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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绑错抽卡系统后我抽出个动物园》
　　作者：沈闲辞
　　简介：
　　谭叶青莫名其妙被拉进了一个游戏世界，系统绑定出错，成了抽卡系统。
　　第一个SSR，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扬子鳄。看上去狰狞、恐怖、杀伤力极大，实际上可怜弱小又无助，只能躲在谭叶青的背后嗦螺蛳粉，啊不是，嗦螺蛳。
　　第二个SSR，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绿孔雀。高贵美艳还自恋，对谭叶青十分嫌弃，因为他没有美丽的翎羽。
　　第三个SSR，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中华白海豚，素有水上大熊猫之称。谭叶青睁大了眼睛：我去哪儿找这么大的鱼缸！
　　SR，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雪兔，夜行性动物，胆小怕惊，性情温和，吃草。战斗力……谭叶青摸了摸下巴，兔子蹬鹰算吗？
　　R卡，野生动物，菜花蛇。谭叶青抱臂：我能徒手给它打个结你信不信？
　　N卡，养殖禽类动物，大白鹅，咬起人来贼狠，谭叶青动物园主要战斗力之一。
　　谭叶青：在？能氪金吗？我要把大熊猫氪出来，别的不说，大熊猫能打！！！
　　大熊猫不行，那老虎呢？狼呢？再不济来条狼狗也行啊？就是宠物犬我也不嫌弃。
　　注：
　　【预计周四入V，如果喜欢本文，还希望能多多支持~
　　【文案根据具体内容修改了一下。


第1章 
　　系统
　　“宿主，你还好吗？”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在脑海内响起。
　　“我一点儿也不好。”谭叶青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视线扫过周围。
　　这里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地球，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林立的钢铁废墟，倒塌的建筑，断裂不平的道路，随处可见的垃圾，像是被一层雾气蒙住的天空，还有空气中偶尔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古怪味道。
　　一个正常的世界怎么想都不该是这个样子吧！
　　谭叶青可还记得自己穿越前的世界，天空澄澈如洗，高楼大厦洁净如新，道路畅通，行人如织，还有偶尔去医院外面晒太阳时才会有的，不带任何消毒水味道的清新空气。
　　想到最后，谭叶青的情绪逐渐低沉了下来。
　　他从小体弱多病，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不是家，也不是学校，而是医院。
　　大概是越缺什么就越期待什么，谭叶青没有其他叛逆期的小孩儿那么厌学，他甚至是期待着去学校的，因为那意味着他可以从医院离开，爸爸妈妈的脸上也会露出舒缓的笑容来。
　　也不知道这次自己手术失败，爸爸妈妈会有多伤心。
　　片刻后，谭叶青收拾好思绪，询问起了那个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声音，“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又是做什么的？”
　　一个略微带有机械感的声音在谭叶青的脑海中响起，“宿主你好，我是卡德兰公司最新推出的探险游戏《森林的呼吸》所属游戏系统37859号。”
　　“游戏系统？”谭叶青看着周围，心中一动，语气稍有急促，“所以，这里其实只是一个游戏世界？那我现在能直接退出吗？”
　　“很遗憾，宿主，由于未知原因，您目前无法退出该游戏。”
　　谭叶青：……
　　我就知道！哪有可能那么简单！
　　闭了闭眼睛，谭叶青环视四周，对系统道，“我记得，你刚才说，那个游戏叫森林什么……”
　　“《森林的呼吸》”系统贴心地补充道。
　　“哦，对，《森林的呼吸》，但是这里看起来可不像是森林的样子。”谭叶青抱臂道，“还有，你该不会想用钢铁森林这个形容词来敷衍我吧？”
　　明显的沉默过后，那个所谓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于这一点，系统37859号也十分疑惑。”
　　谭叶青：？
　　“根据订单显示，系统37859号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与一位ID为谭叶青的用户进行绑定。”系统略带机械感的声音仍旧不紧不慢，“您的ID确实为谭叶青。”
　　谭叶青：？
　　“不要答非所问，我问的是为什么进入这个游戏后显示的不是森林，而是一片废墟。”
　　这次，系统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宿主你好，由于未知错误，游戏地图加载失败，需重新扫描建立立体地图，请问是否现在开始扫描？ ”
　　谭叶青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和这个所谓系统的交流也真的是够费劲的，他所询问的几个问题，这个所谓的系统都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答复。
　　自己问地它答天。
　　呼出一口气，谭叶青斟酌着开口，“既然暂时无法离开这个游戏世界，那你就介绍一下这个游戏吧。”
　　“《森林的呼吸》是卡德兰游戏公司根据最新考古研究成果推出的一款复古抽卡游戏，一经推出便风靡宇宙，无数玩家竞相涌入。”
　　“该游戏以森林为主题，玩家可在森林中邂逅各类生物，并在它们的帮助下探索森林，根据探索进度与建设进度，玩家可获取相应的探索值，消耗探索值可进行邂逅。”
　　谭叶青幽幽开口，“别以为包装成邂逅我就不知道那是抽卡了。”
　　系统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每次邂逅消耗的探索值固定为250，宿主是否现在开始邂逅？”
　　谭叶青：“250探索值一抽？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二百五？
　　难道这个所谓的系统也知道这个数字的含义？
　　系统：“该数值由卡德兰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所设置，与系统无关。”
　　谭叶青想了想，问道，“但我现在什么都没干，拿什么抽卡？”
　　“为了让每一位进入游戏的玩家能够第一时间邂逅森林中神奇的生物，我们特意为玩家准备了新手礼包。”
　　“哦？是什么？”
　　“一次免费的十连（注：该次十连必定出SSR），一份养成礼包（注：可兑换任意生物所需资源），一份自拟外观体验券。”
　　等系统说完，谭叶青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地道，“这就完了？”
　　“是的。”系统回答道，“宿主是否现在进行邂逅？”
　　谭叶青：……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抠门的游戏。”
　　但偏偏这个游戏自己还没法选择退出。
　　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的废墟，谭叶青道，“那就先抽第一个十连吧，看看开局是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的！”
　　话音落下，谭叶青身侧骤然间涌起了一个类似黑洞的旋涡状存在，下一瞬，一个精致小巧的圆球状物体从里面跳了出来。
　　那小东西整体呈现圆形，顶部蔓延下一片倒三角形的阴影，乍一看，像是某种犬类的脸。
　　而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所谓的眼耳口鼻，其实只是紧密扣合在一起的接合线罢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设计，接合线与那片灰黑色的阴影结合在一起，便让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瞬间联想到了犬类。
　　圆球上方，左右各有一只竖立的尖耳，尖耳中间有一颗银白色的细珠与圆形身体连接，正是靠着那颗细珠，尖耳的灵活度大大增加。
　　尖耳小圆球飞到谭叶青的面前，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屏幕，“宿主只需要点击这里即可。”
　　谭叶青看着自己面前的半透明虚拟屏幕，那上面正展示着一个他有些熟悉的东西。
　　十根木条纵横交叉，组合成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鲁班锁。
　　哦不，那不应该称之为木条，因为所有的木条都是由光影组成的。
　　谭叶青打量着那个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鲁班锁，片刻后问道，“这也是考古的成果之一吗？”
　　“是的。”系统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响起，只是这次不再是响在谭叶青的脑海，而是被耳朵所捕捉。
　　谭叶青的视线逐渐落在那个尖耳小圆球身上，“你有实体？”
　　“森林探险中往往会有一些意外发生，身为探险者的好帮手，有实体形态会更加方便一些。”系统解释着。
　　谭叶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又观察了那个鲁班锁一会儿，谭叶青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
　　刹那间，仿佛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十根木条飞出，围绕在谭叶青的身侧，一阵由下至上的光晕闪过，十根光影组成的木条便被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最前面的一根呈现金色，那根今天的木条左右三根呈现紫色，剩下的便都是蓝色了。
　　“会抽出什么呢？”
　　抱着期待，谭叶青伸手点向了最前方那根金色的木条。
　　被谭叶青点中的那根木条瞬间碎成了半透明的粉末，粉末盘旋着构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下一瞬，一个小东西就从旋涡里掉了出来。
　　“啪嗒——”
　　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掉在了地面上，它全身灰褐色，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革制甲片，四肢短小，身后一条粗尾，大嘴张开，露出了上下两排利齿，瞧着凶恶无比，直到它嘴里吐出了一个螺壳。
　　谭叶青：……
　　哦豁，这种鳄鱼他还真的认识，扬子鳄，性格温顺，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上次上新闻好像是在河边讨食不成被人敲了脑袋，上上次好像是有人造谣它连鸭子都打不过。
　　不过亲眼见到，还真的是第一次。
　　它的眼睛不像是其他鳄鱼那样是竖瞳，反而是黑褐色的，圆溜溜的，无形中少了一些恐怖，增添了几分可爱。
　　大概是骤然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它显得十分警惕，不过在看到谭叶青后，它不仅没有躲开，反而蹭蹭蹭地爬了过来，趴在了谭叶青的脚边。
　　谭叶青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等了一会儿后，见它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才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扬子鳄的头顶。
　　大概是很喜欢这种抚摸，它闭上眼睛，脑袋惬意地晃了起来。
　　和那条扬子鳄玩儿了一会儿后 ，谭叶青点开了一根泛着紫色光芒的木条虚影，细碎的紫色粉尘构成旋涡，然而这一次，那生物却是从旋涡上飞出的。
　　谭叶青抬头，那白色的鸟儿振翅而起，白羽翩跹，脸颊一抹朱红点缀其上，恰与腹下黑羽相得益彰。
　　它在半空中盘旋，翻飞间尾羽飘荡，如同仙子飞舞，看上去优雅至极，若是不认识它的人在这里，大概会认为那是神话传说中的白色凤凰吧！
　　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儿后，那白色的鸟儿飘然而下，落在谭叶青伸出的手臂上。
　　谭叶青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只白色鸟儿，眸子里满是惊艳。
　　“白鹇，真不愧林中仙子之名。”谭叶青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白鹇的羽毛，眸子里满是欣喜，他曾经看过白鹇起飞的视频，然而亲眼所见，远比视频震撼。
　　《鸟经》有言，“颜色纯白，行止闲雅，故名白鹇。”又因其啼声喑哑，被称之为“哑瑞”，最后，甚至成为了五品文官的官服补子。
　　一边欣赏着白鹇的时候，谭叶青一边随后点了另一根木条，忽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疑惑地道，“要下雨了？”
　　“不，不是雨。”系统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响起，“宿主请往上看。”
　　谭叶青抬起头，看清楚上方的东西后，他“卧槽”一声，拔腿便跑。
　　【作者有话说】
　　预收《十方商行》
　　风屿醒过来的时候，脑袋疼得他龇牙咧嘴，等他满头血被人发现后，才知道一朝穿越，他多了一个未婚夫。
　　风屿：？？？
　　风父擦了擦眼角，抹去了并不存在的眼泪，“小屿，你这是脑子磕坏了，所以才忘了，你跟迟家的应澜少爷情投意合，明天就要举办婚礼了！ ”
　　风屿：？？？？？？？？？
　　穿越就已经够倒霉的了，还要被包办婚姻？风屿立刻义正词严：“我要退婚！”
　　风父立刻变脸，“这婚你是不想结也得结！”
　　风屿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长腿，难道还不会逃婚吗？
　　逃婚路上，风屿撞上了自己的正牌未婚夫，他看着对方的腿，抬手打了个招呼，“嗨，帅哥，要治腿吗？百分百治愈率，我可以给你打九折。”
　　迟应澜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似乎……并不认得自己，看来确实是对这场婚姻一点儿也不上心。
　　片刻后，迟应澜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世界各地的顶尖医生都为我治疗过，全都束手无策，你大概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吧？就敢大言不惭，说能百分百治好我的腿？”
　　“你知道上一个骗子的下场吗？”
　　风屿默默道，因为你腿上的问题压根就不科学呀，经脉堵塞，只需一颗修真位面的通络丹，保证你立刻就能嘎嘣一声站起来。
　　而且通络丹兑换所需的点数也很少，风屿完全能负担得起。
　　如今到处都是找他的人，他得尽快找个安全又隐秘的地方，作为治好两条腿的交换，为自己提供一些庇护也不算太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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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我家弟子竟是仙门首席》
　　殷照寒寻上自己友人，询问道，“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很熟悉，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但你却没有任何与他接触的记忆，会是什么原因？”
　　友人面色古怪，上下打量殷照寒几眼，反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最近是不是总是想起他他？”
　　殷照寒点头，因为那股熟悉感，最近确实经常想到那个男人，“他常在我梦中萦绕。”
　　“你是不是很想见他？”
　　殷照寒继续点头，因为他想探究那股熟悉感的来源，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当面问问那个人。
　　“想起他的时候，你是不是会有一些特别的反应？”
　　殷照寒想了想，“想了解他更多算吗？”
　　友人抚掌而笑，“很好，恭喜你，你喜欢上他了。”
　　殷照寒：？
　　云望松收养的小弟子失踪了，他夜夜入梦，努力呼唤着小弟子的名字，试图为他指引回家的路。
　　却没想到，某一天，小弟子回是回来了，却是来向自己提亲的。
　　云望松：……
　　逆徒！竟想欺师灭祖！


第2章 
　　抽卡
　　还没跑出去几步，谭叶青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在他摔倒之前，那只停在他手臂上的白鹇已经振翅而起，盘旋在他的身侧。
　　“嘶——”
　　谭叶青狼狈起身，“到底是什么东西绊的我？！”
　　低头一看，谭叶青瞬间陷入沉默，无他，绊倒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趴在他脚边的扬子鳄。
　　他刚才跑得太着急，都忘记了自己脚边还趴着一条扬子鳄呢，可不就被绊倒了吗？
　　好在谭叶青倒下的时候是往前扑，不然他怀疑自己的体重可能会压坏那条小鳄鱼。
　　只是这一耽搁，天上落下来的水流更大了。
　　谭叶青下意识抬头，就在他如今所在位置的正上空，有一个巨大的水团，水团中游荡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如果谭叶青没有认错的话，那个胖乎乎的影子，应该是一头海豚。
　　那头海豚正在水中欢快地跳跃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水被它带起，使得那本就有所破损的水球愈发摇摇欲坠。
　　谭叶青不可置信地问系统：“为什么一个名叫森林的游戏里能抽出来水生物种啊！这一点儿也不科学好吗！”
　　系统：“森林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任何生物都有可能被抽出。不过，宿主请小心，那个水球坚持不了多久了。”
　　或许是出于动物趋吉避凶的本能，原本盘旋在谭叶青身侧的那只白鹇此时已经远远地飞了出去，停在了一处倾斜的钢梁上。
　　谭叶青大声吼道，“我当然知道它快破了！但……”
　　不等谭叶青说完，那在水球里撒欢儿的海豚似乎是注意到了下面的可爱人类，在水中一个跃起后，兴奋地冲向了水球的底部，不巧的是，它冲的地方，恰好是水球出现破损的地方……
　　“哗啦——”
　　如注的水流倾泻而下——
　　眼看着谭叶青就要被砸下的水流所吞噬，千钧一发之际，系统的圆球左右各伸出一只机械手，固定住谭叶青，两只尖耳像是螺旋桨一般旋转起来，眨眼间便将谭叶青带离了那片绝境。
　　被系统带上半空的谭叶青仍旧有些惊魂未定。
　　能够容纳一头海豚在里面撒欢儿的水球，本身直径就极大，即便里面只盛了一半儿的海水，重量也得有几吨重了。
　　若是尽数砸在谭叶青的身上……
　　谭叶青想，那自己大概已经无痛转生了吧？
　　因为水球里的海水太多，砸落地面后，水流从废墟的缝隙间穿过，不断向着低矮处汇聚，最终积起了一片澄澈的湖泊。
　　从天上俯瞰，水面像是平滑的镜子，倒映出了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确认不会再出现什么危险之后，系统带着谭叶青缓缓下落。
　　站在那湖泊的旁边，谭叶青观察了一会儿，忽然道，“系统，刚才的那头海豚呢？”
　　怎么不见了？
　　尖耳小圆球耳朵晃了晃，“宿主请放心，已经及时将那头真海豚收回了卡面中。”
　　谭叶青一愣，“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说话，只是让一张泛着紫色光芒的卡片漂浮到谭叶青面前。
　　“宿主请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谭叶青茫然，“什么精神力？我不懂啊？”
　　系统换了一个说法，“宿主只需要一直盯着那张卡面就好。”
　　谭叶青照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那张泛着紫色光芒的卡面。
　　不过片刻的功夫，谭叶青便觉得自己有些眼花，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旋涡吸了进去一般。
　　等他回过神儿来的时候，他的面前已经不再是周围的废墟，而是一片澄澈的海洋，一头灰白色的真海豚刚刚跃出海面，落下时溅起的水花，几乎扑在了谭叶青的脸上。
　　抹了一把脸，谭叶青默默问道，“我这是进入了卡面的空间？”
　　“是的。”
　　“那我要怎么出去？”
　　“宿主只要在心里想一下自己要出去就好。”
　　下一瞬，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谭叶青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一旁的系统扯住了他的衣服，怕是此时已经摔进了水里。
　　晃了晃脑袋，谭叶青又问起了系统刚才那个水球的事来。
　　“那刚才的水球是怎么回事？”谭叶青不解，“怎么就突然就破了，还掉下来了？你们这个抽卡系统这么不靠谱的吗？等会儿，你该不会是想要谋杀宿主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主动承认了错误，“十分抱歉，宿主，刚才系统37859号已经进行了自检。因为数据模组与这个世界不太匹配，所以出现了一些bug，将会在后续进行修复。”
　　谭叶青哦~了一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那你不准备给点儿探索值？”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虽然不符合既定规则，但宿主说的也很有道理，你认为给多少探索值比较合适？”
　　谭叶青想也不想地道，“再送一个十连呗！”
　　下一瞬，系统略带机械感的声音响起，“探索值已到账，宿主可进行确认。”
　　“卧槽！”谭叶青震惊地道，“你还真给啊？”
　　早知道系统答应地这么痛快，自己就应该多说点儿了，比如一百抽！
　　系统：“有问题吗？”
　　“不，没问题，一点儿问题也没有。”谭叶青笑眯眯地道，“以后再出bug就按照这个补偿来。”
　　系统却道，“不，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bug了，我的自我成长模块运行良好，正在重新载入新世界的数据。”
　　谭叶青：……
　　*
　　因为刚才的那番惊险又刺激的经历，谭叶青不再一个一个地点开，而是选择了直接跳过。
　　这次系统赠送的十连一共出了一张SSR，三张SR，六张R。
　　其中SR除了白鹇和真海豚之外，还有一对鸳鸯，剩下的六张R卡分别是信鸽、白羽鸡、白洛克鸡、蚯蚓、狮头鹅、垂耳兔。
　　谭叶青看着那条正在地上拱来拱去的蚯蚓，不可置信地道，“为什么会抽出蚯蚓来？”
　　“蚯蚓也是生物之一。”系统八风不动地解释。
　　“那蟑螂也还是生物之一呢，谁会想抽它……等等！”谭叶青的脸色忽然惊恐起来，他警惕地看着系统，“你别告诉我《森林的呼吸》这个游戏卡池里还有蟑螂、蜘蛛、屎壳郎这些东西！”
　　系统沉默了下来，显然是在默认。
　　谭叶青险些跳起来，“还真有！我讨厌蟑螂！”
　　系统：“蟑螂并不会对人类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但是它会对我的心理造成巨大的创伤！”谭叶青大声拒绝，“为什么一个动物为主的抽卡游戏里会有蟑螂！这不科学！”
　　系统的声音仍旧平静，“错误，《森林的呼吸》是一款探险游戏，探险途中，每种生物都会在你的探险之旅中起到让你意料不到的作用。没有任何一种生物是无用的，它们都是生态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将来真的有可能会抽出蟑螂来……”谭叶青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是的，到时，希望宿主能与蟑螂和平相处。”
　　“我、不、要！”说完，谭叶青就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底。
　　系统：“宿主，你在干什么？”
　　谭叶青头也不回地道：“我在看自己的鞋底硬不硬，万一将来抽出了蟑螂好一鞋底拍死它！”
　　系统：……
　　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宿主。
　　*
　　“扫描完成，附近的立体地图已经生成，宿主，是否载入？”
　　谭叶青点头，“载入吧。”
　　“正在载入，请稍后。载入完成，宿主，请问是采用默认名字还是自定义名字？”
　　“自定义名字？”
　　系统那尖耳小圆球飞到了谭叶青面前，展开了一面虚拟光屏，而光屏上则漂浮着一个小小的3D模型，那模型由光影组成，所勾勒的正是谭叶青所处之地的立体地图。
　　谭叶青看了一眼默认名字，“探险者基地一号，好难听。”
　　想了想，谭叶青道，“就叫海豚海湖好了。”
　　反正原本就是用来养海豚的海水。
　　“地名载入成功，探索值已发放。”
　　谭叶青若有所思，“原来，正常情况下，探索值是这样获取的。”
　　“是的。”
　　点了点头，谭叶青抬手，接住了重新飞回自己身边的那只白鹇，下一瞬，他抚摸白鹇翎羽的手顿住，“等等，系统，那条扬子鳄呢？”
　　卧槽，该不会是被海水给冲没了吧？
　　“已经追踪到扬子鳄的信号，是否现在前往？”
　　“当然！”
　　“已规划好最短路线，宿主请务必不要掉队。”
　　“走吧！”
　　没多久，谭叶青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废墟，幽幽开口，“我早该知道的，你规划的最短路线压根没考虑过我能不能飞是吧？”
　　拦在面前的废墟少说也得有十层楼高了，若是从旁边绕路，则需要折返好长一段。
　　“系统？你怎么不说话？”
　　“宿主，前方发现人类活动信号。”
　　谭叶青愣了一下，迅速道，“在哪儿？”


第3章 
　　救人
　　借助系统的帮忙，谭叶青顺利翻过了那座十层楼高的废墟，在一个稍微平整些的地方落脚后，谭叶青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坍塌的废墟上探了出去，他谨慎得很，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就不肯再往外冒了。
　　因为所处的位置比较高，因此，虽然谭叶青的视角不是很好，却仍旧能够看清楚下面的大部分情况。
　　越过那十层楼高的废墟之后，出现的一片较为平缓的地带，那片平缓地带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彻底破坏的建筑废墟，因为破坏地彻底，留下的只有尘埃与碎石。
　　原本，这样的废墟会逐渐被大自然所吞噬，渐渐长满杂草，只是从周围蔓延过来的那些杂草颜色却不是谭叶青熟悉的青绿色，而是更深的墨绿色，像是染上了一层黏稠的墨。
　　但此时，那片平缓地带上的灰色混凝土残渣却沾上了大片的鲜红。
　　“嘶……”
　　看清楚那平缓地带发生了什么时候，谭叶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血液流淌遍地，还能站着的人正彼此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混战成一团，谭叶青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谁和谁才是一伙儿的。
　　谭叶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追寻着信号赶到这里，目的有二，一是为了找回那条被海水冲走的扬子鳄，二是想尝试着和这个世界的人类进行接触。
　　但现在看来，第二个目标有些难以达成。
　　深吸一口气，谭叶青眉头缓缓皱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产生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闻到了铁锈气。
　　“系统，扬子鳄的具体位置呢？它该不会跑进那火拼战场里了吧？”说到最后，谭叶青不由得担忧起来。
　　“扬子鳄生性温顺胆小，受惊之后只会找洞口躲藏起来，不会靠近让它觉得危险的地方。”系统解释，“信号显示它就在附近。不过，建议宿主等下面的人类结束战斗后再去寻找。”
　　“我当然知道现在不是去找它的好时机。”谭叶青嘟囔了一句，“但我怕它被发现。”
　　说完，谭叶青忍不住戳了戳一旁系统那圆圆的身体，“但你怎么收不回来那条扬子鳄吗？再怎么用邂逅掩盖，你本质也是一个抽卡游戏啊！”
　　系统晃了一下尖尖的耳朵，对谭叶青道，“只有在宿主周围一定距离的情况下，系统37859号才能将其回收，扬子鳄信号所在地已经超过了这个距离。”
　　“好吧。”谭叶青点了点头，想关注下方的战场，可转头的时候又犹豫了。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谭叶青极少会看到那样血腥的场面，虽然在医院的时间比较多，但谭叶青也没有见过手术之外更加血腥的场面。
　　可手术终究是为了救人，下面的战场，却是为了夺走别人的生命。
　　没过多久，下方的战斗接近尾声，最终还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了一个人。
　　因为隔得有些远，谭叶青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分不清那个还在站着的人是男是女，这依稀觉得他应该很高。
　　就在谭叶青犹豫要不要下去寻找那条扬子鳄的时候，忽然听见破空声传来，等到谭叶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人已经被系统带到半空。
　　而他原本所躲藏的位置正插着一把不停震动的匕首。
　　“卧……槽……”谭叶青瞪大眼睛，“这么远的距离，那人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又是怎么把匕首给投掷过来的？还那么准！”
　　难道是声音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不，不太可能，和系统绑定后，谭叶青可以在心里和系统聊天，不必非要动口。
　　那是因为什么？直觉？
　　还不等谭叶青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个扔了匕首过来的人便像是耗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儿力气，一头栽了下去。
　　虽然心里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在假装虚弱，但最后谭叶青还是咬了咬牙，道，“系统，我们下去看看！”
　　至少，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谭叶青而言，他没法说服自己见死不救。
　　除此之外，谭叶青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或许他能从刚刚倒下的那个人嘴里了解到更多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
　　谭叶青并不能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还是一个纯粹由数据组成的游戏世界。
　　如果这是一个由数据组成的世界，那么其他玩家呢？他好像没有在这里遇到其他玩儿这个游戏的人。
　　再加上系统绑定出错，谭叶青怀疑，这里……或许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
　　双脚踏上地面，浓郁的血腥气传入鼻中，让谭叶青不由得皱眉。
　　他小心地避开尸体，逐渐靠近那个最后倒下的人。
　　那个人的身上满是伤痕，脸朝下趴着，谭叶青费了些力气才将人给翻过来，他的脸上也被血污占据，让人一时间难以看清他的容貌。
　　“系统，他还活着吗？”
　　“生命信号比较微弱，但仍旧存活。”系统道。
　　“那……你送给我的新手礼包中，有可以治疗他的药品吗？”
　　“有，是否进行兑换？”
　　“换！”谭叶青道。
　　“系统37859号提醒宿主，新手礼包内的养成资源是有定数的，用一份少一分。后续宿主若需要兑换，则需要用探索值进行兑换。”
　　谭叶青点头，“我知道，兑换吧！”
　　既然他人已经下来了，人肯定是要救的，但是……
　　“效果也别太好了。”谭叶青想了想，继续道，“不然我先把他绑起来再救？”
　　系统：……
　　*
　　谭叶青翻看着新手礼包养成资源给出的兑换选项，挨个点过去，仔细看着各类道具的效果。
　　解毒的，治伤的，去疤痕的，还有各种口粮，应该是准备了给抽出来的生物喂食的。
　　看着后面的一长串，谭叶青没有再细看，选择了治疗伤口的道具，按照系统的提示，给那个人直接灌了进去。
　　之后，系统又伸出机械臂，将那个人给提到一处能够避风的地方。
　　*
　　“他什么时候能醒？”谭叶青问系统。
　　“还有三分钟十七秒。”系统秒答。
　　“我是不是得离他远点儿？”谭叶青一边说着，一边躲到了系统那小圆球的身后，顺便比划了一下，“感觉他真的出手你好像也挡不住？”
　　系统：……
　　虽然人一开始是自己要救的，也对救这个人可能会遭遇的危险有所提防，但眼前这个人的危险程度还是超出了谭叶青的预计。
　　几乎是他醒过来的一瞬间，就对周围进行了无差别的攻击，如果不是谭叶青和系统早有有所防备，怕是这一下子，谭叶青的肋骨就要断掉好几根。
　　“卧槽！”
　　谭叶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条机械犬，它整体呈现银灰色，泛着金属的冷光，长长的耳朵耸立，尾巴高高竖起，身体伏低，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对面的那个人。
　　“你是谁。”对面的那个人哑声开口，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是个年轻男人。
　　“我叫谭叶青。”谭叶青指着自己，又指了指身前的机械犬，“它……叫三七！”
　　总不能在外人面前直接喊系统，谭叶青想起之前系统的自称，那数字太长了，他只能记住前两个。
　　注视了谭叶青一会儿，那人再度开口，“你不是塔蒙聚落的人。”
　　“啊？”谭叶青挠了挠脑袋，“塔什么……东西？”
　　“塔蒙聚落不会有这样的好东西。”那个年轻人退后一步，拉开了一人一犬之之间的距离，“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对你出手，我以为自己被塔蒙聚落的人俘虏了。”
　　所以，一出手便毫无余地。
　　“所以，之前在那片平缓的地带，是你和那个塔什么的人在打？”
　　“嗯。”那人点了点头，“我们被暗算了，而我带去的人……”说到此处，他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说下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眸子里多了几分疑惑，显然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不解，明明在昏迷之前，他身上的伤都足以致命了。
　　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该是现在这般。
　　“我需要尽快返回长盛村，将塔蒙聚落的异样告知村长。”说完，他迟疑地看了谭叶青一眼，“你们……要和我一起吗？”
　　谭叶青犹豫了一下，他有心去那个长盛村看看，却又有些担心这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不过，和系统商量了一下之后，谭叶青还是决定跟着这个人去长盛村。
　　“如果有异样，我们就赶紧跑！”谭叶青如是对系统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动身前，谭叶青问道。
　　“我叫聂展。”


第4章 
　　机械犬
　　聂展似乎是真的很着急，他走得很快，谭叶青必须要很努力才能不被落下，甚至还需要聂展停下来等一等。
　　最后还是系统看不下去了，系统那圆滚滚的身体猛得窜到了谭叶青的身前，在半空中倏得拆解成无数碎片，又在瞬间重新组合，落地的时候，再度化身机械犬。
　　“宿主，请坐上来。”
　　谭叶青觉得不好意思，而且，骑狗……总觉得有些奇怪，即便系统是一条机械犬，且几乎有半人高了。
　　系统却道，“宿主的身体素质太差，建议现阶段还是乘坐机械犬比较好。”
　　谭叶青：……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比以前好多了！
　　但，谭叶青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和旁边的那个人比较起来，自己的身体素质，确实称不上好。
　　有了系统的帮忙，他们的前进速度更快了，没一会儿，他们便远远地看到了一处类似于聚居地的地方。
　　最外面有手持棍棒刀枪巡逻的人，最里面燃烧着几堆篝火。
　　谭叶青有些奇怪，“现在不是白天吗？”
　　聂展解释，“晚上起明火很危险，如果引来的是野兽还好，要是引来了人类，一个不小心就是全灭的后果。”
　　“这么严重？”谭叶青惊讶。
　　聂展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惊讶，这个世界里怎么还会有和谭叶青一样天真的人？
　　不过，当目光移到一旁的机械犬身上时，聂展的眼里又划过了一抹恍然，有这样强悍的科技造物保护，天真，倒也变得正常了起来。
　　两个人靠近那处聚居点的同时，附近巡逻的人也看到了他们，立刻警惕地抬起了棍棒，当看清楚聂展后，其中一人上前，疑惑地问道，“聂展？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他的兄弟呢，你们不是去……”
　　“咳咳。”
　　话还未说完，就被聂展用咳嗽声打断了，他没有好那人多说什么，只是道，“绘晴在哪儿？”
　　“她在里面忙呢。”问话那人的目光转转移到了一旁的谭叶青身上，“这人有些眼生啊，聂展，他是哪儿来的？”
　　"这正是我要去找绘晴的原因。"聂展道，“我这次出去……遭到了塔蒙聚落的伏击，这位是救了我的人。”
　　“什么？塔蒙聚落的人怎么可能……”问话那人脸色变了又变，但是碍于谭叶青就在这里，一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用眼神和聂展示意。
　　无声地交流了一会儿后，问话那人给他们放行，“绘晴就在那儿等着你。”
　　*
　　“系统，这里的地图载入了吗？”谭叶青在心里悄悄问系统。
　　“扫描进度百分之七十八，扫描进度百分之九十六，扫描进度百分之百，载入中，载入成功。立体地图已经建立，是否现在显示？”
　　谭叶青嗯了一声，“立刻显示。”
　　下一瞬，一道光影瞬间覆盖了谭叶青周围，莹白中泛着一丝浅蓝的线条蔓延交错，只几秒钟的时间，便勾勒出附近的立体地图。
　　每一处地点都标注地十分清晰。当然，还有几处打着问号，显然那就需要谭叶青自己去实地考察了。
　　“这里聚集的人不少啊。”谭叶青看着地图上显示的人类信号，“所以，这里就是聂展说的那个长盛村吗？但是……”
　　但是这周围的一切却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
　　虽然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但这个地方给谭叶青的感受，更像是临时驻扎，而不是长年累月地生活。
　　*
　　“谭先生，这里走。”聂展在前面带路，一路上都有好奇的人将视线投射过来，他们的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似乎是发现了谭叶青的不自在，聂展解释道，“这里通常不会有外人过来，所以大家都对你比较好奇。并不是有意冒犯。”
　　谭叶青摇了摇头，“我明白的。”
　　聂展将谭叶青安顿到了一处看上去还算是完整的房间里，歉意地道，“地方比较简陋，委屈谭先生了。”
　　“没关系，这里挺好的。”谭叶青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塔蒙聚落伏击我的事情，我需要尽快去告知绘晴，还请谭先生在这里稍作休息。”
　　“嗯，你去忙就好。”
　　随着房门被合拢，谭叶青大量着这个破旧却坚固的房间，又借助系统的立体地图，观察着围拢在这房间周围的巡逻人类，他摸了摸下巴，和系统道，“三七，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儿像是监狱？”
　　“宿主，你没有感觉错。”系统在谭叶青的面前展开了一面光屏，“在您进入这个聚居点之后，这里的人员就已经进行了细微的调整，其中相当一部分被调到了附近。”
　　谭叶青：……
　　“我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决定好像不够理智……”
　　*
　　聂展敲门的时候，绘晴刚好放下了手里的笔。
　　见是聂展，绘晴有些惊讶，“阿展？你不是……”
　　“嘘——”
　　聂展上前一步，直接捂住了绘晴的嘴，“小晴，计划被泄露，我遭到了塔蒙聚落的袭击。”
　　“什么？在哪里？受伤没有？快让我看看！”
　　“等等等等！”聂展按下绘晴的手，压低声音道，“我原本是应该死在那里的，但，我遇上了一个人，他救了我。”
　　“就是你今天带回来的那个人？”
　　“嗯。”聂展点头。
　　绘晴眉头一皱，“会不会是塔蒙聚落那边……”
　　“应该不是。”聂展摇头道，“那个人看起来年龄不大，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岁左右，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有些天真 ，也很容易相信别人。”
　　绘晴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了。
　　“我神志不清的时候曾经袭击过他，但被他身边的……”说到这里，聂展眉头一皱，“ 我也说不好那是什么东西，是一个漂浮在他身侧的圆球，科技含量很高。”
　　“哦？”
　　“它能化身机械犬。”聂展伸出拳头，“那个圆球平时也就我两个拳头大小，但是化身机械犬后，却几乎有我一半高。”
　　绘晴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这种科技……难道是大灾难之前的遗产？”
　　“我不能确定，你知道的，大灾难之前的情况，大家了解的都不太多。”聂展叹了一口气，“除此之外，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是谭叶青的那个性子，实在是不像是生在这个世界的人。”
　　绘晴沉默了一会儿，“你准备带他回长盛村？”
　　“暂时不。”聂展道，“他毕竟是一个生人，而且身边还有那样先进的科技产物，除非确定他对我们没有恶意，不然的话，我不放心带他回到长盛村。”
　　“那你带他来这儿，又是为什么？”绘晴问道，“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让和我们一起去祭祀聂祖？”
　　聂展笑了起来，“小晴，你果然和我心有灵犀，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绘晴在房间里缓慢地踱步，“你想在这一路上继续观察他，是吗？”
　　“不错。”聂展继续点头，“我这边的任务虽然有些挫折，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这次失败让我确定，长盛村内部有叛徒。”
　　“叛徒……”绘晴的眸子微微眯起，片刻后，她冷笑出声，“真是奇怪，竟然有人不想住在长盛村，而是试图去投靠塔蒙聚落，哈，他们是觉得和一群强盗为伍更加安全？”
　　“大概是受不了辛苦。”聂展叹了一口气，“塔蒙聚落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聚集在一起的强盗，想要什么，去抢就是了。”
　　“这次的事情我会仔细调查的。”绘晴眸子里露出一抹狠意，“最好不要让我知道那个叛徒是谁，不然……哼。”
　　“小晴，别掉以轻心。”聂展郑重地道，“他们能伏击我，也同样能伏击你。”
　　“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活着回来了，我们不妨，将计就计。”绘晴眸子里闪过一抹狠绝的光芒。
　　*
　　“原来塔蒙聚落是一群强盗。”谭叶青在心里和系统道，“他们聊了那么多，好像也没透露聂展的任务是什么。”
　　“他们应该是在防备我。”系统很有自知之明，“他们知道科技产品，但是平时在外巡逻使用的却还是刀枪棍棒这种冷兵器，这很矛盾。”
　　“矛盾？哪里矛盾了？”谭叶青问道，“那还能用什么？”
　　“热武器，比如，枪。”系统飘到了谭叶青的面前，“在枪械面前，冷兵器造成的伤害不值一提。”
　　谭叶青猛地一拍脑袋，“对啊，这里又不是我的前一世，看之前火拼成那样，不像是会禁枪的样子。”
　　“对了，他们刚刚提及了一个词，大灾难。”谭叶青认真道，“而且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些废墟，其中又很多是有很明显的混凝土成分，至少……这个世界原本的科技水平和我的前一世应该是差不多同一水平。”
　　“但现在……这里的人却沦落到只能使用冷兵器来打架，会不会……是那场所谓的大灾难，让整个星球，或者是这一片区域的科技倒退了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
　　“有这个可能。”系统赞同谭叶青的看法。
　　“不过，他们说这里并不是长盛村，那就是他们去祭拜那个什么聂祖的临时落脚点了，难怪我之前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不像是有人长期生活的样子。”
　　太阳落山之前，那位叫做绘晴的姑娘也来看望了谭叶青，她是来特意感谢谭叶青救了聂展一命的，还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食物，寒暄了一段时间后，她便借口有事务处理离开了。
　　事后谭叶青和系统复盘了一下，绘晴说的全都是车轱辘话，有用的信息只有一条，他们接下来要去祭祀聂祖，如果谭叶青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如果谭叶青不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这不就等于是完全没得选吗？”谭叶青和系统吐槽道，“谁知道他们返回的时候还会不会走这条路啊？”
　　系统沉默。
　　随着最后一丝太阳的光芒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这一处临时聚居点的篝火也被熄灭，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黯淡的星子挂在天边，散发出微微的光亮来。
　　无边的黑暗像是潮水一般漫过，谭叶青躺在临时拼出来的床板上，忽然开口道，“系统，你休息了吗？”
　　系统：“我不会休息，只是在待机而已。”
　　“哦。”
　　“宿主睡不着吗？”系统问道。
　　“嗯。”
　　“需要我为你播放摇篮曲吗？”系统体贴地问道。
　　摇篮曲？
　　“不不用了。”谭叶青摇了摇头，他缓缓坐起身，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但他所能看见的仍旧只是一片混沌。
　　“系统，你在哪儿？”
　　小圆球飘到了谭叶青的面前，将自己主动塞进了谭叶青的手心里。
　　轻轻抚摸着小圆球，谭叶青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了那只小圆球的模样，然而，最后在他脑海中定格的，却是之前系统化身机械犬为自己挡下攻击的模样。
　　半人高的身躯，银灰的色泽，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元件，还有那竖立的灰色耳朵。
　　嗯？之前危险来得太快也太急，谭叶青都来不及反应，自然没有看清楚。
　　机械犬系统的耳朵和现在这只小圆球系统的耳朵是一样的吗？
　　它似乎并没有在身上打造一层光滑或者毛茸茸的外壳，而是任由机械结构暴露在外，充满了冰冷的机械美感。
　　“那个……”谭叶青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太过期待的心情，尽量语气正常地开口，“你还能变成之前机械犬的模样吗？”
　　系统：？
　　虽然不是很明白宿主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对系统而言，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就只是切换一下形态而已。
　　于是，下一瞬，圆滚滚的小球瞬间分列重组，在半空中组合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机械犬，轻盈落地后，它后腿曲起，蹲坐在地上，抬头看向了谭叶青。
　　谭叶青伸出手，而机械犬也体贴地将自己的脑袋顶了过去。
　　感受着掌心冰凉但细腻的金属质感，谭叶青无比诚恳地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系统：？


第5章 
　　祭祖
　　银灰色的机械犬歪了歪脑袋，显得有些困惑，宿主的要求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谭叶青咳嗽了一声，有些失落般地开口，“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银灰色机械犬的耳朵动了动，虽然宿主提出的要求很奇怪，但是并没有违反规则，于是，系统甩了甩尾巴，又把脑袋往谭叶青那边靠了靠，免得他抱不到，“宿主，你可以抱我了。”
　　谭叶青就等着系统的这句话呢，几乎是系统答应的一瞬间，他就猛地扑了上去——
　　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以谭叶青的力气，并不能撼动机械犬分毫。
　　分布在身体各个部位的传感器让它清晰地感知到了来自宿主的温度。
　　这让系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仿佛什么呢？
　　系统：？？？
　　它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着正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宿主，系统冷静地开启了检查程序。
　　“医疗模组启动，正在为宿主扫描身体，重点扫描脑部。”
　　片刻后，扫描结果显示，除了肾上腺素上升之外，宿主并无其他问题。
　　系统：？？？
　　谭叶青一手抱着机械犬，另一只手去捏它的耳朵，虽然摸起来的时候没有毛茸茸的手感，但是都机械犬了，冷硬的金属耳朵才是最帅的！
　　看看这泛着冷光的金属构件，再看看这流畅完美的身形，还有这竖起的尾巴！想摸！
　　在脑海里冒出想摸两个字的时候，谭叶青也同时伸出了手去，捏住了机械犬的尾巴。
　　但很快就被系统抽了出去。
　　如果说先前还有几分迷茫与彷徨，那对于此时抱着机械犬猛蹭的谭叶青而言，迷茫啊，彷徨啊，全都被甩出了脑海。
　　此时的谭叶青沉迷吸狗，没怎么注意到，此时他满脑子回荡的都只有一句话，虽然你没有毛茸茸的外形，也不给摸尾巴，但是没关系，我会溺爱。
　　系统：？？？
　　虽然此时的宿主看上去有些……奇怪，但系统还是尽职尽责地道，“如果宿主需要陪伴，可以让其他毛茸茸的小动物们来陪伴你，比如你之前抽到的那只垂耳兔。”
　　谭叶青抱着机械犬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一些，他有些控诉般地开口，“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谭叶青以前可没类似的机会和小动物们近距离相处，唯一能够和动物扯得上关系的，大概就是他的盘中餐了。
　　但他又实在很想要一只宠物，或许那种渴望源自孤独，因为父母不能每时每刻地陪伴他，只是维持他的生存，就已经耗费了他们无数心血。
　　尚且年少的他天真地以为，或许只有宠物才能永远陪伴自己，直到一次意外抓伤引起的感染事件，让谭叶青彻底断绝了这个念头。
　　因此，在意识到系统可以化为一条威风凛凛的机械犬之后，曾经压抑在心底的喜爱顿时如洪流般涌出，让他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
　　系统：？？？
　　如果有颜文字的话，此时机械犬的脑袋上必然是三个大大的问号，明明它以前遇到的人类没有这么难理解的啊？
　　它尝试着分辨宿主发出的声音，然而无论它怎么提取声音进行分析，那都是一串连续的，无法提取有效信息的……噪音。
　　机械犬决定忽视掉宿主无法理解的那句话，只回答最基本的问题，“我没有嫌弃你。”
　　等谭叶青彻底睡着之后，机械犬的姿势仍旧没有丝毫改变。
　　*
　　翌日
　　谭叶青醒过来的时候，聂展和绘晴他们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
　　“谭先生，再有一会儿便要出发了，你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聂展上前问道。
　　谭叶青摇头，“我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可以说是身无长物，除了系统，他确实没有什么需要携带的东西。
　　“那你稍等一会儿，等装完车，我们就能出发了。”
　　“嗯。”
　　*
　　谭叶青和聂展坐在同一辆车上，与他们同一辆车的还有另外几个人，只是里面没有那位叫做绘晴的姑娘。
　　谭叶青有些好奇地问道，“绘晴姑娘不和你一辆车吗？”
　　聂展踩下油门，笑着道，“你说小晴？她在另一辆车上呢，这次去祭祀聂祖，事情比较忙，她得盯着呢。”
　　“哦。”谭叶青点了点头。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左边就是聂展，透过后视镜，能够看到还有八个人挤在后面两排座位上。其中就有最开始问话的那个人。
　　整辆车内异常安静，只能听见车子运行的声音。
　　谭叶青侧头看着车窗外面的风景，悄悄地在心里和系统说话。
　　“有汽车，虽然都很旧了，但是看起来保养地还不错。 ”谭叶青道，“说不定真的是大灾难导致的科技倒退，只是不知道那大灾难到底是什么。”
　　“宿主可以直接问。”
　　“但是那个所谓的大灾难应该是这个世界人人都知道的事件吧？我这样直接问的话，岂不是会暴露我自己？”谭叶青认真地道，“我虽然没那么聪明，但是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我还是有点儿分寸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幽幽地道，“确实是有点儿分寸。”
　　但不多。
　　不过很快谭叶青就没有和系统说话的兴致。
　　一路走过，遍地都是坍塌的房屋，断裂的钢架，损毁锈蚀的车辆，还有扭曲的招牌。
　　“聂先生，我们走了有多久了？”谭叶青问道。
　　“大概一个小时多点儿。”聂展回答，“对了，谭先生不必这么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谭叶青点了点头，“嗯，那你以后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一个多小时啊。
　　谭叶青注视着远处，入目所及，除了废墟，还是废墟，根本看不到人的存在。
　　仿佛整个天地，就只剩下了他们这点儿人。
　　“叶青，你在想什么？”停车休息的时候，聂展状似无意地问道。
　　谭叶青情绪有些低落，“在想那些废墟。”
　　“哦？”
　　“如果不是和你们同行，面对那一片废墟，我甚至……可能会怀疑自己的存在。”谭叶青语气低落，“真是糟糕的景象。”
　　尤其是和谭叶青的前一世对比，简直触目惊心。
　　“那场大灾难之后，这个世界就成了一片废墟。”聂展感慨着，“在废墟里生存，可不容易。”
　　“是啊。”谭叶青点了点头，“过去了太久的时光，久得我都要记不清楚时间了。”
　　聂展看了谭叶青一眼，才悠悠开口，“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是如何记载的，在长盛村，已经过去了十几代人了。”
　　“十几代人？”谭叶青瞬间换算了一下，“那得两三百年的时间了吧？”
　　“嗯，三百一十七年。”聂展点头。
　　那场不知名的大灾难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三百年的时光，而这个世界竟然还保持着这样一片废墟的模样。
　　谭叶青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三百年的时光，这要是放在谭叶青前一世的古代，几乎都够改朝换代的了，时间能够改变太多的东西。
　　“完全不合常理啊。”谭叶青喃喃。
　　“哦？哪里不合常理？”聂展忽然开口。
　　“啊？”谭叶青支吾了几声，谨慎地道，“我以为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这些废墟都应该差不多消失了。”
　　说完，谭叶青自己都愣了一下。
　　对啊，如果说自己所见的废墟已经超过了三百年，那必然已经被各种植物所占据。
　　但……自己一路行来，所看到的那些废墟，却不见多少青苔杂草。
　　好奇怪的世界。
　　谭叶青在心里和系统嘟囔道。
　　“废墟不会消失。”聂展缓缓开口，“只会越来越多。”
　　谭叶青有些不明白聂展的意思，但是他又不敢开口问，生怕又暴露出自己的无知。
　　好在，休息的时间结束，车队再次启程。
　　聂展和谭叶青打了声招呼便与另一人换班，去后座上眯着眼睛睡觉了。
　　此时坐在驾驶座位上的是一开始问话的那个人，谭叶青记得聂展交过他的名字，好像是……辛涌。
　　只是谭叶青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干脆也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但这一路上，谭叶青不知道聂展是怎么入睡的，反正谭叶青自己是根本没睡着，没办法，路况不好，车辆走过的时候颠得慌。
　　甚至，谭叶青庆幸自己不晕车，不然的话，在这种路上走一遭，怕是会连胆汁都给吐出来。
　　*
　　“到了。”
　　等车辆终于停下来后，谭叶青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没有一丝一毫休息好的感觉。
　　走下车后，谭叶青便看到绘晴正指挥着众人清扫一片空地。
　　与周围比较起来，他们选定的这个地点虽然也满是砂石，但至少比较平坦。
　　众人又把周围一些比较平整的石块、断裂的墙面等等摆放在一起，勉强平整出了一块儿平地来。
　　平台的最中间是一个用石头垒高的平台，绘晴等人正在往上面摆放东西，大概是祭品。
　　而聂展，他带领着一队人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防范着意外。
　　谭叶青好奇地看着聂晴摆放的东西，最左边应该是一朵用铁丝扭成的花朵，说是花朵，但其实谭叶青也不怎么敢确定，只是觉得外面的那几圈儿像是花瓣，组合起来像是小孩子画的画。
　　中间的是一块圆润光滑的石头，粗粗一看，上面的纹路隐约间构成了一副人像，倒是颇有意趣。
　　而最右边的是一个看上去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杯子，里面盛着一杯浅浅的液体，看着像是清水。
　　“这看起来……好像贡品啊。”谭叶青抱臂，一边观察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和系统说话。
　　只不过，在谭叶青的前一世，贡品大都是食物或者酒水，而眼前的这三样东西，唯一能扯得上关系的，大概也就是那一杯清水了。
　　“莫非，这里是他们用来祭祀祖先的地方？”谭叶青在心里如此猜测着，“倒是和我前一世的习俗有些相似。”
　　尤其是不远千里来祭祀这一点上，还是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就更加不容易了。
　　“用来祭祀的物品都比较简单，可能是为了节省物资。”系统道，“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满是废墟的世界里。 ”
　　“有道理。”谭叶青点头。
　　忽然，他的身侧响起了聂展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们这样做是多此一举。”
　　“哎？”谭叶青扭头，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在长盛村内部，是否要维持这样的远行祭祀，也是分歧很严重的。”聂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里距离长盛村太远了，若是出行祭祀的人在路上出了意外，村子里的人也是鞭长莫及，在这个时代，每一个人口，都是极为珍贵的。”
　　“原本这样的祭祀是一年一次，后来变成了三年一次，现在，大家都觉得，或许五年一次比较好。等真的五年过去了，大概……就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谭叶青沉默了下来，聂展的这话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那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对于生存如此艰难的世界，只是为了祭祀祖先，就把自己和其他人置于危险之地，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所以，谭叶青只能沉默。
　　不过，这倒也能解释谭叶青之前的疑惑，明明是祭祀祖先的大事，为什么自己这个外人也能参加？
　　原来，他们自己也在争执这个问题呢。
　　好在，聂展似乎并没有要向谭叶青寻求答案的意思，感叹了一声后，他又问起了另外的问题。
　　“对了，之前一直不曾问，叶青来自哪里？”
　　谭叶青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总算是来了。
　　“我，来自兰津。”
　　“兰津？”聂展若有所思，“倒是没听过这个地方。”
　　谭叶青在心里吐槽道，你要是听说过这个地名那才是有鬼了，那是谭叶青前一世的家乡！
　　*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黄昏，夜晚赶路并不安全，因此，众人便在此地扎营过夜。
　　趁着黄昏草草吃过几口干粮，谭叶青便和聂展几人钻进了帐篷。
　　虽然夜晚不能点燃篝火，但该有的值夜人却不能省。
　　几日的劳顿后，谭叶青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但还没睡多久，谭叶青就被系统给强行喊了起来。
　　“宿主，小心，有大量人类信号靠近！”
　　“什么？！”谭叶青瞬间就清醒了。


第6章 
　　坠落
　　“周围怎么样？发现人了吗？”黑暗中，绘晴低声问道。
　　“暂时没有。”聂展回答，“别太担心，就算塔蒙聚落的人真的趁夜袭击，我们也有准备。”
　　两人没有再多做交流，只是愈发注意黑暗里的动静。
　　黑暗中，眼睛无法视物，耳朵所能捕捉到的动静，就成了最重要的信息来源。
　　因此，谭叶青飞跑过来的动静便显得尤为响亮。
　　“聂展，绘晴！有很多人在靠近这里，来者不善——哎呦！”
　　天黑路陡，谭叶青又没有夜视的能力，跑过来这短短的一小段路，便摔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如果不是系统的机械臂伸出的及时，怕是要摔出去一个狗啃屎。
　　“谢谢三七！”
　　将谭叶青放下，系统又恢复成了小球的模样。
　　“来人大概有五十人左右 ，而且带着枪！”谭叶青一口气把系统探测到的内容都说给了聂展和绘晴，“按照速度，再有五分钟他们就该闯进营地了！”
　　聂展和绘晴的脸色都变得无比严肃，两人豁然起身，立刻去分配任务，临走前甚至只来得及对谭叶青道了一声谢谢。
　　一切都是在黑暗中进行的，谭叶青都没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凭借着耳朵所听见的声音真的就能让他们在黑暗中畅行无阻？
　　“算了，不想这个了。”
　　谭叶青摊开自己之前抽到的卡片，拨弄来，拨弄去，愣是从里面找不到一个有战斗力的。
　　扬子鳄、白鹇、鸳鸯、真海豚、白羽鸡、白洛克鸡、蚯蚓、狮头鹅、垂耳兔、信鸽。
　　这十张卡面里，谭叶青觉得，也就那两只鸡和一头鹅还能有点儿战斗力，至少在谭叶青的印象里，鸡啄人跟鹅咬人都挺疼的。
　　至于其他的。感觉还不如谭叶青自己这个战五渣。
　　“宿主要临阵抽卡吗？”系统问道。
　　谭叶青看着自己的探索值，因为系统之前的bug，它直接送了一个十连。
　　咬了咬牙，谭叶青道，“抽！”
　　尖耳小圆球飞到谭叶青的面前，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屏幕，那上面正悬浮着一个光影组成的鲁班锁。
　　这次谭叶青驾轻就熟地点了上去。
　　刹那间，十根木条飞出，围绕在谭叶青的身侧。
　　光影随之蔓延而上，一金，一紫，八蓝。
　　“卧槽，十连出金！”
　　谭叶青立刻点开了那根金色木条，木条崩解后的金色细沙缓缓构成了旋涡，一道绿色的身影从旋涡中飞出，在天空中转了一圈儿后，翩然落地。
　　系统显示，SSR绿孔雀。
　　谭叶青险些撅过去。
　　他也算是摸出了一点儿规律来，卡池内的SSR大都是一些濒临灭绝的保护动物，而SR则是一些濒危动物，至于R，大都是一些家禽牲畜以及数量比较多甚至是泛滥的野生动物。
　　“为什么会是绿孔雀！”谭叶青满脸都是绝望，虽然绿孔雀实在美丽，但战斗力……能比得上那两只鸡吗？
　　等等，好像孔雀本身就是鸡形目雉科的一个属，甚至还有专门养殖的肉用孔雀来着。
　　“算了，看看SR是什么。”
　　谭叶青点在那根泛着紫色光芒的木条上，一阵紫光闪过，细沙构成的旋涡里掉出来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系统显示，SR，豹猫。
　　谭叶青心里一喜，是猫！
　　如果是白天，豹猫对人可能还有点儿玄，但现在可是黑夜！黑暗里，猫能视物，但人却不能！那小豹猫岂不是占尽优势！
　　轻轻舒了一口气，谭叶青对系统道，“总算是抽出来一张稍微有点儿战斗力的。”
　　谭叶青抱起那只小豹猫，摸了摸它的脑袋，“待会儿要小心，别被流弹打伤。”
　　“喵呜~”小豹猫亲昵地蹭着谭叶青的脸颊，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说起流弹，谭叶青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乌鸦嘴了，之前还和系统聊过觉得这里没有热武器很奇怪，结果转头夜袭的人就带了枪。
　　“希望聂展和绘晴他们能……”
　　“砰！”
　　“砰砰砰！”
　　“砰——”
　　密集的子弹声响起，两方已经开火。
　　“喵！”小豹猫从谭叶青的怀里跃下，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枪声响在四周，谭叶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三七。”谭叶青蹲下身，摸索着躲在角落处，“聂展他们……”
　　“宿主别太担心。”系统安慰他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安心躲着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谭叶青：……
　　虽然知道系统说的是事实，但是听起来还是很让人不甘心！
　　那只小豹猫已经爬到了谭叶青的肩膀上，背部弓起，警惕地注意着谭叶青周围的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谭叶青觉得枪声好像越来越远了。
　　“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聂展和绘晴他们正有意识地将敌人引去远离这边的地方。”系统回答道。
　　谭叶青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宿主。”系统再次强调了一遍，“你安心躲好，不要让他们分心，就是对聂展和绘晴他们最大的支持。”
　　“我知道，我明白，我保证不会一时脑热冲出去。”谭叶青无奈地再三保证。
　　“宿主其实不必太过担心。”系统道，“这场战斗，聂展和绘晴早已提前做好准备，前来偷袭的敌人才是真正的措手不及，所以，综合来看，聂展和绘晴的胜算更高。”
　　“嗯。”谭叶青点头，忽然，他肩膀上的小豹猫猛地窜了出去。
　　系统的提示也同时响起，“宿主小心，有敌人！”
　　“喵——呜嗷——”
　　“嘶，这畜生哪儿来的！”
　　谭叶青看不到的黑暗中，那只小豹猫正灵活地在那大汉的身上抓挠着。
　　借着灵巧的身姿，迅疾的速度，小豹猫占据着暂时的优势。
　　“地图建立，逃命路线已规划完成，是否现在开启导航？”
　　谭叶青本能地道，“开！”
　　随着尾音的落下，一道光影瞬间覆盖了谭叶青周围，莹白中泛着一丝浅蓝的线条蔓延交错，只几秒钟的时间，便勾勒出附近的立体地图。
　　当中有一条刻意加粗的带着箭头的指示线，显而易见，那便是系统规划出的逃生路线了。
　　“请宿主尽快沿着规划好的逃生路线离开，不要拖系统和豹猫的后腿。”
　　谭叶青：……
　　虽然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确实只是一个拖后腿的，最理智的行为便是按照系统所说，尽快离开，但是被系统贴脸开嘲讽，谭叶青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不过，谭叶青分得清轻重缓急，因此他没有犹豫，用尽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奔跑了起来。
　　眼见谭叶青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小豹猫冲着那汉子的眼睛挠下了一爪子，就飞快地追了上去。
　　那汉子其实是迷路了才摸到这边来的，本以为这次没什么机会了，却没想到在这里发现了一条小鱼。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一战，哪里想到竟然在一个小畜生的身上栽了跟头。
　　“艹！”捂着脸上的伤口，那汉子吐了一口唾沫，直接提起机枪就向着自己的周围扫射了一遍。
　　“哒哒哒”的机枪声在周围格外响亮。
　　*
　　前方
　　因为一开始就做好了应对夜袭的准备，再加上有系统的精准探测，他们的准备便更加有针对性。
　　因此，那群先来偷袭的塔蒙聚落强盗不仅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甚至还在聂展和绘晴一行人地攻势下节节败退。
　　如果谭叶青在这里，便会发现，不仅前来夜袭的那伙儿强盗手里有热武器，聂展和绘晴的手里也是类似的枪械。
　　夜色依旧，只有枪口中喷出的火焰为对手的每一颗子弹指引着射击的方向。
　　原本，这应该是一场没有意外的战斗。
　　按照聂展和绘晴拟定的计划，他们会将来袭的塔蒙聚落强盗尽数歼灭，不留活口。
　　虽然这样会导致无法从那些强盗的口中挖出线索，但线索可以慢慢找，但人死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意外，却总是不以人力为转移。
　　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不认路的塔蒙聚落强盗，直接晕头转向的闯到了他们的后方，又正正好撞上了谭叶青。
　　“糟了！”
　　“该死！”
　　聂展和绘晴齐齐咒骂一声，然而前方胶着，他们根本抽不开身去支援。
　　只能加大火力，在心里祈祷着在那个奇怪圆球的保护下，谭叶青能支撑到他们回援。
　　*
　　拼尽全力的奔跑已经让谭叶青气喘吁吁，身后响起的机枪声再次给他增加了心理压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运气不错，没被子弹打中。
　　谭叶青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即便有立体地图的引导，大脑的指挥与身体的反应却发生了无法避免的错位。
　　“糟了！”
　　脚底踩空的那一刹那，谭叶青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瞬间摔进了裂隙里，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紧随而下。
　　【作者有话说】
　　注：
　　后面章节承接剧情，但因为还未修完，所以会有bug和逻辑不通的地方，十分抱歉，在加快进度修了orz


第7章 
　　睡美人
　　系统的两只螺旋桨耳朵转得飞快，带着谭叶青缓缓下落。
　　“他不会追下来吧？”谭叶青谨慎地问道。
　　“宿主请放心，如果他跟着跳下来只会被摔成肉饼。”
　　“呼……”谭叶青呼出了一大口气，喃喃道，“被人追杀跌落崖底，这套路听上去好耳熟啊。要是再出现本绝世秘籍，嗯，那就彻底齐活了。”
　　系统：“？不是很理解宿主的意思。”
　　谭叶青随口道，“哦，是我以前看过的小说套路，只是没有想到，今天我自己倒是亲身体验了一把。”
　　“嗯，说到套路，其实穿越后绑定一个系统也挺套路的 。”
　　系统：“新生儿诞生后，父母会为他精心挑选一个育儿机器人，这个机器人中所运行的系统会陪伴他至成年，并针对幼儿的情况制定详尽且细致的养育方案。”
　　谭叶青一愣，“啊？”
　　系统：“所以，绑定一个系统并不是什么小说套路，而是一种常识。”
　　谭叶青眨了眨眼睛，“既然这个世界科技已经这么先进了，为什么你还会绑定错宿主呢？”
　　系统：“……距离地面还有十米，请宿主做好降落准备。”
　　谭叶青：……你这转移话题得很生硬哎！
　　不过，当脚底踩上坚实的地面后，谭叶青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感。
　　虽然谭叶青也向往自由自在地飞翔，但还是脚踏实地更能让他安心。
　　但这心落回去还没有一秒呢，就又被迫提了起来。
　　“根据测算，宿主现在正处于地下四千两百米，周围暂未发现生命迹象。”
　　谭叶青瞬间傻眼，“多深？”
　　四千两百米？
　　这完全是一个超出了谭叶青想象的数字。
　　“这么深的地底，建立起来应该不是为了给人居住的吧？”话刚说完，谭叶青就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这里毕竟是未来，“说不定就是用来居住的？”
　　在谭叶青前一世所看过的许多文学作品中，大灾变之后，人类仿佛本能一般选择了向地下寻求存活。
　　而在谭叶青的前一世，也不是没有能达到这个深度的建筑，只不过这一类地底建筑不是矿井就是特殊的实验室。
　　定了定神，借助系统散发的光芒，谭叶青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座地底建筑，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占地面积十分宽广。
　　寂静的地底深处，唯一的活物只有自己，只是这样一想，便让人觉得压抑，谭叶青忍不住开口 ，“有人吗？”
　　系统：？
　　它有些疑惑地道，“宿主，此处并没有捕捉到除了你之外的生命信号。”
　　明明刚才就已经强调过一次了。
　　谭叶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就只是想弄出点儿动静而已。”
　　即使有系统的陪伴，可是在这样深的地底，他还是会觉得有点儿瘆得慌。
　　很多时候，人气儿是维持胆量的基础，就像是一列载满了人的火车穿梭在深夜的密林里，即便车窗外鬼影幢幢，车内的人也不会有多害怕。
　　当然，要是换成东方快车可就不一定了。
　　系统：“东方快车是什么？”
　　“《东方快车谋杀案》，非常火的一部悬疑小说，最老的一版改编电影甚至比我的年纪都大。”谭叶青随口答了一句。
　　系统沉默着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资料库，只搜到了xx谋杀案，没有能和谭叶青刚才所说对应上的电影。
　　“能建立这里的立体地图吗？”谭叶青问道。
　　“可以。”系统答应了下来，“请宿主稍等。”
　　但谭叶青其实也没有等待太多的时间，很快，一个小巧精致的地下建筑模型就出现在了谭叶青的面前。
　　“地图已建立。”
　　谭叶青抬起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光影组成的立体地图上，询问系统，“对了，你能把我带上去吗？”
　　如果可以，他还是比较想去那个长盛村看一看。
　　“很抱歉，宿主。”系统略带机械感的声音里竟然听出了几分遗憾，“能源不足，无法达成。”
　　谭叶青直接愣住了，能源不足？
　　他抱臂打量着系统现在的模样，一只圆圆的小球，上面顶着两个尖耳。
　　“我头一次知道系统也会能源不足的。”谭叶青喃喃道，“为什么会能源不足啊？”
　　虽然仍旧是带有些微机械感的声音，但不知为何，谭叶青总觉得自己在里面听出了几分嫌弃，“人类需要食物来维持生存，系统当然也需要能源来维持自己的运行。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谭叶青：……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系统给讽刺了……
　　叹了一口气，谭叶青问道，“那你现在的可用能源还剩下多少？”
　　“可支配能源只剩下百分之十三。”
　　谭叶青：！！！！！
　　百分之十三！
　　当年谭叶青的手机电量就没有掉下百分之五十过！百分之十三！谭叶青自己都会焦虑地到处找充电口或者移动电源。
　　“要怎么为你补充能源？”谭叶青问道，他很清楚，系统要是彻底停摆，他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连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
　　果然不如地球，谭叶青在心里重重叹气，至少在地球，人还在就能想办法活下去。
　　系统将那个光影构成的立体地图放大，标记出里面的一处后，道，“这里隔绝了我的扫描。”
　　“连你的探查都能隔绝！”谭叶青眸子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道，“看来，这里存放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是的。”系统回应道，“对于这样一座地底建筑，能源是一切设施正常运行的保障，必然会被层层保护。”
　　“说的有道理。”谭叶青没有在犹豫，“那我们就先去那里！”
　　有系统给出的路线指引，谭叶青没过多久就抵达了那处无法被系统扫描的区域。
　　谭叶青抬头，看清楚门上的标识后，整个人愣在当场。
　　“宿主？”
　　“这上面的字……我认识。”谭叶青喃喃着，那上面是他穿越前每天都会使用的汉字。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来，“之前聂展和绘晴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
　　因为系统自带星际翻译功能，所以谭叶青在此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系统沉默着，似乎是在搜索着相关内容，“根据发音，那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
　　古老，星际时代，汉语确实足以称得上古老了。
　　谭叶青指着门上的那几个字道，“这里确实是能源中枢，但……这个能源中枢似乎有好几道认证程序。”
　　观察了一会儿，谭叶青皱起了眉头，“管理员认证，这个可不知道去哪儿搞，话说，能直接物理破门吗？”
　　系统：……
　　“虽然这是简洁有效的方式，但我仍旧要提醒宿主，物理破门会消耗我大量的能源，而且并不能确定内部的能源枢纽是否有自毁装置。”
　　“哎？”谭叶青愣了一下，“能源枢纽为什么要有自毁装置，又不是保存着什么秘密的地方。”
　　这下倒是换系统卡壳了。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谭叶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也很想在这个古怪的地下建筑里转一转。”
　　说着，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一行汉字。
　　这里，是平行世界，还是……未来的地球呢？
　　谭叶青不知道自己应该期待哪个答案。
　　*
　　行走在泛着金属冷光的通道里，谭叶青认真地看着出现的每一个字。
　　“材料室，行政区，休息室……”
　　在休息室的门前，谭叶青停了下来，休息室内会不会有一些线索？
　　毕竟无论这一座地底建筑是用来做什么的，人在休息区的时候，总是会放松一下的，放松状态下的人，也会在不经意间留下一些信息。
　　然而，推开门后，谭叶青却面前所见的一切吓了一跳。
　　休息室内没有该有的桌椅、床榻、饮水机等等，只有一个平放在地上的大箱子，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但很快谭叶青就高兴了起来，既然格格不入，那就意味着他们找对了！
　　谭叶青走上前，认真观察了一番那个箱子，那个箱子看上去有一人长，一人宽，如果不是除了大了点儿，其他地方和普通的箱子没有区别，谭叶青甚至会觉得那是一口棺材。
　　但无论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棺材，好像都不长这样。
　　而这样一个箱子，就被放在了休息室的正中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所以，这是摆明了让进入休息室的人去注意这一个箱子嘛！”
　　谭叶青一边嘟囔着，一边蹲下了身体。
　　箱子整体呈现青黑色，谭叶青伸手摸了摸，有些凉意，触感像是石板，又像是某种金属。
　　箱子上有两个提手，谭叶青抓紧它们，犹豫了一下，手上用力，将箱盖掀了起来。
　　看清楚里面的存在后，谭叶青眨了眨眼睛，“哇哦，睡美人。”
　　但很快，他就疑惑了起来，“但怎么是个男的？”


第8章 
　　被隐形的人
　　正如谭叶青所言，箱子里的那个人很美，却又不至于让人错认性别。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衣物，安然地闭着眼睛，黑色的发丝垂落两侧，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箱子内部垫着一层深红色的绒毯，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那个人的皮肤愈发洁白细腻。
　　“系统。”谭叶青注视着那个“睡美人”，小声开口，像是怕打扰了对方的安眠，“他……还活着吗？”
　　“暂未检测到除宿主之外的第二个生命信号。”系统回答道。
　　“所以……他实际上已经死了？”谭叶青的眉头缓缓皱起，“可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一具……尸体。”
　　最后两个字，谭叶青有些不愿说出口。
　　箱中之人的脸庞看上去仍旧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周围也没有尸体腐烂的味道，如果不是系统确认周围没有第二个生命信号，谭叶青一定会以为这个人只是睡着了。
　　“或许只是用的防腐手段比较好。”系统对此并不惊讶，“有很多人会在自己死后选择封存自己的遗体。 ”
　　“哎？”谭叶青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他们的后代想要瞻仰他们的遗容吗？”
　　“不，他们只是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觉得终有一天，他们会再度醒来。”
　　谭叶青：……
　　嗯，奇怪的想法，不过……都是未来世界了，大概人类的想法也产生了一些改变吧？
　　谭叶青很快就将飘远的思绪收了回来。
　　“所以，未来的防腐手段已经能让人的肌肤这样栩栩如生了吗？”谭叶青思索着自己前一世所了解到的一些知识，尸体的腐烂大都从内部开始，所以木乃伊的制作手段便是将内脏全部取出。
　　而到了现代社会，大部分尸体或者器官其实都是保存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保存方法，其目的便是隔绝尸体与空气中细菌的接触。
　　“如果说这个箱子就是保存尸体的容器，那么在打开箱子的那一瞬间，箱子内部的环境遭到破坏，他……应该很快就会在空气里腐烂掉的吧？”
　　谭叶青有些想去碰一碰那个“睡美人”的脸颊，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就……还是不要惊扰逝者的安眠了。
　　嗯，并不是出于对尸体的恐惧心理，他发誓。
　　仔细检查了一下箱子内部，没有发现类似“钥匙”的存在后，他小心地将箱子合拢，站起身，又冲着箱子鞠了一躬，嘴里念念有词，
　　“抱歉，打开箱子之前，我并不知道那就是你的埋骨之所，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打开的。真的很抱歉。如果你泉下有知，希望你能原谅我。等清明节的时候，我会给你多烧点儿纸的，保证你在地下也有金元宝花，就是我得现学怎么折，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嫌弃。”
　　系统：？
　　犹豫了一下，系统还是悄悄开启了医疗模块，重点对宿主的脑部进行了检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系统更加疑惑了。
　　直起身体，谭叶青看着除了那个箱子之外空荡荡的休息室，叹了一口气，和系统道，“我们继续去别的地方找吧，也不知道开启能源枢纽的钥匙到底在哪儿。”
　　随着房门的关闭，谭叶青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
　　就在谭叶青探索着这座地底建筑的同时，裂隙之上，聂展收起枪，眉心拧起，“找到人了吗？”
　　绘晴摇了摇头，“没有找到。”
　　地平线上，属于太阳的光芒穿过层云，温柔地洒在了这片满是废墟的大地上。
　　聂展垂眸，那个迷路迷到他们后方的塔蒙聚落强盗已经死了，尸体就躺在一侧，脑袋上的那个大洞已经不再流血，亦或是血已经流干了。
　　原本被打扫干净的地方，此时已经满是鲜血，带来的其他人正在清理尸体，将尸体拖走后用碎石瓦砾埋掉，这费不了太多的时间，毕竟这里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聂展叹了一口气。
　　“我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绘晴踩在裂隙的边缘，蹲下身，凝视着裂隙深处的黑暗，“会不会……他慌不择路之下，摔进了裂隙里？”
　　聂展来到绘晴身边，神色愈发凝重，“这倒是一个可能。”
　　“这个裂隙，你还记得它出现的时间吗？”绘晴起身，问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聂展思索着道，“从我第一次来到这里，这条裂隙就存在了，至于更远之前的，大概要回村子里问问当年的那些人，才能知道。”
　　说完，聂展问道，“怎么，你觉得这裂隙有问题？”
　　绘晴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想，要是他真的落进了裂隙里，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少？”
　　“那还用想，当然……”聂展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反应了过来，他喃喃道，“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从裂隙里掉下去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但……他身边有那个奇怪的小球，说不定能活下来。”
　　“那个小球，到底是什么东西？”绘晴看向聂展，“你知道吗？”
　　聂展苦笑一声，“我对他的了解不比你多，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谭叶青，他这个人，很不一般。”
　　“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给他留下点儿线索？”绘晴问道。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派人留守，但这一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否定了，因为那意味着留守的人必死无疑。
　　“留什么？”聂展摸着下巴开始考虑，“肯定不能留长盛村的具体地址，那我们留什么？”
　　绘晴想了一会儿，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聂展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真的能生还，那岂不是就此断了联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绘晴看向不远处已经彻底升起的太阳，“如果他能活下来，有缘总会再见的，而现在，我们该离开了。”
　　*
　　从休息室离开后，晏行又走过几处设施，“感觉要走遍这座地底建筑，我一个人也太慢了，系统，你有没有其他办法？”
　　“有。”
　　谭叶青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系统居然还真的有！
　　“是什么办法？”
　　“将你抽到的卡面都释放出来，一定距离内，他们就是我感知的延伸。”
　　“一定距离内。”谭叶青仔细琢磨着这个限定条件，“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你能源充足，这个一定距离就可以扩大。”
　　“是的。”
　　谭叶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的手指在系统给出的虚拟界面上轻轻一点，旋即，金色、蓝色、紫色的光影闪烁，原本安静的地底，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谭叶青捞起那只小豹猫蹭了蹭，听着小猫咪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第二个十连，除了抽出来的SSR绿孔雀以及SR豹猫之外，剩下的R卡分别是芦花鸡、火鸡、高邮鸭、鲈鱼、小龙虾、草龟、领角鸮、家燕，
　　排除掉鲈鱼、小龙虾、草龟，还有第一次十连中的蚯蚓、真海豚，满打满算能够用来帮忙的小家伙儿们，也就十六个，而扬子鳄绿孔雀这种SSR……谭叶青无奈扶额，感觉还不如家燕这种小家伙儿。
　　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多一份力量也是好的。
　　谭叶青将小豹猫放在地上，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去吧，不过别离我太远。”
　　见小家伙儿们消失在各个拐角，谭叶青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很快，他停在了污水处理中心的门前。
　　“污水处理中心。”谭叶青捏住自己的鼻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希望里面的味道不要太难闻。”
　　“这里是整座地底建筑所产生污水的最终流向地，污水在这里经过严格的工序处理之后，会将其再次送去循环。”系统的声音在谭叶青耳边解释着。
　　“这里的污水处理过程都是全密封的。”谭叶青看着那几层楼高的污水处理设备，有些震撼，“建起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让我看看，前面左拐，这里是……储藏室。”
　　转过拐角，出现在谭叶青面前的是一条深深的长廊，长廊顶部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条长廊，使其显得没有那么阴森。
　　长廊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的金属门，金属门上各有一块显示屏，上面显示着藏室内部的温度、湿度等等各项数据。
　　“这上面的各项数据还在正常显示。”谭叶青悄声和系统道，“所以，这座地底建筑的能源系统确实还在正常运作中。但是这也太奇怪了吧？人都走了，居然任由机器继续运转？”
　　系统道，“或许对于当时的人们而言，那只是一次短暂的撤离，只是后续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没能再回来。”
　　谭叶青点了点头，“这倒是也有可能。可刚才休息室里的那个箱子又是怎么回事？”
　　一说到那个箱子，谭叶青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了那张堪称让人难以难以忘却的脸，“睡在箱子里的人，说起来，我以前倒是听过类似的故事，只不过他们睡的是棺材，而且脸色死白死白的，叫做吸血鬼来着……”
　　说到这里，谭叶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咦，该不会真的是个吸血鬼吧？如果是吸血鬼的话，那你检测不到生命信号也就可以解释了，因为吸血鬼本质上是死人！当然不会有生命信号！”
　　“有理有据。”系统评价道。
　　“是吧！”谭叶青嘿嘿笑了一下，颇有点儿得意地开口，“其实我刚才也就是灵光一闪，也不一定真的就是吸血鬼，说不定是假死呢？虽然比较少见，但是医学上的假死状态也是存在的不是吗？”
　　“宿主，你需要加快速度了。”系统提醒道，“有人在靠近。”
　　谭叶青身体一僵，缓缓扭头，“该不会……箱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
　　“根据检测，来的一共有三个人。”系统仍旧冷静地为谭叶青汇报着，“而且从他们的行走路线判断，目标有极大概率是储藏室。”
　　“哦，不是箱子里的那个人就好。”谭叶青松了一口气，说归说，闹归闹，真要诈尸了，在这四千多米的底下，还真是挺渗人的。
　　“不，他们比箱子里的人更危险，因为他们有枪。建议宿主尽快躲避，不要和他们发生不必要的冲突，进入战斗模式会消耗我的大量储备能源。”系统语速都加快了许多，“为了节省能源，我收缩了探查范围，所以你现在能用来寻找躲藏地点的时间十分有限。”
　　谭叶青瞬间傻眼，他左右看了看，长廊上根本就没有能躲避的地方，但系统已经开始倒数，他只能推开身边那间储藏室的门钻了进去。
　　*
　　刚躲好，系统便提醒道，“他们已经进入长廊，转为监听模式。”
　　下一瞬，一道男声清晰地传入了谭叶青的耳中。
　　“老大，原来地底下有这么大的空间，为什么咱们不直接住进来啊？”
　　“你是不是傻啊！”伴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一记重击的声音，大概是什么东西敲在了脑门儿上，谭叶青猜测，或许是巴掌？
　　“都说了这里是秘密据点，秘密懂吗？”被称作老大的那个让人说道，“我们偶尔来一次都要小心再小心，防着被人跟过来，要是一直住在这里，岂不是更容易暴露？”
　　“老……老……老……大……大……大……说……得……得……对！”
　　“行了结巴，说话不利索就别说了！”
　　“嘿……嘿……嘿……”
　　“哎，老大，这间储藏室的门怎么有条缝儿？”
　　谭叶青一惊，心脏瞬间提起，难道我刚才没关好门？
　　“老大，你上次过来的时候，门没关好吗？”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头发干枯地像是一把杂草，上身穿着一件破旧的马甲，下半身是黑色的工装裤和靴子，同样破旧，还能看到补丁的痕迹，只是针脚颇为粗糙。
　　发现那条门缝后，年轻人便下意识地贴墙站立，同时手里的枪口也对准了那条缝隙，提高了警惕。
　　“缝隙？不可能，我确信自己把打开过的所有房门都关好了。”
　　被叫做老大的是个身形壮硕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贴身的短袖，露出来的手臂上能看到明显的伤痕，新旧不一，显然不是同一时间造成的，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再加上硬朗又不苟言笑的性子，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
　　顺着年轻人的视线，看到那条不算窄的缝隙之后，被唤作老大的男人脸色瞬间一变，手里的枪瞬间对准了那道裂隙，同时厉声道，“什么人在里面，出来！”
　　老大举枪的那一瞬间，他身旁的两个人也已经反身贴在了门两侧的墙壁上，手里的枪同时对准了门缝，只要里面的人一出来，他们就能立刻火力覆盖。
　　然而，等了一会儿，被打开的门缝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被关上，也没有继续拓宽，甚至连人的动静都没有。
　　但门外的三人却并没有放松警惕，万一是里面的人已经提前发现了他们，在里面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他们走进去呢？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他们老大之前记忆错乱，真的忘记关门了？
　　但这种可能性只会被他们排在最后，而且是确认了安全之后的最后。
　　三人正彼此用眼神交流着，忽然，门缝里传来了“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
　　里面真的有人！
　　听到“沙沙沙”的声音后，老大不再犹豫，抬起一脚，猛地把门踹开，瞬间枪声大作，“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
　　虽然早就被系统告知，那三个人对准的储藏室并不是他现在躲藏的这个，但是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谭叶青还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脑袋。
　　等枪声停下，谭叶青紧绷的心情才稍稍松快了一丝，“这枪声听起来真的好像鞭炮啊，也难怪经历过战争的人听见鞭炮声会PTSD。”
　　想到自己以后大概也要被迫习惯枪声，谭叶青就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希望以后能尽快习惯吧。”
　　将思绪收回，谭叶青询问道，“系统，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
　　被倾泻的火力扫过后，整个储藏室内变得一片狼藉，墙壁上是大片大片的弹孔，弹壳遍地，混在四散的泥沙里。
　　除了弹壳和泥沙之外，地上还有许多被子弹打穿的小盒子，小盒子应该是用塑料制成的，部分里面还有未散尽的泥沙，推测原本就是盛放泥沙的。
　　碎裂的绿色叶片在地上堆积，汁液从裂口处流出，使其颜色变得更深。
　　一个灰色的小小身影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番扫射过后，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面对一地狼藉，几人准确地捕捉到了躲藏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
　　身材壮硕的老大走过去，一把将那个小东西抓了起来，他皱着眉打量了一会儿，问道，“这什么玩意儿？”
　　提着枪的那个年轻人走上前，抬手想去碰一碰那个小东西，却险些被那小家伙儿的后腿给蹬到，“哎呦！这啥玩意儿啊！”
　　“灰扑扑的，这身上的毛是脏的还是一直就这样？”
　　“哎？这是长长的什么东西？耳朵吗？不对啊，啥玩意儿的耳朵能这么长？”
　　“嘿，这两条后腿还挺有劲儿，蹬人的时候也挺疼地！”
　　“可……可……可……爱……爱！”
　　“行了结巴，可爱不可爱的也不耽误你回头宰了它当饭吃。”说完，那年轻人又馋兮兮地道，“哎老大，这玩意儿……能吃吗？”
　　被唤作老大的那个男人看着手里的那个小东西，颠了颠重量后，道，“就这点儿重量，剥了皮，再把内脏掏了，能吃的也没多少东西，顶多就是尝个味儿。不过这个世道，真到了饿肚子的时候，甭管能不能吃，还是先吃再说。”
　　“啧啧，看着挺肥的，怎么这么不禁吃？”
　　“下……下……水……水……吃……吃……吃！”
　　年轻人看了结巴一眼，“那确实，等到快饿死的时候，谁还管内脏脏不脏能不能吃。”
　　“先绑起来，再检查检查看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老大随手将那个灰色的小玩意儿扔给了结巴。
　　“是！”
　　一番谨慎又细致的搜索后，这里除了那个灰色的不知道啥玩意儿的小东西之外，再没发现其他的活物。
　　但他们有另外的收获，这里有很多绿色的蔬菜。
　　一排又一排的架子整齐排列，上面挂着一个又一个的小盒子，小盒字内部装着的东西也不尽相同，有的是液体，有的是固体，甚至还有海绵样的东西，上面生长的也是不同的植物，只是这三个人不认识而已，只能统统都叫菜！
　　“赶紧的，把那些还有救的菜给放回去，说不定还能继续长呢！”老大捡起一个小盒子，一边往里面装土，一边道。
　　结巴和剩下的那个年轻人也是有样学样，只是看他们那笨拙又粗俗的手法，这些被重新塞回小盒子里的蔬菜，能继续存活的机会……大概……很小很小吧……
　　“老大，这地方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年轻人一边往盒子里装土一边啧啧称奇，“这儿竟然连菜都有？而且还是这么水灵的，我听说长盛村的那伙儿人试着种过东西，但是好像没成功？”
　　“有……有……长……长出……来……来！”
　　“长出来过？”那个年轻人来了兴致，“结巴，你之前不是和长盛村的人有过接触吗？他们种的那些东西，能吃吗？就外面那地界，地都是有毒的，长出来的东西能没毒吗？就咱们之前碰上的那个会打人的书，嚯，看着就有毒，没法吃！”
　　“说……说是……是……吸……吸……毒……毒……”
　　“什么玩意儿？”
　　“结巴的意思，是那帮人异想天开地想用植物把土里的毒素给吸收出来吧。”老大小心翼翼地将小盒子挂回去，“我听说了，倒是有点儿用，但是想要真正去除土壤里的毒素，大约需要个几百上千年吧。”
　　*
　　“长盛村？”谭叶青小心地和系统说着话，“聂展和绘晴就是长盛村的人。那个说话结巴的人，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以前也是长盛村的人？”
　　喃喃自语了一会儿，谭叶青忽然道，“系统，我想和他们接触一下。说不定他们会知道去长盛村的具体办法？”
　　虽然这边三个人也不像是没有警惕心的样子，但……根据刚才那三个人的对话，谭叶青觉得，或许……也有和平谈话的可能？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试一试的，至少在谭叶青的心里，愿意种菜的人，还算是有交流的可能。
　　一般这种大灾难后的世界，和平时代制定的规则已经不再适用，而是更接近一种弱肉强食的原始动物社会形态。
　　不，和动物不同的是，人类会更加残忍。
　　谭叶青知道和这里的本地人接触挺危险的，上次和聂展接触就冒了很大的风险，但他又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足够了解，才能更好地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见谭叶青已经下定决心，系统没有阻拦，“要小心。”
　　“嗯嗯，我知道的。”谭叶青应着，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猫着腰来到了门边，确认长廊上没有人后，他才小心又小心地打开了房门，避免弄出动静，引来又一阵枪火倾泻。
　　关门之前，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藏身的这个地方，和那三个人去的储藏室不同，这里没有一排排的架子，取而代之的是顶天立地的柜子，柜子上是类似于中药柜的小抽屉，抽屉上贴着编号，也不知道里面存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循着系统给出的指示，谭叶青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忽然，谭叶青发现，那扇敞开的门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谭叶青，所以他只能看到对方黑色的短发，那个男人的身上是最常见的衬衣西裤，个子很高，背影看上去也有些单薄。
　　谭叶青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耳边，是系统正在为他持续播放的三人交谈声，所以谭叶青可以肯定，站在门前的那个男人，不属于那三人之一。
　　他是谁？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谭叶青在脑海里询问系统，“系统，这里多了一个人，你怎么没有提醒我？是这个人没有危险吗？”
　　“不，宿主。请务必小心，我仍旧未检测到第五个生命信号。”
　　谭叶青呼吸一滞。


第9章 
　　持证上岗
　　谭叶青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然而，再次睁开眼睛，那个人还在。
　　谭叶青有些狐疑地询问系统，“你确定不是你看错了吗？不对，是生命信号探测模块出错了吗？”
　　“不可能。”系统反驳地斩钉截铁，“我会定期自检，没有任何一个模块报错。”“可现在那样一个大活人站在我的面前，你却说根本没有检测到他的生命信号。”谭叶青抬手指着门前的那个男人，“这让我怎么信任你？”
　　“那大概只有一个解释。”系统尖尖的耳朵动了动，“他不是人。”
　　谭叶青：“……你怎么还骂人呢？”
　　“不，我并不是在辱骂他，而是在说一个事实。或者说，他不是你所认知中的人。”在谭叶青没注意的时候，系统已经化作了机械犬的模样，护在了谭叶青的身侧，提醒道，“目前他并未出现明显的攻击倾向，有进行和平交流的可能，宿主是否要进行交流？”
　　谭叶青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决定上前，至少，他没有在那个男人的手里看到枪械这类危险的存在。
　　为了避免自己的突然发声吓到那个人，谭叶青还自以为十分贴心地弄出了点儿走路的动静来。
　　然而，最先对他弄出来的动静有所反应的不是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而是储藏室里的那三个人。
　　几乎是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间，倾泻般的火力就从储藏室内部打了出来。
　　事后复盘的时候，谭叶青不止一次地懊恼过自己此时自作聪明的愚蠢行为，但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谭叶青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生活在和平年间的孩子，确实很难对枪声有什么反应，甚至听见的那一瞬间会错认成鞭炮。
　　但是有了前不久那次的经验，谭叶青在大脑空白了一瞬之后，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正着急忙慌地寻找掩体的时候，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谭叶青愣在了原地。
　　从储藏室内倾泻而出的火力瞬间穿透了站在门口对那个男人。
　　然而，想象中鲜血四溅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倾泻的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虚影，弹头打在走廊的墙壁上，刹那间，碎屑纷飞，甚至有弹片贴着谭叶青的脸颊飞了过去。
　　被飞泻而下的弹片惊醒，谭叶青迅速抱头蹲下，匍匐着往最近的储藏室大门移动过去。
　　近了，近了，终于，谭叶青的手按上了储藏室的门把手，猛地往里一推——
　　“咯咯咯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咯——”
　　一只肥硕的白色公鸡从里面飞了出来，翅膀爪子齐上阵，扑腾着从谭叶青的脑袋上踩了过去，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惊吓。
　　从储藏室内扑腾出来后，那只肥硕的白色公鸡也没有停下的，双翅张开，时不时地扑腾起来，在半空中摆动了两下翅膀又跌了下来。
　　一边飞……姑且称之为飞吧，一边咯咯咯地叫着，甚至在密集的枪声里都能听见。
　　一番鸡飞鸡跳之后，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地子弹扎进了那只肥硕的白色公鸡脑袋里，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疯狂倾泻的子弹停了下来，整座建筑都陷入了寂静，唯有硝烟的气息四处弥漫，浓烟遮蔽住了那三人的视线。
　　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火力覆盖之下，不可能还有人能生还！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三人中的老大吩咐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都警惕着点儿，待会儿只要看到活物，不论是敌是友，直接灭干净就好，宁可错杀，也绝对不能放过！”
　　“老……老……老大。”
　　“蜗仔，你怎么也结巴了？”
　　被叫做蜗仔的那个年轻人颤抖着抬起手，指着硝烟散去，逐渐显露出来的人影，有些绝望地开口，“那个人……没死。”
　　“什么！”
　　老大猛地扭头，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注意到老大的目光后，那个男人投来了淡淡的一瞥，一股强烈的威胁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扣动了扳机。
　　“咔哒——”
　　“咔哒咔哒——”
　　扳机扣动的声音仍旧清脆，但却没有一颗子弹被射出。
　　难道是枪里的子弹已经被打空了？
　　这个想法这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他否定，他记不清任何事也不会记不清枪里还有多少颗子弹，因为那是致命的失误。
　　另一个猜测是他手里的枪哑火了，但这更加不可能了，在每次出门之前，他都会仔细检查自己的枪械，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
　　那么，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所剩下的唯一一个解释，便是那个陌生的男人。
　　手里的枪械不管用，三人中的老大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策略，开始尝试起了套近乎。
　　“这位兄弟，你看，这里的东西可不少，足够养活我们这里的所有人了，不如这样，咱们都放下武器，好好谈谈，怎么样？两败俱伤，那都不是我们乐意见到的结局，是不是？”
　　能屈能伸，见势不对，给对方跪地喊爹他都不在乎，只要能活下去。
　　毕竟如今这个世道，能够活下去，就已经是无比艰难的一件事情了。
　　但那个男人却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扫过了储藏室了的三个人，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团小小的灰色身影上。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那不是这里存在的生物。”
　　啊？
　　在场的三人都没能明白那个男人的意思。
　　忽然，一道有些逃脱的声音从那个男人的旁边传来，“不好意思，那只兔子是我的，能把它还给我吗？”
　　又来？
　　三人瞬间捏紧了手里的枪械，却没有再扣动扳机，因为根本没用。
　　与此同时，那个男人也侧头看向了谭叶青。
　　和那个男人对上目光后，谭叶青眸子瞬间睁大，“你……你不就是那个箱子里的人！！！”
　　三人组：？？？什么箱子里的人？
　　谭叶青好奇地伸出手，戳了戳那个男人的脸颊，“是暖的，原来你没死啊！”
　　三人组瞳孔地震，纷纷开始猜测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而作为被戳脸的人，那个男人显然也愣住了。
　　戳完后，谭叶青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他猛地退后一步，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抱歉，我只是太震惊了，毕竟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已经死……额，不是……”
　　因为太过尴尬，谭叶青胡言乱语了一阵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的。”
　　那个箱子里的男人注视了谭叶青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无妨。”
　　谭叶青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对了，我叫谭叶青，你怎么称呼？”
　　“聂珣。”那个男人微微颔首。
　　聂循，聂寻，聂洵，还是聂珣？
　　谭叶青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个珣？”
　　聂洵低头，双唇轻启，“有玉，名珣。”
　　“哦哦，”谭叶青连连点头，“我的名字就好解释说了，就竹叶青的叶青！”
　　“虽然一说到竹叶青，大家地第一反应就是毒蛇，但我名字里的叶青不是这个意思哦，是竹叶青茶的意思。”谭叶青解释道，“而且，叶是我妈妈的姓，再加上爸爸妈妈都爱喝茶，所以我才取名竹叶青的！”
　　聂珣眉梢扬起，“不是谭叶青？”
　　谭叶青茫然，“啊？”
　　一旁的系统提醒，“宿主，你刚刚把自己的名字说成了竹叶青。”
　　谭叶青：……
　　“哎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讪讪道，“口误，口误啦！”
　　聂珣沉默，视线却缓缓地从谭叶青的身上，转到了一旁的机械犬上，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机械犬上前一步，挡在了谭叶青的身前，隔开了他和聂珣之间的距离。
　　聂珣却像是没有发现这一点，他只是再度看向了那只瑟瑟发抖的灰色小家伙儿，对谭叶青道，“这里的生物已经灭绝了很久，你是从哪里找到的那只兔子？”
　　谭叶青“啊”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说是抽卡抽出来的，这别人听了也不会信吧？而且，本能也让谭叶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疑似大灾难后的陌生世界，谭叶青虽然对如何在这里生存没有什么经验，却也知道自己的底牌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打出来。
　　犹豫了一会儿，他缓缓道，“呃……我说是捡到的，你信吗？”
　　“自然不信。”聂珣缓缓开口。
　　谭叶青为难。
　　“不过。”聂珣的视线瞥过那条机械犬，“你不愿说，便罢了。”
　　谭叶青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问道，“你就不好奇吗？”
　　聂珣淡淡道，“想来，那应该是你的秘密，我对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
　　“但我还有另一个问题。”聂珣忽然定定地看向了谭叶青的眼睛，“你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被那双漆黑的眸子摄住的那一瞬间，谭叶青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灵魂都在那一道目光的注视中震荡了起来。
　　“我……我是从上面的一条裂隙中掉下来的。”谭叶青小声道。
　　“从四千多米高的地方掉下来，却……完好无损？”聂珣的语气有些微妙。
　　“那是因为……”谭叶青正想说出系统两个字，便觉得整个人仿佛有一瞬间的失重，刹那间便清醒了过来。
　　不，说是清醒其实不太确切，因为谭叶青一直都是清醒的，方才那股失重的感觉，更像是灵魂深处传来的一种……错觉？
　　他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已经摆出了进攻姿势的机械犬，犹豫了一下，道，“那是因为落地之前，三七接住了我，带着我飞了下来。”
　　聂珣轻轻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个答案，转而看向不远处一直不吱声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仍旧维持着端枪的姿势，即便知道枪械对那个叫做聂珣的男人根本没有用，但抱着枪却能给他们一点儿安全感。
　　“那你们，又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三人中的老大开口，“发现这座地底建筑是一次意外。”
　　“那时我正在被塔蒙聚落的那群强盗追杀，掉下了山崖，那山崖极高，按理说没有任何能生还的可能，但山壁上被侵蚀出来的坑洞救了我，靠着那些落点，我勉强把自己挪进了一个凹窝子里，那个凹窝子……”
　　老大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一开始我也没发现那凹窝子有什么问题，还以为就是被雨侵蚀出来的一个洞，我用手往外刨了点儿土，想让自己坐得更稳当些，但没想到的是，我坐下的时候，一屁.股把那凹窝子给坐塌了。”
　　“之后我就滚进了一个通道里，我可以确定那个通道是人造物，虽然双手摸到的洞壁有些粗糙，但通道的大小一直没怎么变，自然形成的通道不可能这样。”
　　“因为外面就是山崖，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通道里面走，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总之，当我以为那个通道根本就没有尽头的时候，我的眼睛看到了一点光。我拼命地朝着那道光跑了过去。”
　　“然后呢？”见那个板寸头老大听了下来，正听得入神的谭叶青忍不住催促道。
　　板寸头老大奇怪地看了谭叶青一眼，“然后就钻进这里了啊。”
　　谭叶青：……
　　聂珣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你经过的
　　那条通道，应当是特意留下的通风口。”
　　同时，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特意将通风口的开口处设在了悬崖峭壁的中部。
　　只是谁能想到，世事无常，竟然还是被人给发现了。
　　听完两方人的解释后，聂珣垂眸不语。
　　三人组心惊胆战地等待着聂珣最后的判决，而谭叶青已经在脑海里和系统聊了起来。
　　“系统，你要不要自己检测一下你自己，他真的是个活人哎！”
　　系统也纳闷得很，“我已经紧急自检了一遍，除了能量警告外，没有任何异常。”
　　一片寂静中，忽然，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
　　“想……想……起……起……来……来……了！”
　　结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伸手指向了聂珣，结结巴巴地道，“听……听……听……过……过……过……你……名……名……名……字！”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结巴的身上。
　　可以看得出来，板寸头老大和那个叫做蜗仔的年轻人恨不得冲过去堵住结巴的嘴，但聂珣就在一边儿看着呢，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谭叶青是真着急，结巴说话太慢，他忍不住催促道，“你在哪儿听过他的名字啊？”
　　结巴磕磕绊绊地道，“长……长……长……”
　　“难道是长盛村？”谭叶青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这个名字。
　　结巴猛地点头，“对……对……对……是……是……是……”
　　“到底是什么呀？总不至于是祖宗吧？”谭叶青玩笑道，他记得聂展和绘晴之前提过，聂祖，哎，姓都一样，该不会是真的吧？
　　然而，听了谭叶青的话之后，结巴的眼睛却亮了， “对……对……祖……祭……纪……英……”
　　谭叶青被吓了一跳，“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祭祀那不是祭死人的吗？聂先生他现在正好端端地站在我们面前呢！”
　　“等等，我倒是知道点儿长盛村那伙儿人的一点儿习俗，据说他们纪念的是当年结束了大逃杀的英雄，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就叫……”
　　板寸头老大有些郑重地吐出了那两个字，“聂珣。”
　　但叫做蜗仔的那个年轻人却满脸都是茫然，“大逃杀，都是啥？”
　　“那都是好几代人之前的事情了。”板寸头老大看着聂珣，神色十分复杂，“我也是和长盛村的人打交道的时候才从他们的长者那儿听来的。”
　　“传闻我们这个世界一开始不是这个样子的。”板寸头老大深吸一口气，说话的时候，语气颇有些沉重，“那时候，我们的这个世界很美好，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水是蓝的，还有很多绿色的树，和各种颜色的花。”
　　“但是后来，我们的世界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为了一场大逃杀的猎场，很多的人都死了，环境也变得越来越恶劣。后来，有一位英雄。”
　　说到这里，板寸头老大看了聂珣一眼，那一眼里，有怀疑，也有敬重，“终结了这一切。”
　　不仅谭叶青听得震惊，那个叫做蜗仔的年轻人也是满眼不可思议，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等等。”忽然，谭叶青身前的机械犬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略带机械感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警惕，“所以你其实是清理人？！”
　　聂珣垂眸，注视着浑身都写满了警惕的机械犬，缓缓开口，“你现在才意识到吗？”
　　机械犬尾巴一夹，猛地窜到了谭叶青的身后，大声道，“你不能清除我！我可是持证上岗的！”


第10章 
　　冤家路窄。
　　一连串的名词，不仅那边的三人组懵了，谭叶青也觉懵得很。
　　“等等，稍等一下！”谭叶青抬起手，拦在了机械犬和聂珣之间。
　　他看了聂珣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先问系统，“你刚才说，他是清理人？”
　　机械犬耳朵竖立，明显仍旧处于紧张和警惕的状态里，“是的，清理人。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之前一直检测不到他的生命信号了，清理人对于系统而言是个彻底的盲区！”
　　“可你还是没有解释他这个清理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清理人的主要任务是清除失控的系统，严格点儿来说，是隐匿在暗网中的系统。”机械犬和自己的宿主解释完，又立刻对聂珣道，“我可不是那些三无系统，我有上岗执照的，而且也经过了相关培训，完全合法合规合格，你不能无缘无故地清除我！”
　　“暗网？”谭叶青看着一旁的机械犬，“是我所理解的那个暗网吗？”
　　“对，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暗网，不受监管，隐匿在平静水面之下的深潮。当然，星际时代并不这么称呼它，我只是在用你比较熟悉的语言来进行类比，让你快速理解而已。”机械犬解释着，“清理人原本只是负责维护星际网络通信的技术人员，但是在一场震惊宇宙的恶性犯罪事件后，清理人机构进行了重组。”
　　“震惊宇宙的恶性案件，”谭叶青心里一动，连忙追问道，“那么，这个世界所经历的大灾难，会和那个什么案件有关系吗？”
　　“原本我是不确定的，但是在听了他们的讲述后，”机械犬用尾巴指了指仍旧在一旁“罚站”的三人组，“再加上清理人的出现，我已基本能够确定，这个世界应该与当年的那场恶性案件有关，或者说，就是那起恶性案件的受害星球。”
　　“什么恶性案件能够直接导致一颗星球毁灭？”
　　“不是只有一颗星球毁灭。”机械犬道，“之所以会成为震惊宇宙的恶性案件，就是因为所牵涉到的星球非常多，受到影响甚至被毁灭的星球横跨整个宇宙，甚至跨越了时间。”
　　谭叶青的眸子缓缓瞪大，他不可思议地问道，“跨越了时间？”
　　“是的，也是因此，那起恶性案件也变得分外棘手。为此，全宇宙成立了清理人机构，他们主要负责相关系统的追查、销毁，后续再评估星球的受灾等级，进行针对性的救援。”
　　“那起案件的具体内容又是什么？”
　　“你知道古罗马斗兽场吗？”系统突然问了谭叶青一个问题。
　　“当然！”谭叶青点头，虽然他上学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里渡过，但他会看书，从书籍里去了解他好奇的一切知识。
　　“那起恶性案件其实也是类似的性质，只不过范围扩大到了一整个星球。”机械犬小心地看了聂珣一眼，继续和谭叶青解释着，“他们给那一整颗星球上的人都植入了大逃杀系统，由于科技的绝对碾压，大部分星球的人根本无法摆脱，只能被迫卷进那场游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至于最后的胜利者……据我所知，好像根本没有什么胜利者，那只是背后的乐子人给出的一个虚假胡萝卜罢了。”
　　“当然，所谓的大逃杀系统也只是一个统称，不同的系统功能不同，倾向性以及背后的掌控人也不同，所进行的游戏规则自然也就不同了。”
　　谭叶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疑点，“等等，你不是说清理人之后，会有相关机构来对受灾星球进行援助吗？那为什么这颗星球没有？”
　　机械犬看向了一旁不言不语的聂珣，小心翼翼地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清理人的工作属于高度机密，我这种正规游戏系统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而已。”
　　它特意在正规两个字上重读了一下，时刻强调着自己的合法性。
　　谭叶青也看向了聂珣，如果那三个人没有撒谎的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结束了那一场大逃杀游戏的英雄，只是这位英雄为什么会睡在四千多米深的地下，还在一个箱子里？
　　他是清理人，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并不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
　　“大逃杀系统并不会坐以待毙。”良久后，聂珣淡淡的声音响起，“在意识到已经被锁定后，它们会抢先一步，在清理人还来不及的时候，将整颗星球毁掉。”
　　“这颗星球，是幸运的，却也是不幸的。说幸运，是因为它并不像其他被毁灭的星球那样碎成了宇宙尘埃，说不幸，则是因为它的生态已经被彻底破坏，凭借星球本身的力量，或许再过个几亿年就能缓缓恢复过来，但人类却等不了那么久。”
　　“可是清理人明明不会被系统检测……”机械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聂珣瞥过来的目光打断了。
　　他的语气仍旧平淡，似乎任何事情都引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清理人，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克制系统的。”
　　“也不是每一次的行动，都能取得完美成功。”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终，打破平静的是一声响亮的腹鸣。
　　三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缓缓转向了不远处的谭叶青。
　　谭叶青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解释道，“我……我其实，呃，挺长时间没有吃饭了。那，那肚子叫也很正常的嘛，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如果不是身体的本能提醒自己，谭叶青都快忘记自己已经挺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之前还和聂展绘晴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倒是吃了点儿东西，就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早就消化掉了。
　　干笑两声后，谭叶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聂珣道，“那个，这座地下建筑是你的吗？我想问问，能不能……”
　　“不行。”聂珣摇了摇头。
　　谭叶青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那好吧。”
　　“我并不是这座地下建筑的主人。”聂珣补上了自己的后半段话，“我只是受人之托，帮忙暂时看护罢了。”
　　“哎？”谭叶青一愣，“那它的主人是……”
　　“它没有特定的主人，”聂珣平缓地开口，“非要为它找一位主人的话，那大概是全人类。”
　　“所以，在不竭泽而渔的前提下，你可以取用这里的东西。”聂珣微微侧头，对“罚站”的三人道，“你们也一样。”
　　听到聂珣这样说，蜗仔和结巴都松了一口气，但老大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直视着聂珣的眼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缓慢又坚定地开口，“聂先生，你的意思，是愿意将此处向所有人开放吗？”
　　聂珣轻轻颔首。
　　“那您可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样子？”板寸头老大沉声道，“如果您真的对所有人开放了这里，那我可以向您保证，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这里就会被洗劫一空，渣都不会被剩下。什么竭泽而渔，什么可持续发展，没人在乎这些。”
　　“对我们这些挣扎着活下去的人来说，长远的利益屁用没有，只有活下去的那一天才是真实的。”
　　“就算是这样，您也不会改变想法吗？”
　　聂珣仍旧是那副平淡的面容，“那他们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却令在场的人（犬）呼吸一滞。
　　谭叶青咳嗽了两声，举起右手，“那个，我能不能说句话？”
　　板寸头老大立刻恭敬地开口，“当然可以。”
　　谭叶青看了一眼旁边不言不语的聂珣，斟酌着道，“嗯，聂先生刚才只是说这里属于人类，但是也没有说他会跑出去拿着个大喇叭昭告世界不是？”
　　说完，谭叶青询问聂珣，“你会这样做吗？”
　　聂珣：“……”
　　“你看他一脸无语的样子，大概率是不会这样做的。”谭叶青自信地道。
　　聂珣：……
　　板寸头老大有些发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谭叶青的意思。
　　现在知道这个地方的人，算上自己三人，也就只有五个人而已，他们三个人肯定会对进入这里的办法守口如瓶，而那位叫做谭叶青的少年人……听他话里的意思，也会保密，而这位叫做聂珣的清理人更不会到处嚷嚷，那不就相当于这里还是一个秘密基地吗？
　　思路转回来之后，板寸头老大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内心觉得这个地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板寸头老大还是希望那个时间到来地越晚越好。
　　*
　　将这座地下建筑的事情谈妥后，谭叶青的肚子又叫了两声。
　　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看向了聂珣，“你们这儿，能生火不？”
　　“最好不要。”聂珣道，“这座建筑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开火做饭的问题。”
　　“那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吃什么？”谭叶青震惊。
　　“有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或者直接食用营养剂。”
　　谭叶青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好，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会好吃的样子。
　　“如果谭先生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们的营地做客。”板寸头老大向谭叶青发出了邀请。
　　一旁的蜗仔听他家老大邀请谭叶青，有些吃惊，但并没有出言阻止，显然三人小团体中，拿决定的一直是那个板寸头老大。
　　谭叶青原本也愁着自己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再加上和聂展绘晴失散，他可不会觉得聂展绘晴会在裂隙上等他，他们并没有这个义务。更何况，自己掉进这么深的裂隙内，正常人都会觉得自己已经死翘翘了吧？
　　此时那个板寸头老大提出了邀请，谭叶青也顺势应了下来，“恭敬不如从命，之后一段时间要打扰几位了。”
　　板寸头接着又看向了聂珣，“如果聂先生愿意的话，也可以一同前往。”
　　聂珣的视线从一旁的系统上扫过，淡淡道，“多谢邀请，我也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话说开后，一行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不那么紧绷，三人组顶着聂珣的目光，重新清理着被他们打烂的储藏室。
　　那只灰色的兔子也被送还到了谭叶青的手里。
　　当然，还有那只被打死的鸡。
　　那只肥硕的白色公鸡躺在地上，羽毛被血迹染上了红色，因为死去的时间太长，周围的血液有些都凝固了。
　　谭叶青蹲下身，看着那只鸡，视线却在地面上凝固的血迹上停留了好长时间。
　　“哎，好可惜啊。”
　　系统已经变回了小球的模样，躲藏在谭叶青的脑袋侧面，避开了聂珣的视线，“宿主不必太过伤心，这种R卡抽到的概率还是很高的。而且作为家禽，这种白羽鸡平时也是你们的盘中餐。”
　　“不，我不是在可惜这个。”谭叶青摇头，指着地面上凝固的鸡血，道，“这些鸡血煮熟之后也是可以吃的，但现在地面上的这一大滩，估计是没法吃了。”
　　系统：？？？
　　“宿主，为什么会冒出想要喝血的想法？”系统觉得万分不解。
　　谭叶青扭头，认真解释，“不是喝血，你看，这些鸡血都凝固了，煮熟后用刀切成块，配上点儿豆腐啊，青菜啊炒一炒，就是一道很美味的鸡血豆腐汤了！”
　　系统尖尖的耳朵疯狂抖动，“虽然此前从未听说过这种吃法，但是听起来……似乎有些美味？”
　　“我觉得味道还行，而且我不怎么挑食的，什么都能吃哦！”说到这里，谭叶青的语气里还有点儿小雀跃。
　　只是，旁人不知道的是，谭叶青并不是从小就不挑食，只是他从小体弱，每顿餐食都要仔细考量，该吃什么并不能由他自己做主，谭叶青的父母会想着法儿地将每一道菜都炒得美味，为的就是能让自家的孩子多吃几口，幼年的谭叶青还会有些任性，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确实改掉了挑食的习惯。
　　“鸡血还能这样吃？”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谭叶青一惊，回头却发现是那个叫做蜗仔的年轻人，他的手上还捧着一团被打烂了的绿色菜叶。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蜗仔退后一步，好奇地问道，“对了，你说的豆腐是什么？”
　　“就是用豆子磨出来的……呃，一种豆制品。”谭叶青说到一半也卡壳了，主要他也不清楚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被毁到了什么程度。
　　“豆子吗？”蜗仔想了想，“是不是黄色的，吃了之后不能喝很多水的？”
　　“哎？你知道？”谭叶青一愣。
　　“对，我知道，以前老头儿每次吃豆子的时候都盯着我，生怕我饿得狠了，吃太多，再喝水把自己给活活涨死。”提起老头儿的时候，蜗仔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怀念和眷恋。
　　谭叶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头儿……是谁啊？”
　　“老头儿就是老头儿。”蜗仔耸了耸肩膀，“他说他没有名字，就让我叫他老头儿，虽然他脾气不太好，但我还是挺感激他的，如果不是他把我捡回去，我大概早就死了。不过现在嘛，倒是他死在了我前面。”
　　谭叶青瞬间有些无措，“抱歉，我不该……”
　　蜗仔奇怪地道，“你为什么要道歉？”
　　谭叶青一愣，“啊？因……因为我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蜗仔还是不明白，“就因为这？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谭叶青：……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其实蛮奇怪的。”蜗仔忽然开口，“我总觉得，你一点儿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谭叶青：？？？！！！
　　这么明显的吗？
　　蜗仔却没有注意到谭叶青瞬间变幻的脸色，他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开口，“我见过很多人，但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谭叶青“啊”了一声，小声问道，“有哪里不一样啊？”
　　蜗仔注视着谭叶青，似乎是在努力地寻找着语言，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觉得你跟我们这里的人都不一样。你看，我过来的时候，你一点儿都没有防备，但是在外面，只是为了它。”
　　指了指那只鸡，蜗仔道，“你就会被一枪爆头。”
　　“否定。”系统突然开口，“有我在，宿主不会有任何危险。”
　　“但是你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多少战斗力。”蜗仔看着那个小圆球，“说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
　　谭叶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蜗仔解释，知道了这个世界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后，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直接说它是系统了。
　　想了想，谭叶青道，“它叫三七，算是我的伙伴吧。”
　　系统有心和这个眼睛有点儿问题的年轻人比划比划，但是想想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能源，再想想那站在一旁的聂珣，系统最终还是偃旗息鼓，忍下了这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吐槽。
　　“好了，这里都收拾干净了。”板寸头老大和结巴也走了过来，“谭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
　　“稍等一下。”谭叶青不好意思地道，“我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我还有东西没收回来呢！”
　　“哦？是什么东西？”板寸头老大道，“你说一声，我们一起帮忙，总能快一点儿。”
　　“但麻烦的就是这一点。”谭叶青叹了一口气，“它们太分散了，我得自己去找回它们才行。”
　　板寸头老大：？
　　蜗仔：？？
　　结巴：？？？
　　“我不是在故意戏弄你们。”谭叶青怨念地看了一旁的系统一眼，“如果不是三七出了点儿问题，我也不必这样。”
　　蜗仔又看向了一旁的系统小圆球，满眼都写着，看，我就知道它不怎么中用。
　　系统：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如果你丢的都是活物，那么，我可以帮忙。”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聂珣忽然开口。
　　谭叶青一愣，“真的吗？那会不会太麻烦？”
　　聂珣没有回答，留下了一句“随我来”，便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谭叶青犹豫了一下，眼看着人就要消失在拐角，他快跑几步，跟了上去。
　　蜗仔看向了一旁的板寸头老大，“老大，那我们怎么办？”
　　板寸头当机立断，“我们也跟上去！”
　　*
　　看着聂珣通过虹膜识别打开了监控室的大门，谭叶青看着他的背影，思索着和系统道，“系统，你说……能源枢纽那里，是不是也需要用他的虹膜识别才能进入啊？”
　　也不知是不是谭叶青的错觉，他总觉得系统的声音里像是带上了几分绝望，“能源是这座地下建筑最重要的核心，保护等级肯定会比监控室更高，我猜测，光是验证方式应该就有两到三重。”
　　“那你现在的能源还剩下多少？不然还是找聂珣帮忙？”
　　系统：“我看他巴不得我死，怎么可能愿意帮我补充能量呢？”
　　“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
　　“不行，我不能把自己的弱点展示给他！”
　　“可是，不管你的能源是不是满的，聂先生想清除你也是有办法的吧？”
　　系统：“……”
　　它的两只尖耳朵都耷拉了起来。
　　“是它们吗？”聂珣手指微动，将几个监控画面推到了谭叶青的面前。
　　一共四个监控画面，左上角是一条缩在洞里的扬子鳄，只有一个脑袋探出了洞口。
　　右上角是一对鸳鸯，正趴在地上，生死未知。
　　左下角是一只鸡，它身后是一只硕大的白色大鹅，右下角则变成了大鹅的视角。
　　谭叶青看着那挂满了整面墙壁的监控屏幕，不由得感慨，“这里保存得真好。”
　　和他在地面上看到的废墟完全不同。
　　“这里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聂珣语气平静，“是一群人重启了此处，他们中的最后一人去世之前，又将这里交托给我。”
　　谭叶青恍然，“所以你才说，你并不是这里的主人。”
　　“嗯。”
　　看这里运行良好，聂珣也算是没有辜负那群人的期待吧，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睡在箱子里呢？
　　只是这问题似乎太私密了一些，所以谭叶青虽然好奇，却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聊天的时候，一旁的系统已经兢兢业业地找出了所有散落出去的小家伙儿们，距离比较近的已经被回收，还有一些超出了距离的，则需要谭叶青自己去找了。
　　谭叶青和聂珣告别之后，便带着系统离开了监控室。
　　因为有地图，再加上没有其他的危险，谭叶青很快便将剩下的小家伙儿们回收完成。
　　与三人组汇合后，几人是真的要离开这座地下建筑了。
　　有聂珣的同行，他们这一次离开的途径是电梯。
　　看着不停变动的数字，谭叶青忍不住问道，“聂先生，如果这电梯坏了呢？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困在下面？”
　　聂珣将视线从变动的数字上收回，耐心地解释道，“除了电梯之外，还有其他的通道，只是一般不会启用，除非出现了重大变故。”
　　谭叶青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会是一层层的楼梯吗？那爬个四千多米的楼梯，人真的不会累死吗？泰山也就一千五百多米吧，就这还被很多人调侃，泰山专治各种不服呢。
　　“到了。”
　　聂珣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谭叶青抬起头，面前是正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随着电梯门的打开，谭叶青首先看到的便是一片废墟，而电梯门便被掩藏在废墟之内，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大概也不会发现这里的异样，而且……就算被发现了，强行撬开门后，发现下面只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怕是也不会有人想下去看看的。
　　再次看到太阳，谭叶青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虽然这里的太阳大部分时间总是被阴云遮挡，但是真正的阳光还是和灯光有区别的，人似乎天性便向往着阳光，长年累月见不到阳光，心情总是会像蒙了一层微尘。
　　板寸头老大，不，现在该称呼他为老陈了，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松了一口气，对几人道，“还好，这里距离我们藏车的地方不远，很快就能到。”
　　虽然所处的位置不同，但老陈似乎在分辨方向和地理位置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几人跟着他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老陈将掩饰用的杂物清理掉后，一辆看上去破旧但却被养护得还不错的面包车便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老陈开车，蜗仔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占据了副驾的位置。显然是不想和聂珣坐在一起，或许是因为他的压迫感太强？
　　倒是结巴，他上车后，还把自己缩了缩，又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一……一……起……起……坐！”
　　见聂珣没动作，谭叶青上前，等聂珣做好后，一声嗡鸣，车子顺利启动。
　　除了开车的老陈，蜗仔负责警戒，系统也随行在车的一侧，时刻监控着周围的危险。
　　结巴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悄悄戳了戳谭叶青的手臂，“谭……谭……先……先……生，蓝……蓝……蓝……的……天……天……”
　　“你是想问，蓝色的天空是什么样的吗？”谭叶青觉得自己大概猜出来了结巴想说的话。
　　果然，下一瞬，结巴郑重地点头。
　　谭叶青想了想，对着窗户外的系统招了招手，“三七，你那儿应该存储着相关的图片或者视频吧？”
　　再多的语言，都比不上亲眼所见。
　　在大自然的美景前，再多的文字和语言也会变得干瘪。
　　系统钻进车里，挤在谭叶青和结巴的中间，因为谭叶青的另一侧坐着的是聂珣。
　　尖尖的耳朵微微晃动，一块虚拟屏幕便出现在后座和前座隔开的地方。
　　画面里最先出现的是金色的沙滩，在阳光的照射下，沙子仿佛闪烁着熠熠金辉，白色的浪花卷上沙滩，送上来了大海的礼物，小小的贝壳打开边缘，吐出了海水，小螃蟹横着奔走，不多时便挖坑将自己埋了进去。
　　顺着海面远眺，广袤无边的海平面与天空相接，让人分不清自己看到的是碧海还是蓝天。
　　云层懒洋洋地在空中飘着，偶尔遮住太阳，给大地带来短暂的阴凉。
　　海边是矗立着的高楼大厦，透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茂密的行道树为整座城市装点上了一片绿色。
　　结巴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虚拟屏幕上所展现出来的一切，连每一秒都不愿意错放过。
　　就连一旁的聂珣，也微微侧头，专注地看着虚拟屏幕中的画面，他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闪过，却很快被他掩藏了起来。
　　甚至连坐在副驾驶上的蜗仔，也频频回头，试图看一眼那个蓝色的天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谭叶青看着结巴那认真又羡慕的目光，心里忽然变得难受无比。
　　他正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忽然间，剧烈的颠簸感传来，整辆车像是被什么人拎起来甩了好几圈儿，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下才终于停下来。
　　谭叶青被摔得头晕眼花，眼前直冒金星，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来，“发……发生什么事了？”
　　聂珣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车翻了。”
　　缓了一会儿后，谭叶青才回过神儿来，他单手按住下面的东西，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尴尬地发现，自己的掌心按在了不该按的地方。
　　谭叶青尴尬地无以复加，想收回手，但那只手是他唯一能支撑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收回手，他自己整个人都会摔进聂珣的怀里，那就更尴尬了。
　　谭叶青试图挣扎一下，想退出去，却被聂珣按住了，“别乱动，会受伤。”
　　而在谭叶青看不到的地方，聂珣的手正按在一块凸出来的钢片上，那钢片被他掰成了九十度，看那钢片原本的走向，如果不是聂珣动作及时，谭叶青恐怕已经被那尖锐的铁片扎进了脖子里。
　　*
　　从外面看上去，整辆车看起来损毁地挺厉害，车身都有变形。
　　老陈几人对类似的车祸并不陌生，车翻之后，各显神通地钻了出去，然后他们便绝望地发现，谭叶青和聂珣还在里面。
　　老陈有些慌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叶青！聂先生！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聂珣淡淡道。
　　“我也没事！”谭叶青也大声道。
　　一旁的系统沉默不语。
　　虽然知道以那两个人的实力，应该不会因为车祸而受伤，但……老陈总归是有点儿愧疚。
　　因为，如果不是他总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却撇那屏幕，他们的车也不会翻进沟里去。
　　要知道，在满是废墟的地面上行车，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司机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危险与突发的状况。
　　可是，那半透明的屏幕上所展现的东西，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身为大灾变之后出生的人，他们三人都没有见过所谓的蓝天，打从他们有记忆起，天空便是灰蒙蒙的样子。
　　他们也没有见过漂亮又坚固的高楼大厦，对于他们而言，那些特别高的废墟只意味着危险，进去后，谁也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个敌人。
　　而海洋，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那是什么，是很多很多的水聚集在一起吗？
　　但更让他们不解的是，那叫海洋的存在中，居然有生物生存，甚至人也会下去，那简直无法想象，除非他们想死。但在画面中，那些下水的人却满脸笑容，明显不是去寻死的。
　　太多他们不曾见过的东西，太多他们不能理解的行为，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幻梦，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而司机走神的后果就是……车祸。
　　*
　　老陈跟蜗仔两人合力，将侧翻的车子扶正，又徒手撕开早已经被撞得变形的车门。
　　另一边，蜗仔力气稍弱，但有结巴在里面一起用力，也把另一侧的车门给打开了，成功脱困。
　　谭叶青看着被压在自己身下的聂珣，想起身，却因为不好用力，看上去倒像是故意往聂珣的身上蹭似的。
　　他眨了眨眼睛，真诚地对聂珣道，“我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聂珣：……
　　谭叶青挣扎了一会儿，发现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脱困后，便大声道，“三七！救命！”
　　系统只能顶着聂珣的压力，将整辆汽车切割后，这才把谭叶青给捞了出来。
　　看着正在一旁整理着装的聂珣，谭叶青不好意思地上前，“刚才是真的不好意思。”
　　“无妨。”聂珣摇头。
　　老陈也走上前，歉意地道，“抱歉，这场车祸，完全是我的问题。”
　　“还有我。”蜗仔也站到了老陈的身侧，“要是我没有往后瞥，就能提前提醒老大了。”
　　“怪……怪……我……我……不……不……应……该……该……”结巴也试图将过错揽在自己的身上，却被老陈打断了。
　　“我是司机，这事儿就是得赖我。”
　　眼看着他们三个人要无休止地争论下去，谭叶青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知道，老陈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反正现在大家也没有受伤，那这事儿不如就这么过去了？”
　　说完，谭叶青扭头，问聂珣，“聂先生，你觉得呢？”
　　聂珣看了老陈一眼，缓缓道，“幸运不会每次都眷顾你，下不为例。”
　　蜗仔对聂珣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是被老陈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只能在心里嘟囔几句。
　　“天色快黑了，这车……”看着已经被系统拆解成零件的车辆，老陈道，“也是彻底废了，不如我们就近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再走一段路，有个废弃的小镇。里面的物资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掏光了，但好在房子还没塌，歇一晚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老陈道。
　　谭叶青好奇，“你对这附近好像很熟悉？”
　　老陈还没说话呢，蜗仔就开口道，“那是，我们老大脑子里可是有一副立体地图呢！”
　　“行了！”老陈拐了蜗仔一下，让他收敛点儿，紧接着又对谭叶青和聂珣道，“野外的废墟很危险，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吧，等天完全黑下来，可就不好走了。”
　　“要……下……下……雨……雨……了。”结巴在旁边补充道。
　　“啧，怎么这么倒霉！”蜗仔低声咒骂了一句。
　　老陈也是眉头紧皱，“结巴，雨还要多久才能下下来？”
　　“快……快……了……”结巴比划了一下，谭叶青没看懂，但显然，老陈和蜗仔都明白了结巴的意思。
　　“看来咱们得跑着去了。” 老陈看向谭叶青，有些纠结，他们这一行人里，就谭叶青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像是能跑的人。
　　“请放心，我可以带着他行动。”为了展示自己所言非虚，系统从小圆球的两侧伸出机械臂，从腋下托起了谭叶青。
　　谭叶青：……
　　“聂先生？”老陈又看向了聂珣，
　　聂珣点了点头，“不必担心，我能跟上，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避雨的地方。”
　　“行，那我们立刻出发！”
　　*
　　等真正跑起来的时候，老陈的注意力总是忍不住落到谭叶青和聂珣的身上，尤其是聂珣，老陈完全看不出他是怎么移动的。
　　明明他每一次迈出去的步伐并不宽，但是不知为何，就是那不紧不慢的步伐，却总是跟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
　　所以，这就是那位英雄实力的冰山一角吗？
　　还有那个叫做三七的小圆球。
　　老陈的目光扫过了不远处的谭叶青，他很清楚，聂珣之所以会离开那里，自己的邀请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应该……还是担心那个东西吧。
　　就算那个东西一直强调它持证上岗，合法合规，但……老陈想，就算是换了自己，也不会放心。
　　至于系统，它正在和谭叶青碎碎念，“ 我怀疑聂珣跟过来的目的就不单纯，他肯定还是想清除我！”
　　“宿主，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可一定要为我说点儿好话。你想想，我也就是一开始绑定错了人，之后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甚至自己写代码升级自己，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谭叶青有些好奇，“你既然那么害怕他，为什么不干脆和我解绑，自己逃跑呢？”
　　以系统所处的世界科技，不应该连解绑的技术都没有吧？
　　说到这里，系统就更蔫儿了，“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但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就等于是承认自己是一个三无系统，那怎么行！我是有证的，正规的，合法的！我受不了被当成三无系统的委屈！”
　　谭叶青：……
　　“我觉得你的脑回路也挺……奇葩的。”谭叶青一言难尽地道，“不过，我觉得聂珣这个人还挺不错。”
　　“他哪里不错了？”系统不解，“他明明在恐吓正规系统！”
　　“可他刚刚还救了我。”谭叶青道，“在发生车祸的一瞬间，人的本能反应是没法掩饰的。他没有推我出去挡伤害，反而任由我把他当肉垫，所以，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宿主。”系统提醒谭叶青，“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十个你撞上他，最后被撞坏的也不会是他，而是那十个你？”
　　谭叶青反驳：“不，三七你有没明白我的意思，重要的不是他会不会为此受伤，而是他的这个行为，人的本能反应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
　　“快到了！”老陈的声音打断了谭叶青和系统之间的对话。
　　地平线上，太阳只剩下一丝余晖，远处影影幢幢的黑色轮廓描画着这座小镇曾经的规模，然而如今，它只变成了一片废墟。
　　隐隐约约的雷声响起，似乎那场被众人避之不及的雨快要落下了。
　　“加快点儿速度，不能被雨淋到，必须躲进建筑里！”老陈鼓励着大家。
　　然而，人终究无法改变天气，在距离最近的建筑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硕大的雨滴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该死！”老陈咒骂了一声，纷纷拿衣服去挡天上掉下来的雨水。
　　谭叶青好奇地抬头，下一瞬，他的脑袋被一股力道按了下去，“低头。”
　　伴随着话音同时传来的，还有后颈处的刺疼。
　　“唔，好疼！”谭叶青忍不住伸手去挠，手也被捏住，“不要乱碰，雨水的腐蚀性很强。”
　　谭叶青只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用手抚过，那刺疼便减轻了很多。
　　躲进建筑里后，谭叶青皱着眉，几乎劈到地面的闪电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包括建筑外面飘零的雨水。
　　雨丝看上去和谭叶青记忆里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后颈处还未彻底散去的疼痛圈儿提醒着他，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里的雨水一直都是这样吗？”谭叶青问道。
　　“至少，从我记事起，雨水就一直是这样的。”老陈拿脱掉的上衣擦拭着自己身上溅到的雨水，“所以，在这里，能够提前预知什么时候下雨，可是非常稀缺的一种能力。”
　　谭叶青看向一旁的结巴，“是本能吗？”
　　结巴笑了起来，“学……学……老……老……人……学……的……”
　　“你的意思是，其实是从老人那里学会的？”
　　结巴重重点头。
　　谭叶青若有所思，“我听说，你和长盛村有过接触？”
　　“结巴以前就生活在长盛村。”老陈接过话头解释，“后来，他出门迷路了，误打误撞碰上了我和蜗仔，干脆就一块儿生活了。”
　　谭叶青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结巴没有想过回去吗？”
　　“怎么没想过？”老陈道，“但他迷路了，我又不知道去长盛村的具体路线。”
　　谭叶青不解，“但你之前不是和长盛村的人有过接触吗？”
　　“是啊，只是有过接触而已，长盛村，我还真的没去过，最多去过一些他们设在外面的聚居点，塔蒙聚落经常劫掠的也是那些聚居点。”老陈解释着。
　　“塔蒙聚落，”谭叶青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这个名字，“你们对这个组织了解吗？”
　　“那就是一伙儿强盗。”老陈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根本没有人性的强盗，畜生都比他们有人情味儿。”
　　“如果说长盛村的人我们还有做点儿生意的可能，那么塔蒙聚落的人，见到一个就得杀掉一个，不然被他们跑了，就要立刻离开原本的居住地，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可是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哦~”一道轻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呦，这不是小陈吗？好久不见，上次被你逃掉了，真是可惜啊。但命运呢，总是这么喜欢开玩笑，你看，咱们这不就再遇了吗？”
　　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原本空无一人的建筑内，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围拢了起来。
　　一楼的天花板破了个大洞，只有边缘处还没有破损，那里坐着一个扛枪的男人，他耷拉着腿，看向下面的眼睛里充满了恶意。
　　老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塔蒙聚落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这里所有的物资都被搜刮干净了，没有物资供他们抢掠的地方应该不会遇到他们才是。”
　　“可能，这就是缘分。”坐在二楼断裂处的那个男人轻佻开口，“小陈啊，你的帮手这次看起来，还不如强子他们靠谱，至少，没有这么细皮嫩肉不是？”
　　谭叶青抬起头，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在说我吗？”
　　“呦，之前没看清，原来还是个小美人儿。”那个轻佻男人吹了声口哨，对老陈道，“小陈啊，你从哪儿找到的这么好的货色？”
　　话音未落，那个轻佻男人的目光倏得落在了聂珣的身上，他的眸子里溢满了恶意，“哎呀呀，原来是两个，小陈啊，你可真的是送了我一份好大的礼物啊~”


第11章 
　　将枪口对准了谭叶青。
　　谭叶青抬起头，借着落下的闪电，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影子。
　　“宿主，加上那个坐在上面的，对面一共有三十二个人，敌众我寡，局势不利啊！”系统忧心忡忡，“外面还下着雨，只能想办法将他们给留在这里了。”
　　谭叶青没有吭声，此时，他正身处一副全息立体地图中，系统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将各个敌人的位置、姿势给标了出来。
　　明面上围拢过来的只有十几个人，但按照系统所显示的，还有十来人藏在暗处，是特意准备的暗棋。
　　而他们这边，连系统也算上的话，满打满算也就是六个人。
　　此外，听那个敌人头领的意思，他们……似乎和老陈三人有过过节？
　　*
　　在那个轻佻男人出声的时候，老陈的心就沉了下来。
　　他很清楚，刚才那个轻佻男人的话，分明就是想离间他们几人。
　　暗示了他们之间的过节，只要是个脑子活泛些的，大约都会考虑和他划清界限吧？
　　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老陈的脸色愈发难看，按在枪栓上的手指也在缓缓用力。
　　*
　　“我有一个计划。”谭叶青对系统道，“这里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够避雨的地方，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占据这里。”
　　不然的话，他们五人一系统可就要出去淋那腐蚀皮肤的雨水了！
　　一想到此，谭叶青就觉得自己后颈处有些疼，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宿主有什么计划？”
　　“他们已经把我们给围了起来，胜券在握。”谭叶青思索着，“但……如果我们有外援呢？”
　　“外援？”系统扩大了搜索范围，“我刚刚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整座小镇，没有其他发现。”
　　说完，系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他们的背后也有一位清理人的话，那我也无能为力。”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外援是那些抽出来的小动物！”谭叶青的手背在身后，手指间已经出现了几张卡牌，“我看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怎么认得这些小家伙儿，那大概也对它们的战力没有底，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尤其是……那条扬子鳄。
　　如果不是了解它们习性的话，单看外形还是很能唬人的！
　　系统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见谭叶青坚持，系统也不再劝说，而是按照谭叶青的指示，将那条扬子鳄放在了指定位置，又将那头鹅，那只鸡，以及一对鸳鸯，一只信鸽悄然间送到了那些藏匿之人的背后。
　　悄悄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回响着系统倒计时的声音。
　　“四、三、二、一！”
　　“轰隆！”
　　抢在雷声之前，闪电已经在两层楼高的墙壁上倒映出了一个狰狞的影子。
　　那影子几乎有一层楼高，张开的大口更是横款了一二楼之间的间隔，而那张血盆大口咬下去的位置，正是那个轻佻男子坐着的地方！
　　这一变动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唯独聂珣，在闪电亮起的瞬间，看的不是影子，而是谭叶青。
　　不过，在场的人，除了谭叶青之外，都是在这个末世一般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失神也只是一瞬。
　　老陈三人迅速扑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人，刹那间，枪声大作。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在枪声里，却掺进去了一些不怎么和谐的声音。
　　“咯咯咯——”
　　“艹！这什么东西！它还会咬人！注意注意，离它远一点儿！”
　　因为没有防备，或者说下意识地忽略了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玩意儿的战斗力，直到手上被撕去了一块皮肉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咕咕咕——”信鸽翅膀扑扇着，在人头中穿梭，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落点，却频频抓错地方，在敌人的脸颊上抓出了道道血痕。
　　“噶——噶——噶——”狮头鹅双翅张开，长长的脖子前倾，几乎是逮到什么就咬什么。
　　谭叶青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他的初衷只是用鸡鸭鹅突袭，把躲藏在暗处的敌人给逼到明面上来，也方便老陈他们对付。
　　但现在看来，达成的效果……有点儿惊人啊。
　　“有些奇怪。”谭叶青看着慌乱躲避鸡鸭鹅的敌人，疑惑地道，“他们好像很怕被咬到？”
　　虽说鸡鸭鹅啄人咬人也挺疼的，但真论起战斗力来，谭叶青不觉得能顶得上在这个世界里摸爬滚打的人。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会因为不了解而有些慌乱，但冷静下来后，还是能制服那几只鸡鸭鹅的。
　　但在谭叶青的计划里，老陈他们需要的其实也就是敌人的这一份慌乱。
　　老陈他们都见过那几只鸡鸭鹅，看到它们出现的瞬间就会明白，那是机会，从而抢得先机。
　　“这里的很多动物，植物，都已经在污染物的作用下变异了。”聂珣平静的声音在谭叶青旁边响起，“变异的动物，或者植物大都有毒，被子弹射中还有活命的机会，但是被那些变异的动物咬一下，可就真的没什么救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谭叶青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聂珣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谭叶青。


第12章 
　　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一个，荒芜又绝望的世界。
　　“砰！”
　　枪声响起，黑暗中，谭叶青感觉自己后背的衣物被浸湿，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他的身后传来。
　　刹那间，谭叶青就明白自己背后溅上的液体是什么了。
　　是人类的鲜血。
　　“在战场上发愣，是很危险的行为。”伴随着聂珣的声音，谭叶青只觉得自己脑袋被重重压了下去。
　　而在谭叶青看不到的地方，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敌人正软软地倒下。
　　整座建筑的内部无比混乱，只有偶尔落下的闪电才能带来几许光亮。
　　再伴随着鸡鸭鹅扑腾鸣叫的声音，一时让人难以分辨，这究竟是在帮派混战的现场，还是在闹哄哄的农贸市场。
　　谭叶青的计划确实奏效了，对于他们都敌人而言，除了要躲避老陈他们几个人之外，还要时刻绷紧神经，避免被那放出来的小动物们伤到。
　　甚至，他们躲避那些小动物所耗费的精力更多，没办法，和人战斗，尚且可以在心里推算一下对手的走势，但如果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小动物们呢？
　　那可就是真真切切的两眼一抹黑了。
　　系统虽然大部分时间护在谭叶青的身边，但是混乱的情况下，它也需要去救援一下其他人。
　　和摸黑行动，只能靠着闪电分辨战况的老陈三人比较起来，那条正在战场中四处奔跑的机械犬要从容得多。
　　谭叶青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在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聂珣的身边。
　　虽然系统面对聂珣的时候战战兢兢，但真的遇到危险，系统仍旧会以谭叶青的安全优先。
　　建筑外，雨声绵密急促，敲打在断壁残垣之上，声音激越，像是能穿透夜幕。
　　而建筑内，枪声渐渐止息，但战斗还未结束。
　　粗重的呼吸声，人类躯体坠地的沉闷声响，鸡鸣声，鹅啸声，还有鸽子咕咕咕的声音……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填满了整座建筑。
　　“战斗已结束。”系统的声音响起，“正在扫描幸存者信息。”
　　“我方人类全体幸存，一只鸳鸯被流弹击中后死亡，其余尽数存活。”
　　“敌方除首领外全部阵亡。”
　　谭叶青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我们……真的做到了？”
　　其实从一开始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谭叶青的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毕竟敌众我寡。
　　那时候他多想法也很简单，只要能够敌方造成干扰，就能增加己方的几分胜算。
　　“这多亏了谭先生的帮忙。”老陈捂着左手手臂，虽然身上伤处不少，但是他的语气却很放松，“不然的话，只凭着我们几个人，压根没可能做到这一切。”
　　结巴正在帮蜗仔包扎伤口，腾不出空来，不过，蜗仔的目光倒是一只落在谭叶青身旁的那条机械犬上。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摸黑开枪，但偶尔闪电划过的时候，蜗仔还是看清楚了那条机械犬的行动。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那条机械犬干扰，他们不可能在这场战斗中逃生。
　　有这样一个强力的护卫，也难怪谭先生明明弱得不行却敢独自一人行动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谭叶青只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自己也不算是真的参战。
　　系统化作小球，充当了临时的照明功能。
　　整个建筑内的战战后惨状一览无遗。
　　到处都是尸体，因为刚死去没多久，血液正汩汩地从伤口那里用处，打湿了地面，堆起了小小的血洼。
　　结巴和已经包扎好的蜗仔、老陈正将尸体一具具拖出去，扔进了滂沱的大雨中。
　　谭叶青注视着这一切，身体却没法动弹。
　　之前被黑暗掩盖，只能借着偶尔落下的闪电草草扫过，看得也不甚清楚。
　　直到现在。
　　直到那三十几具尸体排在了他的眼前，谭叶青才有了一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实质感，同时涌起的，还有无法自控的反胃。
　　刺鼻的血腥气不停地涌入鼻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遍的尸体，同时，他也无可自抑地去思考，那些被扔出去的尸体，会被雨水如何腐蚀？
　　想得越多，胃部的痉挛就愈发严重。
　　谭叶青捂住嘴巴，最终还是敌不过身体的反应，呕了出来。
　　但因为他胃里没有什么东西，最后又发展成了干呕。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谭叶青一直觉得自己差不多适应了，毕竟不适应也不行啊。
　　可直到这一刻，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彻底暴露在自己面前，谭叶青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适应。
　　无论是被那个女人追杀，还是在地底的冲突，都没有造成任何人的死亡，以至于让谭叶青忽略了，他根本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死亡，即便在很多人的眼里，他一直都在和死亡为伴。
　　生活在和平年间的孩子，所直面的死亡，大都是亲朋好友的离世。
　　但在这里，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谭叶青却很清楚，那些人的死亡，也有自己间接的一份助力。
　　这和亲手杀人，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
　　老陈三人已经将尸体都扔了出去，看着仍旧在哪儿干呕的谭叶青，老陈的眸子里有些若有所思。
　　蜗仔倒是对谭叶青的反应有些见怪不怪了，只是有些惊讶，因为看他干呕的那样子，恐怕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
　　所以，惊讶过后，蜗仔的心里产生了更多的好奇，这个叫做谭叶青的人，到底来自哪里？
　　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人。
　　*
　　稍稍能控制住自己后，谭叶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了聂珣的视线。
　　“聂先生？”谭叶青不好意思地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在这样一个世道里，谭叶青直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并不合格。
　　“不。”聂珣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一个，荒芜又绝望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29 04:09:02~2023-09-30 01:1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柱佳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我有一个想法。
　　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样一个，荒芜又绝望的世界。
　　大概是从未想过，聂珣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谭叶青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老陈三人也是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聂珣为什么会这样说。
　　然而，聂珣却并没有解释，他走向尚且还活着的那个轻佻男人，垂下眸子，“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向老陈他们寻仇，未免有些太过兴师动众了。
　　而且，就算真的和老陈有仇，身为那场大灾难后的人类，除非能从老陈三人身上捞到好处，不然他们也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至于好处，聂珣心里倒确实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那座地底建筑。
　　那个轻佻男人虽然还活着，但是他伤得很重，在谭叶青看来，如果能够及时送医，他还是能活下来的，当然，前提是谭叶青前一世所熟悉的那些医院。
　　而在这里……
　　那个轻佻男人就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的目的，你就能容许我继续活着吗？”说话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脸上再看不到一丝轻佻，声声音虚弱，却带着求生的意志。
　　聂珣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谭叶青的方向，询问起了谭叶青的意见，“你意下如何？”
　　谭叶青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道，“你……是在问我吗？”
　　聂珣微微颔首，“是。”
　　虽然一时间没明白聂珣问自己的理由，但谭叶青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只是，视线落在满身鲜血的那个阶下囚身上，谭叶青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他迟疑着道，“他伤得那么重，就算我们答应了不杀他，没有医生治疗的话，他也活不了多久的。那答应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至少，他可以多活一点儿时间。”聂珣淡淡地道，“这就是意义。”
　　谭叶青抿了抿唇，“既然如此，我同意。”
　　聂珣的目光又一一扫过老陈、蜗仔和结巴。
　　老陈看着那个曾经险些杀死自己的人，神色复杂地开口，“我同意。”
　　蜗仔：“我听老大的。”
　　结巴：“一……一……样！”
　　“既如此。”聂珣对那个轻佻男人道，“交易成立。”
　　那个轻佻男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流从喉间流过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清晰的血腥气。
　　正如那个小美人儿所言，自己确实活不了多久了。
　　“我们来此，是为了一条干净的地下水源。”他缓缓地说出了一行人来此的最终目的。
　　“干净的地下水源？！”
　　“你说真的？！”
　　“那水源在哪里？”
　　老陈三人追问得最为迫切，就连聂珣都有些动容。
　　谭叶青看着建筑外瓢泼的大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处曾经被雨水淋到的地方，就算先前不知道那条干净水源的重要性，但是在这一场雨后，他便有些明白了。
　　“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那个轻佻男人的声音愈发虚弱，“我们是从长盛村里的一个人那儿听来的，说是找到了一条地下水脉，有几大概率没被污染。”
　　“长盛村？”听到这个名字，老陈眉头一皱，眼睛里满是怀疑，“你们塔蒙聚落的人可没少去长盛村里抢劫，早就和他们结下了死仇，怎么可能从他们哪儿打听到消息？”
　　“而水源这样重要的消息，就更不可能随意透露给你们。”
　　“咳咳。”那个轻佻男人咳嗽了几声，喉咙里的血腥气愈发浓郁，他笑了起来，“你问我，我也只能说我不知道。”
　　“可你都快死了。”老陈在他面前蹲下。
　　“不……”那个轻佻男人的气息愈发微弱了，“至少……至少现在还……咳咳……还……活着……”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鲜血几乎印出了一个人的印子，瞳孔逐渐涣散，只是他仍旧不肯放弃，像是在期待着一丝奇迹。
　　但很显然，奇迹并没有眷顾他。
　　在气息彻底消失之前，似是回光返照一般，他猛地抓住了一旁的老陈，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只吐出了一个字来，便彻底咽了气。
　　说是字，但更多的只是一个音节。
　　“吃？”谭叶青不确定地道，“他最后那个字说得太模糊了。”
　　老陈三人将那个轻佻男人的尸体也拖到了外面去，至少明面上，这里都是活人了。
　　唯一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的，只有满地的血迹，因为实在是不好清理。
　　又亲眼目睹了一个人咽气，在最开始的冲击之后，谭叶青觉得自己也在开始渐渐地习惯这个世界的规则。
　　为了避免自己再回想那些画面，谭叶青试图说点儿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他看向不远处的老陈，询问到，“老陈，那个人说到话可信吗？”
　　虽然有一句老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谭叶青可不敢直接套在这里。
　　“大概率是真的。”老陈叹了一口气，“塔蒙聚落的人，报复心都很强，就是死前，都要想办法坑一下别人。”
　　“那他说到就是假消息了？”谭叶青疑惑。
　　“不，他故意坑我们呢。”老陈仔细给谭叶青解释，“他说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一条地底的干净水源，这条我是信的，但这消息究竟是不是从长盛村那儿弄来的，可就不一定了。如果我们为了水源的具体位置而贸然去和长盛村的人接触，那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就由不得我们控制了。不管长盛村的人知道不知道，我们只要去了，都是自投罗网。”
　　“但只要我们对那条干净的地下水源动了念头，他嘴里的长盛村，就是现在我们唯一的线索！”谭叶青一拍大腿，“那就是去也得去，不去得去了！”
　　“对，就这个意思！”老陈夸了一句，“谭先生脑子活泛得很。”
　　谭叶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有，你不解释，我其实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他甚至还想着，有了那条线索，不就有了和长盛村搭上线的机会了吗？
　　现在想想，谭叶青甚至觉得有点儿后怕。
　　“并非只有一条线索。”忽然，聂珣淡淡的声音从谭叶青旁边传来。
　　谭叶青问道，“还有别的线索吗？”
　　聂珣垂眸，“塔蒙聚落。”
　　老陈三人呼吸一滞。
　　谭叶青的眸子倒是瞬间亮了起来，他一拍自己的脑袋，“我的脑子怎么就不会转弯儿呢！”
　　老陈三人看向谭叶青的目光几乎是惊恐了，聂珣也就罢了，您自己也是真敢想啊！
　　然而，谭叶青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之前就在想了，等找到那条干净的水源之后，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养殖。”
　　“哦？”聂珣被谭叶青话里的最后两个字提起了兴趣，“养殖，你是指养那些动物吗？”
　　“对。”
　　聂珣注视着谭叶青的眼睛，“一路走来，你也看到了。在这里，活下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人类如此，其他生物，亦如此。”
　　而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又怎么会容许有活着的动物在自己眼前蹦哒呢？必然在见到的那一瞬，就剥皮拆骨，一点儿也不浪费地填进肚子里了。
　　“你看这只鸡。”谭叶青凭空抽出一张卡片，将其递给了聂珣。
　　聂珣接过那张卡片的时候，悬在半空充当照明的系统抖了抖。
　　“你看，这是我抽到的白洛克鸡，用这种鸡的母系和科尼什公鸡杂交，选育后，有很大的概率能培育出长得很快的白羽鸡品种。”谭叶青道，“嗯，我知道现在说选种培育什么的好像有些远，但……至少也是一个方向嘛。”
　　说完，谭叶青又看了系统一眼，“谁让系统只能抽出来动物呢？”
　　注视了那张卡面一会儿，聂珣对谭叶青道，“它们的食物从何而来，你想过吗？”
　　谭叶青认真点头，“想过。”
　　“哦？”
　　谭叶青一指系统，“等我哪天抽出来蟑螂，就可以尝试让蟑螂大量繁殖，然后拿来喂鸡，这样鸡的食物问题就解决了。”
　　系统：……
　　“吃蟑螂长大的鸡你都能下得去口？！”
　　谭叶青瞥了他一眼，“那我以前吃的绿色蔬菜还是用有机肥料种的呢！也没少吃啊！”
　　系统：……
　　他说的好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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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战利品与危机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时不时的雷声，让谭叶青彻底失眠了。
　　这座能够临时避雨的建筑，在他们入睡之前被草草清理过，至少里面没有尸体，但是血腥气却还是无法屏蔽。
　　躺在冷硬的地面上，唯一能够隔开谭叶青和地面的，只有一件外套，嗯，还是他自己脱下来的。
　　睡不着，谭叶青也不想去打扰其他人，便在黑暗中默默思索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不远处的聂珣居然主动开口了。
　　“睡不着的话，不妨来聊聊。”
　　谭叶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睁开眼睛，“我吵到你了？”
　　“没有。”
　　黑暗中，聂珣的声音似乎更加低沉了。
　　然而，谭叶青此时满脑子只有一句话，“那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聂珣：……
　　黑暗中，谭叶青看不到聂珣的表情，见他一直没说话，有些忐忑地开口，“你……不会睡着了吧？”
　　“没有。”
　　不知怎么回事，谭叶青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对方的那两个字里听出了叹息的意思。
　　“既然没睡，那我们聊聊吧。”聂珣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可以说可以，但是……”谭叶青小声道，“老陈他们还在睡呢。”
　　“那我们去那边聊。”
　　“好啊！”
　　小心翼翼地起身，谭叶青茫然地在黑暗中挥了挥手，“呃，抱歉，我没有夜视的能力……”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跟我来。”
　　“哎？”
　　谭叶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手腕上传来的力度，带着走到了窗户旁边。
　　说是窗户，但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被炮火破开的大洞，只有地面上残留的碎玻璃让人猜测出了这个大洞的前身。
　　“这场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谭叶青听着外面哗啦啦的暴雨声，主动提起了话题，“这些雨水很有腐蚀性，那说明江河湖泊中的水源也没法直接饮用，是吗？”
　　“是。”
　　“那这里的人类是怎么生存下来的？”谭叶青困惑地很，“食物、水源，这些维持人类生存的基础都被污染了的话，短时间内或许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时间一长呢？”
　　后面的话谭叶青没有说出口，但也不需要他说出口，聂珣便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们仍旧坚持到了今天。”良久，聂珣淡淡地开口。
　　“嗯，”谭叶青点了点头，“但是一想到以后要在这样的一个世界生存下去，还是觉得困难重重。”
　　“不过，你想和我谈的，难道就只是这些？”谭叶青扭头，凭借着本能看向了聂珣可能存在的方向。
　　“咳咳。”系统悄声在脑海内提醒谭叶青，“你看反了。”
　　谭叶青若无其事地将头给转了过去。
　　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了聂珣的声音，“我的夜视能力不错。”
　　谭叶青：……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聂珣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但在夜色的掩盖下，谭叶青注定是无法看到的了。
　　“我要谈的是你，还有你的系统。”聂珣缓缓开口。
　　听到聂珣的话之后，谭叶青了然，“我猜你可能也是要说这个。”
　　毕竟这个世界是因为一个叫做大逃杀的系统而变成现在这样的，如今他的身上也绑定着一个系统，这位英雄，或者说清理人，肯定不会视而不见。
　　不如说，聂珣之所以会跟着一起离开那座地下建筑，应该也有监视自己，或者说系统的想法。
　　咦？
　　想到这里，谭叶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座地底建筑看起来像是某种最后的保障手段，再结合聂珣说，他其实是受人之托，守护那里的，所以……
　　谭叶青幽幽开口，“就算我们没有主动说要离开那里，最后你也不会允许我们停留太久吧？”
　　黑暗中，谭叶青看不到对面那人的神色，只能听到一声轻笑。
　　“是。那是苏晴教授费尽心血才修复完成的，我不会让它轻易地被毁去。”
　　“况且……”聂珣声音有些发沉，“躲在地下，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我赞同。”谭叶青认同地点了点头，“一直生活在地下，人真的会疯的。”
　　“已经疯过了。”聂珣缓缓道。
　　“哎？”谭叶青愣了一下，“发生过？对，你刚才说的是修复，你的意思是，曾经确实有很多人生存在那座地下建筑内部，只是后来……”
　　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谭叶青喃喃，“系统，你到底把我带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啊，看着像是完全没活路的样子……”
　　系统不吭声。
　　“系统？”
　　“系统？？？”
　　“系统你还在听吗？”
　　“怎么不说话？”
　　“你就这么害怕聂先生吗？”
　　谭叶青正尝试着和系统沟通的时候，聂珣的声音再度响起，“雨要停了。”
　　谭叶青扭头，远处，淡淡的金色辉光从地平线上涌出，一轮金色的太阳缓缓升起，天亮了。
　　*
　　从避雨的建筑中走出，谭叶青和老陈几个人分头去搜寻这一座小镇的其他建筑物。
　　按照老陈三人的意见，塔蒙聚落的那几个人来这儿肯定会带一些物资，他们之前的那辆车几乎没法用了，所以找到那些物资，就成了雨停之后的重中之重。
　　为了加快寻找物资的速度，他们一行人是分散开的，当然，聂珣是主动去做的，老陈三人实在是不敢使唤他。
　　几人中，谭叶青的战斗力最弱，但因为他身边的那条机械犬，再加上时间紧迫，所以最后他还是一个人行动了。
　　远离了聂珣，系统的心情显然很好，它奔走在谭叶青的身侧，如果不是那反射着阳光的金属骨骼，它看起来和一条真正撒欢儿的狗也没有什么区别。
　　忽然，机械犬停了下来，两只耳朵猛然间树立起来。
　　谭叶青停在他的身边，“有发现？”
　　“是的！”机械犬尾巴晃了晃，语气颇为得意，“我找到那一伙儿人存放物资的地点了！就在前面！”
　　随着距离的拉近，谭叶青逐渐看清楚了前面的一切，那是一排排的车辆，整齐地停在了还算平整的路边。
　　只是那些车辆的外表看上去十分陈旧，甚至有一部分车窗上的玻璃部分都是用一些残破的衣服补上的，甚至有的干脆就那样敞开着。
　　而里面的物资倒是让谭叶青十分惊讶。
　　“这是……压缩饼干，还有瓶装水，嗯，一些蔬菜？”谭叶青一边翻看着车子里面的东西，一边和系统说着话，“我还以为里面会是一些，嗯，我不知道怎么说，比如饼子什么的？”
　　系统：？？？
　　“我时常想不明白你的脑袋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谭叶青：“……希望你不是在挖苦我。”
　　他拿起一块压缩饼干，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就放下了，但很快，谭叶青就再次拿了起来。
　　“这个生产日期……”谭叶青皱眉，“2088年？”
　　“这个日期有什么问题吗？”
　　谭叶青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一检查过了那些物资的生产时间，发现它们的生产时间大都集中在2080到2190之间，至少，谭叶青没有发现晚于2190年的。
　　“前后跨越大约110年的时间。”谭叶青眉头微微皱起，“如果这些生产日期不是胡乱打上的话，那现在至少应该是2190年之后了，按照上面标注的保质时间，这2088年生产的压缩饼干，肯定已经变质，无法食用了。”
　　“不仅如此，这批物资里的很多其他东西都没法用了。”
　　谭叶青正愁眉苦脸的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天真的人了，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
　　谭叶青一惊，猛得抬头，对上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第15章 
　　就只差临门那一脚了！
　　谭叶青记得这个人，他曾经和她照过面，就在聂展带他去过的那个聚居点里，只不过当时的谭叶青注意力大都放在了聂展和绘晴的身上，没太注意别人。
　　但系统保存下了当时所有人的照片，因此谭叶青才能认出来。
　　那个女人抱起手臂，哼了一声，“从那道裂隙中掉下去，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看来你的命是真的很硬。”
　　“那是我运气好。”谭叶青警惕地看着对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女人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时间拦在谭叶青身前的机械犬身上，“你和塔蒙聚落是什么关系？”
　　谭叶青愣了一下，快速解释道，“我和塔蒙聚落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非要说的话，刚结仇。”
　　“既然你不是塔蒙聚落的人，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那个女人反问道。
　　“我……就是路过。”谭叶青有些磕巴地说道。
　　对面的女人上下打量了谭叶青一会儿，忽然道，“我现在相信你不是塔蒙聚落的人了。”
　　“啊？”谭叶青茫然地看着对面，这话题好像跳跃地有些快？
　　“塔蒙聚落里可没有你这样的小白兔的位置。”说完，那个女人不再理会谭叶青，而是径自离开了。
　　谭叶青：？？？
　　片刻后，他喃喃道，“我最讨厌谜语人了。”
　　*
　　谭叶青和聂珣几人汇合后，便说出了自己刚才的经历。
　　“对了，这是她的照片，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谭叶青让机械犬把那张悄悄拍下的照片投影到了半空，以防万一，机械犬还特意从多个角度进行了拍摄。
　　“这个人，看上去有点儿眼熟啊？”年轻人蜗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陆湘。”老陈声音低沉，“她是长盛村的人，我曾经和她打过交道，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女人。”
　　谭叶青微微惊讶，他一开始还以为那个女人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护卫呢，如果不是这次碰上了，他并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不过，陆湘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老陈觉得有些奇怪，“她平时应该都驻守在长盛村附近，而这座废墟小镇，距离长盛村那些常见的聚居点可不近。”
　　“真要论起来的话，倒是和塔蒙聚落最近盘踞的地方比较近。”
　　因为塔蒙聚落靠的是劫掠生存，因此他们的聚居点并不固定，会随时随着猎物的移动而移动。
　　长盛村的人一般而言不会主动去招惹塔蒙聚落的人，因为塔蒙聚落的人从来不将规矩。
　　“会不会是为了那条干净的水源？”蜗仔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你看啊，真要论起来的话，能不能挖到底另说，但是仅凭一条地底干净水源地消息，就足够引起各个大小势力的重视了吧？”
　　谭叶青点了点头，思索着道，“既然两拨人马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那条水源其实就在这座小镇附近，甚至……就在小镇的地底？”
　　说完后，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谭叶青不好意思地道，“我……我就只是突然间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你看，这里原本不是已经被洗劫一空了吗？那不管是对长盛村，还是塔蒙聚落而言，这里都已经失去了价值。”
　　“他们同时来到这里，总不会是来玩儿的吧？肯定有他们自己的目的。”
　　“那个男人死前说的话，我们也没法判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谭叶青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但是，既然那个叫做陆湘的人出现在了这里，目的不明，再结合那个男人之前说过的，消息是从长盛村那儿弄来的。”
　　“这几个条件一结合，我就有了一个想法。”谭叶青越说声音越小，“其实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好像有些牵强，不然……”
　　“不，或许……或许叶青的猜测是对的。”老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座小镇，该死，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但还有一个问题。”蜗仔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这座小镇的地下确实有那么一条干净的水源，但我们怎么找呢？总不能把这个小镇给刨了吧？”
　　“你傻呀！”老陈不由得敲了蜗仔的脑壳一下，“我们没有准备，那塔蒙聚落的人能没准备吗？”
　　“那些物资！”谭叶青猛得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没错！”
　　意识到那堆物资中可能会有有用的探测设备，一行人迅速折返，将停在那里的车辆翻了一个底朝天。
　　然而，除了许多过期的食物之外，却没看到像是探测设备的机器。
　　“该不会……是被那个叫做陆湘的女人拿走了吧？”蜗仔苦着一张脸道。
　　谭叶青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角冒出来的汗水，默默地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如果是地底的话，你能探测多深？”
　　跟随在谭叶青身边的机械犬甩了甩尾巴，“宿主，能源充足的时候，我能探测的深度就是这颗星球的直径，但是现在……”
　　机械犬的两只耳朵都耷拉了下来，“那个大杀器就在旁边盯着，补充能源的事儿我压根连提都不敢提。”
　　谭叶青若有所思，“难怪还在地底建筑的时候，你后面都没提。”
　　机械犬幽幽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幽怨，“可是宿主，我们现在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敢提，你就不能主动帮我去找找能源吗？”
　　谭叶青：……
　　这语气，听起来幽怨地很。
　　不过，谭叶青也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平时好像确实不够关注系统的状态。
　　“那……不如我们找聂先生帮帮忙？”谭叶青和系统商量着，“他既然是那座地底建筑的守护者，肯定清楚怎么打开能源枢纽的门吧？”
　　机械犬蔫蔫地趴了下去，“能源枢纽是那座地底建筑维持运转的核心地带，他怎么可能轻易让我进去补充能源？”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谭叶青眸子一转，脑海里迅速冒出了一个主意。
　　“其实，我有办法能够迅速勘探这座小镇的地下。”
　　“哦？”
　　“是什么办法？”
　　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谭叶青蹲下身，摸了摸蔫蔫的机械犬，看向聂珣，“它可以帮我们快速扫描地底，但现在能源不足，无法启动相关程序。聂先生，能不能，请你帮个忙？给它冲个电？额，充点儿能？”
　　在谭叶青说完的那一瞬，机械犬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微微转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聂珣的脸色，既忐忑，又期待。
　　没办法，系统也是有能源焦虑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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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今晚吃鸡！
　　聂珣注视着那条躲在谭叶青身后的机械犬，片刻后痛快道，“可以。”
　　“其实我也不需要充满的，只要能……哎？”机械犬抬起头，像是还没有回过神儿来，“你刚才说啥？”
　　聂珣答应得实在是太过痛快，以至于机械犬和谭叶青都愣住了。
　　谭叶青犹豫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当然。”聂珣点头。
　　见聂珣不是在开玩笑，机械犬的尾巴转得飞快，“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去！”
　　*
　　直到重新站在那座地底建筑里，系统都还是觉得有些梦幻，它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那个男人，聂珣正在一重一重地打开能源枢纽的各项禁制。
　　随着一道道大门的缓缓打开，系统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叮——”
　　随着最后一道门的打开，完整的能源枢纽出现在了两人一系统的面前。
　　在门打开之前，谭叶青就想象过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然而，直到亲眼见到的那一刻，谭叶青才发觉，这里和自己想象的不同。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说到能源枢纽，谭叶青首先想象出来的便是一个球状物体。
　　但出现在谭叶青面前的，却是……额，一排排的房间。
　　是真的房间，粗粗一看，大概有几十层楼高。
　　不过仔细一看，谭叶青就发现是自己理解错了，那其实并不是房间，而是一条条的长廊，长廊的后面，才是一扇扇的门。
　　“跟我来。”聂珣带着谭叶青和系统坐上电梯，来到了其中一层，“这里是能源输出区，虽然能源接口可能会有些不合适，但对你来说，应该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系统兴奋地冲了过去，两只尖尖的耳朵猛得从小圆球一样的身体内拔出，在半空中变幻了一下接口后，就直接插了进去。
　　谭叶青甚至觉得自己模模糊糊听见了一声舒服的喟叹，嗯，一定是错觉！
　　系统正在补充能源的功夫，谭叶青忽然听到身边的聂珣开口，“能讲一讲你过去的事吗？”
　　“哎？”谭叶青愣了一下，“我过去的事？”
　　“时间太久，我已经忘记正常的世界，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了。”聂珣的语气愈发低沉，“能和我讲一讲吗？”
　　谭叶青沉默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了聂珣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如此荒芜又绝望的世界。
　　他缓缓开口，“我前一世，其实也没到多少见识……”
　　等系统补充完能源，心满意足地将自己当做“充电线”的耳朵收回来后，扭头就看到聂珣在满眼复杂地看着自家宿主。
　　系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总觉得在自己补充能源的这段时间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系统！”谭叶青冲着它招了招手，“我们该回去了！”
　　见谭叶青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系统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那座无名小镇后，系统不需要催促，便迅速开始建立这整座小镇，包括地底的立体地图，因为能源充足，系统所扫描完成的立体地图堪称细致，甚至连各个土层的年代都给仔细标注了出来。
　　但现在没人在乎这个。
　　直到一抹代表着水源的蓝出现，在场的所有人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是真的！”
　　“这里居然真的有一条地下河！”
　　“太好了！”
　　老陈三人最是激动，但是激动过后 ，新的问题又接踵而来。
　　该如何取水呢？
　　“这地下水多深？”
　　“一般二十到三十米就有地下水了，但如果是能够达到人类饮用级别的地下水，则需要九十米以上。不过，鉴于这个世界的污染程度，建议还是采用一百五十米以下的水比较好。”系统贴心地提示着。
　　谭叶青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对面，皱着眉头，“如果只是二三十米，虽然也很深，但至少能让人看到点儿希望，但是底下一百五十米？系统，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概念吗？”
　　“当然。”
　　“徒手挖是肯定没戏了。”老陈三人也是如此道。
　　聂珣则是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系统，“你怎么看？”
　　系统“嗖”地一下，就躲到了谭叶青的身后，期期艾艾地道，“我倒是确实可以帮忙，但是……”
　　“但是什么？”谭叶青双眼放光。
　　“需要消耗你一定的抽卡资源。”
　　谭叶青瞬间停滞，“啥？”
　　系统的抽卡资源可不好积攒，除了最开始的新手福利，接下来谭叶青就只能依靠建设基地或者拓展基地来获取任务奖励了。
　　这也是他选择离开地底建筑的原因之一，毕竟地底建筑已经很完善了，不需要他建设，也不需要他拓展。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的账户上没有足够的信用点。”系统连忙解释，“像是钻井之类的工作，本身就可以消耗一定的信用点来换取。”
　　“那信用点要怎么获取？”谭叶青兴致勃勃地问道。
　　系统：“充值。”
　　谭叶青：？？？
　　“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对于这一点，系统也很无奈，“也不一定是信用点，也可以是金币、钻石等等其他该世界通行的货币，但是这个世界……你也看到了，货币在这里已经失去了它们的作用，大部分人更喜欢以物易物，甚至……连易都没有，直接抢的。”
　　谭叶青：……
　　“所以，在相应的货币体系建立起来之前，宿主大概只能消耗宝贵的抽卡资源来兑换各项功能了。”
　　谭叶青：……
　　他看着自己那还没能凑够一个十连的抽卡资源，幽幽地开口，“系统，我就这么点儿抽卡资源，你也舍得吞？”
　　系统认真解释：“宿主，这是我能够运行至今的底层逻辑，无法更改，不然的话，那位清理人就在一旁盯着，我必然是什么都给你改了啊！”
　　谭叶青：……
　　片刻后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终于下了决定，“等我们选好打井的位置，就开始吧。”
　　那条地底水脉几乎横穿了整座小镇，为了以防万一，谭叶青几人仔细考察过后，选择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小院落，因为水井太深，压力井根本无法利用负压将水压上来，只能依靠电机抽水。
　　谭叶青原本还担心怎么充电的问题，但是系统已经十分贴心地准备好了太阳能板，利用太阳能为电机充电。
　　当清澈干净的水流从管道中流出来的时候，谭叶青忍不住伸出手去接了一下，埋藏在地下的清水沁凉无比，他收拢掌心，凑到唇边，轻轻尝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蔓延而下，谭叶青不由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水流已经顺着他的指缝落在了地面上，打湿了他的鞋子。
　　一旁的老陈三人真用手边所有能找到的容器来盛水。
　　蜗仔没忍住，悄悄喝了一口，沁凉甘甜的滋味儿顺着舌尖儿蔓延，他不由自主地道，“这水可真好喝！”
　　“是啊，真好喝。”谭叶青低声喃喃。
　　于曾经的他而言，喝一口干干净净的水是无比自然的一件事情，但是在这里，干净的水源却是一种奢侈。
　　闭了闭眼睛，谭叶青取出一张卡来。
　　那张卡上是一只白羽鸡，但却沾满了鲜血，它已经死了，死在乱射的子弹中。
　　谭叶青询问过系统，它还能不能复活，但得到了系统否定的回答，这些被抽取出来的生物，若是在这里遭受了致命攻击，即便谭叶青再次将其变成卡面，也最多起到一个定格的作用，它们不会复活。
　　叹了一口气，谭叶青手指一甩，一只肥硕的白色公鸡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为了庆祝打井顺利，我们今天晚上吃鸡。”
　　看着那只肥硕的白色公鸡，饶是老陈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我还没吃过鸡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蜗仔舔了舔嘴唇，眸子里满是好奇。


第17章 
　　他可是长盛村的祖宗哎！
　　“我说，叶青，你……一直盯着它看是干嘛？”蜗仔问道。
　　谭叶青神色凝重，“我……”
　　“嗯？”
　　“我在想，要怎么给鸡褪毛。你知道怎么褪毛吗？”
　　蜗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谭叶青的脑袋，“你没事吧？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哪里知道怎么给它褪毛啊？”
　　“也……也是啊？”谭叶青讪讪地收回了视线。
　　“就不能连毛一起吃吗？”蜗仔又问道，“要是全扔了很可惜啊。”
　　谭叶青一愣，“啊？”
　　“不能吃啊？”蜗仔可惜地掂量了一下那只肥硕的白羽鸡，“这么大的家伙，把毛都去掉的话，会缩水好多啊。”
　　听着蜗仔可惜的语气，谭叶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蜗仔似乎也只是感慨了一下，就拎起那只鸡，对谭叶青道，“直接拔？”
　　“不不，等一会儿。”谭叶青回忆着以前爸妈处理过的鸡，虽然大部分都是在商场买到的已经处理好的，但到了过年等节日，回老家的时候总会被塞好几只活鸡。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要先用开水烫一段时间，才能拔。”谭叶青缓慢道。
　　“用开水烫？还不如我直接动手拔呢！”蜗仔本能地道，“那得浪费多少水！”
　　“咳咳。”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老陈忍不住道，“咱们现在不缺水了。”
　　“对啊！”蜗仔猛地一拍大.腿，“我差点儿给忘了！”
　　刚说完，他人就跑没影儿了，只听见声音远远地传来，“我烧水去！”
　　*
　　虽然老陈三人带来的那辆车已经彻底报废了，但在这座荒废的小镇里，还有塔蒙聚落那群人留下的车辆，里面可有不少东西。
　　生火对三人来说并不难，很快锅就被架好，没一会儿的功夫，里面的水就沸腾了起来。
　　蜗仔看着不停冒着气泡的开水，忽然有些不想用沸水来烫鸡毛了，他嘟囔着，“总觉得很浪费。”
　　“行了！瞧你那样儿！”老陈拍了他一下，“干不好就交给我来！”
　　“哎哎，老大，我就是说着玩儿的，这就倒，这就倒！”
　　滚烫的热水倒进盆里，浸没了整只鸡。
　　将毛去除了个七七八八后，谭叶青拿着匕首，比划了几下后就被老陈接了过去，“叶青，从那儿开？”
　　谭叶青回忆着记忆里处理干净的整鸡，在鸡腹下方划出了一条线来，“这里切开。”
　　老陈手起刀落，整齐地划开了鸡腹，里面的脏器顺着切开的口子流了出来。
　　“鸡心，鸡肝，鸡胗留下，处理一下能吃，其他的不行。”
　　“然后再把食管什么的都扒下来，就差不多了。”
　　看着那只鸡逐渐呈现出自己前一世熟悉的样子，谭叶青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
　　至于这鸡怎么吃，几人倒是产生了争执，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扔进水里煮，或者叉起来用火烤。
　　平心而论，谭叶青觉得烤的会更好吃，但好像直接煮更快一些。
　　最后干脆一分为二，一半烤，一半煮。
　　老实讲，五个人分一只鸡，就算那只白羽鸡十分肥硕，但真分一下，每个人大概也就只能尝个味儿。
　　因为那只鸡是谭叶青提供的，所以老陈比划了一下，把肉最多的那块儿鸡胸塞给了谭叶青。
　　谭叶青看着手里的那块鸡胸肉，默然不语，以前他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鸡胸肉了，因为如果不经过提前处理的话，鸡胸肉会很柴。
　　但现在嘛，谭叶青默默地低下头，能有肉吃就很不错了，哪里轮得到挑挑拣拣？
　　却不想，在下嘴之前，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鸡腿，同时，被他拿在手里的那一大块鸡胸被另一只颀长的手拿了过去。
　　谭叶青茫然地抬起头，“聂先生？”
　　“嗯？”
　　“你怎么……额……”谭叶青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实在是聂珣的这一行为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聂珣的视线落在了谭叶青手里的鸡腿上，他淡淡道，“不喜欢吃？”
　　“不是，只是……为什么要……换？”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这个。”聂珣抬了抬手，指尖正捏着那块鸡胸肉。
　　谭叶青茫然，他确实不爱吃，但……
　　“你为什么会知道？”
　　聂珣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淡淡道，“你的表情很明显。”
　　谭叶青：？？？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三七，我的表情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系统：“系统只能根据你面部的肌肉动态来推测你的情绪，但无法准确判断，因为人类的情绪真的很难懂。”
　　谭叶青愣神儿的时候，对面三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老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叶青，你不喜欢……”
　　“没事！”谭叶青迅速道，“没事，不用管我，都这时候了，吃什么不是吃嘛！而且我胃口挺小的，你们也不用特意关照我。”
　　“那怎么行？”蜗仔嘴里还塞着一大口肉呢，说话的声音都闷声闷气的，“如果不是你，我们可吃不上这么好吃的东西！关照你是应该的！”
　　“对……对……对的！”结巴也磕磕绊绊地开口。
　　“是啊。”老陈也道，“叶青，都是你应得的。”
　　一只鸡也没多少，很快就被几人分时干净，一些比较软的骨头，老陈三人更是直接嚼碎了吞下去。
　　剩下的碎骨头也被仔细埋进了地下，避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吃饱喝足，一行人又不得不面临新的问题，那就是，到底去哪儿？
　　“要我说，干脆就把这小镇收拾收拾，当做新据点好了。”蜗仔大大咧咧地道，“水井都打了，总不能就那样浪费了吧？”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里距离塔蒙聚落的临时聚居点太近了？”老陈不赞同蜗仔的意见，“而且不仅仅是塔蒙聚落的人，长盛村的人虽然好打交道，但涉及到整个村子的生存，他们会做出什么来还不一定呢。”
　　“但我们不是有结巴吗？”蜗仔拍了拍一旁结巴的肩膀，“真有长盛村的人找过来，我们也不是非打不可。”
　　“哼，”老陈冷笑一声，“你以为结巴是怎么走丢的？”
　　蜗仔一愣，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起来，“结巴是给故意扔出来的？”
　　“这只是我的猜测。”老陈看了结巴一眼，“当结巴是和其他人一起出去的，说是和其他人失散，但是我闲着的时候有和结巴仔细聊过，他更像是被人抛下。”
　　“而且结巴一着急就更难说出话来，走的那人完全可以当做没听见。”老陈道。
　　谭叶青忍不住开口，“但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知道呢？”老陈耸了耸肩，“可能是粮食不够吃了，也可能是结巴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原因太多了。而且，这地方，死个人能算什么大事儿吗？”
　　谭叶青沉默了下来。
　　“不过，如果以后能够遇到长盛村的人，也没必要将他们拒之门外，做点儿交易还是不错的。最关键的是，他们有粮食。”说到这里，老陈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粮食？”谭叶青好奇地问道，“他们能种粮食？不是说这些土地都被污染了吗？种出来的粮食能吃吗？哦对了，还有水，雨水的腐蚀性那么强，就算种下了粮食，被雨水那样兜头一浇，再好的苗也受不住啊？”
　　谭叶青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得老陈有点儿懵，他愣了一会儿后，才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和他们接触的也不是很多，真要论起来的话，我对长盛村的了解，大部分都是从结巴哪儿问来的。”
　　结巴点了点头，“我……知……知……不……”
　　“结巴的意思是，他知道的其实也不多。”老陈解释着，“长盛村有不少聚居点，大部分人都住在这些聚居点里，而且彼此之间各有照应。结巴说，他之前所在的那个聚居点，并没有看到什么种下去的植物，所以我猜测，或许真正用来种植粮食的地方，在长盛村内也是一个秘密。”
　　“可以理解。”谭叶青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塔蒙聚落之所以一直骚扰长盛村的原因也出来了。”
　　“是的。”老陈点头，“虽然塔蒙聚落里的人基本上都是强盗，但强盗也是要吃饭的。”
　　“所以，现在就相当于我们把塔蒙聚落和长盛村都想弄到手的那条水源给占据了。”谭叶青摸着自己的下巴，“那也就意味着，如果不能想出一个办法来的话，很有可能会同时得罪两方人马，我们就这么点儿人，真的打起来对我们没好处。”
　　老陈赞同地点头，“所以我才说，我们现在其实很危险。”
　　谭叶青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塔蒙聚落是肯定没法合作的，所以我们目前唯一能够选择合作的，也就只有长盛村了。”
　　“但我们人太少，对于长盛村的人而言，一口已经打好的井，是值得他们抛弃原则去争抢的，只要事情处理地干净就好。”
　　一番讨论下来，谭叶青嘟囔道，“怎么感觉现在好像就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视线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聂珣，谭叶青眼睛一亮，“哎？我想到一个办法？”
　　“哦，是什么办法？”
　　谭叶青兴冲冲地道，“让聂先生出马怎么样？他可是长盛村的祖宗哎！”
　　老陈&蜗仔&结巴：？？？
　　聂珣眸子微微转动，最终定格在了谭叶青的身上。
　　谭叶青脸上兴奋的表情逐一褪.去，“额……不……不行吗？”
　　聂珣缓缓开口，“如果有一个人站在这里，说是你家的祖宗，你会怎么想？”
　　谭叶青本能开口，“哪儿来的傻*——”
　　聂珣轻轻颔首，“看来你也知道。”
　　谭叶青默默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里，“我是傻*——”
　　*
　　“你见到了谭叶青？”聂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凝重地看着为自己带来消息的那个女人，“陆湘，你在哪儿见到的他？”
　　“就在那座小镇里。”陆湘盘膝坐在地上，“哦对了，我还在哪儿见到了熟人。”
　　“熟人？谁？”
　　“塔蒙聚落的巴里。”
　　聂展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我记得他，那个人可不好对付，相当狡猾。”
　　“他死了。”
　　“什么？！”聂展眸子瞬间睁大，“他死了？怎么死的？他不是一向喜欢以多打少吗？”
　　“我不知道。”陆湘耸了耸肩，“我只看到了他们处理尸体，不过，我能确定另外一点。”
　　“什么？”
　　“他们一行，只有五个人。”
　　“五个人？”聂展若有所思，最开始遇到谭叶青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再加上一个漂浮在他身侧的奇怪装置。
　　“我听绘晴说，最开始那个叫做谭叶青的人是一个人和你们接触的？”陆湘问道。
　　“嗯。”聂展点了点头，“看来，他这次因祸得福，又遇到了新的伙伴。”
　　“虽然和那个叫做谭叶青的人接触时间不长，但他实在不像是塔蒙聚落的那一群强盗。”说到这里，陆湘眉头皱了皱，“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就算是我们长盛村，也很难养出他那样天真的人来吧？所以他到底是哪儿蹦出来的？”
　　聂展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道，“万一他确实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呢？”
　　陆湘瞥了聂展一眼，“哈，那我宁可相信聂祖诈尸。”
　　“行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陆湘正色道，“我怀疑，你之前收到的消息是错的。”
　　“错的？”
　　陆湘嗯了一声，“水源地大概率在那个叫做佩兰的小镇。我在塔蒙聚落人留下的车里发现了这个。”
　　说完，陆湘从她的身后拖出来一个东西，“地下水探测设备，但是袭击你的那群人，没有带这个吧？”
　　聂展神色凝重地拨弄着那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仪器，沉声道，“所以，那是一场针对我的谋杀。”
　　“我也是这样想的。”陆湘靠在墙壁上，语气有些疲惫，“村子里也越来也不安定了。”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新的水源地。”聂展语气坚定，“不然，整个村子彻底崩溃也是迟早的事情。”
　　“说得轻松。”陆湘抬起头，“就算找到了，也只是延缓了一些崩溃的速度罢了。”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但能延缓一点儿时间，就会多一分机会。”
　　陆湘扭头，看到绘晴正推门进来，她眉梢扬了扬，“找到那个叛徒的线索了？”
　　绘晴点头，“锁定了几个人，但还没有关键性的证据。”
　　“如果实在找不到。”陆湘唇角咧开，露出了一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就全都宰了好了。”
　　绘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陆湘，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陆湘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微微侧头，轻描淡写般说道，“那些大道理听起来让人厌烦，我只知道，想要破坏长盛村安宁的人，我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直到陆湘的背影彻底消失，绘晴才无奈地道，“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谭叶青还活着。”聂展道。
　　“居然真的活着。”绘晴有些惊讶，但因为之前便有所猜测，因此并未惊讶太久。
　　“你那边呢？”聂展问道。
　　“不太好。”提起自己去处理的事，绘晴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如果再不能找到一条干净的水源，之后粮食减产会非常严重，到那时，怕是会……”
　　“我想，我们应该去见一见谭叶青。”聂展道，“如果他们还在那座佩兰小镇的话。”
　　“你觉得，转机就在他的身上？”
　　“我不敢肯定，但总要试一试。”聂展苦笑道，“至少……他拥有我们所不能理解的科技。”
　　“科技。”绘晴喃喃着这两个字，“你说，我们还能再发展出那样灿烂的科技吗？”
　　“一定会的。”聂展肯定地道。
　　“可就算是村长，也没法操纵聂祖留下来的机械了。”绘晴叹息着道，“我们甚至都没法理解那些东西是如何运作的。我时常在想，会不会那些机械并没有坏掉，只是我们已经失去了操控它们的方法，抑或是，它们只出了一点儿小毛病，可我们不会修理？”
　　沉默了许久后，聂展有些艰涩地开口，“我不知道。”


第18章 
　　（一更）但那是只公鸡。
　　随着太阳逐渐落入底下，黑暗悄然而至。
　　谭叶青躺在勉强搭起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还回想着之前和聂珣，还有老陈三人所商量的那件事。
　　虽说最开始他们的目的地是老陈三人的驻地，但是在这座废墟小镇里找到了水之后，这里无疑已经成为了一个更好的居住点，如果没有别人侵扰的话。
　　但偏偏，这里在不久之后，必然会成为风暴的核心。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谭叶青低声喃喃。
　　建筑破损的窗户上，一只小豹猫轻巧地从窗台跃下，迈着悄无声息的猫步，凑到了谭叶青的身边，用脑袋拱了拱谭叶青的手臂，紧接着便把自己整只猫都塞进了谭叶青的怀里。
　　谭叶青有些哭笑不得地摸着那只小豹猫的脑袋，没忍住将脸贴上去，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虽然前路仍旧困难重重，但身边有猫为伴，也算是略有安慰。
　　今天负责值夜的人是结巴，他身边还有一只大鹅。
　　那只大鹅与谭叶青印象里的白色大鹅略有不同，它的背毛是灰褐色的，体型硕大，只是卧在结巴的身侧，就占了一大片去。
　　前额肉瘤粗大，使其看上去威风凛凛，它正仰着头，环视四周，仿佛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但可惜的是，这一切结巴其实看不见，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值夜的人所能相信的便只有自己的耳朵。
　　和人类相比，某些动物的感知更加敏锐，鹅在某种时候，也会被用来看家护院，若是有外人靠近，它们便会高声鸣叫，一些性格暴躁的甚至会直接伸嘴去拧人。
　　猝不及防之下，还真的会被鹅追地狼狈不堪。
　　当然，鹅也并不是无敌的，只要在它拧过来之前，提前抓住它的脖子，任它有再多的花招也使不出来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对鹅有所了解并且与其正面作战过，不然的话……
　　谭叶青在自己抽出的卡面里翻找后，觉得能够用作警戒的，也就狮头鹅以及豹猫了，然而……那只豹猫擅离职守，已经跑去谭叶青那儿窝着了。
　　*
　　更深露重，这天晚上，睡不着的人可不止谭叶青一个。
　　面积宽广的河谷中，一场盛大的夜幕狂欢正在进行。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大片河谷。
　　在火光的映照下，大片干裂的河床显露出来，像是大地皲裂的皮肤。
　　篝火堆上架着看不出形状的大块骨架，皮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冒着油光，被灼出的热油低落，在火堆中发出了噼啪的声音。
　　火堆旁边，穿着简陋的人们正捧着看不出形状的骨架大口大口地啃食着，神情热切，眸子里闪动着诡异而疯狂的光芒。
　　一部分人并未进食，而是穿行在人群之间，喉咙里发出了“赫赫”的声音，或者是一些类似于野兽的嚎叫声。
　　天边弯月高悬，光辉却被河谷内的篝火所掩去，只有跳跃的明黄色光芒，倒映在人的脸上，映照出了一张张看似平静，细看却无比诡异的面容。
　　河谷边缘 ，接着嶙峋石块遮掩自己身形的两人缓慢地 ，尽量不露出一点儿动静地往后退去。
　　虽然在河谷那种狂欢一样的氛围中，即便他们不小心弄出了什么动静，大概率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他们却不敢冒险。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被石块遮挡，他们才送了一大口气。
　　“这里不能呆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一个低沉中又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乐乐，还有力气吗？”
　　“有的，爸爸。”被叫做乐乐的小孩儿脆生生地答道，“爸爸，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年长的父亲被自己的孩子问得卡了壳，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给自己的孩子解释这件事情。
　　“爸爸，他们在吃东西。”一边说着，那个叫乐乐的孩子一边艳羡地舔了舔嘴唇，“我饿。”
　　然而，听了乐乐的话之后，那位面容憔悴的父亲却脸色大变，他猛地按住自己孩子的肩膀，压抑又严厉地开口，“乐乐，记住爸爸的话，不管到了什么地步，都绝对不能去吃那些东西！你要记得，你是人，不是野兽！”
　　叫做乐乐的孩子并不太能理解自己父亲的话，他只是被突然变得严厉又疯狂的父亲吓了一跳，讷讷道，“我……我知道了。”
　　等自己的孩子做出了承诺，那位憔悴的父亲方才脱力般地倒下。
　　“爸爸！”乐乐猛地扑了上去，眼睛里是明显的慌乱无措，“爸爸！”
　　“别害怕。”那个憔悴的年轻父亲咳嗽了几声，一股腥甜从喉头涌上，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别害怕。”他低声喃喃，“别害怕，乐乐，爸爸在这儿呢。”
　　“爸爸？”年幼的孩子将自己挤进了父亲的怀抱里，一声声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只有听到父亲的回应后，他才能安心那么一点点。
　　“这里不行。”憔悴的父亲一边回应着孩子的呼唤，一边喃喃道，“看来，又要继续跋涉了。”
　　他们是循着火光而来。
　　黑夜里，火光会给人带来温暖，也同样会给人类带来危险。
　　所以，每到黄昏时分，那位憔悴的父亲都会格外焦虑，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能不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
　　每一丝天边的曦光，带给那位憔悴父亲的，却是满心疲惫。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那位父亲休息了一会儿后，便勉力起身，对那个叫乐乐的孩子道，“我原本以为，敢在夜晚升起大片灯火的聚居点，必然有一定的实力，说不定能把你送进去，谁能想到……”
　　想起自己借着火光看到的一切，那位憔悴地父亲只觉得后背满是凉意，“蚕食同类，他们……他们还能称得上是人吗？”
　　名叫乐乐的小孩子趴在父亲的背上，他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到什么，只是他年龄还太小了，不太能理解深层的含义。
　　“父亲，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乐乐小声地问道，“我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
　　“我们……去找长盛村。”沉默了许久只有，那位憔悴的父亲缓缓开口，“你.妈妈，她以前接触过长盛村里的人，只要能找到长盛村里的人……”
　　“好啊，那我们就去找长盛村。”
　　听着乐乐的童言童语，那位憔悴的父亲脸上却露不出一丝微笑来。
　　*
　　“巴里死了？连他带出去的人都一个也没能回来？”河谷最中心的篝火堆旁，一个身形干瘦，面容阴鸷的男人开口问道。
　　“是的，头儿。”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人，头发被剃得很短，面相有些畏缩。
　　那个面容阴鸷的男人抬起头，
　　“在哪儿死的？”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废墟小镇上。”畏畏缩缩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道，“是从……那边得来的消息。”
　　面容阴鸷的男人慢慢地撕下一口肉来，眯起眼睛，“那个人？他给出的消息倒是可靠。”
　　“那么，头儿，咱们，要给巴里报仇吗？”
　　“报仇？”阴鸷男人冷笑一声，“废物一样的东西，带着那么多人出去还能全栽进里头，要他又有什么用？还报仇，哈，就算是他回来了，也是要被架上火堆的！”
　　暴起的怒意让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头更低了，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怒火之后，那个面容阴鸷的男人似乎清醒了过来，“那个废墟小镇，哦，是的，长盛村的那群人去了那儿，这很好。”
　　他缓慢地咬下了一块肉，“是的，很好，这很好，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那里。”
　　“不管那帮长盛村的人想要什么，我们都要提前把那些东西从他们的手里抢过来。”
　　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没有再开口，他只是默默地啃了一口粗糙的饼子，很难吃，咽下去的时候，像是有碎石头在划拉自己的嗓子，但他拼命地往下咽着。
　　*
　　清晨的光辉洒落，谭叶青蹲在养鸡栏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正趴在一旁的芦花鸡，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那养鸡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都是就地取材，用比较大块的搭建起框架，再用一些碎石填充，整个鸡栏大约到人胸口的位置。
　　原本搭建的时候，老陈几人觉得大概半人高就差不多了，却被飞起的芦花鸡吓了一大跳，紧急加高的，如果不是需要及时注意养鸡栏里面的动静，他们甚至想建得更高点儿。
　　说是养鸡栏，但实际上里面不仅有鸡，还有谭叶青抽出来的高邮鸭、火鸡、垂耳兔。
　　按理说，它们应该是分开养的，但是现在这条件，也不能要求更多。
　　聂珣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终于疑惑开口，“你盯着它看了大约一个小时，你在等待些什么？”
　　谭叶青扭头，兴冲冲地对聂珣道，“我觉得它很有可能要生蛋了！”
　　“生蛋？”聂珣语气有些微妙。
　　“对！”谭叶青重重点头。
　　聂珣眉梢扬起，“但那是只公鸡。”
　　谭叶青：？？？


第19章 
　　（二更）风雨将至。
　　谭叶青懵了一下，迅速扭头去看那只趴在石窝里的芦花鸡，它全身的羽毛都布满了黑白相间的横向条纹，红色的羽冠鲜艳无比。
　　红色的羽冠？
　　谭叶青盯着那只芦花鸡的红冠看了好一会儿，猛地一拍脑袋，呻.吟道，“它的红冠太大太鲜艳了，而且白条纹也更宽，确实是公鸡，我为什么会犯这么基础的错误，脑子要坏掉了……”
　　为了避免尴尬，谭叶青匆匆留下一句，“我去给它们找点儿吃的！”后，就匆匆离开了。
　　在留下来的物资中翻了翻，谭叶青翻出来一些严重过期的，又等了一会儿后，才磨磨蹭蹭地回到养鸡栏那里，没看到聂珣的身影，谭叶青松了一口气。
　　正要上前，却碰上了蜗仔，见谭叶青手里捧着的物资，他开口问道，“叶青，你饿了？”
　　“不，我不饿，这些是拿去喂鸡的。”谭叶青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喂……鸡？”蜗仔眸子缓缓睁大，“喂鸡？！”
　　谭叶青有些不解，蜗仔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这些……拿去喂鸡？”蜗仔愣了好一会儿后，才道，“那些鸡什么的，不是留着吃的吗？”
　　说到吃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似乎是想起了之前分到的鸡肉的味道。
　　谭叶青“啊”了一声，“那只鸡是被飞弹给打死了，所以只能褪了毛吃掉，但是那些鸡还好好的，当然要留着产蛋了。”
　　“产蛋？”蜗仔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对，鸡生出来的蛋也能吃。”
　　“但……但是用这些食物喂鸡，”蜗仔话说的犹犹豫豫的，“那不是……”
　　谭叶青解释道，“可是这些已经过期很久很久了，人肯定不能吃了。”
　　“那也不能拿来喂……”蜗仔指着临时圈起来的鸡栏，“它们啊。”
　　“可是不喂，它们没有营养，就没法生蛋啊？”谭叶青认真道，“饲养得当的话，一只母鸡一天，不，几天就能下一个蛋。”
　　如果是在规模化的养殖场里，专门产蛋的蛋鸡每年能产300枚左右，但就这个世界的状况，谭叶青也没报太大的期望，能好几天产下一颗蛋就很好了，毕竟饲料什么的没法比，营养跟不上。
　　除此之外，还要防备各种病害、寄生虫等等。但在现有的条件下，谭叶青也根本没法要求更多。
　　“我当然知道食物肯定是先紧着人用的，但是，认真饲养的话，这些鸡就会成为稳定的产蛋来源，虽然在这里它们产蛋的效率会低一些。除此之外，如果有公鸡的话，就能形成受精蛋，这些受精蛋是能孵出小鸡来的。等这些产蛋鸡老了，不能再生蛋了，还能宰了来吃。”
　　谭叶青认真地道，“而且我用的是已经过期了很久很久，食物性质已经有了改变的物资。其实用这些喂鸡也不好，容易增加它们生病的几率，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
　　蜗仔似乎是想继续说点儿什么，但是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老陈给拦住了。
　　“好了，蜗仔，那些东西人吃了也会生病，喂了就喂了嘛。”老陈出来打圆场，“对了，结巴那边好像出了点儿问题，你去，赶紧去帮他弄一下。”
　　等蜗仔走远，老陈搓了搓手，有些歉意地对谭叶青道，“叶青，蜗仔他没有恶意，只是……”
　　“我知道。”谭叶青抿了抿唇，“他只是见不得浪费食物而已。我明白的，只是……”
　　剩下的话谭叶青没有再说下去，就是他自己也觉得说出来也会太过无力。
　　忽然，聂珣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蛋生了。”
　　谭叶青和老陈扭头看过去，聂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进养鸡栏里，此时一手搭在鸡栏上 ，另一只手里托着一只蛋。
　　蛋壳偏白，而且整体偏小，但看到那颗蛋之后，谭叶青仍旧精神一振，但很快他就疑惑了起来，“那只芦花鸡不是一只公鸡吗？”
　　“是啊。”聂珣的语气颇为和缓，带了几分打趣，“但那只白色的却是母鸡。”
　　谭叶青的时间逐渐落到了不远处那只正在遛弯的白色母鸡身上，他摸了摸下巴，“现在公鸡和母鸡都齐活了，如果条件合适的话，下一步就该尝试孵小鸡了吧？”
　　“可以试试。”聂珣点了点头，很快，他又看向了一侧的老陈，“至于食物的问题，暂时不太需要担心。”
　　“你们是不是忘
　　记那座地底建筑了？”
　　谭叶青眨了眨眼睛，“啊，可是来回一趟也不太方便吧？而且还要担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
　　“但你有一个好帮手。”说完，聂珣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谭叶青的肩膀上，那里，一个尖耳小圆球正在装死。
　　谭叶青微微侧头，戳了戳那个小圆球，“三七？”
　　系统尖尖的耳朵动了动，无奈地道，“我听见了，你们把需要的物资名字、种类、数量都写好，我会去取。”
　　“那太好了！”谭叶青开心地很，“至少这段时间大家不用吃变质的食物了！”
　　老陈似乎也有所触动，看着那个小圆球若有所思。
　　有系统帮忙，食物的问题也顺利解决了，而且以后还有可能孵出新的小鸡来，虽然谭叶青一再强调，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不管是结巴还是蜗仔，都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缕希望。
　　但很快，沉重的现实却又将那一缕希望变得摇摇欲坠。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抢掠的塔蒙聚落，还有一直找不到踪迹的长盛村的人。
　　“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火光中，谭叶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夜晚为了安全几人都不敢生活，但白天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火堆上吊着一口锅，锅里是用手撕碎的蔬菜叶子，那只白洛克鸡产的鸡蛋已经被打了进去，一根干净的木棍正在锅里不停地搅拌着。
　　蜗仔原本想上手帮忙的，但是被老陈强硬地镇压后，把做饭的活儿给抢了过去。
　　鸡蛋蔬菜汤，在谭叶青的前一世，这样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蔬菜汤，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却是难得的美味。
　　老陈握着那根干净的木棍，全神贯注地搅拌着，只是不要让蔬菜汤溢出来，也不要让它们糊了锅底这样简单的动作而已，老陈现在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做什么一辈子的大事一样认真。
　　蜗仔捧着一个碗眼巴巴地看着，时不时就想往前凑，头发都险些被火给撩了。
　　结巴的反应要比蜗仔好一些，但那双憨厚的眸子里也满是期待，捧着碗的手也在不停地摩挲着碗壁。
　　说是碗，但在谭叶青看来，那其实只是一些不会漏水的容器罢了。
　　结巴拿着的是一个金属罐子，看上去很是谭叶青见过的那些装饼干的盒子，蜗仔手里的……看着很像一个老式的烧水壶，只不过壶嘴部分被人用蛮力拧成了麻花，避免水从那里露出来。
　　老陈的碗在一边，如果谭叶青没有认错的话，像是某种头盔？
　　只有给他和聂珣的碗是最正常的，至少是个碗的形状。
　　闻着传到鼻翼间的属于蔬菜的清香，谭叶青的肚子又适时地响了起来。
　　他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道，“我其实也没那么饿。”
　　老陈难得将注意力从蔬菜汤上挪开，笑着道，“别急，待会儿还要下一些干面条，那个顶饿。”
　　面条，蔬菜汤，谭叶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大概是饿得狠了吧，这些以前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的食物，竟然变得无比诱人，让谭叶青充满了期待。
　　“好了，可以喝了。”
　　老陈话刚说完，蜗仔就把碗给递了过去，他白了蜗仔一眼，伸手把谭叶青和聂珣的碗拿过去盛满后，这才给蜗仔和结巴盛，把自己留在了最后。
　　都盛好后，锅里的蔬菜汤还剩了一些，便又加了些水，等沸腾后再下面条。
　　蜗仔着急地很，蔬菜汤刚盛出来就把嘴凑上去喝，结果被烫得吱哇乱叫。
　　老陈斜了他一眼，送了一句“该。”
　　蜗仔也不在乎这些，手嘴并用，一边吹还一边拿手扇风，试图让那蔬菜汤凉得更快一些。
　　结巴吹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眸子微微眯起，显然十分享受。
　　谭叶青的肚子仍旧在奏“交响乐”，但他也没急着喝，万一被烫伤，在这儿可没有什么药给他吃。
　　而从聂珣的角度看过去，便能看到谭叶青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倒挺可爱的，像是某种小动物。
　　大概是聂珣的目光太过明显，谭叶青扭头，疑惑道，“聂先生？”
　　“嗯？”
　　“你……刚才是在看我吗？”话一落下，谭叶青的脸上便泛起了一抹薄红。
　　他有些懊恼，这话问得，实在是……
　　却没想到，聂珣十分坦然地承认了，“是。”
　　“嗯？”谭叶青抬起头，不解，“为什么？”
　　“因为……”聂珣张嘴，可爱两个字儿在舌尖打转了一圈儿，最终还是没说出去，“很有趣。”
　　谭叶青：？？？
　　有趣？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没穿反，难道是脸上有什么脏污？
　　“我脸上有东西？”谭叶青纳闷地问道。
　　“没有。”
　　谭叶青忽然惊恐了起来，“我牙上沾了菜叶子？！”
　　聂珣没忍住，轻笑出声，“也没有。”
　　“别担心。”聂珣安抚道，“你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谭叶青却还是将信将疑，他在心里询问系统，“我脸上没灰也牙上也没菜叶子吧？”
　　系统：……
　　它有的时候是真的不太想回应自己的宿主。
　　“宿主请放心，你脸上没灰，牙上也没有菜叶子。”系统一板一眼地道。
　　那他看我干什么？
　　谭叶青心里转过了这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打断了。
　　面条煮好了。
　　谭叶青没要太多，毕竟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的饭量还算小。
　　聂珣同样没要太多，谭叶青猜测，说不定这位聂先生根本就不需要进食？
　　夹起面条送进嘴里，舌头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麦香，而是一种混杂了苦涩的味道。
　　谭叶青愣了一下，慢慢地将面条都填进了嘴里，越是咀嚼，那股苦涩的味道就越加清晰。
　　这和他印象里的面条完全不同。
　　一点点咽下去，又把碗里的汤喝完 ，谭叶青打了个饱嗝。
　　虽然面条的滋味儿有点儿奇怪，但粮食难得，不能浪费！
　　不过，谭叶青也有些奇怪，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些是交易来的，还有一些是黑吃黑弄来的。”老陈对此倒是很坦然。
　　“还有运行着的工厂吗？”谭叶青惊讶，“之前不是说……”
　　“那些工厂不是突然停下的。”老陈叹了一口气，“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就没有再开启的必要了，没有能源，没有原料，好不容易凑齐了，制作出来的食物如果没有保护，又会被抢走。”
　　“以前啊，能占据一个工厂的，都是一些有实力的势力，但现在……”老陈摇了摇头，“我不敢说全部，但是我知道的那些，基本上都没了。”
　　谭叶青喃喃，“为什么？”
　　“因为内讧呗。”蜗仔拿手抿着，把碗里的汤水都抿掉了，大大咧咧地道，“老头儿以前就在一个那样的小据点里活命，但是后来，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工厂被打烂，能逃的人都逃了。”
　　谭叶青呼吸微微一滞，“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
　　“什么东西？”蜗仔没听懂。
　　“我的意思，至少，不应该破坏工厂啊……”谭叶青低声道。
　　“都打起来了，谁还能顾得了那么多。”蜗仔耸了耸肩，把手里的碗放下，“反正能多活一天就是赚。”
　　谭叶青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恶劣。
　　沉默着将火堆收拾好，谭叶青又趴到了养鸡栏附近，看着里面的小家伙儿们发呆。
　　“在想什么？”聂珣见他久久不动，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在想，养鸭子需要水，能不能想办法在这里弄出了小水塘来，不然我担心那只鸭子活不下来。我问过三七了，它说这也算是建设，到时候会增加探索值的。有了更多的探索值，我就能抽取更多的小家伙儿们，万一有只母鸭，那鸭子的繁衍问题也差不多能解决了……”
　　聂珣愣了一下，“你竟然在想这些？”
　　“对啊。”谭叶青扭头，“因为，现在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等做完之后，心情会平静很多。”
　　“而且我都有金手指了，就要好好用嘛！”
　　“话说回来，你以为我刚才在想什么呢？”谭叶青收回目光，好奇地问道。
　　聂珣摇了摇头，认真地对谭叶青道，“是我狭隘了。”
　　而在距离佩兰小镇稍远一些的地方，一个面容阴鸷的男人站在废墟上 ，遥遥地看向了这边。
　　“佩兰小镇。”那个阴鸷男人呵呵笑了几声，“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第20章 
　　（三更）你简直和水晶宝宝一样脆。
　　大概是难得吃了顿好的，再加上聂珣没有阻止他们去那座地底建筑里取用东西，能够明显感觉到，蜗仔喂鸡鸭鹅的时候没那么抠门了。
　　虽然喂鸡鸭鹅兔的时候一片岁月静好，但仍旧有阴云笼罩在几人的心头。
　　老陈平日里是最忙的，硬生生在几天的时间里，拉着结巴、蜗仔和谭叶青几人，把整个废墟小镇给“装点”了一番。
　　如果塔蒙聚落的人大举来袭，只凭借着他们几个人，肯定挡不住，那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战略性撤退。
　　“撤退？那怎么行？”
　　几人聚在一起商讨后面的行动计划时，听老陈说要战略性撤退，蜗仔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井是叶青和三七挖出来的，这些美味的小家伙儿们也是叶青生出来的，凭什么要送给那群强盗？！”蜗仔愤愤不平地道，“如果以后一定要便宜了那群强盗，还不如现在就宰了吃了呢！”
　　谭叶青看了神色激昂的蜗仔，忽然幽幽开口，“蜗仔，你确定你不是想把那些鸡鸭鹅宰了吃吗？”
　　“咳咳。”被说中心事，蜗仔疯狂咳嗽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个……虽然……虽然我确实有那么点儿想法吧，但……但最主要的原因不还是为了保住这里吗？”
　　“所以你果然还是为了吃。”老张斜了他一眼，“给我坐下！怎么没馋死你！”
　　蜗仔嘟嘟囔囔地坐了下来，“也别说我了，老陈，你之前不还摸着那只兔子流口水吗？”
　　“咳咳咳！”老陈大声地咳嗽一声，直直接无视了蜗仔的话，对谭叶青道，“叶青，塔蒙聚落什么时候会来，来的又是谁，这一点我们没法提前获知信息，也不好准备。”
　　“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们的动向，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他们正面相争。”老陈道，“不如先保全自己。”
　　“可是，万一他们占着这里就不走了呢？”蜗仔着急地很，“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一切岂不是就全都白费了？”
　　“谁说要让给他们了？”老陈按了蜗仔一下，“他们人多势重，我们就算要打，那也得想办法找落单的人吧？”
　　“那不还是人多欺负人少？”谭叶青下意识地道。
　　“对啊。”老陈点头，笑呵呵地道，“但那就是咱们人多欺负他们人少了。”
　　“可是……”谭叶青皱起眉头来，“他们会上当吗？”
　　“如果是长盛村的人，那确实很难，但塔蒙聚落里的人不一样。”老陈一边回忆着一边开口，“他们劫掠外人，对自己人也同样频频下黑手，他们之间的信任很脆弱，彼此合作的同时，也要提防着跟自己一伙儿的人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说到这里，老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虽然如今这个世道，背后捅刀子的人本来就多，能够达成信任的人少之又少，但是像塔蒙聚落那样残酷的，还是不多见。”
　　“我还有一个问题。”谭叶青举起手，“他们的武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一直让谭叶青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们有一座兵工厂？”
　　老陈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叶青，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三个人的武器从哪儿来的倒是可以告诉你。”
　　说到这里，蜗仔突然嘿嘿一笑，“其实我们的这些武器，就是从塔蒙聚落的人那儿黑吃黑搞来的。还记得之前那个调.戏你和聂先生的人吗？他叫巴里，当初被我们黑吃黑的就是他！”
　　谭叶青恍然，“难怪当时就觉得他特别针对你，原来是早有宿怨啊！”
　　大概是那一次黑吃黑实在是太过漂亮，蜗仔忍不住在谭叶青的面前嘚瑟，大肆炫耀了一番，凭借着丰富又夸张的语气，以及手舞足蹈的动作，成功地吸引了谭叶青的注意力。
　　这里面最捧场的就是结巴，虽然他说话困难，但总是会用拍手的方式为蜗仔叫好，听到激动的地方，也会磕磕巴巴地说“好……好……好！”
　　老张满脸的一言难尽，但是看谭叶青听的起劲儿，便也没打扰。
　　聂珣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谭叶青的身上，偶尔察觉到老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便淡淡地点个头，以作示意。
　　等到蜗仔终于表现够了，老张继续道，“那……我们这撤退的时候，场面也得做足了。”
　　“这个我知道！退兵增灶！”谭叶青兴冲冲地道。
　　但话音落下，几人却是面面相觑。
　　愣了一会儿，谭叶青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小声道，“我的意思，其实就是迷惑敌人。”
　　“对对对，不仅要迷惑敌人，还得把我们的水井藏起来！”蜗仔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鸡鸭鹅兔大不了他们抱着走，最多被那些直肠子的家伙拉在身上，但打好的水井，那可是万万不能被塔蒙聚落的人发现。
　　“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水井，那他们肯定就呆在这儿不走了！”蜗仔道，“那可不行！”
　　“啊？”谭叶青却觉得这事儿是最好解决的，“那水井是需要用电才能抽取地下水的，没了电，就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深的地洞而已。所以，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啊，只要把太阳能供电板带走就行了。”
　　没电他们啥也干不了，甚至连注意都不会注意到那边。
　　这下倒是换蜗仔结巴了，他愣了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谭叶青点头。
　　“行了，快坐下吧，别显摆你那没多少东西的脑子了。”老张憋着笑对蜗仔道。
　　蜗仔讪讪坐下，仍旧兀自在哪儿嘀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事情商量到这里，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晰了。
　　鸡鸭鹅兔关键时刻可以直接被收进卡面里，太阳能板可以绑在车顶上，到了跑路的时候还能顺便多攒点儿能源。
　　唯一让众人觉得可惜的就是那些车了。
　　老陈三人开走三辆，聂珣和谭叶青开走一辆，系统自己开走一辆。
　　车上的物资，那些过期很久很久的食品类物资，因为有了地底建筑的补给，扔掉的时候蜗仔虽然还是很心疼，但已经不会像是割肉一样不舍了。
　　“这些东西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浪费掉。”大概是对食物的心疼最能激发人的潜力，蜗仔蹲在那堆过期到无法食用的物资前，“你说我们要不要在里面下点儿毒？”
　　旁边正在看着老陈怎么开车的谭叶青一愣，“这些东西还用下毒？吃下去那肯定会生病啊！”
　　“那是你。”蜗仔顺口回了一句，“你就跟个水晶宝宝似的，脆得很，稍微不注意点儿就要出问题。”
　　谭叶青：……
　　似乎是意识到了谭叶青沉默的反抗，蜗仔嘿嘿一笑，指着谭叶青小腿上的伤口，“看看，只是学着开个车而已，都能把自己给弄伤，确实是水晶宝宝嘛！”
　　谭叶青：……
　　好气哦，但偏偏对方说的又是实话。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谭叶青只坐过车，但还没来得及去学车呢！
　　而且，前一世的驾校能和这里相比吗？
　　驾校的车那都是有安全措施的，但这个世界的车子，别说是安全措施了，私底下的改装更是司空见惯。
　　甚至老陈自己就动手改装过好几辆，顺便给谭叶青展示了一下无钥匙发动车子的方法，同时他还非常郑重地告诉谭叶青，这项技能一定要学会，不然的话，那简直和找到一辆电车一样无力。
　　除此之外，这里的路也坎坷不平，更是给新手增加了难度。
　　对于谭叶青而言，一天的时间哪里够学车的呢？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完成从零基础到山路飙车的转变了。
　　再一次握住方向盘，谭叶青刚要发动车子，副驾的门忽然被打开，聂珣坐了上来。
　　“聂先生？”谭叶青好心地道，“我要练车。”
　　“我知道。”聂珣点头。
　　“那你怎么……”谭叶青不解，“我开车的技术不太好，你坐在这里，说不定会受伤。”
　　聂珣笑了笑，“可我不在这儿，你才更容易受伤。”
　　说完，聂珣的视线向下挪动，落在了谭叶青受伤的那条腿上，“伤口怎么样了？”
　　谭叶青不自在地动了动腿，“伤口没再流血了，估计过几天就能好。”
　　“疼吗？”聂珣忽然问道。
　　谭叶青犹豫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很疼。”
　　聂珣点头，“那就是确实很疼。”
　　谭叶青：……
　　他忍不住道，“疼归疼，但是我能忍下来，我也没那么脆弱。”
　　虽然确实没法和老陈他们比，但和自己前一世比起来，那简直是质的飞跃好吗！
　　说完，谭叶青没有再开口，而是专心致志地练习自己的开车技术了。
　　在这里，谭叶青不需要考驾照，所以他不必练得那么精细，会启动车子，会加油会刹车，会打方向盘拐弯儿，再加上个会倒车，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按照蜗仔的话来说，只要能发动起来车子，怎么开还不是看你自己的？！
　　聂珣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谭叶青练习。
　　*
　　等一切收拾地差不多之后，一行人便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至于探测附近敌人的重任，则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系统的身上。
　　系统：果然是能者多劳。
　　不过系统也没有推脱，虽然也可以让那只小豹猫去前线探查，但系统自认为，自己可比那只豹猫有用多了。
　　只不过，看着正蹲坐在谭叶青肩头的那种小豹猫，系统却在心里想起了宿主第一次见到自己机械犬化身时的模样。
　　看来宿主确实是喜欢小动物的，就是有点儿偏心。
　　*
　　与塔蒙聚落一同往这座废墟小镇赶来的，还有聂展和绘晴一行人，只不过他们的行动比塔蒙聚落要慢得多，等他们远远地看见那座废墟小镇的时候，陆湘忽然闪现到了两人的面前。
　　“那座佩兰小镇已经被塔蒙聚落的人占领了，如果我认得没错，这次来的是霍奇。”
　　“霍奇？就是那个被称为恶鬼的霍奇？”
　　“怎么会是他？”
　　“那小镇里你还看到过其他人吗？”聂展急忙问道。
　　陆湘知道聂展问的是谁，她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塔蒙聚落之外的人。”
　　“聂展，放松。”绘晴起身 ，“谭叶青既然能从那裂隙中生还，说明他必然有过人之处，必然不会这么轻易死去。或许，是提前离开了也未可知。”
　　陆湘抱起双臂，“如果能确认谭叶青不在那座小镇里，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必要和塔蒙聚落的人开战。”
　　聂展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想办法弄死他。”
　　陆湘白了聂展一眼，“我确实想这么做，但你们不是说了吗？人才是最重要的，那个疯子跟死了的那个巴里可不一样，打起来不要命，而且热衷以命换命，多少人都被他那个疯子一样的架势给吓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如果真的和他对上，我们……会死很多人。”
　　绘晴点了点头，“陆湘说得不错，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尽快探查清楚，谭叶青他们是不是被霍奇这个疯子一样的恶鬼给抓住了。”
　　“没被抓住的话，就在这附近搜索，如果他确实被霍奇抓了。”说到这里，绘晴微微一顿，“就要想办法，以最小的代价把人给救出来。”
　　*
　　远处，谭叶青看着系统从前面传回的画面，脸色从一开始的凝重，逐渐变得苍白，到最后，他压根克制不住反胃的感觉，狼狈地呕吐了起来。


第21章 
　　（四更）救还是不救？
　　谭叶青正狼狈呕吐的时候，聂珣轻叹一声，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却没有多说什么。
　　即便是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见到那样的画面都很难无动于衷。
　　他们欺骗，掠夺，黑吃黑，但却极少会有人选择……吃人。
　　蚕食自己的同类，仿佛是放弃了作为人的一切，彻底沦为了毫无理智的野兽。
　　吐到最后，谭叶青几乎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他也在努力地暗示自己，不要回想，不要回想，不要回想！
　　但越是暗示，系统传回来的画面就越是清晰，越是无法抹除。
　　谭叶青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所浮现的便是那被拆解的大.腿，被掏出的心脏，被剁碎的手指……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映在他的面前。
　　最后，谭叶青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儿来。
　　大概是谭叶青的反应太过剧烈，系统都担忧了起来，“宿主，你还好吗？”
　　在谭叶青开始呕吐的时候，系统就已经为谭叶青开启了医疗扫描模块，但是谭叶青的身体一切健康，之所以会不停呕吐，应该是之前的画面对他的冲击太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系统也十分懊恼，它其实并不是故意那样做的，它只是按照谭叶青他们的要求，忠实地将那座小镇里的画面传送回了这里而已。
　　系统能分辨出那些画面很残忍，但它却根本没有料到，那些画面会将谭叶青刺激到如此地步。
　　“很抱歉，我想我在传回画面之前应该先做一些处理的。”系统那略带机械感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歉意。
　　“不。”谭叶青抬起手摇了摇，他对系统道，“你做得没错，想要了解小镇里发生了什么，当然要清晰的画面。不用太担心我，我只是……呕……”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干呕，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了。
　　谭叶青很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点儿，但有的时候，身体的反应是没法控制的。
　　活在和平世界里的孩子，骤然间看到如此血腥又如此冲击世界观的画面，产生不适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而想要让自己适应，或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走。
　　如果可以，谭叶青宁愿自己不要去适应这些，但他也明白，在这里，自己别无选择。
　　“我还可以……”谭叶青抬起头，想继续去看系统从前线传回来的画面，却被聂珣捧住脑袋，强硬地把他的视线挪开了。
　　“至少现在，你没有必要逼着自己去看那些。”聂珣道。
　　谭叶青的脸仍旧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去都蔫蔫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我……”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聂珣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前线的事，有老陈他们在。”
　　“对啊对啊！”蜗仔也凑了过来，他看着谭叶青白纸一样的脸色，也没嘲笑他，只是道，“既然看了那么难受，你就别看了，先休息呗！实在不行，你把小豹猫唤出来，让它陪着你。”
　　老陈也来安慰谭叶青，“你不用担心我们，虽然那些人的行为十分残忍，但我们也算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还能撑得住，你就好好休息吧。”
　　结巴走过来，磕磕绊绊地道，“休……休……息……息……”
　　谭叶青的脸仍旧被聂珣捧着，似乎是担心他固执地去直面那些残忍的血腥画面。
　　“我明白了，但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我……我总会适应的，只是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
　　“不适应也没关系。”老陈补了一句，“还有我们顶着呢。”
　　“对啊对啊！”蜗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气干云地道，“我罩着你！”
　　结巴也道，“我……我……我也……是……是……”
　　众人都这样说，谭叶青也没再坚持，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抱着小豹猫开始发呆。
　　老陈几人看着正在那座小镇里肆虐的塔蒙聚落人，眉头皱起后就一直没有舒展开，“等他们撤走之后，怕是整个小镇都要清理一遍。”
　　“照我看，根本就清理不干净。”蜗仔虽然嘴上说得豪气，但看着那群人吃人的画面，还是觉得既恶心又难受，“还不如在旁边另起炉灶。反正对我们来说，真正重要的也就是那口井。”
　　因为在离开之前，那口井就被他们用碎石和废墟遮盖了起来，那群已经完全沦为野兽的塔蒙聚落人还没有发现。
　　但，蜗仔有些担心，那群披着人皮的野兽会不会把水井那边也给嚯嚯了，到时候，怕是谭叶青的心理阴影会更大。
　　就是蜗仔自己都会觉得有点儿嫌弃。
　　“能清理还是要尽量清理掉。”老陈提醒蜗仔，“你忘记叶青之前说的了吗？尸体腐烂了可是会传播细菌病毒什么的。”
　　蜗仔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要是能一把火烧了就好了。”
　　“如果能够弄到足够的易燃物的话，我也觉得一把火烧掉更好。”老陈表扬了蜗仔一句，“叶青之前不是说过么，烧成灰其实是处理那些尸体最好的方法，但最怕的，是烧不干净。”
　　火葬场里的焚尸炉最高温度甚至能达到九百到一千度，但对于此时的谭叶青一行人而言，想要达到这样的温度不太现实。
　　“还有，准备好枪械。”老陈凝重地开口，“一旦我们开始清理那群落单的强盗，最后总会传进领头人的耳中，到那时，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说到危险，老陈不由得又看了谭叶青一眼。
　　他看上好一些了，但脸色仍旧苍白，只是呕吐得没有那么频繁了。
　　几人里，谭叶青是他们中实力最弱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拥有那个奇怪小球的谭叶青，又是他们中战斗力最强的。
　　至于聂珣，虽然这一路以来，他都没有怎么展示过自己的实力，但只要想起曾经在地底建筑中所看到的那一幕，老陈三人就不敢在聂珣的面前放肆。
　　*
　　谭叶青一行人琢磨着如何清理掉那群占据了小镇的塔蒙聚落强盗的同时，聂展和绘晴一行人也悄然间接近了小镇。
　　他们并没有系统这种超出这个世界科技水平的金手指，所以想要探查清楚小镇内部的状况，就只能隐蔽身形，尽量靠近探查。
　　陆湘是此种翘楚，因此还是她负责带队，和她同行的也都是十分有经验的战士。
　　天黑之后，塔蒙聚落的人仍旧毫无顾忌地燃起了篝火，大大小小的篝火在小镇的内亮起，在黑暗中格外亮眼。
　　观察了一会儿后，一名战士悄声道，“他们就那样在夜晚升起篝火，不怕引来袭击吗？”
　　陆湘看了那人一眼，冷哼一声后，道，“以那群疯子的作风，如果真的有人被火光吸引了过去，你觉得，是会给他们造成威胁，还是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开口的那名战士不再说话了，显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分散行动，个子小心，在不确定能否被发现的前提下，宁可停在原地，也绝不可冒进！”
　　“是！”
　　刚应完，几人便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借着夜色的掩护，以各自的本事谨慎地向前。
　　陆湘在黑暗中行走，像是一只隐匿在夜色中的猫儿，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那群人狂欢的篝火。
　　*
　　夜色中，行动的不仅仅是陆湘他们。
　　谭叶青几人也谨慎地靠近了这座小镇。
　　看着小镇内部燃起的篝火，谭叶青只觉得情绪无比复杂，曾经他们还停留在小镇里的时候，晚上连火都不敢点燃，只能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但现在，星星点点的篝火跳跃在小镇中，组成了一道暖黄色的光斑。
　　可那些光斑中所进行的，确实血腥又残忍的屠杀与进食。
　　“宿主，前方情况有变。”系统的声音在谭叶青脑海中响起。
　　*
　　陆湘已经距离那堆篝火很近了，那群人形畜生用牙齿撕扯着人腿的画面映入她的眼帘，却不能挑动她的情绪分毫。
　　直到她看到了被捆起来扔在边缘的一大一小两个人。
　　因为靠得太近，再加上陆湘的眼神很好，她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两个人脸上的神情。
　　两个人的容貌看起来有些相似，可能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子。
　　那个年长一些的男人似乎并未放弃，在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尽情狂欢的时候，他正努力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个年幼的孩子，同时用牙齿去啃咬绑住那个孩子的绳索。
　　他在想办法让那个年幼的孩子能逃出去。
　　但……没有什么用的。
　　陆湘在心里如此判断着，那个孩子太小了，跑起来的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很轻易地就能抓住他。
　　可，即便如此，那个年长的男人也没有放弃。
　　只要能解开绳子，能跑，就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陆湘缓缓地抽出匕首，将其绑在自己的右手上，左手中是一柄□□。
　　*
　　系统将画面的一角放大再放大，众人终于看清楚，那里是两个被绑着的人，一大一小。
　　“那肯定是被他们捕获的猎物。”蜗仔肯定地道。
　　“现在倒是还没把他们架上烤架，但时间长了可就不好说了。”老陈神色凝重。
　　谭叶青盯着那有些模糊的画面，他忽然道，“那里有个孩子。”
　　聂珣站到谭叶青的身侧，肯定了他的说法，“那确实是一个孩子。”
　　说完，聂珣垂眸，看向谭叶青，“救还是不救，叶青，你的选择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入V了，届时会三更，喜欢本文的还请能够多多支持~
　　不得不说，这篇文写得有些艰难，中间还因为写不下去而不得不停更修文orz，这一点上实在是很抱歉，总之，还是希望能有始有终地写完他。
　　ps，另一本古耽等我完成了明天的三更后，最迟大后天就能恢复更新，拖得真的太久了，我有罪orz


第22章 
　　（一更）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救？还是不救？
　　聂珣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谭叶青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当然想救人。
　　可是……
　　谭叶青扭头，一一扫过周围的几人，老陈、蜗仔、结巴, 还有……聂珣。
　　如果能够对抗那群塔蒙聚落强盗的话, 他们又何至于提前从小镇里撤走呢？
　　这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当初结论的问题, 但偏偏，现在根本就没有让谭叶青仔细思考权衡利弊做好准备的时间。
　　如果不救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那两个人都会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方法死去。
　　如果去救人的话……
　　谭叶青有些焦虑地咬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自从长大之后, 他有刻意改变过自己的这个习惯, 因为谭叶青觉得咬拇指实在是太孩子气了。
　　但在极度焦虑的情况下, 他又不自觉地做出了这一动作。
　　“不必思考太多。”聂珣的声音变得温和，他几乎是鼓励般地对谭叶青道，“你只需要告诉我, 你的真实想法就好。”
　　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谭叶青抬起头，那双墨玉一般的眸子里满是挣扎, “我当然是想救人的，但是……”
　　“那便够了。”聂珣微微颔首, 他看向一旁的系统，“你应该有安装安保模块。”
　　在聂珣清理人的身份面前，系统乖得很, “是的，作为一名合法合规合格的系统，保护宿主的安全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安保模块一直都在随时待命的状态。”
　　“很好。”聂珣点了点头, 下一瞬,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放进了谭叶青的手里。
　　看着手心里躺着的那把□□，谭叶青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谭叶青对枪械的唯一了解都来源于电视剧，所以，当那把沉甸甸□□被放在掌心里的时候，他也升起了一丝好奇，但很快那丝好奇就被冲散了。
　　“聂先生？”
　　聂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同你一起。”
　　“我也去！”蜗仔从旁边跳了起来，“妈的那群畜生，还能算是人吗？”
　　老陈声音发沉，“也算我一个。
　　“我……我……我……也……也……是是……”
　　“既然都同意去救人，那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商量出个办法了。”老陈看向谭叶青，“叶青，你有什么想法？”
　　骤然间被四双眼睛盯着，谭叶青懵了一瞬，但大脑却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们燃着篝火，如果靠得太近的话，很容易被他们发现。”说到这里，谭叶青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难怪那群塔蒙聚落的强盗会肆无忌惮地点燃篝火，说不定那是他们故意竖起来的靶子，好吸引其他人前去袭击，然后就会变成他们的口粮。
　　停顿了一下后，谭叶青继续道，“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优势，至少我们对那座小镇的地形地势比他们要熟悉得多！”
　　他正要让系统把地图展示给众人看，系统却已经在他开口之前将缩小版的立体地图展示在了几人中间。它不仅展示了立体地图，甚至还根据目前所得知的各类信息规划处了一条最佳行进路线。
　　“按照推算，这应该是最隐蔽的前进路线。”
　　立体地图中，一条被红色标注出来的路线无比清晰。
　　“我有一个想法。”老陈看着那条路线，缓缓道，“我们不妨分出几人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样也能保证另一路的成功几率。”
　　“但是这样的话，对于引开敌人注意力的那一队而言，危险性就太高了。”谭叶青担忧地道。
　　“确实如此，但只要开火，危险就是避免不了的。”老陈对此倒是很看得开，“我提议，由我、蜗仔，还有结巴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趁机去把那两个人给捞回来。”
　　似乎是知道谭叶青肯定会反对，老陈抬起手道，“叶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看那两个人，一个是孩子，但另一个可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人，虽然瘦削不堪，但体重也摆在那里。如果是我和蜗仔、结巴去救人，有了那两个负累，我们的行动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但如果是你和聂先生去救人的话，”老陈看了一眼谭叶青旁边的小圆球，“有三七帮忙，那两个人带给你们的影响会比带给我们的小很多。”
　　“我和蜗仔、结巴好歹也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 ，要说正面战斗，我们确实双拳难敌四手，但要换成偷袭，那群吃人吃到脑子出问题的怕是比不过我们。再说了，就算真的除了点儿意外，我们身上没有累赘，仅仅是逃命还是能做到的。”
　　谭叶青承认，他确实被老陈说服了。
　　事情商定好之后，众人便开始仔细检查身上的武器。
　　谭叶青握着手里的那把□□，仔细听着聂珣的讲解，时间紧迫，弹药稀缺，再加上现在开枪必然会引起那群强盗的注意，所以，谭叶青没有那个条件去练习自己的准头了。
　　“时间紧迫，你现在只需要学会扣动扳机就好。”聂珣如此道，“瞄准的事情，三七可以帮你来完成。”
　　谭叶青微微惊讶，“三七还能这样用？”
　　似乎是自己的实力被看低了，系统竟然主动开口了，“宿主，请正视我的实力！”
　　“等这一关过去之后，你再练习一下准头，不能过多地依靠外力。”聂珣淡淡道。
　　系统：……
　　它嘟嘟囔囔地在心里和谭叶青解释，“但是我诞生的目的，就是服务人类啊。”
　　谭叶青在心里安慰着它，“没关系的，你在其他方面也帮了我很多，尤其是抽出来的那些卡面，没有它们，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虽然抽出来的那些SSR基本上没啥战斗力……”
　　最后的最后，谭叶青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按理说老虎也是濒危动物，你就不能暗中调控一下概率？让抽出来的SSR尽量多一些猛兽或者猛禽？”
　　系统：“……”
　　因为不确定那群强盗什么时候会拿那两个人开刀，所以谭叶青一行人都在抢时间。
　　行动之前，谭叶青忍不住道，“老陈，你们多加小心。”
　　“我们会的。”
　　话音落下，老陈几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谭叶青深吸一口气，也按照计划，悄悄地靠近了被捆绑着的那两个人处。
　　*
　　夜色中，一只灰色的领角鸮很轻易地就能借着夜色遮掩自己的身形。
　　它收起翅膀，降落在一处稍高的建筑上，两只深棕色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
　　或许绝境确实能够激发人的潜力，那位憔悴又狼狈的父亲的嘴唇被绳子磨得出血，齿缝间沾满了血污，怕血腥气刺激到那群正在狂欢的人，他不敢将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干脆直接吞了下去。
　　但这位可怜的父亲却忘了，这里到处都是被撕开的血肉，比起这些，他所制造出来的那点儿血腥气早就被盖过去了。
　　“乐乐，先别起身。”他压低声音，叮嘱着自己的孩子，“你转过身去，看到你后面的那个洞了吗？”
　　叫做乐乐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上翻过身，努力去找自己父亲说的那个洞口。
　　那位憔悴又绝望的父亲稍稍撑起身体，以便更好地遮挡自己孩子的动作。
　　“我……我看到了。”一边说着，那个叫乐乐的孩子一边抬起手，指了那个方向一下后又迅速放下，生怕被发现。
　　“很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那位憔悴的父亲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希望，“待会儿，我会掩住你，你尽快往那边挪，等到了洞口附近，你就往里面钻，钻进去后就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叫做乐乐的孩子乖巧地应道，虽然极力克制，但是他的声音里仍旧满是颤抖。
　　“别害怕，乐乐。”那位憔悴的父亲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你要活下去，知道吗？”
　　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看守自己的人，“趁现在，他们没看这里，赶紧往那边挪。”
　　乐乐双手和双脚的绳子已经被咬开，但为了避免被发现，他还是模仿着虫子，在地上蠕动着前进，他对此非常熟悉，因此动起来后倒也不慢。
　　“很好，就是这样。”
　　*
　　“宿主，有两个新情况。”系统在心里和谭叶青汇报着，“那两个人里，孩子的手脚已经被解开，目测他们正在想办法逃离。”
　　“此外，我发现了陆湘。”
　　“陆湘？”谭叶青一愣，“她怎么会在这里？”
　　“更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在发现陆湘之后，我扩大了扫描范围，发现在篝火没有照耀到的地方，除了老陈三人外，还有其他人的生命信号。”系统的声音有些急促，
　　这种意外谁都没有想到，谭叶青愣了一下后，迅速道，“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他们？”
　　系统无奈地道，“问题就在这里。”
　　“我利用那只领角鸮和临时放出去的信鸽、草龟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的目的和我们一致，也是救人，但是他们的行动很有可能会给我们的计划造成干扰！”
　　“最糟糕的情况，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他们或许也会对我们开火。”
　　谭叶青喃喃，“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比心~


第23章 
　　（二更）把枪抬起来，然后——
　　“宿主, 要怎么办？”系统问道，“你得尽快做出决定了。”
　　意料之外的状况打得谭叶青有些措手不及，但系统催促地又太紧, 谭叶青只能尽力压榨自己的脑细胞。
　　贸然联系陆湘那边的人并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这种情况下, 对方必然处于高度的警惕中, 如果自己这边贸贸然地去联系对方，谁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对方愿意相信自己那还好说，就怕他们以为自己是敌人，认为他们的潜藏行为已经被发现,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行动, 那样不仅陆湘那一行人有危险, 老陈他们怕是更加搞不明白情况。
　　“对，我想明白了，至少应该先给老陈他们三个人传递消息。”谭叶青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七，我知道现在你能离开我身边很远, 能不能拜托你尽快把陆湘那些人的具体位置告诉他们？”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在的话, 你……”系统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忽然对一直没有出声的聂珣道，“就麻烦聂先生了。”
　　骤然间被系统提及, 就是聂珣自己都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未拒绝，只是颔首道, “放心。”
　　得到聂珣肯定的答复, 系统不再犹豫, 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谭叶青喃喃。
　　但事实却是，事情总是很难按照预期的那样发展。
　　那对试图逃跑的父子私底下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篝火跳跃着，暖黄色的火光本应该带给人温暖，然而看着那个逆着火光朝自己和孩子走过来的身影，那位狼狈又憔悴的父亲心里却泛起了彻骨的凉意。
　　明明已经靠近了洞口，只要乐乐能钻进去，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被发现？！
　　明明已经决定要远离那群吃人的野兽，却偏偏选择的逃离路线正好和对方重合。
　　明明只是想和自己最在乎的人一起活下去，却偏偏给对方带来了死亡。
　　明明……
　　自己今天大概是真的要死了，但至少，在死之前，要给乐乐争取一点儿时间！
　　这个念头升起后，那位憔悴又绝望的父亲不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掩，而是挣扎着起身，用尽浑身力气撞了过去。
　　“去死吧！”将死之人所能爆发出来的体能往往出乎人的预料，尤其是对那个被撞倒的人而言。
　　把人撞倒后，那位绝望的父亲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狠狠地咬住了那个人的耳朵，几乎将那人的半边耳朵都给咬下来。
　　被咬住耳朵的那人爆发出尖锐的惨叫，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嘿，那不是准备今晚烤了吃的猎物吗？哈哈哈哈，朱厄你这个废物！能被猎物干翻哈哈哈！”说话这人大约平时就和朱厄不对付，此时见朱厄吃瘪，不仅没有去帮忙，反而一边撕扯着嘴里的腿肉，一边嘲讽地哈哈大笑。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更是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的。
　　“喂！那边那个，只要你能弄死朱厄这个废物，我就放了你怎么样！”或许是那个绝望的父亲的最后挣扎恰好戳中了这群人的神经，他们竟然为他鼓掌叫好了起来。
　　“咬死他！咬他的脖子！”一个眼睛血红的人近乎癫狂地喊道，“喝他的血！”
　　“鼻子！把他的鼻子咬掉！”
　　“朱厄你个废物，咬回去！咬回去！”
　　鼓噪声四起，原本在附近的塔蒙聚落的人也围拢了过来，他们丝毫没有去救那个朱厄的意思，倒像是把这当成了一场新的游戏，像是古老的斗兽，为他们所看好的一方叫好。
　　被围拢在这样的氛围里，那位绝望的父亲忍不住想道：
　　如果……如果吸引到自己这边的人更多一些的话，乐乐是不是逃走活下去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他的眸子越来越红，要下去的牙齿也愈发用力。
　　“砰——”
　　刺耳的枪声打破了这因为鲜血而鼓噪的气氛。
　　这群塔蒙聚落的人对枪声并不陌生，甚至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毕竟他们冲着自己人开枪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他们这一群人的头儿时不时地就会枪杀几个人，只不过大部分杀的都是猎物，偶尔会有几个不听话的。
　　所以，枪声响起的时候，大部人塔蒙聚落的强盗只以为是他们的头儿又在杀人了，甚至还有人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也能分上一块儿。
　　但对于那位绝望的父亲而言，骤然响起的枪声，带给他的却是希望。
　　*
　　“是谁开的枪！”
　　陆湘神色一凛，是谁！竟然敢在她还没有下达命令的时候就开枪！
　　“今日的主要任务是探查谭叶青几人是否被塔蒙聚落的人俘虏，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将那两个人救出来，尤其是那个孩子。”
　　“贸然开枪只会对我们不利！”
　　“万一陷入了他们的包围里，谁都逃不掉！”
　　根据他们的探查，这次占据了整座小镇的塔蒙聚落强盗足有一百多人，虽然看着数量好像不多，但万一被发现，留下他们这几个前哨探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咬着牙观察了一会儿后，陆湘忽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不，不对。”
　　“那不是我们的人。”
　　其余几人的位置陆湘记得很清楚，就算稍有改变，但大致的方位不会变。
　　事实上，除了陆湘之外，其他几个长盛村的人现在也懵逼着呢，没有收到陆湘打出的行动信号之前，他们不会贸然行动，即便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堪称惨绝人寰。
　　“怎么回事？”
　　“难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埋伏在这附近？”
　　“会是谁？这附近还有其他存续下来的聚居点吗？”
　　“不清楚，可能是最近才迁移过来的？”
　　*
　　“看来这就是老陈他们的决定了。”谭叶青看着已经骚乱起来的篝火营地，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老陈三人的意思。
　　既然没法联系上陆湘那边，那么干脆就将计划的行动提前，只要他们将子弹射向了那篝火营地，那就意味着他们是陆湘暂时的盟友。
　　即便陆湘他们不知道自己一行人是谁，又来自哪儿，但至少现在，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那便足够了。
　　按照老陈的话来将，也得亏来的是长盛村的人，好歹还讲点儿道理，不然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
　　“老陈他们开始了！”谭叶青握紧了手里的枪，脸上的神色满是焦急，“情况有些糟糕，那群围观的人只散去了一小半儿，大部分还在原地。”
　　“因为老陈他们只有三个人。”聂珣趴在谭叶青的身侧，低声道，“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威胁。”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谭叶青喃喃，谁能想得到，那位绝望的父亲死前的拼死一搏，竟然吸引了一大批的塔蒙聚落强盗围观。
　　“其实要让他们散开很容易。”聂珣道。
　　“你有办法？！”谭叶青惊喜道，“那快点儿拿出来啊！”
　　聂珣却没有开口，而是握住谭叶青捏着枪的那只手，按住他扣在扳机上的那根手指，轻轻用力。
　　“把枪抬起来，然后——”
　　“砰——”
　　刺耳的枪声响起，围观那场人形“斗兽”的一名强盗额上开出了一个血洞。
　　短暂的抽搐后，软泥一般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三更得晚一些时候了orz


第24章 
　　（三更）如果觉得难受，我可以停下来。
　　一个又一个围观的人倒了下去, 他们之间的相同点，除了同是塔蒙聚落的强盗之外，大概只剩下额头正中间的那个弹孔了。
　　无声无息射来的冷弹终于引起了这群人的恐慌, 即使他们肆无忌惮地夺取他人生命, 撕扯他人血肉, 但是等同样的后果落在他们身上，再禽.兽不如的东西也会感到恐惧。
　　“人在哪儿？！踏马的人到底在哪儿！”
　　“偷袭！有人偷袭我们！”
　　“真是活腻歪了，不知道我们——”
　　“该死的，有本事偷袭, 有本事当年来开干啊！”
　　“一群傻.逼, 看弹孔的方向！明显是南边射过来的！”话音刚落, 他的额头上就出现了一枚弹孔。
　　“你踏马才是傻.逼, 明明是从你后边射……”他的话甚至还没能说完，就已经软软地倒下。
　　*
　　“第八个。”
　　陆湘换上新的弹夹，瞄准了篝火照明的小镇, 手指扣动扳机。
　　“第九个。”
　　“砰——”
　　“第十个。”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在老陈三人向着塔蒙聚落的人开火之后, 陆湘没有多犹豫，便立刻向其他几人示意, 同时开火，而且特意避开了老陈几人的射击点。
　　不过，陆湘也特意叮嘱过, 不要因为有共同的敌人就对那莫名其妙开火的人就可以信任，短暂的合作过后互相开火的事情他们也没少见。
　　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星星微弱的光芒洒向大地。
　　夜色中, 被熊熊篝火照亮的佩兰小镇无比显眼, 原本的狂欢被打断, 撕扯地破碎不堪的肢体丢下，陷入慌乱的强盗们牢牢地握着自己的武器，却分辨不出敌人到底在哪儿。
　　因为子弹射出的方向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并不是所有的子弹都能一击毙命，但猝不及防之下，他们的人数已经失去其三，还不包括受伤但是未死的。
　　老陈三人和陆湘带来的人经验丰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移动一下自己的位置，避免被那座小镇里的人反向推算出位置。
　　但巧的是，结巴挪动的时候，撞上了陆湘带来的那几人之一。
　　而更巧的是 ，那人居然还认出来了他。
　　“结巴？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开口那人眸子大睁，“卧槽，你小子踏马的没死！白让老子担心了！”
　　结巴啊了几声，却因为同样的激动说不出话来。
　　但重逢的友人来不及为彼此欣喜，便立刻投入进了战斗中。
　　虽然现在暂时是他们占据了上风，但如果被那群强盗反应过来，组织起了反击，到时候胜利的天平会倒向哪边还真的不知道。
　　对于结巴而言，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曾经的友人讲。
　　可偏偏，他一着急就更加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边着急一边干瞪眼。
　　因为老陈他们几人的目的就是救人，可他们不知道陆湘这这一行人的目的是什么，万一结巴和老陈他们几个人都撤了，陆湘一行人不知道，岂不是会因为离开地不及时而陷入危险？
　　至于全歼对方，不管是结巴、蜗仔还是老陈，都没敢想这个结局。
　　*
　　因为老陈三人还有陆湘一行人的牵制，成功地将那些塔蒙聚落强盗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在自己的性命都受到威胁的时候，谁还会去在乎那些猎物的死活？
　　如果此时有个头脑清醒的人从全局去观察的话，便会发现，除了两个特殊的方向之外，其他方向的火力点射其实也没那么准。
　　但骤然来临的袭击，以及一枪一个的准头，在一开始就给那群强盗的心里注入了恐惧。
　　处于恐惧之中的人很难理性思考，最后能够支配他们的只有本能。
　　于是，在意识到子弹正在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时候，他们的第一选择是抄起身边的尸体或者是“同伴”，用他们挡在自己的身前，尤其是致命处。
　　不过这对于聂珣而言，也只是稍稍增添了一点儿麻烦而已。
　　他握着谭叶青持枪的手，一下一下，稳定地扣动着扳机，而每一声枪响，都会准确地带走一条生命。
　　即便下面的强盗已经拿着“同伴”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但只是稍不注意露出了一截脖子，子弹就会准确地钻入他的脖子，喉管被破坏，大量的血液倒灌进食道和腹部，让他窒息而死，然后 ，他又称为别人的“盾牌”。
　　□□射击的后坐力震得谭叶青手掌发麻，手背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有些灼烫，或许那只是自己的错觉，明明之前无意中碰到过他的手，有些发凉，但现在谭叶青却觉得那热度几乎要把自己给灼伤。
　　“如果觉得难受，我可以停下来。”似乎是注意到了谭叶青的异样，聂珣开口道。
　　“我……”谭叶青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却发现自己刚一开口，声音就嘶哑地不行，他咽了咽口水，喑哑地说到，“我只是有些……恶心。”
　　即使知道那群人是恶贯满盈的畜生，分食人肉的恶鬼，完全是死有余辜，但要谭叶青真的下手去夺走他们的性命，他还是本能地抗拒着，甚至直到现在，他被聂珣握住的手仍旧在不自觉地发着抖，只是此时的谭叶青还没有发现就是了。
　　谭叶青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聂珣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按着自己的食指扣动扳机，在系统帮自己瞄准后，自己真的能够按得下去吗？
　　谭叶青不知道，也没法确定。
　　闭了闭眼睛，他哑声对聂珣道，“聂先生，我想，我可以自己来。”
　　聂珣却没有立刻放开手，夜色遮住了谭叶青的脸色，他只能从声音来分辨谭叶青此时的情绪。
　　“如果不想动手，那就没必要逼自己。”聂珣平静地道，“于你而言，有选择的自由。”
　　系统的医疗模块正在全速运行，而根据检测，谭叶青的情绪有极大的波动，它有些担忧地道，“宿主，其实可以交给我来做的。”
　　谭叶青摇了摇头，声音仍旧干涩喑哑，“我们这次的目的只是救人，就已经这么……这……那等以后想办法夺回小镇的时候，难道我也要像现在这样，要你帮忙瞄准，要聂先生帮忙扣动扳机吗？”
　　深吸一口气，谭叶青在脑海里不停地对自己道，“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算再恶心，也只能强逼着自己适应这里的规则。”
　　至少现在，在还没有实力与能力制定规则的时候，就必须先适应。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只是谭叶青和聂珣对话时所耽误的一点儿时间，已经有人被那个被绑着的人强行拎过去，当“盾牌”使了。
　　“该死！”谭叶青哑声咒骂了一句，这种情况下，即使有系统的辅助瞄准，他按在扳机上的手也按不下去。
　　“这边的人清理地差不多了，我们尽快下去把人带走。”聂珣直接按下了谭叶青的枪口，吩咐系统道，“带路！”
　　“是！”
　　虽然有系统的路线规划，但在黑暗里行走，谭叶青仍旧跌跌撞撞的，反倒是一旁的聂珣，如履平地。
　　谭叶青忍不住想道，这就是终结了大逃杀系统大佬的实力吗？
　　随着和篝火的距离逐渐缩短，谭叶青也走得没那么艰难了，因为有火光可以看路。
　　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被当做“盾牌”的男人也没有彻底放弃，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到的，正将那个塔蒙聚落的强盗压在地上，用脑袋一下一下地砸着对方的鼻子。
　　靠近后，聂珣丝毫没有废话，一枪结果了那个塔蒙聚落的强盗，
　　谭叶青扑过去用匕首拼命隔开了绑着他手脚的绳子。
　　系统化形的机械犬直接跃到那个男人的身侧，“赶紧上来，我们带你离开！”
　　意识到这些人是来救援的，那位憔悴的男人却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他用终于被解开束缚的手指向了一个洞口，“乐乐，求求你们，别管我，救救乐乐，他还是个孩子！”
　　“我可以帮你们拖延时间，求求了，求你们救救他！”那位绝望的父亲声音如同泣血。
　　谭叶青扑到那个洞口前，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乐乐！”
　　空荡荡的洞口里，也没有丝毫的回音传来。


第25章 
　　（一更）有趣
　　那洞口倾斜着向下, 洞口被一堆碎石瓦砾堵住，只露出了一个能够容纳小孩子钻进去的洞。
　　谭叶青试了试，自己钻不进去, 除非能将这个洞口拓开一点点。
　　但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能不能钻进去, 而是这里太危险了, 他们需要尽快离开。
　　可这样便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这个洞穴深不见底的，那个叫做乐乐的孩子又是在慌乱之中爬进去的，他有没有摔倒？会不会受伤？如果受伤了, 他又能在里面坚持多久？
　　一个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而且必须在短时间内做出决断, 谭叶青觉得自己脑壳疼。
　　但最终, 谭叶青还是决定，先把那个憔悴的年轻人带走，至少, 这个人是他们现在就可以救出来的。
　　谭叶青对那个憔悴的年轻人道，“听我说, 现在他们人多势众，一直停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我们先把洞口藏起来，之后再想办法救人……”
　　“不，不, 不，求求了，我可以去引开他们。”那位憔悴的年轻人似是不能接受谭叶青的这个建议, 他眼睛通红, 反复强调着, “我可以去引开他们，求求你，救救乐乐，他才只有几岁，求求你们，给他一条活路吧！”
　　谭叶青犹豫了一下，但周围不时响起的枪声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不能犹豫。
　　他正想狠狠心，让系统强行将这个男人带走的时候，聂珣忽然道，“你想两个人都救吗？”
　　谭叶青抬起头，咬着唇道，“我当然想把他们都救下来，但现在的情况是……”
　　话还没有说完，谭叶青余光瞥见，远处有一人正举着枪械，对准了他们这边。
　　来不及多想什么，谭叶青举起了手里的枪，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已瞄准。”
　　而这一次，谭叶青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扣下了扳机，因为彼此对着射击的时候，谁更快谁就能活下来。
　　直到那个举枪朝向这边的强盗倒下，谭叶青的才像是溺水被救回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掌仍旧被后坐力震得发疼，但因为早有准备，子弹射出后，枪并没有脱手。
　　但自始至终，聂珣都没有回过头，仿佛背后那个瞄准了他进行射击的强盗并不存在一样。
　　“相信我吗？”聂珣继续问道。
　　谭叶青本能地回答道，“当然！”
　　“很好。”聂珣轻轻点头，“你先带他离开，我去处理剩下的那些强盗。”
　　谭叶青皱眉，“可那样你会很危险！”
　　聂珣看着满脸担忧的谭叶青，忽然笑了一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发生了什么吗？”
　　谭叶青脑海里瞬间闪过睡在箱子里的人，下意识地道，“睡箱子？”
　　聂珣：……
　　但很快，谭叶青便反应了过来，准确点儿来说，那应该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当时老陈三人倾泻的火力打在聂珣的身上，就像是打在了透明的幻影上一般 ，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伤害。
　　所以……
　　其实方才那个举枪瞄准了聂珣的人，也确实不会给他带来危险，难怪他会那么淡定。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谭叶青瞬间安心了不少。
　　“那你还是要小心。”谭叶青再次叮嘱，“我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
　　聂珣点头，“记得，不要让三七离开你的身边。”
　　“三七，将他强行带走。”谭叶青不再理会那位憔悴的年轻男子的哀求，直接让系统强制把人带走，“放心，我们会尽力救出乐乐的。”
　　那个憔悴的年轻人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人就晕了过去，把谭叶青吓了一跳，“三七，他怎么回事？不会是死了吧？”
　　“宿主请放心，虽然他的身体情况极其糟糕，但距离死亡还有一些距离。现在只是晕过去了。”
　　谭叶青紧跟在系统化身的机械犬身边，一边注意着上面的那个人不要掉下去，一边询问系统，“之前扫描建立小镇立体地图的时候，你有扫描过这里吗？”
　　系统的声音有些心虚，“这里处于小镇的边缘，并不是当时扫描的重点区域，所以并未深入探索。”
　　虽然把人救出来了，但这个憔悴的年轻人却是晕着的，随意找个地方放下的话，谁也不能预料到接下来的风险。
　　就在谭叶青思考到底把人藏在哪儿才比较安全的时候，系统传来提示，“宿主，发现有大量的人类生命信号正在靠近！”
　　谭叶青一愣，“怎么回事？”
　　*
　　另一边。
　　告别谭叶青后，聂珣抬眼分辨了一下方向，便踩着满地的血水向着营地的最中心走过去。
　　外面打成了这个样子，这群强盗的首领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可有些不同寻常，或许……他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正是因为不确定，所以在行动之前，聂珣特意支开了谭叶青。
　　聂珣走得气定神闲，仿佛他所在的地方不是血流漂杵的战场，入目所见也不是人类的断肢残骸。
　　聂珣这样高调的行为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聚集在营地内的强盗。
　　他们中已经有人从最开始的慌乱狼狈中回过了神儿来，发现了射来的子弹虽然方向杂乱，但是火力却并没有他们一开始所想象的那样激烈。
　　此时，突然出现一个淡然行走在营地中的陌生人，很难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只有一个人！轰死他！”不知道是谁呐喊出声，这一声呼唤就像是某种信号，已经回过神儿来的那些人齐齐抬起手里的枪械，枪口火光涌现，无数弹药裹挟着风声砸向了聂珣所在的位置。
　　曾经做过同样事情的老陈三人：……
　　此时他们的心里只有庆幸，还好当时的聂先生没有太跟自己计较。
　　不过，老陈觉得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自己没有做出这等分食同类的恶劣行为，所以才判了缓刑吧？
　　骤然炸起的火光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陆湘一行人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那明亮的火光后，立刻判断处于那个位置的人必死无疑。
　　“可惜了。”陆湘摇了摇头，她将空着的弹夹取出，再去摸口袋的时候，却发觉里面空空如也。
　　*
　　冲天的火光中，聂珣毫发无损地走出，他踱步来到营地中心，那里是一座尚算完好的建筑，内部也燃着篝火，跃动的火光将建筑内两人的身影倒映在了墙上。
　　看清楚建筑内发生的一切后，聂珣眉梢微微扬起，薄唇轻启，“有趣。”


第26章 
　　还算完好的建筑内, 一个稍显瘦弱的人影被另一人掐着脖子，狠狠地掼到了地上，掐着脖子的那人身形壮硕, 眸子血红, 双唇染血, 牙齿也被血液染红，只是不知那鲜血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被他掐着脖子的那个人因为呼吸不畅，眼睛正不停地翻白, 两条腿努力地挣扎着, 指甲在那个壮硕男人的手背上划出了一条条的血痕, 喉咙里也发出了“赫赫”的声响, 眼看着他的挣扎逐渐变得微弱，那个壮硕的男人猛地松开了手。
　　肺部涌入新鲜的空气，那个瘦弱的男人张大嘴巴, 用仅剩的力气拼命攫取着来之不易的空气，他的脖子上满是的淤青, 但还没能呼吸几秒钟，就又被那个壮硕的男人掐住了脖子。
　　那个壮硕的男人像是猫逗老鼠一样, 一下一下，缓慢地收拢着掌心里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将窒息的痛处加诸在他的身上。
　　而那个被掐着脖子的人, 大概是在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的窒息中，大脑逐渐缺氧，人也变得混沌不清了。
　　聂珣走进来的时候, 恰好撞上那个壮硕的男人松开掐着脖子的手。
　　“谁！”壮硕男人猛地扭头, 神情不善地看着走进来的聂珣。
　　聂珣抬眸打量了一下这座还算完好的建筑, 最里面，附近没有窗户的地方铺着一张毯子，此时那毯子的大半被血液浸透，那附近还有散落的血肉。
　　“你是他们的首领？”聂珣没有在意那个壮硕男人的神色，平静地问道。
　　壮硕男人警惕地看着聂珣，千百次与人搏杀的经验让他本能地将身体摆出了进退皆可的姿态，他的本能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好惹。
　　在被那个瘦弱的男人趁乱捅刀子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还有闲心慢慢地把对方给玩儿死。
　　但是面对聂珣的时候，这个壮硕的男人，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寒意。
　　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或许他的生命，就要到此为止了。
　　多年来，他就是凭借着这样野兽一样的直觉活了下来。
　　他收下的人残忍、嗜血、甚至连失去战里的同伴也会毫不留情地杀掉，又如何会不时时刻刻想着推翻自己呢？
　　事实上，这个壮硕的首领本身就是通过血腥残忍的手法杀死了上一任首领，又以一种残酷暴虐的统治手段驯服手底下人的。
　　这样的威慑足够强悍，却注定不会让底下的人信服，他们只会在觉得自己能力足够的时候，就去挑衅现在的首领，能杀掉，那他们自然会成为新的首领，而一旦失败，等着他们的只有被杀死后分食这一条路。
　　鉴于这样严重的后果，其实有胆量挑衅首领的人并不太多，他们更需要防备的其实是同伴。
　　也是因此，那位壮硕的首领对那个瘦削男人的行为分外不解。
　　因为那个瘦削的男人向来是胆小的，如果不是被首领天天带在身边，大概在就被他手底下的兄弟拖出去肢解了。
　　虽然那位壮硕的首领总是将那个瘦削男人带在身边，但更多的却是出于恶趣味，尤其喜欢往他的嘴里塞人肉，欣赏他惊恐的模样，有的时候，他总不肯吃，首领便会捏着他的脖子将肉给塞进去，直到确认那肉进了他的肚子里才会满意地点点头，欣赏着对方愤恨、绝望、恐惧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首领很喜欢这样逗弄那个瘦削又可怜的男人，其实他以前没有这么瘦弱的，但是在塔蒙聚落生存的那段时间，硬是让他变得比以前更瘦了。
　　大概是因为那个瘦削的男人每次都不敢反抗，时间久了，首领也腻味了，觉得他压根不敢对自己出手，便放弃了对他的警惕。但更多的，其实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信任。
　　却没有想到，就在今天，那条首领觉得已经被驯养地听话的狗儿竟然敢朝着自己张嘴了。
　　更让首领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教训那条不听话的“小狗儿”的时候，竟然还会有人来打扰。
　　而最糟糕的，是首领对能够打赢那个人，没有丝毫信心。
　　明明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如自己强壮，也不如自己有威慑力，更不如自己疯狂。
　　他看上去很平静，也很闲适，仿佛这座建筑不是交手的战场，而是自家安静的庭园，而他，只是漠然地看着闯入了庭园的不速之客。
　　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那一瞬间，首领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首领先将脚边的瘦削男人踹了出去，免得那只“小狗儿”碍手碍脚，但他的注意力却一直都没有从聂珣的身上转开。
　　“我叫聂珣。”聂珣缓缓开口。
　　“聂珣？”首领神色凝重地道，“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来自哪个势力？为何要与塔蒙聚落为敌？”
　　“很简单，因为你们占据了我们辛苦打造的聚居点。”聂珣语气平淡。
　　首领眸子一凛，“杀了巴里和他收下的人就是你？”
　　聂珣轻轻颔首，“如果你说的是之前来过这里的塔蒙聚落强盗的话，确实是我们杀的。”
　　“你们既然决定在这里聚居，那也就意味着你们已经找到了那条干净的地下水脉。”首领沉声道，“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和你们共享这条水脉。”
　　聂珣忽然笑了起来，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试图和自己商量的首领，淡笑着开口，“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归宿。”
　　“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告知你的结局。”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傲慢，但听在那个壮硕首领的耳中，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旁边篝火仍旧熊熊燃烧，火焰灼烧的噼啪声，建筑外骤然激烈起来的枪响声，人类的惊呼声，尖锐不似人能发出来的惨嚎声……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灌进来那个壮硕首领的耳中。
　　这也他耳中所能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那个壮硕的身影倒下的时候，砸进了燃烧的火堆，在火焰的炙烤下，他的衣物、头发被飞快地燃烧，空气中也传来了皮肉被烧焦的气息。
　　不知何时，那个被一次次掐着脖子玩弄的瘦削男人爬到了那个壮硕首领的面前，张开嘴，狠狠地咬向了他的脖颈。
　　人的牙齿并不锋利，但他去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到底是在那个死去的首领脖颈间咬出了伤口，他一边奋力撕咬着对方的脖颈，一边从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鸣，饱含痛苦、愤恨与绝望。
　　聂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里，外面的强盗，还有很多。
　　*
　　另一边，听到系统提示有大量的人类生命信号靠近后，谭叶青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
　　“能探查出来人是谁吗？”
　　“我发现了聂展和绘晴的生命信号。”
　　听到这两个名字，谭叶青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那群塔蒙聚落的恶魔还有支援，现在看来，来的或许是他们的支援。
　　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谭叶青和系统带着那个已经晕过去的男人直接冲进了聂展所在的位置，把人扔下后，只留下一句帮忙照看一下，就又急匆匆地返回了。
　　谭叶青还没忘记那个钻进了洞穴里的小孩儿，时间不等人，他得尽快。
　　聂展看着被仍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满脸懵逼。
　　很快，这边引起的骚乱也吸引了绘晴的注意，她匆匆赶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聂展指了指被谭叶青和系统扔下的那个人类，满脸问号地说到，“他扔给我了一个人。”
　　绘晴低头，“这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聂展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道。
　　绘晴：？？？


第27章 
　　已接入星际网络
　　将救出来的人扔给了聂展之后, 谭叶青和系统便马不停蹄地跑去了洞口那里。
　　见那处洞口仍旧完好无损，谭叶青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洞口没有被损坏的痕迹。”
　　那也就意味着, 谭叶青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并没有人来拓宽这个洞口，里面的那个孩子，如果他没有受伤的话，此时应该还算是安全的。
　　将洞口再拓开一点儿, 恰好能够容纳自己穿进去后, 谭叶青没有丝毫犹豫地便钻了进去。
　　系统没有走在前面, 而是为谭叶青殿后, 毕竟前方的危险只来源于一个生死未知的小娃娃，而后方的危险却有可能来自那群完全丧失了人性的塔蒙聚落强盗。
　　洞穴并不平直，谭叶青时不时就要拐过几个弯儿, 随着深度的逐渐增加，谭叶青也不由得奇怪了起来。
　　“宿主, 怎么停下了？”
　　谭叶青眉头皱起，“情况不太对。”
　　系统有些不解, “哪里不对？”
　　“空气。”谭叶青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按理说，我们已经算是深入地底了, 而这种近乎密闭的空间内，空气通常会浑浊不堪，再加上人类呼吸所产生的二氧化碳, 很容易让人窒息, 但是直到现在, 我都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底部空气的问题谭叶青没有和那个憔悴的年轻父亲说过，毕竟那时候他看起来太过绝望，谭叶青觉得，或许给他一点儿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也不错。
　　但现在。
　　“不过这也是好事。”谭叶青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也意味着那个从洞穴里爬进去的那个孩子生还的概率又大了一些。”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也赞同道，“宿主说的有道理。”
　　“对了，这个洞穴通向哪儿你扫描出来了吗？还有多久我才能到一个稍微宽阔一些的地方？”
　　“这个洞穴整体是下沉的，而且从方向上来看，它正在逐渐远离小镇。”系统道，“我正在加大扫描范围。”
　　“嗯，辛苦了。”谭叶青点了点头，下意识地道。
　　又往下方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系统忽然道，“宿主，前方十米处有出口，不过那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通风用的口子，上面的栅栏，我看看，损坏的痕迹很新，应该是那个爬进来的小孩子弄开的。”
　　“希望是他主动弄坏的，至少那样意味着他还有一定的行动能力。”谭叶青低声祈祷着。
　　将通风口的栅栏整块儿卸下来后，谭叶青因为目测的和地面距离有误，有些狼狈地摔了进去。
　　“嘶——”
　　揉了揉被摔到的膝盖，谭叶青起身，打量起了这个深藏与暗处的建筑，“这个世界的人怎么这么喜欢把建筑建在地底，卧槽！”
　　小圆球系统升高，为这里带来了光源，而在明亮的光线映照下，那一排排锃亮的武器和子弹让谭叶青脑子里阵阵发晕。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只是为了救人而已，最后竟然给了他这样大的一个系统。
　　而更让谭叶青震惊的还在后面，“宿主，前方探测完成，是一座军工厂。”
　　谭叶青眸子缓缓睁大，“啥？”
　　“虽然从我的角度来看，这些生产设备都已经是被淘汰的货色，但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简直就是及时雨。”
　　“那当然，如果在塔蒙聚落那群人来之前就能发现这里，我们也没必要暂时撤退了。”谭叶青喃喃。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羞愧，“抱歉，这是我的失误。”
　　“不。”谭叶青摇头，“谁能想到小镇附近的底下才能藏着一座旧时代的兵工厂呢？”
　　不过，谭叶青来此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这个，只能说是这一次的意外收获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搜寻到那个孩子的生命信号了吗？”谭叶青问道。
　　“以完成扫描，具体位置已标注。”
　　看着面前出现的由线条勾勒出的军工厂地图，谭叶青不再犹豫，快速向着那个孩子所在的地方移动过去。
　　等赶到的时候 ，谭叶青才发现，那个孩子躲藏的地方不像是工厂的操作间，而更像是一个指挥室。
　　“乐乐？是你在里面吗？”谭叶青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出声询问，避免给里面的小孩儿带来惊吓。
　　而里面传出来的动静也验证了谭叶青此行的正确性。
　　“他……刚才是不是朝着这扇门开枪了？”谭叶青有些不确定地询问系统。
　　系统肯定地道，“是的，显然他并不相信你。”
　　谭叶青有些发愁，“那怎么办？”
　　他又没有聂珣那样的本事，若是贸然开了门，怕是会被打成筛子。
　　“我进去。”系统自告奋勇，“我不怕！”
　　谭叶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突然兴奋，但这看起来是目前比较可行的办法，所以谭叶青没有拒绝。
　　片刻后，谭叶青看着几乎被捆成了一个球的小孩儿，无语地看了一旁的系统一眼。
　　系统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我给他看了他父亲被救下来的视频，但他还是不相信，我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先解除他的行动能力，等把他带上去后，在让他父亲亲自去解释。”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宿主，我有比这座军工厂更加重要的发现。”
　　谭叶青神色一振，“你找到良种了？”
　　这是谭叶青最头疼的问题，养家禽家畜会和现存的人类抢夺口粮，而他的新手大礼包里面的养成资源也是有限的，用完就要用探索值来兑换，但谭叶青对探索值有另外的规划，不愿意轻易动用。
　　“不，不是良种。”
　　“哦。”谭叶青顿时变得兴致缺缺，“那是什么？”他现在对别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将这里的系统重启之后，我连接上了这颗星球的卫星！”
　　“哦，卫星啊，什么？”谭叶青的声音骤然间拔高，语气也变得急促，“卫星？是我理解的那个卫星吗？”
　　“是的！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卫星，而且还是通信卫星！”大概是太过兴奋，即便是带着机械感的音色，谭叶青却仍旧能够从系统的声音里听出来兴奋与雀跃。
　　“而且不是星球内部通讯！”系统兴冲冲地道，“通过这颗卫星，我接收到了来自其他星球的星际讯号，**的，断网这么久可憋死我了！”
　　谭叶青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道，“等等，你先别回应！”
　　他们这个世界的状况可不怎么妙，如果被人觊觎的话，嗯……他们这里好像没什么可以被人觊觎的东西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有些心虚地道，“那个……我……我……已经接入星际网络了……”
　　谭叶青：……


第28章 
　　变废为宝的曙光。
　　篝火仍旧在熊熊燃烧, 只是站在篝火旁的人已经换了一茬。
　　老陈、蜗仔和结巴站在一起，他们对面，正是谭叶青认识的几个人。
　　聂展和绘晴在陆湘一行人开火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 加快速度往小镇处行进, 又在路上碰见了带着人跑出去的谭叶青。
　　谭叶青将那个救出来的男人交给了聂展和绘晴后就匆匆离开了, 甚至连解释都只是寥寥几句，足见情势危急。
　　因此，留下了几人照顾那个已经晕过去的男人，聂展和绘晴带着人再度加快了速度。
　　只不过, 等他们赶到之后, 便发现, 这座小镇内的形势好像和他们以为的不一样？
　　塔蒙聚落强盗的血腥残忍, 他们这些出身长盛村的人或许比其他势力的人更加了解，毕竟被劫掠得最多的就是他们。
　　所以，对于谭叶青而言无比残忍血腥的场面, 对于聂展和绘晴等人，却是司空见惯了。
　　原本二人以为陆湘突然间采取行动, 是中途被塔蒙聚落的人发现，等和陆湘汇合后, 却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除了陆湘，还有另外一行人在同时对塔蒙聚落的人开火。
　　虽然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但由于他们的首领一直没有出现, 缺乏统一而有效的指挥，在老陈三人、陆湘带领的探路小队，还有后面加入战场的聂展绘晴一行人的合力之下, 最终将占据小镇的绝大部分强盗都清理了个干净。
　　至于零星几个逃走的, 夜黑风高, 并不适合追击。
　　三拨人汇合之后，都有些懵逼。
　　老陈三人是知道陆湘和她带领的探路小队的，毕竟一开始他们主动开火，其实就是为了告知陆湘，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倒是后面参与进来的聂展和绘晴完全出乎了老陈三人的意料。
　　绘晴的视线缓缓落在了结巴的身上，她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这位先生，以前和长盛村的人有过接触？”
　　结巴自然是认识绘晴的，只是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憋得难受，只好去看一旁的老陈。
　　老陈郑重开口，“是的，结巴以前是长盛村的人，只不过后来他在外面迷路了，一直没能找到回去的方法，所以就和我们几个人生活在了一起。”
　　结巴？
　　大概是这个关键词触动了什么回忆，绘晴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思索，“我想起来了，以前长盛村里确实有一个说话结巴的年轻人，他虽然话说的不利落，但是手上的活儿却十分麻利，基本上所有交给他的事情都被做得很好。”
　　听到绘晴夸奖自己，结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啊啊啊地似乎要说些什么。
　　“迷路了？”那个结巴之前的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对啊，我记得那谁说过，结巴是被塔蒙聚落的人给偷袭了，伤得太重，没一会儿就咽气了。”
　　说到这里，结巴的那位友人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对了结巴，当时你是和谁一起出去的来着？”
　　“艾……艾……艾……”
　　“艾伯？”
　　“对……对……对！”有人替自己说出了口，结巴猛地点头，“他……他……走……走……走……”
　　绘晴略一思索，便大致明白了结巴想要说什么。
　　“那次你是和艾伯一起出门的，只是后来你们走散了？”
　　结巴重重点头，“是……是……是这……这……”
　　“我明白了。”绘晴点了点头，她没有在此事上多纠结，而是转向了一旁的老陈，“陈先生，你们可有见过一个叫做谭叶青的年轻人？”
　　“叶青？”老陈眉头皱起，心里升起了几分警惕，“你们找他做什么？”
　　“别误会，我们对他没有恶意。”绘晴解释道，“他把一个晕过去的男人扔给了我们，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那个男人要怎么处理？”
　　“哦？原来叶青是把那个男人交给了你们啊？”老陈恍然。
　　将小镇里的塔蒙聚落强盗清理了个差不多之后，老陈几人便发现原本他们想救的人就不见了，当时他就是一个咯噔，该不会人没救下来吧？
　　虽然他们早晚也要对付这群占据了他们落脚处的强盗，但如果不是为了救人，他们也不会这么仓促行动，甚至还和陆湘几人撞到了一块儿去，更是增添了危险。
　　“叶青去救那个小孩子了。”
　　忽然，一道平淡至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不算高，却在此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老陈连忙道，“聂先生，您来了。”
　　聂珣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视线便落在了一旁的聂展和绘晴一行人身上，“叶青扔给你们的男人，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聂先生，叶青他不会有危险吧？”蜗仔有些没眼色地开口，“要不要我们去帮帮他？”
　　还不等聂珣开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大呼小叫着冲了过来，“我回来了！我找到那个孩子了！”
　　谭叶青冲得着急，一时没能刹住脚步，眼看着人就要摔在地上，右臂却被一股大力擒住，硬生生帮助他站稳了身形。
　　“谢……谢谢！”谭叶青有些惊魂未定地道谢。
　　聂珣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反而又捏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将人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确认谭叶青是真的没有受什么伤，这才缓缓松开。
　　“人救出来了？”
　　“嗯。”谭叶青手一指，却在看到那个被系统近乎是五花大绑的小孩子后，有些心虚地道，“那个……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只是这个小家伙儿不管我怎么哄，我甚至让三七把我们救了他爸爸的视频都放给他看了，但他就是不信，一靠近就要咬人！”
　　“咬人？”聂珣将视线从那个小孩儿身上收回，眉心微微皱起。
　　他握住谭叶青的手腕，将他的袖子推了上去。
　　谭叶青觉得不自在，想收回手，却又拗不过聂珣的力气，只好道，“放心，我都躲开了，没被咬到。”
　　但聂珣却执意将两条手臂都检查了一遍，如果不是还顾忌着旁边的人，大概会再检查一下别的地方。
　　把那个小孩儿送去了他父亲的身边，谭叶青忽然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用手肘撞了撞聂珣的后腰，压低声音道，“聂先生，我这次可是有了了不得的发现。”
　　聂珣垂眸，“哦？”
　　“三七连接上了这颗星球的卫星。”谭叶青的声音越压越低，为了让聂珣能够听见自己说什么，他不由自主地往聂珣的身上靠，“而且，连接上了其他星球的星际网络，我觉得，基于此，咱们以后的计划也需要更改了。”
　　聂珣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深无比，“哦？你想怎么做？”
　　“我让三七在星际网络上搜索了一下相关资料，或许，我第二次十连抽出来的那张SSR卡能派上用场了！”


第29章 
　　绿孔雀的报复。
　　因为这附近的外人太多, 谭叶青也没有说得太详细。
　　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赶紧把战场清理干净，将那些强盗们的尸体，还有……那些被分食得知剩下零散碎肉的人体组织收集起来后, 引火焚烧。
　　虽然也可以用土掩埋, 但在掩埋之前还需要挖坑, 且为了避免日后出现的疫病，挖的坑还不能太浅，因此两相对比之后，众人一致同意火化的处理方案。
　　看着几乎冲天的火光, 谭叶青捂住了鼻子, 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但或许是看得太多, 已经麻木, 抑或是已经逐渐适应，谭叶青只是觉得恶心，到底是没有吐出来。
　　战场清理干净之后, 谭叶青总算是能坐下来和聂展他们谈一谈了。
　　谭叶青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我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聂展和绘晴对视了一眼后, 绘晴淡笑着开口，“谭先生很爽快, 不知道要做什么交易？”
　　“我们这里有一口水井。”谭叶青认真地道，“我知道你们在寻找干净的水源。所以，我想以此和你们做一个交易。”
　　绘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谭先生是如何知道我们在寻找水源的呢？”
　　“是从一个塔蒙聚落的强盗首领哪儿听来的。”谭叶青合作的诚意很高，因此没有隐瞒什么, “他们在你们那儿有卧底, 你们寻找干净的水源地消息也是从那个卧底那儿流传出来的。”
　　“他们得到消息之后, 就带着相关的探测装备来到了这里，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开始就是这里，还是经过探测后，觉得这里有地下水的可能性更高，但我们确实在这里发现了地下水，并且成功地打下了水井。”
　　听到这里，绘晴和聂展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些许，不过两人面上却没有丝毫的神色改变。
　　*
　　只有系统在一旁和谭叶青嘀嘀咕咕，“哎，他们的肾上腺素激增，看来是真的非常激动。”
　　谭叶青眸子眨了几下，在心里悄悄地道，“那我们谈成合作的可能性岂不是就变高了！”
　　系统：“我觉得只要我们提出的要求不是特别咄咄逼人，他们应该就会答应。”
　　“那就好。”谭叶青在心里嘀咕着，“如果能够顺利合作就太好了，我记得结巴说过，长盛村里有种植的技术，只是不知道产量多少，不过就现在这个环境，估计产量不会太高，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匀出来一部分和我们交易。”
　　“而且种植粮食也需要肥料，到时候养殖产生的粪便也可以和他们进行交易。”
　　系统：“……”
　　“宿主。”
　　“嗯？”
　　“我以前从不知道，你竟然是一个连粪便都算计的人。”
　　谭叶青：……
　　“如果你能生产化学肥料的话，也许我们可以直接和他们交易成品的化学肥料，你能吗？”
　　系统：“不能。”
　　“那不就结了？”
　　系统：“……”
　　*
　　“所以，谭先生希望交易些什么呢？”绘晴缓缓问道。
　　“粮食。”
　　在谭叶青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绘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长盛村确实有自种粮食，但如今这个境况，这粮食的产量也就勉强够喂饱村子里的人而言，要说交易，实在是拿不出多少。不过……”
　　说到这里，绘晴忽然话锋一转，“如果只是谭先生几个人的话，我们勉强也能匀一些出来，但更多，却是有些吃力了。”
　　谭叶青想了想，道，“那种子能换吗？”
　　谭叶青其实挺好奇的，不知道这里的人们是如何在有腐蚀性的雨水的情况下种植作物的，或许……是利用类似蔬菜大棚那样的装置？但就算如此，被污染的土壤也是很大的问题，除非能够想聂珣之前守护的那座地底建筑一样，使用完全消毒的土壤、水源、营养剂，使用灯光进行光源补足。
　　如果绘晴没有撒谎的话，谭叶青觉得，或许他们也可以尝试着自己种植一些作物，到时候给鸡鸭鹅的口粮也能有着落。
　　种子吗？
　　这次绘晴倒是答应地十分痛快 ，交易种子和粮食对于长盛村而言，是不同的负担，种子是按照粒数来算的，而粮食则是按照重量。
　　再者，种子交易出去之后，他们能不能种得出来还是一个大问题呢。
　　又在具体的数量上进行了更加细致的协商之后，谭叶青和绘晴都对这一次的交易十分满意。
　　之后长盛村的人会自行过来取水，不需要谭叶青来操心。
　　谭叶青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拉着聂珣跑去了那个藏在地下的军工厂，将系统半透明的虚拟屏幕展示给了聂珣看。
　　“目前三七所能掌控的只有一颗卫星，但是那颗卫星早已经超过了它的最大服役年限，现在倒是还能勉强运行，但就是三七自己都不敢保证它到底什么时候会彻底报废。”说到这里，谭叶青忧心忡忡地道，“所以，我们急需购买一颗民用通信卫星，可糟糕的是，最便宜的民用通信卫星价格都超过了一个亿，但现在的我们……根本没钱……”
　　说到这里，谭叶青的语气都变得失落了不少。
　　“就算是我短时间内把这颗星球全都探索一边，所积累的探索值也不够三七和星际货币进行转换的。但如果是据点发展所带来的探索值，又需要时间，可现在我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聂珣垂眸，看着有些苦恼的谭叶青，缓缓开口，“但你已经有打算了，是吗？需要我做什么？”
　　谭叶青眨了眨眼睛，小声解释道，“想要购买民用通信卫星的话，需要登记身份，不过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三七可以帮忙解决。”
　　“主要就是一个人设的问题。”
　　聂珣：“人设？”
　　“能不能……”谭叶青双手合十，语气也有些羞耻，“拜托你暂时伪装一下我的管家？”
　　聂珣：？？？
　　*
　　“哎，老大，这是什么？”蜗仔清理鸡舍的时候，好奇地看着那个看起来像鸡，但是体型又比鸡大了许多的绿色鸟状存在，“它尾巴怎么那么长？吃了那么多，怎么营养全都长到毛身上去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蜗仔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他热切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趴在窝里的那只白色母鸡，根据经验，蜗仔断定这只白色母鸡.八成是要下蛋了。
　　重新夺回小镇之后，谭叶青的养殖计划也算是进行地如火如荼，蜗仔一开始还惦记着将那些家禽家畜宰了吃肉，但等到那只白色母鸡一连几日，天天下蛋后，蜗仔就再也没提过将它们炖了吃的话。
　　“陈老大。”一个年轻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儿走了过来，那小孩子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只鸽子，大概是好奇，小孩儿总是翻着眼睛往上看。
　　这两人正是谭叶青他们之前救下来的父子俩，小孩儿叫乐乐，那位父亲叫姜志。虽然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地是去长盛村，了解到这一点之后，谭叶青也没有强行要求父子两个人留下，而是去找了聂展和绘晴，询问他们下次来打水的时候能不能顺道也把那对父子带走。
　　绘晴倒是答应得很痛快，但最终，那对父子还是决定留在谭叶青这里。
　　谭叶青有些好奇地询问他们原因，姜志犹豫了一下，道，“因为你救了我和乐乐，所以我们想留下来帮忙。”
　　但其实更加重要的，还是姜志的本能告诉他，留在这里，或许比去长盛村更好。
　　谭叶青对此没什么意见，直接把俩人交给老陈了，老陈也不废话，该安排活儿就安排活儿，等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厚此薄彼，倒是让姜志和乐乐彻底放下了心。
　　绘晴答应进行交易的种子已经送过来了，至于粮食，需要分几批和接水的车队一起送过来。
　　谭叶青暂时没有全部将那些种子种下去的想法，而是在仔细询问了这些种子萌芽所需要的条件后，让结巴去尝试了。
　　*
　　老陈顺手捏了捏乐乐的脸颊，笑着道，“回来了？”
　　虽然自己就是从孩提时代长大的，但老陈几人却极少能在这个世界里看到孩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生存如此艰难的环境里，小孩子这种脆弱的存在很容易便夭折，因此，对于这个死里逃生的小家伙儿，别说是老陈了，就是蜗仔和结巴都一样挺喜欢的。
　　渡过了最开始的适应期之后，众人也发现，乐乐这个孩子懂事地有些离谱，默默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便开始自己找活儿去干了，比如捡个鸡蛋之类的。
　　“它叫绿孔雀。”乐乐趴在鸡舍的墙上，“谭先生说，最近几天要仔细盯着，如果它掉毛了就要赶紧捡起来，尤其是尾巴毛。”
　　“尾巴毛？”蜗仔看着那只正优雅踱步的绿孔雀，手一伸，再一扯，手里瞬间多了好几根孔雀尾羽，“还用得着等它掉？”
　　乐乐瞪大了眼睛，“蜗叔叔，小心身后！”
　　等谭叶青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蜗仔已经被那只绿孔雀啄得抱头鼠窜了。
　　谭叶青：？？？
　　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30章 
　　聂先生，你嘴角怎么流血了？！
　　好不容易才将那只绿孔雀安抚了下来, 谭叶青了解了前因后果，有些同情地看了蜗仔一眼，直接把人家绿孔雀的毛给拔了下来, 那不被啄才怪呢！
　　蜗仔觉得自己委屈地很, “你不是要这只绿孔雀的尾巴毛吗？”
　　说完, 他把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绿孔雀尾羽递给了谭叶青，“就是这个吧？”
　　谭叶青看着即使被绿孔雀啄得无比狼狈，却仍旧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尾羽，心情忽然变得无比复杂。
　　他接过那几根尾羽, 犹豫了一下后, 对蜗仔道, “谢谢。不过以后就别去拔绿孔雀的尾羽了。”
　　蜗仔的眼睛瞬间变得兴奋无比, “是回头等炖了它的时候再拔吗？！”
　　谭叶青：！！！！！
　　“绿孔雀是保护动物，不能吃！”
　　“保护动物是什么东西？”蜗仔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保护, 是因为它太少了吗？可我看鸡舍里休息的那些鸡鸭鹅，它们不一样很少？为什么它们能吃, 这只绿色大鸡就不能吃？”
　　谭叶青：……
　　他说的好有道理，根本没法反驳！
　　“因为……额……因为它现在只有一只！”谭叶青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因为它不像是芦花鸡和白洛克鸡，正好是一公一母, 可以繁衍生产小鸡。”
　　其实认真说起来的话，在谭叶青的前一世，其实也有肉用孔雀, 只不过这种用于养殖的孔雀品种是蓝孔雀, 而且后来也禁止以实用为目的的养殖, 只允许用于药用、展示、科研等非食用性目的。
　　至于绿孔雀，数量就更加稀少了，谭叶青隐约记得自己穿越过来之前，绿孔雀的野生数量好像也才五百多只，而因为绿孔雀对于栖息地的要求比较高，及时孵化出了小孔雀，也很容易夭折。
　　就现在这个世界的环境，除了一些生命力比较顽强的动物，谭叶青还真的不太敢将它们全都放出来。
　　不过，或许是因为它们都是谭叶青所召唤出来的，在对待谭叶青的态度上，它们倒是出奇的一致，都十分亲昵。
　　摸了摸那只绿孔雀的羽毛，谭叶青看着它收起的尾羽，有些可惜地道，“也不知道这只雄孔雀什么时候会开屏。”
　　孔雀开屏是一种求偶行为，很多自然界内的鸟类都会有类似的行为，通过美丽的外表来吸引雌性。
　　不过，有的时候孔雀开屏也是为了震慑敌人，孔雀尾羽的一部分斑纹像是眼睛，被称为“眼状斑”，这种斑纹的颜色也十分绚烂，或蓝，或褐，或紫，或红。尾羽展开的时候沙沙作响，无数“眼睛”抖动不停，看在敌人的眼里，便像是骤然间撞上了一只多眼怪，若是敌人胆小，甚至可以直接吓退。
　　此外，若是孔雀受到惊吓，也会竖起羽毛，做出迎战的姿态。
　　在这里，谭叶青即没有抽到雌孔雀，也不舍得去吓它，所以能不能看到开屏，还真的是个未知数。
　　等了一会儿，见那只绿孔雀丝毫没有开屏的意思，谭叶青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又仔细叮嘱了蜗仔一遍，“你别去扯它的尾巴毛，被拽下来怪疼的，只要盯着它掉毛就好。”
　　蜗仔好奇地很，“叶青，你要它的尾巴毛干什么？”
　　“我准备做一把羽毛扇。”谭叶青没有隐瞒，“这只绿孔雀的尾羽很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蜗仔咂了咂嘴，“但漂亮有什么用呢？它那一堆尾巴毛又不能吃。”
　　谭叶青：……
　　好吧，虽然蜗仔大部分时间总会想到能不能吃，但谭叶青也很清楚，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除非是天生的艺术家，不然谁会去关注美不美呢？
　　“总之，你别再扯它的羽毛了。”谭叶青又叮嘱了一遍，“它现在正在褪毛期呢，你多盯着点儿，总能捡够的。”
　　见蜗仔确实把自己说的话给听进去了，谭叶青这才放心。
　　视线落到一旁的乐乐身上，谭叶青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在这儿生活得还习惯吗？”
　　“很习惯！”乐乐大声道，“谢谢谭先生！”
　　谭先生？
　　谭叶青的手微微僵硬了一瞬，“不用这么生疏，喊哥哥就好。”
　　而且自己本来就没比乐乐大多少岁，虽然乐乐这个孩子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但听姜志说，乐乐都已经十岁了，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才显得他好像只有几岁的样子。
　　乐乐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喊道，“叶青哥哥。”
　　“真乖。”
　　“叶青，长盛村那边的人过来了。”老陈从远处匆匆赶了过来，“带着盛水的器具还有第一批送过来的粮食。”
　　“这么快？”谭叶青有些惊讶地道。
　　老陈意味深长地道，“看起来，长盛村内部，确实很缺水。”
　　*
　　这次送粮食过来的人仍旧是聂展，只是绘晴却不在。
　　谭叶青随口问了一句，聂展似乎半点儿保密意识也没有，“她还在查村子里的那个卧底呢。”
　　谭叶青愣了一下，“那你这样，直接告诉我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聂展不甚在意地道，“反正村子里的那个卧底肯定不是你。”
　　谭叶青：……说的倒也是哦。
　　将第一批送过来的粮食清点完毕，谭叶青在心里琢磨着，这下子，佩兰小镇里众人的饮食结构也能稍微健康和科学一点儿了，有主食（和长盛村交换的），有蔬菜（从地底建筑内摘的），有蛋白质（鸡蛋），等到那只白色的母鸡孵出小鸡，将来他们连鸡肉也有了，虽然短时间内不可能顿顿吃肌肉，可总是一个盼头不是吗？
　　“感觉日子总算是有了点儿盼头。”将一切处理完之后，谭叶青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系统在一旁提醒他，“你别忘记卫星！”
　　“我记着呢！”谭叶青戳了小圆球系统那圆滚滚的身体一下，“接触人你选好了吗？”
　　“当然，我已经为你筛选出了最适合接触的一个拍卖行人员。”一边说着，系统一边将那个人的信息投放到谭叶青面前的半透明虚拟屏幕上。
　　“这个人名叫本奇，是拍卖行的寻宝人。”
　　“寻宝人？”谭叶青眉头微微皱起，“拍卖行里有这个职业吗？这个寻宝人的工作是什么？”
　　“一些比较知名的拍卖行内是不设寻宝人这个职位的。”系统给谭叶青解释着，“但是对一些小拍卖行而言，他们的名气还不足以吸引足够重量级的拍品，因此，寻宝人应运而生，寻宝人的主要工作就是去挖其他知名拍卖行的墙脚。”
　　谭叶青：……这未免太过直白。
　　“但大部分时候，没人会听他们的忽悠。一些不是那么珍贵的藏品，放在知名拍卖行里被拍出去的可能性可要比那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拍卖行大得多了。”
　　“这个叫做本奇的寻宝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现在转变了策略，他正在寻找一件足以让知名拍卖行也重视的拍品。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谭叶青翻看着那个叫做本奇的寻宝人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可我们怎么联系他？又该怎么解释？”
　　“我已经为宿主准备好了一个完美的剧本。”
　　不知为何，谭叶青隐约觉得，系统那略带机械感的声音里平添了几分亢奋。
　　“宿主，您现在是一位被忽悠着买下了一颗报废星球的富二代小少爷，您本想将那颗星球建造成为您的游乐园。”
　　谭叶青忍不住插言，“我对游乐园其实没那么感兴趣。”
　　“这只是一个理由，一个理由而已。”系统强调着，“但等到你登录那颗星球之后，却发现，你被坑了，那是一颗生态已经被完全破坏的星球，在建造游乐园之前，您需要现将整颗星球的生态环境调整到正常水平。但这需要大笔的金钱，而更加糟糕的是，为了购买这颗星球，您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零花钱。”
　　“倔强又骄傲的小少爷认为，这是耻辱，您不肯求助与您的家庭，尝试着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为了避免您的这次出糗被家族中的其他人知道，您故意隐瞒了身份信息，之所以找上本奇，是因为这个人和您的家族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然后呢？”谭叶青问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系统理直气壮地道，“接下来就需要你自己和本奇沟通了！”
　　谭叶青：……
　　“我们该怎么解释那孔雀羽毛呢？”谭叶青仍旧有些迟疑，“你确定在其他的星球上，没有发现孔雀这种生物的存在？”
　　“我非常确定！”系统斩钉截铁地道，“宿主请不要质疑我的能力！”
　　“但我很怀疑你给我编的这个故事能不能唬住那个人。”谭叶青皱眉，“毕竟这个身世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骗子的气息。”
　　“所以，你才需要一个管家嘛！”系统晃了晃尖尖的小耳朵，“聂先生不是已经答应你了？”
　　想了想聂珣换上西装，淡淡地喊自己少爷的模样，谭叶青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地缝里去，他有些生无可恋地喃喃，“我当时是脑子进水了吗？到底是为什么会鼓起勇气对聂先生说那些话啊……”
　　“说什么？”
　　聂珣清淡的声音从谭叶青的头上响起。
　　谭叶青被吓了一跳，猛得抬起脑袋，却磕在了一个有些尖的东西上。
　　“哎呦！”谭叶青抱着自己被磕疼的脑袋，慌张地抬头去看聂珣，这一看可不得了。
　　“聂先生，你嘴角怎么流血了？！”


第31章 
　　孔雀开屏，但……
　　看着聂珣唇角缓缓淌下的血迹, 谭叶青愣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此事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也想明白了, 刚才自己脑袋上的那一痛是怎么回事, 自己磕到了他的下巴。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谭叶青伸出去的手顿时就尴尬在了原地。
　　“呃……”
　　谭叶青不好意思地道，“对……对不起？”
　　聂珣抬手，将血迹从唇角抹去，垂眸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手指沾上的血污。
　　忽然, 一只用袖子裹住的手掌伸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手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了。
　　谭叶青尴尬一笑, “擦干净了, 那么，你的伤口，要不要上点儿药？”
　　“不必。”聂珣摇了摇头, “只是一点儿小伤罢了。”
　　“那，聂先生过来, 是有什么事情吗？”
　　聂珣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谭叶青一愣, “我什么时候让你过来了？”
　　“刚刚，你在喊我的名字。”聂珣淡淡道。
　　被聂珣一提醒，谭叶青顿时想起自己和系统刚刚在聊些什么。
　　“我们在说那颗卫星的事情。”谭叶青想起系统给他捏出来的那个身份就觉得有些为难, 主要他也没见过有钱人怎么生活的，哪里知道怎么假装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啊！
　　将自己心里的担忧说给了聂珣听，谭叶青又道, “而且最难把控的就是细节, 很多时候, 露馅都是从细节开始的。”
　　系统忍不住在一旁道，“所以不能找业绩太好的。”
　　谭叶青看了系统一眼，继续道，“除此之外，三七说的那个游乐园的建议我也很不看好，还不如直接改成农场，至少等生态恢复了一些后，肯定要第一时间恢复种植。”
　　聂珣微微颔首，显然比较认同谭叶青的想法。
　　又仔细推敲了一下细节，总算是将这个伪装故事的大致内容都被解决了。
　　而接下来，就是准备物品了。
　　“我去看看蜗仔，我怕他又去拔绿孔雀的尾巴毛！”
　　看着谭叶青跑出去的背影，聂珣脚步一顿，原本迈向别处的脚步一转，跟在了谭叶青的身后。
　　*
　　因为同样也是为了方便收集进行堆肥，特意为它们划出来了一大块足够它们活动的地方。
　　原本的鸡舍比较小，在小镇的清理工作完成大半之后，老陈三人就特意将鸡舍给扩大了，并且将其和人类居住的地方隔开了一段距离。
　　一来是因为禽鸟类都是直肠子，这样可以避免它们的粪便污染人类居住的地方，二来也能让它们有更多可以活动的地区，按照结巴的说法，是担心它们呆在狭小的空间内，会心情抑郁导致生不出鸡蛋来。
　　第一次听结巴磕磕绊绊地解释这个原因的时候，谭叶青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以前看过的纪录片里笼养的比较多？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鸡舍扩大之后，那只白色的母鸡倒确实一连几天每天都会下蛋，少的话一天一个，多的时候甚至一天三个，但据结巴所说，一天三个蛋的情况他也就只见过一次。
　　但是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谭叶青从聂珣那儿离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系统道，“你那儿有没有存储，嗯，就是类似于七天提高你的演技，看完秒变影帝影后之类的演技速成教材？”
　　系统尖尖的耳朵抖了抖，“宿主，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岂不是影帝影后都遍地跑了？”
　　“也是啊……”谭叶青愁得疯狂揉脸，“但是我对自己的演技是真的没有信心，万一露馅儿了可怎么办？”
　　谭叶青正发愁的时候，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叶青！”
　　谭叶青抬头，便看到聂展大步向这边走来，“你也是来看那只绿色大鸡的吗？”
　　“绿色大鸡？”谭叶青愣了一下，“你是说那只绿孔雀？”
　　“原来它的名字叫绿孔雀吗？”聂展笑了起来，“结巴和我说的时候，磕绊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我看它和鸡有点儿像，就那样喊了。”
　　“对了，结巴没有名字吗？”谭叶青好奇地问道，老陈和蜗仔与结巴相遇的时候，便直接根据他的特征来喊他了，但是长盛村的人，应该会知道结巴的名字吧？
　　“他没有名字。”聂展解释道，“我印象里，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大家就一直喊他结巴了，可能在小的时候，他也有一个小名，但……”聂展摇了摇头，“没有人喊过，所以，我也不知道。”
　　谭叶青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到了。”聂展开口。
　　谭叶青抬起头，眸子瞬间睁大，“好多人啊！”
　　虽然比不上谭叶青前一世所见过的节假日景点，但是对于生存在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围拢在一起的那群人确实很多了，粗粗一看，大约有个七八十人，在鸡舍的围栏前堆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谭叶青摸了摸下巴，眸子忽然一亮，“难道是那只绿孔雀开屏了？”
　　听见谭叶青的声音，围在最外面的一个年轻人转过头，“对对对，那只绿孔雀开屏了，特好看！”
　　“就是看久了有点儿渗人，它羽毛上的那花纹看着跟眼睛似的。”
　　“这幸亏是在白天看见的，要是晚上，我怕是要被吓死。”
　　“行了吧你，刚才叫得最欢的就是你，跟没见识似的。”
　　“靠，还说我，说的好像你以前见过似的！”
　　吵吵嚷嚷中，人群给谭叶青和聂展让开了一条道路，挤到了鸡舍栏杆前，谭叶青便看到一只绿孔雀正抖动着展开的尾羽，泛着金色的细羽如同丝绒，抖动间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聂展不由得道，“如果绘晴这次也一起过来就好了，她一定会很喜欢。”
　　谭叶青看着那只正不停展示着自己尾羽的绿孔雀，在心里对系统道，“拍下来了吗？”
　　“拍好了拍好了！”系统上下晃动了一下小圆球状的身体，“等我剪辑一下，抹去特别明显的位置信息和人物信息后就能作为展示了。”
　　“很好。”谭叶青松了一口气，转而好奇起了这只绿孔雀开屏的原因，“从它的肢体动作上来看，没有什么紧张警惕的情绪，大概率是在求偶。”
　　至于求偶的对象……
　　谭叶青看着那只正悠闲地在地上啄食着碎屑的芦花鸡，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一只孔雀会向一只鸡求偶？
　　而且还是一只公鸡？


第32章 
　　演技堪忧
　　谭叶青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睁开后, 便看到那只芦花鸡转了个身, 用屁.股对着那只正开着屏的绿孔雀。
　　那只孔雀也不气馁, 飞快地跑去了那只芦花鸡的前面，再次抖动起了自己的尾羽，在今日难得的好阳光下，那翠绿中泛金的细枝状绒毛熠熠生辉, 头部竖起的冠羽中间是鲜艳的辉蓝色, 边缘修饰一抹浅绿, 后腰与尾羽相连的部分羽片呈鱼鳞状, 均匀而细密地覆盖在孔雀的身上。
　　正如那只四处啄食的芦花鸡对孔雀视而不见一样，那只美貌绝伦的绿孔雀也对旁边那一圈儿围观的人类没有丝毫兴趣。
　　谭叶青：……
　　“它……可能是把那只芦花鸡误认为是雌孔雀了。”谭叶青试图解释那只雄孔雀的行为，“这……可能是因为它眼神儿不太好使……而且, 孔雀和鸡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吧？”
　　“不不不，我觉得是那只芦花鸡没看上他。”蜗仔在一旁插言道, “它跟那只白色的母鸡就相处地挺好的，我昨天还看到它们呜呜呜呜”
　　“行了, 我知道了。”谭叶青面无表情地捂住了蜗仔的嘴，“记得这段时间母鸡下的蛋要仔细检查。如
　　果有发现受精蛋的话……”
　　谭叶青的视线挪向了其他几只家禽，“除了那只母鸡自己抱窝的, 其他的就……我们自己想办法来孵吧。”
　　如果是以前，那鸡蛋吃了也就吃了，现在可不一样, 每一个受精蛋就意味着一只小鸡, 虽然杂交的品种不是谭叶青所期待的, 但是都这个时候了，能生出来小鸡仔才是最重要的！
　　*
　　遥远的异星，一个有些颓丧的男子正坐在桌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身旁的通讯装置传来“滴滴滴”的声响。
　　那个颓丧的男人迅速拿起通讯终端，明明面前没有人，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殷勤的笑容来，“您好，这里是本奇，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哦，你好。”对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听上去温和有礼，“你是博尔索弗拍卖行的员工是吗？”
　　“是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谭。”
　　“原来是谭先生，您好，请问您联系我，是有什么拍品想放到博尔索弗的拍卖会上吗？”
　　“对，我这里有一把羽毛扇想在博尔索弗进行拍卖。”
　　说完，本奇的通讯终端就收到了一则新的消息，是那位谭先生发送过来的。
　　本奇迅速点开，那是一把羽毛扇的立体投影。
　　在拍卖行工作，本奇也觉得自己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但是那把羽毛扇的材质，却仍旧让他觉得陌生，好像从未见过。
　　他一边和对面的那位谭先生确认着细节，一边迅速搜索着相似的存在，几秒钟后，无匹配信息五个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本奇的心瞬间剧烈跳动了起来。
　　“是的，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您可以先和您的亲人商量。”本奇并没有直接切断通讯，而是耐心等着对方切断，这是必要的礼仪。
　　“嗒”得一声，通讯被切断，但本奇的通讯终端里却还是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动静。
　　本奇不由得放大了通讯终端的声音 ，虽然对面的声音仍旧模糊，但仍旧能够听得出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他似乎正在和另一个人争执着什么。
　　“通讯出问题了？”本奇疑惑地道，还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挂断通讯？只是进行了屏蔽？
　　“如果是屏蔽的话，那说明对方所处的位置比较偏远，星际通讯不太稳定。那么……那把羽毛扇或许就是他们当地的某种特产动物的毛发。只是不知道是否稀有，毕竟物以稀为贵……”
　　但很快，本奇就没有心思去东想西想了，因为那两个人的对话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
　　“少爷，我还是建议换一位专家进行咨询。”一个陌生而又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是我刚刚看过了，其他鉴定专家现在都抽不开身。”那个年轻的声音解释道。
　　“我建议等一等，这位叫做本奇的鉴宝专家，他的履历并不亮眼，很有可能无法将这件少爷您珍藏的羽毛扇拍出合理的价格。”
　　听到这里，本奇心里盘旋着的一个疑问终于落了地，最开始被联系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有类似的疑惑，因为不管怎么看，他都是整个拍卖行里垫底的存在，甚至……如果再不能找到一份有价值的拍品，可能……很快就要打包滚蛋了。
　　所以，对方的这一则通讯，对本奇而言，就如同一个包裹着未知存在的蜜糖，他短时间内也难判断，这蜜糖里包裹着的是毒药，还是甜美的果汁。
　　又悄悄观察了其他人的状态，确实都在忙碌。
　　“难道老天终于眷顾了我一回？”
　　*
　　“可是，我现在很缺钱。”对面，少年模糊的声音里带着为难，“而且是越快越好。我看最近也就只有博尔索弗这家拍卖行会进行拍卖，别的拍卖行都太晚了！”
　　“少爷，”那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您还是别再和老爷置气了，如果指导您为了筹钱连那把你最喜欢的羽毛扇都卖了的话，他会心疼的。”
　　“不行，你也不准偷偷告诉他！总之，我现在已经决定了，你不用拦我！”
　　说话间，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本奇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本奇先生，我已经决定了，只不过我不方便现身，所以之后的一切事项需要你帮忙处理了，至于佣金，最终拍卖价格的百分之三，你看合适吗？”
　　百分之三？
　　本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一般而言，拍卖行抽取的佣金比例不是固定的，会根据拍品的价值来决定，浮动的概率很大。
　　但这个抽成是给整个拍卖行的，而不是他们这些寻宝人，虽然名义上的职位是鉴宝专家，但对他们这些小拍卖行而言，其实也就是一个幌子罢了。
　　即使知道对方分润出来的这部分抽成是为了将自己绑上船，但对于如今的本奇而言，他别无选择。
　　“好的，谭先生，我将竭诚为您服务。”
　　*
　　切断通讯后，谭叶青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捞过肩膀上趴着的小豹猫，用力蹭了蹭它柔软的肚皮，生无可恋地道，“总算是结束了……”
　　“喵~”
　　一旁的系统忍不住道，“宿主，你的演技还需加强，刚才如果不是我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估计你已经露馅儿了！”
　　“所以你的准备就是伪装出数个假身份把其他鉴宝专家的通讯信道给占了？”
　　系统理直气壮地道，“对啊，不然你放着其他履历惊艳的人不选，直奔本奇，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有问题吗！！！”
　　“而且，我可是没有同时接入，而且还有一个伪装成了恶作剧的电话，总之，一切看起来就只是巧合而已，估计就算是本奇的那些同事知道了，也只会觉得本奇撞了狗屎运而已。”
　　谭叶青想了想，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你准备怎么把羽毛扇送过去？”谭叶青从小豹猫的身上抬起头，好奇地问道，“现在这个世界的科技可没法进行星际旅行，就算大灾变前他们已经冲入了太空，但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第33章 
　　问得好，我也没听懂！
　　“居然是真的……”本奇捧着那个用不知名木料做成的精致盒子, 难以置信地看着里面的那一把羽毛扇。
　　那是一把团扇，主体部分由孔雀尾羽构成，扇面与扇柄相连接的部分, 以一枚辉蓝色的宝石镶嵌, 看上去绚丽又精致。
　　轻轻抚过那翠色中泛着金芒的羽毛, 本奇喃喃着，“如果能够好生宣传一番的话，就是当做压轴的拍品也未尝不可。”
　　只是，想到这里, 本奇却又犯了难。
　　拍卖并没有常人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在一件物品被送进拍卖行之后, 拍卖行里的工作人员便需要迅速为这件拍品锁定一些愿意为其付出高价的人。
　　如果没有找对合适的目标客户, 那么即使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也不一定能够拍出拍卖行满意的价格来，甚至更糟糕一点儿, 会直接流拍。
　　现在，本奇头痛的就是寻找这一把羽毛扇的目标客户。
　　在拍卖行业内工作了这么多年, 本奇虽然业绩堪忧，但总算还是积攒下来了一点儿人脉。
　　最终,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名字上，“阮枝。”
　　*
　　“阮总，这是接下来需要您处理的文件。”
　　不知名合金所构造的金属丛林中, 一个身着合体衣裙的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注视着面前的一个立体投影。
　　听见助理的声音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放在那儿吧。”
　　助理将相关文件放好后,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立体投影上, 那好像是一把扇子，不过最近好像没听说阮总说要买什么扇子啊？
　　抱着这样的疑惑，助理轻手轻脚地推了出去，在关门的前一秒，她听见阮枝开口，“空出三日后的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拍卖会。”
　　“好的。”助理点头，“我明白了，会尽快调整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嗯。”
　　*
　　拍卖会当天，本奇焦急地在拍卖行门前踱着步子，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趔趄了一下后才再次站稳。
　　“是你。”本奇认出了撞自己肩膀的人，是他的同事之一，曾经，也是陪着他一起垫底的兄弟之一。
　　那人此时看向本奇的目光却满是恶意，“真是没想到，你小子也会有运气爆棚的一天。”
　　本奇笑了笑，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称兄道弟，最后却在背后给了自己狠狠一刀的“兄弟”，缓慢地开口，“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你……”对面的同事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见本奇整理了一下领带，抛给他一句“失陪”就匆匆离开了。
　　不远处的停机坪上，阮枝刚刚走下飞行器，迎面便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阮女士，您好，我是本奇，请这边走，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
　　“拍卖会要开始了？”谭叶青目光炯炯，“能转播吗？！”
　　系统似乎正在忙，半晌才回应了一句，“别闹我，我正在调试呢。”
　　“这个和你之前虚空投递的能力比起来，好像要简单一些吧？”
　　“不是虚空投递，是将其分解成信息流，然后通过星际信道进行传送。”系统解释着，“虽然对你而言，很难理解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我确实可以做到。”
　　谭叶青托着下巴，“嗯，就像是原始人看我曾经所在的世界一样，在把你设计生产出来的世界里，或者时间点里，我……其实也和原始人没什么差别？”
　　“你理解得没错。”系统给谭叶青点了一个赞。
　　“但我可以学啊，学了之后还不能理解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估计要从幼儿园开始学起。”系统道，“而且由于你的思维已经产生了一定量的定式，可能花费的时间要更久。”
　　谭叶青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虽然我对自己的智商不是很有信心，但……我觉得不能放弃。对了，等回头我把镇子里的其他人一起喊过来听课怎么样？”
　　“随你。”系统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好了！刚刚好，正赶上拍卖会开始！”
　　谭叶青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把虚拟屏幕放大点儿，我去招呼大家一起过来看！”
　　话都赶不及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了。
　　*
　　本来镇子里就没有几个人，大都有要忙的事，在系统通知谭叶青拍卖会即将开始之前，他正再帮忙拌鸡食，因为那只白色母鸡持续不断地生蛋，已经在小镇人的心里有了极高的地位，结巴有的时候甚至会偷偷剩几口自己的食物分给它。
　　小豹猫已经经这座小镇当成了它自己的领地，每天除了吃和睡，大部分时间都在巡视它的领地，只是它的领地常常和大鹅冲突，没几天就能看见它和那只白色的狮头鹅打在一起，互有胜负。
　　那只家燕已经在一座没人住的建筑里筑起了巢穴，只可惜现在的燕子巢穴中就只有它一只家燕，偶尔信鸽会飞过去看看，却总是被赶走。
　　如今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那只抱窝的白色母鸡上，大家都期待着小鸡仔的降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为此，那只白色母鸡的伙食又上了一个档次，而且还要有人盯着它吃饭，避免被抢食。
　　如果忽略掉那废墟一样的周边，此处倒确实能算得上是一处小小的世外桃源。
　　系统的存在，谭叶青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只是众人都以为那是大灾难之前遗留下来的小机器人，并没有意识到，连同谭叶青在内，他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发现一颗遗留卫星的事情，在慎重考虑过后，谭叶青还是选择了告诉小镇上的人。
　　因为以后他肯定会不止一次地从外面运东西回来，时间久了，众人肯定会起疑，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清楚。
　　听说这次能看到这颗星球之外的世界，就算是最忙碌的老陈，也难得将手里的活儿给放下了。
　　此地艰苦，也没什么能坐的地方，众人便席地而坐，谭叶青也坐在了众人的中间，大家围拢在一起，好奇地看着那个半空中的半透明屏幕，那上面正播放着拍卖会的场面。
　　只是看了一会儿，蜗仔最先出声了，“原来外面的人也和咱们长得差不多啊！”
　　谭叶青一愣，“啊？那你以为别的星球的人会长啥样？”
　　蜗仔理直气壮地道，“不知道啊，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乐乐坐在姜志的怀里，一双好奇的眸子眨巴眨巴，小声问道，“叶青哥哥，那还有和我们长大完全不一样的人吗？哎？那如果和我们长得完全不一样了，那还能称之为人吗？”
　　谭叶青愣了一下，这……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抱起双臂，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嗯，我觉得……如果真的有那种存在的话，或许……应该称他们为智慧生物。毕竟人，按照生物分类的话，也是灵长目人科人属人种，是生物的一种嘛！”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头，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虚拟屏幕上的拍品所吸引了，“那个是什么？叶青哥哥，为什么那个人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
　　谭叶青在心里默默道，问得好，我也没听懂！
　　于是，下一瞬，谭叶青的目光便落到一旁聂珣的身上，停顿了一下，他默默地扭回了脑袋，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期待聂先生帮忙讲解？感觉还不如去求三七靠谱！
　　就在谭叶青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道平淡却温和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谭叶青猛地扭头，眸子的惊讶毫不掩饰，聂先生竟然很多开始帮忙讲解了？！


第34章 
　　快点儿给我看卫星！
　　博尔索弗拍卖行
　　阮枝瞥了一眼正在进行拍卖的珠宝, 有些兴致缺缺。
　　按理来说，阮枝没有必要亲自到现场，如今的拍卖行已经有了非常完善的流程, 已经完全不需要买家亲自去现场了, 发达的星际通讯技术将无数星球连接到了一起, 拍卖会现场直播，线下线上都可以出价竞拍，只要通过了拍卖会的审核即可。
　　除此之外，也有一部分买家选择指定代理人去现场进行竞拍。
　　阮枝之所以亲自来一趟, 为的还是能拍下后第一时间提货。
　　拍品被拍下后, 尤其是一些价值过大的拍品, 买家并不一定会当天就去提货, 而且提货的时候也有手续费，短时间内提货的话，甚至还会有一些优惠。
　　但阮枝在意的并不是这点儿优惠, 而是那一把羽毛扇的真假。
　　拍卖行从不会承诺拍品的真假，能不能从拍卖行内拍到一件真品, 看到还是买家的眼力。
　　阮枝曾经见过很多拍卖会上造假的东西了，有好几次明显冲着她来的, 拍卖行的图录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她就能扫到好几个明显是造假失败的产物。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那把羽毛扇所使用的孔雀羽毛, 和她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所有人都知道夏商集团的阮枝女士对故乡的东西情有独钟，但却极少有人知道，即使历经前年时光, 她仍旧对故乡的一切记忆犹新, 因为她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前。
　　那个时候, 她的家乡还没有经历那场大灾难，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
　　“接下来的拍品，是来自于遥远星系的一把羽毛扇！”
　　拍卖师的声音将阮枝从沉思中唤醒，她直起身体，拍卖台上，拍卖师说的是舌灿莲花，但阮枝却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所关注的，只有那把羽毛扇的起拍价。
　　“起拍价，一百万！”
　　阮枝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竞价器，“三百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五百万！”
　　看着不停上涨的价格，阮枝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下子，她倒是不着急出价了，反而捧起一旁的茶杯，慢悠悠地品起了茶来。
　　*
　　“那不是小绿的尾巴毛做成的扇子吗！”
　　“我记得为了收集小绿的尾巴毛，蜗仔可是被它盯着啄了好几天呢！”
　　“哈哈哈，而且小绿后续还学会了偷袭呢！”
　　“对对对，我记得上次……”
　　“叶青，五百万很多吗？”
　　谭叶青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挺多的，但是距离实现我们的小目标，缺口还是有点儿大。”
　　“小目标？”
　　“对，一个亿。”
　　“一个亿又是多少？”乐乐抬起头，好奇地问道，“比五百万多很多很多很多吗？”
　　“是啊。”谭叶青摸了摸乐乐的脑袋，“一个亿就是十个一千万，一个一千万就是两个五百万，这样一算，要二十个五百万才能达到呢。”
　　乐乐眸子瞬间睁大，“那岂不是要做二十把羽毛扇？小绿的尾巴会变秃的！”
　　谭叶青：……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乐乐这个小孩子解释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毕竟这个世界通行的交易原则是以物易物，金钱，或者说纸币，甚至现在星际间通行的信用货币，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暂时没有流通的价值，
　　只有等到这个世界真正发展起来，纸币才会再度出现。
　　就像是现在的大家，其实他们只是能察觉到刚刚被人喊出的五百万是很多很多钱，在别的星球大概能够买到很多很多的粮食，或者是很多很多的肉，但更多的，他们却想象不出来了。
　　从这个世界所遗留下来的各种地底建筑来看，谭叶青判断，这里的科技水平不会比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球低，甚至会胜出几分，至少在谭叶青穿越之前，可控核聚变还没能大规模应用，而在这里，至少是大灾变发生之前，可控核聚变的应用已经非常成熟了。
　　谭叶青没有见过这个世界最繁荣的模样，他入目所见，只有一片废墟，还有曾经的人类留存下来的一点余晖。
　　谭叶青抬头，看着仍旧在不停飙升的价格，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不清楚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但，自己会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坚定地走下去。
　　*
　　“六千万。”
　　博尔索弗拍卖行内，竞价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而到了这个时候，能够继续竞价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个了。
　　阮枝是其中喊价最漫不经心的一个。
　　“六千一百万！”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阮枝笑了笑，没有再回应。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虽然博尔索弗拍卖行的行情每况日下，但是今天，说不定他能创造一个奇迹！
　　真是没想到，本奇那个小子竟然能给拍卖行带来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不过，也要多亏了那位不停抬价的买家，如果不是他的话，这一次的价格大概也不会被抬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至于那位先生是谁请来的……
　　本奇忍不住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个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本奇的目光，他转过头，冲着本奇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正在和阮女士竞价的人，就是他请来的。”本奇瞬间心中有所感悟。
　　拍卖行的套路，一向如此，喊价的托儿，有拍卖行自己准备的，也有特意请过来的，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尽可能地抬高拍品的价格，这样他们才能赚取更多的佣金。
　　本奇在行内多年，自然知道这种套路，只是他本以为博尔索弗拍卖行会自己安排竞价的托儿，却没想到，对方反其道而行之，在确认阮女士会参加之后，又邀请了一向和她不对付的人过来。
　　*
　　“套路嘛，来来去去的也就是那些。”阮枝放下茶盏，“参加过拍卖会的人都对这点儿小伎俩一清二楚。”
　　助理在一旁听得满头都是冷汗，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接下去。
　　“比起真正的矿星拍卖，博尔索弗这种专攻艺术品的拍卖行，弄出来的阵仗确实小了点儿。”一边说着，她一边按下了旁边的竞价按钮。
　　“一亿。”
　　瞬间从六千五百万飙升到一个亿，就连拍卖师都有些震惊，但好在对方的职业素养还在，很快便回过神儿来，迅速主持了下去。
　　大概是这个价格确实超出了竞价那人的底线，在拍卖师几番委婉的催促下，对方都没能出声。
　　最终，清脆的锤音落下，那把羽毛扇最终由阮枝拿了下来。
　　拍卖会结束后，那个与阮枝竞价的人低声道，“去查那把羽毛扇的来历，阮枝这么重视，不太寻常。说不定，这次真的和她的母星有关。”
　　“提前找到那颗星球，然后……”说到这里，那人玩味地道，“拿下来。”
　　*
　　“阿嚏！阿嚏！阿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后，谭叶青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一想二骂三念叨，谁在念叨我？”
　　“我我我我！”系统围着谭叶青转了一圈儿，“虽然要被拍卖行抽去不少手续费，但是拍卖的价格比我预想的高太多了，人类真是一个异常容易冲动的存在。不过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谭叶青眸子放光，“那也就意味着可以买新的卫星了！”
　　“是的！”系统也有些兴奋，“我选好了几个卫星，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快，快点儿给我看看！”


第35章 
　　新的发现。
　　民用人造卫星的种类有很多, 细分了很多项目，大体上可以分为观测站、中继站、基准站和轨道武器四类，而每一个大类又分出了很多小类。
　　比如谭叶青前一世最为熟悉的导航卫星、气象卫星、通信卫星等等。
　　对于如今的这颗星球而言, 哪种卫星最为重要, 谭叶青和系统之间产生了一些分歧。
　　“我觉得还是气象卫星比较好。”谭叶青认真解释着自己选择的原因, “现在这颗星球的生态被破坏地很彻底，依靠星球的自愈能力实在是太慢了，而且这里的人也需要活下去，那就需要更多的物资, 有了气象卫星, 就能监控气象, 及时调整。”
　　但系统却和谭叶青持相反的意见 , “当然是通信卫星，虽然现在这颗星球遗留的卫星勉强能是用，但是根据我的测算, 现在的这颗通信卫星能够维持和外界的联络就已经很勉强了，利用信息折叠技术, 以这颗卫星作为跳板将羽毛扇送去外面这一行为，也给这颗卫星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再度缩短了它的寿命，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用新的通信卫星将其替换下来比较好。”
　　“而在通信卫星之后, 我们该购买的是侦查卫星，侦查卫星可以有效地保障小镇的安全，如果有人对小镇别有企图, 我们尽快做出反应。”
　　谭叶青沉默了下来, 系统说的这些他并不是不明白, 但如今的境地，也确实是两难。
　　再三权衡过后，谭叶青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不能全都要吗？”
　　系统：？？？？？
　　“就算我们购买基础款，也最多只能买到1.5颗，而且人造卫星是不拆卖的。”
　　“那……就没有二手的吗？”谭叶青仍旧不死心，“只要基础功能正常就行，是不是全新的我也不介意，实在不行，稍微有点儿瑕疵也可以，你看看这颗星球那些报废的人造卫星上的零件能不能拆下来给换上？”
　　系统：……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挺有道理的哈？”
　　“是吧！ ”谭叶青瞬间兴奋了起来，“像是这种电子产品，额……不对，人造卫星怎么能算是电子产品，这些被淘汰下来的产品，直接扔了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浪费，星际时代也不可能每一颗星球都发展地特别好吧？总会有一些偏远的星球是吧？那这些偏远星球的人难道就不活了吗？所以二手市场在哪儿？”
　　系统：……
　　“正在查询中——”
　　*
　　因为阮枝提货迅速，所以拍卖所得并没有在拍卖行里积压太久。
　　只是，系统却发现了另外的问题。
　　“有人在监控这一笔资金的流向。”系统道，“而且不止一波人。”
　　谭叶青神色渐渐变得严肃，“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想要杀人越货？”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仔细调查了拍下那一把羽毛扇的人，发现了一点儿奇怪的地方。”
　　“哪里奇怪？”
　　“阮枝对一些已经灭绝的生物十分感兴趣，传闻她的母星曾经遭受过毁灭性的大家，而她所乘坐的方舟也出现了意外，幸存者寥寥，而且方舟内保存的大量物种信息也因此丢失。”
　　“所以，她会拍下羽毛扇，是觉得这羽毛扇可能是她母星的遗物？”谭叶青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但那是绿孔雀明明是地球上的生物。”
　　谭叶青的心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说……阮枝的母星，其实就是地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
　　这样的道理谭叶青能想清楚，系统也能。
　　因此，在这种时候，系统并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陪伴在谭叶青的身边。
　　“不，或许事情并没有这样糟糕。”谭叶青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说不定，这只是一个平行空间而已。”
　　“不说这些了，系统，你有办法绕开他们的监控，将那一批资金转移走吗？”
　　“放心吧，宿主，我很强的！一定能给你办得妥妥的！”系统几乎是立下了军令状，“对了，二手市场的地址发给你，你可以自行查看。”
　　*
　　“丢了？”
　　“怎么丢的？怎么会丢的？”
　　同一时间，不同的办公室，阮枝和她的对手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真的非常抱歉，阮女士。按理说，资金的转入转出都是有明确痕迹的，但是那笔资金就像是不翼而飞了一样，完全查不到它到底被送去了哪儿。”
　　阮枝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嗯，我知道了，你继续关注那个叫做本奇的人，看看他接下来还会和什么人接触。”
　　“是，阮女士。”
　　阮枝垂眸，看向虚拟屏幕上，研究所发过来的相关报告，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字上。
　　【经检测，其生物信息与母星一种名为孔雀的生物一致。】
　　“是当年留在母星上的人吗？还是……”阮枝眸子微微眯起，“还是……系统？”
　　*
　　“嘶——”
　　看着系统仿佛过电一般的抖动，谭叶青吓了一跳，“你不会抽风了吧？”
　　“不。”系统启动自检模式，细致地为自己检查了一遍后，道，“未发现故障。”
　　谭叶青眸子里满是忧虑，“不然你还是再检查一遍吧？”
　　系统不解，“宿主是怀疑我的自检系统也出了故障？”
　　谭叶青沉痛地点了点头，“是有点儿怀疑，你现在可是咱们这颗星球的希望啊！”
　　系统：……
　　系统它又抖了一下，这次不用谭叶青提醒，它自己就麻利地再次自检了一遍，一天之内两次出现意料之外的“故障”，就是系统自己，都有点儿担心了呢。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也只是一时。
　　二手市场向来多坑，谭叶青收藏了一堆，挨个列出优缺点，又去查看卖家的交易记录和信用值，一番挑挑拣拣后，最终锁定了一颗通信卫星，一颗气象卫星，还有一颗侦查与导航并用的卫星。
　　虽然三颗卫星能够覆盖的范围有限 ，但现在还算够用。
　　利用信息传输技术将三颗人造卫星送回后，短时间没有断联的风险，系统觉得自己的焦虑也缓解了不少。
　　正在它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新”卫星的时候，一处有些异样的存在引起了它的注意。
　　“宿主，我好像发现长盛村的所在地了，但他们现在，似乎有点儿麻烦。”


第36章 
　　小鸡崽
　　“麻烦？”谭叶青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是什么麻烦？”
　　系统调出了新卫星拍摄下来的影像，“你看这里，这一片泛着白光的地方就是长盛村的核心。”
　　但谭叶青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其他的地方, “他们用的果然是大棚！哎, 不对, 好像还有不少是玻璃。我就说嘛，这星球下的雨腐蚀性那么强，真露天种植估计种什么死什么。”
　　就是谭叶青在外面看见的，几乎已经很难说似乎不是植物了。
　　系统：……
　　“对了, 你说什么麻烦来着？”
　　“你看这边。”系统将长盛村西南侧展示给谭叶青看, “距离长盛村核心十公里的地方, 有一处聚居点很奇怪。根据卫星传回来的内容判断, 其他的聚居点或多或少地都跟核心有联系，别的不说，至少也有食物等物资的输送, 但是这个据点，就好像是一个盲区一样, 几乎和长盛村的核心没有任何交流。”
　　“十公里，这个距离有点儿近啊。”谭叶青摸着下巴道, “会不会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什么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根据我的直觉，这块地方给他们带来危险的可能性更大。”
　　忽然, 谭叶青扭过头，上下打量了系统那个小圆球一眼。
　　系统被他看得身体一抖，“你, 你看我干什么？”
　　“我有点儿好奇, 你的直觉是怎么回事。”谭叶青忽然凑到系统的面前, 眼睛眨了几下，“是浑身过电一样的感觉吗？”
　　系统：……
　　它没好气地道，“你这是物种歧视，怎么就只能你们人类有直觉了！”
　　虽然系统还是那样一个圆滚滚的小球儿，但看它那晃得频率几乎要留下残影的尖尖耳朵，谭叶青也明白，自己逗得好像有些太过分了。
　　他嘿嘿一笑，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起了另外的事儿来，如此，算是将这个问题给糊弄过去了。
　　不过，想起刚遇到系统时候的样子，谭叶青忍不住想道，系统也是有性格的吗？那么，能够制造出系统这种存在的世界，科技又是如何发达呢？
　　*
　　“接下来需要着手的是尽快改善星球的生态环境。”谭叶青浏览着网站上的各色试剂，轻轻叹了一口气，“海水被污染，水蒸气携带污染物形成云层，再以降雨降雪等形式传播到陆地，从而将污染扩散到了全世界。”
　　“差不多就是这样。”系统肯定了谭叶青的说法，“生态系统整体呈现动态平衡，也有一定的自我调节能力，但是一旦破坏以及污染超过了阈值，整个生态系统也会彻底崩塌。这种崩塌对于星球而言没什么，但对于生命而言 ，可就糟糕透顶了。”
　　“这种情况下，人类还在坚持这么久。”谭叶青抬头，透过窗户看着远方的天空，喃喃道，“人类的韧性，有的时候，就连人类自己都无比震惊。”
　　“感慨什么的先放在一边，现在最麻烦的还是要尽快分析污染的成分，看看有没有成品的污染中和剂售卖，如果没有的话，那就需要定制，花费的资金也不可同日而语。”系统提醒着谭叶青。
　　“可我们现在没钱了。”谭叶青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那三颗二手人造卫星都是他们精打细算在二手市场里淘换回来的，“总不能再去薅那只绿孔雀吧？”
　　第二件羽毛扇谭叶青可不敢确定能不能拍出那样的高价来了，一开始他们也没指望那羽毛扇能够拍出多少价格来，如果不是系统信誓旦旦地和自己说，绝对没有在拍卖会上动手脚，谭叶青甚至会怀疑那个一直抬价格的人是系统捏出来的人。
　　“而且我们也不可能一直靠买，总要靠自己的。”谭叶青皱着眉头，“聂先生说那座地底建筑其实是种质资源库，类似的建筑在这座星球上还有很多，只是地址都是保密的。就连他都不太清楚其他的在哪里。”
　　“虽然现在这颗星球满目疮痍，但是前人却也给我们留下了很多能用的东西。”谭叶青一边思索着一边道，“比如我们在小镇不远处发现的那座兵工厂，还有天上的卫星。但现在最要命的……是没人。”
　　想到这里，谭叶青就有些焦虑，“人啊，人啊，是真的缺人啊！”
　　就在谭叶青“以头抢地”的时候，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进来，“叶青！生了！生了！”
　　“你才生了！”谭叶青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什么生了？”
　　“鸡生了！”
　　“又生蛋了？等等！”话说到一半儿，谭叶青眸子瞬间睁大，“你是说，小鸡崽孵出来了？！”
　　“对！”蜗仔重重点头。
　　下一瞬，他便察觉到一股风从自己的身侧飘过，而谭叶青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
　　谭叶青赶到的时候，小镇里的人已经聚集到了鸡舍那儿，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喜悦。
　　见到谭叶青过来，众人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顺着众人让开的路走上前，谭叶青终于看到了那几只小鸡崽。
　　刚破壳的小鸡毛茸茸的，黑色的小眼睛镶嵌在两边，翅膀短短，嫩黄色的鸡嘴开合，发出了细细的叫声。
　　它窝在母鸡的身边，行动起来的时候鸡爪和翅膀齐上，好奇地探索着这个世界。
　　“天呐，小鸡崽怎么能这么可爱！”
　　“能摸吗？能摸吗？能摸吗？”
　　“这么丁点儿的小家伙儿，那得多久才能长大啊？”
　　“大概要2到4个月不等。”谭叶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些遗憾，不同品种的小鸡生长速度也是不同的，现代特意培育出来的一些速成品种，比如白羽鸡，快的话四十二天就能长成出栏，但这是理想的情况下，一般而言最好别超过这个数字太多，不然会赔本。
　　但现在孵化出来的，是两个不同品种的杂交，谭叶青也不确定它们什么时候能长成。
　　“现在只喂给它们一点儿温水，等第二天第三天再喂其他的。”谭叶青又叮嘱了一遍。
　　“记得呢记得呢，你之前都说过好多遍了。”
　　“叶青你放心好了，肯定看得牢牢的！”
　　谭叶青趴在鸡舍的栏杆上，盯着几只小鸡，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厌。一边看小鸡他一遍在心里和系统聊着其他的事情，“现在小鸡还少，等以后孵化出来的小鸡多了，就该预防疾病了，但这里连疫苗都没有。”
　　“我觉得你是过于担心了，至少短时间内还达不到你担心的那种规模。”系统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不过，如果你再不阻止，小鸡崽数量会瞬间减一。”
　　谭叶青：？
　　他狐疑地低下头，只见一只浑身布满漂亮斑纹的小豹猫正跃跃欲试。
　　谭叶青：！！！


第37章 
　　影响力
　　险而又险地把那只小豹猫摁住, 谭叶青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将那只小豹猫捧起，严肃地对它道, “那些小鸡崽不是食物, 不能吃。”
　　小豹猫似乎是听懂了, 它喵呜一声，有些委屈。
　　谭叶青：……
　　“撒娇也没用！”
　　“喵呜~~~”
　　谭叶青：……
　　听着小家伙儿委屈巴巴的叫声，谭叶青觉得自己刚刚硬起来的心肠瞬间软了下来。
　　“哎呀，也不是不给你吃饭, 只是不让你去玩儿那几只小鸡崽而已, 它们是真的经不起你玩儿啊。”谭叶青和小豹猫商量着, “你要是真的想和它们玩儿也不是不行, 但……只能看，不能上爪子，知道吗？”
　　“喵——”
　　虽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但小豹猫很聪明，知道自己要是真的玩儿死了那几只小鸡崽, 以后的口粮八成也就没了。
　　正和小豹猫玩儿的时候，忽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谭先生。”
　　谭叶青抬头，聂展和绘晴刚刚站定。
　　“这次运水，你们居然亲自过来了？”谭叶青有些微的惊讶。
　　绘晴笑了一下, “许久不见，听闻小镇上有新生命诞生，我们是特意来道喜的。”
　　“只是时间匆忙, 来不及准备更多的礼物, 还希望谭先生不要嫌弃。”说着, 绘晴便将一只提在手里的袋子交给了谭叶青。
　　谭叶青晃了晃那个袋子，问绘晴道，“我能现在打开吗？”
　　“当然。”绘晴抬手，示意谭叶青随意。
　　既然送礼的人都不介意了，谭叶青也不客气，直接打开了袋子的封口，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谭叶青愣了一下，“这是……种子？”
　　“是的。”绘晴笑着道，“都是仔细挑选出来的好种子，成活几率比较高，若是谭先生有兴趣，可以自己试着种植一下。”
　　“谢谢，我会的。”谭叶青仔细地收好包裹，道。
　　不过在真正种植之前，还要先检测土壤中的污染物质。
　　也不知道长盛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是提前准备好的土壤吗？还是后续通过一些办法将土壤里的污染去除，或者说中和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办法，想来都是长盛村的不传之秘，至少现阶段，在信任还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没法知道的。
　　“对了，方便让我们见一见新诞生的生命吗？”绘晴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柔软，“那可是一件大喜事。”
　　“当然可以！”谭叶青将袋子收好，“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
　　谭叶青转身太快，因此也就没有发现绘晴和聂展脸上的激动，事情……好像发生了微妙的错位。
　　直到亲眼见到那几只毛茸茸的小鸡，绘晴才意识到，之前的自己和聂展，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聂展没绘晴想得那么多，见到那几只小鸡崽后，便直接道，“我还以为是有人生下了孩子呢！”
　　“啊？”谭叶青扭过头，指着躲藏在母鸡身下的小鸡崽们，“那小鸡就是它的孩子啊？”
　　聂展：……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确实如此。
　　“而且这些小鸡有公有母，等它们长大之后，又可以生出新的小鸡来，满满地，它们就会变得越来越多……”
　　“那我们就有更多的鸡能吃了！”蜗仔兴奋地插言。
　　谭叶青重重地点头，“没错！”
　　绘晴看着那几只翅膀并用爬来爬去的小鸡崽，若有所思。
　　虽然最后也没有听绘晴来找自己打听购买小鸡崽的事情，但谭叶青并不气馁。
　　有了卫星之后，他对于这颗星球的了解会更加深入，他可以确定，长盛村里没有养家禽家畜，所以，这生意肯定是有的做的，只是不是现在罢了。
　　再者说，就算他们提出来了，谭叶青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小鸡来交换。
　　*
　　“绘晴，你看到那两只……小鸡，他们是这样叫的，对吧？”见左右没人，聂展低声和绘晴道。
　　“嗯。”绘晴点了点头，“确实是鸡，听说那曾经是非常常见的一种家禽。”
　　但后来，人类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又哪里会去在乎那些牲畜的性命呢？
　　动物并不会被所谓的大逃杀系统选中，因此，在人类陷入灾难之后，顾不上它们，没有了人类的干扰，动物们反而生存地更加惬意了起来，只除了一部分会被人类宰杀食用。
　　但是在清理人来之前，那个大逃杀系统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的临近，在逃离之前，也给这颗星球埋下了一颗“毒药”，将整个星球的生态几乎破坏殆尽。
　　正如人类勉强留存到了现在一样，那些动物们，也在残破的生态环境下坚持了下来，只是绝大部分都已经灭绝，食草动物或是失去了食物，或是找到的食物被污染，食用后迅速死去，而它们的尸体，便便宜了食肉动物。
　　但生态循环已经被破坏，吃了食草动物尸体的食肉动物，体内同样毒素堆积，迅速消亡。
　　而那些侥幸没有死亡的，也只是多活了一段时间而已。
　　最最幸运的那一批，存活了下来，但它们最终的归宿，是人类的胃。
　　草木难生，生灵残喘。
　　幼时不懂，但等到长大后，聂展和绘晴终于明白了历代村长的眼睛为什么如此复杂，如此……悲观。
　　因为他们的未来，确实一眼就能看到头。
　　“但现在，或许有了新的可能。”绘晴转过头，注视着聂展。
　　“你是说，那几只小鸡崽？”聂展了然道。
　　“对。”绘晴点了点头，“如果他能把那些小家伙儿养大，或许……长盛村里也会变天了。”
　　聂展沉默了下来。
　　虽然他们从未和谭叶青透露过长盛村的具体位置 ，但他们如今运水运地这么频繁，最终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而更让聂展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谭叶青的一举一动，却眼看着要给长盛村带来巨变。
　　“或许……我们也该提前准备起来了。”聂展深吸一口气，道。
　　绘晴轻轻颔首。
　　“那个叛徒……”聂展忧心忡忡，“还没有找到吗？”


第38章 
　　如你所愿。
　　“他们开始行动了。”系统忽然道。
　　谭叶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谁？”
　　“长盛村附近的那一伙儿人。”系统提醒道，同时它将一份地图投影到了谭叶青面前的虚拟屏幕上，“自从发现他们有些不对之后, 我特意分出了一点儿线程对他们进行监控。”
　　“接过如何？”
　　“其他聚聚点或多或少地都和长盛村核心区域进行过交互, 只有那一处, 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谭叶青思索了一会儿，“有没有可能，他们是通过地道进行联系的？你应该只能监控地面上的动向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是的, 如果他们确实是通过地道进行联系的话, 现阶段, 我确实无可奈何。”
　　谭叶青伸手想去戳系统那圆滚滚的身体，却被它躲开了，它有些嫌弃地道, “你的手还没洗。”
　　“对了，你刚才说的他们开始行动了, 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系统将虚拟屏幕上的内容放大，放大, 再放大，最终呈现在谭叶青面前的，是一则监控画面。
　　看清楚监控画面的内容后, 谭叶青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那是一车车的武器，虽然在系统的眼里, 那些武器笨重又低效, 可对于这个残存下来的世界而言, 那已经是足够有杀伤力大武器了。
　　“他们都方向……”谭叶青眸子微微睁大，“是长盛村的核心地区？！”
　　“是的。”系统肯定地道，“但我暂时无法联系到聂展，或者是绘晴。”
　　“他们就在佩兰小镇。”谭叶青霍然起身，毛绒绒的小鸡仔落了一地，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但此时的谭叶青却根本顾不上这些小家伙儿们了。
　　“怎么了？”蜗仔正一只只地给小鸡仔控食，见谭叶青脸色不好，他连忙问道，“我哪里出问题了？”
　　“不，不是你。”谭叶青快速道，“聂展和绘晴呢？”
　　“他们已经离开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老陈，“怎么，是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说到最后，老陈的语气瞬间变得危险了起来。
　　“不，是长盛村可能有危险。”谭叶青眉头紧皱。
　　长盛村有危险？
　　老陈和蜗仔对视一眼，“叶青，你怎么知道长盛村会有危险？”
　　“你知道长盛村的具体位置？”
　　谭叶青没有回答两人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他们离开了多久？”
　　“大约半个小时。”老陈迅速道。
　　谭叶青点了点头，“我去通知他们。”
　　说完，谭叶青便去拉车门，却被老陈拦住了。
　　“叶青！”老陈凝重地道，“你要怎么和他们解释？没有证据，只是空口白牙地说长盛村会有危险，可不会让他们相信，甚至……会直接破坏我们已经建立起来的信任。”
　　“可是……”
　　“我建议，等他们求援。”老陈注视着谭叶青的眼睛，“到时候，就是他们承我们的人情了。”
　　“我赞成老陈的意见。”蜗仔也在一旁帮腔，“换我是长盛村的人，得知消息的一瞬间，就是怀疑你从哪儿知道的。”
　　*
　　三颗卫星的事情，谭叶青也没有隐瞒，对小镇里的人而言，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卫星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远不如谭叶青抽卡抽出来的小动物们震撼，毕竟那些小家伙儿可是实打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至于那三颗卫星？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老陈几人对它缺乏直观的了解，也很难想象。
　　嗯，倒是在佩兰小镇附近的那座地下兵工厂里发现的武器更得他们的欢心。
　　“但我没法当做不知道。”谭叶青深吸一口气，道，“而且，这颗星球上遗留的人类已经很少了，死一个就少一个。”
　　人类又不像是鸡鸭鹅这一类家禽，生长速度快，繁育时间短，人类从怀孕到出生就需要九到十个月，之后养育孩子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现在这颗星球上现存的人类……
　　谭叶青想起系统展示给自己看的人类聚居点，除了他们所在的佩兰小镇，长盛村及其周边意外，剩余的聚居点不超过十个，人数基本上在10~30人之间。
　　老实讲，第一次知道这些数字的时候，谭叶青只觉得无比震惊。
　　虽然谭叶青看过不少类似背景的小说，也听说过类似的预言，虽然时间早就过了，但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人类真的已经走在了灭绝边缘，还是让谭叶青悚然而惊。
　　想到这里，谭叶青闭了闭眼睛，“我有办法。”
　　说完，不等老陈几人反应，谭叶青已经跑没影儿了。
　　蜗仔疑惑地看向老陈，“他能想到什么办法？”
　　“我大概能猜到叶青说的办法是什么。”
　　“是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老陈敲了蜗仔的脑袋一记，“干活儿去！”
　　蜗仔抱着自己被敲的脑袋，满脸都是疑惑。
　　*
　　“怎么突然想去长盛村？”聂珣抬起头，注视着谭叶青，缓缓问道。
　　“他们可能有危险。”谭叶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捡重点和聂珣说了，“但如果我直接说的话，就是聂展都不会信，所以……”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聂珣了然地点头，“你觉得我说了，他们就会相信？”
　　“我觉得……总比我去说要可信得多。”谭叶青耸了耸肩，“毕竟，你是他们的祖宗嘛！”
　　而且还残存着祭祀祖先的习俗，说明他们还没有忘记聂珣。
　　至于如何证明聂珣的身份，谭叶青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想想当初老陈和蜗仔结巴几人是如何折服的，估计到时候也差不多。
　　“以长盛村的实力，他们最多吃点儿亏。”聂珣注视着谭叶青，“你又何必去趟这一趟浑水？现在大家合作地很不错，不是吗？”
　　“因为人已经不多了啊！”谭叶青叹了一口气，“你看，我们每天都在忙，但如果没有那座地底建筑的补给，只靠着和长盛村他们交易的粮食，大家根本就吃不饱，更别说养家禽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聂珣淡淡地道，“人越多，吃的就越多。当然 ，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没等聂珣说下去，谭叶青便补充道，“你想说他们会有异心是吧？我知道啊。”
　　“但如今这个世道，如果他们不听话，那就打一顿，还不听话，那就打两顿。”
　　“嗯，我觉得没什么是揍一顿不能解决的。”
　　聂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有些诧异地看着谭叶青，似乎是没有想到，类似的话竟然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事不宜迟，聂先生，我们赶紧行动吧！”
　　聂珣眉梢微微扬起，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第39章 
　　回答的枪声。
　　谭叶青的行动很快, 几乎是征得了聂珣的同意之后，他就迅速安排好了一切，第二天, 两人就坐上了前往长盛村的车子。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长盛村的人经常来往于此, 路倒是比之前好走了不少。
　　虽然仍旧颠簸, 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不过，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因为路途很长，谭叶青和聂珣商量好两个人轮流开车。
　　虽然前一世谭叶青没有学过怎么开车，但在这个世界, 他有足够的机会亲自尝试。
　　“我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谭叶青在心里悄悄地和系统道, “如果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的话, 那实在是太尴尬了！”
　　“宿主想和他聊什么？”即便直到聂珣听不见自己和谭叶青之间的交流, 系统仍旧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
　　“我也不知道啊。”谭叶青纠结地道，“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那脚趾都要抠出一整个城堡了！”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 我就该喊上结巴一起了。”谭叶青有些懊恼地开口。
　　“我建议你喊上蜗仔。”系统提议，“结巴可能会让你们更加尴尬, 但蜗仔有一种无视一切尴尬氛围自说自话的本事，非常适合现在这种情况。”
　　“你这完全就是马后炮。”谭叶青吐槽道。
　　抬头的时候, 无意中通过后视镜和正在开车的聂珣对上了目光，谭叶青身体一僵，片刻后, 他硬着头皮和聂珣道，“聂先生。”
　　“嗯？”
　　“你……你觉得我们待会儿要怎么说明我们的来意比较好？”谭叶青搜肠刮肚地想着能够聊起来的话题，“我们如果直接出现在长盛村外面的话, 会不会被认为是对他们不利？”
　　“百分之百。”
　　“什么？”
　　“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聂珣平静地道。
　　谭叶青：……
　　他问系统, “你那边计算的概率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百分之百。”
　　谭叶青：……
　　“注意，我们要到了。”聂珣提醒的同时，已经降低了车速，缓缓停在了路边。
　　谭叶青神色郑重，系统正在一旁汇报着刚才的扫描结果。
　　“他们开始行动了，我模拟出了他们都行动路线，是长盛村的核心。”
　　“还有一个坏消息，”系统语速变快，“他们正好在我们前往长盛村的路上，想要过去，就必定会和他们撞上。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谭叶青眉头皱起，“我们的目的不就是阻止他们吗？”
　　说完，他看向了前座的聂珣，“聂先生，你觉得呢？”
　　聂珣抬起头，通过后视镜注视着谭叶青的眼睛，眸子微微弯起，“听你的。”
　　谭叶青手抖了一下，他原本是想征求一下聂珣的意见，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不等谭叶青再开口，聂珣已经再次发动了车子。
　　“别担心。”似乎是看出了谭叶青的不安，聂珣抬起头，低声道，“至少他们应该不会对老祖宗动手。”
　　谭叶青：……
　　这是他之前忽悠聂珣去长盛村时所说的话，谭叶青承认自己当时有开玩笑的成分，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聂珣居然也会和自己开玩笑？
　　虽然这个时机选得好像并不是太好。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调情了，但他们已经出现了。 ”系统提醒道，“如果聂先生再不停下，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哦，不对，他们已经发现了。”
　　*
　　“什么动静？”
　　“是枪声。”
　　“哪儿来的枪声？”
　　“出事了，快，去通知聂头儿！”
　　驻守在长盛村边缘的几名守卫里，一人迅速前去汇报，剩下几人对视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借着周围的掩体，缓缓前进。
　　他们首先看到了一辆车，车里空空荡荡。
　　“没人？”
　　“不，他们一定是躲起来了，全体注意，提高警戒，避免……”
　　不等他的话说完，一个听起来有些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记得你，你曾经去过佩兰小镇。”
　　“谁？！”
　　“是我。”谭叶青冲着他挥了挥手 ，“我给你们带了一件礼物。”
　　礼物？
　　什么礼物？
　　那个有些熟悉的守卫脑海里只冒出了一个名词，“炸药。”
　　“跑！有炸药！”
　　炸药？
　　什么炸药？
　　卧槽，那群家伙还藏着自己没找出来的炸药？准备搞自杀式袭击？
　　谭叶青想也不想，就地趴下。
　　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谭叶青一头雾水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以为你说的那个礼物，就是送给他们都炸药。”
　　“那怎么可能，炸药多稀缺，我哪儿舍得拿出来送？”谭叶青反驳道。
　　这时候，长盛村的那几名守卫也反应了过来。
　　“你是，谭先生。”那个被谭叶青认出来的守卫，此时也终于看清楚了谭叶青的模样，但他心里警惕不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我要见绘晴，或者聂展。”谭叶青直接道。
　　“对了，车子的后备箱里有个人，那才是我这次过来的见面礼。”
　　守卫仍旧将信将疑，“我很好奇，谭先生，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原因我会和绘晴或者聂展解释。”见那名守卫仍旧没有去通知的意思，谭叶青叹了一口气，“请相信我，我对长盛村并无恶意。”
　　“他说得不错。”聂珣淡淡开口，“如果我们想对长盛村不利，只要在水里动点儿手脚就好。”
　　“对，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们有发现水里有什么问题吗？”
　　那名眼熟的守卫有些被说服了。
　　但他的同伴却比他警惕地多，“抱歉，谭先生，我们还是不能放你进去。”
　　“我知道啊。”谭叶青认真道，“所以我说的一直是你们去通知绘晴或者聂展，我可以在外面等。”
　　“谭先生，车里的人，我们可以看看吗？”另一个有些陌生的守卫谨慎地道，“至少我们得确认他的危险性。”
　　“哦，也是。”谭叶青点了点头，“要我帮忙开后备箱吗？”
　　“不必。”
　　那名有些陌生的守卫转到车尾，将后备箱拉起。
　　“你认识他吗？”谭叶青问道。
　　然而，回答谭叶青的，却是一片密集的枪声。


第40章 
　　前狼后虎
　　枪声响起的瞬间, 聂展便带人迅速赶到了现场。
　　但有人比他更快。
　　“王叔，发生什么事了？”
　　被称作王叔的是一个虽然须发皆白的老者，但他看上去精神头儿还不错。
　　“有人发现了长盛村核心的位置。”王叔注视着聂展, “聂展, 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聂展觉得有些奇怪, “我？”
　　“根据守卫的目击证词，来的是那个佩兰小镇的人。”王叔的目光如同鹰隼，牢牢地钉在聂展的身上，“你对此, 有什么想说的？”
　　“王叔。”聂展眉头皱起, “你在怀疑, 是我泄露了长盛村核心的位置？”
　　王叔哼了一声, 没有回答，但他的这一行为，已经足以说明他的想法。
　　“王叔。”绘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是我们泄露的吗？”
　　聂展看了绘晴一眼, 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对她掺和进来十分不赞同。
　　绘晴一句“我们”, 直接把自己和聂展绑在了一条船上。
　　虽然对王叔如此怀疑自己十分不满，但聂展并没有失去冷静，长盛村的核心地带一直是秘密中的秘密, 大部分长盛村里的人都没法进入这里，只能在边缘的聚居点生存。
　　而聂展自己，也确实是和佩兰小镇里的人来往得比较多, 别人会第一时间怀疑到自己身上, 还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
　　但聂展十分确定, 不管是自己还是绘晴，都没有向佩兰小镇里的任何人透露过长盛村核心区域的位置。
　　可这样一来，另一个问题便出现了。
　　“他们究竟是如何发现这里的？又为什么会独自前来？”聂展自言自语道，“这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说不通啊？”
　　既然想不明白，聂展便不再想了，“他们人呢？直接问他们就好。”
　　但王叔却坚定地否定了聂展的这个想法。
　　“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既然摸到了核心地带，那之后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们了。”王叔语气森寒，“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 不行！”聂展毫不犹豫地  拒绝了王叔的这个提议。
　　“为什么不行？”王叔看向聂展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聂展，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至少，在知道谭先生他们如何找到这里的原因之前，他们绝对不能死。”绘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不容置疑，“王叔，你这样急切地想将人灭口，难免会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
　　“心里有鬼？”王叔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绘晴。”聂展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的面前，“我想，王叔这样做，也是为了核心地带的安全。”
　　“哼。”王叔冷哼一声，“总之，这次被人摸到这里来，一定要有个说法，你们两人，好自为之。”
　　等王叔离开，聂展看了绘晴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觉得……”
　　绘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之前只是觉得怀疑，但现在……”
　　“那谭先生他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聂展对此也觉得十分不解。
　　“先去看看吧。”
　　“你觉得他们还活着？”
　　绘晴意味深长地看了聂展一眼，“我想，我们应该祈祷他们还活着。”
　　*
　　几人一起来到之前交火最为激烈的地方，然而那里只留下了一辆已经被打穿的汽车。
　　“他们人呢？”绘晴看了一眼，问道。
　　在那样密集的火力之下，人类很难存活，但即便如此，也会有尸体留下，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叔瞥了绘晴一眼，“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检查战场。”绘晴对聂展道，“我去一趟佩兰小镇，看看那边有什么情况。”
　　*
　　另一边，谭叶青却收到了另一个坏消息。
　　“之前我用来周转的地点，被人发现了。”系统紧张地道。
　　“但是这不可能啊！”它焦躁地在谭叶青的身边飞来飞去，“我明明有做好防护的，按理说不会有人能发现，毕竟这个世界的星际科技还没有达到……”
　　忽然，系统停顿了一下，它缓缓地转向了一旁的聂珣，声音有点儿颤，“但……但如果有另一位清理人的话……就……就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同时面临两个危机了吗？”谭叶青咽了咽口水，“这边倒是还好，但……”
　　“但星球外面的危机，可就不是我们能轻易应对的了。”聂珣缓缓补充道，“这颗星球并没有任何的抗风险能力。”
　　*
　　“被隐藏起来的星球吗？”遥远的星际之外，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人看着被特意标注出的星图，低声道，“只希望，这次赶到的不要太晚。”
　　“什么太晚？”男人对面是一个衣着花里胡哨的年轻人，他大喇喇地将手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艾德里安先生，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还找不到那地方呢！”
　　“科尔先生，请不要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艾德里安温和地道。
　　“当然当然！”科尔一拍胸口，保证道，“毕竟我的目的只是给阮枝那女人添堵，又不是真的去毁掉一颗星球。只要最终那颗星球的所有权能到我手上……哈哈哈哈！”
　　似乎是幻想出了阮枝吃瘪的样子，科尔大笑出声，“真是想想都觉得爽翻了！”
　　艾德里安摇了摇头，礼貌告别后，便走进了星际飞船上的休息室 。
　　飞船离开既定航道后，在宇宙中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但对于艾德里安而言，这却只是一次最寻常的寻踪之旅。
　　根据他所查到的各种信息，那颗不曾记录在星图上的星球，有极大的可能，也是被所谓系统肆虐过的受害星球，而且，说不定还有系统存在。
　　但，让艾德里安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怎么从没有清理人发现呢？
　　“有些不合情理。”艾德里安低声喃喃，“系统为什么要购买卫星？它所拍卖的东西，是用星球上的原生物种羽毛制作的吗？”
　　一般而言，在星球被彻底榨干价值后，系统就会毫不留恋地离开，而根据从阮枝女士那儿了解到的，她的母星，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濒临覆灭的边缘了，这样一颗毫无价值的星球，为什么系统还要在那里驻留？
　　“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它根本无法离开？”
　　*
　　“咦——”
　　系统的身体忽然抖了抖，“总觉得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下一瞬，一只大手就把它捞进了怀里，“被人追杀难道还不算恐怖吗？！”
　　谭叶青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辆废弃车子的后面，耳朵里满是子弹射出的“砰砰砰”声。
　　“我干肯定，门口对着我们射击的那个人，绝对和长盛村里的叛徒内鬼有关！”谭叶青又把脑袋低了低，同时又瞅准空隙，一枪打在了对面敌人的膝盖上。
　　“他们拒绝沟通，一直在将我们往远离长盛村的地方驱赶……”
　　“提醒一下，宿主，我们现在移动的方向，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会抵达当初卫星地图里看到过的异样位置。”
　　谭叶青脑子里灵光一闪，“他们想把我们赶过去，然后伪造成我们要对长盛村不利的证据！”
　　“很好，你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系统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前有狼，后有虎，要么现在死，要么等星际外的人来了再死，总之，人总有一死。”
　　“喂，你也太悲观了吧？”
　　“你有办法解决？”
　　谭叶青：……
　　“暂……暂时没有……”


第41章 
　　他竟然还活着！
　　“看到了！已经搜索到了那三颗卫星的信号！”科尔兴奋地道, “哼，立刻给星际联盟发送申请，我们发现了一颗新星球！必须先把这颗星球的归属权给定下来！”
　　“是, 科尔先生。”
　　按照星际惯例, 最先发现新星球的人, 如果是无智慧生命的星球，那么这颗星球的归属权将直接属于发现者，如果是有智慧生命存在的星球，那么最先发现者有优先接触权。
　　而科尔的目的, 是想通过运作, 直接将这颗星球认定为无智慧生命的星球。
　　就算到时候不通过也没有关系, 只要这颗星球的第一发现人是自己, 那么阮枝就没法插手这里，只能看和自己的母星被自己占据了。
　　想到这里，科尔不由得嘿笑出声。
　　然而, 科尔的这份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科尔先生，星际联盟拒绝了我们的申请。”
　　“什么？为什么！”科尔猛地冲到了虚拟屏幕前, 他眉头拧得死紧，“第一发现人, 阮枝？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她？！”
　　就在科尔咆哮的时候，他的通讯终端上传来了消息提示的声音。
　　来信人：阮枝。
　　来信内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多谢带路。”
　　科尔：……
　　“这个该死的女人！”
　　*
　　驾驶飞船停靠进星球后, 阮枝看着飞船窗户外面的一切，只觉得无比地陌生。
　　她的耳边不停响起警告声，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不适合人类生存。
　　“时隔千年, 我终于回来了。”叹息一声, 阮枝对自己的人工智能道, “搜索人类聚居地。”
　　“扫描已完成，女主人，最近的人类聚居地在左前方一千米处，即将发生冲突。”
　　“过去看看。”
　　*
　　就在阮枝赶过去的同时，谭叶青正在和长盛村的人对峙。
　　聂展和绘晴不同意王叔接下来的处理方式。
　　“这样近的一个秘密基地就处在长盛村十公里之内，而我们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这根本不合理，除非之前村子里就有人一直在遮掩。”绘晴冷声道，“所以他们绝不能死。”
　　聂展站在绘晴身侧，警惕地注视着对面杀气四溢的王叔，心里的某个猜测逐渐开始生根发芽。
　　难怪他们一直都没能发现这里，也难怪为什么他们会被带到这里了。
　　事实上，发现这一点的不仅仅是聂展，和他们一同前来的人也不是傻子，都警惕地看着对面的王叔一行人。
　　他们隐隐分成了两方，而且彼此都有防备。
　　绘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王石就是长盛村内的那个叛徒，但绘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
　　为了争夺长盛村的村长之位？可如今长盛村村长之下，权力最大的人就是他，他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小晴。”王石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用搞那些弯弯绕绕的，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
　　绘晴抿起唇，“王叔，我和聂展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夺权？”
　　“夺权？哈哈哈哈，小晴，你还是这么天真。”王石冷笑一声，缓缓道，“村长应该没把实情告诉你们吧？”
　　“实情？如果你指的是粮食的产量逐渐下降，即使有谭先生他们提供的水源，土壤中的肥力经过这么多年的消耗，也已经消耗殆尽的事情吗？”
　　王石眯起眼睛，“既然你们知道，那也应该明白，人类灭亡，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既然王叔认为这是时间的问题，又为何要这样做？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些人，这些被你藏在长盛村眼皮子底下的人，原本应该都是些死人才对。”绘晴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原来，他们不是死了，而是被你藏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聂展忽然开口，直视王石，“哑巴也是当初失踪的人员之一，但他却并不在这里，而是被人救了，也是你做的吗？”
　　“哦，他啊。”王石似乎是对哑巴有些印象，“我原本没想杀他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哑巴，能泄露什么秘密呢？我只是把他带去了很远的地方，让他自生自灭而已。”
　　见绘晴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王石手一挥 ，道，“小晴，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也是唯一的一个选择。”
　　“我拒绝。”不等王石开口，绘晴就直接道。
　　王石笑了一下，“你还没有听我的问题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就是觉得反正人类都快要灭亡了，最后的日子里当然要做点儿疯狂的事情，但我不认同。”绘晴坚定地道，“别人不知道，但是我们长盛村里一直都保存有历史，当初那样绝望的世界，人类仍旧走过来了，我相信，现在也可以迈过去。”
　　“迈过去？”王石怜悯地看着绘晴，“靠什么迈过去？靠着已经根本无法让粮食生长的那点儿土壤吗？”
　　“也不一定只能依靠土壤啦，完全可以用无土栽培。”谭叶青小心翼翼地插嘴。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谭叶青看了聂珣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将那座地底建筑的事情说了出来。
　　然而，看着王石变得愈发贪婪的眸子，谭叶青默默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不应该对他抱有什么幻想，但到了这一步，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聂珣捂住了他的眼睛，“可以闭上眼睛。”
　　感受着聂珣掌心里的温度，谭叶青最终还是伸手，拨开了聂珣的手，“不，我没有那么脆弱。”
　　王石眉头皱起，他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而在这种末世中，直觉是相当重要的避险手段，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却已经晚了。
　　他看不清楚聂珣是如何动作的，他视线中最后倒映的，是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一个像是蛋一样的东西正向着这边飞速驶来，之后的一切，他就再也不知道了。
　　*
　　一切都解决地太过轻松，以至于绘晴和聂展都有些自己是否在做梦的错觉。
　　但谭叶青却没有多少注意力能够分给他们，他正紧张地看着那个停在不远处的飞行器。
　　没过多久，飞行器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包裹着银白色服装的人。
　　绘晴和聂展一行人再次握紧了武器。
　　但谭叶青却知道那个人是谁，是系统告诉他的。
　　“是那个买了孔雀扇的人。”谭叶青对聂珣道。
　　事实上，刚刚观看了一出本土星球的战争，阮枝本不应该这个时候离开飞行器的。
　　她之所以愿意冒着风险下来，主要是因为那些人所使用的武器实在是太简陋了，根本无法伤害到她身上的防护服。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聂珣，那个终结了大逃杀系统的英雄。
　　他竟然还活着！


第42章 完结
　　这是旧时代的结束，也会是新时代的开始。
　　阮枝是见过聂珣的, 毕竟还没有重生之前，她也是被迫参与大逃杀游戏的一员，而聂珣作为游戏系统内的头号玩家, 其影像资料一直是公开的, 嗯, 被系统公开。
　　突然在这个世界见到了熟悉的人，再加上这个星球的武器伤害不了自己，阮枝决定冒一次险。
　　谭叶青看着那个不断靠近的银白色人影，对系统道, “我们能够和她对话吗？语言会不会成为大问题？”
　　系统自信道, “放心吧, 有我在, 肯定交流毫无障碍！”
　　聂珣拍了拍谭叶青的肩膀，缓缓道，“安心, 有我在。”
　　阮枝越是靠近，绘晴和聂展他们就愈发警惕。
　　“你好, 聂先生。”阮枝率先开口。
　　谭叶青有些惊讶，这个人说的竟然是这个星球上的语言。
　　“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我是谁, 是否会对这颗星球有恶意。”阮枝直接开门见山，“但请相信，我来这里, 只是为了让这颗星球重新焕发生机，因为，我也是这颗星球的移民, 是一千年前, 被举星球之力送出去的流浪者。”
　　谭叶青眸子缓缓睁大, “原来这颗星球曾经那么辉煌？”
　　而现在……
　　想起刚刚被弄死的王石，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没有说过，人类确实快灭亡了，而他只是想在灭亡之前过一段不受拘束的日子，听起来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只是无论是谭叶青还是绘晴他们，都不认同就是了。
　　“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地相信我，但我带来了一点儿东西。”阮枝一挥手，一个小型机器人上前，将一个超级大的包裹放在了地上。
　　“这是目前星际最先进的污染清除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去除水源和土壤中的污染物质，改善生态系统。”阮枝介绍着，“你们可以先试用。”
　　“这是好东西啊！”系统激动地在谭叶青的耳边叨叨，“这玩意儿可贵了，之前拍卖会上拍出来的钱就将将都买三颗卫星的，别的我都没舍得买！”
　　谭叶青默然道，“感觉可以削减一颗卫星换这个。”
　　“醒醒，得三颗卫星的钱才能换。”
　　“卧槽，这么贵！”
　　谭叶青拉住聂珣，悄悄把自己从系统那儿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不然，先试试？主要是我实在是没钱买那净化剂了……”
　　*
　　长盛村的事自然有绘晴和聂展去解释，只是离开之前，他们看向聂珣的目光有些欲言又止，他们已经知道了聂珣的名字，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千年了，而聂珣还活蹦乱跳的，那岂不是说明，聂珣的生命形态，已经和他们完全不同了吗？
　　阮枝也有此疑惑，但她在星际见过的奇奇怪怪的种族太多，只是寿命悠久而已，也不算奇怪，还有的外星人连个人形状都没有呢，是虫子你敢信？
　　来到佩兰小镇后，阮枝看着正在小镇里乱窜的各种小动物们，久违的记忆再次涌上，她蹲下身，摸了摸那只小豹猫，“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它们了。”
　　虽然星际时代也有很多宠物，毛茸茸的也有不少，但到底不是阮枝记忆中的那些。
　　走进能够遮蔽的建筑物中，阮枝尝试着将手伸了出来，但很快，就缩了回去，“这里的空气里也有很多污染物质。我已经没法适应这颗星球的环境了。”
　　阮枝的声音里有些低落，但谭叶青却不这样想，“这颗星球现在的环境本来就不适合人类生存，没必要失落，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把这里改造成人类可以生存的地方。”
　　“谭先生说的是。”
　　“事不宜迟，你的那个净化剂，真的管用吗？”
　　阮枝点头，“有用的，并不是所有发现的星球都适合人类居住，一些星球上孕育了其他类型的生命，但总体而言，还是人类形态的生命最多，所以为了减轻居住压力，一些星球进行了生态改造，相当于人造生态系统，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后，就可以容纳人类居住了。”
　　“这一部分是针对海洋的净化剂。”阮枝给谭叶青他们解释着那些净化剂的用处，“因为塞里亚星的海洋面积十分大，所以需要优先净化掉海洋内的污染物质，不然的话，会随着蒸发降雨等行为再次进入循环。”
　　“而且，还有一点，在最初的净化期间，净化剂也可以随着蒸发等环节，对大陆的污染形成净化。”
　　“听起来挺有道理，但那需要很长时间吧？”
　　“是的。”阮枝叹了一口气，“按照这颗星球的体量，至少也得有三个月的时间。”
　　“其实时间还……等等，你说多久？！”谭叶青猛地瞪大了眼睛。
　　阮枝歉意地道，“我知道时间有点儿久。”
　　“这哪里算久，”谭叶青震惊，“这太快了吧？不会对人类产生损伤吗？”
　　阮枝摇头，“不会的，都是对人类无害的净化物质，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贵？而且就算是用便宜的净化剂进行生态改造，也只是消耗的时间长了点儿罢了，对人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那便宜的要用多久？”谭叶青好奇地问道。
　　“十年起步吧。”阮枝道，“一般对一颗星球的生态改造是一项将近百年的大工程，但如果加钱的话，可以在三年内完成彻底的改造，嗯，我是指可以直接住人的那种，连配套的建筑都做好了。”
　　“科技真的好发达。”谭叶青喃喃，但很快他就焦虑了起来，“可现在这颗星球没有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
　　“这个不用担心。”阮枝安慰道，“虽然有个傻.逼想抢在我之前提交发现申请，但是被我截胡了，现在这颗星球的第一顺位交易人是我，不过，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清理人。”阮枝眉头微微皱起，“需要与一位清理人建立合作，避免星球再次被系统入侵。”
　　谭叶青的视线瞬间落在了聂珣的身上，清理人，那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得知聂珣清理人的身份之后，阮枝瞬间对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释然了。
　　*
　　三个月后，看着外面骤然下起的大雨，谭叶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雨滴打在谭叶青的手心，却并没有最初接触雨水的灼烧感。
　　“真的不腐蚀了！”
　　“真的哎，一点儿也不疼！”
　　蜗仔是最先跑出去的，结巴紧随其后，老陈和剩下的人也一起走入了雨幕。
　　而类似的场景，在零星的人类聚居点里，也逐渐有人走出，在意识到雨水再也不会腐蚀他们之后，有人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也有人癫狂一般在雨幕中奔跑。
　　看着暴雨中仍旧不肯回建筑内躲雨的老陈几人，谭叶青的眸子亮晶晶的，“真好啊。”
　　聂珣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侧，认同道，“是啊，真好。”
　　“阮女士传来通讯，是否接通？”系统询问谭叶青。
　　谭叶青点头，“接通吧。”
　　阮枝并不能一直留在这颗星球，她还有生意要处理，这次通讯画面刚闪现出来，她便发现了不对，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场大雨，以及正在大雨中狂欢的人类。
　　“成功了？”阮枝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看来我这次通讯来得很及时。”
　　谭叶青笑着道，“是啊，生态环境得到改善，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我相信以人类的韧性，一定可以再次发展出璀璨的文明来的。”
　　“而这一次，我们并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阮枝本以为谭叶青指的是自己，却不想，听到对方继续道，“在送你们这些火种离开之后，留下的人类也没有自暴自弃，他们想尽办法，在地底留下了很多的文明火种，虽然有很多都遭到了各种天灾或者人为的破坏，但好在，还是留存下来了一些。”
　　加上谭叶青所拥有的抽卡系统，以及阮枝的大力帮忙，这里一定能更快地焕发生机。
　　谭叶青用手心接着一捧雨水，缓缓地笑了，“这是旧时代的结束 ，也会是新时代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
　　这篇文写得并不顺利，在发布之后，也进行了一番修改，但修改过后，写下去仍旧艰难。我想归根结底，还是能力不够，十分抱歉没能带给大家一个良好的阅读体验orz，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但叶青他们的生活不会结束，未来，这颗星球定然会再度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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