏瑾川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从浴室出来时，骆裴迟刚把两个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他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吹风机，让夏瑾川到坐到床上，站在夏瑾川面前，给人吹头发。
　　指尖在吹风机的热风下摩挲着头皮，一点点把头发撩起又放下。
　　夏瑾川头皮上的所有神经都随着骆裴迟的动作敏感了起来，他整个背绷成条线，每根头发丝都跟成精了似的连着头皮传来痒意，时不时，骆裴迟食指上的戒指也会很轻地擦过他头皮，直到头发被完全吹干，骆裴迟手从他头发上挪开，夏瑾川才得以松一口气。
　　骆裴迟：“你先休息，我洗完澡很快来。”
　　听见浴室门被再次关上的响声，夏瑾川爬到床的另外半边，靠坐在床头。
　　正打算把被子拽过来盖上，余光瞥见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画面似乎有点眼熟。
　　夏瑾川把相框拿到面前。
　　照片里是条老街的街景，熟悉的小卖部、面馆紧挨着，小卖部里坐着头发花白的老板和一个在啃面包的小孩，是李叔妻子带进来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孩是他。
　　夏瑾川盯得认真，几近有些发呆的程度，自然没听见浴室水声什么时候停下，也不知道骆裴迟什么时候上的床，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修长的手时，他还差点被吓到。
　　骆裴迟拿过相框放回床头柜上，模糊重点地解释道，“之前在房车拿出来就一直顺便带在身上了，所以也跟着我进了备用空间。”
　　按下开关，卧室彻底陷入了一片昏黑。
　　骆裴迟像从前般把人揽过来，刚想说让人安心睡时，一双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腰，环住了他。
　　太过熟悉和让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夏瑾川反倒有些觉得不真实，像是生怕人会消失不见般，他试探地把手搭上了骆裴迟的腰，见人任他动作，夏瑾川越抱越紧，直直贴在了骆裴迟身上，头低埋着，难得真正放松地睡了过去。
　　直到感受着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静绵长下来，骆裴迟才抬起另只手，很轻地拨弄了两下夏瑾川被他吹得翘起的碎发，“这个地方不好，没办法和你一起开甜品店了。”
　　他轻声极慢地道：“对不起。”
　　翌日。
　　夏瑾川刚和骆裴迟一起在房间内吃完早餐，推车推出去就正好和上楼的“雷”打了个照面。
　　“雷”朝骆裴迟点了下头，公事公办道：“夏瑾川先生今天是需要和底下人一起上岗完成任务的，所以请跟我来，我会带你去你们批次的工作地点。”
　　说完，她又看向骆裴迟，“迟哥，老大在控制室等您。”
　　夏瑾川跟在“雷”身后走了许久。
　　过了大概近二十分钟，“雷”终于将他带到了所谓的“工作地点”。
　　那是一片小平房。
　　夏瑾川曾在B22的备用空间缩略图里见过这个地方，城堡正面那占据了半个圆的零碎小平房。
　　但现在这么一看，占据的区域倒远不止半个圆了，夏瑾川粗略数了下，数量算不上太多，但也有四十来座。
　　见夏瑾川扫视的目光，“雷”及时补充道，“其实最初这里只有十座小平房，多出来的，都是半个月来勤劳的人们建出来的。”
　　成片的小平房最前方是一片大空地，此刻好几批人正集中在那儿。他们的周围围了一圈士兵和两个来回巡视的机械女。
　　空地上摞着巨树树干，几乎所有人都在忙活自己手里的事。
　　有的人在给树干上粗绳拖拽它到指定位置，有的人在把树干锯成可人工搬卸的小块，而有的人在拿着斧头将小块砍成柴火似的小根，个个灰头土脸、衣服破烂不堪。
　　夏瑾川视线停留的那块地正在将砖抹上水泥砌成墙，人群里有一个老者特别显眼，看上去比李叔年龄还大上些，大概是长时间的勾背腰受不了，他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腰，拽住衣袖擦了把额头的大汗，刚一转身，围着的一个士兵走了上去。
　　士兵腔调严肃：“现在还没到休息时间。”
　　“我就，喝口水就来。”老者陪笑解释道。
　　听见只是喝水，士兵点头，给老者让出位置，才让他去旁边的大水缸里拿杯子舀了两口喝，喝完就立马催促道，“赶紧来继续，工作量不达标是不发饭的。”
　　老者又捶着自己的腰，慌忙点头，挪到刚才的位置上，继续抹水泥。
　　夏瑾川蹙眉。
　　他被“雷”带着穿过人群，走到空地的最角落，顺着“雷”手指的方向看去，夏瑾川看见了正在劈柴的小七和周翊。
　　两个人穿的衣服裤子都还是昨天那身，脸上头发都灰扑扑的。
　　“雷”：“照老大的吩咐，知道你们熟所以给你们安排到一起，请吧——”
　　这头“雷”的声音不小，她一说话小七和周翊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过来。
　　夏瑾川走过去，正想说些什么，背后又传来一阵骚动，回头一看，只见“风”左手用牵引绳牵着一头美洲豹，右手用铁链牵着一个拷着手铐脚铐的活人正往这边来。
　　那是个男人，他脸上有着极深的黑眼圈，脸色惨白，眯着眼，走路摇摇晃晃，时不时还偏头躲一下头顶并不刺眼的光。
　　走到旁边用粗绳拖拽巨树的人群旁，“风”将男人的手铐脚铐取下，宣布道，“给大家介绍一下，上周试图逃跑但半路被我们抓回来的先生，关了三天禁闭后再上岗。在此也给各位也提个醒，我们老大说了，如果再有想逃跑的，请便，别被我们抓住就行，否则后果自负。”
　　把人踹到树边，“风”又道，“补充一下，禁闭三天是全黑环境不给吃喝，大家有兴趣都可以试试，我们老大很喜欢和大家玩你追我躲的游戏。”
　　夏瑾川眉头皱得更深了，下一秒听见旁边小七低声骂道，“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小七周翊夏瑾川三人站成个三角形，凑在一个桩子边。
　　手一起一落木头就成了两截，小七把掉地上的木头踹进柴堆，上下打量了一眼夏瑾川，见他衣服裤子虽然都有些偏大，但好在都是新的，头也像昨天洗过，手碗还有上过药的痕迹，于是松了口气低声问夏瑾川，“骆裴迟昨天没把你怎么样吧？”
　　夏瑾川正想开口，旁边的周翊岔道，“我真恨不得能穿回杀美洲豹那儿，给我自己两巴掌，早知道备用空间是这么个样子，我还帮他们做什么？助纣为虐，帮他们早日去奴役活人剥夺人权吗？”
　　“他不知道......”夏瑾川说。
　　两人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夏瑾川：“骆裴迟不知道备用空间被改成这样了。”
　　也许是因为和骆裴迟认识的时间不短，小七打心眼里也不太相信，一个能在顾及自身都困难的环境下，还专门找块地方收养老人小孩的人，会有把人当奴隶使的兴趣爱好，道，“......我暂且信他。”
　　乍一提到骆裴迟，周翊想起了昨天在主殿里林真的那番言论，试探性问道，“昨天林真说的，是真的？”
　　良久，夏瑾川才嗯了一声。
　　周翊：“难怪我总是感觉迟哥对异世界格外熟......”
　　“那现下该怎么办？就让林真这么羞辱人折磨人吗？”周翊又问。
　　小七：“他昨天提过该怎么办吗？”
　　夏瑾川摇摇头，“没提过......可能，还没有能下手的地方。”
　　“林真是真的不把人当人。”小七又重复道。
　　夏瑾川抬眼看向小七，等小七接着说。
　　小七抬头，确认过旁边机械女的距离足够远后开口道，“昨天我们了解到的，林真给这里的每个人都发放了一个必须达标的工作量，不达标就不给当天的饭和第二天的水，他还真划块地方把自己当王了。”
　　周翊咬牙切齿：“他连小孩孕妇老人都不放过......”
　　夏瑾川：“？”
　　“院子里的那些小孩老人的工作量，我们几个都摊下来一人分了点，不然凭借他们自己根本不可能吃上饭。”周翊说着，手上砍柴的动作硬生生又大力了四五成。
　　小七淡道：“他还美名其曰，讲什么规定工作量以上的完成额可以化为自己的酬劳，去找他兑换相应的东西，事实上规定的工作量就已经远超于一个人可承受的量了......”
　　“你猜我们这房子建来是做什么的？”周翊看着夏瑾川。
　　夏瑾川：“做什么？”
　　周翊：“给每天的工作工作量前几十名‘劳模’住的，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放心让我们这种人不专业的人来建房子？反正塌了也是我们在里面。”
　　“不在前几十住哪儿？”夏瑾川问。
　　周翊：“大通铺，连澡都不能洗，我们昨天就是这么睡过来的，又潮又脏就在那个古堡底下的山洞里。”
　　“而且他还真把人给划成三六九等，分个尊卑了。”小七说。
　　夏瑾川：“什么意思？”
　　周翊：“山洞门口有个简易厨房，是专门给我们做饭吃的，古堡里还有个高级点儿的厨房，专门给他和骆裴迟做饭，听说这片平房附近也有个小厨房，专门供给那些不做苦力的人吃。”
　　说到这，周翊大概是真的没忍住，朝地上呸一声，压低声音道：“我活二十年，头一次受这种委屈！”
　　骆裴迟到古堡顶楼的控制室找林真。
　　一进门，林真就给他打开了一个类似商店的界面，给骆裴迟简单欣赏了一下初版的商店设置，例如可以购买休息时间或升职岗位等，他自己非常满意，觉得他的游戏王国初具雏形，问骆裴迟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骆裴迟摇头，接着就被林真带去视察工作。
　　林真给那些活人安排的工作是真的各式各样，有些自身有点技术的，被安排在古堡负责一日三餐和在古堡外围建林真真正想要的建筑等，至于那些没什么技术的，上到抹水泥下到砍柴，巨树林里面甚至还有安排专门去砍树的，骆裴迟跟着他全走了个遍。
　　最终两人停在了小平房前的空地，林真说这片地方劳作的人是最多的。
　　骆裴迟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夏瑾川，这会他正站在一个抹水泥的老者旁边，给老者舀了杯水，让老者站一旁，帮老者拿砖抹水泥。
　　而他的不远处是小七、周翊、何辞还有任青，正帮着院子里的小孩老人砍柴。
　　林真笑一声，“咱院子里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乐于助人呢。”
　　骆裴迟没理会他这个话题，只道，“这里的设定程序，真的不能再改了吗？”
　　“当然不能，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备用空间的程序固定死了，这里永远只会是现在这个样，机械女美洲豹士兵永远只会听命于我，除非这里毁灭。”林真理所当然道。
　　林真语速极慢：“但你别忘了，备用空间毁灭，你也会死。”
　　骆裴迟盯着前方，没应声。
　　“迟哥，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呢？在这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有，你不仅可以掌握自己，还可以掌握别人，这可是现实世界做不到的，放轻松些，学会享受这里，这真的比当人有意思......况且，我不说了吗？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有。”
　　林真很刻意地停顿了片刻，“想要哪个人，也可以有......”
　　“你看，我这不是也让你破例将他带到古堡里，不愁吃不愁睡了吗？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我是很期待和你一起，享受这个世界的，我们理应志同道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任人掌控的感觉非常不好，所以迟哥，你可以在这里，试着掌控别人——”


第58章 他是享受折磨人的过程
　　早上八点起晚上十二点收工，这样长时间的超负荷劳作，林真给所有人的休息时间仅有中午半小时。
　　众人的午饭时间就包含在这半小时里。
　　饭点一到，负责巡逻的机械女即刻原地吹响一声长哨，组织排队，大伙一个接一个，领走自己的餐盘，到打餐处等着厨子盛。
　　午餐通常吃的是白米饭外加一个素菜。
　　今天的素菜是炒青菜，青菜叶泛着黄，大锅底的汤汁看不见一点油水影子，实在是寡淡，哪怕是被压榨了一整个上午，任谁来都很难对着这盘青菜提起胃口，纯粹是为了不饿死硬塞。
　　但就这样，每个人能分到的青菜都只有不过寥寥数筷。
　　温暖大院被安排在这片空地的不到二十人，此时全都围坐成一圈。
　　他们的米饭和青菜被自行二次分配过，小孩长身体匀得多些，周翊几人活多匀得多些，剩下人再依次匀，夏瑾川活也多，但他晚上能回骆裴迟那儿，一盘菜一碗饭都匀出去了三分之二，只剩个三分之一留给他撑过接下来的体力活。
　　周翊边吃边吐槽这跟残羹冷炙没区别，小七在旁边安静埋头吃着。
　　夏瑾川刚夹起一筷子青菜还没递到嘴里，就瞥见角落处一个靠着巨树孤零零坐着的老奶奶，她刻意坐得离所有人都有一定距离，偶尔抬手摸摸肚子，舔过干巴的嘴唇，咽咽口水，时不时还捂嘴咳上两嗓子，听着声音很是沙哑。
　　“是因为早上的工作量没完成吗？”夏瑾川突然问。
　　朝夏瑾川看的方向看去，周翊突然停住了往嘴里夹菜的动作，叹口气道，“......应该是的，我这菜和饭突然就难以下咽了。”
　　夏瑾川：“你咽吧，我把我的给她。”
　　“你总不能一点儿不吃吧？”
　　夏瑾川：“晚上结束我能去找他，饿不着。”
　　“那这工作量，一点不吃也难熬到晚上啊......”周翊道。
　　夏瑾川摇摇头，“不碍事。”
　　他说完正打算起身走，又被周翊拿着筷子的手一拦，然后收回手在盘子里挑挑拣拣，“你那儿本来也没剩多少，给人老奶奶也不够吃的，我这块没动过没口水，你夹点儿去。”
　　从周翊那儿夹了两筷子的青菜，夏瑾川端着盘子朝老奶奶走过去，简单解释了一下这盘不是吃剩的不脏，又去给老奶奶打了杯水，问过老奶奶今天的任务有哪些，把老奶奶的工作任务全部包揽后，夏瑾川才坐回原位，顺便给自己打了杯水。
　　周翊：“这东帮点儿西帮点儿，你工作量可够你熬的了。”
　　“能弄完。”夏瑾川道。
　　周翊：“那老奶奶的匀一半给我吧。”
　　夏瑾川嗯了一声。
　　小七刚吃完，把盘子放回回收处，漫步走过来，“我这儿也还能匀一点。”
　　早在夏瑾川几人被抓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第一批上岗劳作的活人。
　　这批人里绝大部分的工作都是砍柴，所以夏瑾川几人砍了不到一天，就被通知柴火已经足够整个备用空间烧饭半月，可以停工，太阳落山时他们被转移工作地点，来到了古堡矮崖脚底的巨树林边缘。
　　为了让自己通行便利，林真打算以古堡为中心，东南西北各修建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公路延至备用空间最边缘，并且以古堡为圆心，每隔一段距离就修建一段圆形环路，使得无论想要通往备用空间的哪个位置都能免掉大部分步行距离。
　　于是，夏瑾川一行人就从起初的砍柴大队加入了砍树大队。
　　砍巨树，避免牵一发而动全身，还得是先砍掉树与树间交错的根和树干，然后才能真的去砍这直径近十米的巨树，光是抬头看着这巨树的高度和宽度，都让人有些难以下手。
　　机械女和士兵还在从古堡里搬来需要用到的工具，得空闲，周翊小七领着夏瑾川去“欣赏”了一番他们住的大通铺山洞。
　　大通铺山洞在古堡底下的低矮群山里。
　　洞里很黑，夏瑾川脚刚踩进去，就听见积水被他踩摊开的声音。
　　小七走到墙边，“啪”一声打开了掉在山洞的白炽灯，白炽灯很远才有一盏，借着朦胧昏暗的灯光，夏瑾川看清了山洞里的大概面貌。
　　大通铺一左一右紧贴洞壁，人睡着是头朝中央脚挨墙。
　　床并非完全联通至最深处，而是一块一块的，大概十来米床就会有个半米的断口，接着就又是十来米大通铺，交替之间偶尔还会看见独出来的一米单人床。
　　成滩的积水在山洞里随处可见，偶尔还能听见水滴砸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没往里走太远，夏瑾川来到了温暖大院一行人被分配到的地方，距离洞口很近，床上的被褥也算不上太潮。
　　小七：“入住顺序从里到外，我们运气算好了。住在最里面的，听他们说被子早湿得不成样子了，都是只能跟朋友挤，昨天白白就是让里面的一个小朋友来和他挤的。”
　　“而且我们这块刚好有个单人铺，能留给棋姐自己睡。”周翊道。
　　“吱吱——”
　　洞穴里面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细碎声响，夏瑾川刚抬眼，身边的周翊就解释道，“老鼠叫，这会都算安静了，昨天晚上你是不知道，那老鼠叫得跟交响乐一样。”
　　夏瑾川轻轻皱上眉，又见小七从兜里拿了张纸出来，快准狠地拍上她旁边的洞壁，然后将纸抱成团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周翊继续解释，“墙上的不明爬行生物，非常多，不打死晚上都不敢安心睡觉。”
　　在同洞穴里待了不到五分钟，机械女集合的长哨又在洞外响起。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洞穴，周翊不屑道，“真不知道林真到底想干什么，非得把环境整这么艰苦，图什么？真想玩基建游戏吃好喝好效率不是更高吗？还是说怎么？备用空间资源有限，只能供他们古堡里好吃好喝着？”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光看古堡里那无一不透露着的奢华气息和专给骆裴迟林真供吃食的架势就知道，资源有的不是，左不过他就不乐意给。
　　夏瑾川淡道：“基建游戏是幌子，他是享受折磨人的过程，把折磨人当乐趣罢了。”
　　林真罕见大气，给众人的砍树工具不少。
　　除了基础的电锯外，还给了近百米高的铁梯让他们爬上去砍相连的枝干，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了个众人都从没见过的全自动智能无人吊机，方便他们砍完不被砸伤并且将树迅速放置到旁边的安全位置，不过倒下后的树依旧被林真安排活人用麻绳拖拽到空地。
　　看来林真是真嫌自己到处视察麻烦，希望公路早日完工了。
　　大伙初上手不熟练，晚上十二点收工时，就砍了一棵树下来，但鉴于他们这次是半路开工，工作量不好给定，也就没有是否完成这个说法，顺利吃到了晚饭。
　　晚饭开餐时夏瑾川没急着走。
　　他照旧拿着盘子领了餐，盛了份唯一的胡萝卜炒纯肥肉，匀给大院里的其他人后才收拾着往古堡走，砍树的位置就在古堡低矮群山下，距离古堡很近，但夏瑾川还没走出去两百米，就在前方看见了骆裴迟的身影。
　　骆裴迟：“走吧，回去吃饭。”
　　虽然晚上回古堡能吃上的都是好东西，但夏瑾川还是在高强度体力活的情况下挨了一整天饿，到房间里一看见骆裴迟已经把饭菜抬上桌，二话不说就开始狼吞虎咽。
　　边吃夏瑾川边就在想，得亏他小时候挨饿经历太丰厚，不然这种日子真是抗不住几天。
　　吃完和骆裴迟一起收拾了盘子，夏瑾川将推车推出去，回来见骆裴迟正打开控制面板，立马道，“能不能——”
　　骆裴迟看向他。
　　“能不能让他们拿一点面包什么的，能方便带走的，我想带过去，给白白他们吃点，林真给的吃食太少了......”夏瑾川道。
　　良久，骆裴迟才开口，“好，我让她们拿上来，你先去洗澡。”
　　夏瑾川从浴室里出来时，骆裴迟已经将要给他的面包用大塑料袋装好系了起来。
　　见人出来，骆裴迟把塑料袋拎开，视线里没有了近半米高的塑料袋遮挡，夏瑾川一眼遍看见了茶几上那个巴掌大的小蛋糕，然后愣在原地。
　　骆裴迟：“过来试试。”
　　夏瑾川走过去时眼神还有些木楞，一直到奶油融化在嘴里，都还没回过神。
　　他又听见骆裴迟问，“好吃吗？”
　　夏瑾川嗯一声。
　　“那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骆裴迟说。
　　夏瑾川一怔，“你做的？什么时候？”
　　骆裴迟：“下午，做完放冰柜了，想等你吃完饭再给你试试。”
　　夏瑾川细细回味着舌尖那点儿奶油味。
　　“开甜品店在这里实现不了了，不过，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在楼下做个蛋糕？”骆裴迟轻声问。
　　夏瑾川看向他，想起之前说过的开甜品店要去给他打下手。
　　“不是打下手，我们一起做。”骆裴迟又道。
　　夏瑾川闷闷地哦了一声。
　　翌日，林真照旧对整个备用空间的所有工作地点工作批次进行巡视。
　　走到夏瑾川所在的砍树大部队时，目光迅速扫过，刚想转身走，余光就看见了一个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
　　白白和那几个小姑娘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正啃得开心。
　　难怪骆裴迟要机械女一次性给他装这么多面包。
　　林真转身向机械女询问了骆裴迟的目前所在位置，随后一言不发地朝古堡顶楼的控制室走去。
　　打开控制室门，林真就又看见骆裴迟站在控制台前端详。
　　这半个月来这幕他见得不少，即使他每次都好心劝告骆裴迟代码程序动不了，但这人依旧不死心，时间长了林真随他去了，他手底下的程序还真从来没有人能撬动分毫，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控制室的门一开一关，骆裴迟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
　　林真无奈一笑，从兜里掏出控制器，朝上一按，全息屏立马变成了监控画面，林真边调出夏瑾川所在位置边走过去，指了指白白手里的东西，“这面包给得挺多啊。”
　　骆裴迟站着没说话。
　　背靠在控制台，林真转头看着骆裴迟，“算了，本来想跟你好好理论一番回收点你权利的，但想来话毕竟是我说的，要学会享受这里嘛，偶尔给予一点施舍，又何尝不是享受的一部分呢？”
　　说着，林真突然收住笑容，“这个程度，就算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再过火，就不应该了，你说是吧迟哥？”


第59章 对夏瑾川更好一点
　　骆裴迟装给夏瑾川的面包都是特意挑过的。
　　一袋面包里，有的夹着点火腿，有的夹着点猪扒，还有的夹着点新鲜水果，诸如此类什么都有点，配置勉强能跟营养均衡四个字沾上边。
　　早上拎着面包到地方时，夏瑾川打开塑料袋还愣了两秒。
　　他和这种款式丰富的面包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小时候隔着玻璃柜远瞧过两眼，所以最初提这个想法时，也只是单纯地想着拿点那种干巴巴的小面包填肚子。
　　但很明显，骆裴迟比他想的更周到，给他的，也永远比他能想到的最好更好。
　　把几个小孩管饱的份挑出来后，夏瑾川拎着口袋，分发给了周围其余人，见者有份，大家的伙食都得到了一点小小改善。
　　晚上天色彻底暗下后，骆裴迟带走了夏瑾川。
　　两人来到古堡一楼的厨房，刚掀开后厨的门帘，夏瑾川眼睛就好似亮了一下。
　　各式各样的小工具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两个成型的蛋糕胚、各色奶油、还有用来装饰的巧克力和水果，零零总总地占去了大半张桌子，边上还搭着两个带花边的棕色围裙，厨房里除了他们再没别的人。
　　夏瑾川想起小时候总是路过的那家蛋糕店，他很爱偷偷往里瞧，玻璃窗后的厨房桌面也是这样的，满目的工具和蛋糕胚，空气里弥漫着的奶油香味，但他从没想过，这些东西有一天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去尝试。
　　骆裴迟看着那围裙愣了一下。
　　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骆裴迟走过去拎起围裙，“我说让他们给我准备两个围裙做蛋糕，怎么还给我找了两个带花边的。”
　　让夏瑾川过来，骆裴迟给他把围裙套了上去，走到身后，系上。
　　“这里的厨师们，也都是人吧？”夏瑾川问。
　　骆裴迟嗯一声，“三个厨师，都是现实世界的顶级大厨，被林真挑过来，固定住在那片平房里。”
　　在厨房跟三个大厨混迹了两个下午，又实操了不少次。
　　骆裴迟差不多摸着点做蛋糕的简单门路，知道怎么把奶油在蛋糕胚上抹平，知道怎么把奶油挤出各种各样的花边。
　　给自己系上围裙，骆裴迟将两个蛋糕胚一个放在自己面前，一个放在夏瑾川面前。
　　见骆裴迟把奶油挖到蛋糕胚平面和侧面，然后转着蛋糕胚底下的转台，把奶油抹平——
　　夏瑾川照猫画虎，觉得这个步骤很简单。
　　只需要把工具压在奶油上，转动转台，控制力度，奶油就平整了。
　　不过信心满满一上手，不到一秒夏瑾川的眉头就紧紧皱在了一起。
　　因为控制手上力度这件事似乎，和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他手上力怎么给，那蛋糕平面的一层奶油都一直凹凸不平，看着不光滑。这就算了，他好不容易把平面的奶油抹得勉强能看了，侧面奶油一挖转台一转，他力度稍有变化，侧面的奶油就会往上跑突袭他刚抹好的平面部分，最后导致整个蛋糕就没一处平整的。
　　夏瑾川：“......”
　　挽了把袖子，正想和奶油继续战个你死我活，夏瑾川忽地感觉自己后背一热。
　　紧接着，一只手从后覆上他右手，那只手食指上的戒指压在他手背上，骆裴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静，“跟着我的力度动。”
　　夏瑾川心跳快得能直接从嗓子眼飞出。
　　蛋糕是怎么被抹平的夏瑾川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骆裴迟放开他手走回旁边时，蛋糕上的奶油就已经平整，而他心跳还没恢复正常水平，骆裴迟抬着一个小盘子递到他面前时，他才缓过神，活动了一下刚才一直僵着的右手。
　　小盘子里全是各式的裱花嘴，骆裴迟随意挑了一个，装在自己的裱花袋上，将带花边的奶油挤出，然后问夏瑾川，“这个挤出来是这样的，看看盘子里的，你喜欢哪个？”
　　夏瑾川也随手拿了一个。
　　挤奶油要比把奶油抹平简单得多，没三两下结束后，骆裴迟又把水果巧克力之类的配件拿了过来，挑挑拣拣，两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蛋糕就这么成型了——
　　不仅没什么技术含量，甚至还有点丑。
　　看了眼自己的，又看了眼骆裴迟的，夏瑾川问，“昨天那个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吗？”
　　骆裴迟一本正经：“是。”
　　两秒后，他又补充道，“只不过做完以后，师傅又帮我简单完善了一下。”
　　夏瑾川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再抬眼，他就见骆裴迟一直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总之盯了很久，直到他伸手在骆裴迟面前挥了两下，骆裴迟才收回目光，从手边拿起把很小的塑料齿状刀，让他切蛋糕。
　　两个蛋糕各被切了一小块下来尝味，鉴于蛋糕胚和奶油都是现成的，蛋糕再丑也难吃不到哪儿去，看夏瑾川心满意足地把盘子里的一小块吃完，骆裴迟才又拿起那个刀，把余下的分装，放进冰柜里和下午装好的面包搁在一起，让夏瑾川明天带去给其他人。
　　问了夏瑾川晚饭想吃什么，骆裴迟炒了两个菜。
　　饭吃完回屋，同前两天一样，浴室的水温调好骆裴迟才让夏瑾川去，洗完又让夏瑾川坐着把头吹干，躺在床上时，还给夏瑾川捏了捏手臂。
　　直到夏瑾川睡着，骆裴迟才松了手上的劲。
　　窗帘没有拉紧，微弱的月光洒了些在床沿边，骆裴迟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想不到，要怎样，才对夏瑾川更好一点了。
　　林真对砍树方便通行这件事非常上心。
　　夏瑾川他们一行人砍树砍了不过两三日，林真就把备用空间里绝大部分人也安排了过来，一个队伍分一块地，让工程进展得更高效些。
　　正东朝向的那条直线是夏瑾川一行人被安排的位置。
　　最开始一条线视线扫过去只有他们一队人马，而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直延伸至他们视线的最边缘，甚至那儿还并非林真安排人手的最外沿。
　　古堡的正东朝向距离边缘最近，又加上林真安排在这方向的人最多，不过半月时间，正东朝向的砍树工作就来到了收尾阶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跟循环般地往前翻着。
　　夏瑾川每天都会从骆裴迟那儿拎一袋子搭配各式水果、肉类的面包到林真安排的砍树地点，分给众人。
　　晚上又回到古堡，和骆裴迟一起吃饭睡觉，自从上回两人一起做了蛋糕之后的每一天，骆裴迟都会问他想吃什么，然后下午就跑去厨房跟着大厨有样学样，做那么两三道菜等着夏瑾川回来吃，偶尔会有那么几道新奇菜式。洗完澡，骆裴迟就让他坐着，很细很慢地帮他把头发吹干，循环往复。
　　又是一日清早。
　　夏瑾川拎着发完的面包袋坐回原位，周翊也正好坐到旁边，他把自己领到的草莓蛋糕包装纸撕开，将上面两颗裹满奶油的草莓挑出来，扔进嘴里，跟汇报情报似的道，“我们住那个山洞，昨晚上来了个守门的。”
　　夏瑾川：“？”
　　“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查一遍人有没有到齐，有没有跑了的，跟守监狱里的犯人一样。”周翊继续道，“你知道这个守门的是谁吗？”
　　“谁？”夏瑾川问。
　　周翊：“西方位开启点，研究所那个看门大爷。”
　　夏瑾川想起来在研究所那个实验室控制台前时，B22好像确实说过，看门大爷和机械女一样，代码都运行在备用空间。
　　周翊边嚼边问，“迟哥还没找出解决方案吗？”
　　“没有。”夏瑾川答。
　　咽下嘴里的面包，周翊道：“你敢信？前段时间晚上我还能听见老鼠交响乐，最近天天都睡跟头猪没区别，那交响乐都没能把我吵醒，而且每天睁眼一想到又要累一天，这样的日子还没个头，想死的心都有了，再这么长此以往下去，迟早崩溃。”
　　夏瑾川没回答周翊的话，只是顺着周翊这一两句一深想，自嘲地笑了一声。
　　在这样病态扭曲的环境下，确实任谁来情绪也应该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崩溃才对，但他没有，他格外心安，在现实世界里一个人浑浑噩噩的焦躁也从不冒头，只要想到骆裴迟也在，晚上回去就能见到骆裴迟，睡觉时身边还有那个熟悉的气息，他就格外平静和贪恋。
　　夏瑾川一顿。
　　果然是有病吧，这样的生活还能用贪恋去形容。
　　人人都想着逃离，他却觉得只要和骆裴迟在一起，就不算太糟，甚至他一点也不想用糟去形容这样的生活。
　　兴许是因为他住得地方要比别人好更多？
　　但如果睡在山洞里就可以将和骆裴迟在一起的日子无限延长，他也是巴不得的，可偏偏，他却莫名觉得，这样的日子不会很长了。
　　而且他总觉得现在的日子结束后，再来的，不会是他想要的，能接受的。
　　以骆裴迟的性格，从前还不知道备用空间怎么打开时，会花大半的时间泡在图书馆寻找开启方式，一旦知道了开启方式，不带一点犹豫又会立刻出发。骆裴迟不是会坐以待毙不解决问题的人，更不会在眼前危机还没有得到具体解决办法之前，花时间带着他去做些没什么太大作用的事。
　　所以骆裴迟一定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又或是知道了解决办法的雏形。
　　只不过这个解决方法，不会是很好的方法，也不会有皆大欢喜的结局。
　　古堡在山上，算不上高，却也不会被巨树遮住。
　　骆裴迟晚上拉窗帘总会习惯地留一点缝隙，让外面的月光照一点进来。
　　关上灯后，夏瑾川伸手环住骆裴迟腰，比往常贴得又更紧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周翊一番话下来，夏瑾川那些不好预感的色彩愈发浓厚，他好像隐约能感受到，他所贪恋的东西，是真的在倒计时。
　　骆裴迟的声音突然从脑袋上传来，打岔了他的思路，“你见过海吗？”
　　“没有。”夏瑾川说。
　　“我也没，我只在书本里见过。”骆裴迟声音很轻，“正东朝向巨树林的尽头，就是一片海，过几天树砍完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夏瑾川：“......好。”
　　次日夏瑾川又拎着一袋面包到达砍树地点。
　　分发完后站在原地环视一圈，他走到周翊旁边，问，“小七呢？怎么没看见。”
　　周翊：“南边朝向的砍树队伍里有一队出事了，棋姐拿昨天剩的面包过去了。”
　　“什么事？”夏瑾川问。
　　周翊：“那个队三分之二都是老人小孩，连续两天没有达标，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饿得有点撑不住了，两个小孩在异世界时被他救过，一合计就跑去古堡里的厨房偷吃的，被发现了。”
　　夏瑾川一愣。
　　“小孩一男一女，被发现后男孩掩护女孩跑了，小男生被林真抓个正着，拎鞭子就往他身上甩了一道。”周翊掰着自己手指关节，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小女生跑回来了，吃的全给了队里的老人，整个队被林真用违规且包庇的理由扔了两天禁闭。”
　　周翊深吸一口气，“昨天放出来，死了三个。”


第60章 小川晚上，睡哪儿啊？
　　加班加点把手头上整个队的工作量在上午之前赶工完，又同往日般把周围队伍需要分担的工作量也做完，夏瑾川和周翊拎着半袋面包前往了古堡的正南朝向。
　　今天的面包被刻意剩了很多。
　　夏瑾川和周翊挨个解释了南朝向那头出的事后，很多同他们一样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小姑娘都没再要今天的份，还拒绝了夏瑾川周翊两人分一份的提议，全部留在袋子里，他们这些日子托离夏瑾川离得近的福，肚子都没挨过饿，让两人拿去给那些迫切需要食物的人。
　　赶过去的路上，夏瑾川问，“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关了两天禁闭，昨天放出来的。两个小孩跑到古堡厨房偷东西吃被林真抓是两天前的事，而他们这两天竟然一点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这件事的只言片语，小孩被林真抓住还被抽了鞭子，但凡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都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无人讨论。
　　况且就连骆裴迟都没提过，这是连骆裴迟都不知道的事。
　　“说是事发突然，两个小孩去偷吃的没跟队里大人事先讲。大清早的，小女生前脚拿着吃的回来，后脚林真就拎着小男生带着机械女士兵过来了，都没给人反应的机会。他们这队本来完不成林真的规定量进度就慢，周围几个队伍离得远，一队人被带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翊道，“南朝向的队伍和我们住的不是一个山洞，平日里连面都难碰上更别说有什么交集了。我们能知道这事，亏得是棋姐今天洗头，李叔之前给她指过南边有湖，她今儿早起去，和一队士兵迎面撞上。那些士兵手里抬着担架，上面的人全身都盖了布，小七问了两句，他们答得简单，就只说人没了，要去埋。”
　　话音落下，两人正好走到南朝向所住山洞口前的巨树林边缘。
　　正要往前继续走，夏瑾川被周翊拽了一把，两人藏到树后，周翊抬手指了指侧面，解释道，“那看门大爷来了以后，非睡觉时间不让人进山洞，等他走再过去，他一般懒得很，不会走进山洞里细查。”
　　抬眸看见熟悉的身影，夏瑾川一想，确实是懒。
　　西方位开启点第一次听到脚步声时，他和骆裴迟就藏在走廊口，这大爷手电筒随便晃了一圈就转身离开，一秒都没多留。
　　趁着等看门大爷走的空隙，周翊继续刚才的话道，“棋姐一听就扭头原路返回，我和她打听了附近异常才知道，南朝向有个队两天前被带走了，一路摸到这山洞里才找到那个被关禁闭的队，了解来龙去脉。”
　　等到看门大爷终于消失在两人视线内，夏瑾川周翊迅速跑进了山洞。
　　大概是想着避免被发现，山洞里并没有开灯，两人走一步一个水坑，也没敢自作主张地将山洞内的灯打开，走了不到十来米，夏瑾川手碗忽地一震，他抬起手，B22将自己灯光微弱的手电筒打了开，让二人勉强能看清面前半米路。
　　B22的手电筒功能第一次派上用场。
　　走了近七八分钟，夏瑾川总算是听到了点人声，没过片刻，B22的弱光就扫到了人影。
　　人影大概六七个，有的站在床边，有的坐在旁边床上。
　　床头的洞壁凹陷里，点着一盏蜡烛，烛火忽明忽暗，恰好照清了周围一圈人的脸和身体，他们大都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少有的个把中年人也是疲惫不堪地倚着墙，唯一一个小女孩正站在小七旁边，低着脑袋往床上看。
　　“你们来了。”小七坐在床头道。
　　夏瑾川嗯了一声，把一袋面包递给周翊，两步走到床边，看了眼床上趴着的小男生。
　　小男生十来岁，这会还晕着，被子只盖到了他的腰，上半身没穿衣服，后背的鞭痕暴露在众人眼前，大概是本就一鞭见血又没及时得到处理的原因，伤口有些化脓渗血。
　　林真抽得真是一点没顾及这是个小孩。
　　夏瑾川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握成拳，低声骂道，“......畜生。”
　　半袋面包被周翊一一分发。其余的装在袋子里，一并给了边上的中年男人，他拎着剩下的面包，说了声谢谢后转身离开，急着去分给队里别的人，好抓紧把今天的任务做完，免得循环往复，又顿顿吃不上饭。
　　周翊：“死了三个人，南朝向没一个人鸣不平吗？”
　　“鸣了的。”小七答，“早上听其他队的人说，这队昨晚大半夜放回来，住这个洞里的看见的都闹了，但没两分钟，林真就带了三个机械女十头美洲豹过来，山洞外围了一圈，任美洲豹不扣牵引绳地吼了十分钟，说美洲豹就喜欢爱闹腾的猎物，谁想做这个猎物大可以继续，正好可以和死了的三个凑桌麻将，很快就压下去了......”
　　洞内沉默了良久，站在小七旁边的小女生伸手拽了拽小七的一角，声音还哽咽着，“怎么办呀姐姐......哥哥还没有醒......”
　　“有没有喊林真找个医生什么的来看看？”周翊急道。
　　小七：“早上他在，我喊过他，但他说——”
　　“说什么？”夏瑾川问。
　　小七迟迟没有把后面的话补完，倒是一直坐在他们身后床上默默无闻地一个老太太开了口，她理着自己手上的面包包装袋，语气平缓，像是已经看淡不再在意任何大风大浪般道，“你见过牲畜受伤主人去请医生的吗？死了再来告诉我，我会派人拉去埋。”
　　最开始，夏瑾川都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再说什么，过了几秒他才回过神意识到，老太太是在原封不动地复述林真的原话。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话，夏瑾川甚至能想象出来林真说这话时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林真。
　　小七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小男生的额头，然后看向夏瑾川，意有所指道，“他开始有点发烧了，得上药吃药才行，不能这么拖着。”
　　也就是一瞬间，夏瑾川明了了小七的意思，立马把小男生两手往肩上一搭，轻轻背了起来，“我带他去找骆裴迟。”
　　周翊小七是跟在夏瑾川后面一同去的。
　　背着小男生刚走到南朝向上古堡矮山的斜坡，三人就被身后一道扯嗓子的叫声喊在了原地，回头看去。
　　“你们要带他去哪儿啊？”
　　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山洞里拿了半袋面包，急着去发给其余队友的中年男人，他有些胖，言行举止间看得出是个质朴老实的人，语气中带着的都是对小男生的担心。
　　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他穿着棉质带有线头的棉衫，这会正是中午放饭的时间，中年男端着餐盘，喊完后放下餐盘就朝三人跑来，大概是因为夏瑾川三人前行的方向在中年男看来非常危险，于是喊的动静就稍有些大，引得周围一圈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围了过来。
　　夏瑾川答：“他有点发烧，要带他去上药。”
　　听见这个回答，中年男狐疑道，“去古堡里上药？那个什么林真不是说，没死就别找他吗？他能肯？又伤到小孩可怎么办......”
　　“不找林真，找骆裴迟，不会伤到他的。”夏瑾川道。
　　中年男刚才拎着面包过来时，和周围人闲话间才得知，东朝向有个队伍每天都会发面包，周围人也都能因此沾光吃上点好的，因为那队有个哥们，跟古堡里另一个他们压根没见过几面的高个子很熟，高个子好像就是叫骆裴迟——
　　现在想来，很熟的哥们应该就是面前这两男生之一，中年男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仍不放心地嘱咐道，“那好吧，听说他每天都给你们面包，应该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但你们要照顾好小孩啊，不能再受伤了。”
　　说完，中年男就想转身走，顺便抬手让大家散了，结果话还没说出来，旁边一个围观的男人开了口，他尖酸的语气间尽是些自己早已看透一切的阴阳怪气，神态也不像是打抱不平，更不像是对小男生的安危感到担心，纯粹找事过嘴瘾。
　　男人：“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那骆裴迟又是什么好东西？”
　　周翊和小七都顿时紧皱上眉。
　　夏瑾川直盯着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会救的。”夏瑾川耐着性子解释。
　　男人依旧不依不饶，语气越发怪腔怪调，“他会救？我们在这里受苦不是拜他和林真所赐？狼狈为奸，谁比谁好了？当初还在原本那地方的时候，他就把软肢人的药圈起来供他自己用，别人要还不肯多给，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显露想当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王。装个屁呢他会救？”
　　某些字眼的出现让夏瑾川回忆起往事。
　　细细盯了男人两秒，夏瑾川想起了这眼熟是从哪儿开始眼熟的。
　　这不正是当初还没找到开启备用空间方法时，他和骆裴迟在异世界四处绕弯给药时，那个踹他一脚想抢药的傻逼西装男，换了身衣服他倒是一眼没认出来人。
　　夏瑾川难得平静地解释缘由：“那是他屯来方便及时救人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恰好屯了，被软肢人抓过咬过的人早就没命了。”
　　西装男不以为然，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夏瑾川，讥讽道，“我可记得你呢，你当然要替他说话了，当初那个姓骆的管着药不让多拿时，你不就在他旁边专门给他打下手吗？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跟走狗——”
　　“围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夏瑾川放弃嘴仗，打算让旁边周翊接手小男生，用拳头让西装男闭嘴时，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斜坡上方响起，脚步声紧随其后。
　　骆裴迟来了。
　　他语气不凶也不硬，但鉴于这里绝大部分人昨天晚上才被林真的十头美洲豹恐吓，都讪讪闭了嘴，其中被骆裴迟警告的眼神扫视着的西装男尤甚，瞬间安静，不到两秒就灰溜溜转身离开。
　　把其余人也都打发走，骆裴迟看向了夏瑾川背着的小男生。
　　“怎么了？”他问。
　　夏瑾川：“有点发烧，背上还有伤，林真打的。”
　　骆裴迟瞬间蹙眉，朝小男生裸露的背上看去，道，“跟我来。”
　　小男生被带到骆裴迟房间，趴在床上。
　　在小七和周翊的三言两语间，骆裴迟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走到门边，打开控制面板按了两下后拿起电话筒，“把林真前两天找到的那个医生给我喊上来。”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骆裴迟又道，“他有什么意见你让他来找我，人先给我喊上来。”
　　将电话筒挂回原位，骆裴迟冲身后的三人道，“稍等。”
　　“迟哥你前两天也不知道这事吗？”周翊全身放松地倒在沙发上。
　　骆裴迟：“上午我基本都在楼上控制室，这几天也没见过林真，没人跟我提过。”
　　听到控制室三个字，小七走过来，“控制室？西方位开启点一楼那种吗？控制整个备用空间的？”
　　“差不多，但是被林真永久性锁了很多东西，能控制的东西都起不了什么大作用。”骆裴迟道。
　　大伙短暂性沉默。
　　小七又道，“那，一点改变现状的办法都没有吗？”
　　半晌，骆裴迟答：“有一点想法，但我目前还不能确定可行性，我尽快。”
　　果然是有想法的。
　　夏瑾川心猛地一跳，随即就抬眼朝骆裴迟看去。
　　骆裴迟像是猜到他会看过来一样，视线早就钉在了他身上，等着他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很久，但最终，还是骆裴迟先败下阵来，垂眸看向了地。
　　夏瑾川不自觉蜷了蜷身侧的手指。
　　他读不懂骆裴迟眼底的情绪，但他却读得懂自己的，有解法是好事，可他心底那强烈的、不安的预感......又冒头了。
　　得到骆裴迟有头绪的答案后，周翊才有心思开始张望起骆裴迟的这个房间。
　　他边看边四处走走晃晃，一会扯个窗帘，一会进个浴室，一会又探头朝窗户外瞧，一会又去卧室拎起C33就不顾它叫唤地揉捏。
　　最终还是因为房间不大，周翊抱着C33老实坐在了另个床边，余光一瞥，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拿起细细端详了片刻。
　　这是骆裴迟的房间，想来这照片就是骆裴迟小时候，跟真人也没什么区别嘛，就是——
　　周翊漫不经心道，“迟哥，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骆裴迟瞥他一眼，正要开口，又听见周翊继续一本正经道，“不过，你小时候的双眼皮怎么长着长着还长没了？这照片看上去，不像你，反而有点像小川。”
　　“就是他。”骆裴迟淡道。
　　“我就说嘛，这五官就是很像小......”川字还没说出口，周翊的笑容一僵，缓缓试探道，“......小川晚上，睡哪儿啊？”
　　骆裴迟朝床上一抬下巴：“睡这里。”
　　“......你呢？”周翊道。
　　骆裴迟：“也睡这里。”
　　夏瑾川：“。”
　　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了无数次，又挪到两人脖子上皆还戴着的那根同款素链上游走无数次，最终，周翊细细地一嘶，良久才恍然地啊了一声。
　　他心想，原来是这样的啊......
　　作者有话说:
　　去年今日，俺挂上了长佩的小黄v......感慨一下时间匆匆，毫无长进的一年就这么弹指一挥间〒▽〒。
　　但还是想说，感谢遇见！写文真的很开心！写出来故事能够被大家喜欢也很开心！！！以后也继续努力向前吧！(ov)


第61章 这里，不能再久待了。
　　那位前段时间被林真抓到并赋予医生职务的医生，最终在骆裴迟挂掉电话后的半小时内到达了古堡二楼，敲响了骆裴迟的房间门。
　　这是位很年轻的女医生。
　　女医生的白大褂白得反光，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乱，动作干练利索，看她麻溜地给趴在床上的小男生上药，有那么一瞬间周翊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他正坐在某个哥们家里看私人医生给家人做检查，但低眸一看自己外套上的泥，周翊又瞬间打破了自己的幻想，什么狗屁现实世界，他正天天被人当牲畜奴役呢。
　　往床头一靠，周翊摸了摸怀里的猫。
　　看这医生干干净净的模样，想来该和那几个厨艺特别高超的大厨一样，住在那片有独立小浴室的平房里，周翊不免感慨，果然，不管什么地方，还是得有门技术才能安身立命......
　　小男生背部上药后被医生用绷带缠好，不再怕感染加重伤口溃烂，周翊就近给他拎被子盖住了后背。
　　医生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里拿出两盒药放在床头柜，“没什么太大问题，药按说明书上吃，烧退下去后，如果再发烧要找我，还有最近不能让他回山洞睡，太潮湿了。”
　　骆裴迟嗯一声，“就睡这儿吧。”
　　“那你们睡哪儿？”周翊问，“别的房间？”
　　骆裴迟：“打地铺。”
　　“打地铺？别的房间不能睡也不用打地铺吧？这床不是挺大？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周翊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点什么，哦一声改口道，“沙发确实没有打地铺舒服，嗯。”
　　瞥了周翊一眼，骆裴迟起身送医生，他打开门，刚想对医生道声谢，嘴还没张开就看见门外站着个他目前不太想见到的人。
　　这人抱着手靠在护栏上，嘴角轻微勾起抹笑。
　　骆裴迟：“你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接我的医生回去。”林真理所当然道。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里屋三人对林真的声音又格外警惕，没半秒就引得三人走出，看见林真皆是瞬间眉头紧皱，拳头紧握，一副随时就要和他动手的提防神情。
　　林真依旧靠在护栏上，越过骆裴迟看向后面三人，云淡风轻一笑，“别紧张，我真的只是来接医生，对待老朋友，尤其是你们这种有功之臣，我还是很宽容的。”
　　“只不过，”林真一顿，又看向骆裴迟，语气带上些表演痕迹过重的不解和语重心长，“游戏才刚刚开始，谁受点伤你都要抬回来养着，光这间屋子，怕是不够你塞的啊迟哥。”
　　说完，林真就冲医生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医生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没打算等骆裴迟的回答。
　　周翊指着门边：“他这什么意思？”
　　骆裴迟合上房门，淡道，“还没真正放开玩的意思。”
　　听见这个答案，三人同时沉默。
　　周翊不解：“现在都已经死三个人了，就照着这状态继续下去，大家只会越来越没气力，迟早死伤无数，他还想怎么放开玩？”
　　“古堡顶楼的控制室，他专门留了备用空间的掉入口，用来补足人数够他玩，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只到这个程度。”骆裴迟道。
　　小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天外屋里屋的窗户都是大大敞开，偶尔风过得稍大些就会吹得垂在两边的窗帘飞起来，夏瑾川坐在沙发上，低眸看着今天窗帘翻飞的角度，好像从来都没过这么大的风，大到窗帘再高一点就可以掠过他的膝盖，已经被养得算得上肥的C33从里屋撒腿跳出来，直直跳在了他的膝盖上，然后他听见骆裴迟说——
　　“这里，不能再久待了。”
　　小男生在骆裴迟房间里养了整整五天。
　　五天后小男生从古堡离开时，夏瑾川一行人被安排的东朝向砍树正好结束，路已经打通到最边缘。但很可惜，他们被安排的砍树地点一直处在东朝向的前半截，并不知道巨树林尽头的海究竟是怎样的，只是听在最外沿砍树的人说，海很漂亮，也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云。
　　久违的，夏瑾川对那头的海产生了好奇。
　　不过鉴于林真要的只是通行方便，不是真打算修条沥青路，于是东朝向树砍完，夏瑾川他们即刻被转移阵地，和原本同朝向的其他队伍拆开，分别安排去了不同地方砍树，他没机会过去那边看看。
　　倒是跟着队伍被安排到新地点时，忽地想起了骆裴迟前些日子对他说的，要带他一起去看看海。
　　夏瑾川一行人被安排的地方是西北中央的圆环。
　　西北方位跟东方位，四舍五入勉强也能算作是备用空间的对角线，两个几近对立的方向，导致一行人到位置一眼看过去，硬是一个眼熟的人都无。
　　但夏瑾川还是同之前一样，每天早上拎着一袋面包去发。
　　他们所待这一片的老人小孩数量极少，把必须优先分的部分人给分完，袋子里的面包都还剩着四分之三，夏瑾川开始就近分发面包，他一边发着，一边听着这边人的闲聊。
　　起初都是些抱怨，不知是谁先提到了骆裴迟三个字，立马引得围着的人群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喳不停——
　　“我听说，那个骆裴迟不是人？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而且他好像只能在这个破地方活着。”
　　“我之前也听别人说，最初要打开备用空间就是那个姓骆的主意，他和林真串通好，跟好多人说备用空间是没有软肢人的异世界，就为了骗人来帮他打开这地方，好让他们能拥有控制所有人的控制权。”
　　“你这都老掉牙的消息了，我昨晚上听我对床的哥们说，就连我们掉进最开始的异世界，都是他们捣的鬼，不然我们谁不是天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会过上这种跟犯人似的日子？他被那些人研发出来，关在这种地方，有着人的所有却不是人，所以特别恨人类，报复心可强。”
　　......
　　夏瑾川拎着空塑料袋回到了自己队伍所在地。
　　围着议论的人群离队伍不远，周翊小七也大概听了个全，立即派了何辞任青出去细细打探，这一打探才知道，那些人嘴里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东朝向前段时间过于和谐，他们阴差阳错的和备用空间其余人形成了个信息闭环。
　　骆裴迟不是人这件事，照理来说，只有那天在主殿的温暖大院十来人知道。
　　不过，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
　　骆裴迟不是人、林真已经死过一回这两件事在备用空间早已人尽皆知。
　　流传出去的版本是骆裴迟一早就和林真有所勾结，开启备用空间的说辞也是两个人早就串通好的，就为找几个帮手早日实现自己的“统治大业”。
　　并且两个人都不是人，自然是一个立场，也自然不会把与他们不同的东西当同类对待。
　　流传的版本还说，还在异世界时，骆裴迟把药圈为己有发药管药，就是在潜意识里驯服所有人要服从安排，并且他发药时总是颐指气使，哪怕谁乞求他能多给两盒也永远是那副不容商榷的模样，早早就在享受掌控和命令。
　　异世界毕竟很大，一罐用来抹软肢人抓咬伤口的药，足够一个人用上一段时间，也足够分给同行的伙伴解燃眉之急。以至于异世界里的更多人，是从没在异世界见过骆裴迟的，也不知道在异世界发药的骆裴迟到底是怎样的，所有关于骆裴迟的描述全都来源于他人之口，渐渐的，版本越传越把骆裴迟和林真早有勾结的说法给板上钉钉。
　　真正和骆裴迟有过短暂接触的人也都开始自我怀疑。
　　骆裴迟的风评开始变得和林真同样差。
　　大家都说，两个人只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更何况，光离开就没法活这一点，注定了他们和所有人不可能在一个立场，在这里不仅可以活，还可以活得像个王，怎么可能会去共情被他们折磨的普通人？
　　夏瑾川坐在原地，边听任青说边把塑料袋揉成团塞进兜里。
　　他想，骆裴迟这个身份果然是不应该被戳破出来的，就目前的情况，无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骆裴迟也很难再向从前般正常生活了。
　　古堡顶楼控制室。
　　“吱——”
　　骆裴迟打开控制室的门，见林真正站在控制台前操作着什么，“找我什么事？”
　　林真手上动作没停，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稍等，你先过来。”
　　走上前，骆裴迟瞥了眼林真正在操作的全息屏画面。
　　全息屏上的页面被分为六个板块，看清每个板块里的字后，骆裴迟紧紧皱起了眉。
　　每个板块只有一个字，分别是冰、雷、风、电、雨、火。
　　林真点开了“雨”，全息屏上的画面随之变动，变成了三个板块，三个板块分别显示着开始时间、结束时间、降雨量。
　　他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控制中心可以调出这块板块——
　　来回点击三两下，骆裴迟就这么看着林真设置了两日后正午连续三小时的大雨降雨量。
　　骆裴迟：“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就我目前设置的难度，绝大多数人已经适应了吗？一个多月，就死了三个，很明显，我太仁慈了。有必要上上难度，我觉得从下雨开始就不错......”林真故作思考，“既会给完成任务增加难度，又会导致山洞积水，是个很不错的计划，你觉得呢？”
　　骆裴迟看他一眼，“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设置这个吗？”
　　林真关掉已经设置好的程序，把它传输到机械女“雨”身上，又利用控制台给她传了句话，“记得按时把雨下下来。”
　　这一系列操作完成，林真才回过头，看向骆裴迟，回答他适才的问题，“当然不是。”
　　林真从控制台角落拿起一串钥匙，扔个骆裴迟，“我不来还不知道，你都把我商店程序绕开给自己整了辆车。不过既然弄都弄了，当然得把你的车钥匙送到你手上。”
　　骆裴迟接住钥匙。
　　“在这里，我有的东西你也有，能体现我们的确是一伙人，所以这车你弄就弄吧，无所谓。”林真轻轻一耸肩，“但我还是很希望，你能早日体会到，备用空间真正的乐趣。”
　　骆裴迟尝试过无数次破解林真已锁死的代码程序。
　　最终，他发现所有他能触碰到的部分都是无关痛痒的，其中能绕开商店程序直接从商店拿东西，就是那无关痛痒的部分之一。他对商店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只不过那天正想换个页面继续尝试破解时，不小心点进了商店页面，余光瞥见了辆车，顺便也想起了东边尽头的海。
　　他想和夏瑾川再多做点事。
　　海边很安静，很适合说很多他想说的话，他随便挑了辆越野，想到时候带夏瑾川去看海。
　　走出古堡，骆裴迟垂眸看着手里的钥匙。
　　现在钥匙都到手里了，海自然是要去看的。
　　正打算去开车，骆裴迟抬眼看着远方断断续续的巨树林，脚步止在了原地。
　　......要不再拖两天？
　　荒谬的想法从脑海里浮出，骆裴迟轻嗤一声，看见了不远处抬着两个担架的一队士兵。
　　他走过去，“这又怎么了？”
　　士兵：“西南方位圆环砍树的队伍饿死了两个，抬去埋。”
　　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骆裴迟才挥手让士兵离开。
　　拖个屁，不能再等了......
　　转过身，骆裴迟没再有犹豫地去往古堡背面拿了车。
　　四个朝向的路虽然只有东朝向到了尽头，但其余的以城堡为起点也都有近二三十公里树已经砍完。
　　骆裴迟的车开到北朝向，下车走到西北方位的夏瑾川所在圆环，彼时夏瑾川正在靠着树干休息，跟周翊几人分餐。
　　午饭时间，周遭人声喧闹得厉害。
　　骆裴迟其实很喜欢这样嘈杂的人声，对他而言，那是活着最直观的体现，只不过他的出现，似乎让这样好听的人声安静了不少。
　　他走到夏瑾川身边，温声道，“陪我去看看海？”


第62章 小川，我希望你活着
　　不知怎的，夏瑾川很想说不。
　　就在这一刻，就在看见骆裴迟眼睛的一瞬间，他之前所有对海的好奇都荡然无存，寻不到一点残影。
　　但他没办法真的对骆裴迟把那个“不”说出来。
　　最终，他还是把餐盘递给了周翊，跟在骆裴迟身后，在周围一群人的议论与不解声中离开。
　　车平稳地朝东驶去，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一个不想说，一个想留着等到海边慢慢说，直到巨树林终于不再望不到头，黑云终于不再低压不散，夏瑾川看见了海平面，听见了海水拍岸。
　　风掀起海水，打在岸边的礁石，撞出的白沫往后褪去，又被下一卷浪连着风推上岸，拍得更远。
　　夏瑾川从没听过这样清澈的声音，不含一点杂质。
　　照理来说，这样清净的声音其实最能安抚人心，但他却觉得太干净、单薄了，让他总觉得空落落地踩不住地，心很空。
　　就像被随意扔在海面上的纸船一样，随便一道浪就会支离破碎。
　　下了车，夏瑾川走到岸边，蹲下捧了把水。
　　这个季节的海水凉得厉害，指尖在水里划过几下夏瑾川便站起身，抬眼看着对岸的海平线，他发现海边确实很美，只可惜这里没有密布的黑云，也没有透亮的蓝天，始终差了点什么。
　　再一回头，骆裴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一块又高又大的海边礁石上。
　　夏瑾川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久久无言，吹着细微的海风，听着柔和的海浪呼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夏瑾川的心好像静下来了不少。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直坐在岸边，一直听着这样的声音看着这样的海面，身边坐着骆裴迟，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小川——”
　　但骆裴迟还是打断了他的遐想，即便骆裴迟的声音已经足够轻。
　　夏瑾川有些愣神，不知道是因为周遭安静了太久，还是因为骆裴迟从没这样喊过他。
　　他又听见骆裴迟说，“有办法能让大家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夏瑾川转头看着他。
　　骆裴迟嗯了一声，“离开这里。”
　　夏瑾川：“......什么意思？”
　　“有办法能让这里的所有人，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骆裴迟语气很认真平静，语速也极慢，他盯着海面，解释道，“林真为了让自己玩得尽兴，要把异世界原本就存在的录入人数据清除，可以说明，备用空间的存储空间是有限且远不如异世界的，所以，让这里混乱，让程序搅出漏洞，系统程序本身运转不过来，负荷过载，备用空间自行崩溃毁灭。不属于这里的，自然就会回到现实世界。”
　　夏瑾川一怔：“这里毁灭？那你......”
　　“我离不开这里的。”骆裴迟岔道。
　　“为什么不能，不能试试把这里变成以前的样子？”夏瑾川试图再找到一些别的法子。
　　骆裴迟说得很平淡：“我试过，改不了。备用空间改不了，机械女美洲豹士兵的控制权改不了，甚至把林真弄死都改变不了这里的一切，他给自己留了程序数据，死了也可以马上再自动录入又出现，他不会给别人插手他要主宰世界的机会，这里永远只能是这样，除非毁灭，这里不得不毁灭。”
　　海风裹着浪花打上礁石的声音不再让人静心，夏瑾川只觉得这风吹得他耳鸣不止，焦躁不安。
　　骆裴迟说话的语速还是很慢：“北方位开启点时，那个你记忆里的老宗祠，我许了一个愿望，我说过会灵的。”
　　他看着夏瑾川，“我希望你以后都能平安健康，顺遂开心。”
　　“我一定会让它灵的。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也没办法让你过正常的生活，但我希望你可以成为一个正常的人。这里的生活不会宽敞明亮，你明白吗，我希望你的生活是宽敞明亮的。”骆裴迟说。
　　风吹得夏瑾川眼睛很干，他固执地把脑海里所有能想得到的反驳的话都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就算所有人都出去，就算是等死，我也会继续在这里，我讨厌这个世界，我不怕死——”
　　骆裴迟又打岔了他的话，沉声道：“我怕。我希望你活着，健康漂亮地活着。”
　　又过了很久，夏瑾川不死心地喃喃道，“你知道的，我睡不好的......”
　　看着夏瑾川，骆裴迟没说话。
　　片刻，他俯身凑近夏瑾川，“嗒”一声摘下了夏瑾川脖子上的那条素链。
　　为什么要摘掉素链？
　　莫名的，夏瑾川心脏开始有些抽疼。
　　“你......”
　　夏瑾川刚露出些哀求的神情，紧接着就看见骆裴迟又摘下了他自己的素链，两条素链头尾贴在一起，骆裴迟摘下了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把戒指串进两条素链里，然后一起给夏瑾川戴上，“我会一直陪着你。”
　　夏瑾川一愣。
　　“我五岁进入异世界。”骆裴迟说，“五岁以前，我是有个本体的，B22告诉过你吧？”
　　夏瑾川似乎猜到了骆裴迟之后要说的话，看向骆裴迟的目光有些诧异又不愿真的听见那个答案。
　　骆裴迟摩挲着夏瑾川脖子上的戒指：“我在里面，有意识的，活了五年。”
　　骆裴迟是有个本体。
　　本体是这枚戒指，他有意识的在戒指里活了五年。
　　骆教授花了几十年时间形成的牵挂，让骆裴迟的思维意识成型，开始同正常人一样认知、成长，但可惜这个牵挂还远不足以让骆裴迟的思维意识与基因种子契合，成为真正的人，骆教授就已经离世。
　　迫不得已，研究员只能将骆裴迟的意识接入这枚戒指里。
　　给他灌输正常孩童对应年岁应有的认知、学识，避免某天他能够和基因种子契合后，没办法像一个符合他年岁的正常人。
　　但是那时候的骆裴迟太小，他并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
　　他只知道，他和他能看见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他动不了，他没有四肢，他被永远禁锢在这一方之地。
　　他做不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在一直不停地被输入，他甚至不能自由地睁开眼闭上眼去选择想看见的画面，他的一切认知都是被迫的，被迫看，被迫听，被迫关闭所有感官，被迫禁锢着。
　　就好像被五花大绑在一间暗无天日的房间，直至麻木。
　　他所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源于得有人为他打开门，让他睁眼。
　　从有意识记忆起直至五岁，骆裴迟都活在那枚戒指里。
　　小时候充满恐惧不解的五年禁锢，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一分一秒经历过的。
　　有一点林真说得确实不错。
　　他比任何人都懂被掌控的感觉，也比任何人都厌恶被掌控的感觉。
　　来到异世界的那天，真正拥有了自己身体的那天，骆裴迟以为自己成为了真正的人。
　　但记忆渐渐回笼，他很快就在过往的记忆里找寻到了真相，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他也没有真的成为人，甚至就连他身边的过路人，都已经并非真正的人。
　　那又怎样呢？
　　骆裴迟想，那也总好过永远活在一枚戒指里。
　　他也比任何人都渴望活着，渴望成为人。
　　所以遇见迟教授的那天，骆裴迟说了谎话，他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假身份。
　　迟教授待他极好。
　　他跟着迟教授学习知识，在迟教授的带领下从书本里看见了外面的世界，跟着迟教授认识了很多人，迟教授甚至会带着他去各种地方各种模式下体验不同的东西，告诉他，离开了原本那个世界也没关系，在这里他依然可以找寻他自己的人生，直到迟教授临近百岁——
　　骆裴迟于心有愧。
　　所以告诉了迟教授真相，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迟教授同他这项研究之间的瓜葛，只知道临别前，迟教授对他再三叮嘱。
　　“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你是谁。”
　　“一旦发生任何意外，只要让人得知你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就一定会被排挤在外，首当其冲。”
　　“小迟，答应我，在这里好好生活，只当一个普通人。”
　　他一直都有在努力地去成为普通人，只是天不遂人意，事物的发展总是有许多让人措不及防的变故。
　　“所以我戳破你身份的时候，你想杀我灭口？”夏瑾川笨拙地问。
　　骆裴迟：“想过，但转念又觉得，你空口无凭，谁会信呢？普通人也不会去杀人。”
　　两人不知道在礁石边坐了多久，天色开始泛黑。
　　风越来越大，浪也被推得越来越高，海水拍岸变得冰冷刺骨，也许再久一点，他们坐着的这块礁石也会被海水卷着沫扑来。
　　骆裴迟说了很多话。
　　“我很自私。”
　　“我从前那么想要维持异世界甚至备用空间的存在，不是因为我乐于助人，也不是我想要当所有人的英雄，是我的私心，我太渴望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渴望异世界有人气，渴望活着，哪怕是顺李叔的心愿弄个院子，也是我想体验烟火气的私心作祟，我没那么伟大。”
　　“其实更早之前，我就猜到离开这里只能毁掉这里，但还是因为私心作祟，我一直没有去尝试确认可行性，因为我想拖一拖，再和你多待一些时间，多做一些事。但是，现在真的不能再拖了，这个地方不好。”
　　“事实上，林真猜对了一点，我确实厌恶被掌控，我也不会大义到牺牲自己去换所有人的性命，如果一切都如从前，我一定会同他一起，坐在古堡里，享受他所谓的乐趣，虽然有悖初心，但我活着。”
　　“不过，这个过程里出了一点差错。”
　　“有一个人，我希望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的意愿，超过了自己活着。我对成为救世主没有兴趣，可我想救他。”
　　很久很久，风吹得夏瑾川嗓子都已经发干。
　　倏然，骆裴迟抬手，捧过他的脸，拇指指尖滑过他的眼下。
　　他听见骆裴迟很认真地说，“小川，我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
　　“这里没有春夏，没有晚霞，这里不漂亮，替我去看看吧。看看漂亮的人生，看看海边的落日，闻一闻百合花香，我有点想念那个味道了。”
　　骆裴迟又说，“小川，对不起。”
　　夏瑾川的外套是骆裴迟的码。
　　外套很大，帽子也很大，他把帽子往头上一套，几乎就看不见脸了。
　　两人是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走的。
　　上了车，夏瑾川也没摘帽子，他就这么安静地靠在车窗上，任风往脸上打，时不时又把帽子往前再扯点，让脑袋整个躲在帽子里，缩成一团。
　　回到古堡二楼，夏瑾川一言不发地进了门，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直直往浴室走，不到半分钟，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两个房间都没开灯，屋里此刻只剩浴室里磨砂玻璃门透出的昏黄光影。
　　很暗，骆裴迟也没去开灯，就只从电视柜里掏了根烟出来，坐在沙发背上，抬眼看着窗外。
　　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下，骆裴迟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夏瑾川出来，看见依旧昏暗着的房间先是一愣，随后瞥了眼骆裴迟就往卧室走。
　　骆裴迟紧随起后，从柜子里拿了吹风机，走到夏瑾川面前，又给他慢慢吹起头发。
　　吹风机的风呼呼往发丝里钻。
　　夏瑾川突然抬手解掉洗完澡刚戴上的B22，按开屏幕，把B22类似“听筒”“摄像头”等一切接收外界动静的权限关掉，扔在柜子上。
　　“骆裴迟。”他突然喊。
　　骆裴迟没有回应他，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夏瑾川刚想再喊一声，吹风机呼声戛然而止。
　　夏瑾川没有抬头，只是手覆上骆裴迟的腰带，一点一点把它抽出来。
　　他哑着声说：“既然那么渴望成为人，你就不想试试，人类的欲，是什么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会do。


第63章 没和数据谈恋爱
　　床被震得像快散架。
　　衣物散在一边地上，床单枕套被子都被攥出密密麻麻的皱褶，磨得凌乱。
　　夏瑾川一只手被骆裴迟抓着手碗反剪在身后，一只手撑着床头，额头抵在手臂上埋着，缓合着避免着动作幅度太大时撞上床板。
　　“唔——”
　　骆裴迟把他向上拽起，伸手扼住他的下巴，压下身，让他偏过头接吻。
　　激烈又缠绵，躲不掉。
　　直到夏瑾川脸憋得通红，快要喘不过气来时，骆裴迟才放开他。
　　夏瑾川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第几次被换成这个姿势，第几次接吻，第几次颤抖着瘫软，又被继续着之前的动作，无休无止。
　　一丝几乎已经察觉不到的痒意窜上头皮时，夏瑾川全身无力，但他又被捞起，换了方向，挂在骆裴迟脖子上，任人摆弄得只能靠咬人肩颈去发泄。
　　......好疼。
　　其实最初，夏瑾川是能尝到些甜头的。
　　除了起初那几分钟生涩了点，他是能从这其中摸索到一些甜头甚至还贪恋着那些滋味，他从没和骆裴迟离这么近过，所以渴望所有更亲密无间的举动。
　　但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夏瑾川已经开始变得难受，所有的酥痒都被疼痛替代，他生疼得麻木。
　　可是他并不想让骆裴迟停下来，也不想喊痛。
　　夏瑾川想，他甘愿死在这张床上，死在骆裴迟的怀抱里，他享受在骆裴迟怀抱里窒息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没有很远的以后了。
　　他希望自己能烙满骆裴迟的印记，洗不干净的、融入身体的，把心理上得不到的在生理上狠狠讨伐回来，永远不停的。
　　难抑的闷哼夏瑾川开始控制不住。
　　怕强忍从气息里漏出声儿来，实在扛不住了他就会伸手拉过骆裴迟，挂在骆裴迟身上，主动和他接吻。
　　这样的声音就分辨不出是兴奋还是难捱了。
　　水汽铺过夏瑾川的眼睛，他闭上眼，再一次吻上骆裴迟，找寻他的安抚。
　　疼一点也没关系。
　　夏瑾川不知道骆裴迟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停下的。
　　他只知道自己最后的意识，是抬头看向窗外时，后半夜才能见到的月亮低垂着，天色已经泛着白。
　　天就要亮了。
　　早上七点。
　　骆裴迟抱着已经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的夏瑾川进了浴室，仔细给人洗干净后，又把人抱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去洗。
　　再次回到卧室，本该睡在床上最中央的人滚到了床边，侧着蜷着，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一小半还能看见轻微皱着的眉。
　　夏瑾川不太舒服，睡得也不安稳。
　　骆裴迟知道后半夜夏瑾川已经开始难受，是他没控制住自己，总想着，可以再多一点再近一点，弥补着已经明确在倒数的生活，却忘了那已经超过夏瑾川能承受的。
　　坐到床边，骆裴迟把人揽起来让人靠在腿上，又像给C33顺毛一样，轻轻拍抚着夏瑾川的后背，直到夏瑾川的眉头终于松开，抬手搭在他腰上，蹭着找了个舒服的睡姿，骆裴迟才停下动作，看着夏瑾川睡，盯得出神。
　　骆裴迟其实也不太记得清楚，具体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的。
　　或许是帮夏瑾川上药时看着他满身疤痕心生怜悯，或许是见着夏瑾川把一直没舍得吃的棒棒糖当作生日礼物送给白白，或许是野外篝火火舌映过夏瑾川眼底时整个人无比鲜活，或许是嘴上嫌脏却抱着满身泥的橘猫自言自语，又或许是夏瑾川真的太乖，乖到让他别抽烟后，当着他面抽他也能忍着，更或许是些别的原因——
　　骆裴迟开始舍不得见这人受苦。
　　心疼在亲眼见过夏瑾川过往的瞬间变得具象化，他发现夏瑾川其实并不像嘴里所谓的那么讨厌这个世界，恰恰相反，夏瑾川已经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活着。
　　死是最简单的事，对夏瑾川来说。
　　可是哪怕夏瑾川真的迷茫到坐在天台上了，也依然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再撑一撑的借口，跳下去会很疼，所以再等一等。
　　夏瑾川的人生没有引路人，来往的只有谁比谁更烂的渣滓。
　　他从来都是在自己摸索着往前走，没有先例没有可模仿的，走一点弯路其实很正常，事实上，他没有把路走歪，就已经是在费尽全力把自己从深渊里拽出。
　　骆裴迟觉得夏瑾川很棒。
　　棒到想用自己认为所有最美好的事情嘉奖他，尽力填补他童年的所有遗憾。
　　乖小朋友才有的奖励他希望夏瑾川都有。
　　所以呢，他想看见夏瑾川站在真正的阳光下，面前是繁华的车水马龙，背后是匆匆行人的林荫大道。骆裴迟想，他会把夏瑾川完完整整地送出去，让夏瑾川去走真正宽敞明亮的路，不要再回头。
　　一直到中午十一点。骆裴迟都没有变过动作，一直坐着，任夏瑾川靠着搭着，时不时看夏瑾川又挪得更近些，从原本的整个脑袋靠着腿变成半个脑袋枕着腰。
　　门外的早餐送来又被推走。
　　午饭夏瑾川一般跟着大部队吃，骆裴迟在厨房有什么吃什么，照理说这个点古堡不会有人再上到二楼来，但骆裴迟的房门还是被敲响。
　　把夏瑾川的脑袋挪到枕头上，骆裴迟到外屋开门。
　　门一开，林真站在门外抬起头，嘴张开正想说点什么，看见骆裴迟的一瞬间欲言又止，下一秒突然一挑眉，歪着脑袋盯着骆裴迟脖子上的红痕，又朝里屋瞥了一眼。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林真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骆裴迟：“找我什么事？”
　　林真立马摇摇头，笑得特别灿烂，解释道，“没什么。早上听‘冰’说，夏瑾川没去跟着队伍砍树，你说这睡在古堡吃在古堡，现下连安排的任务都不做，多少是有点太不合规矩了，我想着过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现在看嘛，他不去就不去吧，我很开心，你已经学会享受这里了。”林真说。
　　看他一眼，骆裴迟正要打算关门，又听见林真颇为满意继续道，“看来给大家坦白一下你我的身份，还是有点作用的，醒悟得比我预期还早。”
　　骆裴迟嗓音一冷：“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林真诧异道。
　　骆裴迟：“有话直说。”
　　林真又挑起半边眉，“我给底下劳作的绝大部分人，简单坦白了一下你我的身份——”
　　“所以？”骆裴迟问。
　　“你真不知道？”林真脸上的惊喜不像装的，他压低声音道，“我简单给他们坦白了一下你我的身份，简单具体表现在，我只说了‘我死过，你不是人，现在的局面我们是双赢’，就被想象力丰富的他们构思出了一个新故事，想听吗？”
　　骆裴迟没什么情绪起伏地盯着林真。
　　林真嘴角一勾，“天地良心，一个字我都没有多说。群众们添油加醋，说你与我早有勾结，给你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说你连把治软肢人抓伤的药管着都是早有预谋，一早就在提前驯服他们服从管理，等等类似传言，数不胜数。”
　　和骆裴迟对上视线，林真颇为遗憾道，“所以你说，这样的人们，有什么值得你花心思费劲去救去改变的呢？做再多好事也是吃力不讨好，迟教授在这方面的担忧真是不假，一旦有什么意外，你就是驱异排外的首个对象，不过幸亏你醒悟得还算早，不会白白浪费力气。”
　　林真又说：“我们理应志同道合，高人一等——”
　　骆裴迟嗯一声，面无表情正要关门，林真又一手拦在门上，“迟哥，我真的很开心你终于开始享受这里，所以，作为礼物......”
　　林真朝里屋看一眼，又看回骆裴迟，“他这辈子不下去也是可以的，享用愉快，祝你玩得开心。”
　　夏瑾川一直睡到下午四点。
　　睁眼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骆裴迟的腰，紧接着耳垂处传来一阵痒意，骆裴迟在给他很轻地揉着耳垂。
　　“醒了？”骆裴迟问。
　　夏瑾川想嗯一声，嗯完才发现自己哑得几乎没什么声音，于是只好点头，一点又发现，他全身酸痛得厉害，点个头都能扯着疼。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半张脸还靠在骆裴迟腿上，夏瑾川若无其事地僵着身子，见骆裴迟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才又脱力靠了回去，然后动动指节，尝试恢复着他的协调能力。
　　骆裴迟问：“刚好午餐热了才送上来，我端过来给你吃点？”
　　夏瑾川强忍着酸劲和疼劲，撑着把上半身支起来，下床，趿拉着拖鞋，除了手还撑着骆裴迟借力外，装得像个没事人，沙着嗓子道，“我过去吃。”
　　骆裴迟嗯一声。
　　饭吃完骆裴迟收拾盘子，去楼下拿水果。
　　夏瑾川慢悠悠地挪回床边，把被他冷落了近一天一夜的B22拿起戴在手腕上，边打开B22的接收权限边看B22一整个晚上发出的牢骚。
　　【？？？】
　　【这次为什么要关掉我的权限！】
　　【我已经不会再传输信息给控制中心了！】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
　　打开权限后，夏瑾川熟练地敲了两下B22，给它权限已经被打开的信号。
　　B22一如既往，权限被打开的第一件事就是探出摄像头四处警惕地巡视，一圈下来，见自己和夏瑾川都仍处在骆裴迟房间，得到这是属于安全地带的结论后，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放松了自己的摄像杆，随后又转过摄像头开始近距离观察夏瑾川。
　　B22质问：“为什么要锁我？”
　　夏瑾川刚想开口胡诌个理由搪塞，就见B22的摄像头突然停在夏瑾川的脖子上，滞住了良久后又挪向夏瑾川脖子上的两条素链和戒指。
　　B22音量骤然变低：“你不会......和骆裴迟谈恋爱了吧？”
　　夏瑾川眼底一暗，“没有。”
　　“没有？那你们这——”B22据理力争。
　　夏瑾川小声地一字一句道：“有承诺、陪伴、未来的才叫谈恋爱，睡一觉而已，不叫谈恋爱，也不是恋人，何况他连人都不算。”
　　B22一怔，又听见夏瑾川喃道，“没和数据谈恋爱，也不能，没法能......”
　　作者有话说:
　　是HE！各种形式各种意义上的HE！可以随时亲亲抱抱dodo的HE！


第64章 亲手送他上路
　　次日，夏瑾川还是在早上八点准时到达了队伍所在的西北方位圆环处。
　　虽说林真已经把他从需要劳作的名单里剔除，但他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坐在古堡里无所事事。且不说他不到位周翊小七几人均下来的工作量会更多更累，单凭骆裴迟想靠制造混乱引起漏洞，使得备用空间负荷过载而毁灭这点，就没法和小七周翊几人传递消息打配合得到想要的程度。
　　毕竟他们所能制造的混乱阵仗越大，引起的漏洞越多，备用空间负荷过载而毁灭的可能性才会越大。
　　于是，为避免引起林真的注意，传递消息打配合只能靠夏瑾川。
　　夏瑾川没有规定工作量，所有力气都用来帮其他人分担。
　　队伍里的任务总量减少劳动人数却照常，中午赶在所有队伍之前，他们提前结束工作排队等开饭，就是没曾想饭菜刚揭开锅，低空处从未散开过的乌云就迅速聚拢得更加密集，一眨眼的功夫，大雨倾盆而下——
　　雨滴滴答答打在菜锅里饭盆里，让原本就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雪上加霜，直接变成清水泡菜，见旁边站一排士兵以及“冰”没有要把饭菜挪位置的意思，大家只能任饭菜这么被“加餐”，淋着雨打饭。
　　“冰”好心提示：“雨没有被污染过，大家放心吃，最多就是口味淡点，死不了人。”
　　巨树林树叶宽而肥大，大家打了菜后都纷纷跑进了树荫里躲雨。
　　只是可惜树叶再大也总有空隙让雨滴掉进来，时不时命中率高点就直砸头顶，周翊被雨滴正中三下头顶后，一怒之下挪了窝，坐到夏瑾川旁边，边把泡软的米饭挑出来蔫了吧唧地抱怨，“这雨故意的吧？不吃饭不下？正好卡点，锅一掀开就下了。”
　　夏瑾川也在挑饭，他在和任青一起正在挑白白的份，答话时也没抬眼，把他从骆裴迟那儿听到的解释给众人，语气平静，手上动作依旧不停，“林真设置的。他觉得之前的模式太简单，死的人少，要加难度才好玩。”
　　想起上回的确听骆裴迟提过林真还没放开玩，周翊嚼着的白菜顿时更加难以下咽和尝不出味儿，“要下多久？”
　　“三小时，难度加在砍树困难和山洞积水。”夏瑾川答。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沉默。
　　夏瑾川刚好把白白的饭挑完，递给白白后又把只稍稍淋了一点雨的饭菜给任青，“这些你吃，剩的那些我随便吃两口垫垫肚子就行，不挑。”
　　就着雨泡饭囫囵咽了几口，夏瑾川又道，“晚上我拿点面包去山洞，雨淋得太多的就别硬吃了。”
　　众人吃完饭，雨依然哗哗打在树叶和地上，周遭气温骤降，凉得刺骨。
　　见自己另一边的白白开始发抖，夏瑾川按住准备脱外套的任青，把自己外套脱给了白白，“别冻感冒了，晚上不好熬。”
　　说完，夏瑾川瞥了眼依然站在打饭台前的“冰”和士兵。
　　最近的一个士兵离他们也有四五十米的距离，收回视线，夏瑾川盯着地下，像是犹豫了很久后才轻声道，“......骆裴迟有确认可行的方向了。”
　　众人噤声。
　　周翊问：“怎么做？”
　　“制造备用空间混乱，引起漏洞，让备用空间运行过载自行毁灭。”夏瑾川道。
　　小七最先在这短短几十个字中提取出关键点，“备用空间自行毁灭？”
　　夏瑾川嗯一声。
　　“我记得林真不是说，备用空间一旦毁灭，骆裴迟也会——”说到这，小七突然一顿。
　　因为她瞥见了夏瑾川脖子上的素链。
　　那根素链现下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两根，上面还挂着一枚款式特殊的戒指。
　　那是骆裴迟的，她不会认错。
　　小七学服装设计，向来是要比普通人更关注一些设计特殊的饰品。骆裴迟那枚戒指和市面上绝大部分戒指都不太一样，它覆在骆裴迟指节薄的像层纸，面宽很宽，宽到手指短一点的人戴着甚至没法正常弯曲，是定制类设计。
　　她在国外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交友广泛社交圈子大，对某些关系通常要比其他人更敏感些，夏瑾川和骆裴迟的关系，她不稀奇并且早有觉察，只不过——
　　戒指对骆裴迟多半有很特殊的意义。
　　把戒指和同款的素链在这种时候都给夏瑾川，是没打算留后路的意思？
　　小七改口：“真没别的办法了？”
　　“没有......骆裴迟说，这里已经被林真固定死了。林真在这方面的学术造诣是天才水平，他短时间内破解不了。如果一定要说别的方法，那就是等，等外面的研究员破开林真的权限，但是等不起了，谁也不知道等到那天林真会疯成什么样，会死多少人，死到哪一个......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一鼓作气，毁掉这里。”夏瑾川像在背书。
　　周翊本想再开口问迟哥怎么办，嘴张到一半后又默默给闭上。
　　以夏瑾川和骆裴迟的关系，要用这样的下下策去逃脱困境，夏瑾川肯定比他要难接受得多，但就这样看夏瑾川的样子，多半是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不用干等的办法了。
　　“需要到什么程度的混乱？”边上一直没开口的何辞突然道。
　　夏瑾川：“具体不清楚，他还在构思，不过不会太久，因为方法必须万无一失。林真目前的警惕心仍然停留在程序代码的更改上，大概率不会猜到他想直接毁掉这里，所以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林真开始提防，就再没有可下手的方向了。”
　　何辞点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看向夏瑾川，“你告诉骆裴迟，事成之后，备用空间毁灭前，林真给我留半条命，我要亲手送他上路。”
　　他知道骆裴迟不会轻易放过林真，他也是。
　　西北方位圆环处的砍树队伍，老人和小孩数量极少。
　　下午冒着两个多小时的雨砍完规定任务的树，夏瑾川一行人即刻收拾东西启程，兵分好几路去给住同个山洞的、东朝向的、南朝向的熟识老人小孩搭手，一直忙活到晚上十二点的规定结束时间，夏瑾川又打了饭匀给别人，接着就朝古堡奔去，打算再拿点面包去山洞。
　　他返程回到山洞时，众人也正好吃完饭回山洞。
　　人群拥挤着在山洞外，人声嘈杂，看门大爷即使没几分钟就过来晃一圈也没法真的一眼把所有人脸都看清楚，夏瑾川很快就越过众人走到山洞门口，正准备抬脚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绝大部分人站在山洞外一直踌躇不前。
　　正如林真想得到的。
　　山洞地面成功积水，三小时的大雨降雨量，成功让本就低矮一截并且几乎没有排水能力的山洞蓄满了整整一洞水，积水有近15厘米，一脚踩下去能直直淹过脚踝，鞋袜全湿。
　　备用空间里的温度，一晚上时间别说是鞋，就算是袜子都难以干透，第二天穿着湿透的鞋袜干活，又是一种折磨。要想鞋袜好好的，大家只能要么在门口脱了再往里走，要么就只能走一步看五米的挑高地走，总而言之哪个方法都得堵在门口费点时间，久而久之，越来越多人聚集在门口，或是犹豫或是抱怨不解，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夏瑾川没犹豫，迅速脱了鞋袜，拎着就往里走，准确在山洞里找到了周翊一行人的床铺。
　　周翊他们是第一批回来的，也许是提前知晓了林真的手段，站在山洞前野没有犹豫太久，一个接一个脱了鞋分配好小孩，背着就回来了，这会正坐在床上，把鞋放到山洞凹陷的内壁里，擦干脚上的水分，用微弱的蜡烛火取暖。
　　可就这么冷着扛一晚上冻总归不是回事。
　　小七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床边靠洞壁这处自然形成的还没有被水淹过的高石阶，她抬头问夏瑾川，“打火机还有油吗？”
　　夏瑾川从兜里摸出来递给她，“满的，今天刚换。”
　　“我记得骆裴迟说过，异世界都是绝对理想环境，在山洞内生火应该不成问题。”小七道。
　　一合计，小七决定出山洞去找点木材回来点取暖，带着周翊夏瑾川一起，三人迅速来回，抱着三小捆木材放在距离高处，拿着打火机就地点燃取暖。
　　山洞里的其余人有样学样，也分别派了几波人出去悄悄拿木材。
　　夏瑾川借出火机，还和周翊小七一起搭了好几把手，一团团火在山洞靠外的各个角落点燃，山洞里第一次如此明亮温暖，小孩兴奋的叫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人就着火把长时间潮湿的被褥抱在一旁烘着，火光将人影映在墙上成一幅幅生动的画。
　　这是备用空间打开后，少有的能用祥和、烟火气去形容的画面，夏瑾川上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似乎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前，在温暖大院看见的，只可惜他现在却丝毫也体会不到那时的踏实放松。
　　相反的，他心很空，好像怎么都踩不到实地。
　　想着，夏瑾川低头，拽住自己脖子上的戒指，盯了许久。
　　古堡顶层控制室。
　　林真把骆裴迟叫了上来，正十分兴奋地打算展示自己改良后的新产品，全息屏刚点出来，控制室的门就被敲响。
　　骆裴迟偏头看去。
　　这个时间能出现在古堡的人屈指可数，夏瑾川不会上来，士兵的程序设定没那么智能，来的只能是每晚负责值班的两个机械女。
　　机械女晚上都需要回古堡充电。
　　每晚两位轮值，今天轮值的应该是“火”和“冰”。
　　听见敲门声，林真止住手上动作一顿，转身，“进。”
　　门外人闻声开门，是“火”，她径直走进控制室，走了一步似乎才发现林真旁边的骆裴迟，刚想边走边朝骆裴迟点头示意，头一偏，迈出去的左脚一顿，整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套动作在空中停滞了半秒，而后才把左脚落地，偏朝骆裴迟的头点下去，继续走向林真。
　　骆裴迟蹙眉。
　　“火”刚才的停顿，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非常像网速不好时的延迟卡顿，很怪异并且十分不协调。
　　这不是机械女正常状态下会出现的情况。
　　零件有损坏？
　　骆裴迟直盯着“火”，有这个猜测作为前提再去看“火”的动作后，他发现，“火”的肢体动作相比较平时，确实有所差别，虽然并非每做一个动作就会停顿半秒，但也的确不如平时流畅。
　　就好像，关节之间的连接处，有些生锈了。
　　但骆裴迟记得，今早上他还见过“火”，当时并没有这样的异况，不会是因为生锈。
　　“火”站定在林真面前，冲林真点一下头，道，“老大，检测到底下山洞几乎个个里面都有不在我管理监测范围内的小火堆，数量极多，初步估计上千团火。”
　　林真一挑眉，“怎么回事？”
　　“应该是因为中午下雨，有人带头点来取暖。”她答。
　　林真一挥手，笑道，“数据世界理想环境倒是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不过这暖要真让他们取了，我加难度的意义是什么？全灭了——”
　　“火”点头，迟钝地抬手在太阳穴上一点，她的眼前出现一个悬浮屏，悬浮屏上显示着备用空间的缩略图，此刻上面正有一些长亮的绿色小点和闪烁不停的红色小点。
　　瞥了眼红色小点的位置，骆裴迟瞬间猜到了这些点是什么。
　　备用空间内此刻所有火源的定位。
　　红色闪烁的点全都集中在古堡底下的山洞里，想来就是“火”刚才所谓的不在她管理监测中点来取暖的，至于那些绿色长亮的，则是处在她管理监测中的。
　　“火”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最终在弹出的对话框内按下“确认”后，悬浮屏上闪烁的小红点全部消失。
　　可以隔空控制所有对应元素？
　　骆裴迟刚冒出这个猜测，又突然发现，在“火”按住悬浮屏上“确认”键的同时，“火”身上的光条也变暗了一点，这点程度其实有些不易察觉，但偏偏骆裴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火”身上没有挪开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在他看来都格外明显。
　　机械女身上的光条亮度代表着电量剩余。这点他是知道的，林真提过几句。
　　骆裴迟还在想着，听见林真顺嘴吩咐道，“下次再有不属于管理监测范围内的火，都直接灭，不用告知我。”
　　“火”点头，随后便又迅速抬手点击自己太阳穴，关闭悬浮屏，又朝两人分别点头，转身离开控制室并且带上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好像刚才关节“生锈”的不是她。
　　骆裴迟偏头看向已经合上的控制室门，刚才的困惑和猜忌都顿时在脑海里形成一条简单清晰的线——
　　非控制中的对应元素存在在备用空间时，会对她们自身造成扰乱，具体体现在连肢体控制都会变得不流畅。而她们若想对备用空间的非控制监测对应元素进行控制时，对自身也会有消耗，譬如消耗掉电量值......
　　听上去，会是一个让备用空间混乱的不错切入点。
　　作者有话说:
　　现实生活中不通风的环境下生火会有中毒的风险，不能学哈~~~~~~


第65章 改良新产品
　　如林真所愿。
　　下雨给所有人加难度的结果，在雨后第三天得到成功体现。
　　备用空间里的气温和异世界城区相似，大中午的单薄一件长袖也会觉得冷，在这样的温度下，众人淋了三小时的雨，而后又就着湿衣服湿鞋忙活了整个下午，晚上回到温度更低的山洞，刚点燃的火堆不到十分钟全部熄灭后再怎么都点不起来，最后只好扛着冻缩在潮湿的被子里睡上一晚，怎么都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身体素质算不上好的有一个算一个次日皆是咳嗽满天，连周翊都没逃过成为感冒大军的一员，但周翊总归是年轻人，症状较轻恢复得也快，第二天就没再咳了。就是很多本就体弱多病的，本身在高负荷的劳作下身体就大不如前很是虚弱，被这么一冻，问题反而一天比一天大。
　　雨后的第三天一早，终于有人撑不住出了事。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负责南朝向的砍树工作，起初只说自己头晕得厉害想休息，同队人扶他到一边，自觉承担起了他的剩余部分，没曾想到了午饭时间打算喊老人起来吃饭，喊半天没回应没动静，一探鼻息才发现，没气了。
　　走得悄无声息。
　　自这么一个先例打头后，像是摁开了什么开关般，接连的，撑不住倒地的人数倍增，雨后的第五天，死亡人数过百，其中不乏正值壮年的年轻人。
　　紧绷的弦一旦松懈，就再没机会绷紧。
　　士兵抬着担架路过各处，看得周遭人皆是心惊胆战又愤怒不已。
　　林真想给骆裴迟展示的改良新产品被“火”打断后，又被骆裴迟以夏瑾川回来要去陪为由打岔，当天并没有展示成功。
　　再之后等林真想起还有这么个新产品想展示时，已经是雨后的第七天。
　　七天时间，士兵一共拉了近两百人去埋，林真估摸着这个数量虽然不多但也算不上少，可以打开备用空间掉入口，适当地随机筛选一些脚滑的新朋友进来玩，于是再次来到控制室，打开控制台才回过神想起来，上回的新产品还没来得及跟骆裴迟展示——
　　正午，骆裴迟再次被林真叫到了控制室。
　　控制室的所有屏幕都被林真打开，全息屏投射在空中。
　　上面的页面一眼看过去，不是控制机械女的对应元素投放，就是调整士兵美洲豹的巡逻秩序或数量，以及备用空间掉入口的开启关闭操作。
　　这些页面骆裴迟都打开过。
　　自从之前看见林真调出机械女对应元素投放的页面，对“雨”进行设置后，骆裴迟抽空来尝试过一回，虽然这些页面的进入都被林真设置了密码，但破解程序并不复杂，骆裴迟当时试了一次，一次成功，这些页面他都可以登入。
　　但是登入归登入，他还是没办法进入后台代码本身对这些程序进行更改。
　　所有页面的后台计算逻辑是固定死的，如林真所言，没人能动。他只能在这些页面里、林真给出的选项里进行设置调动，也就是说，他只能加加减减机械女对应元素的投放量，调整士兵美洲豹的巡逻频率和数量，并不能也没法进入后台程序代码页面，直接清除或更改这些东西的总控权。
　　见到结果是这样，骆裴迟也没太意外。
　　林真既然敢把登入页面的密码破解设置得这么简单，足以证明压根就没怕他进来。
　　再之后骆裴迟换了思路，尝试了对士兵美洲豹巡逻的秩序数量调整，譬如试试能不能减少数量、降低巡逻频率等，但结果都是不能。
　　因为目前设置的，已经是数量和频率的最低标准。
　　林真确实还没放开玩，甚至就目前的环境而言，对所有人已经是最优良。
　　可能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这些页面的进入权限林真从最初就没用心设防，林真知道，就算骆裴迟进来了，也不会动任何东西，因为他无论动什么，只要动了，就都是在给底下被奴役的人加难度。
　　骆裴迟还是只能触碰到这些无关痛痒的部分。
　　合上控制室门，骆裴迟走到控制台前。
　　林真又调出了一个骆裴迟之前没进入过的新页面，页面停留在骆裴迟正前方，被无数个长方形的窗口均匀瓜分，长方形窗口此时全部是空的，上面皆是加载中的转圈小圆和“待连接”三字。
　　“这又是什么？”骆裴迟问。
　　自从进了备用空间，林真脸上无时无刻不是挂着张笑脸，他拿起平躺在控制台上的一块表，故弄玄虚对骆裴迟道，“迟哥，试试？”
　　骆裴迟盯着林真，良久才把手伸出，让林真给他把表戴上。
　　这是一块长得和B22一模一样的电子手表。
　　骆裴迟刚戴上，林真就点了一下全息屏上的第一排第一个窗口，手表屏幕亮起，没过半秒，熟悉的字体出现在手表屏幕上——
　　【B类智能机器人B1006启动成功。】
　　【正在绑定用户......】
　　【用户绑定成功，已锁定为用户“骆裴迟”。】
　　【B1006读取内容中......】
　　【B1006内容读取完毕】
　　最后跳出来的两行字有些眼熟，骆裴迟总觉得从前见过。
　　但他还没具体想起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余光就瞥见正前方的页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骆裴迟抬头，只见这些空落落的长方形窗口虚虚闪了一下，然后第一排第一个长方形窗口的“待连接”变为“已连接”，紧接着，该窗口被画面填充，画面呈虚像，正中央是一个大大的播放键。
　　其余的长方形窗口依旧处在“待连接”状态。
　　点开这个“已连接”并被新画面填充的长方形窗口，林真将其放大，解释道，“我把除开B22外的所有B类智能机器人全部进行了回收改良，现在它们都不再有查阅异世界备用空间的文献资料等权限，我给予它们的唯一功能，就是......”
　　说到这，林真颇为刻意地止住了自己的发言。
　　他又看着骆裴迟笑，然后转身，点下那个被放大的窗口播放键——
　　画面呈条纹状闪烁了两秒，随后虚像逐渐变得清晰，上面的场景是个骆裴迟无比熟悉的存在。
　　这是从前骆裴迟的视角。
　　是他意识还停驻在戒指里时的视角。
　　面前是各式垒在一起的控制台、电脑。研究员在眼前不停穿梭，偶尔会有人为他驻足，程序式般在他眼前摊开一页书，跟机器扫描似的，一个人喊开始一个人挪动书页，确定每个字都“扫描”进骆裴迟这枚戒指的“眼睛”后，又离去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
　　不知道研究员们在控制抬上操作了什么，下一秒，画面就变成了适才挪动的书页，从上到下不停循环，直至数据显示这抹意识已经成功接收信息后，循环的书页画面才消失。接着，骆裴迟又变成了那个无人问津的戒指，没过多久，又一个研究员拿了一本新书再次在他眼前开始“扫描”，结束一遍后又去往控制台，反复播放，循环往复，直至信息被骆裴迟成功接收。
　　就这样过了半小时，这段时间里需要骆裴迟接收的信息已经全部接收完毕，研究员关掉了他的视觉权限，画面转为全黑。
　　这是骆裴迟最初拥有意识的五年里最常见到的场景。
　　林真知道骆裴迟对这五年时光是厌恶的，大概是很期待骆裴迟被迫回忆时的表情变化，从按下播放键的那刻起，林真就回过头来直盯着骆裴迟，但很可惜，半小时时间里骆裴迟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上一点，林真顿时索然无味，回过头点开进度条，把进度条往后拉，很随意地停在了后半部分的某个点。
　　画面又呈条纹状一闪，定位在了林真拉到的时间线。
　　这就是个林真和骆裴迟都很熟悉的场景了，骆裴迟正开着车，行驶在备用空间的巨树林里。
　　倒是看到这，一直面无表情的骆裴迟很轻地皱了下眉又迅速松开。
　　他在巨树林里只开过一次车，就是带夏瑾川去东朝向看海那次，那次他明确地告诉了夏瑾川离开这里的办法是毁掉这里......如果林真察觉到这个问题开始往这个方向设防，再想用这个方式让大家离开这里，就是异想天开了。
　　半分钟后，画面里出现了海。
　　车被停在巨树林边缘，夏瑾川出现在画面里，骆裴迟声音响起，让夏瑾川下车一起去走走。
　　不能再继续往下看了。
　　骆裴迟看向林真，正打算找个理由让林真关掉，理由还没构思好，林真先抬头看了眼画面左上角对应的回忆时间，嘶了一声，思考片刻后然后按下了暂停。
　　林真轻松道：“别担心，我记得你们那天做了什么，对这种隐私，我没有兴趣。”
　　下巴朝骆裴迟手上的B1006一抬，林真继续他在播放回忆前的发言：“我把所有的B类智能机器人都进行了改良，给予它们的唯一功能，就是读取记忆。并且，也不再存在AB类之分，任谁来，什么形式的人来，都可以进行绑定读取，这也就是它为什么可以绑定读取你的原因。”
　　骆裴迟这才想起，为什么刚才会觉得B1006手表上的两行字眼熟。
　　北方位开启点时，B22读取夏瑾川的记忆，在匹配台上的显示，也是这几个字。
　　“是不是很有趣？”林真问。
　　骆裴迟：“你打算给所有人戴上这个？”
　　“当然。”林真答，“我回收了几万块手表，对于匹配备用空间目前这点人来说，绰绰有余。”
　　骆裴迟沉默着摘掉自己戴着的B1006，又道，“这么多记忆读取来有什么用？”
　　“这不好玩吗？艺术源于生活，一个人的生平经历，可比看电影有趣得多了。”林真一挑眉，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不过最有趣的肯定不是这个，要说有意思的生平经历，我觉得一群愚蠢的人笨拙的一生，再有趣也不会多吸引人。”
　　林真的语气带上了些讥讽，“真正的有趣的应该是，让他们知道，我不仅可以监控现在的他们，还可以监控从前的他们。我会随机地进行选取，对他们的人生进行观摩指点，然后给予他们一些错误行为的惩罚，这时候再去看他们的反应，你说，是不是比看电影更有趣？”
　　骆裴迟淡道：“嗯，有趣。”
　　听见回答，林真很轻笑上两声：“迟哥，你这回答属实是有些许的......虚伪，不过算了，我不在意。”
　　林真的确不在意骆裴迟的真实态度。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绝对的不可被超越的自信。备用空间只可能依照他的理想变动前行，除此之外任何一个人的看法，对林真来说都不重要。左不过是他从没遇到过志同道合的人，好不容易有一个骆裴迟这样有潜力能理解他的，他不想浪费罢了。
　　自顾自地缩小画面，林真长按全息屏，在跳出的新弹窗里按下“删除”选项。
　　【是否删除已读取内容？】
　　林真按下“是”。
　　将手上的B1006强制关机，林真格式化了刚才的所有数据，又才把表放回兜里。
　　林真：“你的过去我没什么兴趣，就不浪费了。”
　　说完，林真又换了一块全息屏，重新点开了一个页面。
　　这个页面骆裴曾经进来过。
　　是备用空间掉入口的控制页面。
　　林真将掉入口打开，在掉入人数处手动输入“300”，然后按下“确认”。
　　他看向骆裴迟，笑得非常绅士：“到今天为止，备用空间里也死了近两百个，不补上的话活儿该没人干了，那就，有劳迟哥去接一下新朋友们？”
　　作者有话说:
　　日常感谢海星(￣)


第66章 全是尸体的黑地方
　　备用空间掉入口和士兵埋死人的是同一个地方。
　　都在古堡往北走两公里的一块肥沃土地上。这是骆裴迟第一次来，他在备用空间的活动范围一直不广，除了古堡外，再有踏足的就是夏瑾川被安排的任务点，以及只去过一次的东朝向海边。对这块土地，骆裴迟和它最近的距离，都只不过是路过时远瞧两眼。
　　总归是埋了些白白死掉的性命，他不喜欢。
　　肥沃土地占地非常方正，大约五十亩。一块地又被切成五个并排的长方形，此时骆裴迟正站在从左往右数的第五个长方形里，看着一队士兵在第二个长方形里拿着铁锹挖土，旁边摆着三个盖白布的担架。
　　骆裴迟从古堡下来时，正好就瞧见这队士兵抬着担架往这方向来。
　　看着士兵一铁锹一铁锹地挖出一个非常浅的坑，面无表情地把人就着白布抬进去，盖上土，继续挖下一个坑，骆裴迟突然想起林真对这片土地的规划。
　　这些尸体埋这儿都是专程拿来养土的。
　　林真打算过个一年半载再投入使用，承包给表现好的朋友种点花花草草庄稼什么的改善伙食，又或者说，等他在备用空间里建立出他喜欢的阶层体系后，这就是给位高者的奖励。
　　不过在骆裴迟看来，以林真的性格，位高者大抵也很难在高位从播种待到丰收，再好听的名头都不过是他用来折磨人以换取乐趣的美称而已。
　　收回视线，骆裴迟没再往埋人的那队士兵方向看去。
　　照林真的说法，备用空间的掉入口会在他按下“确认”键后的规定时间，在现实世界各个角落随机不定时“张嘴”，直至脚滑踩入的三百人数到齐，骆裴迟再迎接带走。
　　估摸了一下时间，距离林真告诉他的迎接时间至少还有半小时。
　　在原地站得笔直，任风直吹在外套上飞起，骆裴迟眼睛盯着地，脑内构思着他最近一直在在琢磨的东西，如何能让备用空间的混乱达到最大程度。
　　他的思路里，无论怎么操作，似乎始终差一个林真手伸不过去的部分，只有有了这个部分，才能让备用空间一旦开始混乱到这个部分，林真就再无法挽回，并且，这个部分必须在混乱的前期，让林真完全丧失阻止的机会。
　　那队埋人的士兵动作很快，七八分钟就结束了任务。
　　整理队伍离开时，一整队士兵还非常有仪式感地在骆裴迟面前停下转身，全员朝骆裴迟点头示意。
　　见埋人的队伍走了，下意识的，骆裴迟朝他们刚才埋的第二块土地看去。
　　只一眼，骆裴迟就精准定位到了士兵埋人的地方。三具尸体都已经全部被埋入土，因为挖坑不深的缘故，形成的三个小鼓包在这块近五十亩的土地上，有些过于显眼。
　　盯着这三个小鼓包看了片刻，骆裴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走到第三块土地上细看，骆裴迟很快就发现了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雨后一周，死了两百人以上。
　　大概是程序设定的缘故，这些士兵埋人的地方并不是随便找快地乱挖乱埋，恰恰相反，三个小鼓包整齐地并列在一起，它们各自占据着一个长宽完全相同的长方形，而这样的长方形往前方的土地看去，已经完整遍布了第一块地，而后方的土地，则是没有这样明确划分的。
　　这是埋尸体留下的痕迹，一个尸体一个长方形。
　　但明明这几天都在往这块土里埋人，为什么整块土地里，只有这三块挖得这么浅，浅到人埋进去，就会形成一个小鼓包，平面一层土也非常薄，薄到大概抬手轻轻一拍，就能看见那块盖过尸体的白布。
　　骆裴迟轻轻蹙眉。
　　正想着，不远处又一队士兵抬着一个担架过来，紧紧挨着三个小鼓包又刨了一个长宽完全一致的长方形浅坑，把人就着白布埋进去，挖开的土盖上，形成了第四个小鼓包。
　　“为什么只有这四个坑挖这么浅？”骆裴迟走过去，随口问道。
　　负责该队的队长看向骆裴迟，答复：“不是只有这四个，每个坑的深度都是规定的三十厘米，全部都是。”
　　骆裴迟抬手指了指身后：“你的意思是，前面这块也都只挖了三十厘米？”
　　队长：“是的。”
　　全都只埋在三十厘米处？那之前的为什么没有形成小鼓包？
　　埋人的队伍再次被带离，骆裴迟转身，朝背后跟着他来迎接新朋友的两个队伍要了双手套和把铁锹，走向第一块地的偏后部分，蹲下，伸手在土上压了压。
　　冒犯了。
　　骆裴迟想着，把平面的土层挖开，小心翼翼地深凿着，很快就挖开了一个近四十厘米的小坑，见自己挖的小坑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一点白布或尸体的影子，骆裴迟又往周围一圈扩挖了两三厘米，结果依然不见白布或尸体的踪影。
　　为避免挖歪，骆裴迟特意在小长方形的正中央开挖，并且选的还是第一块地靠后的位置，不可能会出现挖歪的情况。更何况埋在这个位置，再早也是这周才死的人，任这里环境再理想，怎么都不可能在一周时间内连布带骨头蚀得一点儿不剩。
　　那尸体会去哪儿？
　　把挖开的土填平埋回去，骆裴迟站起身，把铁锹还给队长，又把手套摘下反套成团塞进外套兜里，陷入了沉思。
　　半小时时间过得很快，等骆裴迟回过神来时，第五块土地上方已经开始......“下人”。
　　是真的，“下人”。
　　跟下雨似的，一批几十个，一批接一批，个个下来都是屁股砸地，紧接着摔出很闷的一声重响，不到五秒钟，三百个人下齐，砸地的动静停止，传来的声音变成了这群人的喊痛和慌张，乱作一团。
　　五秒钟就来了三百个，还挺快。
　　“嗷我屁股好痛......”
　　“屁股肉厚痛什么？这是泥巴地摔不死，你站起来走两步就没事了！”
　　“不对，不是屁股痛，我腰着的地，腰好痛......”
　　“这他妈又是哪儿？”
　　“又穿越了？不是，这画风看着怎么不像现代社会呢？”
　　“但是感觉......好像是要比刚才那地方强点啊，那破地方黑就算了，还有死人......”
　　“我靠，你们快看！那儿有人！不对！那是一排......士兵？！我靠我靠，干什么给我上手铐？你有证吗你就上手铐？我要报警的！”
　　还没等骆裴迟发话，两队士兵就已经全部自觉拿出手铐脚铐，上前将所有人控制住。
　　这批人里的年轻人中年人占了近百分之九十。
　　他们虽然都会带着点不解和愤怒反抗，但在林真为士兵设置的绝对力量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两分钟时间不到，士兵就已经将这三百人强行制服，并且强制两人一排，排起长队，如同最初把所有人押到古堡的阵仗一样。
　　骆裴迟没表露出什么太大情绪，只是朝古堡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士兵带走。
　　他知道林真让他来迎接，并非是真的想让他为这三百个人弄一个欢迎仪式，不过是纯粹想让他在这新来的三百人面前露个脸，让这完全没有异世界经历的三百人对他的阵营和地位有个初印象，仅此而已。
　　士兵带着长长的队伍经过骆裴迟面前。
　　走到中段时，一个看上去和夏瑾川差不多大的小男生似乎看出了骆裴迟是这群人的老大，视线不停地朝骆裴迟飘来，试图引起骆裴迟的注意，终于，在他走到骆裴迟面前时，骆裴迟看见了他眨得速度快能跟缝纫机媲美的眼皮。
　　骆裴迟：“怎么了？”
　　听见骆裴迟的声音，士兵驱赶队伍前行的动作止住。
　　男生边说脑袋边朝后转去：“就是，我能不能和队伍尾巴那叔换个位置啊？”
　　“为什么？”骆裴迟问。
　　男生：“我就只认识最后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兄弟，和他一起走，有点安全感......”
　　朝队伍尾巴看一眼，骆裴迟默许。
　　见状，男生立马朝后蹦去，尾巴上的叔被士兵带到前方补上男生的位置。
　　队伍被继续带走。
　　三分之二的人已经在士兵的带领下离开土地，见剩余三分之一也开始慢慢往前挪，骆裴迟准备去到队伍最前方带着，腿刚迈出去，就听见了那最后一排两个小男生的呢喃细语。
　　两个小男生的音量极小，但可惜队伍里的人绝大多数都被这阵仗弄懵了，压根没人开口说话，所以哪怕他们音量压得再低，骆裴迟还是隔着好几米远就听见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这么吓人你居然敢跟他说话？这些士兵手上都拿刀呢！”
　　小男生：“刚才在那全是尸体的黑地方，我就只跟你说过两句话，不跟你待一起我更怕。”
　　“确实，还是待一起吧，也不知道这到底什么破地方......”
　　小男生：“跟着他们走就知道了呗，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不过，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另个男生正想回答，抬眼看见那个疑似老大的正没什么表情地盯着自己，立马噤声。
　　小男生一直歪着头，正想问对方怎么不回答了，一偏头对上那位老大的目光，也闭上了嘴，活像晚自习讲小话被老师抓个正着。
　　两人站在原地迈不出腿。
　　骆裴迟云淡风轻道：“不是说认识吗？认识不知道叫什么？”
　　“就是......在那黑地方的时候，我是第一个进去的，他是第二个，比起别的人，确实多说了几句话嘛......说句认识也，不过分吧？”小男生对骆裴迟有些发自本能的惧怕，于是试图狡辩。
　　骆裴迟对他们是不是真的认识并不感兴趣，只是在刚才在两人的话语间听到了某些字眼。
　　......全是尸体的黑地方。
　　骆裴迟问：“全是尸体的黑地方你在哪儿看见的？到这里之前？”
　　“......对。”男生声音发着抖。
　　骆裴迟：“详细说说那地方和你看见的。”
　　“......哦哦，就是，我本来准备回家的，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那地上像有一摊油水一样，脚一滑一摔，再睁眼就到了那黑地方。就是非常黑，全黑，四面八方都是黑的。然后我拿手机的电筒打开一看，发现地上全是白布，当时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手贱掀了一块，发现里面盖着的居然是死人！我拿手电筒往前一照，发现那地方全是尸体，可能几十上百个。有的应该还死了很久，因为我们闻到了臭味儿，我掀开那个还能看见骨头，太吓人了。”小男生认真说着。
　　骆裴迟看向队伍前面正转过头来看热闹的一群人，问：“你们所有人都去过那个全是尸体的黑地方？”
　　应答声此起彼伏：“是，是啊。”
　　“你是第一个进去的？”骆裴迟又看向那个小男生。
　　小男生茫然地点了点头。
　　骆裴迟：“你还记得你从进去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吗？”
　　“记得！记得！我手机一直拿在手上！我还抱怨了很久，我应该在里面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男生抢答。
　　一个小时。
　　正好是林真告诉他迎接新朋友的时间。
　　朝男生点头道谢，骆裴迟挥手让士兵把队伍带走。
　　......他一直以来觉得缺少的环节，似乎终于有了着落。
　　骆裴迟看向土地左侧那些没有鼓包的土地。
　　起初，看见三百个人在五秒内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骆裴迟就在心里兀自感慨过一句快。
　　因为林真告诉他，要直到三百个人齐全后再带走，并且迎接时间是按下三百人进入“确认”键的一小时，骆裴迟以为，一个小时是这个备用空间掉入口程序打开需要的准备时间，加上林真用了“直到”两字，导致骆裴迟觉得一小时后也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迎接时间指的是掉入口打开的时间——
　　但现在看来，迎接时间真正指的，应该是掉入口关闭的时间。而他要等的，其实就是这一个小时。
　　在林真按下“确认”键时，备用空间的掉入口就已经开启，只不过在掉入口开启的这一个小时里，三百人并没有直接掉进备用空间，而是掉进了那个林真用来缓冲的地方，直到人全部掉完，林真才关闭掉入口，打开备用空间，让这些人一起传过来。
　　照理来说，备用空间原本就是异世界的备用存在，进来需要绕一道缓冲程序不奇怪，真正引起骆裴迟注意的，是三百人绕过的这个程序这个地方，里面还有盖着白布的尸体。
　　那是什么？
　　那是林真埋了没几天就消失的尸体。
　　所以那个用来缓冲的程序，应该也是林真的“垃圾站”。
　　也是，备用空间一旦让林真玩起来，这些活生生的人并不是数据，尸体的处理会是一个大麻烦，很明显林真不喜欢这个麻烦，所以他干脆选择一种最便捷的方法，直接把尸体全部扔出备用空间，顺便再扣个养土的帽子唬人。
　　至于这个被林真用作垃圾站的程序。
　　骆裴迟回忆起了东方位开启点汤沅的存在形式......他存在于异世界和备用空间的缝隙，那个垃圾站，异世界已经毁灭不可能属于异世界，又在备用空间的外面，想来也只能是缝隙......
　　全黑，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甚至让三百人和尸体直面——
　　所以，那是林真手伸不到的地方。
　　同样的，应该也是林真整个运作系统里，唯一的有突破机会的漏洞。一旦备用空间的混乱运作延伸到缝隙里，溢出，林真就不会再拥有挽回的机会了。


第67章 循序渐进
　　将三百人安置好，骆裴迟往古堡顶层的控制室走去。
　　打开控制室的门，看见正站在控制台前的身影，骆裴迟进门的动作不自觉一顿。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照林真平日的习惯，这个点不是在底下颇有兴致地指导厨师们制作大锅糠咽菜晚饭，就是在随机找块地盘查工作进度，抓出那些完成得特别快坐在一旁休息的，以任务量需和体力平衡为借口加量，总而言之，是他亲自下场享受乐趣的时间，不该出现在控制室。
　　这人又想生出什么幺蛾子？
　　骆裴迟合门走上前，看向林真面前的屏幕。
　　林真一共只调出了两个页面。
　　一个是机械女的对应元素控制页面，一个是骆裴迟中午才见过的读取记忆页面。
　　机械女对应元素控制的页面被晾在一旁，林真此时正在划找翻看的，是读取记忆页面。
　　读取记忆页面和中午骆裴迟看到的没什么不同。
　　页面被切割成无数个长方形窗口，每个窗口都仍然是“待连接”三字，林真从左到右划拉了好几下，密集的小窗口以极快的速度飞过，飞了近七八秒，全息屏最底下的进度条却仍然处在15％至20％的区间内。
　　一块B类手表对应一个窗口。
　　可想而知，林真究竟有多少手表可以对多少人的记忆进行读取。
　　“迟哥，随便挑一个窗口试试？”知道来这里的人只有骆裴迟一个，林真听见开关门声音连头也没回。
　　骆裴迟正好走到他旁边，“挑这个做什么？”
　　“提前体验一下，随机的刺激？”林真听停下了手里翻页的动作，故作神秘道。
　　随机？
　　骆裴迟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待连接”，“你已经把所有的手表都分发下去了？”
　　“正好趁着新朋友来，我也全都改良完毕，免得又把这事忘掉，就顺便让士兵们帮我发了。”林真理所当然道。
　　见骆裴迟半天没挑出窗口，林真无奈一摇头，手一抬就点开了自己正面前的小窗口。
　　大约五六秒，窗口虚虚一闪，“待连接”三字变为“已连接”，紧接着，窗口被虚化后的画面填充，正中央是一个大大的播放键。
　　林真放大窗口，按下播放键。
　　画面呈条纹状闪烁，随后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个富丽堂行的舞台，一束聚光灯正打在舞台中央。
　　一把小提琴摆在聚光灯下，视线的主人走向小提琴，将小提琴拿起搭在肩上，又将琴弓搭上琴弦，而后视线才朝观众席看去，精准地停在了第三排正中央。
　　那儿坐着一对夫妻和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生，三人都正给他握拳打气。
　　看样子像是父母和哥哥。视线的主人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将视线收回，瞥一眼琴弦，一记很深的呼吸后，画面一黑，他闭上了眼，俨然一副准备完全沉浸在这场表情里，享受音乐的模样。
　　主持人高昂的声音恰时响起：“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北市第五幼儿园大（3）班的小朋友代表，为我们带来表演——小提琴弹奏，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的掌声顿时震耳欲聋。
　　约莫五六秒，掌声归于平静，骆裴迟盯屏幕盯得认真，倒是真的有些好奇这个身高看上去至多不过四五岁的小孩，能拉出怎样的琴声。
　　半秒后，琴声响起，骆裴迟没忍住眉头一皱。
　　他根本听不出来究竟是哪首曲子。
　　各式意想不到的调子在意想不到的转折点蹦出，沉闷的低音拉出，下一秒就被尖锐的高音盖过，接连几个毫无美感的旋律穿插入耳，连带着鼓膜都在受尽折磨。
　　偏偏，这位演奏的小朋友似乎真的非常沉迷其中，他愈拉愈发投入，宛如进入曲子高潮般，拉得格外起劲，丝毫不挨边的音调被他杂糅到一起，像是哑了嗓子的人还在奋力嘶吼着用一把钝刀锯木，全都不留余地地钻进了听众的耳朵。
　　台下开始传来部分家长的低笑和零零散散的掌声。
　　这位小朋友依然非常沉迷自我，大约半分钟睁开眼，身体随着他自认为的旋律开始摆动，十分认真。
　　曲子进度还没一半，林真先承受不住了。
　　他直接点开进度条，打算按暂停，只是手还没点下去，主持人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某个熟悉的字眼出现，林真伸出的指尖停在了原处。
　　主持人说：“其实我们现在看见的这位来自北市第五幼儿园的周翊小朋友，学习小提琴只学习了半个月不到，琴技生疏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但我们的这位小朋友在父母老师的鼓励下，依然愿意勇敢的上台展现自己，是不是也同样值得收获大家的掌声呢？请大家我们周翊小朋友的勇敢鼓掌得更热烈一些好吗？”
　　......周翊。
　　好巧不巧，上万块窗口盲选，林真硬是选出了一个老熟人。
　　意识到这点后，林真原本被这呕哑嘲哳琴声扰出的不耐烦顿时不见踪影，他风凉道，“周翊哥还真是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的......一事无成呢。”
　　说着，林真将画面缩小，随后长按全息屏，在跳出的新弹窗里按下“删除”选项。
　　【是否删除已读取内容？】
　　林真按下“是”。
　　“你猜，这如果是正式游戏开始，我会如何惩罚他？”林真道。
　　骆裴迟看向林真，没有回答。
　　林真继续道：“这要是开始正式游戏，我一定送他一把小提琴，让他现场拉给我听，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是还拉不好，多说不过去？肯定是没有认真学习，那我就只好代为对他进行指点，顺便对他的错误行为进行惩罚，听上去是不是很有趣？”
　　“只不过很可惜，我觉得周翊哥不是个会被我吓到的人，惩罚他，有些无趣。”林真又道。
　　骆裴迟：“你今天就要正式开启游戏吗？”
　　“当然不。”林真关掉读取记忆的整个屏幕，语气听上去对自己的这个畅想非常满意，“我更喜欢循序渐进一点，这种倾向于精神方面的压迫乐趣，自然是要在体力压迫后再出现比较合适。”
　　说完，林真转头看向了机械女的控制页面，他嘴角轻轻扬起：“要立刻开始增强体力压迫倒是真的，之前的那场雨，到现在也差不多都已经缓过神恢复好了，是时候来下一场了。”
　　林真点开了“雨”的板块。
　　他设置了从明天开始，连续三天的大暴雨降雨量，降雨时间中午十二点开始至下午三点结束。骆裴迟本以为就这样了，没曾想林真又点开了“雷”，设置它同“雨”同时启动，继而又点开了“风”，设置了3级风力，启动关闭时间也同“雨”相同。
　　风雨雷同下。
　　对自己的“循序渐进”表示非常满意后，林真关闭了所有页面，拍一拍骆裴迟的肩，“我去看看我的大厨们有没有违规多给肉，迟哥你自便。”
　　等到林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顶层，骆裴迟才开始上手对控制台进行操作。
　　他想再仔细查看一遍自己是否还能登入各项控制页面，确认进入后是否真的可以直接对美洲豹和士兵的巡逻数量及频次进行向上调试，并且他还需要明确地知道林真对程序内部设置的运行修复程序步骤。
　　之前的这些他都没太在意过，毕竟增加了是在给底下的人找罪受。但此时此刻再看，这些控制的调试，却是想要备用空间运行过载毁灭溢出，不得不利用的工具。
　　从上到下进行一遍全面排查后，骆裴迟明确了自己的方案。
　　十一点半。
　　从控制室出来，眼看正好要接近林真安排的结束时间，骆裴迟直奔了夏瑾川被安排的工作地点。
　　他到时，夏瑾川已经结束工作，和周翊他们一齐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坐着。
　　一般为了避免突发状况，譬如周围哪一个老人家小孩没来得及完成任务，能及时帮忙让他吃上饭，几人向来都是能提前多久提前多久。今天运气好，提前十五分钟结束也一直没有收到需要额外帮助的请求，一坐就坐了十分钟，现在正掰着手指头等放饭。
　　周翊话多，带着周围一圈的闲聊氛围浓厚，一直没停下过。夏瑾川坐在最边上，兴致缺缺，很少开口搭话。
　　骆裴迟正打算走过去，背后不远处空地上的士兵搭起了棚子，正两个两个地把大锅抬上桌，然后站成一排，准备给大家打饭以及维护秩序。
　　“可以开始排队了！还有三分钟放饭！”
　　士兵的喊声一出，周遭很多人立马结束掉自己的最后一刀，蜂拥而至打饭台前。
　　夏瑾川也起身，准备跟着李叔到队尾排着。
　　结果刚走出不到三步，他面前就立了个人，挡住了他朝前的路。
　　骆裴迟越过熙攘的人群，站定在夏瑾川面前，伸手拉住夏瑾川手碗，然后看向后面的周翊小七何辞，“......先跟我来。”
　　打饭时间，无论是士兵还是机械女，注意力皆全部集中在打饭台。
　　这个时间点的天色早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五人错开人群，在骆裴迟的带领下很快到了和打饭台有一定距离的林深处。
　　到达目的地，骆裴迟依然没有放开手，他转身看向背后四人——
　　“可以开始准备了，毁掉这里。”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


第68章 生死定论
　　备用空间的夜晚总是漆黑如墨，巨树林深处尤甚。
　　五人围在一起，坐的坐站的站，唯一的光源是B22自带的手电筒，暗得只能看清五人零散围成的圆形中央。
　　夏瑾川是坐着的其中之一，骆裴迟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B22被他从手碗摘下来，光打在地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磨着B22的表盘，安静听着骆裴迟分析，偶尔会走个神，走着走着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就抬眼一看，每次都刚好和站在斜对面的骆裴迟撞上，视线盯两秒避开，再尝试集中精力。
　　他有些不想听，很容易刻意走神，虽然总是很快就被抓个正着。
　　“上回雨后山洞点火，林真顺嘴吩咐了一句，以后再有任何非监控范围内的火出现，都不需要告知他，直接灭。”
　　骆裴迟还在阐述自己的想法：“机械女会被备用空间内非监控范围内的对应元素扰乱。我倾向于这个非监控范围内的对应元素存在得越多越大时，对机械女的扰乱越大，同时，她们对这些元素进行控制时，消耗的电量也越大。正好，风雨雷电冰火，这六个元素里，我们唯一能让它迅速发展得不可控的，就是‘火’。”
　　小七：“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备用空间点火，让火能烧多大烧多大，突破‘火’能控制的最高界限，然后呢？”
　　“备用空间有一套完整的运行恢复程序，简单来说就是围绕检查、删除、恢复三个步骤形成的一个闭环。出现严重问题时，程序会自动开启检查，将多余的影响备用空间运作的部分删除，然后对有损伤的部分补充恢复，结束后返回到第一步再检查，以此成环，直到再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我认为可以从这套程序的删除和恢复两部分入手。”骆裴迟理智得像在探讨一个无关生死的学术问题。
　　何辞：“怎么入？”
　　骆裴迟：“这套恢复程序藏得比较深，几乎可以看作是备用空间的核心，它有优先性，检查范围也非常广，约等于涵盖整个备用空间，一旦运行起来，占掉的运行空间就会很大。并且我查看了它的详细步骤，这套程序启动后的检查标准是启动瞬间的指标，也就是说，它删除完引起程序启动的原因后，还要将损失的填补回来才算一个闭环完成。而且同一时刻内，并非只能启动一个恢复程序。”
　　“所以？”小七问。
　　骆裴迟慢慢道：“所以，我的想法是，先利用放火，烧毁备用空间足够重要或者足够多的部分，突破机械女的控制阈值，引诱第一个恢复程序开始运作，这个时候它认准的指标在士兵美洲豹数量上仍然是最低标准。它开始运行后，我去控制室将士兵和美洲豹的巡逻频次和数量拉满，全部投入。你们需要继续放火，并且尽可能地引诱足够多的士兵美洲豹以及已经‘虚弱’的‘火’进入火中，它们全部属于程序的一部分，尤其是‘火’，她的权限非常高，她一死，引诱第二个恢复程序运作——”
　　“这个时候恢复程序的检查指标，关于美洲豹士兵的数量上就是拉满了......”何辞道，“你想让两道程序打架？”
　　“嗯。”
　　骆裴迟道：“第一个检查出美洲豹士兵数量多了，会删，与此同时它一删掉，第二个会检查出少了，补充。这是一道没有尽头的程序，一旦两道程序同时对美洲豹和士兵的数量进行反馈运作，备用空间就会因为运作过载而形成漏洞。”
　　小七：“但是你怎么保证林真没有解决办法呢？”
　　“这就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找的致命点。”
　　骆裴迟道：“下午我去接林真补充进来的300人时发现，备用空间掉入口处，有一个林真无法控制的空间缝隙。”
　　何辞一怔：“......缝隙？”
　　骆裴迟：“两个恢复程序开始运作，备用空间形成过载漏洞。届时我会打开备用空间掉入口，给它设置进入人数为零，同时对所有人的记忆进行读取并且保存。上万人的记忆读取保存是个大内存，两道恢复程序打起架后形成的过载漏洞没有可运行的空间，它们就会自动溢出到缝隙，在缝隙中运作。本质上它们都是备用空间程序最不可分离的一部分，只要进入缝隙，之后无论林真再怎么操作，都不可能补救了。”
　　“因为备用空间最核心的代码在备用空间已经存在缺口，没办法再形成一个完整程序，一旦溢出，毁灭至多也就是一个小时的事，他再动任何代码，都只不过是在加快备用空间的毁灭。”骆裴迟宣布着最终结论。
　　思路全部说清，骆裴迟看向夏瑾川。
　　夏瑾川和之前的每次都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像发呆，眼神却不是虚焦的，半秒后抬头看向他，又避开。
　　盯了几秒，骆裴迟也挪开了视线。
　　自从听见某几个字后，周翊便一直处在呆滞的思索状态，直到骆裴迟全部思路发言完毕，他才默默在角落跟个小学生似的举起右手，“迟哥，我有个问题。”
　　骆裴迟看他一眼，“什么？”
　　“你刚刚说......读取所有人记忆？下午的时候，林真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块跟B22长得一模一样的表，而且怎么摘都摘不下来。”说着，周翊就伸出自己左手，指着那块表，难“然后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吧，别人都没有动静，就我这个有了动静。”
　　周翊难以置信道，“我记得上面显示的，我这块好像叫B2023？然后又跳出了几排文字，什么B2023已锁定用户周翊，读取内容中，读取完毕什么的，你说的读取记忆不会就是这个吧？我记忆已经被读取了？”
　　骆裴迟嗯一声：“林真的新改良产品，可以随时读取所有人的记忆，刚才随便挑了一个演示，刚好挑到了你。”
　　“......”
　　周翊开始细数自己这二十年内干过的不忍回忆的蠢事。
　　“北方位开启点时，我和夏瑾川掉入了B22读取后形成的记忆空间，跟这个原理差不多，只不过现在被林真进行了一点调整，只能用视频的形式呈现。”骆裴迟道。
　　周翊脸色还木着，看上去想挖个洞往地里钻，“看了我多少记忆？”
　　被周翊这动静唤起了适才的记忆，骆裴迟看着他，道，“不多，就一段。”
　　“哪一段？”周翊不死心道。
　　骆裴迟毫无感情的一字一句朗读，“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北市第五幼儿园大（3）班周翊小朋友带来的表演，小提琴——”
　　周翊跳起：“迟哥！迟哥！停！”
　　骆裴迟闻声闭嘴。
　　小七在一旁看戏似的轻轻挑眉，“什么情况？”
　　周翊和她对峙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破罐破摔道，“就是我幼儿园的时候，学了半个月小提琴，被老师和我爸妈还有我哥无脑捧去了幼儿园联合汇报表演，我拉得特别沉浸，以为自己帕格尼尼转世......长大看录像才知道实际是下岗再就业伐木工......”
　　“现在还是伐木工吗？”小七笑道。
　　周翊压低了自己声音：“......七岁的时候，我爸妈说，我不适合小提琴，不要再继续折磨自己和老师了。”
　　几声短促的哄笑散开，又很快恢复寂静。
　　何辞回归正题，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目光停留在自己那块表上，“我们现在的讨论，会不会也被林真读取到？”
　　骆裴迟答：“他想玩得循序渐进，短时间内不会读取任何人，就算真想读取，他觉得在座的各位不会被他成功恐吓，没有意思，读不到你们身上。”
　　“那这个计划里的林真呢？还有别的机械女美洲豹士兵，我们不一定能够绕开他们完成这整个过程。”何辞又问。
　　“所以只能将正面碰上他们的概率降到最低。”骆裴迟道，“晚上十二点半，晚餐时间结束，机械女有四个会归位充电，林真在古堡，绝大部分人还没回山洞，这个时间开始放火制造动乱，备用空间内上万人的慌张匆忙也是让备用空间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的良机。”
　　“林真在古堡不是正好会跟迟哥你碰上吗？那还怎么进控制室调哪些东西？”周翊问。
　　骆裴迟冷静道：“所以一定要快，最多十五分钟，两道程序就要全部启动，掉入口和读取记忆要全部打开。但也同样的，只要两道恢复程序和掉入口、记忆读取同时运作，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小七：“十五分钟？”
　　骆裴迟说，“十二点半后，两个不充电的机械女有各自的负责范围，一个古堡外一个古堡内，所以林真会在我们放火的同一时刻就收到消息，到放火地点查看原因，我们要在他做出阻止的举动前完成整个过程。”
　　“哪天动手？”何辞问。
　　骆裴迟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夏瑾川身上：“五天后。明天开始林真要连下三天雨，空一天让林子和平房不潮，也正好，五天后负责古堡外值班的，是‘火’。”
　　大家都知道备用空间的毁灭还夹杂着什么。
　　备用空间毁灭，骆裴迟也会死。
　　随着骆裴迟的深入分析，氛围愈发沉重，唯有小七带头打趣的两段话让原本的沉重被撬开一道口子，有了些疏散的途径，但也很快又被无力感取代。
　　简单的讨论结束。
　　五人却依然只是待在原地，没人起身也没人迈腿，有人盯着地有人看着黝黑的巨树林更深处，但没过多久，这群视线除了夏瑾川的，最终都落在了骆裴迟身上。
　　“迟哥，真没其它解决办法了？”周翊又一屁股坐回地上。
　　骆裴迟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没有了，备用空间永远只能是这样。林真永远不会死。改这里也不可能做到，什么时候才能单纯地离开这里而不毁灭这里，是个未知数。再者，你不想早点回家吗？”
　　周翊一噎，又道，“但我也不想......”
　　骆裴迟朝打饭台的方向一抬下巴，打断了周翊，“回去吧。我们几个重点人物，再不回去那头要起疑了。”
　　夏瑾川最先从地上站起来，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套，头也不会地就朝前走去，“走吧。”
　　周翊何辞依然看着骆裴迟，最终还是再骆裴迟又一次朝前抬下巴劝离，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夏瑾川身后朝前走。
　　见小七依旧站在原地，骆裴迟看她一眼，“走吧。”
　　小七嗯一声，和骆裴迟一个速度并肩走在最后，她说，“这么简单两句话，可就真的把生死定论了。”
　　骆裴迟视线停在最前方的人身上，“我有更想认同和实现的生死。”


第69章 答应我，点头。
　　五人回到打饭台时，大锅炖里只剩了些残羹冷炙。
　　这个时间点的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回餐盘在回山洞的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还在靠着树干边吃边聊。
　　骆裴迟也领了个盘子，跟大家一起就着锅里剩的那点汤水拌饭。
　　迅速吃完，他开车把周翊几人送回山洞，才又载着夏瑾川朝古堡驶去。
　　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除了车轮碾过地上的枯枝残叶外，还有的声响，就只剩夏瑾川从车盒里掏彩虹棒棒糖拆塑料包装和咬硬糖的咔嘣声。
　　自打从东朝向海边回来的那晚过后，夏瑾川话就一直不多。
　　甚至可以直接用没有来形容，尤其是和骆裴迟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他几乎不会主动挑起什么话头，也不会跟从前似的偶尔还打趣两句，很闷，和骆裴迟的寥寥交流都只是在说从周翊小七那儿得到的伤亡人数现状，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骆裴迟知道，他是因为不开心。
　　因为他一些不自觉的小动作很多，譬如两人挨得很近时会抠抠指尖蜷蜷指节，晚上会装作早早睡去，早上会装作没醒彻底，然后小心翼翼往怀里钻，抱得紧一点，假装只是本能喜欢暖和的地方，诸如此类很多很多，并非是真的不想跟自己说话。
　　回到古堡二楼，夏瑾川径直进了浴室。
　　浴室水声停下后，骆裴迟从沙发起身给C33倒猫粮，又将吹风机从柜子里拿出来。
　　吹风机插头前一秒刚插上，后一秒夏瑾川就走进了卧室，他抬眼看见站在床头的骆裴迟，很自然地走过去坐在床头，任骆裴迟撩起发丝摩挲着头皮。
　　从住到这里开始，夏瑾川的头发每晚上都是骆裴迟吹的。
　　夏瑾川自己都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洗完澡就去那儿坐着，两三分钟吹干就往后一倒，顺着动作爬上床，等骆裴迟洗完回来睡觉。
　　往日夏瑾川在这个时候就会闭上眼装作已经睡着，但今天没有。
　　骆裴迟洗完回来，留下盏夜灯把人往怀里揽时，看着夏瑾川睁着的眼睛还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又继续动作，把人搂紧了点。
　　“骆裴迟。”夏瑾川突然道。
　　他额头抵着骆裴迟的肩，整个脑袋往下埋着，传出来的声音是闷的。
　　“怎么。”骆裴迟道。
　　夏瑾川说：“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也是个很自私的人，甚至更自私一点。”
　　感受到骆裴迟的手轻轻覆上自己后脖颈，夏瑾川很轻声道，“刚才，我竟然在想，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
　　骆裴迟压着他后脖颈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夏瑾川埋着头没动，“可能是因为以前确实太糟糕了，我竟然觉得，无论是异世界还是备用空间，我都要比以前开心很多......很少很少会像以前那样难受，觉得就这么一直下去也可以，哪怕是提心吊胆的。”
　　还是没听见骆裴迟说话，夏瑾川又道，“我甚至在想......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这里就已经很好了，已经是最好了......我不会再比现在更好了......”
　　夏瑾川还在说着，骆裴迟将覆在他后脖颈上的手一挪，拇指抵在夏瑾川下巴，强迫夏瑾川抬起了头，夏瑾川道，“离开这里，又一个人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好像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甚至不如死了......”
　　“唔——”
　　夏瑾川话还没说完，就被骆裴迟手一伸，拇指食指各捏住一边脸颊，被迫嘟起了嘴，说不出话来。
　　骆裴迟捏的力道不轻，他语气很严肃，“夏瑾川。”
　　夏瑾川又“唔”一声。
　　“不要再说死不死的。”骆裴迟另只手撑在枕头上支起上半身，“未来是往前走的，生活是自己的，不应该是被控制的。未来不是一个定数，你会认识更多的人，拥有自己的朋友，你很好很善良，不会是一个人的。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骆裴迟：“答应我，要好好生活。”
　　“唔......唔唔......”夏瑾川被捏着脸，只能发出些含含糊糊的声音，听不出来具体在说什么。
　　但骆裴迟能猜到大概意思。
　　这人在说自己被捏着脸说不出话。
　　于是骆裴迟捏脸的动作更用力了些，“不用说话，点头。”
　　夏瑾川一怔，久久没动静。
　　“答应我，点头。”骆裴迟又道。
　　良久，夏瑾川才真的点下头，但骆裴迟依旧没有放开捏着他脸颊的手，“未来是自由的，你也应该是。往前走，不要回头，未来的路都是宽敞明亮的，我说过。”
　　骆裴迟这才放开了夏瑾川，手往下压了压夏瑾川戴着的那枚戒指，“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夏瑾川的声音特别小。
　　骆裴迟垂眸，半晌装作没听见这话，自顾自很道，“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如果可以的话，要多看看书，还在异世界的时候给你那个《英文小故事》，你看得也并没有很吃力，所以有时间有精力的话，该学的都要学一学，听懂了吗？”
　　夏瑾川把头转到另一边，没说话。
　　骆裴迟给他捏着他脸又给他掰了回来，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夏瑾川嘟着嘴说不清楚话，骆裴迟一笑，强制道，“点头。”
　　夏瑾川木着脸，再次迫不得已点了个头。
　　见人点完头，骆裴迟才又松开自己的手，不过他另只手还是撑在枕头上，就这么支着上半身盯着夏瑾川，没换动作。
　　夏瑾川平躺着：“......我昨天又梦到你了。”
　　刚想问为什么是又，骆裴迟还没开口，夏瑾川继续道，“梦里面我还很小，好像在读小学，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年级，那个时候老师会给写字写得好的小朋友发小红花，小红花数量足够后，就可以提前用钢笔写字。”
　　骆裴迟忽地想起第一次领着夏瑾川去温暖大院之前，夏瑾川坐在房车里抽出带给白白的字帖描过两张，字迹是很干净利落，并且是那种能看出来，即便脱离了字帖，也依然很干净利落的字，“然后呢？”
　　“我是我们班第一个集到满数小红花的。”夏瑾川扬了下眉。
　　骆裴迟认真道：“很棒。”
　　“回家之后，我想让夏国强给我买只钢笔，两三块钱那种就可以，其实我猜到他肯定不会买的，但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我还是告诉了他，结果很显然，他觉得我很异想天开总是做些没用的事，打了我一顿。”夏瑾川道。
　　骆裴迟没说话。
　　他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夏瑾川明知道夏国强不会给这个钱，还是想试一试。因为那个时候的夏瑾川太小了，小到对任何事情都还抱有幻想，包括夏国强这样的败类。
　　“那两年张凤很忙，我没机会告诉她要买钢笔，我的第一支钢笔，是收破烂的那个老爷爷给我的。”夏瑾川说。
　　骆裴迟轻轻抚过夏瑾川翘起的呆毛。
　　“不过是在集满小红花之后的很久，那会好像已经三年级了，全班同学基本上都用钢笔写字了，有一回我在那个破宗祠写作业，遇到了他，他问我怎么三年级了还在用铅笔，我说因为我没有钱买钢笔。”夏瑾川说。
　　骆裴迟道：“还好有他。”
　　“他从破宗祠的后院拿了个笔筒出来，那都是他捡破烂时捡到的还没坏的笔，他挑挑拣拣，送了一只很新的给我，还给了我一瓶墨水。”夏瑾川笑了一声，“你敢信？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用钢笔写字还要再单独买墨水。”
　　骆裴迟又搓了一下夏瑾川的呆毛。
　　“但这是现实版本，不是我梦里的版本。”夏瑾川说。
　　“梦里的版本是怎样的？”
　　夏瑾川：“夏国强打了我之后，我跑出家门，碰见了一个大哥哥，梦里我总觉得我认识他，但我不记得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他带我去超市，买了一把棒棒糖奖励我得了满花，还给我买了铅笔和墨水。我很开心，特别开心，我觉得那是那段时间里，我最开心的时候，但是从超市出来以后，他就走了，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我很难过，难过到我从梦里惊醒过来。”
　　“然后我才想起来，我唯一认识的右手食指戴着戒指的人是谁。”夏瑾川喃喃道，“为什么连梦里都要走呢？骆裴迟。”
　　骆裴迟：“刚才说那些话，是因为这个梦吗？”
　　夏瑾川淡淡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应该吧，那种感觉很不好。”
　　“骆裴迟。”夏瑾川又喊了一声。
　　“我在。”骆裴迟应他。
　　夏瑾川今天的话格外多：“我其实挺怕痛的，也很讨厌痛的感觉。我很讨厌我左边的耳朵，它有疤，很丑。它不像额头的不像后脑勺的可以被遮住，它很明显，很丑。”
　　骆裴迟指尖划过夏瑾川的左耳，很轻地磨着，“疤的始作俑者很丑，你的耳朵不丑。”
　　“你明天去找根针可以吗？”夏瑾川问。
　　“要针做什么？”
　　夏瑾川：“你给我打个耳洞吧，就这只耳朵。”
　　骆裴迟捏了夏瑾川的耳垂很久，久到整只耳朵都通红，他才很慢地嗯了一声，答应了夏瑾川。
　　这晚上夏瑾川说了很多很多话，从前的现在的未来的，尤其是后半夜越来越困了以后，他总是上句不搭下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状态很像人们常说的醉后，不过他喝酒从来没醉过，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一样的。
　　夏瑾川只记得，骆裴迟一直是那个姿势。
　　一只手撑在枕头上，支着上半身就这么看着他，很近又很舒服的距离，像是把他圈起来似的，很安静地听他说，然后很轻声地回应他，直到他迷迷糊糊闭上眼，他感受着骆裴迟又把他揽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拍了很久。
　　再睁眼，白光就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屋里。
　　夏瑾川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了？”骆裴迟问。
　　夏瑾川嗯了一声，没动弹，继续趴着。
　　骆裴迟现在也养成了新的习惯，不像还住在房车里那时候。
　　以前他习惯性会先起，起来弄点早餐也好，直接开车出发也好，总之不会一直躺着。但现在他醒来后也会保持着姿势，揽着夏瑾川，直到夏瑾川睁开眼起床。
　　两人早餐最近吃的都是面包。
　　早上温度低，洗漱完后夏瑾川习惯性走向门边，打算穿上外套再去吃，手正打算伸向自己昨天穿的那件时，夏瑾川动作一滞。
　　这里的衣服都是骆裴迟的，他穿的也一直都是骆裴迟的。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骆裴迟的衣服一直都是各穿各的，骆裴迟穿过的他不会再动，他穿过的骆裴迟也不会再动——
　　目光停在旁边那件骆裴迟昨天穿的外套上。
　　打量了很久，夏瑾川还是把它拿了下来，套在身上。
　　坐在沙发上吃面包的时候，夏瑾川低眸，拢紧了衣领，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拿着面包的手都是酥酥麻麻的。
　　这个味道总是能唤起他很安心的记忆，让他平静。只是可惜，很快就再也闻不到了。
　　夏瑾川把面包吃完时，骆裴迟刚洗漱完出来。
　　抬眼看见夏瑾川的外套，骆裴迟走到门边，套上了夏瑾川昨天穿的，拎着要拿去砍树点的面包，看着夏瑾川——
　　“走吧。”


第70章 晚上见。
　　让备用空间负荷过载，五人要做的准备工作并不少。
　　古堡背面停着骆裴迟从商店里弄出的两辆车，两辆车每天会固定刷新两次油箱，几人要赶在每次油箱刷新后，避开士兵巡逻，和骆裴迟打配合避开监控，取出车里的油，再转存到骆裴迟划的暂无人会踏足的区域。
　　汽油转存的的同时，还有一项任务需要往前推进，就是动员。
　　想要火能够一直烧，并且烧出足够大的动静，光靠他们五人是不可能完成的，甚至加上从前温暖大院的众人，和理想效果仍然相差甚大。
　　于是除了骆裴迟外的四人，在明确了林真近期不会对记忆进行读取的前提下，靠着长达近一个月的四处伸出援手，把很多格外信任他们的、没那么相信骆裴迟林真是一伙的人都试探了个遍。
　　虽然最终动员成功的人不多，但好歹是又东拼西凑了五十人。
　　其中一大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平日里需要他们伸出援手的，多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小孩，真正有能力帮上忙的少之又少。
　　不过四人给他们安排的任务也很简单，仅仅是在后半程帮忙倒点汽油。
　　为加速第二道恢复程序的启动，以及确保在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前，第一道恢复程序不会结束闭环消失。
　　林真设置的大暴雨连续下了三天。
　　终于在风裹挟着粗雨卷起巨叶砸地的第三天，骆裴迟确认了第一把火的放火地点——平房。
　　更准确点说，是那十座备用空间自带的、属于原始数据而并非人们后来自建的平房。
　　第一把火的放火地点需要慎重选择。这把火需要足够大足够狠，足够打出“火”的措手不及让恢复程序启动，所有的计划才能有后续。而这片平房，就是最好的起始地点。烧掉这十座平房，备用空间的受损程度一定是同样面积的烧毁下最大最致命的。
　　第四天，大暴雨彻底结束。
　　备用空间的山洞设置本就常年阴潮，但除开山洞的其余部分，湿气褪散却是极快。五人开始有意识地往这片平房附近堆放各式易燃物，直至确认一把火一桶油足够一瞬间烧起整片平房。
　　有着特殊天气的加成，时间不自觉间溜得极快。
　　不过转眼间，五天倒计时就到了头。第五天上午，也就是放火摧毁备用空间计划执行的当天上午，夏瑾川拎着空桶绕去古堡背后取油。
　　从前异世界的通信设备在备用空间都没法继续使用。
　　做不到实时联系，几人取油避开监控就纯靠守时，该来就来，待的时间到了就算油没有抽干净也得走。骆裴迟虽然也能进入备用空间的监控页面，但总归把监控长时间固定在某个画面，林真一旦进入监控页面就容易起疑。
　　爬上古堡的矮坡，夏瑾川抬起B22看时间，9：20。
　　时间正好，前两天把绕过来的路线摸熟后，夏瑾川就没怎么再在绕路上多费过时间，骆裴迟给的最晚离开时间是9：45，够他打满这个空桶了。
　　垂下手，夏瑾川朝古堡背面拐去，他视线刚落在那并排的几辆车上，余光就瞥见了最边上那辆车前立着的人——
　　夏瑾川昨晚睡得不好，几乎一晚上没合眼。
　　这人三小时前还在床上问他要不要再多睡会。
　　正好起了阵风，夏瑾川没拉拉链的外套被吹开了半边，这外套也是骆裴迟以前穿过的。
　　这会儿湿气虽然已经褪了大半，但止不住风吹起来还是凉得刺骨，不知怎的，夏瑾川忽地想起了早上窝在被子里的温度，他伸手把吹飞的半边外套拽了回来，拉链拉到头，拎着油桶走了过去。
　　“你过来做什么。”夏瑾川将油桶放在一边，打开车门，拉开引擎盖的开关，把取油的工具拿了出来。
　　骆裴迟顺手掀开引擎盖，把油管拔掉，“我给你弄了个耳钉。”
　　夏瑾川一愣，接着就见骆裴迟朝他走过来，越过他拎起油桶，拿走他手里的胶管，“先把油取了。”
　　“哦。”夏瑾川埋着脑袋，打开保险丝盒，找到油泵的继电器，拔掉，用铁丝缠上几个插角短接，绕回驾驶室通电，“好了。”
　　骆裴迟嗯一声，将胶管一头接油管一头接油桶，插回继电器，让汽油开始往空桶里涌。
　　取油开始后，骆裴迟从兜里摸出来了一个黑色的绒质小盒子，递给夏瑾川，“看看。”
　　夏瑾川的耳洞在他说完想打的第二天，骆裴迟就给他打了。
　　备用空间里没什么专业的器具，骆裴迟通过各种途径翻找后，找到唯一能做这件事的，就是一枚图钉。
　　骆裴迟拿着图钉放在夏瑾川面前时，还问了他，“只是因为那个疤想打吗？”
　　夏瑾川想了很久，抬手摸过那条疤后，躺到骆裴迟的大腿上，面朝骆裴迟，闷声道，“不完全是吧，想留下一点痕迹，可以看见的痕迹。”
　　只是可惜图钉没有耳堵，打了耳洞后两人才发现，这东西没办法充当耳钉留在耳垂上。
　　夏瑾川当时翻了个身，从茶几上拎过一颗樱桃，把樱桃梗撕成两半，塞进耳垂里当了个临时耳棒，免得愈合。
　　拇指拨开盒盖，夏瑾川拿出里面那枚耳钉，“你拿图钉改的？”
　　骆裴迟嗯了一声，“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能用的，就拿这个弄了。”
　　这就是枚很常见的扁平金属小图钉，被骆裴迟磨得非常圆润，不割肉，盒里还散落着一个耳堵，“这个你从哪儿弄的？”
　　“之前那位女医生，她有多的，找她拿了一个。”骆裴迟道。
　　点点头，夏瑾川把耳垂里塞着的樱桃梗抽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把耳钉硬戳进耳垂。耳洞刚打没几天，周围一圈肉没有完全愈合，他戳得用力随便，戴耳堵时才发现出了血，不太在意地把指尖上的血蹭干净。
　　胶管里的汽油已经停止涌出。
　　拔了继电器，后续结束工作交给骆裴迟，夏瑾川拎着桶换了下一辆车。
　　将油桶接满，夏瑾川抬手看时间，9：40，正好，他看向正在关引擎盖的骆裴迟，“耳钉，我很喜欢。”
　　转身正准备走，夏瑾川听见身后骆裴迟的声音传来，“晚上见。”
　　晚上十二点。
　　劳作时间结束，夏瑾川和何辞先行离开砍树地点，前往汽油转存的地方。周翊和小七留在打饭台，盯着打饭台那儿站着的“火”。
　　放饭时间，机械女一般会匹配到最近的打饭台进行监督。
　　这是个随机事件，并且由于备用空间人实在很多，打饭点分得很散，不被任一机械女匹配监督其实才是概率常态。但凑巧的是，今天“火”正好就匹配在了他们所在的这个砍树点，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甚至不需要花时间去专程在巨树林里找值班会四处乱窜的“火”。
　　小七和周翊照常排队打饭，他们排在温暖大院一行人的尾巴处。
　　周翊是最后一个，他把自己那盘递给旁边还没走的小七，问负责打饭的士兵道，“我两个朋友刚刚去喝水了，今天太饿了队伍太长了实在是排不动，能把他俩的份打给我一起端过去吗？少来点肉多点汁儿也行的，真是因为没力气再排了。”
　　士兵严格按照规章办事，自然不会理会周翊这个听着就无理的要求，“规定了一人一盘就是一人一盘，人人都像你这样岂不是每天想吃几盘吃几盘？”
　　听到这话，周翊立马做出一副干着急的神情，左右环视一圈，最终目光停在旁边的“火”身上，指着“火”道，“哎，你认识我们的吧？我真有两个朋友，其中一个还每天晚上回古堡和你们那个骆裴迟睡一间屋子的，你不可能没有印象。你看，他刚刚真的没打饭走，实在不行，你多留个心眼，一会他们要是还来排队，你别给他打你看行不行？他真没排，一会也不会再来占人头的。”
　　鉴于当初抓人时，所有机械女都收到过这几人抓到不用上手铐脚铐，以及需要带到主殿的命令，导致几人在机械女记忆里的占比很高，“火”的确对他们印象深刻，想着夏瑾川确实每天进出古堡，“火”朝打饭的士兵一挥手，“给他吧，我记得那两人的脸。”
　　得到上级的指示，士兵只好妥协，又给周翊打了两盘饭。
　　周翊和小七一人端着两盘饭远去，“火”的目光却一直尾随，把两人的所有举动都收入眼底。
　　他们把餐盘放在地上，和温暖大院其余人坐在一起，然后各自端起一盘开始吃，至于那两盘说是打给同伴的，一直放在地上。
　　盯了近三五分钟没发现任何异状，“火”终于挪开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打饭台的队伍上，等到打饭台排着的长队终于到了尾巴，没打饭的只剩零星几人，甚至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回来放盘子后，“火”再次看向了周翊小七所在的角落，顿时皱上了眉——
　　那两盘放在地上等同伴的饭......
　　被周翊端起来均分给了周围一圈人？
　　“你就这么把你两个同伴的饭分了？”
　　周翊是背对“火”坐的，“火”声音突然冒出的那刻他很应景地打了个激灵，然后颤颤巍巍转头，“这不是看他们一直没回来......就分了呗......”
　　“那两人呢？”
　　周翊清了下嗓子，一脸真诚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刚刚是跟我说去喝水来着让我先排，顺便帮他们也打了，喝完水就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听见这话，“火”顿时皱紧眉，面露不善，质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真就喝水那个方向。”周翊指向汽油转存点的反方向。
　　“火”看向周翊指的方向，抬手在小腿上一点，就以周翊熟悉的速度飞了出去。
　　见状，周翊和小七立马放下手里的餐盘，准备去找夏瑾川何辞集合，离开前，小七找到任青，“这边就交给你了，夏瑾川和何辞应该已经把汽油放到对应的地方了，你到时候多注意点，别让他们倒油的时候烧到自己。”
　　任青点头：“一会那个机械女回来，给她指平房的方向？”
　　小七嗯一声，嘱咐完任青后，和周翊避开士兵视线，迅速朝平房所在的方向跑去。
　　原始的十座小平房不住人。
　　周翊小七赶到平房处时，夏瑾川何辞已经把转存处的汽油挪到了各处，方便他们和其余人一会就近继续烧。夏瑾川把倒空了的汽油桶扔在其中一座平房门口，后退几步，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然后抬手看着B22显示的时间。
　　00：28。
　　第一道恢复程序启动的标志，是“火”明显的迟钝和低电量后，大火仍会被无缘故熄灭。他们需要亲眼看见“火”的状态，确保火灭是因为第一道恢复程序启动，避免将过多的汽油浪费在第一道恢复程序的启动上。
　　周翊凑过来看了眼B22，“只有两分钟了，‘火’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刚落，五人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枯叶碾碎声和风声，声音快且密集。
　　夏瑾川抛了下手里的打火机，“来了。”
　　说完，夏瑾川拨开打火机，窜起的小火苗倒映在他眼底，下一秒，打火机就被扔进铺满汽油的平房——
　　火苗漫成火海，火舌高窜冲天。
　　顷刻间，浓烟骤起，整片平房被大火紧紧裹住，亮得刺眼。


第71章 00：45
　　火势如同想把周遭一切都吞噬般烈。
　　夏瑾川站在原地没动，感受着破风声从密林深处到咫尺之间，最后堪堪止步在身侧，然后像冰一样凝固在火旁。
　　微微转头，夏瑾川瞥了眼自己面前的拳头，它距离自己只有五厘米。
　　看来那枚打火机但凡被他抛的弧度再高些，此时此刻“火”的拳头就在自己脸上了。
　　火依旧旺盛地烧着，吸引了不远处巡逻的士兵全部赶来，脚步声四面八方，凌乱又压迫。
　　夏瑾川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等待着她给出的后续反应。
　　“火”果真被非监控范围内的相应元素影响，动作在大火燃起的瞬间变得迟钝，她缓慢收回拳头，在脑子里死板地寻找着非监控范围内元素出现的对应解决办法，两秒后，输入的问题在脑子里通过算法得到输出，“火”抬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一点。
　　一个很小的悬浮屏出现在“火”眼前，上面不停歇闪烁的红点异常夺目，她在悬浮屏上进行操作，五秒后，“火”轻薄机甲上的光条骤然变暗，平房的火灭了近九成，滚滚浓烟下，只剩边上某间的屋角还有一团迎风摇曳，看上去也奄奄一息，撑不了太久。
　　骆裴迟算得刚刚好。
　　这个大小的火，正正好突破了“火”的最高控制界限，不多不少，剩一簇留给他们对“火”的状态进行判断。
　　从那簇独苗上收回目光，夏瑾川后退两步，右手背在身后给其余三人放出信号。
　　何辞接到指令，从外套兜里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拨开后毫不犹豫地扔向浓烟下的平房，熊熊大火再次炸开。
　　浓烟会进行二次燃烧，足够他们引诱第一道恢复程序启动。
　　果不其然，大火炸开不足五秒，六分之一的火被熄灭，又过了五秒，再六分之一的火被熄灭，但“火”的光条这时候已经没再出现任何变化。
　　第一道恢复程序成功启动了——
　　得到这个结果，五人即刻开始分头行动。
　　夏瑾川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火”。
　　何辞小七周翊，每人兜里都揣着好几个打火机，分头跑到不同方向的林子里，卡时机泼油放火，能烧多少巨树林烧多少巨树林，顺便在点火前诱导士兵进入，延续第一道恢复程序的同时，加大备用空间程序运行处理难度。
　　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的标志是火不会再被无端熄灭。
　　因为第二道恢复程序一旦启动，两道程序不过数秒就会开始打架，第一道恢复程序的优先性会被士兵美洲豹数量影响，无法再顾及备用空间的火烧得有多旺。
　　四面都开始出现火色，士兵的惊呼夹杂着树干枝叶燃烧的劈里啪啦声出现在巨树林各角落，夏瑾川似乎还听见了很远方的杂乱脚步声，声音的发出者是那些正在回山洞路上的普通人，惊慌失措。
　　“火”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得格外笨拙，她刚结束低声细语，看样子刚和林真汇报完情况。
　　夏瑾川抬起手看时间，00：33。
　　骆裴迟说，会在第一道程序启动的一分钟内，将士兵和美洲豹的数量巡逻频次拉到最满。
　　现在已经过了第一道程序启动的一分钟期限。
　　四周火光冲天，巨树林的夜晚难得被照得彻亮，夏瑾川清晰地在某个方向捕捉到了凭空出现的一队士兵，确认了士兵美洲豹的数量已经被骆裴迟拉满。
　　林真大概正带着另一个古堡内值班的机械女启程，他们要赶在林真过来前逼出第二道恢复程序。
　　按照骆裴迟的计算，只要“火”一死，第二道恢复程序必然触发。
　　远处的火光时明时暗，看着面前的“火”正像个无人纵线的提线木偶般僵硬挪动四肢，夏瑾川直冲了上去。
　　机械女此时各项指标皆已跌底无任何杀伤力。
　　夏瑾川没一点犹豫地朝她侧踢，“火”被踢出三米远。但她并没有因此直接倒地，反而在落地的瞬间像进入了暴走模式般，轻薄机甲上微弱的光条转而变得通红，手一撑地，又弹了起来，在小腿手臂上皆一点，直奔夏瑾川。
　　和骆裴迟猜的一样。
　　起初，骆裴迟说解决“火”需要费点时间时，夏瑾川还发出过不解，他觉得既然“火”已经进入“低电量”且“生锈”模式，把她朝火堆里踢一脚就解决的事，何必还要强调一个十五分钟的期限——
　　因为“火”即便已经是“低电量”，她也依然处在“有电”状态。
　　那点剩余电量应该是用来保障她能无恙进入充电模式，但如果她放弃或者说她接收到了放弃的指令，更换运行路径，将维持运转的低电量全部用来恢复成正常模式，也是完全可能的。
　　不过这个模式有弊端。
　　原本低的电量要用来和恢复成高电量的正常模式，能坚持的时间非常短。
　　骆裴迟说她最多坚持三分钟。
　　夏瑾川只需要硬拖三分钟，等她真的变成堆废铁后踢进火堆，引诱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就可以。
　　看着挥拳冲向自己的“火”，夏瑾川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些画面。
　　机械女的拳头因为过于大力，砸到硬挺的墙面时，会陷进去，拔出来需要时间，西方位开启点时，骆裴迟就是靠着这个拖延的机械女。
　　踢倒“火”后，夏瑾川就退到了一棵树前。
　　找准时机迅速侧身，和预想中一样，“火”的拳头毫不意外地砸进了树干，她尝试拔出时，夏瑾川迅速挪向另颗树前，静静地站立等待“火”的第二次攻击。
　　低眸扫了眼时间，夏瑾川在心里默数着三分钟。
　　“火”拔出拳头只用了三秒，拳头再次朝他袭来，夏瑾川学着骆裴迟的模样躲过，又一次转移位置。
　　边上的平房被大火裹挟其中，愈烧愈旺。
　　夏瑾川来回游走在背后的巨树间，只可惜每躲一次“火”的拳头，他的体力反应力都会下滑一截。
　　最后五十秒，“火”像他挥了五拳，其中有三拳都擦过他脸颊。因为速度过快直接蹭掉块肉，他右侧脸乍一看血淋淋的。
　　默数两分五十秒后，夏瑾川挪到距离大火最近的巨树处。
　　他抬手擦了下右脸的血痕，盘算着接下来就该是“火”能挥出的最后一拳，盯死“火”，夏瑾川按照之前的速度尽全力对“火”的挥拳进行躲避，但没曾想“火”似乎也感应到自己的电量即将不足以支撑下一次进攻，这拳挥出的速度远高于之前的所有。
　　“嘭——”
　　夏瑾川体力下滑，其实在“火”出拳时他就反应过来了速度有增，但他的确没法完全躲掉，最终还是被硬砸了半拳。
　　脑子有片刻发晕，夏瑾川又很快回过神。
　　抹掉嘴角的血，夏瑾川嗤笑一声，看着正前方的“火”，“火”这拳没陷入树干里，只见她举起拳，夏瑾川毫不在意地站在原地。
　　他不会再跑了。
　　他完全相信骆裴迟的计算结果，三分钟就是三分钟，“火”已经没有电量再支撑她继续下去了。
　　果然，下一瞬，一阵“滴滴”声从“火”的体内传来。
　　“火”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夏瑾川又是一笑，抬脚朝着“火”就是一踹，直直把人踹进了平房的大火里，零件瓦解溃烂的声音从火堆里传来，夏瑾川又看一眼时间，00：37，比预计的还要早八分钟。
　　第二道恢复程序该启动了......
　　嗓子眼里传来一阵又一阵血腥味，夏瑾川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转身，环视着四周的大火，他正打算迈腿朝古堡跑去找骆裴迟，突然发现，远处的大火仍然处在时明时暗状态。
　　这是第一道程序依然运行在处理火这阶段的意思。
　　第二道恢复程序没有启动？夏瑾川顿时蹙眉，再次看向他将“火”踢进的地方，他听见了“火”内部零件烧毁的“滋滋”声，甚至看见了“火”烧化皮下的金属破开，铁丝烧焦......“火”的确死了，为什么第二道恢复程序没有启动？
　　骆裴迟不可能算错。
　　难道是引诱进火里的士兵不够多？
　　想着，夏瑾川就打算去找其余四人加快引诱士兵美洲豹的死亡，结果刚朝巨树林里跑出两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伴随着的是枯叶碾碎声和破风声，快且密集。
　　又是一个机械女......林真这就来了？
　　夏瑾川往后退。
　　很快，夏瑾川就在火光下看清了来人，的确是机械女，但也只有机械女，想来是林真遣她先来了。
　　今天值城堡内部班的人是“雷”。
　　盯住“雷”，夏瑾川半垂着眼皮，掰了下指骨，正好，一个“火”不够，那就再加上一个“雷”。
　　夏瑾川用的是同样一套方法。
　　只是可惜他体力反应力的下降是真，“雷”却还处在高电量状态，命中率相比较“火”简直高得离谱，三拳能拳拳打中夏瑾川半拳。
　　好几次，夏瑾川没能迅速从眩晕中回神，差点来不及跑到下一处，得亏“雷”似乎由于电量格外满的原因，拳头砸得也格外用力，把拳头从树干里拔出的时间要比“火”慢得多，能给他稍多些的时间缓劲。
　　夏瑾川站在原地复盘。
　　某根按部就班的固执神经徒然一断，夏瑾川才反应过来，“雷”拔出的时间远不止三秒，并且她不是已经被非监控因素扰乱的“火”，想靠这样的方法把她拖到没电，猴年马月都不见得能到头。
　　摸了把兜里还剩着的三枚打火机，夏瑾川抽空朝平房侧面他拎过来的半桶没被何辞他们带走的汽油。
　　又被“雷”擦脸半拳后，生咽下血，夏瑾川滚到离那半桶油最近的巨树干前，等待着“雷”的下一记拳头。
　　“嘭——”
　　树干的木屑从脸侧飞出，夏瑾川翻滚到汽油边，迅速拧开盖子，将油泼向困于树干的“雷”，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从兜里抽出打火机，拨开。
　　“雷”从树里拔出拳头需要八秒。
　　夏瑾川走向“雷”，蹲下，边倒数着三二一，边亲手点燃了汽油的一头。
　　后退几步，面前的火焰旺盛得灼脸，夏瑾川尝试恢复呼吸。
　　“雷”站在他前方，从火苗上升那刻彻底僵硬，“滴滴”的报警声和“滋滋”的零件短路声交替传来，直至“雷”彻底倒地，夏瑾川再次抬眼看表。
　　00：44。
　　就只有一分钟了，夏瑾川抬眸，死死盯住远处的大火......
　　为什么这些火还是时明时暗？
　　两个机械女......怎么可能依然无法引诱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
　　不知怎的，夏瑾川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他想也没想，立马朝古堡跑去，还没跑出五十米，一个人影立在他前方的不远处，夏瑾川止住了步伐。
　　00：45。
　　林真站在巨树林中央，背后的火光照得人看不清他的脸，远处从很早开始起便一直尖叫嘈杂不断，但夏瑾川依然捕捉到了林真的低语，虽然他并听不清楚林真具体在说些什么。
　　林真说完话，抬头看着他。
　　只见林真毫不慌张毫不在意地勾着唇，似乎对现在备用空间内发生的所有事都仍然游刃有余，甚至笑出了声。
　　轻笑落地，四面八方的大火不再时明时暗。
　　它们一团接着一团，熄灭，不再燃起，半分钟时间，整个备用空间的巨树林再次陷入漆黑。
　　林真的声音从昏暗的前方传来，他猖狂的语气里掺杂了些遗憾。
　　“很聪明。”
　　“但跟我比，还是差点。”
　　作者有话说:
　　(●''●)（超大声）感~谢~海~星~


第72章 命题，无法成立。
　　十五分钟前。
　　古堡二楼走廊。
　　盯着楼上的林真进入房间，骆裴迟抬脚，从走廊拐角出来，迅速放轻脚步上顶层，进入控制室。
　　机械女的充电舱在林真屋内。
　　十二点半，四个不值班的机械女归位，林真这时候应该正忙着给机械女接通电源，顺便检修机械女的程序运行情况，暂时无暇顾及他。
　　将控制台和全息屏都打开，骆裴迟开始操作。
　　他先是按部就班地打开士兵美洲豹数量的控制页、记忆读取页、备用空间掉入口开启页的准备页面，将三个页面全部摆放在屏幕上后，又通过代码页打开了查看恢复程序进度的页面。
　　页面目前空空如也。
　　窗口全部调出，骆裴迟瞥了眼全息屏右下角的时间，00：31。
　　夏瑾川应该已经放出去第一把火了。
　　抬眼又看向那个空空如也的页面，果不其然，页面在骆裴迟眼前应景一闪，弹出了第一个窗口，窗口被分为三个板块，分别写着“检查”“删除”“恢复”。
　　此时“检查”板块上的进度条正飞快地往前爬，不过几秒钟，“进度条到达100%，变为一个小绿勾。紧接着，“删除”板块的进度条开始往前飞速挪动，而“恢复”板块上仍保持着一串待启动的省略号。
　　第一道恢复程序已经启动。
　　得到这个信号后，骆裴迟即刻转到另一块全息屏前，挪出士兵美洲豹数量调控页面，熟练地破开林真设置的低级权限进入操作栏，将士兵美洲豹数量全部拉到最大，点击确认。
　　操作完毕，骆裴迟又垂眸看向全息屏右下角的时间，00：32。
　　他一边留心观察着恢复程序进度的页面变化，一边继续破开读取记忆页面和掉入口页面的进入权限。
　　00：35。
　　骆裴迟结束登入页面工作，一心一意地盯着恢复程序的进度页面。
　　三个板块不停轮转运作，每个板块的进度条从0%爬到100%变为小绿勾后又归零，就这么循环往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第二道恢复程序仍然没有被打开。
　　00：38。
　　恢复程序的进度页面依旧毫无反应......
　　又看向全息屏右下角的时间，骆裴迟顿时蹙紧眉头。
　　照十二点半开始行动推算的话，距离“火”调动全身剩余电量恢复成正常模式能维持的三分钟时间，无论如何都已经结束了，第二道恢复程序不应该还没有启动。
　　难道“火”没有死？
　　他的计算出错了？
　　骆裴迟死盯着全息屏，他曾反复核对验算过很多遍，计算出错的概率几乎为小数点后千分位。
　　可是，骆裴迟又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从某个步骤的最初就弄错了......夏瑾川在三分钟的界限掉以轻心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骆裴迟心脏开始止不住地狂跳。
　　但很快他又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他相信夏瑾川会很快做出反应，即便第一瞬间是以三分钟为期限选择了放松。
　　时间一分一秒地开始往前走，骆裴迟却不敢离开控制室。
　　他需要在这里盯着，在第二道恢复程序打开的瞬间立马打开备用空间掉入口，并开始对所有人的记忆进行读取保存，备用空间上万人，即便他有自信可以操作让程序自动读取，也依然需要一些时间，他一分一毫都浪费不起。
　　骆裴迟的视线不停游走在右下角时间和全息屏进度页面——
　　00：40。
　　恢复程序进度页面没有变化......
　　00：42。
　　恢复程序进度页面没有变化......
　　00：44。
　　恢复程序进度页面，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
　　骆裴迟的思路开始随着时间的翻走慢下来，他似乎隐约猜到了这次计划的结局。
　　第二道恢复程序在骆裴迟的计划里，其实早该在00：37时就打开。
　　看着全息屏右下角的数字44跳为45，骆裴迟意识到了自己的计划仍然存在漏洞，即便他来回确认、考量过无数遍，但计划里其实仍然存在着一个他不知情的漏洞，从00：37开始，这个漏洞就已经出现，事情的发展就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00：45。
　　控制室的大门被打开。
　　骆裴迟面朝控制台背对着门，熟悉的机械女腔调从身后传来，以为是林真临时启动了在充电的机械女，骆裴迟面无表情回过头，看清来人后，动作不自觉一顿。
　　站在门口的，是机械女里的“火”。
　　是本该已经被夏瑾川解决，甚至说，已经耗尽大半电量的“火”。可她此时此刻，全身上下的所有光条亮度却都处在高电量状态，没有一丝被损耗过的迹象。
　　可无论如何，第一道恢复程序启动是真。
　　机械女“火”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火”朝门外抬手：“迟哥，一楼主殿有请，老大稍后就到。”
　　看着状态如常毫无异状的“火”，骆裴迟终于反应过来，00：37，那个他不知情的漏洞，究竟是什么——
　　机械女同林真一样，不会死。
　　所以00：37，他所计算的，“火”所能维持的三分钟时间，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火”不会死。
　　00：37，夏瑾川解决掉她之后，她在同一时刻被备用空间自动录入数据，又“复活”在了备用空间。
　　也正是基于此，骆裴迟的计划有漏洞。
　　因为机械女死亡会引起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的命题，无法成立。
　　就算将十五分钟的期限无限延长也永远无法成立，因为机械女死亡，本身就是无法存在的事实。
　　林真在自己房内悠闲地给四个机械女充电。
　　刚连接完毕电源打算切为检查程序运行，他就收到了来自“火”的“急报”。
　　“火”说，有人蓄意纵火挑衅，纵火面积很大。
　　起初林真是有点懵的，他抱着些不解和“雷”一同离开古堡，在路上看着数量有些多得离谱的士兵美洲豹，他都只单纯以为是避火导致的拥挤，直到他收到“火”的刷新生命通知一瞬间，林真恍然，反应过来了这所谓的蓄意纵火，究竟图的是什么——
　　于是，林真让“雷”先去探。
　　随后，他立刻联系上刚再次录入备用空间的“火”，通知她就待在充电舱里别动，等备用空间的火全部熄灭后，恢复了行动能力再直奔顶层控制室，让骆裴迟去主殿等他。以及在“雷”再次录入后，告诉“雷”，让她控制所有士兵，不要乱跑，抓住放火的人，等着火灭就好。
　　制造备用空间混乱，骆裴迟左不过就是利用这群新来的士兵美洲豹处在无命令状态，直白点说就是无攻击性状态，好对付罢了。一旦全部士兵美洲豹接收到命令，谁还敢在备用空间走多哪怕一步？
　　林真慢悠悠地开着车，朝着平房方向驶去。
　　他猜，平房那块，刚干掉“火”又即将马上要干掉“雷”的，应该是夏瑾川。
　　骆裴迟站在一楼等了不到十分钟，主殿门就被打开。
　　最先出现在骆裴迟视线里的是林真，他招摇地走进来，盯着骆裴迟就笑了一下，然后朝后一招手，“雷”领着一队士兵进入主殿，前列的四个士兵每人手里都各抓着一个人，进入主殿后，他们把抓的人往地上一推，又十分有秩序地退出了主殿。
　　“雷”与“火”没有离开，退到了林真身后站着。
　　被士兵往地上推的是小七周翊何辞还有夏瑾川。四人都被反手拷上了手铐，也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只不过小七三人多是枝干划伤，夏瑾川的看上去要更严重些，他半张脸有点肿，嘴角和脸颊都有残留的血迹。
　　小七和何辞稳住了身型，没被推倒。
　　夏瑾川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绷着根神经猛跑了十五分钟，体力早就掉得厉害，整个人直接被摔在地上，而周翊没站稳，半跪在夏瑾川旁边。
　　林真站在四人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小七何辞将夏瑾川周翊扶起来，才又抬头看向骆裴迟，像是老师对同学的鼓励般道，“迟哥，很聪明。”
　　骆裴迟视线从夏瑾川身上挪开，看向林真。
　　“我猜不到你的具体计划，但我大概清楚你的逻辑起点。”林真耸了一下肩。
　　他走向骆裴迟，原本还挂着的笑顿时收起，一字一句道，“只不过，迟哥，你是不是稍微，把我认为得有点过于愚蠢了？”
　　林真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压低音量，凑到骆裴迟耳边：“备用空间，没那么容易毁灭。就算我撒开手让你们玩三天三夜，都不可能让备用空间运存过载而毁灭，懂吗？别太天真，我的东西要真那么容易就被破开，你当外面那群干了几十年的老教授们都是饭桶吗？”
　　退到“火”和“雷”的前方，林真道，“不过感谢你们，我又想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玩法，我保证，比之前的每一种，都更加有趣。”
　　林真扫视过所有人，像在宣布着什么会议结论，“我们从明天开始，来玩点更有趣的，而你们，我亲爱的老朋友们，不参与。”
　　说完，他看向骆裴迟，“这次，除开你们和温暖大院的，应该还有不少人参与其中吧？你们猜，那些人看见你们一切照旧，而他们遭受更多痛苦的折磨后，会不会幡然醒悟，信任你们，被你们当作取乐的玩物，是件多愚蠢的事？”
　　林真走到大门边，亲手拉开大门，然后指着“火”，加大音量吩咐道，“把这三个请回山洞，记住了好好请，动作都客气点，不能有一点伤着。”
　　随后，他又指着“雷”，喊道，“夏瑾川带回二楼房间，一样，别伤着，好好请。”
　　“好好”两字林真咬得极重。
　　他看回骆裴迟，又挂上笑，“我先和迟哥单独聊聊。”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章有个大bug（）计划开启时间是00：30，被我当成00：00写了一整章，但除了这个数字其它内容都是对的，不用回头看，我已经修改过来了！实在抱歉！（日常磕一个orz）


第73章 愚蠢
　　“迟哥，你真的很让人失望。”
　　林真的声音回响在古堡空旷的主殿上。
　　周翊三人已被带离。
　　就连负责把夏瑾川带回二楼的“雷”也已经完成指令离开，主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骆裴迟平静地看向林真，仿佛对被林真阻止计划这件事没有任何在意及失措。
　　“我花过点小心思用在防你更改备用空间上，甚至还留了备案防你带着人造反直接弄死我，唯独没想过，你能另辟蹊径辟到直接毁掉备用空间。”林真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件事很荒谬，于是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你疯了？疯到为了救这些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骆裴迟依然沉默着。
　　林真又嗤笑道，“迟哥，你是不是忘了？忘了你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见骆裴迟又不说话，林真帮他补充，“是人类为了一己私欲，也许是想要替代高危的低级繁杂工作，也许是仅仅想要证明人类无所不能，才会有你这样的项目诞生。同样的，也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收尾，没有能力对此担负起责任，才会有你来到异世界的结果。”
　　“项目。他们把你叫做一个项目，叫做试验品，从一开始就没把你这样的存在当作人正视，从未顾及过你的任何情绪，连给你灌输常识学识都只是他们研究任务的一环。”
　　林真边说边手插兜绕着骆裴迟转了个圈，“正是基于此，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发现无法继续研究的情况下，在发现你的价值已经结束的情况下，将你放置进备用空间。”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一个圈正好转到头，林真又走到骆裴迟的正面前，“他们不在意五岁的你到底能不能在备用空间活下来，也不在意你要怎么活，就这样将你创造出来又不负相应的责任——”
　　凑近骆裴迟，林真盯着骆裴迟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出些被伪装起来的情绪，“你现在居然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不仅不恨他们？甚至愿意牺牲自己去救他们？”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林真站在原地问。
　　林真在混淆概念。
　　将骆裴迟创造出来的人和现在在备用空间里的人并非是同样的人，骆裴迟知道。
　　但骆裴迟没打算打断林真也没打算反驳林真。
　　因为林真并没有完全说错，如果从头到尾没有夏瑾川的存在，或者夏瑾川没有那样的过去，骆裴迟也会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可笑。
　　他对人类这个群体存在过向往、渴望以及模仿，但的确从未存在过爱。他能不用恨这个字来形容，大概都得归功于最初在异世界遇到的人待他很好，好到他可以暂时自我安慰——
　　有很多人活在这里。
　　他只是运气不好，死得比较早，所以才要在这里长大生活，安稳地活在这里，也不错。他可以只是人类的一个普通小孩。
　　可惜林真没能让他安稳。
　　林真是异世界混乱的始作俑者，但偏偏林真又给了他一个掌控支配的权利。如果不是他真的希望夏瑾川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站在车水马龙前踩在树荫底，而不是换一种和前十八年不同却也病态的方式生活。他也许真的会同林真一起，享受这里掌控这里。
　　但夏瑾川是他的变数。
　　还是一个权重极大的变数，大到可以一己之力推翻所有。
　　想到夏瑾川刚才被推到地上抬头时脸颊的红肿和嘴角和血痕，骆裴迟平静的情绪也稍有了些烦躁的波动，他终于开口说了他的第一句话，“你想怎么处置？”
　　“处置？”
　　林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边笑边大步走到主殿的正前方，那个红底短绒镶金边的王座上坐下，叉开腿，倾身向前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来玩点更有趣的，你们不参与。”
　　“你们一切照旧。我比较想看那些答应帮助你们的人，在看见你们依然过得好但他们却遭受折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你说呢？”林真的表情充满了期待。
　　骆裴迟依旧安静地看着林真。
　　在又一次等不到骆裴迟的回答后，林真似乎也觉得扫兴，总算是收起了适才那副张扬激动的嘴脸，转而变得故作失望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现在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
　　“你知道吗？两个人一起玩要比一个人有趣得多。我们可以比较谁的手段更有趣，谁的手段更有成效。”林真往后靠在王座里，单手靠在扶手上，语气放松，“我的设想里，你应该是个憎恨人类的设定，然后和我一起，在掌控和折磨中寻找乐趣。”
　　林真：“或者说，你应该比我更能体会到这其中的乐趣。我仅仅只是觉得人类愚蠢，愚蠢到就不应该和我平起平坐，就像牲口对他们而言是没有能力的存在，所以该被他们奴役掌控一样，他们对我而来说是没有能力的存在，理应被我奴役掌控。可你比我更多一层憎恶，应该比我玩得更狠才对。从前被掌控过，不就更应该趁现在，在我给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里加倍着补回来吗？”
　　“我生怕你不够恨，西方位开启点的控制室，我特意在我的程序和异世界的程序碰撞里掺杂了点私心，帮助你回忆回忆被掌控的五年......”林真放慢语速。
　　一些尘封的记忆又被某些字眼唤出。
　　骆裴迟的确想起了西方位开启点时看见的那个控制室布局，中间一张大书桌，两面墙是装着档案的老旧木书柜，两面墙是世界顶尖水平的控制试验台。
　　这是“人造大脑”项目组的传统布局。
　　早些年自己一栋楼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和“异世界”合并后的布局仍是这样。
　　骆裴迟对这样半档案半实验台的布局的确有些敏感，总归是在被掌控的情况下懵懂地活了五年。西方位开启点时，看见那样的控制室，他也的确有过片刻的不平静。
　　“我甚至还觉得，你一下不能从渴望人类烟火气息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我也愿意给你时间，你想要夏瑾川我也可以让他破坏一点我的规则。”
　　林真摇了摇头，遗憾道，“骆裴迟，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我甚至不知道该说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你很聪明，知道改变不了这里就用毁掉这里的方法让所有人离开这里，连毁掉这里的计划也那么严谨。但同时你又很愚蠢，愚蠢到自不量力，忘了站在你想要对抗的人是谁。”
　　“不过没关系，一个人确实不如两个人好玩，但也绝对算不上差，更何况，你也的确给我贡献了我未曾想过的玩法。”
　　林真漫不经心一笑：“总的来说，还是谢谢你，你给我送来的，我都会好好利用。”
　　话说完，林真起身上楼，他住在三楼。走到三楼时，林真垂眸，看着大厅里的骆裴迟，又说，“你应该知道，我既然敢让你一切照旧，我就有保证你掀不起波澜的自信。如果你偏要不信这个邪，我也很乐意陪你玩。因为我突然觉得，人类的确愚蠢，玩都玩不出花样，但你不一样，你比他们稍微聪明一些，也比他们好玩一点——”
　　古堡的隔音很好。
　　夏瑾川被“雷”带上楼请进房间后，就再听不到楼下的一点动静。
　　房间的门是个厚实的双开木门，很笨重，开门必然会引起楼下的注意。
　　夏瑾川只能坐在房间里，带着些焦躁。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拇指不停抠着食指指尖，终于在某一下刺痛后，他抬手一看，食指指尖被他硬生生抠破了块皮出了血。
　　“......”
　　看着那点冒出的血滴，夏瑾川盯着发了会呆，然后才起身转去厕所，把食指放在水龙头下对着冲，直到那小块连皮带肉泛着白，他才跟想起来不用冲这么久似的，连忙关掉水龙头，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这里。
　　脸上的伤看着比实际严重，夏瑾川想。
　　他右脸脸颊红肿着，正中央还破皮蹭出了血，破皮的地方看上去并不浅，嘴角挂着的血干在脸上，但夏瑾川并没有觉得多痛，他甚至在刚才照镜子的瞬间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挂着彩。
　　不好看。
　　想着，夏瑾川又打开水龙头，捧了把水用力把脸上的血洗干净后，才打算回到外屋继续等。
　　推开厕所门，夏瑾川手摸着那枚骆裴迟磨过的图钉耳钉，正准备往外迈腿，笨重的双开门木应声响起，骆裴迟开门进屋。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叠撞上。
　　不知怎的，夏瑾川突然觉得刚才捧水洗脸仍残留在脸上的水珠流进了他破皮的伤口，脸颊有点刺痛，肿起来的那块也开始发热，灼得厉害，就连他指尖也开始疼了，指尖连着头皮的那根神经都抽着疼。
　　怎么突然就变疼了。
　　夏瑾川有点后悔，他不应该洗掉脸上的血迹，应该留给骆裴迟看看。
　　“过来。”
　　骆裴迟走到电视柜旁，从里面拎出那个夏瑾川熟悉的小医药箱，轻声道，“消个毒包一下，破皮很深。”
　　夏瑾川这才走过去，他绷着脸，走到沙发上坐下。
　　骆裴迟站在旁边，棉签蘸了碘伏擦在伤口上，动作很轻，擦了一点后，骆裴迟道，“洗的时候这么用力做什么？”
　　“没有很用力。”夏瑾川道。
　　骆裴迟：“破皮本来没这么大的，力度太大让它更大了。”
　　“你怎么知道？”夏瑾川问。
　　“你进来古堡的时候我在，我当然知道。”骆裴迟答。
　　夏瑾川：“观察得那么细微。”
　　“37分的时候第二道恢复程序没有启动，猜到了应该没那么顺利，你可能会受伤。我有点担心程度，不过还好，当时看你走路站着都没什么问题，你没有掉以轻心。”骆裴迟道。
　　“第二道恢复程序没有启动，‘雷’又来了，我只能又和她硬打。”夏瑾川解释道，“不过我当时其实可以不和她纠缠那么久的，直接烧她就行了，一下没想到她和‘火’的解决方式不能一样，浪费了很多时间。”
　　骆裴迟：“你很棒。是我的问题，我的计划有漏洞。”
　　“接下来要怎么办？”夏瑾川问。
　　“林真只以为我是想利用放火这些把戏让备用空间负荷过载，没往恢复程序那方面想，机械女找我之前我已经删掉了恢复程序的浏览记录，这个办法还可以用。但是......”骆裴迟一顿。
　　夏瑾川：“但是什么。”
　　“想引诱出第二道恢复程序，需要对备用空间的冲击程度应该很大，目前看来无从下手。”骆裴迟道。
　　碘伏把夏瑾川脸上的伤口擦了个遍，夏瑾川伤口的疼劲好像也被碘伏压了下去，他听见骆裴迟问，“还有别的伤口吗？”
　　抬眸看了骆裴迟半晌，夏瑾川也思索了半晌，最后默默把自己食指伸了出来，“刚刚不小心抠的。”
　　见骆裴迟盯着食指的小破皮没说话，夏瑾川又想把手缩回去，“不是很深。”
　　但最终，骆裴迟还是在夏瑾川缩回去之前，用蘸着碘伏的棉签在他指尖很轻地点了一下。
　　碘伏干燥后，骆裴迟又拿出了支药膏出来，和之前给夏瑾川抹手碗的是同一支。
　　骆裴迟说，“看上去没有你上回自己划手碗的那个伤口深，应该没有上回疼，稍微忍一下。”
　　夏瑾川嗯了一声，任骆裴迟给他抹伤口。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回忆起上回骆裴迟给他抹手碗的那股刺痛，夏瑾川对这个疼劲有心理预期，他猜也应该要比上回好很多。没曾想，药刚碰上伤口的第一下他疼得想往后一躲，但最终还是忍了忍，脑袋立在原地没动——
　　好疼。
　　夏瑾川没动，但神经被刺激得有些发麻，他好像比以前娇气了。
　　“忍一下。”骆裴迟放慢动作，另只手轻轻托着夏瑾川的后脑勺。
　　良久，夏瑾川才哦了一声，感受着药被骆裴迟厚敷在脸上，又见骆裴迟拿了块方方正正的医用纱布贴在他脸上，胶带固定。
　　“？”看着骆裴迟的动作夏瑾川露出了些不解。
　　骆裴迟：“涂厚一点，不留疤。”
　　把医药箱收好，骆裴迟将它放回电视柜，转过身听见夏瑾川问，“林真说的那个，更有趣的玩法但我们不参与的，是什么？”
　　骆裴迟沉声道：“他说，这周内会给我们展示。”


第74章 恶趣味
　　次日。
　　夏瑾川一到达自己被安排的砍树地点，瞬间就明白了林真所谓的会好好利用骆裴迟给他“送”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数量拉满的士兵美洲豹，林真一人一头都没删。
　　他将所有的美洲豹士兵全部进行了保留，并且任巡逻频次增加，加大了对所有人的监管。
　　从前，一个工作集中地点，至多也就三个士兵队伍驻守。
　　并且他们驻守所执行的任务，相比较“监督”其实更偏向“质检”。简单来说就是，在你的工作量进行完成后，他们会进行识别，一旦识别确认完成，你就不再属于士兵的“监督”范围。
　　你可以去备用空间的任何地方，只要在饭点点人头时出现，证明你没有逃跑即可。
　　这也是夏瑾川他们起初，为何能跑到别的方位对其他人进行帮助，并且可以做到避开士兵取油的原因。
　　但现在，林真对这样的自由进行了限制。
　　士兵的数量和巡逻频次都被增加，每个工作集中地点可驻守的士兵增多，一个工作集中地点驻守士兵队伍三十不止，林真给他们任务就不再局限于“质检”。
　　士兵们的任务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监管”，比“监督”更胜一筹。
　　众人现在即使结束了自己的任务份额，也必须待在原地。不被允许站着坐着，只能蹲着等饭点，饭点到后士兵整合队伍去依次打饭，然后继续回到原位蹲着吃，晚上回山洞也需要整合队伍依次带走，一整天下来，除开回山洞后的睡觉时间，大家不再有一分一秒的时间完全属于自己。
　　白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大家甚至不被允许随便私下交流，连以前最基础的吃饭唠嗑都不再能实现。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关于美洲豹的改变。
　　从前的美洲豹不会单独出现，除了在古堡范围内它可以自由行动外，其余任意地点，除非特殊情况，它都会被扣上牵引绳，只不过有时牵引的主人是士兵，而有时牵引的主人是机械女。
　　但现在不同，也许是为了完全禁止大家离队自由行动，在所有不被士兵监管的非工作区域里，林真全部投放了不扣牵引绳的美洲豹，任其自由游走，并且给它下达的任务命令是，遇见即食。
　　换句话说就是。
　　一旦大家离开士兵的监管范围，就自动等于进入了美洲豹的猎捕范围。
　　这让所有人更是对士兵的“监管”服服帖帖，丝毫不敢违逆。
　　而所有的改变，林真对此的解释都是——
　　归结于备用空间那晚的蓄意纵火。
　　他们之中有人不太乖爱挑衅权威，为了避免再有人认为自己可以翻天，只好让所有人都一起彻头彻尾领悟绝对控制权的意思。
　　林真还说，备用空间那晚，烧了不少东西。
　　树林平房什么都有，现在到处都是烧毁过后留下的灰烬残骸，黑黝黝的不好看，为了让这些地方尽快好看起来，只好让所有人一起对这样的结果进行更改。
　　每个人都需要加大工作量对残骸进行处理，处理结束后，还需要对其进行空缺填补。
　　填补方式林真也有新的安排。
　　原本的平房被烧毁，林真觉得那处位置离古堡近，可以另作他用。于是在大家清理完残骸后，林真吩咐人在那处用木板砌了个近两米高的圆形大看台，又用木栏挂带尖刺的铁丝将大看台紧紧围住，不说做什么用。
　　同样被大规模烧毁的还有巨树林里的成片大树。这些树自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长出来恢复原样，林真说既然如此，只好让大家清理结束残骸后，在这些地方加班加点建房。
　　一来补上空间欠缺，二来补上平房欠缺。
　　备用空间里的所有人，受到的身体折磨心理折磨都在那晚后成倍增加。
　　周翊小七何辞那晚放火的动静并不小。
　　虽然天色暗得看不清脸，但总是有人离得近看了个全况的七七八八，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天，所有人都知道了林真所谓的“有些人不太乖挑衅权威”是哪些人。
　　那些从没和夏瑾川几人接触过的人，不免都是怨声载道。
　　其中西装男尤甚。
　　也不知是否是林真故意安排的缘故，西装男和夏瑾川周翊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同一处，每天打饭吃饭都在一堆，一碰上面，西装男便是一顿冷嘲热讽，引得那附近不明所以的路人对周翊他们都有了三分避。
　　一时的闲言碎语，盖过了所有。
　　时间在被严格划分成块状后转动得更快。
　　林真那个不让夏瑾川几人参与的新玩法却一直不见动静，几人的心皆是悬在半空。
　　直到放火的第五天，士兵在非饭点的时间整合了所有人集中，说是林真要开大会，备用空间上万人都得集合，集合地点就是那片被烧毁后又砌成圆形的大看台。
　　圆形大看台林真安排的人手多，清理残骸加填补总共也只花了两天时间。
　　相比较，夏瑾川一行人被安排的这片人少，效率就要低得多，一直到第五天，他们仍还处在清理火后残骸的阶段。
　　士兵让集合时，周翊夏瑾川二人正挑着扁担朝小七何辞走来。
　　清理残骸的任务林真给的执行方案很质朴，就是一批人负责把残骸装进木筐，一批人或背或挑，将这些收拾好的残骸转移去指定地点倒掉。
　　指定地点比较远，大家轮班干跑腿活儿，这会正轮到周翊夏瑾川。
　　两人把肩上挑的空木筐放下，钩起刚装满的木筐，正准备起身走，抬眼就看见何辞正盯着手里那截被烧成黑炭的木棍发愣。
　　“你怎么了何老师？”
　　确认了此时他们附近最近的士兵也距离他们有近十米远，周翊习惯性关心开口，但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可爱的身影，而那个身影的死因就是火灾，他明明是知道的。
　　何辞被周翊一嗓子喊回神，偏头看周翊一脸歉意后摇了摇头，他抬手捏了捏自己鼻梁，轻声道，“有点创伤性应激障碍了。放火还成，确实有点没法保持冷静的情绪看待火灾后的残骸。”
　　周翊一噎。
　　夏瑾川听了对话全程，钩木筐的动作也一顿。
　　“去忙吧，别站成一堆——”何辞道。
　　“全部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集合！”
　　何辞话还没说完，他们就猛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士兵喊声，紧接着就见所有士兵列队，开始要求众人也全部列队。
　　集合的阵仗很大。
　　夏瑾川站在原地，甚至听见了很远处传来的专属于士兵的列队踏地声，让夏瑾川觉得整个备用空间都在跟着震。
　　大家被全部带到了圆形看台外集合。
　　所有人被要求面向看台坐下，直到备用空间的所有人都到达指定位置原地坐下后，夏瑾川才在空旷的看台上见着了人影。
　　走到看台的人是骆裴迟和林真。
　　夏瑾川隐约觉得，林真那个所谓的他们不参与的新玩法展示，就是现在。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真就掏出了一个话筒，开始挂着笑脸侃侃而谈。
　　众人看不见话筒的音箱具体在何处，却又无论身处哪个角落，都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林真的所有发言。
　　“看台既然已经建好了，需要的惩罚自然也要如期开始。”
　　这是林真的开场白，他说，“五天前，有人蓄意纵火把备用空间烧得通红，很漂亮。五天后，也就是今天，我需要对参与纵火的朋友们进行一些必要的惩罚。”
　　众人哗然。
　　但紧接着，人群中就有对事情经过了解得颇为全面的人开始扯嗓子大喊，那人坐在第一排，“组织纵火的不就是你旁边那个吗？你怎么不罚他？还天天让他住在古堡过着舒服日子？凭什么？”
　　林真的一声轻笑从不知所踪的音箱里准确传出，他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满意，“凭什么？当然凭他也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主人？主人放火烧这里？”那人又继续喊。
　　林真理直气壮道：“这不就是觉得日子有些无趣，在给自己的生活找乐子吗？”
　　“......找乐子？”
　　林真难得耐心十足，蹲在那人前方，细细解释道，“从前家里养过小宠物吗？”
　　那人蹙眉，虽然不解但仍然回答：“养过几只狗......”
　　“几只？”
　　“三只。”那人答。
　　林真满意点头，站起身，又说，“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玩一个小游戏，总之，我们迟哥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这个小游戏说得通俗易懂一点，我们可以用这位朋友家的三只狗进行一下解释。大家都可以想象自己养了三只小狗，某一天，你突然待在家里很无聊，你想给百无聊赖的生活增加一点恶趣味，于是你打碎了一个杯子，把家里的三条小狗叫到杯子前，问它们谁是罪魁祸首，要对罪魁祸首进行一些惩罚，看到三只小狗惊慌失措的模样，是不是很有趣？”
　　林真：“不过，在我们的这个游戏里，我们将趣味性延伸了一些，打碎杯子的不再是主人，而是被主人教唆的小狗，乐趣也不再是看小狗惊慌失措，而是给予小狗惩罚，你确实听话了，但我也确实要给予你惩罚。因为你听话是真，犯错也是真——”
　　“谁将会被惩罚呢？”林真扫视过看台下盘腿坐着的所有人，将话题带回了让所有人集合的真正原因。
　　林真要在这里惩罚所有参与纵火的人。
　　夏瑾川紧紧皱眉，很快就将林真的这些话同之前在主殿上的话相结合，捕捉到了林真的真正意思。
　　他是要惩罚，但不会惩罚温暖大院的任何一个人。
　　林真是要恐吓那些和他们有交集，但交集并不足以到完全信任他们的人，并且以儆效尤，让所有人从此以往都不再信任他们，从最深处击垮所有人对他们的信任。
　　林真简单地解释完毕，台下所有人顿时将心紧紧提起。
　　绝大多数人倒并非因为心虚，只是谁也不知道林真会用什么方法来进行筛查谁参与过，万一自己运气不好，有嘴说不清。
　　一时间底下万人低语，嘈杂不已。
　　林真很快觉察到了这一点，拿起话筒故作安慰道，“大家不必担心，我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我自有我找到真正参与者的办法。”
　　看台底下所有人又顿时屏息。
　　接着，他们看见林真走到骆裴迟面前，像是在商量如何惩罚一般。
　　林真放下话筒低语了几句，随后骆裴迟一蹙眉，林真抬手，一队士兵走上看台，他们牵着整整三十头美洲豹排成一排站在看台边缘。
　　满意地看过三十头美洲豹，林真走向看台边缘，视线开始在看台下的众人身上游走，“让我来找找，我们的第一位被惩罚者是谁呢？大家也可以猜一猜，惩罚是什么。”
　　徘徊了半分钟，林真抬手，食指扫过自己眼前一圈。
　　在夏瑾川所在的方向停下片刻，林真一笑，在所有人以为他是要让夏瑾川第一个上去被惩罚时，林真顿时笑得更狂，随后他手碗轻轻一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指向了站在夏瑾川左边的那位中年男身上，“就你了，来吧，上来接受你的惩罚。”
　　夏瑾川顿时握拳。
　　林真果然是想避开他们去惩罚和他们联系并不深的人。
　　这个中年男的确参与了纵火。
　　他起初在南朝向砍树，和那个被林真抽了一鞭的小男孩一个队伍，在夏瑾川背着小男孩上古堡时，他还为小男孩表示担忧，跑上前想制止过夏瑾川。
　　两个士兵跑上前，架住中年男带上看台。
　　中年男紧张得发抖，嘴皮子都在打着颤，双腿无力，走了没两步就变成了被士兵拖行，一直到了看台上，中年男才狂咽好几次口水，站稳在了原地。
　　他额头冒出了汗珠，“我没有参与。”
　　林真依旧笑着，看似亲切地反问道，“真的？”
　　“当，当然。”中年男道。
　　林真：“你在说谎。”
　　中年男立刻反驳：“你凭什么说我在说谎？”
　　林真似乎又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点了两下头，“凭什么？现在我们就来看看凭什么。”
　　话音落地，林真从自己兜里摸出了一个遥控器。
　　他朝着空气一按，一个全息屏出现在大家眼前，全息屏被无数个长方形窗口瓜分，每个窗口上都有着“待连接”三个字和一个正在转圈的小圆圈。
　　林真走到中年男面前，他拽过中年男的手碗，在中年男的手表上像指纹识别似的长按了两秒。
　　中年男顿时感受到自己手碗一震，紧接着他就看见自己那块，从发下来就一直开不了机摘不下来的电子手表屏幕一亮，上面一排文字滚动——
　　【B类智能机器人B1025】
　　看完后，林真转身回到全息屏，在页面的正上方点开了一个搜索框，输入B1025按下确认，全息屏一闪，整面的长方形窗口顿时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地留在正中央。
　　林真点击了一下这个长方形窗口。
　　中年男发现自己戴着的手表又是一震——
　　【B类智能机器人B1025启动成功。】
　　【正在绑定用户......】
　　【用户绑定成功，已锁定为用户“刘丰”。】
　　【B1025读取内容中......】
　　【B1025内容读取完毕】
　　长方形窗口虚虚一闪，“待连接”变为“已连接”，窗口被虚化后的画面填充，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播放键。
　　林真按下播放键，期待道：“那就让我们来一起查看一下刘丰同志的回忆，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说谎，五天前的那晚，到底有没有参与纵火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出现新转折，不会一直拖着任林真发挥的()，其实本来想这章就写的，内容太多了确实肝不完了......orz


第75章 待人要友好互助
　　林真放大窗口，按下播放键。
　　屏幕呈条纹状闪烁半刻，虚化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一座老旧、充满裂痕的土胚老房出现在全息屏上。
　　老房子黄得泛黑，房顶盖满了茅草。
　　正中央的木门老化严重，开关都得费上不少劲，那门猛晃了两下，终于被从里打开。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布满耷拉褶皱的老人走了出来，他勾着背，又费劲地把木门关上，这才回过头看着视角的主人。
　　“走，跟爷爷回新房子喽。”老人边说边朝视角的主人伸出手，那只手大而黑，手心纹路被泥土染黑得格外清晰。
　　视角的主人头仰得很高很高才能看见老人的脸。
　　夏瑾川看向没再继续动作的林真。
　　林真读取刘丰记忆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破刘丰的谎言，惩罚他。可这个记忆是按照时间顺序读取的，也就是说，现在的画面应该是刘丰记忆的最初，他还是个小孩子时的记忆。
　　这跟刘丰到底是否参与了纵火并没有任何关系。
　　要想找到刘丰参与纵火的证据，林真应该直接把进度条拉到最后，而不是停留在这里，要把一个人生平几十年所有的回忆全部看完，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林真又想做什么......
　　正想着，夏瑾川就见林真偏头，视线停留在了刘丰身上。
　　而刘丰的目光早已钉死在了全息屏画面上。
　　诧异、错愕、思念等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眼底，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亲人再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刘丰早已忘了掩盖自己的情绪。
　　看见刘丰的僵硬和呆滞，林真略显满意地轻轻一挑眉——
　　夏瑾川恍然领悟。
　　包括刘丰在内的所有人，他们并不知道手上戴的这块表究竟用在何处。林真让进度条从头开始播放这一段，仅仅是为了给刘丰反应的时间，让刘丰知道手表读取了什么。
　　让刘丰产生真正的恐惧，百口莫辩的恐惧。
　　果然，下一秒，林真就回过头看向全息屏，点开进度条，直接拉到了最后。
　　而刘丰仍然停留在适才所呈现画面的冲击里。
　　但此时画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刘丰回过神来时，画面上的环境已经变成了这里人人熟悉的巨树林，小七和周翊出现在其中。
　　“你愿意相信我们吗？”小七问。
　　画面里的刘丰：“我当然相信你们，你们救了那个孩子也救了当时队里的很多老人，不是你们早都饿死了。”
　　周翊：“谢谢你，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做很冒险的事情，也绝不会危及你的生命安全。”
　　“我需要做什么？”刘丰问。
　　小七：“就是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你记住这里，三天后晚饭结束你到这里来，我们会在这里放一桶汽油，看见朝东这片烧起来后，你就倒汽油点火，点火前要确认这片有没有别的人，还有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点完火无需管后续，你直接跑回山洞。”
　　刘丰点头，“行，我没问题。”
　　林真耐人寻味地看了刘丰一眼，又将进度条往后拉。
　　画面依然是巨树林，但不再是刚才的漆黑如墨，刘丰所在的位置距离平房很近，平房的火光将周遭一圈树都映得泛红。刘丰拎起隐匿在树根旁的一桶汽油，按照某个路线很迅速地将汽油淋下，然后从包里掏出盒火柴，蹲下点燃。
　　汽油所淋之处皆被大火滚过。
　　火光四溅，暂停键被按下，画面停止在这一刻。
　　林真懒散地将双手环在胸前，十分有兴致地看向刘丰，“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刘丰脸色铁青，僵硬地颤抖着，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终没能说得出来一句话。
　　“既然如此，我就默认你狡辩不出来了。”林真兀自结论。
　　抬手示意刘丰一左一右两个士兵过来，林真掩嘴交代了士兵几句后，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刘丰一笑，“那我们的惩罚，开始了？”
　　语气是问句，林真却并没有真要问的意思。
　　话音一落，两个刚听完林真吩咐的士兵就回到了刘丰左右，他们用和架着刘丰上台一样的动作架着刘丰来到了圆形看台的最边缘，和那三十头美洲豹站成了对角线。
　　林真扫过三十头美洲豹。
　　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般，三十头美洲豹在林真的扫视结束后立马开始怒吼长啸，东起西伏，听得人毛骨悚然，而刘丰被它们像美食一样死盯，头头蓄势待发准备伸爪跑来。
　　“要猜一猜惩罚吗？”林真十分恶趣味地问道。
　　刘丰早就抖如筛糠说不话，要不是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他已经双腿无力跪在了地上。他抬头对上林真视线，眼底的恐惧和求饶不加分毫掩饰，只一直不停地摇头，试图祈求林真放过他一命。
　　但显然，林真并不会理睬他的求饶。
　　见刘丰依然说不出话，林真露出些轻蔑地笑，然后转头看向那牵着三十头美洲豹的一队士兵——
　　生怕刘丰被吓傻了无法理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林真体贴地补充道，“你说，你一个人能喂饱三十头美洲豹吗？”
　　刘丰抖得更加厉害，拼了命地摇着头，终于憋出了声，“求你......求你......”
　　朝刘丰的方向倾下身，林真遗憾道，“我感受到你的诚恳了，但很遗憾，我这个人向来喜欢按规章办事，该罚的，一个都跑不了。”
　　林真说这话时刻意瞥过台下，惊得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有很多和刘丰一样参与其中的人，抖得比看台上的刘丰还厉害。
　　林真朝牵着美洲豹的那队士兵抬起手，随时准备下达放绳的命令。
　　“是我——”
　　林真被侧面一道嘹亮的喊声打断，连带着美洲豹的吼叫也被打断。
　　是小七的声音。
　　她站起来盯着林真，喊得大气凛然，“是我挑唆他去倒的油，罚他算什么按规章办事的惩罚？你想杀鸡儆猴，用我来就行了，何必伤及这些无辜的人。”
　　“你？”林真很轻一声笑，压根没给小七一个眼神，“我怎么会惩罚你们呢？我打开备用空间的大恩人们？更何况，我现在之所以有惩罚的乐趣，不也是你们帮我获得的吗？对你们，我向来很宽容。”
　　林真这番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话一出看台下的人群就开始低声细语，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嚷不已。
　　讨论声因为无人施压制止而愈发猖狂。
　　绝大部分人的矛头都精准地对准了夏瑾川几人。
　　“怎么会这样？”
　　“就怪他们，要不是听信了他们的话，刘大哥哪至于成现在这样？”
　　“还好，他们当时也来试探我了，我没答应......要答应了今天死的就是我了！”
　　以及个别嗓门极大，正搅着混水。
　　西装男跟夏瑾川几人在同一处砍树，这会站得也近，他瞥一眼小七又瞥一眼周翊，最终视线停留在夏瑾川身上，从上到下把夏瑾川打量了一遍，得意道，“就说他们都是一伙的吧？当初管着个软肢人的药就该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信不得！指不定背地里就靠着这个讨好林真保自己命呢。”
　　周翊闻言转身指着他，“你！”
　　“我？”西装男不怒反笑，“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看来还真是靠在背地里套好林真，拿别人命换自己命？”
　　周翊：“简直胡搅蛮缠！要不是我们......”
　　“吼——”
　　周翊刚想继续和他理论一番，看台上的三十头美洲豹适时发出嘶吼，让底下所有人的议论声都在一瞬间消失，安静得只能听见周围人杂乱的呼吸。
　　林真像在主持流程一样从容：“看来大家应该都猜出来惩罚是什么了，那我们话不多说，一起来欣赏吧，看看三十头美洲豹能在几分钟之内解决掉一个完整的人呢？”
　　说完，林真放下了自己的手，与此同时，那牵着三十头美洲豹的士兵也在同一瞬间放开了自己手上的牵引绳，三十头美洲豹如洪水般涌来，争先恐后。
　　架在刘丰一左一右的两个士兵及时放开了刘丰，往后撤一步。
　　刘丰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巨大的恐惧让他连腿软的反应都做不出来，他就这么麻木地站在原地，直到飞奔在最前面的那头美洲豹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刘丰认命地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刘丰甚至听见了看台底下的呼吸声如出一辙地停止在某个瞬间，他已经死了吗？
　　可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直到又一声熟悉的笑传到耳朵里，这个笑一直没停，狂妄的满足的讽刺的，饱含着所有情绪。
　　刘丰睁开了眼。
　　那头美洲豹的獠牙就在他眼前，猩红的舌腔里传来恶臭，美洲豹沾满口水的舌头划过獠牙，最终闭上嘴，又冲他仰头一道长啸，然后和身后所有美洲豹一起，回到了那队士兵中间。
　　美洲豹没有吃他，只是想吓他。
　　“咚——”
　　劫后余生的意识让刘丰全身紧绷的肌肉在一瞬间得到松懈，他跪在地上，面无血色。
　　看台下的人们呼吸在这会儿才连贯上，不少人明明坐在原地什么动作都没做过却依然喘着粗气，一边不解又一边庆幸。
　　林真的玩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良久他才如施舍地解释，“我对杀人从来没有兴趣，我喜欢慢慢玩。相信我，在这里，你们死，只会是因为自己不行，而不会因为我想让谁死。”
　　他冲刘丰身后的两名士兵下达命令，“三天禁闭，带下去吧。”
　　折磨人以寻乐的爱好被满足，夏瑾川一行人的信任被击垮，林真的目的全部达到。
　　同样的戏弄第二遍将无任何意义，林真没再找到第二人，所谓的惩罚在刘丰被带到禁闭室后就彻底结束。
　　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却依然让所有人对林真的恐惧再上了一层。
　　同样的，大概也无人再愿意相信夏瑾川他们所传达出来的，关于骆裴迟想出的任何解决办法。
　　林真的“惩罚表演”开始在下午，一切结束时天色已经转暗。
　　夏瑾川不属于士兵“监管”的行列，晚饭打完分给周翊几人后，他径直回了古堡。
　　不止是刘丰，应该说备用空间里除开林真外的所有人，从下午一直到晚上，都仍处在心有余悸的状态里，反应迟钝眼神呆滞，无一例外。
　　夏瑾川也是。
　　他甚至无数次回想，如果林真再狠一点，刘丰真的死了，那他也是那个间接杀人的人。
　　走到古堡矮崖处看见骆裴迟，夏瑾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无力地往骆裴迟身上一砸。
　　骆裴迟搂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禁闭室那边我会看着，不会让刘丰死的。”
　　夏瑾川嗯了一声，继续靠着。
　　两人没再开口，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他们刚好处在矮崖支出那截的阴影下，除了走进来，没人能注意这个角落。
　　夏瑾川从前一直以为摆在他面前的是要抉择的两条路。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路确实是两条路，但他根本没得选。
　　这并非是个选择题，即使两条路真的就在眼前。
　　因为没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选择让所有人病态地生活在这里，骆裴迟背负不了，他也背负不了，骆裴迟也不想让他背负。
　　两人的晚饭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是骆裴迟自己开灶，和还在房车里住时一模一样。
　　今晚骆裴迟下了面，两人在一楼厨房站着吃。
　　夏瑾川吃得很快，第二道恢复程序至今仍没有一个可引诱的解法出现，格外深的无力感笼罩，夏瑾川靠在洗碗池一边看骆裴迟收拾碗筷。
　　倏然，夏瑾川手碗一震。
　　B22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出过类似震动了，夏瑾川抬手一看，只见那个他从来没有点开过的“短信”图标右上角冒出了一个小红点，小红点上一个大大的数字“1”。
　　夏瑾川：“？”
　　备用空间里任何通讯设备都不被允许使用，照理说，没有人可以有能力给他发送任何信息。
　　夏瑾川蹙眉，点开这个讯息。
　　短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却是他和骆裴迟都格外熟悉的几个字——
　　【第七点，待人要友好互助。
　　发送时间：刚刚（00：33）。】
　　这条短信没有发件人，无法回复。
　　两人来回翻看了无数次，又让B22尽它现在的所有能力进行查询，得到的结果都是如此。
　　“所以，这个短信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夏瑾川道。
　　骆裴迟还拎着夏瑾川手碗，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良久，“B22和备用空间的联系，北方位开启点回来之后就被我完全切断了，这个短信不可能来自备用空间的任何人。”
　　夏瑾川一怔：“你是说......”
　　“这只能是现实世界的研究中心发过来的。”
　　骆裴迟：“他们想和我们打配合，一起毁掉这里，救所有人出去。”


第76章 豪赌
　　打配合，需要双方在方式方法上达成共识。
　　纵使研究中心可以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利用B22给他们传达文字，但他们依然无法给予研究中心回复，无法构成沟通交流。
　　不采用沟通交流。那就只能在已经成为双方共识的方式方法上进行配合，一方主导一方服从。
　　俨然，研究中心是服从的一方。
　　外界权限已经被林真全方位锁死，毁灭备用空间的突破点在内部。
　　夏瑾川似乎摸着了些头绪：“研究中心想怎么配合我们？”
　　果然，骆裴迟下一秒就证实了夏瑾川的猜想，“他们已经在这条信息里告诉我们会怎么配合我们了。七天后，00：33，他们会采取行动辅助我们。”
　　第七点，待人要友好互助。
　　后半句话是迟教授当年常说的，但却从来没有过列条列点的前缀。总归是一句常挂在嘴边的念叨，并非什么明确条规，就算是想掩人耳目，这三字也很突兀。
　　它必然有它想传达的所指。
　　至于它的所指......
　　要想打配合，无非就是要事先沟通好方法时间。既然研究中心站在了服从辅助的位置，毋庸置疑，那就肯定是要以骆裴迟的方法为主导，“第七点”只能所指时间。
　　什么样的时间呢。
　　不能过早也不能过晚，过早仓促，过晚有暴露的风险，还得有一定规律可循。
　　点，D，Day。
　　第七点，第七天，从今天往后数的第七天凑巧正是“火”轮值外班。
　　这是骆裴迟唯一能联想到的最合理时间，但这个时间又过于宽泛，想要备用空间崩溃瓦解，一定需要把所有要素集中在一个瞬间进行触发，理应有一个更细的时间，具体到分的时间。
　　骆裴迟垂眸，看向了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00：33。
　　五天前他们执行计划，是在00：30开始的。显然，33分是研究中心开会讨论后得到的，一个可以对骆裴迟进行辅助的最完美时间点。
　　夏瑾川随口道：“信息给得可真够隐晦的。”
　　放下夏瑾川的手，骆裴迟道：“是隐晦，因为他们也在赌。”
　　研究中心的这场赌，还是豪赌。
　　他们要赌迟教授有没有跟骆裴迟说过这句话，赌B22是否处在林真的控制内，赌骆裴迟有没有和林真达成共识，赌骆裴迟能不能看懂这条短信想传达的所有信息，赌B22的绑定人是否和骆裴迟同盟，甚至赌骆裴迟会不会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救其余人。
　　综上条件，但凡赌错一个，都是白费力气。
　　骆裴迟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路历程。
　　研究中心在监测备用空间的过程中，发现了备用空间的数据异常，也就是五天前那次放火引诱出第一道恢复程序所导致的数据异常。发现这个异常后，他们又连续监测了几天，确认了这个数据异常是人为因素而并非正常波动，对这个异常进行分析后，他们得到了最终结论。
　　数据异常的确是人为，并且这个异常是奔着备用空间毁灭去的。
　　最了解备用空间的存在，除了林真就是试验品本人，林真不可能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至此，他们完全可以怀疑，那个在备用空间里的试验品，在试图毁灭备用空间救人。
　　然后他们应该通过监测数据猜到了备用空间内部想执行的方案，认同了这个方案的可执行性，因此想要进行辅助。
　　第二道恢复程序的引诱途径就此出现。
　　研究中心的辅助方式多半是对备用空间的程序代码进行外部攻击，00：30，骆裴迟在内部用老办法引诱出第一道恢复程序，33分外部对备用空间进行攻击加上内部的持续破坏，内外结合，到达一定规模后的确足够引诱第二道恢复程序开启。
　　于是研究中心给予了一个只有试验品能看懂的信号。
　　“待人要友好互助”，也就是迟教授常说的话，想来这几个字迟教授从前也爱跟小辈念叨，而林真恰好从未跟迟教授有过接触。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相信，试验品可以通过这句话判断出信息的来源是现实世界研究中心。
　　基于此，研究中心将风险最小化。
　　信息言简意赅，甚至乍一看像B类智能机器人规范条例的漏洞泄露，所以哪怕是林真真的看见了这条信息，也很难在万千种可能联想的结果里迅速找到正确答案。
　　这就是研究中心试图向骆裴迟传达的所有信息。
　　是豪赌，但只要他们赌对了，双方做好配合，直捣黄龙，备用空间必然崩溃瓦解。
　　只不过他们没料想到的是，骆裴迟多走了一步，更早前就切断了B22和备用空间的联系，轻而易举得出了短信源于现实世界的结论，并斩断了林真会看到这条信息的可能性。
　　这条短信说得再直白，其实都是没有关系的。
　　低眸看着B22的屏幕，夏瑾川拇指指尖用力擦过信息上的“第七点”三个字，然后道，“ 我好像......”
　　“嗯？”骆裴迟回应他。
　　夏瑾川：“......有种很快就可以长舒一口气，却依然空落落的直觉。”
　　因为这次，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新的执行时间确定，几人皆开始着手准备工作。
　　上次计划后，林真加强了对所有人的监管。
　　大家无法随意走动，取油的工作没法再同上次一样展开。即便夏瑾川不属于士兵的监管范围，也没法经常性离开队伍和完美避掉无任何游走规律的美洲豹。
　　取油只能交由骆裴迟一个人来做。
　　为避免林真起疑，他每次都是把车开离古堡取油，剩一点足够开回的油又任车刷新，周而复始。
　　上回几人取的汽油仍有余量，但在对数量进行清点估计后，骆裴迟发现以他现在取油的频率，就算一次不落，七天累计下来，想要达到同外部一起引诱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需要的规模，仍然存在不足的可能性。
　　但现在的容错率已经为零。
　　林真明确告诉过他，想通过制造备用空间混乱让备用空间负荷过载毁灭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这次再出现差错，林真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顺理成章得到他是想利用恢复程序，造成备用空间过载的结论。
　　那之后再想依靠这一点毁掉备用空间，就是真正的天方夜谭。
　　汽油不够，那就必须使用一些别的东西来加码。
　　琢磨着还能通过什么方式加大备用空间的破坏规模，骆裴迟拐进古堡一楼厨房，熟练地在角落拎起一个塑料空桶。
　　汽油每天刷新两次，下午的刷新时间刚到。
　　他空桶一直都是从厨房拿，正准备离开厨房绕到古堡背面，一个熟悉亲切的人影就立在了骆裴迟面前。
　　身影胖墩墩的，穿着件白色的厨师服，高帽立在他头顶，是被林真抓来在古堡备三餐的大厨之一，王洪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现实世界想吃他一顿饭得提前一月预约的顶级大厨。
　　骆裴迟做蛋糕就是跟他学的，不过到底是时长太短，学艺不精。
　　那些夏瑾川每天拎起砍树队伍里分发的小面包，在骆裴迟结识王洪光后，就被王洪光一手承包，他再没找机械女备过。并且在王洪光承包后，夹带在小面包里的蔬菜水果肉类都丰富量大了一倍不止。
　　“盯你两天了，你又要去存汽油？”王洪光问。
　　骆裴迟嗯了一声。
　　王洪光又问，“还跟上次一样？”
　　“差不多。”骆裴迟道。
　　王洪光：“这次又是哪天行动？”
　　骆裴迟：“五天后。”
　　“那怎么不继续找我攒塑料桶了？”王洪光问。
　　上回几人转存汽油的空塑料桶，就是骆裴迟让王洪光帮忙攒的，空闲了王洪光甚至会亲自送出去，省得他们在路上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王洪光白天在古堡晚上回平房，是凭借技艺高超脱离群众的人，也是并不厌恶骆裴迟的人，平日里跟骆裴迟接触很多，比起传言，他更相信自己认识的骆裴迟。
　　骆裴迟对他从来不隐瞒，“林真加大了监管力度，也就只有我能去弄一点，用不了那么多桶。”
　　王洪光问：“那取到的油不是得比上回少近一半？”
　　“嗯。”
　　“汽油比上次还少，上次都没成，这次能成？”王洪光又道。
　　骆裴迟：“收到了现实世界研究中心的信号，他们会辅助我们，成功率比上回高很多，但确实，光靠这点汽油有不够的可能性，得想点别的办法加大破坏程度。”
　　王洪光沉默着思索了一阵，“目前还有什么办法？”
　　“巨树林里的树，树根枝干都是相连的。”骆裴迟淡淡分析道，“他们之前砍树时就发现，这些树的树根和绝大部分树木不太一样，它们横向生长得非常旺盛，但纵向却只是浅浅一层，甚至很多一半都裸露在土层之上。昨天试验了一下，那些树根枝干看着有粗有细，但非常难被撕扯断，完全有连带的可能性。”
　　“连带？你们是想靠连带把所有树拉倒？”
　　骆裴迟：“差不多，尽力帮足够数量的树松土，争取五天后可以靠少量的树带起大量的树倒塌，虽然特殊性比不上上回烧掉的平房，但也算是备用空间的原始数据，应该能看。”
　　王洪光琢磨了一番，“听上去确实是个可行的法子，光靠这两样就能行吗？”
　　“不好说，只能尽力补充其它要素。”骆裴迟答。
　　王洪光嗯一声，笑着故作神秘道：“我有个可以加码的法子。”
　　骆裴迟：“？”
　　厨房里的几位大厨鉴于分工擅长各有不同，每个人都有仅供自己使用的小仓库一间。王洪光领着骆裴迟进了自己那间仓库，门一打开，白而细的粉末扑面。
　　王洪光是个西点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用完，总之他的仓库里三分之二的空间都摞满了面粉，走上前拍了拍面粉的蛇皮袋，王洪光说，“粉尘爆炸，听说过吧？威力不小的——”
　　“你不怕吗？”看了王洪光很久，骆裴迟问。
　　王洪光：“怕什么？”
　　“这次失败，林真抓人惩罚抓到你身上。这么多数量的面粉整个备用空间估计只有你能拿出来，目标太明确了。退一万步说，你有一身手艺，在备用空间可以过得很好。”骆裴迟道。
　　听到这话，王洪光摇了摇头，“我一身手艺，在现实世界过得更好，更何况......”
　　“什么？”骆裴迟问。
　　王洪光叹息道：“我掉进来太久喽，算算日子，老婆都该生了，我哪里还能坐得住？”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77章 不过是徒增遗憾
　　夏瑾川每天都会来山洞走一遭。
　　白天在士兵和机械女的监管下，夏瑾川很少能有机会与小七周翊几人做长时间的沟通，几人只好把商议的时间全部挪到晚饭后的山洞里。
　　收到研究中心短信的第三天，夏瑾川告知了小七几人面粉的转存地，王洪光那儿有一辆林真给的小三轮，他行动不受限，古堡周遭一圈美洲豹不会来的地方，王洪光都能帮忙运。
　　骆裴迟的计算在上次已经得到验证，第一道恢复程序是否启动，几人不再需要靠亲眼见证“火”的状态从而判断，只需要按照骆裴迟的推算，把圆形大看台及周围一圈巨树烧掉，站等半分钟时间给骆裴迟将美洲豹士兵数量从满格拉至最低标准，继而不间断继续轰炸即可。
　　拿纸笔简单对面粉存放点进行标记后，夏瑾川打算离开。
　　人还没从床上站起来，夏瑾川就被坐在旁边的周翊一拽，周翊从兜里掏出自己那个没电了一月多的手机，递给他，“帮我充个电，明儿带给我。”
　　接过周翊手机，夏瑾川起身。
　　他正准备朝洞口的方向走，就见洞口那头一个黑眼圈极重，眯着眼的中年男人地朝几人这边走来，他每路过一排床铺，床铺上的人就应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看向夏瑾川几人。
　　从洞口朝他们走来的人是刘丰。
　　刘丰不住这个山洞，很明显是专程来找夏瑾川几人的，他目标太明确走得又太坚定，看上去像来找几人寻仇。
　　周遭一圈人皆是一副恐惧又期待的看热闹神情。
　　算算时间，今天的确是刘丰三日禁闭结束的时间，他下午结束禁闭被放出来时几人就该去看看他了。只是处理火后残骸他没分到和夏瑾川几人在同一地点，几人一直没空去找他，本想着回了山洞跑一趟南朝向的洞口，又被临时标记面粉存放地给拦了一道。
　　“刘大哥，我们......”
　　周翊走上前，想先解释，结果字还没蹦出几个，就被刘丰手一抬打断了。刘丰深吸一口气，看向周翊又看向背后的夏瑾川小七等人，“......谢谢。”
　　几人皆是一怔。
　　“我没办法见到住上面那位，你们能看见他就帮我跟他也道声谢谢吧，这三天，他给我送了很多吃的和水，谢谢他，没他我肯定撑不住的。”刘丰解释。
　　夏瑾川：“是我们的问题，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连累了你。”
　　“我没有怪你们，我是相信你们的。”刘丰又说。
　　说完，刘丰余光瞥过被周翊随手摊在床上的那张纸，看见上面熟悉的地形和几个极其显眼的叉，刘丰忽地想起，夏瑾川是不住山洞的，于是压低声音试探道，“你们，是不是又有新的办法了......”
　　周翊欲言又止。
　　看出了周翊的勉强，刘丰犹豫了半秒，又道，“算上我一个吧，我会尽我所能的。”
　　第四天上午，巨树林内。
　　巨树林的火后残骸清理在这天彻底完工，建房子的工作轮不到夏瑾川一行人，这会士兵机械女正在等林真下达指令，把人分别带去不同的地方继续砍树任务。
　　监管难得得到了松懈。
　　大家都各自和熟悉的人围站成圈，夏瑾川和周翊总算是找到时间碰头，手机上一秒还关着机在夏瑾川手里，下一秒就被周翊捧过去长按开机，半截藏在衣袖里，熟练程度看得出来从前没少这么躲过班主任。
　　帮周翊望了会风，夏瑾川看向站在周翊另一边的小七，喊了她一声，“第六天晚上骆裴迟会在古堡背后那块刷一辆机车出来，十二点半第一道恢复程序启动以后，你可以直接去拿。”
　　“他想得倒是挺周道。”小七有些意外，顿了半晌又道，“有机车的话，引士兵美洲豹进树林里烧，要方便得多，可以基本上交给我，到时候随便找个人配合我扔打火机就行。”
　　周翊：“我来配合，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这边消息传达完，周翊的手机也终于开机。
　　手机打开这人什么也没干，直奔备忘录，点开把手机递到小七面前，让小七给他留个号码。
　　小七看他一眼，接过手机，很利落地把手机号打上去。
　　存完小七的，周翊又两步挪到小七另一边的何辞面前，同样的话术将手机递到了何辞眼前，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任青李叔其余人......绕了一圈，最终回到夏瑾川旁边，把手机递回了夏瑾川手里。
　　小七：“树根松土到哪儿了？”
　　夏瑾川低头输着自己号码，输完又沿着上面所有人的格式给自己号码后面补了个大名，“划的两块地都还差一半。”
　　古堡是备用空间的控制中心。
　　其实以古堡为圆心，周围一圈的巨树倒塌都具有一定强度的破坏性，但无奈愿意相信夏瑾川一行人的人，在看台惩罚一展后，几乎归零，人手少得可怜。
　　最终，他们只能择优选了两块地进行挖空松土。
　　其余的交由面粉汽油同时上阵，能烧多少烧多少，尽全力一试。
　　拿回手机，周翊站回原位碎碎念：“能在这地方这么认识一场，还一起干这些事儿，都是缘分，要是成功了，回去有空抓你们吃饭，都别拒绝我......”
　　说着，周翊开始盯着备忘录从上到下数人头，来回数了好几遍周翊总觉得还差个谁，抬眼一个个对过去后又发现是对得上的，琢磨了半天，倏然脑海里冒出一个身影，周翊手快于脑，先行把那人的名字打进了备忘录，边打边想着什么时候去找人要号码。
　　翻找着输入法选项框里的“裴”字，周翊手一顿——
　　迟钝地回过神想起些事儿，不知怎的，看着上面那一串名字和号码，周翊突然又觉得这饭好像没那么值得期待了，把已经打出来了的“骆”字一删，默默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迟哥出不去啊......
　　刘丰最终还是挤进了松土任务。
　　他效率其高，一找到空闲机会就去挖两下，甚至晚上回到山洞，他也会跟着周翊几人避开看门大爷熬夜挖。
　　第五天凌晨，刘丰松完土回山洞，同和他一个床的叔迎面撞上，那叔起夜刚回来。
　　叔传言听了不少，事情的来龙去脉真的假的都听了个遍。他亲眼见过夏瑾川周翊小七来送吃的，见过夏瑾川把小孩蔫着背回去活泼乱跳地送回来，没那么厌恶骆裴迟几人，但也并非存在信任。
　　看着刘丰连着两天晚上不见人地往外跑，拼死拼活，终于也是没忍住好奇心，把人拦在山洞外，问了两句，“你这图啥啊？虽然我们不信他们倒也不会去跟林真举报，但要是这次还失败了，又抓到你，他说你不知悔改，真要你命你怎么办？”
　　刘丰没说话。
　　那叔又继续，“这种事情，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何必非得献这个殷勤，你就默默呆着，假的不背锅，真的出去了也不会少你一个，为什么就要出这个头呢。”
　　“不是献殷勤，也不是非得出这个头。”刘丰叹了口气。
　　叔：“那是为了什么？”
　　“外面，得快十一月了吧......”
　　叔：“算日子，是快十一月了。”
　　刘丰：“我家那口子前两年干活摔了只腿，做事不利索找不到活儿，这两年家里就靠我，我没什么文化，只能靠打零工撑。本来想着趁孩子暑假给她把书学费做出来，谁知道工地上刚找到一个活，就到这儿了。”
　　“我怕小孩没学费，老师不让她去学校......”刘丰又说，“不能没我的，万一离成功就差我这一份呢......万一就差这几天，老师不让她去学校了呢......”
　　晚上的备用空间很静，静得只有风过耳畔的呼声。
　　也不知是这番话牵扯起了回忆里的什么，那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没说话，搭着刘丰的肩进了山洞。
　　第五天下午。
　　夏瑾川周翊小七三人分工，各自带了几人分路线查看了王洪光蹬三轮拉来的面粉数量，做最后一轮检查。
　　检查结束后，接着第六天一整天，大家的任务都仅仅只有抽空去给树根松松土，倒有点像真正战斗开始前的放松。
　　看着B22显示的时间从23：59翻成00：00，夏瑾川发了会儿呆。
　　这是研究中心发来短信的第六天，明天的这个时候，再过半小时，就该开始行动了。
　　如果成功，今晚就是在备用空间睡的最后一晚。
　　夏瑾川觉得自己不太能睡得着，即便骆裴迟把他抱得再紧。
　　晚上回到古堡，骆裴迟一如既往地等他洗澡给他吹头，头发一干，夏瑾川和之前一样往后倒在床上，盖上被子，直到听见浴室又响起水声，他爬起来，拉开窗帘，抱着C33走到阳台，看巨树延绵如长河，无穷无尽。
　　骆裴迟是什么时候洗完澡过来，夏瑾川不知道。
　　他只知道骆裴迟过来时手里就已经拿了一朵花，一言不发地递给他。
　　夏瑾川接过来，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做的？”
　　这是朵夏瑾川熟悉的纱布百合，它的铁丝走向跟小卖铺老爷爷那朵、房车上那朵都一样，不过奈何制作者手艺的确差了点，线头乱飞，没那么美观。
　　骆裴迟：“嗯。”
　　夏瑾川问，“能带得出去吗？”
　　“不好说......概率性事件。”骆裴迟答。
　　夏瑾川把那花折了几下，放进了自己外套内兜里，拉上拉链。
　　不知道是不是古堡在备用空间地势高的原因，夏瑾川觉得今天的风格外大，他额前的刘海、碎发全部被风吹起，整张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他觉得他这会儿应该和骆裴迟说很多话，但他发现自己其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好像只要不说话，他就可以欺骗自己。
　　说这段日子并没有到头，说下次一觉醒来身边还会有个人。
　　凉风拂脸，没一会儿夏瑾川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被吹得冰凉。他刚眯了下眼，骆裴迟就抬手覆上了他后脑勺。
　　夏瑾川定在原地。
　　骆裴迟迫使他偏过头来，拇指磨着他额前碎发的发根，盯了他很久很久，在夏瑾川看起来，就好像骆裴迟想把自己这张脸牢牢刻在心底一般。
　　良久，他看着骆裴迟的目光停在自己鼻尖，又往下挪了一点。
　　就在夏瑾川以为骆裴迟要俯下身做点什么时，骆裴迟又盯回了他的眼睛。
　　然后欲言又止。
　　夏瑾川问：“你想说什么？”
　　骆裴迟很轻地揉了揉夏瑾川脑袋，温声道，“外面风大，进去吧。”
　　其实那一瞬间，骆裴迟是想说点什么的。
　　但那些话是冗长的，是一旦开了头就舍不得停下来的。最终，骆裴迟想起了从前在书里看到的某句简单的话，他发现这句话可以恰到好处地将他所有想说的话总结概括，直白明了。他想说给夏瑾川听，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遗憾。
　　算了。
　　作者有话说:
　　双更！！！我站起来了！！！()


第78章 有人，并且很多人。
　　第七天，00：00。
　　士兵开饭的喊声准时嘹亮地响在备用空间各个角落，笨重工具机械死板的运作声在同一瞬间停歇，人群三三两两地在士兵的带领下分组排成小队，又整合成大队，有秩序地依次被带往打饭台。
　　00：02，打饭的队伍开始往前挪动。
　　00：05，夏瑾川几人所在的小队全部打完饭，被士兵整合带回原位。
　　这回没有机械女被匹配到他们所在的打饭台。
　　蹲在地上，夏瑾川一如既往，把自己盘子里的饭菜匀给队伍里其他人，周翊是等待匀菜的最后一个。
　　挪到周翊旁边，夏瑾川端着只剩两筷子水煮菜和白米饭的盘子，放慢自己夹菜动作，“现在才零六，比预计时间还早五分钟。”
　　“零六？”周翊抬着盘子接菜，低声惊道，“我就说不是我错觉，刚排小队的时候我就感觉大家动作比平时利落，果然提前了，难道是因为今天都饿狠了？”
　　夏瑾川拿B22掐了好几天表。
　　他们这个小队每天打完饭被带回原位的平均时间是00：11，最早一次也是00：08，从未有过六分钟结束整个集合排队打饭再带回过程的先例。
　　也许是因为彻底结束一整天的劳作，也许是因为吃完就会被带回山洞休息，绝大部分人在00：00到点后，就会卸下紧绷，步伐动作开始带着些疲惫的慵懒，排队打饭时间拉得极长。
　　而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真的都饿狠了，排队丝毫没有平日的拖沓，几乎在士兵喊出集合命令后，所有人就立刻集中，一分一毫的多余时间都没浪费。
　　原本制定的计划里，沿用上回的分配，夏瑾川何辞会在00：11先后离开。
　　00：11取的是夏瑾川掐表得出的平均值。并且，为避免行动过程中产生意外状况，00：11是将处理意外状况从而导致任务时间被压缩也一并算了进去。而现在，比这样本就不迫切的时间又多了整整五分钟，他们可操作时间顿时宽裕了不止一星半点。
　　夏瑾川看着何辞，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时间，足够我一个人把那些汽油挪位置再放火。”
　　何辞：“你意思是，我直接不参与启动第一道恢复程序吗？”
　　夏瑾川嗯了一声，压低音量：“原本计划里我们一起走，是存在被士兵发现风险的。一旦被士兵发现，会提前引起林真的注意，不仅拉长战线还会提升失败的几率，但那又是不得已的分配办法。现在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就没必要还沿用这样增风险的办法了。”
　　“可以。”何辞点头，“那我就直接去带人搞爆炸。”
　　沟通结束后，夏瑾川将餐盘放回打饭台，径直离开。
　　他每天都是这么个流程，匀完饭菜转身回古堡，无人会在意生疑。
　　确认自己已经走到士兵的视线死角后，打开B22手电筒，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夏瑾川开始朝汽油转存处狂奔。他们这回被安排到的砍树地点在西南朝向，距离汽油转存处和圆形大看台都要比上次近得多。
　　00：00这个时间点，对于备用空间来说，十分特殊。
　　从时钟转到这个点开始，劳作时间结束，监控开启的必要条件“哪里有人干活哪里就会被安上监控”失灵，士兵全部处在人群旁边带队，机械女随机分配至打饭台处，甚至就连四处游走的美洲豹也处在被召回阶段。
　　某种程度上来说，00：00开始一直到第二天八点，是自由的。
　　只不过这样的自由，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被疲倦压榨得不见一点踪影。
　　00：11，夏瑾川到达汽油转存处，用十五分钟的时间将汽油分别送到了几个已达成共识的标记点。00：26，夏瑾川拎着剩下的一桶汽油快步走回圆形大看台，将汽油分毫不差地淋过骆裴迟给他划出的区域，随后又简单在看台上无规律淋了几道，手一撑翻下看台。
　　00：28。
　　夏瑾川蹲在看台外的巨树林里，从兜里掏出火柴，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紧盯着等待30的到来，等待眼前的一切在这根小小火柴下，付之一炬。
　　往日的00：30，几人所处的小队仍在回山洞的路上。
　　所以计划里，00：25，周翊小七两人会直接趁暗潜进密林，周转回他们松土的两片巨树林内圈边沿，先行为第一排的巨树套上麻绳，而温暖大院院里人以及少部分仍愿意参与其中的人，则在00：31骆裴迟将士兵美洲豹的数量拉至最低标准后，冲出消失远超半数的士兵美洲豹包围，分批在周翊何辞小七任青的带领下完成倒汽油、挥面粉、放火、拉倒巨树等行动。
　　但今天，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平时麻利不少，无论是否是参与他们的人。
　　周翊观察发现，非常多人甚至连餐盘里那些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饭都没吃完，就赶着把餐盘放回打饭台，比士兵还着急着张罗排队，前进速度也比往日快，00：13士兵整队带回，00：24小七周翊几人已经随队回到山洞。
　　又避掉一个趁暗潜走被士兵发现的风险。
　　周翊没来得及去思考那些人不把饭吃完就要放回餐盘的逻辑，人就已经离开了山洞。
　　几人各自带着批人分头前去了不同地点，所以他们也全然没有在意发现，他们前脚离开山洞，后脚山洞里的其余人也随之离开，这个一天里山洞最该热闹嘈杂的时间，最终只剩下寥寥数人。
　　00：27。
　　周翊何辞带着满兜的打火机火柴和部分人，直奔汽油面粉转存处。而剩余的部分人，则在小七任青的带领下来到两片松过土的巨树林内圈边沿。
　　大家迅速按照分工给第一排巨树套上麻绳，然后将第一排的树再松土。
　　00：28，任青留在原地，等待着爆炸声为信号指挥大家拉树，小七直奔古堡背面，去取骆裴迟给她弄出来的那辆机车。
　　00：30。
　　夏瑾川点燃备用空间的第一把火。
　　同一时间。
　　任青手里抓着麻绳，看向左边的看台方向，似乎隐约在层叠的巨树林间捕捉到了些许没被遮透的火光，但不过数秒，这些火光就暗了下去。须臾，火光再起，矮崖山壁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火色，任青在心里暗数了三十秒，果然，第三十秒的默念刚落地，四面八方顿时传来“轰”声。
　　第一道恢复程序已经启动——
　　汽油加上粉尘，破坏力不容小觑。
　　周遭的爆炸接踵而至一刻不停歇，偶有几处威力过大时，火光直冲天际，火舌堪堪燎过巨树顶端，但最终浓烟卷着火星还是缭绕盘旋，溢出了巨树林。
　　任青双手握住麻绳，向后一倒，指挥道，“三！二！一！拉！”
　　00：32。
　　小七取到机车，骑着直达和周翊事先约定好的地点，彼时周翊刚把所有定点的爆炸引燃工作交接给同行的院里人，处理完直跳上小七的机车，和小七换了块地开始执行他们的部分。
　　送士兵美洲豹下火海。
　　00：33，在岗的士兵美洲豹机械女早已被接连不停地爆炸声惊动，四处巡视，但他们的数量又已经被骆裴迟在31分拉至最低标准，处理起来难度并算不上高。
　　两人事先选定一块地粗略淋下汽油，再就近锁定一队士兵美洲豹。
　　周翊刻意在这队视线范围内跑过，将其引入汽油围裹地后，又直奔前方随时准备轰油离开的小七，跨上小七机车，周翊朝后扔下打火机，又在机车离开前拿着盛满面粉的头盔使劲一道横扫——
　　“嘭——”
　　“轰轰——”
　　爆炸原地唯独残留着的，是士兵美洲豹正被灼烧着的尸骸，以及已经远去的引擎声。
　　周翊坐在后座，搓了搓自己上臂，“吓死我了，刚才那炸差点就炸到我了......”
　　小七骑着车，面不改色，“一会反过来试试。”
　　“怎么反？”周翊问。
　　小七：“先把面粉挥了，我轰油的时候再扔火机，连贯性高一点应该也可以。”
　　周翊做了个手势：“收到！”
　　00：34。
　　夏瑾川回到了任青所在的拽巨树队伍，他到时，任青带着人正跟拔河似的拽套在巨树树干上的麻绳，也如同拔河似的，成排树有所松动的瞬间，众人因为惯性全部摔在地上，随后又连忙爬起来，避开巨树落地的位置，跑向两边。
　　“轰——轰——轰轰——”
　　巨树间树根枝干韧性果真十足，在大家将第一排的三颗巨树带着树根拽倒后，背面成片的巨树也随之倒塌，巨树砸地的声音穿透鼓膜，一排接连一排，震得仿佛想直直砸开地面坠入地心。
　　烟雾滚滚，泛开的灰雾铺天盖地。
　　夏瑾川赶来，带着众人打算前往第二片巨树林套绳拽树。
　　但这会即便士兵美洲豹的数量皆已拉至最低标准，那些最低标准的存在也已经被现在的动静吸引，分批前往了小七周翊、何辞以及任青夏瑾川所在几处。
　　周遭又传来凌乱且密集的脚步声。
　　夏瑾川尝试着对士兵美洲豹数量进行判断，笃定道，“现在过来的应该只有一队，半数人留在这里和我一起解决这队，半数人去拉另片树。不用怕，这个时间何辞就快过去了。”
　　托王洪光的福，目前参与这个过程的所有人，手里都有刀。
　　餐刀剁刀菜刀水果刀西瓜刀应有尽有，夏瑾川留下了刀偏锋利偏大的半数人，让其余人跟着任青前去继续拽巨树。
　　已经过了00：33。
　　现实世界的研究中心应该也启动了对备用空间的破解攻击，这个时候的破坏强度一定不能下滑断裂。
　　夏瑾川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拿着西瓜刀，站在所有人最前方，也站在距杂乱脚步声最近处。他想，人人都有刀的话，士兵的问题不大，他只要能防住美洲豹就好。
　　最低标准情况下，一队士兵最多配置两头美洲豹。
　　倏然，夏瑾川回忆起南方位开启点，他拿匕首架在美洲豹脖子往墙上撞时的滋味儿。
　　两头，有点难，不过应该不至于会死。
　　就是不知道如果这次再伤着哪儿，骆裴迟还有没有时间帮他把伤口揉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夏瑾川很轻一声自嘲，现在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侧偏一下手里的那把长刀，夏瑾川半垂着眼，随时准备冲上去，先解决一头。
　　夏瑾川：“美洲豹交给我，你们只管解决士兵。”
　　“吼——”
　　一头美洲豹先于士兵冲了出来。
　　夏瑾川毫不犹豫跑上去，举刀直直朝这头美洲豹砍去。这刀命中了美洲豹脖颈，但美洲豹没死，夏瑾川借力滚到地上，成功激怒了这头美洲豹对他的怒火，转身冲着他伸脖子长啸一声，尖牙时刻准备着扑向夏瑾川进行撕咬。
　　那队士兵也在这时冲出。
　　背后留下跟着夏瑾川的半数人原本还想着上前帮一把夏瑾川，还没来得及迈腿士兵就冲出，他们只好捏紧自己手里的刀，先行把自己的任务完成。
　　“还有一头美洲豹！”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夏瑾川余光瞥向士兵，这才发现最后一个士兵手上还牵着一头美洲豹。
　　看见只有一头美洲豹冲出时，他还以为这队只配置了一头......掉以轻心了。
　　同一瞬间，那头被夏瑾川砍了一刀脖子的美洲豹朝他扑来。
　　夏瑾川及时从地上爬起，侧身躲掉美洲豹的同时伸手挂住美洲豹的脖子，往上一翻，趴在了美洲豹背上，接着就用长刀架住美洲豹脖子，连带着美洲豹在地上翻滚几圈。他又一次握住刀柄刀背，用着老办法生生了结了这头美洲豹。
　　接着，夏瑾川连口气也没喘，踢开这头就朝牵绳那头奔去，赶在士兵朝其余人放绳前，一匕首扔向了它，再次成功吸引了这头美洲豹攻击。
　　这头体型不如上头大，夏瑾川解决起来没费太多劲。
　　一长刀钉死美洲豹然后从地上爬起来时，夏瑾川活动了一番肩颈，发现果然，背疼的那块是因为抱着第一头往地上砸造成的，不过好在他对这个疼痛度简单判断下来，感受是不如南方位开启点时那下撞得狠。
　　盯着满手心的血，夏瑾川蜷了蜷手指，还好，不算太疼。
　　夏瑾川这边解决掉美洲豹，其余人那边也尽数解决了士兵，总归是有手有脚又有武器，士兵的人数也没有多得碾压，再费劲也可以在无死亡人数的情况下解决。
　　收拾好各自的刀，众人准备前往另一片松过土的巨树林帮忙。
　　他们正开始跑，猛然听见了如同刚才巨树倒塌一样的“轰”声，连续的有规律的像是想把地面就此劈开的。
　　这是同他们刚才一样，通过松土拽倒巨树导致的接连砸地声。
　　第二片巨树林已经被那半数人一同拽到了？还是何辞也带了部分人去帮忙？
　　可是，夏瑾川转身，朝这发出巨响的方向看去。
　　这是他们第二片松土巨树林的反方向。
　　是他们从来没有动过的一块地方......有人在此时正跟他们做着相同的事......
　　一连串爆炸的“轰”声又在这个方向响起。
　　小七周翊为防止误伤，引诱美洲豹士兵的地方刻意挑得离人群很远，何辞引燃的爆炸点都在他们事先划好的区域，这个爆炸不属于他们规划的任何区域。
　　是有人，并且很多人。
　　在默不作声的和他们做着同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播报：预计还有3~5章就完结啦（是HE的哈不用担心( ′` )


第79章 骆裴迟，我说我爱你。
　　00：29。
　　古堡控制室。
　　林真今天回房间比往日早两分钟，骆裴迟提前出现在了古堡顶层的控制室内。
　　打开控制台全息屏，骆裴迟轻车熟路进入士兵美洲豹数量控制页面、记忆读取页面、备用空间掉入口开启页面，将页面平齐摆放好，又打开了查看恢复程序进度的页面。
　　还没到三十分。
　　紧盯着恢复程序进度页面，骆裴迟手里动作一刻不停地开始破入士兵美洲豹数量调控的操作栏。
　　进入操作栏，骆裴迟看向右下角的时间。
　　数字刚好朝上一翻，00：30，他又看向恢复程序进度页面。片刻，页面应景一闪，熟悉的窗口弹出，上面三个板块分别标着“检查”“删除”“恢复”，“检查”板块上的进度条开始飞快往前爬。
　　收回目光，骆裴迟来到士兵美洲豹数量调控页面前，将数量从满格拉至最低标准，点击确认。
　　00：31。
　　骆裴迟继续破开工作，在破入记忆读取页面及掉入口页面操作栏权限的同时，偶尔分神，留心着恢复程序进度页面的变化情况。
　　00：33。
　　骆裴迟成功打开记忆读取页面及掉入口页面的操作栏，正准备收手静待，突然，整个控制室发出两道动静极大的震动，与此同时，全息屏正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窗口，上面一个鲜红色的感叹号和几排小字。
　　【风险提示：程序代码正在被外部不明因素攻击】
　　【攻击频次过高，原有防御系统无法抵挡，是否开启强防御模式？】
　　骆裴迟按下“否”。
　　果然，第七天00：33对他们的行动进行辅助，他没有理解错，研究中心也没有赌错。
　　又到了只能等的阶段。
　　骆裴迟专注地盯着恢复程序进度页面，在心里盘算着第二道恢复程序能被引诱启动的时间。恢复程序进度页面的板块不停运转着，进度条从零至百，加载中待启动的省略号转为小绿勾又变为原样。
　　第二道恢复程序的具体启动成功时间，骆裴迟心里也没底。
　　上次的经验告诉他，第二道恢复程序需要的破坏规模极大，但究竟有多大，没人能知道，他们只能尽力去够一够那个门槛，殊死一搏。
　　骆裴迟能预估到的最佳时间是00：45。
　　以林真那样狂傲的性格，估计会在恼怒的同时以为他们故技重施，也许他会直接叫醒那四个充电中的机械女，也许依然认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解决一切，故而只带值班的去抓人......总之，在这段时间内，因为有需要他解决的混乱在前，林真不见得能意识到他们想要利用的是恢复程序。
　　但如果一拖再拖，时间过长的话，就很难说林真会在哪个瞬间意识到这件事。
　　林真的确聪明。
　　正垂眸想着，骆裴迟余光瞥见全息屏又一闪——
　　恢复程序进度页面发生了新的变化。
　　窗口上原本的三个板块被一条虚线框住，缩小挪到了左半屏，而右半屏空了不到两秒，全息屏又是一闪，新的三个板块出现在其中。
　　右半屏三个板块上的文字与左半屏三个板块上的文字一一对应。
　　“检查”“删除”“恢复”。
　　此时的恢复程序进度页面上，有两个正在同时运行的窗口。
　　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成功了......
　　骆裴迟下意识僵硬住一瞬，迅速调整过来后，他立马转向读取记忆页面和掉入口开启页面，中途抽空朝右下角一瞥——
　　00：37。
　　比他预计的最佳情况还要早上许久......仅仅是因为研究中心的外部攻击加成吗......
　　00：31。
　　林真正在自己房内给今天充电的四个机械女做程序检查，刚上手，就接到了“火”的信息。
　　“老大，又有人在蓄意放火，人比上次多。”
　　林真沉默一阵，恼怒的同时对这些伎俩也有了点厌烦，他扫视过正在充电的机械女，“今天值古堡内班的也是‘雷’......让她带士兵抓人，所有参与的人全部抓，要活的。至于你......”
　　“火”：“您吩咐。”
　　林真：“把你现在所有电量用在恢复正常模式上，能抓多少人算多少人，抓不完也没事，死了再录入就行。这么喜欢清理残骸......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00：32。
　　给“火”和“雷”下达完指令，林真拔掉了自己房间内四个机械女的充电舱插头，等待着四个机械女的苏醒。
　　既然喜欢玩，那就玩个够。
　　两个机械女没能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就全部一起上。
　　机械女充电途重被打断强制重启，需要三分钟的缓冲时间。
　　林真站在原地，手撑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充电舱上倒计时的缓冲时间，考量着要怎样才能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真的害怕。
　　直接烧几个同伴给他们加餐？
　　林真嗤笑一声，心道未免不可。
　　00：35。
　　“火”重录入进了充电舱，考虑到她会被火势影响状态，林真让她继续待在了充电舱。
　　彼时，其余四个机械女的缓冲完成，林真带着人下楼，刚走出古堡准备下矮崖，他接收到了“雷”的信息。
　　“老大，有问题。”
　　林真一挑眉：“什么问题？”
　　“有部分士兵美洲豹不受控。”那头道。
　　林真：“什么叫不受控？”
　　“他们会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每次命令还没下达完毕就会消失，半秒不到回来后，不记得我之前给过的命令前言，接收讯息做不到连贯。”
　　“做不到连贯？”
　　林真顿时停下自己的脚步，尝试对这个现象出现的原因进行判断后，转头看向了古堡顶层。
　　士兵美洲豹消失又重现......
　　林真一声自嘲，他才发现自己反应得有些过于迟钝了。
　　恢复程序在打架。
　　他低估骆裴迟了。
　　就在这时，林真背面的巨树林再次被拖倒一片巨树，爆炸声铺过四面八方，火星飞溅迸发在备用空间的角角落落，层出不穷，火焰愈烧愈旺，不再有任何一团火被莫名其妙熄灭，整个巨树林几近被浓烟裹绕得密不透风。
　　手一挥让几个机械女爱哪哪去，林真沉着脸看向古堡顶层。
　　他知道晚了，骆裴迟已经成功了。他现在无论做什么，做再多，都是徒劳。
　　00：37。
　　爆炸的轰鸣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巨树林被烧得愈发旺盛，古堡往外东南西北五公里内，几乎再无漆黑的深处，仍暗着的都只不过是两团大火间仅剩的那点交界的角落，灰雾挟着尘土弥漫在空气里，一片混乱。
　　夏瑾川带着半队人，准备前往那持续发出动静的反方向去看看。
　　这块区域不在他们所划分的地方，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从两分钟前巨树接连倒塌的砸地声开始，这个方向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在一刻不停地发出比他们所规划的还要巨大的动静。
　　无论是拉倒的树，还是冒起的火团引燃的爆炸，都远远超过他们所计划的。
　　骤然，备用空间上万人的手表在同一瞬间一震。
　　大家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表，夏瑾川被动静吸引，也朝身边人的手腕看去。
　　【B类智能机器人B1104启动成功。】
　　【正在绑定用户......】
　　【用户绑定成功，已锁定用户为“陆冉冉”。】
　　【B1104读取内容中......】
　　【B1104内容读取完毕】
　　【B类智能机器人B1851启动成功。】
　　【正在绑定用户......】
　　【用户绑定成功，已锁定用户为“唐昆”。】
　　【B1851读取内容中......】
　　【B1851内容读取完毕】
　　【B类智能机器人B2617启动成功。】
　　【正在绑定用户......】
　　......
　　骆裴迟启动了读取记忆。
　　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了！夏瑾川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的确，从刚才开始，更准确地说是从那批并非出自他们之手的倒塌和爆炸开始，就再没有任何火焰被莫名熄灭了，他周围不远处的火，自从被点起，就没再熄灭过。
　　......成功了。
　　并且是，先于他们所预估的时间成功了。
　　夏瑾川还没回过神，前方就跑出了一群人。
　　朝那群人看过去，夏瑾川发现这群人的确不是大院里的人，也不是那些仍帮助他们的人，只是一群平日有过几面之缘甚至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有的和院里人住在一个山洞，有的和刘丰住在南朝向山洞，有的甚至根本不知道住哪儿。一群人蜂拥而来，很是兴奋，看向夏瑾川先是一愣，随后立马把人认出，你一言我一语吵嚷着。
　　“你就是那个也住古堡里的吧？”
　　“这个程度够不够啊？还要继续炸吗？好多兄弟朝外圈炸去了，我们继续？”
　　“你们面粉够吗？王洪光给了我们好多，还有剩的，都堆在那边矮崖下，你们要直接拿！”
　　夏瑾川朝此人抬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矮崖脚底看见了堆成山的面粉，比骆裴迟拿到的还要多得多。
　　“嘿，你就是夏瑾川吧。”一个声音又响起，他从人群里走出来。
　　夏瑾川看向他，这人还穿着厨师服，只不过整件衣服已经被灰染得变了个颜色，认出来这应该就是王洪光，夏瑾川朝他点头。
　　王洪光笑着：“解释一下，真不是我藏着掖着啊，我的全部库存都给小骆了，这些，是我冒着这次不成我就得死的风险，用林真给我的权限，硬弄出来的，主要弄得也突然，我没机会跟小骆碰面讲这事，就想着，反正他说加大破坏力度就可以，谁来破坏不是破坏呢？”
　　夏瑾川愣在原地。
　　他的确从未预料到过这一幕，在这一瞬间他突然猜到了为什么晚上吃饭时，所有人的动作都格外麻利，一些别样的情绪在心里生根，暖意贯穿了他近整个人，久久无言。
　　倒是背后的刘丰先开了口。
　　刘丰是跟着夏瑾川处理士兵的半队人之一，他看向王洪光旁边的人，认出了此人。是那日他松土回来，遇到的那位起夜的叔，“......你怎么也在这儿？”
　　那叔只是笑笑没说话。
　　刘丰却突然回忆起，两天前，这人搂着他肩进了山洞，走到床铺上准备阖眼时，问过他一句话。
　　那句话说的是，“你们什么时候行动？”
　　话是这叔一个人问出口的，却不仅仅是这叔一个人想问的。
　　王洪光有他愿意冒险一试的原因，刘丰有他不得不上的理由。可是，备用空间里的千千万万人，谁又不是呢？朝后看一眼，世间没有几个人可以真正的独善其身，他们此举不见得全然是因为信任骆裴迟，到底不过是都有自己不得不走的理由，然后赌命一试。
　　于是乎，从很早开始，其实就已经有人在有意无意的路过间，帮忙朝树根底下捅上两铲。也有人反应得较晚，直至昨天才开始看见一些士兵机械女不会踏足的角落里，被王洪光堆满面粉，一问才知晓缘由。
　　也许犹豫过也许纠结过。
　　在最终还是在犹豫与纠结里，选择了齐心再试一次。
　　刘丰差点就死过一次的人都敢试，他们又惧怕什么呢？
　　00：38。
　　一道巨雷划破长空，备用空间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裂口，从东边最低端至西边最末处，裂口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逐渐从一条缝裂开成一道大口，又继续朝两边延伸。
　　夏瑾川抬头：“......成功了。”
　　顷刻间，备用空间地动山摇，倾盆大雨泄下，雷鸣声掺杂其中，风穿过巨树林呼起长啸，林间的大火却仍然没有熄灭一星半点。
　　备用空间负荷过载。
　　机械女的控制元素全部失灵，备用空间毁灭，尘埃落地。
　　周围上百人欢呼雀跃，夏瑾川心却猛然揪起，适才的暖意仿佛一瞬间和他一起跌至冰窖，他转身跑向了古堡。
　　小七周翊骑着车绕回了另一片由他们松土的巨树林，碰见了任青。
　　院里白白和几个以前跟小七住的女孩子年龄都太小，帮不上什么忙，一直被李叔带着留在山洞，直到这会才被李叔带出来。
　　白白一看见任青，不管不顾地就朝任青身上扑，哥哥两字喊得肝肠寸断，不知道得以为任青是出什么意外人没了。倒也就任青不嫌弃他，拎着他后衣领把人从自己腿上扯下来，看着他，“我身上很脏。”
　　“不脏！”白白奶声奶气的。
　　任青：“很脏。”
　　“不脏！我要抱！”
　　任青：“......”
　　最终任青投降认输，把白白抱了起来。
　　周翊从小七车上蹦下来，抬头看一眼天上愈烈愈开的那道大口子，他看向小七，“成功了！”
　　小七嗯一声，“成功了。”
　　“我要回去告诉我爸妈和我哥。”周翊满脸得意。
　　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周翊：“我要跟他们说，我总算是干成一件大事！我救了上万人！”
　　小七硬生生被他给逗笑了，双手环胸补刀道，“嗯，回去记得3000字事无巨细地跟你导员上书一份，申请给你加点学分免两门课。”
　　周翊：“......”
　　同一时间。
　　不同于巨树林内的热闹，古堡静得针落可闻。
　　意识到自己已经束手无策后，林真径直上了古堡顶层，这会正站在控制室门前，极其郑重地拉开了控制室的门，和门内人视线撞个正着。
　　林真走进控制室，看了眼全息屏上正疯狂运转没有尽头的恢复程序页面。
　　他说：“疯子。”
　　骆裴迟不置可否。
　　林真：“真是一点也看不懂你，上赶着送死，图什么？”
　　“图我希望他活着。”骆裴迟难得开门见山。
　　林真不屑一声笑，又道：“专程在这里等我？”
　　“原本有这个打算。”骆裴迟答。
　　林真挑眉，“原本？”
　　“现在觉得，时间有限，没必要浪费给你。”骆裴迟言简意赅。
　　骆裴迟走出控制室，走过林真时又说，“至于收拾你，用不着我。”
　　林真笑着不解地皱眉，正想转过身问清楚，就看见楼梯上来一位黑着脸的老熟人，和骆裴迟擦肩而过，是何辞。
　　“操......”
　　林真还没开口得以和何辞来番开场白，就被冲上来的何辞拎着衣领一拳砸向太阳穴，整个头部撞进了墙，嘴角额头皆留下几股鲜红的血。
　　何辞没和他废话，拎着人又砸向另面墙，才施舍般地给他透底道，“听说你死了会再录入......备用空间毁灭前，猜你要熬几轮？”
　　骆裴迟走出古堡时，正好看见了前面矮坡上被火势逼上来的两人。
　　两人灰头土脸，爬上来的方向巨树林成片地倒塌着，这会备用空间才刚震了没两分钟，所以这景象必然不会是因为震动，是人为。
　　但这片并非他们所规划的区域。
　　这瞬间骆裴迟似乎突然懂了为什么第二道恢复程序的启动会如此迅速，只不过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最终引起第二道恢复程序启动的，究竟是因为研究中心的强攻，还是因为有着他所想象不到的人数参与了其中，又或者是两者总和造就的结果。
　　不过这些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因为矮坡上，又上来了一个人，一个他正想去找的人，一个他在此刻唯一想看见的人。
　　周遭很混乱。
　　矮崖底，雷声风声雨声夹杂着人群激动亢奋的杂乱尖叫，上一秒夏瑾川还觉得这些声音搅得他心乱如麻，但在看见骆裴迟后的这一秒，他却只觉得不够闹。
　　应该再闹一点，再混乱一点。
　　不要让他只觉得自己是异样的一潭死水。
　　夏瑾川觉得自己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兴许是因为眼前的这幕已经在他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兴许是他已经说服了自己太长时间，所以他已经可以坦然接受，平静地面对骆裴迟，平静地面对此刻，麻木得连他自己也琢磨不透自己的情绪。
　　骆裴迟右手一直背在后背。
　　直到夏瑾川走过来站在面前，骆裴迟才将右手从自己后背拿出，他手里毛茸茸的C33已经被雨淋湿，毛一绺一绺的，是下楼时顺道去房间拎出来的，把猫递给夏瑾川，骆裴迟说，“它要多吃点，你也要多吃点，别人和猫一起养没了。”
　　“知道。”
　　接过猫，夏瑾川埋头盯猫，他突然又觉得周围其实很吵，吵到他需要很认真地去捕捉骆裴迟的声音，不然会遗漏掉某个字。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瑾川的异样，骆裴迟抬手摁向夏瑾川锁骨下的那枚戒指，冷静地温声安抚他，“之前答应我的，要替我去看看海边的落日，闻一闻百合花香，看看漂亮的人生，算数吧？”
　　“算数的。”夏瑾川很乖，骆裴迟说什么他应什么。
　　雨下得太大了，大概是淋了太久的雨，夏瑾川觉得自己有些冷，冷得发抖，于是他用尽全力遏制住自己的抖，然后又听见骆裴迟说，“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受这样的伤了。”
　　夏瑾川一怔，“我没有受伤......”
　　话刚出口，夏瑾川没抱C33的左手就被骆裴迟拎起来，手心朝上。
　　这里是有一个伤口的。
　　夏瑾川差点忘了，解决遇见的第一头美洲豹时，他用的老办法，握住刀刃抵在美洲豹脖前，是被刀割出了一道大口子。
　　但现在上面已经看不见血迹了。
　　雨下了一段时间，他也淋了一段时间，伤口早就被冲刷得发白。
　　终于抬起头，夏瑾川眼底却突然浮现出一层茫然，因为骆裴迟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看见夏瑾川的眼神，骆裴迟猜到了自己的变化。
　　破坏的规模太猛了，猛到早于他所预料的时间就开启了第二道恢复程序，而此时，也同样要早于他所预料的时间，和夏瑾川告别。
　　骆裴迟说：“撑不住了，但也没关系，我们很早就告过别了，对吗？”
　　“对......”夏瑾川开始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发抖。
　　骆裴迟道，“往前走，路很漂亮，宽敞明亮的漂亮。相信自己，好吗，小川？”
　　好几道雷鸣连续响彻长空，裂痕越撕越大，就快吞并整个黑云低压的天空。
　　骆裴迟几近完全透明。
　　也是这一刻夏瑾川才发现，他一直在骗自己，他从来没有真的愿意去接受这一切，也从来做不到坦然，更做不到释怀。
　　他以为他的麻木是因为无数次的预演，但事实并非这样。
　　是太疼了，疼到他麻木，疼到他察觉不到自己的疼。直到这一刻，直到骆裴迟变得越来越透明，直到他已经抓不住骆裴迟，直到他伸出手只能碰到雨，那股疼在他的心脏里钻得更深，突破了他的那层麻木，他才发现，真的很疼，疼了很久。
　　剧痛从心脏通过筋脉传至他身体的每一处，就连指尖都在发疼，疼得他发冷、发抖。
　　很快，夏瑾川又寻回了一丝理智。
　　他想起来很早以前就想对骆裴迟说的话，想起来他并不在意有没有回应的话，“骆裴迟，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要听好。”
　　骆裴迟看向夏瑾川眼睛，似乎企图将夏瑾川看透，看夏瑾川想说什么，他好像真的看透了，于是说，“对不起。”
　　在夏瑾川开口的一瞬间，骆裴迟抬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妄想堵住夏瑾川的嘴。
　　可惜他忘了，他已经变得透明，他已经没有实体，他摸不到夏瑾川，也堵不住夏瑾川的嘴。所以在意识的最后，他还是听见了夏瑾川的话，听见了那句他没有说，也不希望夏瑾川说出来的话。
　　“我爱你。”
　　夏瑾川说：“你听见了吗？骆裴迟，我说我爱你。”
　　七日前，现实世界研究中心。
　　顾老教授愁眉苦脸地走上五楼，刷卡验指纹走进项目组。
　　刚踏进去两步路，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生火急火燎从前方实验室快步走出，看见他后连忙赶过来，是章御清。
　　章御清手里抱着平板，关于备用空间所有数据分析呈现在上面，她快速道，“老师，分析出来了，五天前备用空间的数据异常，的确是人为且具有毁灭性的。”
　　顾老教授接过平板，从头到尾看了遍分析报道，“恢复程序......这是个办法，只不过，对他而言，也是个自毁的办法。”
　　“就这个办法辅助他，最近的是哪天？”顾老教授问。
　　章御清：“七天后，虽然不知道试验品选择五天前的原因，但抛开异常部分得到的监测结果，七天后和五天前是最吻合的，应该可选。”
　　“要向试验品传达信息吗？”章御清又问。
　　“传吧，隐晦点，但愿迟教授告诉过他。”
　　顾老教授叹一口气，“到底是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交流，就用在了这种地方......都是作孽啊......”


第80章 不会将他遗忘。
　　“小夏啊，关门之前记得检查电源，我们就先走了，辛苦你。”
　　门外传来老板的声音，夏瑾川抬了下手以示回应。
　　把水池里的抹布全部拧干晒好，器具物归原位，检查电源，确保全部切断后，夏瑾川拉下卷闸门，踩住底梁，锁门。
　　这是家开在菜市场角落里的蛋糕店，夏瑾川在店里做学徒。
　　蛋糕店年龄比夏瑾川大，老板是对快五十岁的夫妻，店里常年不亮堂，灯管被厚重灰尘笼罩，蛋糕展示柜和面包罩表面都覆盖着成年累月的油脂，光打在上面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店里无论是展示的蛋糕款式还是摆在门口卖的面包成品，审美都仍然停留在上世纪，只有这种，老板也只会做这种。
　　唯一的好处就是接受学徒零基础，合眼缘就要。
　　这是夏瑾川离开备用空间后，找的第一份工作。瞥见招聘告示的那一刻，夏瑾川想也没想就踏进了店里。
　　这种小买卖的蛋糕店，其实只能学点入门的皮毛，夏瑾川是知道的。
　　学徒工资不高，但老板诚心教。
　　老板说自己的诚心体现在，半年保证学成出山，开个他这种蛋糕店糊口绝对不成问题。现在一转眼，夏瑾川的半年额度下周就到期，他也的确学得差不多，有本钱的话换个菜市场马上就能开门营业。
　　但他拿不出本钱，也想再朝前走走。
　　夏瑾川顺路在菜市场里买了兜青菜。
　　经过那条他一脚踩空跌进备用空间的台阶时，夏瑾川回头看了一眼。
　　他踩空那天是七月初的半夜，底下人行道的白色路灯跻身在枝干里，树叶是浓绿的。备用空间毁灭那天是十月底的正午，树叶基本已经泛黄凋零，只有路灯孤零零立在那儿。
　　现在......
　　树叶是嫩绿的，没那么茂密，犯不着和路灯抢占空间。夏瑾川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五月底了。
　　时间真快啊。
　　眨眼就是半年。
　　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半年了。
　　夏瑾川还住在从前那地方。
　　菜市场隔壁破败的自建老楼，和夏国强那儿的光景差不多，要说优胜点，大抵就是套间里自带了厕所淋浴，但从半年前开始租金也涨了二百，好在他还承受得起。
　　不知道研究中心用了什么手段找到了所有掉入备用空间的失踪人口，也不知道又是用什么手段锁定了所有失踪人口的社交圈，压下了所有可能被传播的舆论。
　　总之，唯一和夏瑾川有联系的房东，在看见他回来后，竟也只是让他把房租补齐，没再多说一句别的，也没对他四个月的不知所踪感到好奇。
　　钥匙刚插进锁孔里，夏瑾川听见没什么隔音效果的门里传来了C33慵懒地两声叫，像是刚睡醒。
　　C33很黏夏瑾川。
　　每次夏瑾川下班回家，它只要听见门锁转动，就会蹦到门边优雅地端坐着，等到夏瑾川进门，一整团打滚到夏瑾川腿边蜷着，往夏瑾川裤腿上蹭。
　　半年多时间，C33被养肥了不止一点半点。
　　夏瑾川已经不敢再像从前一样把它单手拎起来，每次都是两只手托着，给它倒满猫粮和开个罐头后，自己再去准备晚饭。
　　今天没什么胃口，夏瑾川只煮了碗加青菜的清水挂面。
　　面端上桌，夏瑾川去里屋床头的柜子上，把那个插着纱布百合的玻璃瓶拿出，放在桌上。
　　这已经变成了夏瑾川的习惯。
　　在这间出租屋里，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把纱布百合放在一旁。纱布百合做工并不精致，是骆裴迟的手笔。
　　骆裴迟说，异世界备用空间的东西能不能带出来纯粹是概率性事件。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夏瑾川觉得自己难得幸运，因为图钉耳钉、素链戒指、还有这朵纱布百合，都跟着他出来了。
　　唯一不见踪影的，是B22。
　　起初那一个月，夏瑾川其实很不适应，因为周围突然没了什么能和他说话的人或物，很后来夏瑾川才迟钝地意识到，B22是内部的智能机器人，能跟着他出来才奇了怪。
　　面吃完，夏瑾川收拾残局回里屋。
　　里屋有张桌子夏瑾川用来堆书，上面都是一些专业课教材和英语教材。
　　他报名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简称自考。
　　自考没有前置学历要求。哪怕你连小学毕业证都拿不出来，也可以通过自考提升自己的学历，很适合他。
　　于是每天，夏瑾川都会抽出很长一段时间花在看书上。
　　一开始看书，夏瑾川就会把那朵纱布百合放在桌边，把脖子上那两根穿着戒指的素链挂在手边台灯下，抬眼就能看见，仿佛他还坐在房车里，骆裴迟还坐在他的对面。
　　再晚一点，大概九点左右，夏瑾川会下楼抱着C33散步。
　　出租屋隔壁的那几条街早些年征收改建，前些日子收工，建了个绿化很漂亮的新小区，小区东面的外沿砸了个人工湖，湖边有条仅供散步的小道，风景很漂亮，附近居民饭后都很爱去。
　　夏瑾川也总去，倒不是因为他爱散步，只是因为C33喜欢去那儿的长椅上趴着吹风。
　　走到那条小道的中央，夏瑾川找了个空的长椅坐下，让C33蜷在腿上，很轻地给它顺着毛。
　　长椅旁边刚好立了根路灯，光很昏黄，衬得影子都是静谧的。
　　面前的人来人往成群结队，打闹着玩笑着，风吹过春末的绿叶作响，夏瑾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孤单。
　　其实在夏瑾川前十八年的人生里，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
　　他理应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如昙花一现般的四个月，他却愈发觉得一个人的日子，过于难捱了点。
　　他明明在按照答应骆裴迟的话，往前走。
　　可是在每一个极静的瞬间，他还是会觉得自己总是游离在世界之外，觉得很空，觉得无论自己做再多，都无法将那点空缺填满。
　　就好像，即便他往前走得再远，也走不到归处，他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按照骆裴迟说的话往前走。
　　然后呢？
　　夏瑾川也不知道，他没有目的地，他只知道先往前。
　　春风轻拂过，C33窝在夏瑾川大腿上舒服地叫了一声。
　　揉了揉C33的耳朵，夏瑾川又想，他其实也并不是觉得孤单，只是真的太想某个人了。
　　蛋糕店在菜市场里，营业时间向菜市场人流量看齐，只开早上六点半到下午四点。
　　在湖边坐了半小时，夏瑾川抱着C33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准备吹头发时，他那八百年不会发出一点声音的手机忽一震。
　　夏瑾川没什么朋友。
　　微信里唯一会和他有信息往来的只有房东和蛋糕店老板，看着空空如也的信息页面，夏瑾川愣了两秒才瞥见屏幕正下方联系人处的小红点。
　　夏瑾川点了进去，看见了一个好友申请，验证信息里是个熟悉的名字——
　　【我是周翊。】
　　周翊的确是在备忘录里把异世界认识的所有人联系方式都存了个遍。
　　但很遗憾，在他回到现实世界进到家门，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一番后，摸兜想要找旧友拉个群发现——手机没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手机是在什么时候掉的。
　　兴许是点面粉的时候一激动甩了出去，兴许是坐在小七后座巨树林路太陡把手机颠了出去......总之，手机的确没了。
　　于是，在处理着自己消失四个月累下的焦头烂额事的同时，周翊辗转好几道，总算是弄到了小七和夏瑾川的联系方式。
　　没再等得及弄其余人的，周翊加上两人好友拉群，立马就想趁着他全部结课的空闲六月拽着两人自驾游，鉴于周翊自认为唐突定时间在前，他阔气地承担了这趟为期两周的自驾游所需所有费用。夏瑾川和小七人到位就行。
　　周翊话多，这点在任何时间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自打这个行程定下来后，三人小群里的100条信息98条来自他，剩余两条分别是小七和夏瑾川的“1”。
　　蛋糕店的最后一天工作结束，夏瑾川把C33委托给老板一家人照顾两周。
　　刚走出菜市场，一辆黑色的G350就极其嚣张地缓停在夏瑾川面前，车窗缓缓摇下，周翊的脑袋从车里探出，“来得准时吧？专门卡着你下班来的，走！”
　　菜市场门前的也是条旧街，马路很窄，摩托车电瓶车横行，轿车开进来十有八九是缓行。
　　看一眼前方轿车前行的龟速，夏瑾川道：“在外面等我就行了，开进来得磨蹭二十分钟才出得去。”
　　“那不行，说了来接你肯定是要让你走最少的路才叫接。”周翊朝菜市场一抬下巴，“我要骑摩托车，我指定直接停到蛋糕店门口迎接你。”
　　小七坐在副驾驶，夏瑾川径直上了后座。
　　他在店里做了两个很小巧的纸杯蛋糕，关上车门朝前排一人递了一个。
　　之前是缓行，这会前面有面包车要掉头卸货，车被迫停在了原地干等，周翊趁机拿着纸杯蛋糕撕开，一整个塞进嘴里，一本正经道，“不错，和备用空间里那位王大厨的手艺比起来不分伯仲，小川你非常有这个天赋。”
　　夏瑾川面不改色地回应了周翊的这番闭眼说瞎话：“王洪光，你现在再想吃他一个蛋糕得提前一个月预约。”
　　周翊：“......”
　　小七：“但的确很好吃，不比商场里那些私人定制的差，我喜欢。”
　　前面的面包车掉头成功，周翊踩下油门继续往前缓行。
　　小七吃完，喝了口水，“你之后也准备继续往甜品烘焙方向发展吗？”
　　夏瑾川嗯了一声，“差不多。”
　　“什么时候你预约也要一个月了，让我插个队。”周翊打开了一个摇滚风格的歌单，又将音量往上拉了点，然后扯着嗓子又道，“我跟你们说，得亏我进去备用空间三个多月，有一半是暑假，不然一学期课全重修，折磨不死我。”
　　小七：“说起来，这不是才六月吗？你就放假了？”
　　“放了但没完全放......”周翊解释道，“这不大三了，我们专业安排六月连着暑假实习，我回头让我哥给我开个实习证明就行。”
　　“说起我哥，”周翊屈指很轻地敲了两下方向盘，“这车帅吧？”
　　小七看向他，“新提的？”
　　“我哥公司跟清大的研究中心别的项目有过合作，上个月听说我真参与了上万人的营救活动，还是主力军后送我的，上周我开去上课，回头率少说得有个九成，帅死了。”
　　说完，周翊顿了两秒，又道，“不过比起坐机车后座撒面粉扔打火机，还是稍显逊色的。”
　　周翊的想法是朝川西那一片去。
　　三人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定制路线，纯粹是为了和老朋友一聚，顺便回味下未知探险的旅途。
　　所以直到两周瞎转到头，三人都没能把去过的地方给明确列举出来。
　　途中，夏瑾川印象最深的是第十天他们爬的一座山，它对岸连绵的大山全是瞧不见一点绿的光秃，积雪覆过山峰，乍一看，很像从前他们在异世界一同去过的某个地方。
　　爬上山站在那儿看时，就连小七都没忍住：“这个角度，很像南方位那儿。”
　　盯着山尖那点雪，夏瑾川发了很久的呆。
　　从前，夏瑾川在心底问过很多次，问骆裴迟为什么不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大概在半年前，夏瑾川找到了答案。
　　看着自己鸡零狗碎的生活，夏瑾川想，如果骆裴迟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大概连最基本的相识都做不到。但现在，在这一刻，夏瑾川又为这个答案添上了后续。
　　他想，不认识又怎样呢。
　　骆裴迟活在这个世界，过着自己的生活就足够了，不认识也没关系。
　　小七带了好几个镜头，一路上几人拍了很多照片。
　　有纯风景的、单人的、各种组合下双人的，以及随机选取一位路人或直接架三脚架拍的合照。照片传到群里后，小七又留了夏瑾川和周翊的地址，说有个礼物，弄完了给他们寄过去。
　　夏瑾川收到小七的这个礼物，是在这趟自驾结束的第二周。
　　彼时他正在筛选他能去试上一试的蛋糕店，快递送到驿站后他即刻就去取了回来，礼物不小，看形状像个16寸的相框，拆到一半夏瑾川果真看见了相框边框，刚猜是小七把某张照片打了这个大小放进相框里，撕开平面的那层膜，夏瑾川就怔在了原地。
　　相框里装的并不是照片。
　　那是一幅手绘，背景是巍峨贫瘠的山川，画面里一共四个人，他们踩在陡峭的深色山石上，从左到右分别是小七、周翊、夏瑾川......还有骆裴迟，手绘的右下角署名——
　　张靖棋。
　　夏瑾川按在相框上的手用力得发白，心跳仿佛漏掉了好几拍。
　　“啪嗒......”
　　一个信封掉在地上。
　　夏瑾川捡了起来，打开。
　　信封是小七同这幅画一同寄来的，里面那页纸没有什么规范的格式，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如果时间足够长，模样的确会随着时间在记忆里淡化。”
　　“所以我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记录，希望你喜欢。”
　　“我们也都永远不会将他遗忘。”
　　将这幅画挂在里屋，夏瑾川拿手机给小七回了个谢谢。
　　信息刚发出去，那头就来了回复，不过回复内容却和这幅画完全无关，小七给他发了张聊天截图和几段文字，与此同时，联系人处又冒出了一个小红点。
　　截图里只有一段话。
　　“你在那边认识有烘焙基础不错的人？那你把他推给我，我见一面，要是双方都觉得可以我马上就能开张。至于待遇方面不用担心，肯定在同行业前列，而且我这里还有明确的晋升体系。”
　　小七：我堂哥有个甜品店，全国连锁。
　　小七：你那边前段时间正好有一个新店在筹备，临到头差人，如果你有兴趣的的话，可以试试，他应该已经给你发好友申请了。
　　小七：南方位开启点，你救过我一次，我不喜欢欠着人，希望这个方向是你喜欢的。
　　又回给小七一个谢谢，夏瑾川打开了好友申请。
　　按下同意键，正准备和对方约个时间见面，他的手机页面一跳，一个归属地为北市的号码打了进来——
　　“您好，请问是夏瑾川先生吗？”
　　“这里是北市清大数据智能研究中心，我是异世界项目负责人之一章御清，请问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们想邀请您到研究中心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这周内）应该可以完结！感恩！


第81章 唤醒
　　放下手里所有事，买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夏瑾川直奔北市。
　　一出机场，他就看见了已经等在接机口的章御清，章御清领着人下到停车场，边走边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昨天电话里我们聊过，还记得吧？不用太生疏，喊我声姐就可以。”
　　到达研究中心后，章御清带人直上五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止步在了异世界项目主实验室的门前。
　　门紧闭着，章御清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隔壁走出两个男生。
　　两个男生相较章御清青涩不少，他们停在隔壁门口，个子稍高点那个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平板，语气严肃，“相关的赔偿沟通只差最后这批，弄完这批就可以开始收尾工作了。”
　　另一个稍矮的点头：“那我去跟顾老教授汇报一声，完事找你。”
　　两人意见一致，即刻作别。稍矮的男生朝主实验室这边走来，他抬眼看见章御清，脚步没停，跟章御清打招呼后，准备拧门把进去，“师姐好，我来找顾老师汇报一下进度。”
　　章御清手一拦，“你先跟进，我们这边目前需要开个小会，下午你再来。”
　　打发掉小男生，章御清敲响主实验室的大门。
　　没等里面人回应，她就拧开门把，朝夏瑾川做了个请的动作。
　　主实验室面积很大，显示屏错落成排占据着两面墙，底下控制台的按键相比较异世界图书馆顶楼的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此刻巨大的主实验室里却稍显空荡，因为除了他和章御清外，里面就只有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站在控制台前，是顾老教授。
　　他是整个异世界项目现阶段所有研究员里资历最深的存在。
　　跟夏瑾川做了自我介绍，顾老教授领着夏瑾川来到控制台前，将控制台上一块电子手表拿起，递给夏瑾川，亲切道，“眼熟吧？”
　　“B22？”夏瑾川接过。
　　还没等顾老教授那边给出答案，夏瑾川手里的B22就发出了连续三道让人格外熟悉的震动，紧接着它支出自己的摄像头，环视一圈准确找到夏瑾川后定住，开麦，传出的声音是和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机械腔。
　　“老板！我想死你了！”
　　夏瑾川指尖磨过B22屏幕，一抬头又听见顾老教授缓缓解释道，“B22是开启备用空间的绑定控件，所以当时在从外对备用空间的程序进行攻击时，我们尝试对B22的所有数据进行了保存剥离。剥离很成功，一切结束后我们通过与它交流，得知了关于当时在异世界以及备用空间内发生过的所有事。”
　　B22激动得又一震。
　　顾老教授笑着瞥了一眼B22，又看着夏瑾川，“我们回归正题，今天邀请你到研究中心来，主要是三件事。”
　　话音落地，顾老教授收起了自己的笑意，语气郑重，“第一件事，是关于你们的。今天在这里，我将代表清大研究中心‘异世界’项目组、‘人造大脑’项目组，以及被无辜牵连进异世界备用空间的上万人，对你和你的小伙伴们表示最真诚的感谢，感谢你们的无畏险阻，拯救了这些生命。谢谢。”
　　“这份感谢其实早该给你们送到，但奈何林真留的这个烂摊子，直到上周我们才得到初步处理成果，希望你们别见怪。”顾老教授轻声道。
　　夏瑾川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顾老教授又继续道：“第二件事，是关于B22的。本质上B22没有思想不存在意识，但它已然形成了一套独立自我的算法来进行决策，所以关于B22的去留，我们内部的讨论结果是一致同意由它自己决定。它希望回到你身边。所以今天结束，你可以带它走，它将作为一个专属于你的智能机器人留在你身边。”
　　B22旋转了一圈摄像头，而后轻轻一偏，用摄像头去轻碰了一下夏瑾川的手心。
　　“第三件事，是关于试验品的。”
　　听到熟悉的三个字，夏瑾川倏然抬头，看见顾老教授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脖子上，看着那枚戒指道，“也就是关于骆裴迟的，我们从B22那里得到了他的名字。我们认为，你有权利知悉关于他的一切。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我们慢慢说。”
　　“鉴于两个消息之间存在转折关系，我们就先说好消息。”
　　顾老教授带着夏瑾川离开异世界项目组的主实验室，朝研究中心五楼走廊的更深处走去，章御清已经离开。
　　“首先，请容我跟你简单介绍一下，‘人造大脑’这个项目的运作逻辑。”
　　顾老教授拄着拐杖，走得慢说得也慢，“你也可以理解为人造意识。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模拟大脑处理信息情感的步骤走向，获得一个庞大的类似算式。而意识，就是这个庞大算式里的未知数，将这个未知数解出来，计算意识就成为了现实。”
　　走廊深处只有一间门。
　　顾老教授坐到那间门前的长椅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夏瑾川也坐，“骆教授是当年‘人造大脑’项目的负责人，她列出了一个算式，算出了一个意识，也曾在某个深夜收到了来自这个意识的反馈，所以她花了几十年时间，试图唤醒这个意识。”
　　临近中午饭点，走廊一眼往回望已经看不见任何人，顾老教授无奈一笑，“她成功了，用了半辈子。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成功，她和整个项目组都意识到，那个庞大的算式，其实一直差了一个东西，一个最核心的东西，情感牵挂。”
　　“她说，纵使把算式算尽到小数点后千位万位，要想这个意识真的如同真人一样，逃不过的，还是要和这个世界形成牵连，情感有所牵挂才能真的拥有自我。有了这份感情的牵挂，才能唤醒意识。”顾老教授双手撑在拐杖上，“骆教授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形成了一份牵挂，让意识被唤醒，成长。”
　　“那个意识就是骆裴迟。”
　　顾老教授看向夏瑾川，“但要想骆裴迟成为真正的人，还有一个步骤，就是需要将意识转入基因种子，让他们成为一体，有躯壳有意识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可是还没等研究来到转入躯壳这个步骤，骆教授就因病离世。”
　　说到这，顾老教授从长椅上起身，“转入躯壳需要比唤醒意识更强烈的情感波动和牵挂，骆教授的离开，切断了骆裴迟和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她花了几十年才形成的牵挂也被迫中断。”
　　顾老教授：“基因种子要想和意识匹配，是需要和意识同步成长的，在骆裴迟意识被唤醒的那一刻，基因种子也就已经开始成长。如果还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培养一份新的牵挂，到那一刻他的躯体也已经成为了像我这样年迈的老人，对任何人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们选择了放弃，将他接入异世界生存。”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异世界毁灭，备用空间毁灭，所能直接给予他躯壳的地方都毁灭。照理来说，不再拥有储存容器，他的意识也该散了。”顾老教授走到走廊深处的那间门前，验证指纹打开了门，拉着夏瑾川走了进去，“但是，出现了奇迹。”
　　房间内的布局跟西方位开启点很像，半档案半实验台。
　　其中，实验台的背后有个小门。
　　实验台上的陈设要比异世界主实验室还要复杂得多，但却积了层不薄的灰，“前两天，我处理完林真留下的烂摊子后，鬼使神差地想进来看一看，启动了整个控制台发现......”
　　顾老教授看着那个小门，“意识与基因种子，在半年前，就已经成为了一体。好消息是，骆裴迟的意识，没有散掉。”
　　夏瑾川顿时僵在原地，良久他才从顾老教授的话里提取真正含义，“您是说......骆裴迟没有消失......没有死？”
　　“还记得我说过，有一个坏消息吗？”
　　夏瑾川声音带上了些抖，“......记得。”
　　顾老教授：“我们对这个项目的认识，始终不够全面。最初，我们总以为，算式算出来项目即是成功，后来又发现，强烈的情感牵挂才能让意识和基因种子结合，项目即是成功，上周我又发现，距离真正的成功，其实还是差点东西。”
　　“差什么？”夏瑾川问。
　　“差他想成为一个人的意志。”
　　顾老教授伸手指着控制台背后的小门，“从他意识诞生的那天起，他的基因种子就同时成长在里面，没有人进去过。现下，他的意识和躯体都存在于里面并且已经成为一体，他却没有苏醒，所以还差一个东西，差他自己唤醒自己，这个门才会打开。”
　　“坏消息就是。”顾老教授给出最终结论，“你和他所形成的牵挂在短短四个月内超越了骆教授的几十年，让他和基因种子得到结合，这是个奇迹。但我们却没办法去预估，你们之间所形成的牵挂，能够让他在多长时间内唤醒自己。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我们无法保证，在你与他的有生之年里，他能否苏醒。”
　　离开研究中心前，顾老教授对夏瑾川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如果有幸，骆裴迟能在基因种子的生命体征仍然存在之前，唤醒自己。我们将归还他成为人的所有权利，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从此以后，‘人造大脑’项目将与他再无任何纠葛，他只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一章没写完orz
　　好消息：连更两章（抬手）请看下一章！


第82章 【完】朝暮
　　回程路上，夏瑾川收到了来自章御清的微信。
　　是昨晚和章御清通话时，加来方便后续见面联系用的。
　　章御清：刚才太匆忙，把本来想当面跟你说的东西给忘了。
　　章御清：总觉得你们几个小朋友都应该知道一下，你也可以转告。
　　章御清：我们在对备用空间程序进行攻击的同时，不仅对B22尝试了保存，同时也尽全部能力对备用空间的数据进行了保护。
　　章御清：最后的结果肯定仍然是损毁为大，但我们对所有摧毁进行初步判断后，得到的结论是，异世界有希望复原。
　　章御清：异世界最初的录入人，相关数据的备份没有被清除，我们也从空间缝隙里抢救出了不幸离开的朋友们的基础数据。
　　章御清：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有信心，也有自信，能够让异世界原本的居民与备用空间内不幸离开的朋友，再次重回这个世界。
　　章御清：当然，还有林真，也正是从前我的师弟。
　　章御清：他给自己设计了一个死亡即再录入的程序，备用空间毁灭时，这道程序正好运转，他没能和备用空间一起毁灭，永远停留在了他的程序里，我们也无法估计他这道程序的尽头是何时，只能知道，在他这道程序结束之前，他应该会一直在某个程序角落，有意识地不停循环录入、死亡、再录入的过程。
　　章御清的几段话被转到三人小群后，再次引起了周翊的单方面99+。
　　买了张回程的高铁票，夏瑾川和小七的堂哥重约了个见面时间，随后便朝后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田野高山目不暇接，有些恍惚。
　　他心里很乱。
　　顾老教授的所有话被他一股脑闷在心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来回反复品读理解，好几个重复的回合后，他就只记得那句，骆裴迟没有死。
　　弯下腰，夏瑾川紧紧攥着脖子上的戒指。
　　仿佛只要他攥得足够紧，他就可以透过这枚戒指，捕捉到、感受到骆裴迟的心跳。
　　还活着......没有死......
　　过了很久，夏瑾川终于松开手，他抬眼看向车厢最前方的小荧幕屏，上面正滚动着下一站的到达站点，耳边列车员的播报也适时响起，“列车前方到站——”
　　到站了。
　　也正是这一瞬间，夏瑾川突然发现，他终于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夏瑾川和小七堂哥的见面约在了第二天。
　　堂哥的确是奔着招店员来的，并且真的很急，两人刚见上面，他就把夏瑾川从下到上打量了一个遍，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后，拿出手机现场给小七回复了一个“惊喜”的表情包。随即拉着夏瑾川就去了那个他在筹备的新店，拿出工具，让夏瑾川现场再现一次带给小七周翊的纸杯蛋糕。
　　兴许是兴趣使然，兴许是每次投入到这件事情中时他总会想起骆裴迟，夏瑾川在做这件事时的确格外顺手。纸杯蛋糕新鲜出炉，堂哥看过外观精致度后，立马就塞进了嘴里，品鉴一番得到的结果是，他需要店员具备的烘焙基础夏瑾川全方位达标。
　　堂哥：“我这个店开业时间下月初。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参与一下培训，待遇相关的我微信发你，你放心，绝对是这辈子都不想辞职的水准，而且我这家店店长还是个很有名的烘焙师，保证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甜品店月初开业那天，小七周翊带着何辞也来凑了热闹。
　　店位于老城区人流量最大的商城内部，晚上打烊后，堂哥拽着周翊三人和店里员工找了家火锅店开包间，又吃又喝到凌晨一点才散场。
　　店里除开一个店长还有七个员工。
　　培训时他们全部加上了微信，今天新店开业，一群人热热闹闹全部发了朋友圈，回到家里抱着C33坐在书桌前时，夏瑾川翻翻朋友圈，看着五花八门的文案和配图，才终于懂了刷朋友圈的“刷”，乐趣在哪。
　　他的微信页面终于不再是不用划都能见底的空荡。
　　在甜品店干了小半年，夏瑾川学到了非常多东西。
　　多到从前只能去菜市场开蛋糕店的水平，现下找个十字路口也能开始干了。
　　年底，堂哥给所有人涨了波薪水。
　　快到年关，夏瑾川终于搬出了他那间小破出租屋，添了一千块钱，住到了他上班商城隔壁两条街的公寓里。
　　公寓一室一厅，三十平方，是他住过最大采光最好的房子。
　　C33甚至在这套房子里拥有了一块专属于它自己的小地盘，夏瑾川给它买了个豪华的三层猫爬架，放置在阳台一侧，C33趴在上面就能感受到外面的微风。
　　房子隔音效果也甩了从前那处十万八千里。
　　于是乎，夏瑾川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听见C33和B22语言并不互通、音量毫不收敛的掐架，热闹得不行。
　　来年五月。
　　甜品店的店长被调回总部，店内选拔晋升，夏瑾川拿下了副店长的职位，和新上任的店长一起请大家大吃大喝了一顿。
　　期间，夏瑾川从来没有中断过下班回家后的学习。
　　自考想要拿证要考的科目不少，他当初选了个食品相关的专业，知道自己基础差，就把考试科目划了几个阶段学习，现在陆陆续续也通过了近四分之三，只差十月份的最后一批次。
　　十一月份查成绩，夏瑾川的学习成果终于通过了检验。
　　自考需要的所有科目都成功合格，明年年初，他就可以拿到他人生除了小学毕业证外的第二张毕业证。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快。
　　十二月初，街上就已经遍地只见大衣，夏瑾川裹着冲锋衣款式的店服，前往商城对面的写字楼给老客户送蛋糕。
　　其实照理说，送蛋糕这种活儿已经轮不到他去做了。但莫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太足的原因，夏瑾川心不在焉了一上午。
　　那是一种久违的焦灼。
　　久违到他一时间找不到根源，只觉得自己应该出来透透气，应该往商城外来一趟。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商城门口有个地铁，同时充当着这一块地下通道的作用。
　　送完蛋糕，夏瑾川回店，地铁口的扶梯匀速上行，到顶时夏瑾川正好在群里回了个已送达，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就一震，想着是店员的回复，他看也没看就抬眸往前走，正准备就近转进商城，余光瞥见了商城另个门前站着的人。
　　那人面朝商城，个子很高，穿了件黑色大衣。冬天风大，衣角被吹得翻飞。
　　太像了......像得夏瑾川一瞬间怔在了原地，全身血液在这个寒冬凝固又沸腾，身旁路人来往，商城门合了又开，他就一直盯着那个人。
　　直到那个人转身。
　　两道视线越过百米相撞，夏瑾川僵硬地低头看了眼手机，甜品店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仍是他的“已送达”，点回消息页面，夏瑾川才发现，刚才的震动来自章御清。
　　章御清：小骆到商城楼下了，好像没找到上去的路，需要你去接一下他。
　　心脏狂跳到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胸腔里震出，夏瑾川遏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再次抬眼，只见那人朝他奔来，而他站在原地，连如何迈腿都已经忘了干净。
　　他好像突然知道，那份萦绕了一上午焦灼，源于何处了。
　　B22轻轻一震，音量恰好控制在了夏瑾川能听清的范围内——
　　【成功接收到研究中心信息。】
　　【要求：扫描到目标人物即刻播报。】
　　【开始扫描，找到目标人物，扫描成功，播报开始。】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故事的结尾，在此送上寄语。】
　　【爱，能战胜一切，能创造奇迹。】
　　骆裴迟在他面前站定，将他揽入怀里。
　　明明隔着很厚的衣料，夏瑾川却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听见过这样清晰有力的呼吸和心跳，分不清来自于谁。
　　【祝愿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
　　老城区繁华的市中心此时热闹非凡，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小吃推车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烟闹市里的鼎沸喧嚣此起彼伏，地铁口处是涌入又涌出的人群。
　　行人来往匆匆奔赴各自的轨迹，无人在意他们在人潮里相拥，更无人知晓，这场重逢跨越时空，超越次元。
　　【好好生活，好好相爱。】
　　很久很久以前。
　　骆裴迟其实听到过一个声音对他说，“当你真正拥有了情感与牵挂时，你便成为了真正的人。 ”
　　但骆裴迟一直不太能准确理解何为牵挂，直到备用空间里，他意识的最后。
　　即便他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在听完夏瑾川最后一句话，他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甘心。
　　他才迟钝地意识到，他有牵挂，他牵挂着夏瑾川的所有。
　　所以他想，他迫切地想，要再见到夏瑾川，给予夏瑾川答复。
　　但真的到了这瞬间，骆裴迟又觉得，也没那么迫切了。
　　比起说，他更想做，他要用从此以后的所有时间，去给予夏瑾川“我也爱你”的答复。
　　【最后，】
　　毕竟，他们的朝暮，才刚刚开始。
　　【再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正文就结束啦！( ′` )
　　（有无番外看情况，大概有也得一段时间之后！）
　　然后呢照例感谢一下大家的陪伴与包容，这篇文章我的确发现了自己的很多问题，希望下本可以继续进步。大家如果看下来有建议的话，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很需要建议！！！
　　以及！
　　请允许我再给我【预收】们打一个小广告！传送门扔在这章评论区置顶！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一定要点一下收藏，我们下本再见！如果没什么兴趣也没关系，期待下次有缘再见！
　　（番外有想看的主题也可以留言我参考一下！
　　感谢大家！（鞠躬）


第83章 番外（一） 无业游民
　　骆裴迟是个无业游民。
　　至少在他来到现实世界的这两周里，他都是。
　　主要原因在于，离开研究中心前，顾老教授特别嘱咐过他，即便他在程序代码方向上的学术造诣高于大部分人，但由于他身份特殊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还是不太建议他去做一些曝光公众视野过广、社交强度过大、专业程度较高的工作。避免引起过多关注从而影响他的生活。
　　于是乎，在夏瑾川的坚持下，骆裴迟成功跻身无业游民行列。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这个身份。
　　夏瑾川如是说也，他现在的工资养活两人一猫顺便攒钱绰绰有余，只需要等他给小七堂哥再干上一段日子，攒够本钱，辞职开一家他们自己的甜品店，骆裴迟就不是无业游民了。
　　被人养着，骆裴迟欣然接受安排。
　　安静且期待地等着给夏瑾川打下手那天的到来。
　　这过程中，他每天围着夏瑾川转，乐在其中。
　　早上弄好早饭叫人醒，吃完送人去上班。回来一边收拾家里准备午饭，一边等夏瑾川微信告诉他中午安排。有空闲两人在甜品店一起吃，没空闲他就送去饭盒然后打道回府，晚上又去接夏瑾川下班。
　　一日三餐，骆裴迟顿顿跟着菜谱变着花样弄，奈何异世界里只求饭饱时，手艺还能勉强入眼。现在更上一层楼可以慢慢坐下来尝味儿了，手艺自然稍显生疏，十有八顿缺盐少油，腻味了两人就下楼轮着摊贩改善伙食。
　　半月下来，楼下那条街吃了三分之一。
　　今天继续在三分之一的进程上开拓，十点半，骆裴迟下楼打包了两碗面。
　　这是夏瑾川的“钦点”。
　　昨晚弄得有点晚，骆裴迟洗完澡关灯搂着人准备入睡时，怀里明明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人，突然抱紧他，像为了确认自己抱着的的确是个人似的。
　　“明早吃什么？”夏瑾川迷迷糊糊问。
　　夏瑾川并不是第一次这样。
　　他经常会在睡得还不是很熟的时候，没头没尾地说些什么，每次都是听到回答的声音后才安心睡去，不过最近这样的频率已经低了很多。
　　那会已经快凌晨三点。
　　夏瑾川第二天的班从中午十二点上到晚上八点。
　　“睡醒都能直接吃午饭了。”骆裴迟磨着夏瑾川耳垂，顺着他温声道，“你想吃什么？”
　　往骆裴迟怀里扎得更深了点，夏瑾川声音闷闷地提着要求：“楼下那家面馆我们还没吃过，就它吧，再给我加个煎蛋。”
　　骆裴迟：“好。”
　　拎着两碗面上楼，骆裴迟把面开盖放在餐桌上，继而又进卫生间，放好热水挤好牙膏，打开客厅空调，才回到卧室坐到床边。
　　夏瑾川还熟睡着。
　　伸手摸了摸夏瑾川脸，骆裴迟低声道，“该起了。”
　　睡梦被扰乱。
　　夏瑾川眉头轻皱，翻了个身。
　　他从面朝门边的侧躺翻成了面朝天花板的正躺，半晌费劲睁开眼，刚和骆裴迟一对上视线，就见骆裴迟俯身朝他倾来。
　　然后很轻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夏瑾川：“。”
　　适才还叫嚣着倦意的瞌睡顿时没了影，夏瑾川睁大着眼，愣神盯了骆裴迟两秒，抿了下嘴唇。
　　骆裴迟起身：“洗漱吃饭了。”
　　夏瑾川短促哦一声，把被子拽高，目送骆裴迟离开了卧室。
　　良久，夏瑾川从床上爬起来，拎他常在家里穿的外套套在身上，走出卧室，见骆裴迟在给C33换猫砂，他磨蹭进厕所，拿起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朝镜子里看去。
　　锁骨那处有红痕，昨晚留下的。
　　拢了拢这件从备用空间里带出来的骆裴迟从前穿过的外套，夏瑾川舔了下嘴唇。
　　骆裴迟偶尔会这么叫他起床。
　　每一次，浑身都有跟过电似的痒意。
　　喉结滚了又滚，夏瑾川开始刷牙。
　　经过这段时间，他发现，很多事情在现实世界里做起来，和在备用空间里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一些轻喘和闷哼，根本压不住。
　　就连想要接吻来掩盖掉这些难抑，也变得如天方夜谭，因为痒意只会钻得更深，他只会抖得更急。
　　这两周的某些晚上，都是这样。
　　之前在备用空间，并不是没做过这些事，但很奇怪，哪怕是在备用空间最初他能尝到甜头的时间里，他也是可以靠硬憋或者接吻压住自己的声音，控制得住自己的一些反应。
　　可在现实世界的每一次，就算只是简简单单的接吻，就算吻得并不深，他都从来没有成功压住过自己的气息，几秒钟就憋得脸通红，难耐溢出声儿后，脸涨得更红。
　　但的确没有任何不适，还很舒服......
　　他想，或许是骆裴迟动作比在备用空间时轻。轻到很多时候仅仅只是碰一下嘴唇，酥痒也窜上了头皮......
　　回味起来，也还是痒的。
　　吐掉嘴里的泡沫，夏瑾川捧水洗了把脸，顺带洗掉了脑子里的废料。
　　从卫生间出来时，骆裴迟刚好帮他把面拌开避免成坨，夏瑾川挪到餐桌前坐下，往客厅扫了一眼沙发上凌乱的衣物。
　　这个三十平方的小公寓，住下两个人，其实有些局促。
　　但他和骆裴迟却都没有想换房子的想法。
　　一来是省钱，二来是这样的大小，无论溜到家里的哪一个角落，都不会觉得空荡，刚刚好。
　　吃完饭，骆裴迟穿好衣服站在玄关等。
　　夏瑾川到卧室换了衣服裤子，走到玄关拿下外套刚穿上，骆裴迟就给他缠上了两圈围巾，“这两天降温，捂紧一点。”
　　关上门，两人下楼，朝商城走去。
　　拐出小区上大路后，风打在脸上就更狠了点，夏瑾川问，“之后都这么冷吗？”
　　“下周会升温几天。”骆裴迟答。
　　说完，骆裴迟把夏瑾川手抓住，顺着带进了自己兜里。
　　夏瑾川：“今天八点就下班了，到时候给你留一个我做的小蛋糕。”
　　骆裴迟一笑，“好，晚上吃火锅？”
　　“嗯。”夏瑾川道，“之前买的那些书看得差不多了，八点楼上书店也没关门，我们去逛逛。”
　　骆裴迟点头：“正好，我换点新菜谱，琢磨琢磨新菜式。”
　　把夏瑾川送到甜品店，骆裴迟原路返回。
　　回到家后，骆裴迟就开始了一系列无业游民的“后勤”工作。
　　收拾餐桌和昨晚厨房余下的残骸，脏衣篓里衣服洗净，又拆下了床单被套一并扔进洗衣机里，换新。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后，骆裴迟去驿站取了一个快递，是他买的一盒玻璃相框。
　　夏瑾川有很多奖状和证书。
　　他自己不觉得那是什么有含金量的东西，左不过是些“优秀员工”“荣誉店员”“品牌烘焙大赛一等奖”之类的东西，选拔范围再大也没跨出过这家连锁甜品店半步。
　　但骆裴迟觉得那些东西很有价值。
　　那是夏瑾川的脚印，也是夏瑾川的荣誉，即便很小。所以不应该被没什么章法地摞在柜子角落里。于是他买了一堆玻璃相框，想把这些证书都裱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中央。
　　把证书奖状小心翼翼装好后，骆裴迟又重新更改了客厅柜子的布局，给这些相框腾了个显眼的位置，将它们全部摆放好时，窗外天色已经昏黄。
　　骆裴迟出门到就近的菜场买了点弄火锅需要的食材底料，回来将食材全部切好装盘，弄好准备工作刚走出厨房，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闹铃应景一响。
　　“叮叮——”
　　晚上七点半，该去接夏瑾川下班了。
　　关掉闹钟，骆裴迟穿上外套拿着手机，朝商城的方向走去。
　　饭点已过，楼底街道散步的人很多。
　　穿梭在人潮里，骆裴迟想，事实上他真的很享受这样充当无业游民的日子。
　　因为比起急切地朝前走，他更想慢下来。同夏瑾川一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好看看沿路风景，好好去生活。
　　站在甜品店前，骆裴迟看着夏瑾川脱下工作服穿上外套，笑着和其余店员们告别，然后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朝他快步走来。
　　把人拉住，接过蛋糕。
　　骆裴迟道：“走吧，我们上楼。”
　　作者有话说:
　　番外苦手带着她的番外走来了( ˙˙ )


第84章 番外（二） 专属相册
　　夏瑾川休假的日子里，两人通常待在家。
　　看看电影翻翻书，玩点稀奇古怪的小游戏小玩具，沙发上床上地毯上，一窝就是一整天。半月多下来一直如此。
　　但终究把日子固定在这样一块小地方，总归不是那么回事。毕竟即便算上夏瑾川上班地点的距离，左右也没超出去三公里。
　　于是临休假前一夜，两人决定把腿迈出去。
　　目的地暂定是一个坐落在市区内含游乐场的大公园。
　　起因是两人吃完晚饭，窝在沙发里刷短视频时，骆裴迟发现十条视频里六条都是游乐场标签相关。
　　众所周知，大数据时代。你在什么类型的视频下停留的越久，数据算法就越会给你推荐什么类型的视频。
　　而他们刷的是夏瑾川的手机——
　　骆裴迟：“明天休假，我们去游乐园？”
　　夏瑾川往下滑视频的手一顿，偏过头看向骆裴迟，双眸肉眼可见地放光，就是可惜没过半秒又暗了下去，“已经冬天了......”
　　打开天气预报扫了两眼，骆裴迟道，“明天升温有太阳，可以去。如果实在有体验感不太好或者没机会体验的项目，我们可以开春再去一次。”
　　敲定下这个行程，骆裴迟开始翻找欢乐世界订票的方法和路线，刚打开地图软件看了看距离，旁边夏瑾川把手机递了过来。
　　“那我们去这儿吧。”夏瑾川说。
　　手机页面里的介绍视频正在播放，那不是什么现在人提到游乐园就会联想起的欢乐世界欢乐谷，仅仅只是一个坐落在市区的大公园，里面三分之一的面积摆放着一些老旧的娱乐设施，看上去年龄可能比骆裴迟都大。
　　视频中罗列出来的类似跳楼机、大摆锤、海盗船等热门项目，高度宽度都比现在常见的规模矮了一半不止。总而言之就是，和欢乐世界欢乐谷相比，唯一的优胜点，大概只有离家近。
　　还没等骆裴迟问为什么，夏瑾川自己又道，“去这个公园在我小时候特别风靡。”
　　休假当日睡到中午，午餐两人打算到楼下一起吃。
　　用不着骆裴迟早起开灶或者下楼打包，他生物钟一到提前睁开眼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搂着夏瑾川等闹铃响。
　　夏瑾川的睡姿，同从前变化十分大。
　　从前，夏瑾川睡觉很老实，骆裴迟睡前搂着他时是什么姿势，醒来就还是什么姿势。多数时间里，都是两腿微屈，一只手搭在骆裴迟腰上。
　　但现在——
　　骆裴迟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上面搭着的那只腿立马又架得更高了些，连带着双手抱他腰的力也更紧了，整张脸几乎埋在骆裴迟怀里。
　　大概半分钟，应该是闷着了。
　　夏瑾川把脑袋支起来，搭着的腿收回，往外滚了半圈，在骆裴迟手臂搂着的范围内平躺着，换新空气呼吸了没半分钟，又滚回去，继续搭上腿埋着脸，睡得非常放松。
　　现在频率几乎是每天，骆裴迟一睁眼，夏瑾川总有那么一条腿半只胳膊搭在他身上，他已经养成睁眼第一件事是保持动作，分辨出夏瑾川的姿势，再调整自己的习惯。
　　摸出夏瑾川给他买的手机，提前一分钟按掉闹铃，骆裴迟打开相机，拍下了夏瑾川翘起的呆毛。
　　夏瑾川的成长没有人记录。
　　所以骆裴迟想从现在开始记录，记录他们的生活。他有一个专属相册，里面全是抓拍的夏瑾川和他们的吃吃喝喝。到现实世界两周多点，一共397张，刚才那是第398张。
　　放下手机，骆裴迟一如往常，轻声把夏瑾川叫了醒。
　　大概是凑巧周末的原因，公园人很多。
　　骆裴迟原以为这是一个已经落魄的公园，没什么人烟，但想来还是占了地理位置和老城独家记忆的优势，破败是真，人不少也是真。大家丝毫没有因为冬天而降低激情。
　　并且各个年龄段人员都很齐全。
　　公园别的区域，老人一批一批地跳着舞舞着扇，游乐项目区域内，小孩大人成群结队穿梭在各个设施之间，其中存在感尤其强的就是那些连夏瑾川腰都没到的小屁孩，整个游乐区都是他们妄想翻天的激动喧嚣。
　　热闹程度不比欢乐世界差，也不比夏天差。
　　游乐项目的运营模式仍保留着从前的方式，不用通票，一个项目一个售票亭，买了拿着纸质票去排队。队伍都算不上太长，再热闹的项目前面也最多只用等两轮。
　　两人从游乐项目进门处开始玩起。
　　进门处的第一个项目是碰碰车，碰碰车玩的人多。骆裴迟夏瑾川买票后排队依次进，最后一辆车刚好被前面一对父子赶上，他们成了下一批次的第一拨。
　　小男孩手里牵了个奥特曼的氦气球。
　　他坐上车后拽了拽手里的线，发现这气球可能成为他驰骋碰碰车赛场的累赘后，立马起身环视一圈，最终和夏瑾川对上视线，飞奔过来，“哥哥！”
　　夏瑾川应了他一声，“怎么了？”
　　“可以拜托你们帮我拿一下奥特曼吗？”小男孩眼睛眨巴着。
　　夏瑾川抬眼看向小男孩父亲，得到小男孩父亲的默认后，接过小男孩的奥特曼气球，笑道，“稍后见。”
　　小男孩斗志满满地嗯了一声，随即跑上了车。
　　碰碰车开场后，骆裴迟看向夏瑾川。
　　彼时夏瑾川视线正停留在奥特曼氦气球上，有点像在发呆，白线在指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盯得很认真。
　　一轮结束，夏瑾川把奥特曼还给小男孩，就近上了一辆碰碰车。
　　小男孩站在出口处，边走边回头朝夏瑾川喊：“哥哥加油！下一个碰碰车之王就是你！”
　　两人把游乐区里的项目玩了个遍。
　　刺激度强一点的跳楼机海盗船，老少皆宜的旋转飞椅旋转木马，小孩成群的小火车滋水枪，甚至连步行车行的鬼屋都各自体验了一趟。
　　虽然项目规模和欢乐世界都相差甚远，但在周遭人的尖叫声的烘托下，体验感很好，玩得也很尽兴。
　　临近日落，两人到公园的餐馆吃饭，点了两碗面坐在位置上等时，夏瑾川突然道，“明年应该就能把我们的蛋糕店开起来了。”
　　骆裴迟一本正经：“已经做好给夏老板打工的准备了。”
　　面馆老板叫了两人的号。
　　骆裴迟起身到取餐口端面，刚坐下动筷，余光不知道瞥见了什么，道，“我去买个东西，你先吃着。”
　　闻言，夏瑾川哦一声。
　　目送骆裴迟到拐角，他才低下头吃起自己的面，约莫两分钟，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夏瑾川一抬眼，一只被白线缠绕着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是骆裴迟的手。
　　顺着那根白线网上看，夏瑾川看见了一个蓝色鲨鱼形状的氦气球。
　　夏瑾川一怔：“你是去买这个？”
　　“一路上都在找，总算是看见在卖的了。”骆裴迟又问，“喜欢吗？”
　　“......很喜欢。”夏瑾川道。
　　他确实很喜欢这个。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小时候很喜欢这个。刚才小男孩把奥特曼氦气球递到他手里时，他想起了小时候走在路上看别人玩氦气球时的场景。
　　那时候总觉得氦气球飞得很高，要很使劲抬头才能看见。现在才发现，其实好像只需要垫垫脚，就可以碰到。
　　把氦气球递给夏瑾川，骆裴迟坐到对面，一坐下，又把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把手里的东西立在夏瑾川面前。
　　那是一个圆形彩虹棒棒糖。
　　很大，比夏瑾川整张脸还要大上一圈，是夏瑾川收到过最大的彩虹棒棒糖。
　　骆裴迟：“顺路买的。”
　　“这已经大到没法吃了。”夏瑾川放在自己脸边比大小。
　　骆裴迟：“不吃，摆在家里好看。”
　　吃完面，两人准备去排摩天轮。
　　夏瑾川左手牵着氦气球右手拿着彩虹棒棒糖，和骆裴迟并肩。
　　余晖正盛时，他们刚好坐上。
　　摩天轮升到高处，骆裴迟拿出手机，想拍夏瑾川和落日的合影，他喊了一声，“小川。”
　　夏瑾川正看着底下的城市缩影，闻声回头，在骆裴迟将要定格的一瞬间抬手拿过了手机。
　　摄像头被切成了前置。
　　夏瑾川拍下两人和落日的合影，其间B22为突显存在感，特意支起了摄像头挤进画面，并高呼“带我一个”。
　　画面里光线正好，打在人身上安静又温柔。
　　有夏瑾川，有爱夏瑾川的人，有闹腾的B22，有比脸大的彩虹棒棒糖和鲨鱼氦气球......有他小时候甚至连梦里都不敢奢想的一切。
　　全都有。
　　在专属相册的第609张照片里，也在之前的608张照片里，更在未来的不尽其数里。
　　作者有话说:
　　番外应该还有一章，写个大家伙聚餐就没了！（最近确实有亿点点忙！久等久等！感谢包容！我争取这周内搞出来！


第85章 番外（三） 序章
　　这两年，周翊大显钱通。
　　他尝试网罗异世界备用空间里所有和他们有过交集的人，虽然最终没能百分百找全，但绝大部分熟面孔，还是成功取得了联系。
　　其间大家约过不少顿饭。
　　不过都是分批次的，相互之间，三五个十来个聚一次，并没有正式大聚过。
　　总归是天南海北哪儿的人都有，不好聚。
　　再者，当时骆裴迟还没回来，人凑得太齐，缺了谁就会特别突兀。于是乎，没人提过聚，都只是约饭。
　　你来我往。
　　南一顿北一顿，很散。
　　直到——
　　骆裴迟一弄好微信，被夏瑾川邀进群后，周翊就激动地张罗着要搞一次全员到齐的大聚会。
　　地点北市，时间月底31号，顺便跨个年。
　　选在北市的原因是当日在北市的人占比最大，且抛开那些极个别实在南边的，对不在北市的人而言，这也是个最折中最方便的地方。
　　周翊找朋友借了个从前常爱组趴的别墅，唱歌下棋桌游甚至各式厨具食材都一应俱全，足够各年龄段的大家尽兴，想怎么玩怎么玩。
　　跨年当天人流大，假不好请。
　　夏瑾川只能和同事调班，前两天多干点，赶在31号下午三点交班，晚上七点和骆裴迟一起飞北市。
　　两人下飞机时，周翊已经等在门口。
　　他们直奔聚会别墅，到地方时里头三层楼早已灯火通明，晚上主食是烧烤，院子里刚架起火。
　　烧烤的主厨还是从前在温暖大院里时，爱在厨房捣腾的那群老头。
　　象棋棋盘被李叔带人搬到廊下，边用电暖器取暖边露天吆喝着将军，落地窗透出的屋内，是一些他们后来在备用空间里结识的、年龄稍小些的年轻人在打游戏。
　　大门开关的动静大。
　　周翊带着骆裴迟夏瑾川进门，立马吸引了楼上楼下大半人的注意，大家都看过来，看向他们，看向骆裴迟，又在片刻怔愣后，忙不迭“小骆小骆”地喊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有那么一瞬间，夏瑾川的确是出现了些许的恍惚。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到温暖大院时，也是这样的一副场景，大家各自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看着铁门开房车进院后，抬眼和骆裴迟打招呼，也是这么喊着。
　　这里同从前的温暖大院太像了。
　　空地里有架着的烧烤架，再边上一点几块象棋棋盘边上老头围成圈指点江山，除开背景楼房要更漂亮些院里灯光要更亮堂些，是真的很像。
　　像到仿佛只是温暖大院旧址翻了新。
　　“小川哥哥——”
　　楼上突如其来的孩声将夏瑾川喊回神。
　　夏瑾川抬眼，同二楼探脑袋出来的白白对上视线，顿时一笑。
　　白白和任青正并肩站在二楼阳台，两年时间，任青和白白个子蹦了都不是一星半点。白白身上专属于孩童的稚嫩开始褪散，任青也不再如从前那般轮廓单薄，骨架长开后，少年气息愈发厚重。
　　见夏瑾川看见了自己，白白一股脑朝楼梯口冲去准备下楼。
　　任青站在原地没动，和夏瑾川撞上视线打过招呼，才看向骆裴迟。
　　周翊去给院子里负责烧烤的几位“大厨”和小七打下手。
　　李叔拨开人群走过来。
　　他先是拍了一下夏瑾川肩，又拍了下骆裴迟的肩，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抱住骆裴迟，使劲拍了两下骆裴迟的背才松开，但即便松开了，手也还保持着搭骆裴迟肩上的姿势，而后转身看着从楼上跑下来的白白，没说什么话。
　　白白冲下来直接抱住了夏瑾川。
　　小男孩个子长起来的确吓人，从前手一抬直接挂在夏瑾川大腿上，现如今却个头都已经到了夏瑾川腰。夏瑾川习惯性弯腰一捞，把人同从前一般抱了起来。
　　高的确是高了不少，但还抱得起来。
　　备用空间出来后，夏瑾川只见过一次任青白白。
　　是在大概一年半前，周翊约的饭，那时候白白个子还没蹦得像现在那么夸张。
　　任青而后走来，“迟哥。”
　　骆裴迟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楼梯口又走出一个人影。
　　来人穿着如同一位故人所说，百年如一日的死板，穿衣服永远都一个样。
　　他穿着众人熟悉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唯一一点和从前的不同就是天冷了，浅蓝色衬衫外多了件灰色大衣点缀，除此之外别无二致。
　　何辞手里端着一盘纸杯蛋糕，径直走过来顺手将蛋糕放在院子桌上，视线游走过面前的任青白白夏瑾川李叔，最终停在骆裴迟身上。
　　这几个人除了骆裴迟，两年来何辞见的次数都不少。
　　他直接冲着骆裴迟道：“好久不见。”
　　骆裴迟：“以后有很多机会常见。”
　　“嗯。”何辞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身体朝侧偏，一边的照明灯打在前胸，大家才发现何辞身上除了灰色大衣还有着别的点缀——项链。
　　项链的款式十分特殊，还很眼熟。
　　和夏瑾川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也是一根素链穿着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的是一本小词典，封面上半部分“辞典”二字，下半部分刻着一碗汤圆。
　　白白蹦去了任青身上挂着，“何老师这个项链我见过！”
　　这个项链白白的确见过，这里的所有人都见过。
　　在备用空间里何辞一直戴着的，汤沅本要给他的某个纪念日礼物。
　　往何辞的无名指上看去，夏瑾川发现了一枚很素的男士钻戒。
　　发现这点的不止夏瑾川，还有骆裴迟任青，几道视线汇聚在胸前又挪到手上，何辞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异世界去年重启成功，研究中心在林真搞出的掉入口基础上改进，很快就突破了现实世界进出难关，昨天刚进去了一趟，和汤沅吃了顿饭。”
　　至于戒指。
　　无名指上的有了更好的替代，原本的舍不得丢也舍不得就这么摆着，只得去了脖子上。
　　李叔点头附和：“对，我昨天和他一起的，也刚和我老婆吃完饭出来。”
　　“小川——”
　　几人在这头还没聊上两句，屋内又传来一道招呼声。
　　大家闻声看去，只见王洪光穿着休闲服戴着围裙，脸上还沾着点面粉地往外瞧，在人群里精准捕捉到夏瑾川后又道，“小川来来来，忙不忙啊现在？饭后甜点急需你给我搭把手，我还可以顺便指导指导你，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骆裴迟在院子里搭手烧烤，夏瑾川在屋内和王洪光做余下的纸杯蛋糕。
　　最后一盘蛋糕胚出炉，夏瑾川挤奶油装饰，把最后一个完工的纸杯蛋糕装盘后，王洪光收尾了自己的过来拎了个细看尝味儿。
　　“你小子，这方面确实有天赋。”王洪光夸赞道。
　　夏瑾川谢完又道：“平时没这么好，今天这个，有的步骤听您的以后现改了。”
　　“那也是有点底子才改得出来嘛，你去外面随便叫一个进来，我一句一个步骤他能做出成品我都算他有天赋。”说着，王洪光把手里残留的纸皮包装扔进垃圾桶。
　　两人把纸杯蛋糕抬到院子里。
　　刚把纸杯蛋糕一个个排列成好看的队列，一道痛彻心扉的喊声倏然响彻整个院子。
　　声音源头，周翊坐在椅子上，小七站在他背后，一只手轻拽着他耳垂，一只手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动作被周翊叫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好痛好痛好痛......”周翊拧紧眉头碎碎念道。
　　小七无奈：“你到底还换不换？”
　　“换的换的，我缓两秒，就两秒。”周翊道。
　　周翊深呼吸了半分钟，终于还是一鼓作气，虽然表情看上去有些像慷慨赴死，但语气依然很坚决，“你来吧，别管我死活，直接戳。”
　　两人正准备继续动作，发现周遭不正常的寂静后同时抬眼。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事朝这方向看来，眼睛一眨不眨，都没太看懂这头正在上演的是出什么戏。
　　周翊：“......”
　　小七耐心解释，“他想打耳洞想了两年了，上个月终于鼓起勇气去打了一只耳朵，现在又嫌人家当时用的耳钉丑想换，并且义正言辞觉得自己可以忍住伤口没有愈合可能导致的戳错地儿带来的疼痛。”
　　周翊：“。”
　　最终，在周翊带着点撕心裂肺叫声的伴奏下，小七还是成功给周翊换上了新耳钉。
　　饭后甜点和烧烤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
　　大家分桌围坐到烧烤摊边，边吃边喝边聊，聊异世界时的起居日常，聊备用空间的憋屈，又聊现实生活的开心无奈，话题多得没谱远得没边。
　　拎了个夏瑾川做出来的纸杯蛋糕到一边，骆裴迟夹了几块五花肉包好生菜后放进夏瑾川碗里，又才把那个纸杯蛋糕用勺子慢慢吃。
　　对面的王洪光瞧见了这幕，得意道，“怎么样？你应该吃过他平时做的吧？是不是有进步？”
　　骆裴迟嗯一声，“是有些不太一样，确实更好吃了。”
　　王洪光又看向夏瑾川，“小川记得，之后有这方面的问题直接微信问我，出去我可说你是我徒弟，别给我丢脸啊。”
　　夏瑾川一怔：“......谢谢。”
　　自打第一批烧烤出锅后，别墅大门一次次被敲响，来客一波接一波。
　　先是王洪光老婆带着他刚满两岁的小女儿过来，之后又是一批批到得更晚些的老熟人，还有那群异世界时被小七收留的小女孩，家长把小孩送过来，叮嘱的是结束后再过来接，热火朝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时间来到23：55，周翊凭借着最后仅剩的些许清醒意识，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
　　声音开的是扬声，但鉴于是室外，大家聊天又过于热情高涨，只有离周翊近的几个人听见了视频通话的拨叫声。
　　夏瑾川骆裴迟距离周翊都近。
　　听着声儿就朝那方向看去，约莫十来秒，通话被接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有些胖，是个看着就憨厚老实的人，是刘丰。
　　刘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这边离北市太远啦，今天上班有补贴领，就不过来和大家凑热闹了。我刚下班，正打算打过来小周就先打过来了，我着急回家看孩子，就先祝大家新年快乐了哈！”
　　周翊一笑，“刘大哥新年快乐！”
　　他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整个院子人的注意，都朝手机这头看来。
　　刘丰曾被林真当着所有人的面戏耍，后又坚持相信了骆裴迟一行人，在破坏备用空间这件事上有不可磨灭的汗马功劳，没人不记得这张脸。于是所有人都一起，顺手举起了自己手边的杯子，给刘丰隔空敬了一杯。
　　23：59。
　　周翊又站起身，举起自己的杯子，激动道：“倒计时了！”
　　“祝大家新年都开心。”小七碰杯。
　　何辞转了下无名指的戒指，“代汤沅，祝大家新年快乐。”
　　李叔：“新年再约棋啊朋友们，小骆晚点等我和你切磋一局。”
　　骆裴迟：“好。”
　　“新年快乐！”白白举着果汁，费力地爬上椅子，朝任青的杯子上一撞。
　　任青：“乖一点，别踩那么高。”
　　......
　　00：00。
　　骆裴迟收回自己的杯子，朝夏瑾川的方向轻轻一偏。
　　两个杯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喧嚣中脱颖而出，回音在耳边久久不散，夏瑾川又听见了骆裴迟的声音，清晰又坚定。
　　“新年快乐。”
　　骆裴迟说：“以后，都会是完整的一年。”
　　终于——
　　他们迎来了专属于他们的完整四季，一个、无数个。
　　而这一刻之前的所有跌宕起伏，仅为序章。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小川和迟哥的故事就暂告一个段落了o'  'o之后的故事就交由他们自己去执笔啦
　　感谢大家的陪伴和包容!!!俺们有缘再见()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