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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首领宰一见钟情之后》
　　作者：陈免免
　　文案
　　视角：主受
　　（黑时→首领→人生赢家宰）VS（人间bug但不想写作业的恋爱脑）
　　柊真白，一个异能者，异能名为：选项A。
　　选项A，一种读档型时间系异能。
　　他能通过发动异能，将时间拨回选择发生之时——听起来很牛逼，但实际上发动异能等于一天要过两遍，一份作业写两次，一个工打两回还只能拿一份工资……
　　所以，他从来不用这个异能。
　　直到某天，他在打工的书店对一个缠着绷带的买书少年一见钟情后，他第一次发动了异能。
　　时间开始逆转——
　　逆转前。
　　柊真白：你好，这本书五百日元。
　　逆转后。
　　柊真白：你好，请问你想不想多一个从天而降的恋人？
　　刚刚拿到书，就被迫发动‘人间失格’的太宰：……？
　　歪？您有事吗？
　　*
　　若你想在这个荒诞的世界寻找不存在的答案，那我会成为你最后的友军。
　　*
　　读档流
　　-
　　内容标签：综漫 少年漫 文野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柊（zhong）真白（ひいらぎましろ）、首领宰 ┃ 配角：横滨众、池袋众…… ┃ 其它：文豪
　　一句话简介：我会成为你最后的友军。
　　立意：努力生活，引导珍视之人走向正途


第1章 “如幻影般荒诞的世界。”
　　这是一个如同幻影般荒诞不经的世界。
　　柊真白产生这种想法是在他觉醒异能的第二天。
　　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名为‘选项A’的异能。
　　选项A，一种时间系异能；他能通过更改自己曾经做下的选择，达到逆转时间的异能力——简单点说，这个异能相当于读档，但是只能作用于一些具有选择性的时间节点。
　　打个比方，比如周一清晨，他选择吃下一块地狱甜的玉子烧，甜口的玉子烧对不爱吃甜的他打出一个精神暴击，并留下浓重心理阴影，让他在之后的一周时间里都食欲不振。
　　所以，为了好好吃饭，他可以发动异能，将时间逆转回到周一清晨的餐桌前，重新选择要不要吃下这块玉子烧。
　　重新选择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上他从来不用，因为发动异能等于一天要过两遍，一份作业写两次，一个工打两回还只能拿一份工资……亏爆了。
　　而且不同的选择会延生不同的未来，但从未来回到过去重新开始选择的事实，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然没有人能知道。
　　当时间随着他的异能逆转之时，世界也理所当然地从未来回到过去，人类没有未来的记忆多正常啊——这是他认为这个世界不太正常的主要原因。
　　自由膨胀的熵减宇宙怎么可能会时间倒流呢？除非这个世界不太正常，比如是某个真实世界的倒影，又或者是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只有注定走向死亡的世界才会在自救途中诞生他这样反人类的异能。
　　不过他的异能也不是唯一的。
　　在漫长的学习时光里，他总结出许多类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世界bug的事实，比如颠覆因果的恐怖双缝干涉实验，又比如无数次被炮火轰炸又能迅速恢复的横滨市——大概是三个月前，晚归的他可是亲眼看到，在横滨郊外高速公路上，一个看起来像是深渊怪物的玩样儿一脚把支撑道路的桥梁踩崩了——那可是几十吨重的钢筋水泥，而且那个怪物居然还会喷重力射线溶解地形。
　　嗯？你问他为什么知道那是重力射线？
　　因为桥梁倒下的不久之后，他就看到一个同样浑身泛着红光的黑漆漆的小矮人逆重力飞到半空中，开着大招和那个不知名怪兽对轰。
　　更不正常的是，第二天上学的他路过郊外高速路时，发现昨天他亲眼看着倒下的桥梁又立了起来，还布灵布灵的散发着崭新的光芒。
　　这个怎么看都不太对吧！
　　“所以，是飞吗？你确定是飞吗？人类真的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吗——斯巴拉西，难道是横滨的都市传说？”
　　午餐时间，池袋来良学园一年二班教室内。
　　在听完柊真白的奇妙经历后，同班新友郑重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一旁的岸谷新罗看了一眼先说话的折原临也，然后以严谨的态度思考问题。
　　“横滨的都市传说的话，果然是那个吧，传闻里无所不能的异能者，真是可怕呢，说起来他们还算人类吗？有机会真想解剖一个看看。”
　　柊真白：“……”
　　柊真白：“？？？”
　　教室里陷入了沉默。
　　解剖？
　　柊真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掏出手机第不知道多少次想报警抓走这些反人类了，所以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每天只需要选择吃不吃玉子烧的普通正常学生。
　　三个月前，他刚转学来到来良学园。
　　当时的他正走进学校，准备去找教务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初中校友平和岛静雄正手提饮料贩卖机，当街追逐殴打一个长相清秀身材瘦弱的少年，本着遵纪守法的原则——主要是，总不能上学第一天就发生校园命案吧！
　　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按住了那台凌空飞来的扭曲的贩卖机，并对着初中校友和少年——也就是折原临也，以绝对中立的、心平气和的态度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忙报警调解。
　　折原临也看了看一半嵌到地下的贩卖机，又看了看身体清瘦的新同学，沉默了很久，直到把藏在背后的，差点把平和岛静雄送进医院的蜘蛛c66小型折叠刀收进袖子里，才谦虚又柔弱的摇头。
　　柊真白又把目光转向平和岛静雄。
　　平和岛静雄和折原临也从灵魂本质上就不兼容，再加上总是被折原临也挑衅逗弄，这次还被他用小刀划伤，种种buff叠加之下，他追杀折原临也可没有一点留手，所以，当有人能拦住他抬起的贩卖机时，他是有一些吃惊的，他定睛看向柊真白。
　　“原来是你啊。”平和岛静雄在认出这位初中时期和自己齐名的怪物同学，而后又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转学资料，“转学过来的？”
　　虽然语气依旧难掩恶劣，怒火无形中消减了下来——这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来良学生齐齐目瞪口呆。
　　“嗯，刚来。”
　　“哪个班？”
　　“一年二班。”
　　“我在你隔壁班，有事可以来找我。”
　　柊真白点了点头，然后和沉寂的人群一起目送堪比校霸的平和岛静雄离去，就在他准备继续去找教务处时，折原临也又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带你去找教务处，啊，对了，我叫折原临也，和那边那个家伙一样也是一年二班的学生，”折原临也一边说一边示意不远处戴着黑框眼镜的岸谷新罗，“说起来，新同学你居然和小静认识吗？我们跟小静也是朋友哦！”
　　柊真白：“……”
　　朋友？
　　互相追杀的朋友？
　　不是很懂你们池袋人。
　　虽然但是，就这样，明明才入学的他莫名其妙多了两个普通的好朋友。
　　回到现在。
　　耐人寻味的短暂沉默之后，不等岸谷新罗收起他的对医学的变态痴迷，初见屑人端倪的折原临也飞快地按住他报警的手机，用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兴奋姿态跳起来，红色的眼瞳闪烁着雀跃的光芒：“既然这样，呐呐呐，不如今晚就来一场奇妙的横滨之旅吧！”
　　柊真白想了想自己的计划表，冷漠拒绝：“不行，我晚点要去打工。”
　　岸谷新罗也摇头：“我也不行。晚上要和赛尔提一起度过！”
　　折原临也：“……”
　　柊真白：“……”
　　岸谷新罗双手捂着心脏，表情荡漾：“没错！是约会哦约会！是和赛尔提的约会呢！！我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是鲜花美酒还是精致的烛光晚上，只要赛尔提愿意，就算是我自己，我也愿意完全的一丝不苟的奉献出去！来吧，赛尔提，就这样迎来我们美丽的未来吧~”
　　折原临也：“…………”
　　“这就是恋爱脑吗？”大受震撼的折原临也露出沉重的表情，此时的他还没有完成的建立‘热爱人类’的思想观点，只能转向柊真白，认真且诚恳的拜托道：“真白，我们立下约定吧，无论如何，千万别谈恋爱！”
　　柊真白：“…………”
　　虽然这个约定很好，但柊真白无情的选择了拒绝。
　　所以说，塑料友谊就是这么经不起波涛。
　　算了，折原临也叹息，他还是带着他的折叠小刀去隔壁班找平和岛静雄玩真人酷跑吧。
　　*
　　挂在教室内的时钟慢悠悠地挪到下午。
　　临近放学，平静的一天又过去了。
　　背着书包的柊真白只有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翘掉社团活动。离开学校登上返回横滨的电车，他才翻出手机不走心地给已经记不清楚社名的社团社长发消息。
　　虽然就读于池袋，但他其实是土生土长的横滨人，对每天清晨傍晚自动响起的枪击械斗声接受良好，甚至觉得邻里邻居日常穿着黑色西装三件套也没什么不对，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横滨的学校隔三差五就会爆炸。
　　不管是自动还是非自动，总之到点就炸，各种各样花式炸。
　　简直就像游戏里的，被设定了一定会被暴力摧毁的固定地点一样。
　　老实说，这个事实给他带来了非常大的困扰，以至于他从小学开始就只能艰苦到外地求学——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初中的时候和平和岛静雄同校的。
　　因为不是放学高峰期，电车里的乘客并不多。下了电车，赶往打工的书店的途中也没有触发意外事故，这让他位于平均线的情绪稍稍提高了一些。
　　很快的，他换上工作需要的印着店名的蓝色围裙，接替换班的同事站到收银台前，书店的店长则在后方的储藏室内整理库存。基于横滨的基本市情，书店的生意其实不算好，通常很多天都卖不出去一本书，很多时候他都想不明白这家店是怎么支撑下来的，但奇异的是，今天店里居然有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待在他看不到的书柜后方，很安静，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一样。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之前就有擂钵街的小孩子偷偷跑进来看书的。
　　此时的阳光还很明亮，空气中的浮游尘埃都被照得一清二楚，遥远的隔壁两条街之外的械斗声就像柔和的交响曲，一切都静谧而安详，柊真白又提高了一些。
　　就在这时，书柜后响起一些细微的动静。
　　柊真白听到了，他下意识抬头去看。
　　那是一道脚步声，有些踉跄，不过很快停住，应该是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随着视线一点点抬起，柊真白看到唯一的客人正站在书柜与书柜间的阴影里，手里抓着一本名为白底红边的书，窗外的风吹起他凌乱的黑发，露出被绷带缠绕的过分苍白的五官和潜藏在幽寂深渊之下的，仿佛在沉默哀哭的灵魂。
　　柊真白愣住了。
　　四目相对，少年所有的微末情绪都转瞬即逝，只剩下一张藏在阴影下精致到有些脆弱的面孔。
　　就在这几乎不可捕抓的刹那，不知为何，柊真白清楚地感知到，他平静无波的灵魂也跟着无可遏制地颤抖了一下。


第2章 “这是时间的神明。”
　　如果你忽然从平行世界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你会怎么做？
　　如果曾经有人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么，太宰想，他一定会用这个世界最刻薄的语言去嘲笑对方，但现在，他做不到。
　　因为，在半个小时前，不，或许更短，或许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前他真的变成了得到另一个‘自己’的记忆，通过手中的这本《完全自杀手册》。
　　或者，他应该称呼它为‘书’。
　　这是世界的本源，任何人都能依靠它实现愿望，除了他。因为他是究极反异能‘人间失格’的拥有者。
　　因为无法通过‘书’实现愿望，他和‘书’形成了独特的异能特异点，通过这个特异点，他发现了世界的秘密。
　　他们所在的世界，并不是稳定的世界，而是由另一个世界衍生的宛如泡影一样的世界。简单解释就是：因为不同的选择会衍生出不同的世界，他们的世界就是衍生品之一；但并不是所有衍生世界都能留存下来，不合理的，选择导向毁灭的，还有因为未来走向一致重新融合的……
　　大部分的世界都会死去，他们的世界也是。从他在书中得到的信息，如果没有变化的话，他们的世界会因为走向相同的结果而被融合死去。
　　而那个相同的结果是：在不久之后，他会结识两个超越立场的好友，但很快的，他的好友会在他的老师的谋划里死去。
　　——太宰的那句话，请给我狠狠地吐槽啊！
　　——怎么忽然提起要拍照了呢，太宰？
　　——太宰，这个世界上能超出你预测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啊。
　　——太宰……
　　人间失格被触动的微光在指尖闪没，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
　　‘书’传递的记忆那么的真实，就好像他亲身经历了一样，相聚时的欢乐落寞，别离时的悲恸绝望，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狂风暴雨下漆黑可怖的潮水，他被淹没了，他无法挣扎，鸢色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被剥离，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这一个顷刻，太宰甚至有些分不清他在哪里。
　　仅剩的意识驱使他逃离，但下一刻，又骤然停了下来。
　　旁边的书柜绊住他的脚步，他忽地发现前方的柜台有个陌生的人。彷徨无助的本能让他满心戒备，他强行止住颤抖的身体，将快要把他淹没的悲恸蛮横地压进内心的深处。
　　就在这时，柜台的陌生人看向了他。
　　虽然收敛的很快，但四目相对的瞬间，柊真白还是被那宛如台风过境的情绪尾巴扫到了。
　　——这个少年难过得像是马上要死掉了一样。
　　这是柊真白的第一个念头。
　　灵魂的颤动就像海啸，正透过没有光亮的眼睛和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容，像孩子一样大声的嚎哭着，甚至，柊真白觉得，如果这里不是在公共场合，又或者他此时没有站在柜台后面，那这个浑身竖着刺少年就会放任自己牢牢的蜷缩起来。
　　那是一个受伤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标志。
　　柊真白很难形容盘桓心头的沉悸，他不是感情丰富且柔软的人，但在对方泄露情绪的瞬息之间里，他却好像飞蛾扑火般共情到了那种摇摇欲坠的绝望和悲恸。
　　难怪啊……
　　难怪刚刚他的脚步会踉跄成那样。
　　也不知道那些摆满了书的，仅预留出一条狭窄过道的书柜有没有撞到他——这个柊真白的第二个念头。
　　就这样，在这个安静的几乎连呼吸都听不到的书店里内，两双眼睛安静地对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他走到柜台面前，“就要这本书吧。”
　　漠然的声音打破安静，但柊真白没有移开目光。
　　阳光穿过玻璃门，落在柊真白的脚边，太宰扫了一眼，顷刻做出判断：学校制式的裤子，平静清澈的眼睛，细微的表情里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这一个不曾踏足黑暗的少年。
　　太宰漠然地把书递过去。
　　‘嘀——’地一声，价格显示出来。
　　“你好，这本书五百日元。”
　　太宰无声的从口袋的角落里翻出一块五百日元的硬币递过去。
　　对方没有接，他只是那样安静的注视着他。
　　那如水墨画一样古典的五官闪过一丝凝重，漆黑的眼瞳变幻出难解的困惑——这个困惑变实在太明显，明显到根本忽略不了，太宰皱起眉。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就好像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一样。而后，太宰就看到对方缓缓地长出一口气，露出称得上安抚的笑意。
　　“对不起，第一次用，可能不太熟练。”
　　拿着硬币的太宰愣了一下。
　　下一刻，柜台边上的电子时钟一下从16：24：58一跳，变成了16：24：30。
　　太宰：“！”
　　鸢色的眼眸乍然缩紧。
　　紧接着，世界就像突然花屏的黑白老电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心头传来熟悉的感知，‘人间失格’被触动了。
　　一晃而过的失重感，太宰还没来得及定睛看清周围的环境，然后，就听到那声熟悉的‘嘀——’。
　　那是收银台电脑里发出的声音。
　　“你好……”
　　手指微微一动，太宰循声猛地抬头，柜台后的黑发的少年笑意如旧，但说出的话却是——
　　“请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太宰：“……”
　　“突然被问名字的话，确实有些唐突……”柊真白思索了片刻，恍悟了，“那我换一个问法吧。”
　　话音刚落，桌面的时间又一瞬间从16：25：01一跳，再一次变成16：24：30。
　　熟悉的‘嘀——’第三次响起。
　　“你好，请问……”柊真白换上了柔和且诚恳的表情，“请问你想不想多一个会从天而降的恋人？”
　　太宰：“………………”
　　太宰：“？？？？？？？”
　　书店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几乎只是一瞬间，从这一点细枝末节里，太宰已经推断出了所有的事情。
　　这个长得很好，但脑子看起来有点问题的学生是一个异能者，而且还一个从未被人发现并记录的异能者，时间系，很强大。
　　定论为是时间系而不是精神系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极致反异能‘人间失格’的拥有者，精神系的异能对他不起作用。
　　那么，不是精神系就只能是时间系了。
　　时间系的异能，因为作用对象是时间，而时间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所以，哪怕他就站着旁边，没有接触的情况下，‘人间失格’无法有效限制，所以对方的异能正常发动。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正确的顺序是这样的：
　　对方开始发动异能。
　　发动的异能进入判定。
　　异能判定成功。
　　成功的异能修改时间。
　　修改后的时间开始逆转，并回到过去。
　　当时间回到过去，世界就开始进行自我修正，带着所有的一切回到过去。
　　这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就像中原中也使用重力将一栋高楼搬上五十米高空，然后撤去异能，任由高楼自由落地造成的后果一样，随着时间逆转，世界回到过去是自然会发生的事情，而拥有极致反异能‘人间失格’的他是属于世界的一部分……
　　太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默念出最后的结论：因为他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回到过去。
　　——啊，这哪里是时间的异能者，太宰压抑下心中的骇然，又抬头看了看柜台后的柊真白，这明明应该是时间的神明才对。
　　“唔，这也不行吗？”柊真白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太宰，“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果然，应该先帮你解决情绪低落的问题。”
　　太宰没有动，但下一瞬，他再一次看到了电子时钟上的数字跳动。
　　16：27：05，变成了16：20：00。
　　时间被逆转了七分钟。
　　熟悉的失重感后，纵使有所准备，但重新看清周围的刹那，鸢色的眼眸还是不受控制地瞪大了一些，因为他发现他又重新回到了书柜之间。
　　各式各样的书摆在他面前的书柜上，他甚至还能看到他抽出书册后形成的空格。
　　他瞪着那块空格，然后就看到站着柜台后面的穿着围裙的黑发少年以极快地速度，几乎是闪瞬间来到书柜的过道。
　　他来到后也不靠近，只是看着他手里的书，又定睛看着他的神情，像是在分辨什么，片刻之后，他落下判定词：“不是这个点。”
　　话音落下，太宰再一次看到电子时钟从16：20：01一跳，变成了16：18：02。
　　员工室大门被拉开，穿着围裙的黑发少年大步而来。
　　维持着静默的动作，从震惊中回复的太宰开始飞速运转大脑，直到黑发的少年说出否定词句。
　　然后，时间又一次被逆转，电子时钟从16：18：03变成16：15：03。
　　五秒钟后，穿着学校制服的少年从大门径直冲来。
　　飞速运转的大脑没有停下，太宰得出结论：每次初始点都不同，这个证明时间的神明也同样受世界修正的影响；而且赶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每次都直冲这里，证明对方也拥有世界修正前的记忆。
　　也是，他是异能的主体，保有记忆也正常。
　　而后，时间又从16：15：05变成16：10：05。
　　八秒钟后，背着书包穿着制服的少年带着一身尘土出现在他面前——
　　结论：唔……从尘土的数量看，他有理由怀疑这人应该刚下电车，不，应该是直接跳了电车，然后跑过来的。
　　再从16：09：03变成16：07：03。
　　再再从16：07：03变成……
　　……
　　就这样看着时间一次又一次地跳动，太宰他……太宰他麻木了。


第3章 “是个恋爱脑的事实。”
　　任何涉及因果、空间、自然定律的异能总是格外的强大，而这个收银员的异能则是格外强大。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这个异能有什么限制条件，但无论是什么条件，都不妨碍它能逆转世界的强大。而这样强大的异能者，从未出现在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里——太宰垂下眼睑，掩盖越来越沉重的眼睛。
　　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由他一手创立，他最明白它涵盖的内容，而现在，他搜遍脑海的情报都找不出与这个少年相关的信息，这不得不让他变得慎重起来。
　　为什么在他拿到‘书’之后，对方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难道是他难得看走眼了，对方根本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某个对立组织的暗杀者？又或者……是冲着‘书’来的？
　　无论是那种，现在只有一个人的他都很危险。
　　太宰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盘腿坐下。
　　身后的黑色大衣将过道覆盖，他重新翻开手里的‘书’——这本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完全自杀手册》，在他看来却相当于世界的谶语。
　　对，就是谶语。
　　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浓烈的情绪再一次翻涌上来，狂风暴雨无情的摧残着世界，鸢色的瞳孔缩紧，双手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微弱的颤抖，但这一次他没有任凭自己沉浸，而是努力的记住更多记忆的细节。
　　“看来确实是因为这本书。”
　　清朗的声音响起。
　　太宰蓦然抬起头，这才发现逆转时间的神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一次回来了。
　　他正蹲在两米之外，安静地看着他。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能够和他沟通，又不会激起他的抗拒意识——看来对方是个很会把控距离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电子时钟再一次跳到16：24：03秒。
　　这一次，柜台的电脑没有发出‘嘀——’地一声——这是当然的，毕竟他们两人现在都蹲在书柜边。
　　太宰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再次摸出那块五百日元的硬币，郑重其事地抛到对方手里。
　　“这本书我已经买下来了。”
　　他这么说时，其实已经做好会被这个强大的异能者抢走‘书’的准备了。
　　这是一个强大的时间系异能者，他直接回到任何一个能杀死他的时间点，也可以将时间回拨到他拿到‘书’之前，然后正大光明的将‘书’占为己有。
　　但这一次，对方依旧没有接。
　　柊真白看了看这块崭新的硬币，又看了看太宰，三秒后震惊的瞪大眼睛：“我还没录入柜台，你怎么知道是五百日元？”
　　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完全不似作伪。
　　太宰：“……”
　　太宰：“…………”
　　撑着下巴，柊真白又思考了片刻：“所以，你是真的有记忆？”
　　太宰顿了顿，脑海里闪瞬间意识到，这个时间的神明并不知道‘书’，也就是说，他不是冲着‘书’来的。
　　那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太宰抬起眼眸，神色不变：“是哦，我确实是有记忆。那么，你要杀掉我吗？”
　　“嗯？”柊真白有一瞬间的迷茫，“为什么我要杀掉你？”
　　淤积的黑泥在鸢色的眼眸里浮现，藏匿其中的深渊露出冰山一角，和刚刚濒临死去的悲恸不同，此时的他眼底竟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几分希翼，就好像他是期待着能死去，然后去到他期望的彼岸那样。
　　柊真白为这个情绪震惊，平静无波的灵魂再次随之颤抖起来，并且由此衍生了更多，他想走上前，两米的安全距离太远，他想要走到他身边去。
　　他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难过？
　　也想问他为什么明明满眼期待着被死去，迷茫的灵魂里却在无声的呐喊着。
　　但是会吓到他的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警惕的情绪已经快把书店堵住了。
　　所以说，两米的距离真的太远了，如果能被许可走近就好了……这个超越普通交流的念头一经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一样，柊真白愣了一下，无人理解的震惊，思索，恍悟次第浮现，然后又统一的变得宁静而安详——他悟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共感对方的难过了，也知道为什么会愿意花大把的力气使用异能逆转时间，只为找出让对方难过的先决条件——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恋！爱！了！
　　在第一次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就喜欢上了对方。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居然和岸谷新罗是一类人！
　　嘛……要让折原临也失望了，不过，如果是面前的这个人的话，那也不是不能理解岸谷新罗。
　　恋爱脑嘛，也挺好的啊！
　　只三秒钟的时间，脑内风暴的柊真白说服了自己，他坐了下来，保持着耐心。
　　在他对面的太宰：“？”
　　什么毛病？
　　柊真白清咳了一声：“刚刚说到哪里了？哦，为什么要杀掉你呢？”
　　太宰：“……”
　　太宰顿了顿：“你之所以会问那句话，是因为在我之前从来没有人发现你的异能吧。时间逆转的影响是世界级别的，所以没人能保有记忆。那么，没有人能记住，就没有人能发现你的存在，所以，你不想杀我灭口，或者弄清楚我为什么会有记忆后再杀掉我灭口，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柊真白顺着他的思维思考了一下，发现完全找不出反驳点——站在异位思考的点上对方简直是行家，但是他并不想杀掉他，所以他跳出了他的思维圈，问出了自己更在意的问题：“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但是相比于你为什么会有记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太宰：“……”
　　柊真白安静的看着他：“你刚刚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了一样，所以，我有些顾及不到这些小事了。”
　　那是一个很平静的语气，但却认真的像是在关心明天会不会宇宙爆炸一样。
　　错愕转瞬即逝，太宰答不出一句话，然后，他就看到柊真白站了起来郑重地将那块五百日元硬币单独收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又从钱包翻出一张一千日元，到柜台打单，再自己给自己找零。
　　太宰忍了忍没忍住：“冒昧一问，你为什么要将那五百日元单独收放？”
　　柊真白回过头：“你不是有记忆吗？”
　　太宰一顿，没能对接上对方的脑回路：“所以呢？”
　　柊真白看向他，再一次用实际行动向太宰展现了那个集齐了震惊，思索，恍悟，然后变得宁静而安详的诡异的表情，就像是……他这个表情就像是他说服自己接受什么不得了的现实一样。
　　从未失手的心操师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的这个表情的意思是？”
　　“啊，这个啊，”柊真白指着自己，平静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接受了自己。”
　　“……接受自己？”
　　“嗯，”柊真白继续道：“接受了自己居然是个恋爱脑的事实。”
　　话音落下，无数次逆转时间带来的记忆里，那一句‘你想不想多一个会从天而降的恋人’脱颖而出，并冉冉升起，直到占领高地开始无限回荡。
　　年仅十六岁的，无论怎么说都还是个青涩少年的太宰表情彻底裂开了。


第4章 “完全不用担心我。”
　　直到柊真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之前，太宰都认为柊真白是在开玩笑。
　　身为无数次被爱慕者寄送炸弹的人，他倒不是不相信自己的颜值，而是柊真白他长得就不像是会见色起意的人。
　　单从外表看，他更像是会让别人见色起意的人，黑发黑瞳，五官精致，气质周正清雅，不是视觉焦点那样抓人眼球的存在，但却像一幅极致的水墨山水画，只要发现了他就很难再忽略他，所以说，这样的人一本正经地告诉你他是个见色起意的恋爱脑什么的，相信这种事情还不如相信森先生今天没有掉头发呢。
　　对方一定是有目的的，太宰深吸了一口气，又或是他有想达成什么目标？
　　但是，有什么目标是他这种无视时间法则的强大异能者都无法达成的？
　　而且，按照他明明这么强大却始终没被人发现的前情提要来看，果然还是得保留对方想要杀他灭口的可能性吧……虽然能从这样腐朽氧化的世界离去，确实是他想要追求的结果，但是如果是这样轻易地被杀死也太逊了，是会被黏糊糊的蛞蝓嘲笑一辈子的程度，更何况他刚刚拿到了‘书’……
　　在得到的记忆里，名为‘织田作’的好友死去的绝望镌刻在灵魂里，衍生的悲恸至今还藏在他身体的某些角落。
　　他并不关心这个世界，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消失，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去验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会遇到一个为了写小说而不再杀人的合拍的朋友，更不知道那样的朋友会不会死去……
　　如果，如果……
　　许许多多合理但不真实的推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无法接受在这里死去，因为无法接受那样的结局，哪怕是面对时间的神明这样强大的异能者……太宰很快地收起了自己表情，阴郁在他眉眼里积攒着，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
　　在和柊真白的交谈中，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书’，他从没相信柊真白的话，甚至趁着柊真白不注意，又重新地通过书将得到的信息和细节收录进脑海里，以备不时之需。
　　必须要提一句的是，因为柊真白的捣乱，最初那些因为读取平行世界的记忆而涌现的，能将他击溃的情绪还未消化就被他强制的塞进身体里，现在的他不仅没有了悲伤的念头，太宰冷漠地想，甚至觉得他的心就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冷，冷到马上就要结冰了！
　　柊真白结完账，带着精心挑选的美丽手提袋再一次回到太宰面前，然后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未来式的美丽恋人又一手抚着书陷入阴郁之中。
　　不太妙啊，看着书封上印刷的字迹，《完全自杀手册》，这样的名字一听就很不适合正在塑造三观的青少年阅读吧，柊真白有些嫌弃，又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平静之下的周雅面容透出几分摄人的凌厉气息。
　　来了！
　　有杀意！
　　是要出手了吗！
　　时刻观察着柊真白的太宰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但柊真白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蹲下去，保持着和太宰平齐的视线，然后将手里的手提袋递过去。
　　“需要我拉你一把吗？”
　　太宰：“……”
　　柊真白指着地板：“坐了这么久，脚不麻吗？”
　　太宰：“…………”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被拉开，脸带刀疤的壮汉店长穿着同样的格格不入的书店蓝围裙走了出来，“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吗，真白你……欸——有客人吗？！”
　　震惊的表情在店长脸上盛开，柊真白重新站起来，将柜台里的交易单递给他，“嗯，这是单子。”
　　“居、居然卖出了一本书吗！真是太不容易了。”
　　店长抱着交易单感动得猛男落泪，一旁的柊真白平静地附和他。
　　“是呢，没想到居然真的卖出了一本书。”
　　因为是临时工，已经到柊真白下班的时间了，哭得泪流满面的店长抱着交易单大手一挥给柊真白发了两倍工资，虽然两倍工资也就两千日元，两碗酱油拉面的价格。
　　柊真白郑重地接过工资，道了谢然后转头对站在门边的太宰随口说了一句“请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之后，就转头走进员工室。
　　花了一点时间换回原本的校服，再出门时，柊真白发现神色恹恹的太宰居然十分配合的，真的还站着原地等他。
　　单手挎着书包，柊真白帮忙拉开书店玻璃门，然后表达自己的惊讶：“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先走的。对了，我是不是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柊真白。”
　　柊真白。
　　确实是没听说过的名字。
　　太宰掀起鸢眸，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又逃不掉，你会使用异能把我拉回来的吧。”
　　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但路灯还没有亮起，两人走出店铺走到街道上，这是一个足够偏僻的小巷街，来往的人流少得可怜，道路也仅够两个少年保持着适合的距离并肩而行而已。
　　“唔，但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柊真白思考起来，“如果你不想跟我去吃饭的话，无论出于什么角度我都不应该迫使你的吧。”
　　他的话没什么起伏，就像他一直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并不是指面瘫，从短暂的接触来看，柊真白表露在外的表情虽然称不上丰富，但也趋近于正常人，只是他的每一个表情的背景都是平静，那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的状态，就好像他能随时随地以坦然的心胸接受世界任何一种事态变迁。
　　也是，他这样的异能者，无论什么事情朝着什么方向发展都无所谓吧，毕竟，假如事情变迁真的不合他的心意，直接发动异能就可以了。
　　只是时间逆转这样大的动静，身为‘人间失格’拥有者的他之前却从未察觉到不对劲，难道……这个名叫柊真白的异能者真如他所说，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有使用过他的异能？
　　太宰止不住心头一跳。
　　不远处的黑发少年仍然穿着合身的校服，笔挺的英伦风西装明明扣到最顶上的扣子，却并不会让人感觉严谨肃穆，反而在举手投足中衬出一种相反的洒脱来。这样的人，如果出现在里世界，收到爱慕者的炸弹一定不少。
　　太宰敛回目光，重新开始思考，能让这样一个从没有使用过异能的人使用异能，应该是很危机的不得不使用的情况吧，太宰重新回忆着今天下午发生了事情，连一点微末的细节都没有放过，但……
　　——‘得先找到让你心情低落的原因。’
　　不知为何，忽然地，这句话从脑海里跳了出来，然后又被利落地甩开。
　　那算哪门子的危机情况？也值得一个那么强大的异能者暴露自身？
　　不行，信息太少了。
　　而且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存在，柊真白展现出来的所有信息都要打上质疑的引号，想到这里，太宰彻底沉默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柊真白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看向停在原地的太宰。
　　周围有些过分安静。
　　一片昏暗里，驻足而立的少年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鼓着脸露出一个孩子气的表情，“啊，居然是这样嘛！那能拜托你试用一下异能吗，就回到刚刚在店门口的时间点，放心，这次我一定跑得飞快！”
　　这次轮到柊真白沉默了。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可以是可以，”柊真白开口了，他指着边上的拉面店。“但是我们已经到了。”
　　迈出试探小脚的太宰神色变了变，最终塌下肩膀嘀咕了一声，“我就知道……啊，居然是拉面店吗？是准备用才到手的工资买两碗拉面吗，才——不——要——，我才不要吃拉面，我对拉面过敏，只能吃顶级餐厅的蟹肉料理才能活下去。”
　　“欸，是这样吗？”
　　柊真白又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隔着几米的安全距离，太宰扫了一眼始终没有亮起路灯的四周，没有说话，而他对面的柊真白却只是思考了一秒钟，就反手从钱包里摸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张耀金的黑色银行卡递出来。
　　“可以哦，你想吃哪家蟹肉料理呢？”
　　太宰：“……”
　　太宰：“…………？”
　　太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等同于港口黑手党军火库的卡们，又想到柊真白郑重接过两千日元打工费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柊真白看出了他的沉默，唔了一声，尝试着解释：“拥有那样的异能，有钱一点也是可以说得通的吧。”
　　太宰顿了一下，佯装不在意地试探：“所以，你手里那几个亿都是你使用异能赚到的？”
　　柊真白表情万分诚恳：“不是。”
　　太宰：“……”
　　柊真白：“这些都是打工挣的。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就算你把这些都花完了，我也能用异能最快地挣到足够的钱，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我。”
　　太宰：“…………”
　　请问，他刚刚的哪句话表现出了担忧的样子？？
　　柊真白歪着头：“所以，你想吃哪一家蟹肉料理呢？”
　　太宰沉默了很久，最后面无表情地走进面前的拉面店，“拉面，拉面就可以了。”
　　“可是你不是对拉面过敏吗？”
　　“嗯嗯嗯，所以我正在打算使用过敏的拉面进行今日份的自杀。”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柊真白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太宰的脚步往拉面店走去。拉面店里也很安静，只在吧台前面点着一盏昏黄的灯，还算熟识的拉面店店长挂着僵硬的笑容站在吧台后面，脱口而出的欢迎光临还没落下，忽地。
　　啪嗒——一声。
　　鸢色眼眸的倒影中央里，一颗正从隐没的黑暗中射出的子弹，正朝着他额头的方向飞速袭来。


第5章 “么得感情的打工机器。”
　　夜色笼罩着横滨，五彩的霓虹次第亮起。
　　港口黑手党总部某间办公室内，忙碌了一整天的中原中也拿着几份文件，咬牙切齿地走出来，走入电梯登上顶层的首领办公室。
　　“……又偷偷把自己的工作塞进我的文件堆里自己偷偷跑掉，连组织会议都没有参加，那个混蛋青花鱼！”
　　中原中也一边嘟囔一边走出电梯，踏进铺满长毛地毯的长廊。
　　在这栋堪比军队完美防御的要塞里，这个长廊是最坚固最难以攻入的地方，站在两边装备了枪支的护卫就像雕塑一样用凶恶的目光目送着他走到长廊尽头，随后室内传来召唤声。
　　门被打开，中也走了进去。
　　昏暗的办公室里，森鸥外花了一点时间阅读中原中也上交的文件。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些都是太宰君的工作？”
　　中原中也的表情变得有些恼怒，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是的，BOSS，但是从早上开始，混蛋太宰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啊，是这样吗，”森鸥外微笑起来，“虽然交给你们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但还有少数几个被赶入绝境的组织在负隅顽抗，要是这个时候太宰君被对方抓住，那可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中原中也沉默了下来。
　　首领森先生说的收尾是指对前欧洲异能谍报局魏尔伦入侵横滨的事件的收尾；就在三个月之前，自称是他的兄长的魏尔伦杀到横滨，扬言要将他带走，并对他所在的港口黑手党进行了碾压式打击，他加入的‘旗会’首当其冲，全都死在魏尔伦的手上。
　　因为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忘记同伴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他选择以港口黑手党成员的身份作战……随后在混蛋太宰的作战指挥下，战斗的意志刻进身躯融入血脉，他战胜了魏尔伦。那个被人们敬畏地称为‘北欧神明’的暗杀王就此死去，取而代之的是，蜗居在港口黑手党地下室的无名之人。
　　而在这件事中，港口黑手党损耗了近半数的异能者和人手武器。
　　因为战力水平的大幅缩水，港口黑手党对潜藏于横滨黑夜非法武装组织的威慑力有所降低，为了挽回损失，依照制定好的作战计划，他和太宰为首的武装部门开始收尾，有序地回收威望、吸取可用的有生力量，减少可能发生的二次人员损耗。
　　忙碌了近三个月后的今天，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完成，只剩下几个被打得鸡飞狗跳的武装组织还在负隅顽抗。
　　“说起来，在之前的情报中，这几个组织并不是武力充沛的组织，但是拿在他们手中的武器却像是怎么都使用不完一样，真是令人惊奇……不过现在，果然还是应该先考虑一下太宰君是不是被对方抓走了的问题吧。”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昏暗的室内消去。
　　与此同时。
　　相隔的大半个城市的拉面店里。
　　走在前方的太宰被忽地被人往后一拽，重心偏移，飞速子弹擦着他的衣角打穿了木制的地板，没能再反弹起来。
　　听到动静的拉面店长立刻惶恐地抱头蹲下，黑暗的室内，一门之隔的室外，扛着武器一脸凶神恶煞的非法武装组织成员瞬间包围了他们。
　　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他们，太宰没有理会，他垂眸看着地板上的弹孔。他早就发现了对方的存在，甚至已经做好被子弹打中的准备了，但柊真白拉住了他。
　　穷途末路的非法武装组织成员对着太宰露出了仇恨而畏惧的目光，这种目光太过奇异，柊真白侧过头，然后用小学生上课讲话一样的姿态，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太宰扫了一眼对方领头的北村先生，目光落到他扣紧的扳机上，“谁知道呢，但是啊，看到枪-口已经指在我脑袋的份上，勉强算认识了吧。”
　　说着，他一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一边微笑着将少年的嗓音拉得长长的。
　　“你们一看就不打算在我吐出情报之前让我死去，唉……真是可怕呢，虽然我很向往能用这样快速的方法抵达彼岸，但唯独疼痛这件事是我不愿意接受的，那么，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就稍微减少一点让人难以忍受的审讯吧，我保证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说出来哦，包括森先生今天掉了几根头发。”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逼近的非法武装组织成员眼底的畏惧更深了，他们停住脚步，有些无措地看向北村。
　　柊真白看了看毫不反抗的太宰，又看了看这些拿着顶级武器但他一拳能打十个的组织成员，沉默了两秒，同样举起手来。
　　“打扰一下，我跟他是一起的，你们不介意提供两份晚饭吧？”
　　*
　　被押送到敌方组织后，审讯立马展开。
　　太宰就如同他所说，很干脆地说出许多关于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和军火库有关的情报，欣喜若狂的地方成员甚至没有核查就迅速展开了行动，但是，说好的晚饭是没有的。
　　更不用说两份了。
　　而且这些非法武装组织不仅不向还是少年还在长身体的他们提供晚饭，甚至还把他们关了起来，关到这间位于横滨郊外的废弃工厂的最深处，没有荷枪实弹的守卫，但有婴儿小臂粗的钢铁地牢，还有牢笼门上挂着的一把一看就很牢固的锁，锁上还连接着一个定时炸弹，只要锁片被弹开，绑在炸弹上的倒计时就会归零，然后他们就会在一瞬间被炸成碎片。
　　——其心之恶毒，一看就是不准备让他们自力更生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饭点都快要过去了，太宰看了一眼自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沉默思考着的柊真白。
　　“我有一个问题。”
　　柊真白侧过头，安静地看着他。
　　“刚刚在拉面店的时候，你其实是可以逃走的吧，”太宰说道，“而且，当时你确实是准备抵抗的吧？”
　　“嗯，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呢，为什么又忽然放弃了抵抗？”
　　昏暗的地牢内，站着角落的太宰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沉默蔓延，不知道为什么，柊真白忽然无比想要凑到太宰身边去，哪怕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但不行。
　　他不能这样做，会吓到他。
　　“不是你说的吗？”柊真白继续说道，“你投降时说的话实际上是在对我说的吧，虽然我觉得应该要先吃完晚饭，唔，不过也不妨碍就是了。”
　　柊真白抬头看了看漆黑的牢外：“时间也快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沉寂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极其清浅的脚步声。
　　太宰循声看去，然后就看到黑暗之中一个身影悄然走到牢前，用极快地语速念了一串数字。
　　牢门前的柊真白点了点头，递出一张黑卡，接过对方手里的包裹，“我还加急了一张野餐布，一张薄毛毯。”
　　对方也点了点头，掏出一个POS机开始刷卡，“都在里面了。局长说，内部员工价七折。”
　　说完，把刷完的卡递还给柊真白后，几乎又以同样的方式离开。
　　这是一个足够警惕的人，所以直到他离开，太宰才借着微弱的光线分辨出来者的一些个人特征，红发，是个异能者，口袋里装着枪，袖口下还隐藏有弹夹……很像是那个人。
　　过于灼热的目光下，邮递员走之前不着痕迹地朝着太宰隐藏的角落看了一眼。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目送对方离去，太宰将目光放回柊真白身上，然后就看到这个强大到会让人忍不住警惕的异能者，他正以一种学生野餐的姿态打开那个黑漆漆的包裹，抽出两张，嗯……野餐布？
　　肮脏的地面铺下一张野餐布后，又铺上一层薄毛毯，再铺上一层野餐布，最后是精美的雕木提盒，盒子里是铺在保鲜冰块之上的顶级深海蟹肉料理，他甚至还点起两个小手电，然后又嫌弃手电的光太刺眼，换成了两根蜡烛。
　　“虽然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但是，”柊真白取出两个小碟子，一个摆到对面，一把摆到面前，“你是喜欢沾芥末酱油，还是只要醋就可以？”
　　角落里的太宰无语了一会，缓缓走出来。
　　“醋就好。”
　　柊真白点了点头，将醋碟递给他。
　　太宰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借着站立的高度重新打量着柊真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坐到格格不入的野餐布上，雕木提盒里的冰块还没化，冷气渗透出来。
　　柊真白就像一个刚刚开始饲养警惕小猫的人，坦然地接受任何试探，甚至自然而然无师自通地将精美的食物摆到对方面前。
　　太宰觑了一眼，“所以说，在书店打工只是为了掩饰你真实的工作？”
　　“真实的工作？”
　　柊真白怔了一下。
　　太宰夹起一个剥好的蟹腿，“刚刚那个不是你的同事吗？”
　　柊真白恍然大悟：“嘛，不算是吧。我没有办理过入职手续，也仅仅只是帮他们送过几次货而已。”
　　“送货？原来如此……”鸢眸闪了闪，太宰露出了然的笑容，“是什么都可以送的组织？”
　　“嗯，不过应该不算组织吧。有坂大叔的邮局更像是一个公司，听说他注册了商标。”
　　柊真白一边说，一边将剩下的蟹腿挪到离太宰更近的地方，甚至在太宰忙于话术打探忘了继续吃东西的时候，将剥好的蟹腿塞进他手里。
　　“那是我刚上国中的时候，学校组织去阿拉斯加修学旅行。当时那边有两个黑色组织在一个地下赌-场发生争斗，其中一个组织在他们公司下单了一批武器，但不巧的是负责送货的员工不小心死在流弹里，我碰巧路过就帮他送进去了，再后来，他们缺乏人手的时候又委托我帮忙送了几个紧急商单。”
　　国中……
　　十二岁？
　　十二岁就已经是出生入死的打工人了？
　　太宰默然肃立：“所以你的军火库都是在这家公司挣的？”
　　柊真白摇头，但并没有停止投喂的动作：“不是，是很多种工作的工资汇集成的。我的本职是学生，还要上课的，缺课太多会被要求请家长。”
　　又一次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蟹腿，太宰沉默，太宰质疑：“你还害怕被请家长？”
　　柊真白放下手里的剔取蟹肉的镊子，开始叹气：“倒不是怕，而是又得花钱去请人扮演。要是被老师发现了，就又得考虑转学的事情了，很麻烦。特别是横滨市内没有合适学校的情况下。”
　　太宰：“……”
　　等等，意思就是，虽然你是一个么得感情的打工机器，但却在很真情实感地上学？？


第6章 “其实你是知道的吧？”
　　还是那间昏暗的地牢内，微弱的烛光在空中微微闪动着。
　　相对而坐对视了三秒，太宰竖起一只手指：“光是这么吃饭还是有些无聊的，不如我们来玩快问快答吧？”
　　“可以。”柊真白想了想，点头。
　　“那么，我先来吧，你入行以来工作得最久的一次是多久？”
　　“三个月。”
　　“用过枪支吗？”
　　“没有。”
　　“上一次国语考了几分。”
　　“二十九。”
　　“……”太宰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他，“这算不及格吧？”
　　“啊，”柊真白思考了一下上个月月考的平均绩点，“好像是这样的。”
　　当时折原临也拿到他的国语卷子还笑了好久，结果回头一看成绩单，两人的年级排名依旧平齐。
　　“为什么会有人除了国语之外，其余每科都接近满分啊！”
　　“这已经很好了，”岸谷新罗表情安详地安慰他，“至少真白还会说日语，我们不能太苛求他。”
　　折原临也：“……”
　　柊真白：“……”
　　虽然差点把国语老师气出高血压，但他会说日语还真是承蒙关照了呢。
　　从微表情中判断出‘二十九分’的真实性，太宰又一次默然肃立：“都这样了还在思考上学的事情，看得出你是真的喜欢上学呐。”
　　“倒也不算喜欢，”柊真白试图解释，“只是稍微想知道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像我的异能的bug。”
　　“啊，是这样的，”太宰勾起了一个很是敷衍的表情，“原来你也知道你的异能是个bug一样的存在啊。那么，下一个问题，你的异能……”
　　“选项A，我的异能的名字。”
　　太宰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在提出玩快问快答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花费很多时间从柊真白口中套取有用信息的打算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柊真白说的这么坦然。
　　通常来说，异能者们并不太愿意将自己的异能信息告知别人，因为容易被针对，而异能的名字就是其中一项，除非是很拗口的绯句，又或者是很空泛的描述，不然光是看名字，就足够让有心之人推测出更多的与异能有关的信息，比如他。
　　“这样啊，这个被称为‘选项A’的bug型异能难道和选择有关？”闪烁的锐利从太宰的眼底消散，一种佯装后的少年人的明快浮现出来。
　　“嗯，实际上它只跟选择有关。”
　　“也就是说，你的异能只能在作用在选择发生的时间点，但是人生每时每刻都在发生选择，你可以选择向左或向右，可以选择奔跑，可以选择吃一碗拉面，也可以选择顶级的蟹肉料理……这就意味着你能随时随地将时间逆转到你想要回到的过去，真是可怕的异能啊。”
　　短暂的时间缝隙，太宰的话语明明没有丝毫变化，但柊真白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他歪着头看着太宰，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吃饱了吗？”
　　微弱的烛光里，太宰平静看着他。
　　柊真白站了起来。
　　“那些非法武装组织的成员在得到你提供的港口黑手党金库所在位置之后，一定会集结大部分的人手发动奇袭，那么按照时间算，他们现在应该和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打起来了，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现在可以去做了。”
　　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太宰也站了起来，然后，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到挂在锁上的定时炸弹上。
　　“唔……我们是不是把这个炸弹给忘了？”
　　柊真白：“……”
　　沉默三秒，柊真白开始掏出手机，并打开邮件页面。
　　太宰沉默了：“现在才下单摇人开锁，等他们过来，天都要亮了吧。”
　　“确实是这样的，”柊真白看着仅剩半个小时的定时器，“不过，我没有学过拆炸弹，你会吗？”
　　太宰：“不会。”
　　柊真白：“……”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太宰露出跃跃欲试的微笑：“但我可以试试。”
　　柊真白：“怎么试？”
　　“唔，说的也是，这里的线这么多，那我们随便挑一条剪，”太宰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刀挑出一条红线，“假如引爆了，你就在爆炸弹开的瞬间发动异能，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啊！”
　　话落音，没等柊真白反应，红线就被锋利的刀划断了。
　　跳动的倒计时闪烁了两秒，随即发出刺耳的蜂鸣，下一瞬，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世界一顿，时间被逆转。
　　“哦呀，错了呢，”堪堪停住动作的太宰眨了眨兴致昂扬的眼睛，“那再换一根，准备了哦，要开始了——”
　　柊真白：“……”
　　十分钟后。
　　成功每根线都刀了一遍的太宰终于成功把炸弹拆除。
　　“这是我拆的第一个炸弹，感觉超棒，是值得写进‘毫无意义的人生里程碑’的事迹呢！嘛，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拆过了，那就是熟手了，等等，那是不是得给森先生发个通知消息，下次组织里出现需要拆弹的任务，请务必直接派给我。”
　　两人离开地牢，走在昏黑的过道内。
　　“嗯，确实是可以的，不过，下次请务必一定还带上我。”
　　微弱的手电光仅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边走边说话的太宰走在其中就像走在熟悉的老家一样，很快的，七扭八拐后径直地走进了一间被掩盖在角落的不起眼的暗室。
　　暗室里铺着两张休息用的行军床，一旁的旧桌子摆着一台电脑和几个显示屏，显示屏正在工作中，展现出的页面是各个出口的监控画面。柊真白扫视了一圈，最后在角落找到了他们被收走的随身物品。
　　书包有被打开的痕迹，但里面仅仅一目了然地放着几本书，连多余的张纸都没有，所以内部并没有遭到破坏，柊真白检查了一遍后，从书本的缝隙里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抽出来交还到太宰的手里。
　　太宰看了他一眼，接了过去，然后走到电脑面前，三分钟后，属于这个非法武装组织的一切情报就毫无遗漏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这些情报的绝大多数都是他已经知晓的，他扫了几眼，径直拉到最下。
　　正如森先生所说的那样，这些组织的战力并不高，只是因为拥有源源不断的武器才扛过了港口黑手党的追击，苦苦支撑到现在，而他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些组织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多武器，是什么在背后支撑着他们。
　　凌乱的情报一条一条闪过，太宰一边看一边注意着旁边的柊真白，然后就看到柊真白安静地打开书包，翻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太宰：“……”
　　太宰：“其实你是知道的吧？”
　　柊真白连头都没有抬：“你是指你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这件事？嗯，知道哦，毕竟很明显的黑色西装三件套。”
　　确认柊真白对眼前的情报毫无兴趣，太宰正想收回目光，却无意间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作业本，当即倒抽一口冷气：“等一下，先等一下，这道题是让你翻译一下这句绯句所表达的感情吧，为什么你能写出这么长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还有这个，这两句诗根本不是出自同一个作家之手吧，你的国语课真的考了二十九分吗？！额外一提，并不是所有穿黑西装的人都是黑手党吧！”
　　“嗯？是这样的吗，国语还真是很难啊，”平静的柊真白一边用橡皮擦去错误答案，一边没有感情地附和着，“但是港口黑手党的人都穿着黑西装吧，这是你们的工作装吗？”
　　“嘛，算是吧。说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正确答案？新写下去的答案也是错的！”
　　柊真白歪着头不解地看他。
　　在那双如水墨画般绮丽但写明了对国语一窍不通的眼睛的注视中，太宰深吸了一口气，无情评断：“算了，就这样吧，我相信你的国语老师在被气死之前一定会选择原谅你的呢。”
　　昏暗的室内，鸢色的眼眸居高临下，语气中带着一点收都收不住的嘲讽和阴阳怪气……柊真白沉默了。
　　他默默地放下笔，然后背过身去。
　　不知不觉又被引带出几分少年气息的太宰一瞬间炸了毛：“为什么会脸红啊！明明是这么普通的一句话，还有你连耳朵都红透了啊混蛋！”
　　“……对不起。”
　　“别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道歉啊！脸更红了，快给我控制住！！”
　　“真的很对不起。”
　　“…………”
　　当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安静了很久的显示屏里出现人的踪影，不是将他们关起来的非法武装组织，而是穿着黑色西装三件套的港口黑手党成员。
　　为首的中原中也一脚踹开暗室的门。
　　“混蛋太宰，还没被敌人杀死吧……”
　　话说到一半停住，中原中也警惕地看了一眼同在室内的柊真白，随即又转向太宰。
　　神色恹恹的太宰从椅子上站起来，“托你的福，又多活了一天。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哈——？”
　　太宰已经越过他走向门外，柊真白也提着书包走出来，路过中原中也的时候还点了点头。
　　“那么，我也该去上学了，”柊真白追上了太宰，“晚上想吃什么？”
　　毫无敬畏的目光和极其自然的问话让立在一旁的武装游击部队差点绷不住表情。
　　太宰斜了他一眼，在看清他眼中的认真之后，不知为何神色更低迷了。
　　“随便吧，什么都可以。”
　　说完也不道别，就径直登上港口黑手党的车，消失在晨曦的微光中。


第7章 “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
　　天色一点点亮起，等到朝霞布满海天的尽头时，低调的轿车正好停稳在港口黑手党的大门前。
　　开车的司机疾步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同时守在台阶两侧的成员微微弯腰，在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车厢里，被柔软的西装裤包裹的腿踩到地面上，黑色的大衣在风中划出优雅的线，下了车的太宰停在台阶前侧身回望，一夜过去，新生的红日正缓缓升起。
　　“太宰先生。”
　　是熟悉的声音，太宰无声地扭过头去，不远处，黑蜥蜴百夫长广津柳浪正将手举到胸前，恭敬地对着他弯腰行礼。
　　“太宰先生，首领正在等您。”
　　太宰没有接话，不远处的港口黑手党总部就像深渊之下的沉默巨兽，他抬起脚拾阶而上，一步一步，直到朝阳带起的光辉在鸢色的眼眸完全沉溺下去，仅仅是这一刹那的时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能指挥着一众港口黑手党战胜超越者的，让人闻之色变的少年。
　　十分钟后，顶层首领办公室。
　　太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连串让人无比想报警的声音。
　　“爱丽丝酱，试一试这条裙子吧，是还是今年最新的款式呢，很衬你哦~”
　　“我才不要。”
　　“试试嘛试试嘛，如果爱丽丝酱愿意换上这条裙子的话，我们今天就额外多吃一个小蛋糕怎么样——”
　　日复一日的情景对话，两年来几乎没变过，太宰没再继续往下听，径直推门走了进去，然后用看湿垃圾的眼神看着自家老师。
　　室内沉寂了片刻，畏惧太宰的爱丽丝一溜小跑返回内室，留下一个抓着红色小洋裙的森鸥外露出哭泣的表情，但这个表情仅仅维持了三十秒，三十秒后他坐回了办公椅上，红木桌上的台灯照亮他的侧脸，他眯着眼睛，双手手肘支在桌上。
　　“那么，太宰君，是有什么收获吗？”
　　“勉强算是吧。”
　　森鸥外顷刻微笑起来，那是一个信号，是一个愿闻其详的信号。
　　太宰顿了顿，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但还是继续开口：“正如预料的那样，那些人其实都是些末流之人，就像阴沟之下的老鼠，而他们之所以会拥有源源不断的武器补充，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支持着他们。”
　　森鸥外就像一个足够耐心的老师，完全没有计较太宰的失礼之处，隐没在黑暗里的红色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只消一眼，太宰就能明白自家老师此刻的想法，一个能够源源不断为几个不入流的凶恶之徒提供武器的人必定拥有足够多的财富和人手，这些都是经历了魏尔伦之乱后，港口黑手党目前十分缺少的资源，只是这一次明显会让他失望啊。
　　“准确的说那是一个组织，一个完全隐匿在黑暗里的组织，他们从不参与任何的地盘争夺，也不轻易和人产生交集，他们只做一件事——”踏入港口黑手党之后，太宰的神情难得的露出一点少年人才会有的恶作剧表情，“——印-假-钞。”
　　果不其然，端坐在首领位置上的森鸥外神色一顿，一种耐人寻味的沉默扩散开来。
　　过了很久，一声叹气响起。
　　“原来是这样啊。”
　　太宰没接这句话，鸢色的眼睛安静地凝望着前方，直到听到森鸥外的下一句话。
　　“真是遗憾啊，原本还以为可以收拢到一批不错的部下，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森鸥外真诚地叹息起来，“既然这样，剩下的事情就得赶在市警之前尽快处理干净了，如果是太宰君的话，应该可以很快地完成收尾吧？”
　　太宰的神色终于变了，他带着一点嫌弃一点不可置信：“我说啊，你也太会使唤人了吧，森先生。”
　　“毕竟我们可是真的很缺人手啊。”
　　森鸥外双手一摊，眯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愧疚。
　　“说起来，太宰是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新朋友吗？”
　　空气一滞，四目相对，太宰的神情完全消失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神色恹恹地转身一边摆手一边往外走。
　　“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
　　森鸥外目送着太宰离去，他知道这个原本还打算要跟他讨价还价的孩子在转身的瞬间，已经接受了这个看起来有些艰难的任务。
　　厚重的木门缓缓地阖上，昏黑的室内又一次沉寂下来。
　　“一个普通的学生吗……”
　　*
　　与此同时，池袋，来良学园。
　　温暖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到窗檐边，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因为被不法分子逮捕而一夜未睡的普通学生柊真白双手支着书正睡得昏天地暗。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国语老师还在讲课，提高音量照着课本念了两页书都没能吵醒他，一气之下，一个粉笔头从天而降直奔柊真白脑门而去。
　　于是，在全班注视中，毫无意识的柊真白一侧头，粉笔头擦着耳边飞过去，啪嗒一声落了地，落地的瞬间，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的柊真白又缓缓恢复了自己无比端正的坐姿。
　　国语老师：“……”
　　全班：“……”
　　场面无比沉寂。
　　就在目睹了全场的屑人折原临也掏出手机准备为气坏了的国语老师叫救护车的时，下课铃声响了，逃过死劫的国语老师抱着教案怒气冲冲地离去，与教室外的喧嚣不同，沉寂的一年二班众人齐齐露出敬畏的目光。
　　早上的课程很快过去。
　　中午在饥饿中清醒过来，于是顺道和折原临也、岸谷新罗一起吃了个午饭，寻找地方睡午觉的途中还碰到了同样逃课睡觉的平和岛静雄，对方分给了他一个枕头，于是柊真白又趴着一觉睡到了下午放学。
　　也许是因为学园特色，又或者是因为平和岛静雄就在旁边，整个补眠过程过程没有任何人打搅他们，他也成功一觉睡到放学响铃。
　　打着哈欠将个人物品收好，柊真白一边踏出校门，一边熟练地给社团社长发请假消息，社团社长很快地回复了他，回复的邮件内容很长，但太长了柊真白没看完，他站在繁华的池袋街区开始精神奕奕地思索该为太宰准备什么样的晚餐。
　　虽然只一起吃过一顿饭，但他已经知道了太宰的饮食习惯，吃得少，又挑剔，重要的是脾胃还不好……
　　三分钟后，柊真白走进了十字路口的寿司店。
　　说着蹩脚日语的俄罗斯人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还翻出珍藏已久的伏特加，柊真白换上俄罗斯语，婉拒这杯能把他放倒的酒，同时开始赞扬本店的寿司，并表明自己这次打包寿司的意图。
　　来自俄罗斯的老板比划着OK的手势，大声地表示理解明白。
　　然后，大概又过了十分钟，一份特供版的寿司被打包好递到他手里，柊真白提着精美的食盒走出门店，几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打闹着跑过，街道的对面，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士正骑着一辆黑色摩托飞驰而过。
　　在巨大的机动轰鸣声里，柊真白朝着电车车站走去，同时手机开始抽疯一般响起来，有短信，也有电话。
　　短信没看，电话挑了几个眼熟的接起。
　　电话那边是流畅的意大利语。
　　“白，一个威尼斯的运送单子接么？价格上乘。”
　　柊真白同样简洁：“不接，在上课。”
　　电话打断，又接起一个。
　　“小白，一个指名的明星护卫任务接吗？报酬丰厚。”
　　柊真白：“不接，要上课。”
　　下一个。
　　“柊君，一个中东黑手党暗杀名单，一个人头十万美金。”
　　柊真白：“不接，要上课。”
　　再下一个。
　　“喂，真白吗？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认出了电话对面的声音，柊真白停下了挂电话的动作。
　　“你现在还在东京吧，怎么样，有意向打个零工吗，我这里刚好有个紧急单子。”
　　东京某条河岸边，穿着老汉背心的中年男人坐在小马扎，手边的鱼竿在微风中微微浮动。
　　“今天不行，”提着食盒的柊真白婉拒道，“我正打算回横滨。”
　　一声抽气声传出来，对方带着十年如一日的夸张语气，震惊道：“回横滨？我的邮局刚收到的消息，最近的横滨不太太平。”
　　“横滨不是一向都不怎么太平吗？”
　　“这次不一样。”对方扬高声音，“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错，也很能打，但毕竟是普通人，而横滨可是异能者的地盘，唉——我老早就说了让你跟着我一起迁居，咱们一起搬到东京来多好，横滨那哪是人住的地方，欸，我鱼上钩了，十斤，起码十斤！”
　　柊真白：“……”
　　懒得戳破对方从没钓上超过五斤的大鱼的事实，柊真白径直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高深莫测地哼哼了两声，才神秘兮兮地吐出一个名字：“朝仓社。”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柊真白沉默了两秒：“没听说过，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
　　柊真白：“……”
　　电话那头：“你在横滨都不花钞票的吗！朝仓社啊！就是那个朝仓社！据说流行于横滨的钞票有一半都是假的，而这假的中百分之九十都出自朝仓社——嘛，算了，你没听过很正常，毕竟这个组织一直隐没在黑暗中，一心制假从不参与争夺地盘的事件，也就是三个月前，先代首领因故逝世，新接手的二把手贪心不足，想要打败港口黑手党，成为行业领头羊。”


第8章 “你们把我的食物弄坏了。”
　　无论什么时候，横滨的枪声都永不止息。
　　一道敏捷的身影蹿进黑暗里，在他的身后是几道同样的身影。
　　不被人们注视的死巷子里，最新型的弹壳散落了一地，顺着弹壳向内，一个隐蔽的楼道之下，金属封存的库门被打开，还温热的鲜血流淌了一地，镇守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倒在血泊中抽搐着。
　　刚从另一个库存点赶来的广津柳浪一眼扫过一片狼藉的金库，而后扶起一个还有意识的成员。
　　“发生了什么？”
　　胸腔中弹的成员呼吸急促起来，“是……是朝……”
　　话没说完，手啪嗒一声摔回血泊中。
　　与此同时，某个不起眼的居民区内。
　　厚重的窗帘重重叠叠，将所有的秋日的明光都遮蔽在室外。
　　晃眼的白炽灯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坐着，他的面前是一张很长的会议桌，但桌上放得却不是文件资料，而是一沓接一沓堆放得满满当当的崭新日钞，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已经到了普通银行无法调度筹集的数目。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崭新的完美的日钞上都仅仅只束着一条纯白色的腰封——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一般来说，按照规定纸币印刷后，需要先运往财务省，进行连续录入之后才能成为可以被使用。之后投入使用的货币会由专门的军警护送到储备银行，再由储备银行统一调度。整个过程里，只有经过储备银行调度，被发行的纸币才会换上普通银行的腰封，流通到人们的手上。
　　而这里所有的纸币都是白色腰封，这就证明……这抢-银行都抢不出来的超数额的纸币来路并不正当，它们只可能是假的。
　　就在这时，直到几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走进门，恭敬地汇报。
　　“BOSS，已经成功交接了。”
　　年轻男人笑了笑，随后转过身。
　　“很好。”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到地图的照片上，贪婪他阴鸷的眼睛里折射出来，“接下来只需要等着港口黑手党被打垮……”
　　……
　　时钟的指针咔哒一声指向罗马数字4时，呼啸的电车停靠在横滨站点。
　　提着精美食盒的柊真白走出横滨电车站站口。
　　时间还早，明媚的阳光穿过云层，海风呼啸，白色的鸥鸟低空掠过将一个小孩手里的面包叼走，引来一片嚎哭声。不远处的繁华街道几乎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个穿着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黑衣人。
　　这是独属于横滨的特色。
　　在这座开放的海滨城市里，枪-支就像面包店一样随处可见，哪怕是普通的流浪孤儿，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拥有一把，它会是最好的最容易获取的防身武器。
　　在引起黑衣人的注意前，柊真白的视线没有多做停留，平静的朝着前方走去，一边走一边思索。
　　“单单吃寿司的话，果然还是不够的吧，或者可以配上两杯咖啡——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咖啡的气息，但却有一股十分微弱的香甜气，再加上他一看就很少休息的样子，应该是要依靠咖啡提神的吧，唔……为什么呢？”[1]
　　完美融入人群的柊真白就像一个普通的放学归来的学生，一边拿出耳机开始播放音乐，一边打开昨天才建立的‘饲养恋人の备忘录’，略过最前面的‘警惕心强’、‘喜欢蟹肉料理’、‘骂人的表情很赞’之类的总结，直接翻到最后，开始记录新推论。
　　“难道是因为他完全没有休息时间？嘶，这样啊，按照法律规定，超时间的加班是不合理的，这样的行为应该被制止，那么，如果要举报的话，我是应该先打警察的电话还是先打工会的电话呢？话又说回来，如果举报的是港口黑手党工会会受理吗？……等等等等，刚刚写到哪里了？哦，咖啡，要加糖加奶精少咖啡-因的咖啡。”
　　五分钟后，普通学生的柊真白走进咖啡厅里。
　　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员为他点单，同时低声询问他需不需要搭配一点蛋糕和点心，柊真白想了想，摇头，然后付款。就在他等待的时间里，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孩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撞到他的腿边。
　　这是一个自带碰瓷属性的动作，动静不算小，而且一旦这个女孩摔倒在地，就会撞倒他千里迢迢从池袋带回来的寿司，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柊真白的反应实在太快了。
　　几乎是一刹那，那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里，红裙女孩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被迫站定——整个过程带起的流风，甚至都不足以让最靠近他们的顾客回头看一眼。
　　被迫站定的女孩像是完全愣住了，惊艳的目光在她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下一秒，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落拓中年男人卡座里小步跑出来。
　　“爱丽丝酱，你没事吧，呜呜，突然跑得那样快……”
　　行云流水扶住小女孩的柊真白第一时间去检查手边的食盒，而后才肯分出一丝目光看向身边的金发女孩。
　　这是一个足够美丽的女孩子，金发碧眼，精致的五官，带着骄矜的目光，看起来十分像一个被纵容着长大的孩子，但柊真白可以确定，在他走进咖啡厅时，这个安静的咖啡厅并没有女孩的身影。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忽然出现并撞到他脚边的。
　　是异能吗？
　　召唤系的异能？
　　面前的金发少女并没有理会哭泣的中年人，而是仰着头看着柊真白，骄矜的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想了什么，顷刻间变换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藏到柊真白的身后，同时对着中年人做鬼脸。
　　“不愧是我的爱丽丝酱，就算是闹脾气也这么可爱，但是爱丽丝酱今天已经吃了两块蛋糕了，已经不能再吃下去了哦。”
　　中年人一边掏出手绢擦眼泪，一边对着年幼的女孩流露出十分荡漾的表情，看得旁边的食客都忍不住开始翻出手机准备报警了。
　　“才不要！林太郎说谎，明明已经约定好了换几条小裙子就吃几个小蛋糕，”爱丽丝双手叉着腰，“我可是换了五条裙子给你看的。”
　　“但是，蛋糕吃太多容易蛀牙……”
　　“我不管，林太郎骗人，是大笨蛋！呐，大哥哥，”爱丽丝不满地强调，蕴满骄矜的蓝色眼睛看向柊真白，“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名为林太郎的中年人也看向柊真白。
　　柊真白：“……”
　　看了一眼这个疑似变态的中年异能者，又看了看半个身体都藏在自己身后的爱丽丝，柊真白思考了两秒，异常平静地掏出手机。
　　“唔，既然两个人各执一词的话，果然还是报警吧。”
　　说完，熟练地拨通警局的电话。
　　森林太郎，不，应该是森鸥外整个人都震惊了——这就是太宰君说的普通学生吗？！但，好像……也没错，普通人遇到问题就找警察，多正常的逻辑。
　　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以那样利落的身手闪开爱丽丝的动作，他甚至没发出一点响声！
　　“按照我对横滨警察的了解，大概十分钟后他们就会到了的。”
　　森鸥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柊真白用日行一善的目光向他点头致意，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施施然离去。然而没等柊真白走到门口，几声子弹破空的声音传来，面前的玻璃门如同蛛网般瞬间炸裂开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几个手持枪械的亡命之徒在一个肌肉虬结的中年人的带领下闯了进来。
　　“交出所有值钱的东西！”闯入的劫匪堵住所有的出口。
　　被困住的横滨人民惊恐而熟练地开始掏口袋，只有柊真白默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
　　在玻璃碎裂的瞬间，他距离门口最近，那几颗打碎玻璃的流弹速度不减，径直地击穿他了他的寿司盒，他翻开食盒，看到盒内的寿司因为子弹被弄得乱七八糟，还遍布着细碎的玻璃碴，完全没有了最初精美可口的样子。
　　而这个寿司是他给太宰准备的晚饭。
　　“呵——”在‘立刻逆转时间拯救寿司’和‘把对方打一顿之间再逆转时间拯救寿司’之间，柊真白从心的选择了后者。
　　于是，在沉寂的空间里，那一声清晰的气声就像水滴滴入油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提着食盒的挺拔少年站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散落的黑发顺着脖颈坠入校服领口，与白皙的皮肤形成极其明丽的对比。
　　仿佛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平静的气息就像被撕碎的纸张，无形的怒火攀升而起，发出嗤笑的少年动了。
　　他迈开脚步，在一众惊骇的目光中，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中捡起精钢锻造的玻璃门把手，毫不费力地掰直，拧成铁棍一样具有攻击性的形态，最后才一点一点侧过头。
　　如水墨画般的面容露了出来，黑色的眼睛泛起一点冰冷的微光，那是一种会让人畏惧的低沉和锋芒。
　　“喂，你们把我寿司弄坏了。”


第9章 “吃拉面可以吗？”
　　在太宰的晚饭被弄坏之前，柊真白对横滨老家有着大海一样宽广的包容心。
　　他可以包容每一个在午夜沉眠中将他吵醒的枪战，并翻个身再次睡着。他也可以包容每天一个贫民窟小鬼闯进他平平无奇的家，然后熟练地报警折算损失。他甚至可以包容一言不合对他举枪的非法武装组织成员，毕竟那些违法分子虽然举起了枪，但他们为他提供了一个能和太宰独处的机会啊！
　　虽然地点是在空气不流畅的地牢里，连恰到好处的灯光都没有。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满足的！
　　但，这样伟大的包容心，仅仅只维持到寿司以死无全尸的那一刻。
　　长长的铁棍摩擦着玻璃发出不规则的刺耳声音，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柊真白，持枪的劫匪们吓了一跳，齐齐往后退了两步，惊慌从他们眼底浮现出来。
　　森鸥外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虽然这些劫匪看着凶狠，可实际上他们之中好几个人连的端枪的姿势是错误的，可见他们并不擅长枪-支，不，或者应该说，他们是最近才开始使用手里的枪-支。
　　在三天之前，他们或许只是贫民窟里每天抓着小刀从流浪儿手里抢钱的渣滓。
　　而带着杀气的柊真白却像个被完全激怒的杀神——虽然他被激怒的理由很奇怪。
　　劫匪中唯一没带武器的中年人看着身旁的同伴被吓退，不满地怒斥了一声。
　　惊恐的劫匪更畏惧了，他们在胁迫中举起枪，转向柊真白，子弹破空而去，同时一根诡异的地刺在柊真白的脚下拔地而起。
　　“小子，别太猖狂……”
　　话还没落音，昏黄的瞳孔就缩紧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面前的柊真白消失了，子弹和地刺都没能给他带来一点伤害，而半空之中，带着杀气的铁棍已经高举着了。
　　停留在卡座位置上的森鸥外眼底闪过了几分惊艳，“真是灵巧的身手，就算提着铁棍也打出了大开大合的剑术手法呢，”森鸥外敛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怀念，“这样的体术，我只在一个熟人身上见过……”
　　森鸥外是认得田中的。
　　作为一个具有攻击性异能的异能者，田中效忠于一个名为三友社的非法武装组织，但这个组织在三个月前的混乱里被同行侵吞了。因为田中还算有用的异能力，在布置收尾行动之时，太宰将他列入了可回收名单内，只是没等黑蜥蜴有所行动，这个田中就消失了，再出现就已经挂上了朝仓社的名字。
　　朝仓社啊……
　　眼中闪过思索，森鸥外重新看向第一次展露锋芒的少年身上，惊艳再一次流露出来，虽然只是陪爱丽丝出门吃个小蛋糕的时间，但收获意外的美丽呢~
　　虽然只从这一场试探无法判定少年到底有没有异能，不过，就算没有异能，靠着这利落的身手，也必然是一把极其好用的刀呢。
　　——如果，他能归顺港口黑手党的话。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该如何让他归顺吗？”
　　森鸥外低声说道。
　　远处的战场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柊真白周遭两米真空区，别说子弹，连灰尘都飞不进去。
　　大约只过了一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满室的劫匪七零八落地倒下了，身后涌动的地刺就像砂砾一般溶解，柊真白拖动着带血的铁棍，刚要站起来，一个恹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进来。
　　“你该不会是想要补刀吧？如果杀了他，我可是会很为难的。”
　　柊真白顷刻停下所有的动作，因为混乱而空无一人的街区外，披着黑色大衣的太宰踱着步子走入这片断壁残垣中，鸢色的眼眸从柊真白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卡座边上。
　　穿着白大褂的落拓中年人微笑地回看他，太宰显得更没有精神了。
　　“啊，真是遗憾，森先生居然一点都没有受伤，看来就算是被敌人包围了也完全不需要救援的样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摆手示意，跟在身后的武装游击部队成员无声地开始收拾残局。
　　*
　　三十分钟后。
　　港口黑手党总部，医疗室内。
　　明亮的灯光下，一根缠着绑带的小臂一晃而过。
　　柊真白凝望着被绑成猪蹄的手，缠得密不通风的绷带就算系成蝴蝶结的样子，也改不了因为缠得太多太重，而只能挂到脖子上得结果，乍一眼看去，这只手就像是被人打成粉碎性骨折，离截肢只差一步之遥了。
　　柊真白沉默了一会儿，侧头看向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这里面真的有伤口吗？”
　　医生：“……”
　　柊真白：“刚刚在酒精里泡了三分钟，但是，我完全没有一点消毒的疼痛感呢。”
　　医生：“…………”
　　你问他他问谁啊！
　　他可是很努力地找了半天，找遍全身只找出这么一道划伤，甚至经判定这道伤还是柊真白自己捡铁棍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比伤口主人还要无语的白大褂医生抽动了一下唇角，最后十分恭敬地说道：“首领要求我们务必给您家一般的感受。”
　　柊真白又沉默了一会儿，诚恳开口：“其实，我在家从来不包扎伤口的。”
　　医生：“……”
　　医生：“…………”
　　可能领会到了医生的无奈，柊真白没再折磨他。
　　就在这时，驻守在门口的广津柳浪推开门，做出邀请的姿势。
　　柊真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很配合地吊着手臂站起身走出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点着灯的走廊每隔几十步就会出现一个配备武器的守卫，低沉的气压无处不在，但柊真白完全没有流露出畏惧和防备，闲适的模样就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一样。
　　目睹着一切，更恭敬了的广津柳浪一路将柊真白送到首领办公室大门外。
　　“首领正在等您。”
　　说完，面前的大门轰然打开，柊真白走进去，仅有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披着黑色的大衣和红色的围巾稳坐在中央的红木办公桌后，而金发女孩则安静地伫立在他的身后。
　　“晚上好啊，柊君。”
　　“原来是这样，”柊真白恍悟了，“你居然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吗。”
　　……
　　地下审讯室内。
　　腥臭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无处不在的哀嚎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加剧了浑身是血的田中的恐惧，他想要尖叫，但流失的体力和无处不在的疼痛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他甚至只能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魔鬼一样的少年。
　　被畏惧着的太宰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穿着和服的尾崎红叶朝着他走来。
　　“太宰。”
　　“红叶姐啊，怎么样？”
　　“其他审讯室的俘虏也都吐露了，”尾崎红叶将剩下的审讯报告交给他，“今天一天内，港口黑手党的百分之四十的资产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攻击，依照你的计划抓捕回来的俘虏都已经吐露知道的情报。”
　　太宰手中的报告一合，唇角勾了起来，“那是当然的事情了，毕竟这些人都只是刚加入朝仓社的人，忠心什么的，完全谈不上啊。”
　　尾崎红叶微微皱起眉：“但是，正是因为刚刚加入，关于朝仓社的核心秘密他们都接触不到。”
　　“已经够了哦。如果只是一个完全隐没在黑暗里的组织，或许我们无法做什么，但一旦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那就一定会暴露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致命弱点啊。”
　　离开了审讯室，难闻的气息消退。
　　太宰漫不经心地朝大门走去。
　　时间已经临近深夜，露汽上浮，沾在衣角上，无人的街道一片沉寂，行走着的太宰忽然脚步一顿，鸢色的瞳孔瞪大了。
　　在他的前方，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黑发少年。
　　“这个时间点的话，吃拉面可以吗？”


第10章 “八百个心眼子也挺好。”
　　如果非要说的话，每一个认识柊真白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很懂得控制距离的人。
　　在这一点上，太宰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因为从他们相识起，柊真白就未越界。
　　无论是在狭窄的书店还是昏暗的地牢，甚至清晨到来时恰到好处的道别，可以说柊真白的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能和他沟通，但又不会激起他的反抗意识的安全距离上。这是太宰会答应他的晚餐邀请的复杂的原因之一。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那顿据说是世界第一好吃的特供寿司在流弹中死无全尸。
　　秉承着没有吃过不予评价的态度，太宰否认了它世界第一好吃的名号。
　　为此，柊真白曾一度想要使用异能复活死去的寿司，只是，最终放弃了。因为寿司死了，但他提前见到了太宰啊！
　　所以，寿司死的很值得。
　　不过，虽然没有一起吃上世界第一好吃的寿司，还因为审讯耽搁了下班时间，但在接近凌晨的深夜里，他们还是一起吃了晚饭。
　　地点是在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巷子面馆。
　　因为时值深夜，店里没什么客人，两人走进店内各自点了一份面馆招牌。
　　汤面很快端了上来，温热的气息驱散深夜的寒凉。
　　太宰胃口不好，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柊真白给他倒了一杯去腻的乌龙茶，整个过程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唯有屋外的凉风穿过的街道，映耀在玻璃窗上的灯火也跟着晃了晃。
　　……
　　夜越渐浓重，沉睡的横滨如约迎来朝阳。
　　不知道从哪天早餐开始，港口黑手党的前台忽然发现，公司每一天都会有太宰先生的急件快递，不多不少早中晚各一个。虽然早晨的那个太宰先生从不签收，中午的那个随缘签收，但，傍晚的那个却是一定会收。
　　偶尔几次，也许是因为太宰先生的心情还不错，前台轮值的小姐姐还有幸目睹太宰先生拆快递的全过程。
　　那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拆掉包装，都一定会露出来精美花纹的价值不菲的食盒，食盒在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有时候可能装着高贵的深海雪蟹，有时候可能装着朴素无华的梅子饭团，是深海雪蟹的时候太宰先生会无比高兴的全部吃完，是梅子饭团的时候就嫌弃地吃一半丢一半。
　　——送食盒的人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每一份雪蟹都会卡在能让太宰吃饱却不会吃撑的量，饭团也是就算吃一半丢一半也绝对不会饿到的程度。
　　在这种诡异的盲盒投喂下，她们惊奇的发现太宰先生居然肉眼可见的胖了一点点。
　　不多，就一点点。
　　但，恐怖如斯！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想到的，自那以后，从下到上，整个港口黑手党里都是食物盲盒的传说。
　　得知这个消息时，森鸥外正在办公室听中原中也汇报近日的工作进度，对此他无比欷吁：“看呐，柊君一看就是很靠谱的人，所以要是能招揽到柊君就好了，他一定能给中也君忙不完的工作提供一点帮助。”
　　刚刚汇报完工作进度的中原中也想到了自己堆满桌面的工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那为什么不邀请他呢？”
　　“邀请了。”
　　在柊真白来到港口黑手党的那个晚上，他就特意叮嘱下属为他包扎伤口，要给他家一样温暖的感受之后，然后还安排广津柳浪专门为他引路，最后再由他亲自对缠着绷带吊着手伤的柊真白发出十二万分诚恳入职的邀请。
　　森鸥外继续说：“求贤若渴的我可是很认真地和他深入分析了组织的发展理念，运行规则和期望达成的目标，以希望打动他。”
　　“那，然后？”
　　“他很高兴，深度赞扬了我们的组织文化，”森鸥外一瞬间垮了脸，“然后就问了我一个问题：港口黑手党支不支持办公室恋情。”
　　中原中也：“……”
　　“如你所见，”森鸥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们失去了一个很靠谱的同伴。所以啊，多出来的那些的工作就拜托中也君和太宰君你们两个了呢。”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
　　不管有没有招到可用的人手，那些工作都已经堆在他和太宰的办公桌上了，甚至太宰不愿意干的工作，还会二次推到他手里，中原中也一开始是想抱怨的，但他才张开口，就对上了自家首领藏在黑暗之中的眼眸。
　　在那双猩红的眼瞳里，并没有多少惋惜，反而是一种让他感到熟悉的，志在必得的高深莫测——在一年之前，他就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里，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
　　虽然真的很想和太宰一起工作，但在港口黑手党杜绝办公室恋情的规则下，狼子野心的柊真白十分痛心地婉拒了森鸥外。
　　然而那位执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微笑的目送他离开——为此，柊真白愿意给港口黑手党一个短暂的好评。
　　一眨眼半个月的过去，期间柊真白一直都没再见到太宰。
　　倒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身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预备役，太宰的忙碌程度远超想象——作为一个合格的恋爱脑，他是绝对不会给太宰带去困扰的！
　　嗯，除非必要情况。
　　比如，饭点。
　　在投喂太宰上，他是认真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无人察觉的时间点上，柊真白能感知到横滨再一次陷入混乱的交叉点。
　　硝烟的气息弥漫横滨的大街小巷，枪击械斗声从入夜响到黎明，就算太阳升起，白日降临，居住在这片土地的人们也无法放松警惕，不过身为一个普通的在校高中牲，除了太宰之外，柊真白并不关心由谁主掌横滨的黑夜。
　　那些掩藏在黑暗下，放任内心的野兽只为侵吞财产和底盘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关注他们还不如关注一下他的国语老师今天有没有带降压药。
　　所以，他每天的日常依旧是按时按点打卡上学，除此之外就是思考该给太宰安排一个怎样的食物盲盒。
　　一般情况下，他会优先选择符合太宰口味的食物，偶尔碰上学校的料理课，他也会在盲盒中加入额外的肉汉堡，天妇罗——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从小独居，他的料理技艺还算过得去。
　　直到某个星期一，在他登上去往池袋的电车的前一秒，他忽然收到来自邮局前同事的询问邮件。
　　所谓邮局，是依赖横滨诞生的一种特殊职业。
　　就像他曾和太宰解释的那样，在横滨非法组织横行的租界、海盗出没的公共海域、军部的研究所等等，这些普通邮递无法抵达的地方，有时候会需要递送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特殊物品，邮局应运而生。
　　大概在四年之前，他因为帮忙送货而结识邮局的老板——一个热衷于穿着背心到河边钓鱼的中年大叔，有坂大叔。
　　因为有坂大叔极其缺乏人手且出手大方，他还曾逃课帮忙解决了几个紧急商单，直到对方成功招到新的邮递员，才重回学生生涯。
　　新的邮递员名为织田作之助，据说金盆洗手前是个枪无虚发的杀手，金盆洗手的理由是因为想要写小说。
　　按照他的说法，他知道人怎么死去，但不知道人怎么活着，所以，只有停止杀戮才能写好小说。
　　柊真白不是很理解，但选择接受。
　　因为邮递员的工作性质，负责不同片区的他们互相碰面的时间并不多，柊真白见过织田作两次，第一次是应聘时，有坂大叔忙于处理商单，委托他帮忙确认新人的身手能否胜任邮递工作；第二次是在半个月前，他为太宰点了一份加急豪华蟹肉料理。
　　所以，在收到织田作的邮件时，他是有点惊讶的。
　　怀着好奇的心情，他点开了那封邮件，而后在看清内容的同时，指尖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邮件不长，只有一张照片一句话。
　　照片里是一个被捆成长条的受伤的少年，有挣扎的痕迹，挣开的部位还能看到泛着点红色血迹的绷带——他受了伤，而且伤得很重。凌乱的黑发覆盖着因失血过多而显出青白的面颊，也许是察觉到了被拍照，他猛地睁开鸢色的眼眸看向镜头的方向。
　　看着这双眼睛，柊真白忽然回想起半个月前，在他婉拒森鸥外的深夜，当时，他站在雾气笼罩的横滨街头等太宰，然而太宰就像没预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一样，也这样猛地看过来。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但同样复杂的目光。
　　最后一班去往池袋上学的电车呼啸而过，带起的流风卷动他的额发，柊真白没有动，他重新看向聊天框：
　　——前辈，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也许是他太久没有回复，织田作之助的新邮件又一次传了进来。
　　——抱歉，前辈。虽然我没有透露与你有关的信息，但是对方一下子全都猜出来了。
　　看到这句话，柊真白全都明白了。
　　虽然因为不在局中，明白的有点晚，但是不妨碍他理解所有的事情。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他远远看到郊外高速路的桥梁被轰毁开始说起：
　　那是一场足够浩大的战争，参与了事件的港口黑手党折损了许多人手，为了能更快地重建威望，港口黑手党开始对战后遗留的其他势力进行武力收尾。
　　而他之所以能在书店遇见太宰，那纯粹是命中注定的巧合！虽然，在后来遇到反抗港口黑手党的非法武装组织时，沉迷工作的太宰还是为了能得到情报而自愿被抓走。
　　被抓走的他们在一晚上的共处之后，身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得知了他的信息，并制造了一场咖啡厅偶遇，由此，森鸥外确认了他对港口黑手党的价值，并想要将他招揽入队。
　　但他拒绝了。
　　他拒绝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看得出森鸥外根本没打算放任他跟太宰待在一起，太宰也是知道的，所以，那天晚上，太宰看向他的目光才会那么复杂。
　　在他拒绝之后，森鸥外依照着他对太宰远超寻常的关注，最终制定了现在的一切：他将朝仓社的所有事情都交到太宰的手上，而太宰因为对朝仓社的进攻引起反扑，最后受伤，被织田作之助救下。
　　“嘛，虽然好像被算计到了，”柊真白重新看向照片，看着那些被血液染红的绷带，“但是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样子也挺好的，不容易被别人骗……”
　　一边嘀咕着，柊真白牵动手指开始回复邮件。
　　——没关系哦，关于我的事，无论他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他。


第11章 “你好，热心市民送温暖。”
　　站在电车车站前，理解了所有事情的柊真白看了看时间，直接拨通岸谷新罗的电话。
　　“我生病了，帮我向老师请个假吧。”
　　岸谷新罗沉默了片刻，提出一个未来医生的质疑：“你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是生病了？”
　　“嘛，就当做是生病了吧。”挂断电话，柊真白又看了一眼邮件里的照片，随即没有犹豫的离开。
　　五分钟后，他回到家。
　　书包随手丢到玄关。
　　校服被挂回墙面上。
　　光着上半身的柊真白挑挑拣拣从衣柜里翻出简单T恤和长裤穿上，随即叩开隐蔽在镜子后的墙面。
　　啪嗒一声，墙面下沉，一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太刀弹了出来。
　　取出刀，盘腿坐在地上，柊真白拿出了手机。
　　“喂，有坂大叔吗？朝仓社的根据地在哪里？”
　　对方显然还没睡醒，声音从迷迷糊糊到震惊不已，“你要朝仓社的地址做什么？”
　　“嘛，稍微为心上人报个小仇。”
　　“？”
　　钓了一晚上鱼的有坂大叔脚一蹬，从床上弹起来。
　　“哈？不是，你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而且，为心上人报仇又是什么鬼？这么草率的吗？都不提前计划一下的吗？那是一个组织啊，万一他们有手-枪机关枪冲锋枪，炸弹闪光-弹毒气弹，飞机游轮火箭筒怎么办？”
　　柊真白：“……”
　　有坂大叔更痛心疾首了。
　　“所以你什么都没有考虑就冲上去了吗？”
　　“也不是什么都没考虑，”柊真白平静非常，“我带了刀。”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有坂大叔一瞬噤了音。
　　作为一个靠打零工就攒下八个军火库的少年人，柊真白的职业生涯未逢败绩。
　　无论是在偏僻的书店当收银员，还是千里迢迢送快递，无论是参与护卫，还是潜入暗杀，只要是他接入手中的任务，最后他都一定会拿到应得的工资，哪怕工作途中伴随着极致的暴力和冲突。
　　这也是他能源源不断接到工作的原因。
　　所有认识的柊真白的人都知道柊真白的身手很好，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有认识他最久的邮局老板有坂大叔明白，柊真白之所以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是因为他从小修习的剑术。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闲谈里，柊真白说过他这一身剑术就是跟他爷爷学的，虽然有坂大叔从没见过他的爷爷。
　　从他认识柊真白开始，年仅十二岁的柊真白就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了很久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有一点也值得肯定，那就是柊真白是一个剑术的天才，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扶着祖传的太刀学习走路。
　　也就是说，当他拿起刀，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领会到柊真白的认真，有坂大叔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帮忙。
　　利用邮局的情报网调出朝仓社的位置后，他还着重提醒柊真白需要小心和注意的问题——靠着印钞票的拿手绝活，朝仓社在横滨扎根这么久，总还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
　　柊真白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很认真地道了谢才挂断电话。
　　朝仓社的地址是城西的某个居民区，相隔着半个横滨的距离，提着太刀出门的柊真白仅仅思考了两秒，就决定拦下路过巡逻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并抢下他的车作为代步工具——虽然他没开过车，也没有驾照。
　　不过没关系，他会连港口黑手党成员一起抢下来，并胁迫对方开车将他送达目的地，他相信港口黑手党成员一定不会反抗的，毕竟，他现在可是依照着他们的首领森鸥外的意思，帮忙去做最后的收尾啊。
　　森鸥外正是算到他会因为太宰受伤而生气——森鸥外从没有想过怀柔政策，因为他想招揽柊真白的原因，是想要他以纯粹的身份为港口黑手党效力，就像中原中也一样。
　　所以说，勾心斗角的人真讨人厌啊！
　　柊真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至于太宰的配合……那关太宰什么事？他受伤了，他只是一个受害者！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森鸥外是打定主意让他一个人对战这一个组织，然后卡着时间提供救援，再恩威并施胁迫利诱他宣誓效忠，这个计谋虽然谈不上太高深，但每一步都精准的踩在他对太宰的在意上。
　　确实是很厉害呢，但是啊。
　　但是，太宰受伤了。
　　照片上，缠着的绷带都被染成了红色……
　　柊真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劫持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惊恐的颤抖起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控制不住，连带着车子也七拐八扭起来。
　　蛇形走位的车子差点碰到路边的灯柱，坐在车里的柊真白差点一头撞到车玻璃上，目睹这一切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颤抖得更厉害了。
　　柊真白沉默了片刻，抽出刀，微笑：“你可以好好开车的，对吗？”
　　港口黑手党成员：“……”
　　虽然但是，车子总算能正常行驶了。
　　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抵达了目的地。柊真白刚下车，身后的车就闪电般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柊真白没在意，循着面前的巷子往前走进居民区，走到了一间不算小的房子前，按响门铃。
　　三秒后，屋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虽然不会用枪，但柊真白可以断定，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很快的，屋门被打开，伴随着子弹破风袭来的声音，一个凶恶的声音响起，“谁……？”
　　话刚出口，那颗出膛的子弹跌到地上，碎成两半，一同跌碎溅起的还有沿着刀身跌落的两滴猩红的血液。
　　负责开门的中年人缓缓倒了下去，露出身后一群手持武器的组织成员。
　　“你好，”提着刀的柊真白爽朗地看向前方，“是热心市民送温暖哦~”
　　*
　　清晨的太阳再次升起，微风清幽地吹拂着。
　　横滨市某个种着凌霄花的公寓内，太宰孤独的扭动着，但被捆起的手脚让他连一毫米都挪动不了——再次确认这个事实，他放弃了挣扎，并扭头看向前方的男人。
　　红发，异能者，感知敏锐，手上有枪茧，虽然已经过了半个月，但他确定这是那天在地牢里见过的人。
　　自从在森先生那里接下朝仓社的清理任务，他花费半个月的时间，将收尾进度安全稳妥地推进到终末，只是虽然被拆掉了大部分的爪牙，但朝仓社对他发起穷途末路的死亡反扑。
　　算到了这一点，太宰没有被杀死，他逃走了。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带着满身的枪伤的他，在昨天，被这个名叫织田作之助的男人救了下来——就如同他在‘书’里看到的那样。
　　那是另一个‘太宰治’的记忆。
　　太宰治和太宰治虽然有区别，但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如果‘书’是真的——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怀疑书的真实，但柊真白的出现了。
　　那个没有被‘书’记录的，强大到能逆转时间的异能者，就这样突然的在他的面前，然庵后重复的，没有意义的使用着自己的能力，试图扭转让他的感受。
　　在无数次蛮横又荒诞的时间之旅中，他虽然保留着记忆，但满腔的emo情绪被冲散了，再后来，理智回笼，两人蹲在黑漆漆的地牢里吃蟹肉料理，他看着坦然无比的柊真白，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捡了一本假‘书’。
　　毕竟他翻遍整本书，都没找到与柊真白有关的事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然而，直到今天，命运节点再次光临，他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书’的真实性。太宰治和‘太宰治’虽然有区别，但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那么按照他的性格发展，最后也一定还会走向既定的命运。
　　掩盖在被子下的手指动了动，太宰忽然大声的抱怨起来。
　　“你该不会想一直把我绑在这里吧？”
　　“这个问题你昨天已经问过了，”红发的青年，织田作之助答道，“因为你不肯到医院就医，所以在伤口愈合之前我只能先把你捆起来了。”
　　织田作之助的表情很平静，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太宰真的太能折腾了，完全没有身为病号的自觉，一旦稍有松懈，处理好的伤口就会被以各种方式挣开。另外，太宰他是真的很会抱怨，吃饭、睡觉，还有娱乐，几乎每一件事他都能挑出毛病来。
　　“今天的粥很不错啊，是做成了狗都不吃的样子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连娱乐活动都没有吧？”
　　喋喋不休的话，太宰正在试图用伤人的语言让织田作之助不战而退，但实际上这种话对织田作之助一点妨碍都没有，很快的，太宰只能露出无力且死掉的眼神。
　　“不行了……完全说不通，这个家伙真的是个天然，和柊真白一样是非常可怕的生物……”
　　“说起来，”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道，“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太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厅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电视机，握着话筒的女播报员站在某个打了码的居民区前，虽然打了码，但太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朝仓社的据点。
　　“……这是昨天发生的一起经由市警破获的假-钞案件，涉案人员已全部受捕，经采访相关人员得知，他们是因为接到了一个热心市民的报警电话，”这里电台很识趣地放出了一张打码的照片，虽然打了跟没打一样，“该热心市民称，他是在上学途中遇到假-钞团伙，于是，正义凛然出手绳之以法……”
　　电视的新闻还在播报着，织田作之助端着自己的咖啡看向太宰：“是吧，真的很眼熟。”
　　太宰：“……”
　　没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他开口，公寓的门被人拉开，一个人单挑了一个组织的热心市民本民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拎着精美的食盒走了进来。
　　“今天的早餐是鱼肉粥。”柊真白把粥交给织田作之助，然后转向太宰微笑，“拜托你啦，请一定记得吃完~”
　　太宰：“…………”


第12章 “你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从柊真白走进门的那一刻，太宰就一直在观察。
　　他看着柊真白将手里的食盒递给织田作之助，然后缓步走到他面前，略过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的绳子，仔细地观察他被包扎得很好的伤口，最后得出结论：“看来，想要愈合伤口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啊。”
　　太宰沉默。
　　太宰开口：“呐，如果我请求你的话，你会帮我解开绳子吗？”
　　柊真白想了想：“如果你请求我的话。”
　　太宰露出死鱼眼：“所以说，你这个家伙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柊真白没有说话，幽深的目光安静地注视着他，而作为森先生的同谋，同样是让柊真白生气的罪魁祸首之一，有一瞬间心虚的太宰撇开了视线。
　　但不多，只有一瞬间。
　　很快的，被绑的太宰就重整旗鼓，大声的抱怨：“为什么你会生气啊！”
　　柊真白盘腿坐下，和低矮的床维持着近乎平齐的视线后，平静地思考了两秒，“大概因为在看到你的照片的时候，忽然就发现这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吧。”
　　太宰：“……”
　　太宰：“所以你就一个人去了朝仓社。”
　　柊真白：“嗯。”
　　太宰顿了顿：“所以，你真的一个人打赢了那一个一百多人装备精良的组织？”
　　柊真白依旧平静：“嗯。也不是很难，对方的装备虽然好，但是体能很差，行动也很缓慢。”
　　作为一个领着游击部队和对方正面对抗过了半个月的人，太宰沉默了。
　　太宰放弃思考这个问题，继续问：“然后，你还报了警？”
　　“因为需要处理现场的人手。”柊真白回忆了一下，神情十分坦然，“而且对方的收纳意识很糟糕，我一进门看到了一地的钞票，还有很多崭新的武器，然后我就查了一下对方资产流向的账目，发现他们一直在用以假乱真的钞票兑换大量新型武器——问题相当严重呢，当时还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办才好，后来一想，身为横滨市民，果然还是应该报警的吧。”
　　空气沉寂了几秒。
　　看着面前还在播报的新闻，存在感稀薄的横滨市警与有荣焉的正在接受采访——哪怕是太宰，哪怕是他也没有料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那，”太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森先生一定气到吐血了吧。”
　　“确实是这样的，”柊真白点头认可，然后注意到太宰困惑的目光，“昨天将那群不法分子送进警局之后，我又去了一趟港口黑手党——当时负责交接的市警小姐还说要送我，还问我要去哪里，十分热情的样子，我就想着应该回报她一个政绩，不过很可惜呢，我到港口黑手党的时候，那个红头发的帽子君也在。”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柊真白真的露出了很遗憾的表情。
　　不用他详细描述，太宰都能想到他带着目瞪口呆的市警小姐杀进港口黑手党的样子，果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是真的很生气啊。
　　但，那和他太宰治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被捆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可怜粽子罢了。
　　于是，目睹这一切的太宰原地思考两秒，露出一个可爱的表情：“……按照这个逻辑的话，等一下，我好像也是不法分子啊。”
　　柊真白：“……”
　　太宰眨了眨眼。
　　空气陷入诡异的静谧里。
　　这时，织田作之助端着早餐鱼肉粥进房间。
　　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就决定要双标的柊真白撇开头咳了一声，仿若无事发生地站起来，“也差不多是时间去学校了，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和织田作之助道了别，柊真白拎着书包，在太宰豆豆眼的注视中仓皇出逃。
　　*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不过因为朝仓社成员集体入狱，横滨非法武装势力洗牌完毕。
　　作为幕后黑手，主导一切的港口黑手党成功登顶，变成盘踞于黑夜的巨大凶兽。
　　蔓延近三个月的战争落下帷幕，虽然港口黑手党损耗超过半数的异能者和储备的人手与武器，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就像太宰所预料的那样，森先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比如一个解决后顾之忧的，彻底彻底被套牢的，即将成为横滨最强战力的中原中也。
　　在这个城市的黑夜里，一个拥有最强战力的港口黑手党，很快就会与黑暗和暴力这类代名词划上等号。
　　这是森先生所期望看到的。
　　整件事里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因为柊真白的反手报警，他们没能成功接手朝仓社的遗产吧——这笔遗产最终由掌管横滨白天的异能特务科全权接手了。
　　为此，森鸥外整整叹息了三天。
　　但这些和太宰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还在养病期。
　　尽管身上的枪伤基本愈合了——按照往常，他已经可以生龙活虎地出门入水了，但现在，无论是柊真白还是织田作之助，谁都没有放他出门造作的打算。
　　柊真白依旧每天上学前将早餐送到他面前，晚上再买了菜过来做饭，午饭则由织田作之助全权负责。有时遇到周末，柊真白就会一整天的待在织田作之助的家里，因为时间很长，没什么事做的三个人偶尔会玩点简单易懂的棋牌游戏。
　　比如国际象棋，又比如德州-扑克。
　　那是适合三个人的游戏，很适合消磨时间，而他们也在时间的消磨中变得熟悉起来。
　　周末很快的过去。
　　新的周一清晨，柊真白又一次带着热腾腾的早餐上门，织田作之助一如既往地在厨房煮咖啡。
　　“下午放学要晚一点回来。”柊真白吃完最后一口粥。
　　太宰抬起头看他，碗里的粥还剩一大半——因为度过虚弱期，重获自由的太宰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胖了三斤，自那以后，他变得吃什么都不香了。
　　“因为之前逃了很多社团活动，”柊真白叹了一口气，“社团的社长凌晨五点就给我发信息说，如果我今天再不去参加社团活动，他就吊死在我的教室门口。”
　　太宰：“……”
　　槽点太多了，完全没办法开口。
　　于是，太宰选择背过身去，以行动表明自己知道了。
　　又叹了一口气，柊真白收拾好碗筷返回厨房，又同样跟织田作之助说了一遍，织田作之助觉得很遗憾，并表示一个人看住太宰也不成问题。
　　最后，不得不和心上人分离的柊真白在自我说服中，勉强恢复一点精神，他神色恹恹的道别，背着书包出门上学。
　　无所事事的太宰放下凉透的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在煮咖啡的织田作之助闲聊，话题从工作蔓延到生与死的思考上，又谈到织田作放弃杀人改写小说的理想，一切都像‘书’的记忆那样发展着。
　　大概半个小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敲响了。
　　织田作之助起初以为是柊真白忘了带东西，然而脚步刚要迈开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门外的脚步声并不是属于柊真白，他转向太宰，示意他屏息。
　　顷刻间从记忆中得出真相的太宰鸢眸一闪，没有说话。
　　很快的，门外传来声音。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家吗，这里是市警。据通报称这里曾出现一个中弹的黑发少年，请问……”
　　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炉子上，织田作为了煮咖啡烧的水沸腾起来。
　　噗噗的气流响声惊动屋外的警察，拍门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凄厉起来。
　　“开门——！”
　　此时，柊真白刚刚走进教室。
　　喧闹的教室里，熟悉的同学打闹着，柊真白却没来由升起一种想要转头回家的冲动。
　　这种感觉并不强烈，隐隐约约的，所以他站在课桌前思索了两秒，刚转身，就看到一个拿着绳子的少年幽灵一样堵在门口。
　　“呐，柊君你不会想要逃课吧？逃课的话就会逃一天对吧？逃一天就一定会错过社团活动的对吧？”
　　柊真白：“……不，你看错了。”
　　放下书包，柊真白坐了下来，然后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织田作之助的信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没有太宰的信息，这好像不太对吧。
　　按照往常，太宰老早就会发信息点菜了，虽然他每次点的菜都不会端上餐桌，毕竟正常人是不会吃毒蘑菇汤和凉拌发芽的马铃薯的。
　　不过，退一步讲，自从上次不小心被太宰知道体重之后，他吃饭的心思确实下调了不少，啊，挑剔的胃口真是叫人为难呀~
　　柊真白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口气，当着社团社长的面，慢吞吞地翻出课本。
　　说起来，他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加入什么社团了，因为是转学过来的，他来的时候社团招新早已经结束，而他自己又不在意这些事，所以当有人递来邀请，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谁能想到小小来良学园居然卧虎藏龙，说上吊就真的会拿麻绳！
　　艰难地熬到上课，揪着绳子在教室门口杵了半天的社长离开了，但国语老师夹着课本走进门了。
　　柊真白：“……”
　　一旁的折原临也已经笑到浑身打颤，坐都坐不住，只有拽着岸谷新罗才勉强不瘫到地上。


第13章 “像世界诸多的好友那样。”
　　虽然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敛没声息，但沸腾的水壶暴露了他们的信息。
　　屋外穿着警服的警察很快破门而入，随便还朝他们丢了一颗瓦斯手榴弹——直到这时，意识溃散，织田作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警察。
　　警察是不会一句话不问就直接丢催眠瓦斯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的织田作之助发现自己被捆在一个狭窄的审讯间里，伴随着疼痛，强硬的斥问声传来。
　　“[画]在哪里？”
　　织田作之助记得这个声音，是闯进他家的假-警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织田作垂下眉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别装傻了，我们的情报可不会有错。你以前是个杀手对吧，最后的目标是一位富有的商人，那位商人手里有一幅价值五亿日元的画，那幅画在你杀死了对方之后就消失不见了。那么，现在，那幅画在哪里？”
　　伴随着逐渐严厉的声音，警棍再次打在他的背上。
　　织田作连颤抖都没有，适应黑暗环境的蓝色的眼眸侧向一边，虽然不能像太宰那样辨析人心，但他已经分辨出现在的情况了：
　　这两个拿着瓦斯手榴弹和警棍的假警察，不，或许应该称他们为假警察。
　　按照他们审讯的行举习惯，他们确实曾经是警察，只是因为犯错被开除的警察，而这些假警察想要那幅价值不菲的画。
　　也就是说，他们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糟糕呐，他明明跟前辈说过他能看好太宰的，但是现在太宰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看来，为了瞒住画的事情，得在前辈回来之前把事情解决。
　　……
　　艰难地熬过一整天的课程，柊真白在拎着麻绳的社团社长的注视下，背着书包挪到社团教室。
　　大门拉开，迎面一张大大的歌手海报，年轻的女孩高举着麦克风，在闪闪发光的舞台上比了个wink，巨大的写着‘圣边琉璃の应援团’的横幅挂在教室的墙面上，围在一起的四张桌子里还有两个经典高中宅男，正举着应援荧光棒大声地呼喊着欢迎之类的词，柊真白彻底沉默了。
　　四个人的社团三个人都在狂欢，被迫滞留的柊真白拎着书包，在社团教室里听了半个少女歌手演唱会。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因为在听到一半的时候，教室的桌子扶手都被面无表情的柊真白掰烂了——这可是转学第一天就徒手接贩卖机的存在。
　　早上提着麻绳一幅不来就死给你看的社长当场怂了。
　　他毕恭毕敬地把柊真白送出门，还顺便批复了柊真白接下来两个月的社团假期。
　　柊真白很满意，柊真白拎着书包回家了。
　　因为池袋离横滨不算远，柊真白下电车的时候，恰好是黄昏将至，如血的光辉映照街道，看着熟悉的街道，不知为何，早晨那股隐隐约约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所以，他没转道去超市，而是直接回到织田作之助的家。
　　在织田作之助的家里，他没能见到任何一个人，狭小但舒适的小家被翻得乱七八糟，角落中甚至还有瓦斯手榴弹留下的痕迹。柊真白面无表情的扫过室内，没有放过任何一寸细节，目光落到桌边，那碗没喝完的粥以不同寻常的奇异角度翻倒着。
　　三分钟后，柊真白转头出门，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喂，是香取小姐吗？”
　　市警警局里，刚入职的新人香取里奈才准备下班，抓电话听清声音的瞬间，虎躯一震板直立正，“是，这里是香取里奈，请问有什么事吗？”
　　“也不算什么大事——啊，不是入侵港口黑手党大楼，别紧张，保持呼吸，”柊真白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太宰是和织田作之助一起被抓的，但按照织田作之助四年前入职测试的身手，安全返回不是问题，只不过基于一个市民的义务，他还是报警了，柊真白继续道“只是我的两个朋友失踪了，好像是被你们警察抓走了。”
　　香取里奈：“……”
　　香取里奈：“？？？”
　　等一下，这还不算大事吗！！
　　想到了对方提刀杀进港口黑手党的样子，香取里奈声音一下就颤抖起来，“我立刻查证……等，等一下，今天局里并没有出警！”
　　柊真白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啊，是这样啊，”柊真白想了想，“那么，你们有什么因故被辞退的同事吗？你知道他们都在那里落脚吗？”
　　和风吹拂，黄昏的微光一点点没入地平线。
　　横滨郊外，某个废弃的避难所内，打着手电的香取里奈沿着宽广的过道往内走，一边走一边犹豫是不是不该打手电筒。
　　这么晃眼的光，一定会引起对方注意的吧！
　　如果注意到了，会不会直接开枪，又或者直接绞杀人质……
　　看着忧心忡忡的市警小姐，柊真白解释道：“不用担心，杀人灭口是不可能的。”
　　香取警官沉默了一下：“但还是可能会受伤的吧。”
　　柊真白思索了片刻：“应该不会吧，几个警察不是他们的对手。放松点，我们只是去收尾而已。”
　　话落音，拐进转角，细微的呻-吟声响起，香取里奈立刻掏出了别在腰后的配枪，然而手电晃过，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站在的凶神恶煞的匪徒，而是倒在地上的。
　　血液的气息漂浮在空中，香取里奈先是看到了墙体四周密密麻麻的弹孔，然后才注意到这些曾经是警察的匪徒每一个都身中子弹，但奇怪的是，没有一颗子弹都打要害上。
　　这就像是，是对方故意避开的一样。
　　在这样的地方，面对这么多的人，居然还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香取里奈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直到这时，她终于相信了柊真白的话，那些假警察真的不是他的朋友的对手。
　　她循着手电光看向柊真白，发现柊真白拐进一旁的审讯室，目光散落在地上的椅子和警棍，多看了一眼，又退了出来，然后径直朝着离开的道路走去。
　　“就，就这样吗？我们不管他们了吗？”
　　柊真白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有些呆滞的市警小姐，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跟着我，你不是应该联系你的长官准备逮捕这些不法分子吗？唔，对了，如果不过不想被抢走功劳的话，动作记得快一点，因为港口黑手党的收尾成员应该也快到了。”
　　香取里奈：“……？？？”
　　什么叫应该也快到了！
　　不，应该说，为什么港口黑手党的人会过来收尾啊！
　　所以，您老被抓走的两个朋友到底都是什么人啊？！
　　香取里奈还准备说点什么，但柊真白已经走远了。
　　夜色一点点弥漫，整个横滨都笼罩在霓虹的灯光中，某个街道拐角的狭窄巷子里，一个下沉式的酒馆内，古老的爵士乐音符流淌着。
　　两个衣着狼狈的青年围坐在吧台上，举着酒杯闲谈着。
　　“……也就是说，那些假警察完全是为了钱才制造这起绑架案，他们想从你手里得到[画]的信息，啊，这么说来，我完全是被拖累的嘛！”
　　太宰举着手中的教父鸡尾酒，昏黄的灯光因酒杯被折射四散开。
　　“抱歉。”织田作之助很利落的承认了。
　　尽管在明白假警察是冲他而来的时候，他就很努力的在解决问题了，但太宰太聪明，仅仅靠着几句话就猜出所有的事情，瞒不下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幅画是我替别人保管的，所以……”
　　织田作之助看向太宰。
　　太宰露出思索般恶作剧的表情：“欸，居然是想要我帮你隐瞒秘密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秘密？什么秘密？”
　　两人循声看去，看到还穿着校服的柊真白带着笑意，悠然地走进酒馆内。
　　“是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吗？能猜猜吗，和那些假警察有关？”
　　太宰对着织田作之助摊开手：“这可跟我没有关系。”
　　织田作之助：“……”
　　冰块融化在酒液中，微不可闻的发出咔嚓的一声。
　　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传递。
　　在太宰旁边落了座，柊真白转向酒保点单。
　　“一杯苏格兰苏打。”
　　空气沉寂了两秒，酒保没有动。三人奇怪地看向他，然后就顺着他的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向柊真白穿着的校服，和一旁的墙上贴着的仅招待成年人的标志。
　　柊真白：“……”
　　织田作之助：“……”
　　乐不可支的太宰闷声笑起来，笑到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不停地抽动肩膀。
　　柊真白沉默了，他指着太宰：“我和他一样大。”
　　酒保小声辩解：“他没有穿校服。”
　　柊真白：“但你给了他一杯教父。”
　　酒保：“但他没有穿校服。”
　　“……好吧，”柊真白塌下肩膀，“一杯橙汁。”
　　酒保应了一声，愉快地去倒橙汁，闷笑的太宰彻底忍不住了，靠着织田作之助哈哈哈大笑起来。
　　柊真白单手支在吧台上，无比郁闷：“好过分。”
　　织田作之助：“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所以，”柊真白带回话题，“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从市警那儿查到了那几个假警察的信息，他们确实曾经是警察，但都是一些犯了不可原谅的错儿被革职的警察相关人员，这些警察在离职后纠集到一起，形成一个极其隐蔽的犯罪组织，你们对这个组织有印象吗？”
　　“之前听过一些传闻，是一个为了钱财不计手段的组织，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太宰摆摆手，勉强直起身，“只是没想到会以那样的方式见面。”
　　“抱歉，连累了你。”
　　织田作之助看向太宰和柊真白，虽然他不知道柊真白为什么能这么快赶到，不过反正也瞒不下去了，太宰的脑子灵活，仅仅是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整件事，而柊真白本就是值得信任的前辈，所以也不打算再隐瞒了。
　　“我的上一份工作是杀手，最后的目标是一位富商。那位富商曾以高价拍下一幅画，想要将其当做成年礼物送给他的养子。富商死后，他的画落到我的手里，我想把画还给那位幸存的少年，但他当时还没有成年，所以委托我暂时收藏画。那些假警察应当是利用一些手段得知画的下落，然后又找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柊真白恍然大悟，“难怪你入职的时候，有坂大叔常跟我抱怨找不到你了。”
　　织田作之助又平静地道了一声歉，才端起手边的螺丝起子。
　　“不过虽然是这样，但确实是很厉害里，就像看到的那样，”趴在桌面上的太宰戳着酒杯中的冰块，“织田作空着手一个人就打败了十多个配枪的假警察呢。”
　　“就像看到的那样？”
　　奇怪的话语，柊真白不解地转头看向太宰。
　　这一刻，昏黄的灯光下，太宰鸢色的眼眸里凝聚出了一些和平常决然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仿佛像是幻梦一样的，却又足够凝重的东西。
　　织田作之助也看向了太宰。
　　“没什么，”旋转了一下坐着的椅子，太宰将酒聚到了灯下，绚丽的光散开，又映入他的眼底，“只是到目前为止得出了两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而已，一个和真白有关，一个和织田作有关。”
　　织田作配合道：“虽然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是……织田作？”
　　“没错哦！织田作，”淤积眼底的深意消散，太宰重新雀跃起来，“这个名字你不觉得更适合你吗！”
　　“欸，织田作……”柊真白重复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确实比光喊姓氏顺口，我也这么叫吧，那么，你刚刚说的两个结论又是什么呢？”
　　太宰侧目看了看只配喝橙汁的柊真白，笑意勾了起来。
　　“唔，这个要怎么说呢，你们相信人类的记忆吗？要我说的话，人的记忆是一种可以被篡改修饰的，很奇怪的东西；比如一个普通的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回忆起昨天发生的每一件事，记忆力好一点的甚至可以回忆起一周内的每件事，但是半年呢？一年呢？很多很多年呢？”
　　当他在书架中抽出‘书’的那一刻，平行世界的记忆向他涌来；巨大的哀默就像飓风登陆，但当他熬过第一波致命的情绪浪潮，他首先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是印证。
　　就算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不见得完全真实。
　　何况他得到的只是一些最容易被篡改的记忆，甚至在他得到记忆之时，超出记忆之外的案例——柊真白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算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都不可能完全不加修饰的复原自己的记忆，所以啊，”太宰低声呢喃着，幻梦一样的声音拌在爵士乐里，轻微的叫人听不清，“今天之前我都一直在想，那份记忆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呢……”
　　为了验证这些，他顺应事态的发展，最终，确实如记忆那样走到这个酒馆。
　　这是他得出的，和织田作有关的第一个结论。
　　而第二个结论，是关于漫步而来的柊真白。
　　在‘书’里，时间的神明从未出现，那个世界的太宰治不曾在午后踏入书店，所以也并不认识什么柊真白，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衍生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吗？
　　那么，拥有柊真白是个变数，他们的世界又该怎么发展呢？
　　还会和‘书’中记录的一样吗？
　　“猜不到呢，或许还需要更多的测试……”
　　太宰抬起眼眸，明明身在这样狭窄的酒馆里，他却好像越过围墙看到了遥远的远方一样，坐在旁边的柊真白看着这样的太宰，就好像一瞬间又回到那个偏僻的书店，拿着书的少年站在狭窄的过道里，西坠的阳光落在他脚下，悲戚的面容下藏着一个哭泣哀悼的灵魂。
　　他没忍住，放下橙汁。
　　于是，在没人察觉的吧台之下，一只手猝然扣住了另一只手。
　　飘忽的灵魂一下落了地，太宰一怔，蓦地侧过头看向柊真白。
　　下一瞬，扣紧的手刹那松开了，柊真白举起手，坦然地露出歉意的眼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忽然觉得你好像要掉下去了一样。”
　　他没说详细，但太宰却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想法。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下，因为柊真白松手松够快道歉的表情够诚恳，太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仿佛还能感受到温热的手，又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只能哼哼唧唧地撇开头。
　　“真是过分呢……老板，再来一杯！”
　　安静的酒保依言调出新的酒水放到太宰面前，柊真白看向他，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的酒保从柜台下拿出第二杯橙汁。
　　柊真白：“……”
　　塌着肩膀接过第二杯橙汁，柊真白重新转向太宰和织田作。
　　时间一点点流淌着，三人一边喝着酒水，一边像世界上诸多的好友那样随口交谈，倾听和分享。
　　“……那个和港口黑手党为敌的人真的变成了怪物！”
　　“也就是说，我那天路过郊外看到倒下去的桥梁是真的倒下去了吗？你们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重建的？”
　　“……所以，你真的从小到大每天都在报警吗？这都没有被市警拉黑，这是真爱吧，绝对是真爱了！”
　　在这个深秋的寒风吹不进的酒馆里，并排而坐的三人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过客，直到午夜将至，喧闹的城市也沉睡下去。


第14章 “烤肉与寿喜锅的圣诞。”
　　几乎是一夜之间，晴朗的秋日过去，横滨的天气冷了下来。
　　寒冷没有改变横滨的日常，人们依旧会在白日奔波，而当黑夜落下时，隐藏在黑暗里的枪声械斗仍然会随风飘散得很远，而盘踞于横滨的黑夜之上，港口黑手党也一如既往。
　　直到圣诞到来。
　　这一天，天气放晴，难得的冬日阳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太宰窝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之时，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愤怒的中原中也大步踏进来。
　　“混蛋，你又把自己的工作塞进我的待办文件里！”
　　被吵醒的太宰慢吞吞地拿起盖在脸上挡光的《完全自杀手册》，“哟，中也啊，还好吗，睁开眼就看到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
　　“哈？！”
　　中原中也的怒火又攀高了一个度。
　　书还握在手里，太宰一边不走心的打着招呼一边站起身朝外走，走着走着忽地往前一跳，无视野闪避了中原中也打过来的拳头，消失在电梯之中，留下一个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的中原中也。
　　室外的阳光比室内还要明亮，晃荡了半圈的太宰路过河岸边，看到被阳光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于是，又顺便入了个水。
　　沿着河流飘荡了一路，等再爬起来，已经是黄昏了，恹恹的在水面飘了一会儿，没能成功抵达彼岸的他开始感到无趣，他慢悠悠地爬出水，刚走了两步，就看到拿着一本书坐在河岸边的台阶上的柊真白。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划过旷野的寒风吹起少年散乱的黑发，两双眼眸撞到一起，衬着背后铅灰色的天空，那双平静中含着笑意的，如同水墨画一样的眼眸就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火，让疲于行路的人们不自觉地驻足停留。
　　“简直像妖怪一样……”
　　太宰呢喃着，脚步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了。
　　然而就在他停下的刹那，柊真白阖上书，拿起书包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他，同时从书包里将早就准备好的热茶递出。
　　太宰沉默了片刻，接过茶水。
　　恰到好处的温度，入口的一瞬间就驱散周身的寒冷，就像被复活了一样，太宰忍不住抱怨起来：“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啊？”
　　“唔，我也不知道，”柊真白弯起眼眸，“就是忽然觉得能在这里遇到你，结果就真的遇到了。”
　　太宰死鱼眼：“这种话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柊真白：“唔，不管怎么样，起码织田作一定会相信的。”
　　太宰：“……”
　　“对了，今天是圣诞节，有什么想吃的吗？”
　　“烤肉吧。再加个寿喜锅，在一边咕咚咕咚的冒泡。”
　　“听起来确实都和冬天很搭，但是烤肉能和寿喜锅一起吃吗？”
　　柊真白思索着，商量着的两人沿着河道往前走。
　　“食物就是用来吃的。不要浪费时间思考了呢，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在织田作下班之前采购食材吧。”
　　“说的也是。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加入港口黑手党，织田作的工作真是越来越忙了。”
　　就像是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对话一样，太宰侧目看了柊真白一眼，但柊真白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好像脱口而出的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感叹一样。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太宰也面无表情的感叹起来，“虽然你报警把那些假警察都抓了起来，但是只要价值五亿的[画]还在他手里，就算逃到地球的另一边，那些闻着气味到来的亡命之徒还是会不停的骚扰他，杜绝后患的唯一办法就是加入无论什么犯罪分子都无法轻易与之抗衡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不在他处，就在横滨。
　　就是港口黑手党。
　　柊真白蓦地停了下来。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不远处的街道亮起零星的路灯。
　　“但是，那是你的邀请呢。”
　　太宰看了一眼柊真白和歆羡的话语完全不匹配的平静的神情，抽了抽嘴角：“……如果没记错的话，森先生邀请过你的吧？”
　　柊真白点头：“但那不是你发出的邀请。而且，其实就你本身而言，你是不希望我加入的吧。”
　　太宰的声音蓦地一顿，过了好久，才凉兮兮地挖苦道：“如果你能把这份钻研的意志力用到国语课上，无论怎么样期末考都不可能只考十八分吧。”
　　“……等、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这次的国语只考了十八分？”
　　“嘛，谁知道呢——”
　　不再接话的太宰走到了前方，柊真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最终在衣领上找到了两枚依旧闪着红光的窃听器。
　　“嘶……好像想起来了，是给织田作送早餐的时候。”
　　呢喃的声音，顺着远风吹远，深冬的暗夜里，遥远的微光一闪而逝。
　　等到结束一天的工作，身为港口黑手党底层人员的织田作返回家中，那间狭窄的房间早已经满是热闹的气息了。
　　冒着腾腾热气的寿喜锅咕咚咕咚的响着，浸没在汤汁里的蘑菇已经煮软，而在太宰的面前，冒着辛香气息的烤肉刚好能出盘。
　　将外套挂在门后，织田作在招呼声中，坐到摆满了食物的桌上，问：“原来烤肉能和寿喜锅是一起吃的吗？”
　　太宰：“……”
　　柊真白深以为然：“我之前也是这么质疑的。”
　　太宰鼓起脸：“虽然是我的提议，但烤肉和烤盘都是真白买的啊——而且仔细想一想，冬天，寒风，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食物，刚出炉的烤肉，这不是很匹配的组合吗——诶，就吃一口而已，居然就晕倒了吗？！”
　　圣诞过去，一年走到尽头。
　　虽然港口黑手党不是什么良心企业，但还是识趣的放了一天假。
　　放假那天，三人窝进织田作的小房子里玩了一天扑克，等到午夜降临，新一年的钟声响起，柊真白掏出两张御守递出去。
　　“新年礼物。”
　　太宰有些嫌弃地接过去，翻看了两遍，说出结论：“哪里来的，像个黏糊糊的高中女生。”
　　柊真白径直忽略了那个女字，“我确实是个高中生。这是前两天，应学校的朋友的邀请去寺庙的时候得到的。”
　　织田作也看了看御守，然后郑重地收起来，也拿出了两个礼物盒交给他们。
　　“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柊真白同样郑重地接过，拆开精美的包装，发现里面居然是两张咖喱店的代金券。
　　“工作途中找到的一家店，招牌居然是辣咖喱，但味道意外的很合口味。”
　　“原来是这样，那么下次一起去吃吧。”
　　太宰：“……”
　　太宰：“…………”
　　看着把天然写在脸上的两个友人，太宰抽搐了一下嘴角，“能把代金券当做新年礼物，不愧是你呢织田作！”
　　话说完，他就赫然发现对面的两个人都探着头一脸正经的看着他。
　　“太宰不会没有准备礼物吧？”
　　“说不好，他可能甚至都不记得了。”
　　“嘛，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的也是。”
　　两人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又恢复了坐姿，留下一个僵硬的太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拿出两颗新奇的子弹。
　　“……嘛，不、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那天出任务时，发现敌对的组织居然拿着这种古旧型号的枪-支，连子弹都已经不流通了……”
　　接过这两颗具有收藏意义的子弹，柊真白和织田作对视了一眼，互相的露出一个微弱到不会让太宰炸毛的笑意。
　　等到最寒冷的冬天消逝，早春的风沿着海岸吹醒脚下的土地之时，横滨忽然兴起了一个令里世界为之沸腾的消息：
　　某个强大的异能者死去了，而随着他的死去，价值五千个亿的遗产失去了主人。
　　五千个亿，那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额。
　　换一句话讲，那是至今还在吃牢饭的朝仓社全员夜以继日印两个月才能印出来的数额。
　　玙豀睁丽
　　随着这个谣言的兴起，横滨的黑夜再生波澜，港口黑手党在首领森鸥外的主持下，即刻召开了干部会议。
　　相隔半个城市，属于管理异能者的政府机构，名为异能特务科的隐蔽的地下基地内，一个戴着圆眼镜的青年默声静立。
　　在他的前方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光头长官，纯白的蝙蝠扇握在手里，“如今的港口黑手党已经发展到需要制衡的地步，为了能得到确切的情报，我们需要能够传递情报的卧底人员，坂口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我明白。”戴眼镜的青年——坂口安吾抬起头，露出坚毅的目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因为拒绝杀人奔波在港口黑手党底层的织田作刚刚完成收尾战场的任务，领班的十人长爽朗地拍着肩膀赞扬他行动利落。
　　晴朗的高空之上，穿过云层的耀眼阳光不为万物所阻，平等的照耀着每一寸土地。
　　远在东京池袋，夹着课本的国语老师走上讲台，正用拖着长长的语调，念出让人昏昏欲睡的长句，风扬起窗帘，安静的坐在教室里的柊真白若有所感，侧过头看到窗外的早樱正在风中萌出春天的第一颗叶芽。


第15章 “太宰先生今天吃什么？”
　　“……以上，是关于策划决议、侦查防御和支援辅助的一系列安排，诸君还有异议吗？”
　　港口黑手党总部，干部会议现场。
　　森鸥外撑着双手，黑暗中难以察觉的红眸一一扫过众人。
　　“很好，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诸位了。”
　　话音落下，左右席的尾崎红叶、大佐老爷子，还有身为准干部的太宰、中原中也等人依言起身弯腰行礼，而后静默地离开，走到门口，撑着下颌的森鸥外忽然又笑道：“啊，对了，太宰君稍等一下，稍微还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呢~”
　　随着脚步划动的黑色大衣衣角骤然一顿，太宰停了脚步，侧目回头。
　　首领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起，澄明的光从万里无云的晴空落下，照到透明的玻璃上，远处的横滨像是能一眼望尽。不远处的休息沙发上，金发的爱丽丝一派天真地抓着蜡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关于这次的事情，呐，太宰君，你怎么看呢？”
　　站着窗边远眺的森鸥外忽然开口问道，他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一般，试图引导开发学生的思维。
　　身后百无聊赖的太宰见状先是用一个恶寒的表情传达自己的心情，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口，“这种虚浮缥缈的消息，能传出来就已经证明了幕后黑手的存在吧。”
　　背手而站的森鸥外欣慰的笑起来，换来了太宰脸上的更挥之不去的嫌恶表情。
　　“确实是这样的，不过这并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重点。对方既然能挑起事件，又隐没在黑暗之中，那么去探究他为何这么做已经没有用了，解决事态并思考组织能从中获得什么样的报酬才是第一要义。”
　　落下的话语就像点燃的引线，无声的硝烟早已冉冉升起，太宰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侧目看向一旁的森鸥外，令人惧怕的锋锐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出来，这位盘踞于黑暗的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眺望城市的目光就像一位君王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太宰撇了撇嘴，“就算森先生你这么说，但其实你心里也知道的吧，当利益足够大时，人性里的软弱就会转变成残暴。也就是说，如果这则虚无缥缈的谣言在流传中被一半的人认定为真实，那么就算是手无寸铁的人们也会为之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更何况露出觊觎目光的不仅仅是手无寸铁的人，还有那些那些因为能力不足屈居在港口黑手党之下的非法武装组织。
　　“说的也是呢，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组织虽然经过了休养生息，但是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全胜的时期。枪支弹药库存不足，更重要的是人手也不够！没有充足的人手，哪怕仓库里堆满子弹也没有用武之地呢。”
　　太宰：“……”
　　太宰就这么静静的嫌弃的看着他。
　　狼子野心的森鸥外全然不介意，他微笑的看向太宰并继续说出自己昭然若揭的言下之意：“人对未知总是存在好奇的，盲盒投喂确实很好地调动了太宰君的进食欲望，看来柊君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剑士，更是一个足够细心细致的人啊。”
　　太宰撇开头：“…………居然在指望一个国语只能考十八分的人间鬼才吗？”
　　森鸥外：“什么？”
　　太宰摊开手：“什么也没有。但是啊，这种话对着我说完全没有意义吧，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文职人员，完全没有把对方押解进入港口黑手党的能力。而且你还不明白吗，他这个人看着很随和，但其实是个一旦选择就不再更改的人——就像无论我说多少次‘我不吃梅子饭团’、‘蟹肉料理再多一倍’这种话，但盲盒里依然能开出梅子饭团，蟹肉料理也不会翻倍。”
　　虽然每一次盲盒里开出的梅子饭团都很别致，虽然每一种饭团的口味都是尝一口就会想要继续吃下去，但蟹肉料理的份量是真真实实没有翻倍过的！
　　森鸥外停下话，他有些讶异的看着面前的太宰，透过那双阴郁低沉的鸢眸，随着抱怨的声音无意识流露出几分少年气骤然展现出来，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森鸥外忽地低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吗……”
　　*
　　虽然时局再度陷入动荡，但只要试图寻找遗产的人群不扛着枪冲进他家里，那这一切和普通学生柊真白就没什么关系。
　　而冲进他家里的……嗯，报个警就好。
　　于是，在本月第三次天不亮就带着手铐出警，并将被打的妈都不认识的匪徒绑上警车后，熬夜工作了一天一夜的香取警官终于还是流下悔恨的泪水。
　　她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她入职的第一天，也就是接到热心市民检举非法组织朝仓社的那一天，明明还是菜鸟新人的她却能随着前辈出警攒政绩，而且在她兴奋之余提出要护送热心报案人之时，市警的前辈会露出那样诡异的眼神，原来——
　　原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她才二十二岁！
　　她只是来混饭吃的！
　　可恶，怎么会这样！
　　明明这片交织了暴力与血腥的土地，白天有异能特务科，夜晚有港口黑手党，夹在中间还有一个正冉冉升起的武装侦探社，在这样的情况下，无才能的横滨市警只需要当个没存在感的路人甲就好，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劳累呢？
　　到现在她都还忘不了被大杀四方的柊真白带着闯进港口黑手党时的懵逼感！
　　随着太阳升起，罪魁祸首的热心市民没能领悟到香取警官的哀怨，他目送警车离去，然后等到了悄无声息到来的邮递员。
　　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太宰和织田作可能出现的位置，柊真白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式两份的早餐盲盒邮寄出去。
　　随着春天的到来，登上横滨大舞台的食物盲盒一举翻身，于是《太宰先生今天吃什么》和《本周不服输的中也》一起成为港口黑手党成员们的每日见面必备的竞猜娱乐项目，而与此同时，太宰在食物盲盒上的抗议也进入白热化。
　　在织田作的作证下，对于梅子饭团抱有十二万分意见的太宰每天都会在百忙之中抽空猜一猜柊真白会准备什么样的盲盒，只要他猜中了，那么第二天的菜单就会由他一个人全权制定，其余两人不得提出任何意义。
　　身为厨子的柊真白同意了这种无意义的反抗。
　　吃什么都无所谓的裁判织田作就更没有意见了。
　　但遗憾的是，至今为止，太宰一次都没有得到制定菜单的权利。
　　港口某仓储区，迎着同样升起的朝阳，握着书的太宰恹恹地抬起目光，然后从防波堤上跳了下去，对着属下摆手。
　　“收工吧。”
　　工作了一夜的港口黑手党游击部队成员恭敬弯腰，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收拢战场。
　　与此同时，出门上学的柊真白刚刚走出巷子，拐角迎面就看到了一个提着手提包，西装革履的陌生青年。
　　说是青年，其实他还很年轻，十八岁上，年轻的面容因为梳起的头发和圆框的眼镜而显得格外成熟稳重。
　　巷子拐角并不宽敞，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目光落到他的校服的刹那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只是一瞬，穿过拐角，走进巷子的内部，这个陌生的青年也依然用余光注视着除了他之外的唯一一个人。
　　很警惕呢。
　　和对方一样，柊真白的脚步也没停，因为就在刚刚照面的那一眼，他已经判断出这个从未出现在他家社区的陌生青年手里提着的是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看来是个高智商的人才，不过，这片地区住着的大部分都是黑手党底层成员，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等等，这个时间点，好像要迟到了呢。”
　　意识到时间紧迫的柊真白加快了脚步，而在巷子的另一端，光线在镜片上折射，隐没在拐角青年——坂口安吾露出一半的目光，安静地正对着手表目送柊真白跑远，直到整个沉寂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已经甩开了港口黑手党的追踪人员，那么，现在我需要做的，是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站在四通八达的居民区内，安吾想也没想翻进一间居民房，房内很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物，在查看一圈后确认没人后，他拉开房门大刺刺地走进去，坐下，翻出手提包里的电脑接通电源。
　　代表着资金流向的密密麻麻的电子讯息流淌而过，在无人察觉的黑暗里世界，掀起波澜。
　　很快的，港口黑手党信息部内，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代表着被侵入的红色闪光灯迅速将昏黑的房间点亮。
　　熬了一夜的负责人一跃而起，厉声喊道：“是防火墙，立刻反追踪位置。”
　　“不行，和前几次一样。资金流出速度太快了，我们还没能找到对方的位置。”
　　“上报！”
　　“午夜的时候中也先生就已经带人出动了……”
　　没等这句话说完，一个成员刷地站起身。
　　“破解了——”


第16章 “就是你把我的房子拆了？”
　　“破解了——”
　　随着这一声响起，嘈杂的信息房瞬间冷静下来，负责人大几步冲过去，发现电脑屏幕上确实闪耀着一个红色的亮点。
　　“验证！”
　　负责人凄厉地喊起来。
　　一分钟后，红色亮点的坐标被报到一直在外的中原中也手里——信息员们甚至来不及往上汇总就直接报出坐标点，因为对方太能跑了，已经溜了他们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港口黑手党注意到横滨里世界出现了一个神奇的会计师，经由他手处理的账目完美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于是，他们开始追踪这位会计。但也许是因为他们露出马脚又或许是对方太过警惕，他们很快被发现，并由此展开拉锯战。
　　对方仿佛是个初露锋芒的小鬼，有一身本事但十分傲气，在察觉到港口黑手党的追踪后，不仅没有害怕得颤抖反而展开了系列的反击，这就是他们的防火墙会被攻击的原因。
　　不过，也仅仅是到今天而已了。
　　在居民的惊慌中，收到坐标信息的港口黑手党成员迅速包围整片小区，然后自带气场的中原中也从天而降，一脚踹翻这间普通的居民房的围墙和门窗。
　　尘烟散去，踩着废墟的碎石瓦砾，神情狷狂的中也扶着帽子，看向仍然带着电脑安静坐在屋里的坂口安吾。
　　“就是你？这就是你的据点了吗？”
　　坂口安吾没说话，然后任由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将他拷起，送上去往港口黑手党总部的车。
　　明明是晴朗的白天，但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居民却没有一个胆敢出门查看情况。押送坂口安吾的车门被关上，临离开前中也回头看了看那栋变得摇摇欲坠的房子残骸，然后在基本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围墙废墟上，发现了倒下的门牌，门牌上只写了一个‘柊’字。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字，中也忽然感觉一阵背寒。
　　而此时，在一瞬间被动倾家荡产的柊真白正坐在教室里上国语课。
　　等他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午间休息时间，好心打电话通知他的是邻居花臂大叔。
　　彼时，一无所知的他才刚刚打开饭盒，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就坐在对面，然后就听到，隔着电话，一米八多的猛男壮汉用凄厉的声音大喊：“真白，你是不是得罪港口黑手党了？！他们刚刚把你家掀了。”
　　因为声音太大，旁边的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都怔住了。
　　握在手里的筷子掉了下来。
　　这一刹那，满场沉寂。
　　柊真白面无表情地捡起筷子：“风太大我没听清，请你再说一遍。”
　　“你是不是得罪港口黑手党了？”
　　“不是这句，下一句。”
　　花臂大叔还在惊恐之中，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他们把你家掀了？真的！真掀了！一片废墟，石头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
　　啪嗒——一声。
　　筷子断开。
　　然后，在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震惊的注视中，打开的饭盒重新合上，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身的柊真白平静地看着岸谷新罗。
　　岸谷新罗识趣地举起双手：“懂！请假是吧！我都懂！”
　　说完，和折原临也一起目送着柊真白离去。
　　直到柊真白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折原临也才像模像样地感叹起来：“这就是横滨的都市传说吗？看起来比池袋有意思多了，真想去看看啊……”
　　半个小时后。
　　柊真白站在了自家门口，准确的说，是已经变成废墟的家门口。
　　废墟旁边，警惕的邻居花臂大叔在窥探一圈确定没人后，才欷吁地走出来：“是今天早上的事。他们来了好多人，个个背着机关枪，一下将你家围了起来，然后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年从天而降，一脚——真的，我发誓，他只是踹了一脚，但是，他一脚就把你的围墙踹翻了，连带着你上周才修好的狗洞，哗啦一下全都碎成了渣滓……”
　　柊真白没有说话，他郑重地把手里的书包托付给花臂大叔，然后从一片废墟中，抽出那柄被无情掩埋的太刀。
　　花臂大叔抱着书包，表情十分震惊：“你……这是要去干吗？”
　　柊真白面容平静：“去讲道理。”
　　花臂大叔：“……？？？”
　　不是，讲道理为什么要带刀啊！！
　　对于港口黑手党这种组织来说，他们基本上是没有休息时间的，那代表着黑暗与暴力的五栋建筑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严密的守卫，他们警惕着靠近这里的任何人，所以，当柊真白踏上台阶的那一刻，他们迅速做出了反应。
　　成队的黑手党围了出来，子弹如同滂沱大雨一样落下。
　　再强大的人类也无法用血肉之躯正面抵挡这样的火力输出，所以在子弹到达之前，柊真白跳了起来，迅捷的速度让锋利的刀化做闪电劈斩而下，几乎是一眨眼，前排的黑手党倒下了。
　　提着刀的柊真白就像魔鬼一样，一步一步靠近着，直到这时，终于有人回想起来，不久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同样的刀，同样的人，同样的攻击手段，而上一次这个人就像在打通关游戏，一人一刀一路杀上三十楼，才在赶回来的中也先生的拦截下停住。
　　惊恐溃散开，就在这时收到消息的广津柳浪出现，并诚挚的邀请柊真白入内说话。于是，成功从受害人转行施害者的柊真白登上向上的电梯。
　　目的地并不是首领办公室，而是会议室。会议室大门打开，里头坐满了人——显然，在柊真白到来之前，他们正在开会。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森鸥外有些头疼，正是因为他知道柊真白的爆破力，才会在柊真白爆发之前就直接把人请上来。
　　一眼扫过座位，柊真白看到了太宰，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周围空出一圈，安静又死寂的，和喧闹的周围格格不入，没有犹疑，柊真白走了进去，走到太宰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随着这一声椅子拖动声，停滞在太宰周身的真空感像被某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坚定破碎了。没能反应过来的太宰骤然转头，阴郁低沉的鸢眸静静地看向柊真白。
　　一连串的变故，同样没能反应过来的，港口黑手党第一战力中原中也恼怒的站起来，黑红的异能亮起：“你——”
　　“就是你把我的房子拆了？”柊真白道。
　　中也：“……”
　　太宰：“……”
　　森鸥外：“……”
　　其他人：“……”
　　黑红的重力一瞬间哑了火，因为它的主人，横滨最后的良心忽然想起了那张废墟上的‘柊’字的门牌。
　　抬手将刀搁到桌面上，柊真白将目光转向森鸥外：“那么，现在来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吧。”
　　港口黑手党当然不是什么良心集团，从来都只有他们索赔别人，从来没有人找他们索赔的，所以在柊真白说完这句话之后，室内变得无比压抑，仿佛浓墨一样的窒息感蔓延开。
　　像是过了很久，干部大佐才带着威压开口：“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柊真白看了他一眼：“知道。港口黑手党。唔——你就说赔不赔偿吧，不赔的话我先报个警。”
　　太宰：“……”
　　中也：“……”
　　森鸥外：“……”
　　其他人：“……”
　　看着手机都拿出来了的柊真白，又想到那个港口黑手党没能妥善接收遗产的朝仓社，并不是那么想接触警察的森鸥外忽然撑着下颌笑起来：“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很遗憾。在港口黑手党名下有一栋环境清幽的别墅，就送给你当做赔偿吧。”
　　“不行。”柊真白径直拒绝。
　　长时间进出港口黑手党的住所，很容易让别人错误的以为他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森鸥外遗憾退步：“既然这样，那我们只能帮你重建家园了。”
　　只是来讲道理的柊真白思考了一下，接受了，“那么在你们重建期间，我要住在哪里？”
　　会议室再一次沉寂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统一地把目光转向中也。
　　罪魁祸首中原中也震惊了，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毫不犹豫将他出卖的同事们，良心几经起伏，就在他下定决心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时，就听到柊真白嫌恶地开口：“不行，我和他相性不和，住在一起我一定会半夜提刀的。”
　　旁边的太宰没控制住，闷声笑出来。
　　中也恼怒得帽子都要飞起来了：“哈，你还真敢想！是想被重力碾进土里吗？！”
　　柊真白根本不为所动，他重新看向森鸥外，森鸥外也困扰起来：“那么，柊君你想要怎么办呢？”
　　柊真白思考了片刻，说出自己的要求：“我需要上学写作业，人来人往的酒店不适合我，而且我不喜欢陌生人出现在居所周围。”
　　“这样啊，”森鸥外思索起来，红色的眼眸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太宰的身上，“那就只能……”
　　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太宰。
　　太宰：“……”
　　太宰笑不出来了：“哈？！”


第17章 “稍微往前走了一小步。”
　　横滨的街头。
　　沉寂的灯光将飞蛾的影子拉长，被照亮的方寸之地外，两个人影漫无目的地走过。
　　时间已经很晚了，晚到街头巷尾的枪声都销声匿迹，他们仍然像无家可归的游魂踱步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之上。
　　走在前面的太宰一言不发，跟在身后的柊真白也不催促，甚至还因为时间充裕掏出单词本开始沉浸式背单词，只是没等他背完第一个，前面的太宰突兀地停住脚步。
　　“我说你啊，不会真的打算跟我回家吧？”
　　差点一头撞上去的柊真白及时控制住身体，“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距离会议室谈判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在百般推辞之后，被钦点的太宰仍然成为赔付第一人。
　　虽然一开始他是真的很不愿意，但在良心剧痛的中原中也一退再退，甚至愿意接手他手头全部文书工作的情况下，太宰欣然应允——尽管他本来就一直将自己的文书工作偷偷塞到中也的桌上，但能让黏糊糊的蛞蝓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不得不因为他的工作变成社畜，进而口吐恶言的样子，还是很有趣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当会议结束，他开开心心离开港口黑手党总部，并准备和柊真白道别时，这个一向热衷钻研他的思维配合他的行动的柊真白却歪着头，一脸困惑地表示为什么要道别，他们不是要一起回家的吗。
　　太宰：“……”
　　那一刻，堪称晴天霹雳。
　　惨遭背刺的太宰开始尝试理解柊真白的思路——以他的聪慧，他本来可以轻易解读窥破任何人的内心，但这一次却惨遭滑铁卢。
　　主要原因是，年纪轻轻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澈不做作的恋爱脑！
　　他可以理解每一个给他寄送炸弹的爱慕者，那些因为喜爱又得不到预想中的期待，于是在落差里心生怨怼，从而产生夺取、占有和毁灭的想法，这些都很正常，这些都是人类掩藏在皮囊自私自我的灵魂的本质，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这样。
　　可是。
　　柊真白好像不同。
　　他感受不到柊真白寄托在他身上的属于爱慕者的期待，没有伪装，没有修饰，坦坦荡荡——所以说，相信柊真白是恋爱脑什么的，还不如相信森先生今天没有掉头发。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两个人像黑色的幽灵一样徘徊在横滨的街头。
　　“为什么呢？”太宰侧过头，露出阴翳无光的鸢眸，“我也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还是首领直隶游击部队的领头人。在此之前，你从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异能吧，也和黑暗的里世界没有一点瓜葛，甚至连刀都很少使用，也就是说你本身是希望能够得到平静生活的，而跟着我一起，同样违背了你的初衷吧。”
　　光下的柊真白凝望着完全藏在阴影下的太宰。
　　明明所隔距离不远，却莫名让人觉得他们中间隔着一个孤独而漫长的无人能翻越的宇宙，柊真白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下意识皱起眉，就像在白天的会议室，明明那么热闹的环境，但太宰一个人坐着，孤独又死寂，周围的人，甚至是他的下属，看向他的目光都是疏离和忌惮。
　　怎么会这样呢？他明明是身为组织首领森鸥外的弟子，是港口黑手党最有能力的成员之一，是为这个组织带来利益和胜利的人，但……
　　但这一刻，虽然太宰从未认真地表达，他忽然有一点理解曾经隐隐约约感受到的，太宰抗拒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原因了。
　　“初衷什么的，并没有违背哦。”柊真白朝着太宰的方向走了一步。“因为无论是平静的生活还是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生活，其实都只是一种选择而已。你选择加入港口黑手党，和我现在做下的选择，都只是出于个人意愿的一种选择不是吗？”
　　太宰没有说话。
　　黑泥翻涌的鸢眸落到柊真白擅自靠近的距离上。
　　一直以来，他很少会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在感觉到旁人的靠近时还会用无法被理解的语言和绝对不被接受的自杀的嗜好迷惑对方，所以，从来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也从来不会有人能不带任何利益相关地思考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可是从天而降的柊真白，他明明能领会他的每一个意图，却总是在他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当下，用最沉默的坚定靠近他，用最平静的柔和打破他的界定——这种感觉太过陌生，陌生的让他想往后退。
　　可是，他迈不开脚步。
　　在他不愿意解读的地方，年仅十六岁的他的内心的深处，那些被绝望淹没的地方，有什么阻拦了他。
　　就这样，两人安静的对峙着。
　　深夜的风声在林立的城市高楼间吹响。
　　最深沉的黑夜下，点亮微弱灯光的路灯一层不变的立着，擅自靠近的柊真白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他就那样站着，耐心而坚定的，等待着下一个可以再次迈开脚步靠近的机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想了什么的太宰猝然转过身，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那样的语气。
　　“先声明，我住的地方可没有换洗的衣服。”
　　柊真白一顿，笑意绽放出来。
　　“没关系，我带了。”
　　太宰露出嫌弃的表情：“……啊，真的，这是我遇到的最糟糕的事情了。”
　　“但我感受不到哦。”柊真白几步走上前，维持着和太宰并行的速度笑道，“因为完全感受不到你的讨厌情绪，所以就暂时先假定你不讨厌我吧。既然不讨厌，那么，我稍微往前走了一小步，再说一句‘打扰了’，唔，应该算是很礼貌的吧。”
　　“一般真正有礼貌的人是会把‘打扰了’放到前面去，所以说，你为什么不去找织田作呢？”
　　“欸——这种时候，打扰织田作不太好吧！”
　　太宰露出死鱼眼：“……打扰织田作不好什么的，嘛，算了，反正你也不一定住得下去，说不定待不到十分钟就会翻开手机查询最近的酒店订购信息了呢。”
　　说着刺耳的话，引路的太宰绕过街道渐渐走出市区中心，一直走到一片……垃圾场。
　　那是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场所，是横滨最清冷的地方，昏黑的夜幕下，被胡乱丢弃的集装箱就像尸体一样堆叠着。
　　像踩台阶一样轻松地跳上集装箱，朝着中心走去的太宰用余光瞥向身后，一言不发的柊真白打量着四周，但水墨晕染的眼眸里却没有浮现出分毫让人讨厌的困惑，质疑，又或者是震惊——他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坦然，像是能接受一切的变故。
　　敛没眼中的微光，太宰走进中心地带的某个集装箱，“床只有一张，那是我的。沙发可以让给你，虽然它一点也不舒适。”
　　说完，也不管柊真白怎么想，就自顾自地走进浴室，等到冲完澡出来，他发现……柊真白居然趴在沙发上写作业。
　　太宰：“……”
　　柊真白看到太宰出来，放下笔，无比自然地拿起干毛巾递给头发不停滴水的太宰，又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边走边说道：“沙发的位置有点矮，写作业不太方便，明天我能搬张桌子进来吗？”
　　太宰：“…………”
　　没等太宰拒绝，浴室里已经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虽然没有窗，透不进任何的阳光，但最深邃的夜色已经过去，在这个寒冷的春日清晨，听着水声流淌，沉默的太宰立在原地，冰冷的水珠在他湿润的发尾集聚，啪嗒一声跌碎在脚下的铁板上。
　　*
　　几乎只是一夜，横滨街头的樱花绽放了。
　　如云雾般的花瓣随着春风摇落，但美丽的景色并没有让横滨的人们变得惬意，相反在五千亿遗产谣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实的情况下，压抑的气氛几乎笼罩了每一个人。
　　愿意相信谣言的人们变得贪婪，而不愿意相信的人，也被无数贪婪的人心裹挟着卷入到纷争之中。
　　这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港口黑手党总部，首领办公室内，昏暗的环境下，身为阶下囚的坂口安吾正凝视着面前的港口黑手党首领。
　　森鸥外双手交叠，露出微笑：“虽然过程不是这么顺利，但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坂口君。”
　　坂口安吾揉着被拷得发麻的手腕，像是被胁迫进而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反正你们也没有给我别的选择不是吗？那么，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BOSS。”
　　森鸥外没在意坂口安吾的不满情绪，毕竟这是个哪怕落在港口黑手党手里也硬撑了三天的人才。
　　要知道，他们港口黑手党最缺的就是人才了。
　　“关于流传在横滨之上的谣言，坂口君有听说过吗？”
　　坂口安吾愣了一下：“你说的是关于那五千亿遗产的谣言？您需要我帮您解除这个谣言？”
　　“不，”森鸥外的笑意更盛了，“相反的，我希望你能让这个谣言变成真实……”


第18章 “煎蛋要七分熟还是全熟？”
　　在坂口安吾被胁迫——姑且先认为是被胁迫吧——加入港口黑手党的一周后，某个细雨婆娑的深夜，一声春雷惊起，深邃的街巷里有组织有规模的枪声就像信号一样，猝不及防地撕开所有贪婪者的伪装，将充满硝烟的气息彻底点燃。
　　龙头战争开始了。
　　这一夜，横滨无人入眠。
　　作为横滨里世界的庞然巨物，早有准备的港口黑手党速度组织起防御反击，它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按下开关的顷刻，就以谁都预想不到的速度运转起来，无论是负责审讯的尾崎干部，接受侦查的大佐干部，又或是负责强攻和支援的中也先生，就连担任策划决议的太宰都因此进入看不到尽头的繁忙社畜时期。
　　这样的港口黑手党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有机可乘的地方，它可以暴力平复血腥争端，用最小的代价碾压敌人，它甚至能完美地避开调查的军警，而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个缠着绷带的，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本书的少年。
　　在旁人眼中，这个少年就像行走在黑暗中的亡灵，他做出的每一个决策，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好像早有预料那样，简洁，明了，但不近人情，他会为了得到利益最大的结果以身犯险，也会为了达成某个必不可少的关键节点让部下成群结队的和敌人同归于尽，阴沉和灰暗无法驱散，在他的身边无论什么时候都盘绕着腐朽的死亡气息。
　　这是能让每个以黑暗为生的黑手党都为之胆寒的气息，哪怕是他的部下也渐渐变得不敢提及他的名字，而那些曾经流传在港口黑手党底层的，诸如猜测‘太宰先生每日餐点’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剩下畏惧和不得不服从命令。
　　对于这些，太宰就像全然不在意那样，不仅没有改变甚至更变本加厉。
　　游走于前线的幽灵无情地收割着争端中的生命，为港口黑手党赢来了无数让贪婪者眼红的利益。
　　“……虽然有些不同，但和记忆中差不多。”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少年的嗓音响起。
　　阴沉的天际透不出一点光亮，风都吹不进的阴暗仓库里，黏腻的血腥气萦绕在每个人鼻尖，痛苦的哀嚎声还在耳边，但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比还站着的人多出三四倍的尸体就倒在他们脚边，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蹲在胡乱摆放的木箱子上的，依旧拿着那本名为《完全自杀手册》的游击部队直隶首领，太宰治。
　　恐惧在每个人心底蔓延。
　　哪怕他们是活下来的那个，也无法遏制对这个缔造一切凶恶的人产生由衷的恐惧。
　　“但是，这些都只是一些不入流的东西，甚至不值得花费脑细胞进行思考，”无视了惶恐的部下，太宰依旧自顾自的低喃着，“那么，到底要不要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走去呢……”
　　声音沉寂了大概四五分钟，期间没有人敢说话，恐惧的人们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但是，给他们带来恐惧的人并没有思考出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相反，他放弃了。
　　阴翳无光的鸢眸在无人能理解的地方压了下来，他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去，这是个原地解放的信号，荷枪实弹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们终于在血液逆流的冰凉中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夜色一点点淡去，在黎明抵达之前，甩开部下的太宰穿过无人的街头，重新走进那个无法被记录的废弃垃圾场，循着记忆越过障碍物，在靠近中心的位置，是他暂时居住的地方，也是能让他放下戒备的地方，无所谓喜不喜欢，而是废弃物应该被堆放在垃圾场里，无法再装载的集装箱是，无法得到生存意义的他也是。
　　无论这里还是那里，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不惜延长痛苦的人生也要追逐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在完全的沉寂中，踉跄地走上堆叠的集装箱，正要打开门，忽然，太宰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在他连续工作的半个月时间里，这间灰暗低沉的集装箱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从外面看，集装箱和原来没什么区别，但走近就会发现入口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低调的入户门，门前还挂一个檐铃和两盆吊花，不算大的集装箱内，温暖的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生锈的铁皮被钉上昂贵的暖色调木板，地板铺着足够柔软的长毛地毯，墙上挂着悠扬的风景画，还开了个小窗，就摆在最深处的他的床的前方，是他清晨一睁眼就能透过镶嵌的透明玻璃迎接海天处升起的朝阳的位置——要不是墙角边还摆着他的破沙发，他甚至有种走错了集装箱的错觉。
　　一寸寸巡视过屋子的细节，站着门口的太宰没有脱鞋，他踩着像是云朵一样的地毯走到沙发后，冷漠地抖开毛茸茸的被子，团成团睡得正香的柊真白啪地一下摔了下去，垫着地毯，摔得不疼，但清醒了过来。
　　他迷迷蒙蒙地揉着眼睛，看向太宰：“你回来啦？”
　　太宰没说话，阴郁的鸢眸从上而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只加一张桌子吗？”
　　平静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如果是太宰的部下在面前，面对这样的诘问，他们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引枪自-杀——这样能少受点折磨，但柊真白不会，他慢吞吞坐起来，抱着被子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嗯，一开始是只想加桌子的，但后来发现，光线太暗了——生锈的铁板没有办法反射光线，所以我在请示了你之后又换了木板。”
　　“请示了我？”
　　“对哦。本来想给你发邮件的，但是你这几天好忙，我思考了一下，觉得用邮件可能太打扰你了，于是就换成了聊天室。”
　　太宰：“……”
　　从记忆的犄角旮旯，太宰回忆起他好像确实收到过柊真白的信息，但当时的他正和中也配合进攻，混乱之中，手机被恼怒的中也一拳打成了碎渣。想清楚了这些，太宰的情绪仍然没什么变化，淤积黑泥的鸢眸甚至更冷淡了。
　　“窗户的角度偏移了2°，你在哪找的工匠，手艺真差。”
　　“欸！！偏了吗？”震惊的柊真白爬起来，露出一身家居的T恤短裤，大步走到窗前查看，“怎么会，我明明画了瞄准线的。”
　　“你？”太宰蓦地怔住。
　　“嗯，第一次上手，还不太熟练呢，”柊真白揉着睡到翘起来的头发，露出懊恼的神情，“观察了很久才找到的角度，本来还以为能给你一个惊喜的，啊——居然偏移了，只能晚点再做调整了，欸，原来天已经快亮了吗？要吃早餐吗？”
　　太宰又是一愣：“早餐？”
　　“嗯。”
　　柊真白一边应一边走出来，走到集装箱的中部位置，在平滑到几乎没有痕迹的木板上一翻，露出一个可以向下的攀爬通道，太宰走了进去，里头依然是废弃的集装箱，但铺设了昂贵的暖色调木板，还莫名被扩充出几个集装箱的距离，温暖的灯光点亮四周，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厨房向外的地方被改造成可以通风的拉门，向内则是一个吃饭的餐桌，餐桌的对面装着一个双开门大冰箱和一个堆满零食的储物柜，柜子后是盥洗室，甚至他还在距离最远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小酒窖。
　　“虽然你之前就从附近接了水和电过来，但是能被使用的只有冷水，还挺不方便的，于是我就顺便加了一个浴缸，可以泡澡哦，你要不要试试看？”
　　太宰没有回答他，他还杵在攀爬梯边，整个人都掩盖在阴影下。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已经走到厨房的柊真白熟练地拿起锅放到灶台上，“嗯。所有的东西都是由我采购，由我搬运，由我安装的哦，就连木板都是我一块块比对花纹后钉好的，绝对平齐——嘛，因为以前也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对修理房子有些了解，而且，你也不喜欢别人踏进这里吧。”
　　仍然没有回话，就连呼吸声都没有了，好像整个空间里，就只有柊真白一个人那样。
　　而柊真白从始至终都很平常，他甚至没抬头去探究太宰所在的位置，而是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鸡蛋，又拧开水龙头清洗蔬菜和海带，随后又在案板上切豆腐，同时在烧开的小锅里化开粘稠的味噌，陌生的平静安详融在沸腾的味噌汤里，又在空气中蔓延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藏在阴影里的太宰终于动了，他迈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向柜子后的浴室，生疏而笨拙的开始往浴缸里放水，而他看不到的地方，忙碌的柊真白迎着天边漫开的光亮勾起一个欣然的笑。
　　“……嘛，炸毛了也很可爱啊！”
　　“你说什么？”
　　没有脚步声，仿佛幽灵一样，太宰静静地立在浴室门口看着他。
　　“没什么，”柊真白弯眸笑起来，“我是说煎蛋要七分熟还是全熟？”
　　太宰沉默了片刻：“三分。”
　　“哦，这样。我明白了，那就做七分熟吧。”
　　“喂——”


第19章 “没有人会喜欢洗碗的。”
　　虽然是泡澡，但太宰并没有放任自己太过沉浸，以至于他出来的时候，柊真白连早饭都还没做好。
　　听着锅碗瓢盆传出的响声，踏出浴室的太宰隔着远远的距离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就像一只初来乍到的猫一样悄无声息的开始重新探索这块变得陌生的地区。
　　他先是查看了一下冰箱储存的食物，又看了看零食柜里的库存，最后走进那间不易被发现的酒窖；酒窖不大，仅仅只有两个木架，却摆着各种各样的酒，朗姆酒、伏特加、威士忌几乎每个种类都能找到几瓶。
　　从酒窖出来，早饭已经摆到桌上，而柊真白就在桌边微笑地看向他。
　　太宰沉默了片刻，最终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着两份同样的食物，都是味增汤、烤鲑鱼，两个梅子饭团和一个恰到好处的煎蛋。
　　“我开动啦——”
　　意料中的声音，太宰看着说完话的柊真白拿起饭团，又过了一会儿，才一边慢吞吞地拿起吃煎蛋的刀叉一边嫌弃：“居然又是梅子饭团呢。”
　　“还算合胃口不是吗？”
　　“但是，我昨天开的食物盲盒里也是梅子饭团。”
　　柊真白笑了起来：“唔，原来是这样吗，那晚上吃蟹肉料理吧。”
　　太宰像猫一样看了他一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从来胃口不好的他，却默默地把所有的食物都吃完了。等到他喝完最后的味增汤，放下碗，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三秒，然后，柊真白一股脑的把弄脏的厨具丢进洗碗机里。
　　太宰：“……”
　　负责做饭的柊真白揉了揉鼻子，开始强行挽尊：“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喜欢洗碗的。”
　　差点以为要被分配洗碗工作的太宰沉默了片刻，非常认可道：“你说得很对！”
　　随后，两人完全地把洗碗机抛到脑后，太宰通过梯子回到楼上，而柊真白也抽空冲了个澡。
　　洗完澡再出来时，发现室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下起了雨，雨声击打着集装箱的铁皮发出清脆的白噪音，柊真白看着淹没在床里不知道是睡是醒的太宰，放轻了动作，他捡起地毯上的被子，躺回沙发上准备也睡个回笼觉。
　　聆听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声音消失，本该休息的太宰却仍然睁着眼睛，鸢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不远的床尾，屋外滴滴答答的雨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溅开，又汇成水珠沿着水痕坠落，屋内蓬松的被子包裹着他，弥留鼻尖的全是太阳久晒后散发的温暖气息。
　　床尾与新开的窗子中间摆着一个实木书柜，他带回来的《完全自杀手册》就随手搁在上面，而那个盘绕在他的脑海的该不该去见安吾的问题重新浮了上来。
　　“喂，你睡了吗？”
　　屋子里的静谧被打碎了。
　　“没有哦。”
　　也许是因为环境太过舒适，柊真白的声音也懒洋洋的。
　　太宰顿了顿，开始找茬：“现在不是白天吗？身为一个学生，你为什么还没有去学校？”
　　柊真白失笑：“因为现在是春假时间哦。”
　　春假是三月中到四月末，距离上学时间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太宰沉默下来。
　　虽然被迫起得早，但已经不怎么困的柊真白反过来问：“是睡不着吗？”
　　太宰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空气里才又传出下一句话。
　　“你相信平行世界吗？即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无数多的世界生存着无数的我们……”
　　无数多的他们会发展出无数的经历，然后延生出不同的未来。
　　细碎的雨声变大了一些，柊真白思索了片刻，点头：“相信哦。”
　　毕竟他从小就知道，这是个bug数不胜数的世界。
　　“那么，”太宰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将心里的犹疑说出来一样，“你觉得自己会与平行世界的自己走向同样的命运吗？”
　　柊真白愣了一下，在这个一看就天马行空的问题里，他听出了太宰的认真和迷茫——这是个无法验证的问题，因为他永远不会得知平行世界的自己经历了什么，但太宰确确实实在为这个问题苦恼着，他像是停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下去一样。
　　柊真白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始认真地思考，只是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连续工作了半个月，早已无比疲惫的太宰已经在这片静谧的雨声中坠入了黑甜的梦里。
　　平缓的呼吸混着嘀嗒的雨声，认真思考的柊真白不知不觉也慢慢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临近黄昏。
　　雨停了，但太宰还没醒。
　　柊真白放轻了动作去到厨房，将昨天冻好的雪蟹取出解冻，又把米饭放上锅，等到他把晚饭做好，太宰正好醒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太宰踩着梯子下楼，萎靡不振的趴到餐桌上。
　　“是睡的不好吗？”
　　“不，”太宰打了个哈欠，抱怨起来，“是睡得太好了，有点不想起床，但是不起床不行，还有必须要完成的工作。”
　　一起吃过晚饭，重新换上港口黑手党三件套的太宰消失在夜色掩映中。
　　他没说‘我出门了’之类道别的话，柊真白也没问。
　　目送着他离去，柊真白收拾了一下自己，也出门了。
　　*
　　因为龙头战争的兴起，横滨的经济再一次陷入萧条低迷中，街头巷尾无数的店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倒闭，因此失去工作的人们不计其数，其中就包括了柊真白。
　　虽然因为上学的关系，他一直打的是零工，也并不是真的很缺钱，但作为极致的打工皇帝，他觉得他还是很有必要为了美好的未来，提前磨练承担养家糊口重担的意志，毕竟，他养的宰科生物可是一旦有挑剔的空间就会极尽所能挑剔的人。
　　所以，他今夜出门的原因有且仅有一个：找到一个合适的，工资还可以的，主要是足够休闲，能够时不时回家做个早中午晚饭的工作。
　　那么，问题来了，那里会有这样的工作呢？
　　以嚣张的四处乱飞的子弹为背景，柊真白站着夜晚的横滨街头，思考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某个龙头战争白热化的争斗现场内，为了避免军警调查，也因为人手不足不得不担任这次收尾工作的太宰指挥着部下收好最后的，诸如带指纹的枪-支和弹壳，以及能证明身份的随身物品等等，同样在出勤现场的织田作认真的为死去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拍下照片，才来到太宰的身边。
　　“已经完成了吗？”太宰看了一下手表，以军警的出警速度估算，“也是时候离开了。”
　　穿着黑衣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入水般退去，很快的，现场只剩下太宰和织田作两人，他们还拿着刚刚收集上来的物品，他们需要把这些东西带回港口黑手党。
　　于是，他们迈开了离去的脚步。
　　“啊——终于能离开了，那个地方，是再多待一秒就会死掉的程度呢。”
　　能被选定为战斗现场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那里是废弃的工厂，虽然有足够的掩蔽物，但堆满了污泥和刺鼻的工业废油，是连老鼠都很少靠近的地方，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们沾染了一身的刺鼻气息。
　　“要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可是刚刚洗得很干净的。”太宰又抱怨了一句。
　　“那也太可惜了，”织田作说道，“但是，我觉得太宰你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相反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太宰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脚步没停：“也不算什么，就是觉得有个笨蛋还不错吧。话说回来，织田作，我今天想通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呢。”
　　“那，是什么样的问题？”
　　“是关于未来和经历的选择问题。人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唔，打个比方，比如国语从来没有及格过的真白，意外在某一天得知未来的自己居然是一个国语老师——这种问题，是想想都会恶寒的可怕程度——那么，你觉得真白的国语就会因此考一百分吗？”
　　织田作难得的沉默了：“……不可能的。”
　　他没说会或者不会，只说不可能。
　　被念叨的某个国语废材刚走进工作应聘现场，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是吧！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幽深的鸢眸望向前方，太宰轻声呢喃着，“所以啊，不如顺着时间继续往下走，然后在出现事故端倪时，一举清理病症……”
　　港口黑手党，走在去交递死者随身物品的会计事务所的暗室路上，织田作没听懂太宰的话，但这不妨碍他们继续无障碍聊天。
　　“这样的话，是值得庆祝的事情，那一会儿叫上真白去喝一杯吧。”
　　“欸——虽然但是，为什么要叫上他。”
　　太宰抱怨着走入拐角，而后迎面看见事务所的暗室里，一个戴着圆眼镜的青年坐在堆满文书的办公桌上，皱着眉对他们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说，能麻烦你们不要再靠近这里了吗？很臭。”[2]


第20章 “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人无完人，无论是谁，从诞生在世界上开始，都会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领域，比如柊真白。
　　柊真白是个不折不扣的国语废材，最简单的绯句都能写出让人瞠目结舌的解读——并不是装的或者故意的，从他每天孜孜不倦的写国语作业就能看出，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学习，但除了国语之外，他又能用实力向人们展示什么叫做天才。
　　就比如现在，明明上一次进酒吧还是只能喝橙汁的人，但是现在，找工作的他却能在只看过一遍的情况下，摇着调酒壶完美复刻出同样的教父鸡尾酒，甚至就连浮在杯中的球形冰块的弧度都削到完美的程度。
　　一旁惊为天人的酒馆投资人赞赏不已，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柊真白爽朗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说，因为他上次来酒馆不幸只能从酒保手里得到两杯橙汁。
　　立在一旁负责演示的酒保：“……”
　　看着来应聘的柊真白，酒保神情变得无比复杂，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他就是对方上次进酒馆时坚持地给对方倒了两杯橙汁的人——这也不能怪他，一般人哪有穿着校服进酒馆还点教父的！那简直像是来踢馆的！！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在投资人赞赏的注视里，柊真白还是成功入职了，原因无他，因为龙头战争的兴起，其他店铺都无可避免变得萧条，唯有面向黑手党的酒馆生意还算可以，但不幸的是，酒保的上一个同事在上班途中被流弹击中，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惜命的投资人在仅有的两个员工中，选择把酒馆全权委托给资历深厚的酒保先生，又勉励了柊真白几句让他好好干，年底发奖金之后，坐上防弹车，一溜烟离开了这个混乱的横滨。
　　目送着老板离去，柊真白转向酒保先生：“那个……”
　　“长谷川，长谷川勇一。”
　　柊真白从善如流：“长谷川先生，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呢？”
　　长谷川先生看着他，叹了口气，继而恢复了一个长者应有的宽和，他看了看手表，说道：“事实上，现在已经是我的下班时间了，剩下的时间交给你可以吗？”
　　柊真白几乎没有犹疑，笑意绽开，微弱的灯光下，黑色的碎发和白皙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无论近看远看都像一幅画一样。
　　“可以哦。您刚刚调制的混合酒，我都学会了。”
　　“……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长谷川将酒馆的钥匙交给他，“更衣室有更换的制服，我今晚会在后面的员工休息室里，有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柊真白点点头欣然目送前辈离去，然后返回更衣室，挑出一套还算合身的制服换上，又打开那台上了年纪的仿古制音乐播放器，放上符合格调的爵士乐，最后才站到吧台后将营业的牌子点亮。
　　对于黑手党而言，没到午夜的时间算很早，因此店里并没有客人，柊真白有模有样地开始擦拭杯子，直到门铃当啷一声响起。伴随着脚步声，一道有些恼怒的声音传来。
　　“我说你们到底要把我带去哪里？”
　　“嘛，你已经问了一路了。”
　　“已经到了，老板一杯……嗯？”
　　发现不对的织田作停在楼梯的转角，而他的面前，刚刚调好螺丝起子的柊真白停下手里的动作，将酒摆到织田作常坐的位置上，然后才抬起手打招呼。
　　“哟，织田作，今天很早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给从织田作身后探出头的太宰调一杯教父。
　　太宰看着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嘟囔着和织田作一起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原来是这样，这就是那个藏在角落里的小酒窖存在的意义吗？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柊真白笑起来，将教父摆到太宰面前。
　　“记仇什么的，完全没有哦。”说着，他又看向坂口安吾，“是新朋友吗？要喝点什么？”
　　坂口安吾看了看太宰和织田作，又看了看柊真白——他已经认出了柊真白就是那天出现在巷子拐角的少年，他沉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最后走到太宰旁边的位置，捏着疲惫的眉头坐下：“一杯番茄汁就好，一会还有数不清的工作。”
　　柊真白也什么都没说，微笑着将番茄汁摆到他面前。
　　扬起的爵士乐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流淌着，太宰和织田作漫无目的的闲聊，聊的东西很杂，有街上遇到的小事，见到的奇怪的人，一些特别的鸡尾酒的故事由来，什么都会聊，聊什么都不奇怪，柊真白偶尔会接一两句，坂口安吾一开始是安静的听着，但随着聊天的话逐渐变得离谱后，终于忍受不了激情开麦吐槽。
　　“……我说你们啊，就算是战斗现场本场，突然从背后掏出一个火箭筒什么的也是很奇怪的事情好吧！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就接受了啊！”
　　“还有‘特基拉日出’只是因为单纯的色彩鲜明才会取这样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美丽少女的典故混在里面，而且——你能不能不要再顺着他们的话不停地调酒了！吧台都摆满了！根本也没有人点啊！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人的钱包加起来都付不完酒钱了！！”
　　终于能将吐槽的话说出来的安吾迎接着三人敬畏的目光，忽然就很心累，比工作三天三夜还要累，但是……
　　但是心累之中又有一种难得的放松感，这种放松感难得的让坂口安吾有些沉溺。
　　“安吾先生很博学呢。”柊真白真心实意的赞叹。
　　“……就算你这样说，”安吾咆哮起来，“快给我把继续调酒的手放下来啊啊啊啊！！”
　　*
　　随着时间的流逝，龙头战争就像多米诺骨牌，当一张牌倒下就会引发无数多的牌继续倒下，被卷入其中的人奋力挣扎，试图在死亡到来之前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和憎恨都倾泻出去，哪怕对象是与之毫无相关的人。
　　受害者与害人者混在一起，人心贪欲成为导火线，在结果来临之前，谁都无法插手也无法制止。作为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太宰、织田作和安吾不同程度地忙碌起来，柊真白也度过春假，再次返校，并升学成为来良学园一名光荣的高二生。
　　虽然升学后重新分班，但柊真白依旧和岸谷新罗、折原临也同班，只不过他们这次在二年四班，而同样升学的平和岛静雄则在二年三班。
　　和横滨不同，池袋虽然也有阴暗面，但相交之下，光明的春日依旧铺洒开，烂漫的樱花随风吹得到处都是，简单的早课之后，三人围在拼起的课桌吃午饭。柊真白拿出饭盒之后，又拿出了另一个食盒打开摆到中间，是满满一个食盒的玉子烧。
　　完美的金黄色鸡蛋摆放的整整齐齐，加上一点酱汁，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早上做的有点多，一起吃吧。”
　　岸谷新罗&折原临也：“……”
　　两人欲言又止地看着柊真白，问：“你，不是不喜欢玉子烧吗？”
　　柊真白沉默了片刻，坦然承认：“嗯，是不太喜欢。”
　　岸谷新罗抽了抽嘴角：“不喜欢玉子烧为什么还要做？而且还做了这么多。”
　　折原临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柊真白：“也许，是因为要帮助另一个人准备午饭？朋友？恋人？”
　　柊真白没说话，脑海里闪过某个自从知道他不吃甜口玉子烧之后，就隔三差五点名要吃但做好了又只吃一两口就开溜的某人——对，太宰就是故意的，因为知道柊真白不吃玉子烧。
　　不是不能吃，而是单纯的不喜欢甜口，毕竟柊真白连喝咖啡都不喜欢放方糖和奶精，造成的结果就是咖啡虽香但苦，能入口但需要勇气，所以，通常情况下，他宁愿喝冰水也不会点咖啡。
　　不过，柊真白制作咖啡的手艺其实还不错，因为虽然他不喝咖啡可太宰会喝。
　　“嘛，还没到那样的程度。不过还在努力就是了。”
　　柊真白合起手掌，又加了一句我开动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那双在光下的漂亮眉眼里明目张胆的浮出几分沉坠于恋爱的酸臭味。他并不介意太宰点名吃玉子烧的操作，因为在他看来这种形式的找茬就跟他非要说新开的窗户偏移了2°一样，超可爱的，但是这种话不能说出口，因为太宰会炸毛翻脸。
　　话又说回来，一般情况下，他会把吃不完的玉子烧分装成两份同样的食物盲盒，然后投喂给忙碌到连吃饭都顾不上的织田作和安吾，本来今天也一样的，但安吾出差去了，多出来的份量无法被消耗，所以他才会带到学校来。
　　吃过午饭，短暂的休息之后，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了。
　　在放学铃声响起之前，一边上课一边写作业的柊真白将除了国语之外的所有作业都完成，然后在给社团社长发完请假信息后，又一次踏上横滨的电车。
　　和以往不同，现在的横滨车站是萧索的，稀稀拉拉的人们等候在站台上，其中大部分是等待乘车离开的人，只有少部分神色凝重的人带着一副壮士就义的表情踏上横滨的土地，下了车的柊真白刚要顺着人群出站，忽然，一个声音拦住了他。
　　“你是横滨人吧？居然还是学生吗？欸，等等……”
　　柊真白循声看去，一个戴着侦探帽，披着棕色小披风的青年双手叉腰站在几米之外，掩盖在黑发之下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碧绿的眼睛。
　　这一刹那，观察的目光让柊真白觉得自己好像被探照灯扫描了一遍，但他没有过激反应，身为坦坦荡荡无不良记录的横滨热心市民，他觉得他没什么不能被人观察的，于是，他转过身，问：“怎么了？是需要帮助吗？”
　　披风青年抱着一袋子热乎乎的粗点心，仿佛抱怨那样，“虽然是完成案件之后买个粗点心的功夫，但是乱步大人迷路了！”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热心市民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那我帮你报个警吧。”
　　江户川乱步：“……”
　　花了几分钟向警察说明情况，柊真白挂断电话，在表示警察很快就到后，礼貌地和乱步道别。
　　乱步安静地看着他走出去，犹豫了片刻，忽然喊起来：“喂——”
　　柊真白停下脚步，困惑地看向他。
　　“虽然你很厉害，”乱步鼓起脸，“但非要和港口黑手党扯上关系的话，还是很危险的！”
　　柊真白闻言一怔，随即笑开：“谢谢关心。但是没关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第21章 “没想过打个电话预约吗？”
　　和迷路的侦探道过别，柊真白离开电车站，径直去了市内最大的超市，在采购完需要的生活物品后，又转道零食区，挑了点坚果、果冻和奶油饼干什么的准备充盈一下家里的零食柜——因为太宰对食物的欲求极其低迷，柊真白的投喂策略可谓花样百出。
　　什么剥好摆盘的坚果，被削成各种形状插上牙签的水果，总是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饼干，任何看起来能吃的很好吃的都会被摆到集装箱里，悄无声息提升的温馨值使得太宰的每日留家时间稳步上升，虽然除了睡觉吃饭之外，依然没能超过两个小时。
　　——对比于居家改建之前，这也已经是值得夸耀的成绩了，柊真白对此没有一点不满，不过，拎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走出超市，站在萧条的横滨街头前，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该怎么回去呢？
　　龙头战争之前他还能打个车，但现在街那头是枪声，街那头的那头还是枪声，能开上空无一人的街头的除了载满黑手党成员的车就是载满黑手党成员使用的武器储备的车。
　　“看来得准备一辆车代步了。”
　　放弃了寻找出租车的柊真白提着购物袋往家走。
　　“但是开车需要驾照，嘛，这毕竟是横滨，驾照什么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柊真白花了一点时间回到集装箱，放下购物袋的柊真白拉开厨房后的通风拉门，黄昏的夕阳落下如血的光辉照进室内，早上摆在桌上的早点已经被吃掉了，盘子被丢进洗碗机了，现在锃光瓦亮的仿佛刚被从购物架上拿下来，冰箱门上还贴着张便签，上面用别扭的字迹控诉着两天过去速冻层的蟹被吃完后，居然还没有立刻补上新的！
　　柊真白一字一句看完，笑着把便签摘下来揣进兜里，然后自顾自地把新买的和牛牛排，雪花肉片和鲑鱼块填满已经空下来的速冻层——对，今日采购依然没有蟹。
　　虽然蟹肉很受太宰偏爱，但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变得脆弱的胃并不支持他顿顿吃蟹肉，所以，尽管太宰一直在抱怨，身为厨子的柊真白依然拥有餐桌一票否决权。
　　另外，被投喂的织田作和安吾偶尔也会点餐，虽然点的都是什么激辣咖喱、加班活力餐之类的，一听就很怪的食物——这些也同样会被无情否决。
　　没办法，掌握实权的人就是很吊的！
　　虽然他自己还会偶尔夹带点私货，比如增加梅子饭团出现的占比，以奖励点餐权的方式鼓（胁）励（迫）大家试试他心血来潮加入卡苏马苏奶酪的饭团，尽管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按照安吾的说法，他们只是来吃饭的，并不是来挑战生命极限的。
　　对此，柊真白只能遗憾地把很好吃但需要勇气的奶酪喂进垃圾桶。
　　而现在，一饭否决权拥有者将最后一颗章鱼肠装进食盒里，一式三份封装好邮寄出去，又回到楼上换了衣服准备去酒馆，今天是他轮班。
　　伴着漫天乱飞的子弹柊真白成功抵达酒馆，在百无聊赖地营业到晚上时，酒馆的门铃叮铃一声又响了起来，刚刚完成收购的安吾揉着眉从楼梯上走下来，“真白，一杯番茄汁。”
　　在他落座时，番茄汁摆到面前。
　　“是很累的样子呢，难道黑手党很挣钱吗？”柊真白思索起来。
　　安吾：“……”
　　安吾面无表情：“你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柊真白露出惋惜的表情，然后继续平静地拿起布擦拭酒杯，就这么舒适地闲聊了一会儿，都没等到第二个人来，那杯番茄汁已经喝完了，安吾将杯子推远，忽然开口道：“关于你的房子，我很抱歉。”
　　柊真白困惑地歪头。
　　“虽然你的房子并不是我弄塌的，但毕竟有我的原因。”
　　在加入港口黑手党后不久，他才愧疚地得知自己巧合选中的民居房居然是路上碰到的学生的房子，虽然这种愧疚在他被织田作和太宰架到酒馆的时候就消失了——因为那时候他才知道，身为港口黑手党的高级成员的太宰居然和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学生是朋友。
　　虽然他们的朋友关系和谐中透露出一点奇怪。
　　另外，因为他的非法入侵，那栋房子被同为港口黑手党高层的中原中也震塌，随后又因为种种原因，组织首领森先生找到他说明了情况，并表示他需要以劳动力偿还柊真白重建家园的部分金额。
　　还能怎么办呢，这就只能从他本就不多的工资里扣了。
　　柊真白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栋倒霉的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房子，“啊，那个啊，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安吾：“……”
　　柊真白咧开牙齿笑。
　　一言难尽的安吾看了他一会儿，站了起来。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他们了。”
　　安吾掏出钱包准备付钱离开。
　　柊真白接过钱，给他找了零，才好奇般问：“你们三个居然一直是靠着运气碰面的吗？难道没想过打个电话预约一下？”
　　安吾怔了一下，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就看到柊真白举起手机，“在你进来之前，我就给阿治和织田作发消息了，不过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今天晚上都没有休闲时间呢。”
　　这次安吾停顿的时间更久了，他看着柊真白，忽然有些不能明白。
　　身为异能特务科的卧底，他当然利用权能调查过柊真白的资料，但就如同横滨里随处可见的路人甲一样，柊真白的过往履历简单直白得一目了然，他一路来都循规蹈矩的，上学，放学，独自生活，妥善解决人生遇到的所有问题，然而就是这个捡到一枚五元硬币都要报警交给警察叔叔的白纸一样的少年，在某一天，偶遇了一个名为‘太宰治’的黑手党之后，忽然就露出了人生灰色的另一面。
　　太宰啊。
　　那样的太宰……
　　“说起来，”安吾忽然开口，“你跟太宰的关系好像很好呢。”
　　这是一句看起来像是朋友之间平平无奇的抱怨，但敏锐的柊真白却仍然从其中品出奇异的情绪，他看了看安吾，仅仅只是慎重的思考了片刻，就坦然承认，“虽然他可能不会承认，但是我觉得很好哦。”
　　舒适的环境，悠扬的爵士乐回荡着。
　　直到这时，看着柊真白平静的黑色眼眸，安吾才忽然发现他想错了，柊真白并不是被太宰激发出人生的黑暗面，那些给朝仓社送送温暖，提着刀打通关游戏一样杀上港口黑手党总部的一面本来就存在，只是无人发现而已。
　　柊真白，他一直都是他们所看到的样子。
　　这个性格坚毅，情绪稳定，不轻狂不偏执坦坦荡荡的少年从来没有，至少到现在都没有发生改变，这就是他最本源的样子。
　　而心智超群的太宰也肯定是知道的，否则，那样的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柊真白出没在他的身旁的。
　　深吸了一口气，安吾选择了道别。
　　目送着安吾离去，柊真白又捡起了干净的布开始擦拭酒杯，时间一点点流逝，将近半夜到了闭店的时间，妥善结算好营业金额后，柊真白锁上酒馆循着夜色返回集装箱。
　　集装箱内，太宰已经在了。
　　他正趴在干净柔软的地毯上看书，书页翻得哗哗响，也不知道他是认真地看，还是借着翻书的举动想事情。
　　回到室内的柊真白把酒保的马甲脱下来，道：“这样的灯光容易弄坏眼睛哦，这个点了，要不要吃宵夜？”
　　不为所动的太宰依旧翻着书，“不吃。”
　　柊真白点了点头，把室内的灯光调高方便太宰阅读后，然后才去洗漱，等到再返回休息区，太宰已经抱着书回到床上了，他看到柊真白回来，眯了眯鸢色的眼眸，抱怨起来：“速冻层居然还是没有蟹！”
　　柊真白擦着湿润的头发：“唔，因为这个月的蟹肉份额已经超支了哦。”
　　太宰震惊：“……超支什么的，为什么会有限定份额？”
　　柊真白弯起眼眸，散乱的黑发衬着白皙好看的五官，“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总是挑食而引发胃部疾病，身体状况堪忧的情况下，只能限定份额了，我们已经到了做蟹肉饭都不会放蟹肉的程度了哦~”
　　太宰继续震惊：“…………这也太过分了吧。”
　　柊真白继续擦头发，忿忿地翻书声传出来，忽然猛地一合，太宰高声宣布，“决定了，要吃宵夜！”
　　十五分钟后。
　　一碗香甜的什锦蛋炒饭摆到桌上，持勺的太宰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在他的对面，握着笔的柊真白面对着只字未动的国语作业陷入冥思苦想中。
　　他的表情很庄严，落笔很慎重，但他每写一个字，吃宵夜的太宰都会用凉飕飕的语气说一句‘错了呢’、‘又错了呢’和‘你的国语老师真的没有被气到高血压’之类的话。
　　被抨击的柊真白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开口：“佐藤先生他应该没有高血压吧？说起来，阿治你居然能一边吃宵夜一边检查国语作业的正确率，超厉害呢！！”
　　也不知道是因为赞赏的语气，还是出人意料的称呼，吃着宵夜的太宰猛地一噎，差点被呛到，无辜的柊真白眨了眨眼，就看到太宰一言难尽地放下勺子，像个自闭的幽灵一样慢吞吞地爬上楼，然后完全地缩进云朵一样绵软的被子里。


第22章 “来自西伯利亚的老鼠。”
　　柔软舒适的床边，柊真白戳了戳鼓起来的棉被包，棉被包倒下去，露出一个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太宰。
　　太宰顿了一下，慢吞吞地爬起来，柊真白把从厨房里带上来的，顺胃消食的蜂蜜柠檬温水放到他手上，又返回桌前继续跟国语作业斗智斗勇。
　　看着一派安详宁静的柊真白，完全没有刚刚发动直球暴击不顾他人死活的样子，抱着柠檬水的太宰顺坡下驴，问：“你今天去采购是步行回来的？”
　　“嗯，”抓着笔的柊真白应了一声，“因为变得混乱的原因，现在已经打不到出租车了。电车大多也停运了，只剩下一个总站，而且总站还因天没黑就接连不断的枪声取消了全部的夜间车次，很让人苦恼呢。”
　　虽然他并不太关心黑手党们的勾心斗角，但市区的变化确实让他身为普通市民的他感受到了出行的压力，于是柊真白又把自己想要购置代步车的想法说了说。
　　太宰对此没有看法，毕竟他是个黑手党。
　　难道真的有人会指望黑手党严格的遵守交通规则考取驾照吗？
　　所以，他很认真地坐起来：“现在这种时候是买不到代步工具的，那么，在你买到车子前我的司机可以借给你，代价就是每天的菜单定制权！”
　　笃定的语气柊真白愣了一下，他开始重复太宰的话：“现在这种时候？”
　　“是哦，现在这种时候。”
　　抱着柠檬水的太宰缩在被子里，他没把话说明白，徒留一片空白，让人根本摸不清他转瞬即逝的想法。
　　柊真白歪着头，思考了两秒：“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太宰停顿了一下，装模作样地开始小口小口喝柠檬水。
　　柊真白锲而不舍地继续发问：“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吗？”
　　慢吞吞喝完水，又把杯子搁回床头柜上，太宰才不着痕迹地拉长语音，借此让自己看起来很高深莫测的样子：“大概从周二开始，记录在案的一部分异能者突然消失了，等再被人发现时，就已经变成尸体出现在各种各样不可能的地方，比如街上，巷子里，甚至是商店和超市这些人多的地方，而且重要的是尸检报告。从检验报告上看，他们死亡的方式千奇百怪，唯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他们都死在自己的异能之下。”
　　现在是周四的凌晨，周二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八小时，异能者离奇死亡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也就是说，这是个还没有被公开的情报，但太宰为什么会将这样重要的情报随意地告诉他。
　　为什么……
　　等等。
　　死去的都是异能者。
　　而且，是被自己的异能者杀死的。
　　难道是……
　　心脏蓦地一悸，所有零散的话语都在脑海中被拼凑出真实的意图，柊真白一点点回过头，但太宰已经敛没声息，放任自己完全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不需要说明的静谧在彼此间传递流淌。
　　立在灯下，又想起那张被收起来的便签，努力克制上扬的唇角，柊真白像是自言自语那样开口分析：“这个事件从结果来看确实很诡异，会引发异能者群体的恐慌，但只要仔细思考就会知道，无论再怎么千奇百怪都只可能是异能者的异能效应——也就是说，对方的异能应该是利用什么原理剥离了异能者的异能，然后使他们互相残杀吧。唔……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哦，因为选项A根本没有攻击性。”
　　‘选项A’确实完全没有攻击性，有攻击性的是提着刀的柊真白本人。
　　所以，就算异能被分离出来，柊真白也完全可以基于自己过人的剑术造诣去对付那个没有思想灵魂的异能体。
　　虽然从没和人提起过，但在认识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太宰其实都在思考要怎么才能杀死柊真白。
　　从柊真白曾在他面前无限制地使用异能来看，这个时间系的异能除了‘只能回到选择发生时’这个限制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副作用，它甚至是瞬发的，不用蓄力不用读条，而且，因为作用的虚无缥缈的时间，很难被察觉，更难被克制——也就是说，只要时间还向前流去，再难应付的对手都无法打败他。
　　在时间的进程中，当他抹消全世界的记忆从未来返回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对他仇视的目标展开有预谋的进攻。
　　如果想要杀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和‘人间失格’靠在一起，然后用重型武器将他抹成飞灰，最后一击即杀，连骨灰都不剩——前提是，身为‘人间失格’的拥有者，他没有被柊真白一刀杀死……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太宰一动不动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柊真白低声说了一句晚安，就开心地丢开了只写到一半的作业把灯光熄灭。
　　很快的，耳边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清冷的月光从透明的窗子照进来，黑暗中的鸢色眼眸移向那本被随意搁置在床头的《完全自杀手册》。
　　经过长时间的验证，虽然有细微的差别，但从‘书’中得到同位体自己的记忆，太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异能‘龙彦之间’的效果；异能‘龙彦之间’，其拥有者为涩泽龙彦，效果是能散发出浓雾将异能者笼罩，随后剥离异能体，是异能体和异能拥有者拼死厮杀，若是异能者能杀死异能体就能回收异能，若是异能者被异能体杀死，那么异能者就会死去而异能变成红色晶体归涩泽龙彦所有。
　　因此，作为异能杀手，涩泽龙彦又被人们称为‘收藏家’，而他就是引发此次龙头战争的主谋之一。
　　而事件的另一个主谋就是那位来自西伯利亚的阴沟老鼠。
　　今天他之所以没去酒馆，为的就是能抓住这位名为费奥多尔的俄罗斯异能者。和‘书’中记忆的一样，对方在暗中推动了龙头战争的进行，只是他依照已经的情报展开围堵时，却没能在对方的据点抓到那令人厌恶的好心俄罗斯人——大概在他抵达的一分钟前，对方察觉到不对劲，丢下凌乱的据点跑路了。
　　所以说，这只阴沟老鼠是真的很讨人厌啊。
　　黑夜之中，那鸢色的眼眸闪过一点郁色。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日常背着书包的柊真白走出家门，在必经之路上见到了太宰的司机。
　　黑色的轿车停在街头，隶属港口黑手党的司机同样是墨镜黑西装的打扮，也许是因为太过畏惧太宰，又或者是亲眼见证柊真白提刀打通关游戏一样杀进港口黑手党总部的原因，司机从见到柊真白出现起就异常的恭敬而沉默。
　　池袋离横滨不算远，特别是横滨街道畅通无阻的情况下，日常踩点入校的柊真白比往常更早地抵达学校。
　　他到达之时，正好是上学高峰期，黑墨镜的司机往车门前一站，来良学子立刻被浓郁的黑手党气息震退十八米。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柊真白从车上走下来，又看着他平静的接过恭顺的司机递过来的书包，然后平静的走进校园里。
　　那一刻，本该朝气蓬勃异常的宁静。
　　上课的时间也很平静，除了不停地砸到他头上的纸条之外，一切都是普通的样子。
　　柊真白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是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砸过来的纸条已经快要把他淹没了，讲台上的佐藤先生拿着国语教案气得瑟瑟发抖。
　　无奈之下，心情美丽的柊真白纡尊降贵地捡起一张打开，岸谷新罗的字迹在眼前铺开。
　　——听说早上有一辆高贵的黑手党专车出现在校门口！
　　又捡起一张，这是折原临也。
　　——所以，你加入了黑手党，还有戴着黑墨镜的力能扛鼎的部下送你上学？
　　又打开一张，这也是折原临也。
　　——哇哦！都这样了还想着上学嘛！斯国一！！
　　柊真白：“……”
　　抬眼看了看还在不停生产纸条的好友们，柊真白微笑着将桌面所有的纸条一股脑收进垃圾桶里。
　　混蛋们，都给我好好学习啊！！


第23章 “这就是可怕的大人吧。”
　　四月的末尾，窗外的樱花快要落尽了。
　　龙头战争依旧，但柊真白还是每天上学。
　　压在他上学路上的大山依旧是国语。
　　尽责的国语老师还在黑板上不停地书写着知识点，柊真白握着笔，看起来很认真地做笔记的样子，但实际上摆在他面前的空白国语笔记本里，只画了一只用简练的线条勾勒出的张牙舞爪的黑色猫猫，黑猫抬着爪子悠闲地舔舐着自己柔软的皮毛，漂亮的鸢色眼睛侧向一边，却又忍不住偷偷透过纸张别扭的和他对视着。
　　很可爱的样子呢。
　　虽然比本人还差得很远。
　　灵魂画手柊真白一边想一边开心地给黑猫猫画上毛线团和蟹肉罐头。
　　“嗯，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吃蟹肉料理好了！也不知道织田作和安吾有没有空，最近都大家都很忙碌的样子呢，而且食物得准备多一点，织田作好像还收养了几个小孩子。嘛，看阿治异常忙碌的样子，龙头战争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下午放课后，柊真白踏出校门，显眼的黑色轿车不在，因为柊真白中午就嘱托他去东京购买最新鲜的海蟹了——反正阿治已经将司机使用权交给了他，而且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等待司机的柊真白走过十字路口，又在世界第一好吃的寿司店门口，看到了正在派传单的俄罗斯人赛门，两人也算熟人了，柊真白接过了他手里的传单。
　　“要来尝尝吗？今天有隐藏特供菜单。”
　　柊真白笑了笑，依言走进去。
　　店里依旧热闹，包厢里有嬉闹声，吧台上也零散地坐着几个人，柊真白刚坐下还没点单，店长就端出一份寿司递到他面前，是他常点的口味。
　　店长看出他的困惑，指着另一边道：“是那位客人送的。”
　　柊真白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在吧台的另一端，一个披着白色防寒披风的俄罗斯病弱少年正朝着他摆手。
　　“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黑色的眼睛闪动着，柊真白对着他点头，“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荣幸。”
　　对方说完，就转回头去了。
　　柊真白也收回了目光。
　　和赛门那充满异域风情的日语不同，这个俄罗斯少年的日语说的很标准，谦辞用的也恰到好处，不用想都知道国语一定很好，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学习的，柊真白一边想着一边把那盘寿司摆到面前。
　　喧闹的店铺一如既往，客人们带着传单走进来，坐到吧台上笑着和店长打招呼，没人关注到提着书包的少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过了一会儿，披着防寒披风的病弱的俄罗斯少年也站了起来，将一张大额的纸币交给店长，眼角的余光却落到柊真白刚刚坐着的位置上，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下来的位置还摆着那盘寿司，只是这盘寿司还是刚出炉的完全没被食用过的样子。
　　“这是找零，谢谢光临~”
　　少年面色不变，含笑走出店铺。
　　与此同时，在返回横滨的路上，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过。
　　已经完全把寿司抛诸脑后的柊真白坐在车上，平静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直到停在横滨的街头。
　　如血的夕阳落照耀着这片土地，带着硝烟的空气充斥在每一个肺泡里。
　　拉开的车门，柊真白刚下车，巷子深处，空气震荡，一枚旋转着的子弹脱出枪膛，径直袭来——
　　*
　　港口黑手党总部，首领办公室。
　　首领的位置上，堆成山的汇总报告依照重要程度摆在左右两侧。
　　森鸥外的目光先是看向左手边的报告，然后自然自语那样开口说道：“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港口黑手党参加了近三十场战役，消耗三分之一的武器储备，基层人员损失率是18%，高层折损率只有6%——每一项都比战争开始前，所预计的数值要低得多。”
　　说完，手指一动，转向了右边的报告。
　　“而受益部分，地盘扩充率46%，趁机吸纳的成员占比约30%，前来投诚的异能者多达五十人，其中攻击性异能占比68%，额外一提，其中大部分都是攻击性很强的异能呢——这些数据也都比战争开始前的预测高得多，而这一切，都是太宰君统筹安排的结果啊！”
　　森鸥外抬起头看向前方，在办公桌上的台灯微弱的光线难以照亮的地方，一点微弱的血腥气漂浮出来，阴翳的鸢眸低垂着，手臂上吊着石膏的太宰像是马上就要融进黑暗里一样。
　　听到了森鸥外的话，他微微抬起视线：“这些结果，森先生你早就知道了吧。”
　　在他做出策划之时，今天的结果就已经在他们的预料中，只不过通过他的后续操纵，又比预想中减少了一点损失，加大了一点成果而已。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每次看到这样的数据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是做梦也很难梦到的数据呢。”森鸥外说着赞扬的话，脸上都是感动的神色。
　　仿佛虚无的幽灵一样无动于衷的太宰终于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老师，然后受不了一般转身离开。
　　“太宰君。”
　　刚把手搭在门上，太宰回过头。
　　黑暗的室内，一点微光下，刚刚十分黏腻的中年大叔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双手支着下巴，唇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
　　“差不多也该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
　　说不清是命令还是感叹，而太宰给他的回应是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森鸥外维持着坐姿很久都没动，直到金发的少女抓着蜡笔从休息室推门跑出来，他才慢慢地敛去一个首领应有的威严。
　　“啊——真是的。无论多少次，就算在心里做下准备，但当结果摆在眼前，还是会为此震惊啊。”
　　抓着蜡笔的爱丽丝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明明知道对方什么都不会做，但还是保持着警惕和怀疑。”
　　森鸥外无奈地笑起来：“可能这就是可怕的大人吧。”
　　说着，暗红的眼睛再一次看向报告中那几行极为出挑的数据，心里想到的却是捡到太宰的那个下午。
　　明媚的午后暖阳，对生命感到迷茫的少年沉浸在冰冷的水里，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将对方从水里捞出来的？是因为感同身受的怜悯，还是因为接受了老师提出的三刻构想，所以想要一个能够掌控的，帮他作证的棋子？
　　不知道，他自己都已经无法说清了。
　　太宰太过聪慧，聪慧到会让人害怕。他从未见过像太宰这样的人，他拥有无人能比人性洞察力和人心掌控力，就像一颗未经打磨的钻石，只要稍稍提点就能立刻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是经过计算的最优解。如果说，太宰君一手创立的监听术完美解决港口黑手党情报缺失的问题，那么，经他开辟的商业通道就弥补了港口黑手党的资金缺口，而现在，在经过这场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的战争之后，港口黑手党的最后的人手缺乏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森鸥外呢喃出声，出神的看着手里的报告。
　　“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能立下这样多的功绩，所以说，难怪组织里的大家都这么畏惧太宰君啊……”
　　*
　　同样的落日下。
　　空无一人的街道。
　　落地的弹壳发出微弱的声音。
　　以超音速破空而来的子弹展露杀机。
　　一旁反应不过来的司机瞪大了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柊真白头一歪，流风卷起他散落的额发，露出平静的眉眼，擦着鬓发飞过的子弹击中不远处的商店玻璃窗，咔嚓一声，残破不堪的窗户彻底碎成一地残渣。
　　如果要形容的话，其实今天柊真白的心情还不错，虽然被折原临也用小纸条折磨了一早上，虽然国语小测又不及格，但天气很好，画的简笔黑猫猫很好，受雇于太宰的司机也很好，所以他的心情非常好，好到让他觉得这颗流弹也不过如此。
　　一颗凭空飞来的子弹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横滨是他的家园，对待家园难道不是需要海一般宽广的心胸吗？
　　所以，在判定子弹打不死他的第一时间，他除了闪避没有任何后续动作。
　　直到司机掏出配在腰后的枪，直到隐蔽的街头巷尾深处，一只十人小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现出身影，他们举着武器朝他们逼近，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他才恍悟，哦，原来不是流弹，就是冲他来的。
　　但是，他也不认识这些人啊。
　　“是藤田组。”司机忽然低声说道。
　　“……嗯？”
　　完全陌生的名字，柊真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作为戴着墨镜黑西装的标准黑手党，司机言简意赅地解释：“是来自埼玉县的藤田组。据说他们建立之初是为了守护埼玉县当地的工业，但后来慢慢发展成黑手党的。”
　　五千亿遗产的消息被扩散开之后，许多想要分一杯羹的组织不远万里赶到横滨，藤田组就是其中一个，只是那时的藤田组并不算强大，武器也十分落后，却不知为何奇迹般幸存下来，还靠着蚕食其他组织发展壮大，如今，已经是可以和港口黑手党叫板的组织了。
　　和港口黑手党叫板？
　　“我明白了，”柊真白了然，“死对头。”
　　司机噎了一下，但找不到话反驳，只好点头。
　　死对头那就不需要多说了，恍悟的柊真白看了一圈，空旷的街道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当武器使用的只有司机手里的枪，但他不会用枪。
　　此时，形成包围圈的藤田组成员停在五十米的距离外，那是一个很难发起反攻的距离，一旦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异动，旋转的子弹就会把他们打成筛子——按照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
　　而藤田组的人也这样认为，所以他们停了下来，然后分出两个人向着柊真白靠近。
　　柊真白并不知道这个从遥远他乡冒出来的非法武装组织成员想干什么，但不妨碍他觉得时间有点晚了——太阳已经一半沉进地平线，已经到了最佳做饭的时间。
　　所以，需要快点把事情解决了。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柊真白转向太宰交给他的，刚使用了一天时间的珍贵司机，诚挚的发问：“你能活下来吗？我明天出门很大概率还是打不到车的。”
　　司机：“……”
　　司机：“…………”
　　司机他很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来不及说，因为柊真白根本没有等他回答的打算，就抄起他手里的枪，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投掷出去。
　　风声在耳边涌动。
　　没有一点犹豫的，钢铁铸成的枪托砸在了藤田组成员的头上，猝不及防的藤田组成员当场晕厥过去——尽管剩下的藤田组成员一齐扣动了扳机，但完美的防守还是裂开一道口子。
　　噼里啪啦的流弹击打墙壁发出闷响，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柊真白一把推进车厢里。下一瞬，柊真白飞一般冲了出去。
　　几乎是刹那间，一个藤田组的成员倒下了，又一个藤田组成员倒下了……
　　没人能看清柊真白的动作，因为他的速度太过迅捷，藤田组的成员连他停滞的时间间隔都捕抓不到，更妄论开枪射击了。
　　一眨眼，场上就只剩下两三个人还站立着。
　　丢下被枪托砸的头破血流的藤田组成员，柊真白转身朝着剩下的几个人走去，井然有序的藤田组成员此刻除了颤抖的后退，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一分钟后。
　　最后的胜者提着被血液染透的，枪托上甚至沾着一丝丝白色脑髓的配枪重新走回司机面前，细心询问：“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目睹一切，甚至觉得脑壳有点的幻疼的司机沉默了。
　　保住珍贵交通型人才，心情愉快的柊真白松了一大口气，然而就在他想要把武器还给司机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邮件。
　　太宰的邮件。
　　美丽的心情又拔高了一个度，柊真白点开邮件的刹那，忽地，身后又是两道破风声。
　　再一次歪头，飞旋的子弹擦着脸颊飞过。
　　无动于衷的柊真白第一时间低头先阅读太宰的邮件，然后才侧过头去看，对他开枪的是第一个被枪托砸伤的藤田组成员——因为是被飞枪砸晕的，所以他伤势比半死不活的同伴要轻，苏醒更快，所以苏醒后，他很快的重整旗鼓扣动扳机，只不过在他开枪的那一刻，手掌又被身后来的子弹击中。
　　击中他的人是不远处持枪站立的织田作。
　　“没事吧？”织田作问。
　　“没事哦，不过织田作你怎么会在这里？”柊真白笑着朝他走去。
　　织田作收起配枪，“我来看孩子们，恰好听到了声音。”
　　“孩子们？是你收养的那几个吗？”
　　“嗯，”织田作应了一声，又问：“你要一起去吗？就在前面的咖喱店里。”
　　虽然曾经收到过织田作送出的两张咖喱店代金券，但因为太宰坚定地认为那是一份有意义的新年礼物，所以一直没有使用，而年后不久龙头战争爆发，忙碌的港口黑手党成员连酒馆偶遇式赴约都没空，更不用说聚在一起吃一顿辣咖喱了。
　　由织田作领路，跟在身后的柊真白绕过两条巷子后，转入一个非常低调的咖喱店。因为太过低调，店里没什么客人。
　　柊真白困惑地看着织田作，然后就看到织田作走进店内。
　　“店长，两份辣咖喱。”织田作转向柊真白，“你吃辣咖喱吗？”
　　“可以哦。”柊真白想了想点头，然后又把手里的蟹交给从后厨走出来店长，“麻烦帮忙制作一份蟹肉料理。”
　　“是为太宰准备的料理吗？”
　　“原本是，”柊真白也坐到吧台前，“但是他刚刚发邮件说要准备去抓老鼠，所以晚上没办法回来吃饭了。”
　　“那就没办法了。”织田作将手里的冰水递给柊真白。
　　辣咖喱很快端了上来，因为不爱吃甜，柊真白对‘咖喱应该是甜的’这个件事没有认同感，几口辣咖喱下来，居然产生了一种咖喱是辣的也挺不错的感觉。
　　吃完了咖喱，蟹肉料理也处理好了。
　　提着蟹肉料理，柊真白跟着织田作来到二楼。
　　二楼和一楼差不多大，是就由会议室改装的居住空间，分为书房和卧室两部分，走进卧室的门，五个年级不等的孩子围在榻榻米前，简单的介绍之后，他们接受了柊真白的蟹肉料理投喂，之后一起玩了一会儿黑手党游戏才道别离开。
　　走出咖喱店时，天已经很黑了。
　　织田作需要去港口黑手党上班，两人在巷子口分别。
　　目送着织田作离开，柊真白选择了回家。
　　回家的路上，几次听到鸣笛由远及近，忙碌警车利箭一般在横滨的街道上飞驰而过。四周依然是随处可见的战斗声，但柊真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在历经两个多月的洗礼，白热化的战斗也有了走向衰亡的迹象——毕竟，再多的武器也是会打完的，而异能者，就像太宰说的那样，那是另外的战场，是异能者与异能杀手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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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避开两个械斗现场后，踩着夜色回到集装箱，柊真白点亮室内灯，一切都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太宰果然没有回来。
　　他放下书包，简单泡了个澡，又花了一点时间把国语作业写完，最后翻到那张亲笔画的简笔黑猫猫，鸢色的眼睛又透过纸张偷偷地看着他，柊真白思索了片刻，又在蟹肉罐头上加了一份辣咖喱。
　　虽然咖喱确实很辣，但那是太宰一定会喜欢的味道。
　　*
　　尽管龙头战争的衰亡是可以预见的，但在衰亡前必然还会引来新的争端，比如奇迹般壮大的藤田组和港口黑手党之间。
　　虽然柊真白至今都不知道藤田组为什么要拦截他，但那不重要了，因为来拦截他的人至今还躺在ICU里。
　　这件事造成的唯一后果是，他的司机先生变得十分听话。
　　虽然之前也很听话，但现在是非常听话，柊真白说东他不会往西，说买海鲜就立刻驱车赶往海鲜市场，他甚至会很自觉的站到柊真白一米开外——那是一个绝对不会被枪托砸头的距离。
　　对于司机的诚惶诚恐，柊真白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心灵创伤。
　　他可是为了保护司机才会这样做的，不然的话，他一定会花点时间找个趁手武器，但是司机感受不到他的怨念，司机只会日复一日的记录他的真实日常，然后在不据有客观性的心情晴雨表上打个差评，再汇报给他那令人害怕的顶头上司太宰先生。
　　就这么又过了一周。
　　酒馆轮班结束，正好是打烊的时间，柊真白收拾好杂务，带着酒馆的大门钥匙回到后方休息室。
　　长谷川先生居然还没下班，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柊真白，斟酌了很久才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柊真白无辜的眨了眨眼。
　　长古川先生忧心不已：“你今天报警抓了三个醉酒的客人。”
　　柊真白又无辜的眨了眨眼，“但是，是因为那些人闹事，我才会联系警察的呢~”
　　虽然为了能让市警能顺利的带走他们，他下手有些狠了。
　　长谷川先生：“……”
　　算了，长谷川先生决定放过这个问题，也放过自己。
　　“醉酒的客人暂且不提，最近异能者离奇死亡的事件频繁发生，要不你还是先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吧。”
　　随着时间流逝，异能者死亡事件越来越多，死亡的地点也偏向人多的地方，但无论是军警还是港口黑手党都没能抓到罪魁祸首。
　　柊真白谢过他的好意，但摇了摇头：“明天还要上学。”
　　道过别，柊真白离开酒馆。
　　回家的路上经过十字长街，空无一人的街道忽然走来一个优雅的青年，他穿着一身白衣，白色的长发随着风舞动，露出月光下如血的红瞳。
　　柊真白看着他，随处可见的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弥散的大雾笼罩而来，身体里的某些力量随着雾气消散，连带着长发的青年也从眼前消失了。
　　柊真白停住脚步，平静的目光忽地往侧边一移，寒意涌来，身体比脑子更快的离开站立的位置。
　　下一瞬，锋利的刀从半空劈了下来，径直劈到底，在长长的人行道被劈出一条漆黑的裂缝。
　　重新站定的柊真白先是看了一眼地面的裂缝，经由裂缝的形态判断异能体的实力，最后才又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头顶红色晶体的漆黑异能体，开刃的太刀被握在它手里再一次劈下来。
　　又一次借力后跳，劈开太刀的攻击范围，柊真白仰望着天边的月亮，从始至终都格外平静的面容沉凝了几分。
　　“说起来，阿治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啊……”
　　浓雾之外，同样的十字长街。
　　长发的青年仍然站在人行道前，安静地凝望着不远处的浓雾，这片浓雾和普通的浓雾不同，像是被控制着盘踞在街头，风也吹不散雨夜浇不透。
　　直到一个戴着风雪帽的病弱少年走近，长发青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啊，是你啊。”
　　病弱少年费奥多尔微微一笑，如同酒液般绚烂的紫色眼眸闪动着。
　　“涩泽君，好久不见。”
　　涩泽龙彦没有回应，他转过头意兴阑珊地看着面前的浓雾。
　　“已经开始有些无聊了，无论是宝石，金块，古董艺术品，又或者是强大的异能力者的首级，我都已经不感兴趣了。所以啊，昨天的我自己到底对这些玩具抱有什么样的期待呢？”[3]
　　背着光，费奥多尔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我一开始就给过你衷告。外界的物质无法填补你内心的空白，战斗也不能，你所施行的一切都只是雾中的虚影[4]。不过，如同约定的那样，我会帮助你的。”
　　涩泽沉静的看着这个忽然找上来的俄罗斯少年。
　　少年微笑着，被压在风雪帽下的黑色发丝微微摇摆着，“那么在得到结果之前，让我先带你去见另一个也许符合你的期望的异能者吧，那可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呢……”
　　*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总部。
　　彻夜通明的灯光下，关闭的办公室门被人一脚踹开，满桌凌乱的文件顺势扬起又落下。
　　“喂，混蛋太宰，”收到通知邮件的中原中也大步走进来，“你说找到藤田组的机密是什么意思？那些家伙真的跟频繁死去的异能力者有关……嗯？人呢？”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冷清仿佛它的主人一直没有出现过一样。
　　中也下意识地皱起眉，目光巡视过室内，只有凳脚边的散落着几张A4纸。
　　因为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半信半疑地将地上的纸捡起来，然后才发现A4纸上记录的是这段时间里藤田组发展壮大的全过程——只有这些，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太宰也不在，甚至连求证的人都没有，虽然在十分钟之前，他的手机确实收到了太宰发给他的邮件，邮件上写着他已经找到了藤田组的机密……
　　由于实在摸不清太宰想干嘛，中也只能试图从这份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找寻答案，但是文件翻看了几遍都没能找到关键信息，直到部下才小心翼翼地探头询问，“中也先生，部下已经整装待命，请问要出发了吗？”
　　想要放弃的中也刚抬起头，眼角余光就像是发现了异样般落到文件中某一行，几秒后，中也大步地往外走去：
　　“出发。我知道藤田组的据点在哪里了。”
　　*
　　夜色浓重，大雾还没起。
　　无人的十字街口，再一次避开劈斩而下的太刀，柊真白停在红绿灯柱上，脚下的土地随着异能体的攻击出现越来越多的缝隙，已经没有一块土地可以落脚了的程度。
　　柊真白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不是因为大半夜被困在雾里，也不是因为被异能体追杀，而是因为那个忽然出现的长发青年。
　　因为不踏足里世界，所以他不认得对方，但却知道现在的结果就是对方一手造成的。
　　所以说，他就是引发龙头战争的主谋之一啊。
　　所以说，就是因为他一直制造事端，太宰才不得不加班，以至于连回家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啊！
　　“真是令人烦躁……”
　　话刚出口，异能体的下一次攻击又到了。
　　这一次柊真白没再后退，灵活的身姿擦着刀身穿过。当啷一声，金属与金属碰撞，夺目的火花下是尖锐的刺耳声，金属铁管别削掉了一半，柊真白看都没看，就将手中剩下的半截铁管丢到身后。
　　他使用的太刀是传承的古刀剑，如果异能体出自于他自身的话，那刀也应该是百分百复制，在这种情况下，他随手捡的一根铁棍被削掉再正常不过了。
　　一边闪避异能体的攻击一边四下观望，终于柊真白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红绿灯灯柱，他跳了过去，异能体紧随其后，但是完全没有思考维度的异能体就像一个没升级过的AI，一招一式都十分僵硬。
　　柊真白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只会死板进攻的异能体就将刀刃斩在灯柱上。
　　锋利的刀刃切断了灯柱的底座，圆形的柱倒了下来，柊真白一手抓住灯柱的一端，在异能体猝不及防的时刻微微一抬一震，钢铁锻造的灯柱由上而下径直粉碎了异能者的脑袋上的红色晶体，熟悉的力量感一点点重新的回到身体里。
　　大雾散去，依旧是午夜的街头，只是那个长发的青年消失不见了。
　　柊真白没有立刻追踪，而是掏出手机拨打太宰的电话。
　　电话没拨通，提示对方关机。
　　无人的街头，深夜的路灯忽然闪了闪，再定睛，驻足而立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同一时间，横滨某个闹市街区。
　　血液的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前方交战区域里全是倒下的尸体，有藤田组的成员，有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也有无辜受害的平民，激烈的战争在此展开。
　　五分钟后。
　　等候在街头的司机被柊真白叫醒。
　　一个小时后。
　　一处偏僻荒凉的孤儿院出现在眼前。
　　孤儿院隐蔽的地下室，年幼的孩子被绑在中间，涩泽龙彦迈开步子，就像沙漠里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一瓶水的人，露出渴望的眼神，他朝着面前惊恐的孩子伸出手，期望能在对方身上看到生命截然不同的东西，但痛苦地喊叫爆发了出来，就在这时，刀锋闪过，厚重的墙体轰然倒下。
　　明明天光倾泻而下，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太阳的名为中岛敦的孩子怔怔地看向光源的中心，那是天使，提着刀走来的少年璀璨的像个天使，是来渡他走过苦厄的天使，战栗的感觉还留存在瑟瑟发抖的身体里，他伸出手，妄图想借此离开痛苦的根源。
　　但无论是柊真白还是涩泽龙彦，谁都没有注意到他。
　　逆着光，涩泽龙彦又一次看清柊真白的面目，这一次他的眼里都是震惊。
　　“居然活着出来了吗？”
　　柊真白扯开一抹笑，“啊，是呢，我活着出来。”
　　伴随着话音，锋利的刀刃如新月闪过。
　　没斩中，因为涩泽龙彦跳了起来，但柊真白也没指望一击毙命，下一个攻击随之而来。
　　狭窄的地下室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支撑他们的行动，很快的，他们移动到了室外，中岛敦循着声音踉跄地爬出来，再慢吞吞的适应明亮的朝阳，战斗也结束了。
　　异能强大但不擅长体术的涩泽龙彦倒在地上，血液像小溪一样从身上的伤口渗透出来。围观的孤儿与孤儿院院长见状抱成一团，惊恐地看着他们。
　　……
　　…………
　　随着争端落幕，耗时八十八天的龙头战争彻底宣告结束。
　　作为这场战争里的绝对受惠者，港口黑手党在奠定了在关东地区的绝对地位，也推动了横滨三刻构想的正式成立，另外，一战成名港口黑手党成员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因为立下足够的功劳，晋升为干部候选。
　　随后，港口黑手党与异能特务科一起参与了城市重建工作。
　　因为投入的资金还算充裕，港口黑手党甚至还推出两个能够支配金属和土壤的异能者一起协助工作。不过，房子虽然容易修理，因战争流逝的人口却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恢复。
　　太阳重新升起，新的一天到来。
　　夏初的凉风穿过高空，一辆来自日政的轿车缓缓开进异能特务科基地。
　　异能特务科长官种田山头火亲自接待了这位日政官员代表，但傲慢的日政官员连理事官端来的茶水都没接，就向种田长官发布寻找异能者涩泽龙彦的消息——作为引发龙头战争罪魁祸首之一，涩泽龙彦在离开横滨后就失踪了，日政方完全没有办法联系他。
　　虽然隶属日政管理，但身为横滨管理方之一，种田长官对这种事只能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收场。
　　而此时，风暴的中心，重伤的涩泽龙彦正从一个新建的房屋中醒来，疼痛深入骨髓，他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醒来一看，他心心念念的天使中岛敦就在旁边。
　　但中岛敦还是有些怕他，端着半碗粥——不是给涩泽的，是他自己喝的，隔着很远不肯靠近。
　　“你……没事了吧？”
　　涩泽龙彦：“……有事，我的伤口根本没有包扎吧？”
　　连纱布都是很敷衍地缠两圈了事！
　　中岛敦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柊先生说不需要给你养得很好，只要死不了就行了。”
　　“……柊先生？”
　　娇生惯养的涩泽龙彦后知后觉地想去那柄如影随形的太刀。
　　“是啊，这个房子就是柊先生的，他没有杀你，也没有杀我，而是把我们带到了他的新房子里。他允许我住在这里，代价是……看住你。”
　　涩泽龙彦：“…………”
　　一个年幼的孤儿，得到了一间可以居住的房子——这是何等荣幸的事所以！
　　为了保住这个房子的居住权，他一定一定会好好地看住罪犯的！下定决心的中岛敦眼底冒出熊熊火焰。
　　而罪犯涩泽龙彦无话可说（物理意义），因为重伤将死只剩一口气的他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更不用说撒丫子逃跑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涩泽龙彦之外，受伤的人还有太宰。
　　太宰的伤势并不重，估计是将计就计被藤田组抓捕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得更重的是负责救援的中也的部下。
　　藤田组作为被涩泽龙彦和费奥多尔共同推上舞台的组织——作为一个曾经小得不能再小的组织，却能一次又一次地在混乱中存活下来，并积攒到足够的力量，这不是仅仅依靠普通的人力能做到，所以他们身后必定会有能够支撑他们行动的推行者，而能够推动他们的，除了涩泽龙彦和费奥多尔不做他想——这样一个组织，在战争的最后，也被完全的消灭了。
　　在消灭战中受伤的成员被统一地送到港口黑手党医院，太宰也是。
　　拒绝了护士的帮忙，独自一人包扎好伤口的太宰踱步走出病房，迎面看到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中也，中也提着一束花一个果篮，一副要去探病的样子，果不其然，他走进了受伤的部下的病房里，很快的笑闹声传了出来，与之相比的是另一边，一个全然死寂的病房——那是他的部下的病房。
　　和他不一样，中原中也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足够关心爱护部下，不仅不会轻易舍弃，关键的时刻还会挺身而出提供庇护，这样的领导者会得到大家的喜爱再正常不过了……
　　病房之外，靠着墙边的太宰垂下眼眸，悄而无声的，仿佛幽灵一样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地面，空旷的大厅里，巡逻的成员装备整齐地走过，驻守前台的小姐姐偷偷用登陆电脑追剧，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黑色的幽灵踉跄地从电梯走出来——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有人敢靠近。
　　苍白的日光穿过透明的防弹玻璃，太宰顿住了脚步，他凝望着光与影交界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那样要迈出脚步，然而脚步还没抬起就又停住了。
　　在他的前方，种满鲜花的花坛边，流动的喷泉氤氲出七彩的霓光，提着太刀的少年正含着笑意，散乱的黑发被风扬起，水墨一样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影，隔着光与影的间隔，他正坚定地朝着他走来。
　　鸢色的眼眸深处，重新被点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光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太宰再次迈开脚步。
　　“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如同沉默的野兽一样的港口黑手党总部被一点点抛在身后。
　　“有一会儿了。一起去买菜吗？安吾和织田作约好了一起吃饭，还说要比赛每个人自带食材做一样菜。”
　　“欸——做什么样的菜都可以吗？”
　　“应该是吧，总之暂时还没有人想到要追加限定词，”柊真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弯到一起，“对了，等晚上吃过晚饭，偷偷去一个地方吧，有个东西想送给你，总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呢。”


第24章 “应该没问题的吧。”
　　虽然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已经在组织重建工作，但毕竟才刚刚开始，街上都是萧条的气息，就连曾经最繁华的商业超市都是冷冷清清的样子。
　　不过虽然冷清，但食物还是很新鲜的，推着小推车的柊真白在认真地对比手里两颗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卷心菜后，将左手的那颗回架子上，然后右手的那颗刚要放进推车里，只见一个虚影一晃而过，三秒后，原本空荡荡的推车已经变得满满当当，什么帝王蟹花蟹松叶蟹，青蟹石蟹梭子蟹，张牙舞爪塞了整整一车，平滑的地板肉眼可见的积下一洼水，穿梭在水箱边的罪魁祸首并不觉得哪里不对，仍然手提着捞网努力奋斗着，而一旁的超市服务员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眼见推车装不下，只好把柔弱的卷心菜抱在手里，柊真白推着推车慢慢地往前走，边走边说：“要装不下了哦~织田作一定会做咖喱的，安吾一看就是每天一顿鸡胸肉沙拉的人，呐，今晚想喝什么汤？”
　　“豚——汁——汤——”
　　捞尽最后一只蟹，抓着捞网一路飞奔回来的太宰大声回答，然后啪嗒一声将一只试图越狱的梭子蟹盖回推车里，此时，柊真白正依言拿起一盒猪肉。
　　“肉汉堡吃不吃？”
　　“不是一个人只做一样菜吗？”太宰困惑道。
　　柊真白顿了顿：“是这样没错，但是会吃不饱的吧！”
　　如果他负责制作豚汁汤的话，靠着织田作和安吾是不可能吃饱的，绝对吃不饱的！
　　太宰也意识到了，他思索片刻，握拳击掌：“那么就由我来制作汤好了！”
　　“欸，可以吗？”
　　“没问题的。”太宰信誓旦旦信心满满。
　　柊真白无条件的选择相信：“那么你需要什么材料呢？”
　　太宰四周看了看，随手把货架上冒着冷气的鸡肉也塞进推车了。
　　结完账出来，已经是黄昏了。
　　柊真白让司机帮忙将超量的蟹送回他家——那间无辜倒塌又重建的房子，因为花的是安吾的工资，由中原中也负责盯进度，所以重建过程十分顺利，家居器具一应俱全，甚至包括一个超大型号的冰箱，很适合存放暂时无法食用的蟹。
　　目送着司机离去后，柊真白又给暂时住在房子里的中岛敦发消息，让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进化到风吹草动都格外警惕的少年给司机开门，然后才抱着剩下的食材和太宰一起去往约定好的地方。
　　约定的地点是织田作的家。
　　去年，为了躲避组织《48》无止境的骚扰，织田作辞去了邮局的工作并应太宰的邀请，正式加入了港口黑手党。港口黑手党有专门的住宿楼，虽然作为底层成员，织田作能分到的两人合居的房子，不过因为织田作的舍友搬出去和女友同居了，所以合居的房子也跟一个人住没什么区别。
　　柊真白和太宰到底织田作的家时，安吾已经在了，他端着茶坐在榻榻米上，看到柊真白抱着的纸袋里漏出的一只蟹腿，捂着额头，“我就知道一定是蟹。”
　　柊真白目光落到安吾身边的纸袋里的鸡肉，笑了笑没说话，也坐到榻榻米上喝茶，太宰已经跑进了厨房，织田作果然在炖咖喱。
　　因为是两居室，厨房不算小，勉强站得下四个人，于是织田作和太宰一人守着一个灶台，一个炖咖喱，一个准备熬鸡汤，而想要制作鸡胸肉沙拉的安吾站在织田作旁边的切菜区，而柊真白则在清洗区处理被太宰点名要吃的松叶蟹刺身。
　　将蟹腿分开截断，剥掉影响食用的蟹壳，丝丝晶莹剔透的蟹肉放入冰水中，掀开蟹壳，取出蟹黄用来蒸蛋，唔，剩下的蟹肉再做个芝士焗蟹好了，他一边想一边安然地取出刀，在他的身后，织田作的咖喱已经快要出锅，太宰抓着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酱料念念叨叨往汤里倒，一边倒还一边让安吾把酱油递给他。
　　安吾随手把面前的酱油递过去，一抬头就看到太宰面前的鸡汤已经像中世纪老巫婆炼制的毒药一样冒着粘稠的泡泡了。
　　“——你这个是什么东西啊！真的能吃吗？！！”
　　“真是失礼呢安吾，”太宰一边当着跳脚的安吾的面往汤里倒酱油一边不满地开口，“这可是我为你精心创作的料理啊，里面加入的都是珍贵的食材，只要吃下去就会获得无限的活力哦！”
　　“居然还有这样的料理啊，那一会我也要喝一碗吧。”
　　“喝一碗什么的，织田作！根本不是喝一碗的问题，无论怎么样，这种汤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人类的餐桌上啊——！！”
　　十分钟后。
　　四人坐到餐桌上，他们的面前分别摆着一份红彤彤的咖喱饭，一份白的白绿的绿沙拉酱少得可怜的鸡胸肉沙拉，一份和汤完全不沾边的清炖鸡肉汤，还有一份无论怎么看都格格不入的顶级的松叶蟹刺身拼盘。
　　“我开动啦——”
　　四个声音叠在一起。
　　但直到声音彻底消失都没有人拿起筷子。
　　“真的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的吧。”
　　织田作一边说一边勺起一口咖喱饭，熟悉的口味在口腔中炸开——为了今晚的友人放松聚会，他可是提前一天找到咖喱店店长，店长听说他是为了招待朋友，很爽快地吧辣咖喱的配方交给了他，不过虽然辣咖喱的味道已经很不错了，但毕竟是个人特色料理，他想了想又在炖咖喱的时候添了二倍辣。
　　安吾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也拿起勺子勺起咖喱饭，下一瞬，火山喷发——
　　无法忍受的爆辣感在口腔炸开，安吾当场摔到地上并开始四处找水，织田作茫然地看着他，太宰趁机把清炖鸡汤塞进他的手里，柊真白则拿起勺子连同温度恰好的蟹黄蒸蛋一起塞进太宰手里……
　　三秒后，一声汤碗摔落在地，痛苦的安吾失去了意识，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场面一度非常沉寂，柊真白敬畏地看着那碗汤汁，就连织田作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三声肚子咕噜的叫声。
　　三人对视了一眼，携手把安吾扶起来，扶到他的位置上，然后重新坐下。
　　“我开动了——”
　　三声声音落下，三只手整齐划一地拿起面前的蟹肉料理。
　　吃过饭不久，柊真白和太宰一起道别离开，织田作送他们，顺便想趁着时间还早去咖喱店看看孩子们，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因为不省人事的被安置在床上的安吾猛地睁开爬满血丝的眼睛。
　　夜色渐浓，城市又沉寂了下来。
　　没有了随处可见的枪声，连风都是宁静的，两人走过无人的长街，
　　太宰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开始商量：“明天也吃蟹肉料理吧。”
　　“不行哦。”柊真白微笑拒绝。
　　太宰塌下肩膀：“但是我买了很多的蟹！不吃的话一定会浪费的，就算是黑手党也不应该浪费食物啊。”
　　柊真白不为所动，甚至开始转移话题：“虽然蟹肉料理不能吃了，但是明天可以吃肉汉堡，炖得很浓稠的酱汁可以浇到米饭上，会很香的哦，唔，卷心菜也可以，新买的卷心菜很新鲜……”
　　“欸——”太宰双手一合，眼睛开始布灵布灵发光，“那么那么肉汉堡我要双份的！”
　　“嗯，可以吧。”
　　虽然第二天的菜单不是蟹肉料理，但对依然感到满意的太宰脚步都变活跃了，他一边哼着调子一边往前走，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事：“等等，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有吗？”柊真白困惑地歪头，“啊，想起来了——”
　　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响。
　　安静的居民区，一间门牌上写着‘柊’的房子里，年幼的孩子蹑手蹑脚地拉开地板上的被褥，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在三分钟前，重伤的涩泽龙彦终于睡了过去，中岛敦放心地躺下——他从被柊真白带回来后就一直在这个房间打地铺，除了担心涩泽龙彦会半夜爬起来跑掉外，也有照看他不让他死掉的原因。
　　他可是很警惕的，哪怕是傍晚司机送来大量的螃蟹，他开门都是小心翼翼地开一个门缝，然后全程盯梢，没让司机看出房子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就在中岛敦躺进被子，开始反省今天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好时，忽地，他的耳朵一动，是大门被开启的声音。
　　心被提到嗓子眼，他一下蹿了起来，颤抖的抓起桌面的匕首，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开门，下楼，楼梯转角，就在他挥出匕首的刹那，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了他。
　　匕首落地，径直插入地板中，中岛敦立刻挣扎起来。
　　啪——地一声，灯亮了起来。
　　终于摸到点灯开关的柊真白一手提着中岛敦，对身后的太宰说：“帮我跟帽子君说一声，差评。怎么会有人将灯的开关装在这种地方。”
　　太宰：“……”
　　太宰看向被刚刚还凶狠不已的小孩，抽了抽嘴角，“这就是你的礼物？”
　　“啊，不是，礼物还在楼上躺着，”柊真白一边领着他上楼一边说，“不过他也可以是，他应该可以帮你分摊很多忙碌的工作哦。”


第25章 “一天半碗也可以。”
　　二楼的小客房。
　　明亮的灯光将四周照得亮堂，在重伤的疼痛中好不容易睡着的涩泽龙彦痛苦的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柊真白和太宰治。
　　太宰治，他是认识的，他们还打过照面。
　　在龙头战争期间，他曾使用异能猎杀其他异能者，太宰带着港口黑手党的人围堵他，但被他提前预判反手摆了一道，然后把人抓到了藤田组里，但没想到的是，太宰冷不丁预判了他的预判，也是故意的被抓的。
　　于是，随手把藤田组的老巢摸了个底朝天，而后又配合中原中也将横滨的混乱彻底平息。
　　柊真白，他也认识，认识的原因是因为魔人费奥多尔给他透了个底。
　　魔人费奥多尔手里关于柊真白的情报并不多，只知道是个学生，循规蹈矩，很能打，擅长用刀，疑似异能者——毕竟在他出现在太宰的身边之前，黑暗的里世界一直是查无此人的状态，虽然他当过邮递员，做过护卫，也曾是暗杀担当，但里世界具备这些特点的人太多。
　　而且柊真白一直是么得感情的打工皇帝，打个零工就销声匿迹专心上学，再出现又是另一个毫无交集的工作，费奥多尔远在俄罗斯，初来乍到，能靠着一点细枝末节的推断出对方疑似异能者，又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他帮忙试探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柊真白从雾里活着出来了。
　　他没能收集到柊真白的异能晶体，所以他证实了柊真白是异能者却不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因此费奥多尔想必还会再做打算的吧，只是他已经不怎么关心，虽然他最初来横滨就是因为费奥多尔的建议。
　　看着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的‘异能杀手’涩泽龙彦，又看了看旁边怯生生的‘人虎’中岛敦，太宰沉默了片刻：“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柊真白点了点头，面容平静：“嗯。之前就是他让你工作量成倍增加的吧，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真的很生气呢，想着要不要捅死算了，当时，刀已经在他脖子上了。”
　　一旁目睹全程的中岛敦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作为见证人坚定的点头。
　　涩泽龙彦：“……”
　　太宰：“……”
　　“但是我又想到，之前安吾好像也是让你们很头疼来着，后来被你们抓住吸纳入伍，成功发光发热之后，森首领的头发都少掉了很多，所以我就想着把人留下来，说不定也能减轻你的工作量，毕竟，”笑得天真灿烂的柊真白面色一转，变得阴狠低沉，“他之前居然让你忙到一个星期都不回家吃饭呢。”
　　涩泽：“…………”
　　太宰：“…………”
　　就只是单纯担心太宰不吃饭诱发胃病而已，绝——对——没有因此心情不好哦！更没有因为心情不好就将之前酒馆闹事的客人打一顿送警局哦！
　　听到这话，只剩一口气的涩泽龙彦沉默了半晌，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太宰嫌弃地撇开头：“我才不要，一看就很难养。”
　　“嗯？一天一碗肉粥很难养吗？”柊真白困惑地看向中岛敦。
　　中岛敦瞬间立正：“一天半碗也可以。”
　　毕竟他在孤儿院也是这么过来的，孤儿院的粥甚至没有肉，那里的大家吃不饱才是常态，而无法进入孤儿院，只能在贫民区流浪的孩子连半碗粥都没有。
　　但是涩泽龙彦觉得很不可以，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包扎伤口的绷带都只卷两圈，这能忍？！
　　于是，他恹恹的开口：“不能把粥变成饭吗？你看起来也不缺……好吧，粥就粥吧，但是我很需要一个医生，没有医生的话，来一点止疼药也行。”
　　在柊真白变脸之前，涩泽放低了姿态，因为他疼得将近一天没睡觉的，其实一天没睡不算什么，但糟糕的是他只能在床上躺着，而且不知道柊真白对他做了什么，伤口居然出奇的疼，疼得难以忍受。
　　柊真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太宰，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全看太宰的意思，中岛敦也看向太宰，孤儿院的经历让原本怯弱自卑的他变得很敏感，一开始他就敏锐的读懂了柊真白留下的他原因，所以拼了命看住涩泽，想要借此留下来，现在他也敏锐的读懂了柊真白对太宰的重视。
　　但太宰什么都没说。
　　掌握着横滨的情报，再加上手里有‘书’，他知道关于涩泽龙彦和中岛敦的所有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论是想要截胡费奥多尔，又或者是提前将中岛敦救出来，诱使中岛敦效忠他是无比容易的事情，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需要什么强力的部下，所以从森先生的办公室走出来，决定要结束龙头战争之时，他才会就放任事情的发展。
　　只是他没想到，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身为变数的柊真白却找到了蛛丝一样细的线索。在他和中也明面大战藤田组的时候，柊真白在暗处也消灭了罪魁祸首涩泽龙彦——虽然他不去，中岛敦也会爆发小宇宙将涩泽杀死，但那样的话仍然会留下后患，死去的涩泽会分离出异能体，继续作乱……
　　同一时间，异能特务科。
　　灯白如昼，负责处理信息的科员们仍在努力的工作着，只是接连工作了一整天，有关涩泽龙彦失踪的事情仍然没什么进展。
　　劳累的理事官捏了捏疲惫的肩胛，起身到茶水间泡了一杯茶水，带着汇总文件来到写着长官办公室的门前，敲了敲。
　　门内传来应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把茶水放到桌上，又递上文件。
　　“种田长官，这是目前能查询到的所有信息。”
　　种田长官翻开文件，示意理事官继续往下说。
　　“涩泽先生是在龙头战争前抵达横滨的，之后的关于异能者自杀事件全都是出自他之手，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有一个联系人，只是这个联系人十分机警，探查设备没能拍下他的照片。”
　　种田长官皱起眉，目光落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十字街头？”
　　“是的，涩泽君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在十字街头，出现后只做了一件事，对着一个打工回家的学生使用了异能，随后就离开——”
　　话没说完，理事官就已经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虽然日政方强烈要求他们协助寻找涩泽龙彦的消息，但并没有将涩泽的资料共享到异能特务科，但是经过信息科员的调查，他们已经知道涩泽的异能效果，他的异能只能对异能者使用。
　　种田长官又往后翻了几页，确认柊真白的存活状态后，点着桌板，思索道：“这是目前为止，第一个在涩泽君的异能下存活的异能者吧。以涩泽君傲慢的态度，他不屑于对不感兴趣的弱者使用异能——调查一下这个柊君的资料吧。”
　　理事官接受命令疾步跑出去，半个小时后，又匆匆带着电脑进来。
　　种田长官看着电脑里的柊真白，一行行查看已知的资料，资料很长，光是页数就高达五十之多，小到六岁抓小偷，大到红绿灯逮碰瓷，市警负责记录的警员都被他熬退休两个，升职三个。
　　理事官尴尬的挠挠头：“这些都是市警那边得来的，按照他们的说法，市警接手的案件有百分之七十都是这位的杰作。”
　　市警和军警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在横滨这样的地方，日政之下的市警警局就像摆设，连吉祥物都不是，平时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出了事不是找异能特务科就是联系港口黑手党，至于市警？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所以，混在里面的柊真白就变得平平无奇毫不显眼了。
　　种田长官：“…………和警方保持良性好感度，这挺好的。有机会让人接触一下。”
　　理事官点了点头，很快又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种田长官重新看向面前的笔记本，首页的柊真白的贴在正面，水墨一样的眼睛像是透过电脑直接看向他一样。
　　“异能未知吗……”
　　新的一天，朝阳缓缓升起。
　　沉寂的集装箱内，醒来的柊真白打了个哈欠，太宰还在睡，所以他的动作很轻。
　　和之前一样，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花了一点时间洗漱和准备早餐后，背着书包去上学，走出无人区域，刚走到街头，就看到了眼熟的司机恭敬的为他打开车门。
　　去往池袋的路上，阳光照耀着长长的海岸线，金色的海浪拍击沙滩留下浮沫，海鸥鸣叫着掠过海面，衔着一尾小鱼又飞了起来，悠长的夏日正要到来……


第26章 “够了你们这群混蛋！”
　　虽然无比嫌弃，但看在柊真白辛苦把人弄回来的份上，太宰还是接受了这份礼物。
　　柊真白很欣慰，然后给快要重伤不治的涩泽找了个医生，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对医学有着接近变态的痴迷的高中同学岸谷新罗。
　　岸谷新罗虽然还是一个高中生，属于无证行医，但他出身医学世家，四岁解剖池袋都市传说，随后一头扎入恋爱脑的深坑再也没有爬起来过——咳，当然，撇开他毫无寸进的恋爱生涯不谈，他的医学素养还是有的，所以他很快地处理好了涩泽龙彦的伤口，站起身时还抬手擦着额头上根本没有的汗水欷吁道：“这人一看就十恶不赦。”
　　柊真白好奇：“怎么说？”
　　岸谷新罗一下端庄了自己的表情：“因为除了十恶不赦的人之外，一般人不配吃这种伤。你没看到，身上的刀伤都不算重，但却是哪疼砍哪儿，主打一个折磨——太魔鬼了，这就是横滨吗！真是失敬了。”
　　凶手柊真白：“……”
　　十恶不赦的涩泽龙彦：“……”
　　一旁围观很久的中岛敦：“……”
　　送走了岸谷新罗，良心不安的柊真白再次郑重委托中岛敦照顾涩泽，还写了一张食谱让他照着做饭，随便改改孤儿院的习惯，食物别省着，除了冰箱底记录在案的蟹之外，能吃的都拾掇拾掇吃了吧，反正他是不会回来了的——虽然房子已经重建好了，可太宰全然忘了要叫他搬走的事情。
　　话说回来，按照这涩泽和中岛敦的身体状况，一个重伤不愈一个营养不良，都不适合吃大鱼大肉，所以柊真白给的食谱还是各种各样的粥品。
　　交代完事情，柊真白慢悠悠地提溜着一只帝王蟹返回集装箱。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随着横滨市重建工作的进行，街道里外慢慢又恢复了一点生气，柊真白的日常还是上学做饭打工投喂太宰，闲着无聊就做做好人好事，抓抓小偷，捡捡枪支炸药，购物时顺手清理一下持枪抢劫的罪犯等等，于是，和他保持密切联系的香取警官在入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因为功劳累积成功调到了池袋警视厅。
　　她走前还专门和柊真白道了别，道别时年仅二十三岁的女警官变得无比憔悴，黑眼圈重的像是一年多没睡过一个好觉似的，她抓着柊真白的手无语凝噎，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柊真白以为她不舍得坐火箭一样晋级的速度，想了想，安慰道：“没事，我在池袋念书，到时候报警也是联系你的。”
　　女警官当即一个踉跄，生无可恋的摔到地上，身后跟着的小警员立刻扑了过去：“前辈！前辈！坚持住啊！！冷静，别拿枪！看开点，他已经二年级，很快就会毕业的——前辈！！！”
　　柊真白：“……”
　　香取警官调走后，负责接替她的是一位实习小警员，也是刚入职，名叫白石景树，也和前辈香取里奈一样，给柊真白留下了私人的二十四小时接警电话。
　　柊真白其实对于谁接他的报警电话并没有太多的要求，反正只要能来几个人帮他收拾一下混乱的现场就行，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并不是很关心，就比如现在，送走香取警官，挥手道别的白石景树回过头一脸傻白甜的看着他，询问要不要去吃个早饭什么的。
　　柊真白拒绝了，他示意了一下背着的书包。
　　今天是星期一，要上学……其实他刚刚就想问香取警官能不能带他一程，反正都是去池袋，但是看着香取警官一听他在池袋上学就要吸氧的样子，算了，他放弃了，然后他就坐上了太宰给他安排的专车。
　　司机还是那个司机。
　　尽职尽责的完美港口黑手党成员，除了和警察对接什么都能做，无论市场砍价还是火场拼枪，甚至是到超市买卫生巾都不在话下——某天轮到柊真白做值日的时候，一个女同学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柊真白看了她半天看得她满脸通红红如滴血时恍悟了，然后就嘱托司机买来卫生巾，日行一善后施施然离开。
　　离开的路上，常年沉默是金的司机看着天边夕阳，头一次觉得自己闪闪发光。
　　鉴于司机令人赞扬的美好品德，柊真白不止一次的在晚餐桌上和太宰表达自己的赞许，但是太宰撑着下颌，痛苦的喝着蔬菜汤，然后无情的表示这样的全能员工港口黑手党比比皆是，尤其是他的手底下。
　　因为不全能的都领便当了。
　　柊真白：“……”
　　啊，明白了，果然，大家都有很努力的在活下去呢！
　　五月一晃而过，六月到了。
　　几场梅雨后，天气终于又放晴了，如血的黄昏在山林落下，城市的霓虹亮了起来。
　　柊真白换上衬衫马甲，点亮酒馆的小灯，挂上音乐的牌子，清扬的爵士乐响起，他刚拿起干净的布擦拭杯子，门铃就响了起来，进来的是个熟人，照例点了一杯番茄汁。
　　柊真白把冷冻的新鲜番茄汁放在吧台上，仿佛丧尸一样趴在桌上的安吾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脸说了一声谢谢。
　　“很疲劳的样子呢安吾。”
　　安吾：“嗯，因为最近一直在加班。”
　　柊真白：“欸，一直加班的话，工资涨了吗？”
　　安吾登时抽了一口气：“……”
　　这时，门铃又响了，进来的是织田作。
　　柊真白照旧将一杯螺丝起子端到他面前，织田作道了一声谢，然后问：“很疲劳的样子呢安吾。”
　　安吾：“……嗯，因为最近一直在加班。”
　　织田作收回目光：“原来是这样，那一定涨工资了吧！”
　　安吾：“…………”
　　“当然是没涨啦。森先生这么吝啬的人，他是绝对不可能给员工涨工资，”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太宰沿着楼梯走下来，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打招呼，“哟，安吾，很疲劳的样子呢。”
　　安吾：“………………够了你们这群混蛋！”
　　愤怒的安吾一跃而起，吧台被拍的啪啪响，三人就像小白菜一样被喷得往后仰。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特别是你太宰，你那个鸡汤是毒药吧！绝对是毒药吧，不然怎么解释我丢失了三天记忆的事情，丢失记忆就算了，醒来发现工作还翻了倍，邮件里全是森先生的关于信息报账的无理要求，还说什么这些都是我在过去三天里提出的改进方案——这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为了老板开奔驰而无私奉献的人吗？！我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加工作！”
　　柊真白被喷的发型都变了，他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浮沫，斟酌的开口：“其实，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哈？！！”
　　“咳，没事，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太宰思索起来：“但是会计事务所的成员说，那几天安吾确实在不停的加班工作呢，努力的程度看到的人都会因为无所事事而惭愧的程度。”
　　织田作也补充了一句：“说起来，那天晚上我回到寝室发现大门是开着的，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安吾居然不见了。”
　　说着居然这样的字眼，但织田作的表情居然还是平静的。
　　安吾：“………………”
　　安吾暴怒：“所以说，你们这群混蛋，那天为什么不把我绑起来！最好吊到天花板上！！”
　　太宰：“……”
　　柊真白：“……”
　　织田作：“……”
　　酒馆沉默了片刻。
　　太宰旋转着椅子，变换出可爱的表情：“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那么，下一次‘一人一道菜’的活动是什么时候呢，我已经改进好活力清炖鸡的配方了哦！”
　　安吾：“这个话题完全没有换啊！”
　　织田作：“这种配方居然还能改进吗？”
　　柊真白：“改进了之后也会让人连加三天班吗？”
　　安吾：“…………都说了完全没有换啊！！！”
　　伴随着安吾的崩溃，音乐流淌而过，到酒馆消遣的客人来了又走，很快到了散会时间。
　　将酒馆收拾好，换回衣服的柊真白将钥匙归还给长谷川先生，然后和坐到最后的太宰一起回家，虽然坐了很久，但盘绕在太宰身侧的血腥气还没散掉，柔软的黑发拂过他缠在眼睛上的绷带，披在肩上的黑色的大衣衣角在夜色里划过。
　　“是受伤了吗？”
　　“嗯，”太宰恹恹的回答，“出任务的时候路过水沟，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样啊，说起来，家里的消毒酒精好像快用完了。”柊真白一边说着一边走进24小时药店，买了两瓶酒精，一点消炎的非处方药，结账时看到绷带打折，又顺便将货架上的绷带清空。
　　同一时间，横滨市警值夜办公室里，呢喃自语一样的声音传了出来。
　　“今天居然没有收到柊君的报警电话呢，会不会是生病了，这样的情况需要写到汇总报告上吗？好苦恼啊，真想询问一下卧底的前辈呢……”


第27章 “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无论时间有多晚，港口黑手党都不会睡去。
　　潜藏在黑夜的中心，高耸的五栋大楼安静地矗立着，位于地下的某间会计事务所里，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
　　四周很安静，每扇墙前都摆着成排的木制书柜，书柜里按照某种规则堆放各种经济学书籍，而靠近某扇墙前的书桌正点着一盏小台灯，电脑散发出的荧光被青年圆形的眼睛反射出来。
　　清脆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端着咖啡的会计师哼着调子走过，“欸，坂口先生居然还在加班吗？”
　　眼镜微微一动，光下露出安吾疲惫的眼睛，他想要去端咖啡，然后才发现手边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嗯，还有一些账目需要处理。”
　　端着咖啡的会计师立刻把手中还没喝的咖啡上供，他走上前，将咖啡放到安吾的手边，眼睛从屏幕上划过——确实是最近的项目账单。
　　“真是辛苦呢。”
　　两人简单地交谈了两句，会计师道了别。
　　事务所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安吾喝了一口咖啡，再次敲动键盘。清脆的响声像是能穿透深邃的黑暗一样，如果此时，会计师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接近，就会发现，安吾手下操作的根本不是什么项目账单，那是一份记录文档。
　　上面用密语写着：
　　《关于异能者柊真白的行动预测汇报》
　　资料编号：
　　伊-42-51-乙
　　文件判定等级——[机密]
　　■■■■……■■■■
　　报告者：
　　内务省异能特务科参事官助理-坂口安吾。
　　写下最后的总结语，安吾将这份还不完结的发了出去，然后才又调出项目账单，那是他必须要完成的工作——是他吃下太宰的剧毒料理后，失去记忆期间自找来的，按照目击者的说法推测，他从织田作的居所爬起来后就直奔会计事务所，然后不间断工作了三天三夜，最后倒在桌面上，差点猝死时被同事扛到了医务室，又虚弱的躺了三天后，才堪堪保住一条命。
　　度过虚弱期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首领森先生下发的信息报账要求，满满当当的工作一直忙碌到今天，再一次抵达猝死的极限后，他才有空到酒馆喝上一杯，奇迹般碰到了织田作和太宰。
　　最后，喝完那一杯番茄汁后，他又返回了事务所。
　　其实他大可以不用这么拼命，好好回家摸摸鱼，休息一下，森先生除了抱怨两句也不会做些什么，但这些都是他自愿，因为职业的缘故，他经常出差，需要不停地更换旅店，所以他会在港口黑手党名下的酒店下榻，酒店那样的地方，对他来说算不上安心舒适，所以他更愿意长久的待在事务所里。
　　这次的事件虽然没引发诸如暴露身份那样的大事——在港口黑手党，对待叛徒的手段可谓让人胆战心惊，他们会迫使叛徒张开嘴咬住台阶，然后猛烈地踹击叛徒的背部使他们的下颌脱下，最后再朝着胸口开三枪——所以他确实让心惊胆战了好几天。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就算这样，他也已经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只要是太宰递过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会吃下去的，绝对！
　　敲键盘的声音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安吾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唇舌间绽放开，他的目光落到了桌面的日历上：
　　六月十七日，星期三。
　　蝉鸣声响起，六月已经过了一半了啊。
　　同一时间，同样永不停歇的异能特务科里。
　　接收到最新传讯的理事官带着汇总的情报敲响种田长官的办公室大门。
　　*
　　清晨如约到来，阳光照耀着重建后的土地。
　　某个巷子的深处，低调的咖喱店刚刚开门，挺着啤酒肚的店长从厨房走出来，迎面就看到刚刚结束一晚上工作的织田作。
　　“哟，织田作，早啊。要吃个早饭吗？”
　　织田作点了点头。
　　店长又绕回了后厨，趁着对方忙碌的时间，织田作先沿着楼梯回到二楼的房间，房间里已经有声响了，年长的孩子们已经洗漱完毕，甚至帮年纪最小的妹妹换好了衣服，最小的妹妹名叫咲乐，是龙头战争的末尾织田作收养的最后一个孩子。
　　虽然是收养，但最初的时候织田作对照顾孩子并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甚至经常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好在，为他提供住所的咖喱店长帮了不少忙，而且年长的幸介也十分懂事，时常帮着一起照顾弟弟妹妹，给正在慢慢学习着照顾孩子的织田作减轻了不少重担。
　　而现在生活步入了正轨，港口黑手党的工作虽然危险，但胜在发工资不拖延，他还是很满意的。
　　收拾好的孩子们发现了织田作，登时一窝蜂笑闹着扑过来，织田作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然后一起下楼，楼下店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们并排坐到吧台边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大声地开口。
　　“我开动啦——”
　　准备早饭的店长就在吧台后面笑着看他们。
　　等到吃完早饭，重新将孩子送回楼上，织田作重新回到咖喱店，将准备好的食宿费交给店长。
　　店长有些忧心的看着他：“没关系吗织田作？如果手头紧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负担一点，你自己也存点钱吧。”
　　织田作摇了摇头：“店长你愿意为我们提供住，这已经很好了。我现在的工作很稳定，而且我的前辈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总能在很多奇怪的地方挣到很多的钱——啊，那些钱都是合法的，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令人敬佩，他尝试过教会我，但是那实在太难了，我没有学会。”
　　店长欷吁起来：“是那天来吃咖喱的少年吗？”
　　“嗯，是他。另外还有两个好友，本来想邀请他们一起来吃辣咖喱的，但是他们都比较忙。”
　　“原来是这样，那就下次约定一个时间吧——话说回来，很少听到织田作你这样说呢。”
　　织田作愣了一下，困惑地看着店长。
　　店长在吧台后忙碌着，他拿着干净的布擦拭着盘子，一边笑一边说：“好友什么的，看起来关系确实非常好呢。”
　　织田作又愣了一下，大概过了三十多秒，或许更短，那张总是显得很平静很茫然的面容里多出几分郑重，他点头说道：“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他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条邮件从遥远的地方传进他的手机里。
　　*
　　同一时间，池袋来良学园。
　　上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走廊里有学生的打闹声。
　　更衣室，二年四班的学生正为接下来的体育课做准备。
　　已经换好了体育服的柊真白正拿着手机坐在休息椅上，身边的同学路过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笑着回应。
　　没过一会儿，换好了衣服的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远远的招呼他。
　　“来了。”他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手机，才站起身，把手机放回柜子里，慢吞吞地迈开步子走出去。
　　岸谷新罗是个好学生，衣服整齐，人也整齐地站着，而折原临也则没骨头似的靠在门边上，一把c66折叠小刀在手间舞出残影，经过近一年的相处，确认了柊真白也不是什么规则律人后，他就懒得再在柊真白面前掩饰了，甚至偶尔还会当着柊真白的面挑衅平和岛静雄——虽然大概率会被暴躁的平和岛静雄铁拳制裁，但平和岛静雄一般也讨不了好。
　　只要不真正闹出事，柊真白一般不会搭理的，因为他一出手就是直接报警。
　　大概就是因为他这样独特的存在，来良学园不良生的出产率一度降到最低，毕竟，柊真白说报警是真的会报警，而且一旦他报警必定会有警察出警，而且速度快的惊人，来到的警察对待柊真白的态度也十分良好，简直是指东不往西的状态。
　　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想不通。
　　因为想不通，所以很快的，这件事荣登来良学园十大未解之谜谜首。
　　虽然这个十大未解之谜大部分是折原临也现编的。
　　走近的柊真白果然看都没看那柄c66小刀，他跟在和折原临也、岸谷新罗的身后朝着操场走去，恰好阳光穿过云层，室内的浮游尘埃被照得一清二楚，窗外绿叶成荫的樱花树下，蝉鸣声骤然响起，被放在柜子里的手机在人们没有发现的地方，忽地亮了起来。
　　一封邮件传了进来。
　　同一时间，横滨港口某处无人的仓储区前，成排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整齐排列，在他们的前方，堆高的集装器上，支着腿闲坐的太宰看向暗流涌动的海面，平静地合上手里的手机。
　　“走吧，该行动了。”


第28章 “驯养海鸥就像教导学生。”
　　太宰抱怨着。
　　“……这些明明都是中也的工作吧，为什么我会代替他站在这里呢？”
　　沉寂的四野，前进着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不敢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们一脸肃穆，谨慎的连迈开的脚步都分毫不差。
　　走在人群的前方，抱怨着的太宰朝着身后看了一眼，领队的百人长看着什么神情都没有，但在擅长窥伺人心的太宰面前，那些埋藏在瞳孔深处的畏惧根本无处躲藏。
　　太宰其实认得他，这是中也的部下，因龙头战争期间立功升为百人长，中也还到病房看过他。
　　“算了，”太宰脚步突兀一停，“还是直接问一问中也吧。”
　　他一边说一边拨通了中也的电话。
　　隔着大半个地球，已经到了深夜的欧洲境内，某个大型火拼现场，一个旋身踹开身前密密麻麻的子弹，浑身泛着红光的中原中也掏出手机，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了讨厌的声音。
　　“喂，是中也吗？啊，居然还活着啊……”
　　太宰撇开头，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中也额头蹦出一个十字：“当然还活着啊！混蛋太宰，你不会故意在这种时候打电话的吧。”
　　“虽然让中也你因为听电话分心而被狙杀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美妙，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吧，所以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组织里有关宝石走私和接待商界的购买人是你的工作吧，为什么我会代替你出现在这里呢？”
　　“哈？！这种事情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不是BOSS……”
　　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宰截断了。
　　“但是啊，我现在就带领着你的部下准备去处理那些对自己的实力过分自信的拦截了商道的乐天派们，听说他们手里的武器还挺充裕的，大概是挣到的那些钱全用来购买武器了吧。”
　　中也的声音霎时顿住，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霎时变得愤怒起来：“混蛋，你不会要让我的部下去当挡枪的肉盾——”
　　怒吼声消失在太宰的指端，他挂断了电话。
　　晴空下，白色的海鸥飞过，太宰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意兴一样，鸢眸又沉郁了下来，他迈开了脚步继续往前走，目睹全程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短暂的停顿片刻后，才又沉默的继续跟进。
　　同一时间，熬夜处理完项目账单的安吾带着汇报文件，登上首领办公室的电梯。
　　踏出电梯门，长毛的地毯一路铺到最深处，那里只有一个房间，就是首领的办公室，温暖的阳光穿过防弹防爆玻璃只剩下冰冷的青蓝色。
　　不知为何，站在这个连坦克的榴弹炮都能防御的大厦里，安吾忽然有种灵魂战栗的惊悚感，他沉默了一下，朝着走廊尽头的那道门走去，越走心越沉，周围一个轮值的护卫都没有。
　　当他停下来时，门内传来一声召唤“进来”。
　　厚重的大门被打开，厚木桌前就是另整个横滨非法武装组织都为之震颤的人——港口黑手党的BOSS，森鸥外。
　　森鸥外像是没有看到进来的安吾一样，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那是安吾花了一晚上完成的项目账单，毫不客气的说，这份挂在合法产业名下的账单完美的可以交到政府审查。
　　“果然很厉害呢，一点瑕疵都找不到。”
　　过了很久，森鸥外才把文件放下，他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抬起头看向安吾，安吾表面看起来很冷静，脸上也没什么神情，但只有他才知道，他背后的衬衫已经被汗湿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安吾回答道。
　　“虽然没有听太宰君说过，但是坂口君和太宰君是好朋友吧？”
　　这一次，安吾沉默了。
　　沉默的有点久，然后才继续说道：“只不过是像下碰巧凑在同一个破庙屋檐下的逃逸夜贼而已。[6]”
　　这个答案像是有点出乎意料，森鸥外露出了一点怔愣，“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坂口君和太宰君相处的不错呢。”
　　安吾没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BOSS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只是为了聊天，恕我直言，您安排的许多工作都还没有解决，为了不猝死，我需要在白天的时候将他们完成，因为这样才能保证我在夜间的休息。”
　　森鸥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咳了一声，“倒也不是为了闲聊，而是看完了坂口君的汇报后，觉得有件工作十分适合你。”
　　安吾：“……”
　　“啊，别担心，不是会猝死的工作，相反更像是放假呢~”
　　安吾：“冒昧一问，是什么工作？”
　　撑在下颌的手放了下来，然后森鸥外将一份带着红泥印戳的信封推了出来。
　　安吾上前接过信封，打开。
　　“卧底？”
　　“是呢。”森鸥外笑了起来，“我需要你尽可能地带回这个名叫MIMIC的组织的相关情报……”
　　*
　　下课铃声响起。
　　放学的来良学子打闹着跑过。
　　岸谷新罗换□□育服收拾好东西，才发现柊真白还站在柜子前，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点饿，真白一起去吃个寿司吧。”
　　“嗯。”
　　阅读完邮件，合上手机，柊真白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和岸谷新罗、折原临也一起来到寿司店。
　　赛门依然说着一口充满异域风情的日语在门口招揽客人，见到他们过来，还用俄罗斯语问了一声好，然后又把今日的折扣传单递给他们。
　　折原临也接过传单，笑嘻嘻地同样回了一句俄罗斯语。
　　三人走进店里，本来是想找个包厢的，但是包厢满员了，只好坐在吧台上。摆台还算宽敞，柊真白放下书包才发现，坐在身边的就是上次遇见的俄罗斯病弱少年。
　　少年对着他笑了一声：“又见面了。”
　　柊真白也应了一声：“是的，又见面了。”
　　坐在中间的折原临也探过身来，红色的眼睛眯了眯：“你们居然认识吗？”
　　柊真白看向他：“你认识他？”
　　折原临也：“认识哦，费奥多尔君，之前一直活跃在横滨的。和店长来自一个地方，算是老乡呢。”
　　折原临也示意了一下忙碌的店长。
　　“原来是这样。”柊真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将手中点好的菜单递给店长。
　　费奥多尔露出了优雅的微笑：“只是店长比较关照我而已，见我没有住的地方，就给我腾了一间仓库。”
　　他没说因为什么没有住的地方，折原临也也没有说，两人都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着，恰好店长将做好的寿司递给他们，柊真白满不在意般问：“既然没有住的地方，那么费奥多尔君为什么不回俄罗斯呢？在家乡总比混乱的横滨好生存吧？”
　　费奥多尔一顿。
　　这是一句很失礼的话，带着莫名其妙的敌意，让费奥多尔不得不开始怀疑柊真白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但柊真白没有下一步动作，正如情报所说的那样，他对环境和环境内的人确实有着很大的包容性——只是，这个包容性建立在不触及他的底线下。
　　还真是……有意思呢。
　　费奥多尔又笑了笑，接过店长递来的寿司，优雅的眼睛微微眯起：“实际上，我近期确实有返回故乡的打算呢。”
　　柊真白停下筷子，也笑了起来：“是吗，那最好不过了。”
　　补充完必要的碳水，柊真白和两个好友道了别，来接他的车就停在寿司店的门口，司机快步下车恭敬地替他拉开了车门。
　　扫了一眼和早上别无二致的车，柊真白坐了上去。
　　车子平稳地朝着横滨开车，熟悉的景色平稳后退着，柊真白看了一会儿辽远的海岸线，忽然问到：“最近的港口黑手党很忙吗？”
　　司机一顿，像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治今晚又得要加班呢，其实我觉得你们组织挺不合理的，中层领导居然是少年人，少年就算了，工作时长还严重超标，如果去工会举报的话，会被吊销营业许可证的吧，等等，你们有营业许可证吗……”
　　明明是闲聊一样的语气，但司机已经开始狂冒冷汗。
　　柊真白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看着他又继续说道：“说起来，现在这条路并不是去超市的路吧。”
　　话音刚落，刹车被猛地踩下。
　　黑色的轿车猛地停在了海堤前。
　　绵延的海岸线，清晰的浪涛声，柊真白拉开车门，就看到不远处，无人的台阶前，港口黑手党的BOSS拿着一小袋面包正在喂海鸥。
　　听到了车门打开的声音，他侧过头打招呼：“好久不见，柊君。”
　　身后的车子开走了，柊真白走过去。
　　森鸥外将面包递给他：“要试试吗？其实驯养海鸥就像教导学生，需要花费许多的精力，教导他成长，一边期待着他能长成，但一边又害怕着他会一震翅就脱离自己的掌控，柊君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你想听实话吗？”柊真白看向他。
　　“当然。”
　　柊真白径直地看着他：“并不是很能理解。因为一般来说，正常的老师是不会害怕学生飞的比自己远的。”
　　森鸥外顿了顿。
　　柊真白继续道：“那么，我也有一个疑问请你解答：我如果向工会举报你压榨少年的话，那么港口黑手党被取缔的概率有多大呢？”
　　森鸥外：“…………”
　　森鸥外尴尬笑了出来：“这种理由，不太好吧……太宰君他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做的呢。”


第29章 “你可以选择信任我。”
　　一辆直升机停在港口黑手党的停机坪上。
　　结束出差的中原中也大步跨出电梯，冲进医疗室，医生不在，内侧的病床拉着白色的围帘，只有一个神色恹恹的太宰靠在休息椅上。
　　“混蛋太宰——！！”
　　中也冲过去，就在他即将抓着太宰的衣领把太宰拎起来的时候，破空一道冷光，一柄手术刀带着杀气擦过手背扎进身后的墙里——要不是中也缩手缩得快，这柄刀能扎穿他的手掌。
　　中也倏忽转过头，果然看到了柊真白。
　　“又是你，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里可是港口黑手党，你是又来挑衅了吗？”
　　站在门口的柊真白没说话，他走进来将手里的葡萄糖水放到太宰手里，才转向中也，面容平静里暗潮涌动着：“他身上有伤，还是不要挪动他比较好。”
　　一瞬间，中也顿住。
　　他不是没闻到血腥气，但太宰这个自杀狂魔，哪天身上没有血腥气？而且这家伙明明有办法不弄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但就是喜欢践行一些危险的事情，让部下也陷入危险之中，想到这里内心又升起几分恼怒，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白色围帘的身后，一个熟悉但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中也先生……”
　　中也愣了一下，几步过去拉开围帘，连在一起的几张病床都躺着人，都是他的部下——虽然都受了伤，但庆幸的是都还活着。
　　“你们……”
　　新晋升的百人长头上缠着绷带，乐观的朝着中也笑起来：“虽然回收走私路线的任务很惊险，但是大家都平安的回来了……”
　　“佐仓那家伙也回来了吗？”
　　“是的。”躺在病床上的百人长笑得更开心了，“不过那家伙没受伤，现在应该在训练室。”
　　被围帘隔出的小小休息室里，很快响起交谈的声音，围帘之外却是被禁锢的安静，等到中也和部下了解完情况出来，医疗室内就只剩下半杯葡萄糖水，太宰和柊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那家伙……”
　　*
　　日落黄昏，潮汐退去。
　　那片无人的空旷之地，堆满的集装箱上，一点微光传了出来。
　　躺在床上的太宰慢吞吞爬起来下楼，浴室传出一点水声，他悄无声息的踩过暖色调的木板走到角落，刚要推开酒窖的门。
　　“那会减缓伤口愈合的速度。”
　　太宰顿住，然后就看到套着简单T恤短裤的柊真白从浴室走出来，他随手擦了擦湿润的头发，把毛巾丢到一旁的脏衣篓里，衣篓里是太宰刚刚洗澡换下的衬衫，太宰这才发现，虽然他们两人都是自顾自地过自己的生活，柊真白白天上学晚上休息，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游荡，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是能亲密的分享同一个脏衣篓的关系了。
　　偶尔休息，白日睡醒的他走出门，看到晒着阳光下的衣服随着风飘荡，也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也不是不排斥，而是所有的一切都从最细微的地方渗透，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这些已经是组成生活的一小部分——生活，他居然也会用这样的词了吗？
　　太宰骤然停了下来，鸢眸藏在阴影里，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啊，伤口很疼呢，一点酒精能麻痹神经，可以让我更好的休息哦！”
　　柊真白没说话，他走到太宰身后，抬手越过太宰重新将酒窖的门阖上，这是一个有点亲密的姿态，以前的柊真白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但现在他不仅做了，而且关上门也没有后退，反而将额头靠在太宰的肩背上。
　　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再次在鼻尖弥漫开。
　　他的动作很轻，轻的像是羽毛一样，只要太宰一有挣扎的意图，他能很轻松地甩开柊真白的抵靠，但太宰没有，他就像一座雕塑。
　　空气徒然安静下来，这片小小的区域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太宰忽然意识到，和上回面对朝仓社他以身犯险逼迫柊真白出手不同，现在的柊真白也很生气，但是他不仅仅是生气，还有一点掩盖不住的，柔软情绪漂浮出来——太宰不愿意去辨别，他轻浮的哼笑出声：“我说你啊，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嗯。”
　　没有丝毫迟疑的应答。太宰的指尖一颤。
　　“我确实喜欢你。”柊真白又强调了一遍。
　　四周变得更安静了，像是连清浅的呼吸都消失了。
　　“你不需要花费心思去思考，因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吗？”
　　喜欢本来就是一件无关他人的，非常简单的事情。
　　太宰没有说话。
　　“从我们遇见开始，不，应该说从你拿到那本书开始，你就一直在计划着什么吧，”柊真白继续推测着，“无论是自裁羽翼疏远的部下，又或是身上永不消逝的伤口，还有秘密调查欧洲情报的举动——虽然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线是你一手建立的，但它现在的归属权是港口黑手党，你私自使用必然会留下痕迹，所以你的调查一直没什么进展，等等，因为没有什么进展，所以你才会接手宝石走私线的收复，你想要继续建立功劳，晋升干部，获得更大的调度权利？这么说来，你在龙头战争中日夜不停地工作就是为了这个？”
　　只不过让太宰没想到的是，哪怕他超越‘书’中的记忆，建立更多的功劳，他那小心眼的老师还是把他卡在了干部候补的位置上。
　　轻微的叹出一口气，柊真白重新站直，他越过太宰重新打开窖酒，倒出一小杯伏特加塞进太宰的手里。
　　“其实，你可以选择信任我。”
　　四目相对，鸢色的眼眸变得像是不可凝视的深渊一样。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追逐生存的野犬是没有方向的，所以只能选一个喜欢方向一直走下去，我也一样，而你就是我喜欢的想要奔赴的方向。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就如同你选定这条一定要走的道路一样，我也只是这样选择了我的方向。”
　　*
　　时间一晃，夏天已经走到末尾。
　　虽然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宝石走私被夺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值得派出一位干部候补，毕竟那是港口黑手党的运行资金来源之一。
　　在交由中原中也管理之前，这条宝石是太宰一手建立的，而今又由太宰收复，再加上太宰之前建立的功绩，在秋天到来之前，太宰还是超越搭档中也，率先成为五大干部之一。
　　成为干部的当天，太宰在贫民窟里带回了两个姓芥川的孩子，年长一点的是个很强大的异能者，被太宰收为部下。
　　柊真白在把这个消息说出来时，一直待在厨房准备午饭的中岛敦愣了一下，然后被咖喱溅出的浓汤烫的跳起来。
　　电视机前，明明养好了伤但就是吊着个石膏不肯拆的涩泽斜了他一眼，无情点破：“虽然是你捡回来的，但是在你把这个小鬼送给太宰之后，他就一直觉得自己是太宰的部下，不过是个没用的部下，所以被遗忘在这里了，为此还偷偷哭了鼻子，想法设法的锻炼自己的异能。”
　　柊真白有些吃惊，转头去看中岛敦。
　　在把中岛敦带回来之后，柊真白调查过孤儿院的事情，中岛敦之所以会被关在地下室，就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而现在他在锻炼自己的异能？
　　中岛敦被说的有点脸红，眼眶也有点红，他背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咖喱：“我会继续努力的。”
　　会努力变得有用，变得强大，变得……能保护他人。
　　某个如同梦魇一样刻在脑海里的身影一闪而过，中岛敦克制不住瑟缩了一下。
　　是的，他会竭尽所能地去保护他人，只有保护，才能证明他存在的意义……
　　“这样也不错，”柊真白忽然开口道，“努力锻炼挺好的，总有一天太宰会用到你的，而且不会太久的。”
　　说完，柊真白站起来准备离开。
　　中岛敦追了出来：“柊先生，不在这里吃晚饭吗？”
　　“不了，晚上有打工。而且出差半年的安吾终于回来了，要去聚一聚——”柊真白说到一半，忽然嗅了嗅空气，“啊，咖喱，焦了。”
　　中岛敦又忙不迭地跑回厨房，一边跑一边大喊，“涩泽先生，别瘫在地上了，起来送一送柊先生。”
　　“嗨嗨嗨……”
　　涩泽一边应，一边从电视机前站起来，把柊真白送到玄关。
　　柊真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说起来，这是我的家吧？”
　　涩泽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要走快走，电视节目要开始了。”
　　柊真白：“……”
　　大门被合上，隐约还能听到中岛敦指挥涩泽去拿碗筷的声音，柊真白笑了笑，转身离开。
　　抵达了酒馆，换上酒保的衣服，播放好音乐，擦干净杯子，门铃就响了起来，许久不见的安吾带着一身疲惫走进来。
　　“晚上好，真白。一杯番茄汁。”


第30章 “去把它们搬进来吧。”
　　寒冬深夜，一点细雪从半空落了下来。
　　“精神恢复的不错，看来这段时间有经过好好的休息呢安吾。”
　　柊真白将准备好的番茄汁摆到吧台上，安吾接过道了一声谢。
　　“也就那样吧，休息的时间都是自己偷出来的，因为混蛋首领就像魔鬼一样，他根本不觉得人会猝死，不过总算熬过去了，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比较简单起来。”
　　话刚说完，门铃又响了起来，太宰和织田作一起走进来。
　　“哟，安吾，好久不见，过得还算不错吧？”
　　“说实话，很糟糕。倒是你太宰，已经升职干部了啊。”
　　太宰摆摆手，然后接过柊真白递来的酒杯。
　　三人闲聊了起来，从魔鬼的首领说到今天的天气，又从天气谈论到下一次‘一人一道菜’的安排，都是一些没什么定论的话，安吾没提起与出差有关的事，太宰和织田作也没有问，他们确实就像安吾之前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下雨天碰巧凑在同一个破庙屋檐下的逃逸夜贼而已，他们彼此亲近，分享，珍惜，却又总隔着一道透明的间隔，然后默契的不去触碰。
　　这或许是很多人都喜欢的状态，但不是适合太宰的状态，因为等到雨过天晴，各自散去，他会变得比见面之前更失落，而这样的孤独就藏在透明的隔阂之内，每个人都看得见，但每个人都不会说出来，只有柊真白不同。
　　因为，就算那些孤独无可弥补，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你是因为无聊就把油门当刹车踩了，所以才会从悬崖上翻下去受伤的吗？然后你本应该在休假的部下不得不中断休息参与救援——这种时候他们居然都没有表露出一丝丝抗拒的心情吗？”
　　“应该还是有的吧，”太宰思考起来，“因为他们虽然和昨天看起来没什么分别，但是动作迟缓了一秒多钟呢，因此我判定他们一定在心里骂了很多的脏话。”
　　“动作迟缓一秒钟就能判定出这样的结果吗？真是厉害呢。”
　　“织田作……这句话，无论怎么样都吐槽才对吧！什么样的屑上司才会因为部下动作迟缓一秒钟就认定部下在骂脏话啊！而且明明都已经翻下悬崖了，为什么你还能出现在这里啊！难道不应该躺在病床上安静地躺着吗！”
　　“嘛，安吾酱还是这么容易激动呢，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安吾和织田作愣了一下，就听到太宰继续说，“今天的客人格外的少呢。”
　　安吾和织田作下意识转头去看，发现，确实，这么久过去了，整个酒馆居然只有他们四个人在，两人面面相觑，吧台后的柊真白思索了片刻：“大概因为今天是圣诞节吧。”
　　太宰翻出日历：“欸，真的欸，今天居然已经是圣诞节吗？”
　　织田作：“嗯，今天确实是圣诞节，早上的时候，我还从孩子们那里得到了圣诞礼物。”
　　安吾搁下酒杯：“既然是圣诞节，那就来制作一点贺卡吧，圣诞节的传统节目不是制作贺卡吗？”
　　柊真白回想了一下，从吧台下掏出一打卡片：“原来是这样吗，难怪上班之前长谷川前辈就交给我一些贺卡，说是可以供给客人们消遣无聊的时间。”
　　贺卡被分到手里，闲着无聊的三人开始写下祝词，起初因为不太熟练，写废了很多张，还因为太宰捣乱，让场面变得更混乱，后来又提议画上生肖画，途中惊奇的发现织田作的画作居然出奇的不错，织田作解释道，那是因为他时常会给孩子们画画的原因，又消磨了一点时间，一转眼，已经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走出店外，各自分别时，细雪已经变成了厚重的鹅毛大雪。
　　目送着安吾和织田作离去，太宰和柊真白也回到了住所。简单的泡了个澡后，太宰躺到床上，那扇面向朝阳的玻璃窗外，已经变成了纯白一片。
　　在房屋改造时，柊真白就有特别考虑过冬夏的使用情况，故而在安装了空调的情况下，又在铁皮和木板的夹层安装了保暖材料，所以此刻的房子温度并不冷，但当他洗完澡返回楼上时，看到太宰正卷着被子看向窗外。
　　“雪有点大呢，希望不会把门口的吊兰冻死。”
　　柊真白把温热的解酒茶放到太宰能拿得到的床边。
　　太宰恹恹地接话：“那两盆吊兰入冬的时候就已经死过一遍了吧，虽然你很快找了两盆几乎一样的换上，但是既然这么介意，为什么不提前把它们搬进屋子里呢？”
　　被戳穿的柊真白强词夺理：“入户门的花当然要摆在入户门门口啦，怎么能搬进屋子里？如果你没办法在回到家的第一刻看到花，并产生‘今天的花真香’的念头，那么它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吧。”
　　从来没有产生过‘今天的花真香’的念头的太宰：“……去把它们搬进来吧。”
　　柊真白一秒乖巧：“哦。”
　　两盆吊兰搬回屋里时，桌上的解酒茶已经被喝光了，卷着被子的太宰挪到了书架外的桌子——就是那张代表着居家改建权变更的桌子，桌上还摆着柊真白一塌糊涂的国语作业和一本笔记本电脑，电脑周边还连接着几份监控设备——这些是太宰的东西。
　　电脑正在运行着，柊真白把解酒茶的杯子送回厨房洗干净，再回来也就近从沙发卷起柔软的被子，“有进展吗？”
　　“算是吧。安吾已经回来了，就证明他已经联系上那个组织，并取得一定的成果了。”
　　柊真白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资料，落拓的照片旁边写着他的名字：安德烈-纪德。
　　“如果有确切的地址，能不能直接在欧洲杀死他呢？”
　　柊真白的提议很简洁。
　　如果是单枪匹马，柊真白觉得他能有绝对的把握杀死安德烈。
　　“做不到的，虽然他们是被放逐的幽灵，但毕竟那是他们的地盘，你只有一个人，如果杀死了安德烈，必然会引起其他MIMIC成员的反扑，甚至还会使你暴露在欧洲异能局的视野之下。”
　　欧洲时局复杂多变，光是英国钟塔侍从和法国的谍报组就有数不清的异能者。
　　“但是将人引进横滨的话，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事情吧。”
　　太宰沉默了下来。
　　他最初的打算确实是想要将MIMIC挡在横滨之外的，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能最大程度的隔绝安德烈-纪德和织田作的接触，但他没想要的是，安吾比他预料中更早的去到欧洲，也更早的接触到MIMIC的成员——这一切都比‘书’中的记忆要早得多，就像是有人专门的推动了事情的发展一样。
　　这完全地打乱了他的计划，甚至也缩短了他后续的准备时间。
　　“等开春吧。”
　　敲了敲键盘，屏幕上的内容消失不见，电脑又变成了最普通的电脑，太宰卷着被子站了起来。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世界变成纯白一片，而同一时间，远在欧洲某个枪林弹雨的暗巷里，曾经身披荣光的军人们化成了幽灵一般的存在，他们披着破败的灰斗篷，带着麻木和疲惫，成群结队的走向能证明他们的过去，能引导他们归途的首领，安德烈-纪德。
　　而首领安德烈-纪德，身负预知型异能的强大异能者，也和他们一样，沦为MIMIC——伪造品。


第31章 “一个南北向的短巷。”
　　随着时间的推移，柊真白越来越能清晰的感觉到，在关于如何杀死安德烈-纪德的问题上，太宰做了很多的准备。
　　这些准备，是去年夏天他从书店走出去之后，就一直在秘密筹谋策划着。世事诡谲，局面瞬息万变，这些事情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他竭尽全力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好，但临到近前，他又变得迟疑起来。
　　他既想在一切发生之前，用最纯粹的暴力杀死那个和织田作站在同一个高度的安德烈-纪德，以此避免某些一定会到来的解决；但他同时又想让MIMIC抵达横滨，让他们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掀起另一个波澜，然后从中得到某些东西。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会走向不同的结局，而他站在选择的分岔口，像是被迷雾遮蔽前路的行人，徘徊踟蹰着，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圣诞一过，紧接着又下了几场大雪。
　　那些在酒馆里当着面写下的贺卡，在邮递员手中流转了一圈，又重新送到彼此手中，柊真白收到了三张，分别是太宰随手画的牛幽灵，安吾板正到可以当教科书的贺语，还有织田作的随笔祝愿。
　　而同样收到三份贺卡的除了他之外，还有森鸥外。
　　彼时的森鸥外坐在那间位于擂钵街的地下黑诊所里，三张风格迥异的贺卡摆在面前的桌子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寒冷从无法遮挡的门缝里涌进来，将他冻得流鼻涕，他才抬起手拿起那张完全看不出真容的牛幽灵贺卡。
　　“这么久过去了，太宰君的绘画技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悠长的叹息散在无人的诊所里，寒风一涌而过，森鸥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曾经总是被莫名其妙撬开的药柜，挂在药柜上的锁还是好好的，那个总是把升压药和降压药混在一起，试图想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这里了。
　　厚重的白雪将来路覆盖，一同走过的脚印被一点点掩埋，直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
　　大雪一直下到了大晦日当天。
　　柊真白从暖和的被子里苏醒时，世界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白色，心血来潮的他花了一点时间在空地上堆出两个雪人，因为没有准备，堆的时候也不太走心，两个雪人都只有一顶旧草帽，卷着被子醒来的太宰懒洋洋的躲在窗子里看了半天，看到最后看不下去了，光着脚跑到厨房偷渡出两个要熬咖喱的胡萝卜，隔着窗户怼进雪堆里。
　　最终的结果是，两个雪人看着终于没那么寒碜了，代价是他们的午饭只能吃没有胡萝卜的咖喱饭。
　　午后，雪停了下来。
　　因为是跨年的时间，他们原本是打算和去年一样一整天聚在一起，消遣一下难得的假期，然后再一起煮寿喜烧和烤肉的，但不巧的是织田作早晨刚陪伴收养的孩子们收拾好房子，就忽然收到上司的电话，说是组织的某个仓库被袭击，需要人手。
　　身为最底层的成员，这种在假期期间收到上司的电话的事情不要太常见，所以织田作又只好先去工作了。
　　而安吾就更不用提，身为社畜，他连今天是大晦日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无所事事的太宰原本打算出门溜达，但拉开门迎面扑来一阵夹着雪的风，他沉默了片刻，啪地合上门，安心的在被炉前窝了一整天，也不是单纯的窝着，他还用笔记本电脑播放无聊的二人相声，然后以相声为背景乐专心致志的剥橘子，剥到好吃的就塞进嘴里，剥到不好吃的就自然而然的塞进柊真白手里。
　　专心写国语作业的柊真白冷不防吃一口，就会被酸到失去颜色。
　　大晦日过去，社畜安吾又马不停蹄的到欧洲出差去了。
　　他出差的事情没有声明，但太宰却像是早有预料那样，在安吾出差的当天整整消失了一天，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第二天，在港口黑手党得阶段性会议上，太宰一如既往地坐在干部的位子上，周围仍然空出一片安静又死寂的真空地带。
　　狭长的会议桌，干部和干部之下的成员依次开始汇报工作。
　　洋洋洒洒的声音太宰就像听不到那样，他抬起头，越过周围那片无声的空旷地带，对上教导着他成长的老师幽深的目光。
　　等到路边的樱花树冒出花骨朵的时候，安吾失踪的消息传回了横滨。
　　同时港口黑手党名下的多处武器库接连被无名者袭击，看不见的雾霾再一次袭击了这个才安定不久的城市。
　　随着袭击报告一同摆到港口黑手党会议桌上的，是将织田作定为搜救安吾主力成员的诏令。
　　身为籍籍无名的底层成员，一无所知的织田作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接到这样的指令，但他没有拒绝的机会，因为港口黑手党三个绝对不能违反的规定里，第一条就是：绝对服从首领的命令。
　　于是，拿着能调度干部的银色神谕，织田作开始他寻找安吾的路程。
　　同一时间，本应该在池袋上学的柊真白却没有坐在教室里。
　　看着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但就是不走的柊真白，涩泽龙彦的脏话好几次都到嘴边但又都咽下去了，无他，因为来的不只有柊真白，还有柊真白的刀。
　　不远处的客厅里，和柊真白一起到来的年幼的孩子们正待在一起玩积木，还不到十四岁的中岛敦陪同在旁——因为是孤儿院出身，天性自带的纯良让他本能的能和孩子们相处得很好。
　　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涩泽看了几遍，很嫌弃地开口：“他们要住到什么时候？”
　　柊真白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涩泽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举起手——一个冬天过去，在中岛敦的胁迫下，他终于还是拆掉了手上代表病号的石膏：“三十六度体温的你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他的声音没有放低，在客厅玩闹的幸介几人一瞬间停了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一瞬间全都跑到柊真白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柊真白顿了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房子的归属权是我吧？”
　　涩泽：“……”
　　虽然涩泽满脸都写着不愿意，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安顿好了织田作收养的几个孩子，柊真白起身道别的时候，年纪最小的咲乐抓住柊真白的衣角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织田作呢？”
　　剩下的孩子也一齐的看向他。
　　身为龙头战争里幸存的孩子，他们足够警惕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他们只信任和织田作是好朋友的柊真白。
　　柊真白蹲下身，平齐的看向年幼的小女孩：“大概是樱花全部落下来的时候吧。到那时候织田作就能回来了吧。”
　　现在是三月初，等到落下来那就是四月中。
　　是能指望得上的时间，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又都变得高兴起来。
　　离开了旧居所，走到横滨的街道上，一场阴霾的春雨又落了下来，铅灰色的天空下，行人匆匆奔走着，带着久违的硝烟气息，隐隐约约的像是能听到子弹穿过身体的声音。
　　在离这里不远的暗巷里，将敌人赶入死角的中原中也咬着后槽牙，忿忿地一脚踢开面前的氤氲在黑红光晕里的子弹，子弹按着原路反弹，一瞬间击中了拼死反抗的袭击者。
　　袭击者倒下了。
　　紧跟在中原中也身后的部下赶忙上前，却发现哪怕子弹没有击中要害，这些袭击者在确定无法逃脱之后，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药。
　　中原中也也走了上去，眉目皱到一起：“又是这样吗？”
　　“是的，和之前一样，都是咬毒药死的。”
　　中原中也忿忿地转身：“好几次了，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红叶姐那边的审讯也完全没有进展……”
　　压着帽子走出暗巷，思索的中原中也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侧目看去，果然，是提着刀的柊真白。
　　四目相对，隔着一条街，撑着伞的柊真白没有停下脚步，那个方向，是港口黑手党的方向，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中原中也忽然开了口：“喂——”
　　柊真白停了下来。
　　中原中也：“你又要去港口黑手党吗？”
　　柊真白歪了歪头：“不。我要去超市。”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条街的尽头确实还有一家超市。
　　“太宰那个家伙……”中原中也的话说到一半，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了太宰阴郁的双目，“最近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柊真白神情一下变得讶异，“为什么这样问。”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最近很奇怪，不过那个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奇怪，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
　　中原中也一边摆手一边转身离开。
　　戫Ｚ嘻Ｊ
　　他走的方向是开满了樱花的花道，如梦幻一样的颜色随着风雨落下，撑着伞的柊真白安静的看着，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走向身后无人的街道。
　　那是一个南北向的短巷，没有任何装点，在阴霾的雨下阴沉地像是要通往无垠的深渊一样，但柊真白走的很坚定，因为那是走向太宰的道路。


第32章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撇开‘不再杀人’这条人生规则，织田作之助这个人厉害吗？
　　一个港口黑手党底层成员，就像一只勤恳的工蚁一样，奔波在需要他的战场里，包括但不限于组织斗争后的战场清扫，像不值钱的人肉盾牌一样走在进攻组前方，除此之外，他每天的工作还有调查港口黑手党旗下产业的失窃事件，调节产业董事的家庭矛盾，处理寄到事务所里没有爆炸的哑弹……
　　做着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是特别厉害的人，但是和他一样工作的底层成员已经在战争中更换了几轮，只有他还坚守在这个岗位上。
　　这不是简单的能靠幸运能解释的事情。
　　在成为港口黑手党成员之前，他曾是能出入各种隐蔽场所的邮递员，而成为邮递员之前，他是一个顶级的杀手。
　　红发，双枪，没有感情的杀掉目标，这是彼时落在织田作身上的标签。他的枪技堪称超人的级别，再加上他预知系的异能‘天衣无缝’，这是武装侦探社号称银狼剑客的社长都认同的实力。
　　而和他几乎相似的人出现在地球的另一端，他的名字叫安德烈-纪德。
　　“所以说……”
　　“是个能和织田作比肩的敌人啊。”
　　横滨市区内某栋高楼之上，握着手机查看情报的柊真白斟酌了一下，在他的身后，小小的天台横七竖八的躺在几个披着灰斗篷的落拓欧洲面孔，如果有消息灵通的人在这里，他们一定能惊诧的喊出这群人的名字：MIMIC。
　　因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MIMIC就以蛮横的姿态强势打压着横滨的异能者，就为了能寻找到一个能将他们送走的勇士。
　　轻微的声音随着早春的风吹远，还没有熄灭屏幕的手机上，赫然是安德烈-纪德的详细情报。
　　由有坂大叔提供的情报，上面详细的标注了安德烈-纪德作为军人身披荣誉登上战争，最后却被祖国以叛徒之名抛弃，也标注了他的得力部下和异能的相关内容，结合着目前已知的情报，柊真白继续往下思考。
　　“‘窄门’，同样是预知型的异能，同样枪技过人，还领导着一支军队，这样的组织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是让当局头疼的存在吧。那么，他们会出现在横滨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将他们这群伪造品送走的人？”
　　“唔，”柊真白恍悟了，“原来不止我在追杀他们，他们也把我当成了猎物啊……”
　　*
　　同一时间，开始调查安吾失踪情况的织田作，依靠着仅有的一点线索找到了安吾的落脚地。
　　因为经常出差，安吾并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他仅仅只是在港口黑手党名下的旅店长期定下一间房间，织田作拿着房间的钥匙走了进去。
　　安吾的房间不大，很整洁，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织田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通风口里找到一个箱子。
　　箱子上了锁，他并不确认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安吾的，思量之下他决定把箱子带去给开锁专家太宰看看。
　　半个小时后。
　　港口黑手党的地盘内，某个枪林弹雨扫视过的巷子里，织田作见到了太宰。
　　太宰正在执行抓捕MIMIC的任务，黑色的大衣在满是血腥气的空气里划过，在太宰的身后，地面碎裂，墙体倒塌，散落的子弹壳寂静的落在地上。一群非常落拓的中年人悄无声息的躺在地上，血液从他们高大的身体流出来，侵染了他们狼狈的面容和披在肩上的灰色的斗篷。
　　是MIMIC的成员，脑海里闪出判断后，织田作没再继续探究，他把手里上了锁的箱子交给太宰。
　　“这是从安吾的房间里找到的，能打开这个巷子吗……嗯？太宰？你怎么了？”
　　沉郁的巷子中，太宰仅仅只是站着，他没有答话，也没有接过箱子，甚至没有什么神情，但织田作看着他，不知为何忽然在内心里生出一种对方正在难过的心情。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情。
　　和柊真白不同，织田作对人类的情绪变动并不算太敏感——他连自己的情绪波动都少得可怜，又怎么会能敏锐的捕捉到其他人的情绪呢？但现在，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太宰的情绪。
　　“太宰……”
　　“嗯。”太宰终于动了，他接过上了锁的箱子，然后朝外走去，“我会让人继续调查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织田作请务必要小心啊。”
　　“我知道的。”
　　织田作应了一声，看着对方走远的身影。
　　“太宰！”
　　太宰停下了脚步。
　　“虽然有点唐突，但等我找到了安吾，再一起做饭吧。”
　　太宰愣了一下，乍然回头。
　　织田作揉了揉头顶翘起的呆毛，但神情很慎重，他不是擅长表达的人，就像他从未和人提及过的某个深夜梦中梦到的景象，那是一个没有柊真白的世界，他也和太宰、安吾成为了好朋友，但那里的他们总隔着一层透明的迈不过去的界限——如果没有现实的比照，他会觉得那样也挺好的。
　　人都有自己的舒适空间，那样的空间里藏着属于内心的秘密，那也挺好的。
　　但是……
　　但是在一起尝试过交换新年礼物，一起将寿喜锅和烤肉的食物塞进嘴里，那些迈不过去的界限就显得那么碍眼，果然，朋友还是应该更靠近才对。或许他做不到像柊真白那样敏锐察觉他人的需求，但无论是太宰还是安吾，他们都是他最难能可贵的朋友，所以让他也更努力的主动一些吧。
　　“上次大晦日没能一起过果然还是有点遗憾的吧。而且你的清炖鸡我还没有吃过。”
　　站着另一端的太宰猛地顿住，鸢色的眼眸里划过某些让人看不清楚的东西。
　　“好哦。”他回答道。“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远。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织田作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手里上锁的箱子还是接下来波谲云诡的局势。
　　*
　　接下来的事情，也依然围绕着寻找失踪的安吾展开。
　　虽然安吾加入港口黑手的时间不算长，但作为一名合格的情报人员，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关于港口黑手党的机密，比如港口黑手党黑账的管理方式，向港口黑手党提交保护费的官员和企业家的名单，定期交易非法走私武器的生意伙伴和联络方式——如果安吾是叛徒，那这里的每一条情报都能让安吾张嘴咬住台阶，被踢碎下巴后再吃三枪。
　　所以说，上层成员也有上层成员的不容易。
　　织田作感慨着，然后将最后一口辣咖喱塞进嘴里。
　　咖喱店的店长在吧台后擦着盘子，看到织田作放下勺子才问道：“那些孩子们还好吗？”
　　“嗯，”织田作应道，“应该是交了不错的朋友。”
　　“应该？”
　　“嗯，因为我也没再见到他们了。”
　　店长惊奇地看着他。
　　“自从太宰说局势混乱，以害怕不法分子伤害孩子们为理由，将孩子们带走并藏起来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了，准确的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店长：“……”
　　看着织田作自然而然的神情，店长就明白，织田作他甚至没有想过问一问孩子们的踪迹。
　　店长：“你就不担心吗？”
　　织田作思索了片刻：“还是很担心的，但是一想到带走孩子们的是太宰，又觉得没什么了。”
　　店长愣了愣，笑了起来：“果然是很好的朋友呢，那么另外一位失踪的朋友还是没有线索吗？”
　　织田作摇了摇头。
　　店长叹了一口气，“总觉得局面又要变化了，真希望能快点结束啊……”
　　同一时间，横滨的街道上，穿着制服的市警走进一家拉面面馆里。
　　为首的老市警点了单，又把单子递给身后的小市警。
　　小市警趴在桌上，神色恹恹的，“今天也没有案子吗？”
　　“横滨这样的地方可是每时每刻都发生着案件的，只不过那些案件不是送到异能特务科就是传到那边了。”
　　像普通的市民那样，老市警也忌讳说出那个名字，只抬头示意了一下五栋高楼耸立的地方。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小市警有些颓然，刚想放弃，拿起筷子夹起面，忽然，桌子被敲响了，他下意识看去，熟悉的少年面孔差点把他呛死。
　　差点呛死他的柊真白挑了挑眉，拼桌坐下，和老市警打了一声招呼后，也点了一碗面。
　　把面吃完后，柊真白才开口道：“是这样的，热心市民实名报警，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清理城市害虫，保卫美丽横滨呢？”


第33章 “是你啊，那个俄罗斯人。”
　　低调的拉面馆。
　　柜台上的横滨电视台正紧急播报着早上发生的案件，在早上九点半，一辆来自中央银行的运钞车受到袭击，此时电视台记者正口述损失的大批金额，以及护送的军警小队全员阵亡的消息。
　　看新闻的客人们才小声的开口交流：“连军警小队都阵亡了吗？”
　　“真是可怕啊。该不会又是那群……做的吧。”
　　“不，不是。我有个朋友的亲戚是那里头的成员，前几天他们的武器库也被袭击了，据说是一个来自海外的非法武装组织，武力了得，组成成员里还有十几个异能者。”
　　“十几个异能者！！这已经可以组成异能军队了吧——该不会又是另一个龙头战争吧？”
　　“嘘……”
　　听着这些嘀嘀咕咕的声音，柊真白的热情邀请就像通向死亡的邀请函，穿着制服的市警们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
　　老市警叹了一口气，对着小市警道：“白石，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小市警顿了顿，刷地起身，对着柊真白自我介绍道：“能接到您的邀请真是太好了，我愿意随您出警。对了，白石！我是白石景树！”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柊真白不得不暂时后仰。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白石。”
　　“欸？”
　　“香取警官跳去池袋的时候，我见过你。”
　　白石景树顿了顿：“但是你之后一直没有报警，我还以为……”
　　以为是他的卧底身份暴露了！
　　柊真白领悟到了他的未尽之言：“啊，那个啊，我知道哦，一直都知道。对了，你吃饱了吗？吃饱了要出发了。”
　　十五分钟后。
　　精神恍惚的白石景树坐在驾驶座上，旁边是提着太刀的柊真白。上车后，柊真白报了个地址后，那是电视台播报的运钞车被劫的地点。
　　驾驶座里的白石景树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没忍住，“那个……”
　　“走吧。”
　　“……欸？”
　　柊真白终于抬头：“郊外的路你不知道怎么走吗？我记得认路是你们异能特务科入职考核的必考内容吧。”
　　白石景树：“……”
　　白石景树崩溃了：“所以说，您是怎么知道我是……”
　　是怎么知道他是的异能特务科成员的？！
　　柊真白不解：“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嘛？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横滨的市警是很清闲的职业，他们许多人从入职到退休都用不好手里的枪，但你第一次见我却能很利落地从香取警官手里夺走枪支——快出发，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市警，不，异能特务科新人——刚入职，连异能特务科的大门都没找到就被送来当卧底的白石景树颓丧的一踩油门。
　　很快的，他们到达了运钞车被劫现场。
　　现场一片凌乱，一辆运钞车和两辆护送的军警车倒在路边，柊真白掀开禁止通行的白胶带正大光明地走了进去，目睹一切的现场的维护员工瞪大了眼睛，管理员察觉到不满的大声斥责，但话刚脱口白石景树掏出市警证件。
　　管理员的不满减少了一点：“这不归市警管……”
　　白石景树顿了顿，又掏出了异能特务科的证件。
　　管理员：“……”
　　柊真白已经走到倒下的运钞车面前，大片的血迹在地面晕染开，从整个现场的迹象看，打斗的痕迹虽然明显，但不多，证明对方动作迅捷，人数应该远远超过护送的军警的数目，他们从各个方向向军警开枪，所以才会造成大面积的血迹晕染，随后，他们搬走了整整一辆车的纸钞。
　　——能动作迅捷地搬走这么多的纸钞，对方的人数只会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多。
　　确认这个事实后，柊真白退了出来，他重新回到车上示意白石景树继续开车。
　　白石景树不明所以，又不太死心，只能一边踩油门一边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柊真白看着他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解释了：“你知道最近袭击横滨的非法武装组织吗？就是半个月前在商场内发动恐怖袭击造成大量民众伤亡，十天前抢劫了港口黑手党的三批军火，还有一周前的种田长官遇袭事件，最后是今天的运钞车事件……”
　　“知道啊，但那是……”
　　白石景树下意识的话只说了半句就瞪大嘴巴，他惊恐地看向副驾驶座的柊真白。
　　副驾驶座的柊真白看着开始扭曲的行驶轨道：“……方向盘左转。”
　　车辆踉跄了两下，有惊无险地擦着电线杆开过。
　　柊真白松了一口气：“你冷静点，我们只是去伸张正义，不是送人头，不用这么震惊。”
　　白石景树抽着气：“冷冷冷冷静不下来！前辈传回来的情报里可是说了，那个在变成非法武装组织前可是正规军，还是有异能编制的，受到严苛训练的那种！我们只有两个人，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我才觉得有哪里不对。”柊真白皱起眉。
　　对方的人数太多了，无论是袭击运钞车还是发动恐怖袭击，撇开这些自杀式袭击的高折损率，MIMIC的成员也太多了一些，关于这一点，主导引入MIMIC的森鸥外知不知道呢——不，森鸥外一定是知道的，否则那天在海滩边上，他就不会问自己那样的问题。
　　“驯养海鸥和教导学生吗……”
　　白石景树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柊真白转向车窗外倒退的景色，“对了，你说的前辈是指安吾吧？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白石景树：“……”
　　冷汗又一次流了下来，白石景树努力镇定：“不、不知道呢。”
　　“这样啊……”
　　随口一问的柊真白敏锐察觉到了白石景树的紧张，但他没有理会，脑海里无数的情报次第闪过，现在找到安吾是织田作要做的事情，而他有更重要的事，他要弄清楚的是MIMIC这么多人，是怎么绕开海关成功偷渡到横滨的？以及异能特务科知不知道的事情？
　　同一时间，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
　　完美的潜入报告摆在森鸥外面前，暗红的眼眸眯在一起，似笑非笑的，让失踪已久的安吾的愤怒变得尤其明显。
　　他的愤怒在于森鸥外基于他传回的资料，又越过他联系了MIMIC方，最终导致了这个暴戾的非法武装组织入侵横滨，给这个饱经风霜的城市再度带来灾难——这些不是他的期望，但却似乎因他而起。
　　“真不愧是异能特务科重点培养的人才呢。”森鸥外夸赞道。
　　一句话就让安吾的愤怒瞬间降到了冰点。
　　冷汗还是浸湿了手心，他暴露了。
　　虽然内心里做过无数次设想，但临到头恐惧还是笼罩了他。港口黑手党，在森鸥外的手中是凌驾于横滨黑夜之上的恐怖之物，任何试图侵犯它的人事物都会遭受最疯狂的报复，就连号称‘北欧神明’的超越者魏尔伦都逃不过，何况只是他这样小小的一个异能特务科科员呢？
　　“其实，”森鸥外笑了起来，“我十分的欣赏坂口君的能力，无论是账单，还是收集情报的能力，所以说异能特务科能拥有这样的人才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想说些什么呢？”
　　这一刹那，安吾的神情变得十分冷峻，就好像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他投入到卧底工作时，他就时刻准备着为自己的作为殉职，也为这个即将再次混乱的城市谢罪一般。
　　“不用太紧张，坂口君，”森鸥外摆摆手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身后厚重的幕布层层拉开，防弹玻璃窗外，整个城市的景色出现在他的眼前，“对于这个城市的热爱，我想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安吾顿了顿。
　　“你在问我，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掀起争端？因为这都是必须要做的，无论是你们异能特务科，还是我们的港口黑手党，都只是守卫这个城市的工具，工具需要趁手，需要锋利，需要能斩开一切的力量，而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获得力量啊。”
　　安吾：“……”
　　森鸥外点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我记得我之前也是这么跟柊君说的，他当时的表情也跟你现在一模一样。不过，他很快就把话题转回了太宰君的身上，相比如城市，他更关心太宰君的处境呢。”
　　安吾又顿住，他收敛了自己看神经病的表情。
　　森鸥外完全不介意，微微眯起的眼睛透露出一点让人背脊发凉的愉悦：“安吾君暴露至今都没有收到异能特务科的召回消息，想必，安吾君的内心早就有所准备了——好吧好吧，闲谈就到这里吧，虽然安吾君对我的招揽没有一点意动，但我还是十分惋惜人才的，这样，我可以给安吾君两个选择，一个生，一个死……”
　　*
　　耀眼的春日午后。
　　一辆看起来十分低调的车飞驰而过，最后停在一个普通的居民区前，某个安静的房子响起了门铃声，叮铃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直到一个生疏的应答在门后响起。
　　那是一个十分中年人的声音，话语冷硬而生疏，能把路过的小孩吓哭一般开口。
　　“是谁？”
　　“你好，是热心市民送温暖。”
　　爽朗的少年音应答着，同时刀锋划过。
　　三分钟后，太刀重新入鞘。
　　满室沉寂，七八个全身武装的MIMIC成员倒在血泊中，异能特务科菜鸟新人完全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个据点，”柊真白踏出门，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吩咐第一次跟他出警的市警卧底，“报警吧，我们得去下一个地方了。”
　　白石景树：“……”
　　踉跄的往外走的菜鸟新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是温的，还有脉搏，太好了他还活着！
　　他又重新惊恐地看向面前的柊真白，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卧底的任务：确认柊真白的异能。
　　这个人，他有异能吗？
　　有的吧，刚刚那样的动作，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啊！
　　所以他的异能难道是增强体质？又或者增加攻击力之类的？
　　在菜鸟新人的百思不得其解里，车子重新启动，晃晃悠悠到了另一个地方，然后同样的热心市民送温暖。就这样，一连拔掉对方的七个据点后，终于，在第八次送完温暖后，柊真白没有即刻离去，他在这处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民据点内发现了一个同在通话中的耳麦。
　　显然，在他们送温暖之前，这些MIMIC成员正在通过这个耳麦和某个人取得了联系。
　　柊真白将耳麦放到耳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下午好，柊君。”
　　“啊，”柊真白动作顿了一下，“是你啊，那个俄罗斯人。”
　　“……原来柊君还没有记住我的名字吗？”
　　柊真白：“没什么记得的必要吧，你不是说要回俄罗斯了吗？”
　　藏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暗室里，费奥多尔低声地笑了出来：“嗯，原本是想要离开了的，但是又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如果这个东西真的存在，那我掩埋在内心的理想相当于成功了一半呢。”
　　柊真白顿了顿：“一半？”
　　“嗯~另一半就是想方设法取得这个道具呢。”
　　“也就是说，这么多的MIMIC成员，他们之所以能绕过海关进入横滨，大部分是你的功劳吧？”
　　“我只不过是买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情报，顺便帮了一点小忙仅此而已，那么，下次见，很期待和你的再次会面。”
　　耳麦滴答一声，重新陷入沉寂。
　　一点……情报？
　　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柊真白立刻翻出手机拨出中岛敦的电话，电话拨通，但一直到挂断都没有人接起。


第34章 “如你所愿，我来见你了。”
　　能实现理想的东西？
　　有什么是能绝对实现理想的东西？
　　费奥多尔的话一闪而过，在脑海中混沌铺开，而后又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种奇异的知觉像拨云见日一样将所有的信息链接起来。
　　是那本书。
　　如果有什么称得上异常的东西，那就只有那本书了。
　　他至今都还记得，太宰在第一次拿到那本书，情绪溃堤的瞬间，他难过得像是要马上死掉一样——所以，那是一本可以实现愿望的书？
　　对于这种超科学的东西，柊真白接受得十分坦然，毕竟从他觉醒异能开始，他就知道这是就如同泡沫一样，是一个如幻影般荒诞不经的世界。
　　它随时都可能碎裂，然后消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而消失之前仅有的一点真实，就是还在此挣扎生活着的人们。
　　在认识太宰之前，柊真白对于会随着世界消失这点接受得很坦然。
　　但现在，他捂着心口，在一声接一声的跳动中感受到了自己的贪心。
　　他想要和太宰在一起，更长久的在一起。
　　如果要在一起，那么，世界就不能因为那些理由消失。
　　确定了内心的想法，柊真白微不可闻的长出一口气。
　　依据他多年坚持满世界打工的经历，这个世界的超能力有很多，比如横滨的异能者，比如池袋的不死妖精，但是能力与能力之间存在隔阂，并不互通，而费奥多尔总是盘桓在横滨，他应该是个异能者。
　　那么，能被他觊觎的东西，应该是异能的产物。
　　书是异能的产物。
　　但太宰是极致反异能‘人间失格’的拥有者。
　　书对太宰是不起作用的，他无法依靠书来实现愿望。
　　那么，也就是说，书在太宰手里变成了另一种用途。
　　是什么样的用途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从脑海深处浮了出来。
　　他记得，在帮助织田作解决了假警察的事件后，太宰曾在酒馆里对着他和织田作说他印证了两结论，一个是从织田作身上推导出的，关于人类对记忆的修饰问题——也就是说，他从书里得到了与织田作有关的未来的记忆。
　　难怪。
　　一切都说得通了。
　　太宰从‘书’里得到的是记忆。
　　难怪太宰在最初面对他和织田作时总是带着旁观审视的态度，难怪明明那么不喜欢工作却在龙头战争里拼命卖力只为得到港口黑手党的情报部门的使用权，难怪年初安吾一出差他就一反常态的开始尽心竭力的安排后手，甚至MIMIC一出现在横滨，他就将幸介几个孩子完全的藏了起来。
　　是因为害怕孩子们出事，从而让织田作也走向不好的结果吧。
　　但这一切悬崖走丝般的安排，在费奥多尔出现的顷刻，被打破了。
　　太宰是有在防备费奥多尔的，他将那些孩子和中岛敦、涩泽龙彦安排到一起，就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那些孩子。
　　但他不确定费奥多尔有没有安排更多的人手发动特供，现在中岛敦的电话没有打通，孩子们可能出事了。
　　缺少情报，疑心就会变成毒药。
　　费奥多尔通知了自己，肯定也会通知太宰，甚至，不——柊真白想到了手里关于安德烈-纪德的情报，那个与织田作几乎一样的异能，费奥多尔肯定也会把织田作的信息卖给安德烈，而安德烈一旦知道织田作的存在，就一定会将织田作视作最后的对手。
　　也就是说，他一定会派出大量的人手冲着织田作发动进攻。
　　所以，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了，藏在暗处的费奥多尔也一定从龙头战争的诸多细节里推测出‘书’的存在。
　　那么，他也推测出‘书’……就在太宰手里。
　　指尖微微一动，驾驶室里的白石景树莫名地一颤，一股冷意泛上心头，紧张的情绪翻涌上来，他小心翼翼地朝着后视镜看去，后座里抱着刀的柊真白像是变了一个人，细微的表情懂他脸上淡去，看着依然平静，但凛冽的杀气翻江倒海一样涌现出来，意识到这一点，白石景树又猛地颤抖了一下。
　　车在道路上飞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白石景树依照着柊真白的指示，将车停在居民区的巷子口。
　　柊真白下了车，走到了一户民居前，民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是港口黑手党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干部，另一个是穿着砂色风衣的看着有些超年龄的青年，屋子里一片凌乱，大面积的血迹浸染的客厅让房子看起来就像凶宅一样。
　　白石景树跟在柊真白身后走近，就听到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惊颤着声音：“织田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不要这么做，没有看见尸体，一切……”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从屋子里的出血量来看，存活概率真的很低。
　　柊真白走了进去，走动的声音引起两个人的注视，他站在入户门边，说：“是费奥多尔给MIMIC卖出的情报。”
　　太宰猛地一顿——如果有什么人能完美的预判太宰，那这些人里一定有站在同等高度的费奥多尔的名字。
　　这场博弈里，太宰顾虑的地方太多，会棋差一着也很正常……压抑着情绪柊真白越过太宰，走向织田作。
　　“织田作，你想要孩子们回来是吗？我可以帮你。”
　　太宰猛地回头。
　　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织田作也一帧一帧的回过头，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和从前一样平静，但平静的深处却是最痛苦的绝望，身为一路走来的朋友，柊真白知道，他是真的从内心里喜爱那些孩子的。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柊真白朝着太宰看去，对视的刹那交换了最后的意图，“但我也是异能者，时间系。”
　　最后一个词落下，身后的白石景树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世界像是从本源发出震颤，如同老旧的黑白电视一样，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直到重新清晰。
　　车依旧沿着道路前进，身后是运钞车被劫现场，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的白石景树顶着依旧清澈且愚蠢的眼神，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柊真白侧头看了看窗外，重新报了一个地址。
　　与此同时，横滨的某个街头，继续寻找安吾的织田作猛地顿住脚步，身边的行人一个接一个，没有人意识到不对，他捂着内心，那种仿佛永远失去了什么的茫然悲切仿佛还没有散去，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涌起这样的心情，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太宰。
　　他似乎在安排着什么，他用近乎急切的声音催促着：“织田作，快去真白的家，孩子们在那里。”
　　声音响起的刹那，遵循着内心的声音，织田作下意识地迈开了步伐。
　　……
　　同一时间，一个坐落在擂钵街周围的贫民窟里，某间不起眼的暗室里，微弱的荧光从运作中的电脑屏幕上遗漏出来，戴着风雪帽的少年支着腿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啃咬的指甲已经冒出了丝丝血迹，呢喃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这个时间点，太宰君的策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是，有什么地方说不通，太宰君其实比谁都要明白自己的位置吧，站在悬崖的边上，和自己的老师离心，他应该明白这样的自己是不可能完美处理MIMIC的，难道他想把异能特务科拖下水？又或者以个人的名义委托武装侦探社？总不能是，他想说服自己的老师吧……”
　　这个念头愚蠢的让从不相信人心的费奥多尔笑了出来。
　　嘴角刚扬起就落下，费奥多尔侧过头发现，总是吵闹的贫民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一股不安的情绪升了起来，他下意识站起来，下一秒，有什么划过眼前，封闭的门碎成了几瓣，天光遗漏，提着刀的柊真白走了进来。
　　葡萄紫瞬间睁大，费奥多尔不可置信的说道：“怎么可能……”
　　柊真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截至现在为止，MIMIC刚拿了情报去寻找那几个孩子，柊真白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在这里……
　　刀锋折射的光倒映在地上，柊真白看着他，杀意在平静的黑眸里闪过。
　　“如你所愿，我来见你了。”
　　隔着时间的对话，闪电般的发动攻击的柊真白一跃而起。
　　这一刻，恍悟的神情在费奥多尔的脸上闪过，“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掩藏了很久的异能吗？难怪啊……”
　　难怪柊真白会知道他在这里。
　　难怪太宰君会选择这样的路……
　　“没有，我从来没有隐藏过。”
　　是的，在认识太宰之前，柊真白其实并不害怕被人发现异能，他之所以很少使用异能是因为不想一个国语作业写两遍罢了，而在认识太宰之后，他就更没有想过隐藏异能了。
　　费奥多尔能通过他出现在这里推测出他的异能与预测或是时间有关，应该也明白除了挽救织田作，他使用异能逆转时间的目的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杀死费奥多尔。
　　因为只有杀死费奥多尔，才能防止‘书’在太宰手里的消息往外扩散。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太宰的安全。


第35章 “太宰君是个好孩子啊。”
　　好像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有几分钟。
　　终于，等在原地的白石景树再一次见到了柊真白，而此时的柊真白，那满身的凛冽杀意已经散去，他又变成了熟悉的横滨热心市民。
　　一口唾沫艰难地咽了下去，白石景树越过柊真白看向身后黑漆漆的房间。
　　“……死了？”
　　“死了，”柊真白平静的点头，“报警吧。”
　　“……”白石景树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无语，“用什么理由报警？”
　　柊真白：“……”
　　这句话问倒他了，时间逆转之前，费奥多尔有个协助非法武装组织MIMIC入侵横滨的罪名，但时间逆转之后，费奥多尔的罪名还没昭示猝不及防就被放倒，放倒他的柊真白居然还想着报警……
　　白石景树叹了口气，越过他走进房间里，房间有刀锋挥舞的痕迹，一个病弱的少年睁着眼了无生息的躺在地上，血液从他的脖颈大动脉上流淌出来，伤到这种地方，会死很正常，不死才很奇怪！
　　“咳，要不，先烧了吧。”
　　白石景树一边说一边帮柊真白点火，利落的动作让柊真白忍不住侧目：“……你不是警察吗？为什么毁尸灭迹这么熟练啊？”
　　白石景树当然不能说他们异能特务科有灵性判断现场的权利，更不能说他卧底的另一个任务就是取信柊真白，所以他只能懊恼地跳脚：“你也是第一次无证据杀人，不也挺熟练的吗？！而且，田中先生说过，会你选择动手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吧。”
　　田中先生是市警里的一把手，柊真白六岁报警抓小偷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市警任职了，而现在，升职的香取警官和白石景树都是他经由他带领出来的警察。
　　行吧，柊真白欷吁，你们市警人还怪好嘞，居然这么信任他。
　　火很快的放了起来，在这样混乱的贫民窟里，一把火甚至无法引起路人旁观，柊真白站在火势之外，安静地看着死去的费奥多尔被火焰吞没。
　　销毁证据之后，柊真白又让白石景树驱车开到他家，下车时所有的混乱都刚刚终止，袭击的MIMIC成员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幸介几个孩子都受了点伤，但都还好好的活着，只有中岛敦看起来不太好，他蜷缩着待在角落，不停地发抖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涩泽龙彦理直气壮的坐在客厅上。
　　“我也没办法，对方得到了地址，还找来一个马前卒，就是他之前待的孤儿院的院长，那个院长一来他就变成这个样子，再然后一个队的MIMIC成员就持枪冲了进来，他们都是普通人，我的异能对他们没有作用。”
　　这也能理解，毕竟出卖他们信息的是费奥多尔，费奥多尔可太知道涩泽龙彦的弊端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异能者，但对普通人，特别是高战力的普通人可没什么对抗能力，而作为军人出身的MIMIC，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普通人了。
　　“所以，这小子精神一崩溃，就知道大事不好，要是你们不来，勉强打死几个入侵者，我都准备带着这几个小屁孩跑路了。”涩泽龙彦指着地上的大片的血迹，血迹上海躺着被他以计杀死的MIMIC成员的尸体。
　　柊真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叛逃。我刀都带好了。”
　　涩泽龙彦：“…………”
　　在涩泽龙彦的震惊里，能得出的结果是，在时间逆转之前，他们看见的大批血迹并不是孩子们的，而是MIMIC的，而他们之所以会误会，是因为追击失败后剩余活着的MIMIC成员将同伴的尸体收敛走了。
　　确认了孩子们的状态，柊真白又转头去看织田作。也许是因为受到惊吓，孩子们都围在织田作的身边小声的啜泣，织田作安抚着他们，听到柊真白走过来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
　　那些失去孩子们的，丧失人生以及未来一切期望的沉痛恸哭，就仿佛无中生有的火种一样埋藏在他的内心深处——是的，他没有记忆，但时间逆转之前，那些令人无法接受的情绪却深深的，不明所以的，留存在他的心里。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憎恨。
　　或者说，不是第一次。
　　在他还是个杀手的时候，他可以举着枪对准任何一个目标，所以也能平静的接受来自死去的任务目标的亲眷的复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尽管那时候的他并不理解互相关爱的亲眷是怎样一种可以互相为之赴死的存在。
　　但现在，他明白了。
　　所以，他感受到了憎恨。
　　他憎恨以孩子们为目标的MIMIC，少有的情绪从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来，但从外界看去，也仅仅只是平静的面容之下多出几分摄人的专注而已，所有人都没有发觉，涩泽龙彦没有，开始联系人手收拾现场的白石景树也没有。
　　只有柊真白，察觉到一点变化的他停下了脚步，安静且诧异的看着织田作。
　　织田作缓缓站了起来，“我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了。”
　　那些人指的是倒在他们面前的MIMIC成员，也包括还潜藏在暗处的MIMIC的首领安德烈-纪德。
　　“在涩泽为了保护孩子们击杀那些袭击者之前，他们说出了他们的目的，”织田作看向涩泽，原本还神色恹恹的涩泽瞬间跳脚，抱怨着并不是为了保护孩子之类的话，但无论是织田作还是柊真白都没有理会，织田作继续解释，“这么说有些自负，也不知道我这样的小人物是怎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但按照他们的说法，号称‘幽灵军团’的他们之所以来到横滨，是因为得到了我的情报。”
　　柊真白一时间有些哑然。
　　他其实不觉得织田作称自己是小人物有什么不对，在他看来，身为横滨热心市民的他自己也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按道理这些涉及城市安危的大事不归他们这些小人物管，所以他顺着织田作的想法往下思考，“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MIMIC那边因为人手问题，局势还不明朗。”
　　不明朗其实是很委婉的说法。
　　港口黑手党作为横滨黑夜的中心，部下战力比一般黑手党高，但应对由正规的军团，尤其还是欧洲的军团改造的MIMIC，应对的还是有些吃力的，尤其是一个星期前，负责对外武力输出的干部中原中也被调到国外出差之后。
　　如今，负责正面抗击MIMIC的一直是临时接手的太宰。
　　织田作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是，失踪的安吾还在对方的手里……”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总部。
　　电梯叮铃一声，钢铁铸造的门缓缓打开，太宰走了出来。
　　厚重的长毛地毯一路铺到尽头，尽头的房间紧闭着，周围一个轮值的护卫都没有，太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尽头走去，威严的法式办公室大门自动打开，太宰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和一如既往的昏暗不同，厚重的窗帘被拉开，明净的阳光穿过防弹玻璃，留下阴冷的蓝色光晕，森鸥外没有坐在办公桌上，而是在一览横滨的落地窗前摆了一张下午茶小桌，桌子两边摆了两张法式花边椅，桌子上是两个高脚玻璃杯，杯子边还有一瓶已经醒好的顶级葡萄酒——他早就知道太宰会来了。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森鸥外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摇着手里的葡萄酒对着太宰微笑，“我们很久都没有交心的密谈了，要坐下来喝一杯吗？”
　　太宰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到桌面上，那里除了酒杯和酒，还有一个黑色的大号信封。
　　森鸥外也不介意，继续看着落地窗下的横滨市。
　　万里阳光倾泻，城市车水马龙，一片喧嚣和热闹，看着这样的景象谁能想到，在大半年前，这个城市因为龙头战争几乎毁于一旦呢？
　　“让我来猜猜，你这次闯进首领办公室的原因……唔，篡位？”
　　太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森鸥外笑了出来，他摆摆手：“开个玩笑，我所认识的太宰君可是一个十分重情义的好孩子，所以走到这里，想必内心也一定很受折磨吧。”
　　仿佛杀人诛心一样，空气凝滞了一瞬。遮蔽在凌乱黑发下的鸢眸死寂得看不出一点光亮。
　　森鸥外却像感受不到那样，品了一口手中的红酒。
　　“说起来，一路看着太宰君成长，能看到太宰君交到这么多的好朋友，作为老师是真的很开心啊，比如之前应我的要求去MIMIC卧底的坂口君，书写的报告是真的是让我赞赏不已，只可惜，他居然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果然，太宰君一点都不惊讶呢。”
　　森鸥外撑着下巴看向太宰，太宰依然站在门边。
　　明净的阳光穿过防弹玻璃的光落在他脚下，光与影一线之隔，却又好像隐匿着让人跨不过去的漫长岁月，而伤人的话语就是岁月龟裂后遗留的狰狞纹路，只要一点微弱的颤动纹路就会裂开，将岁月的记忆与他们一起完全的粉碎。
　　“太宰君早就知道了吧，我的计划，安吾是卧底的事情，以及……龙头战争在内的很多情报，太宰君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呢——关于这点，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太宰君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第36章 “一直抱有什么样的期待？”
　　奔走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匆忙的，迫切的，用尽全力的。
　　但无济于事，因为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映入眼底的猩红的血迹让太宰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荒诞无稽。
　　他无法解释自己此刻的情感，横飞的子弹与飞舞的刀锋，战斗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进展都白热化的程度，让异能特务科全体头疼不已近百的MIMIC成员已经倒下大半。
　　在半个小时前，织田作和柊真白刚刚确认了几个孩子的安全，而后织田作就收到了来自安德烈-纪德的信件，信件里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张照片，地址是位于郊外桦树林边的废弃小洋楼，照片是……失踪已久的受伤的安吾的照片。
　　从照片看，安吾伤得很重，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随后织田作和柊真白迅速赶往小洋房。虽然军人出身的MIMIC的成员战力都不低，但他们面对的是两个暴走的横滨市民，尤其是织田作，他本就因为孩子们的事情怀有憎恨，一张安吾的照片直接将剩余的理智点燃。
　　就如他曾经和咖喱店长说过的那样，无论是太宰还是安吾，他们都是他认可的朋友——不管安吾怎么想，他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们又何尝不是他互相关爱的亲眷呢？
　　有什么行为比想要夺走他的家人和朋友更值得憎恨呢？
　　所以他杀进了小洋房，路上有许多MIMIC的成员，其中不乏异能者，他们本来会是阻拦织田作的第一道防线，但他身后的柊真白挡住了这些阻拦者。
　　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柊真白凭借着过人的战斗意识，一人抵挡住疯了一般的MIMIC成员，将织田作送进最后的指挥室，那是MIMIC首领，安德烈-纪德的位置。
　　但一切都迟了……
　　等到太宰赶到之时，偌大的指挥室变成了混乱的斗争现场，大门敞开着，直面大门的对面，那里是一张木椅，木椅上歪靠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安吾，已经流到干枯的血液从椅子的边角滴到地上，然后在大片的血泊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一切的声音都仿佛变得非常遥远，太宰踉跄的走进去，脑海里只剩下半个小时之前，在港口黑手党办公室里，森鸥外说的话。
　　一杯红酒还没有喝尽。
　　教导着他成长的老师靠在舒适的椅子上，笑着问他：“你能解释一下吗？”
　　太宰刚想开口，但他的声音还没从嗓子里挤出来，森鸥外就笑了——按照外界的评价，太宰是个多智近妖的人，那么能在最初得到太宰的认可，并教养太宰长大的森鸥外又怎么可能是个愚蠢的人呢？
　　一个愚蠢的人又怎么可能一直领导港口黑手党呢？
　　所以啊，在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早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写下了答案，就像他面对日渐长成的太宰那样。
　　“其实在一开始制定计划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让坂口君去欧洲出差，毕竟他可是第一个自愿给我加班的员工，他制作的报告简直到了赏心悦目的地步——这样的人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折损的，但某一天我看着报告忽然发现，坂口君居然是个卧底，而卧底居然是太宰君的好友，该怎么办才好，真的是很让人头疼的问题呢。”
　　森鸥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越过两人空旷的距离，似乎想要看清太宰闪过脑海的念头一般，但藏在阴影下的鸢眸没有一点光亮，它就像深渊之下的黑泥，浮现的是人们无法读懂的东西。
　　“就算没有这些，森先生也会想办法的吧。”
　　从太宰口中说出的话没有得意，也没有狰狞，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滞涩，就好像在面对一件早已经知道会发生，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一样。
　　森鸥外又笑了起来：“太宰君真的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还是学生的柊君锋芒毕露，织田君也很有趣，就连坂口君也在出差后交上了完美的报告，只是作为卧底惩罚总是无法避免的，所以我给了他两个选择。”
　　太宰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下意识迈开的脚步越过光与影的间隔，却越不过他们作为师生一起走过的时光，某些已经龟裂的不成样子的期待彻底破碎开来。
　　他想说点什么，说他没有想过篡位，但又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看穿了他的老师，他的老师也看穿了他。
　　就像森鸥外会等在这里，等他来篡位一样，他说出口的话，早已准备多时。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森鸥外仍然微笑着，“明明坂口君和织田君一样是太宰君你的朋友，但太宰君好像总是格外的关注织田君，连孩子出事都第一时间察觉了，而坂口君却没有这样的待遇呢，明明同样作为朋友，太宰君却好像并不怎么关心坂口君的想法啊……”
　　安吾的想法啊。
　　安吾是什么想法呢？
　　在做出选择之后，同样被安德烈-纪德标记为目标，在所有人都去拯救孩子们的时候，安吾是什么想法呢？
　　不知道……
　　他开始试图回想，但那样的安吾，卧底的安吾，他甚至吝啬于给出与自己有关的一点点情报——因为畏惧着织田作无论如何都会到来死亡的结局，他忽略了另一个同样站在身边的朋友……追来这里有什么用呢，他期望着友人能理解自己，那么，他理解他的友人吗？
　　就算他能猜透那些算计和人心，他理解了他友人内心的感情了吗？
　　自我的诘问穿过灵魂，恍惚里身体好像踉跄了一下，然后又被扶住。
　　是柊真白，他好像说了什么。
　　“……还有机会。”
　　“没有了。”
　　直到这时，太宰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居然这么沙哑。
　　就算时间逆转，回到早上，他能一边篡位，一边去支援涩泽龙彦和中岛敦，一边去救援安吾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的脑海里回荡出森先生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话，“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坂口君的吗？据说，那天他激情熬夜了三天给我提交了一份很有建设性意见的文档，交完就失忆了，后来为了能让他继续工作，我可是花费很大的心思呢……”
　　恍如深海的情绪将他淹没，连灵魂也颤抖了起来。
　　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已经有什么开始崩坏了。
　　竭力改变的未来发生了改变，然后又走向了同样毁灭的结局，他没能改变什么，握在手中的珍贵之物，果然从得到起就开始失去了。
　　横飞的子弹在头顶飞过，世界是无声的，随着眼眸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散去，明明是咫尺的距离，却在太宰松开的手下像是能隔出千万米的距离——柊真白下意识伸出手，却没能抓住他。
　　身体比意识先动了，喧闹的世界一闪，就像花白的老旧电视闪烁起来，无数的片段闪过——
　　旧时流淌的河边，迷茫的少年被打捞起。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卧室里，少年亲眼目睹了仁慈的医者暗杀疯狂的先代。
　　随后的收复‘羊之王’，为了寻找生存的意义加入黑暗的港口黑手党，建立情报部门，开创资金流通渠道，再将‘北欧的神明’魏尔伦杀死在横滨的土地上……虽然不明显，但少年向前长成的每一步，思考的方式，追逐利益的角度，都有他老师的身影。
　　只是他的老师确实不是什么好老师，没能带给他期望的死亡，也没能带给他奢求的希望。
　　最后的一幕，落在港口黑手党，那扇能望尽横滨的落地窗前，将黑夜披在心上的首领看向守候在侧的干部，红酒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
　　“……尾崎君，其实你也知道太宰君从来没有想过篡位吧……”
　　“毕竟，连人手都完全没有召集起来呢，不，或者应该说，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在有意的疏远部下啊……”
　　“说的也是呢，也许他一直都抱有什么样的期待吧……”
　　……
　　…………
　　意识晃动了一瞬，那是‘人间失格’带来的感知，然后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从混沌变得清明，没等太宰反应，就被迎面抱了个满怀。
　　温暖透过皮肤传进颤抖的灵魂，他恍然一顿，就像被温暖蜇伤一样从悲恸的深海里回了个神，然后看清了立在周围的书柜和穿着书店搞笑蓝色围裙的柊真白。
　　澄明的阳光穿过窗台，书架前的浮游尘埃折射出的光晕落在眉睫上，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第37章 “太宰？还在旁边睡着。”
　　阳光，尘埃，空了一格的书架。
　　书架上堆得满满的书因为某一本被抽离而倾斜，发生轻微的响声。
　　恍如梦中的记忆景象，手中的书啪嗒掉落在地，太宰像是恍惚了一瞬，留存在胸腔里的两种悲戚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他拖进永不被宽恕的深渊一样，然后，迎面一个温热的怀抱。
　　就像绝望坠落的途中出现的救援之手，有限的记忆里不曾出现过的温暖一瞬间卸除了他所有的应激防备，厚重的疲惫感铺天盖地而来，他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静谧的空间里才传出声音。
　　“好多了吗？”
　　又过了一会儿。
　　“嗯。”
　　声音里虽然堆满了疲惫感，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柊真白刚松出一口气，太宰就挣开了稳固魂灵的怀抱，脸上的漠然还没有具现，下一瞬，一丝猩红从柊真白的嘴角流下来，跌落到地上，尘埃被溅起，液体低落的脆响被无限放大，垂落的指尖抽动，鸢色的眼眸一瞬间瞪大——
　　“啊啊啊啊啊……”柊真白舞着双手，一瞬间又把太宰抱回怀里，“我没事我没事，别黑化，是我刚刚跑太急了，咬到了舌头！”
　　太宰：“……”
　　太宰：“…………？”
　　半个小时后，太阳落下地平线。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雨声击打着铁板发出脆响，灰扑扑的集装箱里，仅有的一张床上，少年们蜷缩着靠在一起，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空间里，鸢色的眼眸不知道睁了多久，直到被一只捂得温热的手覆盖住，才缓缓阖上。
　　骤雨初歇，天色刚刚亮起，鸢眸再次睁开。
　　入目是破旧生锈的集装箱铁板，被子好像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没等他坐起来，集装箱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提着两个袋子的柊真白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
　　“厨房没有了，这是超市里买的，先吃一点吧。”
　　柊真白一边说一边从其中一个袋子取出两个三明治和两个热牛奶，将其中一盒热牛奶的吸管插好，递过去。
　　太宰没说话，沉默的接过牛奶，温度正好，从这里到最近的卖牛奶的超市需要十五分钟，为了保证最佳入口温暖，他应该是赶回来的。
　　小口小口就着牛奶吃掉半个三明治，没什么胃口的太宰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柊真白，沉默了片刻卷吧卷吧把三明治重新包起来塞进柊真白手里，然后卷着被子缩回角落里。
　　莫名其妙手里多了半个三明治的柊真白：“……”
　　卷成自闭被子团的太宰：“……”
　　“吃的也太少了，真是的，才刚养好一点的胃又变回来了。”
　　抱怨的柊真白郁闷地把这半个三明治也啃完，又将所有的垃圾收拾好，才重新回到床边，“一会儿要重新装修一下，那是个大工程，你要一起来吗？”
　　太宰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柊真白开始解读他的神情，“你在说为什么我不回自己家？唔，不回啊，你在这里我就待在这里啊。”
　　“……”太宰的神色变了变。
　　“你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回到这个时间点？啊，这个啊，”柊真白尴尬的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当时太着急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选项A只能回到过去选择的时间节点，而发动的先决条件是我要准确无误的记住曾经做出选择的场景。”
　　人确实是每时每刻都在做选择，但不是每个选择都会被记住。
　　“你之前也在酒馆里说过，人类的记忆是可以被潜意识篡改修饰的，人们可以清晰的回忆起近期的记忆，但却很难分毫不差的回忆起很久之前的记忆——除非是某些绝对印象深刻的场景。当时你看起来不太好，又说没有机会什么的，所以我就……”
　　太宰露出死掉的眼神，不正常的喑哑嗓音响了起来：“所以你就回到了这个连装修都要重来的节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这是我脑海里最深刻的记忆了……”
　　柊真白有些心虚，一边心虚一边用额头去贴太宰的额头，发现温度有些高了之后，又自然地从桌上的另一个袋子里取出退热贴贴到太宰的额头上。
　　因为亲昵的触碰愣住的太宰猝不及防被贴了个退热贴，他不自在地撇开头，晃了晃，到底是没有伸手摘下来。
　　“为什么这种记忆会是最深刻的？你脑子里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吗？”
　　“有倒是有，留存的记忆确实有很多，但第一次告白这种事情，无论怎么说都会是最深刻的记忆之一吧！”
　　“……”
　　“欸！为什么耳朵红了，烧得这么快吗？！！”
　　“……滚开，”喑哑的声音几乎张不开，灰扑扑的集装箱里太宰挣扎起来，“别再用你的额头贴上来了！”
　　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太宰理所当然地病了。
　　后来温度越烧越高，他蜷缩在被子里不肯吃药也不肯动，迷迷糊糊睡着又醒来，睁开眼发现还是在集装箱里，但手里正打着点滴，药水缓缓从瓶子里滴入输液管又顺着血管流进他的身体里，抓着不知道是哪个护士写的输液小技巧，柊真白趴在床边好像刚睡过去。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但总归不会太短，因为他能感受到疲惫的身体正在恢复。
　　因为生病刺痛的喉咙恢复了正常，但是很干，想喝水，他小幅度的挣扎起来，但身体刚动，趴在床边的柊真白就已经揉着眼睛站起来了，“是要喝水吗？”
　　“嗯。”
　　太宰应了一声。
　　柊真白起身，拿起保温杯，给他到了半杯温的葡萄糖水。
　　温润液体润湿干涸的喉咙，太宰喝完，柊真白又问，“还要吗？”
　　太宰摇了摇头。
　　把保温杯阖上，柊真白回到床边，又用额头去探太宰的体温。
　　这一次太宰没有挣扎，亲昵的姿态，近在咫尺的对视，柊真白又一次伸手抱住他，有些寒凉的体温被驱散，互相汲取的温暖温养着彷徨的灵魂，昏暗的室内传出声音。
　　“一定还有机会的。”
　　空气沉寂了片刻才传出回应。
　　“嗯。”
　　“我会陪着你的。”
　　“嗯……”
　　因为发现得早，降温降得很及时，随后的疗养也很周到，太宰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于是，在第二次天刚刚亮的时候，睡眠中的太宰被焦急的电话铃声吵醒了。睡在他旁边的柊真白醒得比他更早，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探出被子在床头柜上摸索，终于他摸到了吵闹的手机，然后按下接听键。
　　询问还没出口，一个暴躁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混蛋青花鱼——！！！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的工作又是丢给我！！那些文件就算了，你忘了今天要去XO会社收集情报了吗，快给我死回——”
　　暴躁的声音几乎穿透了集装箱，柊真白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捂太宰的耳朵，第二个反应是打断对方的话。
　　“打错了吧。”
　　带着睡意的男声，但不是太宰。
　　打电话的中原中也猛地一愣，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没错啊，是混蛋青花鱼的号码？他皱着眉，恶声恶气的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拿着这个电话，太宰呢？”
　　因为一直在照顾太宰，缺乏休息的柊真白一时没法应过来，迷迷瞪瞪的回答：“欸，太宰？还在旁边睡着，你别吵醒——”
　　不走心的话脱口而出，直接沉默了三个人。
　　就在柊真白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鸢眸清醒得可怕。
　　柊真白沉默。
　　柊真白郑重地起身土下座，表情肃穆：“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太宰：“……”
　　太宰：“…………”
　　头疼地抽走柊真白手里的手机，挂断，太宰重新把人摁回床上，生疏的盖上被子，然后去换衣服。
　　仿佛被被子封印住的柊真白只能转动着眼睛。
　　“阿治……”
　　“闭嘴。”
　　“但是，温度……”
　　“退了。闭嘴。”
　　“哦。”
　　柊真白乖乖的闭嘴，顺便把眼睛也闭上——毕竟没有装修过的集装箱还没有更衣室。只是因为闭着眼睛，听觉开始变得敏锐，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躺在床上的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柊真白也不知不觉红了耳尖。
　　通话的另一端，被挂电话的中原中也站在港口黑手党的大厅前，失去了颜色，石化成块，又一点点龟裂，被风吹散。
　　路过的尾崎红叶不明所以，打招呼道：“中也，不是要去XO会社吗，怎么还没有出发？太宰呢？”
　　中原中也一帧一帧回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抬手压低帽子盖住完全泛红的耳朵，“嘛，谁、谁知道他呢。这个任务，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迈开脚步，登上等候在旁的轿车，车子一溜烟的跑远。
　　留在原地的尾崎红叶目送着他远去，细长的手指举起红色的蝙蝠扇遮住微笑的唇角，感慨道：“啊啦啦，小孩子也开始有不能说的秘密了啊……”


第38章 “理想是去混黑手党。”
　　当中原中也按时抵达XO会社的会场时，意外的发现混蛋太宰已经到了，不仅到了还反过来抱怨他走的慢。
　　能不慢吗！
　　他可是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设！
　　中也当场就想跟他互喷，但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他还显得很苍白的神色——不知怎么地，中也一瞬间又想到了那通电话，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太宰一眼就看出他想了什么，但生病的倦怠让他懒得解释，这时，恰好穿着雍容的XO会社大小姐摇着酒杯踱着步子走过来。
　　“太宰先生，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令人感到高兴啊，要一起喝一杯吗？”
　　暧昧的话语下，葱白的细指点着烈焰红唇，如果是往常，为了获得情报太宰一定会勾起唇角顺着这句话往下接，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不知不觉中交换，太宰会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等到女孩子反应过来就会恼羞成怒，绑架、寄送炸弹什么的这种事不要太多，中也都习惯了，他转身刚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余光就瞥见太宰忽地往后退了一步，面上笑容得体而疏离。
　　“抱歉，可能不太方便。我的恋人会生气的。”
　　中也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下去，他猛地回头就看到太宰离去的背影和怔愣的连表情都忘了管理的精致大小姐……
　　*
　　集装箱里。
　　太宰出门后，柊真白躺在床上想补个回笼觉，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索性爬起来从犄角旮旯里找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已经没电，充好电打开，邮件像雪花一样飞进来，大部分是有学校老师同学的，也有打工店铺的，内容基本都是在问他怎么了，最近没去上学打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柊真白挑了几条回复表示自己没事，然后直接拨通了邮局有坂大叔的电话。
　　作为钓鱼发烧友，有坂大叔显然刚睡下，一看是柊真白的电话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真白你……”
　　“大叔，你的邮局现在多少人在横滨啊？”
　　关切的话还没有说完，有坂大叔抹了把脸，“七八个吧，都是不同部门，你问这个干嘛？”
　　“帮我送点建材和家具到这个地址，清单一会儿发你。”
　　报了个集装箱外不近不远的地址，挂断电话，又把清单发过去，柊真白才爬起来洗漱。
　　他想重新装修并不是说说而已，生活环境对人的心态影响很大，而且因为时间逆转，太宰才刚养好的胃连同身体状况也重置到最初的样子，所以他很需要一个地方重新给太宰调理一下，至于之后的关于织田作和安吾的事，时间还长，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梳理空间。
　　洗漱完换了衣服，工作效率一级棒的邮递员们已经将基础的木地板送到目的地，那是一个距离集装箱不远的废弃大楼——因为太宰不喜欢有人进入集装箱范围，柊真白并不打算让这些人送货上门。
　　将基础的木板和保暖设备搬回集装箱后，柊真白直接开始装修，因为有上个CD的经验，这次的装修速度成倍的上涨，装完一楼休息睡觉的地板，又在太宰的床头描线装出玻璃窗——这次他描线描得很准，完全和地平线垂直，之后又用太刀往下在原本的位置开拓出厨房，吃饭的客厅，还有浴室酒窖，甚至因为木板有剩余，他又往左右各开拓出了一个新的房间，至于用来干什么，暂时没想好。
　　基础装修好后，剩下的家具也都到了，柊真白又把家具们一一搬回来装上。
　　等到完全装好，时间已经是黄昏了。
　　累到不行的柊真白迎着夕阳瘫了一会儿，又晃晃悠悠地去超市采购，除了晚餐需要的食材和酱料之外，还有一些洗护用品，比如香波和浴盐之类的，另外又买了一些零食填充还有些空旷的冰箱和橱柜，还顺带买了两盆吊兰用来装饰入户门。
　　此时刚好是下班高峰期，超市里挤满了人。好不容易买完物品的柊真白艰难的结了账，然后挑着人少的，不会堵的小路回家，路上经过某个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小巷，巷子里有一家事务所，戴着墨镜西装三件套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正在发传单，传单发到柊真白面前，柊真白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招新的传单。
　　嗯，招新。
　　众所周知，在非法武装组织里，消耗的最多的除了子弹就是底层成员，港口黑手党也是如此。
　　柊真白伸了手要去接那张传单，但没接过来，他抬起头，就看到握着传单不松手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一手撑起鼻梁上的墨镜，他看了看明显是个少年的柊真白，又看了柊真白手里提着的酱油，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要不，你还是回去上学吧。”
　　柊真白：“……我觉得打打零工也挺好的。”
　　对方：“？？？”
　　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还想说点什么，但手里的传单不知怎么地到了柊真白手里，而柊真白只留给他一个离去的背影。
　　回到集装箱，太宰已经回来了，他趴在客厅的餐桌上看书，柊真白从厨房的后面绕进来时，他还抬头看了一眼。
　　“晚上吃炖汤，可以吗？”
　　太宰抬头看了他一眼，“乌冬面。”
　　柊真白愣了一下，旋即笑开。
　　“也好。乌冬面不花时间，那我先去泡个澡吧。”
　　太宰不置可否，但等到柊真白出来的时候，厨房里采购回来的几个大袋子已经不见了，食物被放进了冰箱，零食收进了储物柜，而趴着的太宰已经回到了楼上，拿着干毛巾擦头发的柊真白笑了笑，又花了十几分钟把乌冬面煮好，太宰才又回到餐桌上。
　　吃饭的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除了他们这一家灯火，就只剩下一点星月的辉光。
　　吃过饭，回到一楼休息区。
　　落在后面的柊真白将热好的牛奶塞进太宰手里，太宰抬头恹恹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又连同杯子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他。
　　柊真白不明所以。
　　“这么迅捷的装修，现在这个集装箱的价值已经等同于两个武器库了吧。”嘴巴里还遗留着牛奶的甜腥气，太宰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又在柊真白眼睛亮起来前生硬地岔开话题，“你今天没有去学校？”
　　“嗯，没有哦。明天会去的。”
　　意识到这张卡是太宰在港口黑手党工资卡的柊真白眯着眼睛笑起来，他没有过多的将话题停留，而是顺着话又说了一点别的小事。
　　太宰有一句没一句的接话，温暖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柊真白垂落的黑发末端散出光晕，衬托着白皙的五官，太宰看了一眼，有些慌忙的撇开……
　　一夜过去。
　　等到天色再度亮起来，迷迷蒙蒙睁开眼睛的柊真白坐起来，发现太宰已经出门了。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港口黑手党作为非法武装组织，行动时间多在晚上，太宰身为港口黑手党的一员，一觉睡着睡着突然要去上班了也很正常，就是，这种作息好像对身体不太好啊。
　　唔，要不然还是向工会举报森鸥外好了？
　　思索着这种可能性，柊真白打着哈欠洗漱好，换上衣服，吃过早餐，才重新背起书包走上去往池袋的电车。
　　彼时，龙头战争还没爆发，街道行人很多，上班的社畜提着手提包等候在电车车站内，不远处还有背着书包的小学生的笑闹声。
　　抵达学校后柊真白没有进教室，反而直接去了教师办公室。
　　“……什、什么，你要退学？！”
　　见到失踪几天的得意门生，一年二班的管理老师差点没跳起来，她脑子转了几圈都想不出什么正经原因。
　　“是有困难嘛？有困难可以和老师们商量的，你千万不要冲动啊！还是说因为上次国语考试没考好！虽然二十九分是有点低，还远不到平均绩点，老师承认当时批评你的声音有点大，但老师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其他的科目都接近满分，只要国语补上去，一定能考上东大的！你不是想要考东大吗？”
　　时隔一个时间逆流，直到这时柊真白才恍然想起来，哦，原来他还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国语考试不及格的重大‘人生打击’的败犬——说起来，他以前不想使用异能，很大原因是因为不想一直当败犬啊！
　　柊真白沉默了片刻，接受事实，然后郑重摇头：“考东大已经不是我现在的第一人生理想了！”
　　管理老师还是接受不能：“哈？”
　　十分尊师重道的柊真白把昨天从港口黑手党成员手里接来的传单推到桌面上，表情严肃且认真的继续说：“是这样的，我现在的人生理想是去混黑手党。”
　　整个办公室就像被按下暂停键，所有的老师都震惊地看向柊真白。
　　差点没跳起来管理老师：“……？？？”


第39章 “枪嘛，打不准也不要紧。”
　　管理老师几乎花了一整节课的时间尝试说服柊真白，但结果是她差点被柊真白说服了。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接受，最后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齐上阵，终于让柊真白将退学申请收了回去，改成了居家学习的申请。
　　居家学习代表着不用上课，期末来考个试就成。
　　柊真白想了想，觉得，也可以吧，于是他道别了哭得泪眼朦胧的老师们，回到教室。
　　教室里到处都是他要退学去混黑手党的传说，这个CD里还算新的朋友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围着他转了两圈，欷吁不已。
　　折原临也说：“相比于其他科目的接近满分的状态，国语二十九分确实难以接受，所以你想退学混黑手党也是情理之中，我们能理解你。”
　　岸谷新罗可能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口，震惊地看着他：“你真的理解吗？”
　　折原临也：“其实也不是很理解。”
　　岸谷新罗：“……”
　　柊真白：“…………”
　　折原临也：“所以你是真的要去混黑手党啊？”
　　柊真白点了点头：“嗯，有点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岸谷新罗不解：“很重要？”
　　“很重要，”柊真白想了想，如果没有找到解决安吾问题的办法，那他大概率还是会发动异能回到这里，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办法解决，我的国语考试会一直是二十九分。”
　　一、一直二十九分？！
　　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一齐倒吸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像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排着队肃穆的拍了拍柊真白的肩膀。
　　“明白了，有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们。”
　　柊真白：“……？”
　　看着好友十二万分的郑重，柊真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不过算了，反正确实有能用得到的地方，比如之前不就委托岸谷新罗帮忙治疗涩泽龙彦了吗，搞不好之后也会需要找折原临也买情报也说不定。
　　总之，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柊真白收好了自己零碎的物品，然后在一众老师的‘在家也要好好学习’的殷勤叮嘱中离开学校，走出校门，迎面还碰到了带着血迹有些狼狈的平和岛静雄——不用看也知道他又被折原临也坑了一把。
　　平和岛静雄也听到了那个谣言，他看着抱着纸箱的柊真白，皱着眉问：“因为二十九分？”
　　柊真白：“……”
　　柊真白哭笑不得：“我初中也还考过九分。”
　　平和岛静雄一想，也是，柊真白的国语就没有及格过，于是改口：“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喊我。”
　　柊真白点了点头，两人各自分别。离开了学校，走过十字路口，走近寿司店前，看到赛门还在发传单，柊真白想了想，进去买了两盒，然后登上返回横滨的电车。
　　走出横滨电车站，就看到武装侦探社的核心侦探青年抱着一袋粗点心站在路边，远处一个金色长发戴着眼镜的少年匆匆跑来。
　　“太慢了，国木田君！”
　　“抱歉，路上碰到了一个偷钱包的小偷……”
　　抱怨的声音很快的传出来，柊真白笑了笑，脚步没停，三人擦肩路过，一个往左边，两个往右边，拥挤的人群很快将他们间隔开，抱着粗点心的侦探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去，但是，人群的柊真白已经不见了踪影。
　　国木田独步顺着乱步的目光看去，同样什么都没看到。
　　“乱步先生？您认识刚刚那个少年？”
　　驻足的乱步沉默了片刻，摇头，“不认识，走吧，快点去把那个讨人厌的案件解决掉吧。”
　　*
　　离开了车站，抱着箱子提着寿司的柊真白在十字路口停下，往左是回他家的路，往右是去集装箱的路，往前是去港口黑手党的路，柊真白想了想，朝着前方走去。
　　路过一家超市，顺手把箱子存好后，柊真白拿着那份传单来到了那天经过的港口黑手党报名处。
　　负责登记的刚好是昨天给柊真白发传单的黑手党猛男，他看着柊真白走进来，很快认出了他，然后不可置信地又撑起鼻梁上的墨镜。
　　“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柊真白：“嗯，我知道。”
　　猛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着。
　　“啊，算了，反正我提醒过你了，”猛男嘀咕着，然后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柊真白，“填上名字和特长，有异能的话也可以写——算了，有异能就不会来这里了，会用枪吗？哈？！连枪都没用过就要加入黑手党……”
　　填完表格，仿佛小白兔一样的柊真白混在一群猛男壮汉之中，被一辆大巴送到了港口黑手党总部……的地下训练室。
　　港口黑手党这个地方，柊真白来过无数次，有提着刀来讲道理的，也有空着手来接太宰的，太宰上班神出鬼没，下班也神出鬼没，所以他也只是偶尔有需要的时候才会专门过来，但现在不一样，此时的他还没有处理印-假-钞的朝仓社，森鸥外还看不到他，所以如果他走正经招聘进入港口黑手党，按照太宰换部下如换餐巾纸的速度，他只要不领便当那早晚都会成为太宰的部下的。
　　那么，柊真白将视线转向四周，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要怎么打败这群应聘者成功进入港口黑手党了。
　　排在前面的应聘人员一个个走进应聘室，作为打工的皇帝，柊真白对自己的应聘实力很有自信，所以，他甚至还有空应一众老师的要求翻出国语单词本好好学习——毕竟，他只是申请了居家学习，期末还是要去考试的。
　　终于，轮到他了。
　　在传单猛男的指引下，柊真白走进训练场，场内一张长桌，外勤部，内务部，巡查护卫，只要是缺人手的部门都有一个或几个百人长在场，长桌的对面又有一张长桌，长桌上摆着一排半新不旧的手-枪，手-枪边一枚子弹，二十米开外还有一排的靶子。
　　和柊真白一起应聘的二十个成员各自站着位置上，按照引领提枪装子弹，大部分人都很熟练，少部分有点生疏但勉强能应付，只有没用过枪的柊真白茫然地站着，好在，他足够机智，用余光观察周围，照葫芦画瓢把子弹装好，然后对准靶子，开枪——
　　一声震响，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人里，柊真白：“……”
　　他脱靶了。
　　但是，没等等候在旁的传单猛男捂脸，也没等检查靶子的人报备，时间倏——地一下倒流三十秒。
　　端着枪的人毫无觉察，看着的人也毫无觉察，只有柊真白再次尝试瞄准——
　　又是一声震响。
　　柊真白：“……”
　　三十秒后。
　　又又是一声震响……
　　此时，某个激情火拼的现场，拿着铁丝尝试开老式保险柜的太宰啪嗒一声，柜门还没来得及拉开，哒的一下又锁上了。
　　太宰：“……”
　　身后的中原中也催促道：“能不能开？”
　　太宰不理他，刚要继续开，下一瞬，体内又传出‘人间失格’的悸动。
　　太宰：“…………”
　　算了，太宰面无表情的把手收回来，一会再开吧。
　　*
　　大概是因为港口黑手党真的很缺人，在脱靶了无数次，终于勉强打中了一个七环后，停止逆转时间的柊真白得到了后勤部百人长的赏识。
　　后勤部百人长拍了拍柊真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反正我们的工作只是清扫战场，枪法而已，打不准也不要紧，能躲就行。”
　　柊真白深以为然，子弹嘛，他可太能躲了，不仅能躲，他还能用刀把子弹片成片花。
　　后勤部百人长又问他需不需要安排食宿，在得到不需要的回答后笑得合不拢嘴，又叮嘱他明天准时上班，除此之外要保持电话通畅，柊真白一一应下。
　　离开了港口黑手党应聘现场，柊真白回到超市买了个漂亮的海蟹，又取回箱子，然后踩着落日夕阳回家做饭。
　　在他做好饭时，太宰刚好到家，他看了看满桌的蟹肉料理，没问白天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太宰依旧已经出门了。
　　柊真白洗漱好，换上一身成熟大人的衬衫和工作裤，踩着点来到港口黑手党后勤部。昨天的百人长没时间，换了个十人长带他熟悉业务，但是刚熟悉了不到十分钟，一声警报拉响，有现场需要清扫。
　　目标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一个非法武装组织在这里和港口黑手党刚枪，但不幸落败，因为这个组织有一定的实力，所以清理现场之前，还需要对其遗产进行收缴，而收缴任务正好落到最近有点闲的太宰和中原中也头上。
　　大概是有点不情愿，这两人走的有点慢，一边走还一边互相对骂着，骂着骂着还动起了手。
　　太宰神色恹恹的，不屑于和只用武力生存的蛞蝓计较，往前一跳避开身后横踢的腿，刚平稳落地，余光扫到人群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忽地一顿。
　　拨开人群，看到柊真白扬起的笑脸。
　　太宰：“……”
　　太宰：“？？？”


第40章 “下辈子注意一点吧。”
　　结束了一天的辛勤工作，日落月升之时，柊真白迈着步子哼着调子回到集装箱，刚推门进去，还没看清屋内就被迎面抵到门后。
　　呯——地一声微响。
　　手被扼在腰后，脸贴着门板，屋内没有开灯，周遭一片昏暗，哪怕经过黑暗适应也只能勉强看清物体的轮廓。依照本能，他应该挣扎，但是他没有，因为熟悉的气息已经盘旋上来了。
　　在刚回到这个时间节点的那两天里，为了更好的温养太宰近乎崩塌的灵魂，柊真白几乎一整天都会和太宰待在一起。他会强行抱住太宰传递世界是真实的的讯息，也会在每天深夜太宰睁着眼睛不肯闭上的时候强制他睡眠修养，甚至因为太宰不停梦见死去的织田作或死去的安吾而惊醒，他还会躺在太宰的床上盖着太宰的被子，就为了能让醒来的太宰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他的存在。
　　在那样近的距离下，彼此的气息都已经刻进灵魂里，他理所当然知道袭击他的是谁。
　　“为什么？”
　　昏暗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柊真白唔了一声，“因为，果然还是想做点什么吧。”
　　在上一个CD，没能和大家一起加入黑手党，没能提早察觉，也没能成功救下安吾，更没能保护好太宰，种种因果造就的今天的局面，他没说，但这也成了扎在他心口的刺，他怎么可能再让太宰一个人独自走在这条死寂的道路上？
　　空气顿住了，环境太昏暗，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最后，太宰松开了手，脚步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还没退开就猛地被扑倒在绵软的地毯上，十指被扣住，呼吸交缠在一起。
　　柊真白没有说话，额头抵靠在太宰肩上，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直到重量完全压在太宰身上，那些细微的，几乎要察觉不到的颤抖才像溃败一样遗落出来，直到这时，太宰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柊真白也经历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事情。
　　他也……亲眼见证了至亲好友的死亡。
　　明明也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甚至他可能是和织田作一起看着深陷敌军中安吾一点点死去，他们拿着武器拼死靠近，但是安吾已经失去了心跳，只有还温热的血液滴落下来，滴成红色的血泊……
　　而现在，织田作还在那间小小的租赁房间里当邮递员，这个充斥着荒诞的世界，只有逆转时间的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柊真白还是第一时间拉扯住了他坠落的灵魂，在他自己也克制不住惊惧的情况下。
　　来自灵魂的喘息在颤抖里响起，就像柊真白曾经安抚他那样，太宰也抬起了手，牢牢地将那具颤抖的身体环抱起来。
　　体温开始交融，穿过茫茫时间的旅人彼此依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克制不住的颤抖停了下来，愈加昏暗的房间忽然响起柊真白惊奇的声音。
　　“为什么你的手开始变凉了？”
　　太宰面无表情：“因为手被你压住了，血液不通。”
　　柊真白：“……”
　　柊真白：“…………”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为了挽救太宰被压麻的手臂，柊真白还是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又慢吞吞地去开灯，等到温暖的灯光照亮房间，地毯上的太宰已经坐起来了，他松了松被酸麻的手臂，刚要站起来，一眼扫到柊真白的手腕，忽然又顿住了。
　　柊真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进门时被扼住的那只手的手腕已经淤积出一片红痕。他奇异的惊呼了一声，“欸，怎么红了？”
　　太宰：“……你没有发现吗？”
　　柊真白歪着头：“发现什么？”
　　“你这是淤痕体质吧。”
　　“唔，不知道欸，我基本不受伤的。”柊真白想了想，眼睛里更惊奇了，“这么说，你力气还挺大的。”
　　太宰：“……”
　　太宰面无表情的棒读：“谢谢。但是，你不是用刀的吗？”
　　用刀的人常年锻炼，应该经常带伤才对，太宰不走心地表示困惑，也没等柊真白回答，就起身往楼下走。
　　“嗯，不过我平衡性比较好，力量和柔韧性也不错，小时候就很少磕磕碰碰，也很少跟别人打架，所以完全没有发现这种的情况……”柊真白一边说一边跟着下楼。
　　走着走着前面的太宰忽然一停，猝不及防撞了上去的柊真白探出头一看，才发现浴室到了。
　　“你也要一起进去吗？”
　　柊真白沉默了片刻：“不……不太好吧？”
　　太宰一脸冷漠地阖上浴室门。
　　耳尖泛起一点红，柊真白摸了摸鼻子，扬高一点声音：“这个点了，吃拉面可以吗？”
　　“嗯。”
　　太宰应了一声。
　　灌入浴缸的水温开始攀升，漫起水雾，听着门外脚步声走向厨房，太宰才无声地吐出一句：笨蛋——
　　等太宰洗完澡出来，拉面也煮好了。
　　因为没吃晚餐，拉面煮的有点多，不过两个半大少年也将就着吃完了。
　　吃完面，时间已经很晚了。
　　简单洗漱后，和太宰道了晚安，柊真白裹着被子窝进沙发里，因为过去几天天气很不错，两张被子都被晒得软乎乎的，躺下没两分钟两人就睡熟了过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天还是黑的。
　　一片静谧中，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凄厉的震动起来，睡熟的柊真白一咯噔爬起来，接通电话。
　　是港口黑手党后勤部十人长。
　　“紧急任务。”
　　一句话说完，又报了个地址，电话被挂断了。
　　顶着睡到翘起的呆毛，柊真白迷迷瞪瞪了两秒才捡起自己打工皇帝的名头爬起来，结果刚一起来就看到点着小台灯，正在穿衬衫的太宰。
　　柊真白：“……”
　　太宰：“……”
　　四目相对，一时间很沉默。
　　太宰叹了口气，选择继续扣扣子，“再不快点迟到会被扣工资吧？”
　　飫Ｎ葈Ｋ
　　柊真白：“……！！！”
　　打工的皇帝怎么能被扣工资？！
　　*
　　天色未明。
　　踩着最后一点夜色，少年穿过长街走到集合点。
　　因为不住港口黑手的宿舍，柊真白来的是最慢的，领队的十人长不满地开口，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鬼了一样看着柊真白的身后。
　　黑暗里，在柊真白的身后又露出了另一个身影，那是一个披着黑衣的像幽灵一样的少年，顶着一头蓬乱的黑发，眼睛上，脖子上，手上都是白色的绷带，阴郁的鸢眸一抬，冷汗立刻就浸湿了下意识立正的十人长的衬衫后背。
　　但是他没说什么，像没看见他们一样，甚至也没跟柊真白说话，就又踱着步子往前走。
　　直到看着太宰的身影离去，虚惊一场的十人长才拍了拍胸口，有些埋怨的看着柊真白：“你这家伙，知不知道刚刚那是谁？”
　　柊真白眨了眨眼，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十人长幽幽地点起一支烟：“身为前辈，那就提点你一句吧，那是太宰先生，是我们首领的弟子。混港口黑手党的就没有人不认识他，但他跟中也先生不一样，不好相处，你别招惹他——等等！！”
　　十人长忽然凄厉的扬高声音。
　　“等等！！你刚刚！你刚刚怎么走在太宰先生的前面！！”
　　柊真白眨了眨眼，为什么走在太宰的前面？他当然要走在太宰的前面，现在天还没亮，到处都是横飞的横滨特产，一路走来光是流弹他就拦截了三四颗。
　　倒抽一口气，十人长看向柊真白的目光带上了怜悯。
　　“下辈子注意一点吧。那么，”就好像面对一个将死之人一样，十人长拍了拍柊真白的肩膀算是安抚，然后又转向身后的部下，“现在就出发吧。”
　　这次的任务仍然是清扫战场。
　　港口黑手党嘛，作为横滨黑夜之上的凶兽，由它引发的战场数不胜数，需要清扫的战场自然也是。
　　而清扫也不是一份简单安全的工作，除了要消除犯罪证据，还要收敛遗物，清理尸体，因为是战场，谁也不能保证尸体是尸体，总有些还留着半口气的敌方人员会在清扫的时举起枪，拼着最后一口气带走清扫人员，因此每次工作之前，十人长都会分发配枪，并叮嘱遇到尸体宁可先补一枪也要格外注意安全。
　　就这样，接连清扫两个战场之后，太阳升了起来。
　　属于白日的喧嚣从远方一点点传入这个阴暗的小巷，纵使是猛男团队，这个十人小队仍然累得够呛。短暂的休息时间，十人长吩咐了一声原地休息，疲惫的猛男们立刻靠着墙边坐了下去，只有柊真白看了看时间，走出巷子买了两个热包子和两杯热牛奶。
　　而且没等他们休息几分钟，又收到了敌袭的消息，这次不是清扫战场了，而是应召作为底层肉盾跟随出战。
　　这个消息一出，刚坐下的猛男成员，包括十人长在内，全员都苍白了脸色。
　　十分钟后，中原中也出现在港口黑手党名下的某条暗巷前。
　　巷子里弹壳落了一地，两个组织底层成员之间的互相清扫刚刚结束，现在他需要和搭档一起进入敌方组织的领地追击对方的首领和干部。
　　他的搭档……没错，就是每天都在翘班路上的混蛋太宰！
　　算了，他已经做好独自完成任务的准备了。
　　叹息的中原中也走进暗巷，然后一个瞳孔地震。
　　巷子里的阴影下，混蛋太宰居然没有翘班，而且已经在等他了，不仅在等他，手里还提着一份早餐！！


第41章 “原来无伤清扫可以晋升！”
　　太宰，早餐。
　　这是完全不搭的两个词。
　　不搭的程度很高，高到中原中也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但走到哪儿都缠着绷带的怪人，除了太宰还有谁？但是太宰怎么可能自己吃早餐？
　　等等——
　　不是自己吃早餐，难道……
　　难道是给自己准备了？！
　　念头一闪而过，不可置信的中原中也再一次瞳孔地震，然后撞上太宰的目光。
　　四目相对，藏在阴影里的太宰恍然回神，他顺着中原中也的目光看向手上的早餐， “你想吃？”
　　中也顿了顿，刚要说话就看到太宰幼稚地三口两口把手中的包子往嘴里一塞，“真遗憾啊，没有了。黏糊糊的蛞蝓该不会以为我给你带的早餐吧？”
　　中也：“……”
　　中也：“…………”
　　不肯承认确实有这种想法的中也撇开头，额头冒出愤怒的十字，他恶声恶气的自言自语：“这个家伙。杀了他，我绝对要杀了他。”
　　听惯了这种话的太宰耸了耸肩，打了个嗝，然后一边把热牛奶的吸管插好，一边往巷子外走，“别磨磨蹭蹭的试图逃避工作了，没有脑子的人还是多花点力气吧，不然一定会饿死在街头的。”
　　“哈？你这种人才是会饿死街头……不是，等等，你刚刚说谁逃避工作了？！一直在逃避工作的明明是你这个混蛋青花鱼才对。”
　　“嗨嗨嗨，”太宰摆着手，一副完全没有在听的样子，“那么，XO会社的事情解决了吗？他们和朝仓社的联系渠道打断了吗？关于朝仓社向外输送武器对抗港口黑手党的事情，你不会一点进度都没有吧？”
　　“联系渠道已经通过俘虏的拷问供词进行伏击，成果还不错。至于XO会社，那些家伙就像墙头草一样已经倒向了朝仓社，完全没有诚信可言。至于隐藏在暗处的朝仓社——等等，处理朝仓社是你的工作吧！明明是你失踪了几天我才帮你处理棘手的问题，为什么是你来问我进度？！”
　　*
　　中午，港口黑手党旗下的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闪烁了一下，变换成绿色，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穿梭在长廊，某个病房内，白色的围帘拉起，浓重的血腥气散逸出来，早晨还精神奕奕的后勤部十人长吊着石膏愁眉苦脸的坐在床边叹息，躺在他面前的是另外四个清扫队员。
　　算上无伤通关的柊真白，经过一个早晨的任务，他们这个十人小队还剩六人。
　　这已经算多的了，其他同样出席底层成员持枪对冲任务的小队基本只剩两三个，他们这个队能剩这么多全靠柊真白抬手捞了一把，就比如躺在病床上的十人长，他就是在正对心脏的狙击弹中被柊真白拉了一把——他之所以会打上石膏是因为被柊真白救了一手后，没反应过来一头栽进了下水道里，把自己摔骨折了。
　　“唉……”
　　十人长又叹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连枪都不会开的柊真白，表情十分不解：“刚刚那样的枪林弹雨，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把突袭战场完成了闪避游戏，随便劈了几颗流弹的柊真白沉默了片刻：“唔？运气好？”
　　十人长：“…………”
　　没等他继续叹出下一口气，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墨镜西装三件套的猛男走了进来。
　　“据说你们队有个满足晋升条件的成员……等等，你怎么在这里？”三件套猛男撑起鼻梁上的墨镜，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柊真白，柊真白对上他的眼睛，三秒后想了起来，这不是给他发传单的大哥嘛。
　　“早啊。”柊真白热情的打招呼。
　　“早——早个屁，”传单猛男郁闷地撇开头看向一旁的十人长，恶声恶气的开口，“喂，你们组那个因为撑过三场清扫会都没受伤，又扛了十个伤员回来得到晋升机会的人在哪儿呢？”
　　十人长沉默了片刻。
　　传单猛男顿了顿，震惊的视线一帧一帧移向柊真白。
　　柊真白同样震惊：“原来你们组织只要三场清扫会无伤就能晋升吗？”
　　传单猛男：“……”
　　十人长：“……”
　　十人长语气沉重：“按道理是这样的。”
　　柊真白的眼睛刷地一下亮起来：“原来是这样，那么下午还有清扫会吗？”
　　他可以！甚至还可以再继续清扫三场！最好直接晋升到……等等，现在太宰在哪个部门来着？是干部之下，领导着直隶首领的武装部队，嗯，那么目标暂定为武装部队好了。
　　传单猛男看着莫名其妙踌躇满志的愚蠢高中生，幽幽开口：“不，没有清扫会了。因为，你晋升的是作战部。”
　　作战部，那可是一个死亡率比后勤清扫部还要高的绞刑战场。
　　*
　　虽然经历时间逆转，但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关于朝仓社的情报，太宰早就烂熟于心。
　　这是一个几乎和港口黑手党同一时间建立的非法武装组织，因为经营的是印-假-钞这种祸害民生的业务，所以整个组织成员是军警等官方组织重点打击的对象，他们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所以一直乖乖的潜藏在暗处，很少出面争夺比盘。
　　变故是三个月前，超越者魏尔伦入侵横滨搅乱时局，作为抗击魏尔伦的第一战线，加入港口黑手党仅仅一年的中原中也在失去旗会的五个好友后，奋起击败了被称为‘北欧神明’的魏尔伦。
　　在这场混乱中，许多非法武装组织都陷入其中，其中就包括朝仓社——朝仓社的上一任社长在混乱中不幸离世，接任者是他年轻的养子，这位极富野心的年轻养子在养父逝世的第二个月就改弦更张，冒出水面准备抢夺地盘和人手，想要成为横滨黑夜的另一个王者。
　　而在里世界人的眼中，港口黑手党因为魏尔伦的入侵而境界跌落，虽然还有一个‘重力使’中原中也，但损耗的异能者和普通成员、底层成员至今都没有补充上来，一些被港口黑手党压制的非法武装组织因此蠢蠢欲动，XO会社就是其中之一。
　　XO会社是一个依附在港口黑手党名下的私人企业，在半个月前私下接触了朝仓社的干部，并接受了对方的资助。
　　虽然掌握了关键的情报，但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并没有选择直接指使中原中也一窝端掉朝仓社的老窝——直接暴力清除虽然简单，但却不是目前的最优解，一方面，港口黑手党需要复原战力，短时间内不宜进行大规模交战；另一方面，朝仓社毕竟是靠着印-假-钞出道，积攒的财富和武力装备不计其数，如果能收入囊中，那对港口黑手党来说，那将是最好的营养品。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样才能不耗费人力物力清除朝仓社，又能顺利的接手对方的遗产呢？
　　顶层的首领办公室里，森鸥外苦恼的思索起来。
　　但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只能愁眉苦脸地转向一旁画画的爱丽丝求安慰求抱抱，金发的爱丽丝不太想搭理他，扭头转向另一边继续画画。
　　森鸥外哭唧唧地换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太宰君了呢。”
　　虽然因为‘人间失格’很害怕太宰，但爱丽丝还是露出了看湿垃圾的眼神：“明明身为老师，却一点都不关心学生呢。”
　　森鸥外捂着心口，开始荡漾：“虽然爱丽丝酱总是说着这些伤人的话，但因为太可爱了，无论怎么样都生不起气来呢~~”
　　爱丽丝：“…………”
　　“话又说回来，确实很久没有见到太宰君了，不知道……”
　　仿佛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通报之后，大门打开，光与影的间隔里，站在门口的太宰无声地抬起眼眸，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森鸥外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他初露锋芒的学生站在门口，阴郁沉寂的鸢眸就像是穿过时间和空间，从未来一路看穿他思维的深处一样……
　　…………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最后的海风穿过城市的高空，如血的黄昏照耀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离开首领办公室的太宰仿佛幽灵一样踏出电梯。
　　惶恐的部下目送他离去，下班的时间，他应该回家，回到那个柊真白费心搭建的，独立在人群之外的住所，那里足够安静和萧索，想着迈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这个时间点，柊真白应该还在某个战场上展开清扫工作吧……
　　就在这时，一个作战小队踩着楼梯返回总部，为首的十人长看到太宰恭敬的停下致意，连带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太宰没有理会的意思，然后一抬头就看到，刚刚晃过脑海的身影就在这样明晃晃的出现人群里，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又以无声的口型询问晚上想吃什么。
　　太宰：“……？”
　　所以，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劲的吧？


第42章 “我是您新上任的助理官。”
　　清晨，港口黑手党名下某个港口边的武器仓库前，几具尸体躺在平地上。
　　那是港口黑手党成员，负责镇守管理武器仓库，但在今天天亮之前受到了外敌袭击，从他们胸腔流下的血迹已经凝固，武器库一片凌乱，存放的武器不见了大半，远处底层清扫人员正在忙碌，负责支援的黑蜥蜴部队立在一旁，一切都井然有序，默不闻声。
　　直到一道脚步声响起。
　　“各位，早上好。”
　　黑发的少年拎着早餐出现在人群的视线中。
　　领导黑蜥蜴的广津柳浪的视线落到那份早餐上，表情和身后的黑蜥蜴成员一起瞬间崩坏了，但好在，他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重新收拾好神情。
　　“太宰先生，”以广津柳浪为首，所有穿着黑色西装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都将手举到胸前，恭敬地行礼，“劳动您出面实在很抱歉，但遇袭的是武器库的警卫，具体的情况是……”
　　广津柳浪重新将情况概述了一遍，说完又小心地抬头看向太宰，少年靠在墙边，手里摆弄着还温热的早餐，无论怎么看都好像和周围隔着一层似的，从他远眺的神情看，广津柳浪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正想着要不要再汇报一遍的时候，太宰开口了。
　　“失窃武器的数目统计了吗？”
　　广津柳浪立刻应道：“是的。仓库里除了被锁在精密保险柜里的十千克高性能炸-弹之外，一共被盗了五十支自动步-枪，五把霰-弹-枪，五支狙-击-枪，一百二十七把手-枪和三箱9mm的子弹，根据监控和目击者的情报，袭击者是距离此处不远的三友社。”
　　三友社不大，是建立在周围的一个小团队，二十来人，之所以能在横滨挣扎着生存下去，是因为他们团队里有一个异能者，田中。
　　田中的异能可以在自身二十米的范围形成土刺，虽然一次只能形成一根，但攻击力还算不错，有关于他的资料很早之前就摆到森鸥外的桌上了——那是太宰递上去的，在他遇到柊真白之前。
　　听到和上一个CD一模一样的汇报，太宰勾勒唇角露出一抹算得上讽刺的笑。
　　广津柳浪不明所以，但常年的社畜第六感告诉他，最好别去探究——不要探究窥视同事的内心，混黑手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也无法保证内心光明，特别是他们这些几乎掩埋在人群阴暗深处的黑手党。
　　广津柳浪继续说：“作战部于半个小时前已经对三友社发动了报复袭击，那么，现在……”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武器被袭击，凶手已经找到的情况下，其实本不需要太宰再过来，而太宰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太宰需要根据现场判断整件事和港口黑手党目前的敌人——朝仓社有没有关系，以及他需要等出战的作战部回来继续往下布线。
　　太宰没再回话，手里的早餐在海风中变得冰凉，广津柳浪小心翼翼地看着——关于太宰先生开始按时吃饭的消息，是两天前在港口黑手党内部传开的。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港口黑手党全员的第一反应都是别太荒谬！第二个反应是传出这种消息的人该不会是卧底吧？毕竟太宰先生按时吃饭这种虚假消息比森先生没有掉头发还要虚假。
　　所以，当他们真的在饭点看见太宰进食时，眼睛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甚至还有几个震惊的连路都忘了看一头撞到柱子上。
　　这也算是好事，广津柳浪心想，他也算是看着太宰和中也一路成长的港口黑手党老人，心里也明白太宰的生活习惯糟糕的透顶，如果能好好吃饭的话，慢慢就能养好身体了吧。
　　不过，都这么久过去了……广津柳浪再次看向那份凉透的早餐，就在他以为太宰会挑剔的丢掉这些食物时，发现没什么胃口的太宰恹恹的剥开包裹着梅子饭团的包装纸，小口的吃起来——震惊一闪而过，直到这时广津柳浪才发现，这个饭团比普通便利店里随处可见的梅子饭团要小，大概是考虑到太宰先生的胃不适合吃太多的缘故，而且那个包装也不是机器量产的饭团包装，而是私人手工的精美食用包装纸。
　　又一次在细节里感受到震惊的广津柳浪还没来得及把零散的信息组装成形，就着牛奶吃早饭的太宰已经把饭团吃完了，精美的包装纸在他手里被团吧团吧，刚要往外一抛，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迈开脚往前走几步然后认真的塞进垃圾桶。
　　目睹一切的黑蜥蜴成员开始摇摇欲坠：“…………”
　　太宰先生他……他没事吧！！
　　没有理会这群连表情都管理不好的黑手党成员，处理好垃圾的太宰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时间了吧。”
　　他迈开脚步往前走，黑蜥蜴在广津柳浪的领导下应召而出。
　　半个小时后。
　　三友社被攻破。
　　越过散落的弹壳，太宰走进了三友社的基地。
　　情报的获取有很多种，比如四周墙体和地面的弹坑，也有藏在密密麻麻的文件堆里的账单、人员名单和来往通讯，目之所见的一切都是信息，都是判断现实的依据，这些情报一条条呈现，分门别类，然后组成了太宰早就知道的讯息——是的，他早就知道了，但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没有信息会凭空出现在脑海里，为了掩盖他提前知道情报的现实，他依然会按照着上一个CD的情况进行调查，然后处理掉朝仓社。
　　当然这次他不会按照森先生内心所想，将处理朝仓社的任务嫁接给柊真白——柊真白愿不愿意是一回事，主要是他不想。
　　说起柊真白，时间逆转之后，其他人都没有了记忆，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现在的柊真白就是一个普通的横滨市民，不，一个普通的混黑横滨市民，连枪都不会开那种——所以说，他为什么要加入港口黑手党？
　　他说的‘果然还是想做点什么’绝对不是指普通的打个工，也绝对不是想像未来的织田作一样在底层混迹，毕竟他仅仅只用半天就晋升到了作战部……真是头疼啊。
　　太宰叹了一口气。
　　沉寂的车厢里，战战兢兢开车的司机屏息敛气，一溜烟将车开到港口黑手党总部，直到太宰下了车才紧张地喘出一口气，然后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员工内部聊天室里报平安。
　　——家人们，下班时间已到，我活了！我活了！！
　　死寂的内部聊天室，一瞬间全员上线。
　　——什么，就连司机都平安回归吗？！
　　——说起来，后勤部已经三天没有接到打捞太宰先生的任务了……
　　——震惊！这两天隶属太宰先生的部下死亡率居然骤降了五个点！
　　——报，刚刚看到太宰先生走进了首领办公室。
　　——你们只关心司机存活的八卦，一点都不关心下一个抽签抽到随侍太宰先生左右的人的安危！果然都是混蛋啊！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夏末的骄阳慢慢的爬到头顶，午饭时间到了。
　　港口黑手党的食堂内，一批一批成员进出，无论谁都没有注意到令他们畏惧的太宰先生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饭点过去，仿佛幽灵一样的太宰才从首领办公室走出来。
　　室外的长廊，全副武装的守卫仿佛雕像一样站立着，厚重的长毛地毯将一切脚步声掩埋，太宰没去别的地方，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还不是干部，也还不是干部候补，但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重要成员，无论是他还是中原中也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不过他们的办公室并不相邻，中也的办公室靠近作战部，而他的办公室则更靠近处理情报的信息部。
　　走下电梯，周遭一片死寂。
　　这是他办公室的常态。和中原中也不一样，他没有固定的部下，倒不是森鸥外不给他发，而是他的部下死亡率太高，通常活不过一个月，因为活不过一个月，所以经常换人，久而久之，为了照顾不幸流落到太宰名下的成员的心情，在森鸥外的默许下，内部成员开始以抽签的形式决定谁去送死……不，决定谁去给太宰当部下。
　　太宰并不关心这些，他一边思考着谁是今天的倒霉鬼，一边漠然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然后猛地顿住。
　　明净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细微的尘埃在光中漂浮着，凌乱的摆着各种文件的办公桌没有变化，丢着游戏机的柜子也和他出去前没什么分别，唯一不同的是，房间里多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太宰反手把门合上。
　　听到声音，沙发上的人回过头，四目相对，对方眨了眨眼，做作的起身，拉了拉并不怎么合身的黑色西装三件套，然后立正行礼：“太宰先生好，我是您新上任的助理官，柊真白。”
　　太宰：“……”


第43章 “给你发传单的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宰沉默了一下，纡尊降贵挪到了办公桌后坐下。
　　“通过审核升职上来的。说起来，这个港口黑手党是真的很缺人啊，底层的清扫人员居然只要无伤清扫三场就能晋升作战部，作战部就更快了，击杀敌方十人就能晋升十人长，活抓一个干部就能晋升百人长，也没什么难度嘛。”
　　柊真白一边说一边拿起沙发前的茶几上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水替代了原本摆放咖啡的位置，摆到太宰的右手边。
　　太宰看了一眼，水是能补充能量的蜂蜜水，还温热的，正好入口，能很好的应付他因为没有按时吃午饭隐隐开始有些犯疼的胃，他端起蜂蜜水，心想，森先生制定这种标准的时候一定没想过世界居然还有这种打工皇帝吧。
　　“然后呢？”小口喝着蜂蜜水，太宰面无表情继续问。
　　“然后小半天就晋升到了百人长，”柊真白重新回忆着自己的晋升之路，“达到百人长的级别后，他们有意让我去精英部队，我对港口黑手党的部门不太了解，就问给我发传单的那位大叔，大叔的表情有点复杂，说是精英部队和作战部队差不多，虽然压力更大，但是福利好待遇高，我一进去发现压力果然很大，大家居然很凝重的在抽签决定今天谁来担任你的助理官呢。”
　　太宰欲言又止：“然后你就加入了抽签队伍？”
　　柊真白弯起眼睛：“是的。我本来以为要用异能逆转很多次后才会抽到红签，谁知道一抽就抽中了！今天也是很幸运的一天~”
　　太宰：“…………”
　　哪里是幸运？
　　明明是被排挤了吧！
　　绝对是新人被排挤了吧！！
　　听完柊真白的晋升之路，太宰忽然生出有一种高兴但又不太高兴的感觉，掩盖下复杂的内心，他转向柊真白，刚想说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你在做什么……？”
　　话刚落音，就听到叮的一声，一直转悠的柊真白端着一份炖汤走出来。
　　直到这时，太宰意识到办公室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和柜子确实没什么变化，但茶水角的柜子里多了个食品分区，柜子边还有个小冰箱，冰箱旁居然还摆了一个小小的微波炉，至于套间里面的休息室他不用看都知道，公式化的床品一定也换成了最柔软的款式。
　　热过的炖汤泛起一点点微甜的气息，太宰的表情一言难尽：“所以，你在百忙之中还炖了个汤？”
　　柊真白又拉了拉身上不太合身的西装三件套——他晋升的太快了，后勤部门根本来不及为他供应衣服，就身上这套还是传单大叔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他想了想：“唔，炖汤之余升了个职？”
　　太宰：“…………”
　　“已经过了饭点，没什么胃口的话，喝点汤好了。”
　　太宰默默地接过汤。
　　汤是清甜的奶白鱼汤，没什么油花，汤面飘着一两颗绿色的葱花，汤匙搅动还能看到几块鲜美的鱼肉，刚刚有点抽痛的胃在蜂蜜水的温养下被缓解，一碗鱼汤喝下去也没什么负担感，就在一碗汤快见底的时候，长廊外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吼叫。
　　“混蛋太宰——！！！”
　　作战部的办公室和情报部的办公室隔了两层楼，按道理是不应该有所交集的，但中原中也加班加点结束几天的外勤工作，终于有空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写文案汇报时，越写他越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这些文件怎么越写越多，怎么都写不完呢，困惑的他抬起头看向文件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该死，这么文件根本就不是他应该负责的工作！
　　混蛋太宰又把他的工作塞到了他的文件堆了！
　　怒气开始读条，忍无可忍的他决定不忍了，他拿着好几份不属于自己工作范畴的汇报文件，愤怒的登上去往信息部的电梯！
　　信息部的办公室还是那样，一点生气都没有，径直走到太宰的办公室门前中也抬腿刚要踹，门忽然自己开了。
　　“混蛋太宰，你的——嗯？你是谁？！”
　　打开门的并不是预料中的太宰，而是一个少年，黑发黑瞳，有些书卷气，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手党西装，有点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但并不难看，或者说他那一身如水墨画般的沉静感，衬着好看的眉目里不自觉散开的笑意，无论怎么穿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但再好看也无法解释他作为陌生人出现在太宰办公室的可疑。
　　中也皱起了眉，黑红的异能光刚要亮起，就听到黑发的少年微笑介绍自己，“你好，中也先生，我是太宰先生新晋的助理官柊真白。”
　　中也：“……哈？”
　　话音落下，柊真白让开一步，露出门内的景象。
　　还是熟悉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他可太熟了，每次混蛋太宰把自己的工作偷偷塞到他那里，忍无可忍的他就会杀上门来——而现在，这个办公室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摆放的文件，散落在桌腿边的纸团，就连柜子里的游戏机都没变，唯一不同的是混蛋太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没拿书没拿笔没拿任何一份文件，而是拿了一个汤匙。
　　汤匙……
　　鼻尖嗅到了空气里汤的香甜气息，中也倒抽一口气，又想到最近太宰莫名其妙开始按时吃早餐的冥场面。
　　“你……”
　　人没事吧！
　　话卡在嗓子里。
　　太宰一抬眼就知道中也想说什么，但他没有理会，反而优雅的放下汤匙，又从不知道哪里抽出一张雪白的餐巾擦拭嘴角，然后才开口道：“啊，原来是中也啊。吃过午饭了吗？也有好喝的鱼汤吗？”
　　中也：“…………”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被炫了一脸的感觉。
　　中也抽了抽嘴角，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柊真白，这位新上任的助理官仍然恭敬立在门边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看到太宰没事，还有空喝鱼汤，满腔愤怒的中也放下警惕，被打断的愤怒继续读条，他几步上前刚要抓起混蛋青花鱼的衣领，忽然，手里一松，文件易手了。
　　新上任的助理官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对着他微笑。
　　“这是太宰先生的工作吗？放心交给我就好了，我会处理好的。”
　　中也愣了一下，哦了一声。
　　倒是太宰不愿意地抱怨起来：“为什么你要替他做这些工作？”
　　中也：“？”
　　中也愤怒：“哈？什么叫替我，这些关于朝仓社的汇报文件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工作吧。”
　　太宰：“欸，但是文书的工作只要交给你就好了吧，毕竟只会动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小矮子也只能做这样工作了。”
　　中也出离愤怒：“哈？！！你说谁小矮子，我可是还在生长期！！”
　　熟悉的争执词，太宰不用过脑子都能反驳出一百条，但今天刚喝完了鱼汤的他难得有点倦怠，于是他摆摆手，敷衍的应道：“嗯嗯嗯……所以，你还有什么事吗？”
　　中也：“………………”
　　这样的混蛋太宰更让人生气了！
　　咬牙切齿的中原中也掉头就走，抱着文件的柊真白就像一个称职的部下一样，一路将中也送上电梯。
　　从没有在太宰这里受到这么高级的待遇，骂骂咧咧的话哽在嗓子里，中也一句也说不出来，不止说不出来，甚至还有一种……又被炫到了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太宰喝的汤跟面前这位助理官脱不了干系！但看着依旧有礼的柊真白，作为横滨最后的良心中也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又考虑到太宰部下超高死亡率和永远死寂的办公室环境，一句话重新吞了下去，最后他带着复杂的心情拍了拍柊真白的肩膀，离开了。
　　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柊真白亲眼看着电梯门阖上，再回到办公室时，太宰已经不坐在办公桌前了。
　　柊真白放好手里的文件，推开套间休息室的门，迎面一个影子飞过来，柊真白接住，发现那是一套还散发着皂角香的西装，吃好喝好的太宰已经自觉地把自己圈进柔软的被子里了。
　　“去换上吧。”
　　柊真白愣了一下。
　　指尖下意识的抽动，柊真白垂眸看了看自己和太宰差不太多的体型，收敛不住的笑意散开来。
　　“好。”
　　柊真白带着衣服走向更里间的盥洗室，换了衣服出来，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果然更合身一点，起码不用卷着袖口和裤腿了。
　　走出盥洗室，没等他开口，完全陷在被子里的太宰又说话了：“你也休息一下吧，下午要去处理朝仓社。啊对了，稍微问一下，那个给你发入职传单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太宰的声音也懒洋洋的，但懒洋洋里多了几分暗藏的杀机。
　　“嗯……嗯？”
　　被问的柊真白露出茫然的表情，而刚结束了一天一夜工作的传单大叔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踩到太阳下，然后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第44章 “你为什么会在流鼻血！”
　　因为可以载入史册的升职经历，柊真白的真名几乎一天就在底层成员间流传开。
　　单从体型上说，柊真白并不是肌肉偾张的类型，而且因为还在生长期，身量比不上成年人，但柔韧的身体线条内外都是少年应有的生气，再加上一身沉静的书卷气息——这也就是传单大叔在意识到自己把传单发给他时想要撤回的原因。
　　这样一个少年，力压群雄一步到位的晋升，却没人罩着，也又没有表现出超越认知的强大气性，会被职场暗暗排挤也很正常。
　　毕竟与后勤清理工和作战部炮灰也不同，港口黑手党精英部队，光看名字就知道，这是组织内部一支强有力的中坚队伍，他们之中有强大的异能者，也有堪比异能者的人类精英，福利好待遇高但压力大，这个句话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可就是这样的队伍，在面对‘太宰先生助理官’这个职位时，仍然表现出超前的敬畏。趋利避害是生存的本能，这就是他们在抽签时，下意识暗箱操作坑了柊真白一把的主要原因。
　　虽然大家都不是故意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于是，在刺痛的良心驱使下，他们开始开盘赌柊真白能在太宰手下活几个小时。
　　毕竟，那可是太宰先生啊！
　　是从不安排工作但会在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时说出阴阳怪气的话，会在你忙成007不下班就不用上班的时候让你放下一切去奔腾的河流下游打捞他，还会独自一人深夜开飞车创下悬崖然后等你从床上爬起来千里驰援把他送进医院的太宰先生啊！
　　太难了。
　　‘太宰先生助理官’这个职业已经不是人类能胜任的工作了。
　　直到三个小时过去，一条消息在安静的聊天室蹦出来。
　　——话说，新人进入太宰先生的办公室是不是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他居然还没有被送进医疗室吗？[震惊表情包]
　　说话的人是精英部队成员之一，上午刚抽完签就去出任务了，然后，一个小时后，被送进医疗室躺板板。
　　—— [震惊表情包]
　　——[震惊表情包] XN
　　——居然，还真是啊。
　　——不是吧不是吧！真的有人能在太宰先生的周围存活下去吗？
　　……
　　与此同时，被惦记的柊真白猛地打了个喷嚏。
　　被子里的太宰探出一个头来，鸢色的眼眸幽幽地看着他。
　　“感冒了？”
　　柊真白放下手里的单词本，揉了揉鼻子，“没有吧。”
　　太宰说着想休息，但其实并没有午睡的习惯，和进食欲望一样，他的睡眠欲也同样低得可怕，所以中也走后，他躺在床上犯懒了半天都没有睡着。
　　柊真白也是，虽然太宰叫他休息，但他也没有午睡的习惯，他就坐到床边靠窗的桌子前，安静的开始翻看单词本。
　　单词是佶屈聱牙的国语单词，他答应了老师就算身在黑暗也要努力学习，提升国语成绩，考上人人梦寐以求的东大——虽然从小到大，他每个学年都会这样答应他的管理老师，但他的国语成绩从来没有提升过。
　　虽然成绩没有提升，但他确实有在很努力的学习中！
　　睡不着的太宰犯懒滚了半天，把柔软的被子滚成一团，滚得乱七八糟，才探出头看向柊真白，柊真白已经背完单词，开始尝试书写国语作业了。
　　太宰看了一遍他写下的答案，整个人沉默了。 “等！等等，单词的参考答案还在这里，你怎么还能将这个句子翻译成这个意思？”
　　柊真白困惑的看了一遍自己写下的答案，又看了一遍单词本，漂亮的眼眸清澈又愚蠢。
　　太宰：“……”
　　柊真白顿住，眨了眨眼睛。
　　他的异能需要在脑海中完整的，不加修饰的复述记忆才能发动成功。
　　记忆极其容易被潜意识篡改修饰的，但只有完整的复述记忆才能将时间拨回他想要逆转的位置，所以，他会花费很多的时间精力去加深关键记忆——在遇到太宰之前，他是靠着每周吃一次不喜欢的厚蛋烧维持记忆节点。
　　厚蛋烧致使他的国语考了二十九分。
　　在遇到太宰之后，每一天的记忆都显得尤为重要，每一个选择都能成为关键节点，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变得更多了。
　　于是，在期末到来之际，他的国语成绩变成了十八分。
　　骤降十一分！恍如晴天霹雳！
　　当然那是上个CD的事情了。
　　那时刚好临近圣诞，他去学校取了成绩后还去去河里捞了入水的太宰，而后两人一起去织田作家，三人一起吃了一顿看着不搭但意外不错的寿喜烧和烤肉。
　　太宰接过他的作业，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头疼。
　　“我说啊，国语也不全是记忆型知识点吧，明明也有很多理解得分点。”
　　柊真白眨了眨清澈又愚蠢的眼睛。
　　“比如这题，这明明就是逻辑理解题……”
　　太宰开始沿着题干提供另一种解题思路，独到，犀利，混杂着幽深的黑泥，是一种从未被开辟的解题道路，起码从没有被国语老师开辟，终于柊真白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睛迎来了一丝微弱的光明。
　　“原来是这样……”
　　恍悟的柊真白终于写出了一个正确答案。
　　疲惫的太宰仿佛被掏空一样躺回床上，他不是没看到万红从中一点绿的试卷，但是看着柊真白逐渐恢复茫然的，诠释了什么叫一窍不通的眼神。
　　算了吧，剩下的之后再努力吧。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听筒贴到耳边，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宰对着柊真白摆了摆手，柊真白很配合的收回试卷。而后，太宰忽地勾起唇角，“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犯懒的太宰艰难的从云朵一样的被子里爬起来，换上黑手党标准的出行衣服。出行的衣服是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港口黑手党提供，是名师制作的精致手工西装，很合身，优雅的剪裁将太宰少年的身形衬得昂扬又挺拔，乍一眼看去，很难挪开目光。
　　穿好了衣服的太宰站在镜子前束领带，余光瞥见一动不动的柊真白，又看到柊真白身上那身他给出去的，和他身上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西装，顿了顿，“改天让后勤重新给你做……等一下，你为什么会在流鼻血！！”
　　太宰的炸毛让柊真白恍然回神，他顿了顿，觉得实在无法控制小鹿乱撞的内心，只能捂着鼻子幽幽背过身去。
　　“……对不起。”
　　“别给我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道歉啊！！”
　　“真的很对不起。”
　　“…………”
　　身为助理官，其担任的职务非常繁杂，和其他部门同事的沟通，上下级之间的联络调配，汇报文件的书写，还有上司在生活中的琐碎要求等等，简单点说就是他需要解决太宰提出的任何问题。
　　就比如现在，他们需要出行，出行需要司机。
　　按照身份地位，太宰任何时间出行都是可以调动司机的，但早晨送他回来的司机已经下班了，调配其他的人员需要一定的时间，太宰懒得等，于是他带着鼻子还塞着两块棉花的柊真白来到地下车库，选中了一辆看起来还不错的超跑。
　　超跑是深黑色的，低调中带着奢华，太宰非常满意，于是，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彼时的柊真白还不知道世事险恶，直到超跑闪电一般飞了出去——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其他人开车车子再快也是慢慢加速的，但太宰不一样，他的车子没有加速的过程，一脚油门踩死，在超跑的超赞性能下，车子堪比瞬移。
　　要不是及时扣上了安全带，柊真白能一头载出去。
　　但就算及时扣上了安全带，也没好多少，世界在超高的相对速度里变成万花筒的形状，等到再下车，被蹂-躏得不成人形的柊真白扶着郊外的行道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完躺在地上，日落后的黑蓝色天幕挂着一弯残月，月光的余晖照落下来，但柊真白什么都看不到，世界对他来说还是旋转摇晃的。
　　记仇的太宰蹲在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尾音拖得长长的，“原来除了国语，你还是有很多事情做不到的嘛。”
　　柊真白没有回答，但下一秒他用尽剩余的力气，摇摇晃晃起身把太宰扑进一旁的草地里。
　　“太过分了……”
　　“欸，有吗？”
　　依旧拖得是长长的尾音。
　　“有。”柊真白有一点小委屈。
　　流鼻血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就像盘桓内心满溢出来的喜欢也不是可以他操控的一样。
　　太宰猛地顿住，好半天才抬手把半死不活的柊真白推起来，示意着前方不远处的车道内行驶着的朝仓社的车队。
　　“快点起来工作了，助理官先生。”
　　单从规模上讲，这个车队不算大，七八辆改装面包车，前后两辆是戒备，中间有运送的军火和负责运动的异能者，按照情报，印-假-钞的朝仓社目前最大的举动就是武器支援其他小型组织，扶持这些组织和港口黑手党对着干，港口黑手党成员虽然不胜其扰，但森鸥外却是很高兴的，因为这些武器可以被拦截，能拦截就意味着可以被港口黑手党收入囊中。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呢。
　　望不见的夜色里，太宰压低了眼眸，一些独属于黑手党的尖锐和冷凝散发出来。
　　重新坐起来的柊真白看着静默开过的车队：“是要处理掉他们？”
　　太宰看向他，淡声道：“说什么呢，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助理官。是文职。打架这种事情，找专业人员就好了。”
　　话音刚落，从天而降一声熟悉的怒吼，黑红的异能光在黑暗里点燃。


第45章 “这个车就由我来开吧。”
　　仿佛战神从天而降，战斗顷刻拉响。
　　作为一个在暗中发展多年资金雄厚的组织，朝仓社和XO会社、三友社这样的小组织不同，他们的车队护卫显然也是有能力的异能者，不会束手就擒，反而训练有素地组织队伍进行反击，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横滨里世界里正冉冉升起的‘重力使’中原中也。
　　火光从冲-锋枪的枪口冒出来，滂沱大雨一样的子弹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原野上射出，爆破声、金属破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又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声音都消止，港口黑手党精英部队和后勤清扫队伍开着车子从远处驶来停在中原中也的面前。掸去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中也按了按帽子，“动作都快点，收拾好现场，避开军警的耳目。”
　　“是。”
　　震耳欲聋的应答声，精英部队成员加快了往车搬运截获的武器装备的速度。
　　就在这时，两道散漫的脚步声从暗处传来，中也转头，看到几乎几乎融入夜色里的太宰走了出来，雪白的绷带缠在他的眼睛上，脸颊旁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伤口也贴着一块十字绷。
　　“哟，中也，今天也有很努力的工作吗？”
　　“哈？！”中也神情一变，面对部下的语气变得截然不同，“说你自己吧，我可是每天都有很努力工作。”
　　“嗯嗯嗯，”太宰敷衍的应着，目光落到远处混在黑暗里的战场，“为了洗刷港口黑手党武器库遇袭的耻辱，任何报复行为都是被允许的……”
　　无论怎么看，事件的最初，确实是更迭首领后的朝仓社率先发动袭击，他们组织人手，给三友社提供武器，促使三友社袭击港口黑手党的武器库——这些信息在太宰攻陷三友社后，从俘虏口中审讯出来的，而今他们正依据着这些信息发动反攻。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里世界默认的运行规则，所以没有人能在这件事上指摘港口黑手党的立场。以中也的智慧，他猜不出这一整件事里，有多少事情发酵是经过森鸥外和太宰推波助澜促成的，但敏锐的直觉却告诉他，一切的源头或许是从他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打败魏尔伦开始的。
　　一生执拗于最优解的首领，和被这种思想影响着的太宰，他们或许在计算耗费多少人力财力才能打败魏尔伦时，就已经在思考从哪里能为港口黑手党补回缺失的战力了。
　　想到这里，中也忍不住蹙起眉，然后就听到太宰话锋一转。
　　“那么，剩下几个点的武器拦截任务都教给你也没关系吧。”
　　说完，太宰摆摆手，身后担任助理官的柊真白立刻上前递出一份文件，文件上记录着剩余几条朝仓社武器运送的路线。
　　中也认出了柊真白，他有些狐疑的接过那份文件，视线却不自觉飘到柊真白的衣服上，在夜色里很不明显，但这个新晋助理官的西装衣角和裤腿确实沾着一些尘土和草屑，就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不小心弄脏的……等等——
　　等等！
　　这个助理官身上穿的并不是他午后见到对方时的那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虽然现在的也不太合身，但是看剪裁和布料，那就不是助理官能穿的衣着，反而像是……像是从太宰衣柜里抽出的衣服。
　　中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推测出的信息颠覆了他仅有八年的人世认知，他转头看向太宰，对比着两人身上相差无几的衣服和身体外形，震惊的连突然多出几份工作都忘了反驳。
　　太宰没有理会，转身就走。
　　柊真白微笑着对中也致意后，跟上太宰的脚步，他没有走得很快，而是落后太宰半步，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个忠诚的助理官，但是——
　　那是太宰啊！
　　太宰的助理官！
　　太宰会带着助理官出来出任务……不，光是太宰能允许助理官跟在他身边就已经是港口黑手党十大未解之谜了！
　　震惊的中也无法平复自己的内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薄薄的文件，文件梳理很整齐，漂亮但陌生的字体精准的记录着朝仓社的行动预测，搭档一年多，他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太宰的字。
　　所以，是太宰将自己的推测告知他的助理官？又或者是他的助理官跟上了太宰的思维脚步？嘶，无论是哪种，都再次给他震荡的内心补了一个暴击。
　　恍惚的中也转过头，发现现场一片沉寂，搬运截获物资的精英部队成员杵在原地，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他们彼此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是那个新人？”
　　“是吧？”
　　“他居然真的……”
　　他居然真的胜任了‘太宰先生的助理官’这一职务？这就是能一路开火箭晋升的底气吗？瞳孔地震一瞬蔓延开，精英部队全员肃然立正，只剩一个中也不明所以，“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火箭新人？”
　　踱着步子离开的太宰踱着步子走到他满意的超跑面前，因为一路上没有遇到障碍，也没有一不小心创翻到悬崖底下，超跑除了少了半箱油外没什么损伤。太宰兴致盎然地去拉车门，手刚伸出去就被柊真白摁住了。
　　他转过头。
　　柊真白站直了身体，表情认真且诚恳：“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对着换衣服的领导想入非非，也不应该在想入非非被发现时不诚恳道歉。”
　　太宰：“……所以？”
　　柊真白：“所以，这个车就由我来开吧。”
　　太宰：“你不是没有驾照吗？”
　　柊真白表情更诚恳了：“没关系的，我现在是黑手党。”
　　开玩笑，黑手党开车要什么驾照？
　　太宰沉默了，他看着柊真白：“但是你不会开车吧？”
　　柊真白也沉默了，但他只沉默了片刻，翻出手机联网，找出一个开车教学视频——如果那个能称为教学的话。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严肃保证，“现在会了。”
　　太宰：“……”
　　行吧，太宰有些遗憾地松开拉车门的手。
　　其实他还挺喜欢开车的，但大家都不喜欢他开车，因为他开车的最终结果通常是一脚创进悬崖，或是创进河里，然后等着部下去捞，但是现在，他看了看柊真白还有些发白的脸色……算了，下次再开吧。太宰说服了自己，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室。
　　夜色掩映里，黑色的超跑重新启动。
　　时间已经很晚了，郊外的车道没什么人，初秋的夜风拂面而来，恍然有种十分惬意的感觉。
　　柊真白笑了笑，方向盘忽地一转，在通往横滨市区的路口一转，走向了另一条路，太宰抬了抬眼眸，没有反驳。
　　月光洒落下来，衬着还算得当的车速，柊真白问：“不需要加快处理朝仓社的速度吗？”
　　“不需要。”太宰恹恹地开口，“虽然在外人看来港口黑手党和朝仓社打得不可开交，但是在森先生眼里，对方就是送钱的机器而已吧。”
　　“那，你还打算亲自处理朝仓社吗？”
　　安静又偏僻的郊外，车子开的很平稳，柊真白问得很平静，但太宰沉默了下来。上一个CD，按照他和森先生的策划，在榨干朝仓社的绝大多数武器储备后，作为任务第一负责人，他遭到朝仓社的致死反扑，因此受了重伤被织田作所救。
　　之后，愤怒的柊真白以横滨热心市民的身份给朝仓社送上最后一份温暖。
　　整个过程里，坐在幕后策划的森先生得到了许多利益，也没有耗费部下的生命去清理战场——毕竟复杂清理的人是不归属港口黑手党的柊真白，这对他来说是最优解，唯一一点遗憾就是在柊真白的干预里，他没能接手朝仓社最后的遗产。
　　而这一整件事里，太宰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当时他刚拿到‘书’，他知道整件事的发展过程，但秉承着怀疑的态度，急需要验证‘书’中记忆的真实性的他顺应了事件的发展。
　　事件的最后，他确实验证了‘书’的真实。除了作为不确定因素的柊真白，‘书’传递给他的记忆都是真的，他也因此做了许多的准备，他救下了必死的织田作，却又失去了一个安吾……
　　指尖不自觉的颤抖着，太宰恍然间，好像又看到了那副场景，子弹与刀光飞舞，泛着余温的血液滴落下来，滴入猩红的血泊中，脚步踉跄的他甚至连走向安吾都做不到。
　　思绪散漫之时，行驶的超跑忽地一顿，轮胎摩擦着路面画出微不可查的痕迹。
　　月光像是被乌云遮蔽了，风也消止，忽然，颤抖的手指被握住了。山路昏暗，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整个世界确实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有带着记忆挣扎着从未来蹒跚回头的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会朝着怎样崩坏的方向发展。
　　而那个结局，那样的结局，他怎么能接受呢？
　　——————
　　小剧场：
　　中也（瞳孔地震）：不是吧，这个人怎么穿着太宰的衣服！
　　精英部队（瞳孔地震）：不是吧，新人他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那么，晚上21:00见呀~


第46章 “因为你坐在我的腿上。”
　　交叠紧扣的手微微的颤抖着，那些遗留下的因为失去而淤积的深海一样的绝望仿佛找到出口，卸下防备化成流淌的小河包围了他，这种释放情绪的方法既不汹涌也不狂暴，十分安静，安静到不会让人发现，安静到不害怕让人发现。
　　太宰侧过头，昏暗的环境下，他只能看到柊真白的影子，他看到柊真白也像他那样往后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一无所有的夜空。
　　在这个恍如泡沫一样的世界里，他见过荒诞不经的人心，见过自私自我的人性，软弱、偏见、仇恨、怨怼，组成一切的光怪陆离，无数多人来来去去，只有他沉在其中，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一样找不到生存的意义。
　　他想要找到能填补孤独的东西，想要驱除快要将他淹没的彷徨，想要……从这个生锈的世界的梦中彻底醒来，所以他加入了黑手党，他孜孜不倦的入水自杀，他跌跌撞撞盲目求索，但，什么都没有。
　　就算沉浸在暴力与流血的世界里，就算在这个最接近生与死的地方，他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世界让他诞生，却没有给他一个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活下去呢？
　　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值得延长痛苦也要生存下去呢？
　　他不知道。但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世界出现了一个柊真白。
　　在那样的黑暗里，在看不见前路的世界里，一只手忽然拉住他。
　　再之后，得到了一点力气的他顺着前路继续蹒跚行走，就好像柳暗花明一样，历经疲惫他终于找到了称得上互相理解的朋友，每一次自在的相处，每一次漫无目的的闲聊，都好像幻梦一样温暖，但，这样的梦也很快碎掉了。
　　被他珍惜着的朋友，还是走上终末。
　　沉重的呼吸哽在嗓子里，他从没表达过在从时间的长河里挣扎着爬起来之后他想要做些什么，因为为了不走向那个无法挽回的结局，为了不让好友被记忆掩埋，他已经决定好要走向另一条道路，他已经决定好要独自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只是他没有想到柊真白会骤然改变自己的选择，毅然决然加入黑手党。
　　从招人的传单开始，从清扫的底层开始，他再一次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同行。
　　他想和他一起同行，哪怕走向的是未知的黑暗。是啊，柊真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追逐的光，也不是需要求索的救赎，他只是一个选择陪同他一起走在黑暗人生路程里的同行者。他也会受伤，也会在目睹好友死去时露出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颤抖，是了，是的，他是同行的人。
　　虽然没有人能彻底感受别人的感受，但如果有，在这一刻，带着同样心情的柊真白和他就是世界上靠得最近的人。他们都是穿过时间蹒跚向前的行人，他们可以靠在一起，互相依赖，互相取暖，互相支撑着一起去寻找那个不存在的答案。
　　“……你不应该退学加入港口黑手党的。”
　　话说出口，太宰才发现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嘶哑，嘶哑得像是害怕失去的胆小灵魂最后一次犹豫地尝试推开靠近的人，但他失败了，因为柊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安全带，越过中间的隔断，再一次抱住他。
　　夜风呼啸而过，被乌云遮蔽的月光穿过间隔重新照着寂静的盘山路，远处的林间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是你需要帮手不是吗？”
　　无论打算做什么，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港口黑手党里，太宰都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帮手。
　　太宰没有回答，他放任了自己，松弛着肩膀疲惫地把自己埋进柊真白的肩窝中。
　　“而且也没有成功退学，”柊真白笑了笑，笑里还有点苦恼，“我还答应了管理老师要回去期末考试，唔，可能她是真的觉得我这样的国语成绩能考上东大吧。”
　　太宰掀起眼皮：“你不觉得自己能考上？那为什么要在入学申请上填写‘考入东大’这样的理想呢？”
　　柊真白一噎，答不上话来。他从小到大，无数次转学都是这么写的，哪里会知道这次的管理老师格外认真呢。
　　“还是考吧。”太宰忽然道。
　　柊真白愣了一下。
　　“到时候我就有一个东大毕业的助理官了，黑漆漆的小矮人知道了可能会羡慕的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鼻子也说不定。”
　　画面感很强，柊真白一瞬间脑补出了场面，他顿了顿，没忍住，闷声笑了出来，笑得乐不可支颤抖不已。
　　没等他笑一会儿，太宰叹了一口气，“好了吗，别笑了。”
　　柊真白停不下来，只好一边笑一边问，“为什么？”
　　太宰又叹了一口气，掩饰一般歪头看向远处的漫无边际的黑暗，“因为这是在车里，你正坐在我的腿上。”
　　柊真白：“……”
　　柊真白：“…………”
　　因为太急完全忘记注意时间地点的柊真白尴尬的咳了一声，然后推开超跑那相当于不存在的车门，摸黑下了车。深夜里最黑的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东方的海面升起一点鱼肚白，在这个沉寂无人的旷野上，他们就靠在超跑的车头，安静的看完一整场日出。
　　新的一天冉冉升起了。
　　对于生活在横滨的绝大数安身立命的人来说，今天和昨天其实没有太多区别，他们普通重复的生活着，一周前甚至三天前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天，在这座城市的阴暗面，两个水火不容的组织正互相露出獠牙。
　　忙碌了一晚上的中原中也带着一夜战果登上最顶层的首领办公室。
　　总是热衷于玩换装游戏的人渣首领，在把自己的人形异能气进后方休息室后，才意犹未尽地坐到首领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向他费心尽力谋求来的最得力的干将。
　　中原中也将手中的文件递了上去，而后开始口述了昨天一天时间，他按照太宰给的情报一共拦截了多少朝仓社的武器，那是一个能让横滨大多数组织和个人都瞠目结舌的数字，森鸥外眼里闪过一点满意的笑，“果然，不愧是一个老牌的组织呢，仅仅一天就能送出这么多武器，想必银行的存款一定很充裕吧。”
　　毕竟是靠印-假-钞发家的，而且还能在日政和异能特务科联手打击之下存活这么久，如果不是首领更迭，连带着整个组织冒出头来挑衅港口黑手党，他们还能积攒更多的财富吧。
　　可惜没有那个如果了。
　　在他们决意要和港口黑手党对立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因为港口黑手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来犯者。
　　“说起来，中也君，关于这些武器的情报都是太宰君交给你的吗？”
　　森鸥外一一比对着文件上的数据，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题外话。
　　中也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是的。”
　　“原来是这样嘛，”森鸥外眯起了眼睛，“不愧是太宰君呢，不过，最近的太宰君好像有什么不同呢，中也君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有什么不同……”顺着这句话，中也忽地想起了震惊黑手党上下的太宰开始按时吃早餐了的事，确实是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太宰这个人，以他的心智，他能让人看出来的不一样都是他不屑于掩饰的东西吧，于是中也顿了顿，“长胖了两斤？”
　　不怪他往这个方向想，毕竟他是重力使，对重力的变动敏感一些也很正常吧！
　　森鸥外：“……”
　　中也：“……”
　　着实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的森鸥外和得力下属对视着，两人都沉默了片刻，然后各自撇开头。
　　“嘛，如果能长胖一点也挺好的，”森鸥外再度思考起来，“那么现在该思考收尾的事情了。”
　　该怎么样以最小的代价将快要失去利用价值的朝仓社处理掉呢？
　　与此同时，某个不起眼的居民区内。
　　厚重的窗帘重重叠叠，将所有的秋日的明光都遮蔽在室外。
　　晃眼的白炽灯下，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仿佛困兽一样盘桓着，在他的面前是一张很长的会议桌，但桌上放得却不是文件资料，而是一沓接一沓堆放得满满当当的崭新日钞，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已经到了普通银行无法调度筹集的数目。
　　假-钞之上，还有一份刚刚由属下递交上来的损失文件，那是一个很庞大的数据，而且更重要的是，除了武器之外，还有很多的人手也折损在这次失败的任务中。
　　愤怒的喘息积攒在喉咙里，作为一个用非法手段上任的新首领，他还无法很好的克制自己的怒火，下属害怕无故承担他的怒火，都很远的避开了。
　　“……我得冷静，冷静的思考，那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只要，”话音一滞，疯狂攀升，一个念头汇聚出来，“是的，只要，只要能杀掉他们——”


第47章 “负责处理一切琐碎事务。”
　　随着时间延长，港口黑手党和朝仓社的战争进入白热化。
　　随后又发生了几次械斗，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遭到朝仓社伏击，朝仓社一如既往的人傻钱多，在三友社覆灭后，花了大价钱将唯一异能者田中被吸纳入队——对，就是上个CD带领小队袭击咖啡厅，结果意外创坏了柊真白给太宰购置的天下第一好吃的寿司的倒霉蛋。
　　老实说，那时候柊真白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他横滨老家一直有着海一般宽广的包容心，但那可是太宰的晚饭，那是一向不太喜欢好好吃饭的太宰的晚饭！所以，他一下收回了老父亲的宽容并他捡起了门把手，他的本意是给对方一个教训，然后开个异能把寿司恢复成完美的状态，结果他刚把人揍翻在地，本来以为晚上才能见到的太宰就出现了。
　　很好，他当即决定要好好原谅田中先生。
　　随后森鸥外以处理伤势邀请他上车，他上了；在他处理完手里那点子划伤后，森鸥外又诚心邀请他加入黑手党，但他拒绝了。
　　拒绝后离开黑手党，他在街头灯下等太宰，顺便复盘整件事，虽然当时他不混里世界，得到的信息有限，但他还是意识到了，那个田中之所以会袭击咖啡厅，是因为他得到了森鸥外会出现在那里的情报——所以说，太宰的寿司会受伤，全怪森鸥外！
　　可恶，早晚得把森鸥外鲨了。
　　重新回忆整件事，立在会议室前的柊真白神色不变，让人完全看不出他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可怕的想法。同样等候在一旁的干部、及干部之下的有领导权的大人物的助理官抱成团，对着柊真白窃窃私语。
　　“是他吗？”
　　“是他。”
　　“居然真的有人领下了太宰先生助理官的职务吗？”
　　“我听说精英部队那边因为他表示愿意长久接手这个差事而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真是可怕呢……”
　　这样的交谈声将静谧的等候室变得嘈杂，但柊真白不愧是打工皇帝，面上笑意温和，眉眼纹丝不动，一派安静祥和的神情让窃窃交谈声慢慢的停了下来。
　　虽然目前他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但光是他的职位就能获得其他助理官的敬重，毕竟上司业务时常重叠，助理官需要彼此沟通的地方有很多，所以只要柊真白不是白痴，他们都愿意接纳他——跟他交流总比直接跟太宰先生交流好吧！
　　柊真白敏锐地领悟了他们的意图，但他不是太高兴，所以他没接任何人的话，而是继续往下思考，田中之所以能得到森鸥外的行踪信息，是因为港口黑手党出现了叛徒。
　　虽然港口黑手党对待叛徒的方法极尽严厉，但奈何朝仓社钱真的很多，所以有叛徒也很正常。
　　这种叛徒并不难找，只要查查收入数目和消费记录，很快就能查清背叛者的身份，所以他更关注的是会议室之内。
　　每周周一，港口黑手党高层照例开会的时间，商讨的内容大部分是组织内部的亟待解决事物。
　　而现在，港口黑手党最继续处理的就是疯狂反扑的朝仓社。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朝仓社的大半家底都被太宰和森鸥外联手坑出来了，但毕竟还有另一半，比如他们名下的地盘，收容的异能者和打手，锁在保险柜里的珍贵藏品，这些都只能等到朝仓社入土之后才能接手。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才能送朝仓社入土？
　　“诸君都有什么意见吗？”
　　办公室内，森鸥外支着下颌，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部下，五大干部里只坐了两个位置，分别是在两年前的首领更迭事件中站到森鸥外麾下的尾崎干部和大佐干部，干部之下的核心成员包括了太宰和中原中也等人，但此时谁都没有说话。
　　“果然还是没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吗，”暗红的眼眸停在太宰身上，但太宰仿佛在出神，鸢色的眼眸落向虚无的空旷里，森鸥外叹了一口气，“那么，就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会议结束，大门敞开。
　　森鸥外率先走了出来，成员们各自散去。等候室的助理官们带着需要处理的紧急事件各自找到自家上司，三两成群的，安静的场面一下变得热闹，柊真白也走到独自一人的太宰身后，他其实没什么需要处理的大事，但这时候不说话显得有些不太好，于是他压低了嗓子，用一种绝对不会被旁人听到的声音问：“午饭是喝鱼汤，还是蟹肉料理？”
　　太宰脚步一顿，神色有一瞬的纠结：“不能两个都要吗？”
　　柊真白温和的笑着：“不行，吃太多容易积食。”
　　一旦积食就很容易消化不良，一旦消化不良就容易导致下一顿没有胃口。
　　太宰沉默了，他刚想说点什么，走在最前面的森鸥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再次落到太宰身上。
　　“说起来，太宰君，这是你的助理吗？”
　　太宰摊开手：“是的。”
　　不加掩饰的回答让森鸥外有些意外，他讶异了一瞬，随即好奇的转向柊真白。
　　这是一个和太宰中也相同年纪的少年，柔韧的身形被裁剪合适的西装衬得昂扬挺拔，柔软的黑发垂落在白色的衬衫领口，温和的笑意散落眸低，坦坦荡荡，不卑不亢，确实是能站在太宰君身边的模样。
　　暗红的眼眸里的神色微微一动，森鸥外问：“是叫……柊君吗？”
　　柊真白落后半步站在太宰身侧，行为举止看起来和周围的助理官没什么不同，他微笑着致意：“是的，BOSS。我的名字叫柊真白，目前担任太宰先生的助理官，文职，负责处理一切琐碎事务。”
　　“一切的琐碎事务嘛……”
　　森鸥外回想起那份早就摆在案桌上的‘柊真白升职’汇报，不得不说他升职确实很快，但港口黑手党这么大的非法武装组织，空降超人众多，能人异士更多，像柊真白展现出来的内务一把好手，但没有异能，枪也不会用，一点小武力，升职还带着点幸运成分，调查的身份平平无奇的普通横滨市民——像这样的成员，对森鸥外来说实在有些鸡肋，不过，这样的人员给太宰当助理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原来是这样。”
　　森鸥外笑了笑，随即离开，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人注意的地方，柊真白的目光闪了闪。
　　就在这时，一位带着血腥气的精英部队斥候从电梯间疾步上来汇报，没过一会儿，就看到还没来得及离去的中也大步跨出去。
　　会议室外很快安静了下来，柊真白站在太宰身后，一起目送着中原中也离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朝仓社又一次发动了袭击，港口黑手党成员组织反击不利，中也去救场了。
　　这是一种很稀有的情况，毕竟像‘重力使’中原中也只有一个，不可能天天为了部下赶救场，这次的事件之所以会汇报给他，是因为森鸥外实在找不到冤大头处理朝仓社，朝仓社的收尾工作就只能交给中原中也了。
　　而收尾的重点就在于，要怎么把朝仓社的基地根基连根拔除。
　　柊-前冤大头-真白作为唯二知道朝仓社据地和残余人员实力的人之一，完全没有透露情报的意向，他欷吁开口：“这个点，一出去就很难按时吃饭了吧？”
　　太宰-另一个知道朝仓社情报的人，无奈地塌下肩膀：“……嘛，算是吧。”
　　两人沿着走廊登上电梯。
　　“说起来，要什么时候把朝仓社的情报给他呢？”
　　“还没决定好。”
　　“那就再过两天吧，对了，你还没选好午饭呢。”
　　“不需要选吧，反正两样你都准备了。”
　　“还是需要的，两份食物都只准备了一份，你一份我一份……”
　　“哈——？！”
　　又过了两天。
　　天朗气清的秋日。
　　港口黑手党名下某个暗巷里，枪击械斗的火光刚刚散去，因为一直没有朝仓社总部的消息而被对方放风筝的中原中也顶着一身硝烟一脚踩碎跌落的弹壳，身后某个方向，阴暗的角落传出了一点微弱的响声，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住，暴躁的朝着身后看去，骂道：“为什么你会在打游戏啊？”
　　角落的墙头，正到关键时候，蹲着上打着游戏的太宰没空搭理他，仅仅只是唔了一声。受到忽视的中也更愤怒了，他旋体横腿一扫，重重地朝着墙头的太宰踢去，但太宰早有预料那样灵活地跳下墙头，顺便在游戏里打出一个暴击。
　　欢庆的声音从游戏机里传出来，中也刚要发动第二次进攻，忽然另一个人影走了出来，“中也先生。”
　　中也停住了动作，然后就看到柊真白叹息着把手中的文件交给他，“这是朝仓社的最后情报。”
　　中也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还真是。再抬头，柊真白已经回到太宰的身边，两人沿着巷子一边走一边交谈。
　　“……真是的，你看到了吧，真是很暴力的小矮子呢？我怀疑他的脑子只有蛞蝓那么大……”
　　黑色的大衣衣角划过黑暗，喋喋不休的抱怨声下，如水墨画一样的少年落后半步，微笑着专注的听着。很和谐的场面，但不知怎么的，不用脑子的直觉系忽然有一种牙疼感，就好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人踢了两脚。
　　“混蛋青花鱼！”中也后知后觉地怒吼起来，“所以说，你们是早就查出朝仓社的情报了吧！！”
　　得到了情报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也不关心朝仓社的清理期限——柊真白确实不关心朝仓社，他只在意太宰会不会亲手处理朝仓社，在意他会不会因为朝仓社受伤，会不会……因为受伤再遇上织田作。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晦暗不明，像是棒读一样说着，啊，被发现了。
　　中也：“……”
　　拳头硬了。
　　真的，拳头已经硬了。


第48章 “但是我却不认识你。”
　　为了不让疑神疑鬼的森先生察觉哪里不对，太宰硬是拖了两天，卡在中原中也受不了的程度，才把朝仓社据点的地址发出去，而作为输出主力接到任命的中也在拿到情报后，很快就会出发去结束争端。
　　可以预料到等到中也带领部下完成任务，被森先生当成预备粮仓的朝仓社就会完全被港口黑手党蚕食，成为港口黑手党的一部分。
　　走出暗沉的巷子，温暖的阳光照在脚下，太宰看了看远处的人潮，忽然停住了脚步，落后半步的柊真白也停了下来。远处的车辆行驶而过发出摩擦路面的声响，在公路的对面是一栋很小的公寓，门前的树篱内种着一整排开着的凌霄花，红发的青年背着一个邮递员的专属背包远远走近，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
　　这是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地方，住着他们共同的好友，他们曾在这个房子里度过圣诞，交换了礼物，也一起烤过肉煮过寿喜烧，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他们现在就可以自然而然的走过去，打招呼，然后从冰箱顶部翻出那份德州-扑克，三个人围坐在榻榻米的小茶桌上消磨剩余的午后时光，但，他们不能。因为那段弥足珍贵的，是能在老年围炉烤火时拿出来闲谈的美好记忆，只有他们两个人记得。
　　对于街那边的织田作来说，现在的他们是危险的陌生人。
　　小公寓的门已经合上了。
　　“你决定好了吗？”柊真白看向身边的太宰。
　　太宰没有回话，他看了看踩在脚下的阴影，明亮的光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织田作曾经是个杀手，”太宰转过身，背对着明亮的世界，阴影下看不清他的神情，“在决定转行后成为了一名邮递员，不再杀人的他也仍然活跃在黑暗的里世界里，因为这是他的舒适区。但是只要还生活在里世界里就必然会因为[画]再次被盯上。按照他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为了摆脱层出不穷的追击，离开邮局是必然的事情……”
　　“是的。”柊真白默然地接过话：“所以，就算没有因为救你受到邀请，或早或晚，他也会在不胜其扰离开有坂大叔的邮局后，像我一样接到港口黑手党的招聘传单。”
　　以织田作的能力，还有和里世界相悖的不再杀人的愿望，他留在港口黑手党底层又受到森鸥外的注意几乎是必然的事情，而一旦森先生注意到他，事件必然会再次走向那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那么，现在，他们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把织田作推出他的舒适区。
　　只要织田作浮出黑暗的里世界，走向光明的地方得到庇护，那么里世界的老鼠就会因为有所忌惮不敢肆意妄为。
　　昏黑的巷子沉默了下来，太宰迈开脚步重新走进黑暗里。
　　“按照计划的那样，你去吧。”
　　目送着太宰离去，柊真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小公寓，才走向另一个方向。而公寓里，敏锐察觉到视线的织田作靠在窗边观察两圈都没发现异常，他沉默了一下，又枯寂的坐回榻榻米上，翻开那两本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没有结局但却改变了他的命运的书籍。
　　他至今都还记得，在那个雨天的咖啡厅里，拄着手杖，留着胡须的男子笑着跟他说：“写小说等于写人，也就是写人怎么活着，怎么死去……”
　　作为杀手，他知道人会怎么死去，但人要怎么活着呢？
　　他不知道。
　　所以他决定去探究。
　　他决定放下杀手的职业去成为一个小说家，去续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
　　午后的海风扬起浪花冲刷着细柔的砂砾，相距不远的某个斜坡上，那里坐落着一栋砖瓦砌成的红色旧房子。房子的四楼正是近两年成立的，在横滨冉冉升起的武装侦探社所在地。
　　此时是上班日，一楼的咖啡厅播放着柔和的音乐，戴着侦探帽的孩子气青年懒洋洋的趴在桌上，身旁的同伴正和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点单，还为他追加了一份新品蛋糕。
　　——伛隙
　　“谢谢晶子。”侦探青年高兴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白衣黑裙的女孩回答：“不用。毕竟社长说过的，只要你完美解决早上的案子，今天中午就可以多吃一个蛋糕。”
　　对座的金发少年国木田独步抓着名为‘理想’的手账也夸赞起来：“乱步先生真的很厉害，抵达现场后只看了一圈就找到了凶手。因为乱步先生，最近侦探社的生意越来越多，案件堆在一起，社长还有意招聘新成员……”
　　话还没说完，一个侦探社的接待员匆匆跑下来，“大家，有工作上门了。”
　　武装侦探社，接待室里。
　　两杯茶摆在桌上，桌子的一边，侦探社的成员并排而坐，而桌子的另一边是穿着校服的陌生少年，黑发黑瞳，一身书卷气，少年将手边的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眯着眼睛的侦探没看文件，碧绿的眼眸带着一点困惑地睁开，“是叫……柊真白？”
　　校服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诧异：“嗯，是的。”
　　但那抹诧异被侦探捕抓到了，于是，乱步皱起眉：“你认识我？但是我却不认识你……”
　　柊真白笑了笑：“没关系哦。我这样的小人物记不住也没有关系，不过我今天来，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委托您。”
　　乱步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探究的目光落在柊真白身上，柊真白不知道他看到了那儿看穿了第几层安排，只见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赌气一般说道：“你这样做没关系吗？虽然你很厉害，但是和港口黑手党扯上关系得话，还是很危险的。”
　　熟悉的话，柊真白猛地怔了一下，旋即侧目微笑：“谢谢关心，但是和他一起的话就没关系的。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这话一出，不知为何，乱步更生气了。
　　柊真白没再多说，站起来道别，“委托资金已经打入账户，那么，这件事就拜托诸位了。”
　　直到柊真白离去，乱步都没有消气，就算拿到了与谢野晶子递给他的波子汽水都没办法消气。国木田独步送走一面之缘的柊真白回来，终于回想了起来：“上次在车站里，乱步先生你遇到的那位少年吗？”
　　乱步点了点头，“但是，那应该不是我们的第一次遇见。”
　　柊真白的表情告诉他还有别的隐秘，但他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所有的痕迹都好像在某一刻被时间抹去一样……
　　入夜，白日的辉光随着太阳落下，城市的灯海渐次亮起，位于城西的某个居民区内，以枪声为号角，战斗拉响。
　　冲锋枪的弹幕撞击在墙体遮蔽物周围，红橙黄绿的异能光辉在黑夜中闪烁着，穿着黑色西装的港口黑手党精英部队在各式各样的攻击中倒下，直到更为强盛的黑红色重力光芒冲入战场，局势开始发生改变。
　　一切都入预料中那样发展着，不远处的某个斜坡上，隐没在黑暗里，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证柊真白给朝仓社送温暖，但当时的情况大概也跟中也现在差不多，只不过愤怒加成的柊真白下手会更利落，报警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罢了。
　　百无聊赖的太宰跳下斜坡，沿着小巷走入黑暗。
　　与此同时，针对朝仓社的攻击完美谢幕。意气风发的中原中也踩着满地弹壳走进那间堆满了假-钞的办公室，原本整齐的长长会议桌变得歪七扭八，散落的血滴沾在崭新的纸币上，崭新的纸币则大半被塞进一旁的壁炉里，熊熊的火光从壁炉里窜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部下上前，“中也先生，朝仓社的人员与物资都按照太宰先生的情报清点完毕了，只是……”
　　中也皱着眉：“只是？”
　　部下更低地弯着腰：“只是朝仓社的首领连同他的几个心腹都不见了，审讯了其他几个助理官才知道他们是在混乱中发现了什么，然后趁机逃出去了，出逃的目的是想要报复……”
　　“哈……？”
　　击败朝仓社的他本人就在这里，那些落败者还想要报复谁呢？中也的嘲笑还没落下，钴蓝的眼眸猛地一顿。
　　他想起了……混蛋太宰。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排好了一切事宜的柊真白正走在和太宰汇合的路上，清浅的月光落在脚下，忽地一股奇异的不安从心里涌出来，而距离战场不远的小巷子里，离去的太宰脚步一停，一颗完全掩藏在黑暗中子弹擦着他的脸颊没入黑暗中。
　　清晨，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早晨，风吹动着树篱上开着的凌霄花，发出沙沙的声音。
　　织田作一如既往的在炉子里烧水准备泡咖啡，水沸腾起来前的间隔里他出门取报纸，然而就在他推开门的刹那，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姑且先认为是尸体吧……
　　织田作漠然地看着对方还有起伏的胸腔。


第49章 “算了，捡都捡回来了。”
　　炉子上，沸腾的水发出噗噗的响声。
　　热气蒸腾出来，很快的空气飘满了咖啡的香气。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时间，织田作都会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他的咖啡不是什么值钱的精品，而是超市随处可见的最普通的咖啡豆，他会花上一点时间将豆子磨成粉末，再烧开水冲泡，等待香气飘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他普通又平凡的人生里的一点精彩的调剂品。
　　这样独自一人的简单生活很好，虽然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但胜在平静，身为一个在底层挣扎生存的人们，实在不应该有太多的奢求，所以，如果有什么人来问他，喜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的话，他大概还是会回答喜欢的。
　　只不过，今天有些不同，他平静的生活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因为他救了匍匐在门口的尸体。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全身上下几乎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立领很高的黑色大衣，黑色西装，黑色领带，除此之外就是白色的衬衫和几乎遍布全身的绷带。零碎的伤口遍布在他的身体上，血液将绷带和衬衫染红，腹部和四肢上都有枪伤，是贯穿伤，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弹骸残留——这是他能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救援知识帮助对方处理伤口的原因。
　　他原本想着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就把对方送到医院去，为此甚至还打电话给邮局工作的上司打了个电话。
　　他的上司有坂大川是个热衷于钓鱼的中年大叔，每天混迹在河流上下游，抛竿收竿，乍一眼看去和旁边总是抱怨孩子上了东大之后就不回家的钓友差不多，但实际上，整个关东地区的禁区邮递工作都在他名下。
　　织田作很喜欢这份工作，虽然总是要出入各种危险禁地，但他当杀手的时候也经常需要出入一些不能去的地方。当然，他也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前辈，虽然上一次见前辈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是隔壁配送区的一份快递临近超时，但他们的工作点被非法武装组织占领炸毁，而快递积压在仓库里。没有办法完成配送就意味着要赔偿巨额罚款，有坂先生急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只能发出三倍工资的赏金寻找一个能接盘的员工，当时他正好缺钱，就想接下这份工作，毕竟他是个异能者，他的‘天衣无缝’能很好的帮助他规避危险。
　　但当他到达的时候，他发现已经被捷足先登了。他的前辈，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正扛着太刀抱着快递杀出重围，他认得对方，因为他应聘邮递员工作的时候，就是对方负责审核他的，据说对方还在念书，接手的工作并不多，一般钱少的不干。
　　钱少不干，单从这个方面来说，他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呢。
　　年纪不大，深得老板信任，身手也很不错，因为哪怕是他都不敢保证能安然无恙的在两个非法武装组织的子弹对垒中跑出来，总结来说，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前辈。
　　啊，话题扯远了，织田作捧着咖啡将散漫的思绪拉扯回来，他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尸体’，他刚刚是准备要送对方去医院了，但他刚要行动，对方就醒了，一双鸢色的眼眸悄无声息的睁着。
　　虚无，阴郁，这是他对上对方眼睛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但是，在那些虚无和阴郁之下又好像藏着什么，是浓重的，像是用脆弱的泡沫包裹着整个世界的希望的东西。
　　他有些看不分明，但却一瞬间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少年认识他，或者，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他放下雾气弥漫的咖啡，重新认真看去，却发现他并不认识对方，于是，只好问：“你是谁？”
　　这话一出，他就知道他说错了。因为，少年眼中那一抹被虚无和阴郁包裹的希望破碎了。
　　对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没能说出来，就彻底沉默了下去。
　　那一瞬，织田作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坏人，这种乍然冒出心头的想法让他皱起了眉，“你认识我？为什么会倒在我家门口呢？难道是认识我？”
　　没有回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浮了上来——按道理说不应该这样的，对方的伤势不是他造成的，甚至他救了对方，为什么会感到愧疚呢？为什么会在看到对方湮灭下去的眼神光里感受到莫大的愧疚呢？
　　织田作理不清，他站了起来，把咖啡冲进水槽内，洗干净杯子，才转过头来，“不想说话也没有关系，但你身上的伤如果放着不管一定会死掉的，而我救了你，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安排了，你没有意见吧？”
　　依然没有回答。
　　躺在床上的太宰重新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腔，这样的他乍一眼看去就像被烧死的黑猫一样了无生气。
　　算了，捡都捡回来了，试着养一下吧，织田作想了想打开手机继续联系老板有坂先生，没想到的是，有坂先生在听到他请假的请求之后非常爽快的同意了，还多发了半年的工资，说是往常认真工作的奖励，顺便又给他发了一份食谱，说是最近新得的，吃着还不错，所以分享给了他。
　　织田作没多想，自然地接受了老板的垂爱，并表示一定会尝试一下新的食谱的，而后他又说起工作，有坂大叔表示不用担心，想请假多久都没有关系，最近学校放假，他负责的片区有人接手了。
　　有坂大叔没说名字，但织田作已经知道是谁了，于是他困惑的看了看窗外的秋日，“最近这个时间点学生居然有假期吗？”
　　有坂大叔一噎：“……”
　　总之，不管怎么说，假请好了，该安排的事也要安排，那么，首先得去超市补充一点医护用品，顺便再买点食材做饭吧。
　　织田作这样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有坂先生发来的食谱文件包，他本来以为至多只有两份的食谱，满满当当铺满了手机页面，甚至还弹出了内存不足的提示……忽略提示，他艰难地往下翻了两页，发现从早晨到宵夜，从亚洲到北美，几乎全世界补血的食谱都堆进了他的小小的手机里，将他平凡不起眼的手机挤得水泄不通。
　　所以说，织田作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因为内存不足开始死机的手机，难道有坂先生放弃钓鱼改行当美食家了吗？
　　就在织田作放弃拯救手机，开始出门采购的时候，相距不远的某条暗巷里，腥臭的气息随着恐惧一点点蔓延。
　　在这个无人察觉的地方，曾经风头两无走投无路的青年蹒跚着跑过，他跑得很快，但他仍然觉得不够快，在以非法手段夺取朝仓社时，在决定和港口黑手党为敌时，他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想现在这样，如同阴沟的老鼠一样被追赶着，但他没有办法，因为恐惧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跟在他身后的提着太刀的少年简直就像魔鬼一样，闪烁寒光的刀锋但凡出鞘就必定沾血，在过去三个小时的时间里，跟随他出逃的部下在这样一刀接一刀仿佛倾泻愤怒的刀光中死去了，而下一个，就是他自己了……
　　太阳很快的落下山去，如血的夕阳照耀着林立的高楼。
　　港口黑手党总部，首领办公室。
　　“所以说，出逃的朝仓社成员都死了，包括那位新上任的朝仓社首领？”
　　汇报进度的中原中也诚挚地弯下腰，“是的，BOSS。”
　　在发现朝仓社的目标可能是太宰后，他就开始动身追踪出逃者，但是当他赶到时，发现，几乎所有出逃者都已经死去了，死在不同的地方，但身上的刀伤一模一样，都是斩在人的身上神经元最多最敏感的地方，一刀接一刀，剧烈的疼痛会让人因为难以忍受而陷入痛苦的挣扎之中。
　　中也放低了声音，继续说出结论：“那些人几乎都是因为疼痛致死的。”
　　端坐在上的森鸥外不受控制地收缩瞳孔，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笑出来，“居然是这样嘛。横滨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高手呢？对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宣告自己的存在呢……”
　　离开了首领办公室，中原中也沿着电梯往下，走到信息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按停了电梯，走进太宰的办公室。
　　太宰的办公室没什么变化，到处都乱糟糟的，因为是他自己习惯的摆放，他历任助理都不敢收拾，新来的那位叫柊真白的助理官也维持惯例没有收拾，但除了办公桌这一片地方，中也震惊的发现，其余的地方都收拾的很整齐，食品柜摆着茶叶和咖啡，一旁的冰箱装满了太宰喜欢的冰淇淋，甚至还有个加热食物的微波炉，无论怎么看都是生活的气息，原来，太宰的助理官居然是这种……
　　就在中也半天都想不出形容词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原来是中也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中也扭过头，对上柊真白的视线。
　　“倒是没什么事，”中也扶了扶帽子，“我来看看混蛋太宰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呢。”
　　“这样，那，我下回再来吧。”中也转身要走。
　　在白炽灯光下，透过电梯金属的反射面，离去的中也忽然看到，刚刚还十分得体的助理官微微抬起眼睑，往常的温和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扯平的的唇角，深如沟壑的黑眸下，一种从内向外的凌厉感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无比鲜明——对方在不高兴。
　　中也忽地就意识到这一点，而他不高兴的原因，和至今没有回来的太宰有关。


第50章 “还好吧，也不是很疼。”
　　开始尝试投喂的第三天，织田作端出食谱里最简单的菠菜瘦肉粥。
　　粥很好，织田作的手艺也不错，但距离名师还有点差距，早就被柊真白养刁了胃口的太宰喝了两口就开始躺尸装死。
　　织田作估摸了一下他的食量，觉得不会饿死他之后，放心的开始整理东西。
　　过去的三天时间里，他的厨房多了很多的东西，一小小部分是他自己的采购，剩下的全是老板有坂先生送来的食材，大到高品质深海蟹，小到离地不超过两个小时的新鲜水嫩有机蔬菜，几乎能用得上东西都送来了一份，满满当当将过道挤满——要不是他的房子真的不够大，有坂先生还能送来更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照顾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像是变成了他的工作，唔……嘛，其实还是不错吧，起码一直困扰他的经济压力没有了。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少年的伤势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没有说过话。
　　是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除了进食是会因为食物不符合内心的预期而流露出一点点排斥之外，他几乎一整天都不动，沉默而安静的躺着，最大的举动就是在他给对方上药换绷带，想顺便把他脸上脏兮兮的绷带也拆下来时遭到了猛烈的反抗。
　　大概是不想被人看见面容吧，织田作没有强求。
　　他依旧过着他日常的生活，每天早晨起来烧一壶水冲咖啡，再到门外取报纸看看新鲜事，普通又平凡，毫无乐趣，直到某一天，两个巡逻警察打扮的青年敲开了他的家门，并用袭击了他们。
　　会被袭击有他大意的成分，毕竟他现在是个合法的邮递员，遇到警察的第一反应是配合，没想到对方直接掏出了瓦斯手榴弹，在吸入瓦斯晕厥过去之前，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这两个巡逻警察是假警察，因为巡逻警察是绝对不会配置瓦斯手榴弹这样危险的东西的。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昏黑的暗室，被棍棒打击的疼痛从背后传来，同时还有一个喋喋不休的声音。
　　“我不喜欢暴力，但很多时候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当然如果你愿意把[画]的消息吐露出来，暴力就消止了。”
　　[画]？
　　织田作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他猛地睁开眼睛，还有些混沌的思绪聚拢了起来，他听出了身后拷问他的声音，正是袭击他的两个假警察之一。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两个假警察是冲着[画]来的，也就是说，是冲着他来的。
　　“我的同伴呢？和我一起被你们绑架的那个少年。”
　　这句话其实不应该问，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关注点，容易把对方架在人质的位置上，但不知道为何，织田作还是下意识将这句话问了出口，因为他想到了捡到对方的那天，对方因为他问出的一句‘你是谁’而湮灭的希望。
　　果不其然，身后的假警察放肆的笑了出来，他像是抓住了织田作的把柄一样加大了拷问的程度。
　　“只要你能说出[画]的位置，我们立刻就会放了你的同伴，不然的话……”
　　他这样说着，但其实他并不知道一起被绑来的少年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从头到尾关注的只有掌握着[画]的位置的织田作之助。警棍重重的打在背上，假警察却发现他审讯的目标根本没有听他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了阴暗的门外，那里一片漆黑，但却好像有什么正透过黑暗注视着他们一样。
　　警惕的第六感发出预警，假警察无端颤抖了一下，他停下了审讯，迈开脚步想要去查看，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正当他放下心要继续审讯时，地面忽然一阵颤动，像是炸弹爆炸的声音。织田作顺着声音看去，越过了被惊吓住的假警察，只见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几个神态不一的青年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侦探帽的青年，叼着一根棒棒糖，弯着腰凑近了打量四周，然后走到他面前，问，“你就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点头。
　　“这样啊，我们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或许你听说过这个名字。现在，有人雇佣我们来调查《非法武装组织伪装警察袭击市民》的事故，作为受害人，请你配合我们。”
　　一切的展开都显得那么魔幻，但确实听过武装侦探社名字的织田作沉默了一下，“可以，但是你们要先把我的同伴救回来，他是一个少年，身上缠着……”
　　没等他说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金发少年走了进来，“乱步先生，已经检查过了，这个废弃避难所里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话音落下，织田作所有的声音一瞬间停住了。
　　与此同时，七彩的霓虹次第亮起，夜游的人们晃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某些被夜色掩映的角落里，犯罪滋生孕养，熟悉的世界一点点铺陈开，顺着风太宰甚至能听到那些藏在躁动的音乐背后的枪声，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但他再也不能盼望着某天结束工作后，能走进酒馆和旧友碰一碰杯。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的好友会沿着他铺陈的道路走向光明的地方。
　　走过暗巷，一步一步那栋在树篱后种着凌霄花的公寓，刚要走出去的太宰就被人抓着手拉了回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深秋的冰凉和熟悉的体温抵靠到一起，就像倦鸟归途一样，太宰放松了肩膀，就听到熟悉的有些喑哑的声音。
　　“会很疼吗？”
　　他想过很多，想过柊真白会生气会愤怒会诘问，但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问，隐忍的生涩一起涌上喉咙。
　　“还好吧，也不是很疼。”太宰他沙哑的嗓音没比柊真白好多少，“相比于寿喜烧，织田作煮粥的手艺真是差到离谱。”
　　骗人。
　　怎么可能不疼？
　　太宰他可是怕疼怕得要死的人，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言语里正面的谈及从前，谈及和织田作有关的事情。
　　柊真白顿了顿，没有揭穿。
　　所有隐晦的情绪都藏匿在黑暗里，不知道过了过久，借着一点月色取暖的少年终于在这样的陪伴中，一点点平复掉翻涌在内心中的愤怒和失意。
　　“以武装侦探社的实力，想要处理织田作手里的[画]并不难，他们有日政的人脉，而且还很缺人手，所以，只要织田作能顺利入职，那个由假警察组成的非法武装组织就不敢再肆无忌惮的以织田作为目标了。”
　　柊真白点了点头。这是他们原本的计划，金盆洗手变成邮递员的织田作之所以会被盯上，是因为他独自一人没有组织的庇护，所以上个CD太宰才会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邀请他加入了自己更为熟悉的港口黑手党，而现在，这一次，太宰选择的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作为横滨冉冉升起的正义组织，武装侦探社同样可以起到庇护织田作的作用，只是去到了武装侦探社，去到光明的哪一方，织田作就需要为了立场和黑暗的里世界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和当初的安吾一样。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远风呼啸，又过了好一会儿，太宰站直身体，迈开脚步往外走，边走边问。
　　“那些人你处理掉了？”
　　太宰没有点明，但柊真白知道他说的是被他二次利用的朝仓社出逃者——在交给中也的朝仓社情报中，太宰隐瞒了一条暗道，朝仓社的首领正是沿着这条暗道出逃，最终找到报复太宰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也是太宰给的。
　　柊真白是在离开武装侦探社后，在汇合地点等不到太宰才意识到自己也被骗了，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是可以使用异能，将时间拨回到太宰受伤之前，然后暴力截断使他受伤的因素，而且，无论是他还是太宰，心里都很明白如果他逆转了时间，太宰就会放弃借着伤势靠近织田作的计划。
　　但，他不能。
　　因为在太宰的内心里，他是希望能再次见到好友的，尽管他知道再次见面时织田作任何一个陌生的眼神都能击溃他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嗯，处理掉了。”
　　太宰叹了口气，“那么森先生想必一定会费心暗中寻找‘这位不知名剑客’的存在的。不过也挺好的，能让他转移掉注意力，会更方便我们行动。”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吞掉了朝仓社的港口黑手党比上个CD还要强大，异能特务科不会袖手旁观，大概率还是会送卧底过来……”大概率还会是安吾，柊真白没把这句话说出口，“那么，要在龙头战争到来前破坏掉吗？”
　　“不，那没有用。那还不够……”
　　走出暗巷，走过街道，走入喧闹的人群，若隐若现的微光里，太宰抬头看着视野之上，耸立在城市中央的五栋大楼，没再说话。


第51章 “竹野内私人医院？”
　　几乎是一转眼，晴朗的秋日变换，天气变换。
　　和往常的硝烟混杂战火不同，扫除朝仓社后，为了能完美消化和整收朝仓社的遗产，港口黑手党蛰伏了一段时间，但横滨并没有因此变得平静，挑衅争斗还是无处不在，每个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里都是罪恶滋生的地带，直到黑沉沉的天空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冬天到了。
　　大片的雪花轻易的覆盖城市与街道，大片雪迹又在早晨到来时化开，融化的雪水渗入泥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冷得让人战栗。
　　横滨市区，某个私人疗养院内。
　　树叶凋敝的枯枝直愣愣地叉着，像是要把铅灰色的天空割成几瓣一样，刚雪停的室外，一方轮椅停在花坛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盖着一方保暖的小羊驼毛毯，安静的凝望着不远处的寒鸦。
　　路过的小护士看见了忙几步走过来：“竹野内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雪刚停，室外还很冷，我送您回去吧。”
　　被呼唤姓名的老人家迟缓的回过头，露出枯败的眼睛端详着小护士，像是想要认出她的样子，才视线才聚焦了一瞬又变得混沌辽远。
　　坠入暮年的老人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维了，小护士叹了一口气，刚想强制把老年人推回病房，眼角余光一闪，看见一个熟悉的少年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
　　那是一个很优雅的少年，经常出现在竹野内先生身边，应该是家人吧，只不过一直戴着少见的防寒帽和防寒披风，脸上看起来也没什么血气，像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小护士有些惋惜，但还是放心的离去了。
　　空旷的花坛边只剩下他们两人，休养的老年人混沌的目光呆呆的看着寒鸦，好一会儿，像是才意识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的样子，迟钝地转向面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不认识你。”
　　防寒披风的少年抬起头，掩盖在发丝之下的唇角优雅地勾起，他举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书：“没关系竹野内先生，我可以再自我介绍一遍，我叫费奥多尔，我是按照约定来为您读书的。”
　　对外界刺激信号的反应变慢变少的老年人忘记了很多的事情，却唯独还记得读书，于是他看向费奥多尔，枯败的眼睛里露出希翼的目光。
　　一阵远风疾驰，树上的寒鸦受惊飞起，树下清缓的读书声慢悠悠的响起。
　　雪再次落了下来，扑簌的雪花一路飘扬，落到了海岸边与绵长的海岸融成一条长长的线。
　　距离海岸不远的某个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仓库前，数十名以广津柳浪为首的黑蜥蜴成员肃然而立，半空飘落的雪花压在他们的肩上，头发上和眉毛上，但没有人选择抬手挥开，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雕像一样等待着领导他们的骨干成员到来。
　　大概一分钟的时间，人工树林的尽头，一个少年撑着伞缓步走来。
　　为首的广津柳浪率先弯下腰：“柊先生。”
　　在雪光映射中，伞面微微抬起，柊真白阖上手里的单词本，露出温和的笑意。
　　黑蜥蜴成员也尽数低头行礼。
　　在过去无次数的任务中，他们已经能很好的遵从柊真白的指示了。没有人对此感到不满，毕竟柊真白身后代表的就是太宰，港口黑手党里又有谁会对名叫太宰的人感到不满呢？
　　“对方是一群偷渡而来的外国人，围聚在擂钵街附近，以非常规手段胁迫港口黑手党名下的一家宝石商店的经理，并要求对方帮助他们贩售物品，根据传回来的情报，对方要求贩售的物品正是港口黑手党绝对不允许沾染的毒-品，为此，这家店已经进入了异能特务科和军警的视线，连带着港口黑手党也上了黑名单——虽然我们可能一直都在黑名单上，总之，这次的任务是要在异能特务科和军警发动清扫之前将毒瘤清理掉。”
　　广津柳浪立刻应了一声。
　　柊真白：“那么，就拜托你了广津先生。对了，也给我一把枪吧。”
　　这下广津柳浪愣了愣，港口黑手党底层成员都知道，柊真白虽然能以坐火箭的速度升职精英部队，但在那之后不会用枪武力值不够的短板展露无遗，就只能转职文职，担任太宰先生的助理官这个堪比下地狱的工作。
　　不过，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柊真白非但没有像他的前辈们那样被太宰先生坑得鸡飞狗跳，三天两头进医院躺板板，反而将太宰先生办公室的一切繁杂事物处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对上的文件沟通，还是对下的人员调遣，甚至是太宰的衣食住行都事无巨细处理妥当——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重力使咬牙切齿透露出的情报，他每次进入信息部找太宰都能闻到各种食物的香气。
　　所以说，太宰先生能在短时间内休养好身体，甚至长胖几斤，全仰仗柊先生每天早午晚三顿不间断的投喂，能做到这种份上，无论谁看了都得夸一句不愧是当代打工人之王，就连森先生都忍不住流下眼馋的泪水。
　　广津柳浪神色复杂地将枪递交给柊真白，末了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柊先生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是的。”柊真白叹了一口气，生疏地往弹匣里填装子弹，“太宰先生午后入水流落到那家宝石店附近，恰好撞上对方在分赃呢。”
　　广津柳浪：“……”
　　黑蜥蜴成员：“……”
　　原来是这样，难怪会突然接到紧急清理毒瘤的任务。黑蜥蜴们露出了然的目光，这样的任务并不少见，比如三天前的走私线被盗用，一周前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组织试图争夺地盘等等。
　　“那么，现在就出发吧。”
　　很快的，趁着晦暗的天色，训练有素的黑蜥蜴成员对宝石店发动了袭击。
　　熟悉的子弹横飞，混在其中的柊真白心血来潮瞄了两枪，但无一例外都脱靶了，看得旁边的广津柳浪心惊胆战，但局势对冲太激烈，他也无暇顾及太多，等到空出手来，柊真白已经不见了。
　　宝石店后方，通往仓库的长廊前，两个端着冲锋枪的守卫头冒鲜血昏倒在地，柊真白一边越过他们，一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绢擦去枪托上的血迹，然后才向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仓库是对方首领所在的位置，也是太宰所在的位置，然而这个长廊沿途并没有防护的人手，四周静悄悄的，最深处的仓库大门敞开着，一丝灯光遗漏出来，柊真白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几个立柜式保险箱摆在四周，中央的组织贩卖毒-品的非法武装势力首领连同他们的下属一起倒在血泊中，一眼扫清局面柊真白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在审讯前的极短时间里，目标一致的双方忽然被言语挑拨出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然后爆发冲突两败俱伤，罪魁祸首太宰跷着脚安然坐在审讯椅上，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黑色的大衣衣角垂落在地，束缚的手铐就掉在衣角旁边。
　　这张纸柊真白可太熟悉了，果不其然，下一刻太宰皱起了眉。
　　“啊——这都是什么答案啊！”
　　柊真白迈进仓库的脚步一顿，往后一收，同时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国语单词本。
　　“站住，”太宰恹恹地抬起眼睛，“能陈述一下你写下这份国语考卷时内心的情绪变化吗？”
　　柊真白：“……”
　　柊真白：“…………”
　　“真是的，再过半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呢。”太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脚下皮鞋叩击地板，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柊真白弱小又无助的心上。“能及格吗？”
　　一分钟前还斗志昂扬能一枪托砸晕两名不法分子的柊真白就像一颗越冬失败的虚弱小白菜，忙不迭点头：“能的吧？”
　　太宰：“……”
　　就在这时，广津柳浪走了进来。
　　“太宰先生，任务清扫结束。”
　　鸢眸从柊真白身上移开，又变得阴郁而低沉。
　　“那么，赶在军警出动前，将现场清理干净吧。”太宰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去。
　　“是”广津柳浪恭敬地应道。
　　二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在宝石店前。
　　戴着圆眼镜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着打烊的宝石店，四周一片安静，他叹了一口气，“来晚了……”
　　雪花又落了下来，距离他相隔小半个城市的某个废弃垃圾场里，一点微光从集装箱里散落出来，刚洗完澡的柊真白从浴室出来，抓起一条干毛巾擦拭滴水的头发，走上楼发现太宰正坐在电脑面前，手里还拿那本《完全自杀手册》。
　　“是有什么发现吗？”
　　“算是吧。”太宰没抬头，却抬手把桌上的名片递出去。
　　“竹野内私人医院？”
　　柊真白看清了名片的名字，刚要接，太宰又把手收了回去。
　　幽幽的声音响起。
　　“还有半个月就要期末考了呢。”
　　柊真白：“……”
　　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摆在桌上的答卷，不愿面对的柊真白顶着太宰的注视，沉默地缩回沙发，一点一点把自己藏入被子深处，已经很晚了，期末考什么的，还是明天再说吧。


第52章 “就着雪景写一篇文章吧。”
　　港口黑手党，审讯部。
　　“竹野内彦一，一个异能者，异能名为‘黄金律’，横滨知名企业家兼慈善家，横滨市内许多的公园、医院和孤儿院都是他投资建设的，只不过近十年因为身体原因渐渐淡出了商圈，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干部尾崎红叶拿着最新出炉的审讯口供，转手递给坐在一旁的太宰，太宰道了一声谢。
　　“你从珠宝店里活抓的那几个人为什么会跟这样的异能者有关系？难道那些暗中销售的货物是他的？”
　　“谁知道呢，”太宰想了想，“也不一定是有关系，听说近段时间竹野内先生的身体非常不好呢。”
　　像是感慨一样的话，尾崎红叶侧过头看向太宰，面前的少年垂眸看着审讯口供，鸢色的眼眸明明凝望着纸张，却像透过纸张看到更深更远的东西。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那个和中也一样由她看着加入黑手党的少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长高了，变得忙碌，好像总很多的事情要做，忙到连入水自杀的次数都减少了，相对的他的功绩也越堆越高，一件接着一件，到现在已经达到准干部的标准了，在这样的内卷压力下，原本就想要快速晋升干部拿到自己身世秘密的中也也不得不开始连轴转的加班出差，森鸥外狂喜。
　　想到半个月前骂骂咧咧出差的中也，莫名其妙也被迫加了班的尾崎红叶又叹了一口气，但看审讯报告的太宰完全不为所动。
　　虽然抽条长高，不过因为营养到位，太宰藏在西装下瘦削的身体健康度得到恢复，过往总显得有些苍白的神色变得健康，也变得更迷人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半个月前的组织举办的庆贺宴会上，某个合作方的会社大小姐还曾想要邀请太宰深入会谈，只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隔天代表了大小姐无尽愤怒的炸弹就寄到组织门口。
　　不过炸弹不是寄给太宰的，而是寄给他的助理官柊真白的。
　　柊真白拿到炸弹的时候，猩红的倒计时立刻弹出来，精英部队整整出动了一整个防爆小队才把事情平复，而那时，隔着一扇墙，身为罪魁祸首的太宰正窝在办公室喝鱼汤。
　　随着功绩累积，阴郁与绝望也在同步攀升，追逐着死亡的少年就像一座孤岛，飘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地方，他站在那里孤独而悲戚的看着人群，仿佛没有谁能走到他身边，不，也不是没有人，还是有一个人能站到他的身边，将目光上移，尾崎红叶看向安静立在太宰身后的少年，少年也是一身黑色西装，黑发如墨，柔软的裤腿包裹着少年的身躯，穿着执事半掌手套的手里还拿着一本……
　　嗯？
　　一本国语书？
　　尾崎红叶震惊。
　　不太确定，定睛再看，确实是国语书！
　　等等——
　　哪里不太对吧，一个黑手党，为什么会在看国语书？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柊真白有所察觉，他合上书，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地对着尾崎红叶鞠了个躬。
　　这是一个很符合助理官身份的举动，在担任太宰助理官之后，他一直很好的把握着上下级的尺度，比如出门在外总会落后太宰半步，会尊称太宰为太宰先生——在他之后，‘太宰先生助理官’的位置就被固定了下来，精英部队就再也没有开启过轮换抽签，逃过一劫的精英部队几乎把他当成神明一样供奉起来，办公室保留空调口的座位，出差回归都会给他带特产。
　　柊真白对此接受良好，偶尔例会还会给大家带点太宰吃不完的梅子饭团——当然，没有人知道那是太宰吃不完的，只有广津柳浪先生在拿起饭团的时候，看着包装隐约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看完审讯口供，太宰起身和尾崎红叶道别，柊真白也跟着离开。
　　出了审讯室，时间还早，两人乘上电梯返回办公室。
　　办公室内暖气开得足，窗帘拉开，透过玻璃能清楚的看到铅灰色的天空还是昏昏沉沉，只是下了一夜的雪停了，堆积的雪花将偌大的城市染成一片雪白。
　　太宰坐在办公桌前，抓起笔，又放下，越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到柊真白随手搁置在沙发上的国语书。刚泡好蜂蜜水的柊真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苍茫雪色，又看了看自己的国语书，不知为何，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尝试岔开话题，“时间还早，可以去竹野内医院看看？”
　　太宰屈指点了点办公桌，开口说道：“不着急，在见竹野内先生之前，还需要见一见他的秘书。话说回来，我画出来的古典文学重点解析背会了吗？”
　　人前衣冠楚楚的柊真白猝不及防：“……背了。”
　　太宰：“背会了吗？”
　　柊真白：“…………会了。”
　　太宰：“那么，三十分钟就着雪景写一篇文章吧。”
　　柊真白倒抽了一口气，“真、真的吗？”
　　太宰转头看向他，“你说呢？”
　　就像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打击一样，柊真白身体一晃，吐出半个魂魄。
　　靠着舒适的椅子，喝着可口的蜂蜜水，太宰跷着脚在面前摊开那种惨不忍睹的答卷，冷漠无情的开口：“现在，只剩二十八分钟了。”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新鲜出炉的雪景作文摆在办工桌上，仿佛被榨干的柊真白趴在沙发上，然后随着太宰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一点点缩小缩小，最后缩成一团，完全失去了颜色。
　　与此同时，相隔半个城市之外，属于管理异能者的政府机构，名为异能特务科的隐蔽的地下基地前，一辆低调的轿车平缓的停了下来。
　　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圆眼镜的年轻人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下车。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基地的内部，紧挨着的三间办公室里，负责处理情报的情报专员们正在忙碌着，长官助理对着他做了个请了手势，将他引进了最里间的长官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是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
　　圆眼镜的年轻人开口介绍：“长官先生，在下坂口安吾，受邀请来办理入职手续。”
　　种田长官旋转过办公椅，认真而仔细地打了了一下坂口安吾，才笑道：“好久不见，欢迎加入异能特务科，坂口君。”
　　说完，又示意助理官去办理入住手续，助理官接过坂口安吾手里的公文包快步走出去。
　　“听说坂口君是信息技术专业的高材生？”压着手边的入职资料，种田长官微笑着明知故问。
　　坂口安吾：“……不敢当，只学过一点皮毛而已。”
　　种田长官站了起来，身上舒适的和服配着木屐，纯白的蝙蝠扇握在手里，“太谦虚了，能经过重重筛选进入异能特务科，坂口君的优秀毋庸置疑，忠诚也是如此。而现在，我们有一个异常艰难的任务正是需要你这样人才的时刻，坂口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坂口安吾：“……”
　　四目相对，坂口安吾看向这位沉浮官场多年的长官，犀利的光从他的眼眸中折射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长官，在毕业之前，他就已经接触过对方很多次，两人就国家局势、社会形态、城市发展、人文进步等等诸多方面的问题进行过多次深入的交流探讨，只不过当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校学生，而对方是一个普通的学者。
　　而现在，对方是异能特务科的长官，他是一个刚进入异能特务科的新人。
　　坂口安吾抬起头，露出坚毅的目光：“是的，我明白。”
　　城市的另一边，武装侦探社标志性的红砖房四楼。
　　举着文件的接待员推开大门。
　　“大家，有紧急案件！”
　　办公区内，戴着侦探帽的少年抱着薯片抬起头，碧绿的眼睛悄无声息的睁开。
　　在他的左手边，埋头工作的金发少年站了起来，他接过文件看了一遍，然后像是才发现办公室少了一个人一样，大声喊起来：“织田那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才刚解决完假警察袭击事件，获得进入侦探社工作的机会，但才刚上班半个月，就无师自通学会翘班了吗？！”
　　一条街之外，莫名其妙被一群聊天的老婆婆抓住的红发青年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卖烟的老婆婆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关切的问道：“是感冒了吗？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太注意身体健康，啊，对了，织田君你刚刚是想要问我们什么问题吗？”
　　织田作顿了顿，将手中的照片抬起，第三遍的重复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是来调查小猫走失的案件，请问你们有在附近见过这个小猫咪吗？”
　　然后，他第三次的听到老婆婆们相同的回答：“欸，好可爱的小猫咪啊，是织田君养的吗？”
　　织田作沉默：“……不，不是。”


第53章 “太宰先生果真恐怖如斯！”
　　虽然只是闲暇之余的催促，但在应对国语考试上，太宰显然是认真，意识到这点的柊真白一度陷入颓丧之中。
　　倒不是他不喜欢太宰兼任他的国语私教老师，相反他爱死了，因为每每太宰屈指捡起那些惨不忍睹的国语答卷，都是他在忙碌的思维风暴后一次短暂的停歇。
　　时间逆转之后，太宰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要怎么样改变那个必定会到来的结果，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情报、计划方案和应对策略，孤独而沉寂的往前走，只有偶尔停下来，回过头看到柊真白惨不忍睹的国语成绩时会恍然落地，重新和世界建立联系。
　　这很好，这没什么不好的，他非常愿意在每个大雪落下的天气里，和太宰一起窝在温暖的室内翻看同一本国语课本，太宰会一遍一遍教他解读晦涩的古典文，也会盖着书闭着眼睛听他磕磕巴巴的朗诵课外阅读的长诗，偶尔学累了，两人就一起靠在沙发上睡个短暂的午觉。
　　只有一点，他实在没有国语的天赋。
　　无论前一天学过什么国语知识点背过什么美词美句，在一觉睡下又醒来后，他的脑子都会像被一键格式化了一样，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从内到外都是没被国语污染过的清澈，所以，在那份三十分钟限时雪景文章横空出世后，太宰气得一下午都没缓过来，凌晨一觉惊醒死不瞑目都要爬起来摇醒柊真白拷问他的写作思绪，而窝在沙发的柊真白睡得朦朦胧胧，混沌中睁开眼睛看到太宰，想也没想卷着被子一头栽进他怀里，栽到地毯上，又混沌地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大清早了。
　　窗外大雪刚停，许久不见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从天而降的万丈光辉将堆积的纯白染成璀璨的金色，意识逐渐清醒的柊真白在温暖的被子里蹭了蹭，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然后迎面接受了自推的美颜暴击，他睡得有点沉，半蜷缩的躺在他的被子里，疑似被他蹭起的睡衣衣角半卷到腰上，缠绕在脖颈上的绷带也松了一些，露出一小节暧昧的剪影……心跳开始小鹿乱撞，耳尖染上绮丽的颜色，每个脑细胞都不自觉地开始战栗，柊真白迟钝地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太宰怎么和他一起睡到了地上，但没等他想太久，失去温暖来源的太宰睫毛一颤，也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坐在柔软地毯上的两人都沉默了。
　　半晌，太宰揉着头发站起来，看着柊真白鼻子流淌下诡异的一点红色，冷漠无情的表示：“今天再加两篇作文。”
　　柊真白：“……”
　　柊真白：“！！！”
　　很好，他宣布，躁动的小鹿死掉了！
　　真的死掉了！！
　　好吧，只死掉三分钟。
　　没办法，他们恋爱脑是这样的。
　　换好衣服来到了港口黑手党，心碎的柊真白又花了一点时间写好两份命题作文交给太宰，然后才颓丧的开始一天的工作。
　　作为助理官，他的日常任务是处理好太宰吩咐的琐碎事务，而这些事务里就包括了跟其他部门的对接，所以，当柊真白来到精英部队的办公室，他颓唐且失去颜色的身躯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巨大反应，所有人都围着他，殷切的问候。
　　“小白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感觉像是被榨干了！”
　　“连世界最佳打工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太宰先生果真恐怖如斯！！”
　　柊真白：“……”
　　恋爱脑复活的柊真白揉了揉鼻子，开始为自推正名：“其实太宰先生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大家不太信，又问。
　　“那你变成这样是因为太宰先生的原因吗？”
　　柊真白一顿，想起那两篇被迫诞生于世的不知所云的作文：“……是。但是……”
　　众人一瞬间默然肃立。
　　柊真白：“…………”
　　算了，越解释越复杂，柊真白塌下肩膀，整个人变得更灰暗了，“今天也没什么工作是吧，那我先回去了。”
　　众人钦佩地目送疲惫的他离去，恰好这时，电梯门打开，电梯里一位送信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看见他，连忙开口：“正好，有一封太宰先生的请柬。”
　　柊真白接过请柬一看，只见署名上赫然写着一个眼熟的名字：
　　竹野内彦一。
　　入夜，横滨市内某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内。
　　捧着托盘的侍者穿梭在会场中央，衣香鬓影光筹交错的人群，一身正装披着黑色大衣的太宰在侍者的引领下缓步走了进来，作为助理官的柊真白跟在他的身后，也是一身称职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上除了请柬还带着一份伴手礼。
　　将请柬和伴手礼一起交给管理后，两人从善如流走入会场内。
　　宴会才开始不久，场上客人彼此交谈着，柊真白一眼扫过，发现全是横滨市内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有白道上的，也有纯混黑-道的，甚至有黑白两道通吃的，也对，竹野内先生毕竟是横滨商业的龙头巨鳄，以他开办的宴会必然会吸引众多的一大批人。
　　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下两杯香槟，柊真白将其中一杯交给太宰，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灯光倾落在太宰身上，游刃有余的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柊真白知道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些场面，大概是因为能轻易解读窥破人们掩藏的内心，所以，所有虚与委蛇的话语都会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两人转了一圈，简单接洽了和港口黑手党有业务相关的企业家后，退到一边，刚想放松一下，忽然一个穿着艳丽红裙的女士举着酒杯大步的朝他们走来。
　　柊真白下意识挡在太宰面前，他看着这个目露凶光的有些眼熟的女士，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是谁，“松山小姐？”
　　松山社，横滨酒店行业的龙头会社，社长松山先生，一个和港口黑手党有业务合作的白道企业家，而松山小姐就是松山先生的独女，松山社的未来社长。
　　和港口黑手党有业务联系的企业家多如繁星，松山社在其中顶多算比较明亮的一颗，而柊真白之所以会记得她，是因为半个月前的庆贺宴会上第一次见面后，对方就给他寄了一颗炸弹。
　　唔，其实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松山小姐为什么要给他寄炸弹，因为当时松山小姐要求和太宰私下谈话，而他又在对接另一个企业家，所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次会面，柊真白却从她愤怒的注视里感受到了同类感。
　　明白了，这也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的松山小姐踩着高跟鞋愤怒的瞪着柊真白，她高高在上的目光扫过柊真白光下静美的五官，扫过他整洁的衣着，扫到他束起的领带和领带上低调的领夹，又一路向下看到那垂落在笔直的裤腿边戴着纯黑半掌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再一次仔细打量，身为女性她也不得承认柊真白确实是美的。
　　尽管他长得像如同水墨画一般沉静优雅，带着笑意的眼眸抬起来时会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但他的美不是柔和的美，而是另一种更富有少年感的，带着力量的美，那是一种很容易让人沉浸入迷的绮丽，就算站在太宰身边也毫不逊色。
　　但就算是这样，作为高贵的大小姐，她还是不服输：“就是你吗？”
　　就是因为这个人，太宰先生才会拒绝她以整个松山社为妆点的求爱吗？
　　柊真白不明所以，但还是好脾气的回应：“对，就是我。”
　　松山小姐：“……”
　　端着酒杯的太宰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一闪而逝的笑意就像骤然到来的春日，两个恋爱脑齐齐一顿，柊真白还算收敛，松山小姐却已经两眼放光，她张开口表白的话刚到唇边，又忽地对上太宰冰冷的目光。
　　那是一种淤积着沉郁和威胁的，让人为之胆寒的目光。
　　直到这时，诞生于本能的恐惧终于冲破了恋爱脑的束缚，松山小姐终于想起来她追求的美丽少年在黑暗的里世界里是怎么样的存在，她忍不住开始颤抖，甚至克制不住自己转身仓皇出逃。
　　堪堪从心上人的笑意回过神的另一个恋爱脑，看着松山小姐远去的背影，迷茫的侧头看向太宰，“她没事吧？”
　　“谁知道呢。”
　　太宰回以一眼，鸢眸里像是没什么变化，但柊真白却莫名觉得他比一开始的时候高兴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他不明觉厉的正面回应？又或者是松山小姐堪称闹剧的发展？只不过，这些高兴也没能维持太久，仅仅是一个转身，他们就看到了港口黑手党的另一个合作企业家，以及站在企业家身边的戴着圆眼镜的青年。
　　视线相撞，这个戴着圆眼镜的，曾经和他们一起坐在酒馆里喝酒闲聊的青年正以一种陌生而疏离的目光看向他们。


第54章 “你就是柊真白喜欢的人？”
　　“这位是坂口先生，是我们公司的信息管理高层技术员。”
　　和港口黑手党有业务合作的企业家小松先生殷切的向太宰介绍着，一旁的坂口安吾也朝着太宰微微鞠躬，语气不卑不亢。
　　“很荣幸见到您太宰先生，我是坂口安吾。”
　　话落音，很久都没有得到太宰的回应，安吾不解地看着小松先生，小松先生不知所措的看向太宰，空气一时间有些沉滞，就在柊真白想要开口将局面稳住时，太宰动了，他按住柊真白的手，缓缓抬起眼眸，“坂口先生吗？是很年轻的人才呢。”
　　很平淡的感慨，也没有攻击性，也不像是在嘲讽，面前的少年面沉如水，眉目幽深，不见一点情绪，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的小事故是他故意找茬还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安吾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太宰，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同样年轻的助理官，两人都不大，都是应该上高中的年纪，但却已经在黑暗的里世界，在令异能特务科都束手无策的港口黑手党里崭露头角——掩盖下内心的波动，说不上什么心情的安吾更谨慎地捂住马甲，并收敛自己的行为举止。
　　信息管理高层，这是白道的说法，在港口黑手党这个职位等同于情报管理员。如果将小松先生比作森鸥外相比，那么安吾目前所在的位置就相当于太宰，他一个人就掌控着整个企业的情报——以安吾的能力，短时间内取信一个和港口黑手党有关的企业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无论太宰还是柊真白都没有为此感到惊讶。
　　而且，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安吾开始卧底的时间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太宰的小松先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寒暄：“太宰先生您也是为了那个消息来的吗？”
　　太宰掀起眼睛安静地看向他。
　　收到示意的小松先生就像受到鼓舞那样，小心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听说竹野内先生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他名下的大笔遗产还没有着落，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这个消息是他昨天才收到的消息，消息的来源是于几个白道的企业家，同为企业家的他几乎是最早得到消息的那批人了。
　　话说出口，后知后觉的小松先生又有点担心港口黑手党怀疑他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的野心，忙不迭地又补充说明：“我原本是打算在宴会上确定消息的可信度之后再向您汇报，这也是、也是我会带情报员的原因，只是没想到您直接过来了，真是……”
　　看着已经开始冷汗直流的小松先生，太宰恹恹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小松先生一直都是森先生的最信赖的合作伙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来年的船舶生意也依旧会委托给小松先生的。”
　　小松先生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就差感恩戴德的九十度鞠躬了，没等他继续说话，会场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紧接着，温柔舒适的钢琴曲一停，一个年轻的像是秘书一样的人登上主办方的讲台。
　　“很荣幸能请到各位出席本次宴会，我是河原木信，是竹野内先生的秘书。很遗憾因为身体的原因，竹野内先生不能出席……”
　　得体的感谢致辞从话筒里传出来，传遍了宴会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柊真白向台上看去，河原木信只有二十七八的年纪，很年轻，很难想象这样的他会是名震横滨的企业家、拥有异能‘黄金律’的竹野内彦一的私人秘书，但按照已知的情报，他确实是竹野内彦一五年前亲自聘请的私人秘书，甚至在聘请他之后，没有一点疑虑的将所有的商业事务交托到他手上。
　　而当时的河原木信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东大在校生，甚至所学的专业都不是金融学。
　　只是，聘请河原木信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竹野内彦一的身体就恶化到不得不卧床疗养的程度，这种戏剧性的变化曾一度让擅长阴谋论的人们将目光聚集到河原木信的身上，还因此影响到了相关的证券和股票，但无论谁都没能在河原木信身上捕抓到一丝异常。
　　一切都止步于坊间传闻，河原木信的能力虽然不足以撑起整个竹野内的产业，但依然还是坐在秘书的职位上，甚至每周都会放下繁忙的工作，亲自到医院亲自照看生病住院的竹野内。
　　柊真白收回目光，看向太宰，作为逆转时间线后唯二保持记忆的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竹野内的身体至多撑到来年春天，春天到来之后，无名的遗产就会在横滨市内掀起耗时八十八天的腥风血雨——而这段铭记于历史之上的战争，又被称为龙头战争。
　　现在，太宰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就是要将一切遏止在源头。
　　龙头战争是整个关东地区势力的变革性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能明哲保身，哪怕是作为优胜者的港口黑手党都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只不过其他非法武装组织的损失更大，才让坐收渔翁之利的港口黑手党一跃成为关东地区唯一真神，也就此奠定了三刻构想的思想——这是森鸥外费力推动龙头战争的原因。
　　但是，这一连串的反应对森鸥外来说是最优解，对太宰来说却不是，使港口黑手党一跃而起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办法不只有龙头战争一个，他需要更多的留存港口黑手党的实力，为最迟两年后会到来的由安德烈-纪德领导的‘MIMIC’一行人，以及更远之后的菲茨杰拉德的‘组合’，费奥多尔的‘死屋之鼠’等等……
　　讲台上的河原木信还在侃侃而谈，细说着竹野内先生的风光伟绩，就在这时，窗外的雪迹微光中，一道不起眼的光芒掠过，紧接着，啪——地一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温热的血迹溅射出来，讲台上的河原木信身体一晃，倒了下去。
　　“啊————”
　　惊恐的人群一瞬间骚乱起来，柊真白一瞬间挡在太宰面前，余光里，距离他们不远的安吾神色动了一下，应该是基于正义的内心想上去查看情况，但他很快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并遏止了自己所有的举动。
　　慌忙奔逃的人群里，后方的休息室大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红发的青年大步蹿出，很快消失在楼道内，在他身后的金发的少年没有跟上去，而是一边报警，一边快步走到倒下去的河原木信身边，在确认他还有心跳之后，立刻展开紧急救治。
　　同时，戴着侦探帽的青年侦探逆着人群走上讲台，他歪着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河原木信，又看向窗外的高楼，开口说道：“是狙击手，狙击点在对面的大楼上。”
　　一旁的警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声的集结队伍想要去查看。
　　这时，忽然有人小声的呼喊起来，“是……是暗杀吗？我听说竹野内先生会将他所有的遗产留给河原木先生……”
　　慌乱的人群像是才反应过来，喋喋不休的交谈声瞬间沸腾起来。
　　有了武装侦探社的介入，市警很快的赶到，目睹一切的安吾看着事态被遏制，刚松下一口气，侧目一看，整个人如惊恐之鸟一样警惕起来，原本就站在他身边的太宰和柊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会场之内，通过狭长的走廊，最里间的挂着‘河原木信’的牌子的休息室还亮着灯，失踪的太宰推开门，室内很简洁，一套沙发一张茶几，完全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摆在茶几上的一个公文包是河原木信的东西，太宰走了进去，还没走到沙发边，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啊，原来是你啊。”
　　太宰转过身，不出意料的对上青年侦探碧绿的眼睛。
　　“你就是柊真白喜欢的人吗？”
　　与此同时，喧闹宴会会场的对面，三百米开外，营业中的酒楼顶楼，生锈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柊真白迈开脚步，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一点雪花悠然从半空飘落，正对着酒店会场的方向空无一人，只剩下一颗散落在地的弹壳，柊真白走上前捡起弹壳，还没细看，就在这时第二个人登上了顶楼，寒冷的风同样吹起他暗红的头发，他看向柊真白的位置，愣了愣，“前辈？”
　　柊真白回过头：“啊，是你啊，织田z……”
　　织田作：“？”
　　柊真白顿了顿，又摇摇头，“你也是来追狙击手的吗？”
　　织田作点点头，又有些困惑：“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接了保镖的兼职吗？但不是快考试了吗，这样没关系吗？”
　　柊真白：“……”
　　柊真白：“…………”
　　不，拜托了，瞬间想起那不争气的国语，蔫下来的柊真白捂着胸口，不管怎么样，别提这件事！


第55章 “比喜欢更深刻的东西。”
　　挂着‘河原木信’牌子的休息室里。
　　“原来你就是柊真白喜欢的人。”
　　黑发绿瞳的侦探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步走进休息室，他的目标是河原木信的包，太宰侧身让了两步。
　　武装侦探社的顶梁柱，号称世界第一名侦探的，江户川乱步，虽然没有见过，也没有必要的交流，但太宰知道他。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太宰对信息有着天生的敏锐和从不示人的掌控欲，那种根植于灵魂的掌控欲潜藏在他的身体之上，随着血脉奔流，那是连柊真白都没有察觉领会的东西，但今天，在这一刻，被这位初次见面的名侦探一眼看破了。
　　号称世界第一的名侦探警惕地停了下来，停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又重新认真地打量着他。
　　“什么嘛，”江户川乱步重新眯起眼睛，他不高兴的抱怨起来，“你这个家伙是在不高兴？为什么？因为我提起柊真白？”
　　太宰安静而沉默地看着他。
　　乱步歪了歪头，“你也喜欢他，不，不止是喜欢他。”
　　还有更多更深层次的东西，那些是通过漫长的陪伴一点点堆积起来的，比喜欢更深刻的东西。
　　这句不再是问句，而是很笃定的肯定句，刚成年不久的名侦探第一次直面这样鲜为人知的情愫，好奇心被引发出来，他顺着思绪往下说：“真是奇怪，你跟柊真白一样，身上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保守着同样的秘密，忍受着同样的痛苦，向着同样的方向，全世界只有你们是站在一边的……为什么呢？是什么样的秘密呢？看不出来，没有更多的证据和细节了，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时间完美销毁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是号称剧本家的名侦探也想不明白，他认真地看着太宰。
　　但是太宰没有回应他的好奇心，而是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打开，“你不是来探查河原木信受袭的事件的吗？”
　　一张薄薄的卡片从打开的公文包里跌了出来，太宰俯身捡起，那是一张古老的单人照，黑白的，模糊的像素上只有一个抱着书的阴郁少年。
　　江户川乱步探头看了一眼，困惑道：“这是河原木信？不太像啊。”
　　太宰也认可这句话，于是他把照片翻了过来，照片的背后是记录着的名字：河原木稚生。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江户川乱步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个名字。太宰也思索了片刻，“或许可以去问问医院里的竹野内先生。”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将河原木信送上救护车的国木田独步和坂口安吾一起出现在门口。
　　……
　　时间已经很晚了。
　　远离市区的竹野内私人医院前，一盏亮着的小路灯下，站着一个柊真白，在距离柊真白不远的地方是点着一根香烟的织田作，两人都没有说话，织田作不是健谈的人，虽然柊真白是他在邮局工作时值得信赖的前辈，但邮局的邮递员都是分区管理，而且柊真白因为要上学只打临时工的关系，但仔细深究起来，他和柊真白其实并不算太熟，起码没熟到可以成为随意交谈的好友的程度。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是这样普通的关系，但在两个多月前，他在门口捡到那位受重伤的少年后，明明还是学生还需要上学的柊真白却直接接手了他的工作，还送来了许多的东西——是的，他肯定那时收到的东西都是柊真白送来的，虽然柊真白完全没有出面。
　　因为，以他对有坂先生的了解，有坂先生是绝对不会好心到会费尽心力救助一个不认识的受重伤的少年的。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少年是他前辈柊真白的朋友？
　　可是，既然是朋友的话，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来探望呢？又为什么不直接出面将朋友接走自己照顾呢？
　　想不明白，织田作吸了最后一口香烟，烟雾吐出来，深冬冷夜里，隐现的烟火一点点熄灭，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里走出几个人，是乱步先生和国木田独步，还有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少年和戴着圆眼镜的青年。
　　织田作立直身，余光就看到灯下的柊真白也绷直了身体，平静的眉目散出一点情绪，他几步向着黑衣少年走去，他原本是想喊名字的，但余光瞥见跟在最后的安吾，话到嘴边改了口，“太宰先生。”
　　这个称呼一下让织田作想到了他在酒店天台的推测，这位应该就是新前辈保镖工作的目标，只不过——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少年有些眼熟，但少年一扫而过的幽深目光里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这又让他变得不确定起来。
　　倒是乱步，他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有些不满哼了一声。
　　柊真白抬头看向他，笑了笑，立在太宰身后半步的位置向他打招呼：“乱步先生，好久不见了。”
　　准确的说，这是这个CD里，他们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在横滨电车车站，两人擦肩而过，没有一点交流；第二次是柊真白提着资料热情地给对方送了个温暖——一个强大的预知系异能者织田作之助；第三次就是现在。
　　三次的交流都不多，但每次见面都让江户川乱步察觉到巨大的不同，好奇心油然而生。他是个主张‘若合我意，一切皆好’的侦探，就像他曾经对外宣称的那样，他只会去侦查自己感兴趣的案子。[7]
　　而现在，他对柊真白和太宰产生了好奇心。
　　当然，好奇心其实并不能完全的促使他展开行动，还有好奇心之下的，一点说不清的侦探直觉，就好像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等到事情完全发生到无法挽回的境地，他就一定会后悔的，全世界都会后悔的。
　　不远处的街道死角，溶雪落下发出细微的响声，时间一点点流走，乱步率先迈开脚步朝着面前的竹野内医院走去。
　　医院内一片沉寂，除了必要的照明设施之外，就只有几间医生和护士的值班室里还亮着灯，但也仅仅只是亮着灯，因为他们这群不属于医院的人这样大刺刺的走进去也没有人出来阻拦和询问情况。
　　这是一个很异常的情况，偏偏就在这时，悠扬的大提琴曲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在医院拉大提琴？”安吾皱起眉。
　　没把精神病三个字吐出来，他形容的很保守了。
　　太宰掀起眼皮望着音乐飘来的地方看去，那是和他们的目的地——竹野内彦一所在的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
　　因为是私人医院，而且还是拥有‘黄金律’的横滨第一隐形富豪竹野内的私人休养医院，所以医院占地面积很大，院内装修建设极其奢华，门前一个花坛，花坛上还有喷泉，现代化的就诊部大楼，每个房间里都摆着昂贵的仪器，长长的走廊四周挂满了名人藏画，走过就诊部大楼是住院部，住院部旁边有个别具一格小小庭院，那里就是竹野内先生休养的地点。
　　掌控情报的人都熟悉地图，他们都无比清楚自己的目的地，而此时他们正站在门口的花坛前。
　　一行人看着庭院的方向，又看着小提琴响起的方向，陷入了两难。
　　国木田独步压低了声音：“乱步先生，现在要怎么办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朝着落在最后的太宰和柊真白看了一眼。
　　按道理他们应该去往竹野内先生的病房，可是他们又不能确定拉大提琴的人怀着怎么样的心思，放任这种不确定因素不是他们的风格，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都才认识，不，甚至不认识，他们都还没有彼此介绍交换姓名。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坦坦荡荡的武装侦探社也无法根本无法信任剩下三个人，特别是他们都穿着黑西装，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腰后掏出机关-枪的样子，一看就和黑暗的里世界有着脱不开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为了能完美卧底，此时正义的安吾也穿着黑西装。
　　从进门后就显得尤其沉默的太宰转向音乐响起的漆黑大楼，下巴微微抬起，收到示意的柊真白瞬间朝着那里直奔而去，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是一眨眼，紧随其后的织田作都差点被甩开，目睹一切的国木田愣了一下，而安吾则直接瞳孔地震了。
　　首领迭代后的港口黑手党在异能特务科眼里就像游戏里未开的地图，他们能知道的不多，而在已知的情报里，最多是对外比较活跃的‘重力使’中原中也和‘首领弟子’太宰治的相关情报，而在太宰治的情报栏下，助理官柊真白明明是个连枪都不会开的文职，一个文职怎么可能有那样极致的速度？
　　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合理的吧！！
　　国木田也同样惊讶，他惊讶的原因是，作为体术师从武装侦探社社长的他意识到，柊真白的身法有点眼熟，很眼熟。
　　但，在哪里见到过呢？


第56章 “这也可以充当队友吗？！”
　　‘黄金律’，一个没有攻击力，但却能稳定获得财富的异能。
　　对于暴力与血腥的里世界来说，这样的异能相当于砧板鱼肉谁都能啃两口，竹野内彦一也明白，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踏足里世界的打算，而是按部就班的念书升学，普通的进入社会，然后快速的累积足够的财富。
　　当时港口黑手党还在先代时期，野心勃勃的森鸥外还在暗常岛当异能战争的暗黑系随军医生，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刚刚决定放弃日政怀刀的身份回过头重新审视自己茫茫半生，而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才刚刚接手百废待兴的异能特务科，那样的时间点里，几乎没有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所以，他也很快的靠着源源不断的财富迅速成为横滨市炙手可热的新贵。
　　而后，他开始无条件的支撑横滨的建设，修桥铺路，建设医院，投资福利设施，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在这种惠及你我他的回馈里，黑白两道都默契没有打搅他，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岁月掩埋，再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有什么偏爱，喜欢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但这样残酷的事实到处都是，哪怕是面对面微笑的挚友都无法完全的理解对方，更何况是陌生的人？
　　竹野内彦一很早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每当病中清醒，看到大雪从窗外落下，抬手从枕头下掏出那种发黄的旧照片，死寂的内心还是会像咆哮的岩浆一样沸腾起来。
　　“果然，还是会不甘心呢。”
　　微弱的声音在昏暗的病房里响起，雪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照在洁白的病床上，早就该休息的竹野内彦一枯坐在床前，靠着堆叠的枕头，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中学时的朗朗读书声，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润滴到手上的旧照片，因为经常翻看，照片上随处可见的磨损，借着半分寒光，能看到照片上两个抱着书册的少年一前一后的打闹着，站在前面的一个阴郁腼腆，柔软的头发连着肩膀腰腹都被身后爽朗的同伴压弯下去。
　　“果然还是想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啊……”
　　流风自高空吹起，吹过层层叠叠的积雪，在偌大的医院里卷起一道又一道的寒气，而此时，柊真白正行走在医院的长廊上，而身后的织田作已经不见了。
　　早在白天收到请柬的时候，太宰就推测过他们今夜的行程，河原木信被重伤的事在意料之中，医院之行必不可免，他也很早就背熟了这座医院的地图。
　　所以，他才会在太宰示意之下准确无误的直冲大提琴音乐声传来的方向，只不过他刚迈进看诊楼，踏上昏暗的室内长廊，就好像一下穿过某个透明隔膜去到了另一个空间，周遭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紧随其后的织田作也不见了踪影。
　　悠扬的大提琴声还没停，周围还是医院的样子，只是能行动的范围被限制在整个楼层内，他目前所在的是二楼。
　　楼层上下都被铸钢的铁门封严，查看完出入口，柊真白又倒回起点，再次仔细观察，摆在墙上的名人藏画是正品，他随机推开一间房间查看，房间里陈放着各种诡异的大型医疗器具，有崭新的，也有刚刚使用过清洁的，甚至有生锈即将报废的，所有的仪器都安静地立在房间里，透过微弱的雪光，显现出它该有的样貌——等等，不太对，虽然昨夜下了大雪，但白天是晴天，怎么可能还有这么明亮的雪光呢？
　　皱起眉的柊真白缓步走进窗子，果不其然，窗外的这侧还是医院的样貌，窗的另一侧则完全变了模样那是一大片雪花堆成的空地，空地上弯弯绕绕摆着按顺序排列的方格，每个方格上除了数值，还有印着一些图片，太远了他看不清图片的内容，只是……
　　“这个样式，看着也太像大富翁的地图了，”目光又移回面前泛着诡异金属光芒的仪器，柊真白诡异的顿了顿，又呢喃道，“所以说，这是真人大富翁？唔，什么人的异能居然这么可爱啊？”
　　不像他的，一旦使用就得一天过两遍，国语作业写两次，打两回工还只能领到一份工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跟织田作一前一后进门，现在他却在二楼，难道在他之前还有参赛者？等等，这个看诊楼有多少层楼来着？
　　……
　　…………
　　依旧是花坛前。
　　诡异的大提琴声依旧顺着风飘来。
　　寒风呼啸中，幽黑的看诊楼就像蛰伏在深夜中的巨大怪兽，太宰看了看，将目光移到一旁的乱步身上，“没关系吗？国木田君进去之前可是很担心你的安危啊”
　　乱步鼓起脸，瞥了一眼花坛边仅剩的第三个人：“你就算了，那边的异能特务科科员可不会下什么黑手。”
　　安吾：“……”
　　安吾：“？？？”
　　“说的也是。”太宰看了安吾一眼，而这一眼被乱步捕抓到了，乱步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他觉得太宰应该是认识这个异能特务科的科员的，但和之前一样，因为缺乏细节和线索得不到可靠的结论，只能往下继续说：“而且人数不够的话，游戏就没有办法开场的吧。”
　　莫名其妙被拆穿了身份的安吾：“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太宰和乱步一起看向他，然后又齐齐收回目光，自顾自的商量起来。
　　“快到十二点了吧。”
　　“嗯。”
　　“总觉得有些无聊呢。”
　　“没办法，毕竟是阴沟的老鼠想出来的游戏。说起来，既然这样，就趁他还没到之前，说一说彼此收集到的情报吧。”
　　乱步和太宰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安吾，安吾虽然暂时没有理清事态发展，但情报两个字还是听得懂的，他沉默了一下，说出了自己从异能特务科里调出来的情报：“竹野内先生曾经有个挚友，名叫河原木稚生，出身没落的大家族，据说也是个异能者，只是很早就过世了，而河原木先生有一个哥哥，他的哥哥有且仅有一个孩子，就是河原木信。”
　　乱步歪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名字的旧照片：“原来这就是河原木稚生啊。”
　　然后两人又一起看向太宰。
　　太宰摊开手，叹了一口气：“根据港口黑手党的情报，在横滨境内一个这样的异能者，他能根据既有地形创造出一个封闭空间，并在空间里构建出一个有奖罚机制的大富翁游戏，参与游戏者两人一组，两人必须是互相关心的朋友关系，一个在场外掷骰子，一个在场内充当行走的棋子，成功通关则可以取出累积的财富，通关失败则会接受惩罚，两个棋子相撞还有个拼实力抢夺财富的机制，可以说是个相当幼稚且没有用的异能了。”
　　毕竟这玩意除了相当一个赌场之外，完全随机，没有一点出千的机会。
　　乱步听完，想到了看诊楼的织田作，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安吾，但安吾已经一身冷汗了。
　　身为管理异能者的异能特务科新科员的他完全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异能，再结合刚刚被一口道破的身份，不由得他不警惕起来，随机，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可以充当棋子的队友，等等……嘶——
　　安吾忽然想起，刚刚跟在柊真白身后冲进去的红发青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对方是武装侦探社的实习成员，好像是叫织田作之助？
　　可，他跟对方完全不熟啊。
　　这也可以充当队友吗？！
　　安吾刚想开口问，忽然不知从哪里飘来钟声，十二点到了，披着防寒披风的俄罗斯少年突兀从医院外走进来，同时诡异的大提琴声突兀一停，四周黑了下来，由光幕组成的地图在花坛后的喷泉上方升起，同时一个巨大的光束自上往下照在他们脚下，他们还在现实，但困在看诊楼内的柊真白几人却脚下一空，被传进由雪堆组成的大富翁地图。
　　在这里，柊真白重新看到了另外四个人，织田作和他的新搭档国木田独步，还有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年时期的河原木稚生，而另一个……
　　柊真白转头看向站着他的左手边，那是一号位，站着一个穿的像个小丑，却带着魔法师帽子的白辫子少年，少年浮夸的几个高速旋转，而后摘下帽子稳稳站定，并高声开口道：“大家，晚上好~那么，在此提问，出现在这里的我是谁呢？没~~错~~是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啊——一不小心把答案也说出来了。”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苦恼的神色，笑眯眯的，又补了一句：“额外一提，我是好友费奥多尔君投入的棋子哦~”
　　柊真白：“……”
　　柊真白：“…………”
　　很好，杀心起来了。


第57章 “看来被太宰君传染了呢。”
　　一直以来，柊真白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温和的人，他从小就不喜欢和别人打架——也可能是别人不敢和他打，毕竟他是扶着太刀学走路的，人生活了近十七年，第一次下黑手砍得就是费奥多尔。
　　因为他的目标是太宰手里的‘书’。
　　那本可以绝对实现理想、甚至改变世界的‘书’。
　　而现在时间逆转，一切都还没发生，但柊真白不介意再来一次。
　　为了太宰，也为了这个荒诞不经随时都可能破碎但却存在一个太宰的世界，他不介意再杀费奥多尔一次。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活泼得过分的果戈里，果戈里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起手打招呼，柊真白平静幽深的黑眸闪了闪，也跟着微笑起来。
　　两人就这么对着微笑，站着柊真白右手边的织田作欲言又止地看着，然后就听到右手边的第四个参赛者国木田独步的呢喃声，“好……好重的杀气，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中央的空地里，金色的光芒悬空组成了详细的游戏规则，这个规则就是最好的答案。
　　和太宰解释的差不多，已经被异能封闭起来的看诊楼变成了大富翁游戏场，想从游戏场里出来除了暴力突围，就只有游戏通关。
　　场外，还是竹野内医院的花坛前，费奥多尔优雅地侧身看向其余人：“那么，游戏开场前，先抽棋子？规则上说参与者投入的棋子必须是自身互相关心的朋友，但并没有说明两者自动组队呢。”
　　乱步皱起眉，他看向太宰，但太宰垂下眼眸，杜绝了他的窥探。
　　“站在这里的参与者只有四个，但棋盘上却有五个棋子，”安吾指着棋盘上的少年版河原木稚生，“河原木先生不是早就过世了吗？”
　　费奥多尔微笑：“唔，这么说也没错，因为河原木先生虽然还躺在看诊楼五层的某个高级病房由专人护理，每年还会请医疗型异能者对他进行医治，但实际上他已经脑死亡超过三十年。而且额外一提，就算花费大把金钱进行护理，这里两年里他的身体指征也在迅速下滑，很快连植物人状态都没办法维护了呢。真是没办法，可能这也是竹野内先生这么心急的原因之一吧。”
　　安吾：“……”
　　乱步：“……”
　　太宰无奈又嫌弃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于费奥多尔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没有一丝意外，且不提在‘书’里看到的记忆，就是上个CD里，龙头战争的发展恶化也到处都是费奥多尔的痕迹，只不过那是他践行森先生的理念，也任由事态发展。
　　费奥多尔看着他，深邃的紫色瞳孔多了几分深意。
　　“那么，太宰君要先挑选棋子吗？这种赌场的游戏简单讨喜，只不过多投入了一些无法预测的临场事故，大部分参赛者都会选择自己投入的棋子，因为好友的羁绊能更好的通过那些未知的难关，比如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直接到场，只能在房间里参赛的竹野内先生，他就选择了自己的挚友河原木先生。”
　　太宰摊开手：“是嘛，那么，我就选那位名字很长的果戈里先生好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乱步：“喂，你这个家伙——”
　　费奥多尔顿了顿，微笑起来：“这样嘛，那我就选柊君好了。希望他不会对这种结果感到不满，进而消极游戏呢。”
　　很快所有人都选好了自己的棋子，太宰选了果戈里，费奥多尔是柊真白，乱步是国木田独步，安吾没得选，只能是织田作。
　　看到这个结果时，老实说，他已经开始摆烂了。
　　因为在他心里，他甚至连织田作的名字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选择的结果同样出现在大富翁游戏场内。
　　柊真白看着自己的名字边上的费奥多尔，没有说话，倒是果戈里咦了一声。
　　游戏开始了。
　　第一个掷骰子的是费奥多尔，掷出了一个：5。
　　随机落在棋盘上的柊真白朝前走了五格，运气不错，是一个大方格。方格中的中央白色的牌子变成了代表着费奥多尔的紫色，同时白雪翻新，一张奇怪的卡片落在柊真白手里，那是一张制作精美的手工诗笺，上面写着柊真白看不懂的古典文诗歌。
　　现实的大富翁游戏里，购买土地并不会掉落物品，这张诗笺应该是费奥多尔的‘无法预测的临场事故’之一，果不其然，场外的费奥多尔咦了一声，眼睛微微眯起。
　　第二个是太宰，他像是花光了运气，只掷出一个：1。
　　棋盘上的果戈里晃晃悠悠往前走了一个，那是个空格，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是乱步，他的手气不错，国木田朝着前方走了三格，买了一个小方格，小方格里掉出了一张小额支票，完美的补上了乱步购买方格花掉的金额。
　　而安吾的手气是最好的，织田作朝着前方走了六格，同样遇到一个大方格的土地，土地翻新变成了代表安吾的红色，同时白雪翻新掉出了一把染着血的手-枪，手-枪里有且仅有一枚子弹。
　　这把手-枪一出场，一直显得有些木楞的河原木稚生居然微微抬起了头。
　　紧接着是竹野内先生的掷骰子，因为身份的原因没有到场，转盘内的骰子是自动转起来的。金色的骰子在盘子高速旋转，而后慢慢停下，显出一个如血般的4，河原木稚生板正地朝前走了四格，那里也是个空格，什么都没有。
　　“看来，竹野内先生和我一样，手气都不太好呢。”太宰笑了笑。
　　费奥多尔没说话，他又投了一次骰子，骰子停下，也是如血的红色，是个1。柊真白往前走了一步，那是个小方格，格子翻新，掉出了一把小小的有些生锈的美工刀。
　　费奥多尔开始叹气：“攻击力几乎等于零的武器，看来被太宰君传染了呢。”
　　场中的柊真白握着手工刀，没什么神情的挥了挥，像是依照费奥多尔的话在测试杀伤力一样，太宰没说话，仅仅是侧目看了费奥多尔一眼。
　　而后，太宰时来运转的投了个6。果戈里朝着前方走去，但，遗憾的是，那是个特殊事件格，果戈里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原地沉默三个回合。
　　太宰：“……”
　　一旁的乱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吾顿了顿也没忍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站在他对面的可是港口黑手党里炙手可热的核心成员，受过训练的他应该认真警惕的应对，但，他就是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好像潜意识在告诉他笑了也没关系的——啊，算了，笑就笑吧，反正也已经暴露了。
　　而后，国木田朝前走了五格，从大方格里拿到了一把武士刀；织田作走了两格，拿到了一套古旧的高中DK校服，从校服的制式上看，应该是竹野内和河原木就读高中的校服；而河原木稚生走了六格，也得到了一个大土地格子，土地翻新，掉出了一张古旧泛黄的纸，从众人的角度看去，分辨不出纸上写了什么。
　　不过，既然是从大土地格子上掉出来的东西，应该算关键线索——没有人忘记他们此行来到竹野内医院的原因，他们要找到竹野内先生，弄清他的秘书河原木信被狙击的事情。
　　那或许是龙头战争发生的关键。
　　几人又转了几轮，几轮路线都没掉什么东西，而太宰终于出狱了，代表着他的果戈里一改活跃，蹲在地上哭唧唧地往前挪了一小格，那是一个小方格，土地翻新，逆天改命得到了一把小水果刀。
　　但，紧随其后，代表着乱步的国木田和代表着安吾的织田作就撞到了一起——因为是随机落点随机方向，碰到一起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就在这时，头顶警报拉响，中央的雪堆忽然升起了一个擂台，国木田和织田作被投放进入擂台中，战斗一触即发。
　　国木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的新同事新搭档一个箭步冲过来，横扫，背摔，擒拿，一气呵成——然后，他的支票和武士刀尽数到了织田作手里。
　　场面一片寂静。
　　一朝破产的乱步气得跳脚。
　　太宰和费奥多尔点着下巴，神情如出一辙，“……原来如此啊。”
　　也就是说，资源不必自己挖，也能从别人手里抢啊！莫名其妙大发横财的安吾忽地背脊一凉，有，有点可怕，但又莫名其妙有些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那个红发的青年不是贫穷的邮递员转侦探社社员吗？
　　为什么武力值高得那么离谱？
　　高得那么离谱的武力值又为什么会是个贫穷的邮递员？！
　　而擂台下，目睹一切的柊真白和果戈里也齐齐握拳击掌，恍悟地看向织田作，满眼都写着‘好想要’。
　　织田作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手里的支票，还有他自己淘金挖出来的手-枪，也沉默了下来。
　　坏了，好像要被群起攻之了。


第58章 “这就是太宰君的后手吗？”
　　游戏还在继续。
　　又过了几轮，这次谁都没有再挖出有用的信息，甚至没人能碰到一起，为此场内的柊真白和果戈里都分外遗憾。
　　场外，恰好轮到太宰掷骰子，他随手抛出一个5，看着果戈里往前走了五格，然后从一块小土地里翻出一根旧钢笔——这也是没什么用的东西，到现在为止，太宰依旧什么都没拿到，他却没有一点低气压，甚至心情还不错的开始分析目前已知的情报。
　　“据我所知，河原木曾经是一户大人家，虽然落败，但在经济萧条前的生活还算可以，河原木先生应该念了一个不错的中学，不过他应该是他们家唯一的异能者，而且是精神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很早就逝世了。”
　　安吾闻言皱起眉：“既然河原木稚生很早之前就逝世了，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精神系的异能者的？”
　　一旁的费奥多尔微笑的举手：“是我透露的。不过这确实是真的，因为在竹野内先生的日记本里记录着。”
　　乱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投骰子，一边接话：“你居然还看别人的日记本啊？”
　　费奥多尔：“……”
　　太宰揉了揉鼻子。
　　虽然他没看，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是会看的。
　　旋转的骰子一闪，掷出了一个6，场中央的国木田往前走去，在他的前方是神情呆滞的少年版河原木稚生——也许是因为是植物人参赛的关系，他还穿着医院的病服，在雪光映耀下，神色显得无比苍白。
　　按照实际的情况，他其实不应该显得这么年轻，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他是在这个时间点变成植物人的吧。国木田推测着，走完六格，停在河原木稚生两格外，下一个回合，只要乱步投出2，他就能从河原木稚生手里拿到他先前挖出来的纸张，他有预感他那将是很重要的东西。
　　然而，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没等国木田和河原木稚生撞到一起，费奥多尔和太宰接连投出一个天选6。
　　费奥多尔：“……”
　　太宰：“……”
　　众人还来不及震惊，就看到场内的果戈里冷不丁和柊真白撞到了一起。
　　擂台一瞬间升起，柊真白落地的刹那，闪瞬间移了出去，他的动作很快，西装在夜色雪光里化成黑色的闪电，同时手中银辉划过，是那把生锈的手工刀——
　　果戈里猝不及防，往后一歪，血色飞溅出来。
　　费奥多尔瞳孔猛地收缩起来，他转头去看太宰，显然在他的情报里，也认为柊真白就是普通的文职人员。
　　但果戈里没有倒下去，他出现在了场地的另一边。
　　柊真白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手里的美工刀，又看了看果戈里，漆黑的眼眸就像幽深的静海，杀意如旧。
　　是异能？
　　瞬移型的异能？
　　原来是这样，柊真白站直了身体，手中的美工刀飞速的挽了个花。
　　擂台下的国木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声音压在喉咙里，“太熟悉了，真的太熟悉了……”
　　果戈里捂着腰腹上的伤口，渗透的鲜血将他白色的小丑服饰染的一片红，“疼疼疼……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柊真白没有说话，仍旧带着半掌手套的五指握着美工刀，血液从刀尖滴落，精美合身的西装甚至都没留下一丝褶皱，直到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柊真白他就不是冲着赢擂台夺取证据去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是真的想杀了果戈里。
　　在这满场的人里，只有太宰知道他想要杀死果戈里的原因。
　　藏在黑色大衣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神情却没有变化，太宰安静的看着，平静的内心仿佛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久违的浮出一丝异样的暖。
　　费奥多尔狐疑地看着太宰，“原来这就是太宰君的后手吗？”
　　太宰微笑：“怎么会，真白现在可是费奥多尔君的棋子，不是吗？”
　　费奥多尔沉默了下来，他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
　　他不是第一次到横滨来，但之前来并没有和港口黑手党产生交集，太宰就算知道他的情报也不应该产生太大的敌意才对，那么，柊真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杀意呢？他不知道杀死果戈里会让太宰游戏失败吗？或者说，他们……宁愿失败也要将果戈里杀死在擂台上？可是，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擂台上，捂着伤口的果戈里坐在擂台上，像是也很好奇为什么柊真白会突然爆发，他想说点什么，但杀意不减的柊真白已经再次举起美工刀，那一刹那，寒风扬起小丑的披风，柊真白只觉得手臂一痛，他侧目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手工刀的手自手肘以下齐齐断掉了，断掉的另一截正被果戈里从披风里拽出来。
　　场间一瞬间无比沉寂，寒风呼啸，除了费奥多尔，就连太宰都瞪大了眼睛。
　　柊真白看了看被截断的手掌，他曲了曲手指，试图操控自己的手，但失败了，断掉的手掌已经不受他控制了。国木田也发现了这点，那莫名熟悉的体术让他想爬上台去，但脚步刚迈开就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柊真白并没有落于下风，准确的说，他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点为难。
　　“原来是这样。不是瞬移型异能，而是空间系，能从披风里抽出包括自己在内的东西嘛，很实用的异能呢，比脚下这个可爱的大富翁实用多了。”
　　果戈里歪着头看他，表情又变得活泼起来，白色的小辫子随着动作飞舞起来，金色的眼睛里冒出星光：“诶诶诶，你不疼吗？那么，我再抽出你的一只脚呢？”
　　他说着，就要张开披风，但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一悸。
　　眼前一花，意识像是断了层，全世界的时钟都齐齐倒退了七秒，果戈里的动作猛地顿住，然后后知后觉的，他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他想要使用异能‘外套’将柊真白的肢体截断，对，柊真白——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阵黑色的闪电从面前刮过，危机感迫使他侧过头避开刀锋，但柊真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避不开。
　　下一瞬，血液还是从脖颈上飞溅下来。
　　越过他的柊真白重新停下，他不满地看了看手里的手工刀，如果他手里的刀刃再宽一点点，这时的果戈里只能躺在地上等急救了。
　　场外，费奥多尔和安吾都已经不能再用瞳孔地震来形容了，特别是费奥多尔，作为挚友，他很熟悉果戈里，他能推算出果戈里的举动，在果戈里使用‘外套’拉开距离之后，下一步一定会把柊真白的武器夺走——他是个一心渴望自由的小丑，但扎根在内心的本性使得他也喜欢做弄人，但是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
　　难道是柊真白真的速度太快了，他捕抓不到？
　　不……费奥多尔下意识否决这个想法，或许有速度快的原因，但绝对不仅仅如此。
　　或许该走了。在意识到柊真白的隐藏的实力和不明不白的浓烈杀意时，他已经心生退意了。
　　他是个警惕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冒险继续。
　　一旁的乱步也狐疑地看向太宰，但太宰没有任何变化，他认真地看着擂台上的局势，认真地看着擂台上冲锋陷阵的柊真白。
　　‘人间失格’触发的悸动刚刚过去，寒风呼啸而过，大雪幽幽落了下来，落到肩上，落到脚边，曾经的好友们明明站在不远处，却相见不识，作为时间的遗弃者，作为那个死掉的世界线里的唯二遗民，除了他和柊真白，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闹剧，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擂台上，没等柊真白补刀，木愣愣站着的河原木稚生忽然以一种诡异地方式抽动起来。
　　四周一瞬间变暗，只剩下一束光落在河原木稚生的身上，他双手抱着头，血液从眼角，鼻子唇边流下来，像是痛苦到了极致。下一瞬，另一个身影在光里显现出来，是年轻的竹野内彦一，他握着一柄手-枪，神情同样不知所措。
　　织田作看着熟悉的枪，下意识去摸口袋，他从雪堆里淘出来的手-枪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不行的，我做不到的……”
　　“彦一……”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彦一！！”
　　过去发生的事情以投影的方式显现出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痛苦的叫喊声传出来，那个总是抱着书，总是会下意识躲进无人角落的阴郁少年躺在地上，一点点失去生息。
　　嚎哭的少年竹野内彦一也开始化作光粒一点点消散，唯有柊真白走到了织田作身边，接过了他手里的武士刀，擂台消失不见了，大富翁的游戏场开始结算，他们又回到了空无一人的看诊楼里。
　　下一步应该是查看资产，确认优胜者。然而就在结果出来前，看诊楼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拉开，一个举着武士刀恍如武神临世的身影从天而降，直冲费奥多尔。
　　刀锋切开气流，带着浩荡杀气，还有柊真白无与伦比的决心。
　　然而就在这时，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刻，沉寂无声的花坛内，一个猩红的倒计时弹了出来。
　　那是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炸弹的倒计时仅仅只有三秒的时间。
　　场中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半空中的柊真白。
　　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这个念头刚浮起来，武士刀的刀锋一转，柊真白扭身直扑太宰。


第59章 “你们是来寻找答案的吗？”
　　横滨市医院。
　　午后安静的住院部。
　　某一层相邻三个的病房内，摆在病床前的鉴定生命体征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其中某一间病房内，微风扬起窗纱，冬日暖阳一路从窗台照到病床上，将雪白的床单照得发亮，在病床的另一边，太宰安静的坐着。
　　病床上是趴着的柊真白，透明的输液一滴一滴垂落，然后沉寂无声地输入他的身体里，如墨的黑发散落的搭在枕头上，落下一点阴影，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受了伤，伤得很重。
　　按照他之前的说法和连自己是淤痕体质都不了解的经历看，这可能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受过的最重的伤。而这道伤是因为他才受的。
　　在昨天深夜大富翁游戏结束时，想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的柊真白对费奥多尔的好友果戈里下杀手，他通过‘书’看过自己同位体的记忆，他知道很多关于未来的情报，其中就包括果戈里的异能‘外套’的效果——那是一个空间系异能，能通过外套传送周围的物体，范围是三十米。
　　只可惜生锈的美工刀杀伤力有限，柊真白划破了果戈里的血管，却没能斩断果戈里的脖颈，因为轻敌重伤的果戈里使用异能将崩坏的伤口连接，又将多余的血液传送回血管里，这是他能活下来的原因。
　　柊真白原本是想补刀的，但没等他动手，大富翁游戏结束了，身为棋子的五方人马被传送回看诊楼，身在二楼的柊真白在逃走的果戈里和费奥多尔之间选择了直取敌首，他提着刀横劈直下，恍如战神。
　　这一刀下去，费奥多尔必死无疑。柊真白知道这点，太宰知道这点，费奥多尔和果戈里也知道这点，所以在刀落下的几秒钟里，重伤的果戈里将不远处即将爆炸的炸弹传送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在杀死费奥多尔和救他之间，柊真白朝他扑过来。
　　动作利落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就像是面对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一样，他下意识的遵循内心朝着他扑了过来。
　　紧接着爆炸声响起，碎石瓦砾飞溅，他在震惊中被扑倒在地，背后是冰冷的地板，冲击波的热浪扑面而来，但身前的柊真白没有一丝反应，竹野内医院被炸得一片混乱，灯光也熄灭了，他颤着手想要去扶柊真白，却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还有插在伤口里的炸弹碎片。
　　至今，十二个小时过去，窝在看护椅上的太宰死死凝望着自己的手掌，血迹渗透的温热仿佛还留存在指缝间，随着心跳起伏，蛰伏的害怕传遍四肢百骸。
　　和通过‘书’接受的记忆里看见织田作死去，和上个CD面对了无生息的安吾时一样，那一刻，失去柊真白的窒息感包裹了他，但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握住了，生命体征降到最低的柊真白，在濒临昏迷的前夕，用最后的毅力握住他的手。
　　“别、别担心……这里是医院，有药房，你去取三支肾上腺素打给我们，再……”柊真白一边说一边吐出一口血，“再打急救电话。”
　　医护来得很快，受伤的柊真白和安吾，乱步一起被送进手术台。
　　基本没什么伤的国木田因为不放心，打电话摇来了武装侦探社的保命底牌，拥有治愈异能的与谢野晶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从手术台下来的三人都没有大碍，濒死状态下才能无伤救人的与谢野晶子没有用武之地。
　　从手术台下来后，三人被送进看护病房，临近中午的时候，安吾和乱步都醒了，只剩下柊真白没醒，因为果戈里传送的炸弹距离太宰最近，而柊真白帮他挡下了绝大多数的冲击。不过，主刀的医生说柊真白的身体素质不错，只要伤势不恶化，两三天内就会清醒过来。
　　两三天啊……
　　也不算久，太宰蜷缩在椅子里，目光从手掌移到病床上，然后突兀地对上了那双比静海还有幽深的眼睛，这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太宰顿了一下，刷地站起来，连拉扯到了腰腹的伤口都顾不上就想要叫医生。但很快他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柊真白眼中除了他的影子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他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而是因为担心或者害怕不安，潜意识迫使下他硬撑着睁开了眼睛。
　　意识到这点，太宰重新缓缓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握住柊真白。
　　因为受伤的是背部，柊真白只能趴在病床上，他的手屈在身侧，没有一丝力气，但太宰握得很紧很用力，像是只要足够用力就能牢牢握住他一样。
　　终于，躺在病床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柊真白重新闭上眼睛，不肯安静的潜意识在最亲近的安抚中沉入修复的睡眠里。
　　沉寂的病房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渐西移。
　　太宰站了起来，拔掉柊真白身上的针头，将打完的输液瓶统一归置在床头，再次确认柊真白熟睡后，才轻声走出病房。
　　他关上房门朝着电梯走去，走到隔间发现门开着。特意开着门等他的江户川乱步，顾不上缠着纱布的有些脑震荡的头和打着石膏的腿，一蹦一跳地跑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太宰看了看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走不稳的脚。
　　乱步：“……”
　　乱步鼓起脸：“我不需要你搀扶，我自己可以走。”
　　太宰没接这句话茬，阴郁的鸢眸移开，又朝着电梯走去。
　　乱步跟上去：“在炸弹爆炸之前，那位费奥多尔就被他的魔术师朋友传送走了，但是虽然他们跑了，但竹野内彦一还在。而且，那颗炸弹本来就是竹野内彦一放置的吧，或者说整个局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包括河原木信的狙击事件——”
　　同一个医院。
　　更高层也更幽寂的病房内。
　　电梯门开启，拄着拐杖的乱步率先走了出来，沉缓悠扬的读书声回荡在走廊里，太宰顺着声音走去，这道读书的声音不大，仔细听，隐约还能辨认出他读的是柊真白绝对背不下来的古典《万叶集》的诗文，但这样的读书声在太宰推开病房门后停了。
　　靠在病床上的竹野内迟缓地转过头看向他，老年混沌的目光有一瞬清明。
　　“原来是你们啊，你们是来寻找答案的吗？”
　　*
　　同一时间，池袋某间隐蔽的地下暗室内。
　　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晃了晃，躺在床上的费奥多尔迟缓了两秒才意识到不是灯晃，而是他的意识还很混沌。
　　虽然成功逃了出来，但果戈里毕竟受了重伤，异能的使用受到影响，所以在转移过程里他也受到了炸弹的波及。守在基地的属下伊万花高价为他们找来了池袋的地下黑医。
　　现在手术刚结束，他会觉得有些晕很正常，而伤得更重的果戈里躺在隔壁还没有清醒过来。
　　重新闭上眼恢复了片刻，费奥多尔开始复盘这次计划的失误。
　　在冬天到来之前，他就已经通过河原木信接触到了竹野内彦一，并通过言语帮助竹野内彦一孵化出整件事。他的本意是想通过利用竹野内彦一制造混乱，随后接手竹野内的遗产，接收不了的就抛出去充当诱饵。
　　大笔失主的遗产一定会让里世界的非法武装势力趋之若鹜，到时就能在横滨境内制造大型的混乱——只要混乱升级到无法控制的那一步，他就有可能通过这些混乱找到他一直想要找到的东西。
　　“可惜没能成功。”微弱的叹息散了出来，费奥多尔有些遗憾道，“而且因为混乱不够大，甚至无法判断出那个东西的具体形态……”
　　那是能够实现他的理想的东西。
　　禹１驨Ｑ
　　通过多方的寻找，他已经能确认东西就在横滨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费奥多尔重新睁开眼睛，眼眸中晕紫的流光在灯下一闪而过，无端的，他想起了柊真白从半空中横刀劈下的画面，还有柊真白毫不犹豫放弃满心杀意奔向太宰的画面，杀与救两种截然不同的举动，却在一瞬间完成了对接，两幅画面在脑海里交替，像烙印一样深深的镌刻进在他的灵魂里，战栗随着血液奔流到四肢百骸，他举起轻微颤抖着的手，害怕与隐秘的歆羡涌上心头。
　　他侧过头看向昏迷的果戈里，然后想起了果戈里和柊真白对战时，脑海某一刻被切断的思绪。
　　“起码又逼出了横滨的一个强者，只不过那是异能吗？什么类型的异能力呢？”
　　干扰系？
　　可以干扰对手的思维，从而达到阻碍对手攻击？
　　不，不对，场外的自己也受到了影响。
　　那么，难道是精神系？
　　是通过精神力无差别干扰一定范围内的人？
　　“也不对，”费奥多尔思索起来，“如果是精神系的话，柊真白的异能应该早就暴露了。但现在好像连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都不知道他的异能呢……”


第60章 “再休息一会儿吧。”
　　医院病房内。
　　竹野内彦一缓缓合上手中的《万叶集》。
　　“在回答你们的问题前，请你们先告诉我，阿信是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拄着拐杖的乱步好奇地看向他：“不是你安排的狙击手吗？为什么反倒来问我们他的安全？”
　　竹野内彦一没说话，手却下意识地珍惜地抚过手中的《万叶集》，那是一本年代久远的书，虽然保存的很好，但扉页仍被旧时光染成上破旧的颜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太宰忽然开口，“你其实是想要‘杀死’河原木信的吧，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在你死后保住大笔的遗产。”
　　沉默的竹野内彦一苦笑出来：“是的，我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和阿信分析利弊，但他并不信任我，或者说，在他的内心里，依旧很讨厌我吧。”
　　“为什么呢？”太宰继续问，“河原木信先生只有二十八岁，而河原木稚生变成植物人已经三十年了，也就是说他甚至没有和河原木稚生交流过，那么啊为什么会如此记恨你这位自己叔叔的好友的呢？”
　　竹野内彦一侧过头看向窗外落日，“或许是因为，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我并不是稚生的好友，而是一位拐走了稚生的恶人吧。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稚生出生在一个规矩很多的没落大家族里，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生性又腼腆，受到的关注很少，但却很爱读诗，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小学，但他那时已经能把《万叶集》背下来了……”
　　竹野内彦一开始叨叨絮絮地说着幼年往事，说河原木稚生给他念《万叶集》，也说他带着河原木稚生上山下河四处游玩，太宰沉默的听着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却是国语废材柊真白，柊真白也给他念过《万叶集》，虽然念得磕磕绊绊，第一遍念完，第二天再念还是会露出清澈且愚蠢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一起玩闹，稚生的性格开朗了一些，然后在十岁的夏天，我们觉醒了异能。”竹野内彦一沉默了一下，“稚生的异能是精神系，可以通过修改某些条件在脑海中推演出事物的发展方向，是很强大的异能，但对于只有十岁的他来说，这个异能带来的精神负担远大于收益，但因为生性不爱分享忧虑，渐渐地，他的精神开始崩溃，而他的家人……他的家人只是一些普通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主张将稚生送进疗养院。”
　　病房沉寂下来，如血的夕阳落在窗台上，像是寒冷的冬天里最后一点温暖。
　　“所以，我带着稚生跑了出来。因为年纪小没有地方去，只能一路流浪，路上遇到许多的危险但都靠稚生的异能避开了，慢慢的，长大了一些，我也靠着‘黄金律’积攒了一点财富。我们开始在横滨重新上学念书，开始好好的生活，但横滨太乱了，无处不在的危机让稚生的危机感拉满，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利用异能推测危险，等到我发现过来，他已经……已经被消耗得很严重了。最后一次，是在我们高中快要毕业的那年，一个非法武装组织袭击了学校，稚生利用异能逃脱之后彻底崩溃，他抱着头哀求我杀死他。”
　　乱步撇了撇嘴：“于是，你杀死了他？”
　　竹野内彦一顿了顿。
　　“对，”竹野内把头埋进双手离，捂着脸，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当时太痛苦了，痛苦地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握着手-枪茫然又无措，他想找到一个办法，找到一个能让河原木稚生好受一点的办法，所以，他做下了这个让他余生都在后悔的决定。
　　“所以，说了那么多，”太宰无动于衷地看向他，“那位费奥多尔君是向你承诺了什么才让你甘愿奉上所有的财富，配合他走入极端的呢？可以让河原木稚生苏醒过来？”
　　竹野内彦一沉默了下来。
　　太宰低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乱步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病房门被拉开，竹野内又开口了，“等一下。”
　　太宰停住。
　　“你也有挚友不是吗？那位至今还没有苏醒的少年，他为了保护你甚至连即将爆炸的炸弹都可以扛下来，你应当能理解……”
　　没等他说完，太宰重新迈开脚步。
　　电梯门阖上，沉默而狭窄的空间里，乱步打量了他，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电梯在他们的病房楼层停了下来，门打开，远远传来一些微弱的响动，听到了声音的太宰快步而出。
　　传出动静的病房是柊真白的病房。
　　“等等，你别挣扎，伤口裂开了——”
　　“叫医生！叫医生！”
　　“等一下，金毛，你别把他摁回床上，他伤到的是背！轻一点，他的肋骨要二次骨折了！！啊——我的腿，我也要二次骨折了！”
　　鸡飞狗跳的声音，太宰拉开病房门就看到拄着拐杖的安吾立在病床前，一叠声指挥武装侦探社来探病的国木田独步按住不停挣扎的柊真白，因为动作太大，柊真白背上的伤口重新开始渗血，血液透过绷带逐渐蔓延开。
　　病房一瞬间沉寂。
　　被那双阴郁的眼眸注视着，国木田不可遏制的心头一栗，他下意识松开手，挣扎的柊真白啪的一声摔回床上，他又重新挣扎起来，幽静的黑瞳明明睁着，但却好像什么都看不到，挣扎的手已经探出病床，下一刻就要摔倒地上。
　　那一刹那，乱步只觉得流风一卷，总是披得好好的黑手党大衣凭空落到地上，而大衣的主人太宰已经出现在病床边，接住了不停挣扎的柊真白。
　　“我不是，我没有，是他挣扎的太厉害……”
　　国木田解释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又咽了下去，表情变得像是见了鬼一样，因为刚刚无论怎么样都不肯安静下来，甚至能用上格斗技能抵抗他的柊真白居然像倦鸟一样蜷缩在太宰的手边，黑色的眼瞳终于倒映出身影。
　　太宰低声地说道：“我没去哪里，再休息一会儿吧。”
　　没有应答，但是安静的少年重新缓缓闭上了眼睛。
　　国木田：“……”
　　国木田：“？？？”
　　安吾压低了声音：“虽然睁眼了，但他应该一直都没有清醒过。”
　　这时，门外终于响起医生和护士的声音，被惊动的医护带着设备和药品穿过走廊并大声的说着指示的话，安吾和国木田，甚至乱步都行动了起来，只有病床边的地面上，倦怠的少年彼此抵靠依赖着。
　　又过了几天。
　　直到圣诞到来那天，因为挣扎导致伤口恶化的柊真白终于完全的清醒过来了。
　　收到这个消息之时，武装侦探社预备社员国木田独步不辞辛劳放下所有工作来到病房负荆请罪，因伤得到太宰陪伴，然后足足睡了一个好觉的柊真白看着面前土下座的少年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同样还没有出院的安吾和乱步在一旁三言两语的解释起来。
　　十分钟后，柊真白理清所有经过，并接受了道歉——反正他也没什么印象，所以并不记仇。
　　国木田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接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雪，圣诞的这天是难得的晴天，国木田看着病床上的少年，他跟自己差不多大，脱掉那一身得体的西装后，被遮掩的少年青涩还有满身书卷气重新释放出来，乍一眼看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还在上学念书的少年。
　　但是……
　　想起他那一身利落的体术，国木田张了张口，又停了下来，他曾私下询问过自家老师，也就是号称银狼剑客的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但是他的老师很明确的表示，他并没有收过和他同龄的弟子，也就是说，柊真白并不是他的师兄或者师弟。
　　——也是，如果柊真白是社长的弟子的话，那么被社长收养的乱步先生应该认识他才对，但是乱步先生也不认识柊真白。
　　那么，他为什么总是觉得柊真白的体术很熟悉呢，特别是他提刀对着费奥多尔直劈而下的时候。
　　没等他想明白，病房门被重新拉开，然后国木田就看到刚刚还十分平静的柊真白双眼一亮，眼中只剩下一个身影。
　　“有点晚了，是森先生又多给你工作了？”
　　“不是，是上来时遇到了你的主治医师，问了一点情况……”
　　走进来的太宰反手合上门，鸢色的眼眸微微掀起，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立在床边的国木田，看得国木田毛骨悚然又莫名其妙，他想说点什么，但——
　　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吧！
　　首先，明明是他们先来的，为什么柊真白此时却开心了两倍不止？
　　其次，明明是简单的对答，为什么此时他们会给人一种插不上话的感觉？！
　　最后，为什么这个名叫太宰的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进门前要先瞪他一眼，他瞪完之后，柊真白还势要划清界限的往边上挪了挪？


第61章 “不行！那可是我的食物！”
　　因为太宰的到来，安吾和国木田很快道了别，安吾返回了自己的病房，而国木田则到隔壁去看望刚做完检查的乱步。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太宰，他从口袋里翻出一份笔记本递过去，柊真白不明所以，接过来，翻开一看，入目全是国语释义和重点考点……当场失去颜色的柊真白惊恐的转过头，捧着笔记本的手颤颤巍巍，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你该不会以为受伤错过考试之后，就可以不用补考吧？”
　　柊真白：“……”
　　“在听说你在黑手党火并中受伤卧床，没有办法参加考试后，你的管理老师当场泪目并励志为你向学校申请重考，理由是挽救失足青年，”太宰耸了耸肩膀，“她成功了。还号召了你的同学们给你制作了各个学科的笔记本，然后派了两个据说和你关系不错的同班同学送到港口黑手党接待大厅，恰好碰到了我。”
　　柊真白：“…………”
　　柊真白小声试探：“是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
　　太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那两个穿着学院派校服的少年站在一群荷枪实弹的黑手党中间也不见局促，勉强也算不错。
　　“好像是叫这两个名字吧。他们自我介绍了一下，还询问你的情况，问能不能道医院探望你。”
　　柊真白顿了顿：“然后？”
　　“然后我问了一下你们的年级国语平均绩点，是五十呢，距离十八差了整整三十二分。额外一提，我帮你筛选了一遍，重新划上重点，这次一定可以及格的吧？”
　　柊真白没有回答他，柊真白安详地躺回病床上，拉起被子蒙住脑袋，不愿接受着晴天霹雳一样的现实。
　　太宰把国语笔记本放到他的床头，然后在床头柜里开始处理必须经由他手的机密文件，这些事情本来应该在港口黑手党内部的办公室里完成，只是他想来医院，所以就带过来了。
　　时间还很早，病房里没有其他声音，国语败犬终于还是接受了自己要补考的事实，重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凑到太宰身边，看了看文件，“不交给中也处理吗？”
　　“……本来是想的，但是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个黑漆漆的小矮人又出差了。”
　　柊真白愣了一下。
　　按照时间算，离过年已经没几天了，而竹野内留下大笔无名遗产的风声才刚起，森先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把港口黑手党的最强打手中原中也派出去？
　　因为和病床差了一点距离，思考的柊真白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半个身体都挪出病床外，这样的姿势很容易拉扯到背后的伤口，看出他的想法的太宰抬手把他按回床上，从床头柜挑了个苹果塞进他手里，然后才把椅子挪到床病，让柊真白不费力就能看清他手里的文件。
　　“没有无名遗产了。”
　　“嗯？”
　　“前两天，病重的竹野内先生还是过世了，只是他过世前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做了归属处理。其中百分之一的现金财产交给了没什么才能的河原木信先生，而剩下的大部分……”
　　太宰卖了个关子，鸢色的目光移向柊真白。
　　削着苹果的柊真白不明所以，他顺着太宰的目光看向自己，停了三秒，大吃了一惊，“我？！”
　　“对，你。”
　　“可是……为什么啊？”
　　他甚至没有正式拜访过竹野内彦一，也谈不上提供了什么帮助，竹野内彦一为什么要将大笔的遗产秘密转正给他？
　　——你也有挚友不是吗？那位至今还没有苏醒的少年，他为了保护你甚至连即将爆炸的炸弹都可以扛下来，你应当能理解……
　　脑海里闪过竹野内最后说的话，太宰摊开手，开始一项项计算：“医药费，误工费，错过准备已久的考试费用，还有精神损失费，炸弹爆炸的时候离你只有三米。”
　　三米的距离，换个人能直接去见上帝了。
　　鸢色的眼眸垂了下来。
　　“所以，他把全副身家都赔给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柊真白：“……”
　　柊真白：“…………”
　　柊真白迟疑了一下：“但是，现在盯着那笔遗产的人有很多吧。”
　　盯着的人很多，试图夺取的人就更多，黑暗的里世界里弱肉强食，他不惧怕任何觊觎者，但他现在是太宰名义的助理官，很容易让那些人把歪心思动到太宰身上。
　　“不用担心，说是大笔的遗产，但除了竹野内彦一，河原木信，还有和他们合作过的费奥多尔，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笔遗产到底有多少。所以，大部分的现金和珠宝还有一些可以转移的股票债券我都转移到你名下的账户了，至于不方便转移的公司和基金我挪进港口黑手党里，先让森先生给你打理一段时间吧。”
　　柊真白对于这个处理方法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听太宰提起森鸥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但太宰没有看他，鸢眸越过窗户看向远阔的天空，那是港口黑手党的标准五栋大楼的方向。
　　柊真白知道他想做什么，那是一段艰难锥心之旅，是太宰从回到这个时间节点后就做下的决定，也是他毅然决然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原因，不管有多难，多疲惫，他们都会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对了，”柊真白转向太宰，笑起来，“虽然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但今天可是圣诞，晚上一起吃烤肉和寿喜锅吧？”
　　太宰一愣，对上柊真白的视线，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柊真白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虽然人被封印在病床上，但手机没有，兜里的武器库也没有，所以他很快将所有的东西购置齐全，甚至使用钞能力和超武力说服了主治医生，在傍晚日落时成功开火，虽然这次的烤肉和寿喜锅之筵只有他们两个人。
　　太宰坐在桌边看着柊真白兴冲冲地将寿喜锅里的牛肉夹进他的碗里，又顺手去翻烤到一半的肉，一边翻还一边闲聊着不找边际的话，某一刻，脑海里泛黄的记忆在此重叠，加深，然后焕然新生。
　　“……蛋液还需要添加吗？”
　　“虽然牛肉很好吃，但是青菜也要吃的啊……”
　　“等，等一下，那块肉还没有烤熟……”
　　手工寿喜锅在咕咚咕咚冒着热气，自由飘浮的烤肉香气顺着空气一直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没一会儿，病房门忽地被拉开，抱着碗穿着病服的江户川乱步高兴地举着手，一溜烟小跑进来，在太宰边坐下，直接夹起一大口肉，欢呼雀跃起来：
　　“是寿喜烧！”
　　“是烤肉！”
　　在乱步的身后是给他探病的国木田和织田作，两人说了一声打扰了，也进门坐下，自顾自掏出碗，把柊真白和太宰看得目瞪口呆。
　　但很快太宰就不呆了，因为柊真白刚帮他放进锅里的牛肉被乱步夹了起来。
　　“等一下！那是我的！！”
　　“欸，这明明是锅里的！是我夹到的哦……”
　　“这个烤肉是怎么腌制的，看起来居然很神奇的在发光。”
　　“太好吃了吧！呜呜，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
　　没一会热，病房门又被拉开，同样还在住院的安吾愤怒不已。“为什么会有人在医院病房吃寿喜锅啊！能不能照顾一下邻居的感受！”
　　举着筷子的织田作朝着这位合作打游戏的工具人打招呼：“哟，安吾，要不要一起吃，吃起来比在外面闻着还要香，真的很神奇啊。”
　　“哈？！谁、谁要一起吃啊……”
　　安吾一边狡辩，一边不受控制地走进来，接过织田作递过来的碗，又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耳尖泛起羞愧的红，手却克制不住地去抢锅里的肉，确实很香，比在走廊外闻着还要香，呜呜呜……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前半生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从清冷到热闹仿佛只是一瞬间，很自然而然，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被搁置在桌上的食材很快耗空，看着吃的热泪盈眶的众人，莫名其妙升起一丝不爽的太宰也加入争夺的行列，就连之前不屑一顾的青菜都不住地塞进碗里，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给看的目瞪口呆的柊真白夹菜，免得厨子饿肚子。
　　一顿饭吃完，为了可持续性发展，蹭饭四人组自发的收拾好厨余垃圾后，施施然离开，留下一个吃撑的太宰。
　　柊真白忧虑的看着吃到肚子鼓起来的太宰，“没事吗？不然一起散散步吧？”
　　太宰张开口就打了个嗝，他忧郁的看着柊真白，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
　　“已经走不动了。”
　　“……这是因为吃的太多了！！”柊真白难得有些崩溃，他一直以来可是都有好好的控制着太宰的饮食数量，像现在这样贸然多吃会难受很正常。“啊，真是的，吃饱了就可以放下筷子了。”
　　太宰沉默片刻，想到了什么，义正严词理直气壮咬牙切齿的拒绝：“不行！那可是我的食物！！”


第62章 “这家伙居然是个纯爱党。”
　　因为吃的实在太撑，太宰说什么都不愿意下楼散步消食，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各退一步，一起在病房绕着走了两圈。
　　如果是上一个CD，太宰好好养了两年胃，那么偶尔造作一场也撑得住，但这次回来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胃还处在薛定谔的状态，一顿饭下来，虽然走了两圈但没一会儿就疼得蜷缩起来，早有预料的柊真白立刻把太宰扶到床上躺着，又飞速下楼找医生拿了两颗胃药，混着温水给他服下。
　　药效还没上来，难得倔强的太宰靠着枕头不吭声，柊真白叹了一口气，用手帮他揉开抽痛的胃，太宰没有抗拒，只是微不可闻的撇开头。
　　时间已经很晚了，病房外安安静静的，两人靠着同一个枕头盖着一张被子，蜷缩在同一张床上慢慢睡了过去。
　　第三天早晨，因为伤口愈合的不错，在主治医生的许可下，柊真白办理了出院手续。
　　离开医院时临近中午，港口黑手党的司机停在医院门口，尽职尽责的把太宰和柊真白送到了集装箱附近。下了车，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被病床封印了大半个月的柊真白才意识到已经快到大晦日了，大晦日之后，过了年，春天就快到了。
　　港口黑手党的司机消失在视野尽头，太宰看向柊真白，“要去超市吗？”
　　这么久过去，家里储存的食物应该已经不能吃了。
　　而后两人一起去了一趟超市，在推着推车的采购人群中艰难地买到足够的食材。回到集装箱，简单煮了一顿乌冬面当做午饭后，餍足的两人靠在沙发上补了一个简短的午觉。
　　下午，柊真白开始收拾房子。
　　虽然只有半个月没有住人，但房子还是落了一点灰尘。清理的工程量不算大，柊真白一个人就能处理好，但懒洋洋的太宰还是爬起来帮忙整理书柜书桌，清理了最顶层的休息区又去到厨房，把过期的零食清理出来，又把新买的零食放进柜子里，然后又跑进酒窖，再出来时，柊真白已经把浴室和厨房都清扫干净了。
　　“那边的两个房间，”柊真白指着酒窖对面的两个暗门，“是装修的时候扩充出来的，之前没想好要做什么，现在要不要弄成游戏间或者家庭影院？”
　　太宰拉开两个暗门，思索了一下，“那左边这个弄成家庭影院，右边这个就是游戏间好了。”
　　“唔，那么，影院里再装个沙发，软一点的。”
　　三两句决定好，太宰上楼选购沙发、投影仪和游戏机，已经很晚了，选购的东西只能明天送来，柊真白看了看时间，开始做晚饭。
　　吃完晚饭又简单泡了个澡，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干毛巾擦着头发上楼时，洗完澡的太宰已经窝在床上看书了，因为在查看手机邮件，柊真白擦头发擦的并不走心，水珠顺着发尾滴入毛巾里。
　　太宰抬眸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抬手一把拉住他，柊真白被拉了个措手不及跌坐在床边，而后太宰取下他卡在脖颈上的毛巾开始给他擦头发。
　　因为是第一次，柊真白有些受宠若惊，规规矩矩的坐着连手机都顾不上看了。
　　房间一时变得有些安静，暖气蒸腾起来，将那一点温柔的暧昧放到最大，心跳声仿佛也震耳欲聋起来。
　　“这里。”
　　小鹿乱撞的柊真白猛然从擂鼓的心跳里回神，发现太宰已经放下了干毛巾，隔着睡衣手掌覆盖在他的脊背后方偏下的位置，那儿是一个才愈合的透着粉色的伤疤。
　　太宰补充了一句：“当时，巴掌大的炸弹碎片卡在了这里。”
　　卡在肋骨末端的边缘，差点切进内脏里。
　　柊真白看不到，只能顺着他的手去摸，“是吗，没什么印象了。”
　　他伤得太重，打了一针肾上腺素抗休克后被推上手术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太宰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伤口的位置上。如果说费奥多尔会为柊真白浓烈的杀意震撼，那么，在柊真白毫不犹豫放弃击杀转向救援之时，心神受到最大冲击的人就是太宰——他无法去形容当时的心情，震惊有，恐惧有，但更多的是内心深处浮起来的确认感。
　　是了，是的。
　　他知道柊真白会扑过来。
　　也许日复一日的陪伴，又或者是柊真白一次又一次的坚定靠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内心先于理智确认了柊真白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事实。
　　在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在得到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除了柊真白。
　　他明白这点，但是，在柊真白以身体为他构建屏障的时候那一刻，他想到的是却依然是柊真白可能会死。
　　因为有‘人间失格’的存在，柊真白护住他时，如果那块炸弹碎片往上一点，正好击中他的心脏后方的话，他甚至连使用异能逆转时间的机会都没有。
　　沉默在蔓延，隔着衣服贴在伤口上的手有收回的趋势，柊真白忽地回头，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温暖的灯光下，如同水墨画般隽永的面容变得无比认真，“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明白，但我还是想跟你解释一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颗炸弹是竹野内安排的，他的计划应该在游戏结束之时，如果费奥多尔没有实现唤醒河原木的承诺，他就用炸弹和费奥多尔同归于尽，虽然他肯定杀不死费奥多尔。”
　　太宰没说话。
　　“但是，从天而降的那几秒钟里，我看清了炸弹的样子——你还记得嘛，在上个CD里，我们从书店出来之后被一个不知名的小组织抓走了。在那个组织的基地里我们一起拆了一颗比这个威力更大的炸弹，之后我专门花时间研究过炸弹的种类，所以我知道，那颗炸弹不会杀死我。我确认了它不会杀死我，所以你不要害怕，也不要……”
　　也不要……为此退却。
　　太宰掀起了眼睛。
　　“你觉得我是为此感到害怕？”
　　柊真白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太宰生气了。
　　生气了，但不是因为那颗炸弹，也不是因为他挡在他面前挡住了炸弹带来的冲击，而是……
　　而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因为说不上来，所以他只能心虚地睁着眼睛和太宰对视，直到太宰抓着毛巾站起身他都没想明白，只能飞似的想要抓住太宰。
　　太宰没站稳，随着他的动作摔回床上，柔软的被子一瞬间包围了他们。
　　“对不起，我错了！”
　　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但柊真白超大声且真挚的开始认错。
　　太宰：“……”
　　太宰：“…………”
　　太宰松下肩膀，目光落在柊真白泛着一点白的唇上。
　　“我说啊，该生气的明明是你吧。”
　　柊真白茫然的眨了眨眼。
　　“难道你不应该生气吗？”太宰说着，从下而上的目光带着一点参不透的微光，“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不会受伤。这一路上你因为我做了很多的事情，甚至毫不犹豫奔赴死亡……”
　　“也不是毫不犹豫奔赴，我真的确认了炸弹不会杀死……”
　　“闭嘴。”
　　“哦……”
　　“你看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我从来没有给过你回应，一次都没有，”太宰顿了顿，又沉寂地看向柊真白，“所以，该生气的是你才对吧？”
　　柊真白挠了挠头：“这种事情，无所谓的吧。”
　　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太宰完全不需要因此回应他。
　　太宰面无表情：“……”
　　柊真白：“怎、怎么了？”
　　太宰：“那你生气了吗？”
　　柊真白：“没有呀。”
　　太宰：“……”
　　柊真白：“……”
　　太宰问：“生气了吗？”
　　柊真白茫然：“没……”
　　太宰认真：“生气一下吧。”
　　柊真白：“……”
　　太宰又问：“生气了吗？”
　　柊真白：“……一点点？”
　　太宰：“……”
　　柊真白：“……”
　　四目相对，宰科生物解读机头一次失去信号，漂亮的黑瞳里全是一窍不通的茫然和愚蠢。
　　太宰撇开头，认命了一样，开始恶声恶气地叹息：“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家伙居然是个完全没有经验的纯爱党！”
　　柊真白：“……”
　　柊真白：“…………”
　　这句话听懂了。
　　脸一瞬间炸红，柊真白开始炸毛：“纯、纯爱党怎么了！纯爱党赛高！！”
　　太宰漠然地看着他。
　　柊真白：“经经经经经验什么的，这不是正在积累吗？”
　　太宰：“是吗？”
　　‘是’字刚刚脱口，忽地一阵天地倒转。
　　没等柊真白反应，温暖的灯被啪的熄灭，同时唇上一阵温热。
　　一触即散的温度，心跳开始失序，就像是无数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然后累积成陌生的感触……僵持了大概十分钟，毫无经验的纯爱党终于在宇宙爆炸中回过神，他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然后侧过头，在黑暗中对上了那双专注的看着他的鸢色眼眸。


第63章 “你这不还挺敢想的？”
　　这一天晚上，柊真白是在床上度过的。
　　因为灯已经关了，而他也完全忘了要爬回沙发的事实，虽然在狭窄的集装箱休息室里，他的旧沙发和太宰的床只隔了一个书柜和一条通往楼下厨房的过道。
　　沙发是集装箱改造前太宰为数不多的旧产物之一，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但足够软也足够大，还没有破损，所以柊真白也没有把它丢掉，而是把它当成自己的床安放在过道的另一边。
　　虽然过道只有半米，书柜连半米都不到，也就是说，他们每天夜里睡觉的地方连一米的距离都没有。
　　但，太宰对此完全没有异议。
　　说起来，尽管他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理由非常正当，可太宰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喜欢和别人分享私密空间的人，所以……等等，心里咯噔了一下，柊真白觉得自己隐约中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点，但没等他仔细想明白，忙碌了一天的疲惫身体就在太宰的目光里蜷缩着睡了过去。
　　虽然白天是个完美无瑕的助理官，但私下柊真白睡觉的姿势其实不太安分，因为他喜欢整个圈进柔软的被子里。在他还在努力上学的时候，早出晚归的太宰经常能在沙发上看到盘成一团的软被子，而现在，这团软被子正盘在太宰的床上，顺便还把太宰一起盘了进去。
　　在这个原本暗沉的集装箱里，由柊真白亲手为他开设的窗子外，柔软的月光从遥远的海面一直延伸到陆地，最后安详的落于床尾，借着这三分月色，他能轻易地看清柊真白沉睡的模样，就像上回倒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样。
　　明明是警惕的武者，却对他的靠近毫不设防。
　　“总觉得有一天，你会因为这种不设防吃尽苦头呢……”
　　比想象中还要温柔的声音遗落出来，藏在声音里的沉重背负和无法正面回应的情愫在此刻杂糅在一起，暗自发酵，酿成一些酸酸涩涩却完全无法抗拒的东西永远留存在心底，且无人察觉。
　　将卷成团的被子拉开一角，让空气流通，在确认柊真白不至于被闷醒后，太宰也安静的闭上眼睛，就这样吧，这样已经很好了。
　　第二天依然是个大晴天。
　　睡得很好的柊真白在太阳出来前苏醒，朝霞铺满了窗外的天际，看起来像是一副纯天然无公害的画卷一样——虽然这是设想过的画面。
　　在决定为太宰设计窗户时，他就设想过清晨苏醒的太宰能透过明亮的玻璃看见晴天升起的骄阳和雨天落下的水珠，也能看到春天飘舞的樱花和冬天倾落的白雪，世界最好的景色都会落入他的眼眸里，但实际情况是，太宰每天都早出晚归且风雨无阻的为港口黑手党打工。
　　所以说，他曾经真的一度很想给工会打电话举报森鸥外录用少年的！
　　想到这里，柊真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身后传来声音。
　　“为什么在叹气？”
　　柊真白回过头，就看到头发凌乱的太宰卷在被子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霞的辉光落在他的脸上，弯起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指尖颤动了一下，就像打开了某些奇怪的开关，柊真白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又莫名开始失序，喉咙也干涩起来，艰难的挪开目光，柊真白有些狼狈的扭过头，佯装无事的伸了个懒腰。
　　“我、我……我去做早饭，你早餐想吃什么？”
　　“饭团。”
　　卷在被子里的太宰目送着他离去，小声的嘟囔了一声笨蛋后，才靠在床边，一边平息清晨躁动的身体，一边欣赏窗外日出。
　　*
　　温暖的阳光将寒冬的冷意驱散，吃过了早饭，收到有坂大叔的短息，柊真白才恍然想起来今天是大晦日。
　　一年的最后一天。
　　在上个CD里，他们是和织田作一起度过的，三人窝在小小的房子里摆了一整天的德州-扑克。太宰很擅长德州-扑克，不，应该说太宰很擅长出千，他出千的手法已经到了神出鬼没的地步，而且他还极其擅长用半真半假的语言混淆视听拖延时间，一旦着了道，就连拥有预知异能的织田作都没办法笃定赢过他，柊真白就更不用说了，因为他的德州-扑克完全是现学的——只能说还好他们的赌注并不大，不然他能当场表演一个倾家荡产。
　　在那天，他们还一起做了晚饭，又互相交换了新年礼物，还约定了来年一起过，只是来年大晦日，无论是织田作还是安吾都因为忙碌失约了。
　　只不过，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大晦日里只有他和太宰两个人。
　　太宰打不起精神，懒洋洋的连门都不愿意出。
　　昨天订购的沙发、投影仪和游戏机送到了，柊真白把东西搬回集装箱里，两人索性就直接窝进楼下，一起布置了两个空房间，而后又一起在游戏间里打了一个下午的游戏。
　　傍晚，从游戏室出来的柊真白洗了手进了厨房，预备做一个丰盛的晚餐，无所事事的太宰就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外给白萝卜削皮，安分削了一半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开始给无辜的白萝卜雕花，雕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兔子和一只冒头喷水的蓝鲸，柊真白珍重的接过兔子和蓝鲸，一起丢进汤里，然后他们的晚餐吃了一个顿看起来就很神奇的蔬菜汤。
　　吃过了晚饭，各自泡澡，然后又进了家庭影院里看了一部经典老电影后，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柊真白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御守，将其中一张递给太宰，并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太宰沉默的接过御守，然后看着柊真白将剩下两张御守装进精美的木匣子里，那是他给织田作和安吾的礼物准备的储存点。
　　就在柊真白放好御守，想要阖上匣子时，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两枚新奇的子弹被放了进去，柊真白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匣子就被太宰的另一只手阖上了，投仪影上的老电影已经播完，结尾的音乐响起，一点微光里，因为姿势原因，太宰像是从身后环抱着他，所以他看不清太宰是什么神情，只知道存放礼物的匣子就摆在面前，而他抬起的手被太宰扣住。
　　被扣入掌心的金属因为体温传递变得灼热，柊真白能感觉出来，那是另一颗奇异的子弹。
　　“新年快乐。”
　　缱绻的嗓音响起，柊真白下意识侧过头，带着一点凉意的唇瓣擦过太宰的脸颊，两人齐齐愣了一下，然后各自撇开头。
　　缓过那阵奇怪的燥热，柊真白将木匣子珍重地锁进零食柜旁的保险柜里。保险柜是装修的时候连同家具一起买的，因为一直没有发挥作用的地方，所以被委委屈屈的搁置在零食柜边的小角落里，而现在，它终于有了发光发热的地方。
　　柊真白一手拿着说明一手把木匣子塞进空无一物的保险柜里，同时对太宰说，“第一次使用好像要设置密码，你有什么想法吗？”
　　太宰思考了一下，“123456？”
　　柊真白：“……”
　　柊真白认真且严肃：“123456是藏不住织田作和安吾的新年礼物的。”
　　太宰顿了顿。
　　“真是麻烦啊。”说着，他接过柊真白手里的说明书，啪啪的设置了一个不算复杂的密码。
　　柊真白看了一下，是他遇见织田作的日期和遇见安吾的日期的组合，嗯，这个密码够复杂，绝对不会被猜中，哪怕他们家被不长眼的家伙洗劫一空也能保证保险箱里的礼物完好无缺。
　　锁好了交不出去的新年礼物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返回楼上休息区。
　　走出楼梯，倦怠的柊真白揉着眼睛朝沙发走去，刚迈出脚步就被身后的太宰一拉，整个人坠入无比柔软的被子里，同时，灯又被关上了。
　　耳尖开始发烫，柊真白蜷缩着，“阿治……”
　　“闭嘴。”
　　太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睡觉。”
　　“哦……”
　　柊真白往里缩了缩，给太宰空出位置。
　　床是装修后购置的新床。因为要完美适配集装箱的大小，所以在采购时柊真白没有选择双人床，故而，此时这张床完全没有办法供两个还在生长期的少年无障碍躺平。
　　柊真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被子下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正源源不断的传过来，胸腔内的心跳变得无比醒目，没什么经验但开始觉醒的纯爱党完全没有办法闭上眼睛。
　　于是，在像煎鱼一样翻了二十分钟后，柊真白开始小声的商量：“要不我回沙发吧，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翻身的时候压到你。”
　　太宰：“……？”
　　太宰冷笑了一声：“你这不还挺敢想的？”
　　柊真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其中的门道，就被太宰一个翻身整个圈进怀里，背脊和胸腔靠在一起，灼热的温度仿佛能把灵魂也捂热一样。
　　他不是第一次拥抱太宰，也不是第一次被太宰拥抱，但之前的靠近都是出自没有思索的本能，而这一刻，被打开奇怪开关的他已经心生杂念，很难平静了。
　　所以，他躺了一会，又想说点什么，但是被太宰遏止了，温热的手捂住他的嘴巴，也盖住了他的眼睛。
　　“闭嘴，睡觉。”
　　夜色藏住绯红的耳尖，柊真白无声的哦了一下，然后居然真的一点点放松下来，又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64章 “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新年的第一天过去了。
　　当太阳再次跃出地平线，新的一天到来时，苦逼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又要上班了——毕竟不是什么正规的良心企业，所以首领森鸥外压榨打工人压榨得十分随心所欲得心应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都混黑了，在座各位也没想过继续过普通的生活，所以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利落的配上抢，换好标准三件套走出宿舍楼。
　　港口黑手党的寝室楼距离总部并不算远，传单大叔拎着两个大肉包第一次走进精英部队打卡点——对，他不再是那个走街串巷发传单的小炮灰了，在过去的冬天里，他和他所在的小组莫名其妙参与了几个凶险的战役，好几次他都以为他要死了，但又莫名其妙的活了，不仅活了还莫名其妙获得了晋升名额，所以今年上班第一天，他一头雾水的来到了精英部队打卡。
　　精英部队位于五栋大楼的中部楼层，占地很广，一个人都不认识的传单大叔就像玩RPG失去引导npc一样，走到哪儿都诚惶诚恐，逮着谁都想鞠躬提问，奈何高傲的精英成员忙成狗屎根本没有空搭理他。
　　于是，在门边站了近十分钟，啃完一个肉包子后，他终于见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从上往下的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一手单词本一手木食盒的柊真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还没走进精英部队的办公室，靠门的一个刚刚还十分忙碌的中年大叔探出半个身体，“小白，早，还搁那儿背单词呢，卡帮你打过了。”
　　背着单词的柊真白道了一声谢，走过去，又倒退三步，对上传单大叔略显茫然的眼睛，有些惊奇地问：“山本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传单大叔山本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了，他三言两语，带着一点吹嘘意味的解释了自己的传奇经历，结果换来了柊真白的沉默，因为柊真白忽然想起，去年他刚给太宰当助理官的某天，太宰好像过问了一句关于传单大叔的事情，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唔，有点忘记了……
　　心虚的柊真白摸了摸鼻子，带着山本走进门打卡，碰巧遇到精英部队的管理员，他向管理员介绍了一下山本，鉴于柊真白舍身饲虎的美好品德，精英成员们终于正眼看了山本并表示一定会帮忙照顾好他的，山本一听，捂着嘴哭出面条泪。
　　柊真白也很感动，举起手中的食盒要请大家吃早饭，食盒打开，美味的饭团刚刚现出原形，管理员整个人连带整个部门齐齐倒退三大步，那表情已经不是惶恐能概括的了。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寂，只有不明所以的山本拿着饭团不知所措。
　　距离山本最近的一个温和青年看不下去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且十分惋惜的开口解释：“虽然真白做的梅子饭团真的很美味，但那是太宰先生的饭团！上一次摸到这个饭团的人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山本：“？！！！”
　　送不出去的饭团又回到了柊真白手里，他颓唐的，在全精英部队的注视中，重新登上返回信息部办公室的电梯。
　　山本升职的第一个任务是随小队出征巡查走私线的安全，引领他的小队长很负责的检查了路线，确认无误后将去年的年终报告带上，预备上报给本次任务的负责人——让港口黑手党人们闻风丧胆的太宰先生。
　　才刚来就无形中头顶坟头草buff的山本对此很是惶恐，缩在前进的人群里试图减小存在感，早晨提醒他的温和青年恰好跟他同队，于是安慰他：“别担心了。”
　　山本很感动，刚要放心。
　　温和青年眉眼一弯，微笑道：“反正担心也没有用，因为港口黑手党里什么都瞒不过太宰先生，他就像一个妖怪一样什么都知道，不过也别太害怕，太宰先生下手很快的，特别是有了稳定的助理官之后，现在栽在他手里基本可以无痛死亡了呢~”
　　山本：“……？？？”
　　安慰得好，下次别安慰了！！！
　　就在山本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人工树林的尽头，缠着绷带披着黑色大衣的少年背对着他们蹲在防波提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里的游戏机上，在他的身后是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笔直站立的柊真白。
　　精英小队长将巡查报告递给柊真白。
　　完美的助理官柊真白接过巡查报告，先是粗略的检查了一遍，然后当着一众精英成员的面，俯身弯腰恭敬而诚挚地喊了一声“太宰先生”。
　　太宰啧了一声，反手把刚进行到关键时刻的游戏机递给他，下一瞬，两人干净利落地互换了手中的物品。
　　三分钟后。
　　伴随着游戏机传出VICTORY的音效，太宰阖上手里看似完美无瑕的巡查报告，他转过身，眯起鸢眸漠然地移向精英小队长，“我记得你是户田永太是吧？西街的珠宝店十二月的营业额同比下降百分之七也是正常数据吗？”
　　精英小队长户田永太一愣，冷汗顷刻从背脊渗透出来。
　　“太、太宰先生……”
　　户田永太想说点什么，但恐惧剥夺了他的语言，就在这时，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从天而降，愤怒的身影大声喊着太宰的名字，就像在美丽春天突逢大雨，太宰冷漠的眼神一瞬间透出几分浮夸的嫌恶，“啊，又是糟糕的一天……”
　　没等他说完，刚刚出差回来的中原中也从天而降，怒火几乎从眼睛里喷出来。
　　“混蛋青花鱼，我车库里刚买的最新款机车哪里去了！！”
　　太宰摊开手，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转身要走：“嘛，谁知道呢，或许是被外星人开走了也说不定。”
　　中也被气得脑阔疼，握紧的拳头一瞬间直扑太宰的背影，但拳头打到一半就悍然停住。
　　中也侧过头看向挡在中间的柊真白，看到他一手拿着巡查报告一手背在身后，眉目带笑的挡在太宰面前。“是你啊。你不是在任务途中为了保护混蛋太宰，被炸弹炸伤得快要死掉了吗？”
　　柊真白：“……”
　　太宰不满地侧目看过来。
　　柊真白保持微笑：“没有死掉真是很遗憾。不过难得中也先生不出差了，这是新年礼物，还望笑纳。”
　　说着，柊真白掏出一个包装完好的小礼袋递了过去。
　　中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从太宰的部下手里拿到年节礼物，他震惊的看向太宰，发现太宰撇了撇嘴但却没有否认的意思。
　　一时间震惊和惶恐扑面而来，中也接过礼袋，茫然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又因为自己没有准备礼物而倍感惭愧，至于什么最新款的机车，嗯，已经完全被抛到脑后了。
　　就这样，在柊真白再三表示不用还礼之后，三人分别。
　　十分感动的中也目送着太宰和柊真白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后，也走上了回家的道路，边走还边反省自己过去是不是对混蛋搭档太过分了，居然连新年礼物都没有准备，唔，算了，要不下次对他好一点吧……
　　这样想着，中也边走边打开礼袋，然后从中掏出一个绑着丝带蝴蝶结的……梅子饭团？
　　另一边，走出这片人工森林，走在前方的太宰不满地抱怨起来，“那是我的饭团。”
　　柊真白弯起眼眸：“但是吃太多对胃不好。而且，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再不分掉就会坏掉的。”
　　太宰依然不满，虽然只是一个饭团，虽然一个饭团换了一个最新款机车，但是，他还是不高兴。柊真白思索了一下，在放任太宰造作自己的胃和从别的地方补偿太宰里，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不然晚上吃蟹肉饭吧？”
　　太宰不为所动。
　　柊真白继续加码：“那么，再做一个蟹黄蒸蛋？蟹盖上剔取的肉还能加上芝士焗烤……”
　　太宰还是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伐悄然偏移，目标是最近的生鲜超市。
　　同一时间，异能特务科。
　　同样出院养好伤的坂口安吾一身正装的站在长官办公室里。
　　沉寂的低压无声的蔓延。
　　不知道过了过久，首座上的种田长官终于放下手中安吾递交的报告，他看向安吾，眉目透出几分锐利：“虽然还没有开始卧底就被发现很猝不及防，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能安全的回来我很高兴。不过，关于港口黑手党核心成员太宰治的助理官柊真白，你确定他不仅仅是一个文职，而且有可能身负异能吗？”
　　安吾沉默了一下，“我无法确定。但正如我在报告里述说的那样，在柊真白和不法分子果戈里对战的过程中，我察觉到了瞬间的意识断层。”
　　那一刻的意识断层一晃而过，很不明显，但确实是存在的。
　　种田长官皱起眉：“在那之后，你返回过现场，使用了异能探查？”
　　他的异能‘堕落论’能够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是获得情报的重要工具。
　　“是的，”圣诞夜一同吃饭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安吾顿了顿，保持理智继续应答：“但我并未能在现场提取到柊真白使用异能的痕迹。”
　　种田长官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不知道想了什么，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安吾：“那么，现在，安吾君，我们有另一个任务需要你的帮助……”


第65章 “在到来的战火与硝烟中。”
　　对于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来说，柊真白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不是因为火箭升级速度，也不仅仅是他能完美处理好办公室里的一应事宜，更重要的是他能在那位太宰先生手里活下来，不仅能活还活得很不错。
　　怎么个好法，简单说一下，那就是他能在每周例会上叫醒因为觉得会议无聊而睡过去的太宰先生，能在出任务途中英勇无畏的走在太宰先生前面，甚至能在太宰先生打游戏的时候递上文书报告——以上行为，但凡换个人，骨灰都扬进海里了。
　　但是，柊真白非但没有被扬骨灰，还能代替太宰先生给中也先生送个新年礼物！虽然只是一个小礼袋。但包装完美的小礼袋递出的那一刻，目睹全程的精英部队成员目瞪口呆。
　　当夜，精英部队聊天室被一个小礼袋席卷了。
　　于是，第二天，抵达港口黑手党办公室的柊真白莫名其妙的受到全体成员的注目礼，他有些茫然，问太宰，心知肚明的太宰扫了一眼八卦人群，恹恹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说罢，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今天是新年后的第一个周一，除了例会之外，还有一次干部会议。
　　干部会议是港口黑手党的最高决策机构，是决定组织内部重大事项时才会召开的，是极具强制力的意向明确会议，而这一次召开的原因是因为竹野内彦一的遗产。
　　在费奥多尔的计谋里，他预备用一场遗产风波掀起横滨的腥风血雨，但在太宰的干预下，竹野内在死之前成功将遗产做了归属权处理，也就是说，无名的巨额遗产变成了有主的遗产。
　　在那谁都不知道具体数额的巨额遗产里，撇开因伤移居外国避难的河原木信继承的百分之一，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落在柊真白的头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易于转移的部分被太宰暗箱转入柊真白名下，剩下一半不动产摆上了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的桌面上。
　　虽然只有一半，但那依然是一笔让人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数目。
　　首座上，哪怕一个新年过去了，森鸥外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竹野内产业汇报仍然无法遏止内心的喜悦，他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座下的太宰，见到太宰依然神色恹恹地坐在位置上，周围一片空出一圈，没有人和他交流，也没有人表达亲昵，他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幽灵，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从他在混乱的横滨捡到太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除了追逐的死亡，太宰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当时的他才会将太宰纳入自己的计划——那个杀死先代成功篡位当上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计划。
　　在那个计划里，当时年仅十四岁的，喜好自杀，还没成长到现在这样令人恐惧的太宰是他的见证人。一晃三年过去了，当时的孩子已经变成了眼前的少年，他的羽翼渐渐变得丰满，似乎只要一阵风一展翅就能飞到天上去，而他手里的产业汇报就是刮上前的一阵风。
　　森鸥外叹了一口气，再抬眸就对上了太宰阴翳的鸢眸。
　　“太宰君。”
　　漆黑的会议室变得死寂，在座的干部和干部之下的核心成员都将目光聚集到太宰身上，特别是太宰对面的中原中也，他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太宰无声地掀起眼眸，应了一声，“在。”
　　森鸥外：“依照你提交的行动报告，竹野内先生在死之前将遗产无条件赠与了你的助理官柊君？”
　　太宰勾起了唇角：“是哦。完全无条件呢。”
　　森鸥外若有所思的点头：“这样嘛，而后柊君将遗产交给了组织？”
　　“毕竟个人要吃下这样大笔的遗产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就把遗产都交给我了。”
　　太宰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就好像递交的不是价值三千多亿的巨额遗产，而是路上捡到的一颗没什么用的破旧塑料袋子一样，高坐其上的森鸥外很仔细地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些别的东西，哪怕一点点，但森鸥外失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他看着成长的少年变得更高深莫测更懂得掩饰自己，也更难再被外界解读了。
　　直到这时，森鸥外忽然意识到，在他错过的某一刻，他的弟子太宰停止了向世界求助的心，也封闭起通往情绪的门，门外是生锈氧化的世界，门内是孤独的他自己，不，或许，还有一个柊真白。
　　想到柊真白，森鸥外犹豫了一下。
　　如果真如太宰的报告所说，遗产的第一归属人是柊真白，而柊真白又将遗产交到他手里的话，那么他势必要着重嘉奖柊真白的，但是，柊真白是太宰的助理官……
　　“唔……”森鸥外做出了思索的模样，“这样大笔的遗产确实能很大程度缓解组织内部的问题，起码下个月的奖金能发出来了，从这个角度上看，总要嘉奖一下柊君才好，那么就提两倍工资吧！”
　　众人：“……”
　　众人：“？？？”
　　三千亿遗产换两倍工资？！
　　就，这？
　　没有理会震惊的众人，森鸥外仍然不死心的看向太宰，在试图得到更多信息的同时，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另外，从报告上看，作为计划策划人的太宰君也付出了许多的心血，再结合之前的功绩，是已经能越过候选干部，特擢升为干部的程度了呢，诸君对此没有意见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神情都截然不同，只有中也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森鸥外微笑起来：“那么，从今天起，太宰君就是组织的新干部了。”
　　座下的太宰缓缓抬起眼睛，鸢色的眼眸藏在黑暗里，和引领着自己成长，并在自己的少年时期留下深刻符号的老师安静的对视着。
　　耗时三个小时的会议终于还是结束了。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能影响横滨、影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干部次第走出。
　　喧嚣与傍晚夕阳一起落下，助理官们仍旧抱着数不胜数的待处理文件，见缝插针的和自家上司对接，柊真白混在其中显得十分平平无奇。
　　直到走在最前方的森鸥外回过头，将目光停在落后太宰半步的柊真白身上，人虽然很多，但少年仍然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并有礼得体不卑不亢的微微躬身示意——确实是个哪怕站在太宰身边也不见逊色的少年，只不过，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吗？
　　暗红的眼眸闪了闪，森鸥外对着柊真白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太宰甚至懒得再回一趟办公室，晃晃悠悠的和柊真白一起，理直气壮的走出港口黑手党大楼，就在他们踏出大楼走向长街时，身后的高楼之上，暗红的眼眸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他们。
　　虽然早退了，不过太宰并没有回家的打算，而是漫无目的的越过大半个城市，一路闲逛到池袋，途中遇到一个游戏厅，进去消磨了半天时间后，又在某个巷尾的小馆子里随便吃了个晚饭，等待再回到横滨已经临近深夜了。
　　街边的商店都已经关门了，冬末春初的夜风透着丝丝冷意，两人就着远空三两点残星迈过长街，踩着层层叠叠的集装箱走到深处，推开家门。
　　这个被定义成家的地方还是和他们白天离开时一样，柊真白想去开灯，但被太宰拉住了。室内很暗，暗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此刻应该是什么神情，他们都没有说话，就靠在玄关边，交扣十指，安静的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里传出了太宰的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
　　柊真白动了动手指，像是确认掌心的温度一样，笑意从心头涌起，“嗯。”
　　或者说，他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从使用异能逆转时间开始，从他拥抱崩溃的太宰开始，从他加入港口黑手党开始，他就已经准备好要在接下来的战火与硝烟中迎接他们即将到来的十八岁了。
　　应答的声音刚落下，柊真白就被迎面推倒，身后是干净而绵软的长毛地毯，身上是太宰显得有些凉的身体，下意识睁大的眼睛没能阻止一切发生，宽大的黑色外套兜头盖住他们，就像重新造就出一个新宇宙一样。
　　下一瞬，唇角传出疼痛感。
　　全新的宇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66章 “昨晚吃饭不小心咬破了。”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新的一天又到了。
　　虽然多了一位干部，但港口黑手党就像一台严格运转的静谧仪器，今天和昨天也没什么不同，没人想着给太宰庆祝，更没人敢送礼，除了中原中也。
　　其实中原中也也不是很想来，两年前，还是‘羊之王’的他在被太宰和森鸥外摆了一道之后，为了学习怎么成为领袖，也为了能更好的了解自己的身世，他选择了加入港口黑手党。
　　但是在他加入之后，森鸥外却明确表示与他有关的情报是组织内部的机密，只有当上干部才能查阅——按照森鸥外当时的说法，和他组成搭档的太宰同样是干部的有力竞争者，而众所周知，他和混蛋青花鱼不太合得来。
　　所以说，为了不让太宰先一步当上干部，查阅与他的身世有关的情报并毁尸灭迹，他可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社畜，还是满世界乱飞，连大晦日都没空休息的社畜。
　　要不是因为太过社畜，他也不会在回来后收到柊真白一个小小礼袋就感动得无以复加，特别是礼袋里居然只有一个小小的饭团。
　　怎么会有人把饭团包进礼袋里送人啊？
　　他想了老半天都想不通！
　　是，饭团是很好吃没错，他刚下飞机没来得及吃饭没错，但就算这样那也只是一个饭团！而且饭团吃完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因为收到莫名其妙的突发消息，又接连加了七个小时的班，差点没直接猝死在岗位上。
　　太难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结果隔天干部会议一开，呵，混蛋青花鱼先一步成为干部了。
　　对于太宰升职干部，他其实是心服口服的，毕竟，就算他满世界007的飞也没有办法在一个月内给组织挣到三千亿。
　　那可是三千亿！
　　虽然交出三千亿的人只涨了一倍工资，连职位都没提，依然挂在精英部队内，每天打卡上班得跑两栋楼，没能领会此间弯弯绕绕的师徒博弈，只看到表象的中原中也唏嘘不已，甚至还忍不住有点可怜倒霉蛋柊真白，然后嘱咐助理给太宰的庆贺加重一倍，权当给柊真白一点安慰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并不想欠人情的中原中也怀着沉重的心情登上了太宰的办公室。
　　太宰的办公室依然安静，偌大的楼层，除了电梯另一边的储藏机密文件的暗室和情报房，其余的空间都归太宰一个人使用。也就是说，以中央电梯为隔半层楼的空间里只有太宰和柊真白两个人，只要他们不是心血来潮炸办公室，没人知道他们在里头干些什么。
　　当然，太宰就算再不靠谱也不会炸办公室的，所以，中也提着庆贺礼走出电梯之后就径直朝着太宰的办公室走去了。
　　太宰的办公室依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乱七八糟，到处都是乱飞的纸团，废纸和机密文件堆在一起，需要签名的报告上放着热腾腾的茶水，有强迫症的人多看一秒就会爆炸，但中也对此接受良好，不是因为他给太宰写报告写习惯了，而是自从柊真白到来之后，他给太宰写报告的次数飞速减少——这可真是，太棒了！！
　　还有什么不能接受呢！
　　哪怕太宰把手边等着盖章的去年财经总结塞进碎纸机里，需要重新誊写复印的人也变成了柊真白！而他已经脱！离！苦！海！了！
　　为此他愿意更宽容地对待太宰。
　　说服了自己，中也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办公桌后不走心工作的太宰斜了他一眼，倒霉蛋柊真白此时与其说是助理官，倒更像一个称职的执事，安静的立在太宰身后等待他的指示。
　　在中也走进办公室的顷刻，太宰就已经发现他了，但他懒得停笔，于是便不搭理，倒是身后的柊真白走迈开脚步走到房间另一端的茶水角，将新鲜的茶水端到中也面前，中也顺手把手边的庆贺礼递过去，递到一半忽然天真的咦了一声。
　　“你的唇角怎么破了？”
　　明亮的阳光下，柊真白猛地顿住，因为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充血的唇间夹在中间变得异常显眼，被咬破的唇角亦然，一抹飞红跃上柊真白薄的透光的耳尖，他刹那直身侧头捂唇，带着半掌手套的五指微微一曲，垂落的睫毛居然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美感来。
　　“没什么，”柊真白掩饰地咳了一声，“昨晚吃饭不小心咬破了。”
　　中也茫然地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想，要怎么吃饭才会咬到唇角啊，算了，深究无益，他重新伸手把手中的礼盒递过去，然后径直起身，朝着太宰昂了昂头：“喂，混蛋青花鱼，我很快也会升职干部的。”
　　而太宰已经把手头上那份文件处理完了，他不置可否的掀起眼皮，一边把处理完的文件随手丢到一边，然后拿起另一份必须由他完成的报告，一边答道：“是嘛，那提前祝贺你吧。”
　　中也：“……”
　　中也：“？？？”
　　太宰会是这种反应吗？
　　在他的印象中，太宰是这个样子的吗？他会安静的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然后日复一日的忙一些没有人知道在干什么的工作吗？甚至……他都回想不起来，上一次太宰工作之余，把工作都丢给自己然后跑去入水自杀是什么时候了。
　　感知里察觉到有些不太对，中也皱起眉，他看向太宰，“喂，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坏心眼？”
　　太宰一点点抬起沉郁的鸢眸，柊真白也一帧帧看向门口的中也，藏在耳尖的红消散，如水墨的眼瞳闪过不易察觉的锐利。
　　办公室里一时有些沉寂。
　　中也不明所以，他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柊真白，内心里涌起一股无名暗火，“不管你想干嘛，太过分的话，小心我杀了你哦！”
　　说完也不管太宰什么反应，粗鲁的踏着步子往外走。
　　柊真白目送着他远去，藏在背后的手指曲了曲，没等他有动作，身后传来了太宰的声音。
　　“没必要再这里消耗战力，他发现不了什么，而且不用两三天他又得007全球飞了，森先生可不会闲置这么好用的手牌，”太宰一边说一边又把处理完的报告丢到一边，“你也准备一下吧，差不多也该收到召唤了。”
　　站在沙发边的柊真白这才慢慢回过头来，眼里的锋芒一点点散去，终于，他迈开了脚步，捡起太宰处理好后随手乱丢的文件。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有一把刀。”
　　刀是太刀。
　　今天一大早，他就绕路回了一趟许久没回的家，把自己的刀取了出来。
　　从下手追杀果戈里和费奥多尔的时候，他就没准备再掩饰了，因为不管太宰有没有在报告上模糊柊真白下黑手的那一幕，森鸥外都会从别的地方得知，只要他知道，他就一定会出手试探的。
　　而柊真白也等这一天很久了。
　　把文件归置到案桌上，柊真白斟酌了一下，问：“我能下手重一点吗？”
　　太宰抬起眼睛，他知道柊真白在问什么，而他给的回应是招了招手让柊真白凑近，鸢眸闪过微光，他伸手摩挲了一下那被咬破的唇角，“去吧。”
　　长廊外已经再次响起了电梯到达的声音。
　　慢吞吞的直起腰，柊真白重新站定，然后就看到广津柳浪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外，他恭敬地弯腰行礼，“太宰先生，森先生召唤柊君。”
　　太宰已经恢复了工作姿态，无情地朝着广津柳浪的方向摆了摆手。
　　“那么，我先出去一趟，太宰先生。”
　　当着广津柳浪的面，完美的助理官微微弯腰欠身，然后取出随手搁置在茶水角的太刀，跟着广津柳浪走出去了。
　　他们的身后，鸢色的眼眸无声的注视着。
　　叮——地一声。
　　电梯门阖上了。
　　窄小的电梯轿内，金属的截面清楚的照出两人的倒影，站在前方的广津柳浪忍了忍没忍住，低声问：“是太热了吗？柊君，你的耳朵好红。”
　　柊真白：“……”
　　柊真白：“…………”
　　提刀的柊真白看向老爷子，神情很认真：“确实是有点热了。”
　　说完电梯门打开，顶层到了。目送着柊真白走出去，百思不得其解的广津柳浪掏出手机，再次确认这是今日温度，没错啊，新年刚过，春天都没到，怎么会很热呢？
　　而电梯外，一条长廊直通首领办公室。
　　长廊的四周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柊真白提着刀一路走到尽头，直到站在门前，守候在门口的护卫才伸手拦下他，低声道：“会见首领不得携带武器……”
　　话还没说完，门内传出了森鸥外的声音。
　　“是柊君吗？进来吧。”
　　厚重的法式大门一点点打开，护卫退了回去，肃穆的面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柊真白也不为难他，迈着随意的步子走了进去。


第67章 “我对太宰先生一见钟情了。”
　　门在身后锁上，柊真白站在门抬起眼眸往里看。
　　首领办公室内，从内到外都是另一种独特的气质，昏黑是基本的色调，地板、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都是黑色的，一盏照明的装饰烛台摆在中央办公桌上，森鸥外就坐在办公桌后。
　　房间里没有别的气息，但柊真白知道，在森鸥外身后的沙发背后，狭窄的内门里，一个名叫爱丽丝的金发女孩儿正全神贯注的待命，那是他的自定义异能体。
　　和爱丽丝在一起的，还有那位掌控审讯的干部尾崎红叶。
　　尾崎红叶，也是异能者，异能名为‘金色夜叉’。
　　爱丽丝不是他的对手，尾崎红叶也不是，但两者配合，总能争取几分钟的时间，几分钟的时间里能够让森鸥外将整个港口黑手党的武装势力调进来了——而在此之前，森鸥外并不知道身为助理官的他也是个武斗派，更不知道他武力值能达到什么档次，所以说，他这一手防的与其说是他柊真白，不如说是在防备太宰。
　　想到这里，柊真白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就听到了森鸥外的声音。
　　“柊君。”双手撑着下颌，森鸥外露出了带笑的表情。
　　柊真白一手提刀一手背在身后，甚是诚挚的弯了弯腰：“是。请问您召唤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谈不上，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员工的心理健康罢了。说起来，柊君对我们组织治下的方式有什么建设性意见吗？比如人少事多，工资低奖金也低之类的。”
　　暗红的眼眸微微眯起，森鸥外的目光定在柊真白身上，像是想从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身上读取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信息来。
　　柊真白露出了一个思索的表情，“工资确实有点低，不过听说这几年行情不好，异能特务科想要取缔非法武装，没有许可证的组织收到打压也很正常。”
　　思索变成同情，森鸥外一噎，只觉得膝盖好像中了一箭。
　　异能特务科是横滨市内唯一一个由政府官方指定的机构，负责处理横滨市内与异能者有关的一切大小事务。近几年，为了能更好的管理混乱的城市，异能特务科制定了许多规章条例，其中规定异能者聚众行动必须要有许可证的条例。
　　而，众所周知，想要获得许可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条例颁布的几年时间里，异能特务科只颁发了一张异能许可证，还是看在他的老师，被人们誉为“传说中的异能者”的夏目漱石的份上，颁给了他的师兄掌管的正义的武装侦探社——一想到这件事，森鸥外不免有点心酸，明明都是老师的弟子，但他的老师就是比较偏爱师兄的呢。
　　身为小弟子的他一个人在黑暗的里世界里，不仅没有得到关爱，连一张证都要自己想办法。
　　感觉膝盖被戳了一箭的森鸥外开始叹气，虽然柊真白说出了他的心底的隐痛，但他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变动，毕竟暗中筹划的计策因为没有执行人还只是一个雏形，因为只是一个雏形所以他能确认没有被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重新看向面前的柊真白，森鸥外的视线落到他手里的刀上。
　　“我听说，柊君在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前是一个学生？”
　　“是的。”柊真白应了一声。
　　眉目很坦荡，没有一点装饰的痕迹，同样擅长解读人心的森鸥外只消一眼就知道，从进门到现在柊真白都没有撒谎，面前的少年不是太宰君那样擅长人心算计的人，他就像他展露出来的那样，坦坦荡荡。
　　“那么，”森鸥外屈指敲了敲桌面，“你是怎么想到要加入我们的呢？”
　　柊真白抬起头，清朗的面容在微弱的烛火光辉中显出几分少年气，但同时也让唇边那一抹破损变得更艳丽更显眼，首座上的森鸥外看清了这点，讶异在他眼底闪过。
　　“这个啊，是因为某一天路过街道遇到非法武装组织火并，”柊真白轻笑了一声，神情依旧，空着的那只手却安放在胸口，心跳鼓动掌心，他继续说道，“然后，我就对太宰先生一见钟情了。”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震惊一跃而上，暗红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柊真白没有说的很详细，森鸥外已经在脑海里帮他补充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在横滨这样的地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火并，偶然卷入一个放学回家的少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嘶，”森鸥外忍不住抽了一口气，“是我狭隘了。我单知道太宰君很受女性欢迎，没想到……”
　　森鸥外说到一半停下来，欲言又止地看向柊真白，然后不出意料的看到了柊真白眼睫微微一颤。忽然得知下属的隐秘，森鸥外就像迎面吃了一个八卦爆破弹一样，他不自在的变换了一下坐姿，然后将目光移到压在手边的文件上。
　　那是柊真白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的详细汇总报告，详细到柊真白出了几次任务，任务里空了几枪。
　　“听说柊君之前没有用过枪？”森鸥外咳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
　　“是的，没有用过。”柊真白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之前在外念书，没什么机会接触这类物品。”
　　横滨之外的地方是不会有那么多非法走私物品的，而混乱的横滨学校又少得可怜，还总隔三差五的被炸，一被炸就要休学，柊真白作为一个学生，会在外念书很正常。
　　但是，一个在外的念书的学生，会因为对一个黑手党成员一见钟情，就抛弃了美好的稳定生活吗？
　　也、也不是不可能……森鸥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那些隔三差五寄给太宰的炸弹，嘶——等等，好像能说得通，为什么心碎的女士们总爱给太宰君寄炸弹了，为什么柊真白能稳坐太宰助理官的位置，为什么柊真白到来之后太宰君开始每天按时吃饭，还胖了两斤，最重要的是他变得忙忙碌碌，而每一次忙碌都必定有柊真白在身边，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
　　嘶——
　　再一次瞳孔地震，森鸥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认真地看着柊真白被咬破的唇角，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冷的师者心肠忽地一下变得，变得……变得有些惭愧，这种涌现的惭愧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家散养的猪拱了别人家精心饲养的猪一样。
　　“柊君……”森鸥外的声音一下柔和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呢。”
　　柊真白愣了一下，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森鸥外清咳了一声，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后，终于拿出了几分老师的态度，“柊君不会用枪，但是会用刀是吗？”
　　柊真白点了点头，“是的。小时候和家里学了几年。”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能看看你的刀吗？”
　　话音落下，指尖微微一动，柊真白一点点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森鸥外微笑着，乍一眼看去和传闻中领导着一个庞大的邪恶组织，轻则能动荡一个城市，令人为之胆寒的存在截然不同，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精英部队的其他人，或许已经屈从内心的恐惧颤抖起来，但柊真白没有，他慢慢的抬起头，同样露出微笑。
　　“当然可以。”
　　说完，刀鞘一动，一缕金属锋芒闪过，暗红的眼眸骤然缩起。
　　黑暗中的内门被猛地拉开，金发的少女扛着巨大的针筒，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那是她的战斗姿态。
　　一点微光从爱丽丝身后的内室遗落进来，跟在爱丽丝的身后是干部尾崎红叶，美丽的和服拖曳着，她迈开两步走进办公室，这才发现首领森鸥外依然端坐着，太刀锋利的刀尖距离他不过毫厘，太刀的另一端是朗朗少年，漂亮的黑眸里闪过一点锋芒。
　　一片沉寂里，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悄然裂开摔到地上。
　　森鸥外缓缓抬起眼睛，视线沿着刀尖一路移到柊真白的脸上。柊真白笑意不变，缓缓收回刀，“抱歉，是吓到您了吗？”
　　一场试探落下帷幕，目送着柊真白离去，拢着和服长袖的尾崎红叶慢慢走到森鸥外的身后，低声道：“BOSS。”
　　收敛了所有神情的森鸥外一帧帧回头，绷紧的身体带着一点僵硬，稍久，才做下了什么决定那样，微声笑起来：“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过，总觉得有些熟悉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度看向门外，尾崎红叶也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外看去，而门外早已经没有了柊真白的身影。
　　同一时间，坐落于港口边的红房子，位于四楼的武装侦探社迎来了一位客人。
　　事务员引着客人走进会客厅，送上两杯茶，又招呼来目前在社内的调查员才离去。
　　而作为目前唯一在社内的调查员——嗯，实习调查员，织田作推开会客厅的门走进去，“抱歉，来晚……嗯？怎么是你？”
　　迎光的会客厅卡座里，戴着圆眼镜的青年闻声抬头。
　　“当然是有委托了。”坂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第68章 “异能者死亡事件。”
　　新年一过，总显得暗沉阴冷的冬天好像也随之故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阳光，虽然温度依旧很低，但沿着一望无际的海岸线，白色的海鸥振翅高飞，隐隐约约已经有几分春日景象了。
　　在这样的午后，武装侦探社。
　　静谧的会客厅卡座内，白瓷杯装着的茶水被放凉，茶梗树立在茶面，被窗外拂来的凉风吹出涟漪，一墙之隔得办公区，所有的侦探社调查员——包括江户川乱步在内，背景不明的实习调查员织田作之助，社长弟子在读兼职国木田独步，还有国木田独步的好友田山花袋。
　　对，没错，截至目前为止，他们侦探社也就这么点人。
　　当初太宰和柊真白之所以能轻易的把毫无侦探能力的织田作塞进侦探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实在太缺人了，缺到当初柊真白带着委托上门，乱步打眼一看确认他没有坏心眼就直接接了下来。
　　而后，在乱步的带领下，一行人帮助织田作解决追踪[画]的不法组织——那些非法武装组织，乱步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把他们的底裤都扒出来，解决起来完全不费力。而解决了那些事情之后，乱步也如柊真白料想的那样向织田作发出入职邀请。
　　织田作思考了许久，最终答应下来，成为武装侦探社的一名实习调查员。
　　说是实习，是因为他还没有通过侦探社内部的试练。
　　而现在，全员聚集一堂，围着长桌各自坐定，在他们的面前摆着一份崭新的委托，委托是上午时分收到的，委托人是坂口安吾。
　　“委托的内容是近期发生的‘异能者自杀案件’的。”作为接待了坂口安吾的人，织田作解释道。
　　“‘异能者自杀案件’……”国木田翻开自己的理想账本，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了自己记录的要点，“啊，找到了，是半个月前发生的案件。地点在横滨市内，是一起离奇的异能者死亡事件；死者是一位冰系异能者，死前正和朋友在酒馆聚会，上厕所途中失踪，等待再就被发现是深夜的大街上，人已经死去，死因是胸腔以下躯干部位被七八根冰柱洞穿。”
　　裹着棉被缩在角落的田山花袋愣了一下：“冰柱？”
　　“是的。”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异能特务科的科员对冰柱进行鉴定，发现这些冰柱都出自于他自己，也就是说他杀死了他自己。在他之后，半个月的时间，又陆续发生了八起同样的案件，死者都是异能者，死因都是他们自己的异能——异能特务科便将这些案件归档封存，统称为‘异能者自杀案件’。”
　　织田作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太对，为什么是归档封存？异能者自杀，一看就不是小案件，难道不需要调查清楚吗？
　　田山花袋握拳击掌：“那现在，异能特务科是要将这个案子转交给侦探社？”
　　“当然不是，”抱着薯片的乱步嘟囔起来，“那位眼镜君挑在这个时间点提交委托，就证明他仅代表了自己。”
　　所以，案子的委托人是坂口安吾，而不是异能特务科科员坂口安吾。
　　全员一起看向乱步。
　　乱步的心情不是太好，从返回侦探社看到委托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了异能特务科暗地里的打算，这让他有些生气。
　　侦探社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国木田看着乱步，有些迟疑的问：“这个委托要接吗？”
　　乱步鼓着脸赌气：“接。”
　　*
　　日渐西移。
　　横滨市内某个高耸的顶楼上，刺骨的凉风呼啸而过，几束长长的白发在风中飞舞，而头发的主人，一个穿着精美繁复的白衣白裤的青年正支着一只腿悬空而坐，远眺的血色红瞳透出几分漫不经心，在他身后的一小片天台空地上，不受眷顾的精美红宝石被遗弃在地。
　　同一个天台更远的地方，白色滚边的防寒披风同样被风扬起，站立着的病弱俄罗斯少年手里举着同样的红色宝石晶体，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辉光。
　　“属于异能者的宝石就这样被散落在地的话，那些异能者恐怕死都不会瞑目的呢~”
　　调侃的声音顺着风被吹远，坐着的青年侧过头，忧郁的红瞳看着费奥多尔，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叹息一般开口，“但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坚固、精美，独一无二永垂不朽的东西，能让他收入藏品库中，作为胜利的勋章摆进玻璃格子里。
　　但，到目前为止，哪怕是诞生于死去的异能者的宝石也无法达到他的要求，因为这些宝石既不精美也不难得，更不用说永垂不朽了。
　　唾手可得的东西，完全没有收藏的价值。
　　“是吗。没关系，宝石，金块，古董艺术品，又或者是强大的异能力者的首级，涩泽君拥有很多的机会可以一件件尝试。”
　　身后的费奥多尔笑意微微扬高了几分，如同魔鬼在呓语一般。
　　“外界的物质在得到之时便会开始失去颜色，无论什么都无法填补你内心的空白，一切都只是雾中的虚影。不过，就如同约定的那样，我会帮助你的，在你找到你愿意为之疯狂的东西之前。”
　　同一时间，港口黑手党名下，某个位于港口的露天仓库前。
　　“不要搬动尸体，小心维护现场，另外隔断出入口，那位干部大人很快就要到了。”
　　收到命令的黑蜥蜴成员立刻散开，广津柳浪将点燃的香烟在掌中摁熄，散去的人群将面前的景象展露出来 ，那是集装箱与集装箱的间隔，三四米宽的过道上，一个年轻的港口黑手党瞪着眼睛躺在地上，他的胸前已经没有起伏了，从身体流出的血液积成血泊，血泊又凝固成黑红色的半凝固体，而这黑红的半凝固体证明他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
　　死去的时间最少四个小时。但按照目击证人的口供，在四个小时前，他应该正带领着部下在港口黑手党的实力范围内巡逻。
　　场间有些低压，广津柳浪从怀里掏出发条式的金表，弹开，还没看清时间，头顶就传来了声音。
　　“傍晚好，广津老爷子。”
　　广津柳浪抬起头，堆叠的集装箱上，披着大衣的少年半蹲着，雪白的绷带缠绕着左眼，远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在他的身后半米远，完美的助理官横提太刀，背对着如血夕阳，黑发飞舞，眉目带笑。
　　“太宰先生。”广津柳浪立刻恭敬行礼。
　　身后的黑蜥蜴成员也同样弯下腰。
　　太宰摆了摆手，从四五米高的集装箱上一跃而下，轻巧的落到地上，他站了起来，朝事故点走去。
　　身后的柊真白同样跳了起来，然后走正规程序的拿出一份盖了章的指派文件递给广津柳浪。广津柳浪接了过去，严谨地看了一眼后，递给部下，然后让开位置。
　　柊真白温和地点了点头，也朝着太宰走过去，太宰蹲着近距离观察死去的精英部队成员，“户田永太，精英部队的小队长，是个异能者，能力是将四肢金属化发动攻击，嘶，看他的致死伤口，果不其然是被锋利的刀刃切开了心脏呢。”
　　落后半步的柊真白点了点头，“四肢金属化的攻击性还算中等，从四周的打斗痕迹上看，所有的痕迹都是出自于他本人，准确的说是出自他的异能。”
　　他一边回复太宰一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刷刷的将太宰说的话套入模版里，没两分钟，一份任务报告新鲜出来。
　　“和之前几个案件一样，是没什么新意的死法。”太宰落下判词。
　　柊真白闻言笔一收，反手从口袋里摸出太宰的个人刻章利落的印在签名处，最后转身递给身后目瞪口呆的广津老爷子，温声道：“马上就要下班了，我们估计不会回总部了，能拜托您帮忙递交给森先生吗？”
　　广津柳浪：“……”
　　还、还能这样的吗？
　　广津柳浪和身后一众黑蜥蜴成员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然后统一的对面前这位天选助理官露出敬畏的神情，他们也没眨眼啊，这份报告到底是怎么在一瞬间写完的？而且，距离他们抵达现场也不过两分钟而已，短短两分钟里，助理官他连手里的刀都没放下来吧！
　　另外，更重要的是，助理官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太宰先生的印章，丢了怎么办？太宰先生你都不管管的吗？！！
　　已经走远的太宰并不懂他们波涛翻涌的内心，他只看到了他的助理官没有跟上来，于是，沉郁的鸢眸往后一扫，背脊发凉的广津柳浪即刻接过报告，随后就听到太宰拉长的尾音。
　　“快点，要买不到新鲜的螃蟹了。”
　　“来了。”
　　柊真白轻笑了一声，对着广津柳浪一点头后，几步追了上去。
　　如血的夕落在他们的身后，风远远传来他们的对话。
　　“想吃冰淇淋，蟹肉口味的……”
　　“天气还很冷，而且冰淇淋没有蟹肉口味的。”
　　“欸？为什么……”


第69章 “咖喱不都是辣的吗？”
　　“仅仅是一周的时间就有五个异能者死去，哪怕是在我们港口黑手党，这也是人才的大损失啊，”屈指敲着桌面上的任务报告，森鸥外抬起头看向前方，“太宰君，难道这真的是集体抑郁，想不开，于是自己用异能杀死了自己？”
　　立在首领办公室前，太宰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也不是不可能。”
　　“说的也是，”森鸥外一手点着下巴，半仰着头做作的思考，“那么，抑郁的理由是什么呢？”
　　太宰十分配合演出：“可能是工作的原因吧，钱少事多压力大。”
　　森鸥外一顿，半晌才接话：“我记得太宰君的工资并不少呀。”
　　“还行吧，我没注意，不过真白的工资是真的少啊。”太宰的尾音拉得很长，从开口到结束全是不满。
　　猝不及防听到柊真白的名字，森鸥外噎了一口，瞪着眼睛看太宰，太宰的神情依旧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这样的太宰君居然由衷的在帮属下声讨工资过低的问题！真爱了，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果然，青春期的少年啊！
　　虽然柊君说他对太宰君一见钟情，但按照调查的结果来看，太宰君必然也是心动的，不然就不会一改独行侠的风格，自顾自的带着柊真白增加外出任务数量，甚至在他召见柊君之前，像小孩子一样宣誓主权——那个咬破的唇角一定是故意的！
　　但他不给柊真白提高职位，就是不想让太宰的羽翼太过丰满，以太宰的心智和功绩，成为干部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乍然将他的助理官提高到核心位置，就相当于给太宰递了一把刀，所以他索性把柊真白压在原位上，又越过干部候补，直接把太宰提成干部。这样的提拔乍一看像是把他们当成一个整体，但也容易激发他们的内部矛盾，太宰读懂了他的做法，然后在他召见柊君时，直接给了他一个青春期的震憾。
　　真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呢。
　　不过，他确实被震憾到了，柊君对他只提了一倍的工资没什么不满，直接断绝了他以钱权招揽他的途径，而，对此感到不满的人变成了太宰。
　　而现在这样，踩着线表达自己的不满和嫌恶的太宰他其实也能理解，不，倒不如说这令他放心。在他的认知里，这才是太宰君应有的样子，而早几天在会议室里那种让人看不懂的，脱出掌控游离到很远之外的状态，很是让人感到不安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作为老师，他应该支持他的青春期第一次心动——但是，涨工资是不可能涨工资的，柊君的工资虽然低，但太宰的工资高啊！所以，他们一定能好好的生活的！
　　强行按捺住躁动的良心，森鸥外摸了摸鼻子，把那五份‘异能者自杀’的任务报告往后压，又翻出了另一份报告，开始头疼。
　　“最近也是多事之秋。自从港口黑手党接手遗产以来，许多其他的组织和个人为了能分一杯羹，纷纷开始仇视港口黑手党，甚至自发组成阵营打压我们的产业，前两天甚至直接截断了组织的走私军火交易，这实在是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的烦恼。”
　　太宰没接话，虽然他也知道这件事。
　　森鸥外也知道自己这位叛逆学生没什么替老师分担烦恼的美好品德，不过没关系，他还是首领，首领是可以直接分派任务的。
　　“那么，这件事交给太宰君处理，以太宰君的能力，应该能很快解决吧。”
　　话一出，太宰就露出了看路边呕吐物的嫌弃表情。目前港口黑手党就三个干部，本应死在龙头战争里的大佐干部因为没有龙头战争而被外派，而红叶姐又一人掌管着审讯和拷问，能自由调动的只有新晋升干部的他一个人，而武斗派里，因为连接着精英部队，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分工，能自由调动的中也又出差去了。
　　也就是说，森鸥外把任务交给了他，却没有给他足够的可支配人手——不怪他露出看垃圾的表情，不过，他倒是也没有拒绝，因为拒绝也没有用。
　　捏着鼻子接下任务，太宰连道别都没有，就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同一时间，海风掠过城市。
　　热闹的商业街上，两个青年沿着喧闹的人群往前走着。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地图上路径纵横交错，其中某条可以通行的道路被红笔做了标记。
　　“这条最近的路线有一个很小的巷子，那个巷子无法开车通过。而据我所知，那位冰系异能者从事的是文职，体术不强，这种情况下，她是不可能只花半个小时就从小酒馆跑到大街上。”
　　文职人员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说出自己的判断。
　　在两个小时之前，委托人坂口安吾出现在武装侦探社内，邀请参与委托调查，这无可厚非，侦探社没有拒绝，所以，负责调查事件的织田作拿着地图和他一起出门了。随后，两人沿着地图的最短路线开始莫名‘异能自杀案件’的第一位受害者——那位冰系异能者的逃生路线。
　　按照已知的情报，冰系异能者是在城东的小酒馆里和朋友会面，但失踪半个小时后被发现死在城中心的商业大街上，那是一段足够远的距离，而且没有直达路线，半个小时的时间是绝对无法到达的——这也是这个案件的疑难点之一。
　　只是……
　　拿着地图的织田作看了看坚定的安吾，迟疑了一下：“不，其实还是有可能的。”
　　起码柊真白就能做到，他也是个文职。
　　坂口安吾读懂了他表情荒漠之下一闪而过的笃定，然后有亿点点的破防：“那个家伙哪里是个文职了！！”
　　他能在擂台上靠着一把生锈的美工刀给人开喉管，还能提着刀从四五米高的二楼一跃而下取人性命！
　　“但是，前辈他确实是做文书工作的。”织田作认真道。
　　安吾：“……”
　　安吾：“…………”
　　捂着头，拒绝朝这个方向内卷的安吾决定放过自己，他抬头看了看时间，疲惫的开口：“时间不早了，先去吃午饭吧。”
　　织田作认可了吃饭的说法，他扫了一眼四周，指着前方的小巷子，“去哪里吃吧。那家店我经常去，咖喱很不错。”
　　午饭吃咖喱，倒也不是不可以，安吾没有拒绝，顺着他的引领往前走。
　　半个小时后。
　　喷火的安吾倒在咖喱店的吧台上，死不瞑目的手颤抖的指着面前红色的咖喱，“……为、为什么这个咖喱是辣的？！”
　　不自觉展露出天然黑的织田作眨了眨清澈且茫然的眼睛：“咖喱不都是辣的吗？”
　　不辣的咖喱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安吾倒抽一口气，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远处长风掠过，海鸥振翅鸣叫起来，被辣到失智的安吾开始宣示怒火，织田作一半黑一半白的迷茫着，而目睹一切的咖喱店店长立在吧台后面，乐呵呵的擦拭着干净的盘子。
　　相隔半个城市，漆黑的巷子里，穿着黑手党大衣的少年们并肩走出。
　　热闹被丢弃在身后，走过长街走到某个休闲公园门外，被无限拉长的海岸线里，高飞的海鸥从天而降叼走一个笨小孩的面包，惹出一片哭声，因为天气还冷，放着音乐的冰淇淋车前没什么人，柊真白几步上前买了两个甜筒，分给太宰，两人沿着海岸线的长坡慢慢的往前走。
　　终于吃到冰淇淋的太宰三两口咬掉了自己的甜筒，又趁柊真白不注意，一口咬掉他手里的半个甜筒，柊真白哭笑不得一边将剩下的半个甜筒举高坚决不让太宰继续吃，一边抱怨起来，“天气还太冷了……”
　　“但是很好吃啊。”
　　“晚上吃蟹肉料理吧？”
　　“唔，不吃咖喱了吗？”
　　太宰思考了片刻。
　　“那还是先吃咖喱吧，明天再吃蟹肉料理好了。”
　　柊真白点了点头。
　　太宰又问，“咖喱是辣咖喱吗？”
　　“是哦，是织田作给的配方。”虽然是上个CD，柊真白思索了一下，“不过据他自己说，咖喱的配方是从店长那儿得到的，但是为了在‘一人一道菜’上保留个人特色，他还做了一些改动呢。”
　　太宰欸了一声，“也就是说，今晚吃的是织田作版-辣咖喱了？不会吃死掉吧？”
　　柊真白难得也有些不确定了，“应该不会吧……”
　　说着话，散漫行走的两人已经走过长长的斜坡，回到他们空旷无人的集装箱里。
　　弄了一身尘土和血腥的太宰一进门就脱下厚厚的大衣和西装外套钻进浴室里，身后的柊真白捡起他丢的乱七八糟的外套塞进脏衣篓里，然后又到户外收起晒了一天太阳的衣服和棉被，最后才转身进厨房洗手熬咖喱。
　　飫○傒○筝○藜○
　　等到太阳沉入地平线，温暖的灯光亮起。
　　泡完澡的太宰穿着一身简单衬衫西裤走出浴室，洗过的头发沾染着水汽，他靠在吧台上帮忙把熬好的咖喱端上桌。
　　星光依旧 ，在这片静谧又安详的地方，双手合掌，两声“我开动啦”重叠到了一起。


第70章 “不愧是混黑手党的！”
　　一场倒春寒过去，横滨的春天静悄悄的到了。
　　早春还有点冷，睡不醒的柊真白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从两个人温暖的被窝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被兜头罩脸扔了一块湿毛巾，冷意浸透，驱散了几分浓重的睡意。
　　早起五分钟的太宰已经换好衣服了，颀长的身形配上笔直挺括的高级手工衬衫，一举一动都是数不尽的少年风流，柊真白看得有些呆，束领带的太宰借着镜子看清他的神情，眉头一挑，冷漠的开口：“你应该没忘记今天要去征战国语考试的事情吧？”
　　对上太宰的视线，柊真白咯噔一下，浆糊一样的脑子骤然回忆起前几天的事情。
　　随着时间延展，森鸥外不仅将清理觊觎竹野内遗产的武装势力的任务全权交到太宰手上，同时太宰还要处理‘异能者自杀案件’，内忧外患里，太宰能调用的人手少之又少——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宰无可避免的又忙碌了起来，交错纵横的情报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每一步行动都要再三思量，慎而又慎。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太宰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集装箱的沙发里——自从新年夜被太宰拖上床，两人就在那张小床扎了根，虽然床很小，两个半大少年肩并肩躺平后就再没有挪动的空间，再加上柊真白堪称乱七八糟的睡姿，每天清晨醒来都能把自己和太宰一起圈进被窝里，两个人圈在一起倒不显得床很小了，所以太宰也没动过换床的念头，甚至还把柊真白之前睡的沙发清空，变成休闲工作区——所以，太宰抱着笔记本电脑，推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金丝眼镜，很突兀的说了一句：“是不是马上要国语考试了。”
　　明明是疑问句，但问出了气势磅礴的肯定。
　　有悖于管理老师的殷切期望，坐在一旁写字桌前的柊真白已经完全沉浸在忙碌的黑手党生活里，早就忘了还有国语考试这回事了。于是，一手拿着太宰的私人印章，一手要往写完的任务报告上印的他，闻言整个人顿住，露出了呆滞的目光。
　　然后，他就看到太宰懒洋洋地探手勾住他面前的日历簿。
　　“还真是呢，还有三天就是开学日，开学日的第二天就是补考时间。”
　　柊真白：“……”
　　柊真白：“…………”
　　就这样，虽然已经名震港口黑手党，但被打上‘东大预备生’的柊真白还是在考试前四天被关进了小黑屋。
　　小黑屋不是传统小黑屋，而是他们的集装箱。
　　看起来神鬼莫测，实际上总是迟到早退的太宰大手一挥，直接自申自批的帮柊真白请了四天的假，然后百忙之中戴起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金丝眼镜，手拿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送来的国语笔记，一本正经地窝进集装箱里，誓要帮柊真白度过不及格的难关。
　　柊真白能怎么办，他只能又开心又难过的坐在学习桌后开始苦逼的学习。
　　因为被炸弹炸伤，他所有的科目都没考，所以今年第三学期要补考的科目很多，太宰制定了严格的科目复习计划，但临到执行才发现，其他的科目根本不需要复习，柊真白虽然很久没进教室，但因为根基稳扎稳打，都还能考九十分往上，只有国语一科是一如既往的愚蠢，而且因为实在没有国语天赋，学不了几分钟就会神游。
　　太宰只好把复习计划一撕，开始盯梢国语。
　　通常情况是太宰窝在沙发里一边就着笔记本电脑看情报，一边拿着戒尺听柊真白背书，柊真白头顶着国语课本，伸着手磕磕绊绊的背，背到错的窜的，就会挨一戒尺。
　　为了能拥有一个东大毕业的助理官，严格辅导功课的太宰老师半点放水的心都没有，戒尺抽在掌心，不疼，但痒得慌，所以越抽柊真白背错得越多，背到最后太宰都听不下去了，怀疑人生的丢下笔记本电脑，抬起平面镜片的眼镜开始给他讲解析题。
　　就这么过了地狱般的四天。
　　这四天里，除了上厕所和睡觉，柊真白所有的时间都在跟国语作斗争，特别是昨夜，为了应付考试，他几乎头悬梁了一整夜。
　　被国语塞满了的脑子终于开始重新运作，想起接下来要应对的事情，柊真白嗷的一下就完全清醒了。
　　等到他换完衣服洗漱好走出盥洗室，太宰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一瓶蓝莓果酱和几片面包，烤面包机搁在一旁，有几片已经烤好了，神色颓唐的柊真白走过去坐下，身上是很久没穿了的校服，太宰撑着下颌多看了两眼，抬手把烤好的面包片递过去。
　　“司机留给你。”
　　“嗯，”柊真白接过面包，又打开蓝莓果酱瓶，熟练的给面包抹上果酱，“那你呢？”
　　“唔……”休息四天的太宰思索了一下，脑海里星罗棋布的闪过情报，“去中华街看看。”
　　简单吃过早餐，终于还是踏上这一步的柊真白带着莫大的决心坐进太宰的私人车座里，司机还是那个司机——在上个CD里，他们合作无间的帮助了一个脸红的需要帮助的JK，又在龙头战争爆发期间攒下过命的交情，但现在交情没有了，他变成了司机的上司。
　　也许是听过柊真白‘最强助理官’的赫赫威名，司机出场自带恭敬，连帮忙开车门都是弯着腰的。
　　所以，当柊真白踏出车门出现在校园门口时，喧闹的校门变得一片死寂，来往的来良学子们就像面对黑手党老大一样抬头挺胸无比肃穆，只有早就等候在旁边的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凑了上来，两人上下打量着柊真白，然后惊为天人一般，“不愧是混黑手党的！”
　　柊真白抽了抽嘴角。
　　因为有管理老师的安排，柊真白单独占据了一间补考教室。全科的试卷一起发下来，柊真白把数理化生外挑出来，刷刷地飞快填上答案，考试时间刚过半，桌面上就只剩下国语一个科目了。
　　负责监考的管理老师欣慰非常，又看了他在国语答卷上写下的答案，只觉得自己的得意门生果然没有因为混黑手党荒废光阴，甚至还有长进——起码古典文诗词背写能填对了，看来及格有望！
　　想到这里，管理老师的目光更慈爱了，甚至还想着考完试再跟得意门上促膝长谈，使他回归正道，但没想到的是，得意门生在下一道阅读理解就栽了个大跟斗，栽得头破血流，把脑子也栽成了浆糊，以至于最后面的写作写得磕磕绊绊不知所云。
　　考试铃响，柊真白依依不舍的上交了自己的国语答卷，没等管理老师安慰，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号屏蔽装置，然后用商量的语气开口：“老师，国语成绩能别寄回家吗？我感觉这次也及格不了。或者从现在开始就毁尸灭迹吧，我有一百种方法让答卷消失……”
　　管理老师：“？”
　　管理老师：“！！！”
　　不是，等等，你都在黑手党里都学了什么东西啊！
　　虽然柊真白的请求很诚恳，但被管理老师无情的拒绝了，颓丧的他只好孤独的离开校园，结果刚走出校门口拐角，迎面就碰到了逃课的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两人靠在他家太宰的车驾上，旁边站着一个有些局促的司机。
　　司机显然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太对——这可是太宰先生的车，于是，嗫喏的开口：“柊先生……”
　　柊真白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三人依次上车。
　　车子平稳的朝着横滨驶去。
　　乐子人折原临也坐在副驾驶座上和司机套话，但受过黑手党高级教育的司机就像无情的开车机器，一点应答的意思都没有。折原临也没办法，只好转过头将目光放到柊真白身上。
　　欲言又止的柊真白看着他们，第一句话就是：“第三学期的第二天就逃学不太好吧。”
　　坐在他旁边的岸谷新罗微微一笑：“没关系，身为来良学园的学生，大家都会有这一天的。而且这都是为了能近距离的观摩黑手党，回来之后还要交一篇论文给管理老师的呢。”
　　柊真白：“……”
　　行吧。
　　车子一路开进横滨，开到中华街。人来人往的街道，三人提着书包下车，要不是柊真白手里多了一把太刀，三人就像是逃学逛街的不良高中生。
　　“这就是横滨啊，”折原临也伸了个懒腰，眼里闪烁着乐子人才有的精光，“我听说横滨特别排外，没有本地人带着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横滨呢！怎么样，我们现在要先去哪里？”
　　柊真白越过他们，走进一旁的小巷，“去接我的上司。”
　　“你的上司……？”
　　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还没领悟，就跟着柊真白一头踏进了巷子深处的地下赌场。
　　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没人带是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而且场馆内部十分凌乱，像是被人踢馆了一样，牌桌四周甚至还有血迹和遗落的弹壳，暗门里的内通道是刚追出去的脚步声——显然一切都发生在他们进门前几分钟。
　　柊真白提着刀径直追去，果不其然，赌场的打手都还堵在通道内，看到柊真白进来愣了愣，反手去掏手-枪：“谁——？”
　　话还没说完，刀锋一闪，在紧随其后的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的注视中，打手径直摔了下去，与此同时，更多的打手开始有组织有预谋的蜂拥而上。
　　消音的子弹在狭窄的通道里横飞，差点被流弹击中的岸谷新罗被折原临也往后一拖，又缩回门外。横飞的子弹被刀锋劈落，几十个非法武装组织成员一眨眼就倒在地上，刀锋染着血迹，仿佛武神降临的柊真白已经杀到通道深处。
　　身后姗姗来迟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开始涌入这家赌场，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跟着黑手党成员走近，然后就看到柊真白一步朝前，当着全体黑手党的面单膝落地，恭敬而虔诚的对着跷腿坐在椅子上的黑发绷带少年喊了一声：“太宰先生。”
　　黑发的少年垂眸看了他一眼，鸢眸阴沉，“及格不了？”
　　柊真白一顿。
　　太宰：“毁尸灭迹？”
　　柊真白又是一顿。
　　太宰：“一百种方法？”
　　柊真白……柊真白已经完全石化了。
　　同为恋爱脑的岸谷新罗看了看柊真白，又看了看太宰，握拳击掌，深恶痛绝的对折原临也道：“原来是这样，我都明白了。”
　　折原临也：“？？？”
　　不是，你明白了什么东西？


第71章 “不要把枪口对着他们。”
　　场面一时很安静。
　　所有港口黑手党成员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太宰先生不愧是太宰先生，三句话就干倒了一个武战神。
　　自从在森鸥外面前过了明路，柊真白就再也不是那个打十枪脱靶九点五枪的失足男高中生了，特别是近期几次提刀千里驰援太宰先生，以一当百毫不逊色的丰功伟绩一传开，失足男高瞬间变成现代版武战神。
　　但，就算是备受敬仰的武战神，在面对着微微昂着头的太宰先生，余怒未消的眉目，还有那仅仅靠在椅上就舒展出来的上位者的碾压气场，还是略逊了一筹，于是，心里有鬼的柊真白戚戚然了半天，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恰好赌场的后援赶到，看不懂气氛似的举着机关枪就朝看起来最牛逼的人突突突。
　　而场上看起来最牛逼的就是坐在椅子上，开着八百米气场的太宰。
　　这能忍？！
　　石化的柊真白闪电般掠了出去。
　　这个赌场并不是港口黑手党名下的赌场，而是一个名叫山田组的新成立的非法武装组织。在横滨这样的地方，三天两头冒出一个非法武装组织很正常，只不过能在横滨落户的非法武装人员都知道横滨的黑夜是港口黑手党当家，所以大多都会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发展下线，但山田组不一样，他们不仅格外冲动，而且对比自己大了几百倍的‘前辈’港口黑手党毫无敬畏之心，刚成立不久就扬言要让港口黑手党吃下的竹野内遗产吐出来，还越过港口黑手党用靠着赌场出千攒下资本在海外购置了一大批武器，然后用这些武器把港口黑手党的一条武器走私线挑了——这种事简直就像一个小屁孩一巴掌舞到港口黑手党的脸上一样。
　　港口黑手党在首领森鸥外的带领下，就不是能容人的样子，于是，山田组就被迫迎来了港口黑手党狂风暴雨般的报复性打击，而接手了‘清理觊觎遗产’任务的太宰该行动的负责人。
　　猖狂一时的山口组及其援手显然认得太宰，子弹不要钱似的朝着太宰所在的方向打去，甚至还有几个异能者不讲武德的发动了袭击——山田组之所以会这么嚣张，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组织上层，从首领到干部都是异能者吧——虽然这几位的异能攻击性都不算太强，但合在一起勉强也算一股力量，如果他们愿意苟着，假以时日，就算不能变成下一个港口黑手党，也能混成诸如‘GSS’、‘高濑会’一类的组织。
　　只可惜，他们没能苟住。
　　昏暗的赌场内通道，枪口冒出的冷白闪光点亮四周，9mm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一样乱窜，混乱里，山田组的成员倒下了，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也倒下了，但太宰没动过，他依然坐在通道尽头的椅子上，目光落点是持刀立在他前方的柊真白。
　　一人就是一条防线的柊真白握着长刀，一边充当子弹拦截器，一边游刃有余的提防山口组几个干部偷袭，而对方四个干部愣是没有一个人能突破防线。
　　在事故突变前，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率先缩到了太宰的椅后，探出两只眼睛观察战场，他们就好像第一天认识柊真白一样，对着柊真白利落的动作赞扬不已——池袋虽然也不怎么太平，但大家都墨守成规，聚众斗殴也就在拿根棒球棍，牛逼点就在工地捡根破烂钢铁，最高级的武器也就一把蜘蛛牌c66折叠小刀而已，手-枪什么的是没有的，冒蓝光的机关枪就更不用说了。
　　乍然接触到这些超过认知的神奇东西，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都很新奇，两个凑不出一套三脚猫功夫的人三言两语居然就开始分析柊真白的体术，太宰听不下去了，转过头看着他们，开口第一句话就无比冷漠，“你们上学期期末考的国语平均绩点是多少？”
　　前方杀敌无数的柊真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马前失蹄被面前强化体能的异能者扫出去，于是，他恼羞成怒，手中长刀一震，直接把山田组四个干部挑飞起来——没杀，毕竟在横滨，再弱的异能者都属于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
　　身后的太宰站了起来，被精致西装裤包裹的长腿抬了起来，皮鞋叩击着微微反光的花岗岩的地板，碾压气场不降反升：“根据情报，以山田凉介为首的山田组一共七个异能者，其中两个在前两次战斗中死去了，而现在，这里四个——山田凉介没在啊？”
　　带着凉意的话语出口，倒下的四个异能者里，其中三个露出了恐惧，最后一个则是愤怒，愤怒的人和山田凉介有几分相似，他撑着受伤的胸口勉强坐起来，大声怒斥：“是不是你们港口黑手党动的手，是你们杀死了大哥？”
　　柊真白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转头对上太宰的目光，没等他们说话，忽然间，赌场外又传出了两道脚步声。
　　脚步声穿过赌场大厅，然后稍许停顿，就顺着痕迹闯进了内通道里。
　　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一起，倒下的尸体堆在一起能把门堵住，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刚一进门的安吾激得瞳孔骤缩，脑子还没转过来，手下意识就掏出了腰后的手-枪，逮捕的话刚要说出口，他看清了前方，前方还有八个幸存者，四个炮灰出气多进气少的躺在最前方，提刀的柊真白站在通道中央，他的身后是让横滨黑夜为之震颤的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以及两个格格不入的男高中生。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里，但正义的枪口依然警惕地直指柊真白，还有柊真白身后的太宰。
　　不知为何，某一个瞬间，总是喜欢观察人类的折原临也敏锐的感觉到，面对枪林弹雨无动于衷的‘太宰先生’居然流露出了几分无法接受的哀戚。
　　仿佛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柊真白有些吃惊地看着入口的坂口安吾和织田作，呼唤的姓名升到嗓子里，最后又咽了下去，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仅仅是一个侧步严密的挡在太宰的前方。
　　气氛变得一触即发。
　　坂口安吾忍不住内心的惊骇，但下一瞬，他的枪口就被身边的织田作摁住，无形施加的压力一寸寸将持枪的手压下来，织田作朝前两步走在安吾的前面，然后摊开手展示自己的无害一样，“前辈好久不见了。”
　　柊真白抬眸看着他，刀锋不动。
　　“是这样的，我们在追踪‘异能者自杀案件’，半个小时前，异能者山田凉介被发现死在中华街的暗巷里，我们追踪着线索过来的，请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半个小时前，柊真白一行人还在车上，于是，他摇了摇头。
　　织田作有些遗憾，往后退了两步，说了一声“打扰了”后，就拉着安吾大步离开。
　　安吾被拉得有点踉跄，一直走到中华街外才得以停下来，刚停下来就听到火柴点火的声音，他侧过头看到烟雾升起。
　　织田作将平民香烟拿在手里，有些焦躁的压低声音：“下次不要把枪口对准他们。”
　　安吾顿了顿，掩盖下心里的异样，“为什么。”
　　织田作沉默了，就像是努力为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寻找合适的理由那样，过了几分钟才回答道：“你以为他们只有两个人，但光是一个柊真白就能越过我把你片成雪花牛肉卷。”
　　安吾：“……”
　　安吾：“？？？”
　　“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这样的人一直没有被你们异能特务科记录在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组织是怎么运作的，但是在以前，我还刚进邮局工作的时候，前辈他就已经在邮局打零工了，他出场不多，但有坂先生说，所有无法按时送达的邮件最后都会交付到他的手里，而交到他手里的邮件最后都会按时送达。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体术好概括的，他的战术的意识也很强，就像是……就像是天生的战神一样。”
　　安吾愣了一下，他是知道织田作的能力的。这个走出黑暗走向光明，并在武装侦探社落户的预知型异能者已经被异能特务科记录在案，所以，安吾知道他的异能，更知道他曾经是个杀手，而且是未尝败绩的杀手，要不是主动金盆洗手，他现在应该能让小半个横滨的大人物们晚上睡不着觉，而能让他这样评价的人……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安吾深吸一口气，内心彻底沉了下去。
　　而此时，弥漫着血腥气息的赌场内，港口黑手党负责清扫战场的后勤部门已经到场，他们井然有序的处理着满地的尸体、血迹和弹壳，至于没死的四个异能者已经被押送回港口黑手党的总部了。
　　因为局势太过混乱，柊真白直接找了一个司机把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送回池袋，然后拉着太宰回家。
　　一路上太宰都没说什么话，直到回到集装箱内，被柊真白一把抱住。
　　温热的体温攀岩而上，慢慢驱散了早春的寒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言不发的太宰才扯开嘴角，不在意般自嘲道：“我没事，很早之前就已经……”
　　做过这种心理建设了。
　　话还没说完，带着凉意的熟悉气息迎面而来，被拥抱的太宰愣了一下，鸢眸微缩，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蜷起。


第72章 “紧急情况，请求支援。”
　　作为一个纯爱战神，柊真白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外强内干。
　　他文能两分钟出任务报告，武能提刀以一挡百，甚至可以遵从内心切实感受太宰的每一个情绪变动，但一到更亲昵的触碰就会变得无比笨拙。不是因为没有经验不会学习而笨拙，而是不愿意把珍藏内心的感情跟私欲链接在一起，所以显得格外笨拙，就像现在满心的感情多得要溢出来，却都还只是笨拙的拥抱他。
　　再一次被打断了情绪读条的太宰无奈的一点点松下肩膀，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竟让他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因为从不轻易展露的情绪、性格和过往的经历，他其实很难完整的接纳一个人，但柊真白不同，不仅仅是因为他从始至终的偏爱和陪伴，而是，他们都已经一起从荒败的世界走到这一步，多少黑暗的长夜都互相依靠着走过，内心的希翼和绝望毫无遮掩的袒露在彼此的面前，从此他们是同路人，背负着同样的痛苦，朝着同样的方向，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么，再违心的推脱抗拒，那也太矫情了不是吗？
　　毕竟在他的心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渴望柊真白的。
　　很久之前，在那个更深露重的夜里，从柊真白毫不犹豫地朝着他迈开脚走进一小步开始，他就再也无法抗拒柊真白，甚至他充斥着黑泥的内心会一点点的将柊真白划归到自己的孤岛里，然后，只要一点点契机就会不顾一切玩火自焚的拉扯着柊真白和他一起沉沦。
　　抗拒无用。
　　敏锐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此刻，柊真白突如其来的主动下，那些掩藏在黑泥之下的，他以为要等待很久才能得见天日的掠夺欲和掌控欲不受控制的冒出了头，蜷曲两侧的手掌一点点抬起，圈住了笨拙的心上人。
　　渐渐的，拥抱的温暖蔓延。
　　那些掩盖在无数个黑与夜之下，无人发现的角落里，藏匿于深渊的野兽终于慢吞吞的露出了骇人的本性，慢条斯理的掌控，图穷匕见的细致描摹……
　　感受到了太宰情绪的回复，柊真白张开口，滞涩的嗓音有些焦急，带着他觉察不到的关心爱护，“不要不高兴，安吾他不是故意的。”
　　太宰当然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作为正义方的安吾，他对他举起手里的枪才是正确的选择。而在很久之前，从他将织田作送进武装侦探社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会被好友举-枪相对的心理准备。
　　但是——
　　“现在这种时候，你确定要跟我说这样的话吗？”
　　太宰声音都沙哑了，昏暗的室内，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太宰把额头埋进柊真白的肩窝里，搁在柊真白后腰的手不轻不重的按了按，拥抱着的两人本来就靠得近，这下更是密不透风了。
　　敏锐的察觉到了变故，柊真白的脸一下染上绯红，他张了张口还没吐出一句话，就听到太宰耍无赖一般在他耳边拖着长长尾音，“啊——没办法了，是紧急情况，请求支援。”
　　紧急情况？
　　请求支援？
　　还能怎么支援？
　　柊真白的呼吸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晕头转向的带跑了。
　　事实证明，某些被打断的情绪读条并不会消失，它只会以另外的形式向愚蠢的人类再次发动突袭，而被突袭的柊真白窝在浴缸里，听着滚动的水声看着热气蒸腾的天花板，心想，还好他们是经过时间逆转回来的，心理年龄已经超过十八岁……
　　等到从浴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柊真白仿佛被榨干了一样趴在桌上吐魂，神清气爽的太宰将擦头发的干毛巾好好塞进脏衣篓里，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厨房，然后透过吧台问：“晚饭想吃什么。”
　　失去灵魂的柊真白这才想起原来还没有吃晚饭，一帧帧抬起头，他先是抬头看了看美丽的心上人，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刀茧和笔茧的手，镌刻进灵魂的感知再次涌上脑海——半个小时前，就是这只手，它触碰到了太宰的绝对领域！
　　它！触！碰！到！了！太！宰！的！绝！对！领！域！！
　　被这个认知冲垮的柊真白一瞬间炸毛，当场吐魂，并再次断开连接。
　　在他的身后，半个身体探出厨房吧台的太宰一瞬间就知道他想了什么，鸢色的眼眸眯了起来，舌尖抵着虎牙，让人看不清的流光在眼底划过，是吃红豆饭还是吃红豆饭呢？
　　算了，随便吃点吧，红豆饭什么的，还是等到愿望真正实现的时候再吃吧。
　　打定了主意，太宰开始烧开水，然后去翻冰箱。
　　冰箱里储存在各种各样的食材，有新鲜的蔬菜，胡萝卜和土豆，还有一切腌制的肉，那是柊真白准备用来做晚饭的，不过现在，短时间内柊真白是不可能从宇宙爆炸里回神的，太宰掠过那些需要长时间准备的食物，最终从冰箱里拿出两包乌冬面。
　　十分钟后。
　　乌冬面被端上桌。
　　又是十分钟后。
　　因为太过信任太宰，一口气闷完乌冬面的柊真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罪魁祸首心虚地将他扛回房间。
　　时间还不算晚，但昨天的柊真白为了考试就没怎么休息，而后白天一通奔波，确实需要好好的休息了。
　　柊真白都休息了，太宰当然没有给森先生加班的打算，于是他也跟着躺好，小声的道了一句晚安。
　　*
　　太宰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第二天，被乌冬面毒害的柊真白迷迷瞪瞪从床上醒来，他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感觉灵魂被掏空之外，身体上下没什么毛病，精力充沛的连跟森先生请假的理由都没有。
　　于是，他只能慢吞吞的爬起来换衣服，然后洗漱换衣服。
　　太宰比他醒得早，已经换好衣服跷着腿在沙发边刷昨夜传回来的情报了。
　　也许是换上的黑西装给柊真白带回了一点完美助理官的底气，他停在镜子前，问：“早餐想吃什么？”
　　已经处理完一轮工作的太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整齐的西装三件套，目光扫过他的刚系好的领带，想了想，示意他凑近。
　　柊真白不明所以，刚走进就被拽着领带朝下一拉，再下一秒，唇角被触动。
　　……
　　…………
　　起因不明。
　　但是，每一个路过情报部门的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警惕抬起眼眸，在和同伴对视之中得到了同样的信息：今天！就是今天！今天的太宰先生格外的好说话！
　　不止一个人这么认为，是所有人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今天的太宰先生不仅不会动不动送人去躺板板，就连送文件迟到、审讯失利都只是受到两声冷嘲热讽而已——这是什么神仙太宰先生，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
　　所以，心情能好到这种程度，果然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吧！
　　交接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又对视了一样，勉力捂住自己想要八卦的嘴。
　　虽然很想，但他们不敢。没有人敢在这方面放任自己八卦，甚至没人敢在聊天群发疯，毕竟港口黑手党里没什么能瞒过那位。
　　曾经那位只是核心成员的时候就没人敢，而现在，像幽灵一样让人畏惧的少年现在已经是干部了，整个组织就五个干部职位，再往上就只能当首领了，就更没人敢了。
　　所以，整个港口黑手党，敢于吃他的瓜调侃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老师，目前的首领森鸥外。
　　森鸥外拿着山田组的汇总报告，心思却全然不在报告上，他上下打量着太宰，有些惊奇，然后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就问：“太宰君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啊。”
　　从年后就没有休过假的太宰抬起眼眸，不知道想了什么，耸了耸肩：“如果能在上班时间约个会的话，那一定会更好的吧。”
　　森鸥外：“……”
　　讪讪一笑，森鸥外立刻转移话题：“山田组的任务已经完美收官，只是关于山田组的首领山田凉介的死——当时，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唔，是叫织田作之助的人闯了进去是吗？太宰君是认识这个人吗？”
　　藏在衣袖下的指尖微微一抽，太宰抬起眼睛。
　　“嘛，在处理竹野内遗产的时候见过一面，身手还不错，是武装侦探社的在档调查员之一。”
　　众所周知，同在横滨，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是各种意义上的不合——绝对不是因为对方有异能许可证，而他们没有异能许可证呢！
　　没有任何避让的回答，森鸥外认真地看着神色如常的太宰，看了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是这样啊……”
　　离开了首领办公室，太宰乘着电梯往下来到大厅。
　　阳光穿过一楼的钢化玻璃大门，来往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恭敬的弯下腰，等候的柊真白迈着清浅的步子走到他身边，裁剪修身的西装下，黑色的半掌手套遮住了掌中的细茧，而另一只手手指微拢，握着的太刀泛着点摄人的冷意。
　　“走吧。”
　　柊真白没有接话，在一众黑手党的注视中，顺从的落后半步，跟在太宰朝着门外走去，在他们的身后，少年们的身形交叠在一起，被阳光无限的拖长。
　　门外高空风流涌动，春意渐渐聚拢在枝头，大概再过四五天，迟来的颜色就会完全的占据人们的视线了吧。


第73章 “一起玩过大富翁的关系。”
　　“山田凉介，一个异能者，山田组的首领，和弟弟强化体能的异能不同，他的异能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整个人都没什么攻击性，之所以能成为首领，是因为他的异能是将手中接触到的东西变成黄金哦。”
　　“……这种事情，为什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幼儿园大班听过。”
　　午后晴空，空远无人的海港小路，太宰踩着高处的石墩一边轻快的往前走一边跟身旁的柊真白说话。
　　“啊，确实很耳熟，因为童话故事里也有一个能把接触的人事物变成黄金的公主。”
　　柊真白顿了顿，震惊的看着太宰。
　　太宰摊开手：“也许山田凉介就是因为看了黄金公主觉得特别厉害，所以诞生了这样的异能吧，不过他的黄金化只能维持两个小时，最初的时候，山田组就是依靠被他异能化的黄金骗了另一个小组织的一笔物资发家的——所以说，他的异能虽然没什么用，但胜在有趣，会被涩泽龙彦盯上也很正常。”
　　空气沉默了一下。
　　远处长风拂过，吹动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海天交接的地方是与白天不同的深蓝色，高空的海鸥掠过海面，鸣叫声伴随着潮汐流动，因为时间的关系，位于高处的小路一望无际，连流浪狗都没有，因此两人都没有避讳。
　　柊真白叹了一口气：“没有龙头战争，涩泽龙彦还是来到了横滨。要提前去把中岛敦接出来吗？”
　　在阳光的照耀下，远处的海波光粼粼的，太宰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很平静：“先不用吧。涩泽龙彦原本隶属于日政管辖，算是日政的一把刀，只不过刀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朝偏离管制，四处乱跑的同时还惹下了不少的麻烦，比如半年前，他就曾在太平洋用异能猎杀了十八个异能者。日政方为了能保住涩泽龙彦，偏袒了他的很多罪行，于是他变得更嚣张了——按道理，异能特务科就算再不愿意，受迫于日政高层官员，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帮忙收拾烂摊子，他们是不可能去调查‘异能者自杀案件’的。”
　　柊真白顿了顿，叹息着接上他的话，“但是安吾出现了，他和织田作确实在调查‘异能者自杀案件’。”
　　“织田作现在是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有他介入，涩泽龙彦的行迹被调查出来很正常，异能特务科在其中阳奉阴违，应该有其他的目的——他们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名义上，整个横滨的异能者事件都归异能特务科管理，涩泽是在横滨狙杀异能者的犯人，武装侦探社只要抓到他就必须把他交给异能特务科，异能特务科就能完成高层官员下达的任务，至于其中是不是暴露了涩泽的罪行，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抱歉，那可不归异能特务科管。
　　“想必是那位长官的计策吧。”柊真白低声道。
　　太宰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港口黑手党的森鸥外也好，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也罢，能在横滨这样波谲云诡的地方登上权利的舞台，领导大片势力，并互相牵制制衡的人，他们绝对不会是善类。
　　高空的云层摇摇晃晃，遮住太阳落下的一大片阴霾挡住他们脚下的小路，寒风吹来，看着好像多了几分萧瑟杀机，但两人都没有往回的意思，他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越过最后一个高处的石墩，太宰从高处一跃而下，大衣衣角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避着安吾一点吧，”落地的太宰重新站直，“虽然他身后站着异能特务科，但那位种田长官看着也不像好人，安吾难保不会像上个CD那样被异能特务科推出去——算了，先去山田凉介死去的地方看看吧。”
　　说完，他迈开了脚步，身后提着刀的柊真白跟了上去，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玄学的成分，有的时候，人是真的经不起唠叨的，就比如现在，在山田凉介死去的暗巷里，看着身体绷成弹弓的安吾，柊真白忍不住变成了豆豆眼。
　　作为调查员的织田作挡在安吾的前面，看起来像是要对山田凉介的死因作进一步的调查，只是他们才刚到，所有的调查都还没展开，身后又有脚步声，再然后他们四个就僵持在这里了。
　　这是一个暗巷，十米外一个岔路口，往岔路口再走十米就能走到白天黑夜都很热闹的中华街。
　　柊真白有些头疼，很怕安吾再一言不合掏枪顶在太宰的脑门上，他可是花了半条命才把人哄好的，但，说实话，他又没有办法责怪安吾，毕竟作为‘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的太宰一直都在异能特务科的狙击名单上。
　　而且，更要命的是，安吾的枪也好，织田作的枪也罢，遗忘前事的他们对太宰来说枪枪都能打出暴击——想到这里，柊真白忽然又有点难受，难受的心情从心底翻涌上来，十分不讲道理。
　　织田作的目光也隐晦的落到安吾身上，看模样也很担心安吾会突然举枪的，但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安吾压抑住了恐惧的内心并慢慢放松了下来，而一直沉默无声的太宰就在这时迈开脚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越过了柊真白，也越过了织田作和安吾，走到山田凉介死去的地点上。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地面上除了几条‘禁止通行’的黄色胶带，胶带围成的圈子里是白色粉笔描摹过的现场痕迹固定线，固定线外还有几处墙体和别的地方有些区别，看起来像是被山田凉介的异能黄金化后，又经过两个小时蜕变成原有的模样，除此之外，不远处的墙上还有几个不明显的弹痕。
　　检查完一切，太宰站了起来。
　　身后的织田作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四个人里，三个都知道怎么回事，调查就是走个过场，唯一不知道真相的织田作只能按着武装侦探社的规定走，这次来到这里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已经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他本来是想去事故的起点山田组基地调查的，但山田组被太宰和柊真白一锅端了，现在那个赌场已经变成了港口黑手党的固有财产，再想进去难如登天——其实按照他的身手，撇下安吾神不知鬼不觉的景区调查也不是不能做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
　　说不上来原因，就是不太想。
　　按照他的直觉，他是不相信死去的异能者都是自杀的，所以也就只能再回到这里了。他凝望着那几枚弹痕，还没思考出结论，就听到身后传来安吾的声音。
　　“根据第一见证人的证词，山田凉介确实死于黄金化，而且他的尸体在被运回太平间的两个小时后，黄金化消解了。附近墙体的断层也能看出来曾被金属化，大概是有过挣扎行为。”
　　自杀是不可能有挣扎行为的。
　　织田作思索了片刻，“难道是他的异能离体然后杀死了山田凉介这个主人吗？”
　　安吾：“……”
　　安吾推了推眼镜：“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那边的干部先生觉得呢？”
　　太宰抬起鸢眸看了他一眼，解答道：“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存在——根据港口黑手党的情报，有这样一位异能者，他的异能是剥离异能者的异能，使它们互相猎杀对方，如果异能者的主人杀死了被剥离异能体就能回收自己的异能，如果被异能体杀死，那就会像现在这样。”
　　太宰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固定线。
　　织田作和安吾都沉默了一下，看似在沉思，但脑海里闪过的想法却异常统一：港口黑手党的情报也是他们能听的吗？
　　安吾在试图搭话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会被甩脸子的准备。
　　那是港口黑手党！那是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怎么还怪平易近人的！难道是因为一起玩过大富翁的关系？
　　安吾的思绪飘了一瞬，但又快的拉扯回来，继续透露信息：“异能者被剥离异能后和普通人差不多，如果没有出奇制胜的手段，会被自己的异能体杀死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所有的异能者都死于自己的异能的疑点了。
　　织田作平静的接受了这种说法，甚至提出新的问题：“但是，那位异能者为什么要剥离他人的异能呢？”
　　安吾顿了顿，太宰撇开头。
　　一直没说话的柊真白温和的笑了笑，不露一点端倪：“谁知道呢，抓到人往死里拷问一下就清楚了。”
　　安吾：“……”
　　安吾：“…………”
　　可以，不愧是港口黑手党！！
　　暗巷里又沉默了下来。
　　织田作摸了摸口袋想去掏烟，但看着柊真白和太宰动作又停住了，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作为武装侦探社调查员积攒了工作经验，也可能是被总在红房子外的闲聊老奶奶们同化了，他很自然而然地进入闲谈模式：“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闲聊，前辈你是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吗？”
　　柊真白点了点头，“是的呢。”
　　织田作点了点头，同样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是助理官之类的文职吗？”
　　“唔，主要的职能确实是写任务报告来着，不过偶尔也需要出外勤，就像上回在山田组的赌场那样，你呢？”
　　织田作想了想：“我的工作比较平凡，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助委托人寻找猫和狗，这是我第一次接有关人的委托，说起来有些难，最后一条线索还被埋在了赌场里，那些人都是你清理掉的吗？”
　　“嘛，那个赌场的人大部分是被他们自己的流弹打中的，而我只是反弹了所有的流弹而已，一些比较无聊的工作吧，反倒是你的工作听起来挺有趣的，猫和狗都好找吗？”
　　“有些好找，有些难找。”织田作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光辉往事，“上回为了调查一只失踪的猫被街上的老奶奶逮着聊了两个小时的天，国木田生气了好久，他说我应该拒绝别人。”
　　柊真白惊奇不已：“两个小时！都聊了什么……”
　　两人若无旁人的闲聊起来，言语间带出密密麻麻的讯息，留下在一边目瞪口呆的太宰和安吾——这些信息虽然看着很不着调，但又混杂了他们想要知道的细节。
　　太宰从中得到了友人的信息，而安吾……安吾他本来就是因为要调查柊真白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第74章 “中年人的肝忽然有点痛。”
　　靠在暗巷里，不着边际的聊了小半个下午，再回头已经日落黄昏了。织田作就像上一天班拿一天工资的社畜一样，想着反正也没什么线索，那差不多也该下班了。
　　至于安吾，虽然他从来没有这么早下班过，但织田作都走了，惜命的他自然不会留下来——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尸山血海堆起来的港口黑手党干部以及他的杀人刀，不管内心怎么说，理智上他都不能，也不可以相信这两个人。
　　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暗巷尽头，有些寥落的太宰一回头，发现柊真白已经快要把任务报告写完了。
　　也许因为手里提的刀没处放，完美助理官只能把用完的笔叼起来，再空出手去摸口袋里的印章，太宰张开双臂以拥人入怀的姿态从后往前的揽住他的腰，肩上的大衣随着动作将两人包裹，而后太宰把头埋进柊真白的肩窝里，沉溺的蹭了蹭，抱怨似的开口：“你怎么不难过？”
　　安吾的忌惮都已经写在脸上了！明明从前还一起在小酒馆聚会，一起待在厨房做饭，一起写新年贺卡的……
　　太宰不满的垂下眼眸，那些越过了立场的友谊已经篆刻在他的灵魂里，是他在这场腐朽生锈的人间里唯一的真实感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缅怀，就算浓重的情绪会拉着他沉沦，而他沉沦之前，会有一个柊真白拉他起来。
　　可柊真白不同。
　　柊真白只在他们刚回到这个时间节点之初泄露过一点情绪，地点是他的怀里，之后就收整好一切，重新出发——但是，负面的情绪太少了，太宰漫无目的的想，不过柊真白的情绪本来就很少，刚认识那会连一见钟情都透着平静的底色。
　　因为柊真白太过平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相信柊真白是真的喜欢他，甚至还一度认为柊真白在扮猪吃老虎，于是心狠手辣的伙同森先生算计他，唔，等等……这么说起来，柊真白为数不多的情绪变动都在他身上，特别拥抱的时候，藏匿在喜欢里的情绪会浮现出来，绯红染上耳尖……
　　柊真白把用完的印章收回口袋，又把唇上叼着的笔拿下来，也侧着头安抚的蹭了蹭肩上的脑袋，低声安抚：“我们不就是为了能得到那个最好的结局才回来的吗？”
　　同一时间，织田作别过安吾，踩着落日夕阳回到武装侦探社。
　　因为临近下班时间，街上多了许多人，侦探社里也热闹了一些，织田作进门照例打招呼，话刚说完，出差回归的乱步大人粗点心一搁，几步蹿到他面前，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问：“你见到了他们。”
　　刹那间，织田作心领神会，他点了点头：“对，在调查途中遇到了他们。”
　　乱步眉头皱得更深了。
　　同样风尘仆仆的侦探社社长同样皱起眉：“乱步，是……真白吗？”
　　这个名字他吐的有些艰难。
　　自从武装侦探社步入正轨，作为社长，他已经不太需要出差了，而这一次之所以会和乱步一起出门是因为他的弟子国木田独步说见到了和他们一脉同源的体术——他只有一个弟子，就是国木田独步，但除了弟子之外，他还有一个幼驯染福地樱痴。
　　他和福地樱痴两人，是少年一起学的剑术，学成出师还一同效力政府成为了隐藏在暗处的暗杀者，只是后来几经沉浮，他产生了退意，而福地樱痴没有，两人因为政见相左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福地樱痴并不能理解他退隐的决定，甚至一度感到十分愤怒，但在侦探社开业时，他仍旧上门祝贺。
　　他也无法置喙幼驯染的执着，但为了能确认柊真白的身份，他还是亲自去会见了许久不见的老友。福地樱痴心平气和的接待他，两人坐在和室里回忆了一宿，但谁都没想起来自己是不是不经意间多了个弟子，倒是因为回忆往昔带出不少童年趣事，稍稍缓和了几分疏远气氛。
　　他的一生，少年自负，为了钻研武术四处踢馆，踢馆途中遇到了福地樱痴，随后两人因棋逢对手结成好友一起在一家快要倒闭的老式古武馆潜心修习。那家古武馆的馆主是个乐呵呵的老爷子，常年背着手见谁都先笑三分，看着就不像是能打的样子，但是他们上门踢馆的时候，老爷子提着一根扫帚就把他们打得鸡飞狗跳。
　　他们不太服气，就在武馆里沉浸了几年，可以这么说，他和福地樱痴的一身剑术都是在那家武馆里磨练出来的，本来以为他们离开之后，没有生源的古武馆很快就会倒闭，没想到武馆又多熬了近十年才渐渐凋敝。
　　“唔，”回忆往昔的和室里，福地樱痴思索了大半天，握拳击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刺杀那位在异能战争中签署反对意见的贪污的财政官员，当时恰好路过老爷子的古武馆。”
　　社长愣了一下，就着回忆一页页往前翻，终于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那段回忆。当时，他和福地樱痴都还效力于政府的暗杀部门，某天终于收到了古武馆即将倒闭的消息，但他们都太忙碌了，根本没有回去帮忙的时间，只是在一次任务途中进门待了十来分钟……
　　“老爷子给我们煮了茶，切了大半个西瓜，当时我们坐在木廊边说话，屋里是不是有个扶着太刀走路的小屁孩，黑头发黑眼睛，大概两岁，就只有这么高。”
　　福地樱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这句话就像醍醐灌顶一样，社长想起了当年往事，确实有这么一个孩子，好像是老爷子的……孙子？
　　福地樱痴仰着头又思考了半天：“我记得还因为我多吃了他的一半西瓜，他就拿着太刀戳我屁股——鬼知道他那么小一个人是怎么把太刀抽出来的，我屁股至今还留着一个疤，不过我看他动作还挺利落的，是修习剑术的好苗子，后来还给他传授了一点心得，不过他好像没记住。”
　　社长：“……”
　　记不住才对吧，他才两岁。
　　“那老爷子老偏心了，看到他戳我屁股完全无动于衷，还乐呵呵的，后来也介绍过他，是叫什么来着……”
　　一旁已经昏昏欲睡的乱步一跃而起，大声叫起来：“柊真白。”
　　“对，就是叫柊真白。”
　　回到现在。
　　武装侦探社里。
　　社长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乱步，他的心情很复杂，特别是知道柊真白辍学混黑之后——柊真白的爷爷是他的剑术老师，听国木田的说法柊真白又跟他爷爷学了剑术，也就是说，柊真白算是他的师弟。
　　他的师弟，一个少年，无依无靠，一脚失足开始混黑，进的还是港口黑手党。
　　这几句话，单独领出来都能让他血压飙升，何况组合到一起！
　　织田作有些茫然地看着皱着眉的两人。
　　乱步知道社长想问什么，他想问是不是柊真白，想问问柊真白是什么情况，也想问问现在能不能联系到柊真白，但是他没有办法回答，就像他之前说的，他无法看清柊真白和太宰——他能看得出柊真白和太宰的计划，但却因为缺少了最关键的证据，所有的推论都无法成立，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迷雾笼罩着，他得花费时间将迷雾推开才行。
　　他得更努力的在一切到来之前，把迷雾消散才行。
　　*
　　如血的黄昏渲染着整个城市，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
　　卡着时间点提交任务报告的柊真白走进门，递上成沓的任务报告，把刚准备美美带着爱丽丝出门买裙子吃小蛋糕的森鸥外定在原地，他震惊的看着柊真白，不可置信道：“太宰君昨天的任务报告不是批复了吗？”
　　柊真白：“是的。所以这是今天的。”
　　森鸥外立刻倒抽了一口气：“今天一天就能产出这么多任务报告吗？”
　　柊真白用看罪魁祸首的眼神幽幽地看着他：“是的呢。所以，这是太宰先生今天的工作。”
　　森鸥外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柊真白入职之前，太宰虽然也社畜，但同时他也摸鱼，隔三差五开溜入水，任务报告更是不踩死线不交，很多时候他都忘了自己给太宰派了多少任务。现在多了一个柊真白，太宰入水的爱好减退，也不再自己书写任务报告，效率大大提高的同时，自然……也获得了更多的任务。
　　但是，太宰君居然一次都没有抱怨过！
　　一次都没有！
　　他都不敢相信，太宰君会有这么自觉为组织奉献自我的时刻！
　　于是乎，难得的，森鸥外感觉自己的良心有些刺痛，他重新坐了下来，拿起第一张关于‘打击‘觊觎竹野内先生遗产’的非法武装势力’的报告，又拿起报告之下关于‘异能者自杀案件’的凶手涩泽龙彦的抓捕提案……
　　“唔？抓捕涩泽龙彦？”
　　森鸥外惊诧的抬起头看向柊真白。
　　柊真白神色如常：“是的，这是太宰先生向您提交的议案，由于时间紧迫，希望您能尽快批复。另外，关于赶在异能特务科之前抓捕涩泽龙彦的人手调动——不是这张，是下面那一张，那是人手调动的详细汇报，也希望您能尽快批复。”
　　森鸥外：“……”
　　嘶，不知道为什么，中年人的肝忽然有点痛。


第75章 “有兴趣去做个客吗？”
　　涩泽龙彦，一个异能杀手，平生有两大爱好，一个是手工，一个是收藏。
　　手工暂且不提，收藏是他从小到大的爱好，宝石，金块，古董艺术品，又或者是强大的异能力者的首级，任何美丽精致又有趣的东西都是他的潜在藏品，但人类的劣根性在他身上得到很好的展示，任何藏品在被握进手掌后，很快的，他就会丧失兴趣。
　　喜新厌旧很正常，但喜新厌旧不足以形容他。
　　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有收藏的价值，他想要的是更精美的，更永垂不朽亘古不灭的东西，只有那些才值得被他当做胜利的勋章放进精致的玻璃格子里——这是他摆脱日政监管，对接费奥多尔，并开始猎杀异能者，收藏那些会令他感新奇的异能宝石的原因。
　　同时也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静谧的社区里，拿着两个小时前费奥多尔交给他的小纸条，涩泽龙彦站在十字路口辨认了一下方向，而后朝着社区的更深处走去。
　　“鹤田……鹤田……啊，找到了。”涩泽龙彦在其中一户独栋小院前停了下来，小院门边的石墙围栏上挂着的门牌正写着鹤田两个字。“鹤田真子，这就是费奥多尔君说的，‘能将人溺毙在最难忘的回忆’的异能拥有者吗？听起来确实是让人忍不住驻足的异能，意外她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一边说着，涩泽龙彦按响了门铃。
　　此时是上午，早高峰已经过去，需要工作的人们早早离开了家，社区内外变得无比安静，涩泽等待了片刻，门内终于传出脚步声，随后门被拉开，一个围着围裙的年轻女士停在门前，困惑的看着涩泽龙彦，“欸——你好，请问你是？”
　　涩泽的目光落在对方还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手上沾着水珠，围裙上也有水渍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刚从忙碌的厨房走出来——是一位毫无防备的家庭主妇，涩泽龙彦有些叹息，但为了美丽的藏品还是打起了精神，他微微弯腰做了个绅士礼仪，微笑道：“我是来找你的，鹤田小姐。”
　　同一时间，异能特务科。
　　电梯嘀——地一声停入地下，大门敞开，走过狭长通道，一间间重点防护的信息房内，忙碌的信息处理员们挂着头戴式耳麦正忙碌的分层处理信息，安吾几步越过忙碌的信息员，走进最里间的办公室。
　　“种田长官，横滨市内捕抓到涩泽龙彦的讯息。”
　　正在处理工作的种田长官立刻抬起眼睛，“纠集队伍，立刻出发。”
　　一旁的助理官闻言立刻带着命令快步走出去。
　　半个小时后，开出异能特务科基地的车子低调的驶入去往市区的车流中。
　　而此时，迟懒的春风悠悠吹过，昨夜早开的樱花顺着风扬起，又轻飘飘的落到地上，某个能窥视静谧小区的高楼天台内，耳朵里藏着通讯麦的太宰抱着游戏机盘腿坐在等腰高的天台边防坠墙上，在他的身后是一手提刀一手拿着望远镜的柊真白。
　　“已经进去了吗？”太宰的心思依然在游戏上。
　　柊真白唔了一声：“已经走进去，真子小姐亲手为他开的门。”
　　同样通过通讯麦收听到讯息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下意识抓紧手中的枪械，他们是前线作战部的普通成员，没什么能力，最大的作用是在组织开战是充当扫雷兵和肉-盾，但是今天早上，他们却统一的接收的首领亲自下达的指令，指令要求他们不问前因后果听从干部太宰先生的调令——协助太宰干部抓捕‘异能自杀案件’的罪魁祸首涩泽龙彦。
　　和他们的紧张截然相反的，是太宰麦里传出的昂扬的游戏音效，这一次他玩的好像是赛车游戏，机械音模拟的机车油箱响动接连不断十分扰民，但完全没有人敢于直面万恶的领导，连在一旁待命的黑蜥蜴领导广津老爷子也不敢。
　　直到一盘游戏终末，失去兴致的太宰把游戏机塞给柊真白，又接过柊真白手里的望远镜，才吝啬地吐出一句“行动”。
　　等待许久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顷刻出动，通讯频道安静了下来，太宰从防坠墙上跳下来，朝着门口走去：“走吧，异能特务科快要来了。早点结束就能早点下班，第一次合作，希望费奥多尔君能拥有一个情报贩子的基本品德——嘛，虽然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一时间，一杯清茶杯摆到桌上。
　　柔弱的女士抱着托盘，安静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看着他优雅地拿起桌上的茶，长长的白发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优雅的弧线。
　　“真子小姐。”
　　鹤田真子顿了顿，但很快掩去所有不符合时宜的动作，然后歪着头无辜又困惑的应了一声。
　　房子里变得无比的安静，一切的响声都退远，连风都消失了，但涩泽龙彦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那样，他放下茶杯，红色的眼睛平静的抬起，“我听说您是服务于港口黑手党，对吗？”
　　这句话就像平地惊雷，柔弱的女士脸色忽地一变，变得无比凌厉，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后一跃，拉开距离，探手去抓藏在裙下的手-枪，同时也下意识的想要发动异能——这是她身为港口黑手党精英部队成员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的，她发现她做不到，身体里已经没有了异能的波动，从涩泽龙彦踏进门开始，轻薄的雾气就已经不知不觉弥漫了整个屋子。
　　就在鹤田真子为事实所震惊的时候，耳边一道细微的破风声，第六感传出危机感应，她歪头一侧躲开背后的子弹，定睛看去，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起来，那是一个头顶红色宝石晶体的影子，和她长得几乎一样的影子。
　　一道玻璃门之隔，沙发上的涩泽龙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链接花园的阳台，他漫不经心的看着花园里正在孕育花苞的蔷薇，红眸里的兴致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费奥多尔给他的地址，地址上附带了鹤田真子的个人信息，信息上写着她的名字，年纪，籍贯，甚至包括了丈夫的工作单位，却唯独没有鹤田真子效力于港口黑手党的信息。
　　被骗了。
　　也不算被骗吧。
　　毕竟，他又不是傻子，涩泽龙彦不在意的把纸条碾碎，虽然费奥多尔说过会帮助他，但实际上他并不完全的相信费奥多尔，当然他知道费奥多尔也没有完全的相信他，他们只是偶尔遇到，然后产生合作的人罢了。
　　他知道费奥多尔藏在背后的小心思，但那些无足轻重的心思不值得他停下寻找收藏品的脚步，至于屋子里的和循着动静杀来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他同样不在意，他可是异能的杀手啊，任何的异能者，只要踏进他的异能范围内，雾气就会剥离他们身上最珍贵的，赖以生存的能力，而当这个能力向他们本人举起屠刀，又有多少人能反抗呢？
　　涩泽重新站了起来，雾气萦绕在他的脚边，但他已经失去了兴致，屋子里的异能也不是他想要的异能。
　　沿着花园的小路，涩泽踱着步子采了一朵将开未开的红色蔷薇后，推开了隐蔽的花园后门，脚步迈开，但还没往前走就又停了下来，因为在他的面前，站着一排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号称史上最年轻的干部站着人群的前面。
　　“哟，涩泽君，初次见面，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吧。”
　　涩泽没说话，身后还没合上的木门被风吹动了一下，红色的眼睛往后一瞥，发现被雾气弥漫的屋子从内打开，满身血迹的鹤田真子踉跄着走出来，她受了很重的伤，手臂，腰腹，还有大腿各中了一枪，但——还活着，她的身后是另一批港口黑手党成员，一批没有异能的普通精英成员。
　　几乎是刹那，涩泽龙彦醒悟过来，不感兴趣的漫不经心从他的眼眸里褪去，然后浮上另一种……一种称得上喜悦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费奥多尔今天一大早找到他，并交给他记录着鹤田真子信息的纸条的原因啊。
　　太宰低声笑了笑，然后侧身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辆敞开的改装车。
　　“那么，有兴趣去做个客吗？”
　　“也不是不可以。”
　　涩泽龙彦同样微笑着，优雅地朝着车子走去。
　　车门前站着的是柊真白，由他陪同涩泽一起进入车厢内。车门阖上，太宰朝着鹤田真子看去，淡漠地开口：“收拾好，别在异能特务科前留下痕迹。”
　　鹤田真子神色一肃，顾不上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勉力直起身体：“是，太宰先生。”
　　太宰没再说话，而是走向了另一辆车，沉寂无声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立刻井然有序地处理现场，而后离开。
　　三分钟后，异能特务科低调的车子抵达。
　　异能特务科的科员扫了一眼安静整洁的街道，心下沉了沉，随后收敛神色快步走到鹤田真子的家门口开始摁门铃，本来以为不会有应答，但出乎意料的是，门铃才响了两声，房门就被打开了。
　　神色无异的柔弱女士绑着全新的围裙，对着门口的科员露出温和疏离的微笑：“……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相隔半个城市，擂钵街内的某个灰扑扑的砖房内，电脑的荧光一闪而过，病弱的俄罗斯少年屈指在键盘上敲了敲，随即笑出声。
　　“希望这一趟突如其来的旅程里，涩泽君也能找到他想要‘天使’吧……”


第76章 “反正下一次也不会及格的。”
　　防弹防越狱的改装车在道路上飞驰，坐在其中的涩泽龙彦完全没有紧张，哪怕一左一右分别坐着一个荷枪实弹的猛男，对面还坐着抱着刀看不出深浅的柊真白。
　　而因为对面坐着一个柊真白，两个身为普通人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也丝毫不紧张，于是，四个人就这么一路到了港口黑手党的地下室。
　　地下室是个神奇的地方，柊真白第一次来，但轻车熟路，甚至在把涩泽关起来前还让他跟隔壁邻居打了个招呼，隔壁邻居是个奇怪的北欧人，手里拿着一本普普通通的诗集，靠在壁炉边比晒太阳的老爷子还要惬意。
　　涩泽有些欷吁：“你们港口黑手党待客之道还挺好的，我能要几个展柜放藏品吗？”
　　柊真白看了一眼奇怪的北欧人，然后非常温和的拒绝了涩泽，并告诉他：“对方是港口黑手党的武术顾问，在岗的，如果你想和他一样，也可以考虑入职。”
　　涩泽：“……”
　　可能是涩泽的表情太过震惊，柊真白想了想，安慰他：“别担心，就算没有入职，一日三餐还是有的，绝对不会被饿死。”
　　涩泽：“…………”
　　隔着七八米距离，地下室邻居丝毫没有团结友爱的精神，当场就笑了。
　　等柊真白离开地下室，被夸赞过一颗真心向明月，为组织积极奉献自我的太宰老早就准备好等他一起下班了。
　　柊真白走了过去，“费奥多尔抓到了？”
　　太宰无所谓的摊手：“没有。又跑了。”
　　不过跑了才正常，要是不跑的话，他倒要怀疑这只西伯利亚老鼠在算计着什么东西了。
　　“不过，也不急，春天也才刚到。”
　　柊真白点了点头，没再问。是的，春天才刚到，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按照时间线，这个时间节点龙头战争才刚刚爆发，但由于他们横插一脚，竹野内的遗产进入了港口黑手党的账户，龙头战争没有了燃线，端坐在首领位置上的森鸥外一边高兴得到了大笔遗产，一边忧心没办法借机铲除临近势力扩充领土，好不容易有个山田组冒头，但奈何其他非法武装势力不跟，还好太宰自发内卷，借着和费奥多尔虚空对棋的功夫，逮回一个涩泽龙彦。
　　因为这个涩泽龙彦，森先生又有的忙了。
　　果不其然，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内。
　　窗帘敞开着，春日的午后，明净的晴空映耀着，最佳的观赏位置上摆着一张沙发一张小桌，小桌上摆着一台电话，没一会儿，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斜靠在沙发上的森鸥外缓缓勾起唇角，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森鸥外的笑容更盛了。
　　“啊啦——居然是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亲自打来的电话吗？真是让人倍感荣幸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异能特务科的车队风驰电掣的来，悻怏怏的离开，春风卷起粉色的樱花，前不久才出现在擂钵街藏身点的俄罗斯病弱少年立在桥塔之上，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车道的尽头。
　　“嘛，虽然因为太宰君的插手，精心准备的竹野内先生的遗产完全失去作用，不过‘龙彦之间’算是日政的底牌之一，有那些政府官员的敦促，异能特务科也捏着鼻子下场了，那么，要引爆这场动乱还需要添点什么好呢——说起来，从竹野内的事情上，我还以为太宰君一心镇守着横滨的宁静，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他到底藏着什么呢，难道东西真的在他手里吗？”
　　费奥多尔仰着头思索了一下，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最后他长出一口气，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叹息道：
　　“那可真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撇开立足在横滨大舞台上正勾心斗角零和博弈的大人物们，棋盘的边缘，刚刚翘班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太宰坐在自己池袋的寿司店内，非常洋气的说着俄罗斯语跟寿司店的店长点单。
　　寿司店的店长是个退伍兵，虽然离开故乡多年但俄罗斯语依旧流畅，难得遇到会说俄罗斯语的人，于是热情地给他们免了单，又十分欣喜的闲聊起来，直到放学的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走进来。
　　“老板，来一份和他们一样的寿司。”
　　“我也是。”
　　两人也同样在吧台上坐下来，因为还没放学，店里的人还不是很多，折原临也挑了个寿司丢进嘴里，然后戳了戳从始至终趴在吧台上的柊真白，欷吁问道：“你这是被榨干了吗？”
　　柊真白幽幽抬头，露出一张吾命休矣的脸。
　　岸谷新罗嘶了一声，以专业人士的视角发出评论：“神情僵硬，身体摇摆，胃部抽搐，是很典型的焦虑症状啊。”
　　折原临也：“…………你们搞解剖的还兼职研究微表情吗？”
　　岸谷新罗：“那倒没有，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很焦虑吧。话说回来，医学不单单只有解剖啊。”
　　柊真白没有理会他们，又转头去看太宰：“很焦虑吗？”
　　太宰捏着店长精心制作的寿司，闻言开心点头：“是哦，非常焦虑呢。如果画到漫画上，就是浑身冒着黑气的形象。”
　　柊真白：“……”
　　柊真白：“…………”
　　浑身冒着黑气的柊真白没再说话，自闭地缩回吧台长蘑菇。这回再戳他，他也没有回应了。
　　“他这是怎么了？”折原临也扭头去问太宰，神情很自然，完全没有因为上回的尸山血海被吓到，更没有对这位掀起风波的黑手党干部产生恐惧感。
　　太宰认真思索了一下，“早晨到午后都非常正常呢，直到翘班途中我忽然想起来，今天出补考成绩了。”
　　折原临也：“……”
　　岸谷新罗：“……”
　　嗯，很好，好像忽然一下就理解了柊真白。
　　吃完一顿寿司，自闭的柊真白终于接受了现实，他再次打起精神忐忑的走进来良学园，等候的管理老师非常有仪式感，从高往低一科一科给他递答卷，其中最高的是数学，满分，试卷上全是表示正确的圈，然后是物理——在认识太宰之前，柊真白对自己的学习生涯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研究清楚这个荒诞的世界到底有几只薛定谔的猫，所以他的物理成绩也很不错，也同样是满分，接下来是九十分档的化学英语历史，最后是令他头晕目眩的国语。
　　其实他不是不能接受不及格，毕竟他从上幼儿园小班开始，他的国语就没有及格过，每回考完试，他在剑室练习他爷爷就会戴着老花镜拿着他的答卷在长廊外呢喃自语，一副愧对列祖列宗的样子——毕竟他们家是古武馆传承的世家，祖上应该有点来头。
　　不过再有来头，在爷爷去世之后，家里也只剩他一个了。
　　后来他自己生活，辗转上学，国语同样没有及格过，所以，过去，他对自己的国语成绩一向接受的很坦然，而现在不能坦然的理由是教！他！的！人！是！太！宰！
　　呜，他不能再被太宰塞进小黑屋了，熬夜头悬梁的日子比把成份的任务汇报不着痕迹的拆分零散，然后再一份份递给森先生还要痛苦，虽然太宰会拿着戒尺，虽然太宰会戴着金丝框的眼镜，咳……
　　管理老师没有读懂他百转回肠的内心，只能重重的叹息起来。
　　“你……唉，你……”
　　话没说完一句，管理老师已经连叹了三口气，最后指着国语答卷里几处异常明显的错误，忧心忡忡，自我迷茫：“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啊，你看这几处的答案都写在题干里了，怎么还会错呢？不应该啊！”
　　这种题目难道不应该闭着眼得分的吗？
　　“唉，明明，明明只要这几分拿下就能及格了，唉……”
　　柊真白：“……”
　　等到崩溃的管理老师终于收拾好心情，再次反复叮嘱他的得意门生就算身在黑暗也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后，惋惜的目送柊真白离开。此时已经临近黄昏了，惭愧的柊真白走出校门口，发现校门口不仅仅站着等他的太宰，还有一个……抱着粗点心蹲在地上的世界第一名侦探，以及他的人形导盲犬织田作？
　　柊真白：“？？？”
　　没等他迷茫，世界第一名侦探一跃而起，双手高举大声的宣布：“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不及格的！乱步大人又猜对了。”
　　柊真白：“……”
　　织田作看了看大家，虚心安慰道：“没事，乱步先生说，反正下一次也不会及格的。”
　　柊真白：“…………”
　　礼貌吗你？！！


第77章 “我没什么教学的天赋呢。”
　　在被‘反正下次也不会及格’爆杀了十来分钟后，自闭的柊真白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试图用自己十数年的丰功伟绩向国语私教证明他真的很努力了，但奈何实在没天分。
　　国语私教看了他一会儿，好没气摊手道：“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到这种情况果然还是难以接受——嘛，算了，这种教学没办法及格的话，还有下一种，我们学审讯的人办法总是很多的。”
　　柊真白：“……”
　　柊真白转头去看世界第一名侦探。
　　名侦探从粗点心里抬起头，笃定：“他说的是认真的。”
　　柊真白：“…………”
　　再次被扎穿膝盖的柊真白又一点点缩回去，没等他开始自闭，太宰把他拎了起来。夜风微凉，落日一点点沉进地平线，太宰的神情看起来不是很好，但乱步没有一点紧张，毕竟他是准备好才过来的，还特意带了织田作。
　　要不是有织田作在，太宰这个家伙可能在他靠近校门口之前就会开溜了！
　　把最后一口粗点心塞进嘴里，乱步站起身，凑到太宰和柊真白身边：“我可以帮你。涩泽龙彦虽然因私欲猎杀了很多的异能者，但因为他的异能能在一定程度反向制约异能者，所以日政官员无论如何都会保下他。”
　　放了学的校门口十分安静，空旷的街道只有几株樱花树在随风摇摆。
　　“但你插手先一步从费奥多尔君哪里买到了涩泽的信息，然后先一步把涩泽龙彦抓回港口黑手党，而异能特务科在日政高层官员的压迫下，就算再不愿意也得去救涩泽龙彦，但是那位森先生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他最想要的东西是‘异能许可证’吧。”
　　异能许可证是由异能特务科颁发的证件，拥有了证件就能在横滨自主组织异能活动——这可能是所有落户横滨的非法武装组织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包括港口黑手党。
　　是的，虽然港口黑手党几乎掌控着横滨的黑夜，但它的本质还是非法武装势力，是不被规则许可的存在。某天，要是代表正义的异能特务科破釜沉舟要跟它死磕，不，应该叫取缔，那港口黑手党连正当的反击理由都没有。
　　“许可证代表着异能特务科的认可，有了这张证港口黑手党就能在横滨肆无忌惮的扩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个山田组都要费心筹谋，”街边的路灯一盏盏点亮，乱步眯着眼睛一股脑把远在横滨的上位者们的心思都倒出来，“异能特务科作为管理制衡异能者的存在，肯定不愿意用许可证交换涩泽，所以他们的谈判必然会失败，为接下来的动乱埋下伏笔，而你，你在暗地里弯弯绕绕花费了这么多心思，都是为了那位异能特务科的新科员吧。”
　　一旁的织田作也愣住了，“安吾？”
　　“对，没错。就是为了坂口安吾，”乱步笃定道。说完他又皱起眉，“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俩跟那位坂口安吾应该没有私人交情才对，为什么要费心安排这么多的事情呢？就像之前为了织……”
　　“是啊？为什么呢？”
　　太宰骤然开口打断，同时手下飞快地按住想要上前的柊真白。
　　这样的动作很突兀，一旁的织田作不明所以，转过头就看到乱步不肯退步，执拗地而不高兴看着太宰和柊真白：“喂，你们——”
　　“无所谓吧，”柊真白忽然侧目，眼眸在灯下透出几分锋利：“为什么都无所谓吧。侦探先生您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没等乱步反应过来，太宰和柊真白已经走远了。
　　唯一一个一头雾水的织田作看着相携离去的两人，又看向乱步，刚刚他们提到了安吾，这些事情跟安吾有关系吗？但是……为什么会跟安吾有关系呢？
　　同一时间，异能特务科内。
　　空旷的长官办公室里，此时却站了三个人。
　　巨大的‘静思’字幅下，抓着蝙蝠扇的种田长官静立着，身旁是他的助理官，身后更远的地方是应召前来的坂口安吾。
　　办公桌上的电话还在不停的响着，连带着种田长官的私人手机，助理官的私人手机都在不停的抖动着，给他们打电话的人似乎非要联系不可，电话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打算。
　　此时，距离他亲自给森鸥外打电话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距离他们谈判崩盘已经过去将近四个小时了，这四个小时里，异能特务科试图隐瞒消息，但没能成功——不用猜都知道，谈判失败的消息是森鸥外派人散布出去的——作为涉足黑暗的组织，港口黑手党的触角已经蔓延到了日政官员里了。
　　但是种田长官依旧没有妥协的态势。
　　因为在电话里，森鸥外张口就图穷匕见，暗示可以完好无损的把涩泽龙彦送到异能特务科，只要异能特务科能以‘清理异能杀手，保卫横滨人们’的名义给他们发一张异能许可证。
　　开什么玩笑？
　　涩泽龙彦能值一张异能许可证？
　　助理官低头看了一眼抖动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已经从地方高层官员升级到内阁成员了，他没能沉住气，带着点畏惧开口：“种田长官，关于涩泽先生的事情……”
　　种田长官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后侧身，用锐利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坂口安吾。
　　夜色渐浓，喧闹的池袋街头，行人往来如梭。
　　靠着抽签简单挑了一家拉面店吃过晚饭后，柊真白又在商店里买了两个冰淇淋，出门递给太宰，两人靠在门前的石阶上，因为外貌气质的优越，路过的行人总忍不住回头看向他们，偶尔还有几个胆大的上前索要联系方式，但还没走近就被柊真白手里提着的刀吓退了。
　　两个冰淇淋吃完，郁闷的心情也消减得差不多了——虽然他们都知道被乱步戳穿是必然的事情，内心也早有预料，但毕竟所有的事情都还差临门一脚，这还不是最佳的时机。
　　“明天早上。”
　　最快是明天早上。
　　鸢色的眼眸平静的抬起，太宰迈开脚步。
　　“走吧，先回家睡个好觉吧。”
　　柊真白把冰淇淋的盒子丢进垃圾桶里，想了想，又趁着太宰不注意，从口袋里翻出触目惊心的国语答卷，壮士断腕般团吧团吧塞进垃圾桶里，随后走到太宰旁边，嘱咐了一声才又去停车场开车。
　　半个小时后。
　　低调的轿车从池袋开到横滨街头，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开始星星点点的下起雨来。
　　春雨不大，但很细，车门被拉开，撑着伞的柊真白走到太宰面前，两人沿着走惯的路安静地返回集装箱内。
　　收起湿润的雨伞，柊真白点开灯，又顺手打开暖气调整到适宜的温度，等再回头发现，声称要好好休养生息的太宰居然窝在沙发上，手里是一张眼熟的皱巴巴的纸张——能不熟悉吗，那是他的国语答卷！
　　等等，他不是……
　　不是把国语答卷丢进垃圾桶了吗！！！
　　“果然……”
　　太宰刚开口，柊真白直接一步滑跪。
　　“……我没什么教学的天赋呢。”
　　被抱住大腿的太宰挑着眉补完剩下半句话，他的手边的桌子上，金丝框眼镜和戒尺就随意的摆放着，在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冷淡的光。
　　柊真白：“……”
　　柊真白：“…………”
　　柊真白认真道：“其实还是有的。这次二十八分！但是上个CD的同一个时间节点，我只考了十八分。”
　　目光从上往下地掠过，太宰又挑了挑眉：“所以，也就是说，你明明知道答卷上会有什么题目，却依旧只考了二十八分？”
　　柊真白：“……”
　　柊真白大惊失色：“虽、虽然确实可以通过异能读取题目然后考满分，但用这种方法考东大不太好吧。”
　　太宰：“……”
　　太宰沉默了片刻：“嗯，谢谢你这么诚实，在不及格和刷分之间坚定地选择了不及格。”
　　也没办法不诚实啊，在‘人间失格’下，他用异能刷分是根本瞒不过太宰的。
　　柊真白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刚刚淋了一点雨，要不先去泡个澡吧。”
　　太宰顿了顿，看了看手里的答卷，又看了看柊真白：“泡澡？”
　　柊真白点了点头：“嗯，泡澡啊。”
　　瞬间，太宰变得热情开朗，他把手中皱巴巴的答卷重新团吧团吧塞进垃圾桶里，然后想了想，又把金丝框眼镜和戒尺也一起塞进垃圾桶里，最后转过身，无比宽容地对着柊真白，露出跃跃欲试的微笑：“虽然没有办法理解‘人类考试不及格’这件事，但是学习确实是要一点点进步的，今天没办法及格一定是积累得不够，身为老师我一定会更努力的帮助你的，请放心呐。”
　　柊真白：“……”
　　柊真白：“…………？”
　　完……完全放心不了啊！


第78章 “手工也是我的爱好之一。”
　　人与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淙淙水声在浴室里响了将近两个小时，勉力逃出不及格深渊的柊真白踉踉跄跄地爬出浴室，爬上床牢牢把自己圈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跟在身后的太宰走到衣柜边，开始找外出的衣服，一边找一边叹息：“为什么晚上还要工作呢？嘛……算了，积攒出一点能量去应付那只讨人厌的老鼠了。”
　　而为他充电的充电宝本宝抬起头：“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嗯，”太宰把手绢放回桌上，眉眼里被水雾蒸出的缱绻一点点散去，他坐回床上，抵靠着柊真白的额头，“你休息一下，把刀放在手边，明天天亮之前大雾会起。这个CD里，我们破坏了安吾的卧底计划，没有卧底的功绩，他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员，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舍弃，但是同时的他是种田长官一手提拔的科员——以他的能力，他必然会代替种田长官出面应对这次危机。”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怎么搭建安吾的丰功伟绩。
　　和织田作不一样，安吾的身份会更加的敏感，他代表着异能特务科，而异能特务科跟港口黑手党天生对立。
　　无论是森先生还是费奥多尔，他们都想要一场混乱；森先生在提出用涩泽换取许可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被拒绝，但他同时也知道被抓捕的涩泽会反抗，反抗会将城市笼罩在大雾之中，会将所有的异能者拖入杀戮里——这是他添加的筹码，如果他能处理这场混乱，再次抓住涩泽龙彦，成功保护住横滨，异能特务科就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们发许可证了。
　　而费奥多尔，他的目的更复杂一些，他既想知道柊真白的杀意由来，也想弄清楚柊真白的异能力效果，同时也想算清太宰的底牌，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知道太宰手里到底有没有他想要的，能实现他的理想那件异能造物，这使得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卖掉涩泽龙彦和太宰合作；当然，也会让他毫不犹豫地背刺太宰。
　　至此，心怀鬼胎之人全都登上舞台。
　　窗外春雨迷蒙，乍然看去，就像大雾正在蓄积一样，目送着太宰离去，柊真白平静地躺回床上开始恢复体能。
　　他明天同样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在谁都认为自己会赢的棋台上，他需要代表‘太宰先生’出面，便于太宰偷家的同时也要提防住费奥多尔偷家的后手，他可没忘记至今没有出面的果戈里。
　　时间一点点消逝……
　　在黎明将至未至之时，漫天的大雾将整个横滨笼罩。
　　休息完毕的柊真白准时睁开眼睛。
　　三分钟后，完美助理官踏出集装箱。
　　雾气瞬间沿着衣角攀援而上，体内异动，下一瞬，一个提着刀，额头带着红色晶体的异能体出现在他身后。
　　柊真白立刻闪身后退，利落地跳出集装箱的范围——那可是他费了很多心思装点的家，可不能被打坏了。
　　没有思维的异能体立刻追了上来，一追一逃，很快来到大街上。
　　街上也是迷雾纵横，昏黄的路灯下连个扑腾的飞蛾都没有，提刀的柊真白抬手往背后一格，当啷一声，擦出的金属火花下，悄无声息的异能体幻化出的太刀被格挡住，双方再次借力各自往后跃开。
　　没有跟自己的异能体缠斗的意思，柊真白转身朝着港口黑手党总部的方向跑去，只是还没跑出两条街，打斗的声音传来，安静的世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车辆侧翻，油箱烧起，五步之内，操控金属的异能体以手做刀捅进主人的身体，血液飞溅出来；十步之外，强化系的异能体一圈锤爆了沥青路面，他的主人一个一米九壮汉狼狈测滚，差点被锤成肉饼；再抬眸远眺，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武装侦探社的宿舍内，一片黑暗之中，感应到不对的织田作瞬间睁开眼睛，同时侧身一躲，两颗子弹悄无声息的没入他刚刚躺着的地方，在相邻不远的另外几个房间里，中年武士抓起了刀，漆黑的治愈系异能体的大砍刀径直劈入茶桌内，而金发的少年纵身一跃想要捡起自己的‘理想’手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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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远的城市另一边，普通文职坂口安吾狼狈的穿过昏暗的长街，他圆眼镜歪了，贴身的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但却依然要警惕随时随地从各个方向冒出来的子弹——他的异能名叫‘堕落论’，可以通过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获取情报，是完全没有攻击力的辅助能力。
　　总所周知，在横滨走在路上的狗都是高危职业，连擂钵街的小孩都懂得要伪装自己，作为合格的情报人员，他理所应当也会善用热-武器提高战斗力，而他选择的武器是惯用的手-枪。
　　‘堕落论’被剥离后，异能体沿袭了他的攻击方式，但枪打的比久坐办公室的他本人准多了，这就是他会变得这么狼狈的原因。
　　又是一颗子弹从背后袭来，安吾又一个狼狈前滚，子弹打在了他的脚跟前，距离见血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怎么没完没了，异能体手-枪难不成还能自己补充子弹吗？！”
　　愤怒的吐槽声，安吾重新爬起来飞快往前，他掏出手机刚想给远在天边的临时搭档织田作打电话，但才播出，下一刻子弹迎面而来，径直打穿了他的手机。
　　安吾：“……”
　　安吾：“…………”
　　看着上班之后才购置的新手机，不，现在应该称为新手机的尸骸，愤怒的安吾终于爆发了，他一跃而起，“我跟你拼了！！”
　　另一边，刚刚跳出宿舍楼的织田作在街上奔跑着，子弹从黑暗的角落深处传来——放在以前，这样的子弹在出膛前就能被他感知到，但现在，他失去了异能，他的异能正在背后追杀他。
　　多年的杀手生涯养出的第六感驱使他侧身闪避，闪避的同时，维持着奔跑的他掏出只响了一声的手机，看清了那个没能接起来的电话。
　　“乱步先生说，这个时候不能击杀异能体，而是要先找到安吾，然后以侦探社受雇调查员的身份协助他处理混乱并抓捕涩泽龙彦，但是……我好像忘了问一问能在哪里能找到安吾了。”
　　同一时间，一反常态，变得非常空旷的港口黑手党内。
　　地下室。
　　始作俑者的涩泽龙彦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地下室单间，走过烛火映耀的长廊，他走了过去，然后又退了回来，目光落到曾经嘲笑他的邻居上，他的邻居依旧坐在壁炉边，手里还是捧着那本旧诗集，就好像一整天都没有动过一样。
　　血红的瞳孔微微眯起，涩泽有些诧异，他的异能仅针对异能者的，对普通人是没有效果的。他的邻居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是个异能者，既然是个异能者他的异能为什么没有攻击他？
　　他有些茫然地走进了一步，然后就发现在视野的盲区，还摆了一张椅子，椅子上是一个和他的邻居完全不同的黑发法国人，法国人头顶着红色的晶体，手里居然也拿着一本旧诗集。
　　涩泽：“？”
　　他还没有表达自己的困惑，就看到他的邻居优雅的抬起蓝色的眼睛，远远朝着他致意并诚恳道：“抱歉先生，早晨不应该笑话你的，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为了收集爱好掀起血雨腥风的涩泽：“…………”
　　黎明前的夜比想象中要黑，被视为罪恶之地的擂钵街上一片沉寂，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窸窸窣窣的痕迹，而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唯一没被雾气沾染的骸塞高塔之上，两道脚步声踏过光可鉴人的地板。
　　滚边的白色防寒披风在夜色里扬起，走在前边的费奥多尔在一扇门去停了下来：“这里就是涩泽君的收藏室了呢。虽然有些迟，但毕竟是涩泽君珍藏的藏品，也不知道贸然进入会不会让他感到不适应呢~”
　　三四米外，太宰配合的一手点着下巴仰头思考：“但是，这一定是涩泽君回来得太慢的原因。”
　　费奥多尔笑起来，然后丝毫没有负罪感的推开收藏室的门，感应灯光应声亮起，门边是竖起的两个透明展柜，展柜里的堆砌在一起的黄金、宝石和珍贵的古董字画在灯光下散熠熠生辉，而展柜之内更深处，全方位无死角的格子铺满整个房间，散发着微芒的红色晶体悬空在格子里。
　　太宰和费奥多尔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沿着房间巡视。
　　“每一颗晶体都代表着一个死去的异能者。”
　　“真是丰富的收藏呢。”
　　两人没什么感情的赞叹，最后汇聚到房间尽头，目光落到中央立柱之后的制作台时，却齐刷刷地变成了豆豆眼。
　　就在这时，第三道脚步声踏入房间。
　　“看来你们也很喜欢我的作品对吗？”涩泽欣喜的绕到制作台前，手一扬。
　　眼前红丝绒的幕布被揭开，两个挂着精美服饰的展示人偶展露在眼前——那是两套全套的精美服饰，白色为底，配带饰品，甚至还有鞋子，而且目测就是他们两人的尺寸。
　　涩泽手一抬，十分优雅的做了请的手势：“这是我亲手准备的，哦，对了，我是不是忘了介绍，除了收藏之外，手工也是我的爱好之一呢~”
　　太宰：“……”
　　费奥多尔：“……”


第79章 “或许是一见钟情呢？”
　　揭开红丝绒的幕布之后，以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姿态，涩泽龙彦开始热情的向太宰和费奥多尔介绍他的服装设计理念，大到黑白两色的搭配的匠心，小到领带选择的巧思，就连马甲一个小小的裁剪他都能借着一段长长的历史典故说出花来，而唯二的观众太宰和费奥多尔在将近半个小时的演讲里，从如出一辙的豆豆眼变成如出一辙的嫌弃脸。
　　好不容易等到涩泽停下来，嫌弃的太宰立刻举起手：“一定要穿吗？”
　　费奥多尔：“不穿不行吗？”
　　太宰：“我觉得我身上的衣服挺好的。”
　　费奥多尔：“舒适。”
　　太宰：“耐寒。”
　　费奥多尔：“贴身。”
　　太宰：“主要是不想跟费奥多尔君穿同一个颜色呢。”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立刻侧头转向太宰，然后原地开炮：“毕竟太宰君是黑手党，黑手党总是对黑色情有独钟的呢~”
　　太宰不逞多让：“也就比每天戴着防寒帽穿梭大街小巷好一些吧。”
　　费奥多尔：“呵呵。”
　　太宰：“呵呵。”
　　两人对着呵呵笑了两声，结果一转头，发现涩泽已经将那两套精致的作战服怼到了他们面前。
　　太宰：……
　　费奥多尔：……
　　两人停下争端，互相对视着，开启脑内风暴。
　　太宰：……怎么办，费奥多尔君快拒绝一下吧。
　　费奥多尔：啊，是想要我去拒绝呢。能让太宰君开口拒绝吗？
　　太宰：……
　　费奥多尔：……
　　涩泽就像没看到那些幼稚的争端一样，继续赞美着他的手工制作：“因为决意将横滨拖入白色的黑暗之中，制造了这场灾厄的我们三人组成了只存在与今夜的整体，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我才尝试着做了相似的团队服装呢，而且这可都是按照你们的风格制作，全世界只此一件……”
　　太宰举起手：“我只有一个问题。”
　　费奥多尔也举起手：“要是拒绝会怎么样呢？”
　　立在中间的涩泽忽然脸色一沉，凝压的眉眼下，无形的杀气蔓延出来：“会哭哦。”
　　费奥多尔：“……”
　　太宰：“……”
　　十分钟后，放弃挣扎的两人各自换好衣服。在回程时相遇，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互相看不顺眼地呵呵了一声，然后才沿着的长廊返回。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两人平行前进，是互不干扰又互相制衡的姿态。
　　太宰走的很散漫，但散漫中又透露着另一种随性风流，配合着涩泽特制的衣着，确实非常吸人眼球——不得不说，涩泽龙彦的手艺确实很不错。
　　“嘛，如果是真白看到，一定会非常震惊的。”
　　费奥多尔闻言看向他，葡萄紫的眼眸在黑暗中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太宰君和柊君的关系非常好呢。但据我所知，在去年夏天之前，柊君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只是因为在书店里见了太宰君一面就毅然退学加入了黑手党，我真是好奇了很久——冒昧一问，太宰君到底是怎么发掘收服这样一个强大的异能者的呢？”
　　异能者，费奥多尔没有一点迟疑地选择使用这个词。
　　鸢色的眼眸侧向一旁，余光扫过费奥多尔，太宰没有反驳，而是低声笑了笑：“或许是一见钟情也说不定。不过这种方法，费奥多尔君你是永远学不会的啦。”
　　长廊已经走到了尽头，再次推开收藏室的大门，涩泽已经将制作台收好了。巨大的玻璃窗下，西沉的月光照入室内，白瓷装着的伯爵红茶摆在桌上，温度正适宜。
　　太宰和费奥多尔各自选位置坐下，涩泽不计前嫌的替他们倒了一杯红茶，茶水的水汽蒸腾而起。
　　“那么，现在该进入正题了，”涩泽撑着下颌，“根据二位提供的横滨异能者的讯息，大雾很快就会将他们彻底吞噬……”
　　他说着，忽然空气一阵微动，一个闪着耀眼光芒的晶体在收藏室的制作台中央具现成红色的宝石，宝石一经成形，就自动的飞到了高处的收藏格子里。
　　“被吞噬之后，他们就会变成宝石，进入我的收藏柜里。”
　　涩泽笑眯眯的补完后一句话。
　　更多的闪耀着光芒的红色宝石被制作出来，但太宰和费奥多尔的神情都没什么变化，两人无动于衷的闲靠椅子，不走心的祝贺。
　　“那听起来真不错。”
　　“那就祝贺涩泽君能早日找到自己最想要的宝石吧。”
　　“说起来，雾中的‘龙彦之间’已经开始了吧？”
　　相对而坐的三人对视了一眼，又心怀鬼胎的各自勾起唇角，露出微不可闻的笑意。
　　*
　　随着雾气蔓延，触手可及的黎明变得无比遥远，而安静停摆的城市里看不到一个普通人，但昏暗的角落里，由异能者延伸出的混乱却一再升级，渐渐变得失控起来。
　　能被称为‘异能杀手’，涩泽龙彦的异能力确实很强；任何一个异能者，只要沾染了涩泽龙彦的异能雾气就会被拖进这个独特的，名为‘龙彦之间’的空间里，然后跟自己的异能体互相残杀。
　　无论是攻击型异能，还是辅助型异能，每一个异能都是诞生于异能者内心深处的能力。从异能觉醒开始，每一个异能者都会天然的感应到自己的能力，而后不停的淬煅，直到融入灵魂如臂指使——每个人都会不同程度的依赖着自己的异能力，因此能力被剥离之时，他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异能体，还有因为缺失异能辅助变弱的自己。
　　此消彼长之下，没有准备的异能者们都只能在无尽的逃跑挣扎中耗尽体能，然后被自己的异能杀死。
　　尽管早有预料，但柊真白看着满街的混乱，仍然有种居然还能这样玩的感觉，他一边提刀格挡闪躲‘选项A’的攻击，一边游刃有余的抬手拉了一把脱力跌倒在脚边的异能者。
　　异能者原本都预备等死了，冷不丁被拉了一把，抬头一看，惊喜地喊了出来：“柊先生！”
　　柊真白这才发现，他拉的是一个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他这一嗓子引来了街上挣扎的异能者们的注意，绝望的人群顷刻又迎来了希望，甚至都都下意识的往柊真白身边靠近，柊真白一边防御着‘选项A’的进攻——正如他在上个CD分析的那样，选项A作为一个逆转时间的异能，本身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但异能体会沿袭本体的攻击，而柊真白……
　　总所周知，柊真白是剑术的高手，以一挡百是真的能一个人防住一百个人！
　　所以，他的异能体，自然也变成了杀神的模式。
　　于是，在这个杀神大开大合的挥刀中，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们还没靠近柊真白就被刀气扫的四处乱窜，求生难度比被他们的异能体追杀还要艰巨，柊真白没办法，只好一边抵抗‘选项A’，一边捞自己的笨蛋同事们，一边捞还要一边重申今夜的任务。
　　“支撑不住的就将异能体击杀，但出去之后要严格按照森先生的安排，守住各处要塞，谨防被费奥多尔说服的炮灰小组织们趁机冒头抢占武器和地盘，剩下的人跟随我——”
　　仿佛在身后长了眼睛，柊真白原地往前一跃，避开‘选项A’的竖劈的同时，顺手将同样在攻击范围内的异能者拉开，这位异能者名叫鹤田真子，早晨配合着组织抓捕涩泽时才从‘龙彦之间’逃过一劫，没想到夜里一觉还没睡醒，又被拖进了‘龙彦之间’！
　　虽然她的异能攻击性不高，但早晨才包扎好的伤口在逃跑中又崩开了，行动艰难和失血造成的危机使得求生难度简直直线上升。
　　柊真白也认出了她，“你没事吧？”
　　鹤田真子捂着渗血的腹部摇了摇头。
　　“算了，你先出去处理一下伤口。”柊真白说着，同时握刀的手反向一格一刺，刀身隔开再度进攻的‘选项A’，同时刺穿鹤田真子的异能体额头上的红色晶体。
　　下一瞬，熟悉的感知回到身体，鹤田真子一怔，定睛再看，同样的春夜同样的街头，但柊真白和混乱的争斗场景已经消失了。
　　同样支撑不住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周围，每个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躺在车道上。
　　“刚刚差点就死了……”
　　“还！还好柊先生拉了我一把！”
　　“等等，柊先生的入职表上写的是无异能吧，他为什么会……”
　　仿佛接触到了不能说的秘密，成员们各自对了一下视线，默契的缄口不提，鹤田真子撑着崩裂的伤口站起来，喝令道：“还有空聊天？休息够了就即刻出发前往各个防守点！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被怂恿的炮灰组织，还有异能特务科暗地里的清扫队伍……”
　　与此同时，‘龙彦之间’内部。
　　将大部分支撑不住的成员送走后，柊真白终于能空得出手带着剩下还有余力的港口黑手党成员赶往下一个地点，那是一个和山口组一样，是曾经想要分走竹野内遗产的组织之一，按照森鸥外和太宰一起制定的计划里，要将混乱最优化，除了升级升级再解决混乱，依次要挟异能特务科吐出异能许可证之外，他们还要尽可能消除周边的非法武装组织，抢占更多的武器和地盘。
　　就在他开始行动后，距离半个城市之外，被异能追杀得灰头土脸的安吾终于等来了他的援手。
　　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侧身一避，将他拉出前后两道子弹的击杀范围。
　　死里逃生的安吾跌坐在街头，把早就没有了子弹的□□丢开，然后大声的喘着气：“你怎么才来！”
　　织田作抱歉的解释：“城市陷入了混乱，找你的途中饶了几个战斗现场，花了一点时间。”
　　安吾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下一颗子弹已经锁定了他的心口，织田作猛地拽起他朝前跑去，于是，他刚张开口，就被灌了一肚子风。
　　织田作拉着他，一边避开‘天衣无缝’和‘堕落论’的子弹，一边看也不看朝着前方混乱的战斗现场抬手一枪，子弹穿过黑夜，穿过人群，瞬间击中了一个黑色异能体额头上的晶体，晶体乍然碎裂，而后消失，连带着整个战斗现场都消失不见了。
　　原本还有很多话要说的安吾骤然一顿，选择向邪恶势力低头。
　　邪恶势力没有领悟他从心的选择，问：“现在要先去哪里？”
　　安吾抬起头，远远看向了骸塞的方向。


第80章 “你真的是个异能者！”
　　混乱的街道四处都是打斗的声音，每个被拖进‘龙彦之间’的异能者都在水深火热的战斗中。
　　安吾和织田作也一样。
　　而且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不能离开，所以他们不能杀死被剥离的异能体，只能不停的在异能体的追杀中，辗转腾挪的朝着骸塞的方向前进，顺便再把沿途的异能者送出去。
　　直到经过某一条暗巷。
　　“这边。”安吾扬声喊道，随后毫不犹豫地拐进漆黑的巷子。
　　织田作毫不犹豫地跟上，如若无物地冲过黑暗的通道，然后踩着堆积的木箱蹬着钢铁水管几步跳上二层平台，而后就地一滚，飞快缩手，接连躲过两颗由‘天衣无缝’和‘堕落论’异能体打出的子弹。异能体是没有思想的，它们只会本能地追杀自己的主人，所以，也理所当然的跟着安吾和织田作的脚步踏进暗巷里，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踩着堆积的木箱预备翻上二层平台时，从天而降一个钢铁笼子重重地将它们罩住。
　　行动受阻，异能体不会刹车，于是一头撞在了笼子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累到瘫痪的安吾狼狈的躺在二层平台上，甚至懒得低头去看一看自己的异能体——拜托。那个家伙今夜至少朝他打了三箱子弹！这些子弹每一颗不是对着他的心口就是朝着他的脑阔，颗颗都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平生第一次，他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异能，哪里还管得到它撞得疼不疼！
　　大概瘫了五六分钟，安吾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他重新坐了起来，一旁的织田作看见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体丢进他手里，是一把手-枪，从重量看，手-枪的弹匣应该是满的。
　　“是从刚刚送走的那位异能者手里拿到的。”织田作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枪和缠在腕上的弹匣，一边简单的解释着，因为早有准备，他的子弹准备的比较多，到现在为止只打出了一半，而且打出的那一半无一例外每一颗都是打在异能体额头的晶体上。
　　“我们俩的异能体都是辅助系，攻击手段都是枪，枪是没有办法打破牢笼的，”安吾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织田作，好奇地问了一个很久之前发现的问题，“你好像不杀人？”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哪怕是擂钵街的小孩子，哪怕是正义的异能特务科科员都不敢说自己手上毫无鲜血，因为这里是武德充沛的横滨。
　　重新填充好弹匣的织田作业愣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的，我已决意不再杀人。”
　　安吾从平台的另一个方向跳了下去：“欸，听起来很不错，是有什么特殊的际遇吗？”
　　“谈不上特殊吧，”织田作也跟着跳到街道上，“就是某天在咖啡馆看到了一本以杀手为主角的小说，但是那本小说没有结局，一个拄着拐杖的绅士告诉我我可以自己书写结局……”
　　织田作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从杀手金盆洗手，变更理想的经历。
　　“所以，从那以后你就不再杀人了？”
　　“嗯，因为觉得杀人的话就没有办法写好小说，也没有办法给那本没有结局的小说补上完美的结局了。”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沿着街道前进。
　　因为身后没有了异能体的追杀，他们的脚步变得轻松很多，沿途遇到异能体大混战就互相配合着用子弹送他们回家。
　　慢慢的，穿过两条长街，两人配合的动作愈发流畅，就像重新觉醒的旧相识一般，完全不用刷默契度，一个一抬手另一个就知道他要往哪开枪开几枪，就这样一路清理着异能体，慢慢走到沿海的路段，这里已经离骸塞很近了，只要穿过这里，再越过一小片的擂钵街地区，他们就能杀到涩泽龙彦面前，把那倒霉催的大型熊孩子塞回笼里。
　　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整修一下。
　　安吾仰头看着高耸的骸塞，文职的内心有些动摇，但又想到长官的叮嘱和期望——他是种田长官直聘的科员，按照计划，他应该先进入港口黑手党卧底积攒功绩，而后直降异能特务科成为理事官，这样能帮助种田长官更好的管理异能特务科，减少日政官员的掣肘。
　　但没想到的是，卧底的第一步就折戟而归了。
　　所以，他这次会出现在‘龙彦之间’，身上只有两个任务，一个尽可能的帮助受困的异能者脱离‘龙彦之间’，减少伤亡阻止混乱继续扩大；另一个就是逮捕涩泽龙彦。
　　按照他的体术，逮捕涩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怕他雇佣了武装侦探社武力值最高的调查员，但——
　　他还是想试试！
　　安吾猛地转头看向织田作，正在检查弹匣的织田作顿了顿，这一路过来，他的子弹已经快用完了。平常的时间，大部分缺乏攻击力的异能者都像小白兔一样温和，但一旦被拖进‘龙彦之间’，各个都是人才，都需要一颗子弹。
　　安吾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开口道：“如果我加钱，你能打得过涩泽吗？”
　　织田作：“……”
　　织田作：“…………”
　　织田作恍然大悟：“我终于明白了。”
　　安吾：“明白？”
　　织田作一本正经的正了正自己的枪：“嗯，忽然就明白了我之前的前辈为什么能年纪轻轻就家财万贯了。”
　　安吾：“……”
　　织田作：“啊，没有你给的钱太少的意思，而是我最近收养了两个孩子，需要的开销变多了——”
　　话没说完，织田作忽地一收，而后猛然抬手，一颗超音速的子弹旋转着飞进黑暗的角落里。
　　下一瞬，金属的冷光划破黑夜。
　　旋转的子弹被劈落在地，同时，立在一旁的公交站牌倒了下来，一道熟悉的人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跳出来，落地的同时反手出刀挡住从天而降的太刀。
　　双手握着太刀的异能体将刀磨得咯吱咯吱响，但格挡着它柊真白却像没事人似的，抬手朝着织田作丢去两个备用弹夹。
　　“前辈？”织田作愣了一下，“原来乱步先生说这里能补充物资的意思是……指你会送弹匣过来吗？”
　　柊真白：“……”
　　柊真白顿了顿，抬手把自己的异能体逼走，迈着步子走到织田作身边，抬手又给出三个弹匣，其中一个不是织田作的枪的规格，而是安吾的。
　　看着织田作默契地把弹匣安吾，柊真白才叹息着开口：“是的，阿治也说要在这里给你们补充弹匣。”
　　织田作：“……”
　　柊真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某一个瞬间，同样对剧本组升起钦佩心情的两人互相感同身受了，直到安吾跳起来：“你真的是个异能者！”
　　而且，异能看起来——
　　柊真白歪着头：“嗯？我没说过我是异能者吗？”
　　安吾：“……”
　　织田作：“……”
　　柊真白：“……”
　　安吾哑口无言，他转向柊真白的异能体，那是一个和柊真白看起来差不多的黑色影子，就连提着的太刀都一模一样，但是完全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异能。
　　“等等，”安吾蓦然重新看向柊真白，“你，从那个方向过来，该不会是……”
　　“嗯，没错哦，那半边的城市混乱已经被镇压下去了，”虽然镇压的途中还收下了不少非法武装势力的保护费，柊真白思索了一下，又道，“追根究底的说，这算是帮你们异能特务科兜底了，我粗略算了一下，功绩可以换一张许可证了——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能麻烦你帮忙通知一下种田长官，别百忙之中忘了这件事。”
　　安吾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柊真白代替他清理了大部分的城市争端，也就说……他必须得逮捕涩泽龙彦才能攒够功绩。
　　目送着柊真白和他的异能体边打边走远，安吾转头看着织田作，郑重开口：“加钱。加两倍，不，三倍，足够你养5个小孩了，我们去把骸塞端了吧。”
　　织田作：“……”
　　金钱的诱惑下，红发的异能者瞬间端正出带满杀气的严肃表情。
　　与此同时，在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之间的某个小公园里，争端才刚刚兴起。
　　港口黑手党的森首领抓着自己的手术刀凌空一跳，躲开抱着大型针筒的金发少女从天而降的攻击。
　　“啊，哪怕是这种时候，爱丽丝也依然是一个可爱到就算掉进眼睛里也不会让人觉得痛的女孩呢~”
　　黏腻的中年人一如往常，而和平常不同的是，金发爱丽丝额头上多了一块红色的晶体宝石，无机质的眼睛里只有浓厚的杀意，但就算是这样，手术刀仍然不会落到金发的少女身上。
　　相隔一个台阶，白发的武侦侦探社社长同样刚刚避开自己的异能体的攻击。两个师出同门的中年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对上视线，就默契的各自往后一跃，动若雷霆一般给了对方的异能体一个致命暴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块红色晶体宝石应声而碎。
　　雾气消散，异能重新回到体内，森先生重新站了起来，“福泽阁下……”
　　叙旧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之间，号称银狼剑客的刀锋一转，直刺森先生的面门。暗红的眼眸微缩，森先生来不及抬手格挡，只能仓促往后跳开，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眼眸中的冷意和愤怒。
　　同样作为夏目老师弟子，他的师兄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同为横滨三刻构想之一，主张严谨、自律、仁义、爱民的高尚精神[8]——虽然他一直不太喜欢港口黑手党，但还是第一次这么剑拔弩张。
　　森鸥外更茫然了，金发的爱丽丝再次显形，挡在他的前面，他带着不明白看向过分生气的师兄，而他的师兄同样直起身体，眼中如坠寒芒：“师弟。让我的师弟退出港口黑手党。”
　　森先生：“…………哈？”
　　师弟？
　　等等，他好像说的不是自己，森鸥外茫然之中，忽然想起了召见柊真白那天，那个抬手直刺而出的动作竟和刚刚差点刺伤自己的动作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龙彦之间’内。
　　和织田作、安吾分别的柊真白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他看了看时间，低声呢喃道：“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应该要返回总部了吧……”
　　另一边，一辆性能绝佳的跑车闪瞬间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朝着港口黑手党五栋大楼的方向飞驰而去，而在跑车的身后，一个穿着小丑和魔法师服装的异能体在空中具现，一闪就出现在三十米之外。


第81章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在世界最深的昏暗里，一本‘书’在黑暗中诞生，它的书页无风自动，缓慢无序的翻动着，莹白微芒散发出来。
　　这是世界的本源，勾连世界的基石上，无论是谁，写在其上的愿望都将被实现——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诞生的书册却像早产儿那样，光芒微弱而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被会熄灭那样。
　　而此时，现世的时间一点点过去，长夜没有终结的迹象。
　　蔓延在城市角落的混乱在爆发到一定的程度后又被简单粗暴的遏止下来。
　　异能特务科内，覆盖整个横滨的异能监控前，代表着异能能量的红点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亮起，亮度闪耀到一定的程度后又变得灰暗，其中一些，灰暗到一定程度后回归到平常状态，少数一部分则在短暂的爆发后彻底的湮灭……
　　繁忙的理事官时刻记录着异能者的变动情报，并将其汇总成册送到种田长官桌上，而种田长官的桌上已经摆着另几份行动轨迹汇报里。
　　那几份行动汇报的定位点都是异能特务科的特别行动科员，他们和安吾一样，是带着使命进入‘龙彦之间’的，但事实是，他们所有人的行动轨迹拼合到一起也只能覆盖了一小半的城市，另外大半边……不出意料的，应该是港口黑手党的手笔。
　　果不其然，助理官握着电话走进门，惭愧地压低声音：“长官，是港口黑手党的电话，他们说……”
　　背对而立的种田长官摆了摆手，助理官退了出去，去准备即将要拱手交出去的‘异能许可证’。
　　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种田长官回身看着摆在案桌上的报告，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就像是同一个角斗场，猎物摆在场内，双方各自进场，只要异能特务科能略胜一筹，甚至是和港口黑手党平分秋色，他都有绝对的理由拒绝森鸥外的要求，但这一次，港口黑手党却一一种绝对的优势率先站到了终点线上。
　　匆忙的理事官去而复返，他重新交递另一份报告：“长官，已经定位到了港口黑手党的人手，对方仅仅只指派了一支小队，那支小队是由……是由名为柊真白的助理官带领的。”
　　卡在喉咙里的叹息终于脱出口，种田长官看向自己的电脑桌面，那是一份资料，资料的最上端是柊真白的头像，下方则详细的记录了柊真白如同白纸的前半段人生，以及骤然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的丰功伟绩。
　　“果然是他……”
　　种田长官神色莫测的屈指敲了敲桌面，仿佛呢喃自语一般。
　　“但是，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呢？能干扰战斗的精神系吗……”
　　同一时间。
　　狼狈无比的金发少年拿着自己的‘理想’手账本，重新返回武装侦探社的宿舍中，早已穿戴整齐的侦探和白衣黑裙的治愈系异能者拉开门大步走出来。
　　“快点！”
　　说吧，三人踩着夜风，飞快地朝着港口黑手党的方向奔去。
　　港口黑手党里，高耸的五栋大楼依然如同矗立的凶兽。
　　首领办公室内，金发的少女爱丽丝叼着冰棍坐在沙发上摆腿，在她的对面，是一个打开的医疗箱，染血的棉花搁在一边，自己给自己上完药后，抓着绷带的森鸥外委屈的叹息着。
　　“啊，真是的，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这一刀差点把我们多年的师兄弟感情斩得支离破碎呢~”
　　爱丽丝翻了个白眼：“真的有师兄弟感情这种东西吗？对方下手明明完全不讲情面呢~”
　　森鸥外一顿，又愁眉苦脸起来：“但是，人家还是很尊敬福泽先生的呢~~”
　　爱丽丝：“……”
　　爱丽丝放下冰棍，开始呕吐。
　　森鸥外全然不在意，他侧目看向还是深夜的窗外，脑海里却全是柊真白——从柊真白加入港口黑手党火箭般升职，到柊真白成为太宰的助理官并成功拿下竹野内的遗产，最后是他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工作处理能力和那悍然一刺的太刀，所有的举措连接到一起，冒出水的蛛丝马迹，隐隐卓卓组成了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事实。
　　“说起来，明明已经结束了任务，但是柊君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呢……”
　　他，去了哪里呢？
　　这个问题在脑海具现的那一刻，答案同样浮现出来。
　　只是，没等他继续深想，空气中传出一阵骇人心弦的波动，被第六感提示的森鸥外连绷带都来不及绑上，下意识往前一扑。
　　下一刻，红眸骤然缩紧。
　　沙发之上，出现一个奇怪的结印，结印之上是一把连接着另一处空间的锋利刀尖，而刀尖位置赫然就是他刚刚心脏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骸塞之上。
　　伯爵红茶的温度从适宜变成冰凉，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喝上一口。
　　太宰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白色的大衣堆积在脚边，悠扬的音调从远处的古董音乐播放器里传出来，在座的每个人都维持着自己应有的仪态。费奥多尔抬起眼眸看向墙壁四周的格子里，红色异能晶体在夜色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一百五十三颗。”
　　太宰原地开嘲讽：“一百五十三条鱼吗？看来费奥多尔君是真的很相信神明呢。”
　　费奥多尔阖上手里的圣经：“这不也是太宰君计算出来的数字吗？”
　　在他们两人交给涩泽龙彦的横滨异能者名单里，就记载了这一百五十三个异能者的详细资料，这也算是他们三人能一起坐在这里的第一层原因——帮助涩泽收集他想要的异能晶体。
　　然而，一旁的涩泽却在宝石汇集而来的过程中越来越意兴阑珊。
　　两颗几乎一模一样的宝石被他举在手里，血色红瞳透出几分忧郁：“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说完，漫不经心地往后一抛，红色的宝石滚进漆黑的角落里，光芒闪烁后消失了。
　　费奥多尔和太宰对视了一眼，太宰摊开手，开口说道：“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费奥多尔接上话：“虽然很遗憾，但是实现理想的路途总是盘桓而曲折的。”
　　涩泽抬起眼眸：“哦？费奥多尔君难道也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理想？”
　　太宰撇开头，露出嫌恶的表情：“啊，也说不定呢，毕竟相信神明的人总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呢~”
　　话落音，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又呵呵的笑了两声。
　　“说起来，虽然没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太宰站了起来，走到宽广的落地窗前，夜色之下，天边一颗孤星高悬着，那个方向，是异能特务科的方向，背对两人的太宰勾起唇角，音调不变，“但是啊，差不多也到了收尾的时间了。”
　　座上的费奥多尔和涩泽龙彦对视了一眼。
　　“确实快天亮了，但是啊——”
　　涩泽同样站了起来。
　　“但是，我其实是知道我想要的宝石在那里的哦。”
　　听到这话，太宰心下一咯噔，转过身的瞬间，腰腹一阵刺痛，血液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大衣，疼痛顺着神经元冲进脑海里，太宰伸出手，涩泽在被触碰到之前就松开了匕首，但‘人间失格’的无效化依然沿着匕首传递，窗外的大雾开始瓦解。
　　涩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惊艳在眸中浮现，他就像是找到了宝藏的小孩子，露出陶醉的笑意：“原来是这样，真厉害！真——厉害！！这样的异能力收藏到格子里一定会非常美丽的！”
　　失去支撑的太宰跌到地上，他捂着腹部的伤口，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费奥多尔，笑了起来：“嘶，原来是这样，真疼啊，难怪费奥多尔君会觉得理想盘桓而曲折呢……”
　　费奥多尔微笑着站起来：“其实我是真的很欣赏太宰君，能有柊君那样的副手——果然，就算到了现在，我也依然很想知道太宰君到底是怎么驯养出像柊君那样的异能者的？我的部下都呆板得很呢，每件事都需要我来操心。”
　　血液沿着开槽的匕首流下来，很快积出一小片血迹，太宰仍然微笑着：“但是，我很早之前就说过答案了吧，是一见钟情哦~”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叹了一口气，重新站直：“算了，这种独门秘方想要带进坟墓里也很正常。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涩泽君，我还有点事，就先离开了。”
　　涩泽不置可否。
　　朝着门外走去的费奥多尔侧过身，葡萄紫的眼眸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太宰君，请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东西的……”
　　话音落下，门被阖上。
　　无人察觉的黑暗里，‘书’的微芒骤然一闪，仿佛变得更虚弱了。
　　大雾被高扬的海风吹散，穿过擂钵街，两道身影沿着掩体飞快登上骸塞.
　　枪握在手里，黎明的黑夜一点点消逝，带着打工人的孤注一掷，贫穷养崽的人士织田作一跃爬上高层。
　　跟在身后的安吾同样提着枪为织田作提供掩护，在他们的前方，隔着一扇门，是他们的目的地——涩泽龙彦的所在的位置。


第82章 “那么，谁背刺了谁呢？”
　　港口黑手党。
　　黎明前的黑暗中，五栋大楼灯火通明。
　　在这里所有布控都按照计划进行着，安保小组控制防守点，巡防小队十五分钟一班，后勤拉满，医疗室人来人往；大批伤员里一半是从‘龙彦之间’里返回就被护送到医生面前，比如鹤田真子等人；另一半是在与其他趁机发动抢夺战争的非法武装势力对抗中被送到医生面前，比如广津老爷子带领的黑蜥蜴成员。
　　虽然受伤的方式各不相同，但统一的都在躺板板，冷着脸的白大褂护士小姐推着堆满药物的推车前进，注射器的冷光在苍白的灯光下，莫名让人背脊发凉。
　　因为伤员太多，医疗室差点被挤到瘫痪，在唯一驻守总部的干部尾崎红叶的调度下，勉强继续运转着，一切都井然有序，只等天亮到来，由异能特务科亲自送上异能许可证——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沉浮黑手党多年的第六感下，尾崎红叶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金色的夜叉具象在她的身侧，默然肃立着。
　　因为防守需要，她是最早从‘龙彦之间’出来的那批人，在她的带领下，她能确定混乱兴起之后的夜晚，就连蚊子都没能飞进港口黑手党的内部，按道理她不应该会感觉到不安，但实际上她此时却不自觉地皱着眉。
　　危机感催促下，她开始梳理组织的现在：
　　目前的港口黑手党就像高速运转的机器，所有能调动的战力都投入到前线中，仓库打开，武器调度，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而核心成员以上，广津老爷子在前线指挥战斗；远在意大利的中原中也刚刚登上返回横滨的飞机；在九州岛执行走私任务的大佐干部刚刚提交了行动汇报；而太宰君负责深入前线，他指挥的部下一半在‘龙彦之间’内清理混乱，一半在医疗室躺板板，而现在……
　　没等她梳理完，余光里，一个身影走进大厅。
　　是手提太刀的柊真白。
　　“尾崎干部。”
　　尾崎红叶转过身，面前的柊真白因为过度战斗显出几分疲惫，贴身的西装变得褶皱，手上的半掌手套不见了，露出纤长的手指和曾经被掩盖的刀茧和笔茧，“一切还顺利吗？”
　　柊真白微微弯了腰：“是的，一切都很顺利。”
　　尾崎红叶没再出声，正想着让他去休息，忽然之间，大厅的监控屏幕一闪，短路的雪花刺啦的响着。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体港口黑手党的监控被人为黑掉了，巡视的，驻守的，甚至是躺板板的，几乎在全体港口黑手党成员都抬起眼睛，惊恐地看着监控里传出的画面，那是许多人不曾见过的首领办公室。
　　那个被无数杀手视作禁地的地方，低调奢华的办公室变得一片混乱，珍贵的红木办公桌被劈成两半，古董字画，瓷器摆瓶，还有那些记录着组织发展的重要情报全都散落在地，而他们的首领抱着受伤的腰腹，狼狈的压低的身体，在他的前方金发的少女爱丽丝抱着巨型针筒，正在和一个穿着小丑服装的白发辫子少年正在战斗。
　　尾崎红叶认得这个名叫果戈里的少年，在前不久，收到竹野内遗产的港口黑手党更新了有关于他的情报，太宰君还特别地将其着重标注出来。
　　这一刹那，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不安了。
　　‘龙彦之间’的大雾将异能者拖入独特的异能空间，那个空间和现实世界勾连——也就是说，在现实中，暗杀者无法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快速越过层层防守人员登上首领办公室，但在‘龙彦之间’里可以轻易实现。
　　这位刺杀者果戈里正是通过‘龙彦之间’，越过她的层层防守登上首领办公室，而后趁机对首领森鸥外发动袭击。
　　等等，首领！！
　　在所有港口黑手党成员的目瞪口呆中，尾崎红叶刷地起身，比她更快的是刚刚回到总部的柊真白。两人几乎以同样的速度朝着电梯奔去，但是走到电梯前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梯被人为的破坏了。
　　柊真白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即刻转头奔向安全梯。
　　与此同时，首领办公室。
　　当啷一声，金属摩擦的火花在黑暗里闪过，锋利的手术刀反手挡下从背后刺向心脏的匕首，同时爱丽丝凌空一跳，巨大的针筒瞬间将地砖砸出细碎裂纹，而本该在那儿的果戈里却眨眼间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狼狈的森鸥外强撑着站直身体，一开始，处理伤口的他在第六感驱使下，躲过了刺向心脏的致命一刀。战斗随即拉响，但很快的，他意识到不对，战斗的声响没有惊动门外的守卫，或者说，门外已经没有守卫了。
　　这是一次绝密的暗杀，而暗杀者是一位强大的空间异能者。
　　“果戈里是吗？”
　　森鸥外低声呢喃道。
　　远处的小丑高扬着手，笑眯眯的应道：“是哦~那么，下一个问题！是谁让我来到这里呢~”
　　森鸥外闻言抬眸，几个人影脑海电光火石间闪过，最后——
　　“没错~就是——”
　　果戈里忽然侧头一听，而后收敛了所有的神情，灿金的眼瞳折射出摄人的光芒。
　　“他到了，不能再玩下去了呢~”
　　奔走的脚步在长廊外响起，果戈里歪着头，长长的白辫子顺着动作摇摆起来，浓郁的不安感升上心头，森鸥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下一瞬，那个奇怪的结印再次出现，而出现的位置，正卡在他的腰腹上。
　　所有在监控屏幕前，港口黑手党成员睁大了眼睛，震惊和恐慌下，首领办公室的大门终于被打开，太刀的刀锋劈入昏黑的办公室里，落后一步的尾崎红叶踏进室内，猛然缩紧的瞳孔里是他们的首领森鸥外倒下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半个身影。
　　从腰部的结印出断成两节，森鸥外倒了下去，倒下去前看到的是自己依然矗立在原地的下半身。
　　被疼痛占据的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罪魁祸首几经闪烁，跳过果戈里，也跳过果戈里身后的费奥多尔，最终凝聚成他最熟悉的样子——那是被他捡起的少年，他以思想一手栽培他成长，也一手打压着的他敏感柔软的心肠，他明明曾经听到过少年穿越人海的呼救声，却选择了捂住耳朵不去聆听……
　　与此同时。
　　在相隔不远，无人察觉的地方，武装侦探社的王牌之一，只要不死就能活的治愈系异能者与谢野晶子连同她的伙伴们一起奔过。
　　……
　　…………
　　破晓的微光从海平面升起。
　　夜晚过去了。
　　擂钵街内，被自己的外套追杀了大半夜的病弱少年倒在街上，仿佛被扎成刺猬的身体各处，血液渗透出来出来，寻找他的黑发女孩和伙伴们一起踉跄着跑过街道，含着眼泪捂住他血淋淋的伤口。
　　相隔半个城市之外，某条坐落着邮局的街道，披着风雪帽的俄罗斯少年优雅地走进存放邮件的地点。
　　“唔，太宰君的邮件会在哪个地方呢，啊……找到了。”
　　费奥多尔俯身捡起一个没有名字的空白邮件。
　　防水的牛皮纸被剥落，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出现在眼底。
　　“原来是书册的样式啊。”说着感叹的话，但费奥多尔完全没有感叹，甚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难怪太宰君在过去的时间里，总是书不离手呢。”
　　他伸手拿起书，精装的封面内是雪白的纸张，费奥多尔满意地翻动起来，页面刚翻了一张，他就察觉不对。
　　下一瞬，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葡萄紫的眼眸微微颤动，倒映着瞳孔深处，雪白的纸张里只印着一句话：爱戴帽子的老鼠君，猜错了呢~
　　波浪号后面还带了一个十分嘲讽的简笔表情包。
　　费奥多尔：“……”
　　时间静悄悄的过了几分钟。
　　仿佛雕像一样的费奥多尔收敛了所有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故意让涩泽君刺中的吧。让我想想是从哪步开始落入了圈套，唔，应该是从找到我购买涩泽君的情报开始，然后发现了我私下向喜好收藏的涩泽君推荐‘人间失格’，也就是说，他也早就知道了我的打算，然后还利用我想要寻找‘书’的想法，显示把这本假‘书’送上邮局，利用邮递的运作拖延时间，而后诱使果戈里登上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
　　想通了一切的费奥多尔冷漠的将手里的空白版《完全自杀手册》丢到身后，然后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骸塞。
　　不愧是曾经的top1杀手，在潜入和把握战机上有着独到见解的织田作在安吾合作无间的掩护下闯入骸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穿涩泽龙彦想要补刀的手，涩泽闪瞬间跳开，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进入么得感情的打工模式的织田作一冲而上。
　　子弹出膛，声音接连不断。
　　安吾趁机也跑进室内，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太宰。
　　此时的太宰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安吾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如擂鼓，这是港口黑手党史上最年轻的干部，他的手上堆满了罪恶，或许在未来他还将制造出更强大更让人恐慌的罪恶帝国，那无论对于横滨人民还是异能特务科都是一场灾难，但……
　　但是……
　　如果他死在了这里……
　　心跳骤然一顿。
　　热血涌上头部，身为异能特务科的科员安吾几乎要控制不住的，缓缓举起手里的枪。
　　砰——地一声。
　　正在和涩泽对抗的织田作猛地转过头。
　　相隔更远，在港口黑手党总部处理首领被刺事件的柊真白猛地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第83章 “为什么你们会在拥抱啊！”
　　天色完全亮起来之前，一辆紧急救护车经绿色通道推入医院内。
　　“血氧浓度过低——”
　　“预备输血。”
　　“准备手术。”
　　奔走的护士大声的吆喝着，急救医生医生匆匆走过，片刻后，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由绿转红。
　　……
　　…………
　　朝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澄明的光驱散黑暗，枝头盛放的樱花顺着风飞舞。
　　一夜好眠的普通人换上社畜的正装穿梭在横滨的街道上，走过家门口的商店惯性的在三明治和饭团中纠结，最后又苦逼的多加了一罐咖啡，一旁的花店刚刚开门，遛弯的老爷子踱着步子走向公园，谁都没有意识到矗立在城市中央的五栋大楼里，港口黑手党正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动，更不知道在这之后，凌驾此处的权利架构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人来人往的医院中，某个安静的病房前。
　　透过玻璃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太宰，疲惫的安吾脚一软，靠着墙边，捂着狂跳的心脏跌坐到地上：“终于……终于救回来了，差点就要被灌水泥沉海了。”
　　涩泽那混蛋扎人居然用带血槽的刀，要不是他去得早，光看地上的出血量，再等港口黑手党的援手过来，估计能直接给他们的干部大人收尸了，再然后，睚眦必报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就歃血誓师，和异能特务科不共戴天，嗯，灌水泥的位置估计都选好了。
　　一旁的织田作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也跟着靠墙坐下来。
　　经过了一夜的战斗，两个人都灰扑扑的，此时随意的坐在地上倒也不突兀。
　　因为是单人病房，房间外异常安静，织田作摸了摸口袋，像是想拿烟，但是想到这是医院又停住了，最后只能不靠谱的安慰：“也不一定，前辈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安吾一帧帧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这种话你信吗？上回在竹野内医院，那人拿把生锈的手工刀到要去开疆扩土，从二楼提刀劈下来的样子，不止是费奥多尔君，连我都做了两天噩梦。”
　　织田作沉默了。
　　织田作没办法反驳。
　　织田作只好换了一个话题。
　　“我没想到你会把自己的定位器打破。”
　　那个定位器是安吾在接受异能特务科的任务时就佩戴在身上的，主要的作用是方便异能特务科记录他们的生命状态和实时位置，也方便他们联系异能特务科。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安吾塌下肩膀，有些自暴自弃。
　　从某一种程度上讲，这是有违立场的选择，身为异能特务科的科员，责任高悬头顶，任何时候都应该理性而坚定地打击邪恶势力，而在他背靠的墙壁之内，那是横滨最邪恶的势力港口黑手党的核心成员，是史上最年轻的干部……
　　“但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安吾垂眸看着手里的枪，枪不是他的，是织田作随手从某个倒霉蛋手里夺来的，弹匣也不是他的，是路过的柊真白友情提供的，而且的弹匣已经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打中的是他的定位器。“一切都太水到成渠了。”
　　“异能特务科派出科员清扫混乱的原因就是不想把‘异能许可证’给港口黑手党，从这个方面讲，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就是竞争对立的关系，那港口黑手党的柊真白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为我们提供物资呢？他好像……就好像笃定我一定会铤而走险去抓捕涩泽一样。”
　　武器给了，人手给了，甚至连涩泽都是削弱版——他们抵达骸塞之前，‘龙彦之间’被‘人间失格’遏止，大雾已经开始消散。
　　按道理，从异能特务科帮助日政抓捕涩泽的经历看，狡猾的涩泽应该早就跑路了才对，但，可能他是真的很想要‘人间失格’的宝石吧，所以才会抓着一个匕首准备给早就昏迷的太宰补刀，结果被织田作拦个正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巧合，而他是唯一受益人。但让他想不通的是，柊真白，或者说，躺在病床上的太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的，甚至是伤害自身身体也要帮助他构建功绩，总不会是想要……收买他当卧底吧？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就被他嚼碎吞回肚子里了。一旁的织田作最终还是把烟抽了出来，但只是夹在手里没有点燃，“理由应该也很简单吧。”
　　安吾不解。
　　“可能，他们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吧。”
　　安吾：“……”
　　安吾露出了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织田作却一本正经：“我在加入侦探社之前，曾经救过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少年，他受了很重的伤。”
　　“绷带？”安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侧头看向病房内。
　　据他所知，躺在病床上的太宰就是绷带不离身的人。
　　织田作微不可闻的摇头：“我不知道。因为那个少年的脸从始至终都缠着绷带。在那之后，我惹上了一点麻烦，但这些麻烦很快被乱步先生解决了——我至今都不知道乱步先生是怎么会找上我的。据他们说，他们非常缺人手？”
　　安吾：“……”
　　不是，这种理由也能成为理由吗？
　　而且，再确认也不该是这种倒贴式应聘吧！除非有人另外给他们钱。
　　“总之，麻烦解决之后，我辞去了邮递员的工作加入了侦探社。之后，在竹野内医院见到他们，唔，当时是觉得有些眼熟，说不上原因，也不是因为前辈的关系，而是，觉得我或许能和他成为好的朋友。”
　　安吾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没想到你还挺……挺感性的？”
　　织田作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同样的话：“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
　　被自己的话噎了一口，安吾：“…………”
　　空气安静了下来，但却不显得突兀。
　　安吾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找护士换点滴瓶了，然而两人才刚站起来不远处的电梯响了。
　　安吾内心咯噔了一下，然后果不其然地看到预料中的身影，但来者没有看向他们，大步冲进了病房，安吾和织田作只好跟进去。
　　“哟，真白。”
　　躺在病床上的太宰转过头，鸢色的眼眸里全是清明，安吾这才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手术的昏迷里清醒了过来——也就是说，他们刚刚的谈话他都听到了吗？
　　柊真白的脸色奇差无比，所有的温和都消失殆尽，水墨造就的眉眼里全是被疯狂压制的怒火、愤恨和恐慌，连提刀的手都不住颤抖了起来，强大的黑手党压抑气氛下，安吾难以遏制的心跳加速，他又有掏枪的冲动了。
　　然而躺在床上的太宰却眉目一弯，自顾自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别欺负安吾了，要不是他把定位器打碎，你现在就得去异能特务科接我了——是生气了吗？”
　　身体先于脑子，柊真白先一步上去扶住不安分的心上人，滞涩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没告诉我你会受伤。”
　　“是吗，那一定是我忘记了~”太宰眨了眨眼，趁机牵住眼前的手，“你上次生气还是我带你去飙车呢，不用担心哦，涩泽的刀子刺出的时候，我避让了，所以完全没有扎到内脏。”
　　柊真白没有接话，神情却依旧压抑。
　　“那，要抱一下吗？”
　　柊真白猛地一停，然后当着安吾和织田作的面，手被太宰顺势往下一拉，亲密的交谈仿佛隔出一角，交颈相靡，轻轻浅浅的温度开始攀升。
　　“还生气吗？”
　　“……”
　　“还生气吗？”
　　“……有一点。”
　　“这样啊，那再抱一下。”
　　“…………”
　　手又被往下拉，柊真白顿了顿，直接俯下身去，衬着春风如旧，安静，美好，缱绻依恋，超越普通朋友的亲昵不带一点轻浮——在太宰想要进一步加深的时候，柊真白先一步分开起身，他转过头，明白了一切的安吾和织田作已经呆滞了。
　　“涩泽龙彦被送到异能特务科了吗？”
　　突兀的一问，安吾没能反应过来：“啊？嗯……等等，你、你要干嘛？”
　　柊真白漠然地看着他：“不干嘛。额外一问，涩泽的关押区在哪……算了，直接打通关就行了。”
　　安吾：“……”
　　安吾：“…………”
　　为什么说的像是在打游戏一样！！
　　他们异能特务科可是整个横滨唯一一家官方监管机构，对异能者特攻！不是被异能者特攻！
　　而且！
　　靠！为什么你们会在……会在出柜啊！
　　为什么会当着他的面出柜啊！！
　　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要怎么写到情报上才合理啊啊啊啊——救命，不要擅自给别人增加工作啊！！
　　瞬间读懂安吾想法的太宰立刻闷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大到一定程度又捂着伤口嗷嗷的叫唤出来，他一叫唤，柊真白又立刻回过头，熟练的按住乱动乱晃的太宰，一个人按不住还让织田作帮忙，然后不用护士，熟练的自己上手更换点滴瓶——看他堪比专业人士的姿势，肯定不止一次给太宰更换药液了。
　　笑得停不下来的太宰还在扭来扭去，柊真白一手定住针头一手按着吊瓶，空不出更多的手，安吾只好帮着把新的药水续上。
　　兵荒马乱的换完药，被点了笑穴的太宰终于克制住自己，织田作退到一边，柊真白则在认真的检查医生开的药，温暖的春光落到脚边，宁静的病房里，心很累的安吾慢慢靠到墙边，在忍不住缓缓勾起的唇角里，他忽然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诞感，就好像……他们曾经真的是很好的朋友一样。


第84章 “一直以来，都辛苦啦。”
　　虽然笑到崩溃，但太宰缝合的伤口并没有崩开，也没有出血，心神不宁一早上的柊真白终于放下心。
　　随后，为了保住好不容易抓到的涩泽，安吾和织田作提出了告别。
　　柊真白把他们送到病房门口，回头发现太宰居然在笑。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柊真白阖上房门。
　　回想起苏醒时听到的安吾和织田作的谈话，唇边的笑意又提高了一些，太宰说：“算是吧，晚上回家了跟你说。对了，组织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
　　“那么，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太宰一边说一边拔掉手边的点滴。
　　点滴的药液顺着针头往下滴，柊真白抬起眼睛，看着血珠从太宰的针口渗透出来。太宰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柊真白，想要拿衣服的手换了个方向，融融春光里，少年们的影子重叠到一起，眷恋的温暖体温沿着紧贴的皮肤延伸，延伸，一直延伸到了灵魂深处。
　　无人察觉的西装下，柊真白绷紧的身体终于一点点缓和了下来，头埋入太宰肩上，垂在两侧的手无声的抬起，也同样抱住拥抱自己的人。
　　“辛苦了。”太宰低声道。
　　“不止是今天晚上。”
　　“一直以来，都辛苦啦。”
　　一直以来的偏爱，一直以来的陪伴，一直坚定不移的奔赴，无数次将他从溺毙的情绪里拉出来，然后拉着他一起背负着希望和绝望走到现在，一切的一切，都辛苦了。
　　柊真白没有说话，手中的力道却加重了一些。
　　太宰感受到了，他微笑着也加重拥抱的力度，柔和的嗓音像是为了让柊真白安心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真的没有事哦”，直到柊真白从崩溃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压制的呼吸变得平稳，太宰没有第一时间松手，反而又蹭了蹭柊真白靠在他肩上的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惊奇的分享自己的感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晚上没见，不，半个晚上，但是却有一种很想你了的感觉呢。”
　　柊真白：“……”
　　太宰：“而且我在出门前明明充满能量——”
　　最后的尾音没有说完，因为他被充电宝本宝捂住了嘴。
　　虽然伤还没有好，但计划刚到关键时刻，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换好衣服的太宰悄无声息的离开医院，登上了返回港口黑手党总部的车。
　　*
　　虽然经过信息封锁，但首领森鸥外遇袭是通过监控现场直播的，近半数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都亲眼目睹，所以，不出意料的，这个消息转瞬之间就摆在了异能特务科种田长官的桌面上。
　　没等惊诧讶异的种田长官拍案而起，并扣押准备好的异能许可证时，下一条消息又传了过来：森首领亲手带出的弟子，号称史上最年轻的，积攒功绩最多的干部太宰治的助理官以一己之力镇住了失去首领的港口黑手党。
　　……很好，刚刚吞下去的异能许可证又得吐出来了。
　　于是，刚从意大利出差回来的中原中也一下飞机，就收到了搭档混蛋青花鱼荣登首领之位的噩耗。
　　堪比晴天霹雳的信息让震惊的他直接抢过部下的钥匙，一路飞车赶到总部，恶劣的闯进顶层，一脚踹开首领办公室的大门。门内一如既往的摆设，但庄重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的是已经换上了首领外衣披着森首领红色围巾的太宰。
　　“啊，是中也啊。欢迎回来，但是修门的钱要从你的工资里扣。”
　　“哈？为什么修门的钱要从我的……不，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恶声恶气的中原中也大步走进门，压低的眉眼里全是戾气，“你着家伙怎么变成了首领？”
　　丝毫不受影响的太宰往椅后一靠，被西裤包裹的腿跷起，“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中也一瞬间火冒三丈，他三步化作两步冲上前就要揪起太宰的衣领时，冰冷的刀锋转瞬而至，包裹的浓烈杀意让中也一惊，不得不松开手倒退三步。
　　重新站定的中也侧过头看向黑暗，锋利的太刀在漆黑的室内也反射着刺眼的金属光，而后提着刀的柊真白走了出来，径直挡在了太宰的面前。
　　“中也先生，”柊真白掀起平静的眼睛，“还请不要对首领不敬。”
　　“哈？你一个助理官……”
　　中也话没说完，撑着下颌的太宰抬声打断。
　　“忘了说了，从今天开始，真白接替了我之前的位置，也是一个干部了哦~”
　　中也一愣，直觉系的脑海有什么电光火石的闪过，他记得出差前最后一次见到太宰的场景，当时太宰刚升职干部，一反常态的开始忙碌工作，不，应该是更久之前，太宰第一次出现反常举动是在……是在他们出席XO会社的宴会。
　　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发生的事，当时太宰的脸色不太好，却反常的拒绝了XO大小姐的邀请，还承认自己有了恋爱，在那之后这个混蛋青花鱼就变得很不对劲，他不仅减少了入水的次数，还开始自主的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忙忙碌碌，十分焦虑。
　　他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能让太宰变成这个样子，不久之后，柊真白加入港口黑手党，从底层坐火箭一直成为太宰的助理官，他到来之后，太宰放松了一些，但依然忙碌，像是朝着什么方向快马扬鞭，害怕迟一点就来不及了一样……
　　原来，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在计划着了吗？
　　好像抓住了又好像没有抓住的中也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怒火到底代表了什么，是因为混蛋太宰可能存在的篡位举动，又或者是他作为搭档却撇开自己独自承担着某些事情，甚至是在生气他背叛了自己的内心站到了首领的位置上……
　　无数可能的理由堆积起来，杀气蔓延，顷刻之间，脚下的地砖以他为中心崩出均匀的裂纹，碎石块飞起，他的神情变得无比的可怕。
　　“我说过的吧，太过分的话，我会杀了你的。”
　　就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太宰笑起来：“那么说，中也是准备篡位咯？”
　　中也：“……”
　　太宰摆摆手，柊真白收起刀，安静地站到太宰身后，只是漆黑的眼睛依旧落在中也身上。
　　中也也不逞多让，同样恶狠狠地瞪着太宰和柊真白。
　　“真是凶狠的眼神啊，”太宰眯起眼睛，“能感受到你成为我的下属的不甘心了，那么，保持着这种仇恨，在接下来的动乱中，也这么凶狠的对待敌人吧。”
　　中也没说话，冷哼一声，大步的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外，干部尾崎红叶就静候在电梯间。
　　曾经作为尾崎红叶的部下，两人私下的交情一直都很好，中也低声的喊了一句红叶姐，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尾崎红叶朝着他摇了摇头，随后，电梯到达。
　　走入封闭的电梯间，尾崎红叶才低声道：“我看不出来。但事实就是传言中的样子……”
　　传言里，在取得异能许可证之时，森首领和太宰干部同时遇刺，干部尾崎红叶和助理官柊真白登楼支援首领，但不幸的是，拥有空间系异能的敌人太强大，在杀死森首领后越过重重追杀遁逃而去；而后，在刺杀中存活下来的太宰干部以森首领的弟子的身份登上首领之位。
　　中也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尾崎红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组织内的大部分人都认可这个结果，但也有少部分人趁机叛乱，外部同样也有虎视眈眈的人，异能特务科依旧扣押着许可证，也许是想着如果港口黑手党能迅速平定风波就按照约定授予许可证，如果没能挺过去，就不发了……”
　　“开什么玩笑，那个混蛋太宰怎么可能搞不定，”中也也压低了嗓音，表情依旧狠戾，“而且那已经算是我们港口黑手党的证件了吧！”
　　组织花费了那么多的人才和资源才让异能特务科把证件吐出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们把证件吞回去的。
　　另一边，重新安静的首领办公室里。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太宰首领靠在椅子上开始虚弱的喵喵叫，一边叫一边偷偷的看着熟练架起点滴的柊真白，看着他把药箱翻出来，“其实也不是很疼……”
　　柊真白抬起头，露出平静中带着怒火的眼睛，“今晚我睡沙发。”
　　沙发一词吐出来，太宰立刻端正态度，动作利落的帮着柊真白卷起自己的衣摆，露出缠着洁白绷带的伤口。
　　“看吧看吧~”带着一点小羞涩和小自豪，太宰开始为自己代言，“伤口还是好的！太宰君可是超级听话的呢~”


第85章 “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到日渐西斜，黄昏临近，除了异能特务科之外，曾被港口黑手党无限打压的其他横滨势力也陆续收到港口黑手党森首领遇袭的消息，从错愕到拍案而起，等他们野心勃勃带着武器冲上门才发现，森首领是没了，但又多了个太宰首领。
　　而太宰首领的前身就是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干部太宰治。
　　在律法的荒漠地带，黑手党的世界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对于太宰的敌人来说，其最大的不幸就是他的敌人是太宰。[9]
　　这句话虽然说的不甚妥帖，却是横滨大大小小非法武装组织和财团会社的大部分成员内心的真实写照。因此，在得知港口黑手党仅用一个早上的时间完成首领更迭，上位的还是他们最害怕的人时，揭竿而起的大部分财团会社和小部分非法武装势力直接半路掉头缩了回去，又有另一小半犹犹豫豫不知所措，剩最后一小撮觉得富贵要险中求，万一太宰治只会当干部不会当首领呢？
　　退一步讲，太宰治再有能力也只是一少年，他的同期搭档连干部都没混上，他直接当了首领，他的前辈，诸如大佐和尾崎红叶能服气？他的搭档号称横滨‘重力使’的中原中也能服气？
　　不能够吧！
　　说不定他们现在在内斗也说不定，而且，他们可是有可靠消息港口黑手党里也是有成员不满意这个结果，正准备伺机造反的，这可是他们掀翻港口黑手党武力压迫的最佳机会！
　　怀抱着这些伟大的理想，这些扛着武器的非法武装组织团队伙同港口黑手党的叛徒们一咬牙，还没冲到港口黑手党门口，在十字路口就兜头迎面被从天而降的重力砸了个灰头土脸，定睛一看，嘶……大路中央披着大衣扶着帽子的不是‘重力使’中原中也是谁？
　　惶恐中转头，余光瞥见美丽的和服拖曳在地，领着金色夜叉立在前面的赫然是港口黑手党的另一位干部尾崎红叶。再转头，来路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而截断他们生路的赫然就是一个穿着绅士的白发中年人——港口黑手党的另一位干部，大佐。
　　“以上，所有的叛徒都在此了。”
　　“哦呀哦呀，居然真的有人想要造反呢~”
　　“切，就只有这些人了吗？就这点人就想扳倒港口黑手党，为横滨的势力洗牌吗？”
　　只、只有这么点人真是对不起了，但是说好的内乱呢？！
　　非法武装组织成员们猛地瞪向人群里的港口黑手党叛徒们，结果叛徒们比他们还要懵圈——他们确实收到了‘重力使’中原中也打上首领办公室的消息，还把首领办公室的门都踹翻了——那么，中原中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也不知道啊！
　　感觉重力碾到身上，被包围的非法武装组织成员们手一抖武器都掉了，开始抱成团瑟瑟发抖。没等他们抖成筛子，十字路口的最后一条路也传来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是一群荷枪实弹的港口黑手党精英成员，成员站定后侧身分成两边让出一条道路，年轻的首领披着红色的围巾走到人群的前端，紧随其后的是近三个月内，在里世界掀起新一轮狂风暴雨的，新港口黑手党成员柊真白。
　　回忆起被太刀怼脸的日子，抖成筛子的叛军们脚一软，接二连三的摔倒在地，惊恐蔓延，在他们的眼中，凶神恶煞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变得无比恭顺，他们摘下帽子和墨镜，整齐统一的单膝跪地，如同觐见黑夜的帝王那样，对着十字路口上唯一站立着魔鬼恭敬喊道：“BOSS。”
　　同一时间。
　　异能特务科。
　　长官办公室里，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传了出来。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立在一旁的助理官没敢接话。
　　黑色的旋转椅上，长官种田山头火又叹息了一声：“既然是这样，那么明天就把许可证送过去吧——希望这位太宰君能走出和他的老师截然不同的道路呢。”
　　这句话助理官仍然不敢接，他只能躬身行礼快步走出办公室，将新的指令传达到位。
　　与此同时，成功将罪魁祸首涩泽龙彦上交组织的坂口安吾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武装侦探社。时隔一个多月，重新坐在招待室的卡座沙发上，安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他入职三个月以及未来两个月的工资。
　　信封放到桌上，转了一个弯，被推到对面的织田作面前。
　　“这是承诺好的委托费用。”
　　织田作看了看同样坐在沙发上的乱步，乱步抱着粗点心没有说话，意思明显是由他自己安排。织田作想了想，拿起信封，说了一声谢谢。
　　正如他所说，因为收养了几个孩子，他确实很需要钱。
　　安吾松了一口气，又闲谈了两句，起身道别，织田作将他送到楼下。
　　夕阳的余晖照耀而下，行人匆忙的走在归家的路上，织田作点起了一支烟，看向安吾：“是准备回家休息了吗？”
　　昨夜一整夜都奔波在横滨的街头，白天又有各种紧急后续需要处理，两人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本来是要休息了的，但是……”咬牙切齿的想起早晨在病房里公然出柜的那一幕，安吾瞬间一脸菜色，浑身压抑不住的怨气，像是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早晨打爆那对混蛋的狗头！特别是那混蛋早晨还在躺板板，结果中午临朝登基，下午肃清组织，等到傍晚，嗯，异能许可证到位。
　　就，一点延后汇报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自己在异能特务科的情报等级从机密上升到绝密！绝密！
　　真是出柜都！刻！不！容！缓！的！混！蛋！
　　所以，他怎么才能在今晚把这件事上报给异能特务科呢？
　　忧愁的安吾不住的揉着疲惫的眉头，织田作一根香烟点完，劝道：“想开点。对了，你晚点再加班也没事吧？”
　　安吾不明所以，就看到织田作招呼着他另一个方向走。
　　“偶尔放松一下也挺好的，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两人沿着街道拐弯走进一个狭窄的巷子里，小巷被白色的光芒点亮，那是酒馆的照片。织田作率先沿着向下的的楼梯入内，悠扬的爵士乐从有些年头的仿古的播放器里传出来。
　　“店长，”织田作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一杯螺丝起子。”
　　穿着酒保衣着的长谷川先生站在吧台后，闻言拿起调酒杯，一边调酒一边看向安吾：“您的朋友吗？要喝点什么吗？”
　　停在楼梯转角的安吾愣愣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明明没来过，但脚下每一个盘桓向下的阶梯，都像是穿过能穿过时间的量尺，带着他回到过去的时空，但他真的没有来过这里。
　　这一点他可以确定，因为他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沿着楼梯走到吧台前，安吾想了想晚上要加班的人间惨剧，点了一杯番茄汁，他本想要坐到织田作的旁边，但不知怎么的，冥冥之中，他觉得那个位置应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于是他坐到了另一边，和织田作隔了一个位置。
　　织田作看了看他，没发表什么意见。
　　悠扬的爵士乐缓慢的流淌在这个狭窄却又温暖的地方，默不作声的酒保安静的擦拭着透明的玻璃杯，两人就着自己点的酒随意的闲聊着，无形之中，在长夜里积攒的疲惫居然一点点就此消弭不见了……
　　同样被黑暗笼罩的池袋，七彩的霓虹次第亮起。
　　无所事事的折原临也百无聊赖的晃荡着，穿过某条暗巷前，和两个气质独特的少年擦肩而过，其中一个仿佛很怕冷，樱花都开满街头了他还戴着风雪帽披着防寒披风，病弱的面容带着几分笑意，另一个则是一身既像小丑又像魔法师的装扮，高帽斜扣，白色的长发扎成一条小辫子。两人沿着巷子走出来，白发的魔法师枕着双臂，语气夸张。
　　“……我刚用出异能，连接处还没断开，太刀就劈到面前了——真是杀机四伏呢，而且因为他的动作太快了，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他有没有使用异能呢~费佳也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吧！真是大失败呀大失败~呀，这已经是第二次全面大失败了呢！”
　　他说着很遗憾的话，但金色的眼睛笑眯眯的，完全没有失败的气急败坏。
　　身边的风雪帽仿佛对伙伴有着百分百的包容心，全然没有因此生气，“唔，起码知道了那东西确实是在他手里……”
　　随着距离走远，交谈的声音渐渐变得听不清，折原临也没有回头，垂在袖口的手自然的抬起，露出藏在掌心的手机，手机屏幕里是一张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的照片。
　　“啧，这就是黑手党的警惕吗？果然……真是有趣呢！”
　　呢喃声消歇，该溜子折原临也反手把模糊的照片删除，又慢慢地晃荡到十字路口的寿司店，余光瞥见熟悉的宿敌平和岛静雄，立刻控制不住自己贱兮兮的手。
　　三分钟后，熟悉的打斗声响彻横滨街道。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里，静谧的首领办公室。
　　一点烛火辉光映耀着，足够俯瞰横滨的落地窗前，新上位的首领坐在法式软椅里，身后是一身黑西装默然而立的柊真白。
　　“MIMIC杀死安吾的时候，他就是坐在这里问我是不是要篡位的呢。”
　　太宰撑着下颌，鸢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车水马龙。
　　“嘛，拿到异能许可证之后，也差不多该去见见他了……”


第86章 “他甚至开始造谣自己！”
　　一夜过去。
　　当太阳再次升起，海面被璀璨的金光点亮，光芒一路穿山越海照进透明的玻璃窗，睡到头发翘起的太宰推开被子慢吞吞的坐起来，醒了两秒神，又悠悠地卷起衣摆，确认伤口没有崩坏后一跃而起，绕过半封闭的书柜，把沙发上复出的被子一把塞进床底藏好，才若无其事的下楼。
　　楼下半开放式的厨房里，柊真白正一边熬味增汤，一边煎鲑鱼块，捏好的梅子饭团已经摆在餐桌上了。
　　“刷个牙就能吃早饭了。”
　　太宰没说话，往盥洗室走去，等到从盥洗室出来，汤也已经端上桌了。
　　柊真白摘下围裙挂好，回到桌边，两声‘我开动了’重叠到一起。
　　也许是因为住在一起太久，饮食习惯开始趋同发展，两人都先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才拿起梅子饭团，太宰配着汤吃完一个饭团，拿起筷子夹鱼时忽然很好奇：“煎鲑鱼能搭配梅子饭团吗？”
　　这个问题问倒了柊真白。煎鲑鱼是为了让受伤的太宰补充营养临时增加的，并不是固定套餐，而他们两人，一个少年流浪，一个独自生活，都不知道正常的普通家庭会不会在捏梅子饭团的时候顺手煎个鲑鱼块。
　　柊真白想了想，没想出来：“不知道呢。不过我们家会，那就当做其他得家庭也会吧。”
　　这句话说完，太宰的神情一点点亮了起来：“家庭食谱，是专门的家庭食谱！我也可以写的对吧！那么今晚就由我来做晚饭吧，呐，真白今晚我来做晚饭哦！！”
　　柊真白喝完最后一口味增汤，叹了一口气：“嗯嗯嗯，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对了，首领大人，早上我要请个假，早上和异能特务科会面的护卫工作就交给中也先生了，我已经和他对接过了，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捂着脸的太宰慢吞吞转过身，露出亮晶晶的鸢眸：“刚刚那句话你能再说一遍吗？”
　　柊真白茫然：“一切拜托你了？”
　　“不是这句，下一句。”
　　“……首领大人？”
　　话音落下，桌上碗碟猛地一摇，黑色的瞳孔蓦然睁大，呼吸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下一瞬，柔软的唇瓣被咬了一口，不疼，像挠痒痒，但一瞬间挠进了心坎里，柊真白心跳直接乱了一拍，不自觉背手捂住被咬了的地方，而罪魁祸首站直身体，双手叉腰，元气满满：“虽然迟了一晚上，但充电完毕，已经足够应付今天的工作了。”
　　太阳一点点攀升，春风穿过城市，粉色的樱花扑簌落下，短暂的通勤高峰期过去了。
　　某片看不见陆地的海面上，一艘小船安静的漂浮着。在它的甲板上，一张小桌两端，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一个是穿着和服手拿蝙蝠扇的中年人，异能特务科的最高长官，种田山头火，另一边是披着黑色大衣和红色围巾堪堪要成年的港口黑手党新首领，太宰治。
　　两人身后各自站着待命的部下兼护卫，种田长官身后的是一位神情肃穆的青年，太宰的身后则是横滨有名的‘重力使’中原中也，两人中间还有一个休息状态良好但面无表情的坂口安吾——休息状态良好是因为他睡了一个好觉，睡了一个好觉的原因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怎么书写‘港口黑手党新上任的BOSS居然在我面前出柜了’的书面报告，于是，短暂的摆烂了一夜。
　　而现在，让他头疼不已的混蛋这个时候就笑眯眯的坐在面前，他得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冲上去打爆他的狗头，虽然很大可能是他刚兴起这个念头就会被愤怒的重力使碾进海底喂鱼。
　　“那么，请容我再重复一遍，”安吾推了推眼镜，继续面如表情，“这是一次非正式会面，如有非在场人员的物理性介入、记录和摄影都会被视作背叛行为，谈话会终止，异能许可证的授予也会被立刻终止。”
　　他的话让中原中也皱起眉，不满的散发出杀气，他看过这个眼镜青年的情报，也算是异能特务科的一个传奇吧。情报显示他是去年冬天入职异能特务科的，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员，但在前夜的‘龙彦之间’里清缴混乱，还抓住了罪魁祸首涩泽龙彦，凭借功绩一跃晋升理事官——按照道理，这样一个理事官是不够格主理港口黑手党的‘异能许可证授予’会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异能特务科提出了这个要求，混蛋首领居然同意了。
　　中也的不满激起了异能特务科的反应，神情肃穆的青年即刻背手到身后做出掏枪的工作，会议现场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跷腿闲坐的太宰就像没看见一样，笑了笑：“可以哦。不过会议的进度应该适时的提一提，毕竟我晚点还得去超市卖菜做饭呢。”
　　“哦，”种田长官同样若无其事，仿佛谈论天气一样开口：“看来太宰首领远比你的老师懂得生活啊。”
　　“不敢不敢，那么种田长官有什么好的菜谱推荐吗？我的恋人是个很擅长做饭的人，老实说，我现在很担忧要准备什么样的食材才会让他变得高兴起来呢。”
　　话音一出，面无表情的安吾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但除了安吾之外，满场怔愣，不止是异能特务科，就连身后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都呆滞且迷茫起来。
　　表情有一瞬空白的种田长官极快的收敛神情，并用0.01秒判定这位新上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也是个狠角色——他为了迷惑异能特务科，甚至开始造谣自己！
　　“这可真是个让人放松的暖心话题，不过我并没有什么不外传的名家菜谱可以送给你当个伴手礼，”在造谣现场当场省悟的种田长官摇了摇蝙蝠扇，随后表达自己的愤怒，“说起来，我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给内务省的官员们带个礼物什么的，比如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头颅？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太宰摆摆手笑了起来：“你太抬举我了。和我们上一任首领森先生比起来，临危受命的我的头颅可是一文不值。”
　　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度，但无论是太宰还是种田长官都没有理会的意思。
　　种田长官眯起眼睛：“哦，是嘛，真是遗憾。但是我听说，贵方的森先生其实死得很蹊跷啊。”
　　“哎呀呀，贵科的情报网真是让人头疼呢。”
　　两人对着呵呵笑了一声。
　　主理会议的安吾推了推眼镜，谨慎的插入话题，“那么，就让我们进入话题吧。”
　　说完，将一张印着官方印章的证书推到桌面上。
　　与此同时，异能特务科内。
　　红外监控设备处在正常工作状态，负责安全的防卫员沿着行进路线巡查，然而某一刻，基地外某棵树的枝头，一枚新叶随着风悠悠飘落，落地的刹那万籁俱静，危机感涌上心头，安全防卫员即刻转身，但来不及了。
　　锋利的刀尖扎破防弹衣，刺痛从胸口传来，随后通讯器被挑断，他倒在了地上，昏过去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是长长的刀锋，刀锋之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的背影。
　　仰头看着异能特务科的入口，监控探查的红外线落到他身上，连同整个基地的警报拉响，他却像没听见那样径直走了进去。
　　最先收到消息的安全部防卫员即刻出动，但能指挥的安全部部长今早随着长官出外勤去了——他们并不知道是什么任务，只知道有超过一半能打的防卫员都被调了出去，而剩下的轮休人员中，只有小部分人在基地呢。
　　密密麻麻的子弹根本无法拦截入侵者的脚步，而随着他的脚步，安全防卫员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执勤的安全部小队长一咬牙，当机立断道：“启动通道防卫系统，优先保护信息部。”
　　“队、队长，不能启动防卫系统，”一个安全防卫员磕磕巴巴的劝道，“入侵者他，他把打伤的成员都卡在防卫过道上，如果开启防卫系统，铸钢的金属防护门会把他们裁成两半的。”
　　小队长：“……”
　　“而且，”另一个防卫员接道：“对方好像并没有朝着信息部的方向去……”
　　小队长愣了一下，冲到监控前，其中某个监控画面上，通往暂时羁押异能犯罪的底层通道前，入侵者恰好抬起头，露出了黑发黑瞳的少年面孔。
　　“异能犯罪……等、等等，他想要劫狱？”
　　这话让所有安全防卫员害怕也顾不上了，都屏住呼吸，然后随着小队长一声喝令，不要命了似的冲出去。
　　同一时间，被羁押在某间牢房里的涩泽龙彦忽然心头一跳。
　　他摸了摸心脏，心神不宁的站起来，忽然嗒啦一声，五厘米厚的钢铁大门被划拉出一个可以过人的正方形。
　　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年以追击的安全防卫员为背景，安然缓步走了进来。
　　“你是……”
　　没等他说完，腰腹一痛。
　　刀锋穿过血肉扎出一个大大的窟窿，血液一瞬间渗透出来，而后太刀一转拧了个弯，伤口被二创，渗流的血液喷射而出。
　　迷蒙的涩泽倒了下去，轰然落地的声音让追踪的防卫员有种刀是扎在自己身上的幻痛感，惊恐的表情在蔓延，但柊真白却毫不在意，拔出刀扬长而去，留下小队长惊恐中带着茫然的声音：“叫，叫医护准备手术！不不不——先准备血包！他这个出血量去不到医疗室就会休克的，让医护带着血包过来！别让他死了！！！”


第87章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就像来时一样，凶神恶煞的柊真白根本没人拦得住，惶恐的防卫员们甚至还给他让出一条路，就这样提着刀的他和赶到的医护擦肩而过。
　　离开异能特务科，柊真白驱车返回市区。因为涩泽毫无反抗，柊真白刀他花费的时间远比上一个CD短，所以回到市区时时间还很早，于是掉了个车头，转道中华街的去买点点心。
　　柊真白不喜欢吃甜，太宰虽然不讨厌但也不嗜甜，不过他倒是很喜欢中华街点心店的冰淇淋，有次恰好碰到点心店店长做研发调查，他还积极的提名了蟹肉冰淇淋，虽然被pass了，后来他又试图加钱使店长屈服，但店长是个日常喜欢穿粉红卡通小狗围裙的刀疤猛男，对财产不屑一顾，依旧坚定不移的拒绝了他。
　　虽然失去了从未拥有过的蟹肉冰淇淋，但太宰依然很喜欢店里的招牌香草口味，这个口味足够细腻，而且不会太甜，柊真白也能接受。
　　走到店前，点了两盒香草打包，刀疤店长一边指使着员工去后厨提冰块，一边探头跟他打招呼——因为来的次数够多，店长已经认得他们了。
　　“新出了个樱花口味，挺受欢迎的，你要不要试试？”
　　“樱花？”柊真白下意识看向展柜，果不其然，经典香草口味边上多了一盒粉红色的樱花口味。
　　这时一个JK挽着年轻的男朋友走近，店长弯腰从展柜里装了两个樱花冰淇淋递过去，JK付了钱高高兴兴挽着男朋友离开。
　　“嗯，”看着他们远去，店长才示意了一下路边盛放中的樱花，“春天到了，这是恋爱的季节——啊，当然，虽然说是面向情侣，但并不是只有情侣才能吃，你要是不……”
　　“没关系，”柊真白微笑着打断他的话，“那就樱花也要两盒，阿治应该会喜欢的。”
　　“我估计也是，对了。老家那边寄来了几盒樱桃，不多，没办法制作新品，就送给你们当水果吃吧。”
　　“那，谢谢店长。”
　　店长朗声一笑，没再多说，拿起冷装盒去装冰淇淋，这时又一个人走上前，柊真白以为是买点心的客人，往后让了一步。
　　然而那人并没有点单，而是停在了柊真白面前。
　　柊真白抬起头，入目先是看到一把武士刀，提刀的人是一个穿着和服的银发中年人，“啊，是您啊，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先生。”
　　社长没有说话，表情凝重，凝重中又多了几分看待失足少年的痛心疾首和自己来不及援手的悔不当初——总之，很复杂，非常的复杂。
　　茫然的柊真白察觉到不对，他歪了歪头，眼角余光扫过街角，行道树的后面，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们正探头探脑的看向这边，其中甚至包括织田作和鼓着脸生气的乱步。
　　“您是来给乱步先生买点心吗？”柊真白想了想，又对着店长说道：“店长，再打包一盒点心。之前乱步先生帮了我不少忙，算是一些感谢礼，还请不要拒绝。”
　　社长接过点心，复杂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少年，你叫真白是吗？”
　　柊真白一怔，有些茫然：“啊？嗯，是的，我叫柊真白。”
　　社长：“那你愿意来侦探社工作吗？”
　　柊真白：“哈…哈？”
　　“我们侦探社的工作很轻松，工资稳定，你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出生入死的加班，更重要的是可以让你继续回校念书，考上东大，实现你的理想。抱歉，私自去你就读的学校了解了一下你过去的生活。你的管理老师是很负责任的老师，她对你的成绩十分看好，在了解到你因为独自生活没有依靠不得不加入黑手党时十分痛心。”
　　柊真白：“……”
　　“她说她很理解你，只要你愿意退出黑手党回去上学，她就会从幼儿园的程度重新辅导你学习国语——额外一提，你的国语真的很差吗？乱步说你从来没有及格过……不过没关系，差一点也没有事，我会资助你完成自己的理想的，请让我帮助你吧。”
　　柊真白：“…………？？？”
　　等，等等！
　　发生了什么！
　　正义的武装侦探社已经这么乐于助人了吗？
　　柊真白震惊地看着徒然变得高大的侦探社社长，但社长没能理解他的震惊，只看到了他很久都没有说可以或是不可以，他皱起眉，声音更沉凝了：“是有什么别的顾虑吗？”
　　顾虑没有，但心态有点子崩。
　　变成死鱼眼的柊真白幽幽地看着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侦探社成员们，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
　　但是，他并不是什么失足少年啊！
　　他加入港口黑手党完全出自本心，而且退一步讲，其实在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前，他打的各种零工其实也跟混黑没多大区别的。
　　许久，没能等到柊真白的回答，社长神情更凝重了。
　　“是在担心没有办法离开港口黑手党吗？别担心，武装侦探社可以为你提供庇护，如果港口黑手党实在不愿意放你离开，我们就会向他们开战。”
　　杀气一瞬间从提着武士刀的银狼剑客身上冒出来，激得自愿混黑的柊真白一个战术后仰。
　　“倒也不是，就是，”柊真白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后颈，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爽朗微笑，“那个，乱步先生没跟你说吗，我其实是为了追随心上人才会选择加入港口黑手党的。”
　　所以，他根本不是什么无依无靠失足退学，他是为了追随太宰——嗯，绝对没有不想重复上学重复写国语作业的原因——虽然退学没退成，变成了居家学习，每个期末都要去考试，考试前要被关进小黑屋，考试不过还得补考，补考不过还会被……
　　衬着春意盎然的樱花，满世界都是恋爱的酸臭味，柊真白的耳尖迅速漫上薄红，而对面愧对剑术老师的社长就像晴天霹雳一样，点心盒当啷的掉在地上。
　　不远处的行道树后，侦探社全员震惊地看向乱步，抱着粗点心的乱步气鼓鼓的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他理直且气壮：“那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那些事情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柊真白根本不可能抛下太宰加入武装侦探社！
　　这个简单道理社长怎么不明白！
　　*
　　另一边，同样喧嚣的街道。
　　哼着不成曲的音调，披着红围巾的少年悠闲的穿梭在人群里，在他的身后，落后两步的位置，臭着脸的重力使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绷紧的身体像是随时都能把冒出头的刺杀者碾进土里。
　　“放松点放松点。”
　　“哈？”中也恶狠狠地扫向四周，周围的人瞬间退后七八米，留出一大片空地。
　　“看吧，”太宰幽幽叹气，“像头没头脑的恶犬很容易吓到大家的哦。”
　　讨人厌的形容词一下激起了中也的愤怒，但骂回去的话刚升起就被堵在喉咙里——冷静，得冷静！这个混蛋已经是首领了，首领要有首领的样子！
　　中也深吸一口气，压抑怒火重重踩着地板：“这完全是你的原因吧。为什么要来人这么多的地方？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要买你的命吗？刚刚一路过来就有七八个杀手。”
　　半个小时前，七八个杀手，也就是说，他们是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也不为过。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混蛋首领的心血来潮。在和异能特务科完成交易后，按照计划他们应该离船登岸返回总部，但站到车门前，混蛋首领却心血来潮说要去逛超市买食材——还没走远的异能特务科长官脚下一个踉跄，回过头的目光幽深而敬重。
　　这挺好的，在他们经历首领更迭的动荡之后，还能得到异能特务科的敬重，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虽然他至今都没有想明白这个敬重从哪里来。
　　罪魁祸首太宰不为所动：“以前也有很多人要买我的命呢。”
　　中也一噎。
　　“而且并不是无缘无故，我来这里是为了采购食材哦！为了给恋人制作一顿可以写进家庭食谱的晚餐哦。”
　　中也：“……”
　　中也：“…………”
　　中也露出死鱼眼。整个港口黑手党都知道混蛋太宰究竟是怎样的人，他虽然长得很好，但性格糟糕透顶，是绝对不可能有稳定的恋人的——不过，等等，这件事虽然是假的，但太宰这家伙做事向来有深意，他会当着异能特务科的面说出这种话，这难道是在铺垫什么，比如示敌以弱再把人骗进来杀之类的操作。
　　嘶，也不是不可能。
　　瘐瞦
　　不，以他对混蛋太宰的了解，这就是真相了！
　　恍然大悟的中也又想起离开时那异能特务科长官的表情，于是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原来是这样，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太宰：“……”
　　太宰质疑：“你真的明白了吗？”
　　中也点头：“嗯，我真的明白了。”
　　太宰沉默了。
　　……所以，其实并没有明白吧！！


第88章 “他牵着……柊先生的手。”
　　等到柊真白提着冰淇淋返回集装箱时，太宰正趴在餐桌上，桌上摆着一个信封。
　　厨房里炖着汤，蒸汽噗噗的冒出来，柊真白闻了一下，能从中辨认出是海鲜的味道，但是哪种海鲜却很陌生，不是厨房常见品种。
　　把冰淇淋存进冰箱里，拉开自己的座位也坐了下来：“怎么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只是被黏糊糊的蛞蝓气到了而已。”
　　太宰把脑袋支起来，下巴抵在桌面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这个姿势很容易压到腹部的伤口，柊真白把椅子拉近，让出半个肩膀，太宰很自觉地靠了过去，还顺便也把自己的椅子拉近，拼成并排的样子，方便自己从背后整个靠着柊真白。
　　重新调整了姿势，让突然黏人的太宰抱得更顺手后，柊真白展开桌面上的信封，发现是盖着日政印章的许可证后失去兴致，又塞了回去，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国语单词本。
　　自从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不到万不得已，他其实是不会主动掏出单词本的，不是不乐于学习，而是在枪林弹雨中掏出国语笔记本显得很不正经，容易让别人觉得他是来搞笑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受到了一点刺激，因为武装侦探社全员甚至不知道基于什么理由主动将他定义成援助目标——怎么说呢，他思前想后想不出逻辑，难道是因为真的真的很缺人？
　　可是在之前，他和太宰给乱步介绍织田作时，他们明明还交一大笔委托费以及织田作的详细到每周吃几次咖喱饭的个人情报，以确定他是真的金盆洗手了，不会再踏进黑暗里。
　　就这样织田作进入侦探社后还要历经各种考核，至今都只占了一个实习岗，而今天，侦探社的社长直接上来就问要不要加入他们，好像只要他一点头，对方当场就能把自己所有的银行卡掏出来送给他。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他只能相信最离谱的那个答案，武装侦探社好像是真的相信了他因为国语考试失利愤而下场混黑的谣言，于是正义之心雄起，一心致力要将他拉出黑暗，就算因此让他进侦探社吃白饭都没关系。
　　就，很难评。
　　但为了不被拉出黑暗，不被棒打鸳鸯，并由此引发诸如侦探社仇视太宰的不可控行为，甚至导致有可能发生的不得不重开CD的后果，他决定从现在起热爱国语。
　　他翻开崭新的国语汉字单词本，庄重的用空空如也的脑子开始重新记录第一个高中生常用词，身后的太宰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带着不满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这种激励方法还不如我戴着眼镜提着体罚戒尺有用。”
　　柊真白沉默了一下，耳尖浮起一点点红，“但是眼镜和戒尺被丢掉了。”
　　“是哦。因为完全没有办法让你及格。说起来，现在已经是三月末了，马上就四月开学，开学有升高中二年级的考试，嘛，该换个什么方法让你努力学习好呢？”
　　拖长的尾音让柊真白口水一呛，不受控制的脑海随着声音开始漫无边际的联想。
　　“等、等一下，汤是不是快要好了，我去泡个澡。”
　　话还没说完，柊真白逃似的冲进浴室里了。
　　等到慢吞吞泡个澡出来，夜色暗了下来。
　　莫名其妙有些心虚的柊真白擦着头发走出来，发现太宰正在摆碗筷。
　　虽然上个CD在安吾身上发生过‘活力清炖鸡杀人事件’，但那是个例，造成这种结果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比如，有可能是食材的问题，也有可能是酱料的问题，甚至可能是厨房建设不太好的问题，怎么能怪太宰呢？就算是安吾也不可能会责怪太宰的。
　　而且，现在，太宰是真的很想在家庭食谱上添加一点自己的想法，所以，他觉得应该要给太宰一点机会。
　　于是，他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走到餐桌前。
　　桌上一碗饭一份汤一份蔬菜沙拉一份肉汉堡，还有几只蒸好的梭子蟹，饭菜都冒着食物应有香气，从颜色和材质上看都十分正常。柊真白拉开椅子坐下来，十分不吝啬赞美：“很丰盛，记到家庭食谱里也是庆祝日才可能吃上的晚饭哦。”
　　太宰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那么，我们给这顿饭起个名字吧？”
　　“起个名字？”
　　“没错，就像之前的清炖活力鸡一样。这个汤是我专门为了真白做的，加入了很多珍贵的海鲜食材呢，要叫什么好呢，唔……那么，就叫‘真白锅’好了！”
　　“‘真白锅’吗？那我就不客气啦。”怀抱着对心上人的无条件信任，柊真白毫无防备将汤喝下去。
　　喝完，整个顿住。
　　大概过了三十秒，柊真白抬起头，摸了摸心脏确认存活，然后又回味了一下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味道，开始评价：“很好喝。”
　　“真的吗？”太宰一跃而起，冲进厨房把剩下的汤都端出来，兴奋的勺进柊真白碗里，“那再多喝一点吧。”
　　柊真白依言端起碗，余光扫过锅里，看见堆满的奇怪食材，脑子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那个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像海马？
　　等等，海马？海马汤？海马汤的作用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的柊真白在美色-诱惑里，又干了一碗。
　　一顿饭下来，平安无事。
　　没有被放倒的柊真白将碗筷塞进洗碗机里，隔着一个餐厅，太宰从家庭影院里探出头催促他：“电影要开始了哦！”
　　“来啦。”
　　这个CD拓展出来的家庭影院比隔壁游戏间要大上一点，大概有两个集装箱的大小，巨大的懒人沙发摆在正中间，投影仪挂在天花板，除此之外就只有进门内角摆放的存放影片的柜子——虽然他们看电影的时间不多，但太宰仍然搜罗了许多经典作品。
　　从一塌糊涂的国语可以得出，柊真白对电影这种文化经典了解得也不多，因此渐渐开始沉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听到电影里‘you jump，i jump’的台词时，忽然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为什么他开始心跳增快？
　　已经感受到身体变化的他迷茫的扭头看向太宰，发现太宰也正看着他，一点微光倒映在鸢色的眼眸里，就如同午夜的海一样，深情得仿佛只要一眼就能溺毙其中，柊真白止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
　　“你有没有觉得……很热？”
　　话脱口而出，柊真白才意识到，他的声音居然这么嘶哑。旁边的太宰没有说话，黑暗里，深情的鸢眸闪了闪……
　　*
　　第二天。
　　柊真白是被闹钟吵醒的。
　　这种情况很少见，还没完全清醒的他慢吞吞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家庭影院里，充了一夜电的太宰从身后抱住他，窝在肩上蹭了蹭。
　　“早上好，真白~”
　　“早。”
　　迟钝的柊真白应了一声，声音从使用过度的喉咙挤出来，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喝下去的汤！
　　……
　　…………
　　混沌的早晨过去，心满意足的太宰哼着小调起床洗漱。
　　跃出海面的太阳渐渐升高，沉寂一夜的城市再次变得喧嚣。
　　升入干部之后的中原中也变得更忙碌了，领了任务的他带着部下赶早走出总部大门，迎面撞见太宰拎着两个装着面包和牛奶的袋子走进来，他愣了一下，脑袋瞬间拉响十二级警报。
　　“等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堪比乌龟壳的首领办公室里的吗——你又偷偷跑出去！！！！！”
　　咆哮声几乎响彻天际，但被喷得战术后仰露出发际线的太宰心情依旧美丽，完全没有和鲁莽的下属计较的心思，他挥了挥手，十分自然地牵起挡在前边还有些脸红的柊真白的手，悠然地朝着电梯间走去，边走边说：“今天也要努力哦，中也。”
　　中也被气到失智，刚要追上去补一脚，就被部下拉着了衣袖。他愤怒的回过头，看着近乎呆滞的部下们，他的部下们也看着他，他们张了张口，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样整齐划一地指着关闭的电梯间。
　　“他、他们……”
　　“哈？”中也立刻皱起眉，“他们？！太傲慢了，给我好好的叫首领！！！”
　　呆滞的部下们顿了顿，改口：“首、首领他……”
　　“他怎么了？”
　　“他、他牵着……柊先生的手。”


第89章 “想要告诉整个世界。”
　　撇开三观地震的中也和他的部下们，柊真白跟着太宰登上通向首领办公室的直达电梯。
　　随着单向透明的防弹玻璃电梯向上攀升，繁华的城市一点点退远，露出更远的碧蓝海面，柊真白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而后肩膀被抵靠住，一只食指从后往前点了点他眼睫下的乌青。
　　“是黑眼圈。”
　　柊真白下意识侧头朝着一旁的金属光面看去，目光掠过亲密依靠身躯停在眼睫下，难怪他会觉得困倦，确实是非常浓重的黑眼圈，他又往太宰脸上看去，那张隽秀的面容上只有容光焕发。
　　柊真白沉默了。
　　柊真白不解：“你不是睡得比我更迟吗？为什么……”
　　为什么精神却远比他更旺盛？
　　太宰领悟到了他的困惑，思索了一下，给出十分合理的解答：“可能是你的身体负担更大吧。”
　　负、负担……一瞬间领悟的柊真白抬手捂住脸，太宰无声笑了笑，从身后又亲了亲他的耳垂，“已经四月了。你的生日是七月，还有三个月，就要成年了哦~到时候会轻松一点吧！”
　　柊真白：“……”
　　柊真白：“…………”
　　骗鬼呢你在！
　　早已经全线溃败的充电宝叹了一口气。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长毛地毯从头铺到尾，看着和先代森先生时别无二致。
　　“一会儿休息一下吧，内休息室的装饰我已经让人换过了，床单也是小羊绒，躺起来和家里没什么区别哦。”
　　太宰一边说一边不顾他人死活的牵着柊真白走出电梯。
　　电梯外，端立两旁的号称整个港口黑手党最专业的首领护卫们从目不斜视到惊掉下巴只用0.1秒，少数几个差点连手里的枪都没拿住，看着他们三观受创的模样，路过的柊真白难得有些良心歉疚，然后他坚定地回握了太宰的手。
　　进了办公室，室内格局和之前相差无几，红木办公桌依然摆在正中央，装饰性的烛火摆在桌上，只是地下的手工地毯不同了，身后的沙发、四周墙面的装饰和落地窗前的巨大帘幕也都发生了变化。
　　太宰把手里的早餐放好，就推着柊真白进内休息室，休息室位于办公区后方的隐蔽暗门内，内部是一个十分开阔的隔间，同样明净的落地窗，中央一张大床，床的左手边是衣帽间右边是休闲区，正前方摆着超大的液晶电视，再往里还有盥洗室，生活休息的一切需求都能被满足——毕竟这个房间是港口黑手党建成以来，历代首领居住的地方。
　　太宰成为首领后默认也会住进这里，更方便，也更安全，这就是刚刚中也看到太宰从外进门会暴怒的原因，要不是确认柊真白也在，他是真的会暴走的！
　　进门看了一圈，没等柊真白表达自己的观后感，就看到太宰一把拉开衣柜抽出一套全新的睡衣又忙不迭把他往像云朵一样绵软的小羊绒大床上一放，又拉开被子兜头一罩。
　　“等、等一下……”
　　柊真白大吃了一惊，但号称体术中下的太宰忽然无比灵活，乱七八糟的黑手党西装外套、马甲、衬衫、皮带、西裤全都被扬了出来。
　　一转眼，惊弓之鸟柊真白就瑟瑟发抖的被套上睡衣盖好被子。
　　“好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从床头柜里拿出遥控器，偌大的落地窗通电遮蔽，房间幽暗下来，心满意足的太宰低声道了一句晚安，退出了休息室。
　　听着脚步声消失在门后，反应过来的柊真白慢慢的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遮住莫名发热的耳朵，他刚刚居然还以为会迎来一个荒诞的早晨！
　　……啊啊啊啊，看来坏掉的不仅仅是太宰，还有他自己！！
　　只是……
　　缩进被子里的柊真白又沉默了下来。
　　自从开始实施篡位计划，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太宰的变化，比如不自觉的增加亲昵，依恋中有意无意的控制行为，还有现在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态度……
　　“算了，睡醒了就去亲亲他吧。”
　　呢喃自语的柊真白安然闭上眼睛。
　　疲惫的身体比想象中更需要休息，躺下不到两分钟，柊真白就彻底进入深眠中。一门之隔，依然停在门口的太宰垂着头，黑暗中鸢眸淤积着几分沉色，他无声地长出一口气，而后慢慢地回到办公桌前。
　　一次回溯，两个世界，不，算上从‘书’中窥探到的属于‘我’的记忆，他算是拥有了三段不尽相同的记忆。而这三段记忆里，从十四岁临近成年，这张红木的办公桌都一如既往的摆在这里……
　　拉开椅子，太宰坐了下来，脑海里记忆翻涌，沉默的他慢慢的仿佛也和那些黑暗融为一体。
　　时间一晃而过。
　　漆黑的房间分不出时间，床上的柊真白迷蒙的睁开眼睛，睡迷糊了的他甚至都忘了这里是哪里，只凭本能知道有熟悉柔软的被子和能让他睡得安稳的环境——能同时拥有这两种东西的地方只能是家里。
　　家里啊……
　　柊真白慢吞吞的伸出手在床上乱摸，但摸来摸去都没找到应该出现的太宰，于是只能打着哈欠站起身拉开门，门外的喧嚣一拥而入。
　　所有的视线齐聚在身上的刹那，柊真白顷刻清醒了，黑眸沿着美丽的和服对上了枫叶红的眼睛，而那双眼睛里同样倒映着他的身影，还有睡得皱皱巴巴的睡衣。
　　震惊一点点浮上来，然后惊骇——清醒的柊真白啪地把门阖上！
　　关门声轰响，不可置信的尾崎红叶立刻转头看向红木办公桌上的太宰。
　　太宰撑着下颌，目光也落到门上，而后像是分享，又像是炫耀：“哎呀，生气了呐~”
　　尾崎红叶：“……”
　　太宰：“红叶姐，你觉得该怎么哄哄才好呢？”
　　尾崎红叶：“…………”
　　这种事你来问我？！！
　　虽然我曾经确实有过为爱逃离黑暗的经历……不，等等，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早就汇报完工作了，是太宰硬要留她下来喝茶。
　　呵，诡计多端的男人，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非要留她喝茶了。
　　只是，为什么是柊真白！为什么柊真白会穿着睡衣从你的休息室出来！而且刚刚那皱巴巴的睡衣里，从上到下都是痕迹吧！！
　　太宰君！你都和你的老师学了什么啊！
　　才当上首领就开始潜规则下属了吗？！！
　　尾崎红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的不可置信已经变成了宇宙爆炸的三观变革。
　　“这样真的好吗？”尾崎红叶欲言又止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太宰也看了她一眼，幽深的眼眸里仿佛藏在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这一刻，尾崎红叶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她叹了一口气，起身道别。
　　退回房间的柊真白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难以接受的缩回床上被子里忏悔，完了，一切都完了，他都做了什么啊！！
　　为什么会睡迷糊了认为自己在家呢？！
　　开门前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
　　现在，太宰的一世英名，都葬送在他这只开门的手里了！！
　　等到太宰带着午饭进门，自闭的柊真白已经呆滞的吐魂了，惯常会自己给自己找福利的太宰走过去，找了一个圈抱的好位置，小小的吸了一下心上人，补充早晨工作失去的电量，最后才试图招魂。
　　“睡了那么久得先吃点东西，要吃午饭了哦。醒醒哦！是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吗？唔，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
　　话还没说完，太宰怀里一空，而后整个人被柊真白抱住了。
　　安静的休息室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亲密的拥抱下，什么话都不需要再说。
　　在无声的陪伴中，又过了很久，太宰才沙哑的开口：“我们公开吧。想要告诉整个世界。”
　　想要世界知道柊真白是他的。
　　在这个被逆转过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柊真白就在他的身边，而他们经历了无数黑暗才走到这里——就算世界什么都不知道，世界也该为他们见证。
　　“嗯，”从没有拒绝这件事的柊真白低声笑了笑，“可以哦。我们可以印一个横幅挂在港口黑手党的大楼上，这样无论是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还是异能特务科，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会惊掉下巴。”
　　太宰也跟着闷声笑出来：“那么，港口黑手党门口岂不是要建一个紧急医院？”
　　“唔，那收钱得收的贵一点，毕竟我们可是黑手党……”


第90章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围着同一张柔软的被子，柊真白和太宰就‘惊掉下巴的紧急医院该怎么收费’的问题进行了比较严肃的讨论，然后，得出的结果是：收治疗费不如收参观费和保护费。
　　因为收参观费和保护费不需要投入建医院的大额本金。
　　于是，印横幅挂在港口黑手党上秀恩爱的设想被无情pass了，而成功登基的首领大人也不得不爬起来投入到无穷无尽的工作当中。首领更迭后因混乱而衍生出的工作比想象中要更多，也更复杂，于是柊真白在担任护卫时，又重新捡起助理官的工作，开始帮着太宰分担压力，等到两人再解除工作状态已经临近深夜了。
　　窗外夜深人静，这时候赶回集装箱休息不如直接睡在内休息室划算，于是在简单的洗漱后，明亮的内休息室再次回到黑暗中。
　　月色笼罩穿过落地窗照在床尾，其余的都隐没在黑暗里。
　　就这么一连过了三四天，彻底处理好多出来的那份工作后，负责审讯的尾崎红叶再次登上首领办公室，她递交的是这几天时间里的一些审讯报告，柊真白负责对接。
　　处理好了工作，柊真白将她送到门口。
　　离开昏暗的办公室，借着烛火的光辉看清柊真白脖颈和耳垂后方的红痕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尾崎红叶也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连成片的痕迹，新旧不同的颜色叠在一起，一直隐没到白色的衬衫之下，再看他憔悴的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是多看一眼就想报警的程度！
　　太禽兽了！
　　真的太禽兽了！
　　这简直比他老师在位时还要过分——起码他的老师只霍霍自己的异能！
　　明明灭灭的良心挣扎了一下，尾崎红叶叹息不已，她压低了声音，努力温和的问道：“你还没成年吧？”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明所以的柊真白露出茫然的眼神，然后就听到尾崎红叶悠长悠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纤长的手指从和服里伸出来，递给他一张小小的名片，然后又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才施施然离去。
　　更茫然的柊真白目送着她消失在电梯间，返回办公室时低头一看，手里的名片居然是他无比熟悉的横滨市警电话。
　　唔……所以，为什么要给他市警电话？
　　作为曾经的横滨热心市民，市警从警长到扫地大爷的电话他都有啊。
　　而后，又过了两天，在三月的最后一天，恰好是周一，是港口黑手党的例会时间。
　　这是太宰上位之后的第一个例会，虽然没有什么变革，但各部门上下都十分慎重，早早带着自己负责的第一季度汇报和第二季度展望进入场内。
　　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只是位置安排上发生了一点改变。
　　目前为止，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已经集齐四个，三朝元老的大佐和尾崎红叶，以及新提拔的中原中也和柊真白，他们之下的核心成员只剩广津老爷子一个人，再之后就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所有人都依照着自己的位置入座，最后只剩下两个空位。
　　距离开会还有一点时间，这段时间没有别的事可以做，算是比较友好的同事交流时间，于是大佐干部和广津老爷子开始聊天气，尾崎红叶也开始和旁边的中也闲谈，气氛很融洽，直到某个不知死活的成员忽然问了一句：“柊干部怎么还没有来？”
　　全场一肃。
　　又过了一小会儿，有不明所以的人小小的接话。
　　“说起来确实很久没有见到柊先生了。”
　　“这段时间，柊先生一直在守卫首领的安全吧。”
　　“啊？也就是说他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工作吗？！首领休息时间也在工作吗？”
　　“说起来确实很奇怪啊，”某个直属首领的游击部队的成员犹豫着说出了自己在轮值守卫的发现，“首领休息的时候，柊干部确实也没有离开过首领办公室……”
　　“嘶，原来是这样……”
　　不明所以的中层成员再次肃然起敬，虽然很久之前他们就对坐火箭飞升的柊真白心存敬意，但今天之后，这种敬意又拔高了一个档次，怪不得他能一跃晋升干部呢——虽然不能超过首领成为最年轻的干部，但是，他是晋升最快的干部啊！
　　在他们的一片赞叹声中，尾崎红叶想到了自己递出去的那张市警电话，自觉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叹了一口气，忍了忍，没忍住，展开随身的红叶扇凑到中也的旁边，小声问：“最近那件事你知道了吗？”
　　中原中也，一个被无良师徒坑入港口黑手党之后，就一直受尾崎红叶照顾引领的人，于是，虽然他是彻头彻尾的武斗派，但直觉却异常灵敏，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家红叶姐说的是太宰。
　　太宰最近的事？
　　太宰最近的比较隐秘不能细说的事？
　　哦，他明白了！是太宰造谣自己有恋人并以此迷惑异能特务科的事！
　　瞬间领悟的他沉重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尾崎红叶瞬间震惊：“你知道？！”
　　中也再次点头：“嗯，我知道。”
　　尾崎红叶神情变得无比复杂，她看着中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你的搭档居然是禽兽’这件事，只能改口道：“……真是辛苦你了啊。”
　　中也茫然了一瞬，他不辛苦啊，最近也不是他负责混蛋太宰的安危，负责混蛋太宰的是柊真白，于是，他开口道：“我还好，主要是柊真白比较辛苦。”
　　尾崎红叶整个人一顿，叹息：“说的也是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的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会议室大门再一次打开，窃窃私语消失不见，披着红色围巾的少年带着他的护卫走了进来。
　　因为种种原因，在座没有一个人敢于抬头直视首领，因此也没人注意到立在首领身边如水墨画一般的少年是怎样一个狼狈的神情，瘀痕体质下的斑驳痕迹就不提了，那漫上绯红的眉眼和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更显眼的是唇角处的新鲜咬痕。
　　会议进展很顺利，毕竟他们在太宰还是干部的时候就不敢敷衍，现在成了首领就更没有人敢敷衍了。
　　很快的，第一季度的总结完毕，第二季度的展望也落下尾声，会议进行到末期，太宰宣布了结束。
　　全场未发一言的柊真白提着刀跟上太宰的脚步，再次被委派海外任务的中也将自己手头的工作交递出去，未了忽然又想到前几天太宰偷偷溜出首领办公室的事，一阵窒息之下，赶前几步正准备以前辈的身份敲打一下总是放纵太宰的柊真白，结果，一眼看清了柊真白的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
　　大嗓门一下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聚焦在柊真白身上，然后，下一个就被他掩都掩不住的痕迹吓得瞳孔地震！
　　“你这是……”中也皱起眉，“又吃饭咬到唇角了吗？也太不小心了。”
　　柊真白：“……”
　　其他人：“……”
　　太宰没忍住闷声笑了起来。
　　还未理解事情严重性的中也露出不满的表情：“做事情要谨慎一点。我出差之后，这个混……首领的安全都由你负责，无论什么情况，都是要以他的安危为先。要是让他死了，组织再次发生动荡和变故的话，我是绝对饶不了你的。”
　　说完扬长而去。
　　“哦呀，看得出来，中也确实很不甘心成为我的下属呢。”
　　目送着愤怒的中也离去，太宰眯起眼睛，动作亲昵的将下巴抵在柊真白肩上。
　　于是，在其他成员的目光中，柊真白没有拒绝，连下意识的抗拒都没有，他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动作。那一刹那，瞳孔地震变成了宇宙爆炸。
　　所有的目光整齐划一的从柊真白脖颈的痕迹移到新上位的首领脸上。
　　——难怪能一直守卫首领的安全！
　　——难怪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工作！！
　　——难怪首领休息的时候也不会离开首领办公室！！！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偶像塌房的幻灭一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半个小时之后，虽然被中也干部很严肃的警告了，但太宰还是一脚踏进擂钵街。
　　擂钵街依然是印象中的样子，弃置已久的地区住满了流浪汉和孤儿，还有各种随之衍生的黑暗和罪恶，是无论官方还是个人都完全没有足够的金钱和能力将其填平，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它都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太宰走在其中，身旁跟着提刀的柊真白，两人并肩穿过擂钵街低矮的上坡路，最后停在一间破旧的地下黑诊所前。
　　春日的阳光穿过低矮的房屋照在脚下，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就连清晰可见的浮游尘埃好像和几年前没什么分别。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从内部打开。
　　“以前的你回家可不会敲门啊……”
　　柊真白顺着太宰的目光看去，诊所内光影的暗处，一方轮椅正卡在门前。


第91章 “走到这步一定很辛苦吧。”
　　这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诊所，坐落在擂钵街的角落，和周围低矮的木棚融为一体，只有当阳光穿过格窗，照亮立在两旁的柜子，露出其中的听诊器、病例，还有仍然锋利的手术刀时，才会显出几分与众不同。
　　诊所里没有招待人的地方，只有一张医疗凳摆在紧锁的药柜旁边，药柜上还放着一个烧杯和玻璃搅拌棒，一看就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诊所的门重新阖上，太宰停在门边，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不被光线眷顾的阴影区域，柊真白能清楚的感受到太宰心神的晃动，尽管他不知道这里埋藏着怎么样的往事，但太宰对这个地方有眷恋的——那是一种对于归属感的眷恋，他流浪的幼年在此地终结，而后一拐走上截然不同的篇章。
　　但，这里并不归属于他。
　　这一刻，所有的神情都从太宰的脸上淡去，只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抗拒，又过了一会儿，抗拒也淡去了，就像是人在受伤时最下意识的本能，他如同没事人一样露出笑容。目睹一切的柊真白想要拉住他，却被他反手牵住。
　　力道重重的扣在手腕上，几乎瞬间就积压出红色的痕迹，但太宰毫无觉察，随后牵引力拉扯，柊真白顺着他的脚步，走进了这个被时光埋藏的地方。
　　空气中的尘埃漂浮着，岁月仿佛曾在这里停留，连阳光都透着宁静的意味，太宰侧目看着桌面上的烧杯和玻璃搅拌棒，有一瞬间的出神，柊真白无法诉说自己此刻的感受，他又往太宰走了一步，想要凭借着靠近的体温安抚他重新虚渺的灵魂。
　　微笑的太宰走到了医疗凳前，缓缓的坐下：“啊，是森先生啊，吃过早饭了吗？看起来很不好啊，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隔着格窗投射下的一片光亮，医疗凳的对面是一张看诊的书桌，桌前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的赫然是港口黑手党曾经的首领，森鸥外。
　　此时的他和过去有很大的不同，褪去了权利的外衣，那身代表着黑夜的大衣变成白色的医疗大褂，总是很落拓的面容变得整洁，眉目也柔和了下来，轻薄的毯子从腰下蔓延到脚底，他看着太宰。太宰依然坐在那张医疗凳上和他对视，只是几年过去，两人的身份几度变化，到现在已经面无全非。
　　“我等了你几天，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森鸥外笑了笑，又转向柊真白，“柊君也是哦，好久不见了，想要喝点什么吗？麦茶可以吗？”
　　柊真白摇了摇头，而后又看向太宰，又摇了摇头。
　　这时，同样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子走了进来，将一杯麦茶放到森鸥外的旁边。柊真白认得她，那是成年版的爱丽丝。
　　爱丽丝也和曾经不太一样，傲娇和吵闹褪去，她宁静的站在森鸥外的身边。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先说话，森鸥外低头看着面前的病例，太宰压低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是他们最开始时的相处模式，在他刚被森鸥外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相处的。
　　森鸥外的评价是他像一只警惕的猫，于是，他在诊所里为警惕的猫盘下第一个窝。
　　流浪的孩子得到一个归属，虽然他看起好像很不在乎，依旧没日没夜的外出游荡，但他总是会回到这里。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诊所里挤满了客人，有时候诊所里空无一人。
　　诊所的内侧有一个专门为他开设的小暗门，那个门从来不锁，他可以自由的通行，不过他回来了也不会打招呼，森鸥外有时看病例看入迷就会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一大跳，但更多的时候他会摸到药柜边，用随便捡来的铁丝撬开药柜的锁，然后自顾自的配药，什么升压药降压药一起喝，什么扩张血管的注射剂和收缩血管的注射剂一起打……再然后他就会被送到内里的医疗室躺板板，等到再醒来就会收到一通抱怨。
　　再后来，他们进了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在他的面前，森鸥外提刀杀死了那位如同枯木般腐朽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并伪造了传位遗言。
　　上位的初期，势单力孤的他们过的很狼狈，森鸥外每天都焦头烂额，而作为见证人的他每天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暗杀。为了能让他帮忙做事，森鸥外还曾答应过要教他配药，答应过教他轻松死去的办法，但这些都没能实现，反倒是教了其他一些黑手党的生存之道，因为与生俱来的敏锐聪慧，他无论什么都学的很快。
　　后来，因为长进得太快，他和自己的教导者的关系变了质。
　　尽管从一开始他们的师生关系就是扭曲的，森鸥外并不是真的将他当做学生那样对待，但在他的内心里，他仍然对森鸥外保有依赖。而随着时间发展，他其实是能感受到森鸥外的内心日渐积累的警惕，只是他是个胆小鬼，下意识选择了逃避，他用荒诞的行径伪装自己，避免亲近部下加深教导者的忧虑……直到他拿到了‘书’。
　　在‘书’里，他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记忆后，他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但他的教导者会将他的朋友杀死。
　　是的，他知道。他知道了一切，却贪心的想要兼顾，他想要救织田作，又带着天真的侥幸心理，认为只要他坚定忠诚，他那位拥有成王品格的教导者就会选择包容[10]，但事情的结果是，他救了织田作，却害死了安吾。
　　这个结果近乎摧毁了他。
　　如果不是柊真白一瞬之间逆转了时间，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做点什么。
　　而后新的时间线铺开，他重新站在岔路口前，选择了背叛自己的教导者。
　　尽管这个世界线里，森先生并没有做什么。织田作没有加入港口黑手党，安吾也没有成功卧底。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森鸥外放下笔，“我都在推算你的行动轨迹，从那场我忽然发现你的变化的回忆开始，到你替柊君上缴竹野内的遗产，制造一见钟情的恋人，最后是这场堪称精彩绝伦的计划。”
　　在被赶到的与谢野晶子救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在思考太宰的计划，从每一个细节走向，到最后的结果，他甚至能推测出太宰在暗地里为了给那位异能特务科新上任的理事官造势做了多少的事情——这整件事里，唯二的受益人除了太宰就是那位坂口安吾。
　　但由此又产生了更多的谜团。
　　比如，为什么是坂口安吾呢？
　　如果他的情报没有出问题的话，坂口安吾甚至不认识太宰。
　　森鸥外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赞扬：“你做的很好，你几乎算到了每个人的反应，现在的结果是你应得的，只是有一点我无论怎么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太宰没有说话。
　　“我所认识的太宰君是个十分重情义的孩子，要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他做下这样的决定呢？”森鸥外侧目看向太宰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的手，笑了笑，“总不能是看到了未来的结果，于是从未来回到过去先下手为强的吧？”
　　这一句话，太宰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直观察着他的森鸥外愣了愣，顷刻转向柊真白，是了，未来。柊真白是有异能的，他能进入‘龙彦之间’就证明了这点，而当时，他就是从柊真白没有及时返回总部意识到太宰还有别的计划，但是柊真白的异能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当然没有人能知道，因为那是关于时间的异能。
　　一个能逆转整个世界的时间系异能者。
　　如果柊真白是时间系的异能者，他逆转时间从未来返回此刻，而太宰，他是人间失格的拥有者，不受逆转时间的异能影响，那么……那么一切的问题都有了答案，比如为什么柊真白在明明不认识太宰的情况下却突然加入了港口黑手党，为什么太宰会在不认识坂口安吾的情况下，还一力将他推上异能特务科理事官的位置。
　　脑海里最后一条线索浮现出来，一切都有了答案，他也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为什么他那个表面上奔赴死亡，实际上一直在求救的学生会在某一天突然关闭了求救的信号。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是只过了两秒钟。
　　苦笑声传出来，森鸥外撑着双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腿脚看起来完好无损，却碍于心理的原因无法正确的行走，成年版的金发爱丽丝立刻上前扶着他走到太宰的面前。
　　“原来是这样。能走到这一步一定很辛苦了吧。”
　　他像对着一个孩子那样，拍了拍太宰的脑袋。
　　“虽然不知道那个未来是怎么样的，但是你做到了。你赢了，要像个胜利者那样去微笑，为什么要露出仿佛野犬一般无家可归的表情呢……”


第92章 “连蛛丝马迹都没有。”
　　隐匿在漫长的岁月里，几乎褪色的记忆穿过重重叠叠的警惕和怀疑，终于得见天日，森欧外又重新想起了捡到太宰的那天，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诊所的门重新开启，又在身后闭合。
　　一层不变的阳光被穿过格窗浮尘上，坐在轮椅上的森鸥外望着那扇曾为太宰开设的暗门，那道门早已生锈腐朽。
　　阴影的角落已经看不到那个曾站在他面前呼救的少年了，他使用过的烧杯和玻璃搅拌棒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那些来自灵魂的呼救，他明明曾经听到过，但他什么都没做……不，他曾经或许是想要救他的。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世界都禁止了那样，森鸥外才呢喃自语着：“爱丽丝，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年轻的金发女子走近。
　　她蹲在他的面前，无机质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或许是吧。”
　　但，对于他来说，已经太迟了。
　　诊所之外。
　　抬眸远眺，擂钵街凹陷的地区，昏暗的破败木棚仿佛能一直蔓延到天边，不知开在哪里的樱花被迟日春风一卷，不知归途的漂浮在半空中，柊真白伸出手，粉红的花瓣悠悠荡荡落入掌心。
　　微凉的，柔软的触感，他屈指闭合，郑重的将疲倦的花瓣收拢入怀。
　　“走吧。”
　　太宰回过头，披在肩上的大衣顺势扬起。
　　“我们回家吧。”
　　回家？
　　藏在阴影里的阴翳鸢眸微微一动。
　　一直没有松开的手微微使劲，顺着坚定不移的力道，柊真白拉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他们的集装箱的方向。
　　虽然还很远，虽然需要走很长的路才能抵达，但那里早就不是太宰短暂栖身避雨的地方了，那是他们的家，那里有世界上最柔软的被子和沙发，有摆满了零食的储物柜和游戏机，还锁着他们的保险柜，保险柜里锁着他们为安吾和织田作准备的新年礼物。
　　这里还不是终末，跌跌撞撞互相支撑着穿过长夜，他们还要朝着前方继续走去，去为了得到那个最好的结局。
　　不需要多做解释，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被传达，被接收，积攒了落寞的心脏重新被唤醒，迷茫的鸢眸一点点亮起。
　　太宰无声的握紧了手，落后半步变成并肩而行。
　　*
　　武装侦探社。
　　明净的光落在医务室洁白的病床上。
　　安静的长廊传来哒哒的脚步，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年轻的侦探冲进来，身后跟着织田作和国木田独步：“晶子！该去喝下午茶了……欸？这个是？是谢礼？”
　　一个格格不入的礼盒摆在搁在桌上，礼盒的绑带还没有拆，盒面上也没有任何能表达身份或者意图的卡片字迹——这不是与谢野的东西，不过与谢野临近中午的时候签收了一份快递。
　　那份快递就是谢礼吗？但是？谁给的谢礼？
　　国木田独步茫然的抬头。
　　白衣黑裙的与谢野晶子沉默了一下，把礼盒锁进柜子里，“走吧，已经到下午茶时间了啊。”
　　*
　　一转眼，春日将尽。
　　如果说森首领在位的港口黑手党是一个掩藏在黑夜里的，随时准备张口捕食的凶兽，那么，在太宰的领导下，重新步入正轨的港口黑手党转变新的姿态，它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重重的落在每个观望者不安的心脏中。
　　其中，最为忧虑的就是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
　　虽然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但通过复盘得知整件事全貌的种田长官不得不重新开始评估这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年轻首领，为此他们还开过三次前瞻会议，就为了更准确的预判太宰的下一步操作。
　　除此之外，让他们头疼的还有另一个人，太宰的前任助理官，现任五大干部之一的柊真白。
　　而提起柊真白，又不得不先说说至今还滞留在加护病房的涩泽龙彦。
　　在半个月前，授予港口黑手党异能许可证的当天，提着刀的柊真白单枪匹马的杀入异能特务科的基地，捅了涩泽龙彦一刀又扬长而去，被报复的涩泽躺在地上一边喷血一边输血，愣是躺了两天才脱离危险区。
　　期间日政几度上门想要召回涩泽，还强烈要求异能特务科追责柊真白。
　　异能特务科虽然不喜欢柊真白杀上门，但他杀的是为非作歹的涩泽龙彦！追责？追什么责？那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追责令一发，岂不是要跟拿到异能许可证的港口黑手党正面作战？
　　所以，为了横滨的安危，涩泽先生就委屈一下吧！
　　再一次遵循长官的意志糊弄完愤怒的日政助理官，安吾扣下电话，疲惫的摘下眼镜。
　　助理官路过他的身边，和他打招呼，安吾应了一声，很快的，下了班的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批复状态，少部分提交待批，只剩下一份那份 ‘港口黑手党新上任的BOSS出柜记’的书面报告还压在文件夹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发出去。
　　从理智上讲，这是关于太宰治和柊真白的关键情报——虽然可能也不是那么关键。
　　主要是在异能特务科里，与柊真白有关的情报太少了——不是传统意义的少，因为官方属性，异能特务科能清楚的调出与柊真白有关的所有资料，他念了哪所学校，国语考几分，甚至连他怎么打工，每次打工挣多少钱，异能特务科都能调查出来，但那些都只是表象，有太多的东西还掩藏在雾里。
　　比如，柊真白为什么会突然加入港口黑手党？
　　又比如，柊真白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取信太宰治，并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
　　又又比如，柊真白从不示人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很多很多的问题都得不到解释，连蛛丝马迹都没有——自从卧底计划搁浅，他们就没有得到港口黑手党核心情报的通道。
　　如今，以种田长官主导的上层又开始重提卧底计划。
　　因为港口黑手党本就有一个号称横滨最强的‘重力使’中原中也了，再加上一个未逢敌手的柊真白，如果再不抓取主动权，任由已经获得了异能许可证的港口黑手党肆无忌惮的往下发展，到时候，三刻构想的局面就会被颠覆，异能特务科上下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更疲惫的安吾揉了揉眉头，手搭在鼠标上，好几次想要按下发送键，最后都停住了，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再次回想起病房的那一幕，再也克制不住愤怒，安吾的内心狂喷三千字。
　　而同一时间，坐在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里，被亲切问候的柊真白猛地打了个喷嚏。
　　批文件批到无我状态的太宰一秒放下文件，转过头：“生病了？”
　　“没有吧。”柊真白思考了一下自己近期的行动轨迹，他最近一直都待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见的人里除了太宰之外，就只有门口总是欲言又止的隶属于首领的游击部队成员守卫们。“对了，中也先生刚刚递交了意大利的行动报告，由他负责的宝石走私通道已经建立起来了，但是第一批开路人还没有确定。”
　　柊真白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把太宰手边凉透的蜂蜜水倒掉，重新换上温热的。因为他的主要工作是保护太宰首领，兼职工作是帮忙分摊太宰首领日渐增多的工作，所以两个人的办公桌几乎拼在一起，太宰把柊真白喝空的杯子拿过来，也续了一杯。
　　“嗯，进度和计划中的一样，那么开路人的人选就按意大利方的要求吧。如果不是生病，那就是睡太少了？”太宰像是思考什么严重的问题那样，“你最近每天都只睡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已经很多了。”多少社畜连七个小时都没有。
　　不过虽然这么说着，但不过柊真白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睡了八个小时，太宰也陪着他一起睡了八个小时！
　　心满意足的柊真白从抽屉里拿出遥控器，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
　　“已经中午了，休息一下吧，下午还得去见异能特务科。”
　　“欸？异能特务科居然还没有处理好涩泽龙彦的问题吗？”
　　“是吧。日政想要要回涩泽龙彦的掌控权，但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不肯，而且涩泽龙彦好像也并不想回到离开。不过……”
　　安置好下午茶的小桌，摆上新鲜茶点，柊真白又思索了一下。
　　“说起来，涩泽最近的状态还挺奇怪的。根据卧底的情报，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居然老老实实的待在异能特务科的牢房里，一日都没有试图越狱，每天的日常就看看书写写字，养老模式看起来比地下室的魏尔伦还要专业。啊，对了，最近魏尔伦一直在打报告问我，什么时候能和涩泽龙彦做同事，这个报告要怎么回？唔，我说一百年的话，魏尔伦会当场叛逃并加入异能特务科吗？”


第93章 “黑手党都是缺乏人手的。”
　　毕竟是太宰亲手抓回来的，所以为了不让魏尔伦提前叛逃，柊真白只好再抽空敷衍了他一下。
　　简单的下午茶过后，柊真白作为贴身护卫陪同太宰秘密会见了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面见地点依旧是在海上。虽然是秘密会见，但他们也依旧用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去探讨关于在横滨组织行动必须要遵守的规章制度——虽然双方都知道，港口黑手党作为目前横滨黑夜唯一的话事人，遵守规则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但有规则就能有一定的约束力，只要异能特务科还在，港口黑手党就不会在明面上太放肆。
　　三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原本厚厚一沓的行动规则被缩减成一张薄薄的A4纸，纸上连一半都没有写满，行动规则被递到柊真白面前，而递的人是本次会议主持人坂口安吾。
　　柊真白接过规则，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上面的内容和会议别无二致之后，又看向疲惫的不已的安吾，神情一半震惊一半炫耀：“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你们异能特务科居然连八个小时的睡眠都没有办法保证吗？”
　　安吾：“……”
　　安吾：“…………”
　　在化身喷火战士的安吾彻底爆发之前，柊真白伙同太宰溜之大吉。
　　离开隐蔽的面见地点，重新登岸的太宰再一次撇开返回总部的专车。在成为首领之后，太宰的工作量远比还是干部的时候多，虽然柊真白会帮忙分担，但升任干部的柊真白本身就有属于干部的工作，因此，过于繁忙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一起出门散步了。
　　春天将尽，临近海岸的小坡上，临街而种的樱花已经长出细细的嫩叶。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黑手党都是缺乏人手的。”
　　顺着小坡，两人并肩往前走。
　　柊真白笑了笑：“那你有看好的人选吗？”
　　涩泽龙彦在异能特务科的手里，除非他自己越狱，否则很难收入囊中。但是，可能是他的那刀捅得太狠了，让涩泽觉得世界太危险，于是沉迷退休，唔，不过倒是可以钓一钓，能用来做饵的……果然还是得去孤儿院把中岛敦捡回来吧。
　　太宰也思考了一下，但他不仅仅是思考，也从脑海中纷复繁杂的记忆里找出关于中岛敦的信息。虽然上个CD他和中岛敦接触很少，但是通过‘书’，他知道中岛敦是怎么样的人，那是一个过于温柔的孩子，自卑而胆怯，却又从不缺保护的勇气，那样的人很难在黑暗的港口黑手党生存下去，这也是他一再犹豫至今都没有去孤儿院的原因。
　　至于中岛敦的宿命之敌芥川龙之介，太宰也没想好。单从适应能力上说，芥川龙之介确实更适合港口黑手党，他的异能‘罗生门’是操纵衣服进行战斗，必要时还能切开空间，这是能够立足于港口黑手党的能力，但是，他的缺点是他实在太头铁了……
　　“算了，”柊真白打断了太宰的思考，“晚点再思考吧，现在可是散步时间。说起来，忽然有些想吃冰淇淋了。”
　　他这么一说，太宰当即也表示想吃，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海港附近，离中华街太远，走过去太麻烦，好在太宰也不是很挑，两人循着路一边往前走一边寻找能够买冰淇淋的店铺，最终在擂钵街的附近成功买到了两个香草冰淇淋。
　　因为毗邻擂钵街，这里的人员十分混杂，有擂钵街的原住民，有偷渡的外国人，也有一些试图混杂在内的杀手，而杀手的目标就是落单的港口黑手党首领。
　　说落单其实不太正确，但这些杀手一看就是炮灰，他们一路尾随着太宰走进暗巷，完全没有将少年模样的柊真白的战力计算在内，于是，不到一分钟，就全军覆没倒在暗巷里。提刀的柊真白立在倒下的杀手中间，血液沿着刀锋垂落地上，啪嗒一声溅起血花，老实说，就这些杀手的战斗水平，别说是体术中下的太宰，港口黑手党游击部队随便一个谁都能把他们摁趴下。
　　被暗杀习惯了的太宰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
　　收了刀的柊真白递给他一张手帕，两人正准备要走，忽然，一道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锋利的刀尖闪瞬而出，一旁堆叠的木箱应声而裂，乱飞的木屑从半空落下，露出一条通向旁边的废墟的缝隙，而废墟的深处，一个受了伤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正惊恐的看着他们。
　　脏兮兮的小女孩芥川银看着抵在眉心的刀尖，心底升起的惊恐促使她拼命想往后退，但她的身后是废墟的矮墙，根本退不出去，于是她变得更惊恐了，浑身止不住颤抖了起来。
　　“嗯？”柊真白沿着刀尖看清她的脸，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了想，没想起来，只能说，“怎么是个小孩子？”
　　他没能认出来是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上个CD没有加入港口黑手党，对港口黑手党的运作只了解个大概，而认出了芥川银的太宰抽了抽嘴角，捂住额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身后一道泛着红光的黑影转瞬而至——
　　只是刹那。
　　锋利的太刀刀锋反手一转，几乎没人能看清柊真白的动作，黑影被斩落，红光褪去，一片破布从半空跌落，而柊真白已经挡在太宰的面前。
　　一条深邃的暗巷，生锈的水管下是一大片青苔，不知哪里来的风，腥臭腐朽的气息蔓延在空中，与之格格不入的太刀握在柊真白手中直指前方，在他的前方，是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凶狠狰狞的瞪着他的少年。
　　看着这虽然没见过，但却听说过的熟悉目光，柊真白终于想起来了，这是芥川龙之介，太宰上个CD的部下。
　　说起来，上个CD里，不混黑手党的他其实不认识芥川龙之介。但前面说过了，芥川龙之介他实在太头铁了，除了头铁之外还一心向往给他带来新生的太宰，希望能得到太宰的认可，于是，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太宰很欣赏当时身在港口黑手党底层的织田作，出于复杂的嫉妒心理，几次下杀手挑衅，给织田作带去了不小的麻烦。
　　当时他在酒馆里当酒保，织田作就把这件事分享了出来——这是柊真白虽然没见过芥川，但却能从他的眼神认出来的原因。
　　那边的芥川龙之介果然不负头铁的名号，连一句“放开我的妹妹都没说”，一击不成，又立刻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泛着红光的布条如同凶兽一般，速度飞快的从左右两边袭来，来不及说话的柊真白只好提刀而上。
　　和芥川龙之介在擂钵街养出的毫无章法的攻击不同，在半空中战斗的柊真白更像是利落的闪电，刀锋所过，黑色的布条漫天飞舞，没一会儿功夫，就杀到了芥川龙之介面前。
　　谨记织田作分享的战斗心得，柊真白明白，能让芥川龙之介说话的前提条件是让他失去战斗条件。
　　刀锋扬起，两人擦身而过，刹那的静止。
　　黑与白之间，风仿佛也停了一瞬，最后的衣服布条缓缓落地，停在原地的狰狞少年啪一声摔落在地，在他的背后，同样停住的柊真白缓缓起身，长刀在手中挽出刀花，随后利落收入刀鞘。
　　随风扬起的黑发划出悠扬的弧度，西装都没乱的柊真白还没转身就收到了心上人的嘉奖，太宰靠在他耳边，“收刀的动作真帅。”
　　柊真白一顿，耳尖飞上薄红。
　　那边，目睹全程的芥川银踉跄着从废墟里爬出来，跑到倒下的芥川龙之介身边，边哭边大声的喊着哥哥。
　　被扶起的芥川龙之介颤动着眉睫重新睁开眼，他咬着牙关竭尽全力的想要站起来，但做不到，现在的他连抽动小拇指都做不到，于是，他只能用最凶恶的眼神瞪着面前的两个入侵者——对，虽然没有诘问没有证实，但他就是把出现在暗巷里的太宰和柊真白当做了入侵者。
　　柊真白叹了口气，对太宰说：“果然很头铁。”
　　太宰摊开手：“对吧。所以我才不想来。”
　　驯养一只无心之兽需要花费那么多时间，有那时间还不如陪柊真白睡个午觉呢。
　　柊真白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挽尊：“但是，他的能力确实不错。”
　　芥川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跑是跑不了的，她只能抱着自己的哥哥努力的缩进黑暗里，唯一的小刀已经握在手里了，她决定如果对方还要过来杀死她的哥哥，她就把刀刺出去。
　　她握刀的姿势很隐蔽，隐蔽到如果不是因为紧张停了一瞬呼吸，柊真白甚至都无法察觉——这简直是天生的暗杀者。如果能培养好，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战力储备，甚至，她还能跟着他一起学刀。
　　这一瞬间，柊真白就决定要收养她，至于她那头铁至极的哥哥，算了，顺便吧。


第94章 “银酱好像跟我不太亲啊。”
　　虽然柊真白的收养程序很仓促，但第二天全港口黑手党上下，从食物链顶端的干部到后勤清扫的底层，就连路过门口的狗都知道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和他的潜规则对象，同为四大干部之一的柊真白领回了一对兄妹——哦，对了，除了中原中也干部，这厮至今都不知道他的首领潜规则了他的同事。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敢于用生命去八卦，就像他们私底下再眉来眼去思考首领到底怎么潜规则了柊干部，但实际上，是没有人敢把这些杜撰画面放出脑海的。
　　于是，港口黑手党进入了一段时间的沉寂。
　　四月一晃而过，一转眼五月，六月，夏天已经初露端倪。
　　这段时间柊真白都很忙。中也在意大利协商的宝石走私通道刚刚建立，为了能更好互通往来，意大利黑手党方对开路人做了细致的要求，但因为本部实在缺人，最后只能柊真白亲自出马。
　　在遇见太宰之前，柊真白就经常帮邮局老板有坂大叔护送邮件，穿梭的地方通常都是炮火覆盖区，意大利也去过，相当路熟。
　　花了一周将走私通道打通，再回到横滨，又和太宰雷厉风行的出差埼玉县、群马县，最后又一人转道阿拉斯基，等忙完再回过神，他才猛然发现，他收养的小孩，但他一天都没养过。而且奇异的是，芥川银居然也一起都没有联系他，嘶……以他入职港口黑手党的经验来看，在黑手党这样的地方，没实力又不努力是真的会饿死的，那么，他那刚收养的女儿，不会就死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柊真白开始不淡定了，他开始频繁的计算下飞机的时间。等到飞机一落地，港口黑手党的专车飞驰，最后停到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门，下车的柊真白径直走向首领办公室的直达电梯——这是只有他才能做的事情，其他的人，就算是其余的干部，也不能无召乘坐这部电梯。
　　电梯一路向上，着急的柊真白一路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然后被镇住了。
　　办公室里，落地窗的围帘敞开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窗边摆着一张法式小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蛋糕和点心，桌子的对面摆着两张法式软椅，太宰跷着腿坐在其中一张软椅上，他的对面是穿着公主裙的芥川银，芥川银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古欧洲贵族管家服饰的芥川龙之介。
　　也许是因为穿着的不习惯，两人都时不时扭扭袖子扯扯衣角，特别是芥川银——两个月的富养让她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刚被领回港口黑手党时的胆怯到现在，她已经能很认真地向太宰表达自己的诉求了：“太宰先生，请问我可以回楼下继续进行今日的修习了吗？”
　　她的体术课才上了一半，再晚魏尔伦先生可能要开摆，体术课结束之后还要去红叶干部那里学习审讯，之后还有每日的作业——是的，作业，很奇怪啊，为什么混黑手党还要写作业啊！
　　身后的芥川龙之介也想表达自己想要回去战斗的诉求，但和妹妹不同，他的意见不重要，因为太宰在认真的听完了芥川银的话后，芥川龙之介刚要开口，太宰就无情的打断了他。
　　太宰和蔼的看向芥川银：“不行哦，下午茶时间还没有结束，在真白回来之前，我们得友好相处才行。难道你不喜欢蛋糕吗？点心也不喜欢吗？糟糕，之前没怎么注意过织田作是怎么养正常小孩的……”
　　被养的正常小孩芥川银沉默了。
　　就在这时，柊真白推门而入。
　　其实自从登上首领之位后，太宰是觉醒了某些社畜属性的，每天都有成批的文件摆在他的桌上，而他也习惯每天起床之后就投入工作，很多时候，如果柊真白不提醒的话，他甚至连午饭时间都会错过，更不用说设桌吃下午茶了。
　　所以……
　　“你们这是？”柊真白震惊地看向他们。
　　太宰顿时一跃而起，脚下轻快，几步走到他旁边，“辛苦了，欢迎回来~我有把家里照顾的很好呢，银酱的成长完全不需要操心哦，你看，我还给她准备了她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震惊的柊真白转头去看芥川银，只见芥川银沉默了一下，目光在桌上琳琅满目的蛋糕上一扫而过，实在分不出来哪块是栗子蛋糕，只能随便拿起一块，配合演出：“是的，我最喜欢栗子蛋糕了。”
　　柊真白：“……”
　　柊真白：“…………”
　　那个，银酱，你要不要把你手上的巧克力千层放下再说这句话。
　　头疼的柊真白驮着已经长在他背上的太宰回到下午茶桌边，又看到芥川龙之介，看着他身上的管家服，再一次恍然震惊：“为什么你会站在这里？”
　　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坐下一起吃下午茶，但芥川龙之介没能领悟，他压着凶恶的眉眼：“在下也不知道，在下也觉得在下应该在训练场里，广津先生说，在下只要通过训练就能加入港口黑手党成为游击部队的一员。”
　　他一边说着，古欧洲管家服一闪而过，泛着黑红的光，‘罗生门’升起，下一秒，满桌的小蛋糕碎了一地。
　　芥川银：“……”
　　太宰：“……”
　　柊真白：“……”
　　枕在肩上的太宰立刻用手摸过柊真白的胸口，劝道：“乖，要冷静，一定要冷静。那是我们倒霉女儿的哥哥，不能真的打死了。”
　　柊真白：“…………”
　　芥川银：“…………”
　　虽然下午茶毁于一旦，但芥川银和芥川龙之介幸得刑满，麻溜的换下身上的奇装异服，换上利落的西装，匆匆忙忙直奔训练室而去。
　　柊真白看着她的身影，有些忧郁的看向太宰：“银酱好像跟我不太亲啊。”
　　这么久的时间一次电话都没有打过！
　　太宰贴靠着他的额头一边蹭一边斩钉截铁：“怎么会！书上说，女儿一定会跟妈妈亲的！”
　　柊真白崩溃：“…………我刚刚就想问了，‘女儿’和‘妈妈’是什么东西啊？不是，你看的是什么？啊？《好爸爸育儿手册》？等等，这是什么东西啊？！你是偷了织田作的书单吗？”
　　日渐西移，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回来半天，但柊真白觉得这半天比出差的一个星期还要累。他疲惫的交接完工作，又帮忙把太宰遗留的文件处理好，再回头，发现太宰依然靠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披在肩上的围巾自上而下几乎要将他整个包住。
　　“怎么了？”
　　“没有。”太宰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柊真白侧过头想要去看他，但太宰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细柔的睫毛扫过掌心，痒痒的，太宰更低的蹭了蹭柊真白头顶：“是武装侦探社呢，那位社长好像从噩耗中回过神了，最近一直想要见你，哪怕知道你出差了也想办法要见到你。”
　　柊真白愣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眼底都是不可置信：“他、他们居然还没有放弃吗？我的国语已经差到这么人神共愤了吗？”
　　太宰顿了顿，猛然笑出声：“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你？”
　　“唔，其实，大概还是知道的吧。”
　　那天在冰淇淋店前，他看到了对方的武士刀。对于一个学刀的人来说，刀不仅仅是刀，它更像是使用的躯干四肢，用刀的最高境界说如臂指使也不为过，而刀反过来也能显现出使用者的一点信息，武装侦探社社长的刀是一把好刀，他能从中看出对方的精心保养，也能看出对方使用刀的套路。
　　“我的刀是爷爷教的，但是我爷爷一生教过很多人，”柊真白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总不能每个人来了我都要叫一声师兄吧。”
　　那也太怪了。
　　太宰想了想：“说的也是呢！”
　　柊真白也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关注一下对方：“对了，你刚刚说对方从噩耗中回神，他们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是噩耗？”
　　“啊，那个啊，其实也不算噩耗吧，就是他得知我们在一起的消息，觉得十分晴天霹雳愧对先师吧。”
　　柊真白：“……”
　　柊真白：“…………”
　　……怎么说呢，那还，那还挺惨就是了。
　　柊真白沉默了片刻，决定放过这个问题，他转向太宰：“算了，工作都处理好了。吃宵夜吗？银酱那边的学习应该也告一段落了，要不要叫他们一起。”
　　太宰：“？”
　　好好的晚上，为什么要叫高瓦电灯泡一起吃宵夜？！
　　看着柊真白似乎真的要去打电话叫芥川银，太宰抽了一口气，立刻叫道：“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工作这种事怎么可能处理完了？！”
　　柊真白茫然的看向他。
　　确实处理完了啊，桌面上摆着的工作他都检查过了。
　　太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面，空气停顿了片刻，无中生有的太宰握拳击掌，神情凝重：“没有。工作还没有处理完，早上才传回来的情报，费奥多尔君又出现在池袋了。”
　　柊真白一顿，回过头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锋利起来。


第95章 “是的。我是很喜欢他。”
　　如果要给宽容的柊真白定一个讨厌排行榜的话，那么，费奥多尔君屈居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堪称心头大患。
　　额外一提，费奥多尔之下就是退休的森先生。
　　心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狡猾的费奥多尔君也十分肯定自己在柊真白的仇杀名单上，所以，他会尽量避免在横滨逗留，偶尔出没也会在柊真白提刀杀到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撤走。虽然每次都扑空，柊真白仍然会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追杀——其坚持程度，就算是太宰也会感到惊讶。
　　果不其然，再次提起费奥多尔，柊真白完全忘记了要找芥川兄妹吃宵夜培养感情的事情，他重新坐到办公桌前，调出地图开始揣摩费奥多尔的目的。
　　并不是很着急的太宰就坐在柊真白身后，一会儿摸摸一会儿蹭蹭，努力补回缺失的亲昵触碰，虽然过去的一周时间里，他每时每刻都能掌控到柊真白的位置信息，而柊真白也会报备，甚至每天夜里柊真白都会给他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晚上，连睡着了也不会挂断，但就算是这样太宰依然不会感到满足，随着时间推移，他那被黑泥盘踞的灵魂会越来越渴望更深更直接的独占柊真白。
　　夏夜星芒悬挂在夜空，微风一拂而过。
　　城市的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渐次熄灭，终于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刻，没能得出有用讯息的柊真白被太宰推去洗漱，又过了一会儿，港口黑手党顶层的灯火也熄灭了，深邃的夜一点点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
　　神采奕奕的芥川银爬了起来。
　　按照她的实际监护人太宰先生制定的学习计划，现在的她应该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洗漱和吃饭问题，然后赶到训练室进行体能训练，训练结束之后，会有专业的私教团队教导她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各项文化知识，文化课程结束后，总是消极待班的魏尔伦先生会在强权的压迫中教导她怎么成为一名伟大的暗杀者——她听说魏尔伦先生最初是不工作的，他只会在地下室的壁炉前读诗集，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就像是被胡萝卜吊着的驴子，开始自愿吭哧吭哧的往前跑，啊，不，开始自愿的教导她体术了。
　　虽然按照太宰先生的说法，她的体术教导者应该是柊先生的，但碍于柊先生太忙，只能退而求其次——对于这件事芥川银接受泰然，毕竟她和哥哥从一开始就只是擂钵街的孤儿，能被柊先生带回港口黑手党，免于饥饿、困苦和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死亡威胁，她已经很感恩，并在内心宣誓要将未来的一切都奉献给太宰先生和柊先生了。
　　但——
　　一切的感动都止于她踏出粉嫩公主房的那一刻。
　　成排的黑手党成员将她和哥哥居住的小套间的客厅挤满，一排接一排的公主裙，又是一排接一排的公主鞋，接着还有一排接一排的精美装饰……看着眼前这一幕，芥川银面无表情的想，她早就该想到的，从昨天柊先生踏上回程的飞机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一刻的。
　　穿着黑手党套装的女官动作利落的指挥着：“这些放在这里，那些也都放好，动作要快，时间已经不够了。化妆师呢？化妆师，快，给银小姐洗漱……”
　　芥川银：“……”
　　芥川银麻木的被按到沙发上，随即一件又一件的公主裙在她身上比划着，恰好这时，客厅另一边的房间里，正准备开始一天奋斗的芥川龙之介打开门看清客厅的刹那，空气顿住，紧接着，房间门又啪的一声重新关上了。
　　芥川银收回自己求救的目光，然后用要死一起死的声音无情发问：“鹤田小姐，我的哥哥不需要换装吗？”
　　一旁的鹤田真子女官——从芥川银被带入港口黑手党起，太宰就给了她一队可用的黑手党亲信，其中就有这位鹤田真子。
　　鹤田真子很恭敬的回答：“是的。首领说：‘毕竟是男孩子，就让他像野草那样生长吧。’”
　　芥川银：“……”
　　行吧……
　　十分钟后，变身优雅公主的芥川银走过顶层首领办公室的长廊，厚重的门被打开，她走了进去。
　　熟悉的红木办公桌，神色恹恹的柊真白倦怠的靠在椅子上，看见她进来，“早啊银酱，吃过早饭了吗？”
　　芥川银扫过柊真白眼下的乌青，答道：“还没有。”
　　这时，愉悦的太宰从内休息室里走出来，“那正好，我们一家可以一起吃早饭了。银酱要吃什么？额外一提，哥哥大人想吃蟹肉料理了！”
　　芥川银的内心面无表情：啊，又变成哥哥大人了。
　　芥川银的表面完美微笑：“那么，就吃现烤的法式的软面包吧，配上新鲜的松茸刺身，会很美味的哦~”
　　厨子柊真白：“……”
　　厨子柊真白：“…………”
　　吃个屁你们吃，都给我啃梅子饭团！
　　本来以为吃过早饭就能出狱的，但，万万没想到，太宰先生的特供游戏还没玩完！于是，芥川银和柊真白一起站到了大街上。
　　看着又倦怠的打了个哈欠的柊真白，芥川银小声的劝道：“要不柊先生去休息吧，文件我可以送到的。”
　　她伸出手想要接过柊真白手里的盒子，柊真白笑了笑，摸着她的头，“没关系哦，侦探社你还没有去过。我们出发吧。”
　　半个小时后，红房子下，一辆崭新的轿车停靠，柊真白带着芥川银走下来。
　　不多时，古朴的手工电梯响起，最终停在四楼。
　　侦探社的大门打开，年轻的侦探一跃而起。
　　“哟，真白！你来的也太慢了。”
　　柊真白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又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最后转向另一边银发的社长：“福泽先生，上午好。”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柊真白，像是有很多话想要劝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被侦探社成员包围的芥川银：“那是你收养的孩子？”
　　柊真白：“算是吧，不过并没有办理什么手续。”
　　“你想教她学剑术？”
　　“嗯。这是我本来的打算，只是要看她的意愿。”
　　福泽社长顿了顿：“你是真的……”
　　他没说完，但柊真白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很认真的予以回应：“是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从很早之前在遇见开始，从他第一眼看到太宰，他就愿意为了他一个作业写两次，一个工打两遍，这或许不能用喜欢来表述，更应该是‘爱’，他从始至终爱着他。而现在，迈过漫长的时光，那些毫无保留的感情被回应着，这让他无比的眷恋，眷恋那拥抱他的少年，他眷恋着这平凡的时间，所以——
　　他一定会杀了会带着灾变的费奥多尔的。
　　也许是领悟到了柊真白的决心，将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的银发社长再一次沉默了下来。他的内心在挣扎着，有对师长的愧疚，有对少年失足的惋惜，那些复杂的情绪积攒在眼底，久久都不能消散下去，而后，他不得不换一个话题：“我听乱步说你刚出差回来，是很忙碌吗？”
　　“唔，其实还好。”
　　虽然确实挺忙的，但中原中也比他更社畜。
　　“真的不打算到侦探社工作吗？”
　　柊真白摇了摇头。
　　银发的社长叹了一口气：“好吧。不过这个邀请一直有效，只要你愿意，你永远可以到我们侦探社来。”
　　说完，他退回办公室。
　　柊真白目送他，而后转过头，穿着公主裙的芥川银有些不自在的被侦探社的成员包围着，桌上摆着他带来的盒子，盒子拆开，里面是他早上多准备的没吃完的蟹肉料理和现烤的法式软面包。
　　热爱粗点心的乱步大人一口接一口的炫软面包，一边炫还一边去抢盒子里最后一个蟹黄蒸蛋，但动作利落的国木田独步先下手为强了。
　　短暂的闲谈后，到了辞别时间。
　　临走前，柊真白将太宰封存的信件拿出来递给乱步，乱步接了过去，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后，织田作将柊真白送到楼下。
　　“前辈。”
　　柊真白回过头。
　　行人道前人来人往，织田作停在两米之外，认真的看着柊真白：“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我现在会经常和安吾一起喝酒，就在那家巷子底的酒馆里。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能预约你们一起喝酒吗？”
　　长风呼啸而过，站在打开的轿车前，柊真白愣了一下，透过他衣领压着的窃听器，远在港口黑手党总部，最高层的办公室内，面对部下汇报的年轻首领也徒然顿住。
　　正在汇报工作的广津先生不明所以，有些惶然的看向太宰：“首领大人？”
　　太宰抬起眼眸，微光在眼底一闪而没：“啊，没事。你继续吧，刚刚说到哪里了？”
　　“是关于池袋的情报……”


第96章 “今天的电量已经耗尽了。”
　　目送着港口黑手党的车离去，织田作在原地又站了两分钟。
　　指尖点起的香烟缓缓燃尽，最后一缕灰烟升起，脑海里诸多情绪烦乱纷杂，又一一流淌而过，最后统一的升腾成一点类似于雀跃的高兴感，他想了想，没有想通这些雀跃从哪里来，但他不是擅长纠结的人，想不通也就不想了。返回侦探社，刚刚聚集的众人已经散开各自去忙工作了，只有抱着波子汽水的乱步还站在窗边。
　　夏日的阳光穿过窗台，那双总是眯着的碧绿的眼睛悄然睁开，安静的往外看，他看着的方向正是柊真白离开的方向。桌面上，那封由柊真白亲自送到乱步手上的信件已经被拆封，但除了乱步，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织田作想了想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他还有工作，不过在工作前他想先通知一下安吾，于是他拿出了手机。
　　一旁的乱步扫了一眼，“他们答应你了嘛？”
　　织田作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还需要另外约时间，而且，安吾那边也还不知道想法。”
　　毕竟安吾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异能特务科是政府机构，他们天生和身在黑暗的港口黑手党对立。不过，安吾也有自己的想法，在涩泽制造的灾难中，一切的巧合都倒向对他有利的方向，他不认为那都是巧合，但如果这些真的都是太宰和柊真白的手笔，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些问题一直在困扰着安吾。
　　乱步看出了织田作的疑虑，他满不在意的开口：“他们不会阻止的。异能特务科在港口黑手党没有卧底，他们会想要一条能得到港口黑手党情报的路线的，而且他们至今都没有弄清楚真白的异能。”
　　所以，就算那位坂口先生不愿意，异能特务科也会促成这些一切的，不过……乱步停下话，一般来说，侦探的推理要讲究证据，即便是那位被异能特务科控制的特一级危险异能者，被称为‘被放在街角的核弹头’的死亡侦探绫辻行人发动异能也需要讲究完整的推理链，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都看到了太宰和柊真白的行动，却找不到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也就是说，他们找不到起点。
　　起点还藏在迷雾里，或许，只有等待他们推测出柊真白的异能才能得到答案吧。
　　乱步的观点没能让织田作放下心，他明白安吾的立场，但也无法置喙他的立场，但一切都只能由安吾自己选择，他能做的就是调和吧，就像那天在地下赌场里他一寸寸按下安吾的枪一样，唔，而且，他有种直觉，柊真白也在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情。
　　坐在旁边的国木田也听到了这些话，他看着手里的文件，思索了好一会儿，看向乱步，压低了声音：“那么乱步先生你知道柊先生的异能是什么吗？这里有个委托是……递交社长的，内容是委托我们协助调查柊先生的异能。”
　　他没有点明委托人，但是能下这样的委托，除了异能特务科没有别人。
　　乱步看着桌上的信封，停了停，像是泄了气一样，“没有，还差一点，还差了很关键的一点……”
　　*
　　低调的轿车重新停在港口黑手党的停车场。
　　但过了一会儿，也没有下车的动静，司机惶恐的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看到年轻的干部大人正倚在窗边自顾自出神，因为是侧向窗外，黑色的发丝垂进衣领，折出一道阴影，露出阴影下白皙皮肤上新添的几道淤痕，痕迹是新鲜的，从耳垂往下，很容易让人看得脸红心跳。
　　司机仅扫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了，同样坐在后座的芥川银低低喊了一声：“柊先生。”
　　柊真白就像恍然回神一样，他先是扭头看了芥川银一样，又看了看车外：“已经到了啊。银酱你还有课程的话就先过去吧，我去见首领。”
　　芥川银看着柊真白，点了点头。
　　柊真白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别忘了吃午饭。”
　　说完推开车门下车，朝着电梯走去。芥川银目送着他离去，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坚定的朝着训练室走去。
　　叮的一声，通向首领办公室的电梯停了下来。
　　长廊两旁的守卫不知什么时候撤去了，柊真白走出电梯，走上厚重的长毛地毯，地毯几乎将他的脚步声全数掩盖，但当柊真白推开门刚走进去的时候，还是没看清周围就被迎面推到门背上，嵌合的怀抱紧随而来，熟悉的气息笼罩而下，柊真白也松下肩柔软的蹭了蹭肩上毛茸茸的脑袋。
　　“都会好的。”
　　“嗯。”
　　掩盖在长夜之下的一切蹒跚行走都有了回应，温热的体温传递着，柊真白反手加重了拥抱的力度，他像是对太宰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就算安吾没有改变选择，但是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嗯。”
　　太宰这么应着，却仍然没有直起身的意思，周遭只剩下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黑暗的办公室里仅有的一点烛火无法照亮他们的表情，但他们完全不需要再去看了，柔软的薄唇被触碰着，声音几乎含在唇间：“我也……”
　　“我也很喜欢你。”
　　不仅仅是喜欢。
　　是远比喜欢更深刻的，更直白的东西，是相当于整个世界的存在。
　　细微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但被吞下所有声音的柊真白无法出声回应，他只能在沉与浮之间用力的拥抱对方，就这么缱绻依靠的呆了一会儿，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广津先生的声音。
　　随着新的工作到来，柊真白不得不将懒洋洋的太宰推着坐到红木办公桌上，自己退到内茶水间给太宰准备润喉的蜂蜜水。
　　因为胃不好的原因，从遇到柊真白之后，一切的茶和咖啡，还有与之相关的饮品都很少再出现在太宰的面前，太宰的日常饮品变成淡淡的蜂蜜水，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经过他的漫长的不懈努力，迄今为止，太宰的身体体质已经超越平均数值，达到优良之上了——这个时候，就算他再跟乱步安吾织田作抢寿喜锅也完全不会再犯胃病疼到走不动路了。
　　等到他再端着蜂蜜水出来，广津先生已经离开了，留下了一堆的工作。
　　原本坐的端正的太宰首领一看见他出来，立刻腰一塌，缓缓趴到桌面上，慢吞吞的撒娇：“今天的电量已经耗尽了，完全无法再继续接下来的工作了呢。”
　　柊真白无法，只好走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没起，又亲了亲唇角，得寸进尺的太宰眨了眨眼睛，在竭泽而渔和持续发展之间依照贪婪本性选择了后者，他慢吞吞的直起充完电的身体，开始以二倍速处理桌上堆积的工作。
　　没能领悟到太宰爬上大气层的念头，柊真白也在办公桌前坐下，帮着处理文件。
　　……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夏日的傍晚，如火的晚霞铺照而下。
　　熙熙攘攘的街头，打扮新潮的男男女女呼朋结伴的走过，十字街头的寿司店依旧，抱着厚厚打折传单的俄罗斯人说着蹩脚的日语在店门口招揽顾客，远处的街灯还没有亮起，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打闹着跑过，在他们的对面，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士正骑着一辆黑色摩托飞驰而过。
　　这是池袋的日常，几乎每一天，这条街上都是这个模样。
　　某个居民楼的防护墙边，银色的金属辉芒一闪而过，那是世界上最典型的户外折叠刀蜘蛛c66小型折叠刀，握刀的人，正是换下校服的折原临也，他支着一只腿，百无聊赖的眺望着脚下的人来人往的街道。
　　忽然，身后的铁门一响，他侧目往后看去，白色的防寒披风顺着风飞舞，防寒帽下，病弱的少年面庞露了出来。
　　“晚上好，折原君。”
　　夜色里，属于折原临也的眼睛一点点缩紧。
　　同一时间。
　　刚刚处理完工作的柊真白走进厨房，在太宰的注视中，他坚定的略过速冻层里，早晨才让人采购回来的帝王蟹，然后拿起同样新鲜的肉，“已经说好了的，今天的菜单是龙之介的肉汉堡。”
　　太宰不肯接受：“但是，我们的家庭晚餐为什么要参考芥川的意见？”
　　“因为他今天成功通过了试练加入了黑蜥蜴。而且，你也不想让银酱小小年纪就痛失亲人吧。”
　　太宰一噎，没办法反驳，只能恹恹的靠在冰箱边，柊真白最受不了他这个模样，放下已经快盘好的肉汉堡，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客厅外，确认客厅的芥川兄妹没有注意到之后，凑过去飞快的在他的额头亲了亲，“晚上回到家再给你做蟹肉料理当宵夜。”
　　太宰顿了顿，开始讨价还价：“那明天早上也要吃蟹肉料理。”
　　“好好好。”
　　“那今天晚上……”
　　“喂。”
　　柊真白面红耳赤的喝断，然后反手将他推出厨房，被驱离的太宰在一片沉默中，坦然的对上芥川兄妹欲言又止的眼睛。
　　但，很遗憾的是，太宰并没能如愿以偿的吃上他的蟹肉料理，因为没等他们吃完晚饭，前线急报：
　　涩泽龙彦越狱了。


第97章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美味的肉汉堡端上桌，虚假的一家四口刚刚拿起筷子，‘我开动了’还没说出口，涩泽龙彦从异能特务科底层监狱消失的消息就快马加鞭的传到太宰面前。
　　局面一时有些安静。
　　初来乍到的芥川银和芥川龙之介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不说话。
　　对上太宰的眼睛，柊真白刹那间就明白了过来，他起身在沙发上拿起两人的外套，对着芥川银叮嘱道：“吃完饭早点休息，不许熬夜做功课，我们还有点事。”
　　“不吃完再去工作吗？”芥川银看着柊真白把外套递给太宰，又转身进厨房，想要弄一些能在路上吃的简单方便的食物。
　　太宰已经穿好外套等在玄关门口了，柊真白拿着简单的食盒出来，边走边说：“来不及了，你们吃吧。”
　　说完跟着太宰一起走出门，门外依然是港口黑手党五栋大楼。因为芥川兄妹是柊真白带回来的，柊真白除了出差外的所有时间都和太宰待在一起，平日待的最多的地方是首领办公室，总不能让芥川兄妹也到首领办公室外打地铺吧，后勤部思前想后，最后灵机一动单独的将五栋大楼里某个闲置的办公室套间改造成兄妹俩的居所。
　　离开了兄妹俩的住处，紧接着，第二条紧急信息再次传来，是异能特务科的约见信号。
　　几乎是发现涩泽失踪的第一时间，以种田长官为首的异能特务科就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会面。
　　交通部安排的车辆已经就位，柊真白拉开车门，然后接替了司机的位置。抵达目的地，那是一处非常隐蔽的旅馆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主导的种田长官已经坐在位置上，身后跟着一个配枪的安全部部长。
　　推门而入的太宰径直坐入种田长官对立的位置：“看来港口黑手党确实很让异能特务科头疼呢，这么大晚上的也要第一时间探查实际情况。”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阁下领导港口黑手党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但势力范围却扩充将近一倍，按照这种速度，内务省的官员们都快要吃不下饭了。”
　　种田长官呵呵的笑了一声，余光瞥过太宰身后沉默站立的柊真白，通过耳朵里的通讯麦，他已经得知太宰此行只带了一个柊真白，但是就算只有一个柊真白，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在他们的情报里，这是个单枪匹马在‘龙彦之间’清扫一方的存在，而且他还曾以一己之力杀进异能特务科把涩泽龙彦送进加护病房——都这样了，但他们还是不知道对方的异能是什么。
　　这就相当于你知道你的敌人有一件高杀伤力武器，但并不知道这件武器的最高杀伤力是多少，在不在己方的承受范围内，所以一切的行动都会变得投鼠忌器。
　　而此时，柊真白同样隐晦的扫过四周，这是一处位于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势力交界的旅馆套间，除了脚下摆着会议桌的客厅外，朝内还有两个房间，这两个房间里都是异能特务科的安保人员。
　　依照双方竞争往来的关系，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环境里，带着这么多的战斗人员其实并不一定是为了开战，更多的是表达一种态度，一种‘你快要踩到我的底线’的态度，心知肚明的双方隔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对视着，与此同时，横滨这片土地上，两个代表着白天与黑夜的组织成员几乎同时铺天盖地的展开行动。
　　黑夜如影随形，藏在暗处的风波刚刚露出一点端倪。
　　港口黑手党的地下室内，壁炉里跳跃的火苗发出啪的一声微响，光亮照耀着立在两边的大书柜，柔软舒适的摇椅上，一本旧诗集被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着，印刷的字体在火光中闪动，曾被荣耀冠名的‘暗杀王’的青年魏尔伦支着下颌，藏着深意的蓝色眼睛出神的落在壁炉前摆放的另一张椅子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破晓的微光穿破云层，还未清醒的城市十分安静，柊真白护卫着太宰重新登上港口黑手党的车。
　　车子一路安然的开到港口黑手党的大门前，停下。
　　柊真白拉开车门，披着红色围巾的太宰下了车，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尾崎红叶。
　　提着刀，刚从战场下来的尾崎红叶甚至来不及更换衣着，她走到太宰的面前，低声的报告着：“首领大人，一个小时前，地下室的无名人士也失踪了。”
　　柊真白一怔，闪电般转向太宰，只见太宰眸光一闪，却没有多少意外。
　　地下室的无名人士，是魏尔伦在港口黑手党的代称，柊真白在被提拔成干部之后，接替的是太宰干部时期的工作，主要管理汇总各种情报，因此他知道与魏尔伦有关的一切信息，而这一切都要从森先生还在位的时候说起。
　　在被港口黑手党收留之前，魏尔伦还是一名超越者——超越者是站在异能顶端的异能者，其能力远超普通的异能者，他本是欧洲当局的一名谍报人员，有一位名叫兰波的搭档，两人携力进入横滨调查当时一条‘非法研究异能生命体’的情报，在调查途中发生矛盾冲突，冲突升级，大打出手的途中爆炸，炸出了现在的擂钵街，也造成两两重伤的局面。因为伤的太重，搭档双方都以为对方已经死去了，这就是后续波折的由来。
　　首先是重伤的兰波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并继续调查‘非法研究异能生命体’的情报，但后来被‘异能生命体’反杀了——嗯，没错，那个异能生命体就是现在的‘重力使’中原中也。
　　兰波死后大约又过了两年，重伤离去的魏尔伦黑化并卷土重来，一心要带走当时已经加入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战争。
　　那时柊真白还是一个学生，放学路过双方大战的现场，亲眼看到偌大的桥梁被一脚踩塌，第二天再路过，倒塌的桥梁再次布灵布灵的发着光——他还跟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吐槽过这件事，并因此更加确信这是个荒诞不经的世界，直到他得以遇见太宰。
　　荒诞不经的世界一下从辽远变得真切，变得让人执迷眷恋……
　　扯远了，说回魏尔伦。
　　在被打败之后，失去心脏的魏尔伦本应就此死去，但状况突发，他那早已死去的搭档兰波的异能体居然出现，这个异能体带着主人的意志变成魏尔伦的心脏。因为曾经是超越者的关系，魏尔伦的死引起世界动荡，欧洲当局还曾派遣专门的团队来到横滨调查原因，最后亲自下发了魏尔伦的死亡证明。
　　自那以后，失去一切的魏尔伦就在港口黑手党的地下室蜗居着。
　　本来以为会这么一直蜗居到死去的那天，谁知道，突然叛逆的涩泽龙彦一脚踹开了养育他的日政，并与西伯利亚的老鼠达成合作，在横滨扬起腥风血雨，这道腥风血雨刮到魏尔伦面前，一不小心把兰波异能体刮出来了。
　　想起堆在桌面的那几份，由魏尔伦提交的‘要求与涩泽龙彦成为同事’的报告，柊真白一阵头秃。
　　依照他的了解，虽然被打败的魏尔伦境界跌落，已经不复当年神勇，但他毕竟曾是令欧洲当局闻风丧胆的‘暗杀王’，所以，应该没有人能从港口黑手党的地下室把他绑走。那么，也就是说，他是因为没有办法和涩泽成为同事，于是一怒之下，叛逃了。
　　啊，这……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把兰波换成太宰的话，把他换成魏尔伦的话，那他何止叛逃，他甚至能用异能把世界转回来再转过去，唔，等等……
　　等等！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难道……柊真白看着自己，看了三分钟，恍然大悟，难道魏尔伦也是个恋爱脑？！
　　……
　　…………
　　和莫名理解了魏尔伦的柊真白不同，收到消息的中也是骂骂咧咧从意大利赶回来的——特别是他坐上飞机前，已经有四十八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因为曾经是魏尔伦和兰波的矛盾中心，中也对魏尔伦的事件比较有发言权，于是刚落地的他还没来得及修整就踏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太宰坐在首座，旁边是其余三位干部。
　　暴躁的中也摘下印着兰波名字的帽子，对着太宰弯腰行礼叫了一声BOSS后，拉开自己的位置，在柊真白的对面坐了下来。
　　紧急会议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池袋来良学园二年级四班内。
　　夹着课本走进教室的国语老师顶着老花镜，对着讲台上的学生名单对比了三分钟，又抬头看向唯一的空位，最后转向空位的旁边问：“岸谷同学，折原同学怎么没来上课？”
　　岸谷新罗沉默了一下，转向折原临也的位置看了一眼，面色无异的微笑：“可能是生病在家了，佐藤先生，我放学会去好好探望他的。”


第98章 “是异能特务科的理事官。”
　　虽然中原中也千里迢迢的赶回来，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也不知道魏尔伦在哪里。
　　失踪的涩泽龙彦和魏尔伦就像一滴水融进大海，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甚至没有人能判断他们之间有联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异能特务科还是港口黑手党都只能防备，而港口黑手党则多了一步，派人守住中岛敦所在的孤儿院。
　　虽然这个CD里，涩泽一直没有见过中岛敦，但费奥多尔能说动涩泽的底牌就只剩下中岛敦这一个。
　　而中岛敦的安全一直在港口黑手党的监控中，从这个方面讲，中也也不算白跑一趟，而且意大利那边的事情也已经差不多结束，他这个节点赶回来能很大程度上分担太宰和柊真白的工作压力，特别是柊真白的压力。
　　于是，短暂的休息之后，当中也再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时，差点没被那些能把他埋起来的文件气死——所以说，也不能怪异能特务科多想，港口黑手党在太宰的领导下确实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
　　太宰首领的扩张手段和先代森首领在位时追求的最优解不太相同，虽然也追求利益最大化，但并不会为之不择手段，而且更偏向鲸吞蚕食的方式，这是异能特务科没有办法遏制，只能看着他们发展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没能在港口黑手党的核心团队中安插卧底。因为没有卧底，所以无法对港口黑手党的行动做出有效的拦截，等到港口黑手党图穷匕见，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而最初，异能特务科选定的卧底人员是坂口安吾。
　　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安吾性格坚毅，为人机变又严谨，更重要的是他的异能‘堕落论’，‘堕落论’能够读取物体残存的信息，是获得情报的安全又隐蔽的手段。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安吾出师未捷，迎面撞到太宰的第一面就被拆穿了。
　　直到今天，异能特务科复盘无数遍，甚至数次找相关异能者重构画面，但都无法明白安吾是怎么在太宰面前暴露身份的，安吾自己也不能理解，不过，那些失败都过去了，虽然因为那些失败他变得更忙碌了。
　　再一次挂断日政官员的问责电话，为涩泽龙彦失踪狂加两天班的安吾捏着疲惫的额角恍如尸体一样靠在椅背上，他拿出手机，翻开邮件，想要看看还有什么工作没有处理完，结果往下一翻翻到了织田作给他发的邮件，邮件的内容是询问他要不要去酒馆喝酒，和他，还有港口黑手党的太宰首领和柊干部。
　　太宰首领和柊干部啊。
　　安吾沉默下来。
　　以涩泽的失踪为导线，种田长官在秘密会见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之后，对于港口黑手党扩张表达了不满，于是，黑白双方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微妙起来——在这种时候收到这样的邀请，已经是异能特务科理事官的他其实不该出面，但是……
　　安吾再次想起种田长官单独召见他的事。
　　那是两天之前，在刚刚发现涩泽失踪时，为了防备再次大规模出现‘龙彦之间’，种田长官当机立断将约见信号发给港口黑手党，而种田长官在出发之前他单独召见了安吾。
　　召见的原因是，他希望安吾能够利用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的友好态度，建立一份友谊。
　　这话刚出，安吾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异能特务科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异能特务科，他们头顶还有一个日政，日政由各种官员把持，每个官员都有自己的想法，就比如那个不太合时宜的‘亮剑’——哪怕是森首领在位时，异能特务科都无法保证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清扫港口黑手党，更不用说现在越来越强盛的太宰版-港口黑手党了。
　　在这种时候表露强硬的态度，有用，但不多，而且容易被港口黑手党警惕。所以，种田长官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他要将异能特务科分成强硬派和亲和派，一旦强硬派翻车，就立刻由亲和派顶上。
　　领悟了这层的安吾无法，只能接受。就在他点了头，转身离开时，又被这位一手提拔了他的长官叫住。
　　“安吾。”
　　安吾转头去。
　　“你会一直是异能特务科的理事官的吧。”种田长官道。
　　这是一句语气平静的话，但安吾却一瞬间如坠深渊，他垂下眼眸，想到了那份还被积压在案桌上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出柜汇报》，又想起在去年深冬的竹野内医院……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在那个炸弹炸的废墟里，重伤的他其实看清了踉跄的太宰，他看着他从医院药房里翻出肾上腺素针剂，然后踉跄的打给伤势最重的柊真白，然后也把同样的针剂打进他的体内。
　　那时，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空中落下来，反衬着不知哪里来的辉光，他看清楚了太宰凝望他的神情，那是一个……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像是无法再一次接受他死去的表情。
　　那个表情一直深深的，印入了他的灵魂里。
　　再之后，就是地下赌场和那个暗沉的小巷……
　　觎Ｃ吸Ｃ佂Ｃ离Ｅ
　　“……”安吾深吸了一口气，“是，种田长官，我会一直是异能特务科的理事官。”
　　日渐西移，如血的黄昏一点点过去，下了班的安吾走过长街。
　　对于喝酒来说，这是一个还有点早的时间，但他还是抵达这里，这个安静隐密的小酒馆，他预备站在街口吹吹风冷静一下，但走到巷口才发现，织田作已经到了。
　　织田作点着一支烟靠在巷子边远远的看着安吾走过来。走近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安吾哭笑不得：“怎么来的这么早？”
　　织田作的神情一如既往：“因为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没说，但安吾顿了顿，也不说话了，他也靠到墙上，两人就这么看着深邃的蓝黑色布满天幕，看着远处灯火亮起，又等了一会，没等到人来，安吾叹了一口气：“他们应该不会来了吧。”
　　织田作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他们的约定时间——前天下班时间，柊真白给他发送邮件约定了今天的会面，而约定的时间是八点，现在已经快要八点十五分了。
　　按耐下心里的失落，安吾站直身体：“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先回去……”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
　　安吾和织田作同时转头去看，就看到有些忸怩的太宰被柊真白推着从黑暗的街角走出来，走到光下，露出一双有些近乡情怯的鸢色眼睛。
　　“安吾，织田作。”
　　柊真白从太宰身后走出来，像是为了防止太宰逃走，他还直接亲昵扣住太宰的五指，少年的手腕交叠在一起，让腕间的同款黑曜石袖扣，以及领带上的同款黑曜石领夹都亮得能刺瞎眼——哦，安吾面无表情，他又想起了那份出柜报告。
　　所以，不是黑曜石饰品刺眼，是狗男男刺眼。
　　该死，这还是大街上，为什么要牵手！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牵手！为！什！么！要在他面前穿着情侣装牵手！！！
　　“挑衣服多花费了一点时间，来晚了抱歉。”
　　柊真白道着歉，四人顺着巷子走进小酒馆，酒馆很安静，悠扬的爵士乐传到耳边，安吾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因为他看到太宰已经在跟织田作激情炫耀他迟到是为了挑衣服，光是袖扣和领夹就挑了两个小时，边说还便把袖扣露出来，露出来时还不肯松开与柊真白十指相扣的手——
　　该死，他真是受不了一点！
　　于是，安吾推着眼镜，冷漠的提醒：“大庭广众之下，请稍微注意一点形象。”
　　三人的目光一瞬间聚集在他脸上。
　　三秒后，太宰欸了一声，美滋滋的摇头，肩上的红围巾随着动作一摆：“已经很注意形象了哦。”
　　不然的话，他现在应该长在真白身上。
　　“而且，”太宰向着店长打招呼，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教父，又给柊真白点了一杯橙汁，才又继续说，“大家都知道了啊。”
　　在经历日复一日的脑内风暴之后，港口黑手党的大家已经无比坦然的接受了干部也会被潜规则的事实，而且鉴于柊真白的实力有目共睹，又衍生出更多不能说的版本。
　　并不是很想知道经过的安吾：“……”
　　织田作适时给予事实支持：“侦探社的大家确实都知道了，大家的接受程度都挺好的，就是社长有些……唔，不太理解吧。”
　　安吾：“…………”
　　太宰又看了看安吾，忽然震惊：“等等，难道说，安吾你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把我和真白的关系上报吗？”
　　这话一出，安吾立刻跳脚起来：“这种私人的事情怎么可能上报，还有，不要随随便便把弱点交给路过的人啊！！！”


第99章 “真白是也在担心吗？”
　　暗巷的小酒馆里，昏黄的灯光，狭窄的空间，做旧的仿古音乐播放器上，悠扬的爵士乐一声接一声，每个音阶都像是带着回溯时空的力量。
　　明明是第一次汇聚到这里，明明在此之前没有交集，但此刻落座其中，那些立场和立场之外的风暴都被抛在脑后，连日工作的疲惫消散，安吾的暴躁也一点点消去，酒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柊真白取代了他的位置。
　　那耀眼的黑曜石袖扣与黑色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露出白色的衬衫和皮质的袖箍，温柔的灯光自头顶倾落，在他的手上，调酒杯里的冰块碰撞声宛如协调的乐章，一杯教父，一杯螺丝起子，还有新鲜的番茄汁接连摆上桌。
　　吧台上漫无目的的闲聊已经完全铺展开，什么走在街上又被卖烟的老婆婆拦下聊天，捡到的小孩特别头铁，找猫的路上看见排满长队的店，一些奇怪的人，甚至是手里这杯鸡尾酒的故事由来，什么都会聊，聊什么都不奇怪，柊真白偶尔会接一两句，坂口安吾一开始是安静的听着，但随着聊天的话逐渐变得离谱后，终于忍受不了激情开麦吐槽。
　　“……我说你们啊，工作的时候为什么能那么自然的停下来聊天啊，就算对面是老婆婆也不行吧！不要当个薪水小偷啊！！”
　　“还有！小孩头铁是因为教育缺失！跟我读教！育！缺！失！不要这么熟练的甩脱责任！”
　　“还有为什么你的工作总是在找同一只猫啊，谁家的猫三天两头的丢，就没想过长点心吗，而且——你能不能不要再顺着他们的话不停地调酒了！吧台都摆满了！根本也没有人点啊！再这样下去，我刚发下来的工资都付不完酒钱了！！”
　　一连串的吐槽换来了三人敬畏的目光，柊真白终于停下了不停调酒的手，唏嘘不已：“原来这就是安吾的力量啊！”
　　织田作思索了一下，也十分配合：“确实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安吾就是该这么说话的。”
　　太宰噗的一声，没忍住趴在桌上笑了出来。
　　安吾：“……”
　　安吾：“…………”
　　安吾顿时化身喷火龙，把三人喷到战术后仰：“刚刚那些话是在骂我吧，一定是在骂我吧！”
　　“怎么会。”
　　“没有的事。”
　　“你多想了。”
　　安吾：“……”
　　安吾深吸一口气，没等他冷静下来，话题一飘又飞到了天边。
　　时间一点点流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小酒馆迎来了深夜。
　　又到了离别的时刻，提着公文包的安吾最先道别，他捏着眉头朝着街头的另一边走去，紧接着是织田作，他扬了扬手也离开了，临近午夜的街头只剩下柊真白和太宰两个人。
　　夜风从高空掠过，柔软的黑色发丝摇摆着，时针滴滴答答，在即将跳向第二天之前，柊真白收回眺望街道的目光，他转向太宰低声道：“十八岁的生日快乐。”
　　太宰没有说话，仅仅是收紧了相扣的手。
　　终于，当啷的一声，十二点到来，时间从六月十九走到了六月二十，新的一天又到了。
　　暴风雨的宁静并没能维持太久，涩泽龙彦失踪的第三天，六月二十号，一位暂留横滨的日政官员被暗杀于家中，随后不到三个小时，第二名暂留横滨的官员也被发现死在办公室里，而一墙之隔，就是喧闹的办公区。
　　接连两个性质恶劣的案件一瞬间掀起轩然大波，怕死的日政官员立刻下达紧急指令，目标直指港口黑手党——这两名官员都是前不久下达敕令，要求异能特务科对港口黑手党强硬表态的官员。
　　随后，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之间变得更剑拔弩张了。
　　气氛一触即发。
　　港口黑手党内部，明净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柔软的地毯上，柊真白安静的立在太宰的身后，而太宰的身前是提交文件的中也。
　　中也递交的文件是死去的日政官员的相关情报，情报被摊开摆在桌面上，同样的一寸照片，而后是个人履历，最后是死因。两人的死因截然不同，被发现死在反锁的房间里的官员被钢笔穿透眉心，而被发现死在办公室的官员则是被切断了气管，而切断气管的凶器，就是他手中的文件——一张薄薄的纸张。
　　“死者脸上的恐惧都还没有成形，真白你能做到吗？”
　　收回落到情报上的目光，柊真白想了想：“钢笔可以，纸张不行。”
　　纸张太薄，需要更为精巧的暗杀经验才能做到。
　　“这样啊，”太宰思索了一下，“难怪日政方会感到害怕呢，这么精湛的暗杀手法和超群的行动意识，果然只有被号称为‘暗杀王’的魏尔伦才能做到吧。”
　　中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不明白。
　　基于种种原因，魏尔伦在港口黑手党的一切都是由他负责的，而他虽然不乐意见到魏尔伦，却也给了他一个较为宽松的环境，而魏尔伦也从来没有表达过不满，他就一直安静的待在那间地下室里，待在壁炉边一遍又一遍的阅读兰波留下的旧诗集，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魏尔伦有什么必须要叛逃港口黑手党的原因。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中也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会重新把他带回来的。”
　　与此同时，池袋某条街道上。
　　俊美的欧洲面孔顶着行人的注目礼，停在一家普通的居民住宅前，随后，大门被推开，魏尔伦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室内也是很普通的民居客厅，两排对立的沙发上，失踪已久的涩泽龙彦漫不经心的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在他的对面，戴着风雪帽的费奥多尔手里仍旧拿着一本书，他抬起头打招呼：“欢迎回来，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啊。”
　　魏尔伦瞥了他一眼，喉间哼出一丝笑意，“算是吧。”
　　说完，他也走到了唯一空着的那张沙发上。空气一瞬间变得沉默而凝重，暂时结成联盟的三人对视了一眼，各有所求的约定在聪明人的默契中成形，而在客厅另一边的餐桌上，趴在桌面明目张胆观察他们的折原临也眯起了眼睛，口袋里的手机无声的颤动了一下，一条新邮件传了进来。
　　是岸谷新罗。
　　信件的内容是询问他什么时候去上课。
　　折原临也思索了一下，屈指敲着键盘：生病了，帮我请个假吧。唔，就先请个十天八天吧。
　　岸谷新罗：……
　　同在池袋的某间高级住宅楼内，明亮的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岸谷新罗停下了手里所有的动作，门外的同居女友-未来版赛尔提探身进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排字：你怎么了？
　　岸谷新罗回过神，看向赛尔提的目光顷刻柔和起来：“啊，没什么，就是觉得临也有些奇怪啊……”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总部。
　　一天的工作……呃，还没结束，但没关系，打定主意要下班的太宰首领将剩下的文件一股脑堆在中也干部的桌上，然后在中也干部的目瞪口呆中，带着贴身护卫扬长而去，离开的方向不是首领办公室，而是向下的离开港口黑手党的电梯。
　　一个过去三天被暗杀了近十次的首领，要离开最坚固的保护地！
　　“混蛋……这种情况下，给我老实的在办公室里待着啊！”
　　反应过来的中也干部冒出愤怒的黑红重力光芒，愤怒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又盛了几分。被施加了重力的脚下的地砖一瞬间裂开，蹦飞的石子碎屑带着重力凌空飞散，横出的太刀刀鞘格挡住了朝向太宰的那块，但没挡住崩向自己的那块，于是，柊真白只觉得脸颊之下的皮肤传出一点细痛，猩红的血液渗透出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太宰回过头，鸢色眼眸落到中也身上，“你是准备指挥首领吗，中也？”
　　中也蓦地一顿，整个人僵硬的停在原地。
　　属于上位者的威压铺照下来，中也还想说点什么，但一抬头，透出几分凌厉的不高兴的眼眸落到他身上。
　　中也沉默了一下，摘下帽子单膝跪地：“不敢。”
　　“那么，工作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红色的围巾摆动着，柊真白对着中也摇了摇头，随即跟着走出去。没能理解的中也顿了顿，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哈？这两个混蛋，又想要做什么？！”
　　闭合的电梯里，柊真白按下底层的数字，太宰靠在柊真白肩上，借着电梯金属面的反射，手指擦过柊真白的脸颊，擦去残留在上面的血迹，声音极其冷漠。
　　“果然是没有脑子的蛞蝓呢。”
　　柊真白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抓住他的手，安抚道：“中也先生只是担心你这时候出去会遇到危险。”
　　太宰没再接这个话题，而是蹭了蹭柊真白的后颈，“那，真白是也在担心吗？”
　　柊真白沉默了，虽然他也觉得太宰这个时间点出门太危险，但是……他转过身，黑色的眼睛里浮出微光，微光中全是太宰的身影——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能看到太宰，那他的眼里就只会有太宰。
　　“有一点。不过，我会保护你的。”
　　任何的暗杀者，想要靠近太宰之前，都得先面对他和他的刀。
　　十分钟后。
　　低调轿车融进喧闹的道路。
　　一个小时后。
　　一家看起来马上就要倒闭的孤儿院之外，轿车熄火，悄无声息的融入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地方，接受命令驻守在此的广津柳浪绷紧了身体。


第100章 “想要杀死费奥多尔的念头。”
　　此时的异能特务科的办公室里。
　　“……死去的是两名高层官员，上面的大人要求立刻对港口黑手党提出制约。”
　　半个小时前抵达的内务省官员助理坐在首座，居高临下的传达不可违逆的指令，在他的座下是垂首不言的种田长官，“种田长官，您该不会也想要违抗内务省的指令吧。”
　　空气蓦地一肃。
　　在场的异能特务科成员都露出愤怒的表情。
　　横滨是自治化的城市，异能特务科是其中的最高行政机构，但异能特务科受内务省的制约。而内务省的官员远在横滨之外，不知为何，强硬的笃定‘死去的官员一定是被港口黑手党报复’的想法，强行施压——这种想法一看就是明目张胆的栽赃，但谁也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凶手魏尔伦确实算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同为理事官出席的安吾愤怒的刚要站起来，一直沉默不语的种田长官忽地摆手遏止，他抬起头看向来自内务省的官员助理，露出一个浅薄的微笑，“当然不会，我们会依照内务省大人的指令，立刻向港口黑手党发动逮捕凶手的攻击。”
　　内务省助理官满意的点头，在注视着异能特务科的进攻车队朝着港口黑手党开去，才昂首阔步的坐上离去的车，然而当他坐上车的那一刻，丝毫没有察觉进攻的车队已经分成了两列，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去。
　　此时，港口黑手党前。
　　被摁头工作的中原中也，再次骂骂咧咧的重新确认总部安全防护，不仅要卡住关口，还要没事人一样派遣兵力守住首领办公室，假装他们那柔弱可欺的首领还待在上头。
　　相隔半个城市的武装侦探社内。
　　提着武士刀的社长和年轻的侦探一起登上离去的车。
　　夜风呼啸，吹动着沙色的风衣，某条通向孤儿院的车道上，织田作冷静的把控着方向盘。
　　长夜如旧，窗外只有三两点星芒，黑沉的孤儿院地下室里，年幼的中岛敦怯怯的抱着膝盖。
　　距离被院长关进地下室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了，期间一直没有人看望他，没有食物没有水，饥饿与恐惧环绕，但他都还能忍受，因为这些就是他的日常。
　　在过去的成长岁月里，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一次，被关进地下室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收拾被野虎弄坏的庄稼时，遇到一条咬人的野狗，野狗吓哭了他的同伴，随后他被院长斥责没有保护好同伴。
　　没能保护好同伴。
　　没能保护好他人。
　　这是他的罪责，院长是不会错的，在这座孤儿院里，没有人能违抗院长。
　　中岛敦抱着膝盖，像以往那样努力的把自己缩成团，但无济于事，他抬头眺望拦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外面太安静了，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了，他忽然有些恐惧，那是从内心里升起的恐惧，就好像有一个野兽即将破体而出一样。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中岛敦更努力的缩起身体，但在他没能察觉到的地方，一缕薄雾穿过门缝蔓延了进来。而门外，逼仄破漏的孤儿院早已经被浓雾覆盖，成为一个完全寂静的地方，寂静之中，一道脚步声走来。
　　此时，孤儿院之外。
　　相隔大概一百米，熄火的轿车内一片安静。
　　凉薄的月光照进车窗，只照亮了一双相扣的手，柊真白没有说话，他侧目看向太宰，发现太宰也在看他，手指的摩挲传递着温度。
　　“快要来了。”柊真白低声道。
　　窗外的雾气漂浮而来，体内有异能剥离的熟悉异动传来，但很快的又被牢牢按下去，交叠的双手里，微弱的白芒闪过，那是‘人间失格’的反异能作用。
　　太宰仰着头思索：“涩泽想要收藏‘最有价值之物’的本性深植在灵魂里，只要费奥多尔向他透露中岛敦的情报，那么，他就一定会到来到这里。异能特务科得到涩泽的消息，为了能将他逮捕回去，必然也会有一部分兵力聚集到这座孤儿院前。”
　　异能特务科派遣的兵力里肯定有不少的异能者，异能者会被涩泽克制——他们没有的选，因为没有异能者入局就不可能抓到警惕的涩泽龙彦。
　　而抵达的异能特务科会发现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也守在这里，依照双方目前的剑拔弩张的形势，只要一点火星，发生冲突几乎是必然的事情，而费奥多尔必然会点燃那个火星，而那一点火星也是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太宰叹了一口气，忽然有点好奇：“真白。”
　　“嗯？”柊真白抬起眼眸。
　　车内很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背景里，凭借着两人朝夕相处的亲昵，太宰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柊真白绷直的身体。那是一种备战状态，身体就像绷直的弓弦，随时随地都能用最快的速度发起攻击。
　　以柊真白的实力，能让他绷紧神经严阵以待的局面其实并不多，毕竟之前，他在狭窄的地下赌场里以一挡百都没有一丝紧张，而现在能出现这种状态，说明他等待这一天很久了。太宰眯了眯眼睛，亲昵的靠在柊真白的耳边，玩闹一样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生出这个念头的？”
　　你是什么时候生出一定要杀死费奥多尔的念头的呢？
　　心意相通下，柊真白一瞬间明白了太宰问的问题，他有些无可奈何的塌下肩膀，虽然他并不觉得能瞒过太宰，但是——
　　“也不算很久吧，你是怎么发现的？”
　　柊真白抬起平静的眼睛，一点微光下，眼底不易察觉的暴戾流露出来。
　　“嘛，虽然真白你的情绪波动真的浅，对待不相关的人除了平静就是平静，”太宰眼底闪过几分得意：“但我是唯一撬动了你内心情绪的人，而且……”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每天都靠着同一个枕头睡觉呢。
　　柊真白飞快的捂住了他的嘴。
　　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杀死费奥多尔？
　　最早是在第一个CD的时候，在他察觉费奥多尔猜到‘书’在太宰手里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起杀心，他确实也动手了。
　　后来时间逆转，重新回到和太宰初遇的时候，当时为了温养太宰崩溃的情绪，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办法去思考别的事情，一直到在竹野内医院重遇费奥多尔，从医院劈刀而下的时候，那是他第二次坚定要杀死费奥多尔。
　　但，从天而降的炸弹打断了他。
　　杀费奥多尔很重要，但救太宰更重要，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
　　再之后，借着涩泽闹出各方的混乱，太宰成功篡位，这是他们算计好的事情，一切都很好，只有一点，涩泽的一把刀把太宰送进了医院。
　　那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他无法形容自己再一次看见太宰受伤的心情，那一瞬间，升上心头的暴戾如同瞬间涨起的潮水——在很久之前，太宰就一直在受伤，枪伤，刀伤，磕伤，碰伤，他身上的伤总是无法断绝一样，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将潜移默化的去更改他不在意伤势的念头，谁知道，涩泽龙彦一刀把他的努力都白费了。
　　愤怒的他以同样的方式把涩泽送进加护病房，而另一个罪魁祸首费奥多尔却一直没再出现，他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样，彻底的消失在横滨。
　　为了追寻费奥多尔的消息，升职干部的他开始频繁出差，收养了芥川银都无法教导，而今天，是他等待许久的，杀死费奥多尔的机会。
　　“费奥多尔肯定不会轻易出现的，”太宰思索了一下，“在他的计划里，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的冲突可以利用，但他并不需要直接出面，毕竟他手里还有一个魏尔伦。而魏尔伦之所以会叛逃，是因为他想再见到他的搭档兰波。”
　　柊真白当然也清楚这些：“费奥多尔知道我想杀他，他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横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得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
　　所以，在魏尔伦帮助涩泽夺取中岛敦的异能晶体时，他会出手，以自身为诱饵，争取击杀费奥多尔的机会。
　　同一时间，在孤儿院的另一边，某个高阔小山坡的爬山阶梯前，夜风扬起滚边的防寒披风。
　　“以自己为诱饵吗？”低微的笑声被吹远，病弱的俄罗斯少年凭风而立，“说起来，我也是诱饵呢。那么，为了下一个计划，就让我看看你的异能是不是如同我猜测的那样吧……”


第101章 “你快走，我来拦住它。”
　　怀带着满腔杀意，提着刀的柊真白一脚踏入孤儿院。
　　浓重的雾气沿着笔直的裤腿弥漫而上，熟悉的感知从心头升起，紧接着，一个漆黑的身影当头而下。
　　当啷一声——
　　锋利的刀刃碰撞擦出刺耳的杂音，柊真白抬眸往后撇去，被剥离的异能体正握着刀目露杀意，他没有理会，挥手一劈，抬着步子往孤儿院里走去。
　　被浓雾盘绕的孤儿院显得十分孤寂，游乐设施因闲置褪色，斑驳的墙体爬满裂痕，土地光秃秃的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像一个等待腐朽的荒野白骨，再一次拦下异能体的杀招，柊真白侧耳听了听，终于在一片沉寂中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那是一点非常隐晦的声音，像是小孩在惊恐中奋力奔行的心跳，又像是野兽穿行的脚步，而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地下室，柊真白立刻转头朝着地下室走去，脚步刚迈出去，就看到瘦弱的中岛敦从阴影中扑出来，眼底聚积的惊恐几乎让他站不住，但他依然朝着柊真白大喊：“快跑，快跑——”
　　快跑，这里有凶恶的老虎。
　　强烈的求生意志拖着疲惫的身体，中岛敦奋力的往后挪，他其实可以不用提醒陌生的柊真白，甚至可以让柊真白代替他吸引老虎的注意力，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是的，他本来可以这么做的……
　　惊恐在蔓延，他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下意识的脚步踉跄的朝前迈开，才一步又如同被钢铁囚困那样：
　　——……要保护好他人。
　　——无法保护他人的人没有生存的价值！
　　孤儿院院长的声音穿透灵魂，那一瞬间呼吸都被遏止了，他无法控制着自己朝柊真白扑去。
　　这个动作极其迅捷，迅捷到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柊真白冷不丁被扑了一个踉跄，下一瞬，头顶白色晶体的月下饿虎迎面扑过，重新站直的柊真白愣了愣，就看到恐惧的少年勉强站在他和月下虎的前面。
　　“你，你快走，我来拦住它。”
　　沉寂的庭院仿佛只剩下少年恐惧的心跳，柊真白转头看了看身后沉寂的屋舍和屋舍后望不尽的林区，涩泽都还没有出现，但奔逃的中岛敦已经接近强弩之末了，算了，反正他的目标是涩泽的目标是中岛敦，只要中岛敦在他这里，涩泽迟早都会过来的。
　　等到涩泽过来，魏尔伦想必就不远了，再等到他和魏尔伦打起来，一心想要知道他的异能的费奥多尔就会在距离最近的观察点……
　　没有脚步声，中岛敦非常想转过头确认柊真白离开了没有，但恐惧促使他一转不转的盯着前方的白虎，他颤抖着声音刚想问，忽然，一件黑色的外套兜头罩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失明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他手忙脚乱的摘下头顶的外套就听到一道平静的声音。
　　“穿好，到旁边的秋千玩去吧。”
　　中岛敦骤然一愣，刚刚扑到的青年，不，那是一个只比他大四五岁，堪堪要成年的人，柔软的黑发零星的散落着，解了一个扣子的白衬衫挽到手肘，手里是一柄长长的太刀，闲庭散步一样走到他的位置上。
　　也许是感应到了杀意，凶恶的月下虎咆哮起来，紧接着直扑而来，瞳孔骤然缩紧，中岛敦还没来得及大叫就被一脚踹开，锋利的刀刃挡住了白虎的进攻，却没有丝毫停留又往后一挥，又是当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到这时，中岛敦才发现，原来身后还隐藏着另一个怪物。
　　莫大的恐惧一瞬间席卷了他，他看着场中游刃有余的柊真白，再也克制不住转身朝着黑暗的屋舍跑去。
　　与此同时，就在孤儿院的某间垂挂厚重窗帘的办公室内，浓重的雾气被排斥在外，靠在办公椅上的涩泽举着一块红色的异能晶体，刺眼的白炽灯灯光被折射开，红色的眼珠一斜，看向了一旁的魏尔伦。
　　俊美的北欧面孔有些心不在焉，手中薄薄一张刀片旋转着。
　　“魏尔伦先生已经想要出门了吗？”涩泽忽地笑道。
　　高傲的暗杀王平静的看向他。
　　涩泽却丝毫没有胆怯：“说起来，魏尔伦先生的异能也让我很感兴趣啊，居然能剥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异能——据我所知，您和您的搭档兰波先生生前其实已经闹翻了吧，甚至都没能在死前见上一面，那么，兰波先生的异能体为什么会变成心脏在您的胸腔里跳动呢？”
　　魏尔伦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回答：“是啊，我也很想知道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啊，他在地下室的每一天都在思考这个答案，但逝去的人不会给他答案，除非……兰波他能越过时间重新活过来。
　　时间啊……
　　涩泽更意味深长的笑出来：“真好奇，真想完全的剥出来看看呢。”
　　浓重的杀意蔓延出来，神色不变的魏尔伦朝着门外走去：“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另外，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吧。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已经到了。”
　　这是一句隐晦的提示，涩泽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紧接着，就看到盘踞在孤儿院的浓厚的雾往外一漫，黑暗的道路上，被雾气覆盖的行驶中的车辆蓦地一空，然后乱七八糟的撞到一起。
　　而此时，旷野的风吹过原野，领着一小队人的尾崎红叶走到近前。
　　“首领，都安排好了。”
　　太宰回过头，“辛苦了，那么，红叶姐也去协助广津老爷子吧。”
　　尾崎红叶一愣，这跟计划不一样。按照计划，她接下来的工作应该是接替柊真白守卫首领的安危才对。
　　太宰笑了笑，鸢色的眼眸在夜色里闪烁着不容置喙的光芒，明明才上位半年，但尾崎红叶已经变得不敢再注视他的眼睛了，或者说，整个港口黑手党除了柊真白，没人敢肆无忌惮的对上那双能看透灵魂的眼睛。
　　“异能特务科到场的人超过了广津老爷子小队的应付范围，单方面压制的战力是不能称为混乱的，他们很需要你的帮助啊。”
　　“可……”
　　鸢眸一垂，尾崎红叶的声音完全哽进喉咙里，无法驳斥的她只能低下头，看着年轻的首领离开的脚步。
　　被浓雾笼罩的孤儿院里。
　　褪色的设施被损毁，裸露在外的土地倒翻，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金属摩擦出的火星闪落，几乎只是一眨眼，半空中的人影就接连横劈竖斩，头上嵌着红色晶体的异能体‘选项A’被扫落，柊真白看都没看就反手去拦月下虎。
　　异能体总是倾向于追杀主人的，在中岛敦逃跑后，月下虎好几次的追逐都被柊真白拦了下来，情况变得焦灼，直到这时，一阵声音突兀的响起，柊真白转过头，对上了安吾显得有些狼狈的身影。
　　是异能特务科逮捕涩泽的队伍。
　　这个队伍由安吾领导。
　　两人在半空中对了个眼神，然后又是一阵声响，是港口黑手党的异能小队，剑拔弩张的双方一瞬间连屁股后追击着自己的异能体都顾不上了，掏出枪就开始痛击对方。
　　混乱骤然升级，就在这时，安吾几步蹿了出去，身后的‘堕落论’举着枪，子弹闪瞬即至，紧接着当啷一声，被太刀劈落，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月下虎朝着中岛敦消失的方向追去。
　　柊真白即刻跟上，安吾也跟在他的身后，小声问：“涩泽在哪里？”
　　柊真白摇摇头：“还没有出面。”
　　说完刀锋往后一转，挡下‘选项A’和‘堕落论’的攻击后猛地转向拐角，安吾被他带的差点一个趔趄。
　　安吾愤怒起来：“你确定是这边？”
　　“不太确定。”柊真白余光扫过窗外：“但是，现在只要找到中岛敦就能找到涩泽了。”
　　孤儿院就这么大，中岛敦能活动的地方太小，在面对自己的异能体的追击时，他能躲到什么地方？他能躲的有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那么囚困着他的内心的地下室。
　　依循着上个CD的记忆，柊真白又是一个急拐，带着差点被子弹打成麻花的安吾猛地转入了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中岛敦用力的捂住耳朵蜷缩在地下室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着，从未有过的害怕包裹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那道总是追着他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要死了吗？
　　他会死吗……？
　　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昏暗的地下室入口，在那里，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青年，一身精美的衣着，长长的白发顺着动作飘动，露出猩红的眼眸。
　　“就是你吗？”
　　中岛敦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能愣愣的看着对方，心底里，在恐惧之间，又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心情浮起来。
　　“这就是被眷顾的异能吗？那么，让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收藏的价值吧。”
　　话音落下，青年的手朝着他伸来，就在这一刹那，预料中的锋利刀光一闪而没。
　　感知到危险的涩泽往后一跳，堪堪避开危险，他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在黑暗中先是看到曾经把他捅了个对穿还拧了个弯让他差点死在手术室的太刀，然后看到了握着太刀一脸冷色的柊真白。
　　其实他有点不太理解柊真白满腔的杀意，因为他和费奥多尔只是捅了太宰一刀而已，这跟柊真白有什么关系，他捅的又不是柊真白，不过，基于在加护病床躺着的日子，他还是很尊重柊真白的，于是他退后了一步。
　　就在这时，后一步赶到的安吾大声喘着气，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拿着异能特务科的逮捕令，“涩泽龙彦，你因越狱以及私自使用异能危害他人被逮捕了。”
　　涩泽斜着目光看向安吾，过了几秒，像是恍然想起这是曾经逮捕他的异能特务科理事官一样，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原来是坂口先生，晚上好啊。”
　　安吾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愿意自愿被捕，或许还——”
　　话还没说完，脖颈上一阵冷意上涌，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柊真白一推，飞过的刀片带起血花没入黑暗中，又被重新握住，优雅的脚步声从黑暗里走出来，压低的帽檐和帽檐下灿金的头发，是魏尔伦。
　　“晚上好，干部先生。”
　　“啊，晚上好。魏尔伦先生。”
　　平静的应答里，柊真白重新提起刀。


第102章 “必须要去寻找的答案。”
　　夜风吹不进浓雾里。
　　跌到地上的安吾后怕的捂着脖子，一点润湿渗透指缝，是他的血，但不是很多，柊真白拉他拉得快，没让他半个脖子被刀片切下来，他抬起头，看向重新倒塌近半的地下室。
　　这间用于关禁闭的地下室太小，柊真白和魏尔伦打了两个来回就默契的破墙而出。
　　废墟之外，是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提着刀的柊真白几乎绷成待发的弓弦，在剥离了异能的‘龙彦之间’里，柊真白没有办法使用异能，而魏尔伦失去了控制重力的能力。
　　对于进攻意图来说，魏尔伦是更为迫切的那一方，作为曾经声名显赫的暗杀王，他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武器，因为任何东西都可以是他的武器，废墟上的石子，藏在指缝的刀片，衣服内随时可能掏出来的枪，每一样东西在他手里都能造成莫大的杀伤力，提着刀的柊真白一度被他压制下去。
　　更致命的是，这是‘龙彦之间’，一旁的‘选项A’还在虎视眈眈，柊真白看看避开魏尔伦手里的刀片，冷不防被选项A扫了出去，太刀的刀锋擦过腰腹，带出一点血花，柊真白倒飞砸进废墟里，烟尘扬起的同时，当啷一声。
　　是刀片。
　　魏尔伦手里的刀片不知什么时候脱手飞向了柊真白，然后又被柊真白用刀背弹开。
　　立身而站的魏尔伦眼底有一丝诧异，诧异之后浮起几分难能可贵的欣赏，尘烟一点点消散下去，魏尔伦才发现他并不是被自己的异能打退的，‘选项A’的刀顶多划破了他腰腹的一点油皮，所以，他是故意闪身后退借此拉开距离的。
　　明白了这点，魏尔伦眼底的欣赏更明显了：“你的天赋很好，比芥川银还要好。”
　　要知道他之所以愿意教导芥川银暗杀术，就是因为芥川银的暗杀天赋很高。
　　“是吗。”
　　随着这一声平静之至的应答，提刀的柊真白转瞬即到，他的速度很快，刀锋如同闪电一样让人目不暇接，魏尔伦一时不察，居然也被太刀横扫出去，血液飘飞而出，蔚蓝的瞳孔收缩着，明明只是短暂的交手，但柊真白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进步，能与之匹敌的进步。
　　往后踉跄了两步，魏尔伦重新站定，他低头看着腰腹上明显的伤痕，眉目里闪现出认真的光芒。
　　“你确实很厉害。和中也一样，如果有足够成长的时间，一定能成为让世界都畏惧的存在。但，也仅到这里了。”
　　仿佛咏叹调一样的声音落下，魏尔伦和柊真白同步而动，都像闪电一样掠出，但——他们并没有朝着对方，而是奔向了各自身后的异能体，提着刀的‘选项A’和从未展露攻击性的黑发的异能体‘兰波’，两者几乎同一时间被击中，头顶的红色晶体应声而碎。
　　熟悉的力量涌入胸腔，浓雾消散，废墟不见了，出现在面前的还是那个破败的孤儿院。夜风终于吹了进来，凉薄的月光带来沉寂的宁静，但谁也没有欣赏的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刀锋与枪支碰撞在一起，刺耳的摩擦声下，闪烁的火花飞溅出来。
　　一击不成的柊真白和魏尔伦同步撤出，紧接着魏尔伦手里的□□响起，子弹裹挟着黑红的重力，周围的空间都被扭曲了。
　　柊真白闪身一躲，身后的墙面瞬间被整个轰塌。
　　夜风越来越急，远处的丛林树枝被压倒又直起，完全漆黑的山坡阶梯上，滚边的防寒披风被扬起。
　　“啊，出来了，”凝目远眺的费奥多尔呢喃道：“但是，果然和预料到的那样，战力不是钳制柊真白的手段，得给他一个必须使用异能的环境才行啊……”
　　孤儿院。
　　‘龙彦之间’一瞬间解开。
　　枪声响起，墙壁倒塌，紧接着是当啷的一声。
　　太刀与枪口一撞即散，柊真白如闪电般来，又如同闪电撤走，速度之快，快到重力都没办法来得及蔓延到刀上，虽然，刀也没有办法给魏尔伦带去更多的伤害。
　　重力是克制近战的，一旦刀锋多做停留，魏尔伦就能将重力蔓延到他的身上，以此控制他身上的重力。
　　如果是在以前，在魏尔伦被轰碎心脏失去绝大多数的力量之前，他或许能稳定压制住年轻的柊真白，但现在不行，现在的柊真白就像一头年轻的狮子，在对战中飞快学习，而那越来越快的速度无形中将压力返还到他的身上。
　　果然，是像费奥多尔说的那样难缠呢。
　　魏尔伦重新站定，他将手里打空的枪随意丢弃，然后又重新掏出另一把枪来，随即子弹上膛，“地下室的生活真的很宁静，就如同他曾经在诗里描绘的那样，所以，如果可以，我是真的很不想和你们为敌的，而且中也一直将你们视为家人一般的存在，但是啊，我也有必须要去寻找的答案……”
　　裹挟着重力，子弹破开空气迎面袭来，柊真白刚要避开，忽然，心头一跳，一种熟悉的被锁定了的感觉涌上心头，下一瞬熟悉的金色结印以膝盖为界面亮起。
　　疼痛传来，柊真白侧目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裹着披风的果戈里。
　　这是果戈里的异能‘外套’，那是一个空间系异能，能通过外套传送周围的物体，范围是三十米。
　　前方，魏尔伦的子弹顷刻就要到来，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全世界的时钟就在此刻，齐齐倒退了一秒。
　　一秒钟的时间。
　　魏尔伦的子弹刚刚出膛，这一次柊真白没有选择闪避，而是扭身一转，径直朝着果戈里的方向奔去。
　　而此时，果戈里刚刚通过外套将自己传送到战场，落地一刹那便是直面杀气腾腾的太刀，围剿变成被围剿，果戈里差点没能反应过来，他被刀锋逼得踉跄往后摔入地面，而太刀刀尖同步直插而下，从天而降的柊真白落进果戈里露在外的金色瞳孔里——
　　根本没有停下的时间，后怕的果戈里立刻再次发动异能拉开距离，一秒钟结束，身后裹挟的重力的子弹以毫厘之差的距离轰碎一整面墙。
　　这一刻，无论是魏尔伦还是果戈里，两个人都停住了。
　　魏尔伦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尽管很努力，他并没有感受到不同，但事实摆在面前，柊真白确实提前知道了果戈里的动作——所以，如果他的异能不是预知，那就是时间逆流。
　　这个认知让魏尔伦蔚蓝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种亮逐渐变得疯狂而愤怒，而后又升起一种势在必得，他迈开脚步朝着柊真白走去，下一刻，黑暗中一颗子弹将他逼退了。
　　废墟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从‘龙彦之间’离开后，为了避免被波及，港口黑手党成员和异能特务科成员都离得很远，走出来的人影远超魏尔伦的预料，“是你？武装侦探社的人？”
　　凉薄的黑暗里，首先出现的是两把被保养的很好的双枪，沙色的风衣在夜风里扬起，织田作没有回答魏尔伦的话，他看向了柊真白：“抱歉来晚了。”
　　柊真白朝着他点头，转身就朝着果戈里离去的方向追。
　　魏尔伦也想要追，但，又一颗子弹逼退了他。
　　同步奔跑起来的织田作速度不比刚刚的柊真白差多少，而且他用的是枪，远程的枪击能将重力的压制降到最低，而且他还有预知型的‘天衣无缝’，魏尔伦根本无法在他手上占便宜。
　　废墟之外的，月光都照不进去的丛林里，柊真白飞速的移动着。
　　离开孤儿院的位置，藏在耳朵里的通讯麦终于传出太宰的声音。
　　“么西么西，真白吗？朝着三点钟的方向。”
　　柊真白脚尖一转，速度几乎没变。
　　“东偏北十五度。”
　　“前方六十米左转……”
　　宰式导航的三分钟后，柊真白再一次见到了逃走的果戈里。
　　金色的结印在黑暗中亮起，还没成形，就被裹挟着浓烈杀意的刀锋劈散。
　　对于如何杀死费奥多尔，柊真白以钻研世界bug的态度认真的思考过，杀死费奥多尔之前，必须得要解决果戈里，而解决果戈里除了逆转时间，还有一点就是速度得快，‘外套’的发动距离只有三十米，在进入三十米的攻击范围之后，他必须保证自己无法被果戈里锁定。
　　果戈里同样知道这点，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快了。
　　金色的结印再次亮起，亮起的方向是他的背后，同时双人合抱的大树从结印里捅出来。
　　柊真白一跃而起，踩着大树树干直奔而去，太刀的金属冷光如同流光，转瞬而至——
　　同一时间。
　　距离很近了的山坡楼梯上，费奥多尔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紫红的眼眸微微一动，他侧目望着楼梯下方。
　　悠然的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
　　无人在意到的地方，港口黑手党的武装游击部队一瞬间包围了这个偏僻的小山坡，红色的围巾被夜风扬起，太宰眯着眼睛打招呼：“啊，讨人厌的费奥多尔君，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第103章 “都说了，是一见钟情哦。”
　　树木倒塌，大片的尘土扬起，从他们所站的小山坡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柊真白和果戈里战斗的声音，费奥多尔扫了一眼，重新看向太宰。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骸塞，他利用涩泽龙彦算计太宰，太宰将计就计利用混乱反手给他的老师一顿铁拳教育，然后登上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位置——虽然总体看他造就了太宰，好像吃亏爆了，但实际上除了没能拿到‘书’，他并没有损失什么，甚至还建议涩泽捅了太宰一刀。
　　虽然他觉得那一刀也是太宰故意让涩泽捅的。
　　再之后，他就被柊真白满世界追杀了。
　　成了黑手党干部之后，柊真白对他的杀意更大了，不仅仅局限在横滨，偶尔出差时发现他的消息也会千里追杀，只不过一次都没有成功过罢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格外好奇，柊真白的杀意到底从哪里来。
　　于是，他花了很长的时间从头到尾的思考，从在竹野内医院第一次见到柊真白开始思考，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柊真白，又或是在哪里和柊真白结下不能解的仇恨，但他想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
　　没有。
　　他从没有单独见过柊真白，但，柊真白看见他的第一眼并不陌生，而且还就裹挟着浓烈的杀意，那样的杀意绝不是假的。
　　而同一时间令他感到更好奇的另一件事是，柊真白对太宰的忠诚，他曾经就这个困惑十分友好的咨询太宰君，但太宰君十分敷衍他，为了敷衍他甚至不惜说出一见钟情这种鬼话——看吧，就是因为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他才会建议涩泽捅他的。
　　于是，他开始思索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会不会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间里，太宰收服了柊真白，使柊真白绝对忠诚于他。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太宰君可是绝对反异能‘人间失格’的拥有者。
　　那么，如果这种疯狂的推论成立的话，那柊真白的异能可是真的……会让世界都陷入疯狂啊。
　　而现在，他就是来证明这点，除此之外……
　　太宰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无所谓的哼笑了一声。
　　虽然他确实很讨厌费奥多尔，讨厌到一想到他居然待在同一个地球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都会忍不住恶心的程度，但柊真白比他更讨厌费奥多尔，讨厌到第一个CD就忍不住痛下杀手的程度——他是逆转时间后知道这件事的，而知道这件事的刹那他就明白柊真白这么做的原因。
　　因为‘书’在他的手里，费奥多尔知道了‘书’在他手里——为了掩盖住这个会让世界震颤的消息，柊真白会追杀费奥多尔到天涯海角。
　　而今天的局面，就是他们为了猎杀费奥多尔将计就计设下的局。
　　对于费奥多尔来说，入局的诱饵是柊真白的异能；而对柊真白和太宰来说，入局的诱饵是击杀费奥多尔。
　　于是，他们同时站在了这里。
　　林中的战斗还在继续，柊真白是基于体能战斗，而果戈里却一直在输出异能，好不容易把握住一个进攻的时机，但这个时机通常刚展开就会被柊真白逆转，时间在这片战场重复的逆流，如同闪电的利刃会从时间的缝隙里给予敌人最深刻的痛击。
　　在很久之前，在太宰还未曾信任柊真白之前，他就思考过，要怎么样才能杀死柊真白这件事，而思考的结果是：几乎不可能。
　　逆转时间的异能太过反人类，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人能杀死他。所以，果戈里几乎是没有胜算的，每当他锁定柊真白试图将柊真白的身体分成两半，而在柊真白意识消亡之前，时间都会逆转到危机开始之前。
　　再多的挣扎都是负隅顽抗，围观的太宰和费奥多尔都明白这点。
　　更远的孤儿院那边，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的战斗还在进行，费奥多尔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太宰：“啊，我明白了。”
　　“包括异能特务科在内，几乎所有的横滨势力全都在调查柊真白的异能——他还尚未长成就已经强到从无败绩，这是希望维持制衡的异能特务科不能接受的，所以只要柊真白还站着横滨这片土地上，就会有无数的人为挖掘他的异能而前赴后继，只要时间足够他的异能一定会被挖出来，这就是你短短半年就将港口黑手党势力扩充将近一倍的原因吧。绝对忠诚的柊真白是你的依仗，掌控着整个港口黑手党的你也是柊真白的依仗。”
　　鸢色的眼眸动了动，红色的围巾在夜色里变得无比刺眼，“是哦。”
　　和异能特务科翻脸这种事情，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呢。
　　夜风又一次扬起，远处的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枪声，炸弹爆破声，还有成片倒下的树木发出轰隆的声音，白色的闪电和金色的结印不停闪烁，而仅仅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柊真白几乎化成了白色的流光，而这样越战越勇的流光印在鸢色的眼眸里，漂亮得惊天动地。
　　“但是，”落入颓势的费奥多尔不在意的收回看向果戈里的模样，他站在包围圈里低声的笑了起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心情还算不错的太宰抬了抬下巴。
　　“作为时间的异能者，柊君他重启过世界吗，这个问题的答案除了他和拥有‘人间失格’的你之外无人知晓——啊，当然从现在的结果看，那是必然的，你们知道的一切都是逆转时间的结果，但只有一点，在认识你之前，他从未在里世界暴露自己的存在——那么，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浮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呢？”
　　太宰的鸢眸蓦地一顿。
　　那个阳光明媚的书店午后又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黑发黑瞳的少年违背了打工皇帝一个临时工绝不打两遍的原则第一次使用异能，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啊，他前半人生没有使用的异能次数尽数交给他，只为了能站在安全距离外，平静的问他：你好，请问你想不想多一个会从天而降的恋人？
　　笑意不受控制的扬起，太宰眯了眯眼睛：“都说了，是一见钟情哦。”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一言难尽的收回目光，自顾自呢喃道：“所以，果然还是有什么东西让你提前知道了他的存在吧，是那本传闻中的‘书’吗？”
　　当‘书’这个字从费奥多尔口中说出，太宰的内心突兀的颤动起来，他像是一瞬间看到世界的本质，在那个谁都无法窥探到的黑暗里，无风自动的书页微微颤抖着，笼罩在它身上的虚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芒就像被无形的手捏紧了。
　　随即，咔嚓的一声。
　　锋芒碎落一地。
　　有什么东西同步裂开了。
　　同时，就像幻觉一样，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起来。
　　不，不是幻觉，他们的脚下真的在颤抖，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太宰神色大变，掏枪，上膛，扣动扳机，几乎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之间完成。
　　紫红的瞳孔一瞬间收缩，费奥多尔捂着腹腔——太宰瞄准的是心脏，但在打中的瞬间，他扭了一下，这么近的距离，虽然扭开了心脏，但子弹还是卡着肋骨洞穿了肺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在地上，鲜血流了出来，第二颗子弹转瞬即至。
　　电光火石之间，艰难大口喘气的费奥多尔也明白了过来，难怪……难怪太宰宁愿暴露柊真白的异能也要掩盖‘书’的信息。
　　原来当‘书’的信息暴露，世界就会为之动荡。
　　但是为什么呢？
　　‘书’是世界的本源，为什么知道‘书’的人越多世界就越不稳定？他们的这个世界的本源到底是什么东西？
　　子弹再度打进身体里，费奥多尔止不住呛咳起来，但这颗子弹依然没有打进心脏里，不是太宰没有瞄准，而是费奥多尔脚下的土地动了起来，泥土和石块带着费奥多尔飞快的升起——是帮手，费奥多尔的帮手，伊万。
　　明白时间来不及的费奥多尔大声喊起来：“别管我，不计一切杀死太宰治。”
　　颤动的土地以更剧烈的幅度抖动起来，同时，远处的森林一动，金色结印消散，带着深可见骨的伤痕，浑身是血的果戈里倒飞而出，狠狠地砸进森林深处。本该追上去补刀的柊真白再一次，毫不犹豫的放弃击杀，踩着碎石和树木直奔太宰而来。
　　伊万，费奥多尔的部下，异能名为‘悬崖’，能够操控土石乃至改变地形，但异能对太宰是没有用的，被操纵的石块在触碰到太宰的顷刻就化成泥土散落，伊万转瞬间掏出枪，子弹裹挟风力破空而来，但在打中太宰的瞬间，被太刀劈断。
　　山下的港口黑手党游击部队在摇晃的地震中朝着山顶奔来，眼带寒光的太宰喝道：“真白，杀了费奥多尔。”
　　这一声，就如同敕令一般，柊真白提着刀直奔半空，刀锋斩破坚硬的石块，露出中心的浑身是血的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那双紫红的眼睛还睁着，他看着刀锋从头顶落下却没有闪躲，刀锋插中心脏，但嘴角扬起，同一时间，举着枪的伊万扣动扳机，子弹出膛，但目标不是柊真白，而是太宰！！
　　扭曲的空间里，柊真白闪瞬扭头。
　　那颗子弹，那颗子弹的角度是绝对打不中太宰的，但是，子弹之下，一个金色的结印亮了起来。
　　是果戈里。
　　濒死倒下的果戈里居然还勉强使用了异能。
　　紧接着，有什么从金色的结印里被传送出来，是血红的倒计时。
　　那一刻，风仿佛都停顿了，时间变得禁止，黑色的瞳孔猛地缩紧，下一个刹那，流转向前的时针飞快的向后倒退。
　　躺在地上，意识流散的费奥多尔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他能感受到流失的生命力重新回到身体里。
　　忠诚吗？
　　是绝对的忠诚吗？
　　那么，在执行命令和拯救主人之间，绝对的忠诚要怎么选呢？
　　人间失格被触动的那一刻，太宰猛地抬起头，世界还在崩溃，他想大声的喊，喊柊真白维持计划不计后果杀死费奥多尔，但话到嘴边却对上了柊真白的眼神，那双曾让他流连忘返的漆黑眼眸里，除了他之外，全都是孤注一掷的光。
　　直扑下来的柊真白再一次用整个身体为他筑起屏障，下一瞬，爆炸在身后席卷而来。


第104章 “那家伙已经完全黑化了。”
　　震荡的冲击波一瞬间蔓延开，濒死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堪堪落地的柊真白护着太宰滚了两圈，一口混着内脏的血液就吐了出来，这次的情况远比上次还要糟糕，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倒在太宰的胸膛上。
　　随着柊真白意识的丧失，在无人窥探的黑暗里，微弱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兀自飘零的书页一点点停止，无比脆弱的‘书’在颤抖里减缓了崩坏的速度，而现实剧烈颤抖的地面也缓缓消停下来。
　　驰援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终于冲上山坡，紧接着场面变得无比混乱。
　　有人在检查现场。
　　有人在安排救援。
　　有人在检查同样倒在血泊中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无数人的声音渐次传来，但太宰就好像没听到那样，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一个失温的泡泡裹挟着，所有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而唯一的真实就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涌上来，随后是细细密密无穷无尽的疼痛，这种由失去感带来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忍耐的忍着胸口传来的疼痛用力的抱紧柊真白的身体。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迟钝的意识在完全的黑暗中慢慢回笼。
　　第一个感觉是痛。
　　非常的痛。
　　像是每一个细胞每一片骨骼都被撕裂又重组那样痛。
　　柊真白勉力的想要睁开眼睛，他想要爬起来，想要去确定太宰的安全，但他做不到，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甚至无法想起更多的事情，而意识仅仅聚集了一瞬又不受控制的沉进黑暗里。
　　而在他努力挣扎的时候，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加护病房里，明亮的阳光穿过完全封闭的阳台，一张看护椅摆在病床前，椅子上是不知道坐了多久的太宰。
　　红色的围巾挂在脖颈上，黑色的大衣堆积在脚下，太宰就这样安静的坐在病床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同样苍白的柊真白。
　　周围的监控医疗设备发出平滑的声音，而柊真白的左手露在被子之外，手背上是一根透明的导管，导管上是透明的点滴，也许是又一次脱离危险期，此时的他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边，乍一眼看去就像沉在黑甜的睡梦中一样。
　　一直以来，柊真白身上最浓烈的就是黑白两色，他长得好，柔软的黑发和白皙精致的五官互相衬托着，就像是最古典的水墨画，特别是比黑曜石还要精美的眼睛睁开时，那种从内而外的平静能将最漂浮的灵魂从深渊里拉起，但现在这双眼睛紧闭着，只剩微弱的跳动从胸腔里传出来。
　　四周无比的安静，安静的仿佛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垂在大衣内的手猝然握紧。
　　安静的病房外是荷枪实弹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单从数量看，几乎整个港口黑手党的兵力都聚集在这里，在中原中也的带领下严防死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里的苍蝇指的是各种闻风而动的杀手刺客，包括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在内，为了保护陷入昏迷中的柊真白，太宰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探望。
　　而被隔绝在外的江户川乱步已经在港口黑手党的大门口堵了一周，陪同一起来的织田作和与谢野晶子等人各自靠在花坛边上，拿着手机查看最近的新闻。
　　新闻上全是世界各地的诡异灾害。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但那天深夜，世界随着‘书’崩解的那一刻，全球各地灾害集中爆发，火山、地震、风暴、海啸，各种各样多到完全不正常的灾难几乎要把世界冲垮——虽然崩解的速度很快随着柊真白昏迷而减缓，但一直都没有被终止。
　　世界仍然在以缓慢的速度崩坏着，比如四天前七级地震袭击了东京湾；两天前十五级飓风登陆了九州岛；一天前的火山喷发；还有半天前的凭空生成的十多米高的海啸……也许是因为柊真白脱离危险期开始好转，世界崩坏的速度又加快了。
　　未知的恐惧凌驾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乱步生着气鼓着脸蹲在花坛前。
　　虽然没有直面战场，但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随着柊真白异能的曝光，脑海中缺乏的最后的拼图被补上，但现在他不仅不敢将‘书’具现在口中，他甚至都不敢在将这个念头具现在脑海里，因为那样也会加快世界崩坏的速度。
　　随着那一夜过去，中了两枪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因失血过多死去，但通过费奥多尔知道‘书’的真相的伊万却逃离在外，所以，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办法只有两个：
　　一是，杀死打破平衡的伊万或者柊真白，然后封存秘密——但这个很难，因为现在没人能找得到伊万，而柊真白已经被整个港口黑手党保护起来，谁都见不到。而且，这个办法并不保险，因为在座各位聪明人们的内心早有猜测，只是和乱步一样不敢细想。
　　二是，让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与谢野晶子救醒重伤的柊真白，让他逆转时间——这也很难，因为在逆转时间的过程里，所有人都会失去现有的记忆、成就和情报。
　　关于这一点，异能特务科接连开了三天会议，会议的结果无一不是偏向选一。
　　只不过这种饮鸩止渴的偏向完全没有用，因为他们根本接近不了柊真白，而依靠异能特务科的政治施压，太宰首领连看都不会看。
　　直到，顶着异能特务科理事官的坂口安吾出现在港口黑手党的大门前。
　　织田作朝着他点了点头，疲惫的安吾走到织田作面前，要了一支烟。
　　“异能特务科的人马一直在追踪伊万-冈查洛夫的下落，重伤了他，但还是被他用异能逃走了……太宰还是不愿意见大家吗？”
　　织田作摇了摇头，“乱步先生说了很多次，侦探社愿意直接提供帮助，但太宰并没有予以回应。”
　　香烟在指缝间燃尽，两人都不再说话，但脑海里却远比表面激动，因为困扰在他们内心的薄雾终于散开了，安吾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宰要一力将他推上理事官位置，织田作知道了武装侦探社录用他的原因——虽然他们无法得到逆转时间的记忆，但万能的世界第一名侦探几乎将整个事实推理出来了。
　　他们是被救助的那个，柊真白和太宰越过那么长的时间，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存活的可能性。
　　但是……
　　但是现在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啊——不行。”生气的乱步刷地站了起来，“不行，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所有人一齐看向他。
　　“太宰那个家伙现在已经完全黑化了，他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真白的。”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乱步仰着头看向面前高耸的五栋楼：“只能打进去了。所有人护着晶子进病房，进了门晶子就直接使用异能。”
　　安吾愣住了。
　　“可是，真白一旦完全清醒，世界崩坏的速度就完全没有办法遏止了。”
　　“不，”乱步睁开碧绿的眼睛，“应该还能撑四十八小时。只有真白完全醒来，太宰那家伙才会克制自己，到那时，仅剩的四十八小时应该足够你们交代很多的事情了。”
　　话音斩钉截铁的落下，而身后一声应和。
　　“就这么安排。”
　　众人回过头，发现是提着刀的福泽社长和穿着白大褂的森医生。
　　……
　　病房里。
　　短暂的昏迷后，不能安心的柊真白再一次挣扎着醒来。
　　他再一次尝试睁开眼睛，但无果，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又过了一会儿，疼痛感稍退，还在难以忍受的范围，但迟钝的五感慢慢的回笼，柊真白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紧握着，耳旁仿佛有谁听在说话。
　　是太宰。
　　是太宰的声音。
　　“……本来打算了要给你安排一个盛大的生日，那是你的成年礼物，我有好多的东西想要送给你……”
　　“但你现在躺在这里……”
　　“怎么办才好呢，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压抑住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
　　好想？
　　好想什么呢？
　　疼痛的脑海，柊真白再努力也无法完整的听清太宰的话，但就算无法听清也在不停的尝试着，因为他想听清，因为他也很想要完成太宰的每一个愿望。
　　这是他一直放在心底践行的，从没说出口的人生信条之一啊。


第105章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港口黑手党，一个成名已久的异能武装势力，横滨黑夜里的嗜血凶兽。
　　在没拿到异能许可证之前，它就是让横滨各方势力都忌惮害怕的存在，而拿到异能许可证之后，首领更迭，太宰取代森鸥外上位，而后港口黑手党爆发式发展，到如今，从政治上，战力上，经济上，各个方位异能特务科都已经没有办法再限制它。
　　所以，当乱步提出要打进港口黑手党时，所有人的第一个念头是震惊，但随后又明白，这确实是他们唯一的办法。
　　随即，在武装侦探社的福泽社长和森鸥外的带领下，所有人朝着前方的港口黑手党大门走去。
　　收到消息的广津柳浪最先带着黑蜥蜴成员出现——他们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却知道要严格遵守港口黑手党的铁律：绝对服从首领的命令。
　　成排的机关枪枪口堵在门口，广津柳浪站在最前，战前宣告还没出口，他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森鸥外，他愣住了，所有的话被堵在嗓子里，倒是森鸥外抬手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了。”
　　“森……先生，你……”
　　他没叫首领，没叫先代，叫的是先生，但森鸥外却十分认可他的做法，太宰接任后的行举无可挑剔，他是完美的首领，而无论什么时候，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都要绝对服从首领的命令。
　　“别紧张，”森鸥外叹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掩盖下来，“我是作为一个正常将首领位置传给弟子的，退休的孤儿院院长出现在这里，虽然我的孤儿院只成立了短短一周，但我挺喜欢那里的孩子们，比如我身边这个怯懦又温柔的白虎少年。”
　　跟随着森鸥外到来的中岛敦瑟缩了一下，虽然还是不太习惯接受众人的目光，但他依然坚定的站着，他的身上是柊真白送出那件外套，外套笼在他的肩上，显得那么宽大不合身。
　　森鸥外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广津柳浪继续说：“所以，我今天过来是有必须要见太宰君的理由，能请你通报一声吗？”
　　广津柳浪：“……”
　　广津柳浪：“…………虽然很愿意为您效劳，但不瞒您说，首领他拒绝见任何人，也拒绝让任何非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靠近这里，所以，请离开吧。”
　　预料之中的答案，但还是让在场每个人心中都沉了下来。
　　立在最前方的福泽社长也如此，向来严肃的眉目拧在一起，刀镡划开，武士刀刀锋展露出来，“抱歉了，我必须要确认我师弟的安全。”
　　一声落下，战斗随之展开。
　　同步行动的还有锋利的手术刀和金发的成年版爱丽丝，以及一声不那么重要的笑话，“说起来，福泽先生，你到底有几个师弟啊？”
　　福泽社长没有搭理他。
　　子弹如狂风暴雨落下，异能的闪光亮起，力量悬殊中，黑蜥蜴的普通成员没能坚持多久，但没等他们冲进港口黑手党的大厅，一道闪着黑红光芒的身影从天而降，是港口黑手党的最强战力，‘重力使’中原中也。
　　同时，大批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涌现，其中居然大部分都是异能者——这是港口黑手党最核心的力量，代表着自首领而下的怒火。
　　在这样的怒火里，只有少数人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支撑，好在，就在这时，掩护的枪声从身后传来，是异能特务科的后援。
　　由种田长官带领的异能特务科成员冲了上来，被护在最后的乱步当即喝道：“保护晶子，选择突围。”
　　喝令的声音如同号角通过通讯麦同步传到太宰的耳朵里，而位于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内，由休息室改造而成的病房里，柊真白还是没能从混沌的昏迷中苏醒，太宰也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张看护椅上，阴翳无光的鸢眸藏在阴影之下。
　　“啊，异能特务科也来了……”
　　“是想要杀你吗？也是，金钱和权柄这些才是高层的官员们舍身追求的东西。”
　　“真是让人讨厌啊，明明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还想抽个时间给你准备蛋糕和晚餐的……”
　　“果然……果然还是让他们都死去吧……”
　　如同呓语的声音在耳畔缱绻响起，柊真白听不真切，却莫名有些心疼，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疼痛的脑海想不起更多的信息，他努力的在昏迷里挣扎着，无数的片段在脑海里闪过。
　　喧闹的会议室里一个人的空旷，每个生锈的黑夜里站在人群之外的声音，混乱里凝望血泊中的好友的绝望眼眸……不，不应该是这样，那是他放在灵魂里温养的恋人，相遇后他的每一个心跳都因他起伏，他怎么能再让他一个人走在黑暗里？
　　他已经独自走过一次了，他无法再忍受第二次失去的，所以，所以他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带着绝无仅有的决心，黑沉的意识开始竭力聚拢，无法掌控的身体随着挣扎变得更疼痛，疼痛中又诞生出几分微不足道的力气，但这一点力气足够让他颤动手指。
　　这一点颤动，就像烈火灼烧一样，被惊动的太宰一个踉跄扑到床边。
　　“……真白？”
　　柊真白无法应答，疼痛再次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
　　同一时间，五栋大楼的楼下。
　　越渐白热化的战斗里，织田作一枪击中迎面而来的港口黑手党异能者，子弹打在对方的上臂，成功剥夺了对方的行动力，紧接着和同样提着枪的安吾互相掩护着朝大厅跑去。
　　无比混乱的场面，横飞的子弹就像不要钱似的，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在往大厅突进，等到安吾冲进大厅，发现除了群战的福泽社长和森先生之外，侦探社的成员和少数异能特务科成员都进来了，还有一个不太擅长战斗的中岛敦，他松了一口气，还没放下心，忽然一道黑红的影子袭来，径直划断空间。
　　带着浓烈的压迫感，安吾仰面一倒，堪堪避过袭击。
　　紧接着，清脆的脚步声和咳嗽声同时传来。
　　穿着黑色的大衣，‘罗生门’悬挂，芥川龙之介出现在电梯口前，凶恶的眉眼暴露在光下，他一一扫过众人：“绝对不允许你们违背太宰先生的命令。”
　　话音一落，‘罗生门’再度闪电般袭出，目标还是站在最前方的安吾。
　　安吾才刚刚站定，这一下几乎要躲不开，就在这时，白色的虎化少年闪瞬间推开他，同时大喊，“你们先走，我、我来拦住他。”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但却依旧显得胆怯而柔软。对着中岛敦，芥川龙之介本能的流露出不高兴的情绪，而且他认出了中岛敦身上的原本属于柊真白的外套——那是他们家庭聚餐都还没吃完的晚上，柊先生穿的外套。
　　柊先生的外套怎么会穿在他的身上！
　　杀意一瞬间上头，没头脑且不高兴的‘罗生门’再次发动。
　　趁着这个间隔，其余人对视一眼，飞快的越过去，然而还没踏上电梯，又是一道银色金属微光闪过，猝不及防的国木田差点被切断了脖子。
　　“芥川…银小姐！”
　　“请不要再往前走了。”
　　冷漠的声音下，隐没在阴影里的芥川银走了出来，她的身后是更多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在太宰和柊真白的支持下，作为公认的港口黑手党在逃公主，她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学习成长尤为惊人，而且掌控的港口黑手党势力也远比想象更多。
　　混乱的局面再次展开，所有人都被动的陷在战斗里，要命的是，他们甚至都没能踏进电梯里。
　　敞开的电梯门因为久久没有人进入而发出响声，那是即将关门的提示音，握着枪的织田作看着电梯，忽然一跃而起，奋力的奔跑让他的衣摆扬了起来，他一瞬掠过，抓起路径上的与谢野晶子一翻，整个冲进电梯里，按键按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刹那，被缠斗的安吾扭身一躲，当着芥川银的面居然也冲进了电梯里。
　　电梯的门轰然关上。
　　这是通向首领办公室的电梯，安全保障下，除非抵达顶层，否则绝不会停下，也不会被突围。
　　与此同时，相隔百米的高楼，安静的病房传出了响动。
　　监控体症的医护仪器发出刺耳的响声，但那不是危机的通知，扑在床边的太宰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柊真白，但，等不到苏醒的信号，鸢眸里闪动的微芒又消散了下去，甚至变得更阴沉暗淡。
　　他重新坐回看护椅上，竭力克制住绑架与谢野晶子的冲动。
　　虽然一直没有离开这里，但他清楚的知道世界发生的变动，他知道世界在崩毁，他更知道世界会随着柊真白清醒而崩溃——虽然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但柊真白是知道‘书’在他手里的，他甚至知道，第一个CD里，柊真白想要杀死费奥多尔的第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要杜绝费奥多尔将‘书在他手里’的消息传播下去。
　　作为被衍生出的世界，本源‘书’记载着世界的真相，而真相是不容许超过三个人知晓的。
　　所以，世界会随着柊真白清醒而走向不可逆转的崩溃。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能，也无法相信会有人真诚的期待柊真白醒来，那位治愈系的异能者也是这样想的吧？
　　或许他可以用尽手段去威胁她，但再完美的威胁，他都无法保证她会百分百救治柊真白，而只要有一丝的不确定，有一丝让柊真白暴露在死亡面前的可能，他都无法去接受……
　　他不能，尤其不能失去柊真白。
　　他是他在这个腐朽生锈的世界里唯一拥有的东西。
　　至于这个被衍生出的虚妄的世界，太宰压下阴沉的鸢眸，呵，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第106章 “但是，你差点死掉了。”
　　港口黑手党的大厅里，充满硝烟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芥川银的带领下，港口黑手党成员挡在了登楼的电梯口前，重火力覆盖，不允许任何人通过，但，奈何站在他们对面的是有预知能力的织田作。哪怕是一闪即逝的机会，织田作也抓住了它。
　　于是，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越过人群织田作和安吾一前一后的护着与谢野晶子扎入电梯中，紧接着，电梯门轰然关上。
　　芥川银发现了他们，刚想要追，就被国木田独步拦住。
　　坚固的电梯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与谢野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绷带，又示意着安吾的手臂，他的手臂上有一个伤口，是刚刚强行破门前被流弹划伤的。
　　安吾道了一声谢，将伤口胡乱的缠了两圈勉强止住血。
　　向上的电梯开始减速，随着一声清响，电梯门打开，铺满地毯的长廊出现在眼前，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两人都莫名的产生一种熟悉感，织田作和安吾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走出去。
　　长廊内没有守卫，他们悄声的推开尽头的法式大门，走进黑暗的办公室，紧接着刀锋闪过，通向首领办公室的最后一道防线——干部尾崎红叶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金色的夜叉在空中具现，藏在纸伞中的胁差出鞘，四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作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之一，尾崎红叶的战力毋庸置疑，而这边，安吾是个文职，与谢野是保不死的后勤治疗，只剩一个织田作，而且他们也不是为了战斗来的——三人都无比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于是，安吾和与谢野主动承担进攻重任。
　　横飞的子弹让尾崎红叶无暇分心，金色夜叉的进攻被砍刀拦下，空出手的织田作则在拉扯中抓住短暂的时机一跃冲进办公室深处，那是内休息室的门。
　　门被推开，浓重的消毒水气息传了出来，但一同出现的，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织田作一瞬间顿住所有的动作。
　　握枪的手，阴翳无光的鸢眸下仿佛是无底的深渊，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往下坠落， “啊，是你啊织田作，你也是来杀真白的吗？”
　　织田作能感觉到太宰的目光停在他的枪上，他的双枪不是什么珍贵的稀罕物，却是从一开始就被他使用着的武器，但这一刻，他却毫不犹豫的将它们往身后一丢，丢得很远，完全隐没在黑暗里，不仔细找绝对找不回来了。
　　“不，我不是。我们都不是。”
　　太宰没有回答，他安静而沉默的看着织田作，织田作也安静的看着他。
　　“我带着与谢野小姐过来了，”织田作一如既往的没什么神情，“受了伤会疼痛，让她帮助真白可以吗？”
　　太宰没有回答，反而换了一个话题：“你从外面来，应该知道外面发生了很多的事情，火山、地震、风暴、海啸，各种各样，世界就要崩溃了吧。”
　　“嗯。”
　　鈺氥
　　织田作应了一声，他没有闪避，任凭黑洞洞的枪口抬起，直指他的心脏。
　　“那你为什么不想杀真白呢？在你们眼里杀死真白才能遏制世界的崩溃吧，让我猜猜那些人的想法，啊，应该是杀死真白暂时遏制崩溃的速度，然后再寻找别的办法——他们是这样想的吧？”
　　织田作没有一点犹豫：“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受伤的安吾终于越过了尾崎红叶的方向同样出现在内休息室的门口，他想往前走，但下一瞬，接连两发子弹打在脚边。
　　被子弹逼停的安吾浑身都是胁差刀伤，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爬起来的，他想往前走，但太宰就像是竭力守护最后的宝藏的恶龙那样，警惕的眼神冷得不像话，他的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枪上——任何有杀伤力的武器都不被太宰许可进入病房。
　　明白这点，安吾同样把手里的枪丢远，然后自暴自弃一样捂着伤口靠着墙边坐了下来。
　　“忽然有点理解巷子口的你了。”
　　被朋友举枪相对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安吾呢喃着，然后又止不住叹息，警惕的鸢眸微微一动，记忆翻涌，像是不能承受之重，压抑的，痛苦的，诸多的情绪让举枪的手都带上了颤抖。
　　“去年我在家门口捡到受伤的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是认识我的，但你一句话都不说，后来真白就给我发了很多的菜谱，把我的手机都卡死机了，”织田作顿了顿，“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却不知道为什么。很抱歉，让你们独自做了那么多，却一直没能帮上什么忙。”
　　太宰想说点什么，但办公室外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与谢野晶子也走到门口，黑洞洞的枪口一瞬间移到与谢野身上。
　　与谢野晶子，横滨有名的治愈系异能者，沉郁的鸢眸浮出一点希望的光芒，却又保留最后的警惕。
　　与谢野也把手里的刀一丢，一边看向无知无觉躺在病床上的柊真白，一边高举双手说道：“我也没有武器了，真是的，一路上来真是够难的，——‘请君勿死’！”
　　治愈的白色蝴蝶在病房内一闪而过。
　　太宰下意识转过头去，病床边监控的仪器变得平和，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细微伤口都消失了，但沉睡的柊真白却并没有如预料那样睁开眼睛。
　　惊喜到惊惧，太宰愣了一秒，枪口再度抬起。
　　本来想离开的与谢野晶子不得不再度高举双手：“身体复原了，但需要时间缓和精神，大概两个小时吧，天黑之前应该就会醒过来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离天黑不算太远。
　　被限制在病房内的医生快步走出，开始为柊真白做检查。
　　一连串的体检下来，最终的结果是，柊真白被炸弹冲击波震伤的内脏确实完全恢复了，但精神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昏迷中苏醒。
　　很快的，与谢野和医生都离去了，病房又安静下来。
　　安吾缓过了一点力气，推了推眼镜重新从地面爬起来，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但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如同沉滞的深渊般，太宰又一动不动的坐在看护椅上。
　　“江户川说还剩四十八个小时可以交代事情，我想了想，其实也没有什么能交代，但是下次可以不用这么麻烦，”安吾顿了顿，“只要你说一句‘安吾永远不会掉头发’。”
　　织田作：“……”
　　太宰：“……？”
　　安吾推了推眼镜：“是的，只要你说这句话，你就一定是我坂口安吾永远的朋友。”
　　太宰：“…………”
　　织田作思索了片刻，“原来还能这样吗？唔，那逆转时间之后，你也可以和我说同样的话。”
　　安吾：“……别学我的话啊！你除了找猫就是找猫的工作根本不会掉头发吧！！”
　　太宰：“………………”
　　织田作：“偶尔还是会掉的吧。”
　　织田作一边说着，一边跟上安吾的脚步，走出门外，又想了想：“对了太宰，乱步先生说，下次红泥信封可以早点给他，他一定会比这次更快的得到真相，然后告诉所有人的。”
　　他说完，也不等太宰回答就关上门，厚重的门被阖上。
　　如血的夕阳穿过落地窗，照在床边，沉睡的柊真白那样安静，随着他意识的恢复，无人察觉的黑暗里，蹦坏的书页再度飘零起来，在这样的飘零中目之所及的一切开始震荡，摇晃，火山、地震、风暴、海啸……崩溃的世界开始进入最后的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个小时吗……
　　那还能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太宰摘掉了红色的围巾和外套，安静的躺到柊真白的身边，然后伸出手盖住柊真白的耳朵。
　　“再好好的休息一会儿吧……”
　　在逐渐变得昏暗的房间里，微弱的呢喃声也消散不见，盘绕不去的疼痛消失不见，熟悉的温热怀抱里，沉重的意识不停的挣脱着，挣脱着，终于，某一刻，意识挣脱漆黑的牢笼，漆黑的眼眸一瞬睁开，终于清醒的柊真白顷刻转过头，对上黑暗中的鸢眸。
　　倒下前的景象在脑海里重现，莫名的心虚翻涌，柊真白凑近了一些，靠近的视线一瞬间被鸢眸劫掠，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样黑沉，微弱的光芒被掩盖在眼底深处，仿佛有一整个深渊盘踞其中。
　　“阿治……”
　　昏迷时的心疼又浮起，柊真白竭尽温柔的蹭了蹭，而给予他的回应是逐渐收紧的双手，抱紧他的双手一上一下，牢牢的，不受控制的，像是要把他整个的勒进身体骨肉一样。
　　窗外是摇曳的风雨，整个世界都在震颤，飓风呼啸着吹过，不合时宜的雪花开始纷纷扬扬的积聚在落地窗上，而静谧温暖的室内，一点微弱的床头灯光里，两个恐慌的灵魂再度靠到一起。
　　他感受到了，他能感受到太宰的灵魂，初遇时摇摇欲坠的绝望和悲恸在太宰身上重现了，在刹那中，心口如同被针扎一般，柊真白立刻旋身抱住几近崩溃的心上人，鼓动的心脏互相贴紧着。
　　“我没事……”
　　“你差点死掉了。”
　　喑哑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但是，你差点死掉了。”
　　柊真白呼吸一滞，过了好久才用同样喑哑的嗓音回答着：“……对不起。”
　　对不起，但是他没有办法不这样做，他知道那时杀死费奥多尔，遏止‘书’的信息流传更重要，但……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已经不能忍受太宰在他面前受伤了，他已经……已经无法忍受太宰在他的面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了。
　　“以后不会了……”
　　抵靠着太宰的额头，他想说就算耗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绝对不会再给费奥多尔一点点伤害太宰机会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就猛地被堵住，柔软的唇瓣被撕咬着，带着温暖的疼痛，就像是迫使他把所有保证都吞回肚子里一样。
　　宽厚的手掌卡在他的脖颈下，柊真白不得不昂起头，猝不及防的吻带着能将世界焚毁的怒火，一路无尽的蔓延。
　　……
　　…………
　　疼痛无法被消除，从最开始的唇瓣到散布全身。
　　完全的漆黑里，所有的挣扎和呜咽都被吞下，眼角的湿润被舔舐，过电般的酸软一次又一次的从碰撞里升起，而除了溺人的喘息之外，柊真白什么都听不到了。
　　……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到能焚毁世界的怒火停下时，柊真白觉得自己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他哆嗦着想要远离，但酸软火辣的肚子一点都挪动不了，罪魁祸首还按着不停的揉搓着，那一刻，委屈的眼泪扑簌的流了下来。
　　他没有力气挣扎，只能沙哑的喊出最后的求救词。
　　“已经、已经来……来不及了……”
　　“说的也是，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太宰沙哑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那你想好要将时间逆转到哪里了吗？”
　　哽咽的柊真白抽噎着，沙哑的嗓音被剥夺了说话的功能，他只能用朦胧而水润的眼睛看着太宰。
　　太宰没克制住又低头亲了亲他，然后想了想，敲定答案。
　　“那就第一次亲吻的时候吧……”
　　他说着，然后把距离拉远，维持在一个碰不到柊真白的距离，这样人间失格就无法克制选项A。
　　于是，在闪动的鸢眸下，柊真白开始勉力回忆，异能发动，世界的崩坏被遏止，时间开始倒转……
　　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第107章 “可是，我不是个黑手党吗？”
　　阳光，尘埃，空了一格的书架。
　　书架上堆得满满的书因为某一本被抽离而倾斜，发生轻微的响声。
　　恍如梦中的相遇场景，手中指尖颤动，‘人间失格’的触动一点点散去，太宰像是恍惚了一瞬，然后猝然抬起头，对上了同样恍惚的柊真白。
　　柊真白就立在柜台后面，随着意识落地，被蹂-躏的身体恢复了，但精神却仍停顿在时间逆转之前……于是，很快的，漆黑的眼眸漫上水光，眼角眉梢迅速被水润的薄红侵占，完好的某个地方就像也被狠狠占有掠夺过，变得疲惫酸软至极，他甚至有点站不稳，只能一手撑着柜台，一手手背捂住想要喘息的唇齿。
　　手中的书啪嗒的阖上，太宰一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但，这并不是他们想要去的时间节点吧……太宰困惑的看向柊真白，然后预料中看到了柊真白闪躲的眼神。
　　努力撇开心虚的脸，柊真白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但还有点朦胧水润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垂了下来，他真不是故意的，绝对没有因为想起第一个吻是在床边而心生胆怯退意，真不是，主要是……
　　主要是因为当时的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太过疲惫，特别是太宰还凑在他身边，眼眸里都是未完待续的光芒……
　　嗯，所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阳光穿过玻璃门，明媚敞亮的环境带来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柊真白竭尽全力的将唇边的喘息按下，然后清咳一声，就看到太宰迈着优雅的脚步走到柜台前，优雅的抬手，优雅的扣住他的后颈，优雅的下压，一瞬之间，因精神而无比敏感唇瓣被碾压采撷，勉力压下的喘息再次泄露出来，然后又被掠夺者咬碎吞下，颤抖的灵魂被裹挟着，再次登上高山，再次俯冲大地，等到再回过神，透明的银丝从分离的唇齿两端延展又垂落……
　　抵靠着额头，太宰摩挲着柊真白红到要滴血的耳垂，笑了笑：“从时间的延伸角度看，这确实是我们的第一个吻。”
　　柊真白眨了眨水光的眼眸，好半晌才意识到太宰的意思，而这一点时间里，太宰已经带着‘书’走到收银台前，然后自己给自己刷出价格，然后沿着记忆从口袋里翻出那块五百日元的硬币放到柊真白手中，又熟练的从柊真白身上摸出钱包，拿出一千日元放进柜台，再翻翻捡捡从柜台里找出另一块同样崭新的五百日元硬币。
　　柊真白有些茫然不解。
　　太宰望着他，慢慢把手里的硬币展示出来，道：“看，是一模一样的。话说回来，第一次初遇的时候，你把我给的硬币藏在哪里？我后面偷偷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顺着记忆想起那枚硬币，柊真白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头：“没有放在家，是一直随身带着。”
　　因为那是从太宰手里得到的第一样物品，所以他一直都随身装在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当时还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太宰就像孤独于世界之外的岛屿，任何一点交流都显得弥足珍贵，那时的他带着虔诚的独属于自己的爱意一点点靠近，安静的陪伴着。
　　他本以为他会一直如此的陪伴太宰走过人生漫长的道路，但没想到突然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信仰的崩塌，灵魂的战栗，黑暗的长夜降临……这是他们第三次站在这里，但心态已经和前两次截然不同。
　　想着，柊真白转头去看太宰，披着宽大的黑色大衣，纯白的绷带缠绕在脖颈上，细碎的黑发蓬乱，看起来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但似笑非笑的唇角，还有落在他身上的眯起鸢眸……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样的眼神，脊髓深处传出一阵颤栗，早已交换彼此的灵魂里，柊真白好像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太对劲？
　　没让他仔细想，太宰忽然开口应道：“唔，居然真的是这样吗？那，这块我也随身带着。”
　　说着，他也把这枚硬币放进靠近心脏的口袋里，随后又在柜台上给自己选了一个漂亮的包装，把‘书’装进去，才向他抬起手。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吧。走吧，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触动了柊真白，他没再细想，转身把那一阵灵魂示警抛到脑后，他换下身上的蓝色围裙，又把交易单交给店长，店长如同记忆那样感激涕零的发了两倍工资。
　　柊真白拿着工资，背着书包走出门，玻璃门外太宰立在才刚刚亮起的路灯上，太宰见他走过去，很自然的牵起他的手。
　　“有点想吃拉面。”
　　“那吃拉面吧。我记得家里没有蜂蜜了，顺便去超市买点蜂蜜吧，刚回来你的胃……”
　　话还没说完，柊真白一顿，太宰也猛地停了下来。
　　两声短促惊诧的抽气声，突然意识到什么的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崩溃，然后，柊真白就像不能接受一样，缓缓抱着头蹲到路边，“等等，这个时间节点……”
　　“这个时间节点，”太宰也深吸了一口气，“家没了。”
　　这时的他们才刚认识，家里的集装箱还是集装箱，完全不能住人——虽然在很久之前，拥有老婆之前，太宰并不觉得自己住集装箱有什么问题。
　　“对不起……”柊真白抱着头，崩溃的呢喃自语着，“我单知道这个时间节点能逃避一时，但却忘了家园还居然需要重建的事实……”
　　太宰：“……”
　　太宰：“…………”
　　所以，他们之所以会回到这里，果然还是故意的吧！
　　虽然很难过很崩溃，但问题还是得解决，太宰在第十次戳着自家老婆因为自闭而软嘟嘟的脸颊时，提出解决方案：“回你之前的家好了。”
　　这是个好办法，远比住酒店或是旅馆要好的多，罪魁祸首柊真白一瞬间打起精神，他站起身带路，回过头向太宰伸出手的时候，又猝不及防的对上太宰的眼睛。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地平线，夜风吹过，昏暗的路灯刚刚亮起，闪动的微光落在鸢眸里，灵魂的颤栗重新升起，柊真白愣了一下，没等细想，太宰就牵住了他的手。
　　“走吧。”
　　十五分钟后。
　　一栋写着‘柊’的门牌的民居前。
　　虽然从时间上说，他今天早上才从这里离开去池袋上学，但从精神上讲，他已经两年多没再回到这里了，记忆有些凌乱，柊真白有些陌生的开始在书包里翻钥匙，就在他终于找出钥匙时，一个一米八的猛男壮汉花臂大叔悠悠走过，看见他打了一声招呼。
　　“真白，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晚？这是你的同学吗？”
　　说着，花臂大叔目光不经意扫过太宰，就着微弱的灯光看清那一身黑色大衣和白色绷带，整个人一顿，大吸一口凉气，这……这，这！这根本不是什么高中生，这明明就是港口黑手党那令人闻风丧胆的……
　　太宰悠然从柊真白身后探身而出，无所顾忌一般，将下巴搁在柊真白肩上亲昵的笑着：“不是同学，是恋人哦！”
　　花臂大叔又猛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柊真白。
　　柊真白一边开门，一边郑重的附和太宰的话：“确实是这样的。”
　　来自本人的认可，花臂大叔彻底石化了，他就像被命运的陨石从天而降正中命门，连招呼都忘了打就梦游般回到自己家，早早的关上灯睡觉了。
　　柊真白有些无奈的目送他走远，他和花臂大叔算是老邻居了，在第一个CD，他家被中也先生弄塌之后，还是花臂大叔打了电话通知他，然后才有他提着刀杀上港口黑手党，争取到了和太宰一起住的机会——所以，他也不是很想重创对方纯洁的心灵的，但，谁让太宰想呢。
　　虽然他也没有想到太宰会在这个时候对着无关紧要的人公布他们的关系，所以说，果然还是有点奇怪的吧，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门。
　　屋内很黑，柊真白走进玄关刚想去开灯，忽然门关上了，沉底暗沉下来的室内，他猛地被人从身后一贯，唇瓣被一席清凉覆盖。
　　书包跌在地上，昏暗沉寂的房间里，很快传出一点细微的水声。
　　被情愫沉溺的柊真白再一次不可遏制的喘息起来，睁着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他看向凝望着他的鸢眸，四目相对，这双幽深的眼睛里分明还藏着时间逆转前的疯狂，占有，和不餍足的掠夺——该死，是那个断了，但没有完全断的黑化读条！
　　被体温浸染的手掌已经摸向他的腰线，回想到那令人崩溃的日夜，柊真白一瞬间惊慌起来，他忙不迭去扣太宰的手，“等一下，现在还不能……”
　　被按住的太宰也不挣扎，只是亲昵的抱着，就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亲吻他的肩颈。
　　“不能吗？”
　　“不能。”
　　“为什么呢？”
　　柊真白愣了愣，惊慌失措的眼睛闪烁着，“要，要遵纪守法……”
　　笑声一瞬间漫开，贴在一起的胸腔震荡着，太宰又蹭了蹭：“可是，我不是个黑手党吗？”
　　黑手党也要严格遵纪守法吗？
　　柊真白：“……”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柊真白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太宰又蹭了蹭，灵魂仿佛在一瞬间爆开，亲昵的吻下，他的意识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情愫卷到洪荒之外……


第108章 “怎么还会流鼻血呢。”
　　柊真白是被电话吵醒的，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也许是因为刚下过雨，空气洗涤一新，微风扬起窗帘，宁静沉寂的房间，电话的铃声被无限放大，睡眠不足的柊真白被吵的睡不着，只能从被子卷里挣扎着爬起来，露出一只斑驳的手去摸手机。
　　“喂？”
　　“喂，真白吗？你今天怎么没来……”话说到一半停住，意识到不对的岸谷新罗低头看了一眼通信号码，没错，确实是柊真白的号码？“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柊真白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嘶哑后，他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听起来正常点，但他还没说话，岸谷新罗旁边的折原临也凑近到通话的手机前：“我记得真白是一个人生活啊，难道是因为病的太严重所以才没办法上学也没办法请假的吗？需要我们去看看你吗？”
　　某些不能言说的画面涌入脑海，柊真白瞬间手忙脚乱的坐起来：“不，不用了。我明天会去学校的。”
　　虽然不一定是去学校上学就是了。
　　柊真白简单的给没去上课的一天找了个理由，还是个天真纯正DK的折原临也选择了相信，倒是岸谷新罗觉得有点奇怪，但同为恋爱脑，他这个时候连起跑线都没迈出去，本能觉得柊真白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只能半信半疑的先相信。
　　挂断电话后，人也清醒了，柊真白又呆坐了两秒才慢吞吞的爬起来，去衣柜找衣服，混黑手党常穿的衬衫西裤没有了，他只能找出一身T恤家居裤换上，下了楼听到厨房里传出一点声音，走上前就看到太宰挽着衬衫袖口立在厨房里，灶台的火跳动着，味增汤的香气已经蔓延出来了。
　　“醒了吗？折原临也的电话？”
　　虽然远在池袋，但太宰对折原临也已经很了解了，毕竟折原临也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而且上个CD的最后，也是折原临也充当双面间谍，这才有了最后杀死费奥多尔的一幕。
　　“嗯，”柊真白应了一声，没有奇怪太宰在楼下怎么知道他接了电话，“是问我今天为什么没有去上学，你在煮什么？”
　　因为只闻到了味增汤的香气，柊真白凑上前，冷不丁对上了太宰的笑意——荒唐了将近一天，在柊真白竭尽所能的安抚下，那双鸢眸里的幽深总算淡去了一些。
　　“红豆饭哦。”
　　柊真白猛地一顿。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应该吃红豆饭的吧。”
　　太宰弯起唇角，清爽明朗的笑容却让柊真白脊骨一栗，耳尖飞上一点红，柊真白这才发现，握着汤勺的太宰看起来居然这么居家，挽到手肘的袖口露出大片的绷带，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两颗，脖颈上曾被他扯开过的绷带有些松弛，一片白色里露出半个鲜红的齿痕——那是他在混沌的迷乱里不堪忍受咬上去的……
　　“哦呀，又流鼻血了。”
　　柊真白：“……”
　　柊真白：“…………”
　　柊真白捂着发热的鼻子，不那么坚定的走上前，帮他把解开的扣子扣上去，“出门在外，你得保护好自己！万一遇到变态怎么办？！”
　　比如像岸谷新罗那样的恋爱脑！
　　太宰没阻拦，藏匿着占有欲的鸢眸微微敛下，他亲昵的靠在柊真白肩上，蹭了蹭耳垂下淤积的大片艳红，也许是柊真白清醒至今都没来得及照镜子，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淤积的痕迹远比他留给太宰的多得多。
　　虽然意义明显，但饭都做好了，该吃还是要吃的。
　　两份味增汤，两份煎鳕鱼，还有两个七分熟的煎蛋，这些都是冰箱里翻出来的食材，唯一一个不属于这个家原有的红豆饭也摆上桌，红色的豆子铺在表面，间隙里还能看到粒粒分明的米饭，灯光下乍一眼看去，竟然是十分好吃的样子。
　　因为吃过大亏，哪怕是资深恋爱脑，柊真白对太宰的厨艺也抱有一定的敬畏心，他拿起勺子，赶在太宰之前小尝一口，确认不会被毒死之后，才一起坐了下来。
　　两声‘我开动了’混在一起，最后的夕阳落下，如血的光辉穿过庭院照进客厅里。
　　吃完了饭，柊真白把碗筷丢进洗碗机里，又简单的泡了个澡，在差点睡着的疲惫里度过了一个平安夜。
　　第二天一大早，明亮的阳光照进房间。
　　柊真白迷蒙的揉着眼睛坐起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这很正常，毕竟在森先生的带领下，港口黑手党的工作一直是昼夜不停的，所以，森先生才会是他心头暗杀榜单的第二名啊！
　　屈居于费奥多尔之下的第二名。
　　掩下心里那一点隐晦的不高兴，柊真白按掉吵闹的闹钟，挣扎着爬起来洗漱，又迷蒙的换上校服走到门口，赫然发现，门口居然站着一个提着书包穿着来良学院校服的太宰。
　　脱下那身黑手党的大衣，英伦风的校园制服将他瘦削的身型衬得异常挺拔，柔软蓬乱的黑发下满身的书卷气息，一看就是国语能考满分的类型——太宰转过头，顿了顿，递给他一张纯白的手帕。
　　“擦擦。”
　　柊真白没能领悟，然后就看到太宰将手帕捂在他有些湿润的鼻子上。
　　“真是的，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会流鼻血呢。”
　　柊真白：“……”
　　柊真白：“…………”
　　太宰又眯着眼睛笑起来：“再不出发的话，上学又会迟到的哦。”
　　推开门，走出玄关，温暖的灯光落在脚下，熟悉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
　　时间很晚了，往常上学得要更早的出门才能赶上去往池袋的电车，但，柊真白顿了顿，扭头看向身旁的太宰，但他今天并不是真的要去上学啊，他今天是要去跟管理老师退学的！
　　身旁的太宰就像没看到柊真白的欲言又止一样，他想了想，拉过柊真白，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卷绷带，在柊真白的不解中亲昵细致的帮他掩盖脖颈上始终没能消下去的大片颜色，那温柔的神情落在后视镜上，开车的司机毛骨悚然目瞪口呆冷不丁开出一个S型漂移，差点追尾了前车，引出一大片鸣笛声，而后又在太宰轻飘飘的一瞥中缩成鹌鹑。
　　柊真白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变故，他低头摸了摸脖颈上和太宰近乎一样的情侣款绷带，问：“为什么要缠着呀？”
　　太宰唔了一声，摩挲着柊真白缠着绷带的脖颈，“虽然很想让大家知道，但是，这种美好果然还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呢。”
　　他说的这句话很轻，但开车的司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等等，他现在退出人籍还来得及吗？！主要是这也不是他想知道的啊！他明明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司机罢了。
　　因为是汽车直达，等到达来良学院门口的时间刚刚好。
　　在人来人往的学生人群里下了车，柊真白看了看太宰，堵在嗓子里的话又咽了下去，算了，太宰肯定是因为知道他想退学，所以才会陪同他出现在这里吧。
　　“走吧。”
　　太宰朝着他侧过身，微笑的面容一瞬间引起几个路过JK的小声惊呼。
　　“……我的心脏！好帅啊！！”
　　“是哪个班的？我怎么没有见过？转校生吗？”
　　“他身边那个是二班的柊真白吧！啊啊啊啊，两个人站在一起我竟分不出谁更好看，不，不行，我们去要个联系方式吧……”
　　柊真白：“……”
　　虽然这种情况他经常遇见，但放在太宰身上，不，果然还是不行，赶在勇敢JK到达之前，柊真白拽着太宰的手朝前走，留下身后一片惋惜。
　　一年二班里。
　　柊真白有些头疼的看着坐在旁边的太宰。
　　因为是转学过来的，柊真白的位置本就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的前方是岸谷新罗，右前方是折原临也，现在，太宰就坐在他的右边，初露屑人端倪的折原临也来回的打量着他和太宰，过了很久才发出困惑的声音：“你们缠着绷带是为了耍帅吗？唔，确实挺帅的，新罗给我一卷绷带。”
　　岸谷新罗：“……”
　　柊真白：“……”
　　岸谷新罗面无表情的拍开折原临也的手：“绷带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这个时候的重点难道不是‘新同学’的出现吗，我可没有听说我们班会有新的转校生哦。”
　　质疑的声音，太宰没有恼怒，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嘛，这种事情啊……”
　　柊真白看不下去了，他把自己的课本、笔记，还有精美的笔盒递到太宰的面前，又越过身抓起岸谷新罗的课本、笔记和精美的笔盒放到自己桌上，再踹着他的凳脚示意，“要上课了。”
　　话说完，头发花白的国语老师佐藤先生走进教室，他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座下学生，最后停在岸谷新罗空空如也的桌面，一瞬间皱起眉：“岸谷同学！”
　　岸谷新罗应声起立。
　　“所有人都在学习，你呢？仗着成绩不错就在开小差吗？到门口站着去！其他人继续学习！”
　　岸谷新罗：“……”
　　岸谷新罗：“？？？”
　　比窦娥冤的岸谷新罗走到教室门口，不可置信的看着佯装努力学习的柊真白以极快的速度避开国语老师的耳目，然后从他和折原临也的书桌里拿出零食塞进太宰的手里。
　　岸谷新罗：“…………”
　　惊恐漫上眼眸，这个世界怎么了？！
　　这还是他那个徒手接贩售机之后，一跃成为来良高冷男神的柊真白柊同学吗？！！


第109章 “怎么后来居上捷足先登的？”
　　一节课下来，太宰对柊真白的国语水平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是真的很努力，就算全班都在因为国语太无聊而神游，他也依旧心无旁骛，全程对折原临也丢纸条、说话、借东西等等假动作视而不见，只有太宰因为太无聊吃零食被呛到时，他才脱离学习状态从旁递出一瓶插好吸管的牛奶——整个过程一秒钟不到，坐在前面的折原临也没能察觉，倒是被迫站着听课的岸谷新罗目睹全程。
　　岸谷新罗震惊的看着专心致志做笔记的柊真白，又看着因为太无聊，已经开始一边喝牛奶一边画画的太宰，一边画还一边递给柊真白看，刚刚对折原临也不假辞色的柊真白好脾气的一张接一张的接过画，然后叠好、装订，动作熟稔和谐，就是不知怎么的有点眼熟，这个场景里的柊真白让他有种发现同类的感觉，难道……
　　等等！
　　难道！！
　　同类！！！
　　醒悟的恋爱脑虎躯一震，然后开始以全新的目光透过窗口打量柊真白和太宰，此时的太宰已经喝完了牛奶，可能是觉得画画无聊了，又丢开笔，从书包里掏出游戏机开始专心致志的打游戏，再看柊真白，他又开始给国语课做笔记了，那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模样，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嘶……
　　这看着也不像热恋中的模样啊！
　　岸谷新罗疑惑。
　　岸谷新罗开始推翻猜想。
　　应该是他想多了，毕竟从时间线来说，前天柊真白来上课的时候，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吃午饭，折原临也提出要去横滨探秘都市传说，他选择的了拒绝，拒绝的理由是他要回家陪亲亲未来女友赛尔提，当时的折原临也对他和赛尔提之间美好的爱恋不屑一顾，还诚恳的拜托柊真白不要走上恋爱脑的绝路，柊真白以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然后无情的选择拒绝。
　　岸谷新罗开始认真的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记得那时的柊真白表情淡漠而坦然，带着单身狗不知情为何物的清澈愚蠢，怎么可能一天没来上学就有了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配合默契的恋人呢——虽然他也是四岁的时候对赛尔提一见钟情，从此死心塌地，但他和柊真白又不一样，柊真白可是徒手接贩售机的存在！
　　所以说，他一定是想多了。
　　岸谷新罗说服了自己，他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认真上课，忽然眼角余光一闪，瞥见太宰停下了手中的游戏，幽深而压抑的目光正安静的注视着柊真白。
　　夏日的阳光穿过窗台，那双压抑鸢色的眼眸带着占有和偏执，就像是在看着全世界独属于他的宝藏一样。
　　这样的目光震惊的岸谷新罗，他愣了一会儿，没等想明白就被敏锐的察觉到了，然后，这个突然出现在柊真白身边的陌生的少年疏离而陌然的瞥了他一眼。
　　叮铃一声——
　　下课铃响，夹着课本的佐藤先生离开教室，怀疑人生的岸谷新罗刚走回位置上，就听到折原临也惊叹的声音：“这个游戏机还没在国内发行吧，你是怎么买到的，居然还打上了排行榜！”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网瘾少年立刻围了上来，同时还有被美色吸引，想上前说话的JK们。教室后角一时间变得很热闹，太宰仿若无事的微笑着，一边完美融入网瘾DK的世界，一边得体有礼的拒绝着上前要联系方式的JK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无论是什么场景，只要太宰愿意，他就能完美融入任何一个集体。
　　网瘾DK们因为游戏机高配置而欢呼雀跃，超过正常的交流的声音严重挤占了对话空间，旁边的JK不满的抱怨起来，然后两方开始日常斗嘴，吵闹的环境丝毫没有干扰到太宰，他一边听着，一边捡起柊真白搜刮来的零食，吃到觉得好吃的，就多拆一份自然而然的塞进柊真白的嘴里，写作业的柊真白看都没看就吃进嘴里了。
　　目睹全程的岸谷新罗：“……”
　　很好，他又开始推翻自己的猜想了。
　　都这样了！
　　这绝对是恋爱吧！
　　呜呜呜，有种输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明明前天柊真白这个家伙还是个清澈又愚蠢的单身狗，他是怎么做到用一天的时间后来居上捷足先登的！
　　而且，心里头升起的嫉妒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他先恋爱脑的，但是到现在赛尔提也不会给他喂零食呢！！
　　疲惫的岸谷新罗努力抱紧自己。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
　　午饭的时间，游戏机和美少年带来的动乱稍减，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在教室门口等他们一起吃饭，柊真白收拾好课桌，和太宰一起走出门。
　　四人一起去了食堂，岸谷新罗看到折原临也买一个炒面面包，就照例给自己选了常吃的拉面，然后看到柊真白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然后自顾自选了两份蘸面。
　　蘸面的汤是浓厚的豚骨鱼介汤，汤中央加了两个卤蛋和一点葱花，因为酱料比较咸，柊真白提出去买饮料，去前问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要什么，岸谷新罗要了一份乌龙茶，折原临也要了一份冰咖啡，他没问太宰要喝什么，太宰也没说。
　　看着柊真白走远的背影，岸谷新罗和太宰对视了一眼，电光火石之间，新仇旧恨之下，什么话都不用说了，战场拉响！
　　先莫名其妙输掉一城的恋爱脑岸谷新罗凑到太宰面前，阴恻恻的开口：“他怎么没问你要喝什么？可见不关心……”
　　因为挑剔蘸面没有柊真白做的好吃，有一口没一口应付的太宰闻言缓缓抬起眼睛，微笑：“不用问啊，他只会给我带蜂蜜水。”
　　岸谷新罗：“……”
　　太宰继续微笑：“额外一提，他也会给自己带蜂蜜水。他不太喝甜的，但因为他买其他的我会换过来喝，所以久而久，他也开始喝蜂蜜水了。”
　　就在这时，柊真白带着两瓶蜂蜜水和乌龙茶、冰咖啡回来。
　　岸谷新罗：“…………”
　　靠，又被秀了一脸！！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折原临也茫然的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啊，真白你居然给自己买了蜂蜜水吗？但你不是不喝甜……嗷！”
　　带着浓郁的杀气，岸谷新罗一把把折原临也的头摁进桌子里，面无表情道：“吃你的饭，话这么多！”
　　柊真白：“……”
　　折原临也：“……”
　　柊真白和折原临也对视了一眼，同时心想：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新罗脾气格外暴躁呢。
　　莫名被恋爱脑孤立的折原临也想了想，他想说点什么，但柊真白已经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投喂太宰了，他先是把碗里太宰嫌弃不好吃的卤蛋挑出来，又帮忙拧开蜂蜜水的瓶盖，最后还配合着太宰抱怨面不好吃的话答应了傍晚吃蟹肉料理的承诺——看着两人亲昵的插不进闲人的氛围，折原临也忽然恍悟了，太宰是柊真白很好的朋友呢，啊，难道新罗是因为真白有了更亲密的关系而不高兴？
　　原来是这样嘛！
　　人类真有意思啊 ！！
　　从某种意义上猜对了的折原临也一边啃面包一边怜悯的看着好友，他决定今天要对岸谷新罗好一点，于是，就在他探出手刚准备拍拍岸谷新罗的肩膀，忽然，一声怒吼，紧接着一个斗大的饮料贩售机凌空朝着他们砸来。
　　嗯，如果没认错的话，柊真白看了看手里的饮料，如果没认错的话，这台贩售机就是他刚刚买饮料的贩售机。
　　敏锐的来良学子们早早退出了战场，偌大的食堂只剩他们这一桌还有人在。
　　贩售机带着气流飞来，柊真白没动，太宰也没动，下一瞬，贩售机擦着他们的头顶砸过，砸进折原临也所在的位子——要不是折原临也机敏的跳开，这台贩售机能把他砸到粉碎性骨折。
　　刚刚打定主意要关爱友人的折原临也一瞬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丢下岸谷新罗扭头就跑。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怒吼着追了出去。
　　看热闹的太宰看着两人跑远，感慨道：“跑得真快啊。”
　　“确实很快。”柊真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这两人消失在视野的最后一眼，猜出了原因，“唔，下午有三班的体育课，大概是临也又把静雄的体育服弄没了吧。”
　　岸谷新罗非常认可的点头。
　　秉承着塑料同学情，两人悼念了两秒，然后继续安然的享受午饭，完全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吃过午饭，返回教室，柊真白将自己的桌子和太宰的桌子拼在一起，趴着小小的睡了个午觉。
　　下午的第1节是英语课，对于柊真白和太宰，英语都是没难度的课程，很轻松应付。
　　第2节是数学课，也是没难度的课程。
　　上完数学课，逃掉社团活动的柊真白和太宰肩并肩走出校门。
　　时间还很早，第二天又是周末，街上没什么人，两人沿着街道朝电车站走去，一边走太宰一边摸了摸口袋，摸出最后的两根棒棒糖，拆开包装一根递给柊真白一根自己吃，吃着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沉寂了一天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开机的音效散去，桌面都还没显示出来，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愤怒的咆哮声气出电音，把叼着棒棒糖的柊真白和太宰喷得往后一仰。
　　“混蛋青花鱼，你又跑哪里去了！今天去XO会社收集情报的任务又丢给我一个人！！！！”


第110章 “是这样的哦，我们是恋人。”
　　XO会社，一个依附在港口黑手党名下的私人企业，主营建材，社长姓雨宫，据说生意曾经做的很大，但柊真白记得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时候，这个会社就已经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反手挂断中也愤怒的电话后，太宰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拉面店被非法武装势力抓进废弃基地关起来的事情吗？当时他们在关押地点挂了那么大一个炸弹，光是拆弹你就用了十次异能逆转时间。”
　　时间有些久远了，柊真白费劲思考了一下，终于在犄角旮旯想起了那个被太宰拆了十遍才找到正确火线的炸弹——那是最后一根线了。当然一个炸弹拆十遍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他们被抓的时间是饭点，那个非法武装势力并没有给他们准备晚饭，后来是他通过织田作下订单订了一份蟹肉料理才解决太宰温饱问题。
　　“所以，你是说，”柊真白的眼眸一瞬间犀利起来，“那群非法武装势力就是XO会社指派的？”
　　“不，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太宰顿了顿，“我的意思是，那颗炸弹是XO会社的出品。”
　　柊真白：“？”
　　“XO会社的大小姐没什么经商天赋，但在制作炸弹上却很有天赋——额外一提，她给我寄过很多炸弹，所以我很了解她制作的炸弹类型。对了，她还有个远房表弟也是个炸弹狂魔，平生最喜欢用柠檬款的炸弹。”
　　柊真白：“……”
　　柊真白：“…………”
　　所以，当初一个炸弹拆十遍的经历完全是故意的啊！
　　太宰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然后又理直气壮的去牵柊真白的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真白当时的异能一看就很反人类，我想要试探一下真白使用异能的极限也很正常嘛！”
　　虽然这么说也没有错，柊真白无奈的塌下肩膀，“那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呀。我们分开之后，我回到港口黑手党，就跟黏糊糊的蛞蝓去了XO会社的宴会，探查出的情报证明，他们跟朝仓社有资金上的紧密联系——朝仓社就是那个被你提刀送温暖的非法武装势力。”
　　话说到这里，柊真白明白了过来。
　　第一个CD时，他是和太宰在天亮前分开，然后他去上学，太宰则抵达XO会社调查；第二个CD里，太宰因为情绪波动生病发烧，中也催促他工作的电话被睡迷糊的他接了起来，后来他继续补觉，太宰则去了XO会社；而第三个CD，唔，就是今天，太宰直接关闭手机，换上校服跟他来上学了。
　　不知道为什么，了解了全过程后，想起那个参加了三次XO会社宴会的中也，柊真白忽然有两分感同身受——自从使用了异能，他也是一份作业写三遍的人。
　　柊真白叹了一口气，一边继续朝电车站走去一边飞速捡起自己完美助理的人设，“XO会社和朝仓社私下联系的事情需要提前处理，处理得好的话，或许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更早的登上那个位置，所以说，我果然还是去退学吧，会方便很多。”
　　重要的是不用一个作业写第三遍了。
　　柊真白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太宰，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太宰今天之所以会跟他到学校来，很大程度上就是不赞同他像上个CD那样退学。
　　太宰也停了下来，因为是抄近路去电车站，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无人的小巷，太宰手里的那根棒棒糖已经被咬的只剩下一根塑料棍儿了。
　　“上学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柊真白应答的嗓音一下变了调，因为太宰已经欺身凑到他面前，呼吸交融在一起，已经被开发到极致的身体很容易随着太宰的呼吸蠢蠢欲动，所以，很快的，他的眼底又飞上了几分水润的红色。
　　“说谎。应该是很喜欢的吧，早上看见我穿着校服都流鼻血了。”
　　柊真白顿了顿，强行辩解：“但是，你穿着衬衫家居裤我也会流鼻……咳。”
　　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柊真白脸一红，侧开目光。
　　太宰眯着眼睛笑起来：“是哦。我知道哦，真白是真的很爱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啄了啄柊真白的唇角，啄到最后又缠着柊真白的舌尖，迫使着和他交换一个足够亲昵的吻，亲到柊真白忍不住脚软，只能靠到墙边一边勉力支撑一边恍惚的听到太宰的下半句话。
　　“我也很爱真白呢，穿着黑西装戴着半掌手套的时候很爱，但更爱穿着校服提着书包的样子哦，因为是真的很想让人把你关到小黑屋里……”
　　下半句话被捂进嗓子里，动手的人是抽得只剩半口气的柊真白，他一手捂紧太宰的嘴，懊恼的靠在太宰肩上，“别、别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太宰也不挣扎，只是舔了舔柊真白的手掌心，然后柊真白的手就像触电一样弹开了。鸢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带着一点小得意的说道：“看吧，真白虽然真的很厉害，但也是真的好欺负呢。”
　　柊真白：“……”
　　太宰更得意的补充道：“当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到呢。所以，晚上还吃蟹肉料理吗？你答应我了的哦~”
　　柊真白：“…………”
　　柊真白：“………………吃吃吃，但只能吃一点点，你的胃还需要调理。”
　　“放心吧，我已经很有经验了。”
　　“有经验是指吃寿喜锅把自己吃到撑，然后胃疼到半夜都睡不着吗？”
　　“诶！你怎么知道我半夜都没睡？！”
　　“因为那半夜都是我在帮你揉胃。”
　　“唔，好像确实是这样呢。不过，投桃报李的，后来我也帮真白揉了小肚子呢，真白哭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是超——级——可——爱——的样子哦~~”
　　“……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吗！！！”
　　负重前行，柊真白艰难的把太宰拖到了电车站，两人搭上前往横滨的电车。
　　因为魏尔伦引发的混乱才刚过去，朝仓社对港口黑手党的狙击正在进行，一切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样子，对此毫无察觉的横滨人民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忙碌人生里，根本没有发现同在一个站点登上电车的少年有着怎样的亲昵。
　　很快的，横滨到了。
　　提着书包的两人走下电车，刚要往超市走，迎面就看到了带着侦探帽的世界第一名侦探抱着粗点心茫然的站在花坛前，匆忙的都市人从他身边路过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到他发现了驻足而立的柊真白和太宰。
　　碧绿的眼眸一瞬间睁开，睁大，江户川乱步几步走到他们面前，然后倒吸一口气，变得恍惚起来：“你们……你们！！”
　　柊真白有些茫然，他虽然不觉得自己是笨蛋，但却一直也不怎么跟得上世界第一名侦探的思维，而且据他所知，能跟得上江户川乱步思维的只有太宰，和他仇杀榜单的第一名，费奥多尔君，所以，他迷茫的转头看向太宰，希望太宰能帮忙解码一下名侦探的潜台词。
　　太宰确实解读了，他伸手扣住了柊真白的五指，晃了晃，愉悦的答道：“是哦，就是那样的哦，我们是恋人。”
　　江户川立刻又倒吸了一大口气。
　　“但是你们才认识不到两天，而且他是学生，你是……黑手党。”
　　“嗯，是呢。但是没关系，我们的爱可是能跨过时间和空间的绝对纯粹的爱！这种立场问题完全不是问题哦！”
　　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
　　太宰又思索了一下，扭头去看柊真白：“而且，我跟真白也不存在什么立场问题吧？”
　　柊真白点了点头，认真的：“不存在。”
　　江户川乱步：“………………”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恋爱脑骑脸输出，杀进自己老家，炫了一脸后又扬长而去的感觉。
　　江户川乱步鼓着脸有心再说点什么，但又被气得说不出话——他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却本能的觉得面前的柊真白和太宰很亲切，就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一样，从对方两人看向他的目光也能看出来，但是，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线索了，而他可以很确定的是，过去的他并不认识他们。
　　……怎么会这样呢？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江户川乱步皱起眉。
　　柊真白依旧没能跟上江户川乱步的思维，但他思考了一下，提供解决办法：“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可以帮你打个报警电话。”
　　江户川乱步：“……”
　　太宰：“……”
　　柊真白无辜的眨了眨眼：“因为一会儿要去超市买食材做晚饭，所以不能送你回家呢。”
　　江户川乱步：“…………”
　　太宰没忍住闷声笑了起来。
　　江户川乱步更生气了，他双手叉着腰大声的喊起来：“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第111章 “我现在去给你打包。”
　　虽然但是，最后他们还是带着乱步一起去了超市。
　　超市是横滨最繁华的商业超市，最混乱的龙头战争期间都没有倒闭的超市，柊真白推着推车走在中间，人来人往的过道里，他的左边是疯狂往推车里堆放鲜蟹的太宰，他的右边是抱着零食不肯离开的乱步，两人为了占据推车的那一点点位置互不相让，彼此怒视。
　　抱着柔弱卷心菜，头疼的柊真白面无表情道：“都买。以推车的中线为界，这边放零食，这边放海蟹，还有一个小时是饭点，所以，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购物时间。”
　　话音落下，两人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目送着他们离去，柊真白又从角落里提了个购物篮，珍而重之的把自己的卷心菜放进去，然后又到蔬菜区选购了一些胡萝卜和土豆，然后又转到去肉类区选购了一些鸡肉，最后又拿起一盒牛肉和一盒猪肉纠结起来，猪肉适合做肉汉堡，但是太宰现在的胃不支持他吃太油腻的食物，唔，果然还是选择牛肉吧，可以和土豆一起做个炖肉。
　　选好了肉和蔬菜，柊真白又到调料区买了一些酱油和味增，回程路上看到了一人限购一盒的打折鸡蛋，不自觉停住脚步——鸡蛋是高消耗品，每天早上都要消耗，还可以做很多的菜肴，就连吃寿喜烧都要打一个蛋，但是，一个人只能买一盒。
　　柊真白沉默了。
　　他思考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把太宰叫过来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来，“一盒鸡蛋。”
　　贩卖鸡蛋的售货员应了一声，远远将一盒鸡蛋递了过来。
　　柊真白没有回头，能这样靠近他还不被他发现的，只能是密不可分的太宰，他帮忙接过售货员的鸡蛋放进购物篮里，“怎么那么快？没有选到喜欢的蟹吗？”
　　太宰鼓起脸，不高兴的回答着：“水箱里的松叶蟹不够新鲜。”
　　现在的他尤其挑剔，不够新鲜的蟹肉制作的蟹肉料理总差点味道，他才不要把吃蟹肉料理的机会浪费在这种蟹上！毕竟养胃期间，柊真白不会让他无限制的吃蟹肉料理的。
　　柊真白笑了起来：“这样嘛，那不如选一个足够新鲜的帝王蟹，蟹腿可以蒸着吃，还可以做个蟹黄炒饭，仔细想想，每一颗米粒都裹着金黄色的蟹黄，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会很好吃的哦，不过不能吃太多，唔，再配个鸡汤好了，这样就不会太油腻了。”
　　随着柊真白的描述，太宰眼睛亮了亮，然后矜持又跃跃欲试的说道：“那好吧，那我们去捞一只大大的帝王蟹好了。”
　　一边说一边接过柊真白手里的购物篮，篮子里的物品都是晚上必备的食材，还有一些必备的生活物品，比如毛巾和牙刷，还有一盒换洗的内裤——昨天回家回得太匆忙，根本没有时间准备换洗，虽然他给有把自己的新的没穿过的裤衩给太宰，但太宰十分遗憾的表示并不怎么合身。
　　重新绕过肉类区，走到水箱前，太宰用多年吃蟹的经验成功挑了一只最大的帝王蟹，等他们再回到汇合地点时，难得没有迷路的乱步——可能迷路了，但凭着强烈的买零食的意志，又找到了汇合的地点——总之，等他们返回时，乱步已经站在推车前，高举双手示意。
　　“这里，这里！你们也太慢了吧！”
　　柊真白没有反驳，他看着堆满了推车的零食，震惊了。
　　“怎么这么多？”
　　“有什么关系，”乱步指着太宰，“反正他又不能吃太多螃蟹。所以，为了不让推车空下来，我就把所有的零食都堆进去了。”
　　太宰：“……”
　　柊真白：“……”
　　这也能看出来的吗？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虽然很震惊，但心悦诚服的柊真白选择了付款。毕竟前两个CD里，乱步帮了他们很多的忙，比如最后杀死费奥多尔的时候，就是他依靠自己在内务省的人脉，给安吾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从超市出来之后，三人选择了打车。
　　太阳西斜，温暖的辉光照耀着，出租车一路开到家门口时，三人下了车，柊真白收好手机，跟乱步说道：“已经跟侦探社联系过了，你们社长说等他忙完工作会绕路过来接你。”
　　乱步点了点头。
　　柊真白一边打开大门，一边给乱步拿了一双客居拖鞋，然后拜托太宰帮忙招待后，自己提着食材走进厨房准备晚餐。
　　太宰答应的很愉快，等到柊真白走进厨房后，却把两人的书包往边上一丢，自己踩着拖鞋走进客厅，留下一个乱步站在玄关前换鞋子，倒不是因为乱步怕生，而是他提着自己的零食——是的，零食太多，他整个人都快看不见前面的路了，而一路上柊真白手里提着食材，太宰手里拿着书包，谁都没空帮助他。
　　好不容易进了玄关，把所有的零食放到木质地板上，乱步低头刚要换鞋，忽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纤尘不染的玄关前应该是早晨才打扫过，而两米之外的地板虽然干净却没有打扫的痕迹——所以，为什么打扫卫生只打扫一个玄关？
　　奇奇怪怪的啊！
　　没能明白这里发生过什么的乱步只看透了现象，他茫然的穿好室内拖鞋，重新抱好自己的零食走进客厅，太宰已经抱着游戏机窝在沙发上了，客厅的另一边是玻璃门，玻璃门外的草坪上晾晒的衣服、沙发罩还有床单都没收，唔，更奇怪了，算了，想不通，反正他们一直奇奇怪怪的，乱步放弃思考，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来，开始拆零食。
　　因为零食买的很多，乱步十分大方，吃到好吃的还会问太宰要不要也吃点。
　　太宰看着他，又看了看厨房里柊真白忙碌的身影，鸢眸里的坏心眼一闪，随即亲切友好的微笑道：“这个零食，还有这个零食，它们都很美味的哦，你多吃一点呀~”
　　乱步茫然的歪着头，接过太宰帮他拆好的零食，仔细嗅了嗅，确定没毒后，才尝试性吃一口……
　　…………
　　很快的，食物的香气从厨房蔓延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柊真白端着菜上桌，因为运气好的买到了两盒鸡蛋，所以他还额外多做了一道虾仁蒸蛋。解下围裙，柊真白刚要招呼他们吃饭，然后就发现乱步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摸着圆碌碌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而他面前所有的零食都只剩下袋子了。
　　柊真白：“……”
　　当着他的面，摸着肚子的乱步又打了个饱嗝。
　　柊真白整个人都震惊：“他这是？！”
　　太宰心虚了一瞬，立刻丢开自己手里投喂的最后一包薯片，掩耳盗铃的站起身：“不知道呢，可能是零食真的很美味吧，啊，是不是没有摆碗筷，我去帮忙好了~”
　　柊真白：“…………”
　　很好，他好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已经吃的很饱了，但乱步还是坚定的坐到餐桌上，原因是不想让太宰的阴谋得逞。
　　于是，很快的，餐桌也变得混乱起来，他前脚刚按住护食的太宰不让他多吃，后脚就发现已经撑得快走不动路的乱步猛猛给自己塞蟹黄炒饭，好不容易克制住乱步，又发现太宰在将一整盘的蟹肉拨入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兵荒马乱的吃完一顿饭，柊真白觉得自己尤其的累，等到再把碗筷收拾好，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说着会照顾好自己的胃的太宰还是吃撑了，逆转时间后的胃根本经不起他的造作，所以，他只能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柊真白完全见不得他难受，凑到沙发边小心翼翼的帮他揉开抽搐的胃。
　　吃的比太宰多一倍不止的乱步就坐在太宰的对面，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真是奇怪啊，今天明明吃到了很多的零食，也吃到了超级好吃的饭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开心不起来，甚至还有点生气。
　　于是，他鼓着脸转过头，对着柊真白说：“没吃完的蟹黄炒饭我能打包回家吗？我们社长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真的，我保证。”
　　太宰：“……”
　　柊真白：“……”
　　一把按住快要跳起来的太宰，柊真白站了起来：“我明白了，我现在去给你打包。”
　　太宰：“…………”
　　终于扳回一城的乱步对他呲了个牙。
　　与此同时，走进居民区巷子的忙碌的社长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黑暗的天空，临近盛夏，天气渐渐变得热起来，奇怪，这样的天气不应该感冒吧？
　　他一边想一边按着柊真白发给他的信息往前走，终于走到大门口，正准备按门铃，忽然，余光瞥见了门铃边上的门牌。
　　一个不太常见的‘柊’字写在木制的牌子上。
　　心头猛地一跳，福泽社长看着这个熟悉的字眼，忽然一下想到了很久之前。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按响了门铃。
　　柊真白领着抱着食盒的乱步走出来，乱步挥手说再见的时候还超兴奋的多问了一句：“我下次还能来找你吃饭吗？”
　　柊真白失笑：“有机会的话。”
　　道了别，柊真白将门阖上。
　　社长带着乱步往武装侦探社的寝室走，走到一半停下脚步。
　　“乱步。”
　　“嗯？”乱步停下脚步。
　　社长看着他，问：“你和那位姓柊的少年很熟吗？”


第112章 “那我们重新打造一个家吧！”
　　第二天是周末，艳阳天。
　　明媚的阳光从穿过薄薄的窗帘照入室内，团成团仿佛云朵一样柔软的被子里，一只带着咬痕的白皙手掌伸了出来，它用尽全力的揪着被单使力，却又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根根掰开，嵌入，直到十指紧扣。
　　失去最后的着力点，汗湿的发丝耷拉在枕边，所有的一切都被碾得七零八碎。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直到疲惫不堪的柊真白吐出肺腑的最后一口气。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恢复了一点力气，精疲力竭的柊真白终于颤抖着挣开了团着的被子，跌跌撞撞爬下床，捡起床边被丢开的睡衣，盖住满身的淤痕。
　　半个小时后，洗漱结束，厨房传出了一点烟火气。
　　简单吃过了早饭，恢复了一点元气的柊真白刚坐下，就被太宰像无尾熊一样盘进怀里，打到一半的游戏机被丢到一边，带着一点凉意的手掌按到柊真白柔软的肚子上，让柊真白应激般捂着他的手一下蜷缩起来。
　　太宰也不挣扎，凑近枕在他的肩上，亲昵的蹭着，蹭了一会儿，手掌被捂热了，柊真白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他就一下一下小幅度的帮着揉开酸酸涨涨的肚子——虽然已经清理了，但因为使用过度，这几天一直都没能好好恢复。
　　两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安静的流淌着。
　　直到柊真白彻底放松下来，太宰才扣着柊真白的另一只手，把玩着上边的新鲜齿痕，低声问：“有舒服一点了吗？”
　　柊真白无声的点了点头，扭身抱住太宰，明明是宽敞的双人沙发，但他们却挤在一个角落里。
　　“你别担心，”柊真白跨坐着，用力的抱紧太宰，“我会陪着你。会一直陪着你。”
　　一起从荒败的世界走到这里，一起穿过黑暗的长夜，互相依靠着坚持下来，内心的希冀和绝望毫无遮掩的袒露，他们是同路人，背负着同样的痛苦，朝着同样的方向，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太宰的啊。
　　垂落的黑发掩盖住了幽深的眉眼，浓墨一样的绝望与悲恸散去，占有与偏执被重新压制，更深的眷恋涌了上来，太宰没说话，他的回应是更用力的把柊真白按进怀里。
　　隔着两层薄薄的家居衬衫，两人紧密的靠在一起，依靠陪伴度过最后一点时间逆转后带来的彷徨和无助感。
　　太阳一点点攀升，静谧的早晨过去，除了柊真白之外，无人察觉的隐秘黑化读条终于还是被打断了。
　　重新当人的太宰摸了摸柊真白脖颈上的淤痕，“这几天是不是弄得很疼？”
　　斑驳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柊真白顿了顿，摇头。
　　“也不是特别疼。”
　　靠在柊真白的肩上，太宰闷声笑了笑，也没拆穿，又拍了拍柊真白的后腰示意他起来，“快到饭点了，今天我来做饭吧。”
　　柊真白：“……”
　　柊真白：“…………”
　　太宰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你想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放心哦，真白锅什么的，现在完全没有材料啊！”
　　柊真白：“………………我才没有想这些！”
　　太宰：“嗯嗯嗯，是的呢。那么，吃点什么好呢。要是昨天没有把蟹黄炒饭打包给武装侦探社就好了。”
　　柊真白：“……就算没有打包给乱步，你也不能再吃了。”
　　就像听到不能接受的现实一样，太宰一瞬间塌下肩膀：“那下一次吃蟹肉料理是什么时候？”
　　柊真白面无表情：“问得好，当你吃饱了之后不会再跟别人抢食物的时候。”
　　“诶！！怎么会这样，但是那是真白给我准备的！为什么我要分给别人啊！把其他的食物分给他们就好了……”
　　两人一边辩解一边走进厨房，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周末，柊真白还是决定自己掌厨，他淘好米下锅，又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太宰则在水槽边清洗卷心菜，很快的，饭菜的香气冒了出来。
　　协力做好一顿饭，再吃完，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吃饱喝足的两人在沙发上打了一会儿游戏，柊真白忽然想起什么，思索道：“虽然因为失误，时间逆转太多……”
　　太宰没忍住多看了柊真白一眼，然后选择不拆穿。
　　他承认，在上个CD，世界彻底崩坏之时，他选择让柊真白将时间逆转到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包含了浓重的私心，柊真白虽然已经被弄得意识模糊，但还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嘛，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虽然时间没能精准定位，但结果是一样。
　　于是，太宰点头附和，道：“既然是失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呢？”
　　掩耳盗铃的柊真白十分感动，继续道：“既然因为时间逆转太多导致精心打造的家没了，那我们重新打造一个就好了。”
　　太宰一愣，“我们？”
　　“是哦，我们，我们一起重新改造吧，”柊真白站了起来，从茶几下面掏出笔和纸，随意的盘腿坐到地板上，就着茶几开始画草图，“这里是最上层的我们住的集装箱，我之前把入户门开在这里，还有檐铃，这次的盆栽种点什么好呢？对了对了，负一层的厨房的操作台得要大一点，你每次洗菜都把水花溅起来，游戏室和家庭影院是后来修改了，这次可以直接加上，唔，你觉得呢？”
　　柊真白一边说，一边飞快的画上草图。他的画画技能还不错，第一个CD时，就曾经在笔记上画过太宰猫猫的图，下手几笔就能把简单的改造图画出来，愣了一会儿的太宰凑过来，认真的看着图纸——其实他并没有特别想改的地方，因为柊真白改造的家其实非常符合他的心意了，否则第一个CD他就会离家出走了。但是，此时此刻，看着这张图纸，他又觉得，如果能改几笔也不错。
　　如果能改几笔，那么，新建成的家，就是他和柊真白一起建成的家，他们会一起住在里面，直到世界毁灭也不会分开。
　　这个认知一下击中了太宰，他开始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图纸，开始发表意见：“浴室要大一点，之前的浴缸太小了，完全装不下两个人。”
　　柊真白：“……”
　　柊真白：“？？？”
　　一般情况下，浴缸明明只需要装一个人就好！！
　　“还有，冰箱要更大一点，这样可以装储备更多的蟹。”
　　“床也要大一点，唔，还有，沙发得丢掉了，我们家根本不需要沙发这个东西嘛！”
　　柊真白：“……”
　　柊真白：“…………”
　　是不需要沙发，还是不需要第二张床？
　　——这个口气分明就是这个家不需要第二张床的意思！
　　柊真白叹息着应太宰的要求将沙发抹除，又把单人床改成双人，最后又把他给太宰劈开的窗往外挪了挪，这样依然能对准远处的海，无论晴雨，太宰每天睁眼都能看见最漂亮的自然风光。
　　等到将新家的所有细节敲定，一个下午过去了，临近黄昏，两人在客厅外的木廊下分着吃完一个冰淇淋，又看完一整个日落，才回到厨房准备晚饭。
　　吃过晚饭，又把上周的作业写完，简单的洗漱后，柊真白爬上床。
　　也许是因为黑化期已过，也可能是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太宰只闹了一会儿就老老实实睡觉了。
　　第二天再醒来，依然是晴天。
　　一改昨天清醒时的狼狈，今日休战的柊真白神采奕奕的起床了。
　　简单的洗漱后，又吃过早饭，柊真白联系邮局老板有坂大叔将大件的建材和家具送到指定地点，而他则和太宰出门选购一些简单的家居用品；首先是窗帘和地毯，虽然柊真白一直都是选择最柔软的长毛地毯，但太宰觉得前两次的地毯花纹已经看腻了，这次要换个新鲜的；然后是洗护用品，诸如香波和浴盐等等……
　　因为要购买的东西很多，两人很早就出门了，目标是横滨最大的商业大楼。抵达时，大楼内的人还不算多，等选好窗帘和地毯再走出店铺已经人来人往了。
　　兴致勃勃的太宰依旧牵着柊真白四处逛，逛了一会儿，走到奢侈品店前，再次瞥见了上个CD里他给柊真白选购的黑曜石袖扣和领夹，黑曜石是稀缺原矿的蓝眼黑曜石，虽然够不上宝石级别，但是是独家设计，十分精巧，而且几乎和柊真白的瞳色相同。
　　所以，和上个CD一样，太宰几乎一瞬间就决定要买下来。
　　太宰把黑卡递给导购员，又看着导购员将袖扣和领夹装进礼盒里，再接过礼盒，再转头，忽然发现，带着金发的爱丽丝，一副落拓医生打扮的森鸥外站在不远处，正十分震惊的，来来回回的打量着满身书卷气的柊真白，然后，他顿了顿，对着太宰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看渣滓的神情。


第113章 “太残忍了，收手吧太宰君。”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一天。
　　处理好大部分魏尔伦入侵事件造成的混乱，森鸥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调节一下疲惫的心灵——虽然与魏尔伦有关的整个计划的落实都交给了太宰和中也，但，毕竟他提出了计划，他也很累的。
　　于是，顶着中也幽怨的目光，森鸥外领着爱丽丝走出港口黑手党的大楼，走到商业街忽然想起来前天收到的关于中也的抱怨，说是太宰又把任务丢给他，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入水去了，而且一连失踪了好几天，一点任务都没做。
　　听到这样的话，作为太宰的老师，森鸥外的内心无比的平静。
　　毕竟那是太宰啊，聪慧如他，只可能他让别人吃亏，不可能别人让他吃亏，唔，估计又发现了什么关键点，自己调查去了吧。所以说，真是让人苦恼啊，这么聪明的弟子，大概很快就会取得巨大的成就，成功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甚至很可能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直接超越自己，然后占据自己现在的位置也说不定。
　　毕竟，太宰君可是亲眼见证着他丝毫怎么登上现在的位置的。
　　带着对太宰的矛盾的欣慰和苦恼，森鸥外走进服装店，一连挑了四五条最新款的公主裙，又以一条裙子一块蛋糕的价格成功哄劝爱丽丝收下美丽的裙子，正当他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忽然，一个眼熟的身影闯入视线里。
　　那个……嗯？
　　那不是太宰君吗？
　　等等，太宰君难道不应该在某个非法武装组织里勾心斗角，为组织建设添砖加瓦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商场里，身边还站着一个满身书卷气，一看就像书香世家养出来的，水墨画一样的美少年！
　　等等等等，他还掏出自己在港口黑手党拼死拼活挣下的，相当于一个武器库的黑卡递给奢侈品导购员，买下的礼盒那么自然的亲昵的递给身边的美少年！！
　　这——
　　这是什么任务需要？
　　难道这个少年是什么未经发现的非法武装组织组织的一把手——森鸥外再次来来回回的观察柊真白，也不像啊，这个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有踏入过黑暗的里世界的，像一张纯洁的白纸的少年……不，等等！
　　森鸥外看向柊真白的眼睛忽然瞪大。
　　虽然隔着距离有些看不清，但以他作为医生的专业视角看，他可以确定少年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对，而且在灯光投射下，少年的脖子上居然也缠着绷带，绷带的边缘还漏出了几分斑驳的淤痕，那种毛细血管破裂后造成的淤痕只可能是——吻痕！
　　太宰留下的吻痕！！
　　一瞬间怔住了，森鸥外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宰。
　　算起来，森鸥外他不是没见过太宰靠美色换取情报完成任务，但实际上太宰很讨厌这么做。
　　无论是美丽的少女又或是妖娆的少年，哪怕是在最需要用美色换取情报的时候，太宰都不会让别人靠他这么近——尽管他本身就长得很吸引人，无数的追求者趋之若鹜的为他献上炸弹，但他从未表露过一丝接纳，更不用说这种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他说的是亲近，是从内向外的，不带一点虚假，完完全全将对方容纳入自己的世界的亲近——依照他对太宰的了解，这是他太宰从来没有过的状态！
　　起码在他捡到太宰之后，他就没见过太宰这么亲近人，哪怕是面对身为老师的他都没有。
　　这是唯一一次。
　　等等，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任务需要，而是出自本心！
　　难道说……
　　森鸥外又抽了一口气，他重新开始回忆太宰递出黑卡的场景，又看着虽然曾经加入过港口黑手党，但因为逆转的时间节点太靠前以至于什么痕迹都没能留下的柊真白，最后再想到抱怨太宰失踪致使任务停摆的中也，意识到什么的森鸥外被震惊的心跳都停住了！
　　周末的商业楼人来人往，低调奢华的奢侈品店的门前。
　　察觉到被注视的太宰停住脚步，然后侧过头。
　　这一停，连带着提着礼盒的柊真白也停了下来，他顺着太宰的目光向身后看去，久违的看到了很久不见的森鸥外。
　　因为曾经加入港口黑手党，并一路升职到干部的位置，所以柊真白港口黑手党的产业结构十分了解，这栋商业大楼有港口黑手党的产业，在前两个CD里，森鸥外就经常带着爱丽丝到这里逛街，所以森鸥外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让柊真白觉得奇怪的是森鸥外看向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带着浓烈的好奇心，又混杂着怜悯和惋惜的眼神，就好像看见什么好白菜被猪拱了一样，这让柊真白变得不解起来，他有些茫然的看向太宰，但这种茫然在森鸥外眼里变了一个意味，于是，森鸥外看向太宰的目光变得更像在看哄骗无知少年的渣滓了。
　　柊真白：“？”
　　柊真白更茫然了。
　　因为十分了解自家老师，一瞬间读懂了对方眼神的太宰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然后，愧为人师的森鸥外人模狗样的走到他们的面前，微笑道：“早上好，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宰君。毕竟你可是很多天没有回家了，应该……没有胡作非为吧？作为老师，我可是非常担心你的，啊，对了，我是太宰君的老师森鸥外，请问你是？”
　　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的转到了柊真白的面前。
　　话里奇异的停顿，让留宿太宰的柊真白觉得膝盖中了一箭，他顿了顿，发现森鸥外的眼神很陌生——这很正常，因为逆转时间之后，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在里世界出现过，森鸥外确实不认得他。
　　所以，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谴责自己带坏了太宰？！
　　……也，也不是不可能。
　　莫名有些心虚的柊真白不自在的答道：“我是柊真白。”
　　“原来是这样，是柊君吗？”
　　森鸥外摆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心下却如同AI一般飞速的思考：柊真白是否和港口黑手党有利益相关？
　　嗯，没有。
　　又开始思考柊真白是不是什么非法武装组织的首领、干部或者相关人员？
　　嗯，还是没有。
　　最后开始考教细节，柊真白到底是不是里世界的人？
　　嗯，得出答案：不是！
　　这满身的书卷气，连枪茧都没有的手，清透澄澈的眼睛，满心满眼都是太宰的身影，无论怎么看，这个少年都只是一个未曾涉足里世界的少年——不过，确实很好看，是很想让人哄骗的程度。
　　所以，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太宰的心情。
　　但……不，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啊！
　　这可是太宰君！
　　震惊的森鸥外倒抽一口凉气，他谴责的看着太宰，太宰谴责的看着他身边的爱丽丝。
　　森鸥外：“……”
　　森鸥外：“…………”
　　“咳，”摸了摸鼻子，败下阵来的森鸥外转向柊真白：“柊君是太宰君的朋友吗？是在……什么学校念书吗？”
　　并不知道这一刹那森鸥外闪过了什么想法，柊真白依然沉浸在被太宰监护人逮捕的罪恶感里：“……啊，确实是在池袋念书。”
　　这话说完，森鸥外彻底沉默了。
　　他看向太宰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渣滓了，他甚至想掏手机报警了。于是，在一片沉默中，爱丽丝忽然吵闹起来，她走向柊真白，撒娇一般吵闹起来：“我要吃蛋糕，小哥哥陪我去吃蛋糕吧。”
　　柊真白：“……”
　　太宰：“……”
　　森鸥外干干的笑了一声：“柊君你能帮我带爱丽丝去买个小蛋糕吗？我有些话想跟太宰君说呢~”
　　已经知道爱丽丝就是森鸥外本人分裂的产生的柊真白沉默了，他看向太宰。
　　嫌弃的太宰点了点头，目送柊真白和爱丽丝走远，直到柊真白消失在视野中，浮光流溢的鸢眸才收回来，然后一转过头对上自家屑老师不可置信的目光。
　　在相顾无言中，两人又无言的对视了半晌。
　　在森鸥外的眼里，如水墨画般美丽的少年一消失，他熟悉的太宰君又变回了那个让港口黑手党成为都为之害怕的绝恶少年，厌世感和憎恶感随着呼吸起伏，瞬间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他。
　　目睹这一切，森鸥外彻底沉默了，他顿了顿，问了一句两人才懂的话：“你认真的？”
　　太宰掀起眼眸，认真的看了森鸥外一会儿：“是哦。是认真的哦。”
　　森鸥外：“…………到哪一步了？”
　　太宰：“哪一步？唔，当然是全部！”
　　森鸥外：“……”
　　森鸥外：“！！！”
　　这才五天的时间！！
　　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颤颤巍巍的按下报警电话，最后手指悬停在拨出键上，深恶痛绝的森鸥外开始最后的劝告：“太残忍了，这太残忍了，收手吧太宰君！等你玩腻了，对方的家长一定会抱着炸弹来跟你同归于尽的，到时候，整个里世界都会知道你……”
　　“不会腻的。”
　　“啊？”
　　“我说，”太宰一字一顿道，“不会腻的。永远不会。森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们要继续购物了。啊对了，有件事提前跟您说一下，短时间内，请不要给我派任务了，我要陪真白上学。就这样，再见了。”
　　陪真白？上学？
　　森鸥外：“……”
　　森鸥外：“？？？”
　　看着走向柊真白的太宰，完全呆滞了的森鸥外原地石化，然后随着风一点点碎裂成粉末。


第114章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就在森鸥外被创到身受重伤精神恍惚时，太宰找到了柊真白。
　　柊真白把刚买好的小蛋糕递给爱丽丝，又在爱丽丝的目瞪口呆中，把自带的还温热的蜂蜜水递给太宰，太宰喝了两口，又阴鸷的看着目瞪口呆的爱丽丝：“你可以一个人回去的，对吧？”
　　爱丽丝：“……”
　　作为一个异能体，爱丽丝本质上还是畏惧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的，她沉默了一会儿，抱着小蛋糕缩到边上，然后继续三观崩塌的目瞪口呆看着太宰和柊真白相携离去。
　　因为临近中午，柊真白翻出手机找了找攻略，最后选了一家还算不错的怀石料理，简单的吃过午饭，又把计划的购物清单买齐，再离开返回集装箱时，在有坂大叔那儿订购的建材和家具都送到了。
　　将东西搬回集装箱后，两人开始着手改造。
　　先是按照规划进行初步的清理，然后加强骨架，安装上隔音和保暖的材料，最后将购置的木色调木板严密的铺上，这部分的工作交给太宰，柊真白提着刀比对着床尾的位置劈开窗，然后动作利落的装上玻璃窗和窗帘，又安装好双人床，拼木板拼累了的太宰耍赖一样瘫上去，从床头滚到床尾，又觉得不满意，冷不丁把边上装书柜的柊真白也扯下来，扯进怀里，窝在床中央背抵着胸膛严严实实的抱住。
　　温暖通过皮肤传递，靠接触充电的太宰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再铺上软软的被子的话，我一定会不愿意起床出门的。”
　　还抓着书柜零件的充电宝本宝笑了一声，“那，这次选不那么软的被子？”
　　“唔……”太宰思索了一下，“不行，还是软一点吧。软一点你不好爬出来。”
　　柊真白：“……”
　　柊真白：“？？？”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虽然已经快要坏了，但再坚持一下啊，不要真的坏掉了啊——不然他又要逆转时间了！到时候，好不容易安排上的家又会没掉的！！
　　被缠着闹了一会儿，勉强充了电的太宰重新支棱起来，休息区的大部分家具也都安装好了，两人转战负一楼，因为有前两次的改造经验，柊真白依旧利落的加强结构，然后用太刀劈出框架，安装隔音和保暖后，太宰依旧负责铺木板，柊真白则装上厨具、冰箱和浴缸等等大型家具，等到再把水电引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温暖的灯光下，协力建造的新家刚刚雕琢好，剩下的各种软装还没有套上，如果要完全弄好会忙碌到凌晨，而他们第二天还要上学，所以，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先回居民区那边再住一晚。
　　两个CD下来，其实柊真白对上学的想法已经很薄弱，最初他‘考上东大’的入学申请就是随便写的，他本人都没有当真，但好像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当真了，太宰开始手把手教他念国语，侦探社社长甚至亲自到他的来良学园对接他的管理老师，还对他退学混黑耿耿于怀。而这次回来，太宰甚至自己给自己弄了个转校生身份，亲自陪读——本来，他以为这次回来，太宰会更急切的想要解决‘书’的问题。
　　‘书’是世界的本源，而他们的世界是一个不稳定的衍生世界，所以只有解决了‘书’的问题，保住这个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的荒诞的世界，他们才有可能继续延续和织田作、安吾的友谊，也能更长久的，永远的待在一起——这是他的初衷。
　　所以，他才会在回来的第三天，就下定决心要去退学。
　　但他没想到的是，太宰为了不让他退学，亲自入学了。
　　这一下打乱了柊真白的计划。
　　长久的陪伴，互相交换过灵魂的亲近，他和太宰之间已经不需要额外再多说什么了，太宰知道他退学的念头兴起，他能也明白太宰入学的初衷，两相对比下，柊真白只好放慢了自己迫切的脚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相对于黑暗的里世界，学校是更纯粹的环境，如果太宰愿意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那何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有他在，无论如何都不会来不及。
　　所以，嗯，绝对不是因为太宰穿校服很迷人的原因。
　　总之，不管怎么样，重新回到这个时间节点后，两人都放慢了步调。
　　就如同现在这样，两人牵着手踩着夜色星光，散着步往家的方向走，路上顺便到街边的拉面店吃了个晚饭。
　　第二天，朝阳如约升起。
　　明媚的光从海天交接的方向撒遍大地，迷蒙的柊真白从睡梦中清醒，顺便把不愿意起床的太宰薅起来推进盥洗室。
　　简单的洗漱吃早饭之后，要准备出门上学了，因为没能充电而神色恹恹的太宰被拖到玄关，一边拖拖拉拉穿鞋一边耍赖的靠在柊真白背上打了个哈欠，就这么一直延续到登上电车，走进校园，再趴到桌上都显得没什么精神。
　　折原临也唏嘘不已的看着他，问：“打游戏打通宵了？”
　　岸谷新罗也看着柊真白，在发现柊真白脖子上的绷带又添了新的痕迹之后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将蜂蜜水摆到太宰桌上，然后左手右手同时拿笔，飞速写两人份作业的柊真白连头都没抬：“没事哦，等到发生有趣的事情就会精神了。”
　　岸谷新罗：“？？？”
　　岸谷新罗大惊失色：“有趣的事情？”
　　折原临也也凑近钱：“是指打游戏吗？上周五的游戏我打通关了。”
　　岸谷新罗：“……”
　　岸谷新罗：“…………”
　　折原临也：“？不对吗？”
　　看着愚蠢中带着正常的折原临也，岸谷新罗沉默了，岸谷新罗转头看着柊真白，道：“没事，你说得对，确实是游戏？”
　　柊真白：“……”
　　柊真白：“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你想了很失礼的事情。”
　　岸谷新罗面无表情：“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太宰慢吞吞的支了起来，剥了两根棒棒糖，一根塞进柊真白嘴里，一根塞进自己嘴里。
　　莫名其妙又被暗秀了一脸的岸谷新罗：“…………”
　　赶在上课之前，柊真白终于将自己和太宰的作业交了上去。
　　早上的课程平平无奇，午饭时间到了。
　　四人照旧走进食堂，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照旧去购买自己想要吃的食物，等端着拉面回来，震惊的发现桌上居然摆满了各种食物，有还温热的炖的软烂的土豆牛肉，炸好的丸子，新鲜的蔬菜，还有一份带着浓郁香气的鲜鸡汤，就连米饭都还冒着热气，而这些食物的制作者柊真白正从食盒里掏出筷子递给太宰，一整个早上都神色恹恹的太宰这时候精神出奇的美丽，一张口就吞了一块香喷喷的牛肉。
　　整个食堂的人都静止了，所有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且不提那飘满了的食物香气，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是知道柊真白的手艺的，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索然无味寡淡之至的拉面，抛弃了一切的面子和杂念，郑而重之的走上前，露出邪恶的表情：“见者有份这种事情，你们不会不懂吧！！”
　　说着，就开始风卷残云一样开始动手抢肉，太宰哪肯认输，他的食物可是连乱步都不肯分的，何况是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
　　于是，很快的，桌面上的筷子就舞成了飞花，留下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厨子。
　　午饭过后，吃人嘴短的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为了平息太宰的怨气，狗腿的帮忙把食盒清洗干净又搬回教室，而柊真白则带着太宰登上无人的天台。
　　靠在阴影下，柔软的微风穿行，柊真白一边无奈，一边伸手帮吃的太急的太宰揉着抽搐的胃，太宰就懒洋洋的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休息。
　　下午的课程依旧平平无奇，倒是在课间，发生了一件事。
　　作为新的转校生，还没有加入社团的太宰成为了新的香饽饽，各大缺人的社团纷纷赶来，递上新鲜的邀请函。太宰没有拒绝，统一回复说要考虑一下。
　　于是，等到放学时，太宰手里已经有一沓的社团宣传单了，但一直回到家，他都没选出合适的自己喜欢的社团，索性就放下，又和柊真白一起去做更重要的事：带着周末购置的软装，继续去装修他们的家！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集装箱变成了他们的家的模样。
　　新的家和记忆中差不多，但却有了一些明显的改变，比如单人床变成了双人床，窗户的位置也往外挪了一点，还有让太宰诟病的沙发被清理出去了，厨房扩大了一些……
　　为了庆祝新家入住，柊真白又煮了极其丰盛的一顿晚饭，饭桌上破例摆上了太宰最喜欢的蟹肉料理。
　　吃过晚饭后，又简单的泡了个澡，心满意足的太宰终于坐到桌前，开始和柊真白一起写作业。
　　而与此同时，横滨电车车站前，凭着一点直觉追踪确认了柊真白身份的侦探社长带着乱步，风尘仆仆但一脸喜悦的下了车。
　　也十分高兴的乱步抱着粗点心，抬头看了看夜色，兴奋道：“那现在要去找真白吗？”
　　社长也很想现在就去看看自己的师弟，那是剑术老师仅存的唯一亲人，但他想了想：“算了，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是上学日，要拖到下午放学才能见到他……”


第115章 “你的理想是要考东大对吗？”
　　新的一天，新的太阳升起，柊真白再一次拖着耍赖的太宰踏进去往池袋上学的电车。
　　而此时，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里，好不容易靠着中也带回来的情报处理好XO会社的森鸥外终于不得不相信，他那聪慧逼人的弟子确实坠入爱河，而且一沉就沉到了河底，捞都捞不上来那种——因为他真的一周没回过港口黑手党了！
　　不仅没有返回港口黑手党，甚至还挥挥衣袖，完全不留恋的把手头上管理的所有情报、任务和部下通通丢给了搭档中原中也的头上，美名其曰要给中也制造晋升的机会，并祝贺他早日登上干部职位，争取和他一样一跃成为人生赢家。
　　中原中也气得想骂人，但奈何完全找不到太宰在哪里，并不是很想接受太宰任务的他一度想撂手不管，但又碍于良心，只能更努力的去完成任务：XO会社已经解决，接下来是一直在暗中狙击港口黑手党的朝仓社。
　　心累的中也再次登上出行的车，而同一时间，一份关于柊真白的情报摆到了森鸥外的面前。
　　一目十行看下来，正如他之前猜到的那样，柊真白确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爱好是乐于助人帮忙报警，跟黑暗的里世界完全没有关联，而且从小到大致力求学，目标是考东大……嘶，东大啊东大！！
　　太宰君，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真是太丧心病狂了！
　　虽然一直不怎么当人，但，此时双手撑着下巴，仿佛隐约看见未来的森鸥外的脸色还是一点点变得深沉起来。
　　另一边，来良学园里。
　　被自家屑老师点名批评的太宰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柊真白立刻看向他。
　　太宰揉了揉鼻子，鸢眸眨了眨，“没有生病，唔，感觉应该是被骂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森先生吧。”
　　柊真白：“……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确实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朝仓社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因为早前处理魏尔伦引发的动乱，港口黑手党耗费了许多的人手和武器，正处于疲软的虚弱期，这也是朝仓社的新首领想要拿港口黑手党开刀的原因——虽然两个CD都证明了，朝仓社新首领的选择是错误的。
　　柊真白想了想：“现在朝仓社的事情都是中也先生在处理吗？”
　　“嗯，”太宰没有意外的点头，“你知道的吧，在处理魏尔伦之前，港口黑手党折损了很多的人手，所以森先生是真的没什么人可以用，之前他还一度想要把你拉入港口黑手党的——就像曾经对待中也那样哦。”
　　那是第一个CD的时候，森鸥外得知了他的存在之后，曾在咖啡厅试探他的身后，那时候他确实是想拉他进入港口黑手党，但是在他问出港口黑手党支不支持办公室恋情之后，就立刻放弃了。
　　虽然后来还是通过太宰受伤，让他提刀给朝仓社送了温暖。
　　“所以，”柊真白翻开手里的国语课本，开始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他真的是因为不支持办公室恋情，所以放弃招揽我的吗？”
　　太宰趴在桌上，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当然不是，他才不管你要不要办公室恋情，他只是不支持你跟我办公室恋情而已。”
　　柊真白：“……”
　　柊真白还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窗外一道人影飞奔而过，折原临也不知道怎么又惹怒了他的死对头平和岛静雄，愤怒的平和岛静雄提着贩售机千里追杀，奔走的风流带动树叶，凑到窗边围观的来良学子们欢呼起来。
　　柊真白扫了一眼，露出了非常遗憾的表情：“那台贩售机好像是昨天才装好的！”
　　太宰也扼腕道：“那今天岂不是不能喝牛奶了。”
　　柊真白：“……”
　　柊真白：“…………虽然说着惋惜的话，但你眼底全是高兴的表情啊！！真是的，牛奶有那么难喝吗？”
　　太宰咳了一声，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也还行吧，但是仅限于从真白手里递过来的牛奶。”
　　话音落下，校园那头轰隆的一声，终于，只存活了一天的贩售机还是心有不甘的死去了，没等柊真白和太宰惋惜，身后乌央乌央跟着一群人的岸谷新罗拿着一张表格走进来，问：“你要加入的社团确定下来了吗？确定好了就填一下这张表格，下午放学前交给管理老师。”
　　直到这时，柊真白这才想起来还有社团的事，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乌央乌央跟在岸谷新罗身后的就是来良学园各大社团的负责人。
　　众所周知，美少年的杀伤力是很惊人的。
　　同时美少年的吸引力会更惊人。
　　而太宰是一个美少年。
　　由此可以推得，这些社团想要招揽太宰的原因，除了把他当做洗涤人生污秽的吉祥物摆在社团之外，搞不好下一学年还要靠着他吸引更多的学弟学妹呢——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在洞察人心的太宰面前，这些小心思简直像是摆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咸鱼干，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柊真白也能明白他们的心思，但，只能说，算盘打得好，下次别打了，毕竟连他都不能保证能不能好好的读完这个高中呢，太宰就更不用说了。
　　接过了岸谷新罗手里的表格，柊真白思考了一下，问：“要不要去国际象棋社？学校的国际象棋好像还拿过奖。”
　　虽然，一直以来太宰的国际象棋对手都是诸如费奥多尔之类的非人哉。
　　果不其然，太宰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柊真白只好换一个：“那气-枪部？这个你也很擅长。”
　　太宰的眼神更嫌弃了。
　　柊真白又要换第三个，这时，太宰忽然接过他手里的表格，刷刷的写上几个字，然后递给一旁的岸谷新罗，岸谷新罗的表情登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他看了看柊真白，又欲言又止的看向太宰：“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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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眯着眼睛笑了笑，“这不是很好吗？”
　　岸谷新罗死掉的眼神里，全是面对狗男男的愤怒：“柊真白转学过来时也是这么说的。”
　　说着，岸谷新罗走到门口，把表格递给门外那群望眼欲穿的社团负责人，然后柊真白就看到，挤满了教室人口的人群一瞬间变得失落，只有一个眼熟的身影仿佛天选之子，正高举着双手接受众人嫉妒的仰望。
　　很快的，被仰望的天选之子走进门，欣喜若狂的看着柊真白和太宰，“为了庆祝社团新人，我们一致决定要举办一个美丽的迎新晚会！会有吃不完的零食和喝不完的可乐！最重要的是，还有琉璃酱的最新个人舞台演出——的录像！”
　　柊真白：“……”
　　哦，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天选之子就是他的社团团长！那个曾经以为他翘社团活动而拿着麻绳励志要吊死在教室门口，等到他参加社团活动，却在教室里放了一整场演唱会的狠人。
　　无言的，柊真白转头看向太宰，他终于明白岸谷新罗刚刚的表情为什么这么一言难尽了。
　　“诶，舞台演出的录像吗！应该很热闹啊！但是，琉璃酱是谁啊？”
　　天选之子震惊。
　　天选之子沉默。
　　天选之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社团的名字——完美偶像圣边琉璃应援社，然后表情一垮，差点没哭出来。
　　惯性糊弄人的太宰摸了摸鼻子，沉寂的良心只跳了一秒，就又死掉了。
　　有什么关系，他对什么完美偶像完全没有兴趣，他只是想跟他家真白一个社团而已。
　　好不容易放学，踏出教室，给社长发翘社团活动信息的人从柊真白一个变成了柊真白和太宰两个。
　　心安理得的太宰并不觉得翘掉自己的迎新会有什么不对，他赖在柊真白背上，一边走出校门一边为晚饭吃什么讨价还价，然后迎面看到了高举双手欢欣雀跃的江户川乱步。
　　“果然，又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呢！”
　　“乱步？你怎么会在这里？”柊真白诧异了一瞬，话说完就看到了跟在乱步身后，慢慢的郑重的走上前的武装侦探社社长。
　　因为表情严肃，此时的侦探社社长显得十分严厉严肃：“少年，你是叫柊真白吗？”
　　柊真白顿了顿：“……啊，我是。”
　　到了这种情况，一切都很明显了——他就知道！从他带着乱步回家他就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是这一天也太快了吧！
　　明白对方来意的柊真白默然，而目睹着柊真白神情变化的乱步诧异的歪着头，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这样的，你的爷爷柊先生曾经是我的剑术老师，而你是他的孙子，是他唯一存活于世的亲人，也是他最后的弟子。”
　　柊真白又顿了顿：“…………嗯，然后呢？”
　　社长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所以，作为师兄，请让我好好照顾你成长，我听说你的理想是要考东大对吗？”
　　掷地有声的话，周遭一片空气完全的顿住了。
　　柊真白沉默下来。
　　柊真白变得狰狞且杀气四溢！
　　啊啊啊——这该死的东大理想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懒洋洋靠在柊真白背上的太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同时，坐在办公室里，仍然矜矜业业努力工作的管理老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奇怪，为什么有一种恶寒的感觉呢！”管理老师忍不住搓了搓双臂，很快，又继续投入到新一轮的月考出题中。


第116章 “这是什么晴天噩耗啊！”
　　考东大的理想，柊真白是没有的。
　　不仅没有，他甚至连东大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
　　而这一整件事的起因是横滨混乱的入学环境。
　　他的异能‘选项A’是逆转时间的异能，这是超越自然的十分反人类的能力，而他觉醒异能时是九岁，那时恰好是他爷爷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恰好是暑假，他回老家古宅整理遗物，然后翻到了他爸、他爷爷还有他太爷爷的国语成绩单——没错，从小学到高中，清一色的红字，最低个位数，最高不超过三十五，这已经是极限了。
　　众所周知，他们姓‘柊’，而柊是个比较古老的姓氏，据说以诗书传家，最早可以追溯到安土桃山时代。看着这三份清一色的成绩单，柊真白抬头看了看书房里堆满的积灰的古籍，然后又掏出了自己只有十五分的小学国语成绩，由衷的觉得，他们家败落至此，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真是的，对比于这些个位数，他的十五分明明已经很不错了，曾经，他爷爷居然还敢在他练习剑术的时候，抱着他的成绩戴着老花镜堵在门口，一副他不好好学习就愧对祖先的样子！
　　他明明已经算优秀了啊！
　　唏嘘不已的柊真白叹了一口气，怀抱着十二万分的敬意，郑重的将他爸、他爷爷和他太爷爷的成绩单放回保险柜里，然后穿过练武的剑室，走到流溪边把早上泡进去的西瓜捞出来切开。
　　吃了半个西瓜，忽然又觉得十分困倦，柊真白躺在廊下一秒睡了过去，再醒来就是第三天的下午了，盛夏的阳光穿过庭院照在他的身上，他恍惚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高烧，踉跄的爬起来去找药品的时候，震惊的发现自己多了个异能。
　　也许是没有攻击性，选项A觉醒还算温和，毕竟只烧了两天多。
　　烧退了之后，他再次拿起自己的鲜红的国语成绩单，又看了两个小时后，也郑重的将自己的成绩单锁进保险柜里，并决定绝对不要使用这个异能——人不能，至少不应该重复做两次国语作业并考两次十五分。
　　而在感知并彻底了解了‘选项A’到底是多么反人类的bug能力之后，他就决定要继续念书，继续寻找世界的bug，于是，他去到了横滨，落了户，收买了一个擂钵街的流浪汉冒充家长，成功找到了一家小学。
　　但遗憾的是，小学才上了三天，学校就被炸了。
　　炸的粉碎，炸的稀巴烂，他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两口气，转身，又换了另一家小学。
　　第二小学上了两天，学校又炸了。
　　手持炸弹遥控的邪恶势力露出狰狞的笑意扬长而去，柊真白看着学校大门，又深吸了两口气，换了第三家小学。
　　这次的第三小学格外坚强，坚持了一周才炸。
　　然后第四小学，这个小学居然在他入学当天就炸了。
　　忍无可忍的柊真白看着口袋里越来越少的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静着暴躁的内心，然后选择了重拳出击，于是，他在坚持日常上课时，点出了报警技能，只要发现任何想要靠近学校的不法分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报个警再说，而横滨也从没有让他失望。
　　然而，就算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横滨毕竟是横滨，这里的非法武装势力多如牛毛，什么港口黑手党，GSS（又名格哈德安保服务），高濑会，就连无家可归的小屁孩都能组个自卫反击的‘羊’出来——当然，他觉得自卫反击组织也挺好的，它好就好在虽然有无穷弊端，但也能抱团取暖。
　　恰逢那时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是个疯狂的老头，隔三差五无法别袭击过路人，学校是重灾区，于是，在他艰难的换了七八九十个学校后，终于小学毕业了。
　　拿着除了国语之外一片大好的成绩，深感疲倦的柊真白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是一个读书人，应该要灵活变通，既然无法改变环境，那就改变一下自己吧，于是，他拓展了自己的业务，从热爱报警的热心市民晋升成为打工皇帝，随后又带着成绩单开始物色外地学校。
　　外地的学校比横滨的学校要讲究得多，他们不仅有入学考试，还要求学生展望未来——指定下未来要升学的目标，甚至还给各个入学学生分发了名校学府的简介，柊真白拿着简介回到家，刚翻开第一页，港口黑手党的不法分子就把他的家炸了……
　　第二天到学校办理入学手续，老师拿着他除了国语之外十分完美的成绩单，温柔且殷切的问道：“你以后想考什么学校啊？”
　　当时的柊真白，一个从横滨出来的渴学孩童，尚且不知道bug世界的险恶，他回忆着只看了一页的名校学府，然后说出了‘东大’这个名字。
　　那一刻，他感觉老师的眼睛都在发光，就好像已经看到了他站在东大的校门前致辞感谢了一样——可能这位无知无畏的老师从内心深处觉得，提升国语成绩嘛，那不是比喝水还要简单的事情吗！
　　然后，柊真白就身体力行的给他上了一课！
　　再后来，在柊真白入学考试，月末考试，期中考试，期末考试中，国语接连失利，甚至还倒退了的情况下，这位可怜的老师因为怀疑人生含泪辞职了。
　　成为了传奇的柊真白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只好又转学了。
　　转学的柊真白带着自己的档案来到新学校见到新老师，新老师再重复自信满满到绝望崩溃的心路历程，一直升到高中，无数次转学的柊真白终于在来良学园碰到了硬茬。
　　众所周知，来良学园是个硬核学园，里头就读的学生各个都是人才，而为了管理好这些学生，所招聘的老师更是人才中的人才，就比如他的管理老师——是的，他无比确认，向武装侦探社社长透露他考东大理想的人就是他的管理老师。
　　因为在上个CD里，管理老师也是这样把他无知时写下的理想出卖给福泽社长的！甚至，管理老师还将希望寄托在社长身上，泪眼朦胧的希望社长能将他心爱的得意门生带回来……
　　曾经，柊真白半夜睡不着爬起来，都要匪夷所思的问自己一句，那些人到底为什么都坚信他能考上东大的？
　　后来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可能是他们家祖传的从内而外的平静且古典的气质忽悠了大家吧——虽然他们家确实诗书传家，但实际上也是古武传家啊！
　　这位福泽社长的剑术不就是在他家磨炼出来的吗！！
　　总之，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
　　柊真白看着坚定的站在他面前，并要求抚养他的侦探社社长，沉默了很久，道：“其实，我很快就要成年了。”
　　社长沉默了。
　　社长良心爆痛。
　　社长思索了一下，安慰道：“抱歉是我来晚了。不过，你的管理老师给我看了你的成绩，他说你其他的成绩都是远超东大平均线的，只要将国语提升上去，就一定能实现你的理想的。”
　　柊真白：“……”
　　柊真白：“…………”
　　太宰终于又一次没忍住，抵在他的背上闷声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放学回家的人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柊真白叹了一口气，深觉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将快要跌倒的太宰拉起来，对着社长和乱步道：“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于是，半个小时后，他们坐进了柊家。
　　社长和乱步被引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将零食端上桌，柊真白又去厨房烧水泡茶，太宰也进去帮忙。
　　直到这时，社长看着前后脚走进厨房的太宰，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他一直认为这个缠着绷带的少年是他家师弟的同学兼好友，所以，一路上面对两人超规格的亲昵，他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但并没有置喙什么，直到现在，这个少年并没有坐在客厅等待——也就是说，他并不是客人。
　　不是客人就只能是主人了。
　　难道他和他家师弟住在一起？
　　嗯，也是，从他和乱步探查到的情报来看，自从他的剑术老师去世，师弟真白确实是一个人生活，他还在念书，没有收入的情况下，跟旁人住在一起也很合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给真白提供合理的可以供他好好念书的居住环境！
　　好在，侦探社的住宿楼还有很多的空房间可以供真白选择，打定主意，社长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走进门刚想说话，忽然发现，烧水的灶台边，两个少年背对着门依靠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忽然，缠着绷带的少年凑上前，亲昵而自然的亲吻了他家师弟真白的唇角。
　　亲！吻！
　　唇！角！
　　福泽社长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啪嗒一声，木制地板碎成渣渣的同时，浓烈的杀气满溢出来。
　　应激下，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太宰被柊真白护到身后，而架子上切菜的刀子已经被握在手里——所有的攻击性都被捻成线，只要柊真白愿意，这柄刀能很轻松的向来者发起致命的攻击。
　　看着这样利落的几乎一脉相承的动作，社长又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繁杂乱的脑海里几经变化，一个词跳了出来：恋爱。
　　他的师弟，一个在艰难的生存里，仍然怀抱理想，励志要考东大的师弟，居然恋爱了！
　　这是什么晴天噩耗啊！


第117章 “等我回来再一起回家吧。”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凝滞。
　　泡好的茶水在桌上升腾出氤氲水雾，柊真白看了看已经开始心肌梗塞的社长，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乱步。
　　“你来之前就没有告诉他这个事实吗？”
　　乱步抱着粗点心神情无比茫然：“这是需要特意说出来的事情吗？”
　　柊真白：“……”
　　一口粗点心塞进嘴里，乱步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两个早就决定要这样一直一起走下去了吧？”
　　柊真白默然，不得不说，乱步的不愧是世界第一名侦探，能看到的东西远比旁人多得多——要不是选项A逆转时间后，世界也会随着时间逆转而重置，一切的线索都被湮灭的话，可能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比如第二个CD里，他们会在和乱步一照面就被猜出真相，世界直接开始崩塌。
　　不过，说起来，在第二个CD结束之前，一直没有线索的乱步其实也已经猜到了真相，只是不敢把最后的答案宣之于口，也不敢在脑海里把‘书’具象化。
　　想到这里，柊真白转头看了看太宰，就坐在身侧的太宰把玩着他的手指，随后一根根手指嵌入，十指扣紧，再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乱步——这个动作的意味很明显了。
　　乱步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柊真白，碧绿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就像在思考什么想不通的问题一样，又自顾自思考起来。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茶水已经完全凉了。
　　就算侦探社社长再不愿意，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柊真白将他们送到门口，仍然无法接受这个噩耗的社长沉默的看着他——大概因为是个严谨的中年人的关系，他的沉默仿佛也带着庞大的压抑气场。
　　“那么，我下次再过来，和你认真探讨一下关于理想的问题。”
　　已经完全丧失理想的柊真白：“……”
　　目送着乱步和社长离去，柊真白返回客厅，用过的水杯已经被太宰收拾好了，柊真白提起两个人的书包准备返回集装箱，太宰跟在他的身后，走到玄关，刚坐下准备穿鞋，忽然啪地一声，灯被熄灭了，同时一阵拉扯力传来，柊真白往后倒进温热的怀里，紧接着，刚刚没被亲到的唇齿被撬开……
　　完全的黑暗里，光线无法照耀的角落，细微的水声悄然响起。
　　随着逐渐加重的呼吸，轻揉慢捻下，完全掌控的动作变得放肆起来，等到柊真白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濒临失控了，但好在还来得及挽救，他一把按住了太宰往下的手。
　　“……阿、阿治。”
　　“嗯？”喑哑的嗓音传出来，随后啧了一声，太宰异常笃定道，“就算真白考上东大，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真白！我一个人的哦！”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因为通晓人性常年沉浸在黑暗的世界里，内心深处弥漫的是猛烈的，灰暗的，像深渊沼泽一样的情绪——这就是他，是他的本质，一直以来都没有改变过，所以，在那个无人的午夜街头，柊真白自顾自的朝着他走来，默不作声的改造他的集装箱，又肆无忌惮的侵入他一个人的世界开始，柊真白就应该要做好被他一个人掌控，被他一个人支配的准备，而相应的，他也会慢慢的悄无声息的交付自己的支配权。
　　读懂了胆小鬼的未尽之言，在黑暗里，柊真白抬起手环住太宰的脖颈，再一次珍重的亲吻他的薄唇。
　　“没考上也是。”
　　会一直是。
　　纯粹的爱一如既往，这是镌刻在柊真白的本性里的东西。
　　亲昵的呼吸交叠在一起，随后是紧密的相拥，太宰给出的回应远比想象中的凶猛。
　　在过去柊真白三番两次的濒死下，太宰已经彻底走上不当人的道路，那些曾经还会掩饰一二的本性表露在外，想要掌控和占有的念头越来越无法克制，而警惕如柊真白却对他完全不设防，不设防的结果就是会吃尽苦头……
　　……
　　…………
　　等到吃完苦头，再走出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太宰神采飞扬的提着两人的书包，再牵着一个红着鼻子红着眼睛，神色恹恹的柊真白。
　　“吃完晚饭再回去吧，消耗完了过多的精力，总觉得回到家之后你会更想要睡觉呢。”
　　这句话完全没有办法反驳，没什么胃口，而且已经非常疲惫了的柊真白只好点了点头——本来太宰已经决定好要回楼上住一晚了的，但为了让太宰停下过火的举动，柊真白还是坚定的要返回集装箱。
　　于是，出了门，太宰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拉面店。
　　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再离开拉面店已经快凌晨了，柊真白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但消耗过度的身体还是疲惫，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刚走到转角，忽然，夜色里几声枪响。
　　柊真白下意识回头，顺着声音飘来的方向看去。
　　“这个时间点，是在清理三友社吗？”
　　从一开始就完全摆烂，将所有的工作都丢出去的太宰思考了一下：“按照那个黑漆漆的小矮人的行动，应该没那么快查到三友社。”
　　柊真白也想了想，认可了这句话。
　　然而，就在他们走过下一个拐角，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路边停靠，紧接着一整队的戴着黑墨镜穿着黑西装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出现在面前，他们默然肃立，整齐划一的对着太宰鞠躬：“太宰先生。”
　　随即，为首的一个百人长将一封银色神谕捧到太宰的面前。
　　带着一点恐惧和惊颤，百人长低声道：“中也先生正在目的地等您。”
　　*
　　夜风凌冽。
　　港口黑手党某个武器库前。
　　疲惫的中原中也烦躁的蹲在高处的平台上。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刚刚解决好XO会社的事情——自从太宰把所有的任务都丢给他一个人之后，整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河边海边都找不到那条青花鱼的半点踪迹，甚至他一度怀疑太宰是不是被哪个敌对势力抓起来严刑拷打，去咨询森先生是否要展开救援，结果森先生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得出话来。
　　太宰不在港口黑手党的结果就是，由他一手建立的情报部门因为缺乏掌舵人差点停摆，而又因为缺乏准确的系统的必要情报，组织内部的任务一下变得艰难起来，比如XO会社。
　　收集情报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好在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但结果是好的，只是好不容易解决了事情，刚要回家休息，就收到了武器库遇袭的消息。
　　武器库那是黑手党在黑暗立足的根本之一，所以他只能又忙不迭的赶到现场，整理清扫，统计损失，等到广津老爷子将损失汇报上来，再调查清楚缘由，就已经临近深夜了。
　　现在，他要等那个失踪依旧的混蛋青花鱼到来，然后一起将那个胆敢入侵港口黑手党武器库的杂碎组织碾成粉末。
　　满身戾气的中原中也又等了一会儿，就在烦躁的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了汽车抵达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仓库前。
　　车门打开，中原中也踏着风从高处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不满的斥责刚要脱口而出，就看到下车的混蛋青花鱼就像没看到他一样，转身对着车内，温声说道：“累的话休息一会儿吧。”
　　车内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从他的角度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少年如墨般的黑发，还有黑发下掩盖着的泛着一点水润的眼睛，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十分陌生的少年，中也愣了一下，见了鬼一样看向周围，然后发现周围黑手党成员全是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
　　“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回来再一起回家吧。”没有理会旁人，太宰仍然对着车内的少年微笑，深邃而温柔的俯身亲吻少年的眉眼，而后才慢慢退出来，阖上车门。
　　再直起身，满身温柔尽数退散，他又变成了港口黑手党那个令人畏惧的黑色幽灵。
　　夜风吹拂而过，扰动他凌乱的黑发和发丝间隙的纯白色绷带，太宰抬起眼眸往后方的武器库看了一眼，这一眼就将当下的情况完全掌握，他抬着脚步向前走，走了两步发现没人跟上来，转过头就看到中也正用一种‘你特么是谁’的复杂目光看着他。
　　不满的表情浮现出来，太宰带着凉意的语气脱口而出：“啊……真的是，不管多久，再看到黏糊糊的蛞蝓果然还是会忍不住心生厌烦啊！”
　　“哈？你在说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愿意见到你这条该死的混蛋青花鱼吗？！”
　　“嗯嗯嗯，”太宰满不在意的敷衍着，“那么，为什么不能一个人解决问题呢？动用银色神谕剥夺热恋期少年的约会时间真的是非常过分的事情啊。”
　　“那当然是——”话音猝然而断，震惊的中也一秒转头看向停在原地的那辆车，车门关上，他看不到车内的陌生少年，但这不妨碍他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约！约会？！！！”


第118章 “太宰君怎么可以为爱入学？”
　　随着太宰和中也的离开，车厢里缩成鹌鹑的司机明显的支棱了起来。
　　虽然司机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坐在后座甚至看不到他的动作，但加入过港口黑手党，并以一己之力创造晋升神话的柊真白知道司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登录了员工内部论坛。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论坛是面向港口黑手党全员的，就连森鸥外森先生都有潜水小号在内，美名其曰更贴近员工，了解员工需求，当然太宰也在，不过太宰现在应该没有空了解这些，现在太宰得和中也先把劫掠港口黑手打武器库的三友社解决，而三友社之后还有朝仓社。
　　解决朝仓社时会碰到织田作，然后过了年，安吾会被安排到港口黑手党当卧底，再往后就是龙头战争……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也许会产生新的波动也说不定。
　　眉眼上仿佛还有太宰亲吻留下的温度，裹着太宰外套，被太宰的气息包围的柊真白靠在后座上恹恹的吸了吸鼻子，清理过的身体带着一点柠檬香气，柔软的黑发却没什么精神的下耷着，如水墨般的眉眼垂低，露出耳垂下脖颈后崭新的痕迹，乍一眼看上去非常的柔软，娇弱，好欺负。
　　按照他的身体素质，太宰还在外头活蹦乱跳，他本不应该那么柔弱才对，但，事实情况是，在擅长掌控的太宰有意无意的操控下，武者敏感的躯体和被交融的灵魂都被打上不可磨灭的印记。
　　哪里是弱点，哪里能让柊真白溃不成军，哪里能让柊真白无条件投降，这些太宰都了如指掌，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两人的相处里，柊真白濒临崩溃的次数远比太宰多得多，就比如刚刚待在关了灯的玄关里的那两个小时，他快死了几遍，太宰才堪堪释放一次。
　　第一个CD暂且不提。
　　在第二个CD，两人彼此依存袒露心迹的最初，太宰虽然也喜欢操控他的反应，但起码还会当个人；而在他的两次濒死后，仿佛有无形的手揭开太宰内心遮挡的幕布，被激化的掠夺欲和占有欲总会在最激动的时候超过底线，一举登上高地，表现在外的行为就是，他会一次又一次的不停的在濒临崩溃中拓宽他的承受底线，就好像他的每一个克制不住的反应都在证明着：柊真白属于太宰治这件事情。
　　太宰他在不停的确认这件事。
　　真正的情绪永远是灰暗而阴沉的，那些崩塌就像上演着山崩地裂的默剧，柊真白能感受到太宰的变化和他的两次为了救援而不顾一切的濒死有关，但他并不后悔，再来一次，再来无数次他都会毫不犹豫扑向太宰治，因为他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救援太宰治的机会，至于太宰的黑化读条……
　　没关系，他还承受得住。
　　他会竭尽所能的摒除单薄的语言，用实际行动告诉太宰：哪怕越过时间的极限，两人也永远都不会分离。
　　是的，无论是谁，无论在什么时候，从相遇那一刻开始，从他违背少年的自己启动异能，奔流的时间数次在他身后逆转，而他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太宰治一个人。
　　在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里，在茫茫的人海之中，每个人都像一条追逐生存的野犬。
　　但野犬是没有既定方向的，每个人都只能自己选择一个方向，然后去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人生，而他给自己选择的方向，是一个有太宰治的方向，仅此而已。
　　简短的休息之后，柊真白又多恢复了一点精神，太宰让他多休息一下，但这种时候他又睡不着，这时，前方的司机忽然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像在笑又不像在笑的表情一下引起了柊真白的注意，柊真白想了想，掏出手机，十分自然的登录了太宰的论坛小号。
　　果不其然，一登录就看到了刷上头条的新热门。
　　——《震惊！我居然见到了那位大人的秘密恋人。》
　　众所周知，在港口黑手党里，太宰的名字是不能说出口的禁忌，港口黑手党成员一向会用‘那位’来指代。
　　柊真白没多想，点开这个热门帖子，入目就是一溜烟的复制粘贴：
　　——今晚喝了多少啊？别光喝，吃点花生米x N
　　这很正常，毕竟这个CD回来，太宰在港口黑手党成员的眼里还是那个令人畏惧的黑色幽灵。沿着帖子往下拉，又翻了两页，才在吃点花生米的回复中看到贴主的回答。
　　——[惊恐.jpg]不才鄙人就是那位大人的非直系司机，通常负责接送那位大人。在上周，鄙人接到那位大人的命令，在早晨开车前往池袋，当时车里不仅仅有那位大人，还有一个长得非常美丽的少年，那位大人还掏出自己的绷带给少年——是绷带啊！那位大人的绷带！你们猜绷带是用来干嘛？是用来给少年缠脖子遮挡斑驳的淤痕的！哈？你们问我是什么淤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柊真白：“……”
　　欲言又止的柊真白抬起头，看着还在抽搐的司机，又继续往下看。
　　——说起来，确实很久没有在总部见到那位大人了，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据说情报信息部上次差点崩溃了，那位大人在的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吧！
　　——我是中也先生的部下，我可以证明。中也先生确实很久没有被那位大人迫害了，只不过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变多，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下班了，我都快不记得我家长什么样了。
　　——好惨！啊……我说的是我自己，我是首领的直系部下，我们部门也快三天没下班了。
　　——你们偏题了吧！所以，那位大人的秘密恋人是？
　　——那位大人还能有恋人？！骗人的吧！
　　——……但是我看到了。
　　——……我也。我还看到那位大人带着恋人出现在任务现场。
　　——那位大人的外套还披在了对方身上。更重要的是，那位大人下车前还温柔的亲了亲对方！是的！温柔！见鬼的我没有用错词！
　　柊真白：“…………”
　　沉默的柊真白再次抬起头，看到司机抽搐的幅度更大了，以他对港口黑手党成员喜好八卦的程度的了解，他不用往下看都知道帖子下面的内容，大概是在猜测是神秘恋人的身份、面貌和与太宰的相爱过程吧。
　　在他们的视角里，他和太宰应该是一见钟情？
　　书店定情？
　　唔，应该是吧？
　　反正总不能有什么不能播的内容吧。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看时，帖子没掉了。从提示上看，是被论坛版主删掉了，而这个论坛好像是……太宰建立的！
　　嘶……
　　柊真白抬起头一看，果然，刚刚还沉寂在八卦中的司机一瞬间失去颜色，并惊恐的石化在原地了。
　　带着一点唏嘘不已，柊真白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他，车门就被拉开了。
　　带着夜风的凉意，太宰上了车，把玩手机的柊真白揽近，亲昵的蹭了蹭，又一眼扫到手机里的被删除的帖子，低声问：“怎么没休息一下？”
　　“睡不着。”柊真白摇了摇头，又问，“你怎么把帖子删掉了？”
　　太宰低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底下的猜测内容，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不然可能会连夜提刀杀进港口黑手党总部。
　　不明所以的柊真白露出了茫然的眼神，然后余光又看到司机两眼冒光的露出‘吃到真瓜了’的表情，这个表情刚具现，就在太宰飘飘的一瞥中萎靡下去。
　　“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嗯。”
　　“可以靠着我先睡一下，到家我叫你……”
　　缩成鹌鹑的司机勉力压抑着自己的唇角，车子缓缓启动，朝着他们的家的方向开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友社清理任务被确认完成。
　　完成报告通过电子设备传入港口黑手党总部首领办公室，然后出现在首领森鸥外的面前，一同出现的还有三友社暗中接受朝仓社金钱和武器支援的证据，还有朝仓社一切秘密基地的具体位置和人员信息，而提交这些情报的人正是太宰。
　　看到这些内容，忙碌了许久的森鸥外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
　　要知道太宰摆烂之后，他的工作几乎翻了一倍！这多出的一倍工作严重的压榨了他陪同爱丽丝逛街的时间！
　　“我太感动了，”森鸥外哭唧唧的看着面前的尾崎红叶，委屈巴巴的说道，“看看！这么快这么迅捷的情报输出！呜，红叶君，快想想办法拯救一下我那么大的一个弟子吧，太宰君他、他怎么可以为爱入学！呜呜呜……”
　　尾崎红叶沉默了。
　　尾崎红叶欲言又止。
　　尾崎红叶开始总结：“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毕竟，算算时间，太宰君也到青春期的年纪了。”
　　森鸥外一噎，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第119章 “我会毫不犹豫叛逃的哦。”
　　关于太宰先生有秘密恋人的传说，是在一夜之间传开的。
　　这一夜，堪称港口黑手党吃瓜人的不眠之夜，每个想得到真相的人都像是为了吃瓜不停上蹿下跳的猹，但得知真相的人寥寥无几，于是，在柊真白靠着太宰进入睡眠的深夜，有关于他的流言不胫而走，变得面无全非。
　　因为真正见到了柊真白的人就司机一个人，其余的包括中原中也在内的人最多只见到了他的一个侧脸，于是，诸多不切实际的谣言就此产生：
　　首先，是温情派。
　　该派系的人认为太宰先生的恋人是太宰先生的青梅竹马，两人少时相伴，但因故意外分别，经年不见，再见面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是真的，但青梅竹马不一定。
　　不过，以太宰先生别扭的性格，简单的命运相遇肯定打不开他的心扉，只有长久相伴才有一点可能，但，众所周知，这位恋人是最近才出现的，所以，青梅竹马的概率很高——以上论调出自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但参与三友社袭击任务的港口黑手党成员。
　　据该成员的说法，他是真的亲眼见证了太宰先生非常温柔的亲吻了恋人的眉眼，还说会很快回来，回来后一起回家——他发誓他真的真的亲眼看见了，甚至他也一度怀疑太宰先生被夺舍了，结果车门阖上，呵，你太宰先生还是你太宰先生，三友社在他面前撑不过三秒。
　　然后，是铁腕派。
　　该派系的人认为太宰先生的恋人是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好学生，因为生的实在太过美丽，因为深得太宰先生的喜爱，所以被毫不怜惜的强取豪夺了——这个论调的依据来自上周，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太宰先生的司机表示，他曾亲自见到太宰先生护送满身淤痕的恋人去上学。
　　从那个淤痕的数量上看，这绝对是强取豪夺没跑了！
　　最后，是阴谋党。
　　该派系认为太宰先生的恋人应该是某个世界富豪的私生子，因为没有继承权，不得不委身太宰先生，想要借助太宰先生的力量夺取财产，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太宰先生和他相拥也只是为了得到他的大额财产，于是，双方表面你侬我侬，背地里阳奉阴违暗藏杀机！
　　这个派系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却理直气壮的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因为认可这个的人一致认为，只有这个论调里的太宰先生才该是他们认识的太宰先生啊——虽然他们也没有办法想象太宰先生为了大笔财产献出人生第一次的场景，那太吓人了，完全没有办法想象。
　　三个派系各自为政，互相攻讦，以一秒吵十八条的速度，列举出种种证据，详细到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词，就仿佛曾经待在柊真白的床下——只能说那帖子里的每一个词语都极尽残忍，让人看了脸红心跳，原地炸毛。
　　还好太宰删的早，否则柊真白是真的可能连夜提刀杀上港口黑手党五栋大楼的。
　　无形中被太宰救了一命的司机——额外一提，司机是个温情派——被救了一命的司机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只是安静的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往后看，就能看到如同水墨一样典雅的少年枕在太宰先生膝上，盘曲柔韧的身躯盖着太宰先生的黑色大衣，而让人闻风丧胆的太宰先生就安静的坐着，左手绕过少年的背脊和他十指相扣，鸢色的眼眸垂低，偶尔窗外一点灯光洒落眼底，就仿佛会有无限的温柔浮现起来一样。
　　呜！这不是青梅竹马的纯爱是什么？！
　　什么强取豪夺！
　　什么阳奉阴违！
　　阴谋党和铁腕派西内！！
　　身风暴的中心，柊真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只在车子抵达时被太宰叫醒，然后披着太宰的衣服下车，夜风吹起他的碎发，然后他就跟着太宰越过废墟，走进家门口继续补觉，第二天天亮，再照例去上学。
　　抵达了学校才发现，他和太宰的作业都忘了写，然后在国语课上被愤怒的老师佐藤先生赶出门口罚站。
　　面对着风水轮流转的一幕，又一次敏锐的在柊真白身上发现了新痕迹的岸谷新罗表示：干得漂亮！
　　因为不被爱情的酸臭污染的折原临也再次感受到了排挤，但他的愁绪没能延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又一次的被隔壁班的平和岛静雄千里追杀。
　　追杀的结果是，学校教学楼外的又双叒叕新装的贩售机再次含恨而去。对于这个结果，柊真白已经能很坦然的接受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贩售机了，他会自己从家里给太宰带蜂蜜水！
　　一直到中午。
　　食堂吃饭，来良学子再一次被看得到吃不着的美食重创，怨念直线上升，但上升也没用，因为站在他们对面的是柊真白，是一入学就徒手接下了平和岛静雄的贩售机的柊真白啊！
　　吃过了午饭，柊真白照旧带着太宰躲到顶楼小憩。
　　午后的风轻柔的拂过，学校的日常平静的让人懒洋洋的，因为昨夜充电充得好，少眠的太宰并不困，于是又抓着柊真白的手细细赏玩。柊真白的手是很标准的少年手，十指细长，骨节分明，掌心上带着一点细茧，就算只是简单的揪着床单都很有力量感——最近这段时间他就很喜欢逼迫柊真白抓床单，然后再一根根掰开，嵌入扣紧，嗯，这是他这段时间发展出来的一个比较普通的新兴趣。
　　午休过去，下午的课程也很快结束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柊真白和太宰毫无心理负担，又麻溜的给社团社长发送了请假的信息。走出校园，路过游戏机室看见办刷关活动，两人心血来潮又玩了半个小时，然后登上返回横滨的电车。
　　临近黄昏，如血的夕阳铺照而下，横滨一如既往，白色的鸥鸟低空略过，每个几米就能看到几个穿着西装腰间鼓起的黑衣人。白日的人们奔波忙碌，而到了夜晚，藏在暗处的凶恶野兽就会闻着血腥气息追踪而去。
　　不过，这些都跟现在的柊真白和太宰没什么关系，两人沿着街道朝家的方向走去，正准备穿过街道去超市买点菜做饭时，迎面居然碰见了金发的爱丽丝，以及带着爱丽丝出门的森鸥外。
　　此时的森鸥外依旧是那身中年失意的落拓医生打扮，走在街上十分不起眼，但柊真白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他。
　　森鸥外也发现柊真白发现了他，这样的敏锐让森鸥外感到了一丝诧异，但想到摆在他桌面的关于柊真白的资料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走上前走到柊真白和太宰的对面，打招呼道：“傍晚好，柊君，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还有太宰君，呜呜呜，太宰君你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些无聊的游戏呢？组织里可是很需要你的。”
　　他没细说什么无聊的游戏，也没说明是什么组织，甚至一边说还一边用余光瞥向柊真白。
　　在他的预想里，作为一个聪明的学生，在对横滨黑暗的里世界全无了解的情况下，柊真白面对不了解的恋人的老师说出的话应该保有一点怀疑，而所有的怀疑最终都会指向他身边站着的太宰。
　　但实际上，逆转了时间的柊真白十分了解港口黑手党，也十分了解森鸥外，所以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他的平静让森鸥外再一次诧异起来。
　　这不是正常的反应，森鸥外刚要推翻自己对于柊真白的定论，忽然又想起了昨夜论坛发生的一切，心下一惊，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坏了，一点恋人之间的反应都没有，这位柊君该不会真的是被太宰君强取豪夺来的吧！
　　又或者，他真的是某个富豪的私生子，正准备联合太宰抢夺遗产——啧，好吧，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情报是不会出错的，而情报告诉他的是，柊真白确实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和太宰的初遇，就是两周前的书店。
　　那个书店他调查过很多次，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果然还是太宰君一见钟情，然后强取豪夺吧！
　　某个伟大的人曾经说过，排除一切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答案再不切实际也是真相。
　　所以，真相就是，他的学生太宰治，居然真的是个恋爱脑！！
　　这个定论让森鸥外再次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再次用看渣滓的目光看向太宰，“太宰君，天快要黑了，组织里还有很多的事情亟待解决，接你的车已经等在对街了，能麻烦你去处理一下吗？”
　　太宰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森鸥外微笑着：“乖孩子不要任性了哦。”
　　这句话彻底让太宰的目光冷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离开前对上森鸥外的眼睛，“森先生，下次再这样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叛逃的哦。”
　　说完，转身离去。
　　森鸥外目送着太宰离去，然后才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真是的，毫不留情的说出了叛逆的话呢。虽然太宰君很聪慧，但偶尔也是真的很让人头疼，柊君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
　　森鸥外眯起眼睛：“说起来，我还以为柊君会选择跟太宰君一起去执行任务呢。”
　　柊真白抬起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我看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正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第120章 “十倍，以后别来打扰我们。”
　　夜幕降临。
　　低调的咖啡厅内，和缓的音乐流淌着。
　　暖色的灯光一成不变，店长送上两杯咖啡后无声退去，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森鸥外借着端起咖啡的动作观察着柊真白，柊真白则看向窗外，他知道森鸥外在看他，但他没有理会的想法，逆转时间带来的信息差是没有痕迹的，他和太宰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就连乱步都没有办法捕捉到关键的推测线索。
　　其实，从本质上讲，他也不担忧森鸥外看出什么，毕竟他是一确定太宰要篡位，要人手，就可以直接加入黑手党的人，不过，现在的太宰还没有篡位打算，所以他也不准备做多余的事情——他之所以会跟着森鸥外来到这里，只是用和平谈判的方法，告诉森鸥外别再给太宰发任务了，现在的太宰更需要的平静的休养生息。
　　当然，如果和平谈判没有办法说服森鸥外，那就武力出击，反正他想打森鸥外也不是一天两天。
　　森鸥外没能从柊真白平静的神情里读出杀意，他依然观察着。
　　虽然很诧异太宰君突然而来的恋爱脑，但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打量着柊真白，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从未涉足黑暗的学生的模样——虽然多疑是本性，但森鸥外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他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只觉得良心很痛。
　　太宰确实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
　　从他在河边捡到并收留太宰开始，他对太宰就负有教导的责任，但他确实没有做的很好，因为太宰太过敏锐聪慧，无论什么事都能触类旁通，又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人心变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其实都没有办法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看待，直到尾崎红叶很认真的告诉他，太宰也到了青春叛逆期了。
　　青春。
　　叛逆。
　　啊，无论怎么想都是跟太宰君完全不符合的词语啊！
　　但摆在他面前的情况确实如此，他的弟子太宰确实霍霍了一个好人家的孩子——虽然他们是黑手党，但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太丧良心了！所以，作为老师，他只能出手了，他得纠正太宰的错误才行。嗯，绝对不是因为工作太多，太需要人手的原因。
　　“身为太宰的老师，”森鸥外放下手里的咖啡，“我还没有了解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可以问吗？”
　　柊真白抬起眼睛：“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森鸥外确实早就知道了，在太宰说要为爱入学的那天，有关于太宰那几天的行动情报就摆在他桌面上，所以，他不仅知道太宰是在柊真白打零工的书店相遇的，他甚至知道在柊真白打工结束后就被太宰带回他自己家，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沉痛的捂着脸，森鸥外又叹了一口气：“关于这件事，我实在很抱歉。但你应该知道，太宰君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吧？他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柊真白愣了一下：“继承……家业？”
　　装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森鸥外为难道：“果然，他没有跟你说吗？他是个黑手党哦。”
　　柊真白：“……”
　　森鸥外：“我是他的老师，虽然这么说还有点早，但是他之后是一定会接任我的位置，成为港口黑手党新的王者。”
　　柊真白：“…………”
　　“你知道的，在那样刀光血影的地方，你也不想成为太宰君的弱点吧。”
　　第一次被形容成弱点，柊真白沉默了。
　　柊真白的表情变成了‘你没事吧，终于忙工作忙到精神分裂了吗’的呆滞？
　　看到这种呆滞，森鸥外红色的眼眸一闪，一张普通中带着不普通的银行卡被他推到桌前：“我能理解你，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为了让太宰君能回到他的道路上，这样吧，我可以资助你去别的地方生活，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想要考东大不是吗？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学校呢。”
　　柊真白：“………………”
　　咖啡厅的气氛已经完全凝滞了，就连音乐都吓得不敢动了，看着森鸥外表情和蔼，和蔼的看起来真的像是为了学生打算的老师一样，柊真白彻底沉默了，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森鸥外。
　　森鸥外也看着他。
　　“还有什么问题吗？”森鸥外眯起了眼睛，“难道是……”
　　话一顿，他的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因为在他的对面，在灯光下，一张黑得五颜六色十分璀璨的银行卡被推了出来——这是一张能抵港口黑手党一个武器库的黑卡！
　　攻守易型。
　　柊真白把手里的卡推了出去：“没有别的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我翻十倍，港口黑手党以后能别打扰他吗？”
　　森鸥外：“……”
　　森鸥外：“？？？”
　　这一刹那间，昨夜论坛的第三种阴谋论猜测冒出脑海，森鸥外震惊的看向柊真白，他该不会真的是什么隐形富豪的私生子吧！！
　　等等，这些情报里也没写啊！
　　嘶……
　　那么……也就是说……
　　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太宰因为青春期到来突发恋爱脑恶疾，在书店对美丽勤工俭学的少年柊真白强取豪夺，为了能哄得贫穷的心上人高兴，太宰进而设计让柊真白成为某个隐形富豪的私生子，准备为他夺取足够的财产，而美丽少年柊真白也在期间被太宰感动，两人双向奔赴，这才有了现在柊真白递卡帮太宰买断职业生涯的操作……
　　啊这……
　　虽然感觉好像很离谱，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意外的有亿点点合理是怎么回事！！果然，是他对太宰君的了解还不够吗！
　　那，现在要怎么办！
　　这对小情侣还拆吗？拆得动吗？拆完了后，太宰会回到港口黑手党努力工作吗？还是会如他所说的那样，毫不犹豫的叛逃呢？
　　啊，真是让老师头疼啊……
　　因为没看到论坛，柊真白没能领会森鸥外五颜六色的表情，他算了算时间，觉得也差不多是时间去找太宰了。
　　依照前两个CD的时间进度，处理完三友社之后，港口黑手党现阶段最大的敌人就是朝仓社，而朝仓社因为先代首领意外亡故，新上任的首领十分激进，一心想要取代港口黑手党成为横滨黑夜的话事人——虽然他觉得，这一整件事少不了森鸥外的推动，毕竟森鸥外因为魏尔伦事件损失了许多武器和人手，他急需要补充新鲜的血液，而补充的过去必然需要太宰和中也进行配合。
　　所以，也就是说，他这次调遣太宰出去，是想要和上一个CD一样，先一步剪掉朝仓社的爪牙。
　　同一时间，某个隐蔽的不被人们注视的巷子里，枪-口的闪光擦破黑暗，爆破声，金属撞击声，灰败的墙体摔落，如同磅礴大雨的子弹倾泻而下，太宰就站在其中。
　　子弹卷起的流风扬起他的额发，露出默然的鸢色眼眸，最新型的弹壳散落在地，又顺台阶向下，一路跌进一个隐蔽的楼道之下，在那里又一个暗门，门内温热的鲜血流淌了一地，被朝仓社资助的非法武装势力的成员倒在血泊中抽搐着。
　　刚从另一个库存点赶来的中原中也一眼扫过一片狼藉的场面，看到负责突围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按照计划那样，井然有序的朝着这个隐蔽的落脚点前进后，才转向太宰，恶声恶气道：“喂，你人没事吧？”
　　太宰掀起眼眸看了他一眼，百无聊赖道：“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哈？你在说什么话？！什么叫解决了，今晚的行动才刚刚开始啊，你该不会又想把所有的事情塞给我，然后自己去约会吧！”
　　说到约会，中也下意识扭头，想看看那个在港口黑手党内部被传的沸沸扬扬的纯白少年在不在。身为搭档，基于良心，中也觉得他应该劝一劝太宰当个人。
　　于是，他思考了一下，苦口婆心的开口道：“我说你啊，炸弹已经收的足够多了吧，别总是欺骗别人的感情，特别是……”
　　特别是那还是一个从不接触里世界的少年。
　　虽然他没有正式见过柊真白，但昨夜车厢的一瞥，中原中也觉得，一旦那个柔软娇弱好欺负的少年知道了太宰的本性，一定不止寄个炸弹那么简单吧！搞不好还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啊！
　　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太宰就已经知道中也在想什么了，但他没有解释的念头，也许在别人看来，一切都太快太魔幻，但他和柊真白的过往都藏在时间里，那是谁都不知道的事情。
　　怎么会快呢，一点都不快啊，甚至太慢了，他甚至是在柊真白两次濒死之后才真正拥有他。
　　所以，一旦重来，他就毫不犹豫的遵循自己的内心，用最快最直接的办法掠夺占有——或许很过分，但他需要用很多的证据证明柊真白就在他身边，证明他们是永不分离的存在，而他也知道默默承受的柊真白明白他的想法，柊真白在纵容他。
　　这样温柔的纵容包裹下，他的灵魂，他的内心，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而这些，是他们两人之间不再需要说出口的表白。
　　这一刹那，不知为何，跳动的内心忽然无比的想要见到柊真白，太宰转过身，前方的巷子口，一片嘈乱纷杂里，就着一点微弱灯光，他的少年正微笑着安静的等待他。


第121章 “唔，还是给他一个吧。”
　　“你怎么过来了。”
　　“忽然很想见你，所以就过来了。”
　　迈过光与暗的交界，走进昏暗的巷子里，柊真白先是回答了太宰的问题，又冲着另一边目瞪口呆的中也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微风穿绕，明明还是那个充斥着血腥的场面，但这一刻，凝视深渊的鸢眸有了落点，永远像悬浮在人群之外的太宰一瞬间落了地，他赖在柊真白肩上，“我也突然很想见到你，然后你就出现了呢~”
　　懒洋洋的语气，太宰却徒然变得生动起来，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旁边目睹一切的中也整个人都呆滞了，他忽然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太宰他……他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他！中也再次震惊的看着笔直站立的柊真白，又看着仿佛没骨头一样赖在柊真白肩上的混蛋青花鱼，最后再看着两人走到一起之后就自然而然扣紧的十指，一口凉气扎入肺里，身为搭档，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太宰这个家伙他、他居然好像真的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中也变得更呆滞了。
　　柊真白看见了，但并没有掰正太宰站姿的打算，毕竟这个CD回来，太宰就没有想过要掩藏两个人的关系，他自然也没想过——唔，虽然岸谷新罗一直觉得他们是在秀，但柊真白觉得并没有，他们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很自然的生活而已。
　　“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要下班了吗？”略过了中也，柊真白低声问。
　　太宰本来是要回答下班的，但余光瞥见一旁呆滞的中也，还有更远处那些石化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眼眸一转，坏心眼道：“还没有呢，因为同事太过没有用，就算交递了敌方的据地情报也没办法好好完成清理工作，所以，还需要加班哦。”
　　被点名的中也：“……？？？”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刚刚已经打算走了吧！不要看到恋人过来了树立认真负责的形象啊！你的恋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啊啊啊啊，为什么要犹豫！快看出来啊！
　　犹豫的柊真白唔了一声，“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为了你的胃，晚饭还是要吃的。”
　　说着，就从手边的书包里拿出两份用油纸包装得很好的饭团，还有一份温度刚刚好的牛奶。
　　中也：“……”
　　中也：“…………”
　　把牛奶的吸管插好递给太宰，柊真白才拿起多出的那份饭团递给中也，“过来的路上买的，中也先生应该也没有吃饭吧。”
　　中也沉默了一下，然后接过饭团，欲言又止的看着柊真白，看表情像是有很多的茫然。
　　柊真白眯着眼睛笑了笑：“你是在问为什么过来接阿治却还要带晚饭？唔，因为知道他一定还想要再玩一会儿吧。”
　　中也：“……”
　　中也：“…………”
　　所以，你明明就知道这个混蛋青花鱼是什么样的人啊！！
　　喝光了牛奶的太宰不高兴起来，“那是我的饭团！”
　　柊真白安慰他：“是路上买的。”
　　太宰还是不太高兴：“路上买的也是买给我的！”
　　柊真白思索了一下：“但是，还是给他一个饭团比较好，毕竟他是你的搭档。而且给了一个饭团的话，下次你再把工作丢给他他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太宰沉思两秒，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将其中的饭团拿出一个递给柊真白，又拿出一个放给自己，想了想，好像害怕柊真白吃不饱一样又多拿了一个递给柊真白，然后又拿了一个分给自己，最后，袋子里只剩最后一个饭团了，他才掏出来转向中也，露出虚假的和蔼可亲的表情：“给。快吃快吃，吃完了快去干活吧！”
　　中也：“……”
　　中也：“？？？”
　　这个饭团不吃也罢！
　　虽然很嫌弃，但中也还是把饭团吃掉了，因为就算不吃他也得帮混蛋青花鱼干活！！
　　吃过了晚饭，留下一群吃到真瓜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收拾残局，三人离开这个巷子，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虽然这个CD一直没有努力工作，但前两个CD的情报还印刻在脑子里，太宰挑了一些已经暴露的基地地点上交到森鸥外的桌面，而现在，他们要去的正是这些基地的地点之一。
　　目前的朝仓社和前两个CD一样，因为经历了首领更迭，正处于膨胀期，又因为印-假-钞的能力，一直比别的组织有钱很多，财富是很容易兑换成武力值的，而武力值又能带来其他的更多的资源，比如地盘，比如异能者——森鸥外没有在朝仓社挑战港口黑手党威严时就重拳出击，很大的程度上就是为了诱使他们吐出更多的财产。
　　身为港口黑手党的核心成员，柊真白、太宰和中也都知道森鸥外的打算，但在中也的视角里，柊真白是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因此，他看着跟来的柊真白难得有些踟蹰，甚至兴起一种，要不还是让太宰去约会，自己去工作算了的想法——毕竟良心的存在，让他无法污染一个纯白学生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但是他又不能让太宰离开，在他出来之前，首领森先生就表示，为了更完美的回收朝仓社的财产，这个任务必须要有太宰的帮助。他明白，比起更擅长使用武力的他来说，太宰更适合出现在这些需要动脑的场面，因为他总能见微知著，从而为组织摘取更大的利益。
　　两种矛盾的思想在脑海里徘徊，中也犹豫着，一犹豫，脚步就落后了下来。
　　等到柊真白和太宰都走到了十字路口，他还磨磨蹭蹭停在巷子前。
　　前方，负责交接班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已经到了，司机悄无声息的为他们打开车门。
　　太宰拉着柊真白坐到后座，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副驾驶位。
　　见状，也不好再磨蹭，中也坐上车，一行人悄然融入黑夜中。透过后视镜，中也看到靠在柊真白肩上休憩的太宰，沉默了一下，依旧没有开口。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车子停了下来，朝仓社又一个隐蔽基地到了。
　　这是一个还算大的基地，掩盖在一个地下赌场之内，当然地下赌场也是朝仓社的产业之一。
　　第一步抵达的作战部成员已经迅雷不及掩耳的展开突袭，以枪声为号，战斗瞬间拉响。地下赌场的人反应不及，很快变得被动起来，但朝仓社不愧是一个跟港口黑手党一样老牌的非法武装势力，驻守在这个基地上的是他们的一个异能者干部，在这位干部的领导下，朝仓社成员很快展开防守反攻。
　　很快的，血腥气息顺着风弥漫开，中也率先拉开车门下车，他走进赌场内，因为没有掩体，几乎一瞬间成为了靶子，子弹不要钱一样朝着他打来，但，下一刻，黑红的异能光在他身上漫开，超音速的子弹仿佛被无形的力道扼住，停在半空中。
　　这时，柊真白和太宰还在车内，两人听着风里徒然变化的声音，柊真白道：“战斗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吧？”
　　太宰点了点：“对方的异能者干部，唔，让我想想，名字是叫三岛一郎吧，他的异能是短暂的控制自己打出的子弹，不是什么好用的能力，在最开始我设计回收横滨势力的时候甚至没把他写进回收名单里，不过，有个很有趣的地方，他是朝仓社先代首领一手提拔的，据说在现首领上位的时候极度不赞同，甚至打出了为先代复仇的旗号。但很快的就被强力镇压了，走吧，我们去看看。”
　　太宰一边说一边下了车。
　　柊真白也拉开车门，“你是想去看看朝仓社首领更迭的秘密？”
　　三岛一郎是朝仓社先代提拔的成员，那么他手里一定有与他们先代有关的情报。
　　“没错，”太宰眯着眼睛笑起来，“虽然朝仓社我们已经通关两遍了，但是，朝仓社为什么会发生首领更迭却还是一个秘密。而且，在首领更迭后，朝仓社的领导方针发生了南辕北辙的变化——啊，总觉得已经嗅到那只令人讨厌的老鼠的气息了呢。”
　　略过背景的枪声，两人走进那间地下赌场。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沾染了血迹的筹码散落一地，两人停在中央，扫了一眼四周的格局，然后沿着过道走进通往休息室的路口，路口分为两头，左边是金库，枪声从过道里传出来，另一边则是黑漆漆的，半点灯光都没有，太宰一丝犹豫都没有，朝着黑暗走去。
　　黑暗中的路是蜿蜒向下的，走到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盏昏黄的小灯，灯旁是一扇敞开的铁门。
　　柊真白先一步走了进去，铁门内十分空旷，只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电脑还开着，荧光照亮四周，太宰走到电脑前看了看，手在键盘上点了点，啧了一声：“跑了。记录的情报也已经被完全损毁。”
　　柊真白思索了一下：“嘛，不过也算是侧面证实了讨人厌的费奥多尔君确实和这件事有关。”
　　“算是吧。”
　　太宰的应答刚落下，忽然，门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下一瞬，荷枪实弹的朝仓社成员出现在门口，十数把机关-枪顶在前方，露出了然神情的太宰朝着柊真白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柊真白意识到了太宰的意图，他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想要反抗的手在胁迫中佯装害怕的举了起来。


第122章 “这是约会的地方吗？！”
　　硝烟很快散去，等到一切结束，港口黑手党的后勤清扫队伍抵达现场，中也才一展外套，拍开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走出这个满是血腥的地方。
　　此时已经临近凌晨，在中也的想象里，混蛋太宰应该已经带着他柔弱不能自理的恋人跑路回家了，但出来一看，车子居然还在，等等，车子还在但人没在车里，难道这两个人是自己走路回去的？
　　不，不可能。
　　依照他对太宰的了解，太宰是绝对不可能好心把车子留给他然后自己走路回家的。
　　带着一点困惑，中也拉开车门，车内没有挣扎的痕迹，啧，不是被带走的嘛，但是……等等！中也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他瞬间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同时拨通部下的电话。
　　“将朝仓社其他几个秘密基地的人员变动情况汇报给我。”
　　位于总部的部下很快从情报部门收集信息，很快的，中也收到了回复，由太宰提供的朝仓社基地几乎已经清理完毕，其中大部分基地都是在猝不及防中被一锅端，只有两个基地展现出了非常迅捷的组织反抗能力。
　　“把那两个基地的位置报给我，再监控反抗的敌对方撤退路线。”
　　电话挂断，已经满脸怒意的中也一脚油门踩死，车子风驰电掣般开了出去。
　　而此时，黑暗的夜色里，几辆汽车在道路上疾驰而过，等到再停下来已经是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山间小别墅面前了。
　　柊真白和太宰被押解着从车上走下来，夜风拂面，还能闻到一些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两人看着藏在山林里远离城市的小别墅，眼中都有了一些恍悟。
　　在最开始的时候，柊真白第一次接触朝仓社是因为太宰受伤。
　　那是第一个CD，他站在电车站准备搭乘去往池袋上学的电车，在临上车前一分钟收到了织田作给他发送的邮件，邮件里是受伤的太宰的照片——如果非要形容，他的第一感觉是愤怒，那种愤怒由心而生，不可遏制，虽然下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太宰受伤或许是森鸥外和太宰合力计划的结果，但他依然无法接受。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车站，提起刀去到了朝仓社的据点，一个看起来很宁静的市内社区——所有有关朝仓社的消息，都是通过邮局局长有坂大叔给他的，以邮局配送的实力，报点位置的准确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但，这里面有一个奇怪的矛盾点，朝仓社是非法武装势力，还是一个和港口黑手党同期建立的，一直延传至今的组织。
　　在横滨，非法武装势力多种多样，但大体能分成两类，一种是明目张胆的，比如港口黑手党，他们占据着横滨最显眼的标志性建筑五栋大楼，主张暴力和血腥，实力蛮横到就连异能特务科都只能设法约束；而另一种则是像朝仓社这样的组织，因为产业构成问题，他们一旦出面就会受到社会各界的联合打压——毕竟货币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命脉，朝仓社的印-假-钞产业会根本上动摇人民对货币的信赖，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这也是朝仓社会选择一直隐秘掩藏的原因。
　　不过毕竟是一个大型组织，高频出入的人员，军火武器的藏匿，这些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掩藏，在第二个CD的时候，他和太宰为了更快的平息混乱，积攒能力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龙头战争，所以并没有去深究掩藏地点的问题，而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里就是朝仓社负责印制假-钞的地点。柊真白和太宰对视了一眼，在朝仓社成员的押解中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足够隐蔽的基地，藏在远离市区的茂密林间，以一栋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小别墅作为掩护，走进别墅内部入目先看到的是富丽堂皇的装饰，两队人马荷枪实弹的立在两侧，首座上，一个面带刀疤的中年男人阴鸷的看着他们，他的身上很狼狈，衣服被血液浸染，看得出是在刚刚的混乱局面里被部下拼死掩护着逃离的。
　　这时，柊真白一瞬间意识到，这就是太宰所说的朝仓社先代提拔的异能干部，三岛一郎。
　　提前得知了港口黑手党的埋伏，又能迅捷的捕捉他们的位置，并做出反应，果然应该是费奥多尔的手笔，啊，这么说来，朝仓社首领更迭应该就是费奥多尔暗中操纵的了。
　　依照前两个CD的情报，已知朝仓社的先代是因故逝世，逝世时是二把手高桥新，也就是现在的首领接任，但接任的过程中，先代一手提拔的部下三岛一郎不认可，发动了叛变，只是这个叛变很快被打压了下去。
　　现在看来，柊真白扫了一眼富丽堂皇的周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首领更迭后，朝仓社会一改隐蔽的作风，强势的想要从港口黑手党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了，因为高桥新虽然接任了首领，但祖传产业却控制在三岛一郎手里。
　　一直以来，费奥多尔的目的都是想要挑起横滨的混乱，想要通过混乱的兴起和压制确定‘书’的位置，所以，在朝仓社的事件里，他想做的大概是想要挑拨高桥新和三岛一郎的关系，想要他们内斗并把事态扩大，但没想到的是，高桥新虽然能力不大，但野心很大，平生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把组织扩张的像港口黑手党那样。
　　这才有了他不停资助其他非法武装组织，想要他们削减港口黑手党的实力，然后自己暗中撷取成果。
　　他的想法是很好的，有操作的空间，只可惜第一个CD遇到了送温暖的柊真白，第二个CD则是在太宰的操纵中，被愤怒的中也一锅端了。
　　气氛凝滞着，失败让三岛一郎变得愤怒，他怒瞪着太宰和柊真白。
　　两个小时之前，他还是坐在地下赌场里享受金钱带来的愉悦的成功人士，直到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冲进他的赌场的前一秒，他收到了合作方——那个病弱的俄罗斯人的友善的提醒。他告诉他应该要逃走了。
　　但，怎么可能逃走！他前半生做小伏低的努力全在这里！他怎么可能放下一切逃走！
　　于是，他留了下来，组织反攻，但很快的希望破灭了，港口黑手党来的是号称‘重力使’的中原中也。逃离都变成了奢望，他不得不用最后的办法，绑架了面前这个缠着绑带的小鬼——按照费奥多尔给他的情报，他知道这个太宰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弟子，在港口黑手党有一定的地位。
　　他的本意是要把太宰当成人质，帮助自己逃离，现在，他已经安全了，那么……太宰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啊。
　　凝滞的杀意蔓延出来，三岛一郎掏出了枪，也许是因为接收过费奥多尔的警告，他没有给太宰一点说话的机会，扣动扳机的手没有一丝犹豫——
　　但他依旧没能扣下去。
　　因为三岛一郎骤然缩紧的瞳孔里，赫然倒映出柊真白的身影。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牢记三岛一郎能控制子弹的异能的柊真白已经出现在面前，他的手就像钢铁焊成的那样扣在三岛一郎的腕间，然后，三岛一郎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抽动指尖都做不到。
　　柊真白依旧平静，水墨染就的眉眼没有任何变动，甚至还显出几分温和的提醒道：“别把枪口对准他。”
　　冷汗从额头滴落，那一瞬间，直面柊真白的三岛一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害怕，恐惧，震惊，一瞬间剥夺了他的所有理智，他看着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的柊真白，看着柊真白抽掉他手里的枪，而后一用力，他的整个腕骨就像完全碎掉一样疼了起来。
　　而拿着他的枪的柊真白一抬腕就对准了他的部下。
　　一系列的变故都太快，刚刚从战争中松弛下来的部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子弹从枪管打出，旋动的气流翻涌，朝仓社的成员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然而——子弹擦着他的脖颈打进了背后的墙体里。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死一般的沉寂。逃过一劫的朝仓社成员惊恐的摸着自己的脖子，那么近的距离，那么浓烈的杀意，但，脱靶了。
　　但！
　　脱靶了！！
　　为什么会脱靶！！！
　　柊真白的表情呆滞住了。
　　太宰没忍住，放声笑了起来。
　　“看来要除了教你国语，还得要教你怎么才能不脱靶啊。”
　　眯着眼睛，太宰仿若无人一样朝着柊真白走过去，他的动作惊醒了在场的朝仓社成员，黑洞洞的枪口举了起来，几乎是一眨眼，一道身影骤然闪过，放弃了开枪的柊真白带着厚重的枪托展开报复。
　　一分钟后，血液流淌，客厅再次沉寂了下来。
　　客厅之外，被打斗惊动的朝仓社后援正在赶来。
　　太宰迈过躺倒的人群走到柊真白身后，亲昵的就着他的手同样扣住扳机：“子弹是会被摩擦阻力影响的，所以瞄准的时候……”
　　说着，一颗子弹打了出去。
　　超音速的子弹带动涡流，在一瞬间击中门板的瞬间，门板被人一脚踹开，赶到的中也还没见到敌人就被自己人背刺了一道。
　　“哦呀，真遗憾啊，打歪了。”太宰遗憾的枕在柊真白肩上。
　　同时，机敏的用异能控制住子弹，随后看清提枪的人的姿势的刹那，中也的火气蹭的冒了上来，“你在搞什么啊混蛋太宰！这是约会的地方吗？！别用你奇怪的癖好污染高中生了！！！”


第123章 “这是纯白无瑕高中生？！”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确实不是约会的好地方。
　　满地的弹壳，血腥和硝烟弥漫到一起，身后还有朝仓社的援兵，中也甚至没有时间好好谴责一下一看就对枪械很茫然的柊真白，更没有时间喷一喷在这种地方随便教自己的恋人开枪的混蛋搭档。
　　一眼过客厅，从地下赌场逃走的三岛一郎已经因为腕骨粉碎而疼痛得昏迷过去，赶到的朝仓社后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了满地的血腥、倒下的同事和一脸愤怒的中也，身为横滨的非法武装势力，他们是认得重力使中原中也的，所以，很快的，就一股脑的冲过来。
　　中也来不及多想，转身冲上。
　　混乱再一次升级，柊真白刚想上去帮忙，就被太宰拉着向地下室走去。
　　不同于富丽堂皇的客厅，地下室的入口处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不起眼的暗门由铸钢的大门封紧，浑然一体的大门上只留下一个锁孔，太宰从黑色大衣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然后一边操作一边侧耳细听。
　　柊真白有些好奇，也凑近前认真的听，不过因为对开锁没有研究，对锁内传出的细微声响茫然不已，听到最后，咔哒的一声，鸢眸眯到一起，近在咫尺的恋人忽然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十分高兴的宣布：
　　“打开了。”
　　柊真白愣了一下，就看到铸钢的大门就缓缓向后打开，惊叹从他漂亮的眼底浮现上来。
　　“好厉害。”
　　“也还行吧。”
　　太宰直起腰，骄傲的哼哼了两声，并且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从一开始，在柊真白的面前，他就总是很容易被带出浓烈的少年气息。
　　有些幼稚，有些可爱，但却是平常人难得一见的本真，掩饰不住的直白爱意从胸腔里满溢出来，柊真白没忍住，也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角，然后就看到一点绯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染红太宰的耳尖。
　　这是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太宰在亲昵中先一步感受到了不自在，柊真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又凑上前要亲吻太宰，但太宰眼明手快的按住了他。
　　黑暗中，声音传了出来。
　　“再亲的话就要出大事啦！”
　　“大事？”
　　“嗯！”
　　柊真白若有所思的停了下来。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空气又沉默了一会儿。
　　太宰默然的开口：“你怎么真的不亲了？”
　　柊真白顿了顿：“不是说会出大事的吗？”
　　太宰：“……”
　　太宰：“…………”
　　重重的叹息出门，引-诱失败的太宰恹恹的自闭了一会儿，才重新打起精神往前走，走入地下室的区域，远远的响起机器运作的轰隆声，声音通过狭长的过道传进耳朵里，沿着过道一直往前走到尽头，狭窄的过道变成了机器宽广的地下仓库，仓库的正中央是几台印钞机，以假乱真的钞票正源源不断的产出着。
　　柊真白松开太宰的手，上前拿起一张一千元日钞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千元做对比，比对了半天都没认出真假来，“确实很厉害。”
　　太宰也走上前：“所以说，他们的组织一直都是官方打压的第一线呢。如果安吾侦破这个事件的话，应该就能从炮灰科员直接晋升理事官了吧，只可惜他现在还在学校写毕业论文。”
　　也许是因为想到这是安吾第三次头疼的写论文了，柊真白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想起放学前还没写完的国语作业，一下又笑不出来了，只能摸摸鼻子继续往前看，机器的前方是临时仓库区，仓库区分为两端，一端储备着大批大批的武器，另一端是暂时储存印刷好的纸钞，角落还有一道通向运输通道的门，但此刻门被锁住了，锁孔被细细的碎沙填满。
　　这个反常一下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力。
　　一瞬间警觉的柊真白立刻朝四下看去，周围没有异常的地方，甚至没有可以用于掩藏的角落，只有……柊真白一把推开面前垒成方块的纸钞，轻薄的纸片一瞬间飘飞起来，露出一个猩红的倒计时——
　　是炸弹。
　　太宰一瞬间冷了下来。
　　就连柊真白都忍不住炸弹PTSD了。
　　不得不说，费奥多尔真的很会雷区蹦迪。
　　柊真白看着闪动的倒计时，倒计时的时间还算充裕，可能是费奥多尔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的抵达这里——费奥多尔根本没有将柊真白当做战力计算在内。
　　“炸弹定在这样的地方，周围也没有紧急撤离的痕迹，”太宰冷然的开口，“费奥多尔一定还在附近。”
　　他的话音刚落，与他心意相通的柊真白一手捏住通道门，就在这时，清理了朝仓社成员的中也追着踪迹一脚踏进门里。
　　中也的本意是想先问一问楼上倒在地上那群头破血流神志不清的朝仓社成员是怎么回事——按照他对太宰的了解，太宰应该是不屑于做这些事的。
　　难道是太宰又再一次展现了他的心操之术，用言语攻破那些人的心理防线，使他们互相攻击？
　　但是，也不对。
　　如果是朝仓社的成员互相攻击，那么，这些人应该更直接的用枪-支射击，而不是使用枪托，在这样的环境里，能使用枪托的……
　　憋着浮现在脑海里的答案，踏进门的中也第一时间追踪柊真白的身影，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间里的场景倒映在他钴蓝色的眼眸里，然后，他就看到那么大一个钢铁大门被怪力扭曲着，硬生生的被掰出门框。
　　瞳孔缩成针状，扬起的尘土里，门框当啷一声落地——这一声响声简直震进了中也的心坎里，让他如走马灯一样回忆起那天深夜透过车门看到的柔弱少年，从信息部递上来的平凡高中生的个人情报，还有首领的百转千回叹息着咨询是不是要棒打鸳鸯的神情，最后，转瞬之间，又想到那些被枪托砸成沙比的朝仓社成员和倒下去的防盗门……再也忍不住，中也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柊真白的目光变得无比窒息，“你……”
　　不是！
　　等等！！
　　这是纯白无瑕高中生？
　　这算什么纯白无瑕的高中生？！
　　哪有纯白高中生能徒手开防盗门啊！混蛋太宰这是又招惹了个什么魔鬼啊！
　　没等中也从震惊中回神，赶时间的柊真白和太宰留下一个还在跳倒计时的炸弹，直接追了出去。门外就是运输流线，柊真白直接拉开其中一辆车的车门，在太宰也上车的刹那油门一踩，车子直接飞了出去。
　　脱离了别墅的遮挡，凉薄的月光倾泻而下，太宰扫了一眼被森林覆盖的四周。
　　“那边。那个方向是盘山公路的弯道，那里最适合瞭望这栋小别墅的情况。”
　　柊真白立刻打方向盘——虽然没有考过驾照，但为了不让太宰掌控方向盘，曾经的完美助理官已经完美的点亮了驾驶技能。
　　车子风驰电掣的开出去，就在他们开离的刹那，从震惊中回神的中也终于发现了倒计时见底的炸弹，他忍了忍，没忍住，又想到这两天跌宕起伏的心情，没忍住咒骂了一声，然后嘀的一声，黑红的异能光亮起，炸弹轰的一声炸开。
　　地动山摇，盘山公路的弯道前，夜风扬起滚边的防寒披风，远眺的费奥多尔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思索了起来。
　　“虽然已经提示过三岛先生抓住那位太宰君就要毫不留情的杀死他，但为了能成功逃出港口黑手党的包围圈，贪心的三岛先生显然没有这么做。那么，这张牌已经不能用了，剩下还有高桥首领那里，不过光是他一个人的话，显然无法撼动港口黑手党的……嘛，虽然很遗憾，但也如预料中的那样。”
　　自言自语的声音被风吹远。
　　“那么，也该是时候接近那位竹野内先生了，听说他喜欢读诗？《万叶集》吗？啊，是还在惦念早已死去的挚友吗？呵……也和三岛先生一样是一个足够贪婪的人呢。所以，果然还是要清除掉这些异能者，创造出一个普通人的世界。”
　　放下望远镜，费奥多尔微笑着叹了一口气，借着几分月光，他正准备拉开车门，登上旁边停靠的车子，忽然，远处的森林一动，马达拉满的响声传进耳朵里，是什么人正在驾驶着车辆靠近！
　　“怎么可能……”紫色的眼眸骤然缩紧，费奥多尔站在原地，飞速的思考着，“就算太宰君能提前发现炸弹的存在，但门是关上的，而我亲眼看着那位重力使处理完三岛先生，等他赶到太宰君的身边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炸弹旁边只有纸钞，虽然薄薄的纸张在重力的加持下也能像铜墙铁壁一样阻拦爆炸的碎片，但衍生的声波依旧对他们造成不小的伤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这么快的察觉到他们的所在呢？
　　没等费奥多尔想明白，掌控着方向盘的柊真白离他已经近在咫尺了。
　　借着几分月光，在看清费奥多尔的刹那，柊真白满身杀气不受控制的散布出来，他猛地打着方向盘直逼而来，在电光火石之间，费奥多尔拉开车门，坐好，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同时对着前方的部下伊万喝令：“开车。用尽一切办法甩开他们。”
　　伊万应了一声是，随即也油门踩死，在柊真白赶到的前一秒，闪电般开了出去。


第124章 “得要去研究恋爱课题了吗？”
　　盘山公路上，一前一后，两辆轿车彼此追赶着，震动的马达发出刺耳的噪音，橡胶轮胎摩擦着路边扬起飞尘，无人能追踪到的山路拐弯中，前一辆车方向盘一转扭出极致的S形，在拉满的速度中，后方的车辆一不小心就会因为碰撞发生角度偏移，然后侧翻倒入栏杆外的山沟里。
　　故意的。
　　这是伊万故意的操作，他在试图逼迫柊真白减速，但柊真白并未如他希望的那样踩下刹车，而是也猛地转动方向盘，在同样的道路中毫厘不差的扭出同样的S形。
　　没能甩开，追踪仍然近在咫尺，伊万只能继续踩油门。
　　夏日的半月穿过云层，一片凉薄的微光里，费奥多尔终于看清了操控方向盘的柊真白的神情，很冷，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是淬骨的寒意，在这样的生死时速里，那些坚定的杀意居然还能穿过空间与时间将他裹挟。
　　“好奇怪。这个人不是太宰君的纯白恋人吗？”费奥多尔靠在后座上，一边思索一边下意识啃咬自己的指甲，“但是，情报上显示的是他不会开车吧……而且，这个眼神，总觉得他是很认真的想要杀我啊，可是，为什么呢？我显然从没有见过他……啊，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间里，疾驰的轿车又越过了几个弯道，而这一路上，两辆车的距离始终没有被拉开，甚至在杀意升腾的柊真白的操控下，距离一点点的拉近着。
　　这一刻，柊真白变得无比专注，专注的精神力让他的每一个操作都变得精密而严苛，绷成弓弦的身躯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正准备着，准备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杀死费奥多尔的机会。
　　这是他在时间逆转前就印刻在脑海里的决定，因为只有杀死费奥多尔，才能保住‘书’在太宰手里的消息，才能遏止世界的崩塌——虽然他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世界。
　　在觉醒异能的那一刻，选项A无偿逆转时间的bug特性就让柊真白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不正常。世界总是偏向无序和混乱的，但正常运转的世界需要平衡，它是不可能诞生这样的能力的，除非这是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只有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才会在潜意识里孕育出选项A这样的能力。
　　太宰在很久之前也证实了这点。
　　在最开始织田作第一次带他们去到那个小酒馆时，太宰就曾说过，他通过‘书’验证了两个结论：第一个是通过织田作验证了‘书’传递给他的记忆的真实性；第二个是太宰不曾在‘书’中的记忆看见‘柊真白’的事实。
　　也就是说，‘柊真白’只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又或者说，是‘选项A’只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通过对异能的感悟和对世界的观察，在很久之前，柊真白就隐约明白了这点，但奇怪的中二病并没有在他身上诞生，他不曾宣告世界他的能力，只是安静的找个地方平静的上学，而这一切终止在他见到太宰的那一刻。
　　只用一秒，在那个阳光的午后，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一举推翻了一个国语作业绝不做两遍的想法。
　　嗯，异能真好用。
　　选项A真香。
　　但也仅此而已。
　　拯救世界的念头从不曾在他的脑海里具现，就像这个念头也从不曾在太宰脑海里坚定的存在一样——他们都知道，‘书’的崩塌是因为发现它存在的人超过了三个，而其中一个是费奥多尔，但不是费奥多尔也可以是别人，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所以，他想杀死费奥多尔的原因，只是因为费奥多尔会给太宰带来危机，仅此而已。
　　已经沸腾到极致的杀意裹挟着，柊真白再次转动着方向盘，他和费奥多尔的车已经很靠近了，两车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几米，他甚至能通过透明的车窗看到费奥多尔紫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都是惊诧。
　　在朝仓社和竹野内彦一的事件里，费奥多尔一直都隐没在暗处挑拨，可能是因为过分自信自己没有暴露在视野中，所以才会对他和太宰的追踪感到震惊吧，但那也已经无所谓了，柊真白再一次踩下油门，油表指针一瞬间转入红色警示区，运转到极致的马达发出轰鸣。
　　极速的风从车窗外倒飞出去，再一次拉近的距离让伊万吓了一跳——此时的伊万-冈查洛夫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异能者，对费奥多尔抱有忠诚和信任，但还没有像上个CD那样被切除感知痛苦的神经，人类下意识的应激依然保存在他的身体里——所以，陡然的靠近让他手中的方向盘发生了细微的偏转，这一转使得高速飞驰的轿车错过了最佳的拐弯时间。
　　在他们的前方是极度蜿蜒的车道，如果没能及时转弯，车子就会漂移起来，甚至翻出栏杆之外，危机感一瞬间涌上心头，伊万不得不松开油门，转踩刹车，骤然加剧的摩擦力让橡胶轮胎在地面划拉出重重的痕迹，车内的伊万和费奥多尔因为惯性猛地前倾，等到再直起身下车，身后的车也已经停了下来。
　　车门被推开，柊真白和太宰走了出来。
　　山风吹动衣角，清凉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束缚在脚下，费奥多尔正准备说点什么，但柊真白脚步一动，整个人就如同闪电一样袭来。
　　他没准备讲话，也没准备给费奥多尔讲话的机会，因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死费奥多尔。
　　金属的光辉一闪而过，那是一把短刀。刀是太宰递给他的，因为白天还在上学，柊真白并没有带着自己的太刀，而放学的路上还没有回到家就被森鸥外拦截下来，基于银色神谕的压制，太宰不得不先去处理朝仓社，而他在一张卡买断太宰的后续空闲时间之后，转道买了饭团和太宰汇合，再后来，临出发前，太宰从部下手里抽走了一把短刀。
　　港口黑手党的短刀是常用武器，量产，质量算不上太刀的削铁如泥，但勉强也够用了。
　　超越视觉的速度，没来得及说话的费奥多尔几乎只是看到一道影子，冰冷的杀意就兜头罩脸的覆盖而下，他只来得及往后一倒，就看到自己血液飞溅出来。月光下，柊真白在平静中沸腾的杀意惊艳的让他匪夷所思，因为太过想不通这样的杀意从哪里来，命悬一线的费奥多尔甚至转头看了凭风而立的太宰一眼。
　　而太宰就只是站着，连余光都没有分出一点，只是专注的沉凝的注视着自己的恋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和柊真白有关的问题，又像是整个世界里，只有他的恋人值得关注而已——这样的目光他见过许多，走在路上遇到的每一对沉溺爱情的普通人，他们都会对自己的恋人露出这样的目光。
　　但是，那些是普通的人类！
　　这样沉溺的目光怎么会出现在太宰的眼里？
　　那可是太宰君，是他所认可的敌人，也是他实现理想的道路上的唯一拦路石！
　　这样的太宰怎么可能会沉沦在那些如同泡影一样虚无缥缈的感情里，而且他没有记错的话，他们认识的时间甚至还不足一个月吧！
　　一个月的时间！！
　　在今天之前，他可是一直认为太宰君只是需要一个莫须有的恋人消减他的老师对他的芥蒂心。
　　但，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是真的！
　　所以说，那些从港口黑手党里流传出来的情报居然都是真的吗？
　　太宰君真的因为青春期突发恶疾一见钟情后，开发出了强取豪夺的奇怪癖好？！
　　嘶——
　　震惊和惊骇具现在费奥多尔缩紧的瞳孔里，但柊真白不为所动，一刀不成，转瞬之间又是第二刀。刀锋凌冽，第一刀封喉，第二刀就是直扑心脏，还没止住倒下的惯性，费奥多尔根本没有办法防御！就在这一刹那，封死的路面忽然裂开，一道两人宽的石块凭空升起，下一瞬短刀的刀刃一大半扎入了石块里——如果这一刀扎进费奥多尔心脏，费奥多尔活不过三秒。
　　“啧……”
　　柊真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因为武器的不够趁手，他慢了一瞬，一旁足够警觉的的伊万抓住机会，升起异能保护了费奥多尔。
　　但这种失败的懊恼不足以让柊真白停下来，他若无其事的拔出嵌进石块里的匕首，转身直冲伊万。
　　战斗一瞬间被拉响，伊万的异能‘悬崖’是操纵土石进行战斗，而他们脚下是山，土石充足，不擅长近身作战的伊万想要拉开距离，但他一拉开，柊真白立刻转身攻击费奥多尔，他没办法，只能加大异能的输出。
　　战斗的边缘地带，受伤的费奥多尔抓着染红的衣领，勉强站住了身体，他转头再次看向太宰，似乎想要延续刚刚的观察视角，想要从太宰的眼里看出伪装的痕迹。
　　但，没有。
　　在夜风翻涌中，一个足够嘲讽炫耀的笑勾了起来，那双鸢色的眼眸移向费奥多尔——就算没再注视着宛如战神的柊真白，那双眼眸里藏着的被黑泥盘绕的占有和掠夺的念头依然毫不掩饰的展露在全世界的面前。
　　他的目光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柊真白只属于他一个人。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
　　不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太宰君！
　　那么，现在为了打败太宰君，难道他得要开始去研究恋爱课题了吗？！！


第125章 “这种时候你揍他啊！”
　　关于恋爱课题的研究还没开始，但费奥多尔已经感受到生命的重量了。
　　柊真白满身杀意像是与生俱来，他手中的匕首每一次挥出都能给伊万带来新的伤口。
　　伊万根本不是柊真白的对手，哪怕是柊真白拿着不趁手的武器，哪怕是在山地这样适合‘悬崖’异能发挥的地方，伊万也无法应对无处不在的短刀，他尝试过使用异能制造石块牢笼将柊真白包裹起来，但异能还没成型，速度极快的柊真白就会踩着无处不在的石块突围出来；他甚至试图攻击一旁的太宰，逼迫柊真白回防，但这样的意图还没出手就会招来柊真白狂风暴雨一样的反扑，很快的，伊万就浑身是血无比狼狈了。
　　一旁的费奥多尔已经停住了，他惊诧的看着半空中的柊真白，忽然就好像有些理解太宰君选择强取豪夺的意义了，但是没等他细想，漫天的碎石崩塌下来，过度使用异能的伊万如同炮弹一样被柊真白踹到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尘土扬起，柊真白没有思考停留，转身直冲费奥多尔，他的意图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此时临近破晓，山风从坳谷里吹来，站来围栏边的费奥多尔不解的看向太宰。
　　仍然带着那抹讽笑，太宰摊开手：“嘛，谁知道了。下辈子吧，下辈子一定告诉你。”
　　费奥多尔：“……”
　　刹那，柊真白的刀已经到了。
　　带着淬骨的寒意，如墨的眼瞳里全是凌冽决然，随后，在碎石乱飞的环境里，风扬起防寒的滚边披风，紫色的瞳孔缩紧，刀锋捅进胸腔，血液飞溅，费奥多尔踉跄了一下，止不住身体往后栽下去，只有膝盖高的护栏挡不住他，他沿着陡峭的山坡一路往下滚去。
　　柊真白提着刀一脚踩着护栏就要往前追，身后一只手拉住了他，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你不会想要跳下这么陡的山坡，一路滚下去补刀吧？”
　　所有的动作一顿，柊真白确实有这个打算，他想要击杀费奥多尔的决心促使下，只有看着费奥多尔失去气息才能安心，但面前的山坡确实有些陡，如果追下去，他没办法保证不负伤，太宰显然也知道这点。
　　“但是……”
　　柊真白捏着卷刃的短刀，不肯退却，费奥多尔就如同他建立的组织的名字那样，像是阴暗死屋里的老鼠，实在太能躲藏了，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找到下一次机会。
　　太宰没让他把话说完，带着冷意的手就已经抓住他的手腕，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抽出染血的短刀丢开，最后，再如同过往每一次缱绻依恋那样，严丝合缝的十指紧扣。
　　“你太想杀死他了。”
　　柊真白一顿，绷紧的身体僵在原地。
　　“这种想法已经超过了你情绪波动的阈值。”
　　山风倏忽一寂，柊真白张了张口，“我……”
　　太宰从身后拥着他，安静的倾听他的话语，但柊真白什么没能说出来。
　　他无法给自己的行为披上合理的外衣，他确实无比的想要杀死费奥多尔，每天清晨醒来，每天走过十字长街，每一次上课出神，每一次食堂吃饭，他都想要杀死费奥多尔，因为……柊真白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太宰的每一次受伤，都是因为费奥多尔。
　　朝仓社的混乱、竹野内事件、龙头战争、MIMIC入侵，太宰的每一次身陷囹圄都有费奥多尔的身影，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赶到，并在危难中保住了太宰，但他无法不去思考，如果他没赶上呢？如果他失误了呢？如果未来某一次费奥多尔成功了呢？
　　虽然他可以使用异能，可以靠逆转时间翻盘，但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是会保留记忆的，他受到的伤他感受到的疼痛都留存在他的灵魂里，所以，他没有办法不警惕……
　　就像太宰无法忍受失去他的可能一样，他也无法忍受太宰受到伤害的可能存在，所以，他无法维持平静，无法维持理智的想要追下山坡给费奥多尔补刀，纵使这会让他受伤。
　　太宰叹了一口气，更靠近的同时，摊手盖住柊真白颤抖的眉睫。
　　破晓的微光被掩去，完全陷入黑暗中的柊真白顺从着太宰的力道，一点点放松身体，直到这时，他才接受了在时间逆转后自己的灵魂也开始感到恐惧的事实。在这段相同的时间历程里，太宰和他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个渐渐变得坚强，一个渐渐变得怯懦，太宰的坚强是因为他在身边，而他的怯懦是因为太宰可能会受到伤害。
　　宽厚的大衣抵挡住寒冷的山风，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柊真白缓缓的呼出一口气，他微弱的挣开太宰的手，旋身把自己嵌进身后温热的怀抱里，双手搂紧太宰的腰，“下次再遇到，我还是会想要杀死费奥多尔的。”
　　他对费奥多尔的杀心由来已久，只要他还会对太宰产生威胁，他就会不计余力的杀死他。
　　“唔，”太宰思索了一下，“但是如果你再把自己弄伤的话，我果然还是会很生气的呢~到时候可能会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会用这么大的脚铐哦。”
　　说着说着，也许是被自己的描述美到了，太宰眯着眼睛，兴奋的比划起来。
　　“铐链就用白金打造吧，长度要稍微长一些，这么长吧，方便我们移动，不过铐链的一端要焊死在床尾，”太宰越说越高兴，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黑红的身影从天而降，砰的一声落到他身后，兴奋的尾音都扬了起来，“另一端就铐在你的脚上，到时候你就只能躺在像云朵一样的被子里，身上都是我留下的……”
　　从爆炸中存活并赶到的中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柊真白：“……”
　　太宰：“……”
　　混乱的车道已经完全无法得到中也的注意力了，他震惊的看着兴奋表达自己奇怪癖好的混蛋搭档，又看了看完全缩在太宰怀里的柊真白，恨铁不成钢的怒道：“这种时候你揍他啊！用你徒手开防盗门的力道揍他啊！脸红有什么用！！脸红没有用的，它只会增加你被强取豪夺的可能性啊！！！”
　　在网传中被强取豪夺无数次的柊真白：“…………”
　　太宰嫌恶的看着破坏气氛的中也，“哦呀，黑漆漆的小矮子居然在炸弹里活下来了吗，真是遗憾啊。不过居然现在才赶到，要是早几分钟就能抓到罪魁祸首了。”
　　“哈？你以为我是你吗？那栋别墅里差点就在炸弹中被夷成平地了！而且，你根本没有留下一点可以追踪的线索……”
　　在中也愤怒的咆哮中，朝阳突破地平线，柊真白抬起眼眸凝望着那道橘黄的光，眷恋般的将所有的力道依靠在太宰的身上，同时也握紧太宰被黑色大衣掩住的手掌。
　　初升的太阳一点点的升高，升高，最后在晴朗碧蓝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转眼，临近黄昏了。
　　如血的夕阳落在脚下，喧闹的城市再次迎来新的晚高峰，车流如水，白领穿行在CBD大楼，平静的超市迎来成群的客人，穿着校服的折原临也和岸谷新罗走出校门，拿出手机拨通柊真白的电话。
　　与此同时，远在横滨某个不为人知的废弃垃圾场的中心，外表废墟内部却安宁精美的集装箱里，床头柜上，细微的铃声响了起来。
　　铃声响了一轮又一轮，锲而不舍的，终于，一只手从云朵般绵软的被子里探了出来，它摸索了一下，终于摸到吵闹的手机，并按下了接听键。
　　“喂？”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柊真白艰难的把自己的脑袋从卷成团的被子里伸出来——因为一整夜都在处理朝仓社的事情，完全没有休息的柊真白一回到家就被太宰塞进了床里，然后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折原临也听出了话筒里带睡意的嗓音，他嘶了一声：“不是吧！为什么你一个懒觉能睡到黄昏啊！！”
　　一旁听了全程的岸谷新罗：“……？？？”
　　哈？什么睡到黄昏了？
　　年轻人别太离谱了！
　　柊真白清醒了一些，他揉着头发坐起来：“什么……”
　　他的本意是想问折原临也说什么，但他的动作扰动了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圈进被子里的太宰动了动，也很快的苏醒过来，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半梦半醒的揽过柊真白的脖颈，将他重新带入怀中，同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谁啊？”
　　电话这端已经完全寂静了，拿着电话的折原临也的神色从茫然到惊恐到匪夷所思，最后大吃了一惊的转向岸谷新罗：“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电话里！！”
　　岸谷新罗面无表情：“……”
　　岸谷新罗心存怜悯：“别问，问就是你还小你不懂！”


第126章 “突然就很羡慕太宰君呢。”
　　“所以，你们真的一回笼觉睡到了黄昏？”
　　清晨的来良学园，匪夷所思的折原临也一大早赶到了柊真白的面前，结果发现柊真白和太宰依旧很困，然后更困惑了，一旁的岸谷新罗看着自己未被爱情酸臭污染的同窗好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柊真白：“……总觉得你想了很多很失礼的事情。”
　　岸谷新罗推了推眼镜，收起自己羡慕嫉妒恨的嘴脸：“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柊真白默然。
　　柊真白开始解释：“其实我们就是白天睡得太沉，晚上睡不着，就打了一晚上游戏，仅此而已！”
　　岸谷新罗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趴着补觉的太宰抬起头笑了起来，“笨蛋真白，这种时候越解释越像掩饰哦~”
　　岸谷新罗郑重点头。
　　柊真白：“…………”
　　虽然但是，不得不承认，在心脏的人眼里，果然看什么都是脏的，柊真白再次沉默了，他放过自己，也决定放过这个话题，于是，他转向若有所思的折原临也：“所以，你昨天给我们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啊。因为已经快要期末考试了，可你们一天都没有来上课，新罗也一个早上没来，管理老师很担心就让我联系一下你们，所以，”折原临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柊真白和太宰，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们住在一起吗？是在谈恋爱吗？”
　　柊真白一顿。
　　太宰和岸谷新罗则同时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他。
　　“难怪啊。”折原临也露出恍悟的神情，难怪他总觉得柊真白对太宰太纵容了，以他的聪明才智，他并不是察觉不到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也不是不理解青春期少年的爱恨情仇，他只是没把这些世俗尘埃往柊真白身上套，毕竟在半个月之前，柊真白还是站在他这边，和他一起抨击变态恋爱脑岸谷新罗的，谁知道不过半个月，他居然打不过就加入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
　　在我的朋友和我的新朋友是恋人的冲击中，折原临也颓丧的熬过早上的课程，就连中午的豪华午餐边角料都没能让他打起精神来，直到平和岛静雄又一次发现自己下午体育课要用的体育服被染上莫名其妙的染料后再度展开千里追杀，他才像一只蹬了老鹰的兔子一样一跃而起，飞速的消失在视野中。
　　潟宇
　　速度之快，让柊真白又赞叹起来，当时柊真白正在给太宰剔蟹肉，还跟一掠而过的静雄打了个招呼。
　　短暂的午休后，下午是料理课。
　　对于太宰来说，这是很陌生的课程，但问题不大，毕竟上个CD他可是给真白准备过家庭料理的人！他们的家庭菜谱至今还锁在——额，锁在上个CD的保险柜里……虽然时间逆转了，他们家珍藏的保险柜也没了，但没有关系，所有的菜谱他都记在脑海里了。
　　自信满满的太宰利落的给自己系好围裙，又握拳自己给自己鼓气，然后忽略黑板上老师介绍的肉汉堡的配方直奔冰柜，取出两块鸡胸肉和乱七八糟的各色调料，本来已经在煎肉饼的折原临也看了太宰的锅，也去冰柜拿了两块鸡胸肉，没一会儿，教室里，一种不同于肉汉堡的食物味道散发出来。
　　岸谷新罗看着不停往锅里加调料的太宰，又看了看已经被带跑偏了的折原临也，咽了一口唾沫：“这样做出来的食物能吃吗？”
　　柊真白沉默了。
　　柊真白昧着良心：“别害怕，可以的。”
　　半个小时后，放学的铃响，料理教室十分沉寂。
　　路过的教导主任从窗户看进去，看到了开着的灯，看到了冒着热气的锅，但一个人都没看到，而卡在窗户看不到的死角，来良学园一年二班的莘莘学子安详的躺成一排。
　　也许是因为调料不足，又或者是熬煮的时间不够，这一次，在黄昏到来前，被清炖活力锅放倒的柊真白坚强的睁开眼睛，然后发现自己正盖住校服外套，枕在太宰的膝盖上。
　　只穿着衬衫的太宰靠着料理台坐着，露出腕部的缠着绷带的手里拿着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他低头看了看，指尖划过柊真白眼睫下的乌青，“醒了吗？那我们回家吧。”
　　柊真白点了点头，直起身将身上的太宰的外套收好，又收拾好料理台，等到他们走出料理教室的时候，失去记忆的同班同学陆续清醒，茫然无助的看着周围。
　　离开教室，在学区大厅换回室外鞋，两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晚上该吃什么，结果刚走到校门口，迎面看到了提着刀面色不善的银狼剑客和抱着粗点心的世界第一名侦探乱步。
　　乱步看到了他们，兴高采烈的跳起来：“这里这里！”
　　柊真白只好走过去，走过去的途中发现提刀的福泽社长不满的目光扫过太宰，好一会儿才转向柊真白，低声道：“你前天遇到了森鸥外？”
　　柊真白点了点头，然后发现福泽社长的面色黑了一个度。
　　“然后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到学校上课？”
　　因为熬夜补了一天觉的柊真白确实没来上课，不过福泽社长是怎么知道的？带着一点困惑，柊真白又点了点头，然后发现福泽社长的脸已经全黑了，不善的目光变得杀气四溢，“能拜托你先帮忙照顾一下乱步吗？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兴高采烈的乱步已经很自觉的走到了柊真白的旁边。
　　看着提刀的剑客走远，匪夷所思的柊真白转向乱步，“他怎么了？”
　　“大概是要去港口黑手党吧，”乱步说着，然后把手里的粗点心塞进柊真白手里，高兴的欢呼起来，“接下来是要去超市对吗？快走吧，再晚新鲜的甜咖喱食材就要被买走了！！”
　　“欸，为什么是甜咖喱？在我们家咖喱只有辣的呢？”
　　“辣咖喱……？”乱步歪着头，睁开的碧绿眼睛里都是不解。
　　很快的，在电车的鸣笛声中，三人重新踏上了横滨的土地，目标是最大的生鲜超市，与此同时，池袋某个不起眼的安全屋里，一片沉寂之中，透明的点滴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微不可闻的声音，躺在床上的费奥多尔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被捅穿的疼痛先一步传进脑海里，环境倒映在视网膜中由模糊变得清晰，同时脑海的记忆也重新浮现出来。
　　在一天之前，在那个月夜下的盘山公路上，恍如杀神的柊真白从天而降握着的刀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扎入他的胸腔，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踉跄了一下滚下山坡，然后被同伴果戈里带回来急救。
　　因为胸口的伤口太深，急救进行了一个早上，一直到今天凌晨他才清醒过来。
　　回忆起一切，费奥多尔捂着被绷带伤口艰难地坐起来。按照养伤的原则，他这时其实应该继续睡眠，以保持最佳的修养状态，但他睡不着，因为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身杀气的柊真白。
　　他还是不能明白柊真白满腔杀意的由来，尽管那样浓烈的杀意已经让他从深睡中惊醒数次，他揉着眉头，心想，恋爱课程的研习果然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在全身缠着绷带的伊万的注视中，一个披着白大褂的身影立在光与影的交界中，“从状态看没有感染的迹象，接下来只要好好修养愈合伤口就好了。啊，对了，如果还睡不着的话，这里还有几支镇静剂。”
　　这个声音听着很年轻，也有些稚嫩，费奥多尔笑了笑，维持着优雅：“好的，辛苦你了，岸谷君。”
　　随着费奥多尔的声音落下，立在阴影外的身影朝前走了两步，将镇静剂放在墙边的医疗小推车上，他抬起头，露出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一点笑意浮现出来：“不，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你们的价格给够了。”
　　费奥多尔依旧优雅的微笑着。
　　岸谷新罗朝着他点点头，然后提着自己的医疗箱走向门口。
　　等到岸谷新罗完全消失在楼道外，费奥多尔拔掉手上的点滴，起身下床，戴好自己的风雪帽和滚边防寒披风，忍着疼痛感走出房门，门外同样重伤的伊万已经销毁了他们所有的痕迹，正默然肃立的等待着费奥多尔的下一步指示。
　　费奥多尔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向大门，边走边自言自语道：“这个安全屋已经不算安全了，得离开了。之前的情报存在误差，那位柊君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他的体术远远超过认知，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满身杀意到底从哪里来呢……”
　　可以确认的是，在前天之前，他从没有见过柊真白。
　　迎着寒凉夜风，费奥多尔走过无人的暗巷，脑海里的计划几度变换，最终，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羡慕太宰君呢……”


第127章 “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实在没有办法在咖喱该吃甜还是该吃辣上达成和解，差点在超市发起甜辣决斗的太宰乱步两人同时失去点菜权，愤怒的厨子柊真白直接否决咖喱提议，然后拍板定下晚上吃烤肉的决议。
　　这个决议一开始并不被两个头脑组认可，直到柊真白表示他们可以顺便选择要烤的肉后，两人才各自推着车，兴奋的冲向超市生鲜区。
　　差点被迫成为甜辣咖喱裁判的柊真白看着两人风一般消失的背影，终于吐出了劫后余生的叹息。
　　考虑到两人都不太可能带回靠谱食物的可能性，柊真白想了想，也推着推车开始选购食材，选的时候还夹带私货，多拿了两盘太宰会喜欢吃的雪花牛肉卷，之后又买了一些萝卜、蘑菇和魔芋丝，最后，又拿了一颗不会被太宰乱步认可的卷心菜坚定的放进推车里——养胃人没有权利挑食的！蹭饭人也没有。
　　采购好足够的食材后，又到调料区买了烤肉必备的酱料，等到再回到汇合地点时，太宰和乱步都已经回来了，柊真白往他们的推车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活蹦乱跳的蟹虾和成堆的零食……唔，虾蟹都能烤，棉花糖什么的应该也勉强能烤吧。
　　柊真白说服了自己，他推着推车里的最后的希望走了过去。
　　乱步先一步发现了柊真白，十分高兴举起手里的东西：“我去看过了哦，那位导购小姐说一个人只能买一盒！现在我也买了鸡蛋。我们是一样的。那么，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看清乱步手里盒子，是鲜鸡蛋。
　　柊真白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上次遇到迷路的乱步，他们到超市采购的时候也碰到鲜鸡蛋的打折活动——当时他们刚刚逆转时间回来，由一个人生活变成两个人生活，所以需要采购鲜鸡蛋，但因为是打折，所以一个人只能买一盒。
　　一盒鸡蛋只有六个，两人只能吃三天。
　　他还为此苦恼了片刻，最后是太宰来找他，他们家才收获了两盒鸡蛋……原来当时的乱步就已经注意到他们都买了鸡蛋吗？所以，乱步是觉得上次自己没有买鸡蛋，只要这次补上就可以成为好朋友了吗？
　　一旁的太宰不满的切了一声。
　　柊真白没忍住，失笑出声，笑意从唇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好吧。那么今天晚上的主食就吃蛋炒饭好了，蛋炒饭可以吗？”
　　太宰不置可否。
　　乱步则欢呼起来。
　　结完账，三人打车回到柊真白社区的家。
　　黄昏的微光穿过庭院，烤肉的烤架很快架了起来，太宰和乱步负责点火，柊真白在厨房将剩下的食材清洗并处理干净，又炒了蛋炒饭，再切开卷心菜拌了个蔬菜沙拉，再出来时烤架上已经摆满了虾和棉花糖，罪魁祸首的两人就蹲在烤架前步调一致的刷上自制的不知名调料，乍一眼看去，居然还分外和谐。
　　确实可以很和谐，太宰是个只要愿意就能和任何人相处好的人，而乱步又极度聪明，两人沟通起来毫不费力，比如，太宰才兴起要在烤虾上刷辣椒面的念头，乱步就会一脸兴奋的拿起两瓶辣椒，其中一瓶塞进他手里，然后两个人一起刷辣椒面。
　　对，辣椒面。
　　所以这顿烤肉吃的极其痛苦。
　　柊真白不仅要防止太宰生产邪恶料理，还要警惕乱步顺着太宰的暗示添加不知名调料，生产更邪恶的料理。
　　好不容易吃过晚饭，又消了一会儿食，才启程把心满意足的乱步送回家。
　　回到侦探社宿舍的楼下，碰巧遇到穿着白衣黑裙的与谢野晶子从楼上下来倒垃圾，度过了愉快一天的乱步兴高采烈的走上前，还把柊真白多准备的柠檬茶递给她。
　　也许是因为上个CD与谢野晶子无偿救过柊真白，太宰很客气的跟她打了招呼。
　　和乱步道了别，两人离开侦探社宿舍楼。
　　时间还不算太晚，又因为被清炖活力锅放倒而休息了半个下午，两人的精力都还十分充足，于是，他们决定沿着街道一边散步一边往家走。
　　晚风拂面而来，清爽中带着一点凉意，因为远离商业区，这条路的附近没有闲逛的路人，昏黄的路灯投射而下，趋光的飞蛾扑腾着，太宰踩着路缘石，步伐十分轻快。柊真白看着他的衣角随步伐扬起，目光也变得柔和，他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两颗棒棒糖，拆开包装递过去，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忽然，电话响了。
　　太宰拿出手机一看，顿时就嫌弃起来。
　　柊真白探身去看，是中原中也。
　　“不接吗？”
　　太宰恹恹的按下接听键，标志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混蛋青花鱼！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今晚回收朝仓社遗产的任务又丢给我一个人！！”
　　抓着电话，太宰一脸嫌恶：“啊，又是中也啊。”
　　这句话一瞬间激怒了中也，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两个度。“哈？！你在说什么！除了我还能是谁！给我滚回来工作啊！！”
　　“诶，可是那些事情，你自己一个人能搞定的吧。要学会独立啊，别总是依赖搭档啊！”
　　中也：“……”
　　中也一秒愤怒：“你在说什么鬼话！这个本来是你的任务啊！你才给我独立一点，别总是黏着你的恋人了！还有，平时也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甩掉的！”
　　“哇！真是恶毒的诅咒呢中也。”
　　中原中也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部下疾步上前。片刻后，柊真白就听到了他震惊无比的声音。
　　“……你说什么？首领遇袭？！！”
　　柊真白：“……”
　　太宰：“……”
　　两人对视了一眼，柊真白忍了忍，没忍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太宰沉默了一瞬，脸色开始凝重：“我也是呢。”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大厅。
　　荷枪实弹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依然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排成排堆在入口处，在他们的面前是提着手术刀的森鸥外，金发的爱丽丝扛着巨大的针筒严肃的站在他的身侧，而在森鸥外的前面，是提着武士刀的武装侦探社社长。
　　压抑不住的怒火从福泽社长的眼眸里蔓延出来，刀锋寒冷直至，冷到让森鸥外匪夷所思。
　　“所以，福泽阁下这次到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森鸥外的手术刀同样锋芒毕露，这是港口黑手党，是他的地盘，他并不畏惧来自侦探社的任何攻击，但是，同样的，他暂时不准备和侦探社为敌，毕竟没什么利益，不符合他的追求最优解的人生准则。
　　而且退一步讲，他们都是夏目老师的弟子，同样坚守着夏目老师提出的三刻构想，更远的曾经，他们还曾经是搭档，他还应该称呼对方一声师兄才对。
　　暗红的狐狸眼眯了起来，愤怒的福泽社长不满的皱起眉，刀握在手里，他并没有退却的意思，“我今天过来只有一件事。我想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师弟了。”
　　这话一出，满场沉寂。
　　森鸥外更是直接愣住了，十分不优雅的“哈？”了一声。
　　“你师弟？”
　　等等，福泽阁下的师弟那不就是他……自己？！！
　　震惊的表情一秒钟浮现出来，克制都克制不住，森鸥外茫然的指着自己，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来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自从他们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之后，福泽阁下就一直都看他不顺眼，再后来又发生争夺横滨唯一治愈系异能者与谢野晶子的事情，两人的关系就更水火不容了。
　　没想到！
　　没想到啊！！
　　原来福泽阁下还是挂念他的吗？！
　　感动不已的森鸥外和解的话刚要出口，就听到福泽社长的下半句：“他还要考东大，让你的弟子别去打扰他。”
　　空气又是一寂。
　　东大。
　　弟子。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秒收起廉价的感动，森鸥外变得冷酷无情起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福泽阁下多了个师弟，也不明白这个师弟为什么是柊真白，但是——
　　“呵呵，不知道福泽阁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不过我们家太宰君显然更吃亏啊，要知道他现在居然在勤勤恳恳矜矜业业的！上！学！呢！”
　　上学！
　　陪柊真白上学！
　　因为上学连家都不回了！
　　不仅家都不回了，任务也都丢开手，一整个摆烂的状态！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他们港口黑手党比较亏，你福泽君怎么有脸找上门来的！！
　　福泽社长：“……”
　　福泽社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森鸥外忽然咬牙切齿起来了，但福泽社长依旧在这些话语里感受到满满的怨念，他茫然了一下，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就在这时，柊真白和太宰赶到了。
　　踏过敞开的玻璃门，两人走进大厅，满室的人的目光一瞬间，齐刷刷的汇聚到他们的身上。


第128章 “这还怎么逆风翻盘啊！”
　　港口黑手党的总部。
　　五栋大楼的大厅前。
　　一张四方谈判桌摆在大厅的正中央，森鸥外和福泽社长对立而坐，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沉重，成群的港口黑手党成员背手而立，声势壮大的堵在森鸥外身后，福泽社长虽然没带人，但一柄武士刀拍在桌上，神情肃穆的模样竟然也不输分毫。
　　港口黑手党不必多说，作为横滨黑夜的领袖，对于生存于黑夜的人来说，它就像梦魇一样的存在，而作为领导这个组织的首领，森鸥外更是罪恶的代名词，但是同为三刻构想的一员，武装侦探社的同样具备强硬实力，于是，在这样分庭抗礼的对峙下，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格格不入的柊真白和太宰无比茫然的站着。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柊真白百思不得其解，但凝重的气氛不允许他多想，森鸥外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冷笑道：“既然福泽阁下不愿意相信，那么我们就来复盘一下整件事的过程吧。”
　　柊真白：“？”
　　太宰：“？”
　　港口黑手党众：“？”
　　森鸥外：“事情是这样的。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那不成器的弟子翘班入水，从鹤见川的上游一路飘到下游，不小心路过贵师弟打工的书店……”
　　柊真白沉默了一下，震惊的侧头看向太宰：“原来你还入水了吗？”
　　太宰一顿，无比冷漠：“太久了，忘记了。”
　　柊真白：“……”
　　谈判桌上的森鸥外继续说道：“……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额外一提，在那样的地方开店注定不会有顾客上门的，所以，秉承着助人为乐的思想太宰君走了进去，然后遇到了因为没有监护人而不得不勤工俭学的贵师弟。是，他是惊为天人，当天就登堂入室了，但那都——”
　　唰——地一下。
　　是武士刀出鞘的声音。
　　登堂入室四个字简直在福泽社长的雷区蹦迪。
　　浓重的杀气一瞬间炸开，气氛组的港口黑手党众差点站不稳被吹出去。勉强重新站好，港口黑手党众统一敬畏的看着他们不为所动的首领大人。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他们岿然不动的首领呼吸都停了一瞬，冷汗都从手掌心冒出来了。
　　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的太宰&柊真白：“……”
　　不然言辞的福泽社长从实际行动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森鸥外沉默了一下，改口：“……咳，虽然登堂入室是过分了一点。但他只是青春期突发恶疾，你怎么能说他是故意打扰贵师弟考东大呢？”
　　港口黑手党众：“……”
　　这是过分了一点吗？
　　这是过分到家了啊！
　　组织内部的论坛里，至今都流传着的三种与有关柊真白的传闻，这三种传闻各有信徒，不同的信徒互相攻讦，但有一点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看法，那就是：强取豪夺。
　　毕竟柊真白第一次出现在港口黑手党人面前是，身上就带着痕迹了。
　　所以，关于‘太宰君是通过强取豪夺才得到了一个可心恋人’的说法，在港口黑手党内部得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的赞同率——因为这件事，港口黑手党变得从未有过的团结一致。
　　不过，鉴于后续的事故发展，为爱入学的真实存在，而且主人公还是他们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宰先生，港口黑手党众又觉得，他们首领说的没错，太宰先生的变化确实称得上突发恶疾。
　　福泽社长怒目而视：“他确实是故意打扰真白念书。因为我看到了他在厨房偷亲真白，当时真白还在做饭，他怎么能——”
　　社长说不下去了。
　　但是没说完的话留下了更多的想象空间，港口黑手党众一瞬间战术后仰，震惊的目光再次聚集到太宰和柊真白身上。
　　柊真白：“……”
　　太宰：“……”
　　柊真白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他虚弱的看向太宰，问：“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太宰：“…………”
　　森鸥外也被噎了一口，看向太宰的目光也分外震惊，震惊中还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像是在说：虽然强取豪夺成为主流谣言，但毕竟没人亲眼看见，没人看见就还有狡辩的空间，但是——太宰君，你怎么还舞到人家家长面前去啊！这都被对方家长看见了，还怎么逆风翻盘啊！！
　　太宰：“……”
　　太宰选择冷血无情的漠视了这个眼神。
　　森鸥外见惯了太宰这个模样，只能叹了一口气，继续含泪打野：“咳，那个，虽然是这么个情况，但是太宰君也陪着你家师弟入学了啊！”
　　要知道太宰君在现在的港口黑手党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他也是真的考虑过将太宰培养成继承人的！
　　福泽社长将信将疑，他看向太宰。
　　但听完森鸥外的那句话，读懂了他剩下的半句未尽之言，太宰已经变得兴致缺缺了，他能意识到森鸥外坐上这张谈判桌的心情，或许森先生确实心存别的想法，但在坐上这张谈判桌时，他也确实是真的像一个老师面对走入歧途的学生那样惋惜，且试图让学生重回自己的道路——这些感情不是伪装，只是不太纯粹。
　　但人类本身就是复杂的，多变的……
　　无所适从的心情刚从心头微弱的升起，忽然，手掌一紧，太宰就像惊醒一样侧过头，发现柊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交叠的手掌传出的温度熨帖灵魂，柊真白如同每一次靠近，再次坚定不移的选择拉住他。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太宰看着谈判桌好没气的露出一点嫌弃：“真是无趣啊。”
　　柊真白也觉得如此，这确实有些荒诞了，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只说了自己看到的，而对于逆转时间的他和太宰来说，他们的经历已经够多了，如果没有彼此，他们或许都走不到这里，而他们还将要继续肩并肩一起走下去。
　　“唔，那不然我们……”
　　回家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场面变得很安静，柊真白就顺着福泽社长和森先生的视线看向了自己和太宰交握的手。
　　十指交叠紧扣，他经常和太宰这么牵手，他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这种没有界限的触碰显然让从没见过太宰这么亲近旁人的森先生有些破防，所以，他现在看向太宰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他得知太宰罹患恋爱脑时，一整个灵魂开始震颤，质疑的话刚到喉咙还没说出来，太宰的手机响了。
　　电话接通，太宰嫌恶的表情一瞬褪去。
　　“嗯，我明白了。”
　　短暂的交谈之后，太宰挂断电话，撇下港口黑手党一众人牵着柊真白快步往外走，边走边低声道：“捕捉到老鼠的踪迹了。”
　　看着两人连走路都没有松开的手，谈判桌上的森先生和福泽社长同时沉默下来。
　　沉默蔓延了片刻，森先生开口问：“这种情况，你可以帮着劝分吗？”
　　福泽社长诧异的抬起眼睛。
　　森鸥外一瞬间垮了脸：“我那么大的一个弟子……”
　　心酸的家长组相顾无言下，港口黑手党的地下车库里，一辆低调的超跑风驰电掣的融入车道之中。
　　依照着情报打转方向盘，柊真白抽空往旁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太宰没有想象中的低落，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思考什么。
　　没等宰科生物解读机柊真白发挥自己的作用，太宰就高兴的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吗？”
　　柊真白思索了一下，“在那家小酒馆。”
　　太宰高兴的哼哼了两声：“是呢。当时那么多人，你就躲在柜台下偷偷牵我的手。牵完还要道歉，对了对了，那是你第一次去酒馆吧？真是遗憾呢，第一次进酒馆就只喝到了橙汁，嘛，后来你还记仇的直接入职酒馆了。”
　　因为当时还穿着校服，敬业的店长僵持了很久，还是只愿意给他倒无酒精饮料，于是他只喝到了两杯橙汁……
　　柊真白顿了顿，开始为自己狡辩：“才不是记仇。”
　　“嗯嗯嗯，真白没有，真白才不是记仇呢~”鸢色的眼睛眯到一起，附和的太宰愉快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有点想去酒馆了呢。等处理了费奥多尔，回来就去找织田作，然后一起去酒馆吧~”
　　这是从没有料想过的对答，柊真白愣了一下，震惊的看向太宰，太宰也正笑着看着他，车窗外的微薄光线印入鸢眸眼底，一瞬间，如同星河一样璀璨。
　　蹒跚走过的无数的黑夜仿佛被点亮，那些友人相处的过往在脑海闪过，翻涌思绪如同飘忽的风那样，一点点柔和眉眼，最后变成唇角最温柔的笑。
　　“嗯，那到时候一起去吧！这一次我一定记得先换掉校服呢~”
　　太宰闻言，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得先追寻着情报的方向，去看看能不能趁着费奥多尔受伤将他处理掉……


第129章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哦。”
　　对于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来说，首领的弟子太宰先生是一个遥远的传奇——在他突发恶疾之前。
　　细数他的传奇事迹：十四岁与首领一起见证了先代的死亡；在先代死亡后的动乱和报复中存活；为组织招揽了强力打手‘重力使’中原中也；制裁敌对组织并创立商业通道，为组织延存打下根基；创立港口黑手党特有的监视术，并组建情报部门；最后是完美应对魏尔伦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等身的功绩让人望尘莫及，当然，并不是说他现在不传奇了，相反他变得更传奇了，只是传奇得更有人情味了，毕竟在柊真白出现之前，大家从上层首领到下层后勤部扫地阿姨都一致认为他会孤独终老的。
　　结果，冷不丁的，他坠入了爱河，而且还因为爱情弃暗投明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这谁想得到啊家人们！
　　于是，自从太宰先生摆烂工作去自由恋爱之后，森首领愁的头发都白了两根，曾经那些‘对弟子功高震主的担忧’和‘对弟子聪慧超常的惧怕’都一夜消散，温情占领高地，森首领开始夜以继日愁的睡不着觉，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该怎么让自己的弟子重新弃明投暗，实在不行，也该是带着恋人一起加入港口黑手党才对啊！怎么能一起去考东大呢！
　　虽说作为一个东大毕业生，他不应该阻拦母校广纳人才，但是，他们港口黑手党入职又不看文凭！
　　总之，就是很难受。
　　但他并没有什么办法，因为随着太宰的恋爱脑恶疾一起来的还有叛逆期，他可是正儿八经说过再用工作打扰他他就会立刻叛逃的呢！
　　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森鸥外将希望寄托在对面的福泽社长上。
　　毕竟武装侦探社的成立宗旨是严谨、自律、仁义、爱民，他应该看不上……啧，他凭什么看不上太宰君，太宰君可是他们港口黑手党的基石。
　　从期许到嫌弃，森鸥外跌宕起伏的心情没能引起福泽社长的共鸣，他站了起来，既然事情没有谈妥，那就只能下次了，就在他预备道别的时候，归属于‘重力使’中原中也的超跑一路风驰电掣的开进池袋。
　　作为一个亲手创立港口黑手党监视术，并在港口黑手党情报部门占据首席地位的人，太宰对情报的掌控远超想象，比如在第一个CD的龙头战争；比如第二个CD的涩泽龙彦事件；又比如现在的追踪受伤的费奥多尔。
　　池袋并不算是横滨的地盘，而且他还没有上位，港口黑手党的势力还没能如第二个CD那样遍布关东地区，所以，能通过监控池袋混乱的黑医医疗捕捉到费奥多尔的踪迹已经很难得了，但依然没来得及，当柊真白一路闯入费奥多尔做手术的民居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身后，太宰跟着走进这间安全屋，环视一周，很简洁的装修，一个客厅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床头还有没打完的点滴，门边有医疗推车，但推车上的药剂都被拿走了，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更多的痕迹。
　　看得出来费奥多尔走得很急，应该是人刚脱离危险期就忙不迭的更换安全屋了，嘛，虽然不满，但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那是费奥多尔。”太宰道。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他们也必须肯定费奥多尔在逃生上远超常人的能力。
　　站在还在滴水的点滴前，柊真白没说话，垂低的眼眸里有什么在凝聚，他知道费奥多尔难杀，自从他决意要杀费奥多尔开始，他就没有手下留情过，可是除了第一个CD堵在安全屋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外，之后的竹野内医院和孤儿院两次机会都被费奥多尔逃脱了，所以，他很清楚在安排退路上，费奥多尔从不逊色于任何人。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想要杀死他。
　　一口微不可闻的气息从胸腔里吐露出来，柊真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时间的脉络在意识里显现，他开始在脑海中重新回忆那个夜月下的盘山公路，然而，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腕部——
　　腕间新鲜的齿痕暴露出来，人间失格的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
　　“不行哦。”
　　柊真白顿了顿，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太宰：“但是，我还是想要杀死他。”
　　一用力，蛮横地将柊真白拉进怀里，太宰继续强调：“不行。”
　　黑色的大衣在莹白的光辉中扬起，跌进太宰怀抱的那一刻，柊真白恍然像是看见了那个无人可以察觉的黑暗地带，无风自动的‘书’被包裹在一团微光中，缓慢，翻动，世界的因果根源，一切规则秩序，生存于世的人们，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从这一页页书页上展开。
　　这就是世界的根基。
　　那些曾经崩坏的痕迹都在选项A的逆转里得到了修复，但，如果除了他和太宰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的话，那么，一切又都会到那个崩坏的时刻。
　　柊真白楞在原地，太宰扣住了他的脖颈，声音就在耳畔：“没有意义，就算你逆转时间，在那个公路上把费奥多尔杀死也没有意义。不是费奥多尔也会有别人。”
　　世界上从不缺聪明人，只要再有一个人得知‘书’的存在，这个世界就会毫无征兆的走向崩塌。
　　柊真白无法反驳，这是必然的事情，在他们的身边就有一个聪明到极致的江户川乱步，他们总不能将每一个猜到真相的人都杀死吧？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老实说我也很生气呢，光是费奥多尔一个人就让你住了两次院，我和你一样无比的想要杀死他。但是，我们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被他分心哦……”轻如叹息的声音吐露出来，太宰更重的抱紧柊真白，同色的发丝交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虽说，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甚至觉得如果能和真白一起随着世界消亡那也算最好的死法，这算是殉情吧？啊，光是想象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事情了，那可比入水好很多了！但是……”
　　太宰顿了顿，松开手，拉开的距离让柊真白看清了他的眼眸。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眷恋和沉溺，就如同漆黑深渊里的无声扬起的浪涛，等着将落入此间的人卷入名为深爱的静海。柊真白仿佛受到吸引，他下意识往前倾去，人间失格的辉光一点点减淡，最后彻底消失，房间重新回到黑暗里，那一刻，柔软的唇瓣被温柔的覆盖了。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轻柔的亲吻。
　　触碰，再分开，缱绻依恋着。
　　“但是，我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做，我还没能教你考上东大，没有和你一起在小酒馆里等到织田作和安吾，那条白金的锁链也还没有定制……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哦。”
　　胸腔内心脏跳动，一声接一声，柊真白的声音有些哑然：“我也是。”
　　“嗯，我知道哦。很早知道了。”随着笑意扬起，贴近的胸膛跳动着，“所以，我们一起吧。一起去把这个荒诞的世界变得真实，一起去找到那个能让我们和安吾、织田作一起都到小酒馆聚会的可能性吧。”
　　黑暗的房间里，仿佛只有他们的心跳声，柊真白好像看见了自己，他看着自己从幼年蹒跚学步到独自生活，他看到自己在盛夏的老宅里切开半个西瓜，然后昏迷倒下开发出异能，又仿佛看到了初见太宰的下午，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台，之后的靠近陪伴，寿喜锅和烤肉的香气弥漫，悲恸随之而来，再后来时光被逆转，他们穿行在黑暗里，互相陪伴直至密不可分，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一点点在他脑海里闪过……他并不是多想拯救世界，但，他想和太宰在一起。
　　这样的心愿在没人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根植在他内心的深处，再一点点生长，不停的蔓延，直到长成苍天大树那样。
　　“好。”柊真白重重地点头。
　　得到回应的太宰重重地将他揽入怀中。
　　夜色一点点变得浓重，喧闹的城市安静了下来。
　　远在横滨，武装侦探社的宿舍楼内，月光轻柔的倾洒，一动不动的年轻的侦探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正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与此同时，相隔半个城市的某栋种着凌霄花的公寓前，不知为何突然失眠的年轻邮递员拉开被子坐了起来，火柴的微光短暂的点亮漆黑的房间，也照亮了他的带着点胡茬的五官和挂在一旁的沙色风衣。
　　房间很简单，却带着浓重的生活气息。
　　燃尽的火柴点燃了香烟，夹着烟，织田作奇怪的摸了摸胸腔，跳动的心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好奇怪，难道是有什么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刚说着，一旁的手机忽然抖动了一下，一条工作邮件传了进来。


第130章 “织田作？这是在叫我吗？”
　　没有人喜欢当社畜。
　　重复一遍，没有人喜欢当社畜。
　　在清晨的早上，抱着邮件穿过硝烟还没散去的交战区，织田作就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是平常，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厨房煮咖啡，但现在他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弹壳，前面还有一个人举着手-枪对着他。
　　这个人就是他的工作客户。
　　忽略黑洞洞的枪口，织田作举起手里的订单详情，认真的比照了一下：“田中小次郎先生是吗？这里有你的一份快递。”
　　提着枪的田中小次郎愣了一下，手里的枪依旧警惕着没有放下，“什么快递，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邮递员，这是我的工作，”织田作平静的说道，“如果你确实是田中小次郎先生，那么这就是你的快递。至于是谁寄送的，抱歉，我也不知道，这属于客户机密。”
　　将手中的邮件派送出去后，织田作刚走出这片交战区就接到了老板有坂大叔的电话。
　　“喂，是织田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织田作应道：“是的，是我织田，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啊，上钩了，是一条大鱼……”东京都内某条河流内，有坂大叔一抬手，登时变得高兴起来，他小心翼翼将上钩的鱼放进桶里，然后才继续说“说过很多次了，不用这么严肃的织田君。不过，确实还有一份工作，还是一个跨区的比较麻烦的工作。”
　　织田作：“……”
　　有坂大叔显然知道织田作刚刚加了一个班，连早晨都没来得及吃，现在给他加工作是十分不人道的行为，语气登时就虚弱了下来：“嘛，主要是没有别的人手了。那个片区因为黑手党斗争沦陷，我们的邮递员还在送货的途中受了伤，现在，眼看着，邮递的最后时限就要到了。”
　　有坂大叔又叹息起来，连鱼上钩都不能使他多高兴一分钟，看来是真的很头疼。并不怎么会安慰人的织田作沉默的听着，他举着手机走到巷子口，又在商店里买了个饭团当做早餐，有坂大叔的八卦叨絮声还在继续。
　　“唉，我本来想联系一下真白的，但这半个月时间里，他居然成功脱单并且好像还在搞什么奇怪的play——你知道吗？港口黑手党的人居然传他被强取豪夺了，开玩笑，他那个身手，谁能强取豪夺他……”
　　熟悉的名字一下传到耳朵里，织田作愣了一下，他知道柊真白，他入职邮局时的面试官就是柊真白，不过，织田作仔细想了想，他和柊真白见面的次数其实不多，因为柊真白要上学的原因，他们只在一些极其缺乏人手的高危地区碰到过几次。但现在，听着这个名字，他却觉得分外的熟悉，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就好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于是，他接了一句：“谈恋爱吗？”
　　有坂大叔显然没想过会得到织田作的回应，一下有些受宠若惊：“是、是的！”
　　织田作顿了顿：“也挺好的。他这个年纪，谈一谈恋爱也没什么吧？”
　　回想起自己接收到的那些情报，有坂大叔被噎了一口，一时间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不过他说的也不算，柊真白从小就独自生活，很有主见，也能完美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旁人担心。
　　又简单的聊了两句，织田作还是接下了那份跨区的高危工作。
　　订单是直发到他的手机上的，他看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看了自己手中的饭团，手机的页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光芒折射下写着的是：
　　派送物品：一个饭团。（备注：随便在路上买一个吧。）
　　接收人：港口黑手党，‘重力使’中原中也。
　　就在织田作想着该去哪里弄个饭团的时候，从横滨跑到池袋，又从池袋跑到横滨的超跑停在了某个鲜为人知的巷子口，没能杀死费奥多尔的柊真白拉开车门走了下来，太宰也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过巷子，在街道的商店前买两个三明治当做早餐，柊真白又到冰柜里拿了两袋牛奶委托店员小姐帮忙加热，时间还很早，社畜们在床上还没清醒，街道上没什么人，两人提着早餐抄近路回到了集装箱。
　　进了门在厨房吃了早餐，太宰绕进浴室放水准备泡澡，柊真白则给岸谷新罗发邮件让他帮忙请假，岸谷新罗难得起早，看到了这条请假消息后，迅速回复了一个问号。
　　看着这个含义诸多的问号，柊真白觉得有必要挽救一下他和太宰岌岌可危的名誉，他们并不是岸谷新罗想的那种肮脏的大人啊！但手悬在键盘上刚要打字，柊真白就看到太宰脱下外套放进脏衣篓里，又松了领带走到近前，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亲昵的手扣住他的腰腹，带着引-诱的语气吹到耳垂边，“呐，一起泡澡吧，能节约一点时间，泡完就可以休息了哦~”
　　柊真白沉默了。
　　柊真白放下手机。
　　算了，肮脏的大人就肮脏的大人吧。
　　虽然有很大的可能是两个人一起泡比分开泡更耗时间，但，谁能拒绝太宰呢？
　　……
　　…………
　　果不其然，等到再出浴室已经临近中午了，疲惫的柊真白红着鼻子，抱着酸酸涨涨的小肚子缩进被子里。
　　早晨的晴朗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漫上乌云，细碎的雨滴落在集装箱上，发出清脆的白噪音，靠着太宰的胸膛，昏昏欲睡的柊真白很快的沉睡过去。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如血的辉光照亮城市，柊真白迷蒙的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摸向身后的被子，身后的被子是凉的，太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意识到这点，柊真白坐了起来，然后就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声音很快停下来，随即脚步声响起，亲昵的吻落到耳畔。
　　“醒了吗？”
　　看着被太宰随手丢在床边的《完全自杀手册》，柊真白歪着头：“你在做什么？”
　　“这个吗？”只套了一件衬衫的太宰就着绵软的被子将柊真白整个抱进怀里，含糊的应了一声，“在找稳定世界的方法呢。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
　　从他拿到‘书’开始，他就一直通过‘书’观察同位体的世界，起初是为了能够找到拯救织田作的办法——在他看到的诸多的世界里，如果不采取干预手段，绝大多数情况下，织田作都会因为被假警察干扰而放弃邮递员的工作，进而加入港口黑手党，被森鸥外发现异能和不杀人的信念。
　　异能是没有办法隐藏的，任何的异能，只要使用就有可能被发现，就算织田作不说自己身负异能，但一个高折损率的后勤成员能活很久，这必然会引起森鸥外的注意。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柊真白蹭了蹭窝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晚饭想吃什么？”
　　“诶！！可以点单了吗？”
　　“不。我只是随口问问，”厨子冷漠的开口，“鉴于你昨晚吃了很多的烤虾烤蟹的原因，今天晚饭只能吃简单易消化的炖菜了。”
　　太宰：“……”
　　太宰蔫了吧唧的认命：“…………那好吧。”
　　因为炖菜易煮，柊真白并不需要花费很多的心神，所以很快的，蔫了吧唧的太宰重振旗鼓，摸进厨房……
　　太阳完全的没入地平线，灿烂天际渐渐被暗沉的幽蓝色取代，城市的霓虹再次点亮，喧闹的街道迎来了新的客人。
　　忙碌了一天的织田作收到了可观的报酬，因为是跨区工作，有坂大叔还多给他发了一份奖金，这一份报酬和奖金足够支付他下两个月的房租和饭钱，所以，他觉得可以犒劳一下自己。
　　带着这样的心情走进小酒馆，沿着楼梯向下，昏黄的灯光下，悠扬的爵士乐一如既往，织田作刚想点单，就发现店里已经有两个客人了，这两个客人显然认识，挨在一起，一个坐着一个趴着，台面上还摆着一杯教父和一杯橙汁。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这两人转过头，直到这时，织田作才发现，神色恹恹趴在桌上的那位他认识，就是早晨有坂大叔才能跟他念叨过的前辈柊真白，而且柊真白好像也认出了他，抬着手打招呼。
　　“啊，是你啊，织田作。”
　　“嗯。店长，老样子，一杯螺丝起子。”织田作点了点头，十分平静的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前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是在忙工作吗？而且……织田作？这是在叫我吗？”
　　这话一出口，织田作就发现，坐在柊真白旁边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感觉熟悉的绷带少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是很高兴的样子，奇怪，难道他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吗？
　　“是哦，就是在叫你哦，”绷带少年答道，“你不觉得这个名字特别合适吗？”


第131章 “横滨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织田作吗？之前从来没有人叫过这样的名字呢。”
　　“那不是挺好的嘛。”柊真白朝着他举起自己的橙汁。
　　绷带少年也举起了自己的教父：“而且格外适合你啊。”
　　织田作想了想，他并不是特别在意别人怎么称呼自己的人，但听到这个名字时，竟意外的觉得很不错，他低头看着胸腔，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再一次感受到了早晨醒来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
　　真是奇怪啊。
　　但他并不反感，反而有一种非常高兴的感觉从内心里升起来，于是他也举起酒杯，泛黄的灯光下，泛起的酒液折射出耀眼的光，三个杯子碰到一起。
　　“真是很平静的夜晚啊，来晚点简单的游戏吧。”太宰放下杯子，对着酒保问，“有什么道具可以提供吗？”
　　沉默寡言的酒保正在擦拭酒杯，闻言答道：“骰子可以吗？”
　　太宰摇头：“骰子有些过于简单了。”
　　“那就只剩下德州-扑克了。”酒保从吧台内侧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副牌，“只有一副，不知道是哪位客人遗落的，很长时间都没人认领。”
　　柊真白想了想，“扑克挺好的，织田作你觉得呢？”
　　织田作也没有意见。
　　接过酒保手中的牌，太宰开始了自己眼花缭乱的洗牌。
　　柊真白重新端起自己的橙汁——其实他本意是不喝橙汁的，但奈何今天身体素质有些低，再喝酒就伤身体了——喝了一口橙汁，他转向织田作：“你看起来也挺累的样子，最近很忙吗？”
　　太宰的手牌已经发到手边，织田作从善如流的放下酒杯，拿起发到面前的扑克牌：“算是吧。今天的快递单子有一点奇怪。”
　　“奇怪？”
　　“嗯，送的是一个饭团，”因为柊真白算是半个邮递员，而且邮送的饭团还是他路边买的，织田作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接收人是港口黑手党那位有名的重力使。”
　　饭……团？
　　柊真白一怔，转头看向太宰。
　　洗完牌开始发牌的太宰眯着眼睛笑起来，“诶，那后来呢？”
　　织田作重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当时他正在火并现场，冲锋-枪的响声很大，我说了两遍他都没反应，只能直接把饭团送到他面前。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饭团表情立刻就变了，愤怒的把脚下的地砖都踩碎了，裂开密密麻麻的蜘蛛丝纹路，然后，他就问我他的车怎么样了，不过我并不知道他的车怎么样了，所以，他就愤怒的攻击了我。”
　　因为莫名其妙的被攻击，他耽误了不少时间，还差点错过午饭。
　　听完这话，柊真白彻底沉默了。
　　他想起了被他丢在集装箱玄关的超跑钥匙，然后开始反省。
　　但太宰完全没有要反省的意思，他夸张的表达了一下震惊，“这样太过分了吧。港口黑手党真不是好东西啊！”
　　室内，蓦地空气一顿。
　　柊真白：“……”
　　织田作：“……”
　　酒保：“……”
　　这是可以说的话！
　　这里可是横滨啊！
　　织田作看了一眼已经慌张的开始想要跑路的酒保：“应该也不至于吧？”
　　神情不解的柊真白顿了顿，也开始挽尊：“应该不至于的吧。”
　　“至于的哦。”作为地地道道的港口黑手党人，太宰黑自家组织黑得毫不心慈手软，“动不动就发动攻击什么的，多耽误普通人的工作啊，一点都不文明呢，而且见微知著，可见他们的首领也不是什么好人哦，这种组织一旦加入必定钱少工作多，你也不想成为社畜吧？”
　　刚刚当了一天社畜的织田作：“……”
　　曾经当过很多天社畜的柊真白：“……”
　　太宰表情更笃定了：“所以说啊，为了不成为社畜，千万不要入职这样的公司哦~”
　　知道一切的柊真白开始欲言又止。
　　但织田作没有注意到，他因为无法反驳，然后被说服了，但他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困惑，“但是，我目前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有坂大叔挺好的，他自金盆洗手之后就一直在邮局工作，所以不是万不得已，他应该不会再换工作了。
　　“嘛，谁知道呢。说了这么多，你们看牌了吗？差不多是时候翻牌了哦。”
　　太宰一边说着一边跃跃欲试的示意他们看手牌，因为是打发时间，三人都没有立赌注，而是一边看牌一边闲聊，说着最近遇到有趣的事，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晃就到了酒馆打烊的时间。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酒馆，然后道别离去。
　　月色流淌，安静的照亮他们脚下的短巷。
　　*
　　转眼之间，大半个夏天过去了。
　　受伤的费奥多尔完全隐匿在人群之中，倒是太宰坠入爱河的事开始在黑暗的里世界广为流传——作为太宰的老师，森鸥外真的很努力的想要按住这个消息，但无果，因为太宰是真的在摆烂，他不仅开始认认真真的上学，甚至还多次以要陪恋人备战考试为由丢开紧急任务，被迫接手的‘重力使’骂骂咧咧。
　　看着每月财报的首领更是苦不堪言。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开始频繁的进入港口黑手党总部，每次都带着刀，每次离开表情都不太好。
　　于是，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变得不和的消息开始在里世界流传。
　　很快的，这个消息被摆到了异能特务科的桌面上。
　　作为横滨唯一异能管理的官方组织，异能特务科必须优先掌控这件事，但……助理官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长官，作为一个小小的助理官，他的大局观不够，对横滨棋盘上的诸多实力都看不透彻，但他知道的是，号称‘银狼剑客’的武装侦探社社长频繁进入港口黑手党的原因。
　　而这一切都和那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的弟子太宰君有关。
　　据传闻，太宰君作为罪恶的港口黑手的继承人，却在一个明媚的午后爱上了代表着正义的武装侦探社社长的小师弟柊真白，但因为天生不同的立场，两人得不到任何认可。港口黑手党为了挽回继承人，多次出手，甚至试图用血腥和暴力的场面迫使柊真白退却，但无果，最后，不忍看着小师弟沉浸苦海，愤怒的侦探社社长提着刀气势汹汹的走进港口黑手党的总部……
　　沉思的种田长官叹了一口气，他看向前方的电脑，亮着的屏幕上是一份个人情报，情报上第一行赫然就是柊真白的照片，“中村君，你觉得一个人坠入爱河需要多久？”
　　“啊？”中村助理官愣住了。
　　作为一个将终身奉献给工作的异能特务科社畜，这种问题，他也不知道啊！但种田长官并没有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的意思，“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不过，果然还是得要知道这两个组织的首领商量了什么事情呢。”
　　说着，种田长官拿起了桌面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
　　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在了异能特务科基地前，戴着圆眼镜的青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基地，进入电梯，顺着助理官指引走进长官办公室。
　　“种田先生。”
　　“坂口君，好久不见了。”
　　简单打过招呼，种田长官将一份资料递过去。
　　十分钟后。
　　坂口安吾面无表情抬起头：“所以您需要我做的事是？”
　　“如你所见，我们实在很缺情报员。”种田长官微微笑着。
　　坂口安吾沉默了。
　　坂口安吾谴责的看着面前的长官大人，道：“您知道我最近毕业，正在夜以继日的准备论文吗？”
　　那密密麻麻的数据，至今还堆在他的桌上。
　　种田长官：“知道。你的导师是我的朋友，就是他向我推荐了你。”
　　“……”深吸了一口气，坂口安吾继续说道，“所以，卧底的第一个任务居然是调查这对横滨版罗密欧和朱丽叶？”
　　种田长官：“……”
　　完全没办法反驳。
　　种田长官摸了摸鼻子：“嗯，确实是这样的……”
　　去他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坂口安吾选择掉头就走。
　　虽然很想罢工，但现实和责任心不允许，最终安吾还是接下了这个卧底工作。
　　他按照异能特务科的安排，开始白天写论文，晚上写代码，极限压榨休息时间，只为能顺利毕业的同时成功入职。
　　不得不说，他真的太难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终于快要把港口黑手党的防火墙攻破了！
　　只要把防火墙攻破，他就会引起港口黑手党的注意——这是展现才能的第一步，然后他再按照计划逃跑，做一个让港口黑手党求而不得的人，等到港口黑手党再把他抓住，就会想方设法的迫使他为港口黑手党效力，那样他就能成功卧底，并对接那对该死的罗密欧和朱丽叶了！
　　加油！坂口安吾，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行的！！
　　看文加企鹅裙：一五二二柒五二吧一


第132章 “有种见鬼了的感觉。”
　　“啊噗——”
　　“啊噗—————”
　　来良学园的教学楼走廊内，作为值日生到办公室送作业的岸谷新罗欲言又止：“你没事吧，怎么这一路上都在打喷嚏啊？”
　　同样是值日生的柊真白揉着鼻子：“不知道，就是忽然觉得周身上下一阵一阵的恶寒，就好像身后站了一个怨念小人一样。”
　　说着，他又打了个喷嚏。
　　岸谷新罗露出活该的表情，低声道：“早就跟你们说要低调一点，看吧，太秀了确实会招人妒恨的吧。”
　　“已经很收敛了，”柊真白顶着缠满绷带的脖颈开始叹息，“我都没让阿治跟我一起来送作业。”
　　岸谷新罗闻言大怒：“你收敛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贴着窃听器呢！不是，你们横滨人怎么回事啊，动不动就手-枪炸-弹窃听器，很危险的好吧！而且，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上回放学，碰巧他们四个都没有社团活动，四人约定一起去寿司店，因为走大路过远就绕了个小巷，结果意外碰见两个街头混混帮拿着钢管棒球棍和水果刀械斗，结果打的头破血流，战况十分惨烈，战后他的新朋友太宰君背着书包唏嘘表示池袋人民真淳朴，打架都不上真家伙。
　　岸谷新罗当场就：“？？？”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这打架的三十来个人里，二十多个躺在医院病床上，剩下的全在公安局关着，你管这叫淳朴？你对淳朴是有什么误解吗？！
　　柊真白表示，确实，居然都不掏冲锋-枪，然后就反手掏出了自己书包里的枪支，热情开朗的表示，最近在太宰的教学下，他已经能做到十发中五发了，脱靶概率大大的降低！
　　看着冒着危险气息的违禁物品，岸谷新罗差点被一口口水呛死。
　　唯恐天下不乱的折原临也兴奋的指着枪，咨询自己能不能摸一摸，然后当场和柊真白一起，加入了‘太宰先生の枪械教学’小课堂。
　　从那以后，横滨的内幕在他们面前小小的掀开了一角；也是从那开始，他知道了柊真白的身上总是会偶尔出现一些奇怪的小道具。
　　因为知道这是横滨传统，岸谷新罗叹了一口气，没再纠结，转了个话题：“明天就要第二学期期中考了，你国语准备的怎么样了？”
　　只问国语是因为岸谷新罗知道，柊真白其他学科根本不需要复习。
　　这一问让柊真白更颓丧了。
　　“虽然复习了很长的时间，但昨晚阿治给我出了一个模拟卷，成绩依然不是很理想。不过他说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因为他们都不认为能在这个CD解决‘书’的问题，所以他们必然还会回到这个时间节点，而现在，不用出任务的休闲上学时间，太宰除了每天都在研究怎么找到稳固世界的办法之外，也会思考怎么让他提高国语成绩——这对他来说可能是放松精神的小游戏吧！
　　因为他设定的计划表里，除了写着‘真白该怎么提高国语成绩’之外，还有各种失败惩罚机制，每一条惩罚项目都密密麻麻用小字标注着，比学习计划还要严谨周全，看得人头皮发麻！
　　所以，柊真白并不觉得‘没关系’，相反他觉得关系可太大了，焦虑满满！但一想到同样的考试他考了三遍，还要考第四遍，特别是每遍都不及格，他又真的想找个墙角自闭。
　　岸谷新罗没理解他说的下一次考试的意义，安慰了他两句，然后两人一起把作业送到了办公室，等再离开返回教室时刚好上课，柊真白坐到课桌上，冷不丁又打了一声喷嚏，就这样一直到了下午放学，柊真白的喷嚏越打越多，下了电车踏入横滨的土地，被怨念小人诅咒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神色恹恹的柊真白蹲在地上，忧郁的询问太宰他是不是中了什么不得了的异能，太宰提着两个人的书包，面带微笑但杀气满满：“如果有这种异能的话，只需要半个小时，他就会在你面前体会到世界的残忍哦~”
　　柊真白噗的一下被逗笑了，笑着笑着，笑声还没停下，一个黑红的身影从天而降，愤怒的一脚崩碎地砖：“混蛋太宰！走了，干活！”
　　太宰：“……”
　　太宰义正言辞：“不行，真白生病了。”
　　柊真白：“……”
　　柊真白沉默的打了个虚假的喷嚏：“是的，我生病了。”
　　中也：“……”
　　中也直男跳脚：“这算什么生病了啊！而且生病不是应该去找医生吗？你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啊！”
　　太宰：“……”
　　柊真白：“……”
　　太宰：“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说，不愧是单身狗。”
　　柊真白：“嘘，小声一点，他的膝盖中了一箭。”
　　中也：“…………”
　　“啊！！我没跟你开玩笑！”中也愤怒的甩出一张银色神谕——这个夏天里，无论任务大小，只要森鸥外想要太宰干活就必须掏出一张银色神谕，以至于银色神谕在太宰手上快都成批发产品了。“最近组织的防火墙一直在被侵袭，一旦防火墙被突破，许多情报都会被泄露出去，但那家伙太能跑了，情报部几次追踪到他的位置都被他提前逃脱。”
　　这熟悉的开头，柊真白转头看向太宰，太宰也顿了顿，神情古怪的接过了那张银色神谕：“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柊真白则是大惊失色：“你不是说他还在写毕业论文吗？！”
　　中也：“……哈？！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虽然中也很想加入加密谈话，但情况紧急，他得要优先保护他们首领森先生日渐稀疏的头发和岌岌可危的防火墙，好在太宰接了任务也没有拖延，走进了一旁的等候已久的中型改装车内，车内是密密麻麻的情报监控设备，出勤的两个情报部成员惶恐的对着太宰行礼，太宰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扫过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横滨街区。
　　“最近一次监控到对方的踪迹是在一个小时前，地点位于城南的商业区，但是作战部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其中一个情报员小声汇报着，同时又将总部的实时监控同步展开，一起放到太宰面前。
　　柊真白扫了一眼那些情报数据，因为上一个CD作为太宰的助理官，他对太宰开发的港口黑手党监视术有一定的钻研，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数据里大半都是虚假定位。
　　安吾是个足够警惕的人，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且攻击港口黑手党的防火墙不是他的首要目的——港口黑手党这样的组织，最核心的机密肯定不会放在防火墙之内，所以异能特务科才需要卧底，所以，也就是说，不用费力追踪，安吾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他们要做的是……阻止他。
　　卧底什么的，多麻烦啊。
　　果不其然，太宰扫了一眼那些数据，开始坐下来给森先生打电话。
　　“喂，森先生吗？最近还好吗？啊，已经三天没睡过觉了吗？”太宰愉快的笑起来，“你交给我的任务确实已经看到了，老实说，现在秋天都快过了一半了，这个防火墙怎么还是夏天的模样啊？”
　　森鸥外一噎：“……”
　　太宰继续戳心窝：“所以说，防火墙被攻击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别人，你有考虑过先给防火墙升个级吗？”
　　森鸥外又是一噎：“…………”
　　“实在不行的话，将重要的材料删掉吧。删掉总比被敌对组织得到要好，对吧？我可是很中肯的在提出建议呢~”
　　森鸥外开始泪眼汪汪：“………………”
　　电话挂断了，太宰把可以调动除首领以外的一切港口黑手党成员的银色神谕搁到桌上，然后开始指挥中也截杀最近过于冒头的非法武装组织——此时的安吾并不是凭空出现的，那样容易引人怀疑，他的第一重身份就是某个小组织的账房小能手，所以太宰的安排也算合理，虽然，不那么有效。
　　分配完任务，在中也的咬牙切齿里，太宰表示要先回家吃个饭。
　　看着开始浑身冒红光即将黑化的中也，柊真白唏嘘不已，然后带上自己的书包和太宰一起离开。
　　时间还不算晚，两人沿着道路回到柊宅时，如血的黄昏辉光正好照在庭院上，早已经等候在门口的乱步高举着手，他脚边还有整整两大袋食材，还有一个送他过来的与谢野晶子。
　　因为‘横滨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惨故事广为流传，代表着武装侦探社的乱步抱着逐渐被养刁的胃口，开始天天在校门口等着柊真白和太宰回家做饭吃，柊真白不胜其扰，最终定下一周只能聚会一天，食材自负的约定。
　　于是，时间被定在了每周周四，人数也从一个乱步变成了一个乱步和一个与谢野晶子。
　　反正都是做饭，一个人和两个人没什么区别，柊真白和太宰都接受良好。
　　四人打过招呼，柊真白掏出钥匙开门，刚走进玄关按亮灯，就和一个四眼仔打了个照面。
　　柊真白：“……”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
　　等等！这不是空宅吗！
　　他昨天待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啊！！
　　柊真白沉默了片刻，猛地把门阖上。
　　乱步和与谢野晶子不解的看着他，柊真白郑重表示：“没事，就是有种见鬼了的感觉。”
　　怨念小人坂口安吾从屋里推开门，愤怒道：“别当着面说这么失礼的话啊！！”


第133章 “那你们要开始了吗？”
　　在开启卧底行动之前，安吾已经通过异能特务科内部全方位的了解过自己的目标，他知道柊真白叫什么，住几门几号，在哪里上学，他甚至知道柊真白每次考试考几分，但……问题是，他在翻墙进入这栋房子之前，正在被港口黑手党追踪啊！
　　那可是港口黑手党啊！
　　那种情况下被抓住只会被咬着台阶猛踹外加吃三枪啊！
　　所以，逃命的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门牌号。
　　而进了门，躲开港口黑手党的视线之后，基于一个正派人士的道德感，他没有使用异能去窥探人家的隐私，只是从周围的积尘情况判断这栋普通民居已经空置近一周，然后在露台内侧的客厅边上待了一夜。
　　哈？你问他为什么没有趁夜溜走？
　　开什么玩笑，横滨的黑夜多危险，四处都是港口黑手党的爪牙。
　　至于为什么白天没有走，那是因为四周是居民区，上班的社畜起的比鸡都早。
　　作为社畜预备役的他只能留下痛苦的泪水，后来，一夜过去，他也想明白了，时代变了，他现在可是卧底啊！他得要习惯自己的新身份！而且时间也差不多了，只等今晚他再给港口黑手党的防火墙来一波猛攻，争取一波拿下，然后就可以美美的等待港口黑手党的羁押车了，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港口黑手党来抓他之前，他先一步见到了太宰和柊真白。
　　老实说，看到柊真白的第一眼，他的内心比他想象中还要怨念！
　　那种怨念从灵魂里涌出来，活像是从上上辈子就被这两个混蛋无情坑害，以至于怨念不消——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了，但他那一瞬间的心里确实涌上一种熟悉的想要骂混蛋的感觉！
　　不仅仅是柊真白，还有跟在柊真白身边的太宰，他也无比的、非常的、认真的想要骂混蛋。作为一个从小就讲文明懂礼貌的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安吾没有空反思自己，因为他回想起了种田长官交给他的任务：
　　潜入港口黑手党，作为卧底调查清楚罗密欧和朱丽叶的详细情况，弄清楚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实际关系。
　　罗密欧——混蛋太宰。
　　朱丽叶——混蛋柊真白。
　　嗯，那么现在，安吾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沙发，从某个角度上讲，他应该也算成功了一半吧？
　　毕竟，在被发现之后也没有被赶他出去，柊真白还盛情邀请他留下一起等吃饭。
　　厨房里渐渐传出了食物的香味，但……号称世界第一名侦探的江户川乱步正抱着薯片围着他打转，转了两圈，忽然抬头对着另一边的沙发上的港口黑手党的弟子太宰问道：“他也是吗？”
　　太宰好像有些诧异，他抬起头看了乱步一眼，那个目光好像在探究江户川乱步猜到多少一样，但那种诧异很快的变成佩服的了然——毕竟这个CD回来，他和柊真白没有任何掩饰，乱步能在第一次见面就意识到他们互相认识，那在接下来的相处里猜到他们即将要去做的事也很正常。
　　这可是世界第一名侦探乱步啊！
　　“嘛，算是吧。”
　　乱步鼓起来：“那你们要开始了吗？”
　　太宰又停了一下：“嗯。”
　　乱步鼓起脸，把薯片往安吾手里一塞，双手叉腰：“那我也要参加！”
　　碧绿的眼眸睁着，乱步的神情非常认真，被迫拿着薯片的安吾思索了一下，他知道江户川乱步，作为一个号称世界第一名侦探的人，武装侦探社就是以他为中心成立的，而成立好的侦探社又替日政处理了许多难题，还有一些无法出面的难以解决的案件，在官员层有着很大的影响力，是连种田长官都会心悦诚服的人。
　　但，现在这样一个人，却对着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的弟子露出这样的神情，就好像他对太宰十分熟悉和信赖；熟悉他能理解，毕竟情报里说江户川乱步自从认识柊真白之后就一直找他吃饭，但信赖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误会了，柊真白才是罗密欧，太宰他是朱丽叶？
　　嘶……
　　也、也不是不可能啊！
　　没能藏住那一瞬间的思绪发散，安吾的神情扭曲了一瞬，这一瞬间的扭曲被太宰捕捉到了，太宰忍不住挑了挑眉，安吾沉默了一下，依旧克制不住内心的怨念，露出相当嫌弃的表情：“……既然都当着我的面说了，那就不要加密通话了吧！”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穿着围裙的柊真白从厨房里走出来，路过客厅，想叫乱步不要吃太多零食，结果一眼看到零食居然在安吾手里，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马上可以吃饭了，乱……啊，安吾少吃点零食啊。”
　　安吾：“…………”
　　乱步动作利落的往外挪了两步，势要和薯片断绝关系。
　　目睹全程的太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去开门的柊真白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大包小包的织田作，红发蓝瞳，沙色风衣，带着点胡茬，很陌生，但又和太宰柊真白一样，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因为心头升起的这点熟悉，安吾又多看了两眼，柊真白注意到了，解释了一句：“因为多了一个安吾，与谢野准备的食材不太够，我又多订了两人份的食材。饭快要好了，织田作你也留下来吃饭吧。”
　　说完又转身走进厨房。
　　与谢野正在水槽边帮忙处理卷心菜，准备做一个卷心菜沙拉，看到他进来，从他手里接过马上要用的西红柿，又把盐递给柊真白，“萝卜豚骨汤里还没有加盐，咖喱也是，还需要再处理别的吗？”
　　柊真白想了想，“再烤个鳗鱼吧。”
　　与谢野点了点头，又从冰箱里把鳗鱼拿出来。因为定下周四聚会的约定后，与谢野就一直充当乱步的人形导航器，在不短的相处时间里，先是起于乱步加成的信任，又加上社长心心念念要供柊真白读东大，于是，作为同样被社长收养的人，与谢野看柊真白就像看弟弟，虽然，可能柊真白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弟弟。
　　总之，目前相处的还算不错吧。
　　在柊真白的操作，与谢野的协助下，两人很快把晚饭准备好。
　　等到宣布吃饭的时候，客厅里的餐桌已经收拾起来了，被定义为厨房杀手的太宰和乱步捧着碗去勺饭，织田作是个天然型，也没什么隔阂感，自然的进厨房帮忙端菜，只剩一个安吾在风中迷乱。
　　除了他之外的每个人都太自然，自然的让他有些迷茫，他是谁？他是坂口安吾！正等着去卧底呢，怎么一转身就进入家庭模式，跟着任务目标开始吃饭了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安吾默然的把咖喱饭怼进嘴里，然后整个顿住，饱满的饭粒颗颗分明，裹着咖喱的酱汁，辛香的口味在舌尖炸开——虽然是诡异的辣咖喱，但浓郁的味道里，居然好吃的有些不可思议！呜……怎么会这么好吃！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要知道他从开启卧底行动之后，就没有正常吃过一顿饭了！！
　　织田作也表示很好吃，和他前一段时间刚发现的一家咖喱店一样好吃，不过虽然都是辣咖喱，但却有些细微的不同。
　　柊真白沉默了一瞬，心想确实不同，毕竟这顿咖喱的配方是第一个CD时，咖喱店老板听说织田作要亲友聚会送给他的，而他为了保留咖喱店的特色，提升成二倍辣——额外一提，这个二倍辣成功放倒了当时的安吾，后来时间逆转，到了第二个CD，他和太宰复刻出咖喱的配方，又慢慢改进削减辣度，最后才变成现在这个连乱步都能接受的辣咖喱。
　　闷头干饭的乱步举起勺子，露出吃干净的碗，并大喊：“再来一碗！”
　　就在他们开始享用晚餐时，远在城市的另一边，靠近擂钵街的一间昏暗平矮的房屋内，微弱的荧光从亮着的电脑屏幕散发出来，摆在异能特务科内的柊真白的公共资料同样出现在这里。
　　“和之前一样，这份资料不管再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柊君是那样厉害的一个剑术高手呢。”
　　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下意识啃咬着指甲，血液的甜腥味在齿间散开，费奥多尔侧头看向面前的桌面。
　　在桌面上除了他的风雪帽之外，还有凌乱摆放着的几本书籍，打眼看去全是《教你谈恋爱》、《恋爱三十六计》、《如何让恋人对你百依百顺》之类的字眼……
　　成堆的书籍摆在一起，每一本都有翻阅的痕迹，书与书之间还夹着写笔记本，看得出是很用心钻研的样子。
　　“唔，如果再试探他的身手，太宰君一定也会有新的打算吧，”说着，满脑子新知识的费奥多尔重新抬起眼眸，目光所及之处，是搁置在另一边的《万叶集》，“那么，竹野内先生啊……”


第134章 “不考就回家继承家业吧。”
　　夏天的尾巴消失得飞快，一转眼，秋意渐浓。
　　横滨市区，某个私人疗养院内。
　　枯黄的树叶在萧瑟的风中脱离枝干，安静无声的坠入地面，而地面上，同样的落叶已经满满铺了一地。相隔不远的小花坛边，郎朗的书声传了过来。
　　“……志贺昔日水
　　湖岸泥沙沉
　　细水流不动
　　何处逢故人……”
　　远风扬起来，落叶飞起，仿佛咏叹调的嗓音里，一方轮椅停在花坛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盖着一方保暖的小羊驼毛毯，安静的仰望着碧澄的天际。
　　旁边是书页翻动的声音，老人家侧目看去，入目是《万叶集》昏黄的书页，书页上还做着满满的熟悉的笔记，他慢慢抬起头，对上一双紫红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明亮而纯粹，就像他记忆中的好友一样。
　　“起风了，看样子是要冷下来了，竹野内先生，你还要听吗？不如我送你返回病房吧。”
　　被呼唤姓名的老人家迟缓的点了点头，枯败的眼睛端详着面前的少年，白色的风雪帽下，黑发随着风摆动，露出带笑的唇角……不知道想了什么，竹野内彦一才聚焦的视线一瞬又变得混沌辽远。
　　坠入暮年的老人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维了，费奥多尔也不催促，垂眸继续看着手中的万叶集，这本书并不是他的书，准确的说，这是竹野内的收藏之一，也是竹野内彦一死去的挚友河原木稚生生前最喜欢的一本书。
　　——曾经他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进行了系统的恋爱进修的费奥多尔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得为竹野内彦一和河原木稚生的友谊打个问号。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空旷的花坛边只剩下他们两人，休养的老年人混沌的发呆了一会儿，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一样，迟钝地转向面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不认识你。”
　　费奥多尔抬起头，掩盖在发丝之下的眼睛优雅的眯起，他举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书：“没关系竹野内先生，我可以再自我介绍一遍，我叫费奥多尔，我是按照约定来为您读书的。”
　　对外界刺激信号的反应变慢变少的老年人忘记了很多的事情，却唯独还记得读书，于是他看向费奥多尔，枯败的眼睛里露出希冀的目光。
　　花坛边，清缓的读书声慢悠悠的响起。
　　远处一阵疾风，枯败的叶子再度随着寒风摇摆，扑簌的一路飘扬，落到了海岸边与绵长的海岸融成一条长长的线。
　　海岸边的小路上，背着书包的柊真白拖着背上的恋人，不怎么坚定的拒绝着。
　　“天气已经很冷了，不能再吃冰淇淋了。”
　　“但是……”
　　“就算胃已经养好了也不行。”
　　“诶……”
　　被拒绝的太宰拖长着语气，将全身的力道都压在柊真白的身上。
　　在追踪费奥多尔失败之后，又过了近两个月，横滨和池袋境内再也没有出现费奥多尔的踪迹。虽然还是无法放下戒备，但在太宰的安抚下，柊真白终于还是将费奥多尔搁置下，毕竟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太宰，除了太宰之外还有织田作和安吾。
　　首先是安吾。
　　在安吾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白给包邮送到柊真白的家后，太宰不得不连夜回到港口黑手党总部帮森先生升级防火墙。
　　大概是‘虽然叛逆吾儿伤透我心，但浪子回头，还可以再忍忍’的buff加持下，成功升级防火墙的森鸥外罕见的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所以，安吾饱餐醒来又一连苦等两天，发现并没有什么港口黑手党的羁押车，路过的重力使中原中也甚至会对他展露微笑。
　　为了卧底的任务，他再次尝试进攻港口黑手党的防火墙，但防火墙已经升级了——毕竟这已经是第三个CD了，保有记忆的太宰写出超前两年的防护代码也很正常。而现在的安吾要攻破两年后的防火墙，也不是说做不到，而是需要很多时间进行钻研，而他现在的卧底任务，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过从侧面想想，也不是不行吧，毕竟卧底任务失败了但又没有完全失败，因为他在横滨罗密欧和朱丽叶的身边潜伏了下来。
　　因为很久没有好好吃饭的安吾在吃完饭后，很自觉的收拾吃完的碗筷，等到他把碗筷收拾好，柊真白交给他一把钥匙然后把他领进客房，告诉他可以常住直到他攻破港口黑手党的防火墙，然后就走了，没给茫然的安吾一点反应的空间。
　　吃饱喝住睡了一觉的，没等到港口黑手党的反扑，于是又沉迷破译防火墙两天后，迷茫的安吾终于反应了过来，决定这样下去不行，得要跑路
　　但他没能跑成，因为他跑路的当天，另一位住客搬了进来。
　　是那天他见过的织田作。
　　就如前两次CD那样，预料之中的，织田作还是因为[画]被假警察盯上，虽然能打，但那群假警察就像捏不死的蚂蚁一样，甚至一度干扰了邮局的正常工作。
　　为了避免邮局的损失，不胜其扰的织田作最终还是在柊真白的建议下更换工作，去到了武装侦探社。
　　有柊真白的担保和乱步的认可，织田作很快通过了武装侦探社的试炼，成为了街头找猫的准侦探一名。
　　然后莫名其妙的，安吾就长住了下来，成为每周星期四聚会的固定成员，甚至很多时候是他负责采购一群人的食材，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余的人要上学的上学，要上班的上班——虽然被迫成为后勤很让人暴躁，但，安吾还是坚持了下来，因为他的任务进度确实一直在进行着。
　　比如他几乎是第一批知道柊真白的期中考试国语又没能及格的人，反倒是太宰一举成为国语老师新宠，得知这件事的武装侦探社社长又提着刀杀进港口黑手党，理由是谈恋爱果然会影响考东大。
　　但，舌灿莲花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当场以太宰为例进行反驳，成功论证了《谈恋爱是可以考上东大的》，成功把不善言辞的社长说到怀疑人生。
　　莫名其妙作为旁观者之一的安吾欲言又止的转向太宰，震惊：“你也要考东大？”
　　太宰以一种你没睡醒吧的眼神看着他。
　　安吾：“……”
　　一旁致力于棒打鸳鸯，但一直没有打下来的森鸥外缓缓回头，露出不知道多少天没有休息过的黑眼圈：“不考的话就回家继承家业吧。”
　　太宰沉默了。
　　太宰转向安吾，神色坚定：“是的，要考。”
　　安吾：“？？？”
　　抱着粗点心的乱步和与谢野正在看柊真白的答卷，看着看着，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与谢野则是一脸欲言又止。
　　于是当天晚上，朱丽叶连夜收拾行李逃离横滨。
　　一起私奔的还有他的罗密欧。
　　就，很难评。
　　当安吾把两个组织首领辩论的内容写成报告上交异能特务科的时候，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然后又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没有问题，他只是一个社畜罢了，他能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混蛋世界！！
　　——他很诚恳的和种田长官分析了这一点，种田长官也很认真的关心了他的心理状态。
　　与此同时，私奔的柊真白开着中原中也的跑车，一路沿着盘山道疾驰，终于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停了下来。
　　黎明的前夕，苍茫的风在旷野里掠过，摇动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破罐子破摔将国语成绩抛在脑后，柊真白拉开车门，坐到跑车前盖上，这个方向可以将远方海面朝阳升起的景色尽收眼底，同样能收进眼底的还有山脚下坐落着的竹野内医院。
　　这是竹野内彦一给自己安排的疗养地点。
　　在上个CD里，他们就曾在这里阻拦龙头战争的起源，而现在，同样的风暴也即将来临。
　　副驾驶座的太宰同样拉开门走下车，轻快的脚步声被风带远。
　　“从近半个月的情报上看，费奥多尔已经和河原木信联系上了——作为河原木稚生的侄子，河原木信并不信任竹野内彦一。”
　　不过，费奥多尔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制造混乱，竹野内彦一也好，河原木信也好，都只是他的工具，他想要做的是依靠混乱确定横滨存在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能实现他的理想的东西。
　　“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点，现在的我们同样需要混乱，”肩并着肩，柊真白跟着太宰的思维思考起来，“‘书’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根基，但它的本质并不稳定，而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有很多，但从第一个CD和第二个CD来看，就只剩一个：我们的世界只是某个稳定世界的延伸。”
　　柊真白明白，第一个CD就论证了这点。
　　但在第二个CD里，他们合力改变了织田作和安吾既定的命运，世界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那时太宰就曾经感受到‘书’的存在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只是变化还不太明显时，费奥多尔猜出‘书’的存在，细微的平衡被打破，世界开始崩溃。
　　“是哦~不过，信息还是太少了，”太宰停下思考，“只能以选项A为中心，再多实验几次了。”
　　从某种程度上，太宰和费奥多尔的想法达成了一致，柊真白很明白这点，在他没能杀死费奥多尔的时间里，太宰已经把费奥多尔废物利用当做全新的工具人，而费奥多尔很大概率也是这样想的。
　　想到这里，柊真白顿了顿，他转向太宰，眼眸认真：“可以，但是你得保证不会再故意受伤了……”


第135章 “难道是太宰君恋爱谈多了？”
　　从时间上看，第一次龙头战争爆发的时间是在来年春日，第二次龙头战场则是在寒冬时节，而现在第三次，秋天才过了一半；从结果上讲，第一次龙头战争打了八十八天，混乱的事态搅动横滨的整体局面，第二次龙头战争直接源头扼杀，诱发战争的遗产被港口黑手党收入囊中——没有战争，收入大笔遗产的港口黑手党迅速发展，在太宰篡位之后一跃成为令异能特务科都为之害怕的存在。
　　如果没有后续的世界崩溃，柊真白觉得和太宰一直在港口黑手党生活下去也不错。
　　毕竟他是真的没有考东大的理想，而那时候太宰的状态也在复转，安吾和织田作虽然处在不同的阵营，但也可以一起喝酒聊天，只是那时候的费奥多尔已经快猜到书的存在——不，应该说，在制造出的无数混乱里，费奥多尔他早就知道有一个可以实现他的‘创造一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的理想的东西，只是他还没有准确的确定那是‘书’而已。
　　还有后来的乱步，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每个有所察觉的人都像一颗隐雷等待爆发。
　　“因为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集装箱的厨房里，柊真白一边将做好的食物装进便当盒里，一边思考着，“所以果然还是只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是解除‘书’的‘只要有超过三个人得知‘书’的存在就会造成世界的不稳定’的限制。而找到办法之前，第一步，他们得先要有一个足够庞大的，能类比龙头战争的混乱。
　　根据港口黑手党传回的情报，隐没了两个月，养伤完毕的费奥多尔重出江湖，已经去到了竹野内彦一的身边。
　　竹野内彦一，作为异能‘黄金律’的拥有者，横滨界内有名的企业家，名下财产无数，表面上看乐善好施，却一生都在寻找复活挚友河原木稚生的办法——据说竹野内在射杀被异能反噬的好友后，又花重金寻求异能者保住挚友河原木稚生的身体。
　　柊真白没能见到河原木稚生的身体，在上个CD因为被炸弹炸伤，等到他从重伤中醒来时，连重病的竹野内彦一都已经去世，更不用说河原木稚生了。
　　但是，把包好的便当拿好，柊真白换好外出的鞋子后，一边走出家门一边继续思考，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费奥多尔仍会利用竹野内彦一谋取利益，等到竹野内死去后再抛出大额遗产的消息，继续诱发龙头战争，不过，太宰并没有等他慢吞吞操作的想法。混乱嘛，如果一个人不行的话，那就再加一个。制定好作战计划的太宰反手请了几天长假，一力促成了港口黑手党和竹野内财团的商业合作。
　　因为太宰的摆烂而工作超级加倍的森鸥外巴不得太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一整个放权，将商业合作的问题通通丢给太宰负责，于是，太宰又开始朝着社畜的方向进发。
　　带着准备好的便当，柊真白开着车一路开进港口黑手党的停车场，下了车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因为曾经一路晋升到干部的职位，他对港口黑手党的一切关卡密码都了然于心，很自然的按了通行密码，结果刚走进电梯就和一个正准备换班的作战部小队打了个照面。
　　作战部小队的成员震惊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路绿灯的关卡，瞪大着眼睛，直到他下电梯都没想起来阻拦一下，直到柊真白消失在视野里，才集体战术后仰道：“太宰先生居然连通行密码都交出去了吗！”
　　“该不会连保险箱密码都交了吧！”
　　“我觉得可能连武器库都不能幸免……”
　　“那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首领吗？”
　　“别了吧……”作战部小队长迟疑了一下，“要是我们把这件事情上报，首领碍于面子肯定要斥责太宰先生，但是太宰先生好不容易才愿意回来，万一他因为恋人被斥责而生气，又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什么的……”
　　小队成员面面相觑，统一的闭上了自己想要八卦的嘴。
　　另一边，虽然没能听到这些话，但被念叨的柊真白熟练的打了个喷嚏，他茫然的揉了揉鼻子，踩着一路绿灯，走进太宰位于信息部的办公室。
　　当时，几个临时助理官正战战兢兢的汇报工作，看见柊真白走进门适时停住，而在柊真白走进来的刹那，原本像幽灵一样没什么表情的太宰先生眼眸骤然亮起。
　　“真白。”
　　“吃饭的时间到了。”柊真白对着几个临时助理官点了点头。
　　几个助理官对视一眼，在彼此看到同事眼中的震惊和八卦欲，安静的退出门外，掏出手机登录论坛。
　　安静下来的办公室，把还温热的便当放在玻璃茶几上，又把筷子递给太宰，柊真白才接过太宰的工作看起那些令人头疼的财务汇报。
　　竹野内是企业家，和港口黑手党的合作项目都是商业合作，光从财务汇报上看，港口黑手党获益不小。
　　“对了，”太宰吃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在乱七八糟的办公桌桌面上翻了翻，找出一张邀请函递到柊真白手里，又转道从内休息室拉出一个挂满西装礼服的可移动衣架，“挑一件，晚上一起去参加宴会。”
　　“参加宴会？我？”柊真白愣了一下。
　　这个CD他名义上只是学生，递给港口黑手党的邀请函理应是太宰和中也出席才对。
　　“是哦，你看一看，邀请函上写了你的名字。”
　　柊真白闻言打开手中的邀请函，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入夜，横滨市内某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内。
　　捧着托盘的侍者穿梭在会场中央，衣香鬓影光筹交错的人群，一身正装披着黑色西装的太宰和柊真白在侍者的引领下缓步走进会场中央——和上个CD不一样，上个CD作为助理官，柊真白是立在太宰的身后，而现在他是太宰的伴侣。
　　将请柬和伴手礼一起交给管理后，两人从善如流走入会场内。
　　宴会才开始不久，场上客人彼此交谈着，柊真白一眼扫过，发现全是横滨市内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有白道上的，也有纯混□□的，甚至有黑白两道通吃的，也对，竹野内先生毕竟是横滨商业的龙头巨鳄，以他开办的宴会必然会吸引到一大批人。
　　柔和的钢琴曲奏响，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下两杯香槟，柊真白将其中一杯交给太宰，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灯光倾落而下，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太宰的身上，大概是前一段时间的谣言沸沸扬扬，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太宰。
　　和港口黑手党有业务相关的企业家对视了一眼，在社畜加倍的森屑的纵容中，充分体会太宰太子的重要性，很快的簇拥上来。
　　“太宰先生，好久不见了。”
　　“这位就是柊君吧，果然长得一表人才，和太宰先生十分匹配呢！”
　　“没错没错！您放心，横滨人民都知道你们的传说，就算武装侦探社不同意，我们也会支持你们的……”
　　柊真白忍了忍，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虽然但是，太宰曾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才让他们说得出这种话啊？！
　　没等柊真白从满地槽点里爬起来，忽然，会场之上传来一阵喧嚣。紧接着，温柔舒适的钢琴曲一停，一个年轻的像是秘书一样的人登上主办方的讲台。
　　“很荣幸能请到各位出席本次宴会，我是河原木信，是竹野内先生的秘书。很遗憾因为身体的原因，竹野内先生不能出席……”
　　得体的感谢致辞从话筒里传出来，传遍了宴会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柊真白向台上看去，如预料中那样看到了河原木信的脸。
　　和记忆中一样，此时的河原木信只有三十七八岁，是竹野内彦一唯一的私人秘书，同时也是河原木稚生唯一存活的亲人。
　　“不过，各位都是竹野内财团的合作伙伴，在过去的时间里，我们互相合作，实现共赢……”
　　话还没说完，在一片喧嚣的鼓掌声中，谁都没有发现有一颗旋转的子弹穿过打开的窗户，正中河原木信的后腰。
　　那一刹那，万物都好像停了一瞬，河源木信身体一晃，下意识张开的嘴吐出半口血，啪的摔倒在地上，尖叫声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柊真白和太宰对视了一眼，荷枪实弹的非法武装势力一窝蜂的涌进会场里，高声的喝道：“闭嘴，谁都不能走……”
　　没等他们说完，又是一队人马闯了进来。
　　两队人马撞了个正面，都露出一点迷茫，然后迅速举-枪相对，没等他们弄明白，又是一个非法武装势力冲了进来。
　　满场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们都见过大场面，一看是三个非法武装势力的狙击，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与此同时，位于金碧辉煌的九点对面的某个顶楼内，顶着茫茫寒风，费奥多尔诧异的咦了一声。
　　“这是太宰君的反制手段？但是这样的做法对港口黑手党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相反，局面会变得更有利于我的计划。”费奥多尔皱着眉思考起来，“难道是太宰君恋爱谈多了？唔，书上确实说过，多巴胺的分泌会使得人们的思维偏离理想，从而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第136章 “去试探世界崩溃的极限吧。”
　　齐聚一堂的三个非法武装组织在面面相觑中逐渐理解了一切，并且开始重拳出击。
　　随着第一声枪响，尖叫的人们开始四处奔逃，如滂沱大雨一样的子弹愤怒的倾斜着，闪光爆破声，金属炸裂声，天花板的枝形吊灯开始摇晃，墙体也逐渐在冲击中剥落白色的石膏……
　　在这一片混乱里，柊真白提着刀穿过安全梯往下走着。
　　竹野内的宴会安排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高层，那不是对战的好地方，而刚刚闯入会场的三非法武装势力都是小组织，是被太宰提前放出的遗产信息吸引来的。小组织的武力储备有限，打起来不成气候，但是很快的，河原木信因枪击重伤昏迷的消息就会被传出去。
　　河原木信是竹野内名义上的代理人，他的重伤会让太宰的虚假信息变得具有可信度，那么，很快的，盘桓在横滨之上的其他非法武装势力就会像被血腥气吸引的凶兽一样聚集到这里来，毕竟，那可是五千亿的遗产，足够的利益可以使贪婪的人彻底疯狂。
　　而他需要做的事就是在混乱中找到费奥多尔。
　　拉开酒店的后门，深秋的寒风扑到脸上，带动着零碎的发丝，柊真白抬起眼眸沿着巷口走出去，夜色很宁静，但脚步才踏出去，空气一阵流转，一颗飞旋的子弹直冲柊真白的额头。
　　杀机弥漫的黑夜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恶鬼，等着将每一个从这个酒店离开的人撕碎，好像这样他们就能得到那五千亿的遗产一样。
　　柊真白头一歪，子弹带起的气流卷起他的额发，寒冷的刀锋出鞘，整个事件里，第二现场的混乱将从他开始。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内部。
　　漆黑的首领办公室内。
　　厚重的窗帘拉起，深秋的圆月穿过防弹玻璃落到柔软的法式软椅脚下，照亮了地毯和地毯上漆黑锃亮的皮鞋，靠在软椅扶手，凝望月色的森鸥外摇着手里的红酒杯，久久的传出一声叹息。
　　“看吧，才回来不到半个月，组织收入了一大笔行动资金，还即将回收许多非法武装势力的地盘，太宰君明明很能干的，所以说，我们该怎么样让他回家干活呢？”
　　身后月光照不到的区域内，没有人给他回答。
　　森鸥外叹了一口气，开始点名：“呐，红叶君，快想想办法啊。”
　　完全隐没在黑暗里的尾崎红叶忍不住一晃，绮丽的和服裙尾展露出来，“没有办法呢，BOSS。”
　　“没有办法什么的，”森鸥外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红叶君，这个答案也太敷衍了。”
　　尾崎红叶忍了忍，这次忍住了。
　　房间里沉默下来，森鸥外又开始叹息了，他心疼的抱着自己，呢喃道：“虽然过了很长的时间，但果然还是难以相信，太宰君真的抛弃了他的老父亲……”
　　几乎是同一时间。
　　异能特务科。
　　“监控到异能使用——”
　　“大批非法武装势力正在聚集，发生械斗的地点是……”
　　“港口黑手党的人围住了争端地点。”
　　“检测到高危异能‘龙彦之间’！”
　　情报室内，每一个汇报声响起，立在宽广的电子投屏下，种田长官的神色就凝重多一分，这样的势态并不在他的预测中，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收到相关的信息——虽然坂口安吾能待在太宰的身边，并带回许多的可用信息，但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进入危险的港口黑手党，进入获取情报的第一战线，果然还是浪费了。
　　“准备集结队伍，务必防止混乱扩散。”
　　“是。”
　　接到命令的中村助理官立刻就要出门，种田长官忽然又喊住他。
　　“等等。”
　　於燨
　　中村停下脚步。
　　“联系坂口君，”种田长官若有所思道，“前不久，港口黑手党才和竹野内集团达成合作，他们没有制造混乱的理由，而且在此之前我们也从未收到相关的情报，坂口君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中村立正身体，“是。”
　　清冷的月光下，金碧辉煌的酒店已经完全沉寂下来。
　　四周的街道变得昏暗无比，本应散发着昏黄亮光的路灯被打碎了，孤独立着的灯柱发出刺啦刺啦的紫色电光，弹壳落了一地，平滑的道路被炸的坑坑洼洼，流动的喷泉因为血液加入变成淡淡的粉色，为了利益争斗的非法武装组织成员还在战斗着，在他们意识不到的时刻，湿润的雾气弥漫而起。
　　站在高处，目睹全程的费奥多尔翻开手中的《恋爱三十六计》，又思索了一下，“混乱的升级远远超过了想象，唔……确实很奇怪啊，但到目前为止的一切都是利好于我的。”
　　虽然他没能按照原定计划将战场转移到竹野内医院，安排好的大富翁战场也失去作用，因此失去了试探柊真白的机会，但混乱确实是他想要的，只有足够的混乱能让他判断出横滨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异能的规则，世界的根基，实现他创造没有异能者的梦想的办法。
　　“嘛，没办法，世界总是变化很快的，”被太宰一波操作捣乱计划的费奥多尔安慰着自己，毕竟再怎么精妙的计划都有失败的可能，而作为一个谋划者，他能做的就是拥有一大堆的替补计划，“那么，涩泽已经到了的话，那我也该离开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站起身的刹那，仿佛若有所感那样，再次举起望远镜，远端的景象应在眼底，两双眼睛猝不及防的撞到一起。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忽然多了一个身影，修身的西装礼服下，握着太刀的少年被衬托得异常挺拔。
　　“前方的高楼是最佳的狙击点位，要足够小心才行。”
　　太宰的声音从藏在耳朵里的麦中传出来，柊真白应了一声，然后说道，“我好像看到他了，可以追吗？”
　　“可以哦，但是不要忘了原定的计划，”酒店的昏暗的操控室内，跷腿坐着的太宰点了点桌面，“涩泽入场了，中也就在场外随时支援，以乱步为首的侦探社会尽可能拦住异能特务科，那么，去吧，去试探这个世界崩溃的极限吧。”
　　“嗯。”柊真白低声应道，同时闪电一般急掠而出。
　　站在高处的费奥多尔不知为何，忽地心头一跳。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能知道柊真白是冲他来的，但是为什么呢？
　　他还是不能明白。
　　在盘山公路的事件之后，费奥多尔就一直不能理解一件事，为什么从没有见过面的柊真白这么执着的想要杀死他呢？
　　“就算是太宰君的蛊惑，也不应该如此坚定不移没有一丝的破绽，所以，果然还是有一些我无法得知的事件发生了吧。那么，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费奥多尔一边思索一边跳下顶楼的围栏，沿着安全梯飞快离开。
　　柊真白抵达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当费奥多尔刚刚离开高楼，踏出室外，锋利的太刀已经杀到他的面前了，和上次会卷刃的短刀不同，如今的太刀是柊真白祖辈上传下来的，在他之前的使用者是他那教出了无数顶流剑客的爷爷。
　　裹挟的寒意，费奥多尔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浓烈的杀意。
　　困惑再次升了起来，为什么呢？
　　为什么柊真白会这么的想要杀死他呢？
　　疼痛从胸腔蔓延上来，被刀锋扫中的费奥多尔往后一倾倒在地上，没等他反应，下一刀已经近在咫尺了。
　　电光火石之间，费奥多尔紫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柊真白，像是要将他的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但，柊真白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动，手中的刀锋利落之至。
　　下一瞬，金色的结印亮起，费奥多尔消失在原地，柊真白就像是早有预料那样，刀锋劈空的刹那立刻旋转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果戈里猝不及防的往后一闪，出现在七八米外的同时大声叫起来。
　　“哇哦——你就是费佳说的那个很有趣的人啊，果然很有趣啊！”果戈里浮夸的旋转起来，白色的披风在空中转了个圈，他半倾着身体，金色的眼睛布灵布灵的闪动着光芒，“那么那么，提问，我是谁呢~~”
　　作为老对手，柊真白提着刀，抢在果戈里自问自答前回答了这个问题。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
　　被截胡了的果戈里一噎，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被转移到一边的费奥多尔捂着还在流血的胸口，闻言，眼眸也微微一睁。
　　按道理柊真白不该知道果戈里的存在才对，因为除了上次在盘山公路上，果戈里还从没有在横滨界内使用过异能，但现在柊真白不仅说出了果戈里的名字，甚至还对果戈里的异能很熟悉，一点诧异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里闪过。
　　某一个瞬间，“我明白了。”
　　费奥多尔呢喃道：“你是异能者吧，时间系的异能者？”
　　只有这个可能能解释这一切的事情了。


第137章 “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也许是因为被截断了自我介绍，果戈里的神情里的浮夸少了一些，他安静的看着柊真白，眼里都是思索和不解。
　　“你认识我？”
　　“算是吧。”柊真白挽了个刀花，平静的脸上没什么神情，他不是表演型人格，也没有平白无故倾诉内心理想的欲望，他现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杀死费奥多尔。长吐出一口气，提着刀的柊真白闪电般冲了出去，目标是前方的果戈里。
　　通过前两个CD，他已经充分明白想要杀死费奥多尔，就得先要解决果戈里。而异能‘外套’是个很实用的空间异能，不仅可以传送人，也可以传送物体，有所戒备的果戈里一展披风，金色的结印亮起，一把不知从哪里被传送来的半截机关-枪突突的冒出闪光。
　　弹雨倾泻而出，却没能打断柊真白的节奏，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只能在柊真白的身影一闪而过后，孤独的跌落在地上。看着碎成两半的子弹，果戈里眼眸骤然一缩，机关-枪都来不及塞回披风里就往后跳开，柊真白悍然的刀锋划过他的魔术师衣服又再次横劈，劈动的力道轻而易举的在脚下的道路开出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切都太快了，连成一起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卡顿，而他手里拿着的明明是那么长的一柄太刀。
　　意识到柊真白超常的剑术，果戈里甚至没有时间感到诧异，金色的结印再次亮起，借着脚下的力道，他想要拉开太刀的攻击距离。卡着三十米的极限，第三处结印在柊真白身后的视野盲区亮起。
　　柊真白侧身回头，在道路两侧的路灯顶端看清果戈里的刹那，第四处结印亮起，位置是柊真白提刀的整只手。
　　果戈里想要借此剥夺他进攻的战力，柊真白读懂了这个想法，但他不退反上，时间的本相在他的脑海里显现，几乎是一刹那，全世界的钟表都往后倒退了一秒，意识断层，专注的果戈里回到第三个结印点，而第四个结印刚刚形成。
　　浓烈的杀意转瞬即至，果戈里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脚踩进第四个结印点里，锋利的太刀就刺穿了他的胸膛。
　　目睹这一切的费奥多尔捏着还在出血的胸口，如同宝石一样的紫色眼眸瞬间缩成了针孔。
　　几乎是同一时间，异能特务科。
　　紧盯异能监测器的情报处理员刷地站起身，“长、长官，出现了两个新的异能监测点。”
　　立在投屏前的种田长官立刻转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投屏上，突然出现的异能红点就如同超新星爆发，璀璨的红色亮光转瞬间一点点熄灭，在它的旁边，还有另一颗新的红点持续闪动着，那也是异能特务科之前从未监测到的新的异能。
　　“继续监控，待战小队立刻出发。”
　　“是。”
　　“是。”
　　柊宅里。
　　电话挂断，意识到不对的安吾安静的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在五分钟前，他还在试图破译港口黑手党的新防火墙，而中村助理官的一个电话向他同步了异能特务科现阶段的情报，而后又咨询了他关于港口黑手党的计划。
　　准确的说是太宰的计划。
　　但他并不知道太宰有什么计划，尽管他亲眼见过太宰和乱步在楼下商量——那种意识流的情报沟通，基本没人能听得懂吧！
　　甚至在他们沟通结束之后，他尝试着使用异能‘堕落轮’去读取被他们折成纸飞机的情报纸张，但什么都读不出来。再之后他知道太宰返回了港口黑手党，和竹野内集团达成合作，关于合作的所有项目他都传回了异能特务科。
　　不得不说，太宰确实是天生的黑手党，对局势的把控和操纵简直到了神鬼莫测的程度。但，现在——
　　安吾皱着眉，没等他想明白，房门忽然被拉开——
　　“安吾！”
　　是抱着粗点心的乱步。
　　“该干活啦！”
　　“哈？”安吾下意识掩盖自己的神情。
　　乱步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继续说着：“异能特务科的安保小队已经出发了，快打电话给你的长官，务必拦住他们。”
　　安吾：“……”
　　安吾：“…………”
　　安吾：“？？？？”
　　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异能特务科！
　　什么安保小队！！
　　他什么时候掉了马甲啊？！
　　就在安吾崩溃之时，竹野内富丽堂皇的酒店内，某个沉寂的休息室，重伤的河原木信躺在病床上，白衣黑裙的医者收起药箱，离开房间。
　　房间外，织田作正等着她。
　　阖上病房的门，两人沿着长廊往外走，半个小时前还光筹交错的会场变得混乱不堪，头顶的灯具被打碎，散乱的弹壳散落着，随处可见的血迹因为干枯逐渐变成腥臭的黑红色，走出会场的隔断，沿着安全梯往下，两人来到了电路操控室，见到了时候在这里的太宰。
　　“辛苦了。”太宰阖上手里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打着招呼。
　　点了点头，与谢野晶子往操控台看了一眼，这里已经被太宰黑了，连成排的屏幕上是四周的道路监控，从监控看去，几乎每一个可以称之为战点的地方都有非法武装组织在持枪械斗——因为是以河原木信中弹为引线，妄图夺取遗产的贪婪者被吸引过来，集中在附近的街道上，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中原中也截断了。
　　只进不出的情况下，所有的混乱都被控制在这片区域内，包括作为混乱之一的涩泽龙彦。
　　而那能分离异能的雾气蔓延着，距离柊真白的位置已经很近了。
　　透过屏幕，与谢野看着提刀的柊真白将刀利落的刺进白发的果戈里胸膛里，也许是因为伤到了肺腑，果戈里呛咳出一口血，但几乎是同一刹那，寒风掠动，金色的结印亮起，柊真白闪瞬向后退去——
　　爆鸣声震响，浓雾散开。
　　监控的镜头被白雾遮蔽，隐约中，只能看到一个硕大的武器从金色的结印里显现出来。
　　看清这个武器的同时，与谢野瞬间绷直身体。
　　就连织田作都皱起了眉：“这没问题吗？”
　　太宰没有回答，垂落的手指下意识扣紧，忽然间，敏锐的他好像感觉到手中的《完全自杀手册》动了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无风自动的书页也仿佛无语了般，刹那停住。
　　现场，遮蔽视野的烟雾弹散去。
　　同样看清了面前的核弹的柊真白：“……？”
　　费力的呛咳出胸腔里的血液，受伤的果戈里勉力站起来，金色的结印就在他的面前，庞大的核弹弹体一大半都被他拽了出来。
　　“你的异能真好用。”提着刀重新站定，柊真白由衷的感慨着。
　　面前的核弹先不提，柊真白的余光扫过果戈里的胸膛，那里已经不流血了，除了一开始还渗出的血液外，隐约的，能看到伤口周围隐约的金色结印，是能力，空间系的异能将伤口两端连了起来，这样伤口就不会持续出血了。
　　是真的很好用呢。
　　不被理解的小丑扬起脸没有接这句话，他呢喃着，“真是好奇怪的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有思维被切断了的感觉呢？”
　　深秋的寒风扬起额边的白色碎发，从未有过的狼狈下，浮夸而张扬的笑容在果戈里脸上浮现出来，下一瞬，如同雨点一样的子弹噼里啪啦的从金色的结印里飞出来。
　　柊真白立刻后退几步，子弹打在他原本站立着的地方，然后他再次站定，就这么一点时间，五米多的核弹被果戈里完全的从外套里拉扯出来。
　　这一刻，注视着这里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颗核弹看着只有五米，但一旦炸开，半个关东地区都会沉进海里，相对比之下，什么杀人迷雾，什么龙头战争，简直弱爆了。
　　说实在的，柊真白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武器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按道理，这样的武器只可能出现在某x国驻军基地，但外套的极限距离是三十米，而距离最近的驻军基地隔着半个城市——能弄来这样的武器的人，柊真白叹息着看向旁边。
　　失血过多的费奥多尔面色已经很苍白了，但目光依然还很明亮，他同样在看着柊真白。
　　“有一点，我始终不能明白，”费奥多尔维持着自己的优雅，“能向你请教吗？”
　　这个时候，除了逆转时间，柊真白也没什么能做的，“你问吧。”
　　费奥多尔直起身，从防寒披风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爱情宝典》，“以你的能力，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被太宰君强取豪夺的……”
　　柊真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原地表演平地摔。
　　和一言难尽的柊真白不同，费奥多尔十分认真：“能告诉我吗？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柊真白：“……”
　　柊真白：“…………”
　　不是，都这么久过去了，这个强取豪夺的过时梗怎么还在啊？！


第138章 “快，要进行第二个计划了！”
　　“从研究的角度上看，爱情是受社会因素影响的生理、心理和主观情感；生物学研究认为爱情是多巴胺、催产素等生物因子操纵的结果，爱情心理学家认为爱情的产生符合人的生存进化规律，即拥有这种感情的人能获得更多的温暖与保护，更好地生存下来……但我不认为太宰君会是一个轻易受到生理和心理影响的人，所以，你必然是他最主观的情感选择。”
　　这样科学严谨的论断，柊真白也不好意思打断他，毕竟现在的谣言已经非常混乱了。
　　短暂的时间里，只能看见冰山一角的人们凭借着自己优秀的八卦细胞能分析出十八台截然不同的大戏，为了他和太宰几乎已经不存在的名声，他决定保持沉默。
　　但好在，费奥多尔也不是真的需要别人给与回应，他自己又咬着指甲思索起来。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气氛变得很僵持，就在他们互相对峙的时间里，核弹出现在街头的消息就像病毒一瞬间传染开，同时收到消息的异能特务科、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顿时脸色大变。
　　虽然政治理念不同，行动方针也不同，但三方组织却坚守着同样的一点，那就是守卫他们的脚下立足的土地——这是他们能在三刻构想里互相抵抗又互相合作的原因。
　　所以，为了守护横滨，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
　　大概用不了多久吧，最先到来的一定会是异能特务科。
　　“乱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武装侦探社会想方设法拦住种田长官，”耳麦里传出了太宰的声音，太宰低着头看着手里像是在愤怒颤抖的《完全自杀手册》，又补充道，“不过大概率拦不住。”
　　毕竟这是核弹。
　　能炸毁半个关东地区，甚至将这一大片地区变成无人地的大型武器。
　　柊真白也明白这点，他无声的应着，他知道费奥多尔在拖延时间，他想要等涩泽龙彦的大雾弥散到这里——毕竟能活着，费奥多尔也不是很想死，他还有理想没有达成，只要涩泽能及时赶到，使用龙彦之间将柊真白隔开，他们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但，守在监控室的太宰向柊真白同步涩泽龙彦的位置。
　　目前的涩泽和柊真白只隔了两条街道，中原中也带着港口黑手党正在重火力压制，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非法武装势力还在互相斗争，子弹和炸弹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声音上听就能知道混乱已经远远超过了想象，子弹与炸弹声中间还有一丝汽车摩擦路面的声音，应该是没有被拦住的种田长官和他的异能特务科安保小队。
　　作为横滨唯一官方组织，异能特务科有义务保护好横滨，所以他必然会用尽手段阻拦核弹爆炸，然后遏止所有混乱，但这是他们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他们需要的是更大的混乱。
　　柊真白思索了一下，转头看向果戈里，果戈里的伤也很重，胸膛的伤口因为被异能连接着，已经不流血了，但在他将太刀刺进他的胸膛的时候，流出的大片血液已经将他白色的小丑服装染成了红色。
　　果戈里依然警惕着，柊真白只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柊真白一眼，两相对视，那一刹那，他就把手指按在核弹的引爆遥控器上，柊真白则是没有一点点犹豫的，提刀直接往前冲——他的动作很快，已经称得上最快，但再快也赶不上果戈里按下遥控的速度。
　　而果戈里也没有一点点犹豫。这是同归于尽的做法，依照核弹的爆炸范围，没有人能从这里逃出去。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所有动作都被拉长，放慢。
　　监控室里，独属于大型武器的压力感迎面而来，织田作和与谢野一瞬间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就连太宰都忍不住朝他看去。核弹即将爆开，没人能看到的地方，时间的本相在柊真白的脑海里凝聚——
　　然而，就是这一刹那，无形的风翻涌起来，一道强烈的光自地面升起。
　　柔和的悸动在每个人的心头震颤着，太宰只来得及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完全自杀手册》已经变了个模样，它变成了没有字的样子，虚虚漂浮在空中，而后一瞬间朝着核弹所在的方向飞去。
　　有所感应那般，思索的费奥多尔、按下遥控的果戈里和提刀偷袭的柊真白，甚至是赶到的种田长官和异能特务科安保小队，所有人都一起抬起头。
　　一片光辉之中，书显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它散发着柔软的辉光，就如同被橡皮擦擦掉的污痕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的将爆开的核弹抹消在所有人的视野里——这样的抹消动作对‘书’来说显然很艰难，因为核弹消失的刹那，弥漫的柔和光芒也消失，精美的无字书破旧不堪跌落到地上，同时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
　　遥远的海洋开始咆哮，山体崩解，灼热的岩浆喷发而出，平地自起的飓风冲入城市……就如同上个CD那样，世界的崩溃开始了。
　　甚至因为这一次得知书的人更多，世界崩坏的速度更快了。
　　仿佛地震一样剧烈抖动的地面让柊真白都差点没站稳，他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同样站不稳的费奥多尔克制不住自己震惊的神情，此刻，除了‘书’所有的一切都不在费奥多尔眼中。
　　“原来……”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原来这就是…就是‘书’啊……”
　　踉跄的费奥多尔呢喃着朝破败不堪的书走去，颤抖的手指试图想要抓住这个能实现他的理想的东西。
　　同时，监控室里，因为世界崩坏而摇晃的墙体剥落着，旁边的大型仪器因为接触不良而激起紫色的电火花，目睹全程的织田作扶住与谢野，而太宰径直的朝着监控画面走去，同时，声音无比冷静：“拦住他，真白。”
　　声音落下的顷刻，‘人间失格’被触动，异能特务科的异能监控器骤然发出爆鸣，在所有人眼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好像突然花屏的黑白电视机，全世界的钟摆都在一瞬间停下，又统一的往后倒流而去……
　　…………
　　时间的洪流裹挟着，无数的画面在身侧流逝。
　　直到某一刻，无措的失重感下，就像是被人猛地一拽，太宰落了地，柔和的钢琴声响起，觥筹交错的喧闹扑面而来。
　　逆转时间的柊真白选择把手里的香槟又放回侍者手里的托盘上，低声的询问身边神色恍惚了一瞬的太宰：“还好吗？”
　　“嗯，”太宰应了一声，“世界崩坏的地震幅度太大，摇得有点晕。”
　　柊真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前方，和港口黑手党有业务联系的企业家们已经举着酒杯围了上来。
　　“太宰君好久不见了。”
　　“这位就是柊君吧，果然长得一表人才，和太宰先生十分匹配呢！”
　　“没错没错！您放心，横滨人民都知道你们的传说，就算武装侦探社不同意，我们也会支持你们的……”
　　恭维的话一句接这一句，擅长打交道的企业家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是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同一时间，酒店对面的高楼之上。
　　顶着烈烈寒风，猛然回神的费奥多尔捂着胸口，思绪的断层让他意识到了不对，但没等他细想，胸腔里忽然涌现出一股浓烈的，欣喜若狂的激动情绪——他说不上这种情绪从哪里来，甚至有些惊奇自己居然能有这样的情绪。
　　“不对。”
　　费奥多尔皱起了眉。
　　“这样的感情……”
　　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啊。
　　另一边，同样从摇晃的失重感里回神，种田长官四处回望，他所在的地方正是异能特务科的办公室，中村助理官抱着文件夹，正在汇报着近期的工作总结。
　　办公室之外，隐约还能听到情报处理员们忙碌工作的声音。
　　“中村君。”
　　中村助理官停了下来。
　　种田长官想说点什么，但，他思索了一下，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他的思维断了一瞬。
　　没能听到长官的吩咐，中村助理官，露出困惑的眼神。
　　“是有什么安排吗，长官？”
　　柊宅里。
　　薯片被咬碎的咔嚓声仿佛被无限的延长，摆在桌上的波子汽水气泡咕咚的冒了出来，就像是恍然一个愣神，乱步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前方播放着漫才节目的电视，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咬碎一半的薯片，登时一跃而起。
　　“执行第二个计划！”
　　说着，他甩开手里的薯片，噔噔噔的跑上楼，大声喊起来：“安吾，安吾！！快，要进行第二个计划了！”
　　房间里正在敲代码的安吾手一颤，多敲了两个不必要的字母。
　　深吸一口气，强忍暴躁的安吾刷地起身拉开门。
　　“哈？第二个计划？怎么就第二个计划了！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商量过计划？！”


第139章 “从时间线逆转回来的！”
　　觥筹交错的会场。
　　又一次打发了支持罗密欧与朱丽叶完美爱情的企业开发商，柊真白避开瞩目的视线，绕到演讲台后方，将敞开的玻璃窗合上，又拉下窗帘遮蔽视线，最后才重新回到太宰的身边。
　　虽然没有被港口黑手党官方盖棺定论，但在太宰一系列为爱入学，摆烂工作，甚至扬言要带着心上人叛逃的叛逆操作之下，首领森鸥外遭遇了‘缺乏人手，只能日复一日的社畜·超级加倍’的毒打之后，开始向着良师益友的方向策马狂奔进发，他不仅为了太宰亲自下场和敌对势力武装侦探社社长辩论撕架，试图让弟子太宰重回正道，还透露出要把太宰培养成接班人的打算。
　　接班人！
　　下一任港口黑手党首领！
　　于是乎，满场的企业家开始跃跃欲试，他们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但真正敢迈开脚步的人少之又少，因为披着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太宰摇着手里的香槟，鸢眸阴郁低沉，周身气场冷得就像无底深渊一样。
　　直到柊真白走了过来，在他们的注视中，同样的黑西装，同样的黑曜石袖口，黑发的少年平静中带着笑意，问：“怎么了？酒不好喝？”
　　刚刚还沉郁的仿佛地狱恶鬼一样的港口黑手党无冕太子就像重新活了过来，他抬起的眸光被点亮，笑意也爬上唇角。
　　“确实有一点。没有你调的好喝。”
　　“那，等事情结束了再去小酒馆吧，叫上织田作和安吾，那边的材料比家里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着休息室走去，听了一半企业家们目送他们远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我磕到真CP了’的表情。
　　没有在意这些人的目光，柊真白和太宰绕进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位于长廊的尽头，两人走进去时没有惊动任何人，柊真白终于有机会询问结果了：“已经能得出结果了吗？”
　　“算是吧。”落座在沙发上的太宰点了点头，鸢眸看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完全自杀手册》。
　　柊真白想了想，有些无奈：“那么，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给安吾打电话？”
　　“是呢，”太宰愉悦的眯起眼睛，然后拿出手机。“希望安吾真的没有掉头发，不然他可能会觉得我们在嘲讽他吧？大概。”
　　与此同时，柊宅二楼客房的门前。
　　连第一个计划都不知道的安吾头顶只有三个问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乱步，乱步也在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对视了几分钟，安吾落败了，他捂着额头，问：“我们什么时候有商量过计划？”
　　乱步歪着头：“有哦。上周四聚会时间，我们不是一起坐在玻璃桌前制定计划吗？”
　　安吾：“？”
　　头顶再次冒出一个问号，安吾回想起了上周四。因为所有的人里只有他有空，所以是他负责采购食材，放学的柊真白掌厨，他还帮忙做了一份鸡胸肉沙拉，成功得到了所有人的嫌弃——鸡胸肉沙拉怎么啦！低卡高蛋白，还含有丰富的锌元素，超适合社畜的好吧！
　　严肃发表了抗议之后，在安吾的注视下，每个人都不得不吃掉了一份鸡肉沙拉，安吾对此很满意，尽管仍然发生了一些不完美的事故，比如混蛋太宰为了不吃沙拉里的鸡肉偷偷塞给柊真白，但被织田作无情举报，又比如乱步不想吃沙拉里的紫甘蓝，想要丢进垃圾桶但被与谢野制止，虽然最后这两个人都被柊真白投喂了双人份的香煎小牛排。
　　结果吃过了饭，众人坐在客厅消食，太宰和乱步两个人就掏出了一打文件，文件的一半是印着近些年世界自然灾害的统计数据，三分之一是一些横滨内各个非法武装势力的情报，剩下的则是一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东西，两人各自翻阅了文件之后，把文件摆满整张玻璃桌，太宰思索了一下。
　　“两步吧。”
　　乱步睁开碧绿的眼眸，安静的看了他一会。“这样没关系吗？”
　　太宰又想了想：“没关系了。”
　　乱步思索了一下：“好吧。”
　　太宰：“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乱步抽出文件开始叠纸飞机：“可以哦。我这边会处理好的。”
　　太宰也开始叠纸飞机：“嗯，那么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然后纸飞机开始满客厅乱飞，其余的人全程都没有发言，在旁边听了全程的安吾：“？”
　　回忆结束。
　　“……”安吾有些崩溃，“不是，那天晚上你们一共叠了四十五架纸飞机，我数纸飞机都比你们商定计划来的清楚明白！”
　　乱步不高兴：“但是我们确实有计划哦。现在你要负责拦住你的上司种田长官。”
　　安吾：“……”
　　安吾：“…………”
　　安吾：“？？？？”
　　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异能特务科！
　　什么上司种田长官！！
　　他什么时候掉了马甲啊？！
　　安吾的神情比刚刚知道他们有计划，还是第二步计划的时候还要崩溃，而且这种崩溃还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好像刚刚因为这个原因崩溃过一样，更重要的是，乱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虽然早就听说了世界第一名侦探的赫赫威名，但是……
　　安吾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乱步先生。”
　　“嗯？”
　　“你是代表着武装侦探社在参与这些事情吗？贵社社长知道这些事情吗？”
　　乱步歪着头，想了想：“社长只知道一点。”
　　安吾更沉默了，他看着这位主张‘若合我意，一切皆好’的名侦探，心中的正义盘桓，他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贵社社长并不完全了解你们要做的事情。”
　　“因为那些事情不能说给别人听。”乱步回答的理直气壮，“太宰和真白也没有说出来。”
　　安吾：“……”
　　安吾窒息：“所以，你们甚至连沟通都没有就达成了计划？”
　　乱步：“嗯，那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说出来啊。”
　　安吾：“…………”
　　安吾已经有些麻木了，他觉得他应该问点实际的，比如港口黑手党的行动，太宰目前正在做的事情，还有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之类的，这些才应该是现在最迫切要得到的情报，但是……
　　安吾张了张口，压低了声音：“我记得，异能特务科的情报里说，你第一次认识他们是在横滨的电车站吧？那时你就看出他们要做的事情了吗？”
　　“当然啦，”乱步回答的理所当然，“那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就像你此刻心里想的那样，你见到他们的第一面也觉得很亲切吧。在你被港口黑手党追踪的时候，你看到真白的家第一瞬间，你脑海里浮现的念头就是翻进去；在你被拉开大门的真白发现的时候，你脑海里的第一念头却不是逃走，甚至还有点生气，最后还留下来吃饭，这种行为怎么说都不合理吧。”
　　碧绿的眼睛注视着，安吾没有任何反驳，因为这些确实是他的真实内心。
　　看到太宰时，看到织田作时，看到柊真白时，他的内心涌上来的更多的是熟稔，是那种老朋友终于见面了的熟稔，所以，身为卧底，他敢堂而皇之的加入饭局，也敢肆无忌惮的入住，这些都是因为他在内心笃定太宰和柊真白不会伤害他。
　　“乱步大人也一样。在看到他们第一眼的时候乱步大人就知道他们认识乱步大人，”乱步双手叉腰，继续说道，“而且还不止认识一次，虽然当时并没有痕迹——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痕迹，但是那样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而且他们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所以，乱步大人很快就知道他们是从时间线逆转回来的。”
　　安吾愣了愣：“从时间线逆转回来的？”
　　“嗯。”乱步的声音很平静。
　　安吾的声音高高扬起来：“从时间线逆转回来的！！”
　　不是，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逆转时间线代表了什么啊！！
　　乱步嘟囔了一声，“嗯。是真白的异能吧。他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吧。所以说，你什么时候才给种田长官打电话！快要来不及了！”
　　安吾：“……”
　　震惊的安吾还没想到想到要怎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忽然手机响了。
　　是电话，太宰的。
　　安吾一言难尽的按下接听键，然后就听到太宰那令人血压飙升的声音。
　　“莫西莫西，啊，是安吾吗？晚上好啊，虽然我觉得你可能现在不太好。但是没关系，反正接下来会更不好的，我是来对暗号的哦，你之前说过的，只要说一句‘安吾永远不会掉头发’就能让你去做任何事，这句话现在还有效吧？额外一提，居家破译防火墙什么的，这种事应该没有让你掉头发吧？”
　　安吾：“……”
　　安吾：“…………”
　　安吾暴跳如雷：“‘能让我做任何事’这种话我绝对没有说过啊，你这个混蛋！！”


第140章 “是真的多了两页纸哦。”
　　在安吾的愤怒中，太宰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安吾根本无法拒绝，毕竟不掉头发是他最后的底线，然后电话被转交给乱步。
　　乱步默然了片刻，问：“时间是不是不多了？”
　　窗外的路灯忽然闪烁了片刻，夜风穿过客房的窗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宁静得和乱步问出的话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嗯。”太宰低声应道，“应该是的。”
　　执行第二步计划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紧迫……
　　挂断了电话，太宰回过头，罕见的发现柊真白在发呆，柔和光线自上而下，他安坐在沙发上，眼眸垂低，让人分不清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怎么了？”
　　重新坐到沙发上，太宰亲昵的探手去拥抱，柊真白回过神，松动着肩膀让太宰能将下巴靠在他的肩上，但没想到的是并不会感到餍足的太宰在下一刻就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毫无间隙的紧贴，甚至还晃了晃。
　　“没什么，”柊真白有些好笑，又有些迟疑，“只是觉得时间不多了。虽然费奥多尔不可能像乱步那样猜到全过程，但哪怕只是一点细枝末节，他也同样会察觉到关键的。”
　　低头蹭了蹭柊真白的脖颈，太宰唔了一声：“确实呢，如果是他的话，接下来的计划也会跟着变动，河原木信已经站在演讲台上了，但是预料中的枪声并没有想起。”
　　柊真白跟着补充：“但是他不会放弃制造混乱的，我们已经证明了当局面混乱到无法处理时，为了保住世界，‘书’就会消耗自己的能量抹除致使局面崩溃的原因。”
　　比如那颗被引爆的核弹。
　　想必在他们没有发现的时刻里，费奥多尔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混乱推测出‘书’的存在，进而才会想要来到横滨夺取‘书’去实现自己的抹除所有异能者的理想吧。
　　“对了，”柊真白转头去看太宰，“抹除了核弹之后，‘书’好像变得十分脆弱，现在呢？时间的逆转会让‘书’恢复吗？”
　　太宰把手中的《完全自杀手册》展示出来：“有哦。不仅恢复了，好像多了一两页呢~”
　　拖长的尾音让柊真白一愣，“多了一两页？”
　　“嗯呢。就如预料那样，是真的多了两页纸哦~~”
　　如预料那样？
　　迷茫的柊真白一怔，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明白了过来。
　　因为人间失格的存在，‘书’对于太宰来说就只是一个同位体记忆接收器，他能从中得到所有‘太宰治’的记忆，这些记忆是他们能在前两个CD里快人一步的处理诸多混乱，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的原因。但是从最本质上讲，‘书’作为世界的本源，是可以以任何形式存在的，它在大多数人眼里应该是纯白的可以书写的无字之书。
　　因为无字，可以书写，所以有无限种可能，这是他们的世界会因此诞生的原因，这也有可能是……他们世界得以留存的原因。
　　“真不愧是真白~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宛如蜜糖一样的嗓音再次响起，太宰赞叹着，手上却突然用力，柊真白冷不防被推到沙发上，亲昵的吻落了下来，被搅动含吸的舌尖，搅起的一点水声，密密麻麻的感受就像浪潮，一瞬间将思绪清明的柊真白拽入编织好的黑甜深渊里。
　　没有办法抗拒的，沉溺的迷离攀上柊真白漂亮的眼底。
　　“在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在你打工的书店拿到‘书’到底是不是偶然。如果换一个人，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同样的地方做下同样的事情，他也会得到‘书’吗？他也会得到你的青睐吗？”
　　脱离的亲昵暴露在光下，因为啃咬充血的唇瓣露出几分水润光泽，迷离的柊真白眨了眨眼睛，从下往上的伸手环住太宰的脖颈。
　　“不会的。”
　　“为什么呢？”
　　“不知道，”柊真白贴靠在他的耳边，同时一用力，反身而上，也覆盖住太宰，“我也不知道，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明白，只能是你。”
　　如果拿到‘书’的人不是太宰，那他不会得到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也不会因为那些记忆而悲伤哀恸，如果他不是太宰，那么站在收银台前的柊真白不会一眼万年，也不会使用选项A，更不会打破原则逆转时间只为寻找让他难过的因素，荒诞的世界在他们眼中如此平淡而疏离，直到一起走向终结。
　　——或许正有许多的衍生世界正因此走向终结。
　　而他们的世界从‘书’选择了太宰的那一刻开始，时间的轮-盘开始旋转。
　　主动权易位，气息的交融，飘忽的灵魂缓缓落了地，被安抚的太宰不餍足的扣住柊真白的手指。
　　柊真白靠在他的肩上，试图让对话重回正道：“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书’为什么会多出两页？”
　　按照他们的操作，作为世界的根基，‘书’不是应该变得更脆弱才对吗？就比如时间逆转前，它不是几乎消耗了所有的力量才抹消了能把大半个关东炸进海里的核弹的吗？
　　“如果是正常的稳定的世界，那么，‘书’的能量消耗确实会成为不稳定的因素，但是我们的世界本身就是不稳定的世界，”太宰道，“正如你之前推测的那样，世界是荒诞不经的世界，选项A的存在论证了这点。在‘书’里，我也看到过许多这样的世界，但大部分的世界甚至没能撑到因为‘书’被发现而崩溃解体的那一步，很多都在发展的过程中因为没有独特性被同步了。”
　　“没有独特性？”柊真白依然迷茫。
　　太宰思考了一下，反问：“你觉得世界的本质为什么通常都以‘书’的形式出现吗？”
　　“是因为……”柊真白思索了一下，“‘书写’？”
　　像个偷鱼成功的猫，太宰闷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大声的宣布，“果然真白只能是我的！看，我们的想法能完全同步！没错，就是‘书写’，看起来我们的迷幻操作会消耗‘书’的力量，但实际上，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引发不同的结果，这些结果会使事情偏离原有的轨道。”
　　“比如说，第一个CD的时候，因为我从‘书’的记忆得知了织田作的死亡，虽然竭力避免，后来织田作是活下来了，但安吾却因此死去，这种结果不被我们所接受——但世界确实发生了改变，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算是一种‘书写’。”
　　随后时间逆转，他们从头开始，命运自起点开始更迭，织田作也好，安吾也好，他们都活了下来……
　　“我好像明白了，选项A的时间逆转不仅重置了世界，还同样重置了‘书’，”柊真白呢喃道，“以小说类比的话，那么，你从书中读取到的记忆算是第一版小说，我们经历的第一个CD是第一次‘书写’，书写出的新内容覆盖了第一版，并被保留了下来，成为第二版小说；之后的第二CD就是第二次‘书写’，新的内容成为第三个模版。而第三个模版和第一模版已经有了本质的区别。”
　　“没错！”
　　也就是‘书’的记载有了区别，他的世界与其他的世界也产生了本质的区别，因为有了区别，所以不会被同化！
　　所以，这个崩坏的世界才会坚持到现在。
　　“但是，”柊真白犹豫了一下，“上一次时间逆转前，还是因为知道‘书’的人太多而世界崩溃了。”
　　如果变厚的‘书’意味着世界变得更稳定的话，那么，也就是说‘书’还不够厚，他们或许还需要再一次进行‘书写’，意识到这点，柊真白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以太宰的能力，有许多的危机是可以规避的，再来一次他们不见得比第二个CD做得更好，毕竟第二个CD他们是带着挚友死去的悲恸在战斗，但第二个CD还是崩毁了。
　　那么，要怎么才能做得比第二个CD更好？
　　休息室里沉默了下来。
　　最终的答案浮现在脑海里，柊真白想说点什么，但太宰捂住了他的嘴，就在这时，忽然头顶的灯具一晃，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地震那样，世界晃动起来。
　　“是费奥多尔。”
　　太宰和柊真白的脸色同时凝重起来。
　　柊真白刷地提着刀站起来，但下一瞬被太宰拉住。
　　回过身，四目相对。
　　“算了，”太宰叹息道，“等你回来再继续说。”
　　“嗯。”柊真白也应了一声。他提着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蓦然停住，思绪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柊真白几乎没有一点犹豫，转身几步走到太宰的身侧，抵在他肩上，明亮的光投下来，照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我爱你。”平静中无比坚定的声音，就如同他每一次朝着太宰走去。“时间往后或往前，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说完，他再度起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远去，再次沉寂的休息室里，很久很久才传出一句带着笑意的声音：
　　“笨蛋，刚刚是骗你亲我的哦，你说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第141章 “逆转世界的时间的异能者。”
　　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世界的崩溃比想象中隐晦，许多人甚至都没有发现世界的变化。
　　提着刀，柊真白走出休息室，在赏景的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城市的霓虹依旧，但更远的海洋里，无人看见的地方，风暴和海啸正在酝酿着。
　　不远处，觥筹交错的会场依旧热闹，轰然的掌声里河原木信从演讲台上走下来，助理为他端来一杯香槟，他作为竹野内的代理人向着众多企业家走去，柊真白扫了一眼，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安静的走向电梯。
　　在时间逆转之后，他第一时间关了窗户拉上窗帘，阻拦了狙击手的击杀路线——以费奥多尔的能力，如果他想要杀死河原木信制造混乱，那河原木信肯定活不到现在，但现在，河原木信还活着。
　　“他放弃了吗？”柊真白皱起眉，“不，他不会停止制造混乱的。”
　　选项A逆转时间后，对‘书’抱有强烈感情的他会意识到不对，但因为没有记忆，费奥多尔就算心有猜测也会因为没有证据，惯性的保留最后一丝怀疑，这是世界崩坏的如此缓慢的原因。
　　“所以，”藏在耳朵里的隐藏通讯麦里传出了太宰的声音，“这种情况下，他会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验证。”
　　因为需要验证，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制造更大的混乱，而此时，能制造出最大的混乱的核弹就在附近的某处。
　　“所以说，果戈里的能力也很好用，他甚至能把东西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底下。”柊真白忍不住吐槽起来。
　　虽然他们都知道核弹就在这座城市里，但总不能现在让人把整个横滨掘地三尺吧。
　　太宰笑起来：“你以前还说过那个大富翁异能有趣呢。说起来，如果我们没有着手改变的话，费奥多尔就会对河原木信下手吧，然后我们就会被引到竹野内医院，再玩一次大富翁了。”
　　柊真白：“……”
　　柊真白决定给自己辩解：“但是大富翁确实挺好玩的。”
　　“可能吧，”太宰眯起眼睛，“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真白的选项A。”
　　柊真白：“…………”
　　耳尖一点绯红，选择性下线的柊真白走出电梯，萧瑟的深秋寒风迎面而来，扰动着额前细碎的发丝，就如同上次一样，看似宁静的暗巷仿佛藏着数不清的恶鬼，在他迈出步伐的那一刻，旋转的子弹破空而来。
　　同一时间，夜色蒙昧的高楼顶楼已经空无一人了。
　　相隔不远的某个隐蔽安全点内，黑暗的房间亮起了电脑的微光。防寒的风雪帽和一本《恋爱三十六计》被随手搁在案桌上，全世界各地的信息流飞速在电脑屏幕上闪过，但没人注意，唯一能看到这一幕的费奥多尔正惯性的咬着指甲思索。
　　凌乱的头发耷拉着，血液的甜腥气占据了每一个味蕾，胸腔里，那股浓烈的欣喜若狂的情绪已经淡去，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太对。”
　　费奥多尔呢喃着，在他的脑海里，无数的异常点如同棋子般铺开，比如谣传里太宰恋爱脑上头；比如那个盘山公路上带着浓烈杀意的柊真白；又比如有着这样的能力的柊真白为什么会被太宰君肆意掠夺。
　　“但是从事实的情报上看，在进入那个书店之前，太宰君和柊君确实没有交集，所有的事实都指向同一个论证点……但是，太宰君他真的是恋爱脑吗？”
　　费奥多尔侧目看着桌上的《恋爱三十六计》，他研读过这本书，很详细，还做了笔记，但是，无论怎么看，太宰君他都不是会成为恋爱脑的人吧？
　　“所有的情报都经过验证，唯一能造假的，只有……时间。”
　　与太宰和柊真白有关的情报都按照时间陈列在费奥多尔的面前，费奥多尔长吐一口气，说出那个在最开始就被他排除了的答案，因为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答案了。
　　“真不敢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时间系的异能者能够完全逆转时间……不过，除了逆转时间，还有别的东西吧。”
　　这句话落下，不出意外的，费奥多尔再一次感受到脚下土地的颤动。
　　同一时间，异能特务科，情报室内。
　　尖锐的鸣响声此起彼伏，宽广的电子投屏下，种田长官一言不发的皱着眉，在他的前方是放大后的关东地图。地图上，几个鲜明的红色亮点闪烁着，这些亮点遍布关东地区，有些在城市，有些在高山，甚至还有几个在海岸线不远的近海；亮点之外，还有一些隐晦的新的崩坏能量团正在形成，它们也慢慢的散发出红色的光辉。
　　“报告长官，又一次监测到不正常地震。”
　　“报告长官，新的飓风形成，正在朝着海岸靠近。”
　　“报告长官，监测到非正常性火山活动……”
　　每一次汇报响起，种田长官的神色就凝重几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正常的自然灾害，每一个红点都闪烁着异能的亮光，这是世界正在崩坏的最直观的证明，看着这些诡异异能的崩坏点，不知为何，种田长官忽然想起半个小时前，他在办公室里感受到的突如其来的思维断层。
　　有什么正在发生。
　　他的第六感警惕着。他侧过头看向另一边，那是情报一组，正在处理大批非法武装势力聚集械斗的问题，那里的问题同样严重，作为异能特务科的长官，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集结安保一队和二队，务必制止混乱。”
　　自上而下，命令飞速传递。
　　很快的，异能特务科的安保小队正驱车疾驰在夜晚的车道上。坐在车内的种田长官还在思考着，忽然，行驶中的车忽地一刹，种田长官在巨大的惯性下前倾，再抬起头发现了急刹的原因。
　　空无一人的车道正前方，提着武士刀的武装侦探社社长迎风而立。
　　种田长官沉默了片刻，拉开车门。
　　“福泽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社长冷静的抬起头，“如你所见，我希望您可以不要过去。”
　　空气一静，种田长官微笑着：“阁下真会开玩笑，您应该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那些非法武装势力的争端了吧。”
　　作为同样强大的异能者，他同样能感受到世界的不同，两次异常的地震，塌陷的地面，夜风里的危机，忽然变得喧嚣的海洋，一切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但沉默的社长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种田长官收敛了笑意：“如果你坚定的要阻拦，那么请把你们武装侦探社的计划安排交给我看看。”
　　“我手里没有详细的计划和安排。”社长沉默了一下。
　　种田长官：“……”
　　“这么说可能很荒诞，但是我相信乱步，也相信真白。”社长坚定的抬起眼眸，“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可以相信他们。”
　　这已经算是他作为武装侦探社社长的最高担保。
　　种田长官平静的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完全淡去：“作为个人，我愿意接受你的个人担保；但作为异能特务科的长官，恕我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异能特务科会拼死保卫脚下的土地。”
　　两方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起来，就在这时，中村助理官带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上前。
　　“长官，是坂口先生的电话。”
　　种田长官接过去，入耳是呼啸的风声，能听得出安吾正在奔跑着。
　　“长官，我是安吾。”带着乱步，正在赶往事发地点的安吾一手手机一手手-枪，“我有一条重要情报汇报，经证实，朱丽……咳，柊真白是异能者，是时间的异能者，他能逆转世界的时间，目前的事情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
　　逆转世界的时间的异能者！
　　目前的一切都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瞳孔骤然缩紧，种田长官一瞬间屏住呼吸，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联想起前不久他在办公室时突然感受到的思维断层。
　　“我现在正在赶往目的地，”安吾顿了一下，他侧目看着身旁的乱步，乱步同样看着他，他深吸了一口气，“请将这件事交给我吧。”
　　同一时间，同样的暗巷里。
　　鲜红的血滴沿着森白的太刀滴落，凌厉的夜风呼啸着将血腥气吹远，越过巷子的柊真白重新站直，耳麦里再度传出太宰的声音。
　　“接下来就该去把藏匿在暗处的老鼠抓出来了呢~”
　　拖长的尾音带着一点狡黠，柊真白没忍住弯了眼睛，“好。”
　　他说着，手腕一转，利落的收刀入鞘，同时朝着前方走去。
　　“那么，让我们一起看看他的安全据点会在哪里呢——”
　　金碧辉煌的酒店操控室里，摆满监控屏幕的操控台前，太宰靠在椅上，在他的前方，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正微微发着光。


第142章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刺吗？”
　　浓重的夜色里，不知名的浓雾弥漫而起。
　　远风带来枪火覆盖的声音，以酒店为中心，被引爆的混乱在占据附近的街头巷尾，任何一个可以占领的进攻点和防守点都留下密密麻麻的战斗痕迹。
　　柊真白从中走过，耳麦里传出声音。
　　“啊……想吃冰淇淋。最好是中华街那家店的樱花冰淇淋，你上回报复涩泽的时候买过一次。”
　　“但是现在才秋天，樱花还没有开。”
　　“确实是这样的。而且，冰淇淋店的店长可能还没开始做研发，该怎么样刺激他在店里贩售蟹肉冰淇淋呢？”
　　柊真白想了想：“但是，我记得你上次产生这种念头的时候，那位穿着围裙带着刀疤的冰淇淋店长拿着水果刀抵在脖子上，说，如果你再逼他制作咸口冰淇淋，他就让你永远也吃不上他做的冰淇淋了。”
　　太宰大为震惊：“……还有这种事？”
　　柊真白诚恳点头：“有的。”
　　太宰：“…………”
　　“咳——刚刚说到哪里了，哦，该商量作战计划了。”太宰重新看着手里散发微光的《完全自杀手册》，“这个时间点，以费奥多尔的警觉，他应该已经认定横滨存在能实现他的理想的东西了，所以遏止是没有用的。”
　　无论怎么样，费奥多尔都一定会一次又一次的用混乱去寻找他想要的答案，野望之下，毫无顾忌。而对于他们自身来说，虽然他们已经得知‘书’走向稳定的关键，但还差最后一步，他们需要论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使世界彻底稳定呢？
　　“总之，舞台搭建好了，演员已经在路上了吧？”
　　逐渐变得凌冽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凝重的雾气，柊真白脚下的步伐一顿，漆黑的眼眸抬起，注视着前方的身影，“嗯。已经看到了哦。”
　　白色的长发在空中扬起，一颗新鲜的红色晶体宝石握在掌中，四目相对，如血的红瞳倒映在眼底。
　　“你就是柊真白吗？”
　　涩泽歪着头，露出些微的困惑。
　　“是。”
　　柊真白的声音极其平静。
　　“看起来格外年轻，”涩泽比对着费奥多尔最新更新给他的情报，“是能逆转世界的时间的时间系异能者？斯巴拉西！我的藏柜里还没有时间系的异能，你愿意加入我吗？”
　　他说着，自信的白色雾气已经攀附而上。
　　柊真白沉默了。
　　看着同样被刀了两遍，准备被刀第三遍的涩泽，不知为什么，良心久违的有点痛，他想了想，十分认真的回答：“当然，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话音还没落下，忽的，寒光一印，太刀出鞘了。
　　在涩泽血红的瞳孔里，依然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龙彦之间’的白雾扑了个空，天生的武者已经杀到他的面前了。
　　柊真白的能力毋庸置疑。
　　在最初的最初，他弃武从文艰难求学的日子里，他都能手起刀落给朝仓社送上热心市民的温暖，还杀上港口黑手党，给森鸥外送上恋爱脑的致意；而现在，站在涩泽面前的可是弃文从武，在港口黑手党杀了一圈，当上干部之后，又千里追杀了费奥多尔一圈又一圈的柊真白·终极形态。
　　绷成弓弦的身躯，锋利的寒光映射，血箭飞射而出。
　　在共享情报时，费奥多尔其实有顺便提醒涩泽要注意安全，涩泽听了但没有完全听。
　　作为一个由日政供养的异能杀手，‘龙彦之间’对异能者的克制形成了他傲慢，而他的本质的傲慢是对着所有异能者。
　　柊真白就是一个异能者。
　　只要是异能者，被‘龙彦之间’笼罩，那么结果只会有一个，要知道他至今还没有失手过。
　　但，他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同一时间，某个昏暗的安全屋内。
　　荧光照亮四周，随着一连串的键盘敲击声，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接连显现。
　　“虽然第一时间将柊君的情报分享给了涩泽君，也帮助涩泽君绕过港口黑手党的监控，但不得不承认，他绝对不是柊君的对手，”费奥多尔重新咬着指甲，脑海里飞速的思考着，“大概会很快失败吧，毕竟那是光是拿着卷刃的短刀就如同世上最锋利的刀剑，很难想象他提着太刀出现的样子啊……唔，所以说，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费奥多尔停下思考的动作，手搭在键盘上，又多敲了几下。
　　几乎是下一秒，一封邮件沿着网络，嘀的一声，出现在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的电脑桌面上。
　　独自坐在红木的办公桌前，森鸥外眼眸微微眯起。
　　而此时，夜色的街头。
　　无处避让的涩泽竭力闪避着，但柊真白的速度实在太快，他几乎是预判了他所有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行动的轨迹，‘龙彦之间’甚至来不及凝聚，等到再反应过来时，太刀已经穿刺身体。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缩紧的红瞳里，世界恍然开始倾倒，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走马灯，无数的仿佛幻觉一样的场面出现在眼前，他看到自己因为填补不了内心的野望大规模发动‘龙彦之间’，他看到自己在一家偏僻的孤儿院里被同样的太刀扎成刺猬；他还看到了自己进了港口黑手党做客，邻居是个金发的北欧人，看到自己在骸塞捅了太宰一刀，然后被柊真白追着杀……
　　嘶，每一次都直穿身体的太刀，疼痛感绵延着，像是穿通灵魂一样。
　　“你——”
　　柊真白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刚刚是不是忘记说了，涩泽君，好久不见。”
　　涩泽：“……”
　　涩泽：“？？？”
　　鲜红的血滴从刀身滴落，又是崭新如初的样子。
　　收刀入鞘，柊真白重新站直，“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是还是想要问一句，你知道费奥多尔君在哪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涩泽：“…………”
　　疼痛让人窒息，涩泽躺平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说出见面之后的第三句话：“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刺吗？”
　　回回都刺同样的地方，疼痛翻了三倍不止。
　　诧异浮现在眼底，柊真白震惊的看着涩泽：“你想起来了？”
　　涩泽撇了撇嘴：“没有。但是伤口太疼了。”
　　已经疼得远远超过能承受的极限。
　　柊真白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再打击说是因为他的体术太差破绽太多，他只是选了一个最简单有效的攻击点。
　　涩泽仿佛还想说些什么，浓雾弥漫起来，大有覆盖周围的趋势，柊真白只好连刀带着刀鞘往他伤口上戳，就在他疼得嗷嗷叫的时候，港口黑手党的队伍赶到了，领队的中也看着他单方面镇压的场景，震惊的目瞪口呆。
　　看了看时间，柊真白很认真的把涩泽交给中也，又拿了一把匕首递过去，指点了几个人类疼痛神经最敏感的地方，说如果涩泽还想用异能反抗就扎这里。
　　随后，道过别，柊真白提着刀消失在深夜的街头。
　　留下一个中也看着手中的匕首，又看着涩泽身上被划出的几个疼痛点：“……”
　　已经被绑成麻花的重伤的涩泽：“……”
　　四目相对，港口黑手党最后的良心沉默了片刻，挥手让属下把重伤的涩泽带走，而他则看向柊真白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几经闪烁，先是想起他无污染无公害的出现在太宰身边的样子，又想到他徒手开防盗门的场景，最后是他递出匕首的样子，所以说，混蛋太宰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人物啊！
　　扶着额头，中也正想回到岗位上，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森先生？”
　　电话的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森鸥外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瞬之间，中也的神色大变，他甚至没来得及嘱咐部下按照计划继续预防混乱扩散，就朝着柊真白的方向飞快的追去。
　　同一时间，某个居民区前。
　　“如果我是费奥多尔的话，”耳麦里再一次传出太宰的声音，“我会派出最强的战力负责拖延，然后反向挑拨，能摘除我们的人手最好，如果不能，那也算混乱的一种。”
　　“但是我们的目的并不只是遏止混乱，而是试探出稳定的临界点。”站在居民区的入口，柊真白抬头看着前方。
　　也许是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居民区的大部分普通人家都已经熄灭灯火进入休息状态，他们完全不知道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发生着怎么样的混乱，也同样不知道穿行的夜风已经冷得像刀一样，寒冷的雪花在云层凝聚，近海的飓风快要登岸，脚下的土地正时不时发出瘆人的震动。
　　这一切都是前兆。
　　而费奥多尔就在前方的某个漆黑的屋子里。
　　“是的，所以还要再等等。代表着异能特务科的安吾和武装侦探社的乱步已经快要到了，中也就跟在你的身后，费奥多尔搭建了舞台，我们邀请了观众，最后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第143章 “核弹与时间的钟摆同步亮起。”
　　无人可以窥探的黑暗里，代表世界的书页悬在半空，一页一页翻动着。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同样是在微弱的颤动着撕裂崩坏，但微弱的光芒却比之前更明亮了一些。
　　发现了这点，沉寂的操控台前，太宰屈指敲了敲桌面，桌面上亮着绿灯的通讯麦沉寂下去。
　　“虽然答应过真白要尽可能的不去危险的地方，但是已经到了最后的节点，果然还是要看着真白才能安心。不过，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太宰说着，目光落到一旁闪动的‘书’上。
　　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此时安静如鸡，但太宰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你是主动选择我的吧？因为那样偏僻的书店其实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相对于其他的衍生世界来说，作为世界的意识，你的能力更强大一些，虽然不足以让世界稳定，但却产生了很强烈的求生意识。过于强烈的求生意识诞生出‘选项A’这个能逆转时间的能力，那么，我现在有很多的问题想要得到答案，这些答案关乎到世界能不能正确重启，所以，你会好好回答我的吧？”
　　《完全自杀手册》继续安静如鸡。
　　鸢眸眯了眯。
　　“同意的话就闪一下，不同意就闪两下好了。”
　　一阵死寂之后，昏暗的操纵室闪了一闪。
　　“很好。第一个问题，”太宰握拳击掌，爽朗的面容却一瞬间阴沉，“选项A依托在真白的身体里，当世界稳定下来，你会杀死真白剥夺选项A吗？”
　　仿佛森罗地狱的阴风刮过，《完全自杀手册》受到惊吓那样，忙不迭闪动了两下。
　　“啊，原来是这样啊~”爽朗重新回到太宰的脸上，“那么，第二个问题，作为世界的意识，你应该推算过世界稳定的时间极限吧？”
　　操纵室里又是一阵死寂，之后才弱弱的闪了两下，虽然它像是有很多的话想说，光芒飞速的亮起，差点把太宰闪瞎了，相处已久的太宰很轻易的读懂了它的行为，无比嫌弃的开口：“知道了知道了，能孕生出‘选项A’已经是你能力的极限了。按照你最初的设想，无论是谁，只要得到这个能力都会忍不住使用。只要使用就会被我发现，那我就一定会把人抓起来，迫使他为我去拯救织田作，但你没想到的是，真白一次都没有用过。”
　　因为不想一个工打两遍，因为不想一个国语败犬当两次，真白封存能力时一点犹豫都没有，直到那个温暖午后的惊鸿一瞥。
　　但凡他那天没入水，没有一路沿着河流漂浮到那个偏僻的书店，又或者柊真白请个假，心血来潮参加社团，他们这个世界都要完蛋。
　　因为那个时候，‘书’一点力量都没有，是安静如鸡的靠着他们度过了第一个CD才慢慢积攒出一些微弱的力量，紧接着是他们竭尽全力的第二个CD。
　　从初遇开始，从每一个选择开始，殚精竭虑之下，每个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变化，安吾和织田作都得以存活……但是，那样的世界依旧崩溃了。
　　每个人的命运更改产生的力量并不足以维持世界的稳定。
　　所以，也就是说，那样的‘书写’还不够，他们需要回到更早之前——柊真白同样明白这点，所以才会在出门前说出无论时间向后或向前，爱意都不会更改这件事。
　　“忽然就很想见真白了，唔，算了，直接去找他吧。”
　　太宰站起身，拿起书，走出门去。
　　对此毫无所知的柊真白踏入面前安宁的小区，凌冽的风吹着，压抑的雪花也从云层落下，扑簌着落到柊真白肩上的刹那，一颗经过消音的子弹凭空飞来，没等人反应，伴随着大朵大朵的深秋雪花，密密麻麻的子弹如滂沱大雨那样朝着柊真白打去。
　　手中的刀镡下压，刀光如流，柊真白仿佛炮弹一样飞奔而出，仿佛只是刹那，密密麻麻的子弹就如同被按下静止键，径直的跌落在地上，仔细看去，每一颗子弹都被严谨的一分为二了。
　　太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不需要回头，柊真白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风里的呼吸声。
　　“哇哦——你就是费佳说的那个很有趣的人啊，果然很有趣啊！”浮夸的声音白色的披风在空中转了个圈，果戈里金色的眼睛布灵布灵的闪动着光芒，“那么那么，提问，我是谁呢~~”
　　柊真白：“……”
　　柊真白：“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
　　果戈里：“……”
　　柊真白：“……”
　　四目相对，无言的沉默，被截胡的果戈里一噎，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他皱起眉，露出思考的神情：“总觉得，这句话在哪里说过了一样。”
　　确实说过了，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但柊真白并不想跟他详细解释，一点头提着刀直冲而上。
　　也许是因为有涩泽的前车之鉴，被费奥多尔警告过的果戈里明显要谨慎得多，在柊真白点头的刹那就飞快使用异能拉开距离，同时各种手-枪、机关枪、狙击枪，全都从金色的结印里伸了出来，子弹里还夹杂着地雷和烟雾弹，甚至还有几支火箭筒。
　　柊真白：“…………”
　　很难评，但架还是要打。为了闪避打到脸上的火箭筒，柊真白不得不放慢速度，而他的速度才减弱，果戈里锁定的金色结印就落在了他提刀的手腕上，腕部以下，连带着太刀都被果戈里从外套里抽了出去。
　　“没有武器啦~”
　　果戈里开心的转个了圈，扎成辫子的白发高高扬起，没等声音落下，忽然，只觉得脑海一空，思绪断了层——
　　世界的钟表整齐划一的后退了两秒。
　　那一刹那，思绪复明，被世界重置的果戈里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人影逆着子弹的轨迹，径直的朝他袭来，尽管他的反应很快，立刻使用异能拉开距离，但锋利的太刀穿透了他的胸膛。
　　血液渗透出来，疼痛漫上脑海，拉开距离的果戈里呛咳一声，捂着伤口勉强站直，金色的结印在他的身后形成，能够将半个关东炸入海底的大型核弹露了身影。
　　柊真白：“……”
　　“……刚刚是什么？”果戈里好奇的看着柊真白。
　　那枚火箭筒明明卡在视野的盲区，柊真白也许能反应过来，也许能安全避开，但不应该安全避开的同时同步袭击他才对！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才造成了他的思维断层。
　　“是选项A，我的异能。”
　　柊真白平静的回答回荡在空气里，不仅仅是果戈里听见了，恰好赶到的坂口安吾和中也也听到了，甚至是在他们身后的，躲在安全屋里的费奥多尔，依然被堵在路上的种田长官，镇守在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里的森鸥外，所有应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一个很普通的，能逆转时间的异能；”柊真白继续说道，“时间逆转之前，我确实因为火箭筒减速，然后被你的异能锁定，但时间逆转之后，知道你会怎么攻击的我就能很轻易的对你发动攻击。”
　　一句话，让听到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安吾忍了忍，没忍住：“这叫什么普通异能啊！！”
　　停下敲键盘的费奥多尔，默默和社长对视一眼的种田长官，还有坐在首领办公室的电脑前的森鸥外在心里默默附和。
　　“很普通哦。”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是太宰，还有太宰身后的织田作——自从确认了河原木信没事后，与谢野就和乱步汇合，并赶到社长的那边，一起共同拦截异能特务科的车队。
　　“阿治。”柊真白回过头。
　　太宰朝着他笑了笑，“有点想你啦，然后就过来了，那边的费奥多尔君不是也出来了吗？”
　　所有人顺着他的话看去，隐没在黑暗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确实是戴着风雪帽和防寒披风的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太宰的手上，在看到《完全自杀手册》的刹那，神色顿了顿。
　　“就是它？”
　　话音落下，所有隐晦的崩坏都像被人按下加速键，地面开始塌陷，房屋颤动着，凌冽的风变得喧嚣，远处的海水被飓风卷起，大颗大颗的雪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熟睡的人们终于被惊醒，他们从安全的房子里逃出来，然后发出惊恐的尖叫，只有他们这群人勉力维持着站姿。
　　“是哦，”太宰朝他抬了抬手，“这就是你很想要的东西。但是，它有个弊端，一旦知道‘书’的人超过三个，世界就会像现在这样开始陷入崩溃。在现在这一刻到来之前，世界已经崩溃了两次了呢~是因为有真白逆转时间，世界才能有机会重新开始呢~”
　　这句话一出，不在现场的三刻构想的领袖脸色都一瞬苍白起来。
　　一切都很清楚了。
　　难怪太宰会一反常态弃黑从学，难怪明明没有交集的两人却能在顷刻间进入热恋，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要保住这个世界，除了时间逆转，就只能把半个关东沉进海里了。”费奥多尔优雅的神色也变得隐晦而凝重，他的目光扫过柊真白。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刹那，提着刀的柊真白一瞬间发动了攻击。
　　他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除了太宰和费奥多尔，在场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柊真白冲向费奥多尔，安吾、织田作和中也共同干扰着半空中的果戈里，但作为空间的异能者，果戈里轻而易举的利用空间的特性按下核弹的遥控。
　　这一刹那，作为唯二没有动作的人，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太宰勾起唇角：“费奥多尔君应该能想到这种局面吧。”
　　心脏被太刀穿透，死亡的前一秒，费奥多尔却看向冲向果戈里的中也，笑意淡了一瞬，“虽然在得知真相时就知道会是这样，但果然还是有些不太甘心呢……”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核弹与时间的钟摆同步亮起。
　　整个世界就如同花白的旧电视闪烁起来，无数的片段在众人的脑海里闪过——
　　小酒馆里的闲谈，每人一道菜的小屋子。
　　龙头战争的混乱，并肩而战的时刻。
　　MIMIC的入侵，每个人不同的选择。
　　……
　　…………
　　一幕一幕，一切的一切，每个人都完整的看到了自己过去的记忆。
　　傒宇
　　下一刹，整个世界的时钟统一朝着身后飞去。
　　直到某一刻，澄明的光亮伴着夏日的蝉鸣从天而降。


第144章 “那么，你带我回家吧。”
　　微风从林间穿过，耀眼的阳光落在枯叶堆，潺潺流水遮蔽嘹亮的蝉鸣，从安静的水面下看，碧澄的蓝天就像一幅精美的抽象水彩——
　　很美，美丽的让人沉醉。
　　但人间失格的触动在心底隐没，熟悉的窒息感堵塞每一个肺泡，遥远的意识回笼，缓缓下沉的太宰一瞬间回忆起所有的一切，他猛地挣扎起来，清澈的溪流随着他的挣扎扰动，透明的水珠飞溅而起，又在明媚的阳光中折射出七彩的霓虹。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满身是水的太宰悬浮在水面上，他侧目看了看四周，有些陌生的森林，又看了看自己，小得过分的手——因为和柊真白的默契，许多的事情不需要他们着重提及，比如再一次逆转时间。
　　他们都知道时间逆转到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并不足以稳定世界，所以，他们还需要更往前，但，现在的时间逆转到了哪里，他又是在什么地方？
　　太宰沉思着爬起来，然后才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水潭的边，夏日的微风和蝉鸣在耳边响起，他思考了很久才从记忆的角落恍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他离家出走后，从北到南时经过的一个山林，当时他在山林中发现这个由瀑布流水积成的水潭，又因为水潭太过漂亮就沉了进去，然后沿着溪流一路飘到下游的村庄，再继续着自己漫无目的的旅程。
　　而那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个时候了，这个时候的他好像才……八岁？！
　　表情在太宰的脸上消失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柊真白说过，他觉醒异能的时间是九岁。也就是说，这个时间节点柊真白连异能都没有开发，那，也就意味着……
　　远山的风吹动，半空的白云悠悠遮蔽了铺天盖地的太阳，骤然暗沉的山林掩盖住太宰阴沉的面容和僵直的身体，也没有异能的时间节点，也就意味着柊真白或许失去了他们之间共存的记忆，能造成这种结果的，只能是那本积攒能量，逐渐恢复的‘书’吧。
　　啊，果然。
　　果然还是应该把它撕了。
　　拯救世界什么的，这样伟大的目标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既然如此，不如就一起毁灭吧，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湿润的黑发耷拉着，和纯白的绷带一起，让他苍白的神色变成惨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个……”
　　太宰霎时回头。
　　明亮的阳光穿破云层，耀眼的光落在瀑布上端，那里是一个可以站人的石块，逆着光，他看不清上方站着的人的模样，但认出了对方手里的太刀。
　　“你没事吧？”小小的少年扛着大大的太刀从巨大的石块上一跃而下，稳稳的站在瀑布下的石块上，“我没有见过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太宰僵持在原地，鸢眸放大，呼吸停滞，阴鸷的晦暗完全笼罩着，他站在阴影里，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前方的柊真白。
　　果然……
　　他真的不记得了。
　　被褫夺异能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浓烈而急切的心情，伴随着毁灭和沉郁，他张了张口，脑海一瞬间浮现出许多的话，他想告诉他他们的所有经历，说他们在时间的旅途里互相搀扶，取暖，拥抱，亲吻，他们的生命早就至死纠缠不可分割——他该说的，他该把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如果柊真白不肯相信他就想办法把他带走，藏起来，用锁链锁在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
　　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站在水潭的石块上，拖着长长的太刀，年幼的柊真白脸忽地一下就红了。
　　那一刹那，他听到他开口。
　　“我好像认识你……”
　　太宰：“……”
　　“啊！没、没有捉弄你的意思，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很喜欢你。”
　　这一刹那，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又紧急补救之后，柊真白不仅脸红了，连耳尖也变成了羞愧的粉红色，慌忙撇开的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他前方的少年骤然变化的表情，淤积着的黑泥藏进眼眸深处，阴霾一扫而空，他歪着头，露出爽朗的笑意，“好哦，那么，你带我回家吧。”
　　柊真白一愣。
　　“欸？”
　　“欸——！！！”
　　*
　　宁静的村庄，唯一一家古老的宅院内。
　　纸拉门敞开着，微风穿行，明媚的夏日阳光照进庭院，穿着舒适和服的白胡子老爷子靠在木制长廊下偷闲，流水潺潺，惊鹿响动，他刚要闭上眼睛睡个惬意慵懒的午觉，忽然门外一阵跑动，大声的喊叫响起：
　　“爷爷——”
　　老爷子一咯噔，来不及思考这个时间自家孙子怎么会回家，整个人就一跃而起，抓起搁置在旁边的扫帚和书册，下一瞬就出现在庭院中，一副从头到尾都在看书扫地的高人模样。
　　拖着太刀，柊真白已经出现在木制长廊的尽头。
　　“跟你说过很多次，”老爷子平静的抬起眼眸，看向柊真白，“为人处世要静，只有安静能让心灵沉淀，从而领悟风林火山的刀意，哦，对了帮我把那杯水拿过来……”
　　把木廊下的水递过去，同时看清自家爷爷手里那本拿倒的书，柊真白沉默了，算了，他决定忽视这些不重要的细节，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宣布：“爷爷，我在后山捡到一个很漂亮的人。”
　　努力掉书袋的老爷子一口水还没喝下去就喷了出来。
　　他惊恐的向着倒霉孩子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一脸乖巧的漂亮孩子。
　　这个孩子，长得还没有太刀高，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缠着绷带，衣服全是水渍的痕迹，还算整洁，但看得出长时间流浪的痕迹，还有就是……在榻榻米上相对而坐，越是分析，老爷子的内心越是沉重，而在他的对面太宰端坐着，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透露着乖顺。
　　就在这时，长廊又传来跑动的声音。
　　紧接着去而复返的柊真白来开纸拉门，爱不释手的太刀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手里只捧着几件崭新的和服。
　　“这些都是我的衣服，不过都是新做的，我还没有穿过，你喜欢哪件？”
　　柊真白一件一件郑重的把衣服摊平在榻榻米上，供太宰挑选，太宰看了一眼柊真白身上的蓝色蜻蜓纹和服后，想了想也选了一件蓝色。
　　柊真白高兴的把蓝色的衣服拿起来放到太宰手里，让他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又把自家爷爷推出门，走到半路，又想起什么，停下来，“穿这个衣服要先这样再这样，然后再绑起来，可能有些复杂，你需要我帮你吗？”
　　太宰其实会穿，但鸢眸抬起，对上柊真白明亮纯粹的黑瞳后，挽留的话升到嘴边，又看到柊真白身后的老爷子。
　　老爷子看着太宰，又看着仿佛只要太宰一点头就会立刻上前帮忙的柊真白，神色扭曲的有点复杂。作为一脉相承的亲人，柊真白身上有着独属于他们家的性格底色，平静而镇定，从容不迫——这是最好的武学传承人应有的性格。
　　曾经，他十分高兴柊真白能够继承这样的性格，将家里的传承发扬下去，但后来随着柊真白一个人长大，一个人上学，却始终没有什么玩伴之后，他渐渐开始失落，因为作为一个监护人，他更担忧的是孩子的成长，虽然柊真白本人并不觉得玩伴是必要的东西，相比于同龄人玩泥巴的举动，他更喜欢一个人在演武场，在后山，在一切能安然淬锻武术的地方自己待着。
　　但，这些念头在他看到太宰破水而出的那一秒全都消散了。
　　他怔怔的看着，看他泡在冰凉的水里，看着他爬出水面，看着他露出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他无法说清当时的心情，但却由衷的觉得，太好了，能见到他真是太好了。
　　于是，在太宰开口之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太宰回到家，然后把太宰托付给自家爷爷，再用最快的速度去找衣服。
　　被委托的柊老爷子也没办法说起自己的心情，因为他还从没有见过柊真白对谁这么，这么的……老爷子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个形容词，这么的热忱。
　　那是由心的喜欢带出来的，掩盖不住的热忱。
　　对上老爷子的目光，太宰乖巧的选择安分：“我自己可以的。”
　　“这样啊，那我在外面等你，你快把湿掉的衣服换下来。”
　　柊真白应着，一边推着自家爷爷出门。
　　出了门，又往外跑，这回柊老爷子拽住了他，“你又要干什么去？”
　　“去弄点吃的，”柊真白回答，“他一看就很久没有吃饭了，要弄点什么才好呢，呐，爷爷，早上做的那份小豆糕你没有吃完吧？”
　　老爷子：“……”
　　老爷子：“！！！”
　　啊——
　　他的小豆糕！
　　晴天霹雳下，柊老爷子大惊失色，一时不察松了手，再抬头柊真白已经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了。


第145章 “我不玩泥巴很多年了。”
　　虽然失去了一大盘的小豆糕，但柊老爷子还是把太宰留下来，因为真白当天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吃人嘴短的老爷子只好应真白的要求，让太宰抱着崭新的被褥在真白的隔壁住了下来。
　　因为太宰和真白同龄，老爷子咨询了他之后，安排他和柊真白一起上学，但上学需要户籍，于是，又到镇上警察局找到老友查看失踪人口记录，但他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镇警察长表示，因为前不久的异能战争引发的混乱，全国各地都出现了许多像这样失去庇佑的孩子。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一下，委托老友帮太宰重新办理户籍，方便入学。
　　办理户籍时，警察长问：“如果你想要收养这个孩子的话，是不是要将太宰的姓变更成柊？”
　　在他们国家，得要相同的姓氏才能进入同一个户籍。
　　老爷子想了想，摇头：“我只是收留他，无法替他决定这些事情，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个姓氏对他有没有不可触碰的意义，还是让它保留下来吧。”
　　警察长像是早有预料那样，一边为太宰制作新的单人户籍一边继续说：“你们家人还是这样温柔呢。你前几年教的那两个学生就是上门踢馆你才收下的吧？他们把你们家祖传的大门踢坏了，你也没计较，连学费也没收——说起来，他们也好几年没有回来看你了吧？”
　　接过户籍，老爷子爽朗一笑：“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大好的年纪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对于和柊真白一起重新开始上学，太宰没有任何的抵触，十分乖顺跟随着老爷子和柊真白到镇上购买书包和文具，制定新校服，还有新的小黄帽——小黄帽其实是有一点抗拒的，但是没办法，虽然是乡下，但小学生就是要带小黄帽的。
　　也许是看出了太宰的不乐意，柊真白在一堆的小黄帽里精心挑选了一顶截然不同的帽子，太宰高高兴兴的接了过去，虽然……在一旁的老爷子神情严肃的看着太宰手里的小黄帽，又看着货架上的一堆小黄帽，心里十分纳罕，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这些帽子有哪里不同啊。
　　很快的，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
　　周一的清晨到来。
　　是该上学的时间了。
　　吃过早餐，背起书包，戴上小黄帽，太宰和柊真白一起跟还坐在餐桌上的老爷子道别。
　　老爷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是有些担忧在身上的。柊真白虽然长得好，但因为情绪波动小，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玩伴，现在再加上一个看着更乖顺的太宰，嘶，一看就是上个厕所回来书包就不见了的存在啊……不，不行，果然还是得跟着去看看才行。
　　越想越凝重的老爷子刷地站起来，追出去。
　　因为小学学校离家并不远，柊真白并没有急着赶往学校，而是带着太宰慢慢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附近的环境，过去的几天里因为要到学校办理手续，又要去镇上采购书包文具，还有生活必须品，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在周围逛逛。
　　“从这边下去是山本大叔的商店，是村子里唯一的商店，不过那里的商品类型很多，几乎什么都可以买到；这边过去是电车站，我们前几天出门就是走得这条路；还有这边这是进山的路，不过我们进山可以不走这边，从演武场后边进去会更快。”
　　说着，两人走过村子唯一一条公路，因为戴着小黄帽的关系，路过的面包车停了下来，探出头困惑的看了他们一眼，像是还想要打招呼，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作罢了，柊真白平静的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牵着太宰走过马路，直到走到安全的黄线之外才松开手。
　　感受着手心里遗留的温度，太宰眯了眯眼睛，顺着话继续问：“为什么演武场会有一条单独进山的路？”
　　柊真白：“因为那是我家的山。”
　　没有一点点防备，太宰：“……？？？”
　　等等，等一下，以前你怎么没说过你还是拥有一座山的小王子啊！
　　年幼的柊真白还没点亮察言观色的技能，继续说道：“因为以前古武传承需要很多的地方练习，那座山上能训练体能的地方很多，比如那个我们见面的瀑布，对了，你要不要一起学武术？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进演武场一起去瀑布那边了。”
　　“我？”太宰一愣，“但是，学习你们家的武术要讲究天赋吧？”
　　说起来，在很久之前，柊真白就曾因芥川银的天赋好想要教她武术，但后来因为干部的工作太忙就一直搁置着。
　　柊真白沉默了一下，他爷爷其实并不排斥将家里的武术外传，只是近些年，他确实很少教人学习太刀了，他的最后的弟子就是自己，除了他之外好像还有两个大叔吧。
　　“没关系，”柊真白转过身看着太宰，平静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武术的本质是锻体强身，如果爷爷不愿意教的话，我就进书房偷古籍给你看……算了，早上是国语课，我们现在就掉头去——啊！”
　　短促的声音，太宰猝然抬头，就看到柊真白抱着头蹲下了，一脸怒气的柊老爷子黑着脸杵在他们的身后——太宰猛地缩起瞳孔，刚刚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身后有人，柊真白也一定都没有察觉到。
　　难怪路过马路时，司机看他们的表情会这么奇怪！
　　第一次听到柊真白说要逃学的老爷子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你刚刚在说什么？”
　　柊真白：“……”
　　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老爷子又转头去看太宰：“他刚刚说什么？”
　　太宰悄无声息的把柊真白拉起来，藏到身后，然后一脸乖顺的开口：“他刚刚说要带我去上国语课。”
　　第一次打孙子的柊老爷子：“……”
　　第一次被打成孙子的柊真白：“……”
　　太宰继续乖巧：“爷爷，马上就要上课了，我们能进学校了吗？”
　　已经忘了出门原因的柊老爷子：“…………”
　　得到默许，太宰拉着柊真白悄无声息的走进身后五十米的校园大门，直到走进教室，听到铃响，两人才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恰好管理老师带着国语书走进教室，然后是太宰入学的自我介绍，安排座位，上课提问……好不容易，下课铃响，管理老师走出教室的刹那，柊真白刚想跟他说话，就看到太宰的眼神变得异常阴沉，他甚至没管周围围过来的同学，刷地起身拉着他冲进医务室。
　　医务老师不在，太宰直接拿起药水和绷带。
　　三分钟后。
　　平静的柊真白顶着半个头的绷带被封印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阿……阿治，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脑震荡的。”
　　太宰摁着被子，不让他起来，“你以前也经常因为逃国语课挨打吗？”
　　柊真白平静的摇头：“哦，那倒没有，我从来不逃课的。之前，山本一郎逃课带了一群人逃课上山去抓牛甲虫的时候，我也没有去，哦，山本一郎就是坐在你旁边，一下课就想跟你说话的那个，他是开商店的山本大叔的儿子。”
　　太宰：“……”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太宰忽然想起第一个CD时，柊真白熟练的逃课小技能——他不仅逃课，他还会很熟练的请人扮演家长！
　　并不知道太宰在想什么的柊真白又补了一句，“那一次全班的人都去了，整个班级只剩我一个人在上课，老师走进教室的是时候脸都绿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他不太喜欢我，不过我也不太喜欢他，因为他总是在玩泥巴。”
　　太宰：“…………”
　　柊真白平静的遗憾道：“所以说，今天还是第一次逃课，不过没有成功。”
　　太宰静了静，问：“为什么想要逃课呢？”
　　“不知道，只是想这样做。我想跟你去做任何的事情，”柊真白想了想，表情十分庄严且认真，“当然，如果你想要玩泥巴的话……嗯，我也会陪你玩的。”
　　太宰已经面无表情了：“谢谢你，我不玩泥巴很多年了。”
　　柊真白眨了眨眼，安静的躺好。
　　太宰好没气的坐在一旁的看护椅上，因为年纪的限制，他无法踩到地面，甚至新做的夏季校服的中裤还因为坐姿折到膝盖上，“我应该警觉一点的，起码应该在你说出那句话前阻拦你。”
　　柊真白摇头：“阻拦不了，因为连我也没有发现爷爷就跟在身后。”
　　太宰无语了一会儿：“……你发现的话就会不说了吗？”
　　柊真白抬起眼眸，两人四目相对。
　　“不。还是会说的，不过我会等爷爷回家了再说。”
　　太宰：“…………”
　　没等太宰说话，柊真白已经从床上跳了起来，手下意识搭在被缠成木乃伊的头上，想要摘掉那些绷带，但刚碰到绷带又放下来，继而转过身，绅士的朝着太宰伸出手来。
　　“那么，现在要一起去逃课吗？”


第146章 “可见内心是真的很忧愁。”
　　一直以来，柊真白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从他一个人到横滨求学的漫漫长路就能看出来。所以，当老师带着教案走进教室时，他正拉着太宰走在乡野小道上。因为是乡下，这个时间点十分安静，他们走了一路沿途一个人都没遇到。
　　走进家门，穿过长长的木制走廊，柊真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他走进他们家祖传书房。
　　书房很大，两列四排的实木大书柜摆在中央，边上靠近窗口的位置安排了榻榻米，榻榻米上还放着一个四方的木桌，四边四个草蒲团。
　　柊真白把太宰拉进门，反手又把门关上。
　　“家里的书都在这里，梯子在第三排书柜的另一边，我去给你找我学的那套体术古籍。”
　　说着，柊真白已经跑到了书房的最后方。
　　夏日的阳光落在屋檐之外，明亮的反射光下，就算不开窗，这间宽大的书房也足够明亮。太宰对这样的环境很熟悉，在他离家之前，家里也有这样的大书房，但他很少进去。沿着书柜往前走，第一排的两边打扫得很整齐，书柜上的书没有尘土，但同样没有翻看的痕迹，太宰仔细扫了一眼，嗯，果不其然，这里放着都是可以传家的古典文集，都是手抄本，写满了注解和心得，最年轻的一本都至少传了一百年——嗯，一百多年来都没有新添了！
　　所以说，柊真白的国语烂成这样是真的不能怪他。
　　第二排书柜同样打扫得很整齐，毕竟自从古武馆送走最后两个学生，柊老爷子无所事事到每天都拿着扫帚四处清扫，书房大概是他扫得最多的地方了。
　　太宰抬头看了一眼书柜里，这里也没有翻阅的痕迹，柜上放的也是一些古典文集，但是是舶来品，最早的，也是最宝贵的是一本能追溯到唐朝的古诗集——这本书籍放到拍卖行至少能拍出十个军火库吧。
　　第三排则有了明显的不同，虽然同样的干净，柜子上的书籍都有了翻阅的痕迹，太宰仔细看了一眼，两边的柜子，左边摆的是一些杂志闲书，右边则是乱七八糟的册子，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食谱，除了食谱还有一些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是闲笔记录的食谱，看得出这也是柊真白常待的地方。
　　太宰走了进去，刚想拿起那本摊开的食谱笔记本，迎面就在一堆食谱中看到了白底红边的熟悉存在。
　　太宰：“……”
　　《完全自杀手册》：“……”
　　死一般的窒息了，《完全自杀手册》怯懦的抖动着身体，试图把自己藏进一堆的食谱里——经过了三个CD的时间逆转，它积攒的能量已经可以让它变得活跃起来了，起码扭动一下，努力藏起来是没有问题的。
　　但沉郁的鸢眸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它，于是，它藏着藏着就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书柜之隔，忽然响起了柊真白的声音。
　　“找到了。”
　　紧接着，拽着几张泛黄卷边的纸张，柊真白从最后一排书柜的过道探出头来，“就是这个了，你看……阿治？你在看什么？”
　　太宰缓缓收回停在‘书’上的目光，转身露出一个爽朗之至的笑：“在看你写的改进版食谱，这道麻婆豆腐是明天的晚餐吗？”
　　柊真白的注意力一瞬间被带走了，“嗯，爷爷他想吃，但是他现在不能吃辣。”
　　“为什么不能吃？”
　　“胃不好，”把手里的古籍塞进太宰手里，柊真白在常坐的地方盘腿坐下来，又捡起笔记本边上的笔，一边写一遍继续说，“你的胃也不好，你们都不能吃辣的，唔，果然还是要找出能替代辣椒的食材……”
　　太宰也在他旁边坐下来。
　　柊真白没有抬头，但往旁边挪了挪，给太宰让出一个可以读写的位置：“这个位置下午会有阳光晒进来，很方便写作业。”
　　太宰开始翻看手里泛黄的纸张，随口搭话：“为什么不到榻榻米那边写呢？”
　　那里靠近窗子，更明亮，也更方便。
　　“那里也可以，但是不能写国语作业。进来的时候，你看到那边的窗下的连草都不长的秃地了吗？”柊真白开始叹气，“那是因为只要我坐在那里拿出国语课本，爷爷就会拿着扫帚开始不停的扫那块地，扫到最后，那里连草都长不出来了。”
　　“噗……”
　　太宰没忍住，耸着肩膀闷声笑出来，笑着笑着开始肚子疼，只能一歪倒在柊真白的肩上，柊真白握笔的手被划拉一下，飘逸的字体一扭变得歪歪斜斜起来。
　　柊真白试图把太宰扶起来，但被戳中笑点的太宰根本停不住，只能看着太宰在他膝盖上笑得滚来滚去，看着看着也不知不觉的勾起了唇角。
　　时间一点点流逝，伴随着夏日的蝉鸣，窗外的太阳一点点升高。
　　午后，一天中最休闲的时光到来。
　　柊老爷子独自一人悠闲的吃过午饭，又喝了一杯新茶，才慢慢悠悠的踩着木屐，带着自己的扫帚和鸡毛掸子穿过木廊，因为不是周末也不是放学时间，那本从不离手的古籍被他卷吧卷吧塞进和服的后腰，于是，他哼着古朴的民调，猝不及防的推开书房的门，猝不及防的发现了书房里的痕迹，再猝不及防的沿着痕迹找到了靠在书柜过道边的柊真白和太宰。
　　彼时，看书看累了的柊真白和太宰正靠在书柜边睡得正熟，明亮的阳光穿过窗子，浮游尘埃折射着，照亮这片方寸之地。
　　按道理，绝对不可能在家的时间，震惊的老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震惊柊真白居然像个小孩那样逃课还是该震惊他逃课居然逃回家看书，他想了想，最后放下扫帚，反手掏出腰后的古籍并翻开。
　　也许是听到了响动，睡得很熟的柊真白和太宰都被吵醒了，他们揉着眼睛刚迷蒙的睁开，就听到了自家爷爷暴躁的声音，最后，他们家提前一天吃到了麻婆豆腐·不带辣椒版。
　　因为家里两个胃不好星人的存在，柊真白说什么都不肯放辣椒。
　　不过就算没有辣椒，这份麻婆豆腐也足够好吃，柊老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并且在之后了解了整件事的过程，开始尝试教导太宰锻炼身体。
　　老实说，太宰确实不适合练习刀剑，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体能跟不上，不过身体的反应能力很不错，而且适当的锻炼确实有助于强身健体。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学业。
　　虽然是半途插班，但凭借着优秀的头脑和远超小学鸡的优秀灵魂，半个月之后的期末考上，他轻而易举的超越第一名变成了新的首席——当然他超越的人并不是柊真白，柊真白其他科的成绩确实很不错，但国语实在差的离谱。
　　暑假前，拿到成绩那一天，老爷子连地都没扫，坐在木廊下，对比着柊真白的国语试卷和太宰的国语试卷叹了整整一天的气，一边叹气，还一边用愧对列祖列宗的目光看着柊真白，就着麻婆豆腐都吃不下两碗饭，可见他的内心是真的很忧愁。
　　但，无动于衷的柊真白看得很开，完全没有为国语成绩心酸一秒，回到家，书包一放，就在演武场里和太宰一起进行最普通的体能锻炼——跑圈。
　　他最近很热衷于和太宰一起做训练，因为在适当的锻炼和营养补充中，太宰的身体正以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健康。
　　而身体状况的改善后，发现自己比记忆中长高了一点的太宰眼睛开始发光，并开始循序渐进的增加训练，而且他们不再局限于演武场，还把训练的场所拓展到后山的瀑布上。
　　因为在此时的柊真白眼里，他第一次遇见太宰的地方就是底下的水潭，所以爱屋及乌的，他变得格外喜欢这个地方，太宰也很喜欢这里的水潭——这里是真的很漂亮，否则曾经年幼的他就不会选择在这里入水了。
　　他仔细回想过自己的人生轨迹。
　　幼年的他在离家出走后，确实来过这里，但入水前他没有在水潭周围看到人，入水之后没有爬起来而是沿着河流一路向下飘到下游的村子，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在小时候就认识柊真白吧。
　　暑假的夏日清晨，来到水潭边，热身之后，两人立在瀑布的石头上开始练习挥刀，一边挥刀，太宰一边开始给柊真白的国语拓展词汇。
　　虽然才三年级，但柊真白的国语已经开始惨不忍睹了，门门功课满分的太宰受到柊老爷子的委托，开始从胎教水平教导柊真白学习国语，而且是在柊真白练习体术的时候进行教学——因为这个时间点的柊真□□神最为专注。
　　虽然这会让柊真白很痛苦，最喜欢的事情和最不喜欢的事情融合在一起什么的，不过，幸好教他的是他最喜欢的太宰，强有力的抵消掉了国语学习的折磨感。
　　临近中午，结束了半天的训练后，被国语折磨的体无完肤的柊真白拖着疲惫的身体，不愿接受的趴在太宰肩上一起回家，进了家门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支撑着两个人的太宰最先看见客人，他愣了一下止住脚步，而客人看见太宰更是眼睛都瞪大了。
　　发现太宰变化的柊真白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和服的白发中年，他的身侧摆着一把武士刀，端着一杯茶正和他家老爷子坐在木廊下闲聊。


第147章 “那两个孩子的感情很好吧。”
　　在来到这里之前，社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太宰，以至于太宰跟着柊真白出现的时候，完全没有控制好表情。
　　是的，没错，现在的他认得太宰。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bug，但两个月前，得知了世界的真相的他在历经时间逆转之后，不仅没有失去记忆，反而还多出了两段：
　　第一段平平无奇，是他收养了乱步，然后建立武装侦探社，作为三刻构想的一员守卫着横滨，但不知道为何，某一天，世界忽然就重置了。
　　第二段是他同样收养乱步并建立武装侦探社，但这一次没有混乱的龙头战争，而是，龙头战争之前，乱步就因为一颗炸弹被送进医院，而后，他震惊的发现他的剑术老师遗留在世的孙子居然失足混黑，被骗进了最不要脸的港口黑手党，还放弃了考取东大的梦想——愤怒和愧疚涌上心头，让他至今半夜爬起来都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过，小师弟很争气，在港口黑手党晋升飞快，不仅自己升，还内卷上司，成功把上上司森鸥外卷成前代，把上司太宰卷成首领，还把自己卷成了干部，还越做越大，将港口黑手党一举卷成横滨龙头老大，这很好——个屁啊！
　　后期的港口黑手党的实力大到异能特务科听到柊真白这个名字就跳起来，所以，唉，要是他能回去读书考东大就好了。
　　他开始试图劝解，但真白不为所动，并宣布了自己的恋情，狠狠的用泥头车创死了他中年人的冷硬心肠——因为这件事，他半夜爬起来得给自己两巴掌！
　　再往后，某个俄罗斯好心人横生枝节，试探出了‘书’的存在，世界又开始崩溃了。
　　然后是第三段，也就是时间逆转世界重置前的记忆，他也都保留了下来，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选项A的异能是作用于时间的异能，时间的逆转致使世界重置，他作为世界的一部分本应该像前几次那样失去记忆，但他现在却保留了所有的记忆，这让他变得担忧——他可没有忘记‘书’的真相不能超过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真白或者太宰出了意外？
　　意识到这种可能，他火速地收拾行囊，从日政辞职，为此还激怒了自己的发小福地樱痴，但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这个世界，他马不停蹄的赶来，然后猝不及防的看到这一幕——
　　很好，确实出意外了。
　　从太宰迟疑的眼神，他可以断定太宰拥有记忆，所以出意外的是他的小师弟真白！
　　因为他的师弟真白正皱着眉看着他，反手把太宰拽回身后，目光像是在看会抢走他的玩伴的警惕：“你是谁？你认识阿治？”
　　社长：“……”
　　社长：“…………”
　　该怎么回答呢！
　　该怎么说他不仅甚至认识太宰甚至还认识你呢……等等！
　　真白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就是说……
　　这是一个机会！
　　能让他考东大的机会！！
　　神清一瞬间变得肃穆，社长腰都挺直了。
　　“不，我不认识太宰。”
　　柊真白：“……”
　　太宰：“……”
　　空气沉默里，柊真白一秒拉着太宰后退十七八米，然后偷偷咬耳朵：“他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阿治你认识他吗？他是你的亲戚之类的，能把你带走的人吗？”
　　因为太宰的户籍并没有落到他们家，他们家和太宰并不构成法定的收养关系，如果太宰有亲属上门要带他走的话，老爷子几乎没有理由拒绝。
　　不用细说，太宰明白柊真白那一刹那的警惕由来，柔和在眉目里散开，当着社长震惊的脸，他更凑近了一些，也凑到真白耳边小声的咬耳朵：“没有哦，我也不认识他。我不会跟他走的！”
　　听到这句承诺，柊真白安心下来。但目睹一切的社长不安心了，他连人都要坐不住了，同样坐在廊下喝茶的柊老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得意：“那两个孩子的感情很好吧。”
　　确实很好！
　　好得还有点过头了啊！！
　　社长：“……”
　　老爷子：“在太宰来之前，我都不知道真白还能这么活泼呢。”
　　社长：“…………”
　　还能怎么办，欲言又止的社长只能在自家不长心眼的剑术老师的鼓舞目光里，咽下所有的话。
　　算了，既然他代替真白拥有了记忆，那就让他来扛下所有吧。
　　“啊，对了，”像是想起什么，柊老爷子放下茶杯，“福泽你……”
　　“老师请放心，”社长一秒正襟危坐，“我一定会供真白考上东大的！”
　　老爷子：“……”
　　太宰：“……”
　　柊真白：“……？？？”
　　虽然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但老爷子还是很清楚柊真白的国语水平的，他有些羞愧的开口：“……倒、倒也不必，我刚刚只是想问你晚上要不要留在家里吃饭？”
　　最终，福泽社长还是在家里吃晚饭了。
　　主要是这里是偏僻的乡下，没有旅馆，而且因为曾经在这里学习剑术的原因，老爷子还保留着他的房间。
　　晚饭吃的是鱼，鱼是柊真白和太宰一起在后山的水潭里钓上来的。
　　吃完饭后，柊真白把碗筷收回厨房放进水槽里，然后和太宰一起踩着木凳子在水槽上洗碗，洗了碗又合力把碗筷擦干，才各自返回房间去拿衣服准备去后山泡澡——因为以前开的是古武馆，所以后山的半山腰上还建了一个可以祛除疲惫的露天温泉。
　　看着两人离去，目睹全程的社长异常沉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三段记忆里，太宰混得再惨都是港口黑手党高级成员，所以……他居然还会洗碗擦碗，动作还这么流利！
　　老爷子不明白他的忧虑，把手里的蜂蜜水放下——他本来时候要喝茶的，但柊真白不让，伙同太宰把家里所有的水都换成了蜂蜜水：“听说你是独自从那个部门辞职了？”
　　社长收回目光，点头。
　　“福地会生气的吧，怀抱着过于庞大的理想……嘛，这些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你们会处理好的吧？”
　　社长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嗓音变得有些生涩：“老师请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过刚易折，希望你们都能明白这个道理，”老爷子笑了起来，“也不用格外担忧我们，真白和太宰都是好孩子。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想去见见另一个孩子，看看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不过在那之前，老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随着他的话语，晚间的风穿过庭院，又呼啸着吹远，吹到半山坡，摇动着山上的树枝和绿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后山的半山腰上，木栅栏围起一方祛除疲劳的温泉。
　　以夜色为背景，热气蒸腾而起，靠在温泉的石头边上，柊真白仰着头看向夜空的璀璨银河。
　　虽然有些后知后觉，但在吃晚饭之前，他就知道了家里客人的身份——因为社长在古武馆学习剑术的时候柊真白才刚出生，根本不认得他，不过因为确认他不是想要带走太宰的人，所以柊真白收敛了所有的警惕和排斥，甚至因为愧疚将晚饭做得格外好吃，虽然社长可能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歉意。
　　不过……
　　才陷入沉思，下一秒温泉水荡起涟漪，一个身影走下池子，靠了过来，靠到同一块石头边上，又拿出两个勺子和半个西瓜。
　　把勺子递了过去，太宰问：“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从横滨来的大叔，”柊真白接过勺子，挖出中间最甜的部分塞进太宰嘴里，才又挖起一块自己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很奇怪呢……唔，这个西瓜好甜！是在田里摘的吗？我们明天再去摘一颗吧！放到庭院的溪流里泡一个小时，午后太阳最大时再打开，到时候就会变得更清甜可口了！”
　　柊真白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挖西瓜，挖的途中看到太宰停下动作，顺手就接过他的勺子替他挖西瓜，然后喂进他嘴里。在温暖的温泉水里泡得懒洋洋的，太宰正不想自己拿勺子，于是干净利落的抛弃了在老爷子面前才特有的乖顺，理直气壮的就着柊真白的手开始吃西瓜。
　　“那摘两颗吧。爷爷也会喜欢的，吃不完的话还榨西瓜汁。”
　　“还可以做冰淇淋！西瓜冰淇淋你喜欢吗？”
　　“西瓜吗？我更喜欢樱花味的冰淇淋。”
　　“冰淇淋还有樱花口味的吗？”
　　“有哦，意外的很好吃呢，”太宰眯着眼睛笑起来，“而且，我觉得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唔……”柊真白也思索起来，“但是，完全想不出来樱花冰淇淋该是什么味道呢。”
　　“有什么关系，山上刚好有一棵可食用樱花呢，那等来年春天，我们一起采樱花做樱花冰淇淋吧。”
　　蒸腾而起的温泉热气里，属于太宰的笑意绽放开来，鸢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澈的明亮，看上去比高空的银河还要璀璨夺目。


第148章 “第一个给他送礼物的人？”
　　也许是因为很担心乱步，社长来得快走得也很快。
　　第二天一大早，柊真白和太宰还没把西瓜摘回来，他就已经道别启程了。
　　送走了唯一的客人，老爷子又拿着扫帚和书册开始扫庭院。因为是暑假最炎热的时间，朝阳升起不久，闹人的蝉鸣就响彻整个庭院，无所事事的柊真白拉着太宰到田里摘了两颗西瓜，刚泡进溪水里，同班的山本一郎就领着一群孩子敲开他家的大门，说要邀请他们去山上抓蝉。
　　柊真白看着他才早上就沾满泥巴和露水的裤腿，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山本一郎勃然大怒：“柊真白你别太过分了！就算你霸占着年级第一，不让别人跟他玩，你的国语也不会提高的！”
　　柊真白：“……”
　　不是，他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啊！
　　但山本一郎委屈，山本一郎有话要说：“太宰君转学的两个月里，你一次都不让他跟我们玩！你太过分了！”
　　可能是他的话里指责的意味太重，他身后拿着捕网的小女孩有些不高兴：“真白才没有做这些事情，他只是喜欢跟太宰君玩。长得漂亮的人就是喜欢和长得漂亮的人玩的，我也喜欢跟他们玩！你不是也喜欢跟真白玩吗？你上次还想要邀请真白去你家的泥塘里摸鱼呢。”
　　山本一郎：“……”
　　柊真白：“…………”
　　所以说山本一郎是真的会玩泥巴！
　　而且，他倒也不是见色起意才跟太宰玩的！
　　电视里那么多的好看的艺人明星他一个都不喜欢，他只是格外喜欢太宰，在水潭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满心欢喜的，想要和他一起度过开花的春天，蝉鸣的夏天，丰收的秋天，还有会下雪的冬天！
　　也许是听到了声音，懒洋洋靠在廊下的太宰笑了起来，还没笑两声就被拿着扫帚的老爷子赶出家门，又抓了两个捕网塞给他们，说不把后山闹人的蝉抓光就不许回家。
　　太宰：“……”
　　柊真白：“……”
　　太宰不可置信的看着柊真白：“家里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
　　默然，柊真白捡起同样被他爷爷丢出来的小挎包，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太宰手里，才解释道：“有的，爷爷每个季节都会做时令玩具，虽然从来没有人玩过。今年因为你来，他还做了两份。”
　　太宰：“……”
　　已经走到路口的捕蝉队伍发现他们落后，回头催促起来。
　　“快点。”
　　“太慢了。”
　　可能是接受了命运，柊真白叹了一口气，牵着太宰朝队伍走去。
　　因为是村子里长大的孩子，无论男孩女孩都十分皮实，一行人乌央乌央的沿着小路进山，进了山里，树木遮蔽，灼热的温度变得适宜，过于活泼的山本一郎嘘了一声，听着蝉鸣声率先冲了上去，身后的小屁孩也乌央乌央的往前冲，留下一个柊真白和太宰。
　　两人都没有提前准备，身上穿的还是家居的蜻蜓纹和服，脚下踩着木屐，手里拿着捕网，身上加在一起连小挎包都装不满，甚至他们连装蝉的瓶子都没带。
　　这时，一马当先的山本一郎已经带着蝉回来了，他捏着那只最大的蝉炫耀了一会儿，扭捏的走到柊真白和太宰旁边，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柊真白，很是纠结的思考了许久，才作出决定般，用沾着泥土和草屑手抓着蝉递给太宰：“今天的第一只蝉，送给你！”
　　柊真白：“……”
　　太宰：“……”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柊真白像是才反应过来那样，漆黑的眼眸一帧一帧的看向那只蝉，又看向山本一郎：“送给他？”
　　“当然了！今天我是第一个给他送礼物的人！”
　　柊真白又是一顿，重复：“第一个给他送礼物的人？”
　　山本一郎又神气起来：“他是新来的啊，只要我把蝉送给他，他就是我的朋……啊！！！我的蝉？！”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中，万众瞩目的第一只蝉振翅一飞，利落的消失在高大的树枝上——谁都没有看清柊真白干了什么，只看到山本一郎手一松，蝉就飞来起来。
　　么得感情的柊真白看着消失的蝉，面无表情的惋惜：“啊，飞走了。看来你不是第一个给阿治送礼物的人了。我才是。”
　　他说着，然后在捕蝉小队瞳孔地震的震惊中，一反常态的斗志昂扬的越过小路，走进草木茂盛的林间，任凭露水和草屑弄脏他的衣角。
　　被巧劲振飞了第一个战利品的山本一郎没有发现真相，但有被嘲讽到，他大怒着也冲进树林里：“……混蛋，你才不会是第一个！”
　　林间小路变得安静下来。
　　捕蝉小队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又转头去看事故的中心，然后就看到被未来恋人幼稚到的太宰捂着脸慢吞吞的背过身去。
　　茫然的捕蝉小队人均头顶三个问号：所以，发生了什么？
　　就在捕蝉小队困惑不已的时候，遥远的横滨里，看着和他们同样大的褚发小男孩揣着几块新鲜的面包谨慎的穿过擂钵街的废墟，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谨慎的回到一个低矮隐蔽的破房子里。
　　房子虽然破败，但内部收拾得还算干净，两张木板床摆在两边，甚至还放着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警惕的褚发男孩走进房间，才放松一些，把怀里的新鲜面包放在桌上，又对着其中一张床喊道：“喂，吃饭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躺在床上的黑色长发的青年优雅的坐了起来，他迷茫的看着前方的男孩：“你……”
　　褚发男孩顿了顿，有些崩溃：“中原中也。我的名字。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好好给我记住啊，而且你只是失忆，不是老年痴呆，不要总是假装忘记啊。”
　　黑色长发的青年优雅的坐到桌前，优雅的接过中也递给他的面包，优雅的开口：“下次一定。”
　　中也：“……”
　　青年继续优雅：“对了，你能再给我说说我失忆的事吗？”
　　脑海里闪过许多的记忆画面后，中也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沉默了一下，同样坐下来，拿起面包：“这个也说过很多次了，擂钵街发生了爆炸，你被炸晕了，然后我就把你捡了回来……”
　　同一时间，相隔甚远的某个城市的某间点心店前，一个看着很憔悴的一副落拓医生打扮的青年终于鼓足勇气站到柜台前，和柜台后穿着围裙戴着三角围巾的女孩四目相对。
　　随着意外恢复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确切知道世界的真相的两个成年人披着各自的皮囊，心中默念三遍‘不能暴露’之后，都刹那间掩饰住自己的真实表情。
　　年幼的与谢野努力微笑：“你好先生，请问是要买点心吗？”
　　青年的森鸥外努力不心虚：“……啊，是的呢。”
　　傍晚的夕阳在他身后一点点坠落。
　　某条放学回家的路上，戴着圆眼镜的少年背着书包站在街头，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嬉闹着从他身边走过，衬托得表情深沉凝重的他像是在思考要怎么拯救世界一样。
　　同在横滨的某个角落，一间普通的不显眼的房间里，泡面的水汽蒸腾而起，少年的杀手又一次接起电话，并且重复道：“抱歉，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嗯？什么时候洗的吗？两个月前，对，就是刚要接下你的单子的时候——很抱歉，但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因为你的定金还没有打进账户，所以并不算违约。”
　　在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他淡定的挂断客户电话，然后挑起一筷子泡面填饱肚子。
　　一桶泡面吃完，他才开始继续两个月来的未完成的思考。
　　“……从昨天开始理清了所有的记忆，所以，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是怎么保护好这个极容易损坏的世界，限定条件还是在不超过三个人得知‘书’的前提下。有点麻烦呢，聪明如太宰和真白努力了这么久都没有办法达成，我得做点什么才能帮助他们呢？”
　　同样的夕阳余晖照进乡下的庭院，被念叨的太宰和柊真白无知无觉的带着捕网踏出森林。
　　喧闹了一整天的蝉鸣声退却，满身草屑的柊真白站在家门口，郑重的把装满的小挎包递给太宰，在他们的身后，愤怒的山本一郎骂骂咧咧的被小伙伴们拖着走远，更远的地方，炊烟升起，灯火点亮，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顺着风吹远。
　　吃完晚饭，洗过澡，跑了一天山路的柊真白和太宰终于还是抵不住困倦，靠在一起躺在纳凉的木廊下睡了过去，拿着扇子给他们赶蚊虫的柊老爷子借着一点萤火虫的微光好奇的打开了他们的小挎包，然后被满袋子的夏蝉吓得一个战术后仰。
　　“这么多，难怪山本那小崽子会哭着回家了，啊——等等，他们不会这个夏天都不找真白玩了吧？”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性，挥着扇子，老爷子又忧心忡忡起来。
　　“毕竟去年夏天，他就因为真白把他们家泥塘的鱼捞干净而哭了一整天啊……”


第149章 “夏天我做的每个梦都是你。”
　　因为奇怪的攀比，运用武力作弊单方面抓完山上的蝉的柊真白再一次失去了同伴山本一郎的心，以至于在夏天将要结束时，单方面宣布绝交的山本一郎都没再上门找柊真白玩。
　　不过，忙碌的柊真白并不在意，在他眼里，太刀永远比泥巴好玩，何况还有太宰呢！而且，他还要带着太宰一起锻炼身体，虽然太宰总是魔鬼一样在他练习太刀时往他脑子里塞国语胎教。
　　很快的，夏天过去了。
　　新的学期与秋天一起到来。
　　开学第一天是开学考。
　　第二天公布成绩，柊真白罕见的得到了国语老师的表扬，虽然还是没有及格，但比暑假放假前的期末考翻了一倍，高达三十分！
　　国语老师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回到家之后，老爷子看见感动的眼泪也要掉下来了，他把太宰邀请到演武室，十分郑重的带着柊真白一起给太宰来了个武士的最高礼仪——土下座，把太宰吓得几乎同时回了一个土下座——经过了系统的锻炼，太宰现在反应力极其的迅捷。
　　被爷爷摁头靠在榻榻米上的柊真白倒是没有抗拒心理，一是对于爷爷的想法，他一直都会认真的给予反馈，比如去山本家玩泥巴，又比如到后山去捕蝉；二是，国语真的是他们家不能言说的隐痛。
　　从他爷爷去哪里都拿着一本古籍，但古籍从没翻过页，还时不时会拿倒就能看出来。
　　虽然有把太宰吓到，但老爷子最终还是把自己国语稀烂的孙子托付了出去，他欣慰的起身离开，朝着安放神龛的和室走去，看样子是想告慰祖宗。
　　等到脚步声走远，柊真白才直起腰盘腿坐起来。
　　同样盘腿坐起来的太宰看着他有些泛红的额头，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疼吗？”
　　柊真白抬起眼睛试图去看，但看不到，又伸手去摸，也摸不到，只能摇摇头：“不疼，可能是低头久了留下的印子。爷爷他用的是巧劲，我没有磕到。”
　　说完他一手撑着下颌，一手翻出自己的国语成绩单，看着上面的三十分，皱着眉，然后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冷战，“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成绩单就好像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悲惨世界。”
　　太宰沉默。
　　太宰微笑的看着他。
　　柊真白好脾气的开始商量：“……那个，阿治，下次我们能不能不要在练刀的时候背古诗，也不要半夜三更把我拍起来问我单词的意思。”
　　太宰继续微笑：“但是，这很有效不是吗？”
　　柊真白沉默了。
　　柊真白不肯接受的挪到墙角开始自闭，一边自闭一边呢喃道：“不行了，真的不行，这太残忍了，残忍到这个夏天我做的每个梦都是你。”
　　太宰一顿。
　　“每个梦里你都拿着那么厚的国语书问我这个词有几种意思，每个意思的用法，这句话要怎么解析，解析的得分点在哪里，吓得我连厕所都不敢上了……”
　　太宰：“……”
　　太宰：“呵。”
　　于是，虽然很认真的陈述了内心的忧愁，但并没有什么效果，甚至太宰老师还变本加厉，进化到洗澡会考成语速记，做饭会考作文速写，等到秋天过去，冬天走到尽头，柊真白照着镜子，无比认真的对身后烤着被炉的老爷子和太宰说道：“我变得憔悴了。”
　　老爷子正在看漫才表演，表演正到关键时刻，他连头都没有抬。
　　倒是太宰掰开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上上下下很认真的看了一眼之后，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开始点评：“长高了四厘米，胖了五斤。”
　　柊真白：“……”
　　柊真白：“…………”
　　太宰微笑着把手里的橘子塞给他，无比温柔的安慰道：“长高了体重会增加很正常。”
　　柊真白选择了相信。
　　柊真白也掀开被炉坐了下来，然后掰开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下一瞬，酸涩在每个味觉细胞上绽放开，酸的他当场失去了颜色，罪魁祸首没忍住，靠着他的肩膀笑得打颤。
　　冬天的尽头是圣诞，圣诞之后是大晦日。
　　圣诞到来之前，学校就放了假，在咨询了家里两个厨房杀手之后，柊真白定下了圣诞夜晚餐吃寿喜锅的决定，老爷子和太宰举双手表示赞同，但让他们仨都没有想到的是，圣诞那天，熟悉的客人再次来到家里。
　　而且还是两个。
　　于是，同样的廊下，同样的武士刀，远道而来的福泽社长再次陪同自己的剑术老师端起热茶。
　　老爷子看着跟随福泽社长一起来的黑发碧眼的少年，少年高兴的凑到柊真白和太宰的身边，举起手大声表示要跟他们一起去山本家的商店取今日订购的寿喜锅食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吗？”
　　福泽社长点了点头：“是的。本来只是想去看看他，不巧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杀人案，提供了一些必要的帮助之后，才发现破案的人正巧就是他的父亲，后来正式提出拜访。”
　　拜访是很正式的拜访，乱步的父母很热情的招待了他，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少年的乱步居然十分认可他——可能是得知了他为他父亲提供帮助的原因吧。总之，他们相处的很融洽，甚至在他逗留旅馆的几天时间里，乱步还带着他去热情的参观了家乡。
　　虽然总是逛着逛着就迷路，最后一起看着地图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看到乱步过得很好，他放弃了想要带走乱步的打算，待在父母的身边总比跟着他去横滨流浪要好，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第三个意外出现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那天，一辆因酒驾失控的卡车径直冲向来送行的乱步父母。
　　“因为我当时就在身边，帮忙推开了无力闪避的江户川夫人，避免了伤亡的发生，不过，江户川夫人还是因此受了伤，住了许久的院。这是我今天才得以赶回来的原因。”
　　柊老爷子摆了摆手：“一个圣诞节，你想着老头子就已经很不错了。那现在那个孩子就跟着你了？”
　　福泽社长点了点头：“是江户川先生提出来的。江户川先生因为警局的工作本就很忙碌，又要照顾住院的乱步母亲，实在无力照顾幼子，所以才会委托我暂时照顾乱步。”
　　于是，他就带着乱步来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柊老爷子将手里的热茶饮尽，“那就暂时先在这里过年吧。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有事想做吧，如果忙碌的话，也可以把那个孩子放在这里。”
　　在他们谈话的时间里，柊真白和太宰已经带着乱步来到山本商店前了。
　　因为是村子里唯一的商店，山本大叔偶尔也会帮村子里的人们采购一些必要的物品，比如他们家今天订购的寿喜锅食材。
　　柊真白把订购的钱交给山本大叔，大叔到后边的仓库去取，留下一个气鼓鼓的山本一郎在看店。虽然夏天的捕蝉事件过去了，但山本一郎依旧对柊真白充满了怨气，按照以前的规律，这个怨气起码要到明天夏天才能彻底消散，不过，他对太宰还是非常好的，趁着他爸不注意，还拿了三颗橘子味的棒棒糖，一颗递给太宰手里，一颗塞进乱步手里，最后一颗拿在手里，看着柊真白傲娇非常的哼了一声。
　　柊真白平静的看着他，然后平静的开口：“你妈妈回来了。”
　　山本一郎一僵，闪电般回过头，然后看到他的妈妈拎着擀面杖从厨房杀出来：“你又偷偷吃糖！！”
　　本能反应下，山本一郎撒丫子就跑，边跑边愤怒的咆哮起来，声音之大，把屋外枯枝的积雪都震了下来。
　　“柊！真！白！我跟你不共戴天！！”
　　但柊真白无动于衷，甚至也给自己拿了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连着太宰和乱步手里的一起付了款。因为采购的食材很多，柊真白推了个小推车，太宰和乱步就跟在他的身后，三个人咬着棒棒糖沿着路往回走。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乱步也完全不认生，好奇的东看西看，看到不明白的就问太宰，太宰叼着棒棒糖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解释。
　　回到了家，米饭已经煮上了，惯常拿刀的福泽社长接地气的和老爷子一起剥豆子，削好的土豆已经摆在水槽上了。
　　因为有提前的准备，柊真白很快做好了晚饭。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屋外还下起了雪，温暖的室内，就着咕噜咕噜冒起的热气，五个人愉快的吃了一顿寿喜锅。
　　吃过饭，又带着乱步一起到后山腰泡了个温泉，临到睡觉，换上睡衣的乱步抱着枕头热情的，没有一丝犹豫和徘徊，径直的就冲进柊真白的房间里，找到太宰问要不要打枕头仗——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但拿着国语课本正在经历魔鬼教学的柊真白很震惊——此时的柊真白并不知道江户川乱步的名字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新来的乱步他是怎么知道能在他的房间找到太宰的？


第150章 “快点给我振作起来啊！”
　　虽然打枕头仗这种幼稚游戏非常不符合家里平静稳定的气质，但秉承着睡前不学国语睡后就不会做噩梦的原则，柊真白选择举手投敌。
　　早就里里外外了解他的太宰只用一秒就推测出他的全部心理过程，然后平静的放下手中的教案，拿起自己的枕头。
　　因为是老式的和室，全屋榻榻米，并没有铺床，所以整个房间都是战斗空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当他们拿起枕头的那一刻，战斗就开始了。
　　吵闹的声响一瞬间响彻庭院，轻飘飘的鹅毛随着他们的动作飞出，一瞬间飘满整个房间，还在客厅看漫才节目的老爷子听到了声音，转头跟一旁的社长感叹了一句：“家里更热闹了呢。”
　　又过了很久，等到漫才节目结束，枕头大战也结束了，两人顺着走廊走到柊真白的房间，玩累的三个人已经躺在鹅毛堆里睡着了。
　　“家里有许多的伙伴，就是会玩的开心一些的呢。”
　　社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房间内，也许是因为睡着了有些冷，乱步和太宰都蜷缩了起来，无意识的靠近体温最高的柊真白，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的眉目也柔和了下来，老爷子背着手走进房间，接过他递来的被子，轻柔的给三人盖上，确定不会着凉之后，才慢悠悠离去。
　　房间外的庭院，浓重的黑夜里，大雪又落下来。
　　第二天，纯白的雪花已经铺满了整个庭院。
　　一大早，阳光挂在明净的碧空，大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全副武装的捕蝉，哦，现在已经不能叫捕蝉小队了，因为他们不捕蝉了，改穿全套防寒装备，为首的山本一郎戴着厚厚的防雪手套表示：“要去打雪仗了。”
　　开门的柊真白：“……”
　　他没有说话，但山本一郎领悟了他的意思，表情一换，恶声恶气道：“我才不是特意来邀请你的！是因为有新的朋友！新！的！朋！友！可恶！为什么你总是能有新的朋友啊？！”
　　总所周知，因为是乡下的村子，所以极难有生面孔，特别是同龄的生面孔！
　　柊真白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但他还没开口，兴奋的乱步就已经换好了一身装备飞扑出来了。
　　身后跟着走出来的太宰也是全副武装，甚至手里还拿着柊真白的外套和手套。
　　柊真白：“…………”
　　一瞬间明白过来的柊真白缓缓回头，果不其然，看到揣着手站在木廊下的爷爷一脸欣慰的跟旁边的社长炫耀：“看吧，我们家真白和太宰很活泼吧！”
　　目睹全程的社长沉默。
　　社长看向和新朋友打成一片的乱步。
　　社长很认真的转向了自己的老师：“嗯，确实，我们家的乱步也很活泼。”
　　柊真白：“……”
　　所以，为什么莫名其妙攀比了起来？！
　　算了，反正也没有办法拒绝，柊真白认命的接过自己的外套穿上，然后和太宰一起领着乱步走出门。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玩过，乱步尤其活跃，而山本一郎在经历平静的柊真白和聪敏的太宰的接连打击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会配合他的新朋友，感动的人都要哭出来了，当即领着雪仗小队带连雪都团不好的乱步堆雪人，还手把手教导他打雪仗。
　　乱步很聪明，很懂举一反三，于是，没一会儿，两个卷着红围巾的雪人团在路边，婴儿拳头大的雪仗打了起来。
　　不太喜欢寒冷冬天，太宰并没有下场，柊真白也没去，他站在边上给冷得抽鼻子的太宰捂手，一边捂一边哈气，还问他冷不冷，得到不冷的答案之后还是把自己头顶戴得热乎乎的帽子和太宰犯凉的帽子换了过来。
　　玩了一会儿，太阳升高，温度上来，积雪开始融化，已经玩不了了，山本一郎大气的安慰遗憾的乱步道：“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烤红薯吧！”
　　提议一出，雪仗小队立刻有人应和。
　　“我家里有红薯！”
　　“我能弄到柴火！”
　　“那我们去挖坑！太好了，这样真白和太宰也能一起玩了……”
　　并不是很想玩的柊真白：“……”
　　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但依然暖呼呼的太宰思索两秒：“听起来很不错呢！大雪天吃红薯什么的。”
　　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柊真白动作流畅的回头，走近雪仗小队，接过同伴手里的锄头：“雪刚开始化，坑要挖得深一些。先把柴火搬到田里……”
　　眼睛亮起来的雪仗小队高兴的一跃而起，各自散开去准备要用到的材料。
　　留下一个太宰还站在原地，还有听到要烤红薯高兴得跳起来的乱步。
　　乱步看着走远的柊真白，侧头看向太宰，过了很久才问道：“这样没关系吗？”
　　太宰同样凝望着已经开始在地上挖坑的柊真白，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时间点柊真白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他确实不讨厌玩泥巴，捕蝉和堆雪人，他只是更喜欢家里的太刀，如果没有太宰陪同，他会更愿意带着他的刀去后山瀑布，去演武场——这也是老爷子会担心他因为过分安静没有同伴的原因。
　　“这不是挺好的吗，”太宰低声回应着，“我刚认识真白的时候，也觉得他太过平静了，虽然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他的情绪波动才变得活跃，但果然还是从小改变更好。”
　　乱步想了想，也赞同太宰的说法，“那，‘书’呢？”
　　太宰没有接话，但表情变得嫌弃了一些。
　　晴朗的风迎面吹来了一些风雪的气息，乱步继续说道：“时间逆转之后，我回到了故乡，见到了久违的父母，确实是像梦一样的日子呢。”
　　风趣的父亲，善良的母亲，温柔的教导和保护，每一个清晨醒来的呼唤，每一个黄昏灯下共享的晚餐，一切的一切都美好到会让他忍不住沉浸其中，不愿意去思考这些是不是真实存在，是不是世界毁灭后由他一人的意识产生的幻觉。
　　——就算是幻觉，他也愿意待在其中。
　　“但是，社长到来了。”乱步看向太宰，“在他不应该出现的时间点，带着不属于他的记忆，所以，果然是‘书’出了什么问题吧？你找到‘书’了吗？”
　　太宰撇开脸，“嘛，算是吧。”
　　乱步：“……”
　　乱步：“…………喂，不要选择逃避啊！如果连社长都保留记忆的话，那位费奥多尔君可能也会保有记忆的。”
　　“但是，拯救世界什么的，”太宰垂下淡漠的鸢眸，“果然还是没什么兴趣呢，这次如果费奥多尔君想的话，不如就把‘书’给他好了。”
　　乱步：“……”
　　柊家书房的书柜上，被料理书包围的《完全自杀手册》开始瑟瑟发抖。
　　空气沉默了一下，乱步大跳起来！
　　“不行！”
　　“只有这个不行！”
　　这可是他父亲和母亲都存活的时间节点，就连社长也在，为了保护这样的世界，他可是什么都会做的——在没有确定‘书’的状态前，连他都有在好好扮演没有记忆的乱步大人！太宰怎么可以摆烂！！
　　“快点给我振作起来啊！”
　　气得吱哇乱叫的乱步开始摇着太宰，像是要把太宰脑阔里积的黑泥摇出来一样，远处的田地里，烤红薯的篝火已经升起来了，柊真白回过头看到这一幕，有些困惑的侧过头，但又因为距离太远，他什么都听不到。
　　边上的山本一郎高声的喊起来：“喂，这边，快过来烤火。”
　　太宰远远应了一声，丝毫不被跳脚的乱步影响，迈着步子朝着柊真白的方向走去。
　　晴朗的雪天后，距离过年还有几天。
　　社长将乱步托付到自家剑术老师的手里后，又仓促的离开，柊真白并不知道他在忙碌什么，但是他并不讨厌乱步，虽然他开始每天早晨中午傍晚在家里的长廊下，看到吃零食的乱步和吃零食的山本一郎。
　　因为性格的原因，同样爱吃零食的乱步和山本一郎结成好友，速度之快，让柊真白都感到瞠目结舌。
　　不过，这也挺好的，家里更热闹了，爷爷就会更高兴一些。
　　于是，这样想着，柊真白把泡好的热茶倒进杯子里，一杯递给看漫才电视的爷爷，一杯递给缩在被炉里专心致志剥橘子的太宰，又带着杯子去到廊下，给大口吃着薯片的乱步倒了一杯，又顺带给高兴的给乱步介绍零食品种的的山本一郎也递了一杯。和柊真白抬了半辈子杠——虽然只有八岁，但山本一郎他可是六岁就开始跟柊真白抬杠了，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柊真白手里得到照料！
　　受宠若惊的山本一郎连忙把手中的还没正式放在店铺里贩售的新品种零食递过去。
　　柊真白把水壶放在他手边，非常矜持的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火速带着零食回到被炉边，拆开，投喂到太宰嘴里，一边喂一边问：“怎么样？会好吃吗？好吃的话，我们新年可以多买一点放到家里！”
　　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


第151章 “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城市的。”
　　虽然很忙碌，但社长还是赶在过年的前一天回到村子里，五人一起过了一个年。
　　年后，社长依旧忙碌，乱步只好也在村子里上学，临到开学，他们还一起去镇上买了书包文具。
　　乱步对于自己还要上学念书的事情接受的不如太宰坦然，但还是慢慢的接受了。
　　寒冷的冬季一点点过去，早春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到土地上，某天一觉醒来，枝头的樱花开了。后山的樱花也开了，但开得晚一些，柊真白还依照约定采了一点可食用的樱花做了樱花冰淇淋，太宰和乱步都很喜欢，爷爷也很喜欢，但他不能多吃，他的胃依旧不好。
　　也许是因为胃不好，吃得也不好，吃不好导致睡也不好，一连串的反映下，爷爷的身体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慢慢的连提着扫帚扫地都做不到了，柊真白的担忧几乎写在脸上，他开始抗拒出门，放了学就回家，除了演武室，又格外加长待在厨房的时间，会想尽办法去做好吃的，但老爷子吃得依旧很少。
　　直到樱花落尽，绿叶爬满枝头的某一天。
　　某一个看起来无比平常的时间节点，待在教室上课的柊真白忽然心头一跳，时间的流逝仿佛能具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咯噔了一下，刷地站起来，拉开窗子从二楼跳了下去，轻巧落地后，什么都顾不上的马不停蹄的往家赶。
　　太宰仿佛也预料到了什么，提起他的书包叫上乱步就往村子里的诊所赶。
　　几乎用上平生所学的能力，柊真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自家爷爷倒在木廊下。
　　医生来得很快，简单的急救之后，山本大叔开着送货的车子将他们送到最近的医院。
　　之后，医护人员将昏迷的老爷子推进急救室。
　　大概又过了很长的时间，等到医生拿着病例单摇头的时候，柊真白恍然回神，才意识到已经黄昏了。
　　“……是胃部癌症晚期，病情从发展到恶化极其迅速……将近八十的年纪，手术存活的概率很低……”
　　如血的黄昏穿过窗台，柊真白低头看着病例单，好一会儿才认真的折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推开病房的门，苍白的灯光下，药水滴进透明的输液管，靠着枕头，爷爷正笑着看向他，他迈开脚步走了进去，在看护椅上坐下。
　　“医生怎么说？”
　　柊真白沉默了一下，摇头：“因为低血糖晕倒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老爷子笑了笑，抬手摸着他垂低的头，“时间过得真快啊，从你父亲手里接过你的时候，你才那么一点大……虽然，总觉得还能看到你上初中上高中的。”
　　柊真白的头垂得更低了。
　　一门之隔的病房外，太宰安静的靠在墙边，他的对面是坐立难安的乱步，两人站了许久，天慢慢的黑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忽然，病房外的长廊响起脚步声，风尘仆仆的社长和……一身落拓医生打扮的森鸥外！
　　森鸥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幼版的与谢野晶子。
　　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太宰和乱步居然都没有意外的神色，倒是森鸥外看到了太宰，眼神一瞬的放大，他下意识的看向身前的福泽，脑海瞬间闪过对方这段时间的行为，然后又转头去看太宰，对上太宰鸢色的眼睛，那一刹那，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心虚的目光漂移起来，他呵呵一笑，佯装无事的开口问道：“福泽阁下，这位就是你邀请我来看病的病人家属吗？”
　　社长表情也一顿，他不是脑力派，也不太擅长演戏，但胜在表情足够严肃，只要够严肃就没人知道他内心的真是想法，“算是吧。在这边。”
　　若有所思的森鸥外眯起眼睛，他又看了太宰一眼，但太宰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了片刻，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才顺着社长的引领往前走，走进病房里，看到病床上的柊老爷子和小一号的柊真白。
　　听到声音，柊真白侧过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森鸥外，表情带上一点茫然：“福泽先生，这位是？”
　　福泽社长对着病床上的老师点了点头，然后才回答道：“是一个医术还不错的医生，姓森，森鸥外。听说老师生病，我就把他请来了。”
　　柊真白：“……？”
　　柊真白的神情变得更茫然了，虽然他一直以来都不太关注自己这位便宜师兄的行程，只是知道他很忙碌，忙到连乱步都没办法照看，但是……他爷爷中午才病倒，为什么他傍晚就能带着能提供治疗的医生赶到？
　　这，无论怎么样，时间上说不通吧。
　　敏锐的察觉到柊真白的茫然，还有消失不见的戾气，森鸥外受到了踏进这家医院来的第二个惊吓，余光瞥过前方的福泽，又想到门外守着的太宰，暗红的眼眸在思索中多出几分清明，原来是这样嘛。
　　柊君这是失去了能力？
　　但看太宰君的表情，他依然不受影响，所以，是时间的逆转发生了一些变故？
　　难怪呢……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微笑的开始向柊老爷子走去，质询了一些问题后，打了几个电话，没一会儿手术安排上了。柊真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把爷爷推进手术室，等反应过来要阻止就被太宰拉住。
　　“没事的。”
　　“但是他们……”
　　太宰低声安抚着：“那个欧吉桑别的可能不太行，但是做手术还是可以的。”
　　敏锐的听到这句话，当着福泽社长的话，森鸥外差点没有绷住表情。
　　就这样，等到半夜，手术灯门灯转绿，他躺着进去的爷爷居然精神奕奕的坐了起来。
　　柊真白：“…………”
　　柊真白：“！！！！！”
　　*
　　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很迅速。
　　但柊老爷子依旧被按着来来回回体检了三遍，第三次带着体检单进到诊断室，柊真白和柊老爷子的主治医生一起，面对面的怀疑人生。
　　“医生，你再看看，真的都好了吗？”
　　“癌症细胞真的都不见了……”
　　“医生，你再仔细的看看，是不是真的全好了？”
　　“居然连个炎症都没有了……”
　　“医生——”
　　就这样鸡同鸭讲的对了三天，在心怀警惕的柊真白的不情不愿中，身强体壮面色红润的柊老爷子被请离病床。
　　他们返回了村子里的家，回家之前先要送别救助了他们的医生。
　　面对一个武士诚心诚意的感谢，森鸥外原本是要承接的，但他刚要开口，一旁的太宰就呵呵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声就像警世之钟，一下把森鸥外敲醒了，他看着自家太子，忙不迭改口：“一点小忙，不足挂齿。”
　　柊真白：“……？”
　　送走了森鸥外，又回到家里，这回忙碌的福泽社长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因为他终于说动柊老爷子跟随他一起到横滨养老——去年夏天他第一次回到古武馆的目的，就是想要带着柊老爷子和柊真白一起回横滨，只是那时候柊老爷子的身体还硬朗，于是拒绝了。
　　而这一次，老爷子选择了同意。
　　回到家，又休息了一天。
　　这一天的时间里，他们收拾了行李，办理了转学手续，又和邻居同伴道别。邻居们知道老爷子身体康复都表达了祝贺，只有山本一郎领导的捕蝉小队和雪仗小队难过的哇哇乱哭，但又因为知道柊真白他们的离开是为了老爷子的健康和安全，所以也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一叠声的说着‘别忘了大家’之类的小孩子才会说的天真话，最后还掏箱底给乱步、太宰和柊真白众筹了一大堆的东西，有各种没上市的零食，有各家的新鲜果蔬，甚至还有捞鱼的渔网，捕蝉的捕网和打雪仗必备的红薯——不是，现在才夏天，为什么会有红薯啊！
　　抱着这么一堆东西，满腔离别之情烟消云散，柊真白脸上只剩下冷漠的面无表情。
　　第三天，收拾齐备的一家人坐着专车，踏上去往横滨的道路。
　　因为是疗养，老爷子只带了一些简单的必要的行李，剩下的大多数东西，比如古籍、收藏品等等都收拾好锁进保险柜里，等到有必要的时候再做处理，柊真白带的东西也不多，除了必要的行李外，就是一些料理的书籍。
　　随着车子一路开进横滨，柊真白透过车窗凝望着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点熟悉的奇异感，这种感觉从内心一路攀升，直到完全笼罩着他。
　　守在他旁边的太宰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低声问道：“怎么了？”
　　柊真白摇了摇头，他说不上心里深处的感受，但又不想骗太宰，只能握住太宰的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熟悉，好像来过这里一样。”
　　太宰顺着他的目光也往车窗外看，看了一会儿，低声应和：“是嘛，那么，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城市的。”


第152章 “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
　　到了横滨，看着崭新的异能许可证，柊真白一瞬间了然，这是福泽社长近一年来努力奔走的成果。
　　虽然，他仍然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那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爷爷的事情，他很久没有认真视察自身，等到回过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间在他眼中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一路朝着前方奔走的时间长河仿佛能具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清晰。
　　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空去理会。
　　因为抵达横滨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们得购置合适的房子用于居住。
　　这是他们决定到横滨来之后首先决定的事情。
　　于是，短暂的休息之后，第二天，柊真白和太宰开始寻找合适的房子，乱步本来也想来的，但是社长那边出了一点事需要他帮忙。
　　寻找房子的第一步是找到合适的房产中介，这有一点难，因为目前的横滨正处在硝烟兴盛的时期，据说是横滨的黑夜里，作为凶恶之兽的港口黑手党正处在暴躁期——他们的首领上了年纪，非常暴躁易怒，轻而易举的就能在横滨搅起战争，因为这个原因，愿意到这里合法定居的人少之又少。
　　供需关系下，房产中介也变得稀缺起来。
　　柊真白原以为要找很久的，可没想到，太宰带着他七拐八拐的，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可以带着他们去看房子的靠谱中年人。
　　这位中年人并没有因为年纪小看他们，相反非常恭敬，甚至恭敬的有些谄媚，柊真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太宰，内心升起了一点困惑。
　　在房屋中介的带领下，他们一连看了三套房子，都是独栋带庭院，其中一套还带了一个小花园，很适合养老，也靠近公园、医院和超市这样的公共场所，就是离学校有些远——出来看房子之前，他爷爷千叮咛让他在学校附近买房子，这样方便他们几个上学，但考虑到爷爷的休养需求，柊真白还是决定要买下这套，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得五彩斑斓的武器库。
　　房产中介看着这张银行卡登时愣住，他下意识看向太宰，但太宰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他家柊真白除了一座后山等着继承之外，还有堆满了书房的古典文集。
　　柊真白没有错过房产中介偷偷看向太宰的眼神，于是，趁着对方去办理手续的时候，柊真白在拐角的便利店买了两只冰淇淋递给太宰，两人靠在未来的家门口前，柊真白问：“阿治是认识这个中介大叔吗？”
　　太宰咬了一口冰冰凉的冰淇淋，“算是吧。他是森先生的人手，给我们提供一点帮助。”
　　柊真白更困惑了：“森医生？但是他为什么要给我们提供帮助？”
　　“唔，大概是他想收我当弟子吧。”
　　柊真白一个战术后仰：“……阿治你要去当医生了吗？！”
　　太宰：“……”
　　太宰：“…………嗯啊，谁知道呢。”
　　柊真白看着手里的冰淇淋，无端的，再一次在脑海中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房产中介动作十分迅速，仅仅半天时间就走加急通道帮他们办理好购置的手续，剩下半天，柊真白回了一趟旅馆，将房子的地址告诉爷爷，然后又跟着太宰去采购家具，成功入住后，又去找学校，办理转学手续，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炎热的夏天已经过了一半了。
　　和乡下不同，横滨的夏天更炎热。
　　不过，也许是因为周围的环境还不错，老爷子又重新恢复了健朗，又开始拿着扫帚和古书在院子里转悠，打扫完了就会到菜园子转一圈——对，那个小花园已经被完全的改造成了菜地。
　　虽然菜都才种下，勉强发出嫩芽。
　　额外一提的是，他们成功落户的消息传回村子里，山本大叔还给他们寄来了夏天的西瓜。收到瓜，柊真白放在凉水里泡了一会儿，才拿到客厅外的露台上准备切。
　　海风穿过露台，扰动檐铃，嫌弃天气太热的太宰和乱步就靠在露台边吃冰淇淋，老爷子在身后的沙发上带着老花镜看报纸，边看边提醒：“吃了冰淇淋就不能吃太多西瓜了。”
　　太宰和乱步应了一声，太宰把冰淇淋桶往乱步手里一塞，凑到柊真白旁边，准备分西瓜。但是切好的西瓜还没吃，门铃响了，来的人是一身白大褂的森先生。
　　森先生进门先给老爷子仔细的例行检查，评估老爷子的身体状态，然后定下新的医嘱，柊真白听得很认真，还做了笔记。随后，做完检查的森先生得到了太宰递给他的一块西瓜，他有些受宠若惊，说了一声谢谢，乱步有些不高兴，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近晚，柊真白按照新的医嘱进行采购，从超市出来还遇到了一个光头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和服手里拿着蝙蝠扇，正透过咖啡厅的玻璃朝他看来，柊真白对上他的视线，困惑了一瞬，确认不认识之后，礼貌的笑了笑，转道回家。
　　而隔着一条街的咖啡厅里，气氛却有些的肃穆。
　　守候在一旁的中村助理官肃然而立，表情无比严肃，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忙碌的长官要放下所有的工作出现在这里，毕竟从一年前的某天开始，他家长官就隐隐变了个模样，不是指外貌，而是手段和态度，在他的带领下，日政高层的所有不合理要求都被驳回，并且每一个驳回都有理有据，且在事后被证明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在这样的领导中，异能特务科很快巩固政权，脱离日政掣肘，成为真正管理横滨异能者群体的存在，当然他们也变得更忙碌起来。
　　忙碌的工作中，异能特务科的每一个人都提前进化成社畜——所以，他确实猜不出自家长官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而他的种田长官也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
　　一杯咖啡从冒着腾腾热气到变凉，种田长官看着柊真白走远的背影，又想到他那陌生的眼神，似感慨似叹息的说了一句：“虽然不明缘由，但结果摆在面前了……不过，依然很敏锐啊，我才看向他，他的目光就准确是锁定了我。”
　　中村助理官思索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赞赏的意思，于是问：“那么，是要提前接触，并培养起来吗？”
　　现在的异能特务科十分需要人手，他们也确实在网罗各路人才，提前接触培养，这样既能保证忠诚，也能提前培养业务能力，他们前不久到异能特务科兼职的坂口安吾就是这样被他们搜罗来的。
　　想到这里，中村助理官有些心虚，毕竟坂口君目前中学都没毕业就已经预定了未来的社畜生涯，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值得可怜啊。
　　种田长官似乎考虑了一下，不知道想了什么，又摇头，自言自语道：“时间线不会一成不变。每一个人在每一个时局下的选择都有他们的层层考虑，世界由此多变——这就是我们的世界会产生的原因，也是我们的世界能存活下去的原因。”
　　如果每个人都严格的按照设定，在既定的时间做既定的事情，那么……种田长官压下眼眸，任凭脑中的记忆闪动，那么，就不会存在截然不同的三个CD。
　　“所以，每一个符合性格的变动都是合理的。”
　　厌倦了担当杀人之刀的福泽阁下退出日政，又在茫然流转时前往乡村看望自己的老师，这是合理的；在看望了老师后，流浪途中遇到了江户川的父母，进而得到了提前接触江户川乱步的机会，这也是合理的；因为提前见到了江户川乱步，进而想要建立侦探社，然后接触到夏目先生，拿到异能开业许可证，这也是合理的。
　　落拓的医生因为不满异能战争的败局，在路途中遇到了年幼的治愈系异能与谢野晶子，这是合理的；因为与谢野的异能无法完全发挥而放弃赶往常暗岛，从而流浪横滨，有在流浪的途中，通过夏目先生结识福泽阁下，这也算合理；然后通过福泽阁下，救了步入死亡的柊真白的爷爷，进而得到见到太宰的机会——太宰会在柊真白的身边也不奇怪，毕竟他是绝对的反异能‘人间失格’的拥有着，一旦时间逆转，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去到柊真白的身边，虽然令人意外的是，柊真白失去了异能，也失去了记忆。
　　“变故太多了，虽然看着全是巧合，”种田长官低声呢喃着，声音低得连旁边的中村助理官都听不清，“但却又存在极大的可能性和合理性，而且无法判断产生这些变化的原因，只有一点……”
　　那就是，必须得保护好‘书’。
　　虽然他无法得知现在的局面是不是‘书’自身带来的改变，但有一点，只有保护好‘书’才能保护好这个世界。
　　“所以，暂时无法解释的细节要往后放一放，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结束思索的状态，种田长官侧过头看向了高耸在城市中央的五栋大楼，“果然还是要阻止即将进入狂暴期的……”
　　港口黑手党啊。
　　同一时间，背着药箱，穿着白大褂的谦和医生顺着指引走进最顶层的首领办公室，他停在厚重的法式大门前，温和有礼的对着门汇报道：“首领先生，我是森鸥外，依例来为您检查身体。”


第153章 “砍一刀再诚心诚意的道歉。”
　　随着夜色一点点凝重，空气弥漫上风雨欲来的硝烟气息。
　　夜风穿过街道，摇动树枝，点亮灯火的客厅，两幅碗筷摆在桌上，老爷子看着摆好的饭菜，忍不住又朝门外看了一眼。
　　“阿治今天又不回家吃饭吗？”
　　从厨房端着最后一份味增汤出来的柊真白脚步一顿，若无其事的回答：“嗯。他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是要跟着森医生学习。”
　　不知道是猜到不对劲还是真的相信了，柊老爷子叹出一口气：“说起来福泽和乱步也很久没到家里吃饭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顺着他的视线往屋外看了一眼，柊真白平静的收回目光：“嗯，那我一会儿去给阿治送饭吧。”
　　说完把筷子放到老爷子手里，两人安静的吃完饭，老爷子拿出刀从房间走出来，催促道：“快点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一会儿就睡觉了，真是的，小孩子家家怎么也开始这么忙了呢……”
　　接过刀，带着饭盒，柊真白站在玄关换好鞋子，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早点休息，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沿着街道往前走，离开房子的庇护，散在夜风里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柊真白认真听了听，风里有枪声，爆破声，还有人的细微的哭叫声，虽然不理解，但柊真白站在街头，内心里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不到，但街上已经看不到行人了，就连商铺都早早的关上门和窗，立在街头，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所以，果然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吧，而且还是阿治和乱步都参与其中的事情，是跟街的那边的声音有关吗？唔，森医生该不会骗阿治去给他当人质吧？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先捅一刀把他送进加护病房里，然后再诚心诚意的道歉好了，毕竟他救了爷爷呢。”
　　打定主意，柊真白朝着森鸥外的地下诊所走去。
　　森鸥外的诊所位于擂钵街，那是一年多前才因爆炸形成的区域，随处可见的废墟和矮棚，凝滞的夜色成为最好的隐蔽，所有陌生人无法轻易察觉的角落里，都躲藏着害怕受到伤害的孤儿和随时准备奋起伤人的流浪者，柊真白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呼吸，但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觊觎者的身上，他仍在思考。
　　就像解谜题一样，敏锐的思绪飞速转动着，从福泽先生带着森医生出现开始——之前他就觉得福泽先生来得太快，只是当时他爷爷躺在病床上，他来不及思考，现在回想起来，何止是时间对不上的问题，就连森医生的态度也透着一点诡异。
　　他的一举一动都太亲切了，不仅上门做手术，上门例行体检不收钱还带礼物，甚至接到阿治递过去的西瓜还会感动得眼角含泪，这太违和了，森医生应该是阴险狡诈的，不然很难解释他内心里时不时升起的一点杀心。
　　除此之外，还有太宰和乱步。
　　自从他们落户横滨，没有了大大的书房和演武场，也没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小路，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太宰和乱步的变化，乱步开始跟着福泽先生四处奔走，处理一些看着就很棘手的案子，太宰也变得忙碌且多思，偶尔还会彻夜不归——说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黏在一起研究家庭食谱了。
　　这点认知让柊真白的神情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抿着唇角站定在原地，就在他站定的刹那，身后明显的传来两道觊觎者的脚步声，但没等到他们发动攻击，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喂，你怎么这么慢。”
　　下意识的，柊真白和身后的两个流浪者都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起看去。
　　寒冷的月光下，一个褚发蓝瞳的小少年双手插着口袋站在巷子前——标志性的发色让柊真白歪了歪头，他觉得有些熟悉，记忆告诉他他不认得这个人，但身后的两个流浪者显然认得，他们低声的啐了一口，然后快步离开。
　　思绪被打断了，柊真白没有在意，他看着手插口袋的小少年朝他走近。
　　“你哪里的人不知道……”
　　脱口而出的话突兀的断开，震惊在对方眼里一闪而没。
　　他认识自己，这是柊真白闪过脑海的第一想法。
　　但他确实不认得对方啊。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横滨。
　　柊真白平静的困惑着。
　　对上这双平静的眼睛，中原中也竭尽全力的撇开视线，虽然身处擂钵街，但通过多方努力，他仍然得知了许多明面上的消息，比如武装侦探社的成立，比如擂钵街的深处多了一家地下医馆，又比如某条让人火冒三丈的混蛋青花鱼独自出现在擂钵街——这些都跟他的记忆不太相符！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因为，前一秒他还在世界崩溃的战场里阻拦着试图夺取‘书’的果戈里，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刚刚发生爆炸的擂钵街，时间太早了，早到让人茫然，他跌跌撞撞的控制着不配套的身体，然后把角落里炸失忆的兰堂拖走。
　　等到把兰堂救回，又解决了衣食住行的生活问题之后，才又有空思考目前的状况。
　　首先，他是带着记忆回到这个时间节点的——在时间逆转之前，他明确的知道世界崩溃的限定条件是，知道‘书’的人不能超过三个。
　　所以，这种情况，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不受控的问题。
　　于是，年幼的他开始尝试多方寻找线索，一直到小半个月前，他在擂钵街见到森先生和混蛋青花鱼。
　　老实说，他看到森先生和混蛋青花鱼的时候，居然升起了几分见到组织的家人的感觉——毕竟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九岁多的小孩子，打工都没人要的年纪，还要养着一个每天只知道要吃面包的混蛋法国人，真的太累了。
　　要不，你们还是快点把港口黑手党建立起来，让他去打工吧，他真的快要被兰堂把裤衩都吃没了！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接触青花鱼，但他没能试探出有用的信息——这也很正常，他要是从青花鱼口中轻易的得到信息，那倒是应该思考一下是不是坑了！
　　然后，他又去接触了一下森先生，森先生像是不认识他，但对他的投诚表达了欣喜，甚至还给他委派了工作，付工资那种。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朝不保夕和稳定职位稳定薪资，是个都知道该怎么选的！这不，他现在就要开始干活，谁知道刚出门，就看到一个人影毫无防备的行走在擂钵街上。
　　秉承着日行一善的良心，他提点了一句，然后，就没然后了！
　　怎么是柊真白啊！！
　　看着柊真白平静中带着陌生的眼神，他觉得自己领悟到了真相，原来是柊真白失去了记忆，‘书’的秘密没有被揭露，为了保证世界的延续，他得要做出他的努力才行！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撇开了眼睛，迅速改口道：“这附近很不安全，你赶紧离开吧。”
　　说完，反手扣住帽子火速离开。
　　速度之快，让柊真白都没来得及问出心中的困惑。
　　目送着陌生的少年离去，柊真白转过头，走了两步，迎面又看见一个黑色长发的青年走了出来，青年看见他，一开口就是优雅的法语：“你好，请问你看到了一个这么……唔，跟你一样高的小孩了吗？”
　　柊真白沉默了。
　　柊真白脱口，用法语回了一句没有。
　　说完又沉默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学过法语。
　　但他对面的黑发青年显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又对着他到了一声谢，才露出怜悯的目光，忧愁的说道：“走得真快啊，年纪轻轻就已经有社畜的倾向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心里想着需要避讳一下柊真白，于是从法语流畅的换成了德语。
　　但，柊真白：“……”
　　青年兰堂注意到柊真白的目光，也沉默了。
　　然后，他换上拉丁语开始打招呼。
　　柊真白：“…………”
　　兰堂：“…………”
　　不好意思，能听懂真是对不起了！
　　四目相对，两相沉默里，兰堂唏嘘起来，他换上日语，开始表达敬畏：“真不愧是东亚卷王之一啊。”
　　柊真白：“………………”
　　虽然把话说的很担忧，但是看着漆黑的巷子，兰堂他完全没有要追出去的意思，反而伸了个懒腰，又回屋准备睡觉去了，柊真白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沉默了，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
　　不是，你们俩就不觉得自己承担的角色有什么不对吗？！
　　……算了，柊真白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经过这个闹剧，盘桓的困惑被抛到脑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森鸥外的诊所，但意外的是，等待他的是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内。
　　锋利的手术刀如同闪电般划过，温热的血迹飞溅，沾染到白色的白大褂上，森鸥外侧过头看向一旁，露出微笑，道：“没有吓到你吧？”
　　昏暗的角落里，衣角一晃而动，太宰平静的掀起眼眸。


第154章 “拯救世界很难但毁灭容易。”
　　漆黑的诊所门前，夜风撩起细碎的长发，柊真白默然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便当盒，当即转身朝着城市的中央，那标志性的五栋大楼走去。
　　没有原因，没有情报，但他知道太宰会在那里。
　　离开了擂钵街，越往前越沉寂，周围的街道上连飞蛾都消失了，随着距离接近，散在风里的枪声变得清晰起来，大概往前五十米的位置，柊真白回忆着，那是一个有着三层楼商铺的十字路口，很适合作为攻防狙击点拉开战线，但现在，从声音上听，却是单方面的碾压。
　　大概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正在清除异己吧。
　　柊真白依旧往前，没有绕路的打算，因为这是通往五栋大楼的最近的路线。
　　很快的，柊真白看到那群装备齐全的穿着黑色西装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看他们行动的干练程度，如果柊真白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港口黑手党旗下著名的特别行动分队黑蜥蜴。
　　领导黑蜥蜴的队长是一位戴着眼镜，整齐梳着头发的中年绅士，中年绅士在发现柊真白之前接了个电话，然后神色一变，连脚下的战场都没来得及收拾，就立刻带队返回五栋大楼。
　　楰Ｄ
　　騱Ｄ
　　有人能带路，这便利了柊真白，他没有一丝犹豫的跟上去。
　　着急忙慌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们，居然也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刀的小少年，直到走到五栋大楼三条街外的禁止通行区域——能作为横滨标志建筑的五栋大楼位于市中心，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本不应该出现什么禁止通行区域，但奈何港口黑手党完全不讲道理，在老病的首领堪称暴君的领导下，甚至做出过给居民公寓蓄水池投毒、处死对港口黑手党不敬的人、猎杀全城的红发少年等等这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恶性事件。
　　所以，会建立禁止通行区域也很正常。
　　在这个区域内，就算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也不能带着枪械随意走动，所以，当铲除异己的黑蜥蜴成员回到这里，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被接受检查。检查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中年人，眼神狠厉，身材壮硕，但腰后只别了一把看着很不符合气场的左轮手-枪。
　　“停下。”阴鸷的中年人喝道。
　　黑蜥蜴的队长广津柳浪上前，“三条先生，我们接到指令，说首领病逝，死前将首领的位子传给了一个……一个医生？”
　　听到这话，名为三条的中年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势在必得的位置被人截胡了一样，怒火在眼底燃烧起来，他冷笑了一声：“这怎么可能呢。首领一定是被那个外来的私人医生杀害了，传位的遗言是假的，还找了一个完全没有说服力的小鬼当证人……”
　　“那个——”
　　突兀的一声打断。
　　一瞬之间，瞳孔缩紧，在所有人都下意识转过头。
　　人群分开一条路，露出了站在最后方的，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柊真白，他抬起漆黑的眼睛看向前方的三条，平静的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们说的小鬼是指谁呢？”
　　但三条没有回复，他在看清柊真白的时候，脸上的震惊升级成了愤怒，再加上原本的怒火，当即阴森的反手掏枪，对着柊真白扣动扳机——三条能加入港口黑手党，并成为首领的直系亲信之一，早前在横滨无期限猎杀红发少年就是出自他之手。
　　所以，他对孩子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扣动扳机的手没有一点犹豫，甚至还因为泄愤连开数枪。
　　但，柊真白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动，身体比想象中更快的冲出去，刀锋如流光。
　　同一时间，灯火通明的港口黑手党总部内。
　　首领病逝和首领传位给看护医生的消息同步传来，大权旁落的前代派正对顶层发起进攻，扬言要将不知好歹的医生和见证者挂到路灯上去，于是，随处可见的是枪声、炸弹声和揭竿而起的号令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一瞬间让局面变得无比混乱。
　　提着枪试图夺权的前代派们争先恐后的闯进电梯，登上最高层，而位于最高层的首领办公室内，森鸥外正冷静的擦拭着手术刀上的血迹。
　　在他的身后，首领，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前代了，前代的身体逐渐冷去，等待他的是另一场划时代的战役，那决定了他能不能登上历史的舞台，去到权力的中心。
　　“呐，太宰君，”森鸥外将擦干血迹的手帕丢进垃圾桶里，想了想，然后才看向站在黑暗里的太宰，“你一会儿就待在这里吧。”
　　太宰挑了挑眉，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眸看着他。
　　森鸥外摸了摸鼻子，独自走出这间能防御炮弹攻击的办公室。门在他身后阖上，爱丽丝显现出来，金色的发丝在空中浮动，巨大的针筒透着一点寒芒，森鸥外率先走了出去。
　　微薄的月光穿过格子窗，染血的白大褂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他一边走一边微不可闻的叹气：“虽然这个决定跟前几次不太一样，但是，时间线是变动的，我无法保证太宰君不受伤呢，所以还是待在那间办公室里最安全。”
　　与他一起立守在过道里的爱丽丝没有回话。
　　森鸥外仰头看着窗外的圆月，很久很久才又补了一句：“以前的那些事啊……”
　　…………
　　血腥气弥散开，最后一颗弹壳滚落在水泥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提着刀宛如恶鬼一样的柊真白缓缓站直身体，在他的身后，人影晃动，那是被倒吊在路灯上的港口黑手党成员。
　　柊真白没有下死手，但在座每一个港口黑手党成员都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路灯，无一幸免，虽然有可能是很多个人共同分享一个路灯。
　　冷汗浸湿鬓角，没能在恐惧中昏迷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瞪着眼睛，看着柊真白走进，他们奋力的想要瑟缩，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直到柊真白开口发问：“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你们说的那个小鬼是谁了吗？”
　　没能昏迷过去的广津柳浪竭力稳定声音：“……抱歉，阁下，我并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
　　柊真白一路跟着他回到这里，心里认同了这句话，于是，他换了个问题：“既然这样，那么就由你带我进入港口黑手党吧。”
　　广津柳浪：“……”
　　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广津柳浪只能朝着总部的大楼走去。
　　路上经过封锁区，这里甚至比外边更为混乱，血迹与弹壳，还有各种袭击之后造成的弹坑和墙体崩塌，甚至还有一些尸体和散落的通讯设备。
　　就在他们即将走近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前，又经过了一个攻防狙击点，柊真白只能又花了一点时间当着广津柳浪的面将这群港口黑手党挂上路灯。
　　终于，十分钟后，他们走进港口黑手党的总部，然后迎面和封锁前代支援的中原中也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瞳孔地震的中也看了看柊真白，又看了看被他捆成麻花的广津老爷子，心情变得十分复杂，基于前几个CD的记忆，他甚至能猜到柊真白想干嘛，果不其然，依旧平静的柊真白对着他举起手里完好无损的饭盒，礼貌发问。
　　“你好，能帮我开个直达电梯吗？我要给阿治送饭。”
　　并不是港口黑手党的电梯小工，只是收了钱帮忙驻守的中也：“……”
　　柊真白微笑。
　　柊真白推动手中的太刀。
　　中也：“…………”
　　“啊——！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你上去吧。”中也不满的让开一条路，直到电梯阖上，才凶狠的瞪向身后的前代派们，“哈？怎么你们也想上去吗？”
　　前代派们：“……”
　　大概是上位者必有的毛病，越老越畏惧死亡的前代首领在自己附近区域安排的都是死忠的心腹成员，其中还不乏异能者——这些前代派就像不要命一样，一轮接一轮地发起进攻，短短一条长廊，森鸥外艰难的守了十分钟，不仅没有前进，反而还退后了一些。
　　而身后的首领办公室里，太宰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作为有预谋的篡位行动2.0，森鸥外的准备只会比第一次还要充分，毕竟，除了权衡利弊后收服的人手之外，还有叛逃被抓回的尾崎红叶，甚至还提前得到了没有进入‘羊’的中原中也的帮助。
　　所以，他并不担忧屋外的情况，而是，安静的注视着手里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
　　“虽然拯救世界很难，但毁灭起来却意外的容易呢~”
　　《完全自杀手册》：“……”
　　如同死一般沉寂里，太宰又低声笑了笑。
　　“所以，你也不想我随便点爆那颗致命炸弹吧？”
　　《完全自杀手册》颤了颤，空白的页面求生欲满满的闪了闪，先发制人的映出一句话：我没有回收选项A！
　　太宰：“……？”


第155章 “森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真的没有回收。
　　第二句话映现出来。
　　太宰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原来你已经可以实现交流了啊。”
　　偷摸积攒了三个CD能量的《完全自杀手册》：“……”
　　——能不能真诚一点？
　　这是第三句话。
　　太宰跷着脚往后悠闲的一靠，身上属于首领时期的上位者的气息一瞬间爆开，《完全自杀手册》沉默了一下，《完全自杀手册》谦虚的显现出第四句话：我可以解释的！
　　太宰依旧没有说话。
　　紧接着，一串话在书页上显示出来：
　　——时间之所以会逆转到去年，就是因为选项A一直在柊真白的身体里，而这个时间节点就是他觉醒异能的时间节点。
　　“觉醒异能的时间节点？你的意思是他正在觉醒异能？”
　　《完全自杀手册》晃了晃，当做点头，选项A是它几乎耗尽所有能量才孕育出来自救的bug型能力，所以它觉醒的时间必定是漫长而持续的。
　　“但是……”太宰皱起眉，但是，真白的身上一点异常都没有。
　　作为互相之间最了解的人，就像柊真白能解读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一样，太宰也能敏锐的感知到柊真白的任何变化，但从时间逆转，他从水潭浮起，两人相遇，到来到横滨，这一路上，他都陪伴在柊真白的身边，但是他没有察觉到柊真白有任何的不适和变化。
　　《完全自杀手册》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语，空白的纸张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就像认命了一样——还能怎么办呢，柊真白和是他选定的人，虽然这个人他根本不想拯救世界，要不是他竭尽全力让他在书店里遇到太宰，他能一路捂着异能沉默到世界尽头！
　　天知道，当它感知到柊真白第一次使用异能就是为了帮太宰寻找难受的源头时，它有多么的崩溃！
　　要不是它当时能量耗尽没办法表达，它是真的会当场哭出声来的！
　　而这一次时间逆转，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柊真白根本不在意，他现在有健朗的爷爷，有喜欢的太宰一起成长，一起学习最喜欢的剑术和最讨厌的国语，偶尔还能见到乱步，上学玩游戏，一切都很好，好的让他觉得他根本不需要别的东西！
　　这样的心态下，他根本不在意意识里异能觉醒的细微变化！
　　因为一切的变化都是在脑海里，他没有察觉，也没有下意识的流露，所以太宰也就没有发生任何的不对。
　　这也是太宰会选择摆烂，一直安静的待在小村子里的原因之一——嗯，绝对没有因为幼年的恋人幼稚的有点可爱，所以想陪他一同成长的原因。
　　一直到老爷子急病。
　　和柊真白依靠血脉察觉到的变化不同，拥有记忆的太宰知道老爷子会生病，依照最初相遇时他查到的有关于柊真白的情报，老爷子会因急病去世，所以他才会在那时第一反应是去找医生。
　　随后在医院里见到森先生。
　　因为‘人间失格’的存在，所以无论是福泽先生还是森先生，所有人在看见他的刹那都知道他是有记忆的，所以，在救治爷爷之后，森先生找到他，并发出邀请。
　　他选择了答应。
　　然后，再一次的来到港口黑手党这个地方，重新布局。
　　可以说，目前港口黑手党朝时间线的一切变化都有他的身影，为此他还减少了陪伴柊真白的时间。不过，还好正值暑假，不需要上课，不然老爷子和真白一定会生气的。
　　话又说回来，没有被带偏的太宰冷不丁的哼笑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一切都是真白自己选的时间节点？”
　　《完全自杀手册》：“……”
　　——也、也不全是。
　　太宰微笑，《完全自杀手册》抖了抖，颤颤巍巍的继续说：
　　——他当时想的是把时间逆转到第一次吃超甜厚蛋烧的时候！那时，他刚决定要把‘超甜厚蛋烧’当做记忆点
　　太宰：“这听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啊。”
　　《完全自杀手册》纯白的纸张带上了一点悲愤，字迹继续显现：
　　——但是他吃完那份自己给自己做的超甜厚蛋烧之后，就因为食物中毒，住了一个月的院。
　　太宰：“…………”
　　——所以我才把时间钟盘的刻度又往前拨动了一点点。
　　虽然这亿点点瞬间就将时间逆转到了很久之前，意识到闯祸后，它又紧急的选了一个在选项A觉醒的蛰伏期里，太宰离柊真白最近的时间点，甚至还因此泄露了一点能量，让其他的人意外拥有了记忆。
　　看到这些，太宰阴郁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果然呢，那么，是所有的人都有了记忆？”
　　——……也，也不是，只有当时在场得知真相的人。
　　也就是说，包括了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太宰的目光更阴郁了一些。
　　在这样的注视中，《完全自杀手册》就如同第一次在堆满的料理书中被太宰发现那样，忍不住虚弱的瑟瑟发抖。
　　——我、我知道这些能量都是你们辛苦扭转局面才收集到的QAQ，我很努力的回收了，但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能用另一种方法干扰他们的思绪，让他们都误以为自己是挽救危局的第三个人。
　　太宰终于忍不住，他抽了抽嘴角，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手里的‘书’。
　　《完全自杀手册》抖了抖，更努力的打出QAQ。
　　但太宰完全不吃这套，他捞起颤抖的《完全自杀手册》直接往桌腿下塞。
　　《完全自杀手册》：“……”
　　《完全自杀手册》：“？？？”
　　如果它会说话，那么房间里一定都是它尖锐的爆鸣声！
　　但，很遗憾，它不会。
　　与此同时，办公室外。
　　微薄的月光倾落，坚固到炮弹都完全无法破坏的钢化玻璃包围住的长廊前，森鸥外已经有些黔驴技穷了。
　　他的战斗力不算差，又有异能召唤出的爱丽丝辅助，某种程度上讲，他的能力甚至能和他的便宜师兄，武装侦探社的福泽阁下相比较的，但他又不是柊真白那样天生的战神，再强大的战斗力都需要体能进行支撑，而他只是一个坐办公室的社畜！
　　而他需要面对的是先代死前安排在附近的死忠和恶犬。
　　如果和第一次篡位时一样，有太宰在旁边做诱饵牵制，他目前的状况会轻松一些，能留有余力等到他收买策反的人手……
　　“但是啊，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奋力的挥动手中锋利的手术刀，暗红的眼眸寒光如星，就像带着某种常人不能理解的决意那样，反手捅进一个试图越过他攻进身后的办公室的前代派的心脏里。
　　是的，无论如何，这样的事情已经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站在权力巅峰，被猜忌扭曲包围着，只能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向他求救的孩子步入深渊的不成器的可怕大人了，他曾还跌落到谷底，洗尽铅华，然后看清那个孩子对待感情的一腔心意。
　　而他也曾经是这些心意的拥有者……
　　“说起来，多亏了柊君啊。”
　　多亏他能出现，多亏他能及时的不屈不挠的陪伴在太宰的身边。
　　这样想着，锋利的刀更狠厉的割断犯上者的喉咙，依照他现在的体力，他完全能撑到被他策反的后手驰援，叛逃后又回归的尾崎红叶和那位识时务的大佐干部会选择站在他这边，黑蜥蜴听从广津柳浪的领导，而自荐而来的中原中也也会为他们扫清障碍，到时候，新的港口黑手党会如他们预料的那样提前成立，提前蓄积力量，然后保住这个脆弱不堪，随时都会走向灭亡的世界。
　　而这一切，都会建立在他能成功守住身后的办公室。
　　然而，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电梯忽然叮——地一声。
　　暗红的眼眸一瞬间缩起。
　　还不到时间。
　　这个时间节点，还远不到他安排的后手到来的时间，那么，此时会坐着电梯上来的只能是……前代派的援手？！
　　顽固的前代派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欣喜展露出来，而森鸥外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握紧手术刀，灵活的爱丽丝沿着竖直的玻璃奔跑着，手中的巨型针筒挥舞着，直冲电梯间。
　　门开了——
　　那一刹那，巨型针筒挥过。
　　当啷一声，金属的火花散落，发动攻击的爱丽丝立刻返身后跳，巨大的针筒已经干脆利落的碎成两半，紧接着，一个饭盒率先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然后是一把太刀和一捆绳索，一个称得上年幼的小少年走了出来。
　　这一瞬，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茫然的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面无表情的少年身形一晃整个人消失在电梯间。
　　十分钟后，绳索的一端穿过天花板的灯柱，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前代派们就像鞭炮一样被挂了起来。
　　最后一个被挂上去的人影晃了晃，露出尴尬的发际线和表情凌乱的熟悉的脸：“柊……柊君，为什么我也要被挂起来啊？？”
　　难掩心中升起的一点杀心，柊真白抱着完好无损的饭盒，沉默了一下，平静的问：“你想下来吗？”
　　感受到了柊真白升腾而起的一点杀心，森鸥外沉默了：“……不、不下也可以。”
　　柊真白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你知道阿治在哪里吗？”
　　森鸥外：“你身后的办公室里。”
　　柊真白更满意了，他把缴械的手术刀塞回森鸥外的口袋里，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你，森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第156章 “体温比平常升高了一些。”
　　看着失而复得的武器，森鸥外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但柊真白没有理会，他带着他完好无损的便当盒继续往前走，就如同他一路走来那样，就是有些苦恼，因为一路过来时间太久，便当里的食物应该快要凉了，虽然经过了一年多的疗养，太宰的胃连同身体一起变得抛瓦了起来，但是，果然，食物还是趁热吃才好吃吧。
　　唔，不知道这间办公室里有没有微波炉。
　　看着不像是会有的样子，但他又觉得应该有，潜意识告诉他这里应该有的，就在办公室后方的休息间里……唔，等等，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办公室后面有休息间呢？
　　甚至，只是站在门口，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知道门内的办公室装修格局了……真是奇怪啊。
　　同时，厚重的法式大门内。
　　冷酷的把卖萌求放过的‘书’塞进桌腿下，压紧后，面无表情的太宰直起身，拍拍手。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红叶姐应该快要到了，黏糊糊的蛞蝓应该也把楼下的后援摆平，嘛，希望森先生还活着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朝着办公室的门走去，然而他刚走到门边，厚重的大门忽然自己开了。
　　鸢色的眼眸猛地一缩，然后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阿治，”柊真白游刃有余的踏进办公室，把便当盒递出来，“该吃晚饭了。”
　　太宰：“……”
　　太宰：“？？？”
　　太宰：“你……”
　　“嗯？”柊真白歪着头，明亮的眼底流露着困惑。
　　瞳孔地震的太宰沉默了，这一刹那，诸多想法在太宰脑海里闪过，他垂下眼睑，但下一秒，柊真白弯腰凑到了他的面前，从他没什么改变的神色里解读出意思：“你在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因为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
　　太宰：“……”
　　宰科生物解读机继续发挥作用：“你问我爷爷？嗯，爷爷也知道，他也很担心你。一路上过来花了一点时间，有很多的人在拦路，都带着武器，横滨的晚上果然很危险呢，以后我得要接送你回家才行，对了，便当可能已经凉掉了，得要先加热一下。”
　　说着，柊真白解开便当的袋子，打开，露出一看就很美味的食物，自然而然的朝着昏暗的办公室后方的桌子走去，走到那个应该摆放微波炉的地方，然后一个震惊的跟面前的保险柜大眼瞪小眼。
　　太宰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成功把呆滞住的柊真白从震惊里带回来，脸上因羞恼带出一点微红，柊真白刚要回头抱怨，忽然一下被抱住。
　　熟悉的气息笼罩，一点重量压在肩上，从身后靠近的太宰接过他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章鱼香肠放进嘴里，“刚刚好的温度，感觉可以吃下两碗饭。”
　　“诶，是吗？但是我刚刚摸着便当盒已经感受不到……”
　　话还没说完，身体忽然被一转，额头抵靠着额头，亲密的仿佛能数清对方睫毛的距离，柊真白下意识眨了眨眼，白皙的脸上漫上几分微红，但太宰皱起了眉。
　　“你不舒服？”
　　“没有啊。”柊真白感受了一下自身，摇摇头，他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太宰异常笃定。
　　“你不舒服。体温比平常升高了一些。你在发低烧。”
　　茫然的柊真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没感受到变化就被太宰强硬的塞进沙发躺平，又盖上带着太宰体温的大衣，看着太宰从后方的休息室里找出医疗箱，再从医疗箱里拿出退热贴和水银温度计。
　　一套动作下来，柊真白鹌鹑一样看着太宰把温度计拿出来。
　　“37.9°，比你平常高了0.5°。”
　　柊真白又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他并不清楚自己平常的体温，也不清楚太宰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体温，他想的是太宰居然知道他的体温，但他居然不知道太宰的体温！唔……这一点认知让柊真白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这一蔫，温度迅速的攀升起来，一转眼就到了39°，还有往40°升的迹象。
　　这已经是高烧的范畴了。
　　意识到这点，太宰一跃而起，就要去调配注射液药水，然后又意识到这里目前并没有可以使用的药物，也没有可以调配药水的空间，只能弯腰用大衣严实的盖住柊真白，低声问：“你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森先生了吗？”
　　柊真白一顿，十分乖巧道：“看到了。”
　　太宰：“那我去叫他进来给你配药，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
　　柊真白眨了眨眼，有些心虚：“一定要叫他吗？”
　　太宰点了点头。
　　柊真白慢吞吞爬起来，捡起丢在沙发边的太刀放进太宰手里，“那你带着这个吧。”
　　说完又乖巧的自己躺好，乖巧的自己给自己盖好大衣。
　　诧异的看着手里的太刀，太宰：“……？”
　　“嘛，应该用得到吧。”柊真白撇开视线，以秒速变得虚弱起来，甚至还咳了两声。
　　一瞬间将心提到嗓子眼，心疼的太宰再没心思多想，脑海里一瞬间开始回忆港口黑手党的医务室和药柜，他提着刀快步走出门。
　　走出长廊。
　　然后，迎面和被吊在灯下的森鸥外打了个照面。
　　迎着风摇摆的森鸥外看见他，欣喜若狂：“晚上好，太宰君，见到你真高兴！就是，你能把我放下来吗？”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太宰：“……”
　　嗯，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柊真白要让他带上刀了。
　　把森鸥外放下来，又从医务室拿到必要的药物，太宰再次匆匆返回首领办公室的时候，柊真白已经昏睡过去。
　　突发的高烧，让他的身体迅速进入昏迷状态，脸颊烧得通红，还开始发冷，呓语，太宰寸步不离的握着他的手守在沙发边，明明已经登基，但莫名其妙又变成了私人医生的森鸥外一边诧异一边尽职尽责的更换点滴，在确认病情在逐渐稳定后，又严格叮嘱太宰关注柊真白的体温变化后，才踏出办公室的门开始接手混乱之后的港口黑手党。
　　*
　　时间在流逝，世界在旋转。
　　温暖的书店午后，集装箱的深夜，黑发鸢眸的少年隔着时间和空间，无数的画面从脑海深处聚涌而来，又溃散而去……
　　等到柊真白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明净午后，温暖的阳光穿过阳台洒到床尾的被子上，发散的思绪一点点收拢，疼痛从灵魂蔓延到头颅到四肢百骸。
　　不舒服。
　　很不舒服。
　　就像有几百个电钻同时在脑袋里开工，把所有的记忆和感觉都搅得混乱，搅得粉碎，无声的呻-吟着，好痛苦的睁开眼睛，聚焦视线，柊真白看着头顶的洁白的天花板，这一瞬间，他茫然有种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感觉。
　　挣扎着爬起来，越过床沿的时候，无法掌控身体平衡的往下跌，就在他要跌到冰冷的地面的时候，房门被拉开，一道人影闪过，失去支撑的黑色大衣凭空坠落，无力的柊真白被拥进温暖的怀抱里。
　　“还好吗？”
　　柊真白没有办法回答，他更深的缩进这个怀抱里，无力的摇了摇头。
　　身体还是很疲惫，但撕裂一般的头疼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安睡，他能感受到抱住他的人把他抱了起来，抱回床上，然后低头抵靠着他的额头，紧接着，温柔的安抚声在耳畔响起。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很快就会恢复的。”
　　听着这样的声音，像是过了很久，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的柊真白凝聚出一点力气：“是阿治吗？”
　　耳畔的声音更温柔了。
　　“嗯，再休息一会儿吧。”
　　“睡不着。”
　　“那我陪着你。”
　　说完，被子被掀开，带着一点温柔的怀抱与洁白的被子一起为他开辟出一道独属于他的空间。
　　在这样的空间里整个变得柔软的柊真白更靠近了一些，他抽了抽鼻子，小声的抱怨起来：“……但是头还是好疼。”
　　很疼，疼得像要被撕开一样，疼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些重要的记忆，重要的感受，一切的一切在他脑海中还没凝聚就消散了——但是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下一瞬，一双手落在他的额角，轻柔的帮他拂去难以忍耐的感受。
　　“没关系的，真白，没关系的，”抱紧挣扎的柊真白，太宰垂下眼眸低声劝服，“不要迫使自己回忆，那会加深你的疼痛感，想不起来的事情暂时就不想了。”
　　虽然会很可惜，但他从没有固执的认为一定要柊真白回忆起他们的过往，因为他知道，就如同过去的无数次，无论什么时候，柊真白都会坚定的走向他。
　　只要柊真白还是他的，只要他们不可分割，那剩下的那些记忆能不能想起来，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第157章 “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情况了？”
　　疼痛在安抚中淡去。
　　意识再一次沉入无尽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甚至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他只是蜷缩着，用尽全力的蜷缩着，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守住内心里仅存的最后记忆，尽管那个记忆只有一个名字。
　　入目的一切都是黑暗，只有代表时间的金色线条亲昵的盘绕着他。明亮的荧光从时间的金色线条里飘荡出来，如同星点一样照亮四周，光映耀着，茫然之中，那些荧光便像他的一部分那样朝着他涌来。
　　那一刹那，盘绕的时间就像受到牵引，朝着一切的源头飞去。在那里，他看到了襁褓中的自己，一个看不见脸的中年男人将他交给手持扫帚的老人，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战场；他看到年幼的自己在成长而老人在老去；他看着自己背上行囊离开家乡去到一个充满了战火和硝烟的地方，然后在这片地方，他见到他此生唯一的珍重。
　　那是一个少年，站在光下，黑发鸢眸，侧目回望，然后，他久违的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声心跳就像惊雷，种子萌出泥土，焕发绿芽，又长成苍天大树，那一刹那，整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都诞生了颜色。
　　喜欢他。
　　由衷的喜欢他。
　　没有任何缘由，这种野蛮的情绪自灵魂深处诞生的一瞬间就驱使着，让他做出当下最正确的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于是，他坚定不移的朝着他走去。
　　他和他一起成长，一起拥有世上最好的朋友，又在最灿烂的时候垂直坠入黑暗的低谷里，痛苦和悲恸，绝望和疲惫，所有的一切都一起分担。
　　世界在他们眼前荒败死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背负着同样的痛苦，追寻着同样的答案，他们是同路人，是彼此仅剩的友军，一起互相支撑着走过无数个漫长的黑夜，还将一直走向最后的终结。
　　这是他们彼此之间最不需要说明的承诺！
　　他怎么会——忘记？！
　　黑暗中，点缀锋芒的漆黑眼瞳猛然睁开。
　　漂浮的金色线条就如同有意识那样，一瞬间回到他的身体里，黑暗一点点消失，巨大的时间轮-盘凝聚在他的脚下，散发着耀眼微光的金色刻度朝着前方咔哒一声。
　　古朴的声音一瞬间穿透虚妄，具现在喧嚣的现实的世界里，一切都停住了。
　　漂浮的风停住了，穿过云层的朝阳停住了，十字路口的闪烁的，穿过斑马线的行人，所有人都仿佛凝固在原地，只有趴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太宰蓦地抬起头，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刷地一声站起来。
　　疾步闯过走廊，推开隔壁的门，睁开眼睛的柊真白正撑着额头坐起来，缩小版的身体因为高烧变得虚弱，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力气，但他还是坐了起来，侧过头对着门口的太宰露出熟悉的微笑。
　　太宰立在门口，同样勾起唇角。
　　“欢迎回来。”
　　“嗯。”
　　四目相对，笑意积攒。
　　阖上门，连脚步都变得无比轻快起来，太宰走到病床边，拔掉恰好滴尽的药水，“那，以后岂不是不能一起玩泥巴了？”
　　“还是可以的。”柊真白思索了一秒：“你如果想的话，八十岁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一起玩泥巴。”
　　太宰没忍住，坐到床边，噗地一下笑出来：“那不行，八十岁的时候还是和爷爷一样拿着扫帚扫地比较好。”
　　柊真白也低笑起来，虚弱的身体靠在一起，纯白的被子边缘，十指再次交叠紧扣，‘人间失格’的微光一闪而过，窗外车如流水，人声鼎沸，凝固的世界再次开始运行。
　　“那，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情况了？”
　　虽然还保留着年幼版的记忆，但这段时间的他因为照顾爷爷和太宰，并不关切周围的情况，所以并不知道具体的局势变化。
　　“勉强还算可以吧，虽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意外……？”
　　柊真白的诧异还没在眼底浮现，门外，成功入职的中原中也骂骂咧咧的穿过长廊：“混蛋青花鱼又跑哪里去了？！为什么又把自己的工作丢到我手里！！还有——”
　　随着门被推开，所有的声音都卡进喉咙里，然后又立刻怯步一缩。
　　门重新阖上了，看着像见了鬼一样匆匆离去的中也，柊真白更迷茫了：“他怎么了？”
　　一如既往地爱惜把玩着掌心的手指，太宰唔了一声：“不知道呢，算了，别管他了，咱们回家吧，这几天爷爷也很担心你，还来看过你好几次，还是我劝了很久才把他劝回家的呢。”
　　虽然也有森先生在一旁担保的原因。
　　作为不关切横滨局势变动的退休普通人，柊老爷子对于这位曾经救过自己的医生还是保留了一部分信任。
　　提到爷爷，柊真白的思绪一瞬间跑偏，“我昏过去了几天，这几天爷爷有按时吃饭吗？”
　　“和你第一次觉醒异能一样，是三天。这几天时间，爷爷也有好好吃饭，我盯着他呢，放心吧，额外一提，我也有按时吃。”太宰一边说一边露出少年般得意的小表情。
　　因为高烧变得虚弱，柊真白离开港口黑手党的医疗室坐到回程的车上，疲倦再次上涌，等到再回到家时，他已经靠着太宰的肩膀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收到他苏醒的消息，忙碌的乱步放下工作，陪同和老爷子一起在家等候着，两人和太宰一起把虚弱的柊真白送回房间。
　　担忧的老爷子只知道柊真白过去几天是高烧不退，因此忍不住又试了试他的体温，确认没有再烧起来之后，又叮嘱太宰和乱步照顾后，再出门买菜准备做饭。
　　给柊真白捻好被角，退出房间，留下一条门缝后，太宰才沿着楼梯下到客厅，乱步已经熟练的在老爷子给他收拾的零食柜里翻出一包薯片拆开，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你那边怎么样了？”
　　知道乱步问的是什么，太宰也坐到沙发上，“嘛，还算顺利吧。虽然一下提前了好几年，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更迭已经完成，引发的动乱甚至比之前还要小一些。”
　　从这个结果上看，堪称完美开局了。
　　“武装侦探社也是。虽然也提前了几年，但也比预想中稳固。”乱步把薯片塞进嘴里吃完，才继续说道，“异能特务科那边的动作虽然隐晦，但变化同样很明显。”
　　最显著的就是异能者的管理条例。
　　在种田长官雷厉风行的跳出日政的掣肘后，异能特务科对异能者的管理明显的多了很多的主动性，比如对于涩泽龙彦这类异能者的管理，还有对各类情报的掌控等等。
　　这些都不是显而易见的变动，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还很容易忽略。
　　“这也很正常。”恹恹的太宰往楼上看了一眼，确认柊真白没有醒来后，才继续说道，“开卷考都考不好的话，异能特务科的长官就应该换人了。”
　　“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呢，仍然无比坚定的相信自己是知道真相的‘第三个人’——唔，从这个方面上看，‘书’的干扰是有效的，那么，现在需要担忧的是除了他们之外的人。”
　　比如肯定知道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比如可能知道的涩泽龙彦和魏尔伦。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四个人至今都没有出现，他们就像定时的炸弹一样，而且，虽然已经走上了全新的道路，但脆弱的世界还需要稳固，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新的导火线，比如存活下来的兰堂——万一存活的兰堂冷不丁恢复记忆，扛着自己的异能‘彩画集’就冲上去认真的跟魏尔伦同归于尽怎么办？
　　现在的魏尔伦可没有单枪匹马进攻横滨，也没有一脚踩进陷阱里成为蜗居地下室的无名人士，他可是全盛形态的超越者。
　　这两个人如果在横滨正面刚的话，是很有可能一脚就把刚刚换皮新生的‘书’给打趴下，然后再一次迎来世界的终结。
　　所以，局面失控的可能性仍然无限大。
　　想到这点，太宰叹了一口气。
　　“真是麻烦呢。”
　　“是啊，真是麻烦呢。”
　　乱步也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拿起一边的棉花糖拆开，吃着觉得味道还不错，对着太宰递过去。
　　太宰接下，吃了一颗。
　　“怎么样？”
　　“唔，确实很不错，不算甜，但有一股清浅的水果香气。”
　　“没错！是苹果的香气！”乱步跳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从茶几下翻出一个小本本，“要写到本子上记下来，这样爷爷下次买零食就会多买一点，唔，就三包吧，你一包我一包，真白也一包。啊，对了，再给山本一郎打个电话，他说过有好吃的零食要推荐给他的……”
　　乱步说着，又匆匆的去拿座机。
　　太宰没有阻拦，而是悠悠的带着棉花糖上楼。
　　没一会儿，留着一条缝的房间门重新阖上，好吃的棉花糖被放到桌前，太宰在床前的地毯坐下，安静的看着陷入黑甜梦中的恋人。


第158章 “横滨市学园安全区协定。”
　　对于一个深处黑暗的组织来说，昏庸且残暴的首领带来的缺陷是致命的。
　　幸好的是，在一切滑向无可救药之前，港口黑手党以利落之至的势态迅速完成首领的更迭。
　　就像悬崖勒马，需要历经混乱、信誉下跌、人才流失等等低谷才能再次崛起的港口黑手党跳过了这些步骤，以矗立于横滨黑夜的凶兽的身份与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达成协定，成为维持横滨稳定的三刻构想的一环。
　　于是，几乎是一夜之间，失序混乱的横滨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再次清晨醒来，柊真白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子，海风摇晃着树枝，夏天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回到桌前，看着桌上的日历，八月末尾的某一天，用红色的笔做着标记，“还有三天就要开始上学了，所以说，作业写完了吗？”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落下，没有人回答，柊真白走回床边，拉开柔软的被子，露出一个缩成团的太宰，缠绕在手腕和脖颈的绷带已经松散了，他恹恹的抬头，少年的身体舒展开，然后把脚边昨夜玩了一夜的游戏手柄踢开。
　　“为什么还要做作业，我明明是个黑手党！”
　　柊真白思考了一下：“因为上学的前一天，爷爷一定会检查作业的。”
　　太宰一噎，当即歇菜。
　　于是，他们又花了一天时间写作业。写作业的途中碰巧乱步来找他们玩，然后也被老爷子按在桌上写作业——是的，就算是乱步，这个年纪也还在上学。
　　在一开始，他们刚回到横滨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乱步是提出过不上学了的，因为拥有记忆，社长知道乱步的才能和性格，正犹豫着要不要同意乱步的要求的时候，听到消息的老爷子带着扫帚怒火横冲的杀上门去。
　　然后，乱步喜提苦逼的学园套餐。
　　作为一个祖上有传承的大家长，老爷子十分重视教育，但同时他也明白因材施教的必要性，他知道乱步是个天才，过于孩子气，能和纯粹的人能相处得很好，但缺陷也很明显，这样的性格在普通的人际交往中十分容易吃亏，老爷子思前想后，又广开家庭会议——参与会议的人有老爷子和社长，还有四个即将上学的小学鸡们。
　　对，四个。
　　包括与谢野晶子。
　　在回到横滨之后，不知道社长、森先生和与谢野晶子做了什么约定，与谢野晶子的监护权最终还是交付到社长手中。
　　六人家庭会议进行协商到最后，定下了乱步留个级，太宰和柊真白跳个级，最后三人和与谢野一起上学的最终决议。
　　在老爷子眼里，太宰同样是敏锐且聪明的人，天性的悲观使得他的洞察力和行动力容易出现偏差，很需要有人盯着，而能盯住他们的最适合的人选就是柊真白。
　　柊真白倒是不介意跳个级，因为虽然异能已经觉醒，但因为过去的记忆太过庞大，还未长成的脑子只能缓慢恢复，不过，在太宰的魔鬼训练里，他的国语还是显著的提升了一些，起码写个越级考卷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就着夏末明亮的阳光，三人在露台边支了一张小桌写作业。
　　太宰写作业的速度很快，乱步也是，但乱步只写了一个答案，解题过程什么的，完全没有，一旁的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告诉他这样不行，这样没有分，乱步才有不情不愿的捡起笔，但捡起笔也不知道写什么，毕竟他一看到那些题目答案就冒出来了，根本没有思考的步骤，不得已之下，他只好转头去偷看太宰的答案。
　　太宰比他好一些，虽然也是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但他通晓人心懂得察言观色，所以解题思路十分明确。
　　柊真白也是，除了国语之外，他的成绩一直都算得上优秀。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成功度过越级考核之后，四人穿着校服踏进横滨中学一年一班的教室，然后在管理老师殷切的注视中冷不丁和坐在第一排的疲惫的坂口安吾对视着。
　　与谢野&乱步：“……”
　　柊真白&太宰：“……”
　　安吾：“……”
　　一时间场面十分沉寂，管理老师茫然的打了个问号。
　　虽然是这样，但入学的过程也还算顺利。
　　身为班长的安吾还带他们逛了校园，就是逛校园的时候表情十分扭曲——看得出他很竭力的控制，很想表现的不认识，但表情确实很扭曲。
　　因为入学的关系，乱步不得不减少了在武装侦探社的工作的时间，太宰也是。从名义上讲，作为暗地里首领更迭的策划人和明面上的首领更迭见证人，太宰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港口黑手党首领森先生的弟子。
　　太宰对这个身份十分嫌弃，但到底没有拒绝。
　　柊真白倒是不太喜欢，但最后他认可了太宰的决定，嘛，他只是认可太宰，又不是认可森先生，所以这并不妨碍他在生气的时候把森鸥外挂上路灯。
　　不过这一次，森鸥外对太宰再次弃黑从学接收的十分良好——毕竟他接手的是港口黑手党的完全体，虽然也有内忧外患，但并不缺乏人手，秉承着持续发展的原则，他看着豆丁点大就开始努力社畜的中也，捂着唏嘘不已的良心，真诚的提出让中也也去上学的建议。
　　这个建议让进门汇报工作的中也差点一个平地摔。
　　因为脑力派过于精湛的演技，中也并不知道自家首领也拥有了从前的记忆，在他的视角里，他正努力的拯救世界呢，但他家雁过拔毛的BOSS居然慈祥的问要不要去学校跟一群小屁孩玩泥巴，他能怎么办，他只能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森先生。
　　虽然他很嫌弃，但他那每天蹲在家里啃粮的兰堂却觉得very nice！转头就积极友好的一下将他的所有资料打包发给了森先生，以至于中也一觉醒来就看到兰堂拿着赞新的校服书包立在他的床前，催促他赶紧去上学。
　　中也：“……”
　　中也：“…………”
　　算了，算了算了，中也努力的摁住自己的手，深呼吸，再深呼吸的劝服自己，勒紧裤腰带养了近两年，这时候打死太不划算了。
　　于是，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了横滨中学一年一班的教室前，和一群熟面孔面面相觑。
　　空气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中原中也的表情比前天的安吾还要扭曲。
　　太宰没忍住扭过头噗嗤的笑出声来，柊真白对上中也开始喷火的表情，不那么小声的开口：“哇，小声一点，他看起来像是要跳下来打人了。”
　　抱着零食的乱步也凑过来：“确实呢，很生气的帽子君。”
　　与谢野：“……”
　　中也：“……？”
　　喂，是悄悄话就给我小声一点，我能听得到！！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内。
　　遮蔽光线的窗帘拉开着，防御力拉满的落地窗在通电后露出外边碧澄的天际，一张法式软椅下，醒好的红酒在高脚杯中折射出亮眼的光芒，酒杯之下压着的正是横滨中学一班的资料。
　　资料之下还有一份和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共同签订的和平条约，条约规定横滨市区的学校将作为安全区，受到三方势力的共同保护。
　　穿着红色的和服，暂时担任护卫工作的干部尾崎红叶推开门走进来，将另一份文件递交到森鸥外手里：“BOSS，关于学园安全区的协定已经通知下去，此后作为横滨黑夜的势力都必将遵守。”
　　否则就是与港口黑手党为敌，必将受到来自港口黑手党的覆灭性打击。
　　“幸苦了。”森鸥外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放到一边，然后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若有所思的对上尾崎红叶的眼睛：“说起来，红叶君有没有想过回到学园深造呢？”
　　尾崎红叶瞳孔一缩：“……”
　　尾崎红叶努力稳住：“不太好吧，毕竟鄙人的恋人正在学校内担任老师。”
　　啊，这确实不太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亮了奇怪劝学功能的森鸥外遗憾的叹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离横滨的池袋，繁闹的十字街口，寿司店一如既往的开着。
　　说着蹩脚日语的赛门热情开朗的发着打折传单，路过的忙碌白领不耐烦的摆手，他也不介意，转身又发下一个，这一次传单被接下来，但让他震惊的是，接传单的是个披着防寒披风的病弱少年。
　　少年是生面孔，但却戴着他十分熟悉的来自家乡的风雪帽，葡萄紫的眼眸带着一点笑意，“谢谢。”
　　赛门啊了一声，挠了挠头，热情的说道：“店铺里的寿司十分好吃，拿着传单可以打折。”
　　风雪帽少年微笑：“嗯，我知道的哦。”
　　说着，他拿着传单走进寿司店里。
　　赛门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是第一次在店里见到这个少年，那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他们家的寿司很好吃呢？


第159章 “织田，你想去学校读书吗？”
　　作为一个港口城市，在恢复平静后，横滨迎来新一轮的小腾飞。
　　作为三刻构想的重要一份子，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都不逞多让的乘着风向迅速蓄积自己的力量。
　　因为立场不同，积攒力量的过程小有摩擦，但知晓世界的脆弱，怀带着拯救世界目标的三位组织首领都隐晦的选择大度，不打算在细枝末节上过分计较，并心平气和的坐上谈判桌选择和平解决。
　　而供他们谈判的地方又被成为三刻构想专题会议。
　　当然，这些风风雨雨都跟柊真白没有关系，尽管他已经作为关键内容，被摆上三刻构想专题会议桌三次——这个会议一个月一次，总共也就开了四次。
　　不怪他们如此在意，毕竟按照他们得知的记忆来看，这个脆弱不已的世界已经逆转四次，虽然在这四个CD里，世界的稳定性得到了提高，他们也依照能力做出了力所能及的相应改变，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隐雷会什么时候爆开。
　　这是他们的世界啊！
　　没有了脚下立足的世界，再多的理想和利益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一旦有什么无法处理的，会让世界陷入绝境的事件发生，那柊真白都将是他们的最后一张翻盘底牌，为了保住这张底牌——虽然也包含了一些招揽交好的意图，第一期三刻构想专题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建立学园安全区。
　　建立学园安全区的提议是太宰提议并起草，森先生带进会议室宣读。
　　异能特务科对这项提议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在最初的最初，柊真白孤身一人来到横滨求学的时候，就因为横滨的学校总是爆炸而不得不外出求学，又因为他总是外出求学，大大极大程度削减了异能特务科和他接触的机会，致使一连三个CD，异能特务科除了坂口安吾外，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跟他说得上话，这还得了！！
　　哦，其实还是有一个的，就第一个CD里的帮柊真白放火的白石景树，但现在的白石景树没有记忆，正乐呵呵的在学校里玩泥巴呢。
　　而武装侦探社就更没有意见了，毕竟自家剑术老师虽然上了年纪，但扫帚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至于港口黑手党，学园安全区看着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利益可图，甚至还要花时间花精力约束其他非法武装势力，但森先生平和的接受，并在面对一切质疑的时候微笑统一回复：家里的太子提的。
　　都是太子了，你还问为什么？
　　从长远的角度看，三刻构想不约而同的选择和平相处是一件非常好的，好得不能再好的事，就是三刻构想的倡议者，被称为‘传闻中的异能者’的夏目老师感到十分的茫然和诧异。他欣慰但百思不得其解，然后转向了客厅泡咖啡的红发少年。
　　少年是他半年前在咖啡厅捡到的，当时少年在卡座上专注的翻阅一本缺少结局的书籍——他之所以会知道缺少结局，是因为这本书是他写的。
　　这是一本他写的书，写的是一个杀手，因为自觉写的不好，所以撕掉了结局，而他的朋友，咖啡店的店长觉得可以，就把书留在了卡座上供人翻阅。
　　所以，当知道对方在看自己的书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好奇，然后他认出了这个红发少年，红发蓝瞳，双手都带着枪茧，是界内最有名的杀手之一，织田作之助。
　　据他所知，这个少年在前不久刚刚宣布了金盆洗手。
　　于是，他好奇的上前询问，专注看书的少年抬头很平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了好，才回答他的问题。他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睛没有对未知的迷茫，而是带着坚定的光，这一点光吸引了他，让他鬼使神差的把少年领回家。
　　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接过了织田作之助的咖啡，夏目老师思考了很久，问：“织田，你想去学校读书吗？”
　　织田作：“……？”
　　夏目老师思索起来：“如果要上学的话，得要办个学籍，再洗白一下身份啊……”
　　……
　　因为时间逆转，又双叒叕回到解放前的柊真白依然只是一个无污染无公害的中学生·跳级版，什么港口黑手党异能特务科的，不知道不了解别乱说，就连乱步和晶子来到家里都不敢提一嘴侦探社的公事，因为老爷子一旦知道社长将工作压力倾斜到中学生的身上，就会立刻带着扫帚打上门。
　　于是，碍于老爷子的余威，也根本没人敢上前告诉他太宰是港口黑手党的太子爷。
　　从某种意义上讲，柊家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横滨安全区了。
　　唯一能在这片安全区里宣泄脾气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班长：坂口安吾。
　　而安吾第一次登门的时间，是他们成功入学后的第一个月末的月考。成绩出来后的当天傍晚，被成绩刺激到差点撅过去的管理老师给安吾赋予了一个班长的绝对权力，然后，安吾就带着一片飘红的成绩单杀上门来。
　　柊老爷子不是第一次接见管理老师，在此之前，就经常有被柊真白的国语气出病来的管理老师登门拜访，以至于老爷子见到管理老师或者管理老师指派的代表时，都会变得格外慈祥温和。
　　这次也一样，他慈祥的把安吾引进室内，泡了一杯家里最贵的茶端到安吾面前，然后同样被那一片飘红的成绩刺激的差点撅过去，柊真白熟练的扶住自家爷爷，然后把安吾手里的茶喂给感觉喘不上气的爷爷。
　　接到茶一口都没来得及喝的安吾：“……”
　　十分钟后。
　　缓过来的老爷子正襟危坐的拿着成绩单，虚心请教：“他们还有救吗？”
　　安吾抽了抽嘴角，顺着他的手看到在旁边土下座的柊真白、太宰、乱步和与谢野，努力的把那句‘没救了等死吧’吞回肚子里，认真且严瑾的咬牙切齿：“柊真白的国语本来就不好，跳级之后缺乏必要的知识点储备，考不好情有可原；太宰的答题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他的答卷和乱步的高度一致，连标点符号都一样，差点连名字都雷同了，这很难解释啊！还有与谢野，求求你了，解题不是解剖，对于一个人从百米高空下落速度这种重力学的问题，不需要研究怎么把他救活，救不活的，让他死了算了。”
　　柊真白：“……”
　　太宰：“……”
　　乱步：“……”
　　与谢野：“……”
　　老爷子：“……”
　　老爷子：“咳，那个，也就是说，还是有救的！”
　　安吾：“……”
　　安吾：“？”
　　安吾把完全死掉的眼神挪到老爷子身上，满满都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
　　虽然很不情愿，但，安吾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帮助失学儿童的。在得到安吾的保证之后，老爷子欣喜若狂的出门买菜，留下的几个失学儿童在门阖上的一瞬间变换出各种形态，太宰熟练的从身后掏出游戏手柄，乱步从书包里翻出粗点心，就连与谢野都不知道从哪来拿出一本解剖进阶学。
　　安吾：“……”
　　柊真白平静的转身走进厨房，拿出早晨冻好的冰淇淋，还问了一句“安吾你要香草味还是巧克力味”。
　　眼神死掉的安吾面无表情的捏断手里的笔，然后回答：“香草。”
　　炎炎夏日，一转眼就过去了。
　　这个夏天里，柊家补习的常客，从只有失学四人组变成了失学五人组。
　　同样沦为成绩败犬的中也一扫港口黑手党核心成员的威风，在兰堂失望的注视中，狼狈的带着书包跟着安吾来到柊家，成为了第五个直面狂风暴雨的勇士。
　　有一个周末，已经变成柊家常客的安吾在老爷子的欣慰目光中，再一次爆发。
　　“步骤！步骤！！说了很多次了这种题目要写步骤！”
　　“这句词语的解析明明有三种，三种！你写的第四种是从哪来的啊！”
　　“求求你了，生物学不考小白鼠的解剖……”
　　愤怒的讲解声下，正襟危坐的五个失学儿童被喷的发际线都露出来了。
　　“嘛，安吾，冷静一点，太暴躁容易中风。”
　　“中风会偏瘫。”
　　“偏瘫了就只能躺在床上……”
　　安吾开始捂着心脏，柊真白立刻把手里的水递给他，然后开始安慰：“安吾别慌，离下次月考还有点时间，这次一定行。”
　　安吾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太宰桌上的游戏机、零食和解剖要点笔记，拔凉的内心并不认可这句话。
　　乱步立刻接话：“放心！就算我不抄太宰的步骤，也一定会比帽子君考的高的！垫底的人一定不会是我们。”
　　帽子君中也当场跳起来：“哈？这次月考垫底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我！”
　　安吾：“……”
　　啊！头好疼，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毁灭啊？
　　就在这时，太宰忽然抬起头：“说起来，明天周一，我们是不是要有新的同伴了？”
　　安吾一顿，蓦然转过头看向太宰，两人对视一眼，在片刻间默契的交换了情报。


第160章 “我看得明明是悲惨世界！”
　　新的一周。
　　周一清晨，在闹钟响起前，柊真白睁开了眼睛，简单洗漱后走进隔壁房间，把赖床赖到呆毛翘起的某人抓起来，然后下楼准备早餐，等到早餐端上桌，洗漱好的老爷子和太宰都刚好打着哈欠的来到餐桌前。
　　吃过早饭，背着书包出门，在门外路口和乱步、晶子汇合，乱步从口袋里掏出三根棒棒糖分给他们，三人拆了糖纸一路走到居民区外的十字路口见到已经在等候着的安吾和中也，秉承着对尊敬的安吾的敬意和对垫底的中也的怜悯，乱步又拿出了两根棒棒糖递过去。
　　懒洋洋搭在柊真白身上的太宰见状，挑衅的欸了一声：“黑漆漆的小矮子也会吃糖吗？”
　　“现在的你也是小矮子吧！我可是每天早晚都有认真的喝牛奶！”
　　“但是，看起来完全没有用啊，中也还是别浪费食物了吧！”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
　　被激怒的中也一瞬间爆开异能，恶声恶气的瞪向罪魁……额，柊真白，柊真白挡在太宰面前，在乱步兴奋的喊着打起来打起来的背景音中，谦虚赔笑：“深呼吸，冷静，千万要冷静！考试已经吊车尾了，再当着班长的面打架会被扣平时分的吧？”
　　中也：“……”
　　不动如山的安吾背着单肩书包吃着棒棒糖，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全当身边站着一坨又一坨的空气，站在他身边的晶子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的抱怨起来：“天气是不是越来越冷了呢……”
　　就这样，在太宰时不时的挑衅中，还没走到学校，愤怒的中也就已经气饱了。他无数次想要锤爆这个混蛋搭档的狗头，但每一次他悍然出手，都会被柊真白和稀泥一样拦下……玛德！
　　更生气了！
　　所以说，在上一个CD里，到底是什么给了他柊真白是纯白高中生的错觉啊？！
　　好不容易走到学校，坐进教室，上课铃声响了。
　　第1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恰好是他们的管理老师。
　　管理老师走向讲台，却没有马上讲课，而是十分高兴的宣布：“咱们班又新来了三个国外学校的交换生。”
　　话落音，三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柊真白顺着喧嚣的背景抬起头，猝不及防的跟穿着校服的织田作和费奥多尔、果戈里对上视线，织田作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仔细看蓝色的眼瞳里还是带了一点只有友人才能辨别出来的笑意。至于费奥多尔，他站在讲台上，面带优雅的微笑着。
　　简单的介绍姓名之后，一年一班的教室末尾再添三张新桌子。
　　三张桌子并排陈列，最靠近柊真白的是费奥多尔，他走到桌前又打了一声招呼：“你好，我是费奥多尔。”
　　柊真白顿了顿，有些一言难尽的点头：“我是柊真白。”
　　“柊君吗？真高兴能认识你。”说着，费奥多尔又往柊真白的前方看去，对上注视着他的鸢眸，又同样恰到好处的带着困惑的微笑：“你好？”
　　半只手支在柊真白的桌上，宣誓主权的太宰眯起眼睛：“太宰，我的名字。说起来，你是从西伯利亚来的吧？怎么样，应该还能适应这里的天气吗？”
　　费奥多尔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还行吧。虽然偶尔还是觉得冷，有很想披上防寒披风的感觉，但是在学校果然还是得按照规则穿上校服吧，你觉得呢？”
　　隐晦的锋芒下，四目对视着。
　　太宰：“呵。”
　　费奥多尔：“呵。”
　　一节简单的数学课后，不明所以的学生带着横滨人独有的热情围到教室后排。
　　“诶，你们真的是从俄罗斯过来的吗？那边是不是很冷。”
　　费奥多尔：“……”
　　“雪原上真的会有熊出没吗？你们真的能徒手撕熊吗？”
　　果戈里：“……”
　　“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弹舌！！”
　　织田作：“……”
　　织田作沉默了一下，表情很认真：“我不会。”
　　“欸？”
　　织田作指着自己的名字，镇定的回应：“我虽然也是交换生，但我跟你们一样，只会说日语。”
　　围观学生被镇定震慑：“……”
　　围观学生从震慑里回神：“？？？”
　　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吧！为什么一个外国交换生不会外国语啊？！
　　很快到了中午，不情不愿的安吾被管理老师委托着带新的转校生去办理必要的手续，顺便熟悉校园，了解校规。
　　作为被横滨三刻构想共同承认的安全区，学校的管理校规尤其重要，特别是校内禁止各种形式的打架斗殴，严禁使用非自然力量，也严禁使用任何科学武装力量这几条，安吾逐一向他们讲解，“学校里装了异能监控设备，任何违反校规的行为都会被记录。”
　　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点了点头，表现得异常配合，配合得完全挑不出毛病。从表象看，这两人就像真的国外交流生那样，但拥有记忆的他知道不是，同样拥有记忆的太宰也知道这两人的狼子野心。
　　果然还是要防备。
　　安吾停了停，选择不打草惊蛇，同时也不暴露自己。
　　敷衍的在校内逛了一圈，安吾指着食堂的方向：“如果没有带便当，那边可以吃饭，不过需要校园卡。你们的校卡会在明天下发，今天的话，就随便到那边的商店吃一点吧，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等了一会儿，确认费奥多尔和果戈里都没有别的问题后，安吾抬脚就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从始至终都很沉默的织田作。
　　织田作也看着他。
　　两人沉默的站了一会儿。
　　刚刚还十分冷漠无情的班长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发言：“织田同学是吧，你带便当了吗？”
　　刚洗白上岸的织田作别说便当，他连笔都没有一根，但对上安吾的目光，凭借着三轮挚友的默契，他点了点头：“带了。”
　　安吾立刻维持人设：“既然这样的话，就不用去商店了，我带你过那边吃饭吧。”
　　说完率先朝着教室楼走去，费奥多尔没有说话，他目送着安吾两人走远，然后仰着头，从下往上的看向教学楼天台。
　　正午的秋日阳光还有些耀眼，早晨防寒的校服外套已经脱下，风扬起挽到手肘的白衬衫衣角，太宰隔着拦网似笑非笑的看着，靠在他身边的栏杆前的，是同样只穿着衬衫的柊真白。
　　敏锐的察觉到视线，柊真白用余光扫了一眼，旋即又不在意的移开。
　　大概三五分钟，天台的门再一次被打开，沉默的安吾带着沉默的织田作走了出来。天台的空地前，乱步、晶子和中也各自坐着，在他们面前摆着的是各自的便当盒，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四份便当。
　　织田作一一看过，然后抬起视线，对上太宰的目光。
　　这一眼很平静很平平无奇，但作为‘书’的持有者，太宰很清楚的知道‘书’在一不小心泄露能量让知情者保有记忆后，立刻反向操作对他们进行了认知隔离，所以，现在除了乱步之外，几乎所有保有记忆的人都认为自己是知道‘书’的第三人，世界稳定与否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而为了拯救世界，他们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和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对接。
　　所以，太宰可太了解这个眼神了，他叹了一口气，和柊真白一起走过去，“哟，织田作，好久不见了。”
　　这一声安定了织田作独自奋斗的心，他点了点头，此时安吾已经挑了个位置坐下，只留下一个空位，织田作也坐了下来，柊真白把多出的一份便当递给他。
　　织田作道了一声谢。
　　柊真白笑了起来：“今天准备的是咖喱。”
　　乱步：“还是辣的咖喱！”
　　晶子没说话，拆开解辣牛奶的吸管放到乱步手边。
　　但，因为从未吃过辣咖喱，而冷不防被呛到的中也激情发言：“……不是，为什么会是辣的咖喱啊！！”
　　织田作手一顿，头顶的红色呆毛一跳，随即抬起庄严肃穆的视线：“咖喱就是要辣的才好吃。”
　　中也震惊：“哈？！咖喱都是吃甜的吧！”
　　织田作：“辣的。”
　　“甜的。”
　　“辣的。”
　　“啊，乱步，不能挑食！胡萝卜也要吃——”
　　“安吾，一边吃饭一边背单词是很容易消化不良的哦。”
　　“……我看得是单词吗？我看得明明是悲惨世界！”
　　“……”
　　“…………”
　　远风吹过树枝，在沙沙的相声里，骄阳穿过云层，又在屋檐和树枝间遗留大片阴影。阴影里，吃饱喝足的少年各自靠在墙边休息。相隔不远的教室里，同样吃过饭的费奥多尔坐在教室上，跳脱的果戈里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并不担忧，安然闲适的看着手里的书，微风穿过窗台，扬起窗帘，照进的一点阳光映出他手里的书册的名字——
　　——《高级恋爱心理学》。


第161章 “你写思政试卷的心路历程？”
　　下午的课程很简单，放课后没有留下过多的作业，也没有热血社团活动，不过恰好是前后桌的太宰和柊真白值日。
　　两人一个擦干净黑板，一个清扫好教室，然后又协力倒完垃圾，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走到课桌边的柊真白把两人的书包起来，递给太宰，两人穿过教室长廊朝大厅鞋柜走去。
　　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换好了鞋子的两人走出室外，寒风吹来。
　　柊真白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飘落的黄色树叶，“快要到冬天了。”
　　“是呢，那可以点菜了吗？”
　　太宰应了一声，把书包挎到背后，整个懒洋洋的靠到柊真白身上，又把手塞进柊真白的校服口袋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柊真白身体晃了晃，卸掉太宰压下来的力道后重新站稳，然后哭笑不得：“但是现在更重要的事情不是费奥多尔君吗？这个时间点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横滨？”
　　如果按照最初的时间线，他应该刚到横滨开始艰苦求学；太宰还在流浪，甚至还没认识森先生；乱步应该在历经父母的意外后，被熟人送进警校；安吾在读书；织田作还是top 1的杀手；费奥多尔应该在遥远的西伯利亚雪原蓄积力量——而现在，他却出现在了横滨，以学生的身份。
　　因为‘书’的缘故，携带记忆回到这个时间节点的人们都改变了曾经的选择，而他们的改变又作为诱因成为脆弱的世界的变数——姑且称为变数吧，如果‘书’在这里的话，它可能会更愿意称之为‘生存的机会’。
　　如果说，曾经太宰从书柜上抽出‘书’的动作是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那柊真白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就是阳光和养分，他们共同将脆弱的世界从即将被融合消亡的结局里拉出来，然后又付出无限的心力将种子养出幼芽，变成现在这个拥有着一线生机的新世界。
　　但三刻构想的三方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幼芽刚刚萌发，随时都有可能因脆弱而死去——这是他们放下芥蒂，选择合作的原因之一。
　　唔了一声，柊真白继续分析：“虽然费奥多尔君也做了掩饰，但作为知道世界真相的人，他大概很久之前就已经从西伯利亚来到横滨了。”
　　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在横滨，但一直都掩藏得很好，而现在会现在出现，是因为经过观察确定了学园安全区的稳定性。
　　学园安全区是太宰提议的草案，建立初衷是为了便利柊真白——毕竟最开始柊真白之所以会到池袋上学，就是因为横滨非法武装势力总逮着学校炸，所以他提议的学园安全区草案第一条就是禁止校内交火。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看，这个条例很大程度上也便利了费奥多尔。
　　“不止哦，”太宰补充，“费奥多尔君的本职是个情报商人，我们在老家的生活必定瞒不过他，他一定会知道你丧失记忆的事情，所以，这次来也有试探你的意思，你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展露杀意，也会成为他判断的依据之一。”
　　遵从内心，柊真白沉默了一下，认真的坦白：“其实还是想杀的。”
　　无论哪一个CD，他对费奥多尔的杀意都由心而生，而这一次之所以没有提刀，只是因为太宰不让——上周末，在家补课补到（安吾）发飙的时刻，分别从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接到情报的太宰和安吾定下了这个计划。
　　计划的第一条是收敛杀意麻痹费奥多尔。
　　对于这条计划，柊真白知道这是最合适的计划，但他的内心是拒绝的，费奥多尔一直都是他的暗杀榜头名，要收敛对他的杀意并不容易——要不是太宰连夜补习，他可能很难克制住内心的情绪。
　　“但是你还是忍住了，”懒洋洋的太宰蹭了蹭，“这是我们熬夜到凌晨的成果。”
　　柊真白表情瞬间裂开：“虽然成功很好，但是不能再熬夜了，会长不高的！”
　　太宰骄傲的提起胸膛：“才不会。只有中也会长不高，黑漆漆的小矮子十六岁的时候一米六，二十二岁的时候还是一米六，但是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会长到一米八一。”
　　柊真白沉默。
　　看文加企鹅裙：一五二二柒五二吧一
　　柊真白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中也二十二岁的时候还是一米六？”
　　几个CD的时间，他们最远也才支撑到成年。
　　太宰哼哼了两声：“我当然知道了。‘书’里什么都有。”
　　柊真白：“……”
　　柊真白：“…………”
　　柊真白停下脚步，认真的抓住自家恋人的肩膀，一边摇一边认真的提醒：“无论如何，这句话千万不要当着中也的面说。”
　　“为~什~~么~~~”不挣扎的太宰被摇出气泡音。
　　“因为他一定会当场叛逃的，”柊真白笃定，“他一定会当场叛逃到费奥多尔君的阵营，然后一定毁灭这个世界的！”
　　太宰：“……”
　　隔着半个城市，刚刚推开家门的中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客厅里，坐在摇椅上烤着壁炉盖着小毛毯看书的兰堂悠悠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感冒了吗？柜子里有药。”
　　中也抖了抖浑身恶寒，看着秋高气爽的天气，还有被壁炉烤到闷热的客厅，困惑道：“应该没有吧。”
　　这样的天气应该不足以让他感冒才对。
　　算了，不管了。
　　中也反手关上门，走过玄关，把书包丢在脚边，刚准备瘫到沙发上，忽然被兰堂叫住。
　　“等一下。”
　　中也：“？”
　　兰堂缩了缩寒冷的身体，“别坐沙发，上面是我刚买的新诗集。”
　　中也愤怒：“不是给你装了个书房，弄了两个大书柜了吗？”
　　长长的黑发晃动，兰堂转过头对着他的视线，无辜的眨了眨眼。
　　中也：“……”
　　对上这双眼睛，一秒塌下肩膀，中也抱怨起来：“真是的。我去洗个澡，自己的书自己收拾好啊！这次我是绝对不会帮你收拾的！”
　　上楼的脚步声哒哒走到尽头，然后是房门阖上的声音。
　　壁炉里的干柴因为燃烧发出脆响，映耀的火光倒映在瞳孔里，而眼里的无辜神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兰堂依旧安静的坐着，时间又过了很久很久，但手中的诗集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翻过页。
　　*
　　第二天依旧是上学日，但不是晴天。
　　秋雨萧瑟的雨一连下了好几天，等到再停下时气温骤降，隐隐就有了冬天的意味，就在这样的冷意里，第二学期的第二次月考，也就是期中考降临了。
　　也许是因为出了门再勾心斗角，待在学校也得好好考试的原因，新入学的费奥多尔尤其安分——每天按时上学按时放学，在校时不搞小团体，踏出校门就凭空消失，不制造一点混乱，也不给其他人制造混乱的机会。
　　一直维持到考试结束，成绩公布。
　　大概是因为对自己的成绩有所预料，柊真白没有去看成绩表，太宰也没有，费奥多尔也没有，他安静的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上课的铃声敲响，管理老师带着教案走上讲台，话还没开口就对着座下三十多号人忧愁的叹息起来，叹了一会儿开始发成绩单：
　　第一名是安吾，稳定发挥，不愧是令老师放心的存在。
　　然后是第二名，第三名……
　　这些都是班上平时成绩不错的学生，管理老师乐观的给予了适当的鼓励和学习建议。
　　作为一个无数次轮回的正经学生，除了拖后腿的国语之外，柊真白的其他科目成绩都不错考个第十名，他前面的第九名是控了分数的太宰，晶子也考得不错，甚至跳脱的果戈里都考得还行，而乱步堪堪拿了个倒数第二。
　　按照乱步的能力，其实他写在答卷上的每一个答案都是正确的，但是奈何没有步骤啊——他真的，除了正确答案，多一笔都不愿意写，主打八十多斤的人，一百八十斤的反骨，谁还来劝都不好使，把科目的老师气得血压飙升。
　　这不，就成了倒数第二。
　　看着他走上讲台领答卷的身影，管理老师露出十分疲惫的笑容——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励一下对方。
　　最后是倒数第一的中也。
　　虽然在补习的时候把话说的很满，但该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他除了是个学生，同是还是个社畜，有些不方便交出港口黑手党的业务依然需要他和太宰进行处理。
　　但，就算是这样，中也还是莫名的心虚，他低着头走上讲台，管理老师疲惫中维持着慈祥，鼓励道：“其实还是有进步的。你的情况你红叶姐都跟我说了，未来的时间里，我一定会更认真关注你的成绩。”
　　中也：“……？”
　　倒也不必！！
　　心如死灰的中也带着答卷回到座位，就在这时，果戈里忽然长长的诶了一声：“费佳~~你的答卷呢？”
　　费奥多尔抬起眼眸看向讲台，就看到管理老师忧心忡忡的拿出最后一张试卷，“费奥多尔君，你能告诉老师你写思政试卷的心路历程吗？”
　　费奥多尔：“……”
　　管理老师擦着满头大汗，欲言又止：“啊，老师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就是，昨天傍晚改着你的答卷的时候，思政老师忽然捂着心脏撅过去了，听说情况十分危机，到现在都没出ICU……”


第162章 “好想回家和真白贴贴。”
　　“噗——”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嘲笑声就毫不客气的响起。
　　费奥多尔侧目看去，就看到笑得直不起腰的太宰正趴在柊真白的桌上，话都说不明白，但柊真白还是认真的听着，一边听还一边给对方顺背，让他不至于笑到抽过去，路过去上厕所的同班同学看到了小声感慨起来。
　　“柊君和太宰君的关系真好呢。”
　　一旁听到的费奥多尔默然，看着抽屉里写满的恋爱研究报告，心想，这何止是好，这简直是好过头了。
　　“是呢，太宰君平时那么疏离的人，柊君也很少亲近别的人，听说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而且，两个人的成绩都一模一样哦，嘛，虽然写在答卷上的答案不同，但每个科目的成绩都一模一样哦，管理老师刚刚为江户川君和中原君头疼完，又直面了太宰君的成绩单，现在，费奥多尔君又单凭着一张思政答卷把思政老师送进ICU……”
　　话刚出口，费奥多尔嘴角一抽，就听到一旁的太宰更不客气的爆笑出声。
　　柊真白一边顺气一边安抚：“嘘，小声，啊，他在看你了，他真的在看你——”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努力优雅：“太宰君还好吗，感觉已经喘不上气了呢。”
　　太宰撑着柊真白的手，擦了一下笑出的眼泪，“多谢关心呢，但是，果然还是很想知道呢，费奥多尔君在答卷上写了什么才会把思政老师送进ICU的？”
　　费奥多尔：“……”
　　太宰：“难道是在试卷上输出了自己准备创造新世界的中二病观点？”
　　费奥多尔：“…………”
　　太宰：“哈哈哈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收敛了笑容：“因为得意忘形而笑得太大声的话，是很容易吃亏的呢太宰君。”
　　太宰不为所动，摆摆手：“这种话听起来也足够中二病呢，嘛，不过费奥多尔君也正好是这个年纪，这也不能怪你，说起来你向往自由的同伴果戈里呢？上课总是缺席的话考试也会吃亏的呢。”
　　费奥多尔呵了一声：“不知道呢，毕竟我不像太宰君去到哪里都会带着自己的好朋友呢。”
　　“啊拉，讨厌啦，什么好朋友，我们可不止这种关系。”
　　话落音。
　　费奥多尔：“……”
　　太宰：“……”
　　费奥多尔：“…………”
　　太宰：“…………”
　　太宰一秒收敛神情，转向恋人，开始不满的抱怨：“那可真是失礼的眼神啊！”
　　柊真白收到抱怨，柊真白转向费奥多尔，面上温和的笑意不变，但不知道为什么有股阴冷的杀机浮现出来。
　　费奥多尔：“………………”
　　就在这时，中也暴躁的从门口探头进来，“给我快一点啊混蛋，下节课是体育课！”
　　清脆的上课铃声再次响起，一年一班的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忽然，一下课就消失不见的果戈里哼着小调回到空旷无人的教室，然后在讲台的位置停了很久。
　　简单的一天又过去了。
　　放课铃响，背着书包的学生嬉闹着走出校园，而这一次，一反常态的，费奥多尔没再第一时间离开学校。
　　柊真白背起书包，看到他时诧异了一瞬：“费奥多尔君还不回家吗？”
　　费奥多尔抬起头，优雅的笑意还在脸上，“是呢，稍微还需要花一点时间等一下果戈里回来。”
　　柊真白顺着他意味不明的话看向果戈里空空如也的位置，没等他说什么，门外的织田作已经在催促他了。柊真白对着费奥多尔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织田作的方向走去。
　　出了教室，不远处的楼梯转角，乱步和晶子正在等着。
　　今天只有他们四个人一起回家，因为在下课之前，安吾就被种田长官召回异能特务科，而后不久，太宰和中也也紧急登上港口黑手党来接的专车。
　　四人踏出校门，在黄昏日落中，树枝上的最后一片枯叶随着风悠悠飘落，柊真白回过头对上立在教室窗边的费奥多尔的视线。
　　费奥多尔也注意到了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柊真白没有回应，而是平静的移开视线，身边的乱步抱怨着：“……为什么没有零食？明明进步了。”
　　“因为你的零食量已经超标了，社长说再吃下去就得去补牙了。”
　　“但是进！步！了！明明说好……”
　　不高兴的乱步鼓起脸，晶子不厌其烦的跟他解释他不能再吃零食的原因，织田作侧过头，“怎么了？”
　　沉默的柊真白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织田作思索了一下，道：“夏目先生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涩泽龙彦失踪了。”
　　柊真白一顿，登时头疼起来。
　　头疼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喂，爷爷，我和阿治今天都不回家里吃完饭了，嗯……不是因为考得不好想要离家出走，真的不是……离家出走也不会去森医生那边的，嗯，知道了，你记得按时吃饭。”
　　与此同时，隐秘的三刻构想专题会议室内。
　　代表着白天、黄昏和黑夜的三方组织首领分庭而坐。
　　“想必两位都已经收到了消息。”种田长官端起桌前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眸光移向身侧的代表着港口黑手党的森先生，却不动如山，没有泄露分毫情绪——作为横滨的官方管理者，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盘踞在这个城市的代表着破坏的非法武装势力，特别是其中最大的非法武装势力港口黑手党。
　　尽管在这个暴力合法的城市里，港口黑手党在一定程度上也维持了镇压黑暗滋生，稳定城市发展的作用。
　　但，回想起摆在异能特务科桌上的，港口黑手党成倍扩张的势力详情……算了算了，还得靠他协同维护世界的稳定。
　　如同笑面虎一样和蔼的森先生同样看不出什么神情，他斜靠椅子，身后两边站着的是一脸严肃的中也和神色恹恹的太宰，“如果是关于涩泽先生再次叛逃日政的消息，那确实是有所耳闻。”
　　港口黑手党的情报部门虽然建立得晚，但耳目并不比异能特务科少。大概是在一个小时之前，涩泽龙彦消失在日政部门的下一分钟，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就几乎同步得到了消息，随后是武装侦探社。
　　“所以，”另一边的代表武装侦探所的福泽社长双手揣在和服的袖子里，“现在的我们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掌控涩泽的动向。”
　　几乎异口同声的：
　　“这个简单，只要管控住孤儿——”
　　种田长官蓦地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森鸥外，脑海里某个念头一闪而过，而后又迅速的说服否决，不可能，森鸥外不可能知道‘书’的存在，那可是世界的根基，那为什么……目光在太宰身上一晃而过，种田长官恍悟了：“呵呵，看来港口黑手党的情报部门远比想象中厉害得多啊。”
　　同样闪过一丝震惊的森鸥外迅速收敛神情，敬服道：“呵呵，比不上种田长官呢。原来异能特务科也查到了孤儿院的存在啊。”
　　种田长官：“呵呵……”
　　森鸥外也：“呵呵……”
　　一旁的福泽社长：“……”
　　算了，不明所以的社长看着不知道第几次在会议上互相针对的两人，心想，既然他们都知道孤儿院里的中岛敦的存在了，那就不用他费心掩盖，然后绕弯的提醒指点了，拯救世界还真是累啊。
　　这样想着，他也抬头看了一眼站立着的太宰，目光隐约中带上一丝敬佩，不能不敬佩，毕竟太宰这样的年纪，但已经跟着他家师弟拯救了三次世界了！而且都还瞒住了所有人！
　　这么一想，太宰确实也有坚韧不拔的品性，虽然是森鸥外教出来的，但完全没有沾染上森鸥外的为了利益牺牲一切的坏习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何止是坚韧不拔！
　　但，虽然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还拐走了他家小师弟！
　　嘶……等事情暴露的时候，他该不会被老爷子打死吧！
　　虽然老爷子也挺疼太宰的。
　　但是，果然还是很有可能会拿着扫帚打死的吧！
　　到那时，他要不要上去帮忙？毕竟他家小师弟已经说过很多次，他是真的很喜欢太宰，啊，真是忧愁啊……
　　自顾自陷入沉思后，福泽社长再也没有空理会勾心斗角乱放冷气的种田长官和森先生，会议陷入了另一种冷场里，不明所以的中也看着他们的样子，茫然的转向太宰：“他们在干嘛呢？”
　　从始至终都没把心思放到会议上的太宰摆摆手：“谁知道呢。好饿，好想回家和真白贴贴。”
　　这个时间点，真白应该到家，并开始做饭了。
　　中也：“……”
　　中也：“…………”
　　被贴贴两个字刺激到，一瞬间回想起某些清晨的电话，咬破的唇角和嫣红的印记，中也恼羞成怒并勃然大怒：“收一收你的恋爱脑！给我认真工作啊！”
　　太宰：“？”
　　他都离开他家真白站在这里了，他工作还不够认真吗？


第163章 “不是，中岛敦你都不肯给？”
　　将书包委托给晶子之后，柊真白脱离回家的队伍。
　　站在十字路口，如血的黄昏从林立的高楼缝隙穿过，疲惫的社畜们从CBD大楼离开，放学回家的小学鸡们背着书包跑过，嬉闹的声音一路从街头传到街尾，跑到街尾的时候可能因为没看路撞翻了什么东西，随即道歉声和责难声一起顺着风传来，柊真白扫了一眼，又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想了想，拿出手机登录了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
　　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和他们的吃瓜论坛一样，是绝对禁止游客账户登录的，所以柊真白用的是太宰的账号——作为一个曾经的港口黑手党干部，他其实拥有自己的账号的，但是那已经是第二个CD的事情了。
　　时间逆转带来的后果不仅仅是他要从新上学重新当国语败犬，同时他还失去了他的身份和他的账号！所以，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使用太宰的账号。
　　额外一提，第三个CD登录港口黑手党的论坛用的也是太宰的账号。
　　作为港口黑手的情报监视术的创始人，太宰在网内拥有最高的阅览权限，使用他的账号柊真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所有他想要的情报，比如涩泽的。
　　点开与涩泽相关的最新情报，上面显示的是今天下午两点，涩泽在日政的监察中失去踪影。
　　“唔，这种时候，他能去的地方想去的地方，果然只有那里了吧。但是我现在要怎么过去呢？”
　　柊真白仰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高，罕见的沉默下来，不过他不是会纠结苦恼的人，解决问题更重要，所以这种时候的最佳办法是——
　　走过人行道，然后拉开巷子口停靠的黑色轿车车门，坐入后座。
　　飫０
　　稀０
　　“去郊外的孤儿院。”
　　驾驶座内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墨镜的猛男壮汉瞬间头顶三个问号，不是，这是被当成出租车司机了？感觉受到蔑视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一手掏出腰后的枪一手拉下墨镜，“你小子知不知——”
　　恶声恶气的话卡进喉咙里。
　　只听到了一半的柊真白纳罕的抬起头。
　　猛男司机立刻清了清嗓子：“好的太子妃。”
　　柊真白：“？”
　　猛男司机能屈能伸：“咳，我的意思是您坐好，我们马上出发。”
　　说完油门一踩，无视了刚从巷子里出来的出任务的同伴，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用单身三十年的手速打开内部群聊：家人们！太子妃在我的车后座上！！
　　港口黑手党甲：？
　　港口黑手党乙：？
　　……
　　港口黑手党戊：？你小子就这么把我丢在任务地点？！！好好好，@太宰大人太宰大人，这小子诱-拐太子妃。
　　群内一寂，猛男司机一个哆嗦，方向盘没拿稳开出了个极致的S型。
　　因惯性在车内打了摆的柊真白：“？？？”
　　但已经战战兢兢的猛男司机根本无暇顾及，他绕成飞花的手颤颤巍巍的在群里打字：太宰大人，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是太子妃自己上的车！
　　第一秒钟，没有回复。
　　又继续打第二句：真的！我什么都没干，他自己拉开了车门，我当时□□都……不不不，我没准备开枪，真的没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啊！
　　第二秒钟，还是没有回复。
　　感觉吾命休矣的猛男司机开始精神恍惚，准备发挥最后的光辉发最后一条求饶短信，但信息还没发出去，第三秒钟，柊真白的手机响了。
　　“喂，阿治？”
　　“你在去孤儿院的路上？”
　　柊真白应了一声：“嗯，如果涩泽叛逃的话，果然只有那里了。”
　　“诶，但是那明明是中也的工作嘛！”太宰抱怨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一同传出的还有中也的愤怒。
　　“哈？！你在说什么啊，那也是你的工作，给我认真一点啊混蛋”
　　太宰不理会他，扭到另一边继续煽风点火：“那就是森先生的锅，为什么非要我来开这会呢，不然我就能跟着你一起去了。”
　　走在前方的森先生表情一僵，做作的开始擦眼泪：“嘛，虽然我知道太宰君是开玩笑的，这样的话听了真是让人难过啊，要知道我是真的很支持你去上学的呢~”
　　学园安全区什么的，他可是举双手赞同的，哪怕这个安全区混进了一个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将计就计把禁止交火的学园安全区当做自己的活动中转站，他们又何尝不是把学院安全区当做捕鱼的网，毕竟让费奥多尔在眼皮底下行动，比让他潜藏在暗地里随时随地搞事情强多了。
　　柊真白同样明白这个道理，这是他愿意暂时对费奥多尔收敛杀意的原因之一。
　　在时间逆转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柊真白因为异能没有觉醒而丧失了记忆，这段时间里，太宰就陪着他待在小村子里没有采取任何实际性的行动，直到回到横滨，帮助森先生重新篡位之后才以港口黑手党的势力为基地，重新建立自己的情报监视网，监控着郊外孤儿院的位置。
　　但在这之前，柊真白明白，在太宰没有行动的时间里，留下了许多的空白时间，这些空白足够费奥多尔埋下许多暗手。
　　“我跟涩泽交手的次数比较多，”柊真白看向安静如鸡的猛男司机，继续说，“涩泽是一个傲气的人，他只会对他感兴趣的事物出手。”
　　太宰，甚至是森先生和种田长官，所有人都是明白这点，所以才会不急不慢的开会，而不是立刻行动逮捕涩泽。
　　在保有记忆的前提下，费奥多尔无法欺骗他，但如果他们悍然出手，却会轻易激发涩泽的逆反心理，让他直接投靠费奥多尔。
　　“虽然大家都明白这点，但以费奥多尔的才能，他依然会利用涩泽的性格特点做局，所以——”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弄清楚费奥多尔的目的。
　　适时的停下，柊真白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但他知道太宰知道他的想法。
　　果然，太宰塌下肩膀：“但是总操心森先生和中也的工作就会晚睡，晚睡会长不高的！真是的，明明长不高的人有中也一个就够了呢。”
　　森先生：“……”
　　中也：“？”
　　被无情AOE的森先生一边虚弱微笑一边拦腰抱住控制不住拳头的中也，低声道“算了算了，真的，算了算了，从下个月开始，我给你每个月的工资里多加两箱牛奶，不，三箱！一定能比一米六高的！”
　　中也：“？？？”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柊真白听不到中也的愤怒，他的耳边全是太宰等同于撒娇的抱怨声，完全无法拒绝的他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眉眼如水墨散开，神色变得无比温柔：“不会哦，睡觉前一定能赶回来的，说不定还能回来做个作业。唔……就是，背国语诗句可能来不及了，这个可以申请不背了吗？”
　　“诶，但是——”
　　话还没说完，话筒里只剩下嘀地一声长鸣，是信号屏蔽器，同时如同鹌鹑一样努力开车的猛男司机忽然一踩脚刹。
　　猛烈的刹车让橡胶车轮在沉寂的公路上摩擦出长长的痕迹带，在巨大的惯性力中维持着平衡，柊真白抬头越过车窗往前看，漆黑的夜色里，白色的长发随着风飞舞，精致的白色披风下是一道颀长的身影。
　　挂断电话，拉开车门下车，柊真白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优雅的涩泽龙彦做了绅士礼的动作：“好久不见……唔，你怎么小了这么多？”
　　柊真白：“……”
　　受到了嘲讽的柊真白：“小了那么多真是对不起了。”
　　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咳，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太刀高，但……”
　　柊真白骤然打断：“有哦。”
　　涩泽龙彦：“？”
　　虽然没说，但每天勤勤恳恳喝牛奶的柊真白皮笑肉不笑的扯开嘴角：“我是说我现在和我的太刀一样高，你想我比比看吗？”
　　涩泽龙彦：“……倒也不必。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知道了一切的事情。”
　　柊真白：“……？”
　　涩泽龙彦挺了挺胸膛：“我知道世界的真相。虽然过去了两年多，但这两年的时间我一直都在观望，横滨发生的所有变化都是你和太宰君的手笔吧，真是厉害呢，能促成立场不同的三方坐下商谈，不愧是被‘书’选中的人。”
　　听到了关键的词，柊真白一瞬间抬起眼睛：“被‘书’选中的人？费奥多尔君是这样跟你说的？”
　　“不，虽然费奥多尔君确实来找过我，但是他并没有……”涩泽低笑一声，适时截住话题，“嘛，闲聊的时间就暂时先到这里吧，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解除对孤儿院的监控，让我带走中岛敦。”
　　柊真白：“……”
　　涩泽：“……”
　　远风吹过，场面完全沉默了。
　　涩泽绷了绷，但没绷住，现出原形：“不是，中岛敦你都不肯给？”


第164章 “但是，这是你先动的手。”
　　霓虹闪烁着，黑暗滋生的城市里，只有学园区维持着绝对的宁静。
　　在这片宁静中，一道人影安静的坐着，因为没有开灯，穿过窗子的光线只能照到课桌与课桌的过道，而他则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过了一会儿，他了站起来，走到窗边，侧耳聆听着风里的喧闹，举目遥望着远处的城市光影：“两年的时间，这个世界相较于记忆中，确实发生了很多的变化，变得更真实，也生动了，这就是世界趋向稳定的证明吗……”
　　如同咏叹调一样的声音传出来，思考中的费奥多尔下意识咬着自己的指甲。
　　“但是，原理是什么呢？”
　　“如果只有走上不同的道路能稳定这个世界，那么，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呢？判定的标准是什么呢？是不是有另一个……”
　　话还没说完，如同地震一般，脚下忽地一晃。
　　不明显，但确实是存在的。
　　费奥多尔停下话语。
　　地动缓缓停住。
　　费奥多尔啧了一声。
　　“不能提的事情吗？真是的。作为拿到‘书’的人，太宰君一定知道点什么吧，唔，但是，同样获得了记忆的我，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成为了‘书’的备选项？”
　　要改变世界，让世界变得稳定，然后完全独立啊。
　　“按照目前的情况，三刻构想比想象中更早建立，也相对的更强大。异能特务科不再受限于日政高层的压制；港口黑手党摒除不必要的混乱，蓄积了更大的能力；而武装侦探社作为勾连双方的关键位置，也很好的维持了正义的形象，同时得到了多数人们乃至于官员的信任和认可——这些都不是前面的CD不存在的事情，啊，果然，这样的话，最好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吧。”
　　眼底的思索一点点淡去，微光下的紫色眼眸闪过难以言喻的微光，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啪地一声拉开，消失许久的果戈里再一次出现。
　　“费佳~~”
　　费奥多尔侧目看向他。
　　不一会儿，两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宁静的学园区安详无比，但学园区之外的街道却是一片死寂，费奥多尔停在校门前，看着面前的一片黑暗，像是能透过这片黑暗和潜藏其中的狙击手对视一般。
　　捏着枪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有丝毫的迟疑，但他明明没有眨眼，甚至在狙击目标踏出校门的刹那就扣动了扳机，但还是打空了。
　　在他的子弹到达的那一秒，走出学园的两人消失在空气中。
　　任务再一次失败。
　　他泄了气。
　　不远处的观察员通过耳麦安慰他：“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失败了。前几次轮值也都失败了。”
　　狙击手瞬间噎住：“……我说你啊，不会安慰就别安慰了。真是的，赶紧收拾收拾，等着A组过来交班。”
　　与此同时，通往郊外的公路上。
　　两个人相对而立。
　　气氛有些风都吹不散的凝重，缩在车厢里的猛男司机试图听清，但奈何港口黑手党的车子配置太好，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那位拦车的，酷似日政在逃异能杀手的，优雅的白发涩泽龙彦忽然气急败坏的跳起来。
　　“不是，中岛敦你都不肯给我？”
　　柊真白：“……”
　　涩泽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你这样我要叛逃了啊！我真的要叛逃了！”
　　柊真白：“但是你现在就是叛逃出日政的状态吧？”
　　涩泽崩溃：“……我说的是我要叛入费奥多尔的阵营了。”
　　柊真白沉默了一下，手腕一抖，淬着寒光的短刀出现在寒冷的月光中，“既然这样，我只能先杀了你了。”
　　涩泽：“…………”
　　下意识倒退两步，涩泽更崩溃了：“不是！中岛敦对你来说又没什么用，难道你忘了第一个CD的时候，我们还曾经作为朋友居住在你家的友谊了吗？”
　　柊真白：“？”
　　居住在他家可以理解，因为他当时正住在太宰的集装箱里，但朋友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一次路过进门，鸠占鹊巢的涩泽还试探把他赶出他的家，后来他把织田作收养的孩子送过去，涩泽还嫌弃得要死，虽然他后来也尽力的保护了那些孩子。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柊真白不为所动，并且开始翻旧账：“但第二个CD你还扎了阿治一刀。”
　　涩泽：“……”
　　涩泽：“…………”
　　涩泽大惊失色：“那都是费奥多尔让我干的！而且你最后为了报复，不还是追到异能特务科的牢里，也捅了我一刀。而你不仅捅刀，你还拧刀！让一个原本和太宰君一样的普通贯穿伤变成那么大一个血窟窿——我整整躺了半年的病床！”
　　柊真白：“……”
　　记仇的柊真白并不觉得百倍奉还有什么不对，但还是礼貌申明：“但是，这是你先动的手。”
　　涩泽悲愤不已：“费奥多尔君也是凶手，你怎么不捅他？”
　　“捅了的，”柊真白无比的认真道，“还捅了三次，现在正准备捅第四次。”
　　他以他的恋爱脑起誓，他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刻意伤害太宰的人逍遥法外的！
　　涩泽一噎：“…………”
　　空气一瞬间变得比先前还要沉默。
　　车厢里，听不到对话的猛男司机心痒难耐，他看着手机组织内部员工群里的，来自同伴的催促，想了想，决定为了吃瓜献上最后的光辉，他悄咪咪的按下开窗的按钮，寒冷的夜风一瞬间涌入温暖的车厢，一同传来的还有涩泽龙彦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就是没得谈了？”
　　柊真白想了想，虚心请教：“如果没得谈，你要怎么样？准备第四次发动龙头战争？”
　　“哈——？”
　　猛男司机大惊失色，手指比风还快的啪啪敲字：家人们，惊天大秘密！这个日政在逃人员居然威胁太子妃，扬言没得谈了，还要发动最猛烈的战争！势必要以雷霆之势给太子妃一个下马威呢！
　　几乎是下一刹那，潜水已久从未冒泡的管理员账号金闪闪的亮了起来。
　　太宰：？
　　港口黑手党，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内。
　　椅子在地面划拉一声，同样在内部员工群潜水围观的森先生心下一咯噔，就看到神情不善的太宰走到了他的面前，尾音拖得很长。
　　“森先生，我请求开启武器库，然后使用最新型的自动步-枪、冲锋枪、火箭筒、手榴弹、炸药，还有八百个异能者。”
　　感觉被掏空身家的森先生一口气差点没抽上来：“……要、要干嘛去。”
　　太宰理所当然：“你在说什么啊森先生，当然是去救真白啊，随便把不安分份子涩泽龙彦扬进海里。”
　　森先生：“……”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不带自动步-枪、冲锋枪、火箭筒、手榴弹、炸药和八百个异能者，柊君也能把涩泽龙彦扬进海里！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而且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涩泽就算再傲气，也只是一个收集癖，不能够扬言要发动战争吧！！
　　内心里有千百句话，但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局了：“好的，给你，这是调配武器库的命令哦~”
　　诚挚的递上一张银色神谕，森先生目送着太宰离去，然后再也忍不住，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爬到桌上掉小珍珠。
　　目睹全程的中也震惊的倒吸一口气，十分不解转向一旁的尾崎红叶：“这至于？！”
　　尾崎红叶正跟自家恋人发完邮件，听到这话，低头思考了两秒，“至于的吧。额外一提，组织里刚刚好八百个异能者，所以你和我，包括那边颤抖着肩膀假哭的森先生，大家都要做好被太宰君持令调遣的准备呢~”
　　中也一个瞳孔地震：“……”
　　森先生也一个瞳孔地震：“……”
　　此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涩泽依然站在郊外的公路上，难掩悲愤的捂着腹部曾经被连扎三刀的位置——虽然现在的时间节点他并没有被太刀刺伤，但会幻痛啊！
　　“那是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喂，你听到了没有，我只是想带走中岛敦，这也没什么关系吧，我还能给他提供不错的生活，让他读书……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已经在看时间的柊真白摆了摆手：“在听了在听了。所以，你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涩泽一顿，郑重重复：“咳，是这样的，我要带走中岛……”
　　柊真白：“不行。”
　　涩泽：“……”
　　涩泽再次跳脚：“那就是没得谈了！”
　　柊真白不为所动：“不行。这件事我说的不算，得咨询中岛敦的意见。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是叛逃状态吧，你该不会打算带着中岛敦来一场说跑就跑的逃亡吧？”
　　涩泽：“……”
　　柊真白露出思索的神情：“唔，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都得坦诚的跟中岛敦说明白呢，比如你连工资都没有，连自己都养不活之类。”
　　涩泽愤怒：“你太过分了！”


第165章 “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吧。”
　　虽然说着要带八百异能者进场，但实际上，等到谈判好，柊真白带着涩泽赶到孤儿院时，太宰已经等在孤儿院的门口了。
　　他带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司机，两个负责孤儿院的部下。
　　显然是被前三个CD扎进灵魂的伤口刺激的，再次见到太宰，涩泽恨不得站到两米开外，柊真白对此很满意，太宰对此很满意，因为他走到柊真白旁边，涩泽就很识趣的绕到一边——没办法不绕啊，这两个人，一个人间失格完美克制龙彦之间，一个能提刀在龙彦之间杀个七进七出，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骨灰收集玩家，为什么要吃这些苦？
　　进了孤儿院，走进院长室。
　　穿着白袍的中年人院长迎接了他们的到来，然后他们去见了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中岛敦。
　　此时的中岛敦已经觉醒异能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过于苛责的对待整个人怯生生的，他不明白大晚上的，已经是休息的时间了，院长为什么要让他见几个不认识的人，但习惯顺从的他没有询问，只是沉默而瑟缩的站着。
　　涩泽上下的打量了中岛敦很久，如血的红色眼眸垂落，对上中岛敦的眼睛，意外的感到一丝安心，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在他第一次被柊真白砍到濒死，疼痛简直是从灵魂里升起，他忍不住想在床上打滚的时候一样。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就连房东柊真白都不知道，当时的他确实疼得要死了，自从异能觉醒，他被日政供养着，生活奢靡到可怕，还从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但是当他拼尽全力挣脱只裹了一层的绷带的时候，少年的中岛敦控制住了他。
　　他将他控制在床上，说很多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在有限的范围内准备食物，照顾他的伤势——当时的柊真白沉迷心上人，房子装修好后是一天都没住过，冰箱里空空如也，连防寒的被子都没有。
　　所以，食物在中岛敦心里是非要重要的且珍贵的，但他还是把食物分给了他，在他差点杀死了他之后。
　　他无法理解中岛敦将食物分给他的举动，自从他异能觉醒，被日政供养着，生活奢靡到可怕，但，却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照料，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开始觉得就这么生活也不错，虽然柊真白吝啬得可怕，但没关系，他有很多的收藏品，随便卖一两件就能带着中岛敦好好生活了，但没想到的是，在某一天该死的MIMIC来了，该死的柊真白把时间逆转了！
　　好嘛，一朝回到解放前，然后被费奥多尔蛊惑着杀向孤儿院。
　　老实说，其实无论哪个CD，他都知道费奥多尔把他当做刀使用的想法，但他并不在意，因为数次合作里，他也把费奥多尔，甚至太宰君当成工具人，用来寻找他一心想要找到的‘天使’。
　　直到这一次，他拥有过去三次时间的记忆。
　　直到费奥多尔如同记忆那样，越过日政的层层封锁成功联系到他。
　　随后，他如同每一次的选择那样，毫不犹豫的叛逃离开日政的供养，然后来到这里。
　　他蹲到中岛敦的面前，难掩一丝认真，“我想收养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意料之外的话，中岛敦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另一边，远离喧嚣的异能特务科基地前，一辆低调的车子停在门口。
　　巡防的安全小队立刻上前，司机摇下车窗，礼貌地递出一本盖了章的通行证，安防小队看了看车后座的官员，又对比着手中证件的照片，随后点了点头，对着肩上的通讯装置说了一声开门。
　　随后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重新启动，同时车窗上摇。
　　单向的防弹玻璃遮蔽视线，谁也没看到，位于后座的官员勾起怎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车子沿着向下的通道开入停车场，就再也没有出来，五分钟后，一个别着信息部证件的科员乘着电梯抵达信息部。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不下班就可以不上班的异能特务科信息部依然忙碌，科员抱着文件穿过走廊，迎面撞到一位上厕所的地中海中年，非常热情的打招呼，“田中前辈好。”
　　“好好好，诶，你是……”
　　“哦，我是新来的九条，正准备给种田长官送文件。”
　　田中留心扫了一眼科员的证件，确实写着九条，上面还盖着异能特务科专有的钢印，他放下心来，摆摆手，“原来是这样，那你赶紧去吧。”
　　赶着上厕所的田中说完就转头，结果拐角又碰到了第二个人，捧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的坂口安吾捏着困倦的眉头，“田中先生，你在跟谁说话吗？”
　　“是一个送文件的新人。”
　　“哦……等等，”安吾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异能特务科什么时候来新人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空挡，新人科员一路长驱直入，敏锐绕进视野盲区，然后闪入一个检测室。监察室空无一人，但仪器闪烁着正常运行的灯光，新人科员坐到仪器前，看着屏幕上闪过的两列数据。
　　这些数据看起来非常繁杂，由无数的字母和数字组成，哪怕是最老练的异能特务科科员也要经过解码才能阅读，但闯入的新人科员坐在椅子上，惯性的咬着指甲思考了起来。
　　“唔，虽然是和前几次那样将横滨的所有异能者的信息给了涩泽君，刚刚觉醒的中岛敦也在其中，以涩泽君对异能收藏的挑剔心来看，他必然会发现中岛敦，然后赶往孤儿院，然后发现那里和学园安全区一样，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各有一个小队轮值驻守。”
　　“那么，他的做法就只有两种：一种是使用龙彦之间正面突破；另一种是和太宰君合作，”目光落在仪器上，费奥多尔继续呢喃着，“如果是使用龙彦之间，就会如同之前那样，引发异能战争，如果是合作……嘛，如果是合作的话，就得从这些数据里判断世界是变得更稳定了，还是更脆弱了。”
　　沉寂的监察室里没有回应，但数据映入眼帘，费奥多尔却毫不留恋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阖上，同时长廊里传来警备的声音。
　　“没有发现闯入者。”
　　“没有发现闯入者。”
　　“这边——”
　　没有慌张和害怕，费奥多尔朝着反方向的死角走去，走到尽头，头顶一个金色的结印突显，随后半个果戈里探出头来，“晚上好~我亲爱的费佳！异能特务科的异能限制装置还真是隐蔽呢~~诶，你居然还没有被异能特务科的安保人员杀死吗？”
　　费奥多尔礼貌微笑。
　　随后，他的脚下同样出现金色的结印。
　　就在他消失的刹那，在坂口安吾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的异能特务科警备人员出现在走廊转角。
　　安吾扫了一眼这个死角，想了想，转身走进那间监察室。这间监察室自成立以来就只有他一个使用者，他看着和自己离开前别无二致的周围，又重新坐到仪器的屏幕前，然后拿出手机，按下拨通键。
　　“喂，太宰，他逃走了。”
　　电话里传出一声哼笑。
　　返回市内的轿车，靠着柊真白的肩膀，太宰勾起唇角：“知道了。没关系的，他就是知道这些数据就是要公开给他的，他才会不辞辛苦闯进异能特务科呢。”
　　否则，以费奥多尔的警惕，怎么可能会做闯进异能特务科基地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不过确实有些可惜，我还以为能利用这些资料送他一两颗子弹，好让他躺两天医院好好休息一下呢，安吾你们的安保也太差劲了。”
　　电话那头的安吾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柊真白没有听清，但很快的，太宰放下了手机。
　　柊真白抬头看了看窗外，夜色里的人工森林一棵树一棵树慢吞吞的往后退，而前方载着涩泽和中岛敦的车子已经开远了，现在他们坐的是他一开始来的时候劫持的猛男司机。可能是因为没给大人物当过司机，车开的很缓慢很警惕，柊真白能理解，于是，他抬头问道：“要不，这个车还是我来开吧？”
　　正透过后视镜吃瓜的猛男司机一咯噔，视线从两个少年交叠的手抬起，猝不及防的对上似笑非笑的鸢眸。
　　“……咳！！不不不，不用了……！这个车子在下可以开，真的！请坐好！！”感觉快要走到人生终点的猛男司机惊恐中一脚把油门踩死，乌龟一样慢慢爬的车子瞬间闪电般飞了出去。
　　柊真白冷不防差点顺着惯性甩了出去，但下一瞬，一道拉力从身后传来，没等反应，他就迎面栽到太宰怀里，鼻梁撞到锁骨，柊真白嘶了一声。
　　这一路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猛男司机的垃圾车技坑害了，他捂着鼻子，心想太宰还在车上，为了太宰的安全着想，他必定得把这混蛋司机丢到车底去——但还没动手，太宰忽然咦了一声。
　　“下雪了。”
　　柊真白闻言抬头，就看到细碎的雪花从黑沉的天际落下来。
　　“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嗯。”
　　“要许个愿什么的吗？”太宰笑着转过头来，“不是说恋人一起对着冬天的第一场雪许愿什么的，会很灵吗？”
　　“那，就希望阿治今晚能睡个好觉吧。”
　　“希望真白今晚能睡个好觉吧。”
　　异口同声的愿望里，谁都没有看到驾驶位里，打着方向盘的猛男司机被感动出稀里哗啦的面条泪。


第166章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
　　也许是因为冬天来得早，十二月过半大雪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一下好几天，每天都阴沉沉的，再加上无时无刻不从海边吹来的寒风，就连非法武装势力都变得消极怠工起来。
　　其中就包括了刚从异能特务科里得到情报的费奥多尔。
　　因为中岛敦的选择，涩泽没有使用异能的机会，没有‘龙彦之间’搅动局势，横滨又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虽然出乎意料，但费奥多尔并不为这种事情苦恼，毕竟为了站在世界对立面的理想，任务计划都存在半道崩殂的可能，所以，他依然每天按时上下学，然后考试，再接再励气倒第二个思政老师。
　　听到第二个思政老师被送进医院的消息传来，被摁头背国语解析的柊真白没忍住，向坐在右手边的费奥多尔报以敬畏的目光——目光是很敬畏的，但费奥多尔没能感受到。
　　费奥多尔侧过头，皮笑肉不笑：“听说早上的作文课后，国语老师的高血压又犯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柊真白：“……”
　　果然！此子不可留！
　　一瞬间炸毛的柊真白还没来得及呲牙，就被愤怒的安吾一巴掌拍到了课桌上——从某种程度上讲，在安吾的心里，柊真白和费奥多尔没什么不同，都是无限制增加他的工作的极恶之人罢了。
　　傍晚又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落下来，很快铺满了整个街道。
　　踩着厚重的积雪，裹着围巾的柊真白从校门口的商店里带出两瓶热好的牛奶，有些怕冷的太宰看着牛奶，缩了缩肩膀，诚恳表达自己的诉求：“我想吃冰淇淋。”
　　不为所动的柊真白将吸管插好，然后把热牛奶塞进他已经有点凉的手里：“嗯嗯嗯，再过三个月吧。”
　　“……什么嘛，居然还要三个月！”
　　虽然抱怨着，但还是心满意足的喝着热牛奶。
　　温暖的感知从身体升起，寒意被驱散，重新变得活跃的太宰又黏糊糊的挂到柊真白的肩上。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老神在在的柊老爷子在客厅看漫长电视剧，柊真白在厨房准备晚餐，停不住的太宰拿着白萝卜帮忙削皮了，削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凑到锅边，趁着柊真白转身拿东西的空挡往里加食材和调料。
　　热乎乎的食物依然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敏锐的柊真白回过头看了一眼锅里煮着的豚骨汤，又看了看太宰，太宰一耸肩，开始扭头吹口哨。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鹅毛厚的大雪一片片落下。
　　在这样的寒冷里，期末考的忧愁再次降临到每个人头上。在太宰制定的计划里，柊真白从每天练刀背国语变成了一睁开眼就开始背国语，为了能更好更方便他背国语，他甚至在老爷子的欣慰目光中，堂而皇之的把自己的枕头被子一起搬到了柊真白的房间里，这使得柊真白每天起床的难度成倍上升。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睡梦里都在背国语。
　　比他还痛苦的是中原中也，毕竟是第一次上学，没有经验，对考试的答题方式也一窍不通，只能用最笨的笨办法进行系统背诵和学习，而为了能让他好好学习，殷勤期盼的兰堂甚至愿意将最温暖的壁炉边的位置让给他。
　　并不是那么怕冷的中也面无表情的选择了拒绝。
　　而安吾则没有这些烦恼，因为他的成绩完全不需要别人担忧，织田作也没有，虽然他暂时借住在夏目老师的家里，又因为夏目老师一时心血来潮开始上学，但无论是他还是夏目老师都没有对成绩抱有太大的要求，所以一整个冬天的休闲时间，他们都相安无事的裹着小毯子在客厅读书。
　　好不容易挨过期末考，圣诞到了。
　　圣诞过去是新年。
　　新年之后，几乎是一转眼，春天到了。
　　新的学期与飘飞的樱花一起到来，在横滨里非常不正常的升学典礼如约开启。升学后没有分班，一年一班变成了二年一班，怀抱热情的管理老师重整旗鼓，诉说着新学年的理想，但在讲台之下，他针尖麦芒的学生们对视了一眼，冷漠的呵呵一声。
　　随着寒冷的封印解除，横滨的黑暗里，蓄积了一个冬天力量的非法武装势力远超预计的蠢蠢欲动起来，这导致刚刚开始进入学习状态的中也再次忙碌起来，就连太宰也不得不帮忙处理一些格外麻烦的琐碎事务。
　　异能特务科像是对这些势态发展有所预料，并不准备掺和处理——三刻构想成立以来，虽然三方一直处于合作状态，但无论是异能特务科还是港口黑手党，都没有插手对方事务的打算，毕竟这是他们能继续合作的基础。
　　和忙碌的太宰相比，沉静了一个冬天的费奥多尔也开始神出鬼没起来。
　　不用想柊真白也知道，这些事情大概率都是费奥多尔的手笔，或者说是太宰和费奥多尔共同的手笔。
　　因为世界线的变动，擂钵街爆炸后，重新以人类的身份诞生的中也没有加入羊，而是带着失去记忆的兰堂一起生活；羊因此没能崛起，没能和港口黑手党发生本质的冲突；而港口黑手党也因为先代的提前去世，没有沉堕到疯狂姿态，随后，也没有了兰堂利用先代制造慌乱，更没有了中也被迫加入港口黑手党。
　　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制造出新的方向时也留下了需要填补的空洞。
　　柊真白并没有直接看到异能特务科的情报，但他能猜到一些，在直面世界的崩塌后，重新回到这个时间点上，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就一直在监控着世界的变动，准确的说，是在监控世界崩塌的迹象。
　　费奥多尔之所以会鼓动涩泽，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验证能影响世界变动的关键点发生变化后会引发什么结果，而这个结果就是他们现在会行动的原因。
　　所以，他们是在协力填补时间线上的空白。
　　太宰对这个结果是有所预料，所以才会联通异能特务科，把资料泄露给费奥多尔的，而那些蠢蠢欲动的非法武装势力就是费奥多尔的手笔。
　　对于这些非法武装势力，柊真白并没有太大的印象，毕竟都是费奥多尔临时培养起来送菜的——虽然这些菜偶尔会咬人，会给太宰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小麻烦，比如在必死的局面里，忽然如有神助一样开始灵活走位，并且反击。
　　嗯，这种一看就是开挂的表现，所以，偶尔觉得麻烦了，太宰就会反手给挂逼一个大逼斗，同时给他身后的某个老鼠君送一颗亲切友好的慰问子弹。
　　被送进ICU的老鼠待不了两天又会勤勤恳恳的爬起来造作。
　　就这么，一直到了秋末。
　　冬日的寒风再一次刮起，踩着厚重的白雪，裹着围巾的柊真白带着两袋热牛奶从校门口的商店里走出来，然后把吸管插好递给身边的太宰。因为忙碌，同样裹着围巾的太宰身上还带着硝烟的气息，他喝了一口牛奶，然后又倦怠的从后往前整个挂到柊真白肩上。
　　在他身后的商店里，乱步和晶子蹲在放糖的架子前，织田作从高处拿下一罐热咖啡递给身旁倦怠的安吾。街的对面，拿着一本书的费奥多尔从学校里走出来，身边是跳脱的倒着走路的果戈里。
　　“还是不舒服吗？”柊真白问。
　　“嗯。”太宰蹭了蹭，闷声的应道。
　　这是，拿着一根雪糕从商店出来的中也目睹一切，无比嫌弃的哼了一声。
　　柊真白没有追究，又低声问：“生长痛确实会很难受，晚上用毛巾敷一下吧。”
　　靠在他肩上的太宰又应了一声，抬起头露出的眉眼却没有沮丧，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嘛，虽然有些难受，但是又长高了两厘米！我已经比黑漆漆的小矮子高了两厘米了！”
　　刚哼了一声，走出没两步的中也登时怒气冲冲回头：“哈——？！”
　　愤怒的声音将行道树枝头的雪震塌下来，落雪声又惊飞一旁的寒鸦，起飞时煽动的翅膀又带起一阵落雪，呼啦啦的落下来。
　　敏锐感知的柊真白顷刻拉着太宰躲到旁边，然后就看到被雪盖了一脸的中也周身亮起黑红的异能光。
　　“混蛋——”
　　看着又开始颤抖的树枝，柊真白一边努力和稀泥，一边不走心的劝服：“冷静！要冷静啊！生气容易长不高的！”
　　中也并没有被安慰到。
　　中也冷漠的继续输出。
　　没一会儿，选购商品的同伴终于陆续从商店里走出来，乱步高兴的抱着一大堆的零食，身后是拿着一罐热腾腾的红豆小甜汤的晶子，喝着热咖啡的安吾和织田作还在收银柜前等着找零。
　　呼啸的寒风迎面而来，吃着零食的一群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路边的雪没有被扫尽，堆在一旁，不知道是谁堆出的雪人立在一边，裹着红色的围巾迎着风飞扬起来。


第167章 “港口黑手党变得很奇怪啊！”
　　再次到来的寒冬里，港口黑手党在太宰的带领下，靠着非法武装势力的传统艺能——黑吃黑，冲上全新的高度，同时也把更多的工作堆到首领的办公桌上。
　　批复文件批到头晕眼花的森先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已经忘了横滨的小蛋糕店的门往哪里开了，但这也是没有办法，因为工作总是越堆越多，越堆越多，越堆越多……因为有当首领的经验，加上助理能力点满的柊真白的帮忙，太宰对工作时间的把控越发炉火纯青，每一份文件的递交都那么‘恰到好处’，他除了含泪处理，又能怎么办呢？
　　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啊。
　　但是，拯救世界也太累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堆积在身侧的文件，又看着抱着比身边这堆更多的文件进门的尾崎红叶，森先生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他在心狠手辣的第一个CD里也是这么累的吗？那时候的他也有那么多批不完的文件吗？没有吧！！
　　看文加企鹅裙：一五二二柒五二吧一
　　那时候的港口黑手党根本没有那么强大，当然，那时候的异能特务科也没有现在强大。
　　但是，森先生努力捏紧笔，好想带着爱丽丝去买新鲜漂亮的小裙子，好想带着爱丽丝去吃甜蜜可口的小蛋糕，好想出门，不想工作了，呜~他已经开始怀念自己的孤儿院院长生涯了。
　　就在森先生对着工作怀疑人生的时候，横滨街头的某个暗巷里，熟悉的枪声如常打破夜幕的宁静。
　　被费奥多尔蛊惑，进而对港口黑手党名下某家珠宝店发动袭击的非法武装势力成员咒骂着，躲避在仓库的四周以琳琅满目的宝石展柜成为他们最佳的掩体，但这只是暂时的。
　　裹挟着旋风的子弹从他们的头顶飞过，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把同伴的尸体当做掩护，试图进行最后的突围，但这些亡命之徒低估了他们面前的敌人，港口黑手党从来不是仁慈之辈，于是更多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那样席卷而来。
　　一门之隔的珠宝店，因为长高而显得有些偏瘦的少年披着黑色的大衣坐在柜台前，纯白绷带缠绕的手腕随手翻了一页账目，抱怨道：“太慢了，再晚一点真白都要过来了。”
　　立在他的身后，惶恐的港口黑手党精英带队小队长缩了缩没敢说话。
　　但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随即珠宝店的玻璃门被推开，迎着风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黑发少年走了进来。
　　“阿治，还在忙吗？”
　　“嗯，那些笨蛋至今都没能收场，账本都快要看完了。”
　　“诶？”柊真白困惑了一下，“今天的任务还包括了看账本吗？”
　　“不，看账本并在今天的任务行程里，”一边说一边给恋人挪了个位置，太宰对着身后的精英小队长摆了摆手，“只不过是想给森先生找点事做而已。”
　　接到指令的小队长立刻越过混乱不堪的废墟，从塌了一半的茶水间里端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到柊真白面前。
　　柊真白向他道了一声谢，又温和的问能不能帮忙拿几张报告纸过来。
　　原本就在惊恐中的小队长立刻眼一亮，提起脚边的港口黑手党小队长人手必备的保险箱，打开，抽出几张崭新如初的还透着印刷墨香的纸张，诚惶诚恐的递到柊真白的面前。
　　柊真白：“……”
　　小队长看他没接，想了半秒，哦了一下，立刻又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奉上。
　　柊真白：“…………”
　　一言难尽的接过报告纸，柊真白又朝着保险箱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除了除了报告纸和钢笔之外，还有国语常备诗集，一瓶蜂蜜，两个柠檬，还有几把锋利非常的短刀——每一个都是他常用的，用得上的东西。
　　夹在两个柠檬的中间，甚至还有一张巴掌大的小卡片，卡片上写着‘随太宰先生出战必备の小物件’的标题。
　　柊真白震惊了，他转头看向太宰，眼里都是质疑，是他离开港口黑手党太久了吗？港口黑手党为什么变成了这个画风？？
　　太宰不用看就知道柊真白想了什么，他淡薄地掀起眼皮朝着精英小队长看了一眼，保住小命的小队长立刻心领神会，扛着枪冲进身后的仓库里，把仅剩的空间留给两个小时前才见过的小情侣们。
　　听着门后的声响，柊真白熟练的开始在报告纸上帮太宰写今天突袭任务的报告，突袭报告写完，放到一边，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拿出一张报告纸，写上‘查阅珠宝店账目的报告’的字样后，问：“你刚刚说，你想要给森先生找点事做？他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柊真白皱起了眉。
　　“算是吧。”太宰不满的撑着下颌，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问道：“你过来的时候下雪了吗？”
　　“下了一点……”
　　柊真白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但门内的战斗已经完成收尾，精英小队长将留着几口气的入侵者押解到太宰的面前。
　　相聚半个城市，某个漆黑的安全屋内。
　　电脑的荧光照亮桌前一小片地方，裹着防寒披风的费奥多尔缩在椅子上，下意识啃咬着指甲，甜腥的气息激发着思维，他呢喃道：“也差不多该是时间了……”
　　屈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整个横滨的势力分布图在电脑屏幕上展开，代表着红色的港口黑手党已经占据了一大片的地盘，而在他们的防守势力之内，是一些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点块，这里的每一个点块都代表着一个可以培养的非法武装势力——虽然在战力上和港口黑手党完全没有可比性，但却像过去的一年一样，每一个都能给港口黑手党和太宰君带来一点小小的麻烦。
　　“通过一年多的空白补充，世界各地的非科学性灾难都得到了大幅度的降低，这意味着世界的稳定度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阶段了吧，那么，这些小麻烦能发挥的作用就很小了……唔，这样的话，只能是他了。”
　　清脆的几声键盘敲击声后，电脑屏幕一闪，横滨势力分布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熟悉的情报详情，入目是一张正规的照片，戴着帽子穿着正装的金发青年微微昂着头，桀骜不驯的透过照片注视着屏幕前的费奥多尔，而照片的旁边，正写着他的名字：
　　——保尔·魏尔伦。
　　“按照横滨目前的状况，太宰君一定不愿意再把魏尔伦先生招惹到横滨来，那么，就由我来吧。”
　　半个地球之外，巴黎的某个街头。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下着，戴着帽子的金发青年穿过巷子，若有所感的昂起头向西方眺望着，微弱的天光落在他精美的下颌处，留下一大片的阴影。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名下的某间小别墅内，燃烧的柴火在壁炉里发出噼啪的响声，坐在壁炉前一边瑟缩一边看着中也作业本的兰堂冷不丁一抖，放在手边的诗集落到地上，还随便撞翻一旁的小茶几，咖啡杯落到地毯上，泼出一片污痕。
　　听到声音的中也忙从厨房里钻出来，在一地乱七八糟中，看到了呆呆站立着发呆的兰堂，赶忙上前：“喂，你没事吧？怎么了？”
　　恍然回神的兰堂又抖了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没事，就是太冷了。”
　　中也：“……”
　　中也：“…………？”
　　一进家门就热到只能换上短袖的中也已经不想说话了，他转身把开着的客厅玻璃门合上，又往壁炉里加了两根干柴，把火挑得更旺一些，才又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等会再收拾吧，差不多该吃饭了。”
　　低头看着地毯上的污渍，心有余悸的兰堂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的诗集，“嗯，知道了。”
　　*
　　把贪婪的亡命之徒押回港口黑手党，送到由尾崎红叶负责的审讯部之后，太宰看了看时间，没再等审讯出结果，拉着柊真白往外走。
　　大厅的门外，尽职尽责的司机已经在等候着了。
　　两人坐进车内，准备回家。
　　看着街景向后飞驰，柊真白转头看向已经靠着他休息的太宰，低声问：“会很累吗？”
　　“有一点。”
　　“那，我也加入港口黑手党吧。”柊真白思考了一下，他是熟练工，对助理官的业务很熟悉。
　　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太宰往下一滑，安然的枕到柊真白的膝盖上，如星的鸢眸自下往上的凝望着：“我会被爷爷打死的。嘛，虽然本来也可能会被打死了，但是再诱-惑你加入港口黑手党的话，这算不算是罪加一等呢？”
　　没忍住，柊真白也笑了起来，但目光却依然坚定：“不算的。”
　　“欸——”太宰笑得更开心，“但是，有失偏颇的说法不能被采纳哦，藤原先生，你说呢？”
　　被点名的司机虎躯一震，扬着无论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唇角，努力的维持港口黑手党正经严肃的形象：“就算有这种情况，被打死的也只会是首领森先生。另外，我们组织上到精英部，下到后勤扫地阿姨，每一个人都是无条件的支持着你们的！所以，请放心的一直纯爱下去吧！”
　　柊真白：“……”
　　柊真白：“…………”
　　柊真白：“哈？？？”
　　所以说，这个港口黑手党是真的变得很奇怪啊！


第168章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
　　就在费奥多尔越过半个地球，开始设局给魏尔伦挖坑时，横滨又接连下了好几天大雪，非法武装势力们依旧维持着自己相对混乱的状态，在想要掀起狂风暴雨的时候，被前辈港口黑手党一巴掌拍死在沙滩上。
　　一转眼，圣诞就快要到了。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想要过圣诞的关系，临近圣诞的前几天，三刻构想的三方默契十足的一改温吞形象，以雷霆之手小小的整顿各自麾下的局面，于是，很快的，他们迎来了一个风平浪静的圣诞节。
　　当然，这些跟柊真白没什么关系，因为在他家老爷子眼里，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普通中学生。
　　虽然生活在混乱的横滨里，但老爷子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依照运动习惯，在清晨傍晚的时候逛逛公园，逛逛超市，逛逛街头巷尾，再跟热情好客的邻居们闲聊——额外一提，他们的邻居是真的很热情，刚来的时候就几次告诫老爷子身体不好不要去公园超市和街头巷尾，容易遇到非法武装势力。
　　老爷子很认真的应承了下来，但遗憾的是，他逛了这么久，一次非法武装势力都没遇到，真是怪巧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随着森医生隔三差五的免费上门体检，终于在这个秋天结束之前，森医生宣布已经排除了所有隐患，现在的他健康的像头牛——这结果安抚了柊真白空悬几年的心，于是当晚，老爷子就宣布了要回一趟老家的事情。
　　因为柊真白和太宰都已经在横滨上学，并且柊真白的国语一改遗传效应，有了超十分的显著提升之后，老爷子就没再想过要搬回村里了，他之所以想要老家，是要把家里需要处理的老古董处理好。等到再回来时，他还带了一大堆的新鲜果蔬和食材，都是村子里的人送的，因为食物太多吃不完，老爷子很热情的邀请了社长和森先生，以及尽心尽力挽救失学儿童的安吾，还有一群失学儿童前来做客。
　　于是，风平浪静的圣诞午后，被邀请的客人就陆续来到了柊家。
　　最先到来的是社长和乱步、晶子，进门的社长递个伴手礼的功夫，乱步已经打了招呼一步蹿进客厅，大大的拥抱老爷子给他带回来的山本家零食，晶子落在后边，很礼貌的朝着老爷子点头。
　　老爷子很喜欢她，指了指乱步零食柜边上的大大的礼物盒，告诉她那是给她准备的礼物。
　　晶子又道了谢，走进门才发现柊真白和太宰都在客厅，所有人都在她的礼物盒前等着，她走过去，在万众瞩目中把那个绑着粉红色绸缎带的礼物盒拆开，然后看到了一本金光璀璨的不动产红色小本本。
　　震惊得一个战术后仰，她翻开小本本，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诶，居然是粉红色的嘛，还有蕾丝边的公主床！”
　　“我安详了，蓝色海洋风也不是不能接受……”
　　晶子回过头才发现，小本本下还有一些关于房子详情的照片，照片里是一栋独栋小洋房，内在装修粉红芭比公主风，华丽粉嫩得可怕，柊真白和太宰欷吁不已的看着这些照片，直到这时晶子才发现，柊真白和太宰手里也都拿着相同的小本本，她侧头看向乱步，乱步思索了两秒，在堆高的零食里挖呀挖呀挖，也震惊的挖出了一本红色的小本本。
　　两人一起震惊的看向柊真白。
　　一旁的太宰解释了一句：“嘛，这算是老爷子处理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古董的结果吧？”
　　古董！
　　不怎么重要的！
　　晶子震惊了。
　　晶子沉默了。
　　晶子一步冲过来，握住柊真白的手，真诚发言：“真白sama，从今天开始，谁要杀你必先踏过我的尸体！！”
　　柊真白：“……”
　　柊真白：“…………倒也不必。”
　　社长之后，第二来的是森先生。
　　虽然暗地里在黑手党里叱咤风云，但明面上，在柊老爷子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医术很好但被排挤的落拓医生，医学领域的事情老爷子不了解也不好置喙，只好诚恳的送上一张和社长同款的五彩斑斓的黑卡，告诉他实在不行就自己开个医院吧，然后还由衷的感激他愿意教导太宰学习医术。
　　森先生抱着卡，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进了门落座在太宰的身边小声且诚恳道：“太宰君，如果某天出柜被老爷子打的话，请不要大意的报我的名字，不然这个钱我拿的实在良心不安啊。”
　　太宰：“……”
　　虽然很惊奇森先生居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但柊真白暂时没空表达震惊，因为安吾、织田作和中也也都到了，三人各自带了伴手礼，也同样在老爷子手里得到了圣诞礼物，安吾和织田作是一套古籍，中也的是一套珠宝。
　　这些礼物单看有些昂贵，但更多的是老爷子表达内心喜爱之情的方式，所以在柊真白的暗示下，安吾他们都没有拒绝。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老爷子招待着社长和森先生喝茶，柊真白转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稍微会一点厨艺的安吾、织田作和晶子都进厨房帮忙，太宰和乱步也在洗手池前帮忙，因为人有些多，食物准备起来有些困难，临到开饭还发现芥末酱油没有了的事情，好在，便利店离得不远，柊真白穿上外套去买，结果刚推开门，顺着寒风的大雪扑面而来。
　　“等等，”太宰也穿上外套，“外面又下雪了，我跟你一起去。”
　　柊真白应了一声，停下脚步，等太宰去拿伞。
　　拿了伞的太宰走到门口，却没有直接出门，而是探手从柊真白头顶摘下一片雪花，又把手里的围巾套到他的脖颈上系好，然后才一起走出门去。
　　在客厅里喝茶的老爷子刚好抬头看到这一幕，有些纳罕的和社长和森先生表达自己的困惑：“几年过来，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好了啊？”
　　心知肚明的社长和森先生端着茶的手齐齐一顿。
　　不善言谈的社长脸上的笑意完全僵住，眼神不自然的，甚至带上一点要被拆穿了的慌张和惊恐，就差站起来土下座请罪了。
　　森先生看了一眼他未战先降的模样，忙不迭隔着桌子踩了一脚，然后虚心的接过话，道：“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好一点很正常。”
　　被踩了一脚的社长冷漠：这是好一点吗？这是好过头了！
　　被踩了一脚的社长接过话：“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
　　更困惑的老爷子重新坐了下来：“是这样的吗？”
　　森先生&社长昧着良心，再次给予肯定：“确实是这样的！”
　　寒冷的圣诞过后，很快的，新的一年又到来了。
　　新年之后是柊真白中学二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短学期结束之后，樱花次第绽放，他也成功升到三年级，一同升学的除了太宰他们，还有一直过分安分的费奥多尔。
　　和之前一样，虽然偶尔会利用野心上头的非法武装势力给太宰制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费奥多尔并不会下场，安安分分的，除了总是在思政上输出不合群的观点之外，让人抓不到一点错处。
　　就这样，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一起升入了三年级，三年级之后就是考高中——他们目前就读的横滨中学并没有高中部，但问题不大，因为在圣诞之前，以种田长官为首的异能特务科已经在着手申办开设横滨中学的高中部了。
　　高中部新校区的建立就在中学校区的隔壁，等到樱花凋零之时，新校区竣工，在人人庆祝的时刻里，柊真白背着其他人偷偷给太宰过了十四岁的生日。
　　然后，就在平静的盛夏即将到来时，某一天，费奥多尔忽然失踪——被人绑架暗杀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是跑路了，和他跑路的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暗杀王’魏尔伦不日即将抵达横滨的消息。
　　魏尔伦，全名保尔·魏尔伦，前欧洲异能谍报人员，人称‘北欧的神明’，因其高超的暗杀能力，又被人们尊称为‘暗杀王’。
　　六年前，魏尔伦接到赴横滨搜寻人工异能情报的任务，但途中和当时的搭档兰波发生冲突，随后他对兰波开了枪。之后，擂钵街暴炸发生，他从所属的异能谍报组织叛逃，期间还在英国的大教堂冕期厅暗杀英国女王，又杀害三名“钟塔侍从”的异能力者，还做出暗杀军械库三名管理者的残忍事件，将贩毒集团的首领连同流通网一起摧毁的为安全保障做出贡献的事件等等，他的目标的选定没有善恶之分，唯一的共同点只有都是极难暗杀的重要人物……算是威胁人类现有秩序的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所以，他的出现消息一经传开，一瞬间，平稳发展几年的横滨提前一步坠入慌乱的状态中。


第169章 “那么，下次见了我的弟弟。”
　　有费奥多尔作为背后推手，‘暗杀王魏尔伦不日抵达横滨’的消息传播的远比想象中要迅猛，就连不参与非法武装势力活动的普通人都收到了风声，比如柊真白隔壁的隔壁的邻居老大爷。
　　老大爷是横滨本地人，凭借着对危险的敏锐触角，利落的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跑路，离开之前还特意叮嘱柊老爷子注意外出避难，老爷子来到横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晚饭饭桌上愁容满面的跟柊真白和太宰说了这件事。
　　“听他们说，这个叫魏尔伦的人来头挺大的，我们要不要也出去避避，顺便去国外旅个游什么的？”
　　柊真白吃着饭，冷不丁差点被呛住。
　　从战力上讲，魏尔伦确实是足够强大的对手，毕竟他上一次这么来势汹汹的入侵横滨时，变成的魔兽吉拉差点把横滨地皮都刮掉一层，柊真白至今都记得那时的他在放学途中经过高速路，看到桥梁在重力射线中溶解的场景。
　　那一度加深了他对世界不太正常的怀疑。
　　而就在那一夜，港口黑手党在太宰的指挥下，以微弱的优势击败魏尔伦，成功抹去他的姓名，将他变成了蜗居港口黑手党的无名人士。
　　“没关系的爷爷，”柊真白放下碗筷，精准拿捏，“你看，我们学校都没放假，证明一切都在官方控制中。”
　　老爷子果然被说服了，吃完饭，又高高兴兴去公园散步了。
　　夏日悠长的晚风穿过庭院，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留下的柊真白将用过的碗筷叠好，太宰则自然的拿起抹布开始收拾因为做饭而变得有些混乱的厨房——在集装箱居住的那几年，除了最开始还在试探的那段时间之外，但凡柊真白下厨做饭，太宰都会承担一部分家务，比如收拾厨房，清理厨余垃圾等等。
　　“确定是这几天吗？”
　　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柊真白靠在台边，问道。
　　“嗯，”太宰一边放好抹布开始洗手，一边回答，“从情报上看，魏尔伦确实会在这几天抵达横滨。依照他这几年的行动轨迹，他并不是得知世界真相的人之一——第三次逆转时间的时候他并不在附近，不知道也很正常。所以，他的目的和行动轨迹就很好预测了。”
　　无非和之前一样，去寻找和他一样同为人工异能造物的中也，试图用人工异能和人类不是同类为由，试图让中也心甘情愿的跟着他离开，如果中也不肯，那就蛮横的切断中也的羁绊，让他看清人类的本质。
　　柊真白：“那，中也那边没问题吗？”
　　太宰摇摇头：“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中也也不是懵懂无知的中也，虽然现在的他不一定打得过满状态的魏尔伦，但他不会束手就擒，而且无论是森先生还是种田长官，他们都不会让中也折在这里的。”
　　毕竟是一个足够强力的异能者。
　　虽然有时候立场不同，但两者保卫横滨的核心是相同的。
　　柊真白一想也是，顺手从储物柜里拿出干净的毛巾，一根根细致的帮太宰擦干手指。
　　“唔，这么说来也没什么能做的了，那，该去泡个澡，然后做作业了。”
　　一起走出厨房，两人上楼，太宰跟在身后，应了一声，“那一起泡吧。”
　　柊真白一听，冷不丁脚一绊，差点平地摔了，被眼疾手快的太宰扶起之后，抬头露出一脸惊恐：“不，不会又要背课文吧？”
　　夜色一点点浓重，散完步回家的老爷子再次推开家门，经过浴室时，骤然听到柊真白痛苦的背书声，磕磕绊绊的背诵里还夹杂着太宰纠正的语调，本想感叹一下两个孩子泡澡都不忘学习的努力，但不知怎么的，老爷子忽然想起了去年圣诞看到的那一幕，话到嘴边变成了嘀咕：“年轻人的感情确实很好呢。”
　　没一会儿，太宰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身后跟着一个顶着毛巾蔫了吧唧的柊真白，看到客厅看电视的老爷子，“爷爷你回来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往后看了一眼柊真白因为学习国语痛不欲生的模样，欷吁不已：“厨房里热了牛奶，喝完再睡觉吧。”
　　两人都应了一声，喝完牛奶才上楼。
　　又过了一会儿，二楼的灯熄灭了。
　　夜晚一点点过去，破晓的微光自海天交接的地方亮起，微风冲刷着海浪，扑在沙滩上，在这样的声音中，中也睁开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简单的衣柜和书桌立在墙边，书包丢在地上，桌面摊开的是他昨晚做完没来得及收拾的作业本。
　　起身洗漱好，换上校服，背上书包，下了楼发现兰堂还没醒，中也也没在意，打开厨房拿了一片面包充当早餐后，打开大门，看到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路边，中也愣了一下，皱起眉走过去。
　　“今天是上学日，BOSS是有什么事吗？”
　　从驾驶室内下来的戴着黑帽子的黑手党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恭敬的为中也拉开车门。
　　然而就在他来开车门的刹那，中也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泛着寒光的针头在指缝间一闪而过，然后——
　　扎了个空。
　　魏尔伦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快到让一击不成的中也瞪大了眼睛，又闪电般退开。
　　迅捷的动作带起了风，风将魏尔伦头顶的帽子刮了下来，露出璀璨的金发和蔚蓝的眼眸，从某种程度上讲，中也和魏尔伦确实有一些相似，比如五官的轮廓，比如中也也同样是蓝色的眼眸。
　　魏尔伦对中也的反应极其满意，他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帽子，“如费奥多尔所说，你确实长得比我想象中要好。”
　　中也也沉下眼眸：“果然是费奥多尔让你来的？”
　　“让我？”魏尔伦讽笑了一声，“不，他没什么能力指派我，只不过是我在他那里买了一点情报，然后他送了我一些比较有趣的信息罢了。”
　　——有趣的信息。
　　不明白这句话的指代，中也皱起眉，目光带上一点寒意：“你想要做什么呢？”
　　把帽子带回头上，魏尔伦拉开车门：“只不过过来打个招呼而已，那么，下次见了，中也——我的弟弟。”
　　说完，车门阖上，重新启动车子的魏尔伦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朝着二楼的房子看去，但那处窗户什么都没有，夏日的微风吹过，轻轻扬起透而薄的窗纱。
　　听着车声远去，隐没在黑暗里，兰堂抬起手抵在胸前，耳边是心跳鼓动传来的声响。
　　半个小时后。
　　横滨中学，三年一班。
　　暴躁的中也提着书包坐到座位上。
　　隔着走廊，柊真白把手中的热咖啡递过去：“见到人了？”
　　臭着脸的中也点了点头：“没拦住他。”
　　虽然没拦住才正常，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感到生气，毕竟这个时间节点的魏尔伦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如果没有处理好，很容易对他身边的人继续下手，当初他加入旗会时的同伴都无法抵御，更何况是现在。
　　所以，他很难不担忧魏尔伦对他的同班同学动手，特别是乱步、晶子和安吾，他们直面魏尔伦，逃生的概率几乎为零；除此之外还有太宰，以柊真白的性格，只要魏尔伦对太宰动手，被挑了逆鳞的柊真白必定不战不休，时间逆转几乎是必然的，到那时他们为了保护世界做下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柊真白明白中也心里的想法，时间进展到这里，所有的努力堆积成现在的模样，他不会允许魏尔伦轻易对这样的世界动手——这也是他最近寸步不离的跟着太宰的原因。
　　不过现在，担忧这些也没有用，毕竟魏尔伦身后还藏着一个费奥多尔。
　　不得不说，费奥多尔跑得真的很及时，但凡慢一秒，柊真白都能再次把他片成雪花牛肉卷。
　　暗流涌动中，简单的一天又过去了。
　　放课的铃声响起，还有事的中也和安吾各自登上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接送的专车，乱步、晶子和织田作一起去往武装侦探社兼职，留下柊真白和太宰背着书包走进放学的人群里。
　　“唔，对了，今天是不是要去超市采购吗？”
　　“嗯，”柊真白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翻出早晨写好的采购单，“爷爷今天没空，所以是我们去采购。除了晚上做饭要用的食材之外，香波和浴盐也没了。”
　　顺着人群走进超市，两人推着推车，一起按着采购单将需要的生活用品和零食食材买齐，等到再付了钱再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横滨的黄昏依旧，如血的夕阳落在脚下，红灯亮起，如水的车流停住，行人走过斑马线。
　　将这片喧嚣隔绝在外，安静的房屋里，格格不入的壁炉还在燃烧着，精装的诗集摊开在椅子上，但看诗的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位自从被中也捡回家就一直深居简出的兰堂，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离开家门。


第170章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人类是一种集蒙昧、愚蠢与排外与一身的生物，魏尔伦很早之前就已经明白这点。
　　而他是人类中的异类，是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工异能体，是让人们心怀恐惧和憎恨的人工异能体，所以尽管他曾经向往认同，但失意和绝望同步而来，他注定无法认同兰波的那句‘你是人类’。
　　他不是人类啊，身为人类造物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人类，他就像一颗孤独的彗星，周围是虚无的真空，不被人看见，不被认靠近，无法被治愈。
　　他终将迷失，终将孤寂，终将只能环抱着自己死去——直到他在日本的实验室里，透过致密的玻璃凝望着沉眠中的中也。
　　中也，中原中也，同样是人造之物的非人类，是一串字符，是没有灵魂的单纯的方程式，他忽然意识到世界还有另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他将和他一样被人类排挤，被人类忌惮，他将同样被孤独包围。
　　这一刻，他的孤独仿佛得到了化解。
　　即使是无法被治愈的孤独彗星也可以靠在一起并肩飞行，只要是拥有同样的孤独，同样的温度。
　　所以，他们是……家人。
　　中也是他的弟弟。
　　潜藏于内心的情绪被释放，他得做点什么，无论如何得做点什么，他不能他的弟弟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他的弟弟应该在某个幽静的乡村，在开满鲜花的地方成长老去，那里的人不会知道他不是人类，不会对他怀抱恐惧和忌惮，他会变得幸福快乐……
　　于是，他朝着自他诞生以来，就一直陪伴着他的挚友兰波开了枪。
　　作为世界为数不多的超越者，他们的战争引发了强烈的爆炸，他亲手葬送了他唯一的挚友。
　　是的，兰波死去了……
　　埋葬之地就在离这里不远的擂钵街。
　　猛然睁开眼睛，街头霓虹依旧，隐没在巷子的阴暗面，魏尔伦抬起头远远的眺望着那片地方，世界没有任何变化，喧嚣的霓虹之外依然是孤独的幽蓝色，不过，这一次他会坚定的完成未完成的事情，他会亲手斩断中也一切的羁绊，然后让他不受人类的困苦，快乐的生活下去。
　　不然，他失去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重新坚定目标，魏尔伦直起身体，巷子的另一边，两道脚步声传来。
　　“这个味道的香波好像有点奇怪。”
　　“导购员小姐倾情推荐的味道，嘛，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换一个——”
　　话音接然而止，目光猝然对接，那一刹那，这个狭窄的巷子就像变成了连风都无法到达的死寂坟地。
　　“晚上好，亲爱的小先生，”魏尔伦优雅的摘下帽子，目光落在太宰身上，“请问你是太宰治吗？”
　　太宰好像并不惊讶，只是平静的掀起眼皮，“啊，是你啊，魏尔伦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第一次见面的魏尔伦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又耸了耸肩，“说起来，那位费奥多尔先生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但这并不是我此行的重点。”
　　“是吗？那你的重点是什么呢？”
　　“虽然在购买情报时，费奥多尔先生给了我很诚恳的建议，他建议我从小处开始逐个击破，这样就能花费最小的代价让中也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我想了想，那样太麻烦了不是吗？”魏尔伦重新把帽子戴回头上，“我有足够的能力，那为什么不直接从根本开始，让中也看清这个世界呢——”
　　优雅的声音甚至还在空气中回荡着，但魏尔伦已经直奔自己的目标。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作为中也最在意的搭档之一，这位名为太宰治的人，他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弟子，心思聪慧敏捷，极其擅长谋略，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横滨黑夜里一切和港口黑手党对立的非法武装势力都在他的谋算中变成港口黑手党的养分，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因为擅长谋略的他并不擅长体术。
　　所以，魏尔伦决定将他当做目标的时候，甚至没有携带更趁手的工具，只是握紧了拳头，他甚至没想着使用异能。
　　但就是这一刹那，太宰以远超他的预料的速度反身一退——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程度，只有经过最严密的最系统的淬锻才能练出这样极致的反应和速度。
　　魏尔伦忍不住吃惊了一下，但下一刻，蔚蓝的瞳孔猛然缩起，余光之中，他一直没有注意的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悍然之至的姿态，裹挟着呼啸的流风，让魏尔伦都忍不住感到心惊肉跳，最重要的是，他甚至没有发现对方是怎么发动攻击的。
　　一击不成，只能后退。
　　退了两步，魏尔伦才看清面前的情况，面前的地面已经被完全踏碎了，碎成粉末，连细碎的石子都没有，借着微弱的光辉，黑发的少年提着一柄和自己等高的太刀，点漆般的黑色眼眸专注得让人害怕，而不远处，从超市提出的采购袋安然堆放在角落——他甚至还提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好了。
　　魏尔伦被气笑了，他重新站直，目光落到提刀的少年身上。
　　柊真白平静的回视着。
　　“你……我记得你也是中也的同学？那么，也好，就从你开始吧。”
　　下一刹那，刀锋划过脚下的土地，柊真白给出的回应是再次发动的攻击。
　　魏尔伦同样迎了上去。
　　无人的街巷里，刀锋带起的风声呼啸，只是一眨眼，双方就已经比拼了几十个来回。
　　因为年纪的原因，柊真白丧失了一部分的力量，不过毕竟还历经了几个CD，淬锻的剑术达到极致，再加上削铁如泥的刀锋，没有携带武器的魏尔伦也不得不避开太刀攻击的地方，他试探着靠近柊真白，想要通过重力的异能限制柊真白，但柊真白的速度太快，快到他只有保持绝对的专注才能完美应对。
　　这让魏尔伦变得更吃惊了一些，能将他逼退的人物不应当是无名之辈，但事实上，在他向费奥多尔购买与中也有关的情报时，给了他许多建议的费奥多尔却完全没有提及柊真白的消息，甚至于他带着这些情报来到横滨时，也没有听过与柊真白有关的传闻。这是不合理的，就好像，无论是费奥多尔还是横滨方，他们都默契的遵守同一条规则，那就是掩盖住柊真白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要掩盖这样的存在呢？
　　魏尔伦皱起了眉。
　　这一刹那的分神给了柊真白机会，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手中的太刀已经径直的朝着魏尔伦的腰腹捅去，但魏尔伦没有后退，在刀尖触碰到他的刹那，黑红的异能光同步亮起，一瞬间蔓延到了柊真白的周身。
　　蔓延而来的重力限制一瞬间攀升到临界值，手中的刀重到几乎握不住。
　　魏尔伦笑了起来，他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柊真白：“不得不说，你确实十分让人惊艳，但是，也仅仅到此而止了——”
　　噗的一声闷响，锋利的刀轻而易举的划过皮肤，对穿身体。
　　蔚蓝的眼眸染上了一丝震惊，他才意识到，重力的异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截断了，面前的柊真白身上漫起白色的微光，微光通过他身上的白金链条一直往后，能追溯到平静的站在不远处的太宰身上。
　　是人间失格。
　　柊真白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变化。
　　“原来是这样啊，”魏尔伦又低头看着柊真白，“原来不是异能啊。”
　　这样绝对的剑术，居然是靠着体能淬锻而成的吗？
　　疼痛沿着神经传递，魏尔伦思绪有一瞬间的飘飞，忽然脑海里一个画面重新浮了起来，那是他上一次来到横滨时，虽然是带着任务抵达这片岛屿，但因为时间十分充裕，他们都没有急着前往目的地，而是暂居在一处狭小的安全屋里。
　　记忆里，壁炉燃起火光，怕冷的兰波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古籍孤本看了半天，然后兴致勃勃的带着想要去拜访一位传闻中靠着体术传承就能达到巅峰的剑术师——他们总是这样，或者说，兰波总是这样，总是致力于见缝插针的带他去一些没有意义的地方，好像只要他去的地方足够多，看到的人足够多，他就能变得像人一样。
　　怎么可能呢……
　　魏尔伦忍不住嗤笑出声，笑着笑着，他以为早已忘记的兰波的面容又清晰的浮现出来，他还清楚的记得，那一次，兰波带着他沿着记录找到那户人家的时候才发现，传承的世家已经败落，古旧的宅院里只剩下一位提着扫帚的老人，和一个年幼的背着书包的孩子。
　　所以，这就是那个孩子吗？
　　看着柊真白几乎和那个背着书包的孩子重叠在一起的五官，魏尔伦一时之间居然理不清胸腔里奔涌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穿刺的伤口流下的血液汇聚在脚下，疼痛传递着，他抓着太刀的刀锋，一寸一寸的拔出来，反击的动作还没拉开，忽然之间，金色的微光一闪而过，脚下站立的土地消失了，突然而来的空洞里，魏尔伦不受控制的往下一沉。
　　下坠的途中，魏尔伦眼疾手快的掰住了空洞的边缘，但金色的微光再次一闪，下一瞬，那块被魏尔伦掰住的边缘也循着亚空间的诞生延长无限坠落，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很快的，巷子的另一端，长发的兰堂踱着步子走出来，看到柊真白和太宰，佯装的十分惊讶：“哎呀，这不是中也的同学吗？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真是的，家长会担心的哦~”
　　柊真白：“……”
　　太宰：“……”


第171章 “社畜嘛，有些怨气很正常。”
　　看着兰堂一副你同学家长悠悠的背着手来，留下一句话又悠悠背着手离开。
　　平静的柊真白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问身后的太宰：“他要干嘛去？”
　　太宰思索了一下：“可能是要回家了吧。”
　　柊真白：“？”
　　太宰却没再管离去的兰堂，握在掌中的白金细链一抖，细长的链条在空中打了个卷，然后如预料中那样整个束缚到柊真白的身上，随后细微的拉力一扯，刚刚还迅捷无比的少年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拉扯着倒向阴暗的角落。
　　跌跌撞撞的步伐绊在一起，因为太猝不及防，毫不挣扎的柊真白一头栽进太宰的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轻笑声。
　　“虽然现在的场景不是想象中的场景，但这样的锁链却比想象中还要好用呢。”
　　虽然在很早之前，太宰就产生了要打造锁链锁住柊真白的念头，但没有想到最后居然是为了应对魏尔伦才落实到位——经过上一次对战魏尔伦，柊真白明白，擅长近战的他其实是被魏尔伦的重力所克制的，后来复盘，柊真白想了很久，要怎么样才能击杀魏尔伦。
　　最好的办法是使用异能。
　　选项A带来的时间逆差，让他有无限的容错，他的容错就等于对手的破绽，哪怕魏尔伦号称暗杀王，只要他在某个逆转的时间节点无法反应，那么等待他的就只有锋利的太刀，不过，这种做法有一定的弊端，那就是太破坏环境了。
　　能被冠为超越者，魏尔伦的能力毋庸置疑，超规格的重力会把战区无限扩大，造成没必要的伤亡。
　　第二种办法就是利用太宰的人间失格。
　　人间失格是通过接触克制一切异能力的异能，魏尔伦的能力在限制的范围内，但柊真白却不在，他不使用选项A也能够爆发出极致的战力，这就是刚刚他能刺中魏尔伦的原因，只是没想到的是，兰堂会突然出现。
　　兰堂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进攻，但也打断了魏尔伦即将发起的第二轮攻击——作为战力最强的人工异能体，魏尔伦的能力远不止如此，而最清楚他的能力的人，莫过于他曾经的搭档兰波。
　　緎６
　　熂６
　　也就是现在的兰堂。
　　柊真白侧头看向兰堂消失的方向，“所以，他是真的没有记忆吗？”
　　“谁知道呢。”不满的嗯哼了一声，太宰伸手扣住柊真白的下巴，把人掰回面前，又在柊真白问下一个问题前，迅速俯身贴近，阴暗的角落阻隔一切的视线，缱绻依恋的摩挲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阿治……”
　　“嗯？”
　　就在这时，另一句话插了进来。
　　“请问，你们没在做可怕的事情吧？”
　　柊真白：“……”
　　太宰：“……”
　　话音落下，脚步声响起，借着照入巷子的微光，安吾和织田作出现在面前，适应了黑暗，安吾推了推眼镜，收敛了看禽兽的目光，继续说：“还好没有，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依旧从后往前的圈着柊真白，太宰不满的抱怨起来：“出现的真不是时候啊安吾。”
　　安吾头顶一瞬间冒出一个十字：“你还好意思说，说好的分头行动，试探魏尔伦的攻击目标，那么，受到攻击为什么不发送位置？想要试探兰堂为什么不提前说明？”
　　“安吾……”柊真白试图和稀泥。
　　但安吾立刻调转枪口，把柊真白喷成地里黄的小白菜：“还有你，你也没发信号！要不是我发现了你们的定位信号长时间停留在这里的话，我——”
　　“好了，安吾，”太宰摆摆手，打断了安吾的话，“太操心的话很容易秃头的！你看织田作，就很淡定呢~”
　　“哈——？”
　　面对挚友们，织田作的面容很平静，“倒不是因为淡定，而是乱步先生说过，想要守护脆弱的世界，单靠一个人两个人是绝对行不通的。从过去到现在，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多了，除了阻拦倒向灭亡的失败之外，剩下的还要看世界能不能自己发展下去。”
　　这一点很重要。
　　自时间逆转，太宰冒出水潭，柊真白发出本能的邀请，这个世界就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这些变化又像蝴蝶的翅膀，带动着每个人偏离既定的命运，哪怕是费奥多尔都在时局的推动中提前出现，成为了令人讨厌的反派同学——所以，当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改变之时，世界脱离阴影获得新生。
　　但，就像新生的婴孩在成长中会缓慢的学习走路和说话一样，被填补了空白的世界也需要在自己的规则内自发的延存下去，而不是一直依靠着某个人某个组织去竭力维持。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减少损害，比如柊真白没有使用异能去对战魏尔伦一样，除此之外，就是应对费奥多尔的举动。
　　“结果是好的不是吗？”太宰笑道，兰堂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在刚刚兰堂出现时，他才不会感到惊讶。
　　安吾忍了忍，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如果兰堂控制不住魏尔伦呢？”
　　太宰手一摊：“那就只能杀死他了。”
　　就像他曾经和中也杀死兰堂一样，如果兰堂没有出现，那么，他就会和真白一起杀死有可能动荡世界的魏尔伦。
　　柊真白配合的点头。
　　安吾：“……”
　　就在这时，柊真白的手机响了，是中也。
　　“喂，真白吗？我刚刚收到消息，魏尔伦去找你们了？”
　　“算是吧，不过……”
　　柊真白看向不远处被亚空间挤压出来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黑洞，再次沉默了。
　　*
　　由中也带领的善后小队来的很快。
　　大卡车装载着填充黑洞的泥土与万能港口黑手党底层成员一同到达，他们井然有序的立在中也身后，而中也站在这一人宽的黑洞前，震惊的转向柊真白，“你刚刚说你把魏尔伦塞进去了？”
　　柊真白：“……也，也不是我吧？”
　　中也头顶冒出三个问号：“你这个犹豫的语气，难道现场还有另外的人吗——等等，这个状态，该不会是？？？”
　　柊真白认真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中也：“……”
　　中也：“…………”
　　中也暴怒：“哈？！你的意思是他是有记忆的？！那他还让我一个人加入港口黑手党去挣钱养家糊口！！”
　　柊真白：“……”
　　关注点好像有些偏了。
　　不过……柊真白转向了同样站在黑洞边上的，同样无比愤怒的安吾，“你是认真的吗？你们港口黑手党的设备真的没有问题吗？洞下怎么会没有生命体征呢？这么大一个魏尔伦掉了进去啊！你这让我的报告怎么写——”
　　社畜嘛，有些怨气很正常。
　　正当柊真白欷吁不已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和太宰的一同响起，接听键刚按下去，两人的听筒里，一模一样的空巢老人呜咽声申请加入混乱。
　　“……没，没有离家出走，也没有到叛逆期。”
　　“超市也没有被炸，我们马上就回去了，真的，你不要带着刀出门找我们！！”
　　*
　　无边的黑暗里。
　　被困在一片璀璨的金色亚空间中，魏尔伦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流光溢彩的文字在眼前闪过，他忍不住伸出了手，胸腔之内，像是有什么浓烈的不可克制的情愫要随着鼓动呼啸而出一样。
　　“是你啊。”
　　“兰波。”
　　“你还活着啊……”
　　明明在没有人能听见的地方，但金色的亚空间却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无边的窒息与暗沉一瞬间包裹了他。
　　与此同时，横滨霓虹流溢的街头，夏日的夜风扬起黑色的长发，不合时宜的白色耳罩和红色围巾，但依然阻隔不了从内到外的寒冷，身体依旧在发抖着，真是糟糕啊，兰堂，不，兰波心想。
　　真是糟糕的一天。
　　那么，为什么要出门呢？
　　他本可以好好的在壁炉里待上一整天，然后等着中也带宵夜回家，两人待在客厅里一个看书一个写作业，虽然写到一半，写不下去的中也就会暴躁起来，然后扭扭捏捏的试图询问他解题的办法，他会一边帮忙提供解题思路，一边笑话中也来年考不上高中。
　　在过去的时间里，在保尔没有出现前，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平静的生活着。
　　“不知道呢……”兰波自己回答了自己，“可能是必要去做一个了结吧。”
　　中也已经十五岁了，在过去的时间线里，这是他走向终末的节点。
　　微弱的叹出一口气，兰波重新迈开脚步，慢悠悠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不管怎么样，能在终末到来之前见到保尔，能在终末之前为中也做点事情，也很好了。
　　回到了家，壁炉的柴火已经烧尽了，仅剩一些红炭发挥着余热。但这点热量根本无法驱散寒冷，发着抖的兰波不得不重新开始点火，等到他把壁炉重新烧起来，门外传来细微脚步声。
　　随后，门被拉开，兰波抬起头，就看到忙碌了一天的中也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四目相对，短暂的沉滞后，中也好没气的把书包丢到沙发上。
　　“真是的！说过很多次了，在室内点火要开门通风！”
　　兰波顿了顿，反驳：“不行，太冷了。”
　　“今天的室外气温三十五度。”
　　兰波：“……”
　　兰波认真无比：“居然才三十五度吗？好可怕！”
　　中也：“……”
　　中也：“？”
　　才？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第172章 “看，我捡到的，给你养。”
　　魏尔伦猛然睁开眼睛，腹腔的疼痛感徘徊不散，但灵魂却像坠入虚无缥缈的梦里，分不清虚实，直到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
　　“你醒了啊？”
　　魏尔伦缓缓侧过头，明亮的阳光穿过漂浮的云层，蝉鸣响彻，水流潺潺，惊鹿乍响，这是一个足够宽敞的郊外庭院，而他正躺在南北开阔的和室里，距离不远的地方，来自西伯利亚的情报商正坐在廊下和一个白色长发的青年下国际象棋。
　　也许是看见他醒来，费奥多尔阖上了手里的书：“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魏尔伦没有说话，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拉扯的疼痛感给他带来了一点真实。
　　“怎么是你？”
　　费奥多尔笑了笑：“算是售后服务吧。虽然已经给过友情提示，不过，我想，魏尔伦先生你应该还大概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
　　而他的想法也很好猜，无非是想要使用最直接的办法迫使中原中也跟着他一起离开横滨，但很遗憾的是，他选择的目标不太好。
　　而现在，魏尔伦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捂着犯疼的伤口，没有再纠结这个，反口问道：“那位柊真白什么来头？”
　　费奥多尔拿着白色皇后棋子的手明晃晃的一顿，随即笑道：“如你所见，一个很厉害的剑术家。”
　　魏尔伦注意到了他突兀的动作，也站起身，也走到长廊，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来，温暖的阳光落到他的身上，“是吗？那么，你想做什么呢？虽然我不在意，但是你是故意用中也的信息将我引到横滨来的吧。”
　　“但，魏尔伦先生也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不是吗？”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魏尔伦舌尖抵着牙槽，意味不明的笑了出来，“啊，是呢，所以说，你想要做什么呢？”
　　费奥多尔微笑起来，他刚要开口，坐在他对面的，拿着国际象棋棋子的白发青年涩泽龙彦忽然抬起手来，“等等——虽然我坐在这里，但我并没有加入你们啊，所以，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当着我的面说了，毕竟我等会还得回家吃饭呢。”
　　费奥多尔：“……”
　　魏尔伦：“……”
　　涩泽龙彦完全不在意他们俩的神情，自顾自的抬起手，郑重的撩起手腕上的衣袖，露出一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做作的开始看时间，“啊呀，已经快四点了吗，差不多也该是时间回家吃饭了，哦——你问我手表啊，是我家小孩送的，怎么样还不错吧！小孩子太年轻，跑腿打零工的第一笔钱就买了这个礼物……”
　　费奥多尔：“？”
　　谁问你了？
　　“不过，果然小孩子还是得去上学的吧，”涩泽继续说道，“费奥多尔君，我听说你在读，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吗？”
　　所以，你这么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除了下个国际象棋，就是咨询一下入学指导吗？
　　费奥多尔努力维持优雅：“横滨中学还不错。”
　　涩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啊，连费奥多尔君也推荐横滨中学吗，唔，不过，学习这种事情不能马虎呢，总得近距离观察才行，对了，费奥多尔君，横滨中学还招老师吗？我觉得我美术鉴赏能力还不错。”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情报商费奥多尔：“…………”
　　问得好，下次别问了。
　　*
　　虽然很愤怒，但最终，中也还是选择了不跟法国人计较。
　　无论是兰波刻意隐瞒，还是在相处之中慢慢回想起的那些事情，这么多年过去，没有加入羊的他早已经把兰波当成了家人一样的存在，那么，这些事情还有什么需要计较的呢？
　　计较这些还不如考虑一下升学考试呢。
　　看文加企鹅裙：一五二二柒五二吧一
　　带着忧愁，中也在玄关换好了鞋子，又重新拿起书包背到肩上，“我出门了。”
　　“等一下。”
　　兰波从厨房后绕出来，把绑好的便当盒放进他手里。
　　“这个你忘了。”
　　把便当塞进书包里，中也拉开门走出去，清晨的风有些凉，中也看了看日期才意识到马上又要秋天了。离开居民区，走到十字路口，不出意料的看到了班长安吾，安吾也察觉到了他，社畜的两人抬头对视了一眼，看清彼此的眼底的黑眼圈后，齐齐的沉默了。
　　大概等了两分钟，另一个路口处，同样穿着校服的名侦探高兴的举着手跳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柊真白也拖着黏糊糊的青花鱼出现了。
　　平静且普通的上学日，魏尔伦的出现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变化，又或者说，只是暂时没有带来太多的变化，中也朝着抬起头，朝着蔚蓝的天际看了一眼，随后又收回目光。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一天过去了。
　　又到了放学的时间，因为魏尔伦消失在坑底而不得不加班的安吾含恨赶赴异能特务科，中也去了港口黑手党总部，就连乱步和晶子都得去武装侦探社处理积压的案件，剩下柊真白和太宰两人得先回家。
　　大概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回家太晚，意识到家养的两个孩子都到了叛逆期的年纪，柊老爷子忽然变得无比忧虑起来，为了平息这些突然而来的忧思，柊真白和太宰都自觉的增加居家的时间，就算偶尔要出门也会提前报备。
　　但，毕竟是港口黑手党的太子，有些必须要出门的事情又不好报备，比如花时间调查失踪的费奥多尔——不行，柊真白觉得这不太行，这样下去早晚要露馅的。
　　“是呢，所以有什么办法能够转移一下爷爷的注意力——”
　　话音截然而止，心有灵犀的两人对视着。
　　太宰眨了眨眼：“这样可以吗？”
　　柊真白点头：“可以的。这是最好的能转移爷爷注意力的方法了。”
　　于是，半个小时后。
　　两人走进混乱不堪的擂钵街。
　　因为政治和局势的原因，擂钵街一直都维持着爆炸后的模样，断壁残垣也和记忆中没什么区别，大概是觉得穿着整齐校服的他们有些像冤大头，擂钵街的流浪汉们一瞬间就盯上了他们。
　　柊真白没太在意，继续比照着记忆和手里的地图：“是这边吗？”
　　“唔，这边。”太宰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和他们上次遇到芥川龙之介完全相反的方向。因为时间节点还不到，他们第一次遇见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的位置被一群落拓的偷渡者占据着，这样的地方不适合毫无根基的孩子们生存，甚至他们会躲得远远的。
　　柊真白也明白这点，两人朝着选定的方向走去。
　　擂钵街的地势很复杂，矮棚交错，到处都是警惕窥视的视线，而他们要去的方向必须经过一条小巷，巷子笔直很适合围堵，他们俩刚走进去，身后跟着的流浪汉们就一窝蜂的涌上来，将他们团团包围，大声的呵斥着让他们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去。
　　被打断了要紧事，柊真白也不生气，抬起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你们是一直生活在擂钵街吗？那么，你们认识一对姓芥川的兄妹吗？”
　　短视的流浪汉们就像没有听到柊真白的话一样，眼眸里都是自以为遇到肥羊的贪婪，他们对视了一眼，在狰狞的笑意中抽出刀，不需要擅长窥探人心的太宰，就连柊真白都能猜到他们想了什么，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抗的动作，这些人就以为能绑架他们，进一步勒索钱财吧。
　　可惜了。
　　看着已经冲过来的持刀流浪汉们，柊真白合上手里的地图。
　　还以为能问到芥川兄妹的消息呢。
　　笔直的巷子没有太多的活动空间，逼近的流浪汉们也没有手法可言，纯纯送菜的，别说柊真白和已经进行了七年体术修习的太宰，就算是整天坐办公室的安吾都能将他们送走，所以，几乎不到一分钟，这群持刀的流浪汉们就鼻青脸肿的倒在一边。
　　剩下一个意识清明的领头，带着惊恐的目光跌坐在地上，不停的瑟缩着往后退：“等，等一下……”
　　柊真白半蹲下，笑意依旧温和：“嗯。所以，能回答我了吗？你们见过一个叫芥川——”
　　话没说完，柊真白停了下来。
　　因为在他的前方，堆砌的木箱子遮蔽下，破损的巷子墙壁内侧，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缩成一团，正惊恐的看着他们。
　　……
　　如血的黄昏，微弱的光辉一点点落下，平和的居民区里。
　　柊家的客厅内，时钟咔哒的一声，往前走了一小格，钟下，悠悠的叹息传了出来。
　　“怎么还没到家呢？难道是学校炸了？不，也可能是前一段时间终于在巷子口见到的说着要加入黑手党的精神小伙，嘶——难道真白和阿治也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吗！”
　　不不不，唯有这个不可以啊！！
　　到抽一口凉气，老爷子转身冲进房间，一秒换上武士套战袍，雄赳赳气昂昂的掏出刀，结果刚拉开大门，迎面撞到拿着钥匙正要开门的太宰，柊真白就立在一旁，手里高举着一个惊恐的小女孩，无比平静的说道：“爷爷啊，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对了，看，我捡到的，给你养。”
　　柊老爷子：“……？”
　　捡到的？
　　那……
　　跟在你们身后冲来的，这个没有眉毛但满脸凶狠的瘦小鬼又是谁？而且为什么他的衣角会飘起来，还会变成夜叉的模样！


第173章 “真白就没有这样的困扰吗？”
　　把芥川兄妹塞进客厅沙发，又看着真白和太宰背着书包上楼的时候，老爷子忽然意识到，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横滨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先前邻居搬家的时候跟他说这是个血腥与暴力横行的地方，那时候他还不相信，毕竟他每天清晨晚上散步都没遇到过，他还就这个问题和上门体检的森医生探讨过，森医生笑得很谦和，信誓旦旦的说：“污蔑，都是污蔑，横滨明明是个美丽友好亲和的城市。”
　　他想了想，确实是。自从他们来到横滨，遇到的人们都十分友善，戴墨镜穿黑西装的凶狠壮汉会帮他提东西送到家门口，打着领带提着公文包的忙碌社畜会友善给他指路，甚至偶尔官方人员上门拜访都会随手赠送伴手礼，热情的帮忙解决他的所有问题——这样的横滨简直不要太好了，直到某天晚上，他散步稍微走得远了一点，偏僻了一点。
　　那天是阴天，天黑得比较快，而他离家稍微还有些距离，因为害怕真白担心，他就绕了小路，谁知道刚走进巷子，迎面撞见几个小孩——虽然看着是已经成年的小青年，但对于他这样的老人家来说，连森医生那样的也不过是年纪大一点的小孩，所以这些也都是小孩，只是没等他问问路，这几个小青年愣了一下，一回神就掏出小刀围上来让他掏钱。
　　他哪见过这个阵仗啊，只能一头雾水的把小青年摁趴下就反手报了警，结果警局的电话根本接不通。
　　回了家，他左思右想辗转反侧，怎么都想不明白，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些小孩放他们村里一定会被孤立的！就像他家那本来泥巴都不愿意玩的倒霉真白一样，紧接着他又想，不对啊，横滨毕竟不是他们的小村子，这里是大都市，人多一点很正常，人坏一点也很正常，官方管辖不到也很很正常——不，果然还是很不正常啊！！
　　他们家真白、太宰、乱步、晶子、安吾、织田作，甚至还有一个中也都还在成长期啊！万一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走上了违法犯罪的不归路怎么办？！
　　不行！
　　这不能行！
　　为了更好的了解几个孩子，他甚至像小时候那样试图跟着他们去上学，只是今日不同往日，随着真白年纪的增长体术精进，他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发现，甚至于只要他一兴起想要跟着小孩出门的念头，不知道怎么察觉到端倪的太宰就会苦口婆心的劝阻他，让他不得不转换思路，从跟踪出门变成紧盯门禁。
　　但万万没想到！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深深的叹出一口气，老爷子端坐着。他对面的沙发上，芥川龙之介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不过在进门之前，他上身的会变成夜叉的衣服已经被太宰除掉了——当然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老爷子睁开眼睛，严肃提问：“你们的名字？”
　　突然的提问，芥川龙之介差点跳起来，但被芥川银利落的按住。和哥哥不同，芥川银进门之后很快稳定住惊恐的情绪，她抬头往柊真白和太宰消失的楼梯看了一眼，才转向老爷子，维持着镇定开口回答：“我是芥川银，这是我的哥哥芥川龙之介。”
　　“你们的家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我们……没有家。”
　　老爷子登时顿住。
　　楼上。
　　回到房间的柊真白刚刚两人将脱下的校服外套挂好，仅仅穿着衬衫的太宰已经躺在床上随后翻开了闲置在床头柜上的《完全自杀手册》。
　　因为忙碌，太宰已经很久没有搭理《完全自杀手册》了，而《完全自杀手册》自从知道自己闯了祸，也缩成了鹌鹑，平时就伪装成不会动的‘书’缩在柊真白的料理书柜里，别问为什么不缩其他的位置，问就是这里最安全。
　　毕竟这是属于柊真白的角落，是受人间黑泥保护的地方。
　　“怎么样？”
　　书页翻得哗哗响，太宰侧过身，“和之前想的一样，世界线变动之后，填补空白的行为确实让‘书’变得更厚了，积攒的能量比之前多了很多呢~”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太宰已经将目光投向《完全自杀手册》，鹌鹑一样的《完全自杀手册》扭捏的摆了摆书体，像是附和太宰的话，太宰嫌恶的咦了一声，反手把书往后一丢。
　　抛物线的轨迹划过，最终，被嫌弃的世界根基落到了另一双手手里。
　　柊真白把接住的‘书’塞回料理书柜里，思索了片刻：“费奥多尔把魏尔伦引到横滨，肯定不是突然善良的热心做好事。”
　　“无所谓的，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有兰波会处理的。”
　　太宰不在意的在床上滚了起来——自从以帮助柊真白进修国语的理由搬到一起住后，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老爷子热心的帮他们换了一张大床，床上柔软的被子就像云朵一样，供太宰毫无阻碍的从这边滚到那边，滚了一会儿又觉得不知足，坐起来，朝着柊真白招了招手。
　　在梳理情况的柊真白没有察觉他眼底的精光，不做防备的刚走近，就被扣住手腕一拉，柔软的被子扬起又落下，成功遮蔽了刺目的灯光。
　　在落下的被子隔出的一小片昏暗剪影里，熟悉的气息交织，彼此依存，抵靠的身躯只是依偎着，额头碰着额头，鸢眸柔软而深情，就像看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珍贵之物，柊真白没忍住，依从内心凑上前，亲吻他的唇角。
　　太宰顿了一下，手中一动，在柊真白都没法应过来时，纵身覆盖而上，是更亲昵的距离，但太宰只是更用力的抱紧被他牢牢遏制住的恋人，在耳畔响起的声音与其说是对柊真白说，不如说是他在跟自己说。
　　“不行……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句话从开始的郑重说到最后，不可遏制的带上咬牙切齿的意味，柊真白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出来。
　　太宰：“……”
　　笑更大声了。
　　太宰不满的抱怨起来：“什么啊，难道真白就没有这样的困扰吗？”
　　像是忽然回忆起某些令灵魂都战栗的场景，脸上飞红，整个背脊一片酥麻，脸一红，柊真白忙撇开头，但是头刚侧开，柔软的耳垂就被咬了一口。
　　“惩罚哒！这是惩罚！！”
　　正义的宣布之后，太宰猛地掀开被爬起来，从衣柜拿出换洗的衣服后登登的跑下楼泡澡，留下一个柊真白慢吞吞的坐起来，好一会儿都克制不住的，抬起手摸了摸尤带湿意的耳垂。
　　明亮的灯光下，没人能看到，那边耳垂已经通红一片。
　　……
　　虽然但是，因为完全没有办法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出门，最终老爷子还是把芥川兄妹留了下来。
　　他花了一点时间把兄妹两人打理干净，然后郑重的在晚餐的餐桌上宣布了这件事情，说完又看向柊真白和太宰，芥川兄妹也朝着他们看去，而此时，柊真白正在挑鱼刺，一份蒸鱼挑出两份鱼肉，一份是老爷子的，一份是太宰的。
　　他低头看了看两份鱼肉，又看了看瞪着眼睛等他拍板定论的芥川兄妹，沉默了一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把另一盘蒸鱼递过去，说：“不能顶撞爷爷，不能不写作业，不能夜不归宿，不能打架挑事，还有就是，鱼肉得自己挑，明白了吗？”
　　虽然知道就是柊真白将他们带回来的，但到了这个时候，芥川兄妹还是忍不住的眼睛一亮，流露出无尽的欣喜雀跃来。
　　因为突然多了两个孩子，老爷子不得不忙碌起来，首先要去购置必须的生活用品，比如换洗的衣服，床，书包，文具等等，还要去办理户籍，入学手续，这些事情繁琐细碎，还要跑上跑下的，老爷子身体康健，多跑跑对身体也好——这完美的达到柊真白想要的结果。
　　忙碌的爷爷终于不会忧心他们会不会一着不慎失足加入黑手党了。
　　虽然，他们早已经在黑手党里混得风生水起了。
　　重获自由的太宰在课间之余，又将更多的文件送进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里，柊真白一边帮他打掩护一边帮他写报告，报告写着写着，就会有一脸憔悴的首领游魂一样冒出来，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不管别人在不在意，反正他不在意。直到某天，太宰和中也不得不请假去清理某些棘手的任务，放课的柊真白提着书包准备绕个小路去港口黑手党的路上，忽然在巷子口见到了失踪已久的身影。
　　金发的青年戴着帽子，蔚蓝的眼眸在如血的夕阳中径直的抬起。
　　“上次是不是忘了做介绍，你好，我是魏尔伦。”
　　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柊真白侧了侧头，回答：“柊真白。”
　　四目相对，隔着不远的距离，风从巷子里涌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第174章 “你才会有这么痛的领悟吗？”
　　异能特务科。
　　忙而不乱的情报监察室里，能够动摇横滨的情报接连从关东地区的各个角落传来，忽地，一个情报科员刷地站了起来。
　　“探查到魏尔伦的位置——”
　　“把地图调出来，”前方的安吾几步走近前，目光落到桌面，“上野町十八号，他在那里做什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片区域卡在港口黑手党的势力边缘，在费奥多尔的操纵下前赴后继的孕生出许多不要命的疯狂非法武装势力，给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都添了不少的麻烦，太宰和中也今天提前离校，就是因为其中一个组织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渡来的武器，占领了港口黑手党的一条走私线。
　　这条走私线是军火走私线，因为利润足够大，不少非法武装势力都虎视眈眈。一般来说，异能特务科作为官方组织，是最容不下这种黑色产业链的，但碍于横滨的自治局势，非法武装势力的走私线严打不灭，不是这家就是那家，通常还为了抢夺而打得你死我活，战火扩散蔓延，非常不利于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异能特务科只能偏向于更有实力的港口黑手党控制这条线路，起码走私线在港口黑手党手里能够维持稳定。
　　但是现在，费奥多尔从中挑拨，一个名山田组的非法武装势力集结了五六个异能者，趁着港口黑手党防守不当的机会，一举占领了这条走私线。
　　山田组，安吾还记得，那是第二个CD的时候，他的卧底任务被逆转了时间的混蛋太宰拆穿，不得不返回异能特务科，而后，这个山田组的首领死在涩泽的龙彦之间里，接到消息的他负责去探明情况，却意外撞到太宰带着人在山田组的基地里清缴，他当时的局势太过一边倒，心神受撼的他反手掏出枪。没想到，现在这个山田组又复起了，还被费奥多尔撺掇着再一次进攻了港口黑手党，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和太宰一起参与清缴任务的是中也——等等，那，真白呢？
　　真白——
　　没等继续往下想，安吾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织田作。
　　“安吾，”从声音听，织田作应该在赶路奔跑，“我现在正在按照乱步的推断赶往上野町，你能帮我定位兰波的位置吗？”
　　“好。”
　　电话没有挂断，安吾一边应着，一边对着自己的助手示意，但是很快，助手露出了惊恐的眼神，“坂口先生，兰、兰波……我们定位不到兰波先生的位置了！”
　　夜风呼啸着掠过城市的高空。
　　港口黑手党的地盘内，临近海岸的港口上，枪林弹雨扫过的，地面碎裂，墙体倒塌，子弹壳就像米粒一样散落在地上，黑红色的异能光隐没，中也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躺在地上呻-吟的山田组成员。
　　这群被蛊惑的赌徒们面容狼狈的倒在地上，曾被费奥多尔蒙蔽的眼睛里透露出了一点认清事实的恐惧，但已经没有用了，港口黑手党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冒犯者。
　　就在这时，散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中也回过头，昏暗的角落里，黑色的大衣衣角划过，太宰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没有什么表情，目光落到已经没有行动力的山田组成员的身上。
　　“希望能得到有用的消息吧……”
　　几乎没有起伏变动的声音，中也却罕见地感受到了自家搭档暗藏其中的不可言说的情绪。
　　中也皱起眉：“那带回去给红叶姐审讯吧。”
　　太宰不置可否。
　　很快的，港口黑手党善后的队伍抵达，俘虏被押解着送上车。
　　看着车子远去，中也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太宰：“喂，我听说你把芥川领回家去了？”
　　太宰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送回港口黑手党？BOSS一直抱怨工作太多，承担不过来。”
　　无论什么时候，人才都是可能的会引发争端的存在，异能者也是如此，但从第一个CD开始，芥川就一直归属于他们港口黑手党。
　　但太宰就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中也纳罕的转过头，就看到他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看着身后的战场。
　　后勤组的成员还在清扫，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岸边，血腥气迎着风吹来，太宰支着下巴，鸢色的眼眸聚积着散不开的阴郁，就像是觉察到了新一轮即将刮起的风暴般，这片狭小的空间里，血腥与压抑的气息笼罩在他的心上。
　　熟悉太宰的中也一瞬间屏息敛气，“喂，你怎么了？发现了什么吗？”
　　阴郁的太宰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大衣内侧拿出手机，烂熟于心的按下柊真白的电话，但出人意料的是，电话的那头是忙音。
　　严谨的播音腔女声重复的说着：“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中也的家里，壁炉的火苗在跳跃中燃尽，最后一点光芒暗了下来去，穿戴整齐的兰波一边颤抖一边不情愿的走到玄关，不情愿的拿起自己的毛绒耳罩。
　　严密裹紧的大衣配着围巾和耳罩，勉强带给他一点点温暖，但不够。
　　“还是很冷啊。”
　　兰波呢喃着：“真的不想出门。”
　　准确的说，真不想出门打架。
　　可能是印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工作什么的，真的很折磨，而且，他已经八年，整整八年没有工作过了——所以说，兰波抬起死掉的眼神，让他工作的人真是该死啊！！
　　努力的做着心理建设，最终兰波还是拉开了门，怀着壮士断腕般的心情走了出去。
　　大门关闭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上野町十八号。
　　昏暗的巷子，连月光都照不到的位置。
　　两相对峙着，风一刻不停。
　　璀璨的金发被扬起，笔直站立的魏尔伦摘下帽子，“我并不是来找你战斗的。”
　　柊真白抬起眼睛，如墨的黑色眼瞳在黑夜里变得更纯粹，他看向魏尔伦。
　　魏尔伦继续说道：“准确的说我只是过来咨询一些和兰波有关的情报，啊，也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位兰堂。”
　　柊真白挑了挑眉：“所以，你改变了目标，不想着带走中也了吗？”
　　魏尔伦顿了顿，否认：“不，中也是我的弟弟，我还是要带他离开的，只有离开这里，继续前进的旅途，那是我们身为人造异能的宿命。”
　　“就比如你曾经在钟塔侍从的庇佑下暗杀英国的女王？”
　　“是，就比如我曾经在钟塔侍从的庇佑下暗杀英国的女王。”
　　魏尔伦说这些话时，眼底有一晃而过的不明显的游移，那是他身为人造异能诞生的憎恨，因为憎恨而激生出的行为，他曾经无比的坚定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是他必须要往前走下去的宿命，但在意识到兰波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完美的理想忽然就产生了一丝裂缝。
　　柊真白不太赞同的沉默了片刻，又问：“你没想过问问中也的意见？”
　　魏尔伦微微昂起了头，言语里带出几分强大的蛮横者应有的过激：“不需要。他还小，他不明白自己已经沉入人类编织的陷阱里，这是一个以微薄的美好记忆构建的陷阱，除此之外全是痛苦和不堪。”
　　柊真白一个战术后仰：“……”
　　魏尔伦：“……”
　　柊真白欷吁不已：“是兰波给你编造过美丽陷阱，所以你才会有这么痛的领悟吗？是怎么样的陷阱，方便展开说说吗？”
　　魏尔伦：“…………”
　　咳了一声，柊真白收敛了自己表情，但又不死心：“只是单纯有点好奇，不是八卦，真的，别开异能，我真没别的意思，不远就是商业街，打起来的话，砸到花花草草多不好啊。”
　　魏尔伦：“………………”
　　看着对方越来越阴沉的表情，柊真白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都明白了。”
　　魏尔伦面无表情：“你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你未来的命运。”这种大家长的行为，不用多说，结局一定是被中也重拳出击的，柊真白的表情更怜悯了，他看着魏尔伦，神色都变得宽容起来，“对了，刚刚我们聊到哪里了？哦，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兰波的情报，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兰波毕竟是中也的名义监护人，中也是我的同学，按照道理我是不会出卖他的，所以你明白吧——情报不是不能给，但不能白给，你用什么来买？”


第175章 “一见钟情的只有一个人吗？”
　　柊真白是不缺钱的，古董宝石等值得收藏的物品也不是他的兴趣范围，喜欢的太刀自己就有，深爱的太宰就在身边，他什么都不缺，没有什么是能收买他的。
　　魏尔伦抬起眼眸，对上柊真白的眼睛。
　　细碎的黑发随着风翻涌，还在生长期的少年看着有些纤瘦，但只要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那薄而韧的肌肉附着在骨骼上，只要他愿意，就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刀剑爆发出最极致的杀伤力。
　　而这柄刀只握在一个人的手里，只供一个人驱使。
　　想到这里，魏尔伦皱起了眉，他不再拖延，“我可以告诉你费奥多尔接下来的目标，以此作为报酬。”
　　话一出，柊真白眸光一凌，神色变得无比认真起来。
　　*
　　横滨的另一边，人影孤立，兰波缓慢的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浮现。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擂钵街的爆炸带来的冲击波确实让他失去了记忆，他靠在一片废墟中，拖着伤势惨重的身体，迎来人生中最孤寂的黎明——为什么会感觉是最孤寂的黎明呢？人从出生到死亡，明明无时无刻不在孤寂之中，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能感受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深刻的疲惫涌上心头，好累啊，死亡为什么没能如约降临呢？好冷啊，明亮的光都已经照在身上了……算了，再躺一躺，等到血液流干，身体到达极限，那样也会死去的吧。
　　微弱的叹出一口气，疼到麻木的身躯已经没有了知觉，这很好，兰波的心情好了一些，他仰起头，准备就着人生最后一个黎明死去，但昏迷之前，余光中，一个身影从废墟里跌跌撞撞的走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还不能完好的控制身体，但也走得很坚定，坚定的走到他的面前，“喂，你没事吧？睁开眼睛啊，还活着吗？”
　　兰波没有回答。
　　他没有办法回答。
　　他因失血休克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是在一个废弃而肮脏的矮棚里——对，矮棚，甚至不能称为房子，因为它连门都没有。虽然疼痛占据脑海，他想不起更多的东西，但他发誓，他这辈子没有住过这么破的地方！
　　就在他想着住这么破的地方不如死了算了的时候，救了他的小孩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些饮用水和面包，还有疗伤必备的绷带、消炎药，甚至是给他吊命的葡萄糖，这些东西看着寻常，但后来他才知道，在擂钵街这样的地方，能平安无事的拿到这些东西不亚于天神降临。
　　原来救了他的小孩还是一个厉害的小孩。
　　唔，所以，应该是异能者吧。
　　很好，可以安心的躺平了。
　　这么一趟，不做人的他成功把自己躺成了废物。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中也太努力了，每天早起空手出门锻炼，半个小时后就能带回崭新的早餐，吃完早餐出门溜达一圈午餐也有了，等到下午没眼色的邻居上门勒索一下，晚餐也有了，这么小半个月下来，他甚至都吃胖了两斤，还是后来他靠着实力渐渐把名声打出去，别人一看到他就跑路或者投降之后，他们的伙食才慢慢变得普通起来。
　　但这个普通让中也变得焦虑，毕竟当时的他还处在一个打零工都没人要的尴尬年纪，于是，吃了很久白饭的他想着是时候该努力一下了，但，没等他出手，中也一个滑铲把自己弄进港口黑手党，成了一个光荣的社畜。
　　……行吧。
　　继续摆烂的他，鸡犬升天的他跟着搬进大house，靠着大壁炉，翻着书，再次成为没有用处的大型人体废物。
　　这样也很好，甚至偶尔中也放学回到家，两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晚饭的时候，他会有能一直这么生活下去的错觉，直到他慢慢的想起曾经的事情，想起来的契机也很平常，就是某天在电视新闻里听到英国女王被暗杀的消息。
　　那样简单到极致，毫不拖沓的暗杀方式，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再顺着这个身影悄无声息的查下去，一切都变得很简单。
　　受‘书’的影响，当他想起所有的事情，前几个CD的事情也一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起如果没有被中也捡走，他就会加入港口黑手党，然后在森鸥外篡位之后利用前代的事件制造混乱，然后被中也和太宰联手杀死，他死后的一年，魏尔伦会再一次来到横滨，妄图带走中也，然后挨一顿铁拳教育，成功把自己造作死。
　　很难形容他内心的复杂，毕竟，保尔是他亲手引入这个世界的人类——虽然他总说自己不是人类，但明明会吃饭，会走路，会忧心，会妒恨，人类的劣根性都展现的淋漓尽致了，怎么会不是人类呢？
　　但是，说是说不通的。
　　毕竟他已经尝试过了，想到这里兰波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前方，熟悉的身影倒映在眼底。
　　“兰波。”仿佛带着无限的惆怅，魏尔伦继续说，“没想到，你还活着。”
　　“嗯，好久不见了，保尔——”
　　缱绻的名字，脱口的刹那，金色的亚空间瞬间构架而起，而上一次的温柔不同，这一次，在空间的缔造者手中，超音速的空间子弹腾飞而起，衣裳飞舞，瓦砾悬浮，暗红的黑色光芒一闪而没，半空中对撞到一起的挚友，两双眼睛彼此对视着。
　　同一时间，横滨的边缘地带。
　　某个掩藏在夜色里的庭院，一点烛火微光闪烁，昼夜不停的惊鹿在流水声中发出啪嗒的响声，带着寒意的风从遥远的地方涌来，摇晃着庭外的树枝，但庭院内的和室里，低头看书的费奥多尔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又停下。
　　“一见钟情嘛。唔，这种答案真是让人……”
　　也许是自己都觉得可笑，费奥多尔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他站了起来，守在一旁的伊万跟着站了起来，“是要转移阵地，防备柊君的到来？”
　　“不，柊真白不会在这种时候过来的。”
　　柊真白虽然依靠武力取胜，但本身并不是一根筋不会思考的人。
　　“不过，确实该离开了，毕竟生气的太宰君很快就要杀过来了，”费奥多尔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这么看来的话，在最初的那个书店里，一见钟情的人真的只有柊君一个人吗？”
　　不太像吧。
　　睚眦必报的太宰君虽然是会出卖-美色换取情报，但巅峰状态的超越者他都能杀两个，又怎么会委屈自己去跟讨厌的人拉扯这么久呢？
　　“嘛，真是可怕啊……”
　　离开房间，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五分钟后，空旷的小路再次出现两道人影。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帽子和大衣投射在地上，铺开一大片的影子。
　　不需要多做说明，黑红的重力光亮起，随即，大门破开，扶着帽子的中也大步走进去，很快又走了出来，“没有人。”
　　太宰没有回答，沉郁的鸢色眼眸扫过敞开的榻榻米庭院，微弱的烛火在风中跳跃了一瞬，他转过身，大步走出门，走到门外，电话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到号码的一瞬，凌冽的眉目柔和了下来。
　　“喂，真白。”
　　“阿治，我现在正要赶去费奥多尔的安全屋。”
　　“嗯，我就在这边，但他已经跑了。”
　　“果然。”
　　柊真白应了一声，但脚步却没停，拐过街角，两重声音同时响起。
　　“魏尔伦呢？”
　　太宰一边放下手机，一边朝着已经出现在面前的柊真白走过去。
　　“已经去找兰波了。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话刚落音，一旁的中也窒息般跳起来。
　　“哈？！谁？谁和谁打起来了？”
　　柊真白：“……兰波和魏尔伦。”
　　中也：“……”
　　中也：“…………”
　　死一般的窒息里，中也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骂骂咧咧的转身大步朝着未知的战场奔去，动作之重，脚下的水泥地面都踏碎了。
　　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柊真白转过头：“他只是要去帮谁？”
　　太宰：“嘛，谁知道呢？总不能是魏尔伦吧。”
　　柊真白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森先生做不完的工作都堆在他的肩上，而他一边上学一边工作，已经无数次顶着黑眼圈在教室上睡着了，他可能是真的很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完成工作的吧？”
　　看文加企鹅裙：一五二二柒五二吧一
　　“嘶，确实啊。毕竟兰波是不可能工作的，”握拳击掌，太宰忽然兴致勃勃，“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现场看看吧！”
　　说完，没等柊真白应答，当即就拉着柊真白往前走，走到巷子外。
　　黑色的轿车及时的停靠在面前，港口黑手党的司机快步下车帮他们拉开车门。
　　车窗外的景色接连闪过，还没赶到目的地，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柊真白刚抬起头，就看到前面不远处，一栋高楼在重力和亚空间的压榨下不受控制的被轰碎了半边，而且连碎石瓦砾都没漏下半颗——


第176章 “别担心，小马扎也给你一个。”
　　“哇哦——”
　　下了车，落后一步赶到的太宰看着面前的一片废墟，忍不住赞叹起来。
　　“看来打得很凶啊。”
　　柊真白侧目看向前方，碎了半边的高楼摇摇欲坠，尘烟掀起的地方，视线被遮蔽，只能隐约看到两个对冲的人影，说话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会受伤，会流血，会疼痛，保尔你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呢？”
　　“又要开始说这种话了吗？谎言说得再多也不会变成真实，你最清楚我是如何诞生的不是吗？”
　　愤怒的斥责声里，尘烟终于散去了，就像上一次擂钵街的对战一样，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互相扭曲着，极致的破坏力几乎将这个空间摧毁成平地，脚下的水泥路龟裂成无数的碎片，不见天日的泥土倒翻而出。
　　异能‘彩画集’缔造出的金色亚空间包围着，魏尔伦一改优雅变得无比狼狈，他踉跄地站起来，停在街道的中央，面前是同样有些狼狈的兰波，彩画集的金色文字悬浮在半空。
　　也许别人不知道，他们曾经是出生入死的搭档，是并肩而立的同伴，是交付后背的挚友，他们足够了解彼此，在那些解不开的结盘绕在他们中间之前，他们还曾一起去过无数的地方看过无数的风景，山之高，海之阔，迷途深渊里开的花，乡村小镇疾风骤雨后升起的朝阳，那些美好的景色他们都一起看过。
　　“保尔，”夜风吹起，兰波的声音带上说不清的疲惫，“那些一路走来的经历，在你看来，都是欺骗吗？没有一点值得怀念吗？”
　　四目相对，但被愤怒裹挟的魏尔伦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眼里已经只剩下憎恨，是的，他憎恨着，他憎恨着世界，憎恨着名为人类的物种，憎恨着陪伴着他却又跟他截然不同的挚友，种种的情绪盘根错节的围绕着，拖拽着，将他拉扯向地狱。
　　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啊。
　　从他想要斩断丑陋的情绪，朝着兰波扣动扳机之时，一切就都已经没有办法了。
　　所以，那已经是不再需要探寻的答案了，看着愤怒的魏尔伦，兰波低笑一声，字迹流转，伴随着金色的亚空间裹挟着莫大的气流，兰波顷刻间朝着魏尔伦攻去。
　　无人能介入的战争再次拉响，视线难以企及的速度里，亚空间内部的一切都悬浮了起来，无数的金色立方变成高杀伤性的子弹，子弹随着兰波的动作仿佛能把空间都撕裂，没人敢说自己能百分百接下这样的攻击，哪怕是同样闻名的魏尔伦，但魏尔伦并不肯后退，内心的深处，某些强烈的感情促使着，黑红的重力场腾空而起，和金色的亚空间互相碰撞，互相交融，谁也不让谁，巨大的冲击力把一切物体都消融了。
　　发出攻击的两人在半空对峙，被轰碎的一半的高楼未能被幸免，摇摇欲坠的另外半边也在对轰中碎成粉末。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因为不知道具体方位绕了一点远路的中也落到半场，他试图穿过面前的亚空间围墙，但失败了。
　　金色的亚空间拒绝了所有人的进入。
　　看着在空间里互相不要命对轰的两人，也许是被气急了，中也忍不住骂了一声，余光瞥见一边空地上的两个身影。
　　柊真白抬手朝他挥了挥：“哟，中也你也来了？”
　　中也震惊了。
　　中也不可置信：“不是，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太宰看着手里的《完全自杀手册》连头都没抬，回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就为什么会在这里哦。”
　　中也：“……”
　　中也：“…………”
　　中也差点没跳起来，他指着一地的瓜子饮料小马扎：“我的意思是，你们为什么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这里！”
　　这全副武装好好吃瓜看戏的样子！
　　柊真白把手中剥好的瓜子塞进太宰手里，才抽出一点时间安慰暴躁的同伴，“冷静一点。别担心，马扎我们也给你准备了一个！”
　　说着，柊真白又拿出一个小马扎放到旁边，再放上一把瓜子，想了想，又把瓜子收回来，中也看着这个寒碜的小马扎，额头又冒出了一个十字，“我说啊，里面都打成这个样子了，你们难道就不想想办法吗？”
　　不是他着急，而是金色亚空间的包围里，残破的街道连碎石瓦砾都找不到了，周围只剩下光秃秃的地表和数不清的坑坑洼洼，身处其中的两个人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为什么这两个人还有心情嗑瓜子看戏啊！
　　柊真白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思考了一下：“其实也还好，你看，里面是不是有两个超越者？”
　　中也下意识点了头，无论如何，兰波和魏尔伦确实是世界上公认的强大的超越者。
　　“但是，”柊真白转过头，递给他一个耳麦，“两个超越者倾尽全力对轰，世界却没有一点崩溃的变动。”
　　中也愣了愣，接过耳麦，安吾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地壳监测稳定！”
　　“风暴监测稳定！”
　　“未能探知不明异能团——”
　　安吾的声音背后，隐约还能听到异能特务科的监察科员的汇报声此起彼伏，震惊的中也立刻拿出手机，同步频道，这才发现，几乎他认识的所有对横滨有影响力的人都在这个频道里，他们安静而无声的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聆听着这场汇报。
　　“这——？”
　　柊真白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中也憋屈的坐了下来。
　　柊真白回过头一边给太宰继续剥瓜子一边说：“唔，让我想想，从哪里理清比较好。你还记得费奥多尔入学的时候吗？”
　　中也：“记得。”
　　“自从三刻构想达成合作，一起成立了学园安全区后，横滨就进入了安稳期。对于我们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安稳期确实很好，能够休养生息，但从世界的发展角度却不是。”柊真白竖起一根手指，“很久之前，我们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世界的根基为什么会以‘书’的形式出现？为什么不是璀璨的宝石，高杀伤的武器，又或者直接是能许愿的阿拉丁神灯？”
　　中也张了张口，一时间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真的没有思考过。
　　他每天都忙着上学，工作，供养家里大夏天裹貂皮大衣的混蛋，哪有空去思考这些问题啊！
　　柊真白怜悯的看着他：“嘛，所以，我们想，这大概是为了‘记录’吧。‘书’除了‘书写’之外，还有‘记录’的功能。这就是阿治选择跟费奥多尔合作‘填补空白’的原因。”
　　空白被填补之后，世界果然稳定了很多。
　　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验证。
　　而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就是他们验证的手段。
　　中也转向一旁的太宰，神情变得一言难尽，“这是你很早之前就安排好的？”
　　太宰摇了摇头：“不哦。准确的说，在费奥多尔入学之后，我和乱步只打算填补一下空白，至于之后的验证，完全是在费奥多尔引来魏尔伦之后，将计就计设定的。嘛，虽然费奥多尔的想法很多，但是，他最终的目的其实也是一样的。”
　　毕竟只有确定世界稳定，他才能继续去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
　　中也：“……”
　　中也转向柊真白：“所以你也知道了？”
　　柊真白摇了摇头：“一开始只有森先生他们知道，我是在魏尔伦第一次找到我之后才明白过来的。”
　　中也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们就这样把兰波的情报卖出去了吗？！”
　　就为了测试，让两个超越者对战，无以言语的愤怒，中也的神情阴沉下来。
　　柊真白沉默了一下：“抱歉。”
　　中也撇开了头，他没有办法对着柊真白生气，因为他意识到，柊真白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来兜底的。
　　一旦世界发生崩塌，或者有任何一点不稳定的迹象，柊真白都会第一时间使用异能，但，他仍然不可遏制的感到愤怒，对于他来说，兰波早已经不止是兰波，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他早就把他当成了家人。
　　中也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金色的亚空间，金色的文字不停地撕扯着，某一刻，势均力敌的冲突发生偏移，被击中的魏尔伦从空中坠落，狠狠的砸在地上。
　　脚下的土地因为坠落摇晃了一瞬，尘土飞扬起来，同时带着愤怒和憎恨的声音响起了，如同吟唱的诗句一般。
　　“汝将仇恨、麻木、绝望……”
　　在中也骤然缩起的目光中，魏尔伦解开了自己的限制，变成了人工异能的另一种形态——魔兽吉拉，这时候的他与其说像人，不如说更像怪物。
　　“战斗才要开始啊……”
　　太宰阖上了手中开始散发着幽幽微光的《完全自杀手册》，而亚空间之内，凭空而立的兰波眼中不可遏制的带上了一些悲哀。


第177章 “为了防止你们这些混蛋。”
　　随着封印的解除，金色亚空间里的战斗再次升级。
　　然后，柊真白有幸再一次见到曾经一脚踩断桥梁的深渊怪物，不过这一次飞在半空和他对轰的不再是黑漆漆的小矮人，而是长发飘飘的兰波，因为彼此间足够了解，任何的攻击和防御都了然于胸，没等旁观的人有准备，魏尔伦和兰波就已经打了个几个来回。
　　越是到了极致的对抗，虚妄的花招就越少。
　　等同的实力下，以他们为中心，废墟一样的周围再一次被摧毁，地面崩塌破裂，黑红色的不明物体在半空聚集凝成一个圆，将能触及到的一切东西，废墟的房屋融化，粉末，铁架，混凝土，一切的东西都吞噬。
　　不是破坏，不是撕毁，就是吞噬，那个黑红色的物体已经凝成了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这时候的魏尔伦已经完全抛弃了自己的理智，无法溶解消化的憎恨裹挟下，他仰着头看向半空的兰波，他无法看清兰波的神情，只能看到金色的光芒也在兰波手里凝聚——兰波的异能彩画集是通过缔造亚空间与正常的世界隔离，在这个亚空间里，兰波就是唯一的王者。
　　他了解兰波。
　　因为了解兰波，所以他知道兰波手里凝聚的是几乎没有用过的最强的攻击之一，而现在这个攻击的目标是他自己。
　　是啊，是他自己。
　　这一刻，魏尔伦无法形容自己的内心，一直认定自己不是人的他第一次升起这种像生气，像愤怒，更像难过的复杂情绪，但是，这样复杂的情绪怎么会出现在人工异能体的身上呢？
　　此时，场外。
　　中也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他低声而短促的说了一句什么，柊真白没有听清，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他侧过头看向太宰手里的‘书’，‘书’的光芒更亮了一些，耳麦里异能特务科的监控数据显著的攀升，但距离临界爆发还有一定的距离。
　　这表明，一切都还在‘书’的承载范围内。
　　还在承载范围内，就证明了世界的自我运转能力已经达到标准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在战场的另一边，相隔足够的距离的高楼上，夜风扬起防寒的滚边披风，费奥多尔驻足而立，远处的战场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眼底，扭曲的黑洞和璀璨的亚空间，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力量带来的威压。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真不愧是互相了解的挚友……”
　　“人心的黑暗面向来如此，再强大的异能者也只是一个有力量的人，但是有力量的人能带来的毁灭却那样巨大。”
　　“果然啊，要是没有异能者的话，世界就一定会和平得多~”
　　经过了漫长的努力，世界得到了稳定，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很多呢。
　　头顶的月光在此时被乌云遮蔽，城市的霓虹映照不到，这个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带着一点势在必得，上扬的唇角一点点勾起。
　　最后的战斗已经箭在弦上，重力扭曲了空间，带来的强大的引力将周围的金色亚空间扭曲粉碎，周围已经一片荒芜，要不是有金色的亚空间笼罩着，这里和擂钵街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亚空间之外的中也忍不住又骂了一声，他真的很想做点什么，但身边的柊真白和太宰无动于衷，从理智上讲，他们的行为是正确的，先不说亚空间只有兰波许可才能进入，就算他能够进去，无非是进一步升级势态，让战斗变得更疯狂罢了，难不成还能劝说魏尔伦吗？
　　不行的，就连兰波都做不到。
　　而且，之所以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兰波本人一定也是合谋者。
　　他有记忆，他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道路。
　　但是，中也深吸了一口气，他依然无法就这样袖手旁观。
　　他看了一眼周围，在魏尔伦凝聚的黑洞四周，金色的亚空间已经崩坏，或许能通过那里进入，想到就行动，但他才刚迈开脚步，面前的局势忽地一变，没等兰波蓄力完成，魏尔伦率先出手了。
　　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朝着兰波袭去，这种时候只要兰波放弃进攻偏身闪躲，那么，这个攻击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到他的，但兰波没有，兰波甚至同样朝着魏尔伦冲去。
　　微薄的光线里，没有人能看清兰波的神情，除了魏尔伦。只有魏尔伦能看到他眼底近乎决绝的坚毅，下一瞬，带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在站在世界异能者巅峰的两个最强异能者的悍然不退的攻击中，爆炸声席卷而来。
　　咔嚓一声，阻隔的金色亚空间破碎了。
　　气流的热浪里，柊真白一瞬间将太宰护到身后，而太宰也几乎一瞬间抬手挡住他的脖颈和后脑这些容易受致命伤的地方。
　　等到爆炸的轰鸣声散去，被扑倒的太宰飞快的坐起来，看向怀里的柊真白，没受什么伤的柊真白朝他摇了摇头，然后两人就看到踉跄的中也飞快的站起来，朝着战场中央奔去。
　　柊真白也飞快的站起来，同时搭手拉起太宰，两人朝着场中心走去。
　　爆炸的中心，空旷的地面已经凹了下去，兰波和魏尔伦就在凹地的中心，并肩躺着。
　　魏尔伦已经恢复了人的样子，闭着眼睛躺着，不知死活，在他的旁边，是同样呼吸微弱的兰波，只不过兰波还睁着眼睛，他凝望着城市的夜空，和他们曾经去过的平静乡村不同，这里看不到星星，风也不够温柔，还带着不知名的腥臭气味，但他却觉得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保尔没再说那些愤怒的话。
　　不过，今天之后，他大概也不会再在意那些话了。
　　风再一次吹来，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兰波眨了眨眼，侧目就看到踉跄的中也朝着他跑来。
　　“兰波，你怎么样……”
　　“中也。”
　　兰波的声音很轻，但轻易的截断了中也所有的话。
　　“很抱歉。”
　　兰波想了想，继续说：“其实你去港口黑手党上班的时候，我是打算去找工作来着的。”
　　中也一顿，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里，他想说就这祖传的罢工基因，靠你找工作他们早晚得饿死，又想说找不到都无所谓，反正他一个人也能养活他们，还想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兰波的声音变得更虚弱了，他看向走过来的太宰和柊真白。
　　柊真白也没料想到兰波会选择玉石俱焚，只能蹲下身：“请再坚持一下。”
　　兰波摇了摇头，转看向另一边：“太宰君，你没忘记我们的交易吧。”
　　太宰沉默了片刻：“没忘。”
　　兰波又笑了笑，很安详的闭上……没能成功闭上，因为一支肾上腺素扎进他的臂膀里，他震惊了一瞬，转过头就看到中也露出黑化般咬牙切齿的表情：“你说你妈呢！你们该不会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被你们耍的团团转的我吧！”
　　兰波：“……”
　　太宰：“……”
　　柊真白：“……”
　　“为了防止你们这些混蛋，”回忆起脑海里数不清的‘来不及救援’的过往，愤怒的中也继续发表声明，“这样的肾上腺素我口袋里还有十七八支！！”
　　兰波：“…………”
　　太宰：“…………”
　　柊真白：“…………”
　　说完，中也又拨通了电话，“晶子，你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很快给了回应，“大概还有五百米的距离。”
　　中也放下心来，转身也给魏尔伦扎了一支肾上腺素后，然后又掏出一支，虎视眈眈的看着兰波，看样子像是兰波只要一表现出虚弱的模样，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给他再扎一针，同时还对着电话里说：“麻烦你了。欠你一个人情，回头请你吃饭。”
　　电话被挂断。
　　很快的，晶子和织田作赶到了，重伤的兰波一瞬间变成轻伤——本来应该是无伤的，但兰波看了看中也的表情，觉得他还是有点伤比较好，于是虚弱的躺进担架里。
　　虽然立场不同，但出于同班同学的交情，当然也可能是许诺的那一顿饭，晶子指着边上的魏尔伦道：“还剩半口气，救不救？”
　　救不救？
　　中也神情凝重的思索起来，一片肃穆中，不敢说话的柊真白终于震惊的凑过身，不动神色的靠近他家太宰，欷吁问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让曾经那么天真纯洁的中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太宰摸了摸鼻子，佯装镇定：“也没做什么啊。”
　　也就日常坑一坑他，或者坑一坑他的下属。
　　“一定是森先生干的。”神情笃定，太宰面不改色的推锅。
　　担架上的兰波：“……”
　　但是一旁的柊真白简直没有一点怀疑，毫无保留的选择了信任：“原来是这样吗！看来森先生的工作还不够多啊！”
　　担架上的兰波：“…………？？？”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第178章 “那是港口黑手党的产业吧？”
　　因为中也报复性的刹那犹豫，重伤的魏尔伦多在ICU躺了半年。
　　等到冬去春来，樱花都开满街头了，他终于获得离开重症病房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机会，而转移到普通病房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天额的住院账单。
　　递出账单的中也一脸十恶不赦的黑手党表情：“哈？你该不会想要赖账吧？”
　　靠着医院病床上并不怎么柔软的枕头，欲言又止的魏尔伦抬头看了看床头的输液瓶，又看了看中也身后站着的兰波，再看了看靠在门边的太宰和柊真白。
　　每隔三天潜入ICU，使用异能加重他的伤势，害他结结实实躺了半年ICU的罪魁祸首兰波吹着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门边的柊真白目睹全程，用一种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的跟太宰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太宰也用同样的声音回复：“也没什么，就是为了能缩减魏尔伦的战力以及让他欠下无法偿还的借款，兰波每隔三天就会潜入魏尔伦的病房加重他的病情。”
　　“嘶，”柊真白倒抽了一口冷气，“三天一次打一顿也太狠了吧？”
　　太宰耸耸肩：“没办法，谁让兰波有把柄在中也手上呢。而且，这是削减魏尔伦的战力，以及让他消耗无法偿还的欠款，然后借此困住他的唯一办法了。”
　　柊真白：“……”
　　太宰：“……”
　　一个战术后仰，良心明明灭灭的柊真白摸了摸鼻子，欷吁：“令人震惊的是，中也居然向着兰波。”
　　太宰也欷吁：“更令人震惊的是，兰波居然也向着中也。”
　　兰波忍了忍，没忍住，愤怒回过头：“这不就是你出的主意吗？”
　　太宰毫不心虚：“是啊。但是那只是森先生问我怎么能搞到打工人的时候，我随口一扯，谁知道你们居然都信了。真是的，是个人都知道的，港口黑手党那么多工作，根本就不是多找一个打工人能解决的事情嘛。”
　　兰波：“……”
　　中也：“……”
　　魏尔伦：“……”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工作你心里没点数吗？！
　　不要再反向内卷你的同事，然后自己逍遥法外了！
　　兰波的愤怒中开始带上心酸：“你们听我说，其实我也不想的。”
　　他明明只是打算想既定的命运那样，以自己的死亡保住重伤的保尔，这样保尔就能如同记忆中那样得到活下去的机会——毕竟他把保尔带入世，却始终没有办法让他相信自己是人类，但是，谁能想到！中也居然会黑化！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用拆除家里的壁炉威胁他！
　　呜呜呜，他可以死，但不能在活着的时候没有温暖的壁炉！
　　所以，他妥协了。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被他打了半年的保尔。
　　其实也不能说打了半年，毕竟他都没有下死手，顶多给输液的点滴流速调成最小，把他的止痛药停掉，然后在他快要恢复的时候添一个新伤口——他新添的伤口都不会像柊真白一样怼着一个地方刀！
　　所以……这也算勉强完成了中也的任务了吧！
　　心酸的兰波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中也，提着账单的中也不为所动，就瞪着勉强的魏尔伦。
　　看着账单上那一串数不清的顶级打工人两辈子都还不上的0，又看着堵在病房前的这个配置，魏尔伦就知道，逃单是不可能逃单的，就算他能突破兰波和中也的限制，那边站着的柊真白也能一秒把他拉回病床上，然后再来一个‘人间失格’完全封印，到那时候，可能账单上还得再多添一个0，而且……魏尔伦重新看向中也身后，努力申明自己在这场计谋里的重要性，然后强烈表示绝对不能拆壁炉，甚至还要再装一个，然后被愤怒的中也喷的发际线后移的兰波，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战场上被兰波的异能力击穿的身体仿佛还在疼痛，但那种锥心刺骨的疼变成了一丝丝的隐蔽到旁人无法察觉的隐痛，他沉默着过了很久，然后答应了下来。
　　当场签下卖身契之后，放下心的中也当即一挥手，守在门口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麻溜的给他下了葡萄糖输液，又拆了满身的石膏和绷带，脱下病服换上西装，立刻人模人样的办理了出院。
　　站在医院的大门前，阳光有些刺目，樱花随着春风摇摆，如雨落下的花瓣里，他朝着在院门口等他的人走去。温和的柊真白最先向他点了点头，但只是点了点头就被一拉，黑色的大衣在空中扬高，然后将他包裹在内，而大衣的主人太宰已经整个的挂在他的肩上。
　　带着一点防备的鸢眸扫过，然后拖长着尾音，“想吃蟹肉饭了。”
　　离开医院的长街，柊真白毫无底线的纵容：“那中午吃蟹肉饭好了。”
　　愤怒的中也立刻跳起来：“哈？不是说今天天妇罗的吗？！”
　　太宰：“有什么关系，两票对一票。”
　　中也立刻转头去瞪柊真白。
　　死掉了良心的柊真白眨了眨眼，然后无情的岔开话题，“下午的工作很忙吧！要赶紧工作了呢，毕竟再过两天就要升高中了，如果你一升学就请假的话，安吾一定会提刀杀人的！”
　　中也：“……”
　　慢慢落后了几步的兰波仰起头看了看街道拐角种着的樱花树，脸上带出了几分向往，“关系真是好呢。”
　　魏尔伦垂在手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一颤，然后就看到兰波转过头来，前尘尽消一般温和的笑道：“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欢迎了。不过，我想你一定也会喜欢这个城市的。”
　　魏尔伦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来，已经走到岔路口的中也转过头朝着他们喊：“喂！快点，要吃午饭了。”
　　兰波：“来了。”
　　兰波应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
　　魏尔伦下意识伸手，柔软的发丝穿过他的指缝，但什么都没能抓住，一阵远风吹来，头顶的樱花花瓣飘然落下，其中一瓣正好落到了他的掌心，说不上什么心情，他缓缓的阖上掌心，将那一瓣樱花收入怀里，然后快步的朝着已经走远的兰波追去，一边走一边听到柊真白困惑的声音。
　　“……等一下，我记得刚刚那个医院是港口黑手党的产业吧，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手术费用呢？”
　　魏尔伦：“……”
　　魏尔伦：“…………”
　　两天后。
　　横滨高中入学典礼如期而至。
　　虽然各有各的吊车尾，但在碍于各位私底下牛逼轰轰的身份，收到上头指引的学校统一的选择了保送。
　　于是，校服一换，又是新的一年一班生·高中版。
　　新生代表是已经社畜很多年的安吾，他站在台上发表入学演讲，但台下懒洋洋站了一片，太宰也懒洋洋的靠在柊真白肩上打哈欠——和中也努力工作的倦怠不一样，他是因为打了一夜的游戏。
　　同样被拖着打了一夜游戏的柊真白站的笔直，努力的给他打掩护，一直到典礼结束。
　　一般来说，入学第一天，典礼结束后打扫打扫教室，清理清理学园，差不多就该回家去了。
　　柊真白清理好自己负责的区域，和太宰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已经等在门口的芥川兄妹，经过大半年的调养，兄妹俩已经成功融入学园生活，开始在隔壁成为了新一届的一年一班生·中学版。
　　隔壁中学也是入学典礼。
　　柊真白看了看乖巧的芥川银，问了几句入学的情况，芥川银一一回答着，又问了芥川龙之介几句，芥川龙之介刚要回答，忽然余光一闪，黑色的衣角就从他身后窜了出去，成功扎中了一个白色的留着不对称鬓发，但穿的异常fashion的少年。
　　白发的少年也看到了太宰和柊真白，眼里洋溢着高兴，像是立刻就要上前打招呼，下一瞬，嗷的一声叫唤，白发少年怒声道：“芥川，你又要干嘛？！”
　　芥川龙之介没有马上回答，他中二的抬起手抵在额头，面色带上狰狞：“人虎，我不是说了，下次再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吗？”
　　中岛敦：“……出校门的路就只有这一条！！”
　　但芥川龙之介完全不在意他说什么，再次发动了攻击。
　　柊真白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芥川龙之介，然后转头对上芥川银的目光，一脸冷漠的芥川银顿了顿，熟练的代替自家哥哥郑重地回答了柊真白刚刚问出的问题。
　　倦怠的太宰完全没有理会的意图，拉着柊真白往家的方向走：“回家吧，好困啊。”
　　“因为昨晚一直在玩游戏，完全没有睡觉啊！”
　　“嘛，那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是是难得的情侣游戏呢，很想要跟真白一起把练度拉满哦……”
　　跟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芥川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三人走过了街道，走过种满樱花树的拐角，柊真白不小心瞥见了还在跟中岛敦扭打的芥川龙之介，没忍住提点了一句：“别把爷爷给你准备的衣服弄坏了。”
　　话音一落，猛猛攻击的芥川龙之介一顿，在中岛敦震惊的注视中，居然放弃了进攻，扭身安全的避开了那会撕碎他的校服的虎爪，然后反身一脚。
　　“……啊，你怎么还会偷袭！！”
　　“哼，武士之道甚于生死，怎么能叫偷袭呢？”
　　中岛敦：“……”
　　神特么武士之道甚于生死！
　　你刚刚明明就后退闪躲了！！


第179章 “你们会一起睡一张床吗？”
　　“我回来了。”
　　四道声音重叠着，放学回家的四人组相继走进客厅。
　　靠在露台边看报的老爷子抬起头，“欢迎回来，今天的开学典礼还算顺利吗？”
　　“嗯，”柊真白应了一声，走过去，在老爷子来不及的遮掩里将他手边的茶杯收起来，换上蜂蜜水，“森医生说，你不适合早上喝太多的茶。”
　　一秒颓丧的老爷子将目光投向同样在喝蜂蜜水的太宰，但太宰义正言辞：“喝蜂蜜水对身体好，爷爷得多喝才行。”
　　老爷子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芥川兄妹，喜欢吃甜但不喜欢甜的不太明显的芥川龙之介皱起了眉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妹妹一巴掌捂嘴，年纪轻轻承受太多的芥川银义正言辞道：“太宰先生说的没错，我们都喝蜂蜜水。”
　　老爷子：“……”
　　痛失爱好的老爷子沧桑的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对了，早上准备好的便当在冰箱里，你们中午热一热自己吃，不用等我们了。”满意的柊真白将手里茶杯洗干净收回柜子里，才和太宰一起上楼。
　　老爷子不解的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为什么不用叫他们吃午饭了？”
　　在干架中听到原因的芥川龙之介率先回答：“可能是要补一补觉吧。”
　　老爷子更不解了：“为什么要补一补觉？”
　　回想起自己听到的理由，芥川银沉默了片刻：“……可能是打游戏一晚上没睡。”
　　游戏？什么游戏能让太宰玩一个通宵？
　　清楚了解两个孩子的老爷子更茫然了，芥川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轻人都是这样的。”
　　哈？是这样的吗？
　　但是，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楼上。
　　回到房间的太宰纵身扑到床铺上，打了两个滚，心满意足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重重叠叠的柔软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瓜。
　　柊真白将他丢在地上的书包收起来，和自己的一起放到书桌上，然后又把早晨拉开的窗帘重新拉上，春日明光被遮蔽，房间恢复了适合睡眠的暗淡，然而就在他侧身准备回到床上时，一个灵巧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他的手将他抵到床被上。
　　背后是绵软的被子，身前是熟悉的气息。
　　“为什么除了在演武场，真白一点都不反抗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柊真白思考了一下：“这种下意识的自保机制都受潜意识的催动，没有办法激起反抗的原因大概是身体知道是你，因为知道是你，所以知道没有闪躲的必要。”
　　身体比脑子更快的行动，这是他全身心的信任。
　　“诶，”太宰俯下身，“但是，这样的话，果然就更想让人欺负你了。”
　　因为几乎整个压在柊真白的身体上，带着一点蔫坏的声音几乎在贴在耳畔，灼热的气息用来，没等柊真白反应，就完全的将他笼罩住，在这个春光照耀不到的房间里，细微的水泽声伴着破碎的喘息响起，又慢慢消沉下去。
　　仿佛过了很久，沉睡的时间飞逝。
　　柊真白再次醒过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不早不晚的时间，他揉了揉眼睛，想要坐起来，但被他卷成团的被子里的，醒了但还没完全清醒的太宰不满的哼唧了一声，随即更深的将他揽进怀里。
　　完全嵌合的身体，每一个变化都变得无比鲜明。
　　被顶住的柊真白一瞬间缩成了鹌鹑，时间又过了很久，因为背靠胸膛，柊真白没有办法判断太宰是醒了不想动，还是又闭着眼睛睡过去了，只能小声的喊道：“……阿治？”
　　“嗯？”
　　胸膛鼓动，透过背脊，柊真白才想要转身就猛地僵住，身体的某个有了反应的地方被牢牢控制住，敏感的腰腹也被摁住，细碎的声音几乎要脱口而出。
　　“啊呀，是紧急情况，请求支援。”
　　……
　　…………
　　等到两人再一前一后的下楼，夜幕已经降临了，脸上还带着一点退不掉的微红，柊真白走进厨房，紧随其后的太宰探身从柜子里拿出水杯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柊真白接过去，喝了一口就呛的咳起来，咳的声音还有点嘶哑。
　　听到了这种疑似生病的声音，老爷子从沙发上抬起头：“没事吗？”
　　“没，没事。”
　　厨房里咬牙切齿的柊真白的瞪向太宰，乐呵呵的太宰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抱歉，不应该在最后的时候用力，但是，果然感觉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啊，有没有什么魔法能把真白变大一点？”
　　虽然这么说着，但太宰的语气里更多的却是浓厚的眷恋，柊真白能明白太宰的意思，虽然以前的时间线里有过因为情绪崩塌而不当人的时间，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世界趋向稳定，他们或许会沿着这条时间线走到最后，那么，为了未来，太宰就一定会守住那条线。
　　“魔法什么的，也不管用吧。”
　　毕竟能让他们长大的只有时间，而最会掌控时间的人就是他了，但他只能将时间回拨，却不能将时间往后延伸。
　　缓过了喉咙里被挤压过的不舒适感，柊真白放下水杯，又把陷入自闭的恋人拉起来，拉出厨房，走向玄关，一边换鞋一边道：“爷爷，我们去趟超市，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嗯，”老爷子思考了一下，“那就带点水果回来吧。”
　　柊真白又应了一声，才出门去。
　　门缓缓的阖上，房间再次沉寂下来，老爷子抬了抬老花镜，看着空旷的玄关，又看着手中的报纸，嘀咕起来：“去超市需要牵着手吗？现在的年轻人真的都是这样的吗？”
　　虽说他们两人是一起长大，小时候经常牵手出入，但那毕竟是小时候。随着年纪长大，他们不仅没有变得生疏，反而越来越亲密，亲密到睡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泡同一个浴室，用同一种香波，甚至还会吃同一个便当……
　　嘶……
　　等等，这些，果然，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很不对吧！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困惑，陷入沉思的老爷子一直在沙发上坐到吃晚饭。
　　吃过晚饭，又看着柊真白和太宰携手清扫厨房，更更更困惑的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再这样想下去也得不到答案，或许出门观察一下新青年，打开一下新思维就能得到答案了呢。
　　打定主意，他卷着报纸出门散步去了。
　　但遗憾的是，这一路上遇到的跟真白太宰同龄的年轻人要么是听着耳机看着书一个人走，要么是一群人打打闹闹着一起走，完全没有两个人出行的情况呢，没能得到答案的老爷子更忧愁的继续散步，结果路过咖啡厅时，透过玻璃恰好看到许久不见的森先生和福泽社长坐在圆桌上商谈。
　　唔，这应该也勉强算是两个年轻人了吧！老爷子想了想，带着自己解不开的困惑推开门。
　　门铃响动，两人也发现了老爷子。
　　各自打过招呼，服务员端上一杯温水。
　　老爷子看着这杯温水，一下想起下午喝水都被呛到的真白，又带着担忧悠长的叹息起来。
　　体贴师长的社长立刻问：“是发生了什么值得忧愁的事情吗？”
　　森先生也投以担忧的目光。
　　老爷子看了看社长，又看了看森医生，问：“我记得，你们俩也是老朋友吧？”
　　老朋友这个词一出现，敏锐的森先生立刻警惕起来，但社长不明所以，他点了点头。
　　老爷子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解惑的方向，“那么，你们会一起睡一张床吗？盖同一张被子吗？”
　　社长：“……”
　　森先生：“……”
　　“会用同一种香波吗？”
　　社长：“…………”
　　森先生：“…………”
　　“会牵着手去超市吗？”
　　社长：“………………”
　　森先生：“………………”
　　也许是沉默太过沉默，没有得到回应的老爷子意识到了不对，“不会吗？那阿治和真白他们……”
　　“会的。”
　　社长和森先生异口同声。
　　老爷子：“诶？”
　　社长&森先生咬牙切齿：“实不相瞒我们正准备牵手去超市的。”
　　老爷子：“哈？”
　　没等老爷子反应，坚持不住的两人刷地站起身，笑得比尸体还僵硬的森先生伸出手，面色阴沉的社长看着这只手就像看洪水猛兽一样，过了很久才用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奉献精神颤抖的握住，然后一刻也不敢逗留的转身就走，连招呼都忘了打。
　　看着两人手牵手离去的背影，大为震撼的老爷子忍了忍，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呢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好可怕！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果然还是真白和阿治牵着手的样子更和谐，起码两个人都好看……”
　　说着，忍不住又抖了抖，老爷子搓了搓一身的鸡皮疙瘩，忙不迭起身。
　　就在他仓皇出门回家时，完全没意识到在他身后不远的巷子里，两个动辄影响横滨的大人物停在巷子口，一副决绝的要跟自己被污染的手一刀两断的样子。


第180章 “可以请你和我一起完成吗？”
　　因为深受迫害，很长一段时间，横滨的地图上都看不到森先生和福泽社长的身影，就连接连两期的三刻构想会议都没有现身，而是分别派了太宰和乱步出面，就在异能特务科上下为之纳罕的时候，夏日的风穿过城市高台，忙碌的中也带着工作推开首领办公室的门。
　　“BOSS，这是上半年组织在海外的资金……嗯？”
　　看着眼前的一幕，中也沉默良久后，不解的转向同样来汇报工作的尾崎红叶。
　　尾崎红叶对他耸了耸肩：“两个多月了。据说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只好整夜不停地工作。”
　　中也：“……”
　　重新将目光调转，熟悉的红木办公桌前，堆得比人还高的文件以飞一般的速度在被批阅，不，其实不能称为批阅，因为他根本看都没看，只是机械化的提笔，机械化的盖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魏尔伦走了进来，然后一言不发把手里堆得比人还高的工作放到红木办公桌上，等到转身要走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中也：“兰波还在家吗？”
　　中也想也没想：“当然。”
　　兰波那个混蛋说的好听，找工作什么的，根本不用想。
　　魏尔伦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那我买的壁炉你装进去了吗？”
　　不问还好，一问中也立刻跳了起来：“什么，那是你买的？我就说为什么总有快递公司源源不断的给我家送壁炉！！”
　　魏尔伦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兰波需要不是吗？”
　　中也：“……问题是我家里已经装着三个壁炉了！！你想要在我家里塞满壁炉吗？！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半个月前，你是趁着火并故意把我家的围墙震塌的吧！然后你说会负责！你的负责就是叫工匠把我们两家的围墙缝隙连上吗？！”
　　分隔的围墙被打通，缝隙还被填上了，也就是说，他们两家的两个花园变成了一个花园，魏尔伦甚至整片的返修花园，亲手种上法国月季，还专门修了一条贯通花园的小路——他就知道，魏尔伦最初将定居点选在他家隔壁时就别有用心！
　　摸了摸鼻子，魏尔伦：“但是，也算修好了不是吗？”
　　中也用看禽兽的目光看着他：“…………”
　　无视了弟弟的控诉，魏尔伦看了看时间，“该下班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怨气比鬼还重的社畜人中也看了看那堆比人还高的文件：“？？？”
　　离开了港口黑手党，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魏尔伦走进了超市，刚推起推车，迎面就碰见了同样来采购的柊真白。
　　柊真白也看到了他，“好巧。”
　　魏尔伦也点了点头：“怎么只有你？”
　　－－狱鼷佂隶Ｖ
　　推着推车走进超市，柊真白从摆满的架子上拿下两盒鸡肉，一边仔细对比一边解释：“今天港口黑手党有个宴会必须得他出席。”
　　同样在选购牛肉卷的魏尔伦想了想，还真是，是有一个企业家宴会需要能代表港口黑手党的人出席，这样的宴会本应该森先生自己去的，但最近的他因为太受打击，只能由太宰不情不愿的出席。
　　“所以，森先生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魏尔伦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柊真白：“……那是你的老板。”
　　魏尔伦：“但是他不如我手中的这盒牛肉卷重要。”
　　毕竟这个牛肉卷是他要买回家和兰波一起吃的。
　　柊真白：“……”
　　可以，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两人各自选好了今晚需要用到的肉类，又到蔬菜区，一个拿起卷心菜，一个拿起胡萝卜和土豆，结账的过程中还交流了一下厨艺心得，才各自离开。
　　回程的路上，柊真白还遇到了准备赶往任务地点的乱步和织田作，虽然寄宿在夏目老师家里，但织田作还是顺应内心加入了武装侦探社——毕竟在过去被逆转的时间线里，太宰和真白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从黑暗里带回到光明的地方，他不想辜负两位好友的心意。
　　三人聊了一会儿，柊真白回到家开始准备晚饭。
　　因为太宰不在家，做饭的数量减少一人份，再加上芥川银和芥川龙之介的帮忙，晚饭很快的准备好。
　　吃过饭，老爷子在客厅指导芥川兄妹写作业，柊真白套上薄款的兜帽衫推开门。
　　老爷子问：“去哪里？”
　　门阖上之前，柊真白回答：“去接阿治回来。”
　　老爷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芥川银忽然指着作业本上一道一元二次方程：“爷爷，这个怎么做？”
　　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先要带入……”等到再抬头，已经忘了刚刚要吐槽什么了。
　　夏末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穿过暗巷的柊真白径直走进了港口黑手党的大门，驻守在门口的巡防小队和刚巧结束任务的中层精英小队路过，还正经八百的停下来，郑重的给他行了个礼。
　　完全没有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柊真白只好也跟他们点点头，然后咨询前台：“请问阿治回来了吗？”
　　前台小姐姐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每次见到他两只眼睛都像是会发光：“是的，太子f……咳，是的，柊先生，太宰先生已经回来了。”
　　说完，又热情的将他带到电梯间，还帮他按了电梯。
　　乘着电梯熟门熟路的走进信息部的楼层，这里一如他记忆中的样子，因为整个楼层都归太宰一个人，他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脱了外套，仅仅穿着衬衫和马甲的太宰靠在会客沙发上。
　　可能是应酬的宴会确实让人心烦，太宰正闭着眼睛休憩，他听到开门声，连眼睛都没睁就伸出了手。
　　柊真白走过去，然后被恋人揽进怀里。
　　“很累吗？”柊真白问。
　　“嗯，有一点呢，”窝在沙发上的太宰蹭了蹭柊真白的肩窝，“你怎么过来了？”
　　柊真白顿了顿：“吃多了，散步。”
　　太宰一听，就笑了起来。
　　柊真白：“真的吃多了。”
　　太宰笑意更盛了：“嗯嗯嗯~那么，我还剩下的一点工作，可以请你和我一起完成吗？”
　　虽然是一点工作，但这一点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的，在柊真白看来，摆在太宰桌上的工作还是有点多，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虽然他对港口黑手党没有什么意见，也知道太宰加入港口黑手党是必然的事情，撇去性格的因素不谈，太宰需要足够的力量来抵抗费奥多尔带来的风波，这些力量掌控在他的手里，就像他手中的刀，可以顺心随意想用就用，而不是事到临头还要苦心孤诣的借力打力。
　　将需要太宰过目的重点文件放到太宰手边，又把那些不需要太宰亲自过目的文件打上批复的标志，再在落款处标注上太宰的名字和印章。
　　等到所有的文件都处理完，已经临近凌晨了。
　　太宰把挽到手肘的衬衫放下来，决定留在这里休息，同样疲惫的柊真白伸了个懒腰，没有反对，于是，两人绕过办公桌走进后方的休息室，一起走进浴室。
　　不多时，休息室的灯也熄灭了。
　　霓虹闪烁的城市在深夜里沉寂，无人的高空之上，夜风呼啸着。相隔半个城市，与池袋交界的地方，白发的青年穿过巷子，推开了一间民居的大门。
　　和在外看到的沉静安详不同，门内灯火通明，一张棋盘摆在客厅上，茶水正冒着氤氲热气，看着像是才倒好不久。
　　“欢迎光临。”
　　背向门口的沙发传出声音，涩泽走进去就看到沙发里拿着书静候的费奥多尔。
　　“很久不见了啊。”
　　涩泽也点了点头：“确实很久不见了。呐，伴手礼，家里的小孩听说我要来会见朋友，非要我带礼物，怎么拒绝都没有用呢。”
　　费奥多尔：“…………？”
　　不是，你的表情根本不像是拒绝过啊，扬起的嘴角明明压都压不住！
　　无视了那份伴手礼，被秀了一脸的费奥多尔合上书开始熟练的摆棋。因为下的是国际象棋，两人都很熟，都没有额外的交谈，直到棋盘上黑色的王后被拿起来，涩泽才讶异的抬头看了费奥多尔一眼。
　　“说起来关于魏尔伦的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吧，由于你一直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呢。”
　　不置可否，费奥多尔勾起唇角，低低的笑了一声。
　　涩泽又继续说：“不过也是，毕竟就算是你也没有想到兰波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同归于尽尚可理解，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反目成仇的挚友是什么脑回路？
　　不理解。
　　理解不了一点。
　　涩泽欷吁的感慨起来。
　　但他面前的费奥多尔彻底沉默了。
　　虽然但是，作为一个修习恋爱学三个CD的好学人士，他觉得，他好像是可以理解一点的。
　　就一点，不多。
　　毕竟恋爱脑的世界如此博大精深，而他只略懂皮毛。


第181章 “港口黑手党太子出柜报告。”
　　因为森先生的持续开摆，港口黑手党的事务，比如海外的组织扩张，宝石走私通道的维护，武器交易的商谈，甚至还有对一些不法武装势力的冒犯的镇压等等，这些实物都不得不重新压在太宰的身上。
　　因为有经验，完全不需要上手时间，港口黑手党在太宰手上几乎没有动荡，而异能特务科在调查清楚时间的始末之后，由衷的对森先生表达哀悼，随即对代理首领的太宰太子表示了热烈欢迎。
　　除此之外，横滨平静依旧。
　　因为怀抱着同样的理念，在提前达成协定的三刻构想的三方共同操作下，横滨就如同铜墙铁壁一样，任何妄图扰乱横滨的非法武装势力都会受到制约，都无法悄无声息的潜入横滨，就比如魏尔伦。
　　哪怕是魏尔伦，在他受到费奥多尔抛出的诱饵引导，从北欧来到横滨时，包括太宰在内的关键人物都提前收到消息，这很大程度上规避了不必要的麻烦——虽然这件事的最后结果是魏尔伦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异能特务科上下科员对这个结果其实是感到不满的，毕竟虽然都致力于保护横滨，可港口黑手党本质上还是潜行于黑暗的武装势力，这些不满的言论随着时间推移而高涨，一度传进长官办公室里，但并没有得到种田长官的示下。
　　助理官中村不理解，在几番犹豫后还是找了一个合适的时间问出自己的困惑。
　　他问的时候，安吾恰好进门汇报工作，种田长官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觉得呢？”
　　安吾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困扰他三个CD的文件推过去，文件上《港口黑手党太子出柜报告》仿佛会发光，种田先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而中村先生……中村先生已经呆滞了。
　　“是这样的，”安吾说道，“魏尔伦加入港口黑手党不是我们的意愿——这件事那位森首领比谁都要清楚，但他还是那样做了，并且做了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摆烂，将手中的事务转移到弟子手上。”
　　能当上助理官也不是愚蠢的人，一点就通的中村先生立刻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故意给自己的弟子积攒人手？”
　　安吾顿了顿，说出内心的想法：“也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多，真的想摆烂退休了。”
　　毕竟太宰也已经高中了，距离成年只有一两年的时间。
　　中村：“……”
　　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还是一样的屑呢。
　　才高中啊！
　　虽然不情愿，但不得不重新打理港口黑手党的太宰过起了一边写作业一边批复报告的日常，这样的忙碌给机警的老爷子带来了更多的困惑，好在成长的芥川银足够机灵，每每在老爷子发现不对之前立刻帮忙转移视线，太宰得知之后非常感动，然后奖励给她同样多的港口黑手党业务。
　　毕竟是曾经的港口黑手党公主，这一点业务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她那不成器的哥哥依旧每天都在上蹿下跳的跟死敌人虎皇城对垒。
　　太宰对此非常失望，每次看到芥川龙之介都叹上三口气，然后悠悠离开，这让芥川龙之介开始惊恐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被丢出门去了！毕竟生存的第六感告诉他，只要太宰先生对他不满意要把他丢出去，无限纵容的柊先生就一定会赞同的！
　　强大的危机感让他思考了一天一夜后，转头马不停蹄的报名加入港口黑手党底层，从零开始成为港口黑手党的后勤清扫工。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柊真白正在太宰的办公室写作业，他欷吁了一声，立刻起身安慰恋人：“芥川吗，一直都是这样的！”
　　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太宰指了指桌上期末考试的国语答卷：“在弄死芥川之前，你是不是要先告诉我这个不及格的分数的由来？”
　　心虚的柊真白一瞬间噤了音，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我错了。但是这也不全是我的原因，因为新学的国语真的有点难度。”
　　太宰头疼的捂着脑袋，“啊，真是的。因为稍微忙了一些，就考不及格——所以，果然还是只能用那些方法把国语塞进你的身体里吧！”
　　脸一瞬间炸红，柊真白：“……”
　　“那个……”
　　幽灵一样的声音响起，飞一般代替两人处理文件的芥川银悠悠抬起头，咬牙切齿一般：“请稍微注意一下影响，心灵幼小又无助的我还在这里。”
　　瞒着老爷子加入港口黑手党已经很罪该万死了，但她不想等到这两人恋情败露时，还要扛着老爷子的夺命扫帚罪该万死+1，尽管在老爷子的教导下，极富天分的她已经能够很好的掌握运用柊家的体术进行闪避了。
　　但，在他们家，谁又敢真的闪避老爷子的夺命扫帚呢？
　　柊真白：“…………”
　　虽然但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里，只有柊真白没有加入港口黑手党，倒不是柊真白不愿意，其实助理业务熟练的他还挺想加入港口黑手党的，那样就能更久的看到披着黑色大衣踩着黑色皮鞋的太宰，也能看着他端坐上位，趾高气昂的下达指令，而作为助理的他则会带领众人单膝跪地向他献上臣服……咳，不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单纯就是觉得太宰值得。
　　不过港口黑手党没人敢收他。
　　给芥川龙之介发招人传单的港口黑手党底层成员见了他都会连夜绕开。
　　不过，虽然不给他发传单，但港口黑手党上下对他的到来没有一点抗拒，甚至恨不得双手双脚一起举牌打call热烈欢迎，柊真白都不知道自己在港口黑手党内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粉丝群体，就比如今天，他上楼时，前台小姐姐还给他递了一杯不甜的卡布奇诺，甚至在他因为感到困惑的停下脚步的时候，又恍然大悟一样，说着明白明白的又递给他一杯蜂蜜水。
　　心虚的柊真白把卡布奇诺放到芥川银手上，一半收买一半威胁的说道：“你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
　　芥川银：“……”
　　柊真白：“……”
　　芥川银沉默了半晌，愤然的端起咖啡一口闷了：“是的，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柊真白放下心来，他把蜂蜜水放到太宰手边，才重新坐回位置上，良心发现的把作业丢到一边，开始帮忙处理文件，他桌上的文件和芥川银的不同，芥川银处理的是经过筛选后的，不需要太宰亲手处理的文件，而柊真白的文件是直接从太宰手边拿的。
　　因为不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他批复文件的落款写的是太宰的名字，不过他的自己和太宰的截然不同，太宰的字迹更飘逸，而他的更清秀，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两种字体都被港口黑手党上下认可，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相安无事的批了一会儿文件，天色慢慢黯淡下来，太宰终于接受了柊真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国语，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换个办法再牢牢帮他学习国语了。
　　于是，在柊真白的毛骨悚然里，太宰咬牙切齿的将那张国语成绩单收起来。
　　恰好，文件批复到最后，太宰接过柊真白手中的最后一份重要的批复文件，随手丢到一边，就拉着柊真白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仍然在艰苦奋斗的芥川银抬头瞟了一眼，大声提醒：“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去参加年终晚宴了！太宰先生，无论如何请务必保持理智克制怒火啊！！”
　　她的声音很大，但信息部的隔音也是真的很好。
　　所以，门一阖上，柊真白就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
　　…………
　　半个小时后。
　　宴会按时举行，觥筹交错的会场上，港口黑手党的核心成员，还有与港口黑手党有业务相关的组织领袖，企业家，慈善家们齐聚一堂。
　　音乐流淌，捧着托盘的侍者来回走动，穿着一身公主裙的芥川银面无表情的婉拒第五个想要和她套近乎的合作组织成员，走到难得休息一天的中也的旁边。
　　作为横滨最后的良心，中也对芥川银相当照顾，给了她一杯橙汁，然后无比奇怪的问：“怎么混蛋青花鱼和真白还没有过来？”
　　芥川银：“……”
　　没等芥川银想出新的掩护的办法，人群一阵喧嚣，衣冠楚楚的太宰在人群的瞩目中走进会场，他身边是穿着同款西装，戴着同款领夹袖口的柊真白，不做他想的中也率先走上去，骂骂咧咧道：“喂，你们也太慢……等等，你的唇角？怎么又吃——！！”
　　在这个电光火石间，推论出结果的中也从没觉得自己的思维这么灵敏过！
　　被一语道破，不愿面对柊真白顿了顿，悠悠的侧过头，然而就是这么一侧头，一晃而过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相距不远的会场内，正和企业家们交流的竹野内企业唯一法定代表人河原木信举着酒杯远远的对着他点了点头。


第182章 “你该不会不想负责吧？”
　　“在看什么？”
　　“那边。”柊真白指了指河原木信的方向，问，“河原木先生也来了啊。”
　　太宰思索了片刻，“确实呢，竹野内企业是和合作方之一。”
　　因为时间线的关系，这次的港口黑手党很早之前就和竹野内企业有业务勾连，中也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河原木信：“竹野内企业和我们组织的业务沟通占比还挺多的。不过年终会的帖子是发给竹野内先生的，竹野内先生重病没办法出席的话，河原木会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毕竟河原木信是竹野内彦一指定的唯一代理人。
　　只是，竹野内重病的消息让柊真白皱了眉：“竹野内先生又病了吗？”
　　中也：“他不是一直都是卧病疗养的情况吗？”
　　但是，不应该这么早。
　　圣诞刚过，新年还没到，竹野内彦一作为龙头战争的起因，他不应该这么早就传出重病的消息，柊真白转头去看太宰，太宰也抬眸看了他一眼，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举着酒杯的河原木信已经走到他们的面前，也许是因为担心竹野内先生的病情，河原木信眉宇间都是担忧，脸上的笑意也有些淡。
　　“太宰先生，中原先生，还有柊先生，”话音里的停顿转瞬间，河原木信的笑意扬高了一些，“能见到你们真令人高兴。”
　　柊真白掀起眼眸，纯黑的眼瞳一转，“你也认识我？”
　　“当然。”河原木信朝着太宰看了一眼，眼里开始冒出柊真白非常熟悉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必备的CP粉的光芒，“实不相瞒，我们都是支持你们的！”
　　随着河原木信的话，不远处围观的企业家们齐刷刷的点起头来。
　　柊真白：“……”
　　太宰：“……”
　　中也：“……”
　　河原木信没能察觉到气氛，继续感慨：“本来大家都以为太子妃的传闻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来的路上忽然接到贵组织发放的《爱情宝典》，这才知道两位居然有过这么感天动地的爱情，那样的坚定不移，双向奔赴，实在令横滨人民感动，所以，我们愿意豪华集资建立一个电影项目，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授权，将故事搬上荧幕……”
　　话还没说完，柊真白和太宰两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爱情宝典》？”
　　“感动了谁？”
　　“搬上荧幕？”中也也后知后觉，有些嫌弃，“不好吧，很损害我们港口黑手党的威严。”
　　太宰：“……”
　　柊真白痛心疾首：“这是威严的问题吗？！”又转向河原木信，“什么《爱情宝典》？借来一看。”
　　河原木信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从口袋里拿出巴掌大的人手一本的小册子。
　　册子不大，通过花里胡哨的封面可以判断出里头的内容并不简单，怀着郑重的心情，太宰和中也也凑上前来，柊真白缓缓翻开扉页，入目第一个画面就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午后温暖的阳光下的书店。
　　一开始很正常，画的主视角被定在黑发鸢眸的少年身上，柊真白一眼就认出这是太宰，然后透过太宰的眼睛看见了自己——隔着光与影的界限，如同水墨染就的少年立在明亮的柜台后方，他听到了声音缓缓回头，露出如同黑曜石般璀璨夺目的眼睛，那一刹那，就仿佛春日迟来，百花盛放，隔着书架对视着，少年们的命运丝线就此拉开。
　　被Dokidoki的恋爱画风震惊，柊真白下意识转头去看太宰，太宰就像被揭穿了准备带进棺材的秘密一样，下意识的慌张来不及掩饰，就一秒撇开目光留给柊真白一个红透的耳尖！
　　“……什么嘛，”柊真白顿了顿，就像明白了什么一样，脸颊也一点点发烫，随即将视线撇到另一边啊，小声的嘟囔道，“画错了吧，当时的我明明是站在阴影里的。”
　　但他的话没人能听见，因为中也又倒抽了一口气，他仿佛能自动屏蔽恋爱画风，破除一切掩饰，直指本质：“所以，你果然是因为长得太好了，才被这个混蛋青花鱼强取豪夺的吧！”
　　柊真白：“……”
　　柊真白：“…………”
　　不是，强取豪夺这个梗怎么还在？！
　　河原木信连忙摆手：“不不不，中原先生您继续往下看。”
　　顶着中也看失足少年的目光，柊真白继续往下翻，后续的故事屏蔽了书和一些关键的内容，却关键的显示出他和太宰相处关键节点和关键选择，甚至极大的凸显了他的异能。
　　画本越往后翻，气氛也越凝重，甚至，就连中也都意识到了不对。
　　这时，河原木信仿佛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正常，他小心的看着收敛了神情的太宰，往柊真白身边挪了两步，然后又忍不住好奇心般，小小声的问：“所以，您真的是异能者吗？是那种能够逆转时间的超强的异能者吗？”
　　柊真白微笑着，没有说话。
　　河原木信不信，甚至急切的反问：“但是画本里写得很真实，您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就是这么发展来的，不是吗？”
　　柊真白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没再反驳。
　　得到了准信的河原木信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走时甚至都忘了向柊真白要回他嗑CP的画本。
　　太宰接过画本，依旧一页页的翻着，画面倒映在垂低的鸢眸里，就内容而言，时间线完全对得上，甚至某些场景里的思维转换和内心刻画简直是比照着他本人勾勒而成，真实到他都没有办法反驳。
　　“我去调查一下画本的来源。”
　　意识到事情性质的转变，中也丢下一句话，当即大步走出会场。
　　目送着他远去，柊真白转向太宰：“是费奥多尔？”
　　“嗯，”太宰点了点头，旋即指着花本里的某一个地方，开始义愤填膺，“虚假创作！这里，第一次在竹野内医院被炸弹袭击进医院的时候，我明明偷亲了你一下，费奥多尔的创作里甚至都没把医院的场景画上去！”
　　没能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柊真白探身过去看了看，发现还真没有，不过画本里有关于他们的独处基本上都是虚构的。
　　“但是，现在也不是追究他侵权的时候吧……”
　　毕竟自魏尔伦的事件之后，费奥多尔就一直销声匿迹，如果这是他的手笔，那么，以他的能力，将这样的画本扩散到横滨只是时间的问题。而扩散的结果除了传颂他们的事迹增加一些莫名其妙的CP粉和暴露他们的异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点——
　　四目相对，柊真白和太宰都明白了各自的担忧，果然，没等他们松一口气，穿着公主裙的芥川银就穿山分海而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脸的崩溃：“是哥哥的电话，他说——”
　　“他说爷爷出门散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本小册子，册子上不知道写了什么，爷爷一不小心就撅过去了。”
　　柊真白：“……”
　　太宰：“……”
　　转身两人直冲出门，拎着裙子的芥川银立刻紧追，边追边喊，“等等，别着急，哥哥还说他已经提前给森医生打了电话……”
　　风驰电掣的赶到家，柊真白才推开房门，迎面就被扫帚一把扫翻在地，还没来得及反应，扫帚的一端就戳在他的脊梁上，杀气扑面而来，柊真白一动不敢动，只能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赫然发现，他们家的大客厅，排排的跪坐了一大堆的人，包括但不限于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和乱步、晶子，还有港口黑手党的森先生和芥川。
　　落后一步赶到的太宰堪堪进门，就被面前一幕镇住，港口黑手党太子的上位气场一瞬间烟消云散，他乖巧的凑到柊真白身边，试图帮助柊真白卸掉压制在背脊上的力道，但你老爷子就是你老爷子，扫帚岿然不动！两人在扫帚下，可怜得就像两颗越冬失败的小白菜。
　　气到打哆嗦的老爷子指着真白小白菜，又指着太宰小白菜，最后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八岁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都是找媳妇了吗？！”
　　柊真白：“……”
　　太宰：“……”
　　众人：“……”
　　不是，这个重点好像不太对吧！
　　震惊的众人转向柊真白，但柊真白完全没有反驳。
　　虽然他没有那个想法，但他从瀑布下遇到太宰的时候确实由心而生一种欢喜和一种喜欢，当时他没有记忆，但却从始至终的相信，未来，未来的未来，他们都会一起生活。
　　老爷子怒不可遏：“太宰那么好一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嚯嚯他啊！”
　　柊真白：“……”
　　太宰乖巧：“……”
　　众人欲言又止，但不敢说话，不，老爷子，你大概有什么误解！明明就是太宰嚯嚯真白！
　　但是，柊真白还是没有反驳。因为他觉得他爷爷说的好像也没有错，在他看来，确实是他嚯嚯了太宰，毕竟是他在明亮的书店里率先打破界限朝着太宰走去的。
　　同一个脑回路的老爷子在柊真白的沉默里开始气得跺脚：“你该不会不想负责吧？”
　　柊真白：“不是，爷爷，我会负责的。但是你能不能先让我起来？”
　　可能是说出老爷子想听的话，背脊上的扫帚移开了，太宰立刻扶着柊真白坐起来，“没事吧？”
　　柊真白摇了摇头：“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去看自家爷爷，发现自家爷爷正用余光打量着彼此紧靠的他和太宰，闪动的目光看上去和宴会上嗑CP的河原木信之流没有一点区别。
　　柊真白：“？”
　　等等——
　　虽然他一直不觉得会被自家爷爷反对，但这种反应是应该有的吗？
　　果不其然，结束打量他爷爷快步走进房间，从保险柜里反手掏出两张古旧的婚契纸，一张拍到柊真白面前，一张放到太宰面前，又塞给他们两支笔，还把鹌鹑一样的森先生也抓到桌前，道：“既然你们都没有反悔的意思，那么就在双方监护人的见证下签了吧。”
　　太宰：“……”
　　柊真白：“……”
　　一个爆栗拍到柊真白头上，老爷子嫌弃道：“你还犹豫！脑子是长在太刀上了吗？错过了这个村谁还能教你学国语。”
　　想到了保险柜里传了三代的成绩单，柊真白抱着头：“……爷爷你该不会是因为阿治能——”
　　——教我国语才让我们结婚的吧？
　　还没说完，所有的话就都被捂了下去，飞快签好姓名的太宰像是为了防止柊真白反悔一样，顾不上其他，欺身压制着，一手捂住他乱说话的嘴，一手摁着他握笔的手，加重的力道，在泛着一点黄的古旧契约书上，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写上了他的名字。
　　——柊真白。


第183章 “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所以，就这样？你们？结婚了？”
　　“嗯，是吧。”
　　“嘶——”
　　又倒抽了一口凉气，欲言又止的安吾放下手中的番茄汁，再次认认真真的看着回答他的柊真白，又去看从进了小酒馆就乐呵呵的沉浸在自己美丽小世界的太宰，沉默半晌低头看着手里的被郑重裱起来的契约书复印件——对，复印件，按照太宰的说法，原件这种珍贵的东西，需要用十重再十重的保险箱装起来，藏到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一旁的织田作续了一杯螺丝起子：“这不是挺好的吗？真白的爷爷没有拒绝，太宰之前还很担心这个问题吧？”
　　美滋滋的太宰摇晃着可爱表情凑过来，义正言辞道：“确实是这样呢~在昨天之前，每次偷亲真白的时候，我可是都真真切切的担忧着被爷爷打断狗腿。”
　　柊真白：“爷爷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安吾：“但你也从没有停下过自己的禽兽行为不是吗？！”
　　太宰：“诶嘿~~”
　　织田作思索了一下：“但是，结了婚的话，这种事情就变得合法了吧？”
　　顺着话想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的画面，安吾一顿，看太宰的神情登时变得震惊又嫌弃，柊真白放下自己的放下手中的橙汁，认真的解释：“没有。没有禽兽。我们什么都没做，白天也只是去买了一对素戒。”
　　太宰配合的拽着柊真白的手，把两枚在灯下泛着光芒的戒指秀出来，然后可爱的晃了晃脑袋，“安吾总是很容易产生一些失礼的联想呢~”
　　安吾：“……”
　　安吾愤怒：“你以为这是谁害得！！”
　　但没有等他说完，完全没有在听的太宰又已经把戒指秀到织田作的面前了。
　　“看，还不错吧！是真白亲手帮我戴上去的。”
　　“诶，确实不错呢。不过为什么选了一对素戒？”
　　“我本来是想让店长把镇店的十克拉蓝宝石戒指拿出来当我们的结婚戒指的，但是真白觉得十克拉太重了，不方便活动，所以选了这对，虽然是普通的戒指，但是——看，这里是他亲手雕刻的花纹，嘿~上面有他的名字呢~~”
　　“是吗？在哪儿？”
　　“这里这里……”
　　太宰指着戒臂上的雕刻花纹，开始新一轮的狂炫，而这样的炫耀，从他拿到戒指开始，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就连路过公园的狗都没放过，安吾和织田作不过是众多受害人中的一个罢了。
　　安吾叹了一口气，转向柊真白：“这样没关系吗？”
　　柊真白：“没关系。唔，那张婚书虽然是很古老的契约书，没有办法得到现代人的认可，但是听我爷爷说，是家里传承下来的，现在已经被爷爷奉到祖祠里了。收走太宰婚书的时候，爷爷还问了森先生的意见，但是森先生没有什么意见呢。”
　　安吾：“……”
　　安吾：“…………”
　　安吾再次暴怒：“不是！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那本漫画的事！漫画！没关系吗？费奥多尔可是在上面暴露了你的异能。”
　　柊真白：“……”
　　柊真白：“…………”
　　已经差不多要忘了这件事的柊真白摸了摸鼻子，又咳了一声，“这个啊……”
　　安吾捏着眉头，带着社畜的疲惫又叹了一口气：“我得提醒你们一下，虽然已经竭力控制，但是这次情报传播的速度异常快，可能已经惊动了欧洲异能局。欧洲异能局的商谈电话已经打进异能特务科，质问世界是不是真的经历过时间的逆转。”
　　因为这通电话，异能特务科两天都没有休息过，就连种田长官都在加班加点的应付各方来电，之所以他会在今天参加他们的日常聚会，就是为了给这两个美到没边的混蛋一个提醒。
　　而这样的情况，柊真白在从河原木信手里看到那本漫画时就已经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费奥多尔藏在暗处这么久，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招数，在试探过世界足够稳定之后，他的出手就再没有顾忌了。
　　“毕竟现在的横滨铜墙铁壁，非法武装势力没有办法进入，”太宰从身后探头靠在真白的肩上，鸢眸眯在一起，“那么，想要制造混乱的话就只能从非一般的途径进行了。”
　　非一般的途径……
　　安吾沉思起来。
　　“但是，”织田作唔了一声，“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费奥多尔是怎么会知道你们的恋爱细节的呢？”
　　同一时间，相隔半个城市的庭院。
　　灯火依旧，向前的黑色皇后暴露在棋盘上。
　　涩泽撑着下颌看着面前黑白格的棋盘，沉思了很久，道：“我没想到这半年的时间里，你居然都在做这样一件事啊。”
　　费奥多尔弯眸笑了笑：“见笑了，创作也需要一点时间。”
　　涩泽赞叹起来：“确实是一部好的作品。但是，这内容它保真吗？”
　　费奥多尔：“百分之六十吧。”
　　涩泽：“剩下百分之四十呢？”
　　费奥多尔理直气壮：“当然是瞎编的。”
　　涩泽：“……”
　　研究恋爱多年终有成功的费奥多尔优雅抬起眼睛：“不过，虽然是编的，但是真实性我还是有自信的。”
　　因为面对同样的事情，如果是他的话，他也是会这么做的，比如早期太宰君利用柊真白铲除异己。
　　这段细节涩泽也曾了解过，毕竟他当时那执着于收集感兴趣的美丽异能的晶体。
　　“不过，柊君的能力确实强大的让人战栗，啊对了，涩泽君你有收集这种异能的想法吗？”
　　涩泽：“……？？？”
　　*
　　一本漫画引发的血案还在继续。
　　因为费奥多尔确实花了心思，几乎一夜之间，画本就传到了横滨各个角落，大到各个非法武装势力的领导，小到街头商店买包子的欧巴桑，以至于老爷子清晨傍晚出门散步，每走十步就会遇到一个邻居上前搭话，话说不过三句必定转到柊真白和太宰身上，甚至自带道具画本，一页一页跟老爷子比对细节，有的还会偷偷问两人的感情，有的问两人的相处。
　　老爷子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两个混小子每天结伴出没的场景——他虽然老，但不是老古董，两个孩子的过分亲密确实一度让他困惑，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是家人。
　　从很早之前就是家人了。
　　和爱好吃瓜的邻居道了别，老爷子又背着手悠悠的转道去超市，马上要过年了，家里的零食已经消耗干净了，再不补的话乱步该不高兴了，说起来小银好像长高了一些，龙之介的咳嗽还是没有好全，家里的被炉得换个大的，唔，橘子也买多一点吧……
　　因为靠近年关，超市的人有点多，老爷子才走到门口就接了七八张打折的传单，传单的内容各式各样，没等他看清，前方一个年轻人就被拥挤的人群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见状，老爷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心有余悸的年轻人抱着公文包，确认没有损坏包里的重要文件后才转头道谢：“真是非常感……诶？您是？柊君的爷爷吗？”
　　老爷子惊奇的看着他：“你认识我孙子？”
　　“是的！啊，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我叫做河原木信，”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称得上腼腆的笑意，“正在一个还不错的企业里工作，因为工作上和太宰君、柊君有联络，所以认得。”
　　老爷子更惊奇了：“工作？”
　　两个混小子不是还在矜矜业业读书吗？哪里有什么工作？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小银，老爷子接起来。
　　“爷爷，你现在是在超市里吗？”
　　“嗯。”
　　“家里那一整盒的绷带又被太宰先生用完了，能麻烦您带一点回来吗？”
　　答应下来，又问了一下家里缺不缺东西，在芥川银回答不缺后挂断电话，等到老爷子再抬头，面前的自称是河原木信的青年已经不见踪影了。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顶层的电梯叮地一声停下。
　　黑色的大衣衣角一晃，太宰踏出电梯，沿着长长的长毛地毯走过，守在门口的全副武装的守卫立刻帮忙开门。
　　太宰走了进去，入目第一眼就是摆在红木办公桌上的成堆的文件，“真是的，森先生还是不要拖延工作比较好，很耽误下面的实行者的工作呢。”
　　趴在桌上的森先生悠悠抬起头，露出操劳过度的黑眼圈，但太宰不为所动。
　　森先生塌着肩膀，问：“太宰君今天心情很不错？”
　　“嘛，算是吧，毕竟明天就是大晦日了。那么工作的文件就交给您了森先生。”太宰把手里一大打文件往桌上一放，“那么，年后见啦。对了，森先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森先生：“…………”
　　森先生：“？？？？”
　　说完，心情甚好的太宰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门后，留下一个如同风中残烛一样的森先生窒息的探出无望的手。


第184章 “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也……”
　　夜幕降临的时候，天上开始下雪。
　　撇开社畜老师和社畜同事的太宰回到办公室换下黑手党的大衣回到家时，柊真白正在准备晚饭，他放下外套挽着袖子走进厨房帮忙。
　　晚餐是热腾腾的寿喜锅，自制的年糕福袋在沸腾滚动的汤里变得软软糯糯，就连不怎么喜欢吃甜的柊真白都吃了两个。
　　吃过了晚饭，又泡了个澡，柊真白擦着头发走进房间，太宰坐在书桌前翻看《完全自杀手册》，看到柊真白进来，很自然的拿起吹风筒。
　　就在他们平凡普通的一天即将结束时，趁着深夜的大雪，横滨郊区外，安详沉寂的竹野内私人疗养院内，现代化的医疗仪器按频率发出工作中的轻响，年轻的护士抱着巡房的作息表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确认门内的人已经睡过去之后又小心翼翼的阖上门离开。
　　但，就在她填写好一天的工作日志，熄灭过于亮堂的办公室的灯准备也休息一下时，那间病房的病床上，被判定已经睡了过去的病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有些暗沉，带着行将就木的衰败和迟钝，缓缓转头向窗外纷纷扬扬下着雪的黑沉天空，过了好久，才拉开被子以一种不符合年迈的人的轻微举动悄悄下床，走出门去。
　　门外的冷风一瞬间带起他单薄的病服，但他就像没有感受到一样，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绕过护士办公室走下楼梯，走过花坛，走进奢华的住院部，风雪被他抛在身后，衰败的目光带着某种经年不肯忘却的坚定，执着的朝着目的地走去，终于，他走到了，住院部的最高处，堪比官方基地的防御设备读取了他的信息，厚重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拄着拐杖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急切，就好像一下子越过漫漫时光，从老年回到少年一样，但很快的，又被打回了原地，因为他的面前，超乎想象的机器供应维持下，一张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闭着眼睛无知无觉的白发少年。
　　少年很清秀，和年迈的他比起来就像是被时光抛弃了一样，但同时又是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人忍不住追逐，于是，竹野内彦一没有忍住，他迈开脚步走了进去，在病床上坐下。
　　“好久不见了，稚生。”
　　没有回应。
　　闭着眼的少年像是依旧沉浸在美好的梦中，竹野内彦一像是也习惯了这点，他凝望着窗外深邃的夜色，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落在阳台上，也落在他记忆中死气沉沉的故里，落在那个他们拼死逃离的冬日深夜。
　　“但是没有关系，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你也很快就能再次醒来，再次看到这个被你期许着的世界，毕竟你曾经那么向往诗一样的生活，向往能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春花秋月……”
　　一点点低沉的声音，滚烫的眼泪滴到单薄的病服上，蓝白条纹的间隔被湿意晕染开。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竹野内企业办公室内。
　　内卷加班的秘书提交了最后的工作，伸着懒腰站起身准备回家才发现漆黑的环境里，总裁办公室的灯还开着。
　　轻轻的敲响门，秘书半个身体探进门内，“河原木先生？已经很晚了，还不休息吗？”
　　坐在电脑桌前的河原木信抬起头，露出一个亲和儒雅的微笑：“马上，处理好这个文件就走。回家的路注意安全，车费公司报销。”
　　秘书应了一声，心情美丽的推开，还顺手帮河原木信关上了门。
　　办公室再次沉寂下来，但河原木信脸上却再没有一点表情，所有的亲和儒雅都褪去了，透明的镜片下，慢慢透出一点让人看不懂的阴沉和狠厉。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电话响了。
　　“晚上好，河源木先生。”
　　“费奥多尔君。”
　　电话里一声轻笑：“按照我们的约定，一切都已经准备好，接下来，欧洲当局的访团会以各种名义申请来访横滨，不过大概率都会被异能特务科拦下来。”
　　河原木信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电话那头的费奥多尔就好像亲眼看到了他的变化一样，话锋一转，安抚道：“一旦异能特务科被牵制，横滨的严密防卫必然会……”
　　“我不关心这些，”河原木信厉声打断，“你只需要告诉我，柊真白的异能是时间系，能逆转时间对吗？”
　　所有的话被拦在嘴边，费奥多尔却没有生气，“的确如此。”
　　“那就够了，那就够了……”阴沉和狠厉渲染上疯狂，河原木信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只要能让河源木稚生醒过来，我就能得到我父亲的认可，毕竟他到死都在念叨着他失去的弟弟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只能看到失去的弟弟呢？明明，明明我就在身边，明明那个败落的家族也需要你的支撑啊——”
　　电话里没有一点声响，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呢喃的声音。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越下越急，直到彻底将整个城市覆盖上纯白的色彩。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边的天际升起一点微芒。
　　新的一天又到了。
　　潮水伴着海风，沉睡的城市重新苏醒。
　　柊家。
　　初升的朝阳被厚重的窗帘遮蔽，静谧的房间里，卷成团的被子里，柊真白睫毛一颤，像是要醒过来一般，但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被人更深的带进怀里。
　　圈住他的人就像沉睡的恶龙一般，下意识的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牢牢控制在怀里，过沉的力道就像经过深夜的发酵，潜藏在内心翻涌的黑泥超越理智，强烈的占有欲透过不清醒的裂缝遗漏出的一点点真实想法——被勒疼了的柊真白睫毛再次一颤，终于缓缓的睁开了。
　　“阿治？”
　　没有应答。
　　但圈住他的怀抱动了动。
　　同在一份温暖的被窝里，额头抵靠，气息交叠，透过昏暗的房间，柊真白能轻而易举的看清太宰的神情——
　　“呐，真白，如果你再这样看着我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的。”
　　浮夸的语气想起，还带着一点睡意，变得清明的鸢色眼眸悄无声息的睁开。
　　受到蛊惑的柊真白没有后退，甚至突发好奇，发出困惑的疑问：“怎么样看着才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太宰不需要思考，他伸手触碰着柊真白的眼睛，银色的戒指在昏黑的环境中散发出金属的光芒。“唔……好像也不需要怎么看，你转向我的时候就已经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了。”
　　柊真白：“是这样吗？那也就是说，费奥多尔画的都是真的？在那个书店里，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也是——”
　　一瞬间被噤了音。
　　云朵一样的被子不受控制的扬起，落下，偌大的床上，鼓起一道阴影，水泽声漫起，闷哼压抑的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缓缓落下帷幕。
　　被子再次扬开，神清气爽的太宰坐起身，舔舐掉唇角的痕迹后，愉悦的眯上眼睛，“多谢款待啊~”
　　说完，俯身凑上前亲吻着柊真白润湿的眼角，随后又掠夺了一个会让柊真白窒息的深吻后，才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下床，留下一个被蹂-躏到灵魂发抖的柊真白沉浸在闪电的余韵之中，一点点，一点点的抱着自己卷成红色的虾米。
　　同时，楼下传来了芥川银的声音：“早晨已经准备好了——”
　　太宰拉开门：“来啦~”
　　客厅里看报的老爷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臭小子，怎么心情这么好？”
　　芥川银顿了顿，将准备的早餐端上桌：“可能是因为明天就过年了吧。”
　　芥川龙之介不解的皱眉：“为什么过年就会心情很好？”
　　芥川银：“……”
　　芥川银微笑：“没事，哥哥你就坐下好好吃早餐就好了。”
　　没一会儿，太宰和柊真白也下了楼，一家人坐下吃早餐。
　　电视里播放着今日的新闻速报，年轻的记者抓着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尽职尽责的说明情况：
　　“……昨夜，靠近港口的二番街发生了不知名非法武装组织的聚众战争，战争一共造成了十八人死亡，经目击证人称，制造战争的组织身型都很高大，像是非法偷渡的外来人员，因此告诫市民，如非必要，请不要在晚上外出，以下是死者名单……”
　　记者的声音还在继续，老爷子却已经皱着眉放下筷子了。
　　“非法武装势力？”
　　太宰：“……”
　　芥川银：“……”
　　芥川龙之介：“……”
　　柊真白：“……”
　　港口·非法武装势力·黑手党成员及其家眷默默地低下头。


第185章 “就说是森先生邀请我的。”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升高，纯白的落雪融成滴水。
　　靠近港口的暗巷里，警车的鸣笛声远去，穿着黑西装的黑衣人才在带领下井然有序的抵达现场，然后靠着为数不多的现场痕迹进行二次侦查。
　　很快的，素有经验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将取证到的痕迹报告奉到带队的中也面前。
　　中也翻了两页，脸上明显的变得低沉下来。
　　“从地面的弹坑和墙体的痕迹上看，子弹的种类至少三种，也就是说，参与斗争的人至少有三批……”
　　“不止哦。”
　　两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静默在侧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立刻弯腰行礼，“太宰先生。”
　　暗巷的阴影深处，披着黑色大衣的太宰握着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一边看一边走出来，摆了摆手，才又转向中也：“不止三批。或者说，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就在这时，一个部下的电话响起。没一会儿，部下握着听筒疾步走近前，“中也先生，中华街、一番街还有武器库，都发现了战斗的痕迹，武器库的驻守人员被袭击而死。”
　　中也一瞬转头看向太宰。
　　太宰却微微抬着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向巷子之外灰沉的天空。
　　与此同时，异能特务科。
　　此起彼伏的电话接连响起。
　　忙碌的助理官来回在过道上穿行。
　　长官办公室内，短暂的沉滞后，来自日政的电话被挂断。
　　不出三分钟，忙碌的助理官再次走进办公室，“种田长官，东京到横滨的关卡上，欧洲异能局的裁决官申请通行。”
　　没有回应。
　　助理官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种田长官，安吾先生已经抵达通行关卡，他在请示是否放行。”
　　直到这时，微弱的叹息才响起来。
　　“那么，就交给安吾吧。”
　　半个小时后。
　　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异能特务科的门口，戴着欧洲异能局徽章的穿着绅士西装的裁决官下了车，在安吾的引领下，走进异能特务科的长官办公室。
　　带着虚假的笑意，种田长官站起身表达欢迎。
　　但这位欧洲异能局的绅士高昂着脸，并不是很给面子。
　　“种田先生是吗？很高兴见到你，但是关于你几次推脱欧洲异能局的到访申请，以至于我们不得不联系你们的国家的事情，唔，我表示很遗憾，这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友谊——那么，现在，请把那位时间系的异能者交给我们吧。”
　　种田长官笑容不变，眼眸里却带上一点不解：“时间系的异能者？什么时间系的异能者？”
　　裁决官神色一沉。
　　种田长官侧过头看向静候在门口的安吾，介绍道：“这位是坂口，使我们异能特务科的非常出色的年轻人，掌控着异能特务科的绝大多数情报，安吾，你听说过什么时间系的异能者吗？”
　　安吾神色不动：“报告长官，我没有听说过。”
　　种田长官再次转向裁决者，露出很遗憾的表情。
　　裁决官冷笑了一声：“关于魏尔伦的事件，我们还没有清算，我劝你们不要太过……”
　　“裁决官先生，”种田长官出声打断，“关于魏尔伦先生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众所周知，魏尔伦先生是个强大的超越者，我们怎么可能限制他的行动呢？他之所以会在这里定居，也许是因为觉得横滨还不错，是个美丽的城市呢？”
　　傲慢的来访者终于垂下眼眸，四目相对，两个上位者无声的对峙着，直到这时，裁决官总算意识到他碰到了硬茬，这个异能特务科并不像日政政团那样畏惧他们……想到此行的目的，裁决官沉默了片刻，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手一抬从身后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这是国际异能协会的批文，关于可以逆转时间的异能者的传闻，您应该不介意我们实地参与调查吧？”
　　种田长官垂眸看着那份文件，过了很久才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当然。既然这样，那就由安吾带领裁决官先生一起参与调查吧？”
　　裁决官顺着示意重新看向安吾。
　　安吾立在门口，对下达指令的种田长官缓缓弯下腰：“是。裁决官先生，这边请。”
　　就在安吾带着欧洲异能局的裁决官去往异能特务科名下的酒店下榻时，寒冷的风掠过城市，清冷的公园里，一只矫健的三花猫沿着花丛奔过，最终一跃跳上了红发的年轻人的肩膀，在喧闹的城市背面，代表着血腥和暴力的港口黑手党穿梭在暗沉的巷子里，终于捕捉到了来自异国他乡的入侵者，于是，平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战争一触即发。
　　某个安详的居民区小别墅里，壁炉的火正燃烧着，翻开的希腊旧史诗摊在膝盖上，一个人影端着热腾腾的茶从厨房走出来，给小几上已经空了的茶杯续满。
　　旧史诗翻了一页，已经是个合格的懒人的兰波连头都没抬：“虽然今天是大晦日，但是作为黑心公司的港口黑手党应该不会放假吧？”
　　热到只穿着衬衫西裤的魏尔伦端着茶壶，提拔的身型微微一侧，“确实不放假。”
　　毕竟中也都还在上班。
　　兰波终于抬起头，眼眸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眼魏尔伦，“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魏尔伦重新迈开脚步，把茶壶放回厨房，又优雅的拿起毛巾擦拭手指，“虽然不放假，但我被勒令居家了。”
　　听到这样的回到，兰波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一样收回目光，“是这样吗。”
　　相隔半个城市，同样的住宅区里。
　　风吹动了树梢，敏锐的耳朵微动，白发的少年警惕的拉上窗帘，对正要换上外套出门的监护人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涩泽先生，你又要出门吗？这两天外面不太安全呢。”
　　涩泽回过头：“你怎么知道不太安全？”
　　中岛敦一秒心虚，但在涩泽的注视中，不得已期期艾艾的开口：“是这样的，前天我在买菜的路上认识了一个港口黑手党的大叔……”
　　涩泽：“港口黑手党？”
　　“是、是的。那位大叔很照顾我，还跟我说了许多港口黑手党的事情。据说，这是救助我离开孤儿院的太宰先生所在的组织，组织内部的福利很好，人员还很友善，工资还很高，如果我能加入的话，很快我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涩泽沉默。
　　涩泽开口：“但是我们现在也不需要饿肚子。”
　　中岛敦：“……”
　　涩泽恼羞成怒：“半个月前，我不是靠着神出鬼没的下棋技术，刚从费奥多尔手里薅到足够的生活启动资金吗？”
　　中岛敦嗫喏：“但是，涩泽先生，那笔钱你隔天就又输回去了。”
　　涩泽：“……”
　　涩泽：“…………”
　　中岛敦有些于心不忍：“没、没关系的，涩泽先生！我们是一家人，确实不能只靠着你一个人养家，我也会努力的！我明天就会加入港口黑手党，只要追随着太宰先生的脚步，我就一定能像中也先生养活兰波先生那样养活你的！！”
　　涩泽：“………………”
　　该死，为什么会有一种可耻的心动感！
　　但——
　　“啊啊啊啊啊！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你最敬仰的人居然还是太宰那个混蛋啊？！”
　　被念叨着，太宰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下一秒，温暖的围巾套到脖子上。
　　太宰下意识抬了抬脖子，然后以雪色为景，在熟悉的温暖里，看到了走近的柊真白。
　　“走吧。”
　　“嗯。”
　　翻开的《完全自杀手册》一合，两人并排着朝停靠在街边的车子走去。
　　“爷爷那边呢？”
　　“我出门的之前，他已经外出散步了。不过，小银留在家里。”
　　太宰点了点头，唏嘘道：“差点就又被打断了腿了呢。”
　　和上回的出柜不同，这次柊真白还真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一旦被发现加入港口黑手党那是真的可能会被打断腿的。
　　太宰毫无良心，甚至很开心：“嘛，只能小心一点了。如果被发现了，就说是森先生邀请我的，那样我就一定还是爷爷天然无害的小甜心！”
　　柊真白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森先生可能会哭的，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处理那些偷渡人员吧？”
　　天然无害的小甜心耸了耸肩膀，坐进副驾驶室，戴上安全带。
　　“是呢。毕竟这几年，在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的协力操控下，几乎没有非法武装势力能够进入横滨.现在想要放水，还要放得毫无痕迹，确实很消耗森先生的精力呢。不过背靠着竹野内的企业，自信满满的河原木信先生也完全没有怀疑过，他引渡非法武装势力偷渡的方案有什么漏洞。”
　　毕竟在横滨的严密防守里，河原木信想要得到帮手就只能靠着竹野内企业的货运商船引渡雇佣的外国势力，毕竟在和港口黑手党有合作的情况下，货运商船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免检的——现在拖住港口黑手党的大批武装人员就是这么进入横滨的。
　　“那么，”勾起唇角，太宰屈指敲了敲安静如鸡的《完全自杀手册》，“现在该去哪里找到那只总是躲在阴暗的下水沟里的老鼠君呢？”
　　心领神会的柊真白转头，对上太宰的鸢眸。
　　很快的，低调的超跑闪电般飞驰出去。


第186章 “晚上好柊君，好久不见啦！”
　　灰沉的天际，落雪扑簌，路上的车辆渐渐减少。
　　打转方向盘，性能绝佳的超跑在路上拐了个弯，绕进无人的道路，利落的停在竹野内疗养院的大门前。
　　解开安全带，柊真白提着刀率先下了车，奢华的建设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故地重游，他仍然清晰的记得他在试探猎杀费奥多尔时，果戈里是如何把那颗炸弹传送到太宰的身边。
　　他觉得他不是很记仇的人，毕竟就算已经把费奥多尔钉死在猎杀榜头名，也依然一直容忍他到现在——虽然最初容忍他安全的待在教室里，甚至让他安然的逃走的原因，都是因为太宰还需要用到他填补‘书’的空白。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就像在魏尔伦的事件之后，费奥多尔确定世界变得独立稳定后，就开始肆无忌惮一样，他也同样在魏尔伦事件之后重拾了自己的杀心——他总是要杀死费奥多尔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漆黑的眼眸映耀着雪光，太宰迈着轻巧的步子了过来。
　　“竹野内彦一和河原木信虽然有隔阂，但他们都有同一个目的，那就是复活河原木稚生，但是河源木稚生的死亡时间早超过了四十年，按照现在的医疗科技，任何一个被下判决的植物人都不可能生存这么久的。”
　　所以，这中间必定有异能者的存在。
　　竹野内彦一是著名的‘黄金律’的拥有者，靠着金钱堆积起的商业帝国，能够雇佣到一些对河原木稚生有用的异能者也很正常。
　　但，再有用的异能者都无法起死回生。
　　河原木稚生在因异能反噬，乞求好友对自己开枪时，他就已经死去了。
　　“所以，”柊真白思考了一下，“从很久之前就有的异能又重新摆在我们的面前，费奥多尔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说服竹野内先生相信他能够救活，或者说复活河原木稚生呢？”
　　“人是很容易受欲望驱使的。当奢求足够强烈，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剩下的验证部分，嘛，我们不如直接去问竹野内先生吧，希望他这个时候还清醒着。”
　　说着，太宰率先朝着富丽堂皇的福利院走去。
　　柊真白落后半步，刀握在手上，形成护卫的姿势。
　　走进大门，熟悉的喷泉下，明亮的灯光映耀着积雪，花坛里居然还盛开着足够艳丽的花，远远的还能闻到馥郁的花香，而且令人奇怪的是，疗养院内一片沉寂，医生和护士就仿佛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前来阻拦他们。
　　他们就这样长驱直入，闯进了竹野内彦一修养的小院，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入院子里唯一一间住人的疗养病房时，病房的门忽然开了，拄着拐杖的竹野内彦一悄无声息的走出来，单薄的病服套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感受不到冷，也看不到相隔不远的柊真白和太宰一样，安静无声的沿着走惯的路，走到室外，走向那孤寂的停立在黑暗中的就诊部。
　　看着那颤颤巍巍的背影，柊真白和太宰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柊家。
　　结束了例行散步的老爷子刚刚到家，刚刚从芥川银的手里结果解渴的蜂蜜水，准备翻出他的日志本，记录今天散步的见闻，然而刚抬起笔，门铃忽然响了。
　　“该不会是那两个小子又忘了拿钥匙吧？”
　　老爷子放下笔，起身去开门，门打开却不是意料中的柊真白和太宰，而是他前两天在超市入口碰到的年轻人。
　　年轻人像是才下班，一身西装风尘仆仆，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公文包。
　　河原木信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老爷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那天被你救下的河原木信，同时也是太宰君的合作对象。”
　　老爷子当然还记得他，他到现在都还在嘀咕他说的和太宰是同事是什么意思。
　　“那天因为没有休息好，又超规格的工作，感觉已经到了猝死的边缘，所以是真的很感谢你上回搭手拉了我一把，不然我一定会滚到楼梯下面的，啊，对了，我这次来就是想专程谢谢您的，这是特意给您带的礼物——”
　　夜风闯过巷子，河原木信一边说，一边探手在公文包里摸索，摸着摸着，说话的声音徒然一提，紧接着一道寒芒划过。
　　那是一柄匕首。
　　老爷子瞳孔一缩，以极其利落的姿势往后一仰，堪堪避开刀锋的位置。
　　但河原木信并不罢休，再次挥出第二刀。
　　……
　　…………
　　咔哒一声——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黑白相间的六十四格棋盘上，黑色的皇后坐落中央，周围空旷一片。
　　“随着我精心创作的画本传播，柊君的异能得以暴露——唔，就算异能特务科倾尽全力掩盖，一个据说可以逆转时间的异能者，欧洲异能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所以他们一定会全面利用监控设备，一旦柊君使用异能，就一定会在设备上留下信息，留下的信息就必定会被欧洲异能局捕捉到。”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隐蔽的异能特务科基地内，傲慢的欧洲裁决官昂着头大步的走进封闭的监察室。
　　“这里。”
　　“这里。”
　　“还有这边，听着，所有的方位都要监控到，再小的异能波动都要记录在案，我们不接受任何的误差。”
　　斥责的话一声接着一声，监控室里所有的机器都亮着，超频工作的异能监测范围已经覆盖住整个横滨，安吾沉默的站着，前方的仪器散发的辉光透过眼镜的镜片反射，让人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所有的声音透过耳麦传进耳朵里，一切都如预料那样发展，费奥多尔勾起了唇角。
　　“嘛，那么，也差不多该去拿回那本奠基着世界的‘书’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
　　滚边的白色防寒披风垂落在脚边，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门外风雪依旧。
　　夜风在横滨室内呼啸而过，子弹与枪-炮的声音远远传来，穿着黑色西装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们穿梭在黑暗里，就如同过去的每一个黑夜。
　　*
　　竹野内疗养院。
　　柊真白正跟竹野内彦一走出温暖的病服，为防有诈，这次他挡在太宰的面前，屋外的风雪更大了一些，衬得竹野内彦一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不得不说，作为自身使用的休养疗养院，在建设之初，竹野内不仅使用了足够奢华的装饰，就连占地范围也比一般的疗养院大上两倍不止，这样大的范围，靠着一根拐杖，病重的竹野内彦一走得十分艰难，小半个小时才走了一半，走到花坛内侧的小路边。
　　也许是走累了，他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前方的就诊楼最高处。
　　柊真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河源木稚生的存放地——从这栋疗养院建成以来，河源木稚生就一直被安放在那个严密的病房里。
　　他也跟着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颗糖塞进太宰手里，“怪无聊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先吃一颗糖吧？”
　　“好哦。”
　　太宰把糖拆开，一颗塞进柊真白嘴里，自己也吃了一颗——柊真白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吃甜，太宰也不怎么吃，但老爷子热衷于给乱步买零食，也热衷于在柊真白的口袋里塞糖，就像小时候总是给他们做玩具一样。
　　就着太宰的手吃下糖，糖是酸的糖，很酸，柊真白被酸的下意识眯了眯眼，等再睁开眼睛，却发现不远处的竹野内彦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们，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那双老迈枯败的眼睛一眨不眨，也不知道是看着他们还是透过他们看到了什么人。
　　“稚生……”
　　他呢喃着。
　　声音散落在风中，一瞬间被吹得很远。
　　带着被人死死注视着的不舒适感，柊真白刚皱起眉，忽然，空气一阵波动，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柊真白反手将太宰拉开，下一瞬，金色的结印亮起，一把匕首出现在太宰所在的地方。
　　“晚上好~柊君，好久不见啦~~~”
　　浮夸的嗓音子头顶响起，柊真白抬起眼睛，穿着白色小丑帽的果戈里正巧转完最后一个圈，正悠悠停下。
　　“嗯，好久不见了，”手指一动，太刀出鞘，柊真白面容比想象中平静，“果戈里。”


第187章 “真白亲口跟我说的话哦。”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柊真白对费奥多尔的杀意从不掩饰，同样的，他对果戈里的杀意也从不掩饰。
　　在过去的无数次正面对决里，每当太宰和费奥多尔针锋相对之时，就是他和果戈里互相厮杀的时候。不得不说，作为空间系的异能，‘外套’的实用性显然更广泛，从他几次三番不顾死活的掏出核弹就能看出。
　　柊真白曾经很认真的思考过，那颗核弹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按道理，这种规格的武器只会出现在某x国驻军基地，距离最近的驻军基地隔着半个城市，而但外套的极限距离是三十米——所以，费奥多尔到底是怎么潜入x国驻军基地把核弹盗出来，潜藏到果戈里能使用到的地方呢？
　　毕竟，果戈里发动异能前得要知道附近有什么东西，然后进行锁定后才能予以利用，如今，他们站在空旷的疗养院，‘外套’能够到的范围不超出疗养院的范围。
　　“真白。”
　　身后的太宰忽然提醒了一声。
　　黑夜完全地笼罩四周，万籁俱静，路边的几盏灯光忽然明明灭灭的闪动起来——
　　就在闪灭的刹那，寒光如流，柊真白握着太刀自下而上的朝着果戈里砍去，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无法捕捉，但作为交手无数次的人，早有准备的果戈里反应同样迅捷，金色的结印在空中亮起，在太刀赶到之前，他离开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随着这一次异能传动，果戈里完全落到就诊楼前方的空地上，柊真白紧随其后。
　　杀意凛然的太刀落了空，却又更快的接力挥起，落地的果戈里反身一转，披风展开的同时几柄加特林枪口出现，冒着蓝光的子弹倾泻而下，如雨点般无差别的将路面轰成粉碎。
　　强大的火力覆盖，接连不断的攻击没有一点缝隙，就算是柊真白也不得不拉开超过三十米的锁定距离。于是，随着战线拉长，地上落满子弹壳，喷泉和花坛甚至被突如其来的火箭筒轰得粉碎，兴奋到极致的果戈里张扬的笑着，哈哈哈哈哈的笑声在夜色里传开，白色的小辫子都飞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讲，果戈里也同样想要杀死柊真白，不是因为答应过费奥多尔，而是，作为一只一心想要逃脱束缚向往自由的小鸟，宿命中的敌人和唯一的挚友没什么不同，都是束缚他的枷锁，所以，唯有杀死柊真白，再杀死费佳才能得到最纯粹的自由。
　　“自由吗……”
　　是的，最纯粹的，最令人向往的自由啊！
　　而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做的事情。
　　扬起的笑声一瞬间收敛，像是变了一个人般，所有浮夸的表情都从果戈里脸上褪去，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黑夜里露出难以言喻的悲悯情绪。
　　“唯有自由，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追逐。”
　　顺着风听到这句自问自答，柊真白平静的对上果戈里的眼眸，锋利的太刀再次挥舞，裹挟着涡流的子弹一刹那被劈成两半，坠落到地上，但地上已经看不到柊真白的身影了。
　　他一跃跳到半空，再次和果戈里对战着。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太宰侧身回头，果不其然看到费奥多尔从容的走进疗养院。
　　“好久不见了，太宰君，你还是每次考试都跟柊君考一样的分数吗？”
　　太宰哼笑了一声：“真是不懂浪漫呢，嘛，不过毕竟是费奥多尔君呢。额外一提，在横滨中学里，你靠着一张试卷差点气死思政老师的事，至今都没有人能超越哦~这才是真的很厉害呢！”
　　费奥多尔：“……”
　　两人平静的对视了一样，费奥多尔的目光从太宰手中的《完全自杀手册》上一扫而过，而后看向半空。
　　“说起来，虽然问过很多次了，但是，果然还是想再确定一下呢，”费奥多尔带着科学的严谨，“太宰君，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柊君对你死心塌地的呢？”
　　太宰：“诶？你不是都已经研究清楚，然后开始自我创作了吗？啊，我明白了，你粗制滥造的漫画，姑且称为漫画吧——”太宰从口袋里翻出那本遍布横滨的画本，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总觉得这么说的话，所有的漫画都受了委屈呢。”
　　费奥多尔：“……”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太宰随手翻了翻画本，然后往身后一丢，好没气道：“真是的，你的漫画虽然将时间、人物和逻辑都讲明白了，但太浮于表面了，完全没有把我和真白之间惊天动地的爱情刻画清楚呢，比如，你根本不知道真白的感情初衷，你该不会认为这四个CD里，他对你的所有追杀都是因为我的命令吧？”
　　目光追顺着那本被随手丢开的精心之作，费奥多尔：“…………”
　　“完全不是哦。我从来没有对真白说过诸如‘追踪并杀死费奥多尔’这样的话。想要杀死你也好，选择一步一步走近我也好，”太宰炫耀的扬起极其爽朗的笑，“这些全都是真白一个人出于自身的选择。‘在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里，在茫茫的人海之中，每个人都像一条追逐生存的野犬，但野犬是没有既定方向的，每个人都只能自己选择一个方向，然后去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人生，而他给自己选择的方向，是一个有太宰治的方向，仅此而已呢。’——这些都是真白亲口跟我说的话哦~”
　　费奥多尔：“………………”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炫了一脸。
　　有点酸。
　　又有点想要打爆这个在面前得意洋洋的太宰君。
　　……果然，他跟太宰君就气场不合。
　　“原来是这样吗？”
　　费奥多尔收回落在柊真白身上的目光，然后平静的看向站在一边很久了的竹野内彦一。
　　“真是可怜的老人家呢，太宰君有兴趣送他去见一见自己的友人吗？”
　　“当然了，”太宰摆着手，率先迈开脚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呢？”
　　*
　　浓重的夜色里。
　　横滨的街道上，无序的夜风自顾自地吹动旗旌，在异能特务科依旧昼夜不断地监测横滨的异能波动时，硝烟从远处升起，通过竹野内货轮偷渡的非法武装势力们仍旧不间断的引起骚乱，以牵制港口黑手党的行动。
　　以中也为首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正在应对。
　　倒塌的墙壁升起星星点点的火焰，沉闷的子弹爆破声此起彼伏，黑色的烟雾升起，随着几声轻咳，一道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充斥着撕碎空间的力量，黑色的异能布条从他身后飞出来，在所有的敌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顷刻，冒烟的枪口被削断，鲜血从脖颈飞溅而出。
　　而芥川龙之介就像没有看到那样，继续往前走。
　　他的身后是整整一个小队的后勤人员，欲言又止的后勤小队长举着手-枪，连补刀的机会都没有，只好指挥着属下跟在如同收割机的太子亲属身后收拾战场——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亲属不是核心成员，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强力的异能者要从后勤部做起？
　　难道是为了彰显太宰从不徇私枉法的美好品德？
　　不能够吧……
　　毕竟银小姐已经坐在办公室开始给森先生批复文件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芥川龙之介拿出手机，按下接通键。
　　“喂，银……”
　　话还没说完，一声接着一声的炸弹爆炸声。
　　芥川龙之介的声音一瞬间提到嗓子眼：“银！！”
　　又过了一会儿，几声闷咳后，芥川银的声音传了出来。
　　“哥哥，我没事。只是家里，不，不是家里，是整个小区都被安装了炸弹，所有的炸弹都暴躁了。”
　　芥川龙之介的脸色一瞬间狰狞不已。
　　芥川银很是了解自己的兄长，“冷静一点。虽然这一个片区的房子都塌掉了，但是爷爷没事，不过他很生气，现在正要准备报警，然后去救援邻居。”
　　听到家没了的一瞬间，怒气溢出，黑色的‘罗生门’狂怒的把四周的地面扎了个粉碎，但随后听到爷爷没事的时候，溢出的怒气回转，芥川龙之介又勉强回复了理智。
　　“这是怎么回事？”
　　芥川银：“……”
　　芥川银转向身后被炸晕过去的河原木信，没忍住，欷吁道：“怎么说呢，大概是一个有些自不量力的故事吧……”
　　芥川龙之介：“……”
　　呜哩呜哩的警车鸣笛声响起，穿过长街，带起的流风在半空回转，丝毫没注意到，城市的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着散不去的浓雾。
　　霓虹闪耀着，人来人往的街头灯火如昼，但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精致的年轻人正注视着警车离去的方向，白色的长发随着风扬起，如血般猩红的眼眸微微眯到一起。
　　“差不多也是时候了吧……”
　　仿佛只是一瞬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止，只剩下使用中的抹布不受控制的啪嗒一下摔落地面的声音。
　　远处的灯光依旧，但目之所及的街上，没有了任何的人影。


第188章 “没有，他没有跟我说过。”
　　当啷一声，半空中的两道身影短暂的碰撞后，又各自向后跃开。
　　金属摩擦出的火光在黑夜里闪烁，一同亮起的还有金色的阵光，和各种的子弹爆炸带来的光辉，这些光亮照清四周，果戈里的衣裳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红，虽然有前车之鉴，但因为速度实在比不上柊真白，果戈里不可避免的还是受到了太刀带来的伤害。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前车之鉴，他从未有一刻松懈对异能的掌控，金色的结印不仅活跃在他身后，甚至还想要定位在柊真白的身上。
　　但柊真白也一直有所防备。
　　因为已经很了解果戈里的异能，柊真白每一次进攻的速度都会卡在果戈里无法捕捉的范围，而且不管成功与否，一击就走，一旦远离就必定会离开三十米的范围之外。
　　“柊君，这样是没有办法杀死费佳的呢~”
　　柊真白没有回答，他抬起眼眸朝着漆黑一片的就诊楼看去，自从太宰跟着费奥多尔一起走进就诊楼里，他就一直注意着楼内的情况，而果戈里也发现了这点。
　　“不，我会杀死费奥多尔的。”
　　而且他已经不止一次杀死费奥多尔了。
　　柊真白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这一次，他和太宰就是因为想要杀死费奥多尔才会出现在这里。
　　无论是河原木信主导的偷渡，泄露他的异能的画本，还是有备而来的欧洲异能局裁决官，费奥多尔的一切准备都在太宰的默认之中——虽然有些难，但这些局面也不是不能化解，比如从根本上解决河原木信，比照着泄露异能的画本再出个第二季混淆视听，截断异能特务科的异能监控等等，但如果他们这么做，费奥多尔是不会踏进横滨的。
　　只有让异能特务科和港口黑手党彻底陷入麻烦之中，只有最大可能得消减太宰的羽翼，费奥多尔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是引鼠出洞的最好办法。
　　否则，以费奥多尔擅长躲藏的本能，他们可能要花上很多的时间才能追踪到费奥多尔的踪迹。
　　夜风之中，果戈里立在半空，白色的小辫子飞舞着，披肩的斗篷也配合地扬起来，他敛下眼眸，露出一声很轻的笑。
　　“虽然我也想杀死我最好的朋友——费佳，但是啊，我也同样想要杀死柊君呢，而且我很清楚一点，单靠我一个人的话，是绝对没有办法杀死拥有太宰君的柊君的，还是得要依靠费佳的力量才行。”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一如既往的挡在费佳的前面。
　　“所以啊……”仿佛呢喃一样的声音，果戈里金色的眼眸一睁，“一直闪避不使用异能的话，柊君是没有办法杀死我的，而且还会被我杀死哦。”
　　但这一次，柊真白没再后退，长长的太刀带着瘆人的寒凉，迎面而上。
　　当啷的一声，密密麻麻的子弹再一次被扫落，金色的结阵再一次亮起，亮起的微光位置就在柊真白的肩上。
　　与此同时，死寂的听诊楼内，木质的拐杖敲击地砖，竹野内彦一默然地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的太宰和费奥多尔相隔着几米的距离。
　　依照双方的体能，这是一个无论是太宰还是费奥多尔都能接受的距离。
　　因为装修足够奢华，隐秘性也很好，厚重的钢化玻璃将所有的声音都挡在外界，他们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暗沉的天空没有月光，仅有的一点光亮是积雪反射的光，以及角落里的安全逃生提示灯。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着。
　　太宰看着完全沉寂的环境，很是无聊的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像找一些奇特的异能者，设置一些需要闯关的关卡，额外一提，你上回设计的大富翁游戏什么的，真是糟糕透了，完全没有娱乐性呢。”
　　费奥多尔优雅微笑：“没能好好招待你，还真是可惜了，不过正是因为没有用，所以，也没有设置的必要了不是吗？”
　　再多再精心的设计也无法拦住太宰，之前之所以有诸多的设计，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拖住太宰的脚步，而现在，是不需要拖延的时间，他们的目标都几乎摆在明面上了，费奥多尔垂下眼眸，目光再次不受控制的看向那本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
　　没错，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除去所有的异能者，创造一个全新世界的伟大理想，而能实现他的理想的东西只有一个，‘书’。
　　作为世界的根基，作为世界的本源，空白无字的‘书’上，任何人都能提笔‘书写’，而任何能写在其上的具有逻辑的故事都能变成现实，也就是说，它能实现任何的愿望。
　　最初，为了验证‘书’的存在，挑动了无数的混乱，制造了数不清的争端，等到终于确认它的存在后，又因为世界的崩塌而不得不罢手，一直到现在——
　　这是他距离‘书’最近的一次。
　　他抬起眼睛，对上太宰嘲弄的眼眸。
　　“想要吗？”太宰晃了晃手里的《完全自杀手册》，露出一个十分可爱的笑，“也不是不可以呢，毕竟我把它从家里的桌腿上抠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费奥多尔君你看起来真的很想要哦~”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
　　没关系，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他很快就能拿到这本他梦寐以求的‘书’了，于是，收回目光，费奥多尔淡然的回了一句“是吗？”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理会他们的竹野内彦一停了下来，仪器扫过他的瞳孔，厚重的门再一次敞开，露出内在的病床，无知无觉的河原木稚生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就诊楼外。
　　因为源源不断的热-武器输出下，秀美的景致已经彻底变成一片废墟，重金养护的花草成片死去，翻起的泥土到处都是，倒塌的喷泉水流带着电肆无忌惮的蔓延，在这样的情况下，柊真白的行动明显的受限，只一脚踏错，下一瞬，金色的结阵套在了他的肩上。
　　此时他和果戈里的距离刚好三十米。
　　因为锁定的很急，金色的结阵甚至没有沿袭果戈里一贯的恶趣味，就直奔着杀死柊真白的方向而去，就是这一瞬间——
　　沉寂的意识海里，时间的钟表高耸直立，时针与分针交错而过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扭曲着，秒针一颤飞速的向后移去，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的钟表都随着一起向后。
　　落在身上的金色结阵就仿佛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果戈里的眼眸一缩，意识就像断带的旧唱片一样，还没来得及后退，迎面就吃了一刀。
　　足够锋利的太刀上，鲜血垂流而下。
　　啪嗒一声，跌在碎石瓦砾中，变得破碎不堪。
　　堪堪避开要害的果戈里因为惯性跌到地上，颤抖的手揪着胸前被血液染透的衣领，然后忍不住般，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呐，柊君还是没有忍住呢，使用了异能哦，你的太宰君在来之前有告诉过你，千万不要使用异能吗？”
　　凭风而立，耳朵里的隐藏麦发出刺耳的警示声，柊真白侧了侧耳，摘下麦，碾碎。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哦。”
　　果戈里一愣。
　　异能特务科。
　　刺耳的警报声乍响，来自欧洲异能局的裁决官顾不上仪态，几步走到异能监测器前，“定位，定位！”
　　“锁定这个没有记录的异能的数值，然后定位！”
　　几乎称得上咆哮的声音，同样来自欧洲异能局的两个成员应声而动，但异能特务科的科员们却面面相觑，完全停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停下来，快给我定位——”
　　话还没有落下，只听见一声闷响，神情狰狞的裁决员倒了下去。
　　欧洲异能局的成员唰地站起来，指着站在裁决员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提着棒球棍的安吾，凄声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会像全球异能协会举报你们的。”
　　“真是的，居然还是到了这一步，”安吾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抬头：“您在说什么？裁决官先生明明是自己晕过去了，什么，你说我敲晕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欧洲异能局的成员：“……”
　　冷汗流了下来，体能的异能毫无动静，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个封闭基地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弥漫了厚重的雾气，而且雾气中，隐隐约约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部分异能体都已经被控制住了，一共二百二十七个，算外快，直接打我的账户，不要打港口黑手党……啊，是你们啊。”
　　伸手要血汗钱的魏尔伦越过安吾的身影，看向那两个已经目瞪口呆了的欧洲异能局成员，继续对安吾说，“他们两个的异能体要控制吗？如果要的话，看在他们是我前同事的份上，加收百分之二十。”
　　竹野内疗养院。
　　一片废墟之中。
　　“什么都没有？”
　　“是的。”
　　平静的柊真白神色没有任何变动，他重复道，“什么都没有。”
　　映着寒冷的刀光，太刀再次扬起。
　　就诊楼内。
　　时间的逆转悄无声息，年迈的竹野内彦一并未意识到变故，他重新站在厚重的大门前，等待着仪器读取他的生物信息，等待着折扇隔绝了他的希望的门再次缓缓打开。
　　这一次，无论是费奥多尔还是太宰，他们都没有再看向病房内。
　　一声轻笑。
　　“太宰君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呢？”
　　太宰侧目看着他，摊开手：“确实没什么好急的。”
　　费奥多尔闻言，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
　　“啊，原来是这样吗……”


第189章 “为了对方不顾一切的心情。”
　　“是涩泽吗？唔，只能是涩泽君了吧。”
　　太宰没有说话，但却毫不避讳的勾起唇角。
　　费奥多尔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虽然被恋爱脑感染，但太宰也依然是他认知中的太宰，正如他能够通过自己的思维方式揣摩出太宰的行动轨迹一样，太宰也能够推测出他的行动。
　　所以，从他和河原木信达成合作时，太宰君就已经有所觉察，而后放任他精心之作的画本流传，引来欧洲异能局——时间系的异能很珍贵，无论如何欧洲异能局一定不会放过，在他的设想里，太宰君一定不会愿意彻底暴露柊真白的存在，那么为了不暴露异能，能够落实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不使用异能力；二是使用异能逆转时间的间隔要足够长。
　　不使用异能很简单，因为不用就不会被欧洲异能局监控；而逆转的时间间隔要足够长嘛，简单点说，就是跳出欧洲异能局的监控间隔。
　　按道理来说，异能的发起和落下都会引发一定的能量波动，这是全球异能监控的原理，但选项A的独特在于它引发的后果是时间的逆向行驶，时间的逆向造成的世界重置，在世界重置时能量也会被归位，也就是说，当选项A发动成功，世界重置完成，全球的异能监控都不应该发现柊真白的存在。
　　但，欧洲异能局能够缔造出魏尔伦这样的人工异能，又有那位隶属于钟塔侍从的，据说同样可以操纵时间的超越者的存在，短暂改造出能够兼顾时间变动的监测仪器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当这个来自欧洲的监测仪器存在，选项A带来的逆转就能够被捕捉，除非，柊真白能够将时间逆转到这个仪器诞生之前。
　　只是，太宰完全没有利用这两个办法，而是收买了涩泽龙彦。
　　让涩泽龙彦在柊真白被监控的刹那，不，甚至更早，涩泽应该更早之前就已经将浓雾覆盖横滨，这样整个横滨的人都会被拖入龙彦之间里，这样欧洲异能局的监控数据就会变得无比混乱……
　　“你一定在想，就算监控数据无比混乱，真白的异能数据依然会被记录在案。时间发展到现在，能抹除这项记录的唯一办法就是将时间逆转到一切发生之前，但是啊——为什么我要抹除真白的异能数据呢？”
　　费奥多尔一顿。
　　太宰歪着头，变幻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如果是很久之前，我可能会拥有和你一样的想法，认为这样珍贵的会受到旁人觊觎的东西理所当然要收藏到匣子里，锁进保险柜里，但是啊，真白是人呢，他强大而独立，平静又坚韧，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恨不得炫耀给全部的人看，我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呢？”
　　费奥多尔静默了片刻：“太宰君难道就不怕这种独一无二的宝藏被人抢走吗？”
　　“怕哦，”太宰的唇角扬得更高了，“但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强吗？我可是一直有很努力的扩张港口黑手的实力和外交呢，所以说，费奥多尔君你虽然读了那么多恋爱特辑，但还是一点不懂得爱呢~”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
　　算了，算了算了，费奥多尔努力劝服自己，这种时候没有辩解的必要，真没必要……个屁啊！太宰君可以嘲讽他独树一帜的理想，嘲讽他剑走偏锋的手段，但不能嘲讽他一直以来脚踏实地努力钻研学习的精神。
　　愤怒的费奥多尔一点点收敛神色，他转向前方的病床上，无知无觉的河原木稚生依旧安静的躺着。
　　——瑜熂证离Ｒ
　　一点都不懂爱吗……
　　“啊，是这样吗？”
　　太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进了门就静坐不动的竹野内彦一看着病床上的挚友，枯败腐朽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最后再触碰一次挚友还十分年轻的面容，但仅仅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眼泪从衰老浑浊的眼睛里流淌而下，随即转了个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拍在病床柜上。
　　在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情况下，柜面亮起不正常的光纹，满室的仪器数值开始一点点攀升，静谧的滴答声变得刺耳起来，这一刹那，就仿佛有无数的光辉升腾而起，从竹野内彦一的身上蔓延到床上的河原木稚生身上。
　　光纹一路从病床延伸开，直到扩充到整个房间，甚至覆盖住整个竹野内疗养院，地面开始不明缘由的颤动，更多的辉光从门外飘进来。
　　太宰瞳孔骤然缩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觉得无知无觉的河原木稚生的表情变得生动了一些，与之相对的是竹野内彦一变得更老迈了。
　　“嘛，”费奥多尔笑了起来，“虽然了解得不多，但有一点：为了对方不顾一切的心情——被柊君接连不断奋不顾身的追杀了四个CD，我想除了太宰君，应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一点了。”
　　太宰猛地转头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抬起手，他的身上也亮起了一点光辉，升腾而起的光辉就像是有生命那样，朝着床上的河原木稚生飞去，太宰身上也有光辉，但那是人间失格的辉光。
　　所以，这是……异能。
　　“太宰君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竹野内先生会选择跟我合作吗？为什么河原木稚生躺在病床上，还是个少年的模样，而竹野内先生却老迈的即刻就要死掉一样……这些问题，太宰君一定也想过的吧，”费奥多尔笑了起来，“没错哦，我在西俄的某个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小村子里找到一个奇异的异能者，她不像与谢野小姐那样拥有治愈的能力，但却能将生命力平移出去，比如她最喜欢的雪橇犬年迈，她就将自己的生命力分出去，让她的雪橇犬整整比别的犬多活了十多年。很有用，对吧？多亏了她我才能说服竹野内先生呢。”
　　这是费奥多尔的最后一张牌。
　　他亮了出来。
　　事到如今一切都很明白了，太宰脸色一瞬间沉凝了下来。
　　太宰确实想过那些不符合常理的问题，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现在不是费心纠结这个的时候，因为脚下的地面仍然在活动，这种转移生命力的异能还在超常运转，而门外……是真白。
　　太宰立刻转身往外走，但下一瞬，金属的寒光一闪，流转的寒风呼啸而来，直奔他胸腔的心脏位置。
　　是一颗子弹。
　　太宰侧身闪开致命的心脏位置，反手从衣摆里掏出□□——腾飞的子弹刹那间擦着他的臂膀划过，血液飞溅出来，溅到手上的《完全自杀手册》身上，安静如鸡的《完全自杀手册》登时一咯噔，惊慌失措的发抖起来。
　　场面变得静默，四目相对，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彼此相对。
　　“啊，我是不是忘了说，转移生命力的限制是只能从活跃者转向非活跃者，越活跃被消耗的生命力就越多呢，所以，是着急了吗，太宰君？这种情况下，是想要去到柊君的身边使用异能吗？”
　　太宰没有说话，抬手就是一枪。
　　啪。
　　啪。
　　费奥多尔的子弹也同步飞旋而来。
　　就诊楼外。
　　白色的辉光无时无刻不在升起。
　　仅仅只是两秒钟的时间，柊真白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但无论是他还是果戈里，都没有停手的意思。果戈里想要杀死他，他也想要杀死果戈里，所以，在得到结果之前，谁都不会停下。
　　果戈里白衣被鲜血染红，让胸前的伤口变得无比狰狞，但金色的结印再次亮起。
　　柊真白看到了这道亮光，但他完全没有退却的打算，他是基于体能在战斗，异能选项A只是辅助，而果戈里却一直在输出异能，他的消耗一直都比柊真白大，在这样的消耗里，他能做的只有更大的输出异能。
　　消耗战打下去没有意义，所以只有更大的输出异能，把握住柊真白想要进攻的刹那将定位锁定在柊真白的致命处，然后一分两半，只有这样才能赢，才能杀死柊真白。
　　他确实把握住了几次将‘外套’定位在锁定在柊真白的身上，但选项A的发动也同样迅速，时间在这片战场重复的逆流，哪怕是战斗了这么久，柊真白依旧如同最坚韧的武者，保持着绝佳的专注力，在他的手中，太刀就像是会呼吸的闪电，动如雷霆般，从时间的缝隙里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所以，再多的挣扎都是负隅顽抗。
　　当锋利的刀刃穿透身体，果戈里忍不住咳了一声，血液呛了出来，呛到柊真白的身上，但柊真白连神情都没变，然后手腕一旋，太刀在掌中转折九十度，更多的血液喷涌出来，最后抽刀。
　　果戈里倒了下去。
　　满场的生命力的辉光都被震荡而起，但仍然继续的往上空升腾着。
　　沦为废墟的场面，只剩下柊真白还站着，他捂着过速的心跳，衬衫到处都是血迹和灰尘，额头、肩背、腰侧、大腿，身上很多地方都有子弹擦伤的痕迹，耳朵也因为火箭筒近身暴躁而嗡嗡作响，但他没有理会这些。
　　太刀在空中挽了个花甩掉血迹后，他想要遵从内心的催促去到太宰的身边，但，不知为何，才抬起脚步，身体就像不受控制般，踉跄着朝前摔去——


第190章 “既然这样奖励一个亲亲好了。”
　　一步踉跄，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太刀插进废墟的地面，勉励支撑的柊真白晃了晃失力的脑袋，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浸泡在温水里，气血沿着血管上涌到脑海，整个人开始变得不清明，甚至世界都开始摇晃了起来。
　　整个变化的过程十分迅速，氤氲的光辉仍然从他的身上一点点的升起，升到半空，如同幻梦的泡沫一般。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片刻，漆黑的眼眸猛然睁开，没有分毫迟疑的，修长的手重重地摁在太刀的刀刃上，锋利的刀刃一瞬间切开皮肤和血管，先用的血液顺着刀槽流下，疼痛刺激感让混沌的脑子得到一丝清明，借着这一丝清明他提着刀再一次飞奔起来，目标是太宰的方向。
　　过速的心脏鼓动着，除此之外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他无论如何都得去到太宰的身边——这是驱动他这具身躯里唯一意志。
　　长廊、转角、楼梯，奔走的脚步声回荡着。
　　病房里。
　　扳机被扣响。
　　子弹带起的流风震动耳膜。
　　弹壳落地又弹起，火药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病房。
　　扬起的外套遮蔽视线，手肘与手肘格挡，旋即又互相退开两步，刹那的间隙，两人几乎同时拆除空掉的弹匣，反手从口袋、从后腰分别掏出弹匣再装上，整个过程不到一秒，连视线都没有移开过，手中的枪口就已经再次对准对方。
　　剑拔弩张的战斗里，太宰被子弹擦伤手臂，费奥多尔也被打中了后腰，但谁也没有退让，因为他们都为今天做足了准备。
　　床上的竹野内彦一已经很久都没有动过，无声无息的河源木稚生躺在病床上，在无数的供养中，脸色变得越来越红润，看着像是马上就要苏醒过来一样，但无论是太宰还是费奥多尔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论再做多少努力，死去的人都不会重新活过来。
　　只是这样简单的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生活在歉疚和自责中的竹野内彦一永远不愿意接受——哪怕他耗尽自己的生命，甚至是别人的生命。
　　没能克制住，太宰猝然捏紧了拳头，空气中萦绕的白色光辉，那都是真白的生命力。
　　“你很着急吗太宰君？”
　　太宰没有说话。
　　费奥多尔微笑：“作为同学，其实我也不是很想阻拦你，不如这样吧，你把手里的‘书’交给我，我就让你出门去找柊君怎么样？”
　　“啊，真是的，”阴翳的眸光平静的看着费奥多尔，太宰抬起手露出手中的‘书’，“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要得到它，可以哦，既然这样，那就只好按照你说的做了。”
　　轻而易举的话，‘书’不满的抖了抖，微弱的荧光亮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书’，费奥多尔的心脏鼓动了一下，漫长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他无数次靠近它，又在最接近的地方功亏一篑，而现在，他终于能够真真正正的把它拿在手上了。
　　仿佛受到诱-惑般，就在费奥多尔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一步，忽然，门外奔走的脚步声转瞬即至，闪电般惊醒的费奥多尔抬手一转，空气中又是啪哒的两声。
　　流风扬起的鬓边的碎发，没中的子弹打在各自身后的墙面上，没等继续反应，又互相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面色沉郁的太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要扣动扳机。
　　但，费奥多尔没有。
　　他勾起了笑，平稳的手一移，放弃了任何防御的朝着门口开了一枪。
　　时间都仿佛变慢了，旋飞的子弹直冲门外，而门外恰好出现的，是刚刚赶到的柊真白。
　　那一刻，鸢色的瞳孔不受控制的缩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如同柊真白的每一次那样，毫不犹豫的放弃攻击，爆发的速度超过了身体的极限，他朝着柊真白直扑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
　　是子弹打中身体的声音，还有骨头粉碎的声音。
　　落地的枪在地面滚了几圈，才慢慢停下来，但太宰顾不上了，他以自身为屏障的隔档在柊真白的面前，‘人间失格’的辉光蔓延到柊真白的身上，被隔绝在幻梦之后的本质展现出来，被消耗无尽生命力的柊真白痛苦的蜷缩起来。
　　“真白？”
　　“真白！”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费奥多尔走到了太宰原本站立的地方，捡起被遗落在地面的‘书’，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在他的手中变了个模样，变成印着荆棘和十字架的圣经。
　　称得上急不可耐，费奥多尔翻开手中的书，空白，空白，全都是空白，正如传言那样，这是一本空白的，等待书写的‘书’，也是他的理想啊。
　　笑意不自觉的扬起。
　　费奥多尔重新抬起手，枪口对准太宰。
　　“算算时间，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也应该要到了，那么，永别了太宰君。”
　　说着，扳机一动，子弹出膛。
　　但——
　　费奥多尔吃惊的低下头，鲜红的血液正从胸腔里冒出来——怎么会？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然后就看到藏在太宰大衣之下的，黑色的枪口，而握枪的人正是柊真白。
　　怎么会？
　　柊真白怎么会用枪？
　　费奥多尔不可置信的又踉跄的一步，直到这时，他才彻底看清面前的柊真白，丧失的生命力将他所有的意识都剥夺，他陷入了昏迷之中却不肯闭上眼睛，那涣散的瞳孔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了，却仿佛还带着数不清的愤怒一样。
　　在愤怒什么？
　　啊，因为他打碎了太宰君的右臂？
　　荒诞的答案冒出脑海，无语的费奥多尔甚至有点想笑，不是，这算什么啊？这样也行吗？
　　愤怒无可遏止，哪怕是强弩之末，柊真白也踉跄着支撑起来，再次扣动手中的枪。
　　砰。
　　砰。
　　两声闷响。
　　曾经靠着异能才能不脱靶的子弹，径直的，一颗正中心脏，一颗正中额头。
　　血液飞溅出来。
　　几乎是同时，柊真白和费奥多尔一同倒了下去。
　　倒下的柊真白一头栽进太宰的怀里，两人一起，踉跄的坐到地上。
　　仿佛意识到这是可以信任的怀抱，脑海的疼痛仿佛钻进灵魂里，柊真白抱着头，痛苦的呻-吟起来。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太宰？”
　　“真白……”
　　“太宰——”
　　……
　　…………
　　………………
　　灵魂仿佛变得很轻，它如云朵一样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天空里。
　　这本应是很舒适的状态，但柊真白却怎么都待不住，他急切的，迫切的想要去到什么地方，那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那里有他必须要见的人。
　　是的，他必须要见到他才可以。
　　他费力的想要睁开眼睛。
　　但不行，他做不到。
　　与轻飘的灵魂相反，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哪怕他耗费所有的力气也无法做到。
　　不，不行。
　　他必须要睁开眼睛，只有看到他，只有看到他——
　　他开始重新凝聚力量，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试图睁开眼睛。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终于！
　　漆黑的眼前透出了一丝光亮，他猛地一用力。
　　眼睛赫然睁开，白茫茫的一片里，他率先听到了蝉鸣的声音。
　　蝉鸣？
　　夏天？
　　他一咯噔，连滚带爬的摔下床，然而就在他碰到地板上的前一秒，熟悉的怀抱接住了他。
　　“诶——已经很有活力了吗？看起来已经要康复了呢。”
　　迟钝的思绪回笼，因为太久没睁眼的不适应，眼前的白茫终于褪了下去。
　　微风扬起白色的窗纱，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室内，一切的浮游尘埃都清晰可见，就像是记忆里那个无比鲜明的午后，少年穿越人海，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阿治……？”柊真白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少年笑了起来，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有些单薄的身影。
　　“嗯，不错，还记得我~既然这样奖励一个亲亲好了~”
　　窗外蝉鸣依旧，温柔的少年俯下身，在唇角上印下微乎其微的触碰，将所有力气都花在清醒上的柊真白一顿，鼻子一热初心不负的流下猩红的血液，他忍了忍没忍住，抬手一摸，一看，没控制往后一撅，再一次晕了过去。
　　门再次被推开，嘈杂的声音次第传来。
　　“没做什么，什么都没做。”
　　“真是失礼的猜测呢，难道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
　　“…………”
　　仿佛大概能猜到这些对话般，在幸福的丧失意识之前，柊真白用力的握住了心上人的手。
　　一如既往的，竭尽全力的十指紧扣，交叠的指缝中间，银白的戒指在光下也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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