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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定不知道我写纯爱文吧》
　　作者：夜之雀
　　简介：
　　一个比谁先掉马的故事。
　　有些人看上去是帅气的交际花万人迷，其实每天都在写玛丽苏修罗场。
　　有些人看上去是沉迷学习的直男学神，其实每天都在构思狗血火葬场。
　　所以说，
　　千万不要尝试了解你对床的直男兄弟，
　　不然你会发现……
　　他耽美写得比你还牛。
　　*
　　谢安乔，
　　学校第一花样美男，校话剧团门面帅哥，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著名耽美文写手“苏南”。
　　在他好无烦恼的开挂人生中，
　　有两个绕不开的死对头。
　　一个是班长大人项初，满绩学神，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而众所周知，他是个钢铁直男。
　　另一个是同频作者“狗蛋炒猫”，后来居上的后起之秀，两家粉丝天天互撕。
　　直到有一天，谢安乔发现了一个秘密：项初是“狗蛋炒猫”！
　　好巧不巧，这人竟然还发来了微博私信，想要勾搭自己。
　　狗蛋炒猫：我超喜欢太太写的新书OwO
　　看着电脑屏幕上“狗蛋炒猫”发来的深情表白，又转头看看面无表情敲键盘的项初，谢安乔陷入了沉思。
　　谢安乔：叫爸爸。
　　项初：你先交作业。
　　谢安乔：下节课能不能帮我签到？
　　项初：不能。
　　再看看屏幕上——
　　狗蛋炒猫：我想做苏南大大的狗，汪[小花花]
　　苏南/谢安乔：……真的假的？
　　——
　　*万人迷少爷傲娇受vs温柔灰姑娘忠犬攻
　　*1v1,HE
　　(下本开《鹰先生爪下的蛇先生》)


第1章 
　　绝对是钢铁直男
　　反正谢安乔觉得，发散魅力没什么不好。
　　这能让路过的小姑娘们脸红，拿出手机，装作刷微博时悄悄拍照。他会佯装不经意间发现她们的偷拍，耸耸肩，看她们慌乱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
　　这能让卖鸡蛋灌饼的老板娘偷偷“手抖”，多加一个鸡蛋一片里脊。偶尔会有排在后面的同学发现这一点，可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谁不喜欢帅哥呢。
　　这能让大隐隐于市的星探拦住他，乞求他签约出道，然后他就能报以抱歉的微笑，说“我可是堂堂top2大学的学生，当明星多浪费”，之后潇洒离去。
　　谢安乔喜欢当万人迷。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坐拥一张帅脸，旁人却看不到其魅力，可谓暴殄天物。
　　反正他又不是有妇之夫或有夫之妇，无论冲谁笑得多么风情万种，从法律还是道德层面而言都不违法。
　　九月的傍晚，离期末还有一段日子，校园内一片欢声笑语，学生活动中心前的篮球场围满了人。
　　篮球场仍冒着热浪与暑气。男大学生们的汗水挥洒在空中，也挥洒出了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哇……太帅了！”
　　“谢安乔，谢安乔，加油！”
　　“好球！”
　　“啊啊啊啊！”
　　谢安乔轻轻一跃接过球，快攻之后几步快跑。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敌队的球员防不下来，被他轻易躲开。
　　天空布满橘粉色的晚霞，比揉碎的胭脂还要浪漫，比场外女生们的脸颊还要红。
　　谢安乔一个漂亮的急转身，躲过最后一道防线，两手将球高高托起，手腕一摆，篮球便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稳稳飞进了篮筐。
　　“耶！”
　　“谢安乔！”
　　“啊啊啊啊啊，学长好帅……”
　　迷妹们的尖叫炸了雷。
　　谢安乔和兄弟们击了个掌，接过室友杨盛捎来的矿泉水，猛灌一口。
　　“长得帅就算了，篮球还打这么好，我们怎么活。”杨盛调侃式抱怨了一句。
　　谢安乔从健身包中拿出毛巾，擦擦顺着额角不住下流的汗，冲身边的兄弟们笑了笑。
　　“要想上台好看，得保持身材不是。”
　　不光是素来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学姐学妹们，直面他笑容的兄弟们也没禁住，脸红了一瞬。
　　谢安乔的笑容似乎能穿透球场。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白皙的皮肤，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流下，滴入颈窝的阴影中。
　　“下周的校史剧，又是你主演吧。”
　　“是。”
　　“看了你演的蔡老，估计回去大家就把他百科翻烂了。”
　　“别抬举我了。到时候都去看啊，不去不是我兄弟！”
　　谢安乔扬扬下巴。
　　这时，几个一直等在旁边的学妹围了上来。
　　“谢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
　　“学长学长，下次校篮球赛你会参加吗？”
　　“那、那个，我……”
　　其中有个姑娘过于羞涩，说话都带点结巴。
　　谢安乔再次换上笑容。
　　这一次，是作为学长的、成熟可靠的笑容。他耐心解释为什么不加微信后，作为补偿，和她们合了影。
　　一个大一学弟看了看四周，突然想起了什么。
　　“项哥呢？今儿怎么没来？”
　　“学习呢吧。”院篮球队队长边收拾边说。
　　听到这个名字，谢安乔的手僵硬了。
　　作为华大哲学系乃至全校的第一校草，三金影后与著名导演之子——他素来没什么烦恼。
　　杨盛：“我靠，项初又偷偷卷我们。”
　　“不然你以为他怎么第一的？正大光明地卷已经很好了，有些人明面上摆烂装b，偷偷学习呢还。”
　　杨盛思考片刻：“现在流行学霸这一款的，我邻居家的妹妹看了咱班合照，一直想认识他。”
　　“呵，项哥沉迷学习不谈恋爱，让你妹死了这条心。”
　　谢安乔确实没什么烦恼。
　　除了……烦人的班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项初烦人。
　　或许是因为项初总会催人交作业，或许是因为那张冰山脸让人不舒服，或许是他只会学习可周围人却都喜欢他。
　　谢安乔无名火起，故意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像猪？谁像猪？”
　　杨盛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我们在说项初！班长！”
　　“哦。”谢安乔早就知道了。
　　队长笑问：“你是不是跟他不对付啊？”
　　“没有，就是开个玩笑。”
　　学弟突然兴奋道：“项学长那气质，怎么不让他加咱校话剧团，他演陈c独d秀，你演蔡元培，大礼堂绝对爆满。他帅你也帅，加起来……”
　　汗水在他的额角闪闪发亮。
　　不需要他也能爆满。
　　谢安乔脸色阴沉了下来：“话剧团都是高水平特长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演的。”
　　话中尖锐的部分将空气戳成玻璃渣。
　　围在身边的三人愣住了。
　　杨盛和队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提起了包，准备离开篮球场。时候不早了，他们也该吃饭去了。
　　“一块去二餐？”杨盛拍拍谢安乔肩头。
　　“不了，我还不饿。”
　　“给你带点？”
　　“带个石锅拌饭吧，谢了。”
　　“谢啥，咱俩谁跟谁。”
　　谢安乔不想吃饭，拎起包向宿舍方向走。虽说刚剧烈运动完确实不饿，但他比平常时候还要撑。
　　就好像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一样。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谢安乔总有股气不顺。
　　而不爽的情绪之下，他想什么都不爽了：上一次有四个人来要微信，这一次只有三个。
　　退步了。
　　……
　　这也能退步！
　　谢安乔挥起一拳，看看左侧的电箱，右侧的千年古树，斜后方的公告栏，又默默把拳头收回去了——
　　不能破坏公物。
　　然后他又想起来，明天《西方哲学史》的小论文还没写。
　　倒也不是一个字没写。
　　写了几个字，姓名学号写了。
　　谢安乔不喜欢做作业。反正平时成绩才占10％，他心里有数，知道这次不交作业也不会不及格。
　　大学第一奥义：超过及格的每一分，都是浪费。
　　只是一想到项初，他就又烦躁起来了，总不能心安理得地糊弄作业。
　　那家伙就是个变态机器人！每份作业都A+，就连篮球赛都拼命三郎，自己经常都招架不住。
　　那家伙肯定第一天就写完了论文，而且还写得完美吧。
　　谢安乔常暗暗叫项初“小镇做题家”。
　　据说他是江浙沪一代的市文科状元，上了大学后依旧保持不要命的学习精神，大考小考都是第一，各类奖学金拿到手软。今年哲学系本科唯二的国家奖学金，其中一个就是项初的。
　　路灯亮起。
　　校园里的流浪猫钻入渐暗的树影，留下宿舍楼下情侣们的呢喃。
　　谢安乔走进寝室，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
　　室友章跃冬，人称冬子，正坐在堪比的游戏本前浴血奋战。察觉到有人来了后，他摘下耳机回头，眼睛亮了。
　　“洗完澡一块开黑？”
　　谢安乔：“好啊。”刚好打完球累死了，想好好放松下再说。
　　冬子正要回归游戏世界时，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靠，哥这是最新的AJ38？”
　　他这嗓子一号，另两个室友也围了过来。一时间，宿舍内又形成了众星拱月之势。
　　“我爸给的生日礼物。”说着谢安乔脱了鞋，给身边的好兄弟们展示。
　　“这气垫，这泡棉，确实挺有质感……”
　　谢安乔心不在焉地斜过眼睛，看向对面的铺位。
　　那熟悉却又不完全熟悉的背影，宛若一尊大佛，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键盘，手速飞快。
　　项初又在写论文。
　　这人有公德心，如果需要大量敲键盘，一般不会去图书馆打扰别人。
　　谢安乔故意提高了音量：“班长大人在学习呢，都小点声，我先去冲个澡。”
　　余下三人立刻闭上嘴。
　　项初听见了这话，头也没转：“没事，不打扰。”
　　他的声音很低沉，还略带沙质感，入耳时会拨得人耳朵发痒。
　　最怕空气进一步安静。
　　而项初成功让空气安静成太平间了。
　　谢安乔很庆幸，这家伙没有转过头来。他可不想听了嗓音的同时看到那双眼睛，尽管他记得，那双眼睛深邃又好看。
　　他瞥一眼项初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壮实，身形很斯文，复核哲学系学生的平均形象；他的肩膀倒很宽，短袖下的肌肉鼓鼓的，看上去能一个揍两个。
　　……
　　这倒解释了，为什么项初的篮球打得很好，甚至比自己还好。
　　谢安乔耸耸肩：“不打扰就好。”说罢，拿起毛巾就往宿舍外走。
　　即将跨过宿舍门时，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又幽幽响起了。
　　“对了，哲学史作业没交的赶快交了，今天最后一天。”项初不忘提示一句。
　　这可怕的气场……
　　大家互相使个眼色，就又散开了。
　　冲澡回来，谢安乔扒拉两口好兄弟带回的晚饭，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正要打开绝地求生时，他没忍住，又向身后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项初还在写东西。
　　课程论文他肯定早早就写完了，这又不知道是哪篇作业，说不定是期末大论文。
　　刚开学就写期末大论文……谢安乔一想就浑身鸡皮疙瘩。
　　他拒绝了冬子的开黑邀请。
　　这时，手机上的码字软件震动提醒：0/4000。
　　谢安乔突然想起来，今天上了一天课又打篮球，小说更新也一个字没写呢。
　　文字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点开新书评论区，果不其然，迟迟等不到更新的读者们原地发疯了：
　　【啊啊啊急急急，我要看到下一章的内容，马上】
　　【好有张力呜呜呜，邵子果然是受！！】
　　【求大大爆更，我缺那点jj币吗】
　　作为著名宠粉写手，谢安乔当然看不得粉丝们这么抓耳挠腮。
　　不过。
　　他刚打开码字软件，握着鼠标的手却僵住了。
　　背后，项初的键盘哒哒哒个不停，似战场上的马蹄，敲得他心口一跳一跳的。
　　谢安乔关掉码字软件，去作者后台挂上了请假条。
　　【苏南（2023-9-19）：赶论文中哭哭，明天掉落加更】
　　作者有话说：
　　万人迷傲娇富二代受x冰山忠犬灰姑娘攻
　　后期会有综艺部分~欢迎收藏！


第2章 
　　一胎八宝
　　这是上大学以来，谢安乔的第一次——第一次奋战到天明。
　　只是他没想到，奋战对象竟然是论文，而且还是个平时作业，此举简直能将风云人物钉在耻辱柱上。
　　还好当时买了两个键盘，静音红轴终于派上了用场，室友睡觉也不打扰。
　　凌晨一点半，谢安乔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虽然比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但他相信项初一定会宽宏大量，睁一只闭一只眼的。
　　寝室万籁俱寂。
　　酷爱打游戏的冬子床位都鸦雀无声，他床帘透出了微弱的光芒，大概在打原神。
　　项初早早就睡下了。身为模范学生的他，就连作息都模范，雷打不动十一点睡七点起，标准的八小时睡眠制。
　　谢安乔掐指一算，期末大概要70+了。
　　有点浪费，但不多。
　　他合上厚厚的游戏本，伸个懒腰，轻手轻脚从座位上站起，悄悄爬上床。
　　睡前，他借着床头灯设了一个七点半的闹钟。
　　明天又有早八，虽然成绩对他无所谓，但为了保持良好形象，他从未迟到过。
　　玉树临风的人可以不交作业，但不能迟到。
　　这就叫信念感。
　　锁屏时，手机上方还浮着码字软件的提醒：0/4000。
　　今天是真的要断更一天了。
　　不过他写文本来也就不是为了赚钱，那点全勤对他来说无所谓，九牛一毛。
　　正要闭眼冥想坠入梦乡时，他没控制住手贱，再次点开了作者后台。
　　评论区一片哀嚎，大多都是书粉的“饿饿饭饭”，还有发疯体夸夸，夸得他甚是满意。
　　谢安乔过意不去，大手一挥，设置了一个抽奖活动。
　　五花八门的彩虹屁与哀嚎中，一个评论引起他的注意：
　　【没人觉得这篇文很像狗大的《前任归我，我归你》？】
　　谢安乔皱起眉头。
　　“狗大”是谁？这篇文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他很反感空口鉴抄，但他又很大度，从不删评论，直接选择了无视。
　　反正过不久，这条评论就会被粉丝压下去。
　　做人贵在和和气气啦。
　　*
　　困困困困困。
　　掀开被子，谢安乔头晕眼花，满眼写着这个字。
　　今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阳光烤泥土的味道钻入鼻尖。路上骑车飞驰的学生们走在明亮日光下，青春闪闪发光。
　　谢安乔来不及吃饭，抓起一个面包就往西8教学楼冲。当然了，是身下的电动车冲，迎面的风把他发型都吹乱了。
　　啊，西8。
　　他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距离8：00还有五分钟。谢安乔暗自长舒一口气，和后排的兄弟们打了个招呼。
　　“据说是边姜老师给苏倾杯配音哎！”
　　“哈哈哈，不会吧，边姜老师声音那么攻，竟然配杯宝？”
　　“我也没想到嘛。”
　　谢安乔小臂突然僵住，课本啪嗒掉到了桌上。
　　坐在他身边的杨盛一边啃肉包，一边瞥了他一眼。
　　“对了，风港要出繁体无删了你知道嘛！”
　　“真假的，无删？那岂不是能看到他们浴室play了？”
　　“嘿嘿，那是……”
　　浴室play。
　　触发关键词后，杨盛放下包子，笑嘻嘻转过头去：“说什么呢你们，矜持点行不行？”
　　风港是近期大火的现代都市耽美文《风起港城》的简称，主要内容讲了商会大佬攻与白切黑剑谍受的爱恨情仇，内容跌宕起伏，曾在绿江总金榜连续待了两个月。
　　而这本书的作者叫——
　　苏南。
　　谢安乔打开课本，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作为校话剧团的艺术特长生，他一半的生涯都在演戏，现在的他看书的样子认真到极致，即便一个字没看进去，也能看起来像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
　　女生们这才察觉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声音都变得收敛了许多。
　　不过，耽美带来的热情能抵消一切，她们仍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
　　“据说有三篇独家番外。”
　　“真的啊？”
　　“如假包换。”
　　其实只有一篇，三篇不得写死我，谢安乔默默翻了一页书。当时我选这个出版社，就是是因为要求的番外少。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
　　女生们仍不放弃这个话题。
　　“你说啊，今年苏南会去作者大会吗？”
　　“呜呜呜，希望能见到啊，咱亲妈肯定是个知性御姐，饱饱眼福。”
　　谢安乔攥紧了拳头，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微笑。
　　不是得意，是尬的。
　　众所周知，这叫替代性尴尬。
　　虽然在绿江写文的，确实基本都是女作者。
　　另一个女生连连星星眼：“我也觉得，肯定是那种戴眼镜的精英，估计是咱薛老师那种的。”
　　谢安乔想了一下，教《伦理学导论》的薛婷老师。大胸细腰，红唇似火，一双杏眼柔情似水又略带清冷之感，确实是知性御姐。
　　……
　　猜得很好，下次别猜了。
　　“铃铃铃……”
　　终于，响起的铃声拯救了即将溢出的尴尬。
　　年迈的白胡子老教授一颤一颤走进，其人看上去比西方哲学史还要古老。
　　“同学们，作业都交齐了，值得表扬。今天我们继续深入讲一讲柏拉图的洞穴理论，以及它与认知转向的关系……”
　　教室内瞬间充满哲学气息。
　　大教室渐渐变成雅典学院，老教授将那段历史娓娓道来，渐渐变成了他所讲述的柏拉图。
　　九月的风开始凉爽，透过窗子缝隙，轻轻拂向大家的脸颊。
　　上着上着课，谢安乔渐渐神游起来了。
　　上课累，早八更累；他就是那种平常不怎么听课，全靠期末突击复习的。
　　学一个学期90分，性价比肯定不如学一个星期60分。
　　此可谓精明。
　　昨天没更新，今天得爆更才对得起忠心耿耿的粉丝们。
　　写个小打脸情节？让臭脸攻火葬场一下？还是直接让他们睡一觉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突然安静。
　　谢安乔及时暂停神游，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抬眼，只见老教授的目光鹰一般戳了过来。
　　“谁能告诉我，柏拉图认为，世界由哪两种本质不同的存在组成？”
　　一直没怎么听课的谢安乔愣了。
　　世界的存在有两种吗？
　　……
　　作为资深纯爱文写手，他的第一反应：攻和受。
　　眼看就要被点名回答问题，谢安乔额角的冷汗越堆越多，突然——
　　“老师。”教室前方及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谢安乔望去，果然是那家伙。
　　项初冷静道：“一种是永恒不变的真实世界，又叫做理念世界；另一种是变幻无常的物质世界，也就是可感世界。”
　　谢安乔松了口气。
　　老教授顿了顿，终还是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很正确，且正确的过分，无可挑剔。
　　于是，他只能用尖锐的眼光再次扫了一下谢安乔：“你们上我的课，我也希望你们能实实在在学到东西。”
　　谢安乔低下头。
　　按理说，他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愧疚，可此刻他确实实打实地愧疚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谢安乔暂时将小说抛至脑后，尝试集中注意力，听柏拉图和他的唯心主义。
　　终于到了课间休息。
　　谢安乔一边和兄弟们讨论游戏，一边吃面包。没来得及吃早饭的他差点在课上睡过去。
　　“啊啊啊啊啊！”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忽然在教室角落掀起了浪潮。
　　谢安乔装作随意向那边望了一眼，只需看到那绿油油的界面就知道，她们打开的是绿江app。
　　果然，小女生们就爱看这些。
　　女生们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另一角落的男生们全身发毛。
　　“又在笑什么？”冬子扯脖子向那边看去。
　　团支书孙莹莹冲他笑道：“关你屁事。”
　　她本来想翻白眼的，但在看到谢安乔后及时止损，保住了形象。
　　“咱班女生都不把我们当人。”冬子冲杨盛抱怨道。
　　另两个哲学系的眼镜男连连点头。
　　谢安乔却并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写的书很好笑吗？《风起港城》明明是虐文正剧，最近连载的《前任攻略》也应该是虐文才对吧？
　　于是乎，他幽幽瞥一眼身边，发现冬子他们在围着得物讨论球鞋时，偷偷打开了自己手机最后一页的绿江App。
　　几乎是职业病一般，他直接点到了纯爱分频，然后立刻发现了端倪。
　　纯爱分频金榜第一的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作为现纯头部作者，“苏南”的新书《前任攻略》已经占据金榜第一名半个月了。
　　但是今天，一名为《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的小说一路飙升，蹿到了第一名，竟超过了《前任攻略》。
　　谢安乔看看作者的名字：狗蛋炒猫。
　　他立刻瞳孔地震，老奶奶都不扶就服你！
　　……
　　等等，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人口中的“狗大”？毕竟，当今笔名这么狗的人已经不多了。
　　“你在看什么？”杨盛笑着揽住他的肩头，好奇地探过头来。
　　谢安乔锁屏：“没什么。”
　　杨盛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谢安乔不知道，也并不想问。
　　与此同时，教室第一排的项初凝视着课本，好像一直在沉思什么。
　　谢安乔暗暗翻了个白眼，死学霸。
　　不过受到学霸感召之后，上课铃响前一分钟，他也提前打开了笔记。
　　*
　　当晚，谢安乔趁室友们已经睡下，借床头灯的光打开小说软件。
　　他想看看，突然超过自己的《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
　　开篇：
　　【昏暗房间内，时轩扯下眼罩。厚重的窗帘遮得暗无天日，他仍在发懵之时，一个男人手握皮鞭走了过来。
　　男人没有用棍棒打断他的骨头，而是用精巧的锁链困住了他的双脚。视线仍模糊着，时轩只能模糊看到，男人的右脸有一道疤。
　　时轩是星圣的新晋总裁。
　　他被绑架了。
　　而在看清那男人的脸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来，竟是自己多年前抛弃的那个人。
　　男人冷笑一声：“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时总？”】
　　这是……反向金丝雀文学？
　　谢安乔看得眉头一皱。
　　虽然心理上很嫌弃，但他还是不得不看了下去。也不是不得不，就是想看接下来的发展。
　　结果——
　　他不小心看入迷了。
　　作为纯爱区大佬，他阅文无数，却还是看入迷了。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随着一胎八宝的降生，两位主人公的爱恨情仇也逐渐变得温馨。
　　不知不觉中夜深了，时钟划到了凌晨两点。
　　谢安乔不停翻着手机，新款的iphone15proMax马上没电了，他插上充电头继续看。
　　他看了二十多万字了，还没追到最新的章节。
　　而他就欲罢不能地看了下去。
　　不得不说，狗蛋炒猫的文字功底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情节一环扣一环，没有一句话是废话。
　　【从现在起，他们开始共用一个感官。时轩仪态尽失，衣衫滑落&$#％……】
　　谢安乔瞪大双眼。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文字了。一朵赤红的花倏然绽放，带着人类最原始的美，将热烈撒遍空气的每个角落。
　　初秋已到，带点凉意的小风透过窗子吹来，他却觉得好热好热。
　　不对，有哪里不对。
　　谢安乔机器人般将头缓缓低下，看到了令他耻辱到不能再耻辱的一幕。
　　他看*了。
　　作者有话说：
　　书粉：传下去，狗大把苏大play了


第3章 
　　喂，不要捡肥皂！
　　“好兄弟，昨儿几点睡的？”冬子关切地递上来一盒热牛奶。
　　谢安乔接过牛奶，尽可能让打架的眼皮上下分离：“两三点吧。”
　　“卧槽，哥修仙呢？今儿上午还满课呢。”
　　“失眠。”
　　“压力太大了？”冬子很理解地点头，“校史剧下周三就演了。”
　　谢安乔尽可能轻描淡写：“可能吧。”
　　冬子和另一位室友孟余明一左一右，簇拥他们亲爱的乔哥，出发去教学楼。
　　谢安乔其实不爱喝牛奶，但无奈亲爱的室友们实在太热情，他也就喝了。
　　不过，牛奶很意外有促进多巴胺分泌的作用，让他本低迷的情绪高涨了些许。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挫败感。
　　谢安乔自诩资深耽美写手，从清水江到po什么没看过，就算看小电影比乐山大佛还要心如止水。
　　搞颜色没什么厉害的，厉害的是能把颜色写得有美感。
　　寻常的车都难免粗俗，可狗蛋炒猫的用词完美避开了粗俗之嫌，也难怪没被审核锁。
　　谢安乔从来不写车，文中如果实在有需要也是坚定的拉灯党。
　　一来为了保险不被锁，二来他本就没什么需求，实在不大会写。有些人天生没什么欲望，而他就属于这一种的；有时燥热，偷偷泻一把也就完事了。
　　好吧，第二点才是重点。
　　狗蛋炒猫。
　　我记住你了，他想。
　　谢安乔擅长写“主攻”，而狗蛋炒猫写的是清一色“主受”，领域并不完全重叠。
　　虽然他们擅长写的视角不同，但许多内核有共通之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狗蛋炒猫写的就是好。
　　著名的苏南大大也有心病，而且是谁都想不到的心病。
　　他不会写车，真的。
　　有张力和有性张力是两码事。
　　虽然他的文字可以让女大学生们鸡叫到昏厥，虽然他笔下的爱恨情仇能让人练练叹惋——可他描写不出最基本的肌肤之亲。
　　谢安乔把这归罪于感情上的空白。
　　他享受所有人都爱自己的感觉，可他并不喜欢爱上自己的人；于是乎，他也就从来没和谁开启过一段感情。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帅得出名的风云人物是个母胎单身。
　　走进教室，项初老早就在第一排的位置坐下，盯着面前的本子做沉思状。
　　谢安乔经过他时，他竟抬起了头。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
　　项初的眼神有一种魔力。
　　让人愧疚的魔力。
　　谢安乔莫名心虚。
　　一想到昨晚看狗血小说看到凌晨三点，那书名字还是《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而且还看得起生理反应了。
　　项初：“注意身体。”
　　“哈？”谢安乔僵住。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健步道跑步？睡前锻炼有助于睡眠。”
　　……
　　他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
　　这家伙不会昨晚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吧！
　　“你什么意思？”谢安乔差点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项初愣了一瞬：“你今天黑眼圈很重。”
　　谢安乔在原地尬住。
　　刚才不打自招的反应太过分了，他宁愿死了算了；跟项初去长跑，他也宁愿死了算了。
　　“不了，我晚上排练。”随便编了个借口。
　　项初点点头，继续低头整理笔记去了。
　　余光里，班上几个腐女悄悄抛来星星眼，脸上浮着兴奋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谢安乔并不想知道她们龌龊的想法。
　　*
　　众所周知，哲学系男女比例极度失调，全班仅有五个男生。
　　所以，一牵扯到学院活动，哲学系的男生团体处处都要和别的学院拼团。
　　比如运动会，就需要和别的学院拼团。
　　毕竟就五个男生就三朵娇弱金花，其中一个还免体；其中一哥们当天吃坏肚子，还要管外语系借个男生才勉强凑够一个队。
　　宿舍也能拼。
　　A大是古老的六人寝，但哲学系只有五个男生，学校就给他们拼了个隔壁中文系的哥们儿。
　　因为分宿舍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的，这位哥们姓安，刚好卡在中文系人名单第一位，就被塞到了611寝室。
　　一开始此人哭天喊娘换宿舍，要“青春作伴好还乡”；但后来混熟了就也还好，成功晋升为中文系内鬼，哲学系间谍。
　　只是这位哥们因为课表不同步，没人叫醒他上课，一学期能旷一半的早八。
　　再次众所周知，哲学系男同比例非常引人注目。
　　冬子和杨盛都是当之无愧的铁0，纤弱的身条走路带花香。
　　谢安乔老早就知道自己是，但怕走露风声穿到爸妈耳朵里，表面上就说自己是双性恋。
　　后来他被周围好兄弟们调侃说，你就算半个gay吧；谢安乔半开玩笑道，那我可是猛1，大家就默认了。
　　而2号床的孟余明对中文系老哥一见钟情，不出一个学期，就成功唤醒了老哥的男同之魂。
　　不过，遍地飘零的壮观景象中，一个钢铁直男屹立不倒。
　　那就是他们敬爱的班长大人，一心只爱学习的传奇人物——项初。
　　据说每个男同不可避免的命运就是爱上直男，冬子和杨盛大一时都偷偷对班长大人动过心。尤其是这种上能换电灯泡，下能耐心讲题的可靠直男。
　　当然，项初本人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所以谢安乔才更讨厌他。
　　他最讨厌这种无趣的人，也最讨厌这种装老好人的人。
　　遥想年初春节前夕，他们611宿舍打算贴个特色对联，刚好中文系老哥的软笔书法鬼斧神工。
　　【0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会当0绝顶，一览众山小】
　　……
　　谢安乔对此没有意见，他素来是个乐子人，看个乐子就完了。而且，那四个人一看就是0，任哪个外人看到这对联都不会联想到自己。
　　众人嘻嘻哈哈，纷纷夸赞中文系老哥的妙笔如神——
　　直到项初走进宿舍。
　　项初问：“为什么要把‘零’写成阿拉伯数字？”带着求知若渴的神色。
　　剩下五人都瞬间变哑巴。
　　“而且，这些诗句不太喜庆吧。”项初拖着下巴，很认真地点评。
　　只有谢安乔敢和项初对视，并笑里藏刀。
　　“那班长大人有何高见？”
　　“来个美好愿景吧。”
　　于是乎，当年611宿舍的对联变成了：
　　【多学少学多少学点，早学晚学早晚要学】
　　记忆再抽回到现实世界。
　　排练结束，谢安乔只觉浑身酸痛。
　　他非常怨恨自己的乌鸦嘴，本来排练只是个借口，结果中午真收到了话剧团老师的微信消息。
　　什么叫倒霉！
　　给我翻译一下，什么叫，倒，霉！
　　这是作为top2学校中艺术特长生的烦恼。
　　他本可以中戏北电随便挑，但因为爸爸妈妈都有个学历崇拜，成绩又还可以，就走了top2大学的艺术通道。
　　当年报志愿的时候，谢安乔上网搜了一下最能划水的专业，网上都说是中文系或哲学系，他想了想，觉得哲学系听起来逼格比较高，于是就选择了哲学系。
　　然而事实是，哲学系课也不少，再加上校话剧团动不动就加练，刚大二的他已经累成活死人了。
　　他们所在的34号宿舍楼，每层都有一个澡堂。
　　北方大汉们的宿舍，澡堂通常都很空；谢安乔这样雷打不动每天冲澡的习惯，也是南方带来的。
　　今天也不例外。
　　时间已经很晚了，窗户外能看到雾霾中淡淡的星星，夜幕下的澡堂很安静也很空旷。
　　谢安乔享受属于他的短暂宁静。
　　他的空余时间都用来社交了，剧团中老师们也爱他同学们也爱他，他的嘴被迫一刻也不得闲。
　　再热闹的人，偶尔也需要清静。
　　他脱掉黏了不少汗的短袖，再脱去糊了一天的裤子，将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哗啦啦……”澡堂另一头突然迸出声响。
　　谢安乔吓了一跳。
　　他这才发觉，澡堂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无意识间用浴巾遮了遮下身，悄悄斜眼，看向发出声音的花洒的方向。
　　那人侧着身自己，再加上水蒸气作祟，尚看不清脸。
　　真漂亮的肌肉，背部线条一看就是练过的，而且身形又高腿又长，恍惚间还以为是个男模。
　　哲学系那帮男生个个瘦得像小鸡，这人估计是隔壁宿舍的某位。有点像体育系的花花公子，一周换一个女朋友的那位。
　　谢安乔远远走到澡堂另一边，放下洗发露和皂盒。
　　拧开水龙头，头顶花洒的水一股脑冲下来，抚去了一天的劳累。
　　水温正好，“男模”在对面洗澡，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吗？
　　谢安乔拿起肥皂，冲洗上面浮着的皂渣，皂体逐渐变得滑滑腻腻。
　　这时，“男模”关紧水龙头，用手背抹了抹水，转身去找毛巾。
　　也就是那一刻，谢安乔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浓眉大眼，仅需一瞥便能看到他正气凛然的目光；鼻梁高挺，但看甚至会觉得那鼻子过于高大，下颚线条粗犷又略带锐气。
　　不是项初是谁！
　　谢安乔握着肥皂的手吓得一抖。
　　项初感受到了另一边的目光，转过头来，不明所以。
　　突如其来的对视令人慌乱。
　　谢安乔下意识肌肉一颤，然后非常不小心地，把肥皂扔了出去。
　　他是打篮球的。
　　他们都是打篮球的。
　　只需轻轻一抛，任何小物件都能飞得很远，澡堂对角线不再有什么距离。
　　肥皂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后，滑到了项初脚下。
　　项初：？
　　谢安乔愿赌上一生吃火锅没油碟来发誓——
　　他真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谢安乔：0怎么你了！
　　项处：我喜欢。
　　谢安乔：？


第4章 
　　老朋友！来杯肥皂吗？
　　谢安乔已经很久没这么尴尬过了。
　　没事，对方是直男，在他面前捡肥皂没什么的吧！生活又不是电视剧，捡肥皂不代表什么吧！
　　等价转换一下，本质就是做一件事，捡一个东西。
　　仅此而已。
　　人要勇敢直面突发状况。
　　谢安乔深吸一口气：“那个……”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项初已经捡起了脚边的肥皂，走了过来。
　　谢安乔差点忘了，这位班长大人平日是多么一个大好人。
　　他默默接过肥皂。
　　他本想同时道谢，也知道该礼貌地道个谢，可水蒸气在密闭的澡堂内越来越热，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他们裸对裸，近在咫尺。
　　谢安乔竭力控制自己的眼神，可余光里鼓鼓囊囊的胸大肌过于显眼，令他鼻子都不通气了。
　　手里的肥皂悬在空中，越来越滑，越来越腻，好像一使劲就能捏扁一般。
　　裸男对视不可怕，就怕裸男中有一个性取向有异。
　　项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仿若在接受他无声的道谢。
　　“咳……”
　　两人转头，只见门口站了两个人，而且也不知道那两人站了多久。
　　是室友兼好兄弟，冬子和杨盛，怀里抱着洗漱篮肩并肩站着。
　　他们看到这一幕，人傻了。
　　“项班，你在干什么？”冬子下巴即将脱臼，“这是可以问的吗？”
　　很难想象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
　　谢安乔只恨自己没长七张嘴。
　　不对，他们又没问自己，长七张嘴也说不了话。
　　于是。
　　“我在帮他捡肥皂。”项初答得字正腔圆。
　　“……”谢安乔微笑眨眼。
　　震惊两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一百年。
　　很好，这下大家都知道他是直男了吧。
　　……
　　正经gay谁能如此落落大方说这种话啊！
　　走出澡堂擦肩而过时，谢安乔看到了好兄弟们头投来的诡异目光。
　　冬子：乔哥牛掰，敢调戏项班。
　　杨盛：你们的肌肉都很好看啦。
　　谢安乔：谢谢。
　　谢安乔真实os：我谢谢您。
　　*
　　肥皂风波过后，冬子和杨盛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敬佩了。
　　唯有项初与往日毫无分别。
　　机器人一样六点五十分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收拾离开宿舍，在教室里碰见他时，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周二和周四晚上他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篮球场，凭借超人的体力和技巧碾压一片弱鸡对手。
　　谢安乔上完周五下午的两节红课后，赶往学校的大礼堂演出厅。
　　他专业课不怎么听，公共红课当然更不听了，无非就是偷偷写小说大纲，在心里默练台词罢了。
　　但骑电动车向礼堂飞驰的路上，他由内而外透露着疲惫。
　　怎么这么快就成老年人了啊。
　　平日里又要社交又要演戏，还要给粉丝们日更小说；大一还能顶得住，到了大二已经快顶不住了。
　　对了，最近还多了一项日程，就是追更“狗蛋炒猫”的新书。
　　下周三就要演出，今天是倒数第三次联排。
　　换好戏服后，离上台尚有一段时间。
　　谢安乔整理了一下中山装，摸摸嘴上的小胡子位置正确后，掏出了手机。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绿江App。
　　收藏夹第一位，《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左上角赫然出现三个字“已更新”。
　　已更新？
　　追更！
　　谢安乔自己都没意识到，本想抨击狗蛋炒猫的自己，此刻变成了狗蛋炒猫的忠实书粉。
　　今天刚更的“六十四章”也非常激动人心。
　　时轩不小心扭伤了脚，他的情人，也就是黄尚借机将他困在了浴室，要帮他洗澡。
　　很寻常的套路。
　　不过经狗蛋炒猫的文笔加工后，这寻常的套路看起来就不再寻常了。
　　行吧，他金榜第一就金榜第一，写得确实好，愿赌服输。
　　诡计多端的时总裁，萌萌哒；一肚子坏水的黄总监，可爱捏。
　　直到他看到——
　　【雾气氤氲，他们的皮肤越来越烫。时轩握住肥皂的手颤抖一瞬，竟不小心将它甩到了地上。
　　刚好掉到了黄尚脚边。
　　黄尚狞笑一声，垂眼看看地上泛着奶黄色泡沫的肥皂，手指搭到了时轩右耳侧。】
　　谢安乔：？
　　DNA动了。
　　他本来都快忘了前天澡堂里的肥皂风波，哪知这么巧，看小说放松都能看到捡肥皂情节。
　　再往下看，则是黄总监按着时总裁，逼他弯腰捡肥皂。
　　之后就是……
　　Twopeopleandasoapplaytogether,非常dirty的那种。
　　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谢安乔横竖静不下心，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屏幕都写着三个字“捡肥皂”！
　　“该你上场了，快点！”耳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谢安乔这才发觉，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时间过长，联排已经开始了。
　　他赶紧将手机放到后台，随背景音乐的节奏走向舞台。
　　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四学长饰演陈c独d秀这个角色。他台词清晰，情绪饱满，演得非常专业。
　　谢安乔/蔡元培：“你看，我们和商务印书馆合作刊出我们各种学术著作，可谓成果颇丰啊！”
　　学长/陈c独d秀：“是啊，我们北大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但是，谢安乔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最主要也是最根本的，学长的气质与陈c独d秀并不贴合。
　　历史上的陈c独d秀应该有文人气质的同时，又有着满满的傲气，而且因为他幼年时期就在深受艺术熏陶，应该在沉稳的同时，还有些艺术气息。
　　而学长是标准的理科生，举手投足难免带些机械感，长相的帅又带点痞帅。
　　就是并不合适。
　　——他演陈c独d秀，你演蔡元培，大礼堂一定爆满。
　　这是谁说的来着？
　　谢安乔/蔡元培：“你看，不光去年7月份出的《心理学大纲》《人类学》《欧洲文学史》三本，批胡适之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一出版就也引起了轰动。”
　　学长/陈c独d秀：“是啊，适之真是一位旧学邃密而且新知深沉的学者。”
　　谢安乔/蔡元培：“感谢你啊，老朋友！来杯肥皂吗？”
　　……
　　台上台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靠，嘴瓢了。
　　谢安乔想一头撞死在舞台上。
　　而余光里前来观看排练的书记，表情如下：
　　(#oロo)
　　作者有话说：
　　台词选自话剧《蔡元培》剧本。


第5章 
　　班长大人到底在写啥
　　这是谢安乔头一次犯这么严重的失误。原词是“来杯茶吗”，而他说成了“肥皂”。
　　量词是对的，物品不对。
　　不仅驴唇不对马嘴，嘴也对不上嘴。
　　指导老师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很显然，她也没听过谢安乔犯过口胡，而且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口胡。
　　没办法，作为一个有良好职业素养的演员，必须懂得随机应变。
　　谢安乔/蔡元培：“近日劳累，仲甫兄还请多多担待。这茶是海州进口的皂角茶，西洋人管这玩意儿叫‘肥皂茶’，可要尝尝？”
　　学长/陈c独d秀：（暗暗松口气）“多谢。有这般新奇玩意儿，必要尝试一下。”
　　台下的指导老师和书记也松了口气。
　　然后，联排就顺滑地进行了下去。
　　尴尬的事情发生后，过一阵子就无人在意了。联排结束，指导老师也没说什么。
　　但是，谢安乔却无法放弃耿耿于怀。他承认自我意识过剩，可就是忍不住。
　　都怪狗蛋炒猫！
　　都怪《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
　　然而作为绿江耽美文作者，他无法一气之下把阅读App卸载，只能冲收藏夹干瞪眼。
　　路灯下，谢安乔借着光，点下了“取消收藏”。
　　虽然他全订并且自动续订了，虽然他曾熬夜熬到凌晨三点，虽然他曾看涩看立了。
　　他还是决定断舍离，控制住追更的冲动。
　　拜拜了您呐。
　　*
　　谢安乔差点忘了，戒掉一件东西这么难。
　　他戒过酒，戒过游戏，每次经历都痛苦到想要撞豆腐。
　　整个周末，他坐立难安。
　　码字的时候，虽然笔下是自己的两个孩子，但就是总控制不住去想时总裁和黄总监。
　　狗蛋炒猫应该已经更新两章了吧？说不定还有深水鱼雷加更，更了三章。
　　时总裁有没有发现，黄尚就是当年那个人？
　　他们有没有发现，其实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
　　不能被习惯牵着鼻子走。
　　谢安乔甩甩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宿舍内静得出奇。
　　本地的同学周末回家了，剩下的要么去泡图书馆，要么去城里玩了。
　　哒哒哒，哒哒哒。
　　键盘的声音像归乡的马蹄。
　　谢安乔透着防蓝光眼镜聚精会神。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他最烦思如泉涌时有人打扰自己，但看了一眼屏幕，是爸爸打来的微信电话，只能接通。
　　“下周末来上海见你王叔。”谢瑾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
　　谢安乔知道王叔是谁。
　　是爸爸的好兄弟王勃伦，当今国内最红的导演之一，去年拍的影片刚拿下了柏林金熊奖。
　　“爸，我要学习。”他委婉地抗议。
　　“学习重要还是事业重要？”语气骤然严肃。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这句话，应该已经乐疯了，但谢安乔并不喜欢这种话。他不喜欢学习，可也不喜欢爸爸这么说。
　　谢安乔顿了顿：“……什么事业？”
　　谢瑾：“你应该也听到了，《西游传》要拍第二部了，王叔打算多用些新人演员。”
　　谢安乔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话的弦外之音。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里有块石头赌上来，齁到了嗓子。
　　“爸，我不想这么早进圈。”
　　“不早了，人都大一就开始拍戏，别整你那破校史剧了。”
　　“不排练我要被开除的，我是特长生。”
　　“要是学校这么拎不清，敢因为这个开除你，那咱就去国外读。”
　　“……”
　　谢安乔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他也知道别人都会羡慕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理由去抱怨，但他不开心。
　　谢瑾开启了苦口婆心模式：“反正你最终也是要进圈的。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你在华大也就是混个学历，日后再提起你后，你就是‘高学历高素养’的明星是不是？”
　　谢安乔：“我可以靠自己，我想干什么，我自己去干就行，你们忙你们的。”
　　是了，这是他最受不了的一点。每次听爸爸说话的那语气，就好像自己是个二级残废一样。
　　“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谢安乔刚想反驳，话却憋到了嗓子里。
　　他没有办法说，你儿子可是绿江纯爱区头号作者，日入一千也够养活自己了。
　　“我A大哲学系毕业。”
　　谢瑾嗤之以鼻：“然后当老师？”
　　他爸妈都恐同。
　　他还记得童年时期，说自己喜欢班上哪个小男生时，妈妈抛过来的能杀人的眼神。
　　他害怕。
　　谢安乔弱弱道：“也不是不行……”
　　“行个屁！多少人想求着王叔演呢你知不知道？下周我要是见不到你，你就完了。”
　　“我来。”
　　“这就对了。”
　　谢安乔挂了电话。
　　爸爸妈妈总觉得他是个花瓶，这么觉得多了，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了。
　　说起来，高二他开始写小说也是为了证明，他不靠父母也能干成些什么事。
　　在网络小说的世界里，他披上笔名，没人认得他是著名导演谢瑾和影后翁若琴之子；而就算没人认识，坚持写了四年后，如今的他也取得了些许成就。
　　至少成为了原耽区一霸。
　　这时，背后传来了来自另一人的键盘声。
　　谢安乔放下手机，转头，发现对床的项初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桌子前敲东西。
　　他怎么还在写论文？到底是哪篇论文这么长？
　　不关自己事。
　　谢安乔心里嘀咕一句，继续写自己的小说，还差一千字就完成今日任务了。
　　两人便继续背对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哒哒声一唱一和，很有默契。
　　不知不觉中已经七点了，谢安乔终于写完了。
　　他这才意识到肚子有多饿，打开外卖软件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不知道项初这家伙写了多少？论文写完了没？
　　他悄悄转头，发现项初仍在勤奋打字。
　　他伸长脖子，尝试越过项初肩头，看看他屏幕上都写了什么。
　　文字内容看不清楚。
　　谢安乔本就有点轻微近视，戴上眼镜后眼神依旧感人。
　　但他能看出word上的大致排布。
　　这个分段方式不太像论文啊。论文一段应该很长，他这个怎么都接近一句话一段了，而且每两段之间还空了一行？
　　等等。
　　谢安乔一惊，不像论文，反而像……
　　项初突然转过头来。
　　谢安乔偷看被抓包，差点嘤出来。
　　完了，他自己都觉得这行为说不过去，肯定要被这家伙批评了。
　　作者有话说：
　　谢安乔之《我们仍未知道那天项班写的是什么》


第6章 
　　我给你补~补~课，看看你发育得好不好
　　项初疑惑歪头片刻：“要一起去食堂吗？”
　　“啊？”谢安乔愣住。
　　他瞥一眼手机上的外卖软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
　　“食堂快关了，现在得赶紧去，不然就没饭了。”
　　谢安乔再看一眼时间。
　　19：12，离食堂关门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好像并不是读心术，就是正常人类的正常邀请。
　　项初站起来，披上薄薄的外套。
　　九月下旬到风开始转凉了。
　　一瞬间，谢安乔在脑海里上演了十种拒绝的方式，和二十种吃着吃着不欢而散的结局。
　　一定是演戏演多了，才这么会写小说，这么会在大脑里演戏。
　　……
　　“走。”千千万万个小剧场化作一个字。
　　项初留在原地等他：“四餐？”
　　第四餐厅是离他们最近的餐厅。
　　谢安乔也披上一件卫衣：“嗯。”
　　这是他们一年来，第一次双人行。
　　谢安乔不知道项初为什么会主动邀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项初素来不苟言笑独来独往，谢安乔身边素来围满了人；如果他们处于同一空间，必然处于量子叠加态，即至少还有第三人存在，比如舍友同学或篮球队的人。
　　他们并肩走在路灯照出的昏黄光影下，穿过从运动场回来的运动少年们。
　　谢安乔悄悄瞥一眼身边的项初，看到他目不斜视走得正气凛然后，又自在又不自在。
　　不用和这家伙对视，自在。
　　但这家伙根本不在意自己，不自在。
　　谢安乔一直隐隐有种感觉，项初讨厌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觉得项初讨厌自己的理由可太多太多了：总是不好好学习，不交作业，问卷不好好填，篮球打得没他好还装13，而且还不是直男。
　　等等，不是直男算哪门子的雷点……或许因为对方是一个钢铁直男吧。
　　短短五分钟到路途，被他们走出了五年那么长。
　　看到食堂大门那一刻，一股解脱之情从心底迸发，谢安乔忍不住加快脚步。
　　快点吃完饭！快点回宿舍！快点摆脱这家伙！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也饿得不行了。”
　　……
　　好的，我走这么快，确实是饿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面点窗口。
　　项初先点了一份葱油拌面；谢安乔本来也想点葱油拌面，看到他点了之后，硬生生改成了南昌拌粉，嘱咐食堂阿姨了三次要少放辣椒，还加了个卤蛋。
　　“你竟然点拌粉。”项初若有所思。
　　这是陈述句？疑问句？感叹句？
　　这句话的感情色彩是什么？惊讶，愤怒，嫌弃，快乐？
　　谢安乔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社交达人也有无语凝噎的一天。
　　项初等半天没等到他回复，继续补充一句：“我以为你不喜欢吃辣。”
　　“想换换口味。”谢安乔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没错，他确实不喜欢吃辣，虽然不明白项初是怎么知道的。
　　“挺好。”
　　挺好？
　　这家伙真惜字如金，谢安乔差点直接翻了个白眼，但因为此行为太0及时止住了。
　　大概快下班了，食堂阿姨的手法格外利落，不到五分钟就调好了两种面的酱汁，香喷喷浇了上去。
　　谢安乔拿到江西拌粉的那一刻，内心是抗拒的。
　　怎么这么红，闻起来这么刺激啊？
　　“帅小伙儿，给你多加点酱！”食堂阿姨笑出一朵向日葵，比九九艳阳天还要灿烂。
　　差点忘了，自己买鸡蛋灌饼都会被偷偷加蛋。
　　“……谢谢阿姨。”谢安乔欲哭无泪。
　　肉酱里也有辣椒啊，不然为什么叫剁椒肉酱呢，亲爱的阿姨。
　　旁边的项初安静微笑。
　　谢安乔竟从那微笑中看出了慈爱的意味。
　　笑笑笑，笑你个头！
　　已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这肉酱已经在粉里也倒不出去了。
　　他们坐到了空荡荡的食堂中央。临近七点半，擦桌子的保洁都比吃饭的学生多。
　　项初拌完葱油面，筷子还没挑起来时，抬起头看了过来。
　　谢安乔心跳不规律了一瞬。
　　和项初的眼睛对视时，或许是那瞳仁太亮太黑，明亮又透彻，他的心跳总会莫名其妙的不正常。
　　他总感觉对面的人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装作深渊凝视自己。
　　他要说什么？严肃的批评？冷酷的攻击？
　　这时候就需要拿出一套兵法对付他了，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呸，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动。
　　谢安乔控制住体内的洪荒之力，说什么也不先说话。
　　项初终于张开了嘴。
　　兵法奏效了。
　　谢安乔夹起一口南昌拌粉，自信满满地塞进嘴里。
　　拌粉入嘴都那一刹，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好辣！
　　项初立刻闭上了嘴，神色略微焦急起来：“你没事吧？”
　　谢安乔辣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含着热泪点头。他，不想，再吃，第二口了。
　　项初毫不犹豫从座位上起来，跑到面点窗口旁，让差一秒就下班的阿姨及时盛了碗面汤。
　　他小跑回座位，将面汤递给了谢安乔。谢安乔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脸和嘴唇才褪去了辣椒红。
　　项初轻叹一口气，将面前都葱油拌面推过来：“咱们换吧，我还没吃。”
　　“可是我吃了。”谢安乔又把葱油拌面推回去。
　　“问题不大。”项初再度将葱油拌面推过来，并将拌粉拿了回去。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安乔别无他法，只能乖乖吃葱油拌面。
　　项初倒是个能吃辣的，每一口拌粉都吃得面不改色。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谢安乔问。
　　项初：“数分第一次测验的成绩出来了。”
　　“……”谢安乔差点脸栽面里。
　　按常识来说，哲学系这种文科专业和法学外语一样，是不需要学高数的。
　　但A大作为全国顶级综合大学，哲学系不仅要学高数，还要学“数分”。没错，就是通常只有数学系才搞的“数学分析”。
　　“咱班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好几个都没及格。教数分的姚老师说，期末只会比这测试难，所以你们有点危险。”项初的筷子停在了空中，好似有些为难，“那个，你也没及格，抱歉。”
　　班主任工资有你一份，谢安乔想，你比李老师还操心。虽然数学没及格这个事实令人不爽，但也没那么不爽，毕竟他只有期末才会临阵磨枪。
　　谢安乔不以为然：“放心，我期末好好学。”
　　项初在犹豫。
　　谢安乔不解：“不然？”
　　“我给你补补课，怎么样？”项初的眼睛突然弯了起来，下巴也扬到高光处。
　　他在笑？
　　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笑？还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谢安乔骤然惊恐，作为长时间驰骋在po站的耽美写手，这发展过分熟悉。
　　他的脑海里蹦出如下画面——
　　家庭♂教师：我给你补补课，看看你发育得好不好呀♂
　　“What？”谢安乔一巴掌震响了桌面。
　　作者有话说：
　　谢安乔瑟瑟发抖。
　　项初表示并不知道，原来自己老婆戏这么多。


第7章 
　　求教：他笑得不像直男啊？
　　项初：“嗯，怎么样？”
　　他很少笑，可一笑起来，那双浓眉下的眼睛会穿云打雾，似柔情似斥责，让人看得骨头发麻。
　　不，准确点说，是骨头发苏。
　　那一瞬间，对方是否是钢铁直男简直都要画一个问号了。
　　谢安乔一身鸡皮疙瘩：“补……习？”
　　看到他的反应，项初疑惑歪头：“嗯。怎么了？”笑容仍挂在他脸上，食堂窗外的夜幕好似升起一轮浅浅的太阳。
　　谢安乔曾见过不少笑容，毕竟周围人都喜欢他，总对他笑眼盈盈的，但项初的脸让他陌生的同时，又有些甜滋滋的。
　　“给我一个人？”
　　“你们三个一块儿吧。”
　　“三个？”
　　“咱班不及格的有三个。”
　　“……”
　　谢安乔脚趾扣地。
　　看来又是自己想多了。就是嘛，这么正经的班长大人，还是个钢铁直男，就算身边的男同学再帅，也不可能有非分之想。
　　所以，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笑容？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项初的笑容不知怎的，拨动了心上某处柔软的弦。
　　尽可以享受这个笑容，因为那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对面一人；尽可以放心让他笑，因为那弯弯的眼不带一丝邪念与悲戚。
　　谢安乔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那样笑？”
　　项初愣住，好像没理解桌子对面的人在说什么。过了片刻，他收起了笑容：“我笑得很奇怪吗？”
　　谢安乔一时间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奇怪，奇怪，笑得一点都不像直男！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食堂桌子掀了。
　　项初似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
　　“对不起。下次不笑了。”干脆利落。
　　……
　　这。
　　这、这！
　　下次不笑了算怎么回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客为主吗？不用正面回答问题，就能让发问的人感到愧疚？
　　谢安乔瞳孔地震。
　　所以你的笑到底什么意思啊！
　　然而对面的人直接转换了话题，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见项初站起来，端起空空如也的碗：“走？”
　　“走。”谢安乔也站起来，端起扫得一干二净的碗。今天的葱油拌面味道格外香，大约是食堂大妈做得精细了。
　　项初动身时，灰色外套的下摆掀起一阵风，那日男模的感觉又回来了。
　　“下周二晚上怎么样？”
　　谢安乔心里百八个不乐意。他宁愿倒贴钱，让这位尽职尽责的家教不要为自己补课。
　　“我演出联排。”他推脱道。
　　“那就下周一晚上吧，这个时候一般你们都在寝室。尤其是求不定积分那一块，你们都很薄弱，掌握了这个，期末肯定能良好以上。”
　　周一晚上这么美好的夜晚，上完一天课之后只想休息，你跟我说补习数学？
　　谢安乔本想再度拒绝。
　　可眼前的人实在热情满满，再加上那深眼窝中的眼眸清亮真挚，大脑瞬间一片浆糊。
　　“行吧。”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这两个字的。
　　造孽啊。
　　“好，我和杨盛他们也约一下。”
　　谢安乔真的好讨厌项初，真的真的。
　　他也相信对方一定也同样讨厌自己，所以才干出这么磨灭人性的事情。
　　回到寝室后，谢安乔久违地翻开了黑皮课本，师大出版的《数学分析》。
　　从开学到现在翻开它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他都不敢想小测考了多少分。
　　没看几页，谢安乔已经眼皮打架。
　　积分判别法、拉贝判别法、阿贝尔判别法和狄利克雷判别法；求求你们别再判了，再判就无期徒刑了。
　　……串戏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向对床的方向看去，用浅到不能再浅的余光。
　　他不敢看项初，却又想暗暗观察他。
　　项初合上电脑，从书架上拿起了一本书，是德里达的《声音与现象》。
　　当然，谢安乔只对“德里达”这个名字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至于这位先贤提出了什么理论是一问三不知。
　　是直男，心如止水的直男。
　　然而，今日食堂里的那个笑容挥之不去。
　　说实话，他基本没见过项初笑，虽然曾设想过项初的笑容。在他的想象里，那家伙就算笑也应该正派且清心寡欲，那种揉皱一池春水的笑容算怎么回事啊。
　　谢安乔打开绿江作者后台，点开晚上即将发布的章节。他犹豫再三，键盘敲了又删，终于加上了这么一段话：
　　【作者有话说：求教，我们班有个男生，有肌肉也很有男人味的那种。他主动邀请班草吃饭，主动要求帮班草补习，而且从来不笑的他还冲班草笑，也不解释他为什么笑。直男都这样吗？】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之变体。
　　谢安乔面不改色。
　　他对自己的容貌有数，何止是班草，校草都不是问题。
　　对床，项初还坐在椅子前看书，虽然背对着看不到神色，但能感觉出其认真的气质。
　　他安静的时候，时间总显得非常非常慢，让每个看到他的人都能一同沉静下来。
　　睡前，谢安乔打开了作者后台，查收读者们的最新感想。
　　今日的评论区格外热闹：
　　【是的，诡计多端的直男】
　　【不是吧，太太这种耽美嗅觉这么灵敏的人，觉得有问题肯定是有问题，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这种一听就是直男】
　　【太太，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
　　谢安乔陷入了沉思。
　　他也觉得项初不像gay，那笑容大约就是总保持冰山脸，僵的而已。
　　他瞥一眼对面紧闭的窗帘，暗暗嘀咕：该死的直男。
　　**
　　周一晚上，项初没有食言，在东中院开了个自习室。本学期第一次数学小测不及格的的一共有三个人，一个女生两个男生。
　　那女生是小红书著名美妆博主，无心学习一心研究奢侈品的潮妹林轻青。
　　男生则是班级吊车尾好兄弟，谢安乔和杨盛。
　　项初很细心地将一个月来的知识点整理到了一张A4纸上，给三位差生一人一份。
　　谢安乔瞥一眼纸上的公式，已经提前开始头痛了。
　　另两个人精神状态还好吗？
　　他偷偷看向身侧，只见杨盛对着项初短袖下露出的肌肉即将流口水；再一偏头，发现林轻青向自己抛了一个甜腻腻的媚眼。
　　……
　　大意了。
　　他们都拥有自己的快乐。
　　“当p大于1的时候，它是收敛的，比如我们举个例子，n的平方分之一，因为它趋于0的速度足够快，抵消掉了累加的效果……”项初的声音平静有力，似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
　　谢安乔实在不明白，这么做对班长大人有什么好处。
　　不仅没有好处，坏处还大大的有。
　　杨盛倒听得很认真，盯着班长大人的小眼睛炯炯有神，满满的信服与崇拜。
　　谢安乔又去观察林轻青，发现那姑娘还在冲自己花痴。
　　……
　　他真的受不了了，悄悄冲项初的方向努努嘴，示意林轻青好好听讲。
　　难熬的一小时终于过去了。
　　经项初的不懈努力，三位差生好歹把收敛的必要条件搞懂了。
　　他们收拾好，背起双肩包。
　　项初关好了投影仪和教室的灯，从黑暗迈出离开的步伐。
　　谢安乔叫住他，问：“要是大家考得比你高，你就拿不到奖学金了，不是吗？”
　　他最擅长把握情绪和语气，能把这个内核认真的问题问得漫不经心。
　　他想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让周围的人发觉自己在乎这个答案。
　　项初不假思索：“那是我的问题，又不是大家的问题。”
　　视奖学金如粪土，看来又是个富家公子哥，学习只是此人的兴趣爱好而已。
　　走出东中院时，天色已晚，凉风迎面吹来，是夏天结束的序幕。
　　谢安乔跨上他的小牛电动车，杨盛骑上他的山地自行车。
　　林轻青和前来等她的小姐妹们嘻嘻哈哈，边走边笑，大概是要去附近的麦当劳补夜宵。
　　唯有项初默默在黑暗中前行。
　　项初没有电动车，甚至连自行车都没有；谢安乔不明白这是什么癖好，不过对此表示尊重。
　　“班长大人。”
　　项初停下了脚步，看向声音的来源。
　　谢安乔拍拍后座：“上来，我带你回去。”
　　项初怔了片刻，点点头，爬上了他的后座。
　　不知是不是错觉，远处女生小团体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兴奋的鸡叫。
　　一句话突然蹦上心头。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谢安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书粉永远也不会知道，“班草”就是苏大本人，而那口中的“直男班长”就是他们的狗大。


第8章 
　　手滑，尴尬了
　　第二天早八，又是《西方哲学史》课。
　　谢安乔又是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讲台上的老教授，他一双桃花眼左闪又闪，就是闪不到安瑟尔谟和罗瑟林身上。
　　世界上有神还是没神，又有什么重要呢？
　　可能对于把大便扔街上处理的中世纪很重要，但对于拥有全自动智能马桶的现代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周末就要回上海去见王叔了。
　　爸爸没给过多的信息，只说这顿饭相当于《西游传》的筹备会，还说王叔的侄子也会在场。王叔的侄子是谁来着，好像是个当红小生？
　　“安瑟尔谟是如何论证上帝的存在的？”老教授的音量骤然提高。
　　谢安乔一个激灵，收回目光，正正好好与那鹰一般的目光对视上了。
　　……
　　他很想回答，“因为他想活命所以他要确定上帝的存在”，但他知道这么回答纯属找抽。
　　“老师。”第一排的三好学生又很及时地救场了。
　　老教授不得不噎住，将提问的目光转向举手的项初。
　　项初再度救场：“因为上帝是世间最完满的东西，无论是观念中还是现实中，都不存在其它比上帝更完满的事物。但是，如果一个完美的事物仅存在于观念之中，却不存在于现实之中，那么它就有了欠缺，就不再能说它是最完满的。所以上帝存在。”
　　逻辑清晰，表达流畅，引得班里掀起一阵无声的赞叹。
　　其中也包括老教授欣赏的神色。
　　“是的，他这个论证方法，就是我们最基础的三段论。大前提、小前提，然后再得出结论。”
　　又被项初救了一次。
　　可谢安乔不想承认项初的好，好像一承认，自己就败得一塌糊涂一样。
　　跨越三排座位，望穿教室的对角线，项初安安静静坐在第一排侧，深眼窝高鼻梁，侧脸线条锋利流畅。
　　谢安乔看愣了。
　　再恢复神志时，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令他暂且放下乱飞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课堂。
　　中世纪的哲学傻子们也没那么无聊嘛。
　　不过历史总在进步，康德纠正了这一论断，因为人无法从概念中推出存在。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有那么一秒萌生出了决心，要好好听课。
　　下次一定。
　　谢安乔收拾好书包，从座位上站起，准备和好兄弟们前往下一节课的教师。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安乔环顾四周一圈，莫名发现班上女生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了。
　　往常是爱慕，今日是慈爱。
　　喂，她们的眼神怎么老在自己和项初之间乱飞啊！
　　尤其是林轻青，好像带头在组织着什么，和小姐妹们一同冲他们笑嘻嘻。
　　谢安乔仍记得大一时，林轻青某天傍晚塞来的情书，被拒绝后还哭了三天三夜。当年他凭借一张脸，两个星期内收获了来自不同学院共十三个女生的表白，他又不好意思告诉人家自己的性取向，看女生哭也无可奈何。
　　很显然，现在的她不再是当年塞情书的她了。
　　她超脱了，不再看人只看脸了，而是进入了一个更高级的境界……大概。
　　谢安乔最后看了她们一眼，潇洒走出了教室，兄弟们依旧跟他跟得忠心耿耿。
　　**
　　戒除《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的第四天。
　　谢安乔完成了周二的更新，像往常一样扫文，又看到了这本害得他说错台词的罪魁祸首。
　　今天，这本书仍然紧挨着自己的《前任攻略》，只不过是当日金榜的第二名。
　　终于超过这庸俗的狗血文了，谢安乔心里大喊痛快，然而喊过之后，他手指开始痒痒。
　　好想点进去看更新。
　　看时总裁和黄总监调情搞黄色。
　　不行，作为一个有骨气的正人君子，有节操的耽美一霸，当然……
　　要看下去了！
　　谢安乔再也忍不了了，麻利点开了那本书。
　　距离最后一次看，隔了四天，更新了五章，而且每章都是六千多字的大肥章。
　　看来狗蛋炒猫也是个勤快人，不过大概率是为了拿当月的全勤。
　　【黄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吸入式喷雾，笑道，“看来时总也需要恶补一下这方面知识了。”
　　“张嘴，呼吸。”
　　自从时轩身体开始变差，他很少被用这种药剂了，吸入的那一刹，他仿佛又回到地下室那些分不清昼夜的日子。他忘掉了许多东西，感官混淆，世界压倒了他的精神。
　　黄轩戴上手套，露出沉静的笑容：“醇和卤代氢消去的条件是，β-C上有氢。醇氧化的条件，你还记得么？”
　　时轩愣愣地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请告诉我，这种药剂沾到了你的呼吸，会发生什么？”
　　……】
　　补习，又是补习。
　　虽然文中补习的是有机化学，那日补习的高等数学，但怎么看怎么熟悉。
　　耻辱的回忆在心头荡漾，仿佛出现一圈恶魔，在耳边喃喃低语。
　　说来也怪，明明很耻辱，下面又不争气地兴奋了起来，尤其是看时轩这个嘴硬傲娇的总裁被狠狠折磨。
　　谢安乔终究还是绷不住了，立即点开评论区输出一阵慷慨激昂的质问：
　　【谁家总裁需要被补习啊？】
　　发完之后，才浅浅疏解的心中的恶气。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谢安乔盯着书评区看了一会儿，眼神聚焦到了读者id上——他忘记切小号了！
　　名为“苏南南”的读者，赫然跃在评论区最顶端。
　　苏南南，苏南，非常有指向性的昵称。
　　只需手指轻轻一点，就能看到读者专栏，继而看到作者专栏，看到那名震四方的“苏南”大大。
　　谢安乔慌忙举报自己的评论，只希望审核能赶紧看到，帮忙删除。
　　然而晚了。
　　短短五分钟内，楼中楼变成了：
　　【可心：woc大大也在追这本！】
　　【海拉鲁六：活捉一个杠精版苏大】
　　【瓶邪贴贴：和喜欢的大大喜欢同一个大大，好幸福】
　　【快乐磕西皮：6，苏大也来挑刺了】
　　【放留情：快去更新啊啊啊啊啊】
　　谢安乔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尴尬了，现在刚好是夜猫子出没时间，这条评论已经被成千上万个读者看到了。
　　现代耽美区读者重合率很高，尤其对于头部作者来说；任何一个看过金榜前十其中一本的，都看过剩下九本中的至少八本。
　　也就是说，看过《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的读者，大概率也看过《前任攻略》。
　　经这么一出闹剧，他本立了的东西又软了下去。
　　眼下，谢安乔没了任何世俗的欲望。
　　他现在唯有一个期望，那就是“狗蛋炒猫”本人不要注意到这条评论，不然显得自己跟红眼病一样，追着同榜的作者骂。
　　他所不知道的是，对床的项初刚洗完澡，打开了手机底端的一个绿油油的App。
　　看到那条硬生生被读者顶成话题楼的评论时，项初愣了一下，点进去看评论人的专栏。
　　紧接着，项初按着毛巾擦头发的手停在空中，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谢安乔：（看向对床）他一定在思考课后问题对不对？
　　——
　　全文走轻松搞笑流，当漫画看就可以了，不习惯可以及时止损，不要上纲上线~
　　下本回归正剧，写个人外的《鹰先生爪下的蛇先生》【鹰·军官·名医x蛇·怪盗·毒师】，过几天开预收


第9章 
　　送我花干什么！
　　谢安乔不停刷新页面。
　　五分钟后，在某一次刷新后，这条评论终于被管理员删除了。
　　心上压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他长舒一口气，拉上书包拉链。
　　睡觉！
　　明天依旧是早八人，早八魂！明天晚上依旧要做校史剧最闪亮的星！
　　宿舍内万籁俱寂。
　　大约是收到了数分补习的感召，通常打游戏到深夜的杨盛和冬子睡觉时间早了不少。
　　许久没听到青轴暴躁的声音了，他很不适应，不过这样也好，睡眠质量更高。
　　谢安乔关上床头灯，天地间却没完全暗下来。
　　是项初没睡。
　　他的床帘透出了微弱的灯光。
　　众所周知，项初这个三好青年雷打不动十一点前睡觉。现在即将午夜十二点，灰姑娘都要回家睡觉了，他还没睡。
　　他在干什么？
　　谢安乔也没多想，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做题做兴奋了而已，据说物理系一帮怪人通宵做物理题。
　　他闭上了眼，项初床位的暖黄灯光透过床帘缝隙，浅浅地打到了他的眼皮上。
　　正要迷迷糊糊坠入梦乡时，他的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跳加快了些许。
　　作为耽美区敬业头号好作者，谢安乔自然而然将这预感与写文联系了起来，打开作者后台。评论区照例一片好评与夸夸，少数几个挑刺的评论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犹豫片刻，打开小说阅读App的后台，想再看一眼近期唯一一条因手滑而发出的评论，图个安心。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无论掐虎口还是掐人中，眨眼还是晃脑袋，那条评论旁的“已被管理员删除”都不见了踪影。
　　……
　　评论被恢复了！！
　　屏幕上明晃晃排着一行字：
　　【苏南南：谁家总裁需要被补习啊？】
　　显眼的昵称和显眼的内容，堪称评论区的显眼包，让这条评论已然成为了话题楼。
　　很显然，这是作者自行恢复的。
　　为什么谢安乔知道这一点？因为他自己就是作者，当然清楚恢复评论的权限与流程，审核员可没那么闲，排除掉绿江的管理人员，就只剩下作者本人有这个权利了。
　　那狗蛋炒猫恢复这条评论是什么意思？
　　谢安乔瞪着屏幕，眼球直瞪得出血。
　　而且，狗蛋炒猫竟然还回复了。
　　明明这忙到不可一世的作者基本不和读者互动，高冷得很，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还回复了自己这条评论。
　　【作者回复：为情节服务而已，还请不要深究~】
　　这是著名的金榜第一第二的首次交互；只有短短的两行字，火药味却已然溢出了屏幕。
　　作者专栏的订阅记录不可怕，评论记录才可怕。
　　“狗蛋炒猫”故作大度的回答，越发衬托出“苏南”的杠精质问，属实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捧一踩一了。
　　作者本人恢复评论，不就是这个意图吗？
　　谢安乔不想打开微博。
　　他累了，他的头重重倒在枕头上。
　　他之前不认识“狗蛋炒猫”，如今只需一句话就发现，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腹黑。
　　也是啊，能写出囚禁时总裁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又是注射药又是蒙眼又是捆绑的，只怕是个变态写的！
　　谢安乔越想越气，牙磨得咯吱作响，内心的不痛快越堆越多。
　　突然，手机震动一下，打开是一条微信消息。
　　【冬子：我这里还有一板打虫药，大哥需要吗】
　　谢安乔：……
　　**
　　9月26晚是年度校史剧演出，晚课都会暂停一周。
　　这相当于整个A大新生的入学教育，既给学生看，也给领导看，更要给一票公众媒体看。
　　穿好一袭中山装，谢安乔最后让妆造同学检查了妆容，确认无误后，站到了后台侧叶。
　　紧闭的幕布另一侧，透来无数脚步声与窃窃私语声。
　　谢安乔深吸一口气。
　　上次联排的失误又闪回记忆，令他额角的汗多了一分，还好剧团化妆品都是防水的。
　　饰演蔡铭恩的学长走来，轻轻拍拍他的肩头，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心照不宣彼此的情绪，无论上过多少次台，每次遇到这样大型演出前还是难免紧张。
　　谢安乔坐到楠木茶几前，右手肘撑在桌面上，左手按着泛黄的书页，作细细品读状。
　　厚绒布的另一侧，观众席倏然无声。
　　好戏马上开场。
　　序幕音乐响起，背景板悬着一轮明月，身披大衣的“蔡元培”
　　谢安乔持书起身迎接，仪表风度翩翩，书香气息缭绕全身，无人再能认出他是昔日叱咤篮球场的那大二学生。
　　学长/蔡铭恩：“夜已深，元培还未曾休息呀!”
　　谢安乔/蔡元培：“元培给叔父请安。六叔，您又咳嗽了。”
　　……
　　所幸的是，这次演出很顺利，谢安乔继承了母亲昔日的风范，演得无比投入，感情无比充沛，台词却能控制着不出一点儿差错。
　　聚光灯迎面照来，谢安乔看不到台下的观众，但他能感觉出众人的热泪盈眶。
　　谢幕环节，如浪如潮的欢呼声之间，一个个亲友与粉丝迷妹奔上舞台，给舞台上的演员们献花。
　　有时候，若不提前和亲友们说一声，谢幕时可能就收不到鲜花了；谢安乔对自己的人气有信心，不需要提前打招呼，鲜花就一捧一捧地送了过来。
　　两个剧团的学姐笑眼盈盈地跨上台，送来一束满天星加郁金香，她们都曾站在舞台上，知道剧目结束时那束花非凡的意义。
　　谢安乔向他们道了谢。
　　一个记不清名字的学弟含羞上前，递来一束粉色的百合，满脸写着少男的心事。
　　谢安乔也向他道了谢。
　　“演得很好，真的很棒。”下一个人踏着沉稳的脚步上前。
　　有那么一瞬间，谢安乔以为自己聚光灯闪瞎了眼，所以才会把送花人看错。
　　项初递来一大束花。
　　还是红色的，鲜艳得似能滴出血一样，乍一眼看去会让人误以为是玫瑰。
　　其实只是红色的兰花而已。
　　谢安乔愣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什么会主动献上这样一束花。
　　项初淡淡一笑：“林轻青和刘紫怡托我给你的。”
　　观众席适时传来一阵尖叫。
　　是属于腐女们的尖叫。
　　“……”谢安乔明白了什么，也不知该谢还是该找他算账。
　　被小女生们当枪使了还这么欢快，除了单纯的钢铁直男班长大人还有谁。他合理怀疑，林轻青在报复大一时的过节，故意让他难堪，可惜没有证据。
　　谢安乔正发着呆，另一捧花束又落到了怀里，突如其来的重量差点让他栽倒到地上。
　　还好项初眼疾手快，顺势接过他怀中原本的两束花，才让他免于一幕狗啃泥。
　　“乔乔。”温柔又磁性的嗓音。
　　谢安乔一惊，转头，看到了熟悉却又太过遥远的面孔。太过遥远，自高中去外乡上学后就没再见过。
　　他还记得青春期最原始的悸动，不带一丝混浊的渴望消散在昏黄的风里，一吹，就能闻到西瓜味的蝉鸣。
　　那是他青梅竹马的哥哥，无数个上下学的日子都有他陪在身边，如今由一个沉默寡言的邻家大哥哥，长成了仪表不凡的翩翩君子。
　　顾长河歪头一笑，细边眼镜后一双眼睛亮得心颤。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激情提示：本文激情多角恋，所有三角恋多出来的那几个，最终都会演化出副cp。


第10章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美国？”
　　谢安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记得五年前见的最后一面，这个人提着三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机场。
　　那天的浦东下着绵绵细雨，航班却准时起飞，他们见面的时间一点儿也没能延长。
　　谢安乔看不见观众席与身边的纷纷扰扰，眼里只剩下顾长河一人，心扭得有些酸涩，鼻尖的花香倏然变苦。
　　“你从伯克利回来了？”谢安乔木木地问。
　　“嗯。”顾长河浅浅地答。
　　是的，这个人头也不回地去了伯克利，悄无声息消失在了美国，如今又一声不吭地回了国。
　　谢安乔眼睛和心同样涩得难受：“你为什么……”还没问完，顾长河就作出一个嘘的手势。
　　扬声器传来洪亮的播音腔。
　　“马上就进入到我们的导演访谈环节，请送花的同学抓紧下台。”
　　谢安乔这才回过神来。
　　他也才想起来上一个给自己送花的人。
　　一转头，项初已经消失了。无论如何努力用目光寻找，项初都淹没在了茫茫人海之中，学校的大礼堂少说也有三千人。
　　再一转头，顾长河也消失了。他的背影却有迹可循，修长好看的身形利索地下了台，留下一阵淡淡古龙水的清香。
　　学生导演和指导老师上了台。
　　导演笑道：“下面让演员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谢安乔望着观众席的特定位置发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身边的学长推了他，他才冲聚光灯的方向报以饱满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哲学系的大二学生谢安乔，在剧中饰演蔡元培。”
　　观众席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比以往的热烈还要更上一层楼，若不是校领导就坐在第一排，迷妹们可能要从座位上飞起来冲上台。
　　——你天生就是当演员的料，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为什么干别的呢？
　　爸爸的那句话飘来，与疯狂欢呼的学生们融为一体。
　　他天生就能让周围的人喜欢。
　　若说他作为完美的人有什么缺点的话，可能就是身高。
　　他一米七九，传说中的“一米八守门员”；但这一点在演员中不算劣势，反倒是优势，穿平底鞋平易近人，穿高跟鞋又化身威猛先生，和什么样的演员搭戏都不会突兀。
　　谢安乔微笑着冲大家挥手致意。他想寻找顾长河哥哥的身影，却总也找不到，眼前天旋地转。
　　演出正式结束，演员们散到后台卸妆。
　　剧团的学弟学妹们围了过来。
　　“学长，送你花的那是顾长河吗？”
　　谢安乔愣住：“你们怎么知道？”
　　“上周最火的音乐人，他那首《牢火》网易云周榜第一。”一个学妹头头是道，“我超喜欢他的风格，特前卫。”
　　“‘天才唱作人’么，《乐队的夏天》这一季出场嘉宾，唱得巨牛。”学长听到他们的话题，丝滑加入了对话。
　　谢安乔原先并不知道，但也并不意外。
　　不愧是伯克利毕业、家里又有背景的音乐天才。他这个圈子里，所谓的“天才”多了去了，什么表演天才，导演天才，编剧天才之类的。
　　至于顾长河为什么回国，他的心中也有了答案。回国出名参加综艺，赚钱嘛，不寒碜。
　　反正不是为了什么人回国的。想到这里，谢安乔心头荡起难以言说的滋味。
　　走出学校的百年礼堂时，漫天繁星，和礼堂内曾上演的历史剧一样浪漫。
　　今天是星期三，大部分同学明天上午还有课，剧团取消了演出后的庆功宴，挪到了周末。
　　天地很静，礼堂附近话剧团的同学们一散，四周就空无一人来。
　　谢安乔走向电动车，正掏钥匙时，看到路灯下一个高瘦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那与青春校园格格不入的气场，与娴熟的抽烟动作，分明就是那个人。
　　顾长河看到他，按灭了烟：“终于出来了，我们的大明星？”
　　“我不是大明星。”谢安乔的语气介于冷漠与亲近之间。
　　顾长河将烟头扔进垃圾桶，走上前来，他们的距离一时间很近很近，谢安乔看到他高高鼻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喝一杯？”
　　“不了，我明天上午有课。”
　　“你现在真是乖孩子。”
　　“我一直都很乖。”
　　顾长河盯着面前人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向谢安乔脸上捏去，谢安乔想躲但没躲开。
　　顾长河拈拈手上的东西：“睫毛。”
　　谢安乔没说话。
　　他隐隐有些恼了，却明明没什么理由恼，故人重见应该愉悦才是。
　　“那周末一块出来？好久没见了，叙叙旧。”顾长河整理衣领，眉毛轻挑。他穿了一件休闲款的浅蓝色衬衫。
　　“周末我回上海。”
　　“想妈妈了？”
　　“不，我爸让我去找王叔，王勃伦。”
　　顾长河皱起眉：“你去找那老家伙干什么？”
　　“我爸说他在筹备《西游传》，让我见见他。”谢安乔无法对青梅竹马的哥哥撒谎。
　　他们都是文艺圈背景的人，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已经足够。
　　“我知道，光作曲就投了几百万。”顾长河顿了顿，目光瞬间犀利，“你知道已经定了谁吗？”
　　谢安乔：“游逸。”
　　一个娱乐圈内响当当的名字，内娱新生代演员中片酬排第三，90后四小生之首。其实如果有机会，谢安乔倒很想和他一起演戏。
　　顾长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亲子阵。”
　　“哈？”
　　“游逸是王勃伦儿子，你不知道？”
　　“什么？”
　　“他前妻的孩子，他之前是入赘的。”
　　谢安乔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了。但他目前也没进过娱乐圈，就是一普通大学生，不关心八卦也正常。
　　“那你之前认识游逸吗？”顾长河再问。
　　谢安乔摇头。
　　“你真要和他合作？”
　　“就是去见一面，我肯定选不上，我在新人演员里也排不上。”
　　“我就是问你的主观意愿，愿意不愿意。”
　　“愿意。”
　　顾长河突然笑了起来，素来清冷的他笑得很是夸张，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怎么了？”谢安乔万分不解。印象里，他就没见过哥哥笑得如此夸张过。
　　“没什么，”顾长河收起笑容，“那下周见。”
　　他转身就要走，远处那辆灰色宾利应该就是他的，和他整个人的形象一样低调奢华。
　　谢安乔叫住了他。
　　“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他等不及了。
　　顾长河认真地看着他：“我每天上学忙，你也要艺考，互不联系最有效率。”无懈可击的发言。
　　他的眼睛带点墨绿色，他的外婆是俄罗斯人，也难怪他的鼻子这么高这么大。
　　谢安乔和他对视时，心被水藻拽入湖底一般，原本充实的大脑会暂时变得空白。
　　“你至少可以给我发发……美国的生活。”
　　“那不得羡慕死你。”顾长河抬手，摸一摸他的头，就好像他们还是童年的兄弟。
　　“我不怕羡慕。”谢安乔咽了口口水。
　　“将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美国？”
　　“嗯？”谢安乔承认，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开个玩笑。”
　　心跳又恢复了往常的频率。
　　两人最后对视一眼。
　　“下周见。”
　　“下周见。”
　　谢安乔默默送他到他的车旁。
　　正要上车时，顾长河的手突然按在了车门上。他的神情深不见底，瞳仁也暗了不少。
　　“凡事堤防着点，比如——那个人，你要小心点。”
　　作者有话说：
　　小谢同学，本书有恶男出没请注意Orz


第11章 
　　伸出勾搭的小爪爪
　　谢安乔看过不少游逸演的电视剧，却没了解过他的人，只觉得他是新生代演员里少有的、演技在线的实力派。
　　临行前一天，谢安乔在仔细研读人物小传后，打开了微博。他有小号但懒得切换，直接用的作者微博“苏南南v”网上冲浪。
　　反正网络上的“苏南”和读者粉丝们隔着一层面纱，他天不怕地不怕，手滑点赞什么的无所畏惧。
　　只要不牵扯到作者圈。
　　谢安乔没有直接搜索，上下扫一遍今日热搜，直接点进去了排名文娱榜第五位的“#游逸_小说中的男主脸#”。
　　一进去，全是营销号和站姐精选：
　　【@游家夫人：他真的长了一张小说男主脸，好嘛，以后可以自动带入了。“穷极壮丽的东都，如今卷入战火，不知何日能歇”[图片][图片][图片]】
　　【@娱乐那些事儿v：他那一瞥，点燃了整个盛唐，美若惊鸿是我游[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好久没关注过娱乐圈了，这是两周之内，谢安乔头一次再看到游逸的照片。
　　棱角分明，眼波流转，一双剑眉带点俏皮，整张脸冷酷又带点阴柔之风。
　　雌雄莫辨之美是世上最高级的美，如果将来有朝一日自己的小说被影视化了，谢安乔倒挺希望游逸演男主。
　　本作者钦定的美男！
　　当然了，根据现在的大趋势来看，BL被影视化的可能性越来越少，能卖出广播剧和繁体版权就烧高香了。
　　谢安乔足足盯着那组九宫格高清图看了五分钟。
　　他盯的时候，还留意了一下身边有没有人，毕竟完美的花样美男是不能犯花痴的。
　　看完一溜网拍生图，谢安乔想起了前日顾长河说过的话。
　　——那个人，你要小心点。
　　为什么要小心他？他干过什么吗？
　　谢安乔百思不得其解。
　　他点进B站，找了些游逸的综艺cut和个人专访视频，左看右看都觉得是个彬彬有礼的邻家大哥哥。
　　谢安乔困惑着，开始进一步搜索游逸的相关信息。
　　一深入到娱乐圈的花边新闻，他更不明白顾长河的话了。
　　游逸纯得像张透明纸。
　　是的，白纸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状况，唯有透明一词才勉强够。
　　跟同咖位明星相比，他几乎没有绯闻，团队营销一水的“德艺双馨艺术家”“清纯小王子”“二哈”人设。
　　确实，那双勾魂的深窝只要脱离了演戏，眼里就总透露出懵懂无辜之感。
　　唯二两条绯闻，还是正经谈恋爱的，分别和一个小花旦，以及一个四十岁的娱乐公司董事。
　　虽然以上绯闻情人里一男一女，但胜在数量少，不透明，疑似造谣。
　　谢安乔并没觉得有什么，他小时候经常听爸爸聊天，知道明星许多绯闻都是炒作而已，尤其是当红年轻男女演员，更要借公关维持热度。
　　游逸这么洁身自好的人，可能这两段都是捏造出来的。
　　所以……
　　要小心什么呢？
　　谢安乔最后思考片刻，得出了结论，肯定是哥哥太担心自己，才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叮嘱一句，他心里先前的酸涩悄悄变甜了。
　　他好久没查看过粉丝私信了。
　　虽然网文写手热度不比明星，囤积一周的私信数量也能到达99+。
　　谢安乔没有挨个回复粉丝的精力和习惯，早就在微博里提前跟大家告知过，所以打算直接“一键已读”。
　　正要这么干时，页面最下方，一个黄V号引起了他的主意——狗蛋炒猫v。
　　狗蛋炒猫？
　　那个腹黑懒人写书写得超没品的“狗蛋炒猫”？是假冒的吧？
　　谢安乔好奇地点进头像，发现认证简介还真的是“绿江作者狗蛋炒猫”。
　　最上面一条微博便是：【我更新了《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第94章 ，快去看看吧~】
　　经典的作者微博。
　　真的是他！
　　他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抱着好奇的态度，谢安乔点进了私信对话框：
　　【狗蛋炒猫v：超级喜欢太太的书！可以认识一下吗？】
　　谢安乔：……
　　他立刻联想到了上次的评论事件，满肚子窝火都没地方撒，现在倒好，这人假惺惺地贴上来，还说喜欢自己的书？
　　火大，非常火大。
　　一瞬间，从“6”“呵呵”到问候祖宗，他在脑海里浮现了八百种回复。
　　不过，哪种好像都无法完全展现出自己的情绪。不能着了这家伙的道，万一发言不当被挂了怎么办。
　　哈！滚！
　　想了半天，谢安乔什么也没回，直接关上了聊天对话框。
　　不理他。
　　最有力的回击就是吊着，已读不回，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哦不，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
　　返回上海的飞机上，谢安乔对着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发呆。
　　这周末，他还要完成外教的论文。
　　对于他这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来说，写论文比什么电影筹备会重要多了。还好他在商务舱，手脚能伸展开来，在飞机上写论文不至于腰酸背痛。
　　他很少认真对待平时作业，很多时候甚至直接不交，但这门课他对待得挺认真。
　　《西方古典思想史》的外教施耐德先生是个德国人，头顶比电灯泡海亮，眼神也不好，上课时就拿着个放大镜看面前的康德合集。
　　施耐德先生继承了德国式严谨，学生问他一个问题，他能回复一封800词的邮件。他判作业时的态度也是如此，好与不好都能写满满半页纸的评语。
　　要想在他的课上得个好分数，需要付出至少双倍的努力。
　　倒不是说崇洋媚外，谢安乔只是觉得，要为中国人争口气，不能让外教误解中国学生对学业满不在乎。
　　当然了，他对于这门课的在乎是有度的。他愿意分宝贵的半小时给这篇小论文，仅此而已。
　　可谁知道……
　　因为该死的分组，他开始被大佬拽着飞。
　　谢安乔不想飞，但被嗖嗖冲刺的大佬拖住一路向前，膝盖都磨破了也有苦叫不出。
　　他偏偏就被外教分到了项初的那组。
　　据说外教秉着公平竞争的原则，自行评估了班上所有人的能力，一个组里好生差生均匀分布。
　　于是乎，他和项初成了一组。
　　项初是谁？
　　项初是绩点与综合双料第一，没有一门课排到过班里第二，甚至与专业毫不相关的数分和体育都是如此。
　　那么，项初的平时作业会写成什么样？
　　当然也是第一的模样！卷生卷死，人家用半小时他非要用一个半小时，人家写得恰到好处的敷衍，他写得无可挑剔的精致。
　　他们最近在学莱布尼茨。
　　先前他们只在数学分析上学过这位伟人的贡献，谢安乔也没想到，原来莱布尼茨还是个哲学家。
　　他们组的题目是“莱布尼茨与中国思想”。
　　谢安乔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英语。
　　爸爸妈妈自小对国际化有很强的执念，当年专门雇了一个美国保姆英语交流，打小可以说是双语生活的。而后他几乎每年都会和家人去欧洲度假，英语能力年年强化。
　　相比起来，项初的英语就没那么出彩了，至少他的表达总会蹦出些中式错误，口音也很生硬，这也是谢安乔一直悄悄戏称他为“小镇做题家”的原因。
　　飞机上有WIFI。
　　一般情况下，这是一件好事；可对于眼下的谢安乔来说，这简直是究极折磨。
　　他被迫登录微信和项初讨论小组作业。
　　电脑刚关闭飞行模式，项初的聊天框就轰炸过来了无数文献。
　　【莱布尼茨对中国文化的两大发现.pdf】
　　【关于莱布尼茨必然理性的探讨.pdf】
　　【莱布尼茨的理学研究.pdf】
　　……
　　谢安乔光下载已经头晕了。
　　不是吧，这么多文献真能看完？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任务，认定项初肯定看都没看就发过来了。
　　直到一系列文献的末尾，还有这么一个文件：
　　【上述文档整理要点.docx】
　　……
　　谢安乔瘫到商务舱的皮质靠背上，飞机恰巧颠簸了一下，他的脑袋差点飞出去。
　　【项初：我从本体哲学和传教论述，你从汉学与文化交流方面论述。】
　　再一眨眼，班长大人连分工都完成了。
　　可怕的效率。
　　谢安乔心里固然不痛快，可也想不出更好的分工方式，就只能作罢乖乖听话。
　　飞机机程两个半小时。
　　动键盘之前，他信心满满半小时就能写完；可看了项初发来的材料后，他渐渐研究入了迷，读文献都忘了时间。
　　好歹写完他这部分时，飞机还有半小时就要落地了。
　　早完事早轻松。
　　谢安乔赶紧保存，打开微信聊天框，打算赶紧发过去让项初整合。
　　聊天框上方，他看到项初二十分钟前发来了一个文件。
　　【LeibnizandChina-项初.docx】
　　谢安乔心脏骤停。
　　他接收文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本放在“发送”上的鼠标又默默移开了。
　　现在，他不好意思发过去了。跟项初写的东西一比，自己写的不仅是垃圾，还是有害垃圾。
　　好巧不巧，项初还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我们之后可以再打磨】
　　他真是服了。
　　也不知道项初是怎么练就这种魔法的——让人愧疚的魔法。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下降。请您将安全带系好，调回座椅靠背，关闭您的手机及所有电子设备。谢谢!”
　　谢安乔只能关上电脑，默默在脑内盘算修改的方向。
　　愿下一世不要遇到项初。
　　Never.
　　……
　　也可以遇到，但请不要和他成为同学啊喂。
　　**
　　赶到外滩的望江阁时，天边已燃起了赤红的晚霞。
　　刚一踏进门，谢安乔就感到了久违的紧张。不是因为著名导演王勃伦，他小时候曾见过王叔无数次，而是因为坐在他右手边的人。
　　那正是当红影星，当今内娱最帅男神之一，游逸。
　　活生生的真人就在不远处，看得见摸得着，任谁都难免紧张。
　　谢安乔落座前，先冲王叔鞠了个躬。
　　这些中年男人最重视礼节，表现稍有不好，肯定就跟爸爸告状去了。
　　“请坐，乔乔，好久不见。”王勃伦保养的很好的脸，和他十年前没什么分别，几乎找不出皱纹。
　　“你好。”他身旁的游逸绽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和狗仔们拍到的一样，一样纯洁，一样帅到炫目。明明已经27岁了，形象却与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谢安乔总感觉哪里不对。
　　游逸真人的气场，和传说中的有些微妙的差别，但也说不上来是哪方面的差别。
　　落座的那一瞬间，谢安乔的鼻尖传来了呛人的味道，他才意识到是什么不同。
　　游逸那纤长白嫩的手指间，夹着一根云雾缭绕的烟。


第12章 
　　孙悟空x唐僧
　　而且，游逸手中的烟竟然是点燃状态，从长度看吸了至少有1/3了。
　　谢安乔不禁呆了。
　　他从没见过关于其私生活有不良习惯的报道，也从未听说过一直走清冷乖巧路线的游逸抽烟，更别提亲眼见了。
　　毕竟上一个私下抽烟被拍到的明星，已经被大批脱粉回踩了。
　　“游逸。”游逸边抽烟，边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违和，实在是太违和了。
　　不仅和他近乎完美的私生活报道违和，和他那张伟大的脸更违和。
　　谢安乔知道这样很不礼貌，知道不应该牢牢盯着人家的烟看，但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你好，我是谢安乔，安全的安，乔木的乔。”
　　游逸却像毫不在乎一样，拿起烟吸了一口，依旧怡然自得，他的烟雾倒吐得非常优雅。
　　谢安乔慌忙移开目光，冲圆桌对面的王叔微微一笑，拥有多年表演经验的他倒能笑得毫不尴尬。
　　王勃伦发觉了什么，毕竟身为自身导演，他非常善于察言观色。
　　“宝儿，先别抽了。”他低沉的嗓音轻声细语，似在哄一个即将睡着的婴儿。
　　宝儿。
　　还用这种语气。
　　可以看得出来，王叔非常溺爱他的大儿子。
　　“哦？哦。”游逸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很随意按灭了烟。
　　谢安乔不喜欢凭第一印象擅自评判别人，但他总感觉，游逸的气场是黑色的，而且是那种令人不舒服的黑色。
　　王勃伦抿一口茶：“吃吧，别客气。”
　　谢安乔刚下飞机，胃还有点翻腾，面对再高档的珍馐也提不起兴趣。
　　他只得拿起筷子，先夹几口最近的清炒时蔬。
　　吃的同时，他一直在偷偷观察着王叔和游逸，揣摩他们的意思。
　　王叔一脸高深，目光在儿子和游逸身上来回游走，照常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大事；游逸的目光好似沾了胶水，牢牢黏在自己身上，不断打量。
　　谢安乔等待他们进入电影主题。
　　“你爸还好不？”
　　“挺好的，他最近迷上了养生，天天搜罗虫草和番红花，也没拍新电影，不操心，身子越来越硬朗了。”
　　“不错，你妹妹呢？”
　　“还在巴黎美院上学。”
　　王勃伦点了点头，很明显前面两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安盈她比不上你的条件，有美术天分，正好，安安静静当个艺术家，也少受罪。”
　　谢安盈是妹妹的名字。
　　正如王叔所说，她不幸中奖了反向基因彩票，是全家唯一的单眼皮，也没继承美人妈妈的瓜子脸，脸方方的；不能说丑，但不先整几十年的容，恐怕连娱乐圈门槛都摸不到。
　　王叔说的是实在话，谢安乔也很高兴他认可自己的脸，可还是暗暗为妹妹感到一丝不平。
　　“我妹画画儿特棒，也喜欢画。”谢安乔讪讪应了一句。
　　王勃伦夹了口苜蓿，放嘴里砸吧砸吧，似咽非咽，盯着面前茶杯上的花纹看了片刻。
　　谢安乔也下意识看向他茶杯上的花纹，是两条金龙相互交缠。
　　等等，通常情况下不该是一龙一凤，然后龙凤呈祥吗？
　　……
　　这家餐厅的龙，好像有点生活西化啊。
　　王勃伦收回目光，略带慈爱的眼神望向对面：“你爸跟你说了吧，这次找你是想和你谈谈《西游传二》的事情。”
　　“听说您在全国范围内搜罗新人演员，我估计还够呛，等我再在校话剧团磨练几年，再来找您试镜，保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您的佳作。”谢安乔开门见山，直接搬出了他早就想好的那一套措辞。
　　是的，top2的学习生活让他已经深刻意识到，在名牌大学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能三心二意。
　　不然被迫和项初一组时，直接累到姥姥家。
　　毕竟每天定时更新三千字，就已经要了苏南大大的老命了。
　　王勃伦似乎不太满意这托辞，嘴角向下动了一下。
　　“是这样的，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毕竟没拿到最终版的剧本。《西游传》第二部不走寻常路，打算拍个双男主。”
　　“双……双男主？”谢安乔愣住。
　　“是的，所以要选好两个男演员。”王勃伦的笑容颇意味深长。
　　谢安乔脸上的笑容已从客套转为了尴尬，他不太确定当今中老年人和年轻人是否共用一套话语体系。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王叔？”
　　王勃伦的下巴一缩：“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这个么？”
　　谢安乔感到喉咙里卡了个苹果核一样。
　　他可以放飞自我写耽美，可无法在长辈面前谈论它，还是王叔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尤其还不确定王叔的立场。
　　“爸，你直接说‘BL’得了，还在这儿卖关子，另一个要是用新人的话还得去训练营培训。”游逸皱眉耸肩。
　　谢安乔这才注意，真正的大明星刚才一直在保持着沉默，这是他很长一段时间内第一次说话。
　　那句话也隐约宣告了另一个信息。他知道王勃伦身边坐着个游逸是什么意思了，是内定的意思，他儿子已经占了双男主其中之一了。
　　王勃伦顿了顿，这么被儿子怼不太有面子，但他都忍了。
　　“好，你们年轻人直接，不绕弯子。当然啊，对广电那边的说辞肯定不能这样说，就是深厚的兄弟情谊，不知乔乔你了解不了解？”
　　“略有耳闻。”谢安乔决定省去亿点细节。
　　“那就好。”王勃伦又恢复了笑容。
　　不对，明白过来后，事情好像有一点离谱。
　　“王叔……您拍的不是《西游传》吗？”谢安乔看过第一部，这系列就是改编的《西游记》，心里百般困惑不能解，但只能弱弱一问。
　　“对啊，孙小空和唐僧。”
　　谢安乔瞳孔地震。
　　现在，事情好像有亿点离谱。
　　作者有话说：
　　吴承恩：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__
　　今日在埃及玩得很愉快，法老很满意我的预收《鹰先生爪下的蛇先生》，又回石棺里躺着去了，阿门！


第13章 
　　想来我家玩玩吗
　　谢安乔竭力控制喷老血的冲动，看向淡定到不能再淡定的游逸：“那……请问他饰演哪位？”
　　上一个让他眼前一黑的，还是工藤新一和华妃。CP可以偏门，但邪门就不好了！
　　游逸嘴角轻轻勾起，却没有说话。
　　王勃伦说：“孙小空。”
　　啊？
　　这样一位美男子饰演猴子？还要不要之前的形象了？
　　谢安乔知道游逸是一位敬业的演员，勇于挑战自己，可没想到能这么挑战。
　　“啊，这样吗？”他实在无法控制住惊讶的情绪。
　　游逸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几秒，明白了什么。
　　他没直接开口，而是慢条斯理掏出一颗薄荷糖，拇指和中指随意一弹，那颗糖就穿过大大的圆桌，飞到了谢安乔面前。
　　谢安乔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那颗薄荷糖呈明晃晃的“O”型，实在过于令人浮想联翩。
　　呃。
　　这么清纯正经的男明星，应该不会有什么言外之意吧，他决定暂且相信站姐们的报道。
　　游逸轻挑剑眉：“这部戏里，他们中了魔咒，灵魂互换了。”
　　谢安乔这下明白了，合着毁形象的是唐僧。
　　所以游逸演穿了唐僧灵魂的孙悟空啊！因为不妨碍当沉稳美男啊！
　　“可是王叔，我今年刚大二，演唐僧可能太嫩了，不合适。”这让谢安乔的婉拒容易了许多。
　　王勃伦立刻笑出满脸皱纹：“游逸看了一众简历，一眼就看中了你，说你最适合，想和你搭档。”
　　谢安乔不可思议地望向游逸。他还以为主演是要由导演选的，怎么会由另一个主演来选呢？
　　“你适合这个剧，也适合这个角色。”游逸的眼眸漆黑，在明亮的暖黄光下依旧像一滩墨汁，幽深而令人浮想联翩。
　　谢安乔鼻尖突然渗出冷汗。
　　说我最适合演BL剧是什么意思？他难道知道了什么？可自己从来就没在影视圈出过柜！
　　等等，难道他是书粉？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谢安乔更是脊背发凉。他从来没透露过自己写纯爱文的副业，包括最亲密的家人，就是因为这会带来麻烦；如果秘密写文的事被一个陌生人发现了，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是吗。”谢安乔掩盖所有情绪，笑了一声。
　　“嗯，我看过谢导送来的话剧cut，你之前演的犀牛里的马路浑然天成，我相信这个角色你也没问题。你能沉稳，你能疯，你也可以沉稳地疯。”
　　游逸越说越慢，最后话语凝成一块石头，重重落到饭桌中央。
　　原来是这样。
　　谢安乔微微松口气，喜滋滋的感觉涌上心头，谁被喜爱的明星夸了后能不高兴呢。
　　“过奖了，老师指导得好。”
　　“那段独白相当精彩。”游逸高高夹起一块灯笼形状的糖球，灯光穿过，照得他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圈黄，“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变幻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
　　一字不落，好像这段话早就烙在心头。圆圆的黄灯影落在他的脸颊，真的好似迎着黄昏的太阳。
　　谢安乔不自觉地接了下去，肌肉记忆般：“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
　　默契的停顿。
　　两人对视：“事情就在那时发生了。”
　　他们整个台词互接的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差错，就像排练过一样。
　　王勃伦见状惊呆了，眼镜差点都没扶住。
　　谢安乔也倍感意外，通常影视演员和话剧演员有壁，有哪些经典实验剧目都不清楚，更别提牢记里面的台词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段的词。”
　　游逸耸耸肩：“我看了好多好多遍，当然记住了。”
　　看了好多好多遍？
　　一定是指段奕宏郝蕾版的、原版的《恋爱的犀牛》吧？那版确实好，前辈们的演技只能用叹为观止形容。
　　谢安乔忙道：“我也是。”
　　游逸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笑得意味深长：“长得帅，就是喜欢看自己的脸啊。”
　　竟还带点宠溺的阴阳怪气。
　　谢安乔倏然错愕。
　　他明白了，但没完全明白；倒不如说他听懂了，但不相信听出来的意思。
　　王勃伦重重咳嗽了一声。
　　谢安乔转头看向他。
　　“过两周见组是个戏，同时呢，海选我也选着，当然一切都看你，今天就是见见。”王勃伦摆摆筷子，示意年轻人也赶紧吃菜。
　　谢安乔的胃口恢复了不少，眼前的山珍海味各个都能勾起馋虫了。
　　接下来的饭局，由王叔主导聊了些若有若无的琐事，从闹离婚的娱乐圈神雕侠侣到离谱的审查。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些八卦相较于正在筹备的大电影微不足道。
　　游逸没什么表情，清冷的脸明显兴趣寡淡，夹菜夹得漫不经心，细长的手指好似夹住的不是筷子，而是一根香烟。
　　饭局基本结束，资本家将娱乐圈的浮华发挥到极致，桌上的菜跟刚上来时没什么太大变化。
　　吃惯了食堂的谢安乔默默骂一句浪费，表面不动声色，优雅地用纸巾擦擦嘴。
　　游逸嘴角一勾：“加个微信聊聊，嗯？”
　　谁能拒绝加游逸的微信呢。
　　谢安乔早就想加了，但苦于不确定要不要加入剧组，一直没敢主动提出。
　　游逸大手一挥，手机就顺畅地滑了过来，就像那颗薄荷糖一样。
　　屏幕上赫然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谢安乔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艰难握住手机，扫码并发送了好友申请。
　　王勃伦眯眼欣赏着年轻人互加微信的过程，很享受的样子，甚是满意。
　　添加好友后，谢安乔故作镇定改了备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从今天起，自己就是拥有大明星微信的人了！虽然也不能做什么，也就是暗中观察观察朋友圈，但这在
　　粉丝的眼里，四舍五入就是聊上天了。
　　然而，还没离开包间就打脸了。
　　正当谢安乔和王叔寒暄准备离开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后：
　　【游逸：想来我家玩玩吗】
　　作者有话说：
　　独白选自《恋爱的犀牛》。


第14章 
　　他是……贫困生？
　　谢安乔以为自己看错了，抬头看向仍在场的本人。
　　游逸也在看他，清冷的眼微微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他所发的消息。
　　去他家玩是什么意思？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玩”是一个很平常的动词；但对于游逸这种27岁的职业人士来说，这个词字用得过于微妙。
　　来自偶像亲昵的字眼，总会勾起粉丝的心。
　　又是一秒内做了上百次思想斗争。
　　谢安乔思考再三，无奈悄悄回复：【我要赶飞机回学校，抱歉】
　　虽然对方是偶像般的存在。
　　虽然他很想再和游逸多待一会儿，多看看那只存在于微博站姐相机里的伟大的脸。
　　但是，周末给读者宝宝许诺好的万更还没写完。
　　游逸看了一眼屏幕，丝毫没有回复的意思，直接锁上了手机。
　　谢安乔还是觉得怪怪的。
　　其实他不敢接受这次邀约，主要原因还是觉得奇怪。他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第一次见面就被如日中天的当红明星邀请去家里。
　　王勃伦停下了脚步：“怎么了？”他注意到了谢安乔的小动作。
　　不远处，游逸的表情莫名僵硬了些。
　　谢安乔下意识觉得，游逸可能不想让他爸知道，他刚才发过消息。
　　他面不改色：“看一下航班时间，怕耽误了。”
　　“这么忙，不在上海玩几天？”
　　谢安乔不好意思道：“课太多了，怕跟不上。”
　　“不愧是A大的学生，要是电影学院就好办了，翘课拍戏才是常态。”王勃伦调侃。
　　余光里，游逸的表情又放松了下来。他戴上黑色口罩和帽子，在走到光天化日前就全副武装，这是他们这类人的职业习惯。
　　谢安乔悄悄瞥一眼，果然明星就是明星，口罩都挡不住呼之欲出的神颜。
　　他们走到楼下，专车司机毕恭毕敬等在车旁，冲他们鞠了一躬。
　　“我让司机送你去虹桥吧。”
　　“谢谢王叔。”
　　“小逸，一起吗？”王勃伦问身边的儿子。
　　游逸他懒懒道：“我让我助理接我去外滩，有活儿。”
　　“行，去吧。”
　　谢安乔便和王勃伦上了专车。
　　车子缓缓启动，游逸的身影消失在车窗最后方。那又高又瘦、往那一站就卓然不凡的身影，站在那里，像梦中可望不可及的金色雕塑。
　　今天的饭局很短，留在心里的痕迹却很长；用人话总结就是——信息量过大。
　　到现在为止，谢安乔依旧无法对游逸这个人下判断。
　　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他整个人的气质疏离安静，但总在某些瞬间，话语中的钩子尖锐而出。
　　他对待事物应该很认真，但有时会懒散得像只猫。
　　报道都说他是个本分的乖孩子，但那支悠悠燃起的烟，与在空中划过完美弧线的薄荷糖，却昭告了他的叛逆。
　　游逸，和存在于粉丝心中的游逸，好像并不完全是一个人。
　　谢安乔早就对于娱乐圈中的“人设”有所耳闻，但因为父母保护他保护得很好，他上大学之前基本没见过什么名人，因此对这一点并无实在感。
　　不过，游逸在他心目中仍然高大。
　　至少作为一个演员，他口齿清晰一字不漏地背完了那长段独白。
　　在机场VIP等候室，谢安乔望着窗外的夜空，大雾漫天，看不见一颗星星。
　　人都是复杂的。
　　很多人很多事，都是无法用几个词或几句话盖棺定论的。
　　谢安乔想起先前的一些臆断，异样涌上心头。
　　他曾臆断过不少人，项初就是其中一个。
　　他臆断过项初自私，只顾学习，无趣。但项初篮球打得那么好，不仅无私帮人补习数学还捡肥皂，还提醒哥几个上课签到。
　　乘务员小姐递来一杯红酒。
　　谢安乔接过，在暖黄的灯光下晃晃。
　　他看到了那束红色的兰花。
　　聚光灯很刺眼，那时的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项初本人的脸都没看清楚——除了那束兰花。
　　他想赶紧回北京，回到A大校园里。宿舍里，项初一定不是在写论文就在看书，说不定澡堂里能再次看到他宽阔的背。
　　谢安乔突然低头。
　　鼻腔过热得控制一下，不然有流鼻血的趋势。
　　**
　　谢安乔很郁闷。
　　他真的不想在大二的青春年华，提前奔波于影视圈的尔虞我诈之间。职业是一辈子的事，而青春岁月就这么几年，这点他想得非常清楚。
　　尤其是《西游传》这种大制作长周期的电影，一进训练营一年时间就没了，再正式拍摄，出来直接本科毕业了。
　　自学两年直接写毕业论文？在A大？搞笑呢吧！那我不得学习黄总监，把项初绑架关小黑屋代写论文啊！
　　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绑架人犯法啊！
　　……
　　不对，代写论文也犯法啊！
　　只可惜有些人没同理心。
　　得知自己非但没有向王叔推销，反而还多次婉拒推脱后，父亲谢瑾暴跳如雷。
　　“你这一天天的到底在忙什么？你学习也没学好，就主要混那个话剧团给你忙着这样？”
　　这是天天养生的谢导演，为数不多不养生的时刻，伤肝动火。
　　谢安乔当然不能告诉父亲大人，真正占据大部分时间的副业。不然，恐同的父亲一定当场断信用卡并把自己的腿打断。
　　腿不重要，断信用卡才是重点。
　　虽然写文赚了不少钱，可他素来奢侈惯了，没了家庭的资助，对于现在的生活可是降维打击。
　　“我想多体验大学生活，扩充技能，为申请奖学金积累经验。”谢安乔张口就来，光凭他的绩点已经评不了奖学金了。
　　他早就锻炼了一副张口就来的本领。
　　“那你倒说说，你都体验了什么学生工作，对学校社会有益？”谢瑾丝毫不留情面。
　　谢安乔无话可说，只能承诺要干些光彩照人的学生工作。
　　于是乎，他只能点开学校的教育服务网，寻找能让父亲大人满意的学生职位。
　　交通志愿者？太费防晒霜，而且听上去有点low。
　　宿舍管理员？他可不想到处嚷嚷得像个中年大妈，这个职位和帅气最不沾边了。
　　国际交流处助管？去那儿的大多都是非洲留学生，他看见黑哥们色眯眯的目光就浑身难受。
　　他挑剔地筛选一圈后，只剩下了一个职位，他也就被迫选择了那个职位。
　　奖学金部助管。
　　和钱打交道，高大上；又因为是奖学金，又不会显得庸俗。而且还能坐办公室，工作还轻松，就是整理整理表格。
　　完美。
　　开学第5周周二，他一下课就冲到了学生服务中心，当奖助学金助管。
　　鼻尖传来女士香水的香味，谢安乔鼻子尖品味高，一下子就认出了Gucci的华美茉莉。
　　学姐柔声细语，身体贴得很近很近：“把这些材料整理好，这两栏信息录入系统。”
　　谢安乔疯狂向远离她的方向靠。
　　每当这时，他就会无声控诉社会的进步，说好的男女授受不亲呢！他不想肩膀贴陌生女人的胸口，真的不想，长得再漂亮都不想。
　　“这样……再这样。接下来这一沓，你都这么做就行，三点钟交给我，主任要评审。”
　　“没问题。”谢安乔点头，内心充满澎湃的责任感。
　　“加油哦，”不知是不是错觉，隐隐能听到飞吻的声音，“下班时加个微信吧。”
　　谢安乔礼貌地冲她摆摆手。
　　离去时，学姐冲他嫣然一笑。那是友好的笑容，是喜爱的笑容，是集天下阳光与粉红泡泡于大成的笑容。
　　谢安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最受不了的人有两种：壮汉和御姐。
　　这两种都是压迫感的代表，存在于方圆两米以内就会浑身难受，他讨厌被压制的感觉。
　　可偏偏最该死的是，这两种人都很喜欢自己，比如白袜体育生和妖艳女教师，再比如黑人留学生和校花学姐。
　　……
　　不管怎么说，学姐的笑容很明显在说，她超级喜欢自己，从侧面应证了自己的魅力。
　　应该高兴才是。
　　谢安乔调整好情绪，将注意力拽回到面前都资料上。
　　今天他的任务是登记贫困生助学金的信息。
　　出于人类本性的那一点好奇，他率先翻开了F2116开头的文件，也就是哲学系的补助档案。
　　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这无非就是奖学金助管份内的工作而已；反正都会看，早看晚看没有分别。
　　刚翻开第一页，他已经开始愧疚了。作为资本家的儿子，他自己每日吃穿用度不愁，坐这里翻看贫困生的资料，怎么都于心有愧。
　　谢安乔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了，知道班里贫困生都有谁后，以后要格外照顾这些同学。
　　邵盈盈。
　　那个总坐在角落里的矮个子女生，总看起来土土的，不爱说话，确实像贫困生。
　　刘颖和吴思娣。
　　前者经常早餐啃白馒头，后者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也毫不意外。
　　谢安乔微微叹一口气。
　　这世道，难呐。
　　靠，柳怀荫。
　　看到这个名字，谢安乔差点一句脏话喷出嘴。他天天看这个女生晒去五道口吃大餐的照片，穿的是商场大牌，用的是苹果全家桶。
　　他义愤填膺，这生活作风怎么会是贫困生？
　　未知全貌不能妄下判断，一会儿得仔细看看材料，再决定举不举报。
　　谢安乔翻到下一页。
　　最后一个名字的出现，像下了蛊一般，立刻令他全身动弹不得。
　　项初。
　　作者有话说：
　　谢少爷发现了未来的包养对象


第15章 
　　见哥哥，有点紧张
　　谢安乔心头的琴弦断掉，崩出清脆的声响。那一瞬间，他不太认得眼前的世界了。
　　项初？
　　他怎么会是贫困生？
　　洗澡刷卡要钱，大多数穷苦人家的孩子不会这么讲卫生的，像邵盈盈那样头发包满头皮屑才是常态。
　　吃套餐要钱，在他印象里，项初也没单啃过白面馒头，豌杂面和鸡排咖喱吃得很勤。
　　学篮球也要钱，不然项初的篮球打不了那么好，贫困生学费能交的起就不错了，不可能有钱报课外班。
　　完全看不出迹象。
　　莫不是像柳怀荫一样，谎报材料骗助学金的？
　　谢安乔忍不住了，直接看向项初的个人陈述。
　　可刚看了几行，他就觉得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真情实感，这些内容也没有必要凭空捏造，看来是真的贫困生。
　　项初来自山东北边的一个小小村庄，父母都是农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去年他考上A大时，本来家里想让他直接留县城当补习班老师，是班主任李老师带着招生组亲自上门，靠国家助学贷款，他才没有退学。
　　这么严重吗，平日完全看不出来。
　　谢安乔想起了那次数学补习结束后的对话，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要是大家考得比你高，你就拿不到奖学金了，不是吗？
　　——那是我的问题，不是大家的问题。
　　他之前越烦项初，现在的愧疚感就越多，而愧疚感越多，他的优越感就越成了负担。
　　谢安乔一边录入信息，一边苦苦思索。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力实在过大，一时半会消散不去。
　　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幻想。
　　幻想中，他在全班面前公开羞辱了项初的小家子气，项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忍受；而第二天，就在东中院的楼下发现了他自杀的尸体。也就是项初死之后，他才知道班长真的是贫困生，悔不当初。
　　太可怕了，谢安乔甩甩脑袋，还好没有霸凌别人的习惯。
　　这要归功于他的学校。
　　他上的是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学，身边无数神仙大隐隐于市，比如最高法院检察官之子，市长外交官之女，将军之孙之类的。
　　就他这个星二代处于食物链最底层，不被别人霸凌就不错了。
　　就这样，谢安乔不知不觉录完了所有信息。直到学姐收文件时，他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项初和他的贫困生申报表。
　　艺术来源于生活。
　　那天晚上，谢安乔灵感爆棚，他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激情在专栏开了一本新预收。
　　《职场救赎补丁》：
　　苏南/文
　　【莫羽和他极度憎恶的上司大吵一架后，本想杀了上司再自杀，却收到了一封自称来自未来的邮件。
　　邮件：你的上司是个好人，你会爱上他
　　莫羽：鬼才信
　　作为新时代的程序员，莫羽表示信仰科学，不信这些恶作剧的玩意——直到第二封邮件送达。
　　邮件：马上，你的上司会给你送咖啡。
　　莫羽：无聊。
　　然而二十分钟后，莫羽真的收到了上司送来的生椰拿铁。
　　他这才发觉，这些邮件可能真的是未来发过来的，那也就是说……
　　从那天起，莫羽决定用全新的态度审视这位上司。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少可爱之处，也发现了这个男人不能言说的苦衷，好像真的爱上了他。】
　　点击“曝光文案”，这本预收就展示在了“苏南”的作者专栏最顶端。
　　决定了，下本就开这个。
　　但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谢安乔对着电脑上那几行字，陷入了沉思，想得脑仁都快拧干了。
　　缺了点张力。
　　确切点说，性张力。不光是流于表面的文案，就算他脑补一下两位主人公，也很难凭空想象出他们肌肤的对峙。
　　这又涉及到“苏南”大大的知识盲区了。
　　说实话，他真的挺羡慕狗蛋炒猫，不仅是过审小能手，还能将意识流写得美到无与伦比。
　　狗蛋炒猫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开始写文才一年，却已然鲤鱼跃龙门至金榜上的紫微星；一个善于运用性张力让人面红耳赤，且疑似审核亲戚的秋名山车神；一个城府颇深，故意恢复评论还假惺惺贴上来的笑面虎。
　　谢安乔感受到了威胁，自己在绿江纯爱频的地位不保啊。
　　他打开了微博，往下翻了好几页，翻到了一星期前狗蛋炒猫发来的消息：
　　【狗蛋炒猫v：超级喜欢太太的书！可以认识一下吗？】
　　有那么一瞬间，谢安乔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要在键盘上敲字了。
　　不行，不能上当。
　　写文可以自我提升，谢安乔坚信这一点，决定下周就去图书馆借《悉达多》《弗兰亲斯坦》和《树上的男爵》，老师们推荐过的。
　　夜又悄悄深了。
　　最近又忙助管，又沉迷于更新，他已经很久没在十二点前睡过觉了。
　　谢安乔合上电脑，蹑手蹑脚向床上爬去。
　　2号床传来如雷的鼾声，他却并不觉得烦躁，反而有种安全感。
　　他家在北京有房，而且不止一套，想出去住随时能住；可他大部分时间仍选择留在宿舍，和这群生活习惯各异，有时会甩出鼻涕汗来的兄弟们一起住。
　　他怕寂寞。
　　好吧，也怕鬼。
　　一个人阳气不够！尤其是gay，阳气更不够！
　　生活中过客匆匆，无数人送上鲜花掌声后又再度离去，如果能有一个人，天天陪在身边就好了。
　　最后的光亮熄灭，谢安乔闭上了眼睛。
　　**
　　和顾长河的约见定在了咖啡厅。
　　周末都购物中心人来人往，这家高端手作咖啡提供却像与世隔绝一般，幽静得好似世外桃源，可能是价格过于不亲民的缘故。
　　谢安乔面对一杯榛果拿铁，桌下双手不住揉搓，微微渗出汗液。
　　那是许久未见的、青梅竹马的哥哥，再见时不可避免会有些紧张。
　　经过五年大洋两岸的分别，顾长河的魅力只增不减。他身上有留学之人的洋气，有独自生活的傲气，也有玩转艺术的才气。
　　偶尔有一两个认出他的粉丝会红着脸上前，他很耐心地给他们一一签了名。
　　顾长河点了一杯美式，棕色的液体衬得他的衬衫更加洁白，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十分贴合。
　　“好久不见，都快认不出我了吧？”曾经的滤镜还在，他说话时轮廓边沿会泛起一圈暖暖的金色。
　　“怎么会，你和以前一样。”谢安乔脱口而出。
　　“一样无趣？”
　　“一样好。”
　　顾长河嘴角微微勾起，举杯的动作顿住，杯中的咖啡泛起浅浅的涟漪。他的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是似笑非笑
　　谢安乔与那带点绿色的深邃眼眸对视，心砰砰打鼓，也说不上喜欢还是害怕。
　　他想到童年时期犯错后，哥哥恶狠狠的眼神，杀伤力跨越十年敲上心头。
　　“怎么了？”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谢少爷尚不知道，很多人写小说是为了生存。朱门酒肉臭，哪知路上遍地冻死骨。


第16章 
　　不像腹黑，像傻缺
　　“谁？”谢安乔好奇。
　　顾长河眉毛微颤，抿下一口咖啡：“你猜。”
　　谢安乔全身倏然僵硬，他知道自作多情是世界上最没品位的事情，可结合当下语境，他想不到别的答案。
　　顾长河的眸子好似星辰，能将望向他的人都吸进去，然后再也出不来。
　　谢安乔猜不到，他不敢猜，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睛。对面人看过来的目光令他灼热。
　　“家人都在国内，回来了挺好。”
　　听到这个答案，顾长河轻轻一笑，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有爱的地方就是家。”
　　“‘四海之内皆兄弟’。”谢安乔不假思索地接。
　　他们之间的氛围稍微轻松活跃了些许，谢安乔也绽出了笑，他很容易被对方的笑容感染。
　　顾长河又喝一口咖啡，唇齿间诱人的苦味隔着桌子飘过来。
　　“所以我也可以说，是为了你回来的。”
　　“我？”谢安乔心跳停了一瞬。
　　顾长河却并未在意他的情绪，轻松自如依旧：“也是为了音乐，我喜欢用中文写歌。”
　　谢安乔宁愿相信后者，相信他是为了所热爱的音乐回国。他喜欢哥哥，也很高兴哥哥把自己当挚友，却担待不起任何沉重的东西。
　　于是，他顺着音乐继续问：“一个人学音乐，会寂寞吗？”
　　“什么寂寞不寂寞的，咱都是借道前行的路人，看开了就好了。”顾长河嗓音很好听，说很长一段话时，总让人越听越想听。
　　谢安乔兴致勃勃。
　　“我们一生中拥有的任何东西都不属于你个人，而是被交到我们手中的。”
　　“正是。这是谁说的？”
　　“尼采。”
　　顾长河叹道：“哲学是最接近艺术的。”
　　谢安乔想了想，说：“倒不如说，艺术是最接近哲学的。”
　　因果不应能倒置，哲学才是万物本源，这是他们专业的信仰。
　　顾长河眼中闪过一丝不快。清澈似池塘的瞳仁中，不幸被惊起的金鱼搅动，藻荇浮上水面。
　　谢安乔有些慌了。
　　他不知道哪里踩了雷，只能岔开话题：“我上周一直在单曲循环你的歌。”
　　“哪首？”顾长河眼中的混浊消失了，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前辈。
　　眼前的顾长河越来越近，却又越来越远，时而像尊金光闪闪的佛像，时而像手持镰刀的死神。
　　“《困兽》，我很喜欢前奏的那段吉他独奏。”
　　这个歌名有些熟悉。
　　记忆蒙上一层黑雾，最深处昏黄的部分若隐若现。
　　童年时期太过遥远，谢安乔忘记了很多事情。
　　那双温柔又粗暴的手抚摸过皮肤的感觉逐渐陌生，但他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份愿意献上自己的爱慕、尊敬和距离感。
　　顾长河点点头：“前奏我加入了塔雷加风格，后加入了唱诗班风的吟唱，相较于国内现有的这些曲儿，确实会比较新颖。”
　　“好厉害。”谢安乔唱歌跑调，对音乐一窍不通，真心觉得他厉害到爆炸。
　　“你知道什么是塔雷加？”顾长河有些意外。
　　“不知道，”谢安乔摇头，“但这种风格像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组成诗行，阴天的太阳滑落的汗水，真的很美。”
　　顾长河缄默了足有五秒钟。他的眼神很有趣，停在谢安乔身上，一动不动。
　　“这就是所谓的‘文字功底’？”
　　“嗯？”谢安乔没听明白。
　　“你确定你学的是哲学，而不是文学？”半开玩笑式的调侃。
　　不知怎的，谢安乔心虚了。虽然写文这件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心里那道坎总归难以跨越。
　　“没那么夸张，两笔刷子罢了。”
　　“文化人，下次歌词该找你写。”
　　时间不早了，两人都有离开的意思。
　　谢安乔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他知道，顾长河之后要接受凤凰娱乐的独家专访，晚上十二点前还要极限写出一段歌。
　　顾长河招手，服务员送来一块歌剧院蛋糕。那蛋糕棕白分明，上好奶油的香气伴着咖啡的余韵，扑面而来。
　　“打小你就喜欢吃甜食，请你一块。”
　　这家咖啡厅的甜点精致美丽，谢安乔本来确实打算，离开时买一块的。
　　顾长河披上西装外套，整理一下衬衫领子。
　　“下周再见。”
　　谢安乔又开始觉得寂寞了。他喜欢身边有人，喜聚不喜散，最讨厌分别的时候。
　　顾长河经过他时，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音变量》马上开始录了，到时候请你来现场看看。”
　　谢安乔耳朵发烫，或许是被捏的那一下揉搓得烫，心跳也变快了。
　　“哥哥。”
　　“嗯？”
　　“下周见。”
　　**
　　苏南大大的《前任攻略》迎来了收尾。
　　长达45万字的鏖战让谢安乔身心俱疲，他决定这本完结之后，好好修正几个月再开新文。
　　这一次，面对微博上成山的“太太饿饿饭饭”一定要狠心！
　　不能脑子一热就直接开新文！存稿存稿！
　　他一鼓作气，一天日内狂码1.2万字，写完了结局：
　　【夏薄阳一屁股坐到路边，也不怕马路牙子上满是灰尘。
　　如今的他已经不在乎肮脏。
　　他见多了。
　　迎着干燥的风，夏薄阳眯着眼睛微微一笑，仿佛看到那日与阿宇躺在铁轨旁时的情景。过往的一切心酸的、失落的、磨人的，都随风揉碎在了白桦林间。
　　他无声说出了三个字。
　　谁也不会听清楚——包括他自己。】
　　随着最后一个字打到屏幕上，谢安乔盯着不断闪烁的光标，怅然若失。
　　和一本书告别就像和朋友的永远离别，明明知道它仍存在于这世上，仍不断被别人翻看阅读，就是控制不住难过。
　　他决定刷刷微博，看看读者们欢乐的反馈，调整一下心情。
　　私信又是99+。
　　谢安乔深吸一口气，开始挨个回复。
　　回复了十几条，他已经觉得手指酸了，于是索性直接复制粘贴“感谢喜欢，我们下本书再见！”。
　　就这么敷衍着，一个头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只狗啃着一只猫的头。
　　狗蛋炒猫？
　　怎么又是她？
　　谢安乔仔细回忆半天，确信上次并没有回复，实在不明白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再度收到微博私信。
　　他头一次知道，竟然有人脸皮如此之厚。而且这人脸皮还带保温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后，还烫得跟死猪一样。
　　【狗蛋炒猫V：太太太太看看我！我真的超级喜欢你的书，我读的一半耽美都是你的QwQ所以为了你，我也开始写文了，现在终于写得有了些起色，才敢过来勾搭你[玫瑰]】
　　谢安乔：……
　　殷勤得不像假的。
　　尤其是最后那个玫瑰的微博表情，颇具中老年人特色；就这么一个中老年人版“狗蛋炒猫”，怎么都联系不起先前的腹黑行为。
　　不像腹黑。
　　像傻缺。
　　谢安乔又将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几遍，酸涩感潮水般压倒了本应该有的自豪。
　　如果狗蛋炒猫说的属实，他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文才入了耽美坑，那真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
　　该死的后来居上。狗蛋炒猫发的每一行字都像一排图钉，血淋淋地扎进谢安乔的心里。
　　掐指一算，《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应该完结了吧？
　　谢安乔点进尘封许久的收藏夹，毫不意外看到了那封面右上角的“完结”红标。
　　完结了，真的完结了。
　　他再次点进“都市现纯”的频道内，看到金榜第一名又变成了狗蛋炒猫的这本书；而《前任攻略》因为近些天更新的懈怠，已经掉出了首页。
　　输得一塌糊涂。
　　他下本开什么？
　　谢安乔抓紧睡觉前最后一点时间，点开了狗蛋炒猫的专栏。他知道攀比是万恶之源，可还是想看看，是不是狗蛋炒猫的新书创意也艳压自己的。
　　刚一打开，他便愣住了。
　　最上方的预收标题赫然醒目：
　　《哲学家坠入爱河》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写《鹰先生爪下的蛇先生》的大纲，集权谋，恐怖，探险，历史于一身的幻想文，各位感兴趣的话点点收藏


第17章 
　　他怎么是个男的啊！
　　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哲学”二字；陌生，是因为这个书名和题材过于爆冷门。
　　谢安乔心里有块大石头悬而未掉，继续看文案内容，文案内容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P大哲学系教授林远域病了，病得很严重。
　　他的心生病了。
　　他的大脑看不见世界的彩色，也看体会不到人们口中的快乐；他想逃开已有哲学的牢笼，逃开尘俗的研究。
　　同事们笑话他，学生们听不懂他的话。
　　只有全班倒数第一的小傻子和他说话，跟他讨论不着边际的另类哲学，听到他不着边际的幻想时痴痴地笑。
　　……
　　很久很久以后，在18届的毕业典礼上，林教授给全班所有同学送了花，唯独给小傻子送了一本破烂不堪的旧版《神曲》。
　　“你愿意做我的贝雅特丽齐吗？”】
　　这篇文案读下来，已然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尤其令他这种哲学系人眼眶酸涩。
　　看到最后那个外国人名，谢安乔愣了一下。
　　经片刻回忆后，他想起了《文学与批评》课上曾提到过的奇闻秩事。
　　贝雅特丽齐是传闻中但丁的初恋，在《神曲》中又简短的出场，据说是但丁人生路上的指明灯。
　　可以想象，《哲学家坠入爱河》是那种酸甜口的纯爱，不用被任何性与欲的噱头玷污。
　　在这个遍地娱乐圈虫族娃综的时代，以“哲学家”为背景的小说可谓稀世珍宝。
　　没人写是有原因的。
　　看小说是为了消遣，没人想看带内涵需要费脑子的；谁敢忤逆市场，谁就没有流量，赚不到钱。
　　这种题材，就算以狗蛋炒猫的文字功底来写，数据都不会很好，除非——她真的很想写。
　　谢安乔退出文案页，点进作者专栏。
　　他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
　　这本书从书名到内容，都和专栏内已有的完结作品格格不入《万人嫌在娃综摆烂后爆红》《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
　　不知道这人吃错什么药了。
　　他觉得，狗蛋炒猫应该是想赚钱的，不然也不会写前面两本热题材。
　　或许是钱赚够了，想写点真正喜欢的吧。
　　他很想让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不再去关注他人，放弃攀比情节。
　　可他还是没忍住。
　　五分钟后，谢安乔手痒痒得不行，用小号偷偷关注了“狗蛋炒猫V”。
　　他想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狗蛋炒猫不常发微博，就算发了也和私人生活无关，全部重心都在写作事业上。
　　【我更新了《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第95章 ，快来看看吧~】
　　【我更新了《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第96章 ，快来看看吧~】
　　……
　　【完结撒花！感谢各位读者对时总裁和黄总监的不离不弃，今夜星光亮，明日夜更美。下本大家想看哪本呢？】
　　切，没意思。
　　谢安乔的刻板印象中，女生们都是很臭美的，书写得这么好，肯定会想发一张美美的自拍炫耀一下，以显示她是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奇女子。
　　他本来不想再往下滑了。
　　然而善恶就在一念之间，惊喜与惊吓也在。
　　再往下滑动仅仅一页，谢安乔就看到“他赞过的微博”中，其中一条微博赫然醒目。
　　一个月前，狗蛋炒猫点赞了自己一条微博。
　　那条微博不是原创的，而是转发的，因为当时自己参加了绿江的“你问我答”活动，需要回答5个粉丝提出的问题。
　　【苏南南V：哲学//@柠檬草香橘子：感觉作者大大好博古通今啊，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狗蛋炒猫点赞了，就是这条。
　　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曾经的谢安乔回答得很开心很自豪，现在却像被扒光衣服一样难受。
　　难道……这个人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哲学专业，所以才决定写下一本《哲学家坠入爱河》？
　　谢安乔头皮发麻。
　　短短几秒钟，他脑海内上映了一部病娇恐怖片。
　　他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改变自斯蒂芬·金的电影，名叫《危情十日》。
　　电影中，一位知名作家保罗驾车前往纽约交稿，结果途中汽车失控发生车祸，他陷入了昏迷；再醒来，他被狂热书迷绑架囚|禁于家中，被逼迫创作出令书迷满意的结局。
　　呃，怎么想怎么危险。
　　谢安乔咽了口口水，切换到“苏南南V”的作者大号，找到“狗蛋炒猫V”，默默拉入黑名单。
　　顶不住，先避之。
　　**
　　周一早八，谢安乔卡着七点五十九飘进教室，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课。
　　他承认自己思虑重，也知道这样不好会影响颜值，可就是控制不住。
　　自从那日看到狗蛋炒猫的新书后，他做梦都成了噩梦，真的怕这货演化成绝代病娇，顺着网线摸过来。
　　还好，周围的同学们没有发现异常，甚至好哥们杨盛和冬子也没过问，而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毕竟这节课《伦理学导论》是大多数学生的最爱，因为授课教师是年轻貌美的薛婷老师。
　　她今年才30岁，却凭借出众的科研成果，已然评上了副教授；不过这对于提高学生们的喜爱度，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薛老师长得是真好看。
　　尽管谢安乔是gay，他依旧不能少看这位老师两眼，毕竟美的追求是人类本能。
　　薛老师越过第一排的学生，向后排靠近：“如果家庭中自带这样的不平等性，我们该怎么看待，怎么理解？”
　　她是个公平的老师，讲课时经常来回走动，同时照顾教室前后排所有学生。
　　谢安乔鼻尖捕捉到了清新的栀子花香，那是薛婷老师身上的香水味。
　　薛老师停在了他身边。
　　“就像我们刚才说的，这样的不平等是自然形成的，但它不会恒常不变。费孝通先生曾提出过‘社会缔接’的理论，你们应该还记得。家庭中心会从原家庭逐渐转换到新家庭中，从而达到另一个自然平衡……”
　　声音清脆透亮，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谢安乔有些紧张地微微转头，偷偷打量起身边的薛老师。
　　杏眼红唇，黑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尽显职业风范；大胸细腰，尽管身着扣到下巴的衬衫，仍然风情万种。
　　今天，薛老师戴了隐形眼镜，整个人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温婉。
　　是的，谢安乔讨厌御姐——除了薛婷老师。因为薛老师真的，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讲课讲得实在是太好了。
　　“我们先休息十分钟。”薛老师放下教鞭，坐到了讲台旁的椅子上。
　　教室的另一个角落，班里的腐女们日常扎堆。
　　“都听我的，不要管‘谷江山家的’一些‘幸福女人’了，自己内部都没撕清楚是不是私生的。”
　　“有他来配时总裁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
　　“什么？总裁卖广播剧了？”
　　“对啊，你没听说啊……”
　　谢安乔倏然竖起耳朵，心里一震。就那破书，竟然还卖版权了？现在的编辑有没有眼光啊！
　　“好像狗大超喜欢苏大的。”
　　“哈哈哈，他们应该是基友吧。”
　　“我喜欢的作者喜欢我喜欢的作者，这是什么缘分。”
　　谢安乔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只觉得那帮女生们吵闹，希望她们尽快闭嘴，不要再磕乱七八糟的cp了。
　　讲台前，薛老师一边抿着茶，一边笑眼盈盈地看女生们叽叽喳喳个不停。
　　——苏南大大？肯定是那种戴眼镜的精英，估计是咱薛老师那种的。
　　他突然想到了那日女生们讨论的话。
　　虽然老师很美，谢安乔还是感到被冒犯。
　　凭什么假定别人的性别，BL写得好就是精英御姐啊？怎么能这么揣测你们的苏南大大啊？
　　余光里，薛老师长长的睫毛上下扑闪，番茄红的唇娇艳欲滴，女人味摄人心魂。
　　……
　　好像也不是不可理解。
　　谢安乔代入了一下“狗蛋炒猫”，确实很带感。小女生不至于写出那么重口的文章，如果是个黑心御姐就说得通了。
　　他一直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忘记了自己的目光。
　　薛老师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目光似利剑一般迎向了他。
　　谢安乔突然内心一慌。
　　难道狗蛋炒猫是薛老师？
　　所以她才会写哲学教授的设定，因为她自己就是教授！所以她才会那么感兴趣地听腐女们聊天，因为她听到学生们谈论自己的作品！
　　“哥，接水不？”杨盛凑过来，端着保温杯问。
　　“不用。”谢安乔忙答。
　　“行。”杨盛和冬子走出了教室。
　　太可怕了，这个巧合如果是真的。
　　谢安乔大脑一片空白，低头打开微博，装作玩手机以掩盖内心的慌乱。
　　一刷新小号主页，又出现了“狗蛋炒猫v”，而“他昨天10：49赞过的微博”映入眼帘。
　　好像有哪里不对。
　　谢安乔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昨天10：49赞过的微博”。
　　“他赞过的微博”。
　　“他”。
　　！！！
　　谢安乔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之前先入为主地认为，写BL文的都是女生，所以狗蛋炒猫理所当然也是女性。
　　正因如此，谢安乔自己也把微博的性别填成了“女”，因为这样才更符合大众的想象。
　　标的男生肯定就是男生啊！不可能有女生故意装抠脚大汉，赶走读者吧！
　　一股幻灭之风扑面而来，谢安乔灵魂出窍，上课铃都响了他都没听见。
　　“喂，收起手机，我们上课了。”薛老师用手拍了拍讲台，美丽知性的御姐老师将他的灵魂再度拽回了现实。
　　谢安乔表示，此生都不想再爱了。
　　家人们，谁懂啊！
　　谁能想到，每天卖萌的狗蛋炒猫是个糙汉啊！
　　作者有话说：
　　谢安乔：QAQ


第18章 
　　好想请他喝奶茶啊
　　谢安乔咽了口口水。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女生们在讨论BL产粮太太时，会冒出那样的幻想了。
　　人都只会幻想愿意幻想的。
　　但再仔细想想，狗蛋炒猫是个男生又如何？他写得依旧很好，也依旧是个变态。
　　哼。
　　肯定是个骚0，毫无疑问。
　　谢安乔眼神悄悄飘到冬子身上，心目中的“狗蛋炒猫”立刻有参照原型了。说不定比冬子还苗条还瘦小，比杨盛头发还长，比薛婷老师还风情万种。
　　“谢安乔，黑格尔的家庭伦理与儒家伦理的区别主要在哪方面？”
　　谢安乔身躯一震，转头，发现讲台旁的薛老师正盯着自己。
　　大意了。
　　薛老师和老教授可不一样，课上如果提问是会直接点明姓名的。
　　黑格尔和儒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对立面；正因为过于不同，所以谢安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哪点说。
　　“黑格尔是西方人，家庭观很自由，儒家比较封建？”他挑了一个最浅显易懂的方面答。
　　半个班的同学都转过身来，神情各异，但大部分包含的怜爱和同情。
　　薛老师微笑：“……”
　　犹豫一秒都是对知识的不尊重，谢安乔知道自己又答错了。
　　旁边的杨盛笑了笑，笑容中倒不含嘲笑，因为谢安乔知道他肯定也不会。
　　但是，在转过头来的那群脸中，有一个让他不能不在意。
　　永远坐第一排的项初，此刻也在看他。
　　因为敬爱的班长大人也在看他，所以谢安乔才觉得丢人。
　　答错事被谁看着都可以忍受，唯独与项初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幸好薛老师人美心善，只是调侃式地批评了一句，就继续讲她的家庭伦理学了。
　　谢安乔看到屏幕上亮起，悄悄在桌子下面点开，他看到了项初发来的消息。
　　【项初：儒家直接把家庭伦理外推为国家伦理，将其视为社会国家的根本；而黑格尔仅把家庭伦理视作伦理实体化的一个环节，认为家庭仅仅作为基本要素，展现出了社会、民族和国家生活的一些侧影。】
　　阅后感：……
　　薛老师走到了教室另一边，逐渐远离。
　　“比如理解成人社会的种种状态种种心情，孩子是没有经历过的，但可以通过父母那里听到一些。”
　　谢安乔抬头，看向第一排右侧的背影，项初没有转头，一动不动的身形暗示了他的全神贯注。坐在女生身边，项初的肩背显得更宽广厚实了。
　　说来也怪，他不那么讨厌项初发来的长篇大论了，内心甚至还有些暖暖的。
　　谢安乔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应该讨厌他才对，而且要很讨厌很讨厌！
　　他决定把这一心态的转变，归罪于狗蛋炒猫。
　　当出现了足够离谱的人，生活中原有的人就永远不会更离谱。
　　因为足够讨厌狗蛋炒猫，所以相比之下，项初真是个好人。
　　“叮铃铃……”终于下课了。
　　薛老师收起课本和U盘，学生们开启了活跃模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你言我语。
　　谢安乔身边照例围满了人，基本聚齐了班里所有男生。
　　杨盛和孟余明正对着手机，研究购物策略。
　　“双十一买这个洗面奶。”
　　“这个不好用，还不如买这个，搭配菲诗的磨砂膏更好。”
　　“那个不划算，30g就七十块钱。”
　　……
　　谢安乔也算个护肤达人，精华去角质面霜抹得很勤。但因为家里不差钱，他从没有关心过价格和双十一满减，只能当听天书一样听他们说话。
　　“哥，你平常用啥牌子的洗面奶？”杨盛放下手机过来问，“你这皮肤吹弹可破，学你总没问题。”
　　谢安乔：“CPB的肌肤之钥，白瓶的那款。”
　　杨盛和孟余明对视一眼，瞬间安静了。
　　他们都有所耳闻，这款洗面奶一小瓶就要三百多块钱，果然询问阔少爷的意见毫无参考价值。
　　沉默良久后。
　　孟余明对杨盛说：“我赞同你了，30七十块一定有它的道理。”
　　杨盛啧啧：“我就说。”
　　他们算是知道了，谢大哥皮肤好，都是钱堆出来的，没有花钱的不是啊。
　　一旁的冬子突然凑过来。
　　“今儿厝内小眷村新品搞活动，买一送一！”
　　男大学生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杨盛瞬间忘记洗面奶了：“那咱赶紧去，不然中午绝对排队。”
　　孟余明则摇头：“我昨天刚喝过，一般。”
　　谢安乔嗜甜如命，每三天一杯奶茶，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来了精神。
　　“什么新品？”
　　“雪山桂花酒酿。”
　　谢安乔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背起书包：“正合我意。”
　　他喜欢冰激凌，喜欢酒酿，这款新品一听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不打算加入他们的孟余明耸耸肩，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剩下三个男生默契地向教室外进发。
　　然而，谢安乔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们经过了仍在第一排坐着的项初。项初好像刚给一个女生讲完微积分，两人正在整理笔记，嘴里飘着听不懂的公式推导。
　　谢安乔停住了脚步。
　　剩下几个好哥们都围着他转，见他不走，也识相地停了下来。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
　　他不想看项初一个人走，他想项初和他们一起走。
　　“项班。”谢安乔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吐出了这个名字。
　　剩下三个男生怔住。
　　在项初身边整理笔记的女生也呆了，不可思议地看向谢安乔。
　　谢安乔觉得，自己一定是坏掉了。
　　他们时而三人时而四人的小组，从来就没有过项初。
　　众所周知，项初从来不喝奶茶，也不吃零食，明明美食广场上的鸡蛋灌饼一绝，他也从来没有尝过。
　　班长大人也不打游戏，不关心化妆品和穿搭，和他们毫无共同语言。
　　“怎么了？”项初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也看向他。
　　杨盛悄悄嘤一声，视死如归般挡在了两人中间，他以为校霸大哥要和学神班长干架了。
　　谢安乔居高临下地睥睨：“要不要一块去尝尝厝内新品？雪山桂花酒酿。”
　　空气中并没有预想中的火药味。
　　杨盛悄悄飘走，揽住冬子悄悄观察。
　　项初坐着道：“你们去吧，谢谢。”
　　“买一送一，我们三个人，加上你刚好四个。”谢安乔不想就此放过他。
　　旁边名叫牟媛媛的女生一直注视着他们，怀里紧紧抱着数分课本，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
　　项初的语气动摇了些许。
　　“我平常没有喝奶茶的习惯，要不你问问牟媛媛？”
　　谢安乔隐隐恼火。
　　不想和我喝就直接拒绝，不要擅自替别人做决定好不好！
　　牟媛媛突然被cue，愣了一下，一秒摆三次手：“我不去，我一会儿去图书馆。”
　　项初苦恼地歪头。
　　有那么一瞬间，谢安乔仿佛看到了一只大大的牧羊犬，看着左右离去的羊群暗自懊恼。
　　“怎么说？”谢安乔再次问。
　　“我跟你们去。”项初站了起来。
　　他素来是个整洁人，桌面本就干干净净，把笔记本和圆珠笔往书包夹层一塞，就准备就绪了。
　　人员组成变化来得太过突然，杨盛和冬子脸上的懵逼已经收不住了。但他们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默默跟着谢安乔和项初走出了教室。
　　十月初的北方，阳光明媚却毫不炎热，正是散步好时节。他们三人两两一组，向校园中心的美食广场走去。
　　杨盛和冬子装模作样地远远跟在后面，满嘴跑双十一的车轱辘话，实则是躲避班长大人可怕的气场。
　　说来也怪，谁也没见过项初生气，也都领略过项初的好，但就是会怕他。
　　谢安乔对此颇有一套解释。
　　那样一个接近一米九，高鼻深目又满身肌肉的山东壮汉，任谁走在他旁边，都会有压迫感的。
　　于是乎，谢安乔竟感觉自己179的身高非常完美，从来没这么满意过。
　　谢安乔和项初无言并肩前行。
　　他悄悄看一眼项初，深邃眼窝中一双墨黑的眼眸目不斜视，整个人正气凛然得比玉皇大帝还包青天。
　　也不知道班长大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除了学习，还有什么？
　　……
　　甚至都猜不到，他现在在想什么。
　　走着走着，谢安乔又想起来为什么讨厌这家伙了。
　　原因在于差异。
　　周围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和自己在一块时，巴不得借此机会絮絮叨叨增进感情；而项初却能一言不发，就好像毫不在乎身边的人是谁。
　　他讨厌寂寞，他讨厌和自己一块走的人爱搭不理。他不觉得有谁有资格拒绝自己。
　　谢安乔终于忍不了了。
　　“你怎么了？”
　　“嗯？”项初转过头来，眼神清澈。
　　这家伙怎么能露出如此无辜的眼神啊！杀千刀的，都不好意思责怪他了！
　　谢安乔只能压抑心中的不快，做出温和的发问。
　　“怎么不说话？”
　　“我要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
　　项初不确定道：“我目前没有想说的？”
　　……
　　这是什么每句都以问号结尾的鬼畜对话！
　　所幸他们离厝内小眷村只有五百米距离，他们胳膊长腿长走得飞快，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杨盛和冬子率先来了个甜蜜蜜的好哥们版“买一送一”。他们彼此相视一笑，哪个路人经过不喊一句好甜好甜。
　　接下来该谢安乔和项初。
　　谢安乔点了一杯全糖冰奶茶，然后询问式看向项初。
　　项初盯着菜单若有所思。
　　“三分糖是多少克？”
　　一句话把收银员小姐姐问傻了。
　　小姐姐思考许久后：“三分糖，就是全糖的3/10。”
　　谢安乔默默在心里鼓掌，不愧是A大的收银员，回答得倒挺严谨。
　　“那全糖是多少克？”项初更困惑了。
　　小姐姐：“……不好意思，我们没算过。”
　　项初捏起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小糖块的形状。
　　小姐姐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对方的手势。
　　“那就无糖吧，谢谢。”项初微微点头，好似在鞠躬。
　　小姐姐汗颜：“好。”礼貌是最有用的杀手锏，尽管刚才都对话莫名其妙，她也多说不了一句话。
　　谢安乔记了数，项初正正好好说了三句话。
　　作为超人气作者大大，他为此情景起了个章节标题：三句话让奶茶店小姐姐冲我尬笑。
　　项初掏出手机，发来了实际价值的转账，8块钱。
　　谢安乔不差这点钱，甚至都懒得点接收；但他最终还是会收，他知道身边都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收了更让他人安心。
　　就在手指即将接触到屏幕之时，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到了那日兼职奖学金助管的经历，想起了那申报表上的内容是多么让人喉咙发紧。
　　对哦，这可是励志的项大班长。
　　只能说，他要是收这钱他就不是人。
　　于是，谢安乔直接退还了转账。
　　“不用给我钱，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人在国外，好想喝奶茶，谢少爷请班长时也顺便请我喝一杯吧QAQ


第19章 
　　我真的，不认识，狗蛋炒猫
　　项初：“那怎么行。”
　　“反正买一送一，你的那杯是送的。”谢安乔自认为逻辑无懈可击。
　　项初摇头：“‘买一送一’是商家的说法，但等价下来，是我们用一杯的钱购买两杯，平摊一杯的钱。”
　　哲学系学生们开始从头剖析。
　　“你本来没想喝奶茶，被我拽过来的。”
　　“因为我听从了你的建议，想来尝试一下，我需要为自己转变的想法买单。”
　　“我强行改变了你的主观意愿。”
　　……
　　你的益达。
　　不，是你的益达。
　　谢安乔幻视了童年时期看过的口香糖广告，没想到有朝一日现实中也能上演如此婆婆妈妈的戏码。
　　“如果你不来，我可能就直接扔了。”谢安乔急了，他攀比心上来了，就是很想让项初接受这杯免费的奶茶。
　　杨盛和冬子一人嗦一杯奶茶，满脸惊叹地欣赏热闹。他们也拿不准这边发生的情况，究竟算对峙还是客套，亲热还是争吵。
　　项初皱起眉头，大约是被这假设中的浪费情形震惊到了，在思考该如何回应。
　　“69号！”小姐姐将两杯酒酿奶茶放到柜台边沿。
　　是他们的单子。
　　谢安乔拿过那杯全糖奶茶，吸管扎进去，眼神仍停在项初身上，吸了一口。
　　好喝。
　　所以他更想请项初喝了。
　　“好喝吗？”谢安乔问。
　　项初露出惊喜的神色：“真挺好喝的。”
　　美食广场坐落在学校的博雅湖畔，时不时会有鸽子飞来，扑扇的翅膀为校园生活送来一层鹅黄的滤镜。
　　看到那个表情，谢安乔瞬间觉得，过去所有无言尴尬并肩前行都值得了。
　　他不假思索：“那下次再一起。”
　　杨盛和冬子瞪大双眼，这还是往日那个和班长大人不对付的大哥吗？
　　项初也露出了颇为意外的神色。紧接着，他的眉宇间露出了淡淡的笑：“你要是不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和你们一起了。”
　　谢安乔算是领教了，什么叫人穷志不穷。
　　他着实不能理解，明明有富哥请你，又不是多大数额，你接受好意就算了，非要大费周章推脱干什么呢。
　　但是——
　　他不想没有下次了，他想再带这家伙多品尝些校园里的美食。
　　于是，在秋日凉爽的小风中，谢安乔点击了“接收转账”。
　　“那下次再一起。”谢安乔隐隐觉得有些不道德，教唆贫困生喝奶茶，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下次一定有办法请他的。
　　项初那张通常被冰封着的脸上，笑意更加清澈，小麦色的肌肤迎着日光闪闪发亮。
　　他喝一口奶茶，或许是奶香激发了多巴胺，让他的目光与嘴角一同扬到天空上。
　　杨盛笑道：“孟余明鬼扯，明明挺好喝的，他口味有问题。”
　　“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有的人就是受不了酒酿的味道。”项初说。
　　谢安乔打量着项初的侧脸，竟想到了《雾海上的旅人》那幅油画，主人公登高望远，眼前是波澜壮阔的云雾缭绕，浪漫主义的蓝图在眼前徐徐展开。
　　项处一边品味奶茶，一边侧耳倾听杨盛的双十一烦恼，像他讲数学题一样温和耐心。谢安乔百分百确定他不感兴趣，不明白他是怎么继续聊下去的。
　　为什么跟我就没话聊啊！谢安乔很想咆哮，可又不好发作。
　　不，这不叫吃醋。
　　这叫合理质问。
　　杨盛展示完他的优惠劵后：“这么折合下来能省三十。”
　　项初盯着看了一会儿，指屏幕下方另一张券问：“不用这个，用这个呢？”
　　杨盛眨眨眼，恍然大悟：“哎呀，应该用这个，能省四十！多谢班长大人指点！”
　　说到这他万分激动，也顾不上男男授受不亲，抱起项初的肩膀就是mua一口，过于猝不及防，把旁边看热闹的冬子吓了一跳。
　　项初拍拍杨盛的大臂：“好了好了，你的奶茶要撒了。”
　　谢安乔反应过来，为什么得知项初是贫困生时，会有颠覆认知的感觉。
　　项初的眼里有光。
　　今日的较量：谢安乔の败北。
　　**
　　《西游传2》的筹备直冲微博热搜第一，传闻导演王勃伦举全国之力挖掘新演员，每天有几百人去上海面试。
　　谢安乔被父亲二次胁迫，只得答应王叔下周去试镜。
　　前天王叔刚发来了试戏片段，他秉承演员的自我修养，尽管不可以，还是一句一句背得滚瓜烂熟。
　　说实话，谢安乔觉得《西游传2》纯纯大烂片，目的就是靠卖腐圈钱而已，只不过宣发公关到位，给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营造出很有逼格的错觉。
　　如果说非要挑一个处女作，他想参加父亲的《黄粱无梦》，加入精神分析元素的蒙太奇叙事文艺片，那才是有深度的好电影。
　　只可惜这是痴心妄想。
　　谢瑾坚决反对如此明显的走后门，否则观众一看导演叫“谢瑾”主演叫“谢安乔”，脑门上肯定就开始扣问号。
　　谢安乔希望落选，却又不得不认真对待这次试镜。他习惯了认真对待每一次演出，试镜也好，彩排也罢。
　　校史剧告一段落。
　　他不用每周末去大礼堂排练了，可期中考试眼看着也越来越近，导数导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还每天被班长大人虎视眈眈地督促。
　　新书存稿才一万字，谢安乔已经写得很烦了，因为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虽然收藏数很高，读者都表示很期待这个故事，可他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尤其和狗蛋炒猫的书一比，那张力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谢安乔坐在宿舍桌前，抓耳挠腮。整个周六他都没踏出过宿舍一步，鼠标旁堆着三包吃光的薯片和半个豆沙面包。
　　偏偏他的Q|Q闪个不停，打断了他的思路。一点开窗口，是编辑发来的消息。
　　谢安乔心里下意识咯噔一下，还以为新文大纲不通过，又要整改了。
　　编辑的Q|Q消息都快成心理阴影了，每次一戳准没好事。
　　今年来政策越发收紧，应广电要求，这不能写那不能写，上次就因为文章里攻踹了受一脚，被读者举报有暴力倾向，硬生生错过了一个绝世好榜单，导致收益没打过狗蛋炒猫。
　　负责他的编辑代号叫“夜雀”，说话挺随和，但经常不直入主题，白白让人提心吊胆。
　　【夜雀：Hello~最近忙不忙？】
　　谢安乔额角出汗，如果我回答“忙”能放过我吗，如果我现在发疯可以不用整改吗，如果我不理你能不能忘记和我说过话——
　　【苏南：还好】
　　【夜雀：那正好！要不要来参加作者大会？】
　　谢安乔松了口气，原来是作者大会的事。
　　这是编辑第二次邀请他去作者大会了，上次是两年前，他作为“苏南”刚有一点起色，《风起港城》被列为了纯爱组的年度盘点时。
　　但是，谢安乔上一次没去，这一次也不会去。
　　如果照片被老爸发现了，或者被熟人看到了，那可以直接原地去世了。更可怕的是，如果以后真要当演员，被粉丝们挖出来是个写纯爱文的，怕要原地塌房。
　　谢安乔打算一口回绝，拒绝理由都打好一半了。
　　显然编辑非常渴望他的到来，几秒内又补充了一句。
　　【夜雀：往返车票报销，酒水畅饮，还有米其林大餐哦~】
　　谢安乔撇嘴。
　　只要我想，我可以顿顿吃米其林，而且米其林还不如沙县小吃好吃；我已经把酒戒了，我是好孩子；你们又不报销头等舱。
　　【苏南：不是这个，编编，是我平常要上学】
　　【夜雀：作者大会在周末，她们好多人也要上班哒ww】
　　谢安乔无奈叹气。
　　面对这么可爱的编辑，谁好意思拒绝呢？反正谢安乔还没拒绝，心里的罪恶感已经堆积如山了。
　　【夜雀：好不好嘛，来玩玩呗，给喜欢你的读者们现场签个名，官博下一堆人都在关心你去不去】
　　可是编编啊，我是个男生，去了之后跟女生们聊不到一块，纯坐牢。
　　他本想稍微提醒一下编辑，自己是个男生的事实，只可惜隔着网线都尴尬，只能作罢。
　　说到坐牢……
　　他立刻想起了一个同类——狗蛋炒猫。
　　如果他真的是个大男人，肯定也不好意思去作者大会的吧？尤其还是写耽美的大男人。
　　谢安乔纠结地咬了两口指甲，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终于发出了他无比好奇的事情。
　　【苏南：狗蛋炒猫去吗？】
　　Q|Q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谢安乔以为自己触发了什么违禁词。
　　终于。
　　【夜雀：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左哼哼]】
　　谢安乔一脸懵逼。
　　商量好什么？商量好都投胎成男性？
　　【苏南：商量什么】
　　【夜雀：你们这哥俩好啊，怎么还要通过我问】
　　谢安乔更困惑了。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连微博都没回过他好不好！
　　我跟他不熟！
　　【苏南：什么啊，我不认识他】
　　【夜雀：[疑问]】
　　【苏南：[疑问]】
　　于是乎，Q|Q那头又沉默了许久，尽管背后传来了冬子狂敲青轴键盘的喧闹声，整个世界却陷入了死寂。
　　谢安乔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内心蹦了一百只兔子般煎熬。
　　【夜雀：狗蛋炒猫跟我说，如果你去他就去……】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说我是马甲QAQ
　　脱了马甲，就只能裸奔了喂！公共场所裸奔违法喂！


第20章 
　　你要当听话的宠物狗
　　谢安乔看着眼前屏幕上的一行炫彩字，只能想到一句诗词：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他真的很无语。
　　这狗蛋炒猫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啊！不会是老鼠药吧！
　　谢安乔忍不了了。
　　【苏南：他为什么要关心我去不去】
　　编辑也忍不了了，估计属实没想到，苏南小同学怎么会不想去一票人挤破头都想去的作者大会。
　　【夜雀：那你为什么关心他去不去[晕]】
　　谢安乔竟无言以对。
　　脸颊的温度不停上升，他决定掩饰一下。
　　【苏南：就是随口一问】
　　他已经能脑补出对面编辑的笑容了，虽然从来没见过其真人。
　　【夜雀：所以呢，你来不来[坏笑]】
　　谢安乔动摇了。
　　这是他写文生涯这三年内，第一次对于“能否露脸”这件事产生动摇。
　　他真的很好奇狗蛋炒猫是何方神圣，但又觉得好奇八卦有失身份，毕竟“苏南”大大可是首屈一指的高冷。
　　谢安乔深吸一口气。
　　淡定淡定，高冷的人设不能毁于一旦，放下好奇心，尊重他人多样性。
　　……
　　下一秒。
　　【苏南：狗蛋炒猫是男的吧？也是大学生？】
　　【夜雀：抱歉，这个不能透露呢，牵扯到个人隐私。如果你们认识，可以自己去问嘛，我感觉你们会很投缘哒。嘿嘿，刚好来作者大会认识一下~】
　　谢谢，有被冒犯到。
　　谢安乔脸红得要爆炸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一句，却被编辑赤果果调戏。
　　他已经跳到了自己铺好的陷阱里，已经没有理由退缩了，条条大路通罗马，总有办法隐藏身份的。
　　【苏南：我去】
　　谢安乔：我勒个去。
　　【夜雀：好哦！[欢呼]】
　　谢安乔：好你个头。
　　**
　　中午十二点整，正午的太阳毒辣辣，谢安乔站在润泽庄园小区旁的树荫下。
　　《哲学家坠入爱河》发布第一章 ，狗蛋炒猫言而有信，说10月8号开就10月8号开。
　　一看到收藏夹封面上的“有更新”，谢安乔立刻点进去看。
　　有上次评论的前车之鉴，他特意切换了不常用的小号，还开启了IP代理，装作是别的省份的读者。
　　没错，他做事就是这么缜密；除了解数学题，因为他是真的不会。
　　目前这本书的收藏量1254，看来这家伙真爱粉不少，这种破名字也来看。
　　文案的最后一句静静落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足够引人注目。
　　【“你愿意做我的贝雅特丽齐吗？”】
　　谢安乔嗤之以鼻，还是觉得故作高深。做我男朋友就做我男朋友，不能好好说话吗。


第一章 开篇：
　　【又下雨了。
　　水库的水位爬高，淹没河岸一片飘摇的蒲公英，临着Soho大厦的那一面灯火辉煌。
　　林远域又有了那种感觉。
　　一段延绵的忧伤铺满视线，黑蓝色的世界褪色成灰。
　　他的心头吊着一段干巴巴的树枝，经大雨一淋，湿漉漉得狼狈，水却渗不进干枯的表皮。】
　　明明现在是艳阳天，谢安乔却感觉皮肤回到了南方的小城，后颈湿湿黏黏，一眼望不到光。
　　这就是惊人的笔力吗，每次看到狗蛋炒猫的作品，他都要暗自惊叹一阵。
　　再读两行。
　　谢安乔已经忘记现在身处何方，以及要干什么了，完完全全被吸引进了小说的世界。
　　虽然他没得过抑郁症，无法感同身受，但文中林教授的心理活动刻画得细致入微，很能让人身临其境。
　　他的心和那位平行时空的哲学系教授一同流泪。
　　直到他看到——
　　【林远域带钱冬生去了学校西南角的奶茶店，向店员点了两杯桂花酒酿奶茶。那是奶茶店的新品，正在搞活动。
　　店员递给他们了
　　林远域将其中一杯递给冬生，冬生怯生生接过，眼睛甚至不敢看温柔的教授。
　　喝了两口后，钱冬生想起了什么，从裤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手抖了两抖，上面夹杂着烟草与火锅店的气味，那应该是他打零工时挣得的。
　　林远域没接，手指都没动一下。
　　“买一送一。”
　　“不行，我和您一起买的这两杯，没有您请我的道理。”冬生的神色异常倔强。
　　“就算没有你，店家也会送着一杯；而我处理不了，兴许就直接扔了。”】
　　……
　　感觉似曾相识。
　　谢安乔DNA又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狗蛋炒猫总能成功唤醒他的记忆。莫非许多情感是人类所共有的，而他刚好写出了能另大部分人共情的情节？
　　壮大的文学是写出人类共通情感的文学。
　　或许这侧面说明，狗蛋炒猫的文字是真正的文学艺术吧。
　　谢安乔的情绪瞬间抽离了小说，酸涩感又沁入心脏。
　　不得不说，狗蛋炒猫的情节编排进步了。
　　上一本有些情节还略显生硬，有时候受过于女性化，攻受的互动有点传统言情的男女味；这一本开篇已然自然许多，两位男主人公之间的感情真挚动人。
　　难以置信，短短一本就能看出进步。
　　真是个厉害人物，不愧是读者吹捧的天降紫微星，谢安乔边咬牙切齿边想。
　　“久等了。”耳边传来充满磁性的声音。
　　终于，有外界的力量打破了被嫉妒占满的情绪。
　　谢安乔抬头，顾长河迎面从小区门口走出来，身穿修身的休闲装，高挺的身段英气逼人。
　　顾长河走进，眼睛向下瞟瞟：“在看什么？”
　　谢安乔这才意识到忘记关小说App了，绿油油的页面全是字，指向性过于明显。
　　“随便看看。”他赶忙锁了屏。
　　“在看小说吗？”
　　谢安乔下意识紧张：“啊？不、不是。”他知道对方就是随口一说，可还是控制不住心虚。
　　“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顾长河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谢安乔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顾长河面前总控制不住紧张，总怕说或做出什么不当的事情，面对舞台上的聚光灯都没这种异样感。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公寓。”顾长河转身向西边的塔楼走去。
　　谢安乔默默跟在他身后。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还被称作小屁孩的时候，他就经常跟在顾长河身后，有时候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
　　如果不跟着他会怎么样？
　　谢安乔记不清楚了，但他不敢想象，因为一去想象，梦境就会变成一滩漆黑的墨水。
　　他们走进了小区最深处的一栋楼。
　　这栋楼地理位置优越，离街道和公路都有很远的距离，周围围着清幽的树林，林木较为低矮不挡阳光。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却整洁得像医院，从墙壁到家具都是雪白的。
　　在谢安乔的印象里，他从小就是有轻微强迫症的洁癖，房间总收拾得一尘不染。
　　顾长河递来一杯茶，青绿色的液体中看不到一丝茶叶碎屑，和房间一样整洁到变态。
　　脑海里蹦出一个声音。
　　——你最好不要掉渣到地上，也最好都吃完。
　　那是谁在说话？
　　谁在要求我？
　　我在吃什么？
　　大脑突然有点乱，过去的记忆揉成一团乱麻，短暂地钻入现实。
　　“这茶味道怎么样？”顾长河问。
　　谢安乔惊出一身冷汗。他回过神来，看到顾长河正注视着自己，眉眼柔和。
　　“挺好喝的。”
　　顾长河也幽幽抿一口茶，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好喝就多喝点，最好都喝完。”
　　“嗯……”谢安乔低下头。
　　“专门为你泡的，记得你最喜欢喝毛尖。”顾长河轻轻一笑。
　　茶的热量穿过瓷杯，渐渐暖上指尖。
　　谢安乔心里暖融融的，抬起眼睛，和那双带点绿的深邃眸子对视上了。他很高兴世界上有人记得他的喜好，即便在微不足道的方面。
　　“对了，我马上要出新单曲了，要不要听听？”顾长河放下茶杯。
　　谢安乔很乐意：“好啊。”
　　他很喜欢顾长河的原创歌曲，而且不带作为朋友的滤镜，是单纯作为乐迷的喜爱。
　　顾长河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发来了他最新单曲的demo。
　　Demo的名字叫《恶之花》。
　　名字颇有哥特风格，和温柔冷静的顾长河本人截然不同，冥冥之中却好像影子重合。
　　谢安乔点开，手指停在手机侧底音量按键，询问式地看看顾长河。得到允许后，他才调大音量，外放了那首歌。
　　黑暗，死亡，压抑。
　　水滴般的竖琴混着发颤的弦乐合奏，谢安乔刚听十几秒，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长河的嗓音很好听，不刚说话好听，唱起歌来更是惊为天人。
　　谢安乔很羡慕唱歌好的人。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逼着练了三年的钢琴，到最后依旧五音不全得厉害，爸爸气得差点把家里那架施坦威砸了。
　　“好听吗？”
　　“好听。”
　　“希望能在飙升榜多待一阵子。”
　　“肯定没问题。”这是谢安乔的真心话。
　　顾长河又喝了几口茶，不紧不慢。每当他不说话时，空气都会变得硬邦邦的，中间有一层厚厚的屏障。
　　谢安乔想再夸几句，可嗓子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长河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玻璃茶几时，几乎没发出一丝声音。
　　“你爸在筹备《黄粱无梦》，对吗？”
　　“嗯。”
　　“有没有找好作曲的？”
　　“我……不清楚。”
　　“能否帮我把这个demo发给你爸，引荐一下？”
　　谢安乔素来讨厌走后门。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隐姓埋名地写小说，抗拒出演王叔的电影的原因。
　　顾长河的眉间闪过一丝不悦：“你不觉得这是首好歌吗？主体也相扣。”
　　“确实很好，但是……”谢安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没缘由地有些害怕。
　　“但是？”顾长河一字一顿。
　　谢安乔感到胸口一紧，条件反射式地手指僵硬。于是除了那句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怯怯道：“我会跟我爸推荐的。”
　　顾长河笑了。
　　那笑容，像在奖赏一只听话的宠物狗。
　　**
　　夜晚出奇的闷热，门窗被关得严严实实，到处都弥漫着情与欲的味道。
　　顾长河裸着上身，斜躺在酒店床头，昏暗的顶光投下来，勾勒出大臂肌肉的阴影。
　　女人裹着浴巾坐在桌前，正对着化妆镜涂精华液，露出的香肩布满绯红的印记。
　　“那孩子就是？你确定？”
　　“我调查过，”顾长河冷笑一声，“你在质疑什么？”
　　“没什么，只是男的写耽美，还是个小帅哥，实在是新奇事儿。”女人轻轻用指肚按压眼尾的精华。
　　顾长河的嘴角扯了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娘娘腔，一点儿都没变，写得东西也矫情，真不知道现在人审美怎么会堕落成这样。”
　　女人嗤笑一声，眼尾发媚：“可顶不住大家喜欢啊，是市场选择了这个IP。”
　　“反正我肯定要搞到手的。”
　　“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他不敢。”
　　“这么肯定？”
　　“你尝过我的手段，不是么？”顾长河眯起眼睛。
　　女人从椅子上站起，踱着猫步走到顾长河身边，红唇贴到他的耳朵上。
　　“我就喜欢一肚子坏水的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大会将是小高能


第21章 
　　他！在！看！我的文？？
　　自从顾长河回国后，谢安乔感到心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每到周五，他的心跳会快那么一点，仿佛在期待什么。他见哥哥会害怕会紧张，可又不能忍受明明处于同一城市里，却不见面的空虚。
　　谢安乔给爸爸打了电话，短暂扯皮后，鼓起勇气谈到了他听到的《恶之花》Demo，以及顾长河合作的愿望。
　　电话那头的谢瑾非常意外，因为自己这儿子通常不会这么推荐别人。
　　谢瑾一开始持怀疑态度，因为他想用更有口碑一些的作曲家，甚至想用日本的国宝级音乐大师。
　　好在顾长河的音乐作品过硬，他表示会好好考虑是否要合作。
　　得知这个消息的顾长河高兴得难以自拔，第二个周末把谢安乔叫到公寓，亲自为他烤了一套精致的流心蛋挞。
　　模糊在心头的黑雾，越来越不清晰。
　　他曾经记得，绳子勒住肋骨的触感，与那双水藻般的眼睛对视时的恐惧；现在竟觉得那只是误会，甚至还有喜欢。
　　谢安乔越发想不起童年时期的真正情感，黑暗中粗暴的大手也越发远离回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成长了。
　　除此以外，没有其它的解释。
　　他也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一切了。
　　包括看到狗蛋炒猫不断超越自己的文字，以及项初游刃有余的优秀论文。
　　世上离谱的事情很多，而且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只要想明白这点，人生就会充满心平气和啦。
　　身份证，睡衣，隐形眼镜，护肤品。
　　谢安乔蹲在椅子旁，检查双肩包内的携带物品，明天他就要请假去上海试镜了。
　　“赶明儿是不是去上海演戏了？”
　　“嗯。”
　　谢安乔没告诉他们，自己试的什么镜。
　　他不好意思告诉哥们儿们，他即将参加《西游传2》的男主角见组试戏。
　　一个没有作品的新人演员能得到这么大IP的见组机会？一听就是潜规则下的产物，谢安乔可没脸向大家宣布这件事。
　　他所期望的仅仅是，悄悄见组试镜，然后再悄悄落选，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滴水不漏就应付完父亲了。
　　“给我带泸溪河的桃酥回来啊，谢谢哥。”孟余明抱着洗漱篮，经过他时笑嘻嘻说了一句。
　　杨盛翘着兰花指飘过，同样抱着满载沐浴露洗发水的篮子，留下一阵兰花香。
　　“要是见到帅哥明星了，可一定要给咱拍照片，饱饱眼福啊。”
　　“没问题。”谢安乔答应得很轻松。
　　他素来讲义气，是出了名的宠小弟狂魔，尤其享受周围人附庸的感觉。
　　临近洗漱点，宿舍逐渐安静，大家都去洗澡刷牙了。
　　谢安乔的心也逐渐宁静，拉上了满载行李的黑色双肩包。
　　一切准备就绪，明天的数分课和哲学史课也请好了假，也拜托班里的女学霸帮忙记笔记了。
　　谢安乔伸了个懒腰，抖抖发酸的肩膀。
　　存稿期他也没有懈怠，每天坚持不懈地码3000字，腰酸背痛也理所当然。
　　他突然发现，该换的被套还没换，姜黄色的真丝被罩仍挂在通往床铺的梯子上。
　　谢安乔知道，从上海返回A大一定会很累，他可不想被迫睡在臭烘烘的被子下，所以一定要离开前就换被罩。
　　众所周知，被子有四个角，人只有两只手，无法同时固定住被子的四角。
　　所以，他不会一个人换被罩。
　　当然并他没细想过，家里的保姆以前是如何独自换好全家被罩的。
　　这是谢少爷为数不多需要请求帮助的时候。
　　他环视一周，宿舍空空如也——除了一个人。
　　是安静坐着的项初。
　　此刻万籁俱寂的宿舍里，只有他和项初二人，别无他者。
　　谢安乔犹豫了。
　　不知怎的，一和项初说话他就犯怵，更不好意思开口请求这位学神班长的帮忙，宁愿等杨盛磨磨唧唧半小时后沐浴归来。
　　他咬紧嘴唇，先暗中观察一阵子。
　　项初正在刷手机。
　　学神班长竟然也有沉迷于手机的一天，着实匪夷所思，也不知这算不算在忙。
　　他在看什么？看班级通知？看知乎问答？
　　还是……
　　“班长大人，帮我个忙。”谢安乔好奇地走到他身后。
　　项初放下手机，转过头来：“什么？”
　　“帮我套个被套。”说罢，谢安乔装作漫不经心地瞥向项初的手机屏幕。
　　“好。”爽快简短有力。
　　等等。
　　手机屏幕上这个界面，谢安乔就算化成灰都不会认错，因为他自己每天也都会打开看。
　　是绿江小说App！
　　谢安乔确认没看花眼后，倒吸一口凉气。
　　……
　　哈哈哈，虽然这是绿江App，但他一定导入了本地书籍，在看手机内保存的文学名著吧。
　　项初从座位上站起，将手机随意放到桌面上。他忘记锁屏了，离了他身躯的设定，手机屏幕反而更加清晰了。
　　谢安乔明明轻度近视，可屏幕上的小字和排版却出乎意料的清晰。大概人总能看清想看清的东西，这波是唯心主义的大胜利。
　　越来越熟悉。
　　越来越诡异。
　　谢安乔忍不了了，问话时唇都在抖：“你在看什么？”
　　“小说。”依旧爽快简短。
　　谢安乔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一定是像《战争与和平》《月亮与六便士》那样的小说吧。
　　“好看吗？”
　　“好看。”项初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谢安乔仍尝试自我催眠欺骗，可关键词让他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手机屏幕上的字过分清晰：
　　【夏薄阳吻上阿宇的唇，轻轻吮吸，脑海中满是迷幻的阳光。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和阿宇告的别，再回过神来时，他正站在世纪大道的十字路口处。
　　夏薄阳一屁股坐到路边，也不怕马路牙子上满是灰尘。
　　如今的他已经不在乎肮脏。
　　他见多了。
　　……】
　　夏薄阳。
　　阿宇。
　　靠，刚完结的《前任攻略》！
　　谢安乔呼吸急促，瞳孔放大，根本收不回粘在项初手机屏幕上的目光。
　　项初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机没锁屏，俯身按灭了屏幕。
　　但那震撼的一幕留下的阴影，永远不能消散。
　　项初稳稳抓住另一侧的两个背角，轻轻抖落两下。
　　谢安乔灵魂出窍，完全忘了主线任务是套被罩，紧张地抓住班长大人的小臂。
　　“你你你……”
　　“我？”项初疑惑歪头。
　　你为什么会看这个啊！你不是钢铁直男吗！你不是只看充满逼格的文学名著吗！
　　谢安乔在心里如火山爆发般不停咆哮，面目逐渐狰狞。
　　项初担忧地皱起眉头：“你脸色不太好，低血糖吗？”
　　谢安乔继续瞪眼。
　　项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晚上篮球打太猛了，你赶紧坐着休息歇会儿，我来吧。”
　　面前的人温柔体贴得过分，一切即将出口的咆哮都变得软绵绵的，毫无越过唇间的力量。
　　“……”对不起，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冷静，冷静。
　　谢安乔有些虚脱地倒到凳子上。
　　项初麻利地爬上床沿，将被芯的四个角依次塞进去，整齐贴到被罩的四个角内。
　　然后他对折被子，一手抓住两个背角，在空中上抖下抖，让被子展平。
　　对啊，人的一只手可以抓不止一个背角。
　　谢安乔晕。
　　他终于知道一个人怎么换被罩了。
　　作者有话说：
　　谢安乔：已阵亡，有事烧纸


第22章 
　　大明星抢着和我对戏
　　黄浦江旁的高楼大厦间，处处弥漫着资本家的浮华气息。
　　下专车的前一刻，谢安乔还在思考项初手机屏幕上的《前任攻略》。
　　他真的在看自己的文吗？为什么网络小说千千万万本，他偏偏就这么巧，看了自己的文呢？
　　谢安乔很确定，那还是VIP章节，应该是最后一章。他一个星期前刚写的，化成灰也不可能记错。
　　更想不通的是，一个贫困生竟然会付费看小说。
　　当然他不是歧视贫困生，也不是鼓吹看盗版，但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违背常理，明明图书馆一票哲学书可以免费看。
　　……
　　是不是某个网站投放了绿江的广告，他刚好手滑点进去看了，仅此而已？
　　一定是这样，然后他只是出于好奇，手滑充了值，最后又手滑看到了最后一章。
　　绝对是这样，没有别的可能。
　　想通这点后，谢安乔感觉好受了一些。
　　专车司机驶着车离开，谢安乔站在艺术中心D座门口，核对手机上王叔发来的地址。
　　没错，就是这里，谢安乔在大堂保安处登记后，随电梯上了楼。
　　四楼走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从外貌和穿着打扮能看出，大部分都是上戏的大学生，一个个光鲜亮丽，活脱脱预备明星的模样。
　　站在他们中间，谢安乔没那么自我感觉良好，自信却仍然在。
　　他确信自己的个人魅力在真正的表演系学生之上，毕竟，那么多男男女女排队跟他告白不是没有原因的。
　　别看那个男生是混血超模脸，他身高才将将一米七，还不如我的一米七九。
　　别看那个女生见组简历密密麻麻全是作品，却都是烂俗网剧，演技肯定比不上我。
　　谢安乔在工作人员处递交了casting，工作人员给了他一个号码牌，和其他所有演员毫无差别。
　　他素来反对搞特殊，也一直良好地践行了这一点。
　　“排队试戏，请等一会儿。”工作人员递给他号码牌时，眼神额外停留了至少五秒，这样谢安乔很享受。
　　“好的。”谢安乔退到一边。
　　剧组房间很大，一进门有就一面大白板，是演员的信息墙，从主演到配角都标注在上面。
　　正如王勃伦所承诺的那样，大部分角色他都在用新人演员，除了“孙小空”铭牌上放了游逸那张光彩照人的脸。
　　不愧是大明星，那照片往那一放，整个剧组看上去都提高了一个档次。虽然有知名导演王勃伦的名字，剧组本身的逼格已经够够的了。
　　所有前来试镜的演员，经过都会惊叹一声。
　　“逍遥哥哥！”
　　“我靠，好想跟他搭戏。”
　　“游逸！啊啊啊啊，今天能见到他吗！”
　　……
　　谢安乔经过时，也在游逸的照片前放慢了脚步。
　　游逸其实还算不上相的，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不经意间，他默默有高人一等的感觉，毕竟他可提前见过了本尊。
　　不愧是著名导演王勃伦的大作，前来面试的青年演员络绎不绝，而且这已经是线上筛过两轮的结果。
　　谢安乔摩挲着手上的“59号”卡片，有些紧张地等在门外。
　　虽然他并不想被选上，可也不想在王叔和一众选角导演面前丢脸。毕竟他站在这里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爸爸，那个爱面子要死的导演谢瑾。
　　谢安乔靠在过道墙边，一遍又一遍回想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同时瞪眼调整情绪。
　　作为一个好演员，必须和所演的情景合二为一。
　　54，55号。
　　56，57号。
　　因为试戏片段有两个人，演员们两两一组，互为彼此的戏搭子。
　　发觉这一点的演员们颇为失望，他们还以为能直接和游逸搭戏。不过用脚趾头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一天有近百次试戏，要是游大明星亲自上阵得累成狗。
　　58，59号。
　　谢安乔深吸一口气，和搭戏的男演员一同出发。
　　经过刚才的短暂聊天，他知道了这个男生是中戏表演系21级的学生，还客串过去年春节档的喜剧片。
　　他们推门进入藏在楼栋深处的房间。
　　磨砂玻璃门分割了两个世界。灯光和人群聚集在偌大的房间里，目光似三排闪瞎人眼的聚光灯。
　　坐在长桌正中央的，自然是导演王勃伦。
　　紧挨着他右边的，是打扮得随性、化了淡妆的游逸，表情冰封似的看不出喜怒哀乐。
　　左侧两个陌生面孔，应当是副导演和选角导演。
　　角落一位熟悉的中年女子，正透着黑框眼镜暗中观察，那是《西游传1》的主编剧王帆。
　　谢安乔和戏搭子站到房间的中心位，正对两台摄影机的焦点。
　　那男生先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我是58号赵辰宇。”彬彬有礼。
　　“我是59号谢安乔。”谢安乔也鞠了一躬。
　　副导演点点头：“准备好了？直接开始吧，先片段二，然后片段一，最后自我介绍。”
　　王勃伦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望过来。
　　谢安乔不怕，他准备很充分；一站到舞台上，所有紧张情绪便会一扫而光。
　　游逸本来在看面前表格，此刻也抬起了头，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在看到谢安乔后，他坐直了身子。
　　“59号不太合适，在旁边等着，最后再试。”
　　谢安乔怔住，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心瞬间怦怦跳得厉害。
　　“坐啊。”游逸懒懒地哼了一声。
　　谢安乔只得硬着头皮，在贴墙的小板凳坐下。
　　坐在中间的王勃伦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什么也没说，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叫60号进来。”游逸冲门口的小助理喊。
　　小助理兢兢业业地跑出去，带下一个来试戏的演员进来。
　　谢安乔如坐针毡，看着另两位同僚在摄影机前尽情展示自我。
　　不愧是专业院校的学生，台词功底一打一的强。
　　这两个字之间加个气口会更好，这句话应该语气落下来，反而会更能强调情绪……谢安乔只恨没带一个小本本，把观察到的一一记下来。
　　“谢谢，下一组。”副导演拍了拍手，小助理护送两位演员离开了房间。
　　谢安乔缩在角落，甚至都怕呼吸打乱现场的氛围，看下一组演员们走进来试戏。
　　他突然意识到不应该看别人的试戏，丝毫不尊重别人，明明也是这些试戏演员的一份子。
　　只可惜，他不知道游逸打的什么算盘，也不敢擅自离开房间。
　　“各位老师好，我是北京电影学院21级音乐剧表演系的吴佳琳。”
　　最折磨的等待，莫过于不知道等待的确切时间，谢安乔正处于这个状态，他并不知道上午一共几组，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片段，渐渐的，能学的东西也差不多了。
　　谢安乔等啊等啊，兴许又过了两个小时，助理推门进来时，他透过门缝看到，走廊已经清空得差不多了。
　　游逸终于发话：“59号，来吧。”
　　谢安乔差点走神，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噌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别人试戏时，游逸好像从始至终就没说过话，真真地诠释了什么叫惜字如金。
　　谢安乔站到摄影机镜头的焦点，身边空空如也。
　　他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深吸一口气后：“直接开始吗？”
　　别人都有戏搭子，只有自己对着空气表演，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没有人答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导演王勃伦，而王勃伦则看向了宝贝儿子。
　　游逸从座位上幽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跟你对。”
　　作者有话说：
　　可爱的小谢同学，危
　　谢安乔：我是什么体质，怎么这么招腹黑QAQ


第23章 
　　爱情动作剧本
　　谢安乔傻了，这和提前通知的可不一样，怎么大明星会亲自和自己对戏，他还以为在做梦。
　　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游逸拉下褪上去的袖口，遮住本露出了的纤白小臂，抿一口桌角的咖啡后，缓缓走了过来。
　　这大明星平常走路时总给人轻飘飘的感觉，像踩在云朵上不食人间烟火，什么都不在乎。
　　三米，两米，一米。
　　那张可谓“造物的恩宠”的脸越来越近，在轻微近视中由模糊变为近在咫尺的清晰。
　　谢安乔看到了面前人微微凸起的唇珠，以及眼角的那颗泪痣。
　　“第二段，开始吧。”游逸拿起印有试戏片段的纸，“还需要时间准备吗？”
　　你都说开始了，我还怎么准备，谢安乔想。
　　于是他说：“不用。”在旁边等了两个小时，台词都烂在肚子里了。
　　和演过成千上万电影的大明星搭戏，谢安乔不可能不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要很努力调整呼吸才能进入情绪。
　　游逸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剧本，看似漫不经心，再抬头时，眼神已蜕出中年大叔的慈祥。
　　谢安乔暗自惊了一瞬，果然大腕就是大腕，情绪转换行云流水，明明游逸连台词都没背。
　　游逸曲臂，上举手臂于胸前，作阿弥陀佛状：“我想请您教我一个降服猪妖的办法。”
　　“法子我有，只是对你说不得。”谢安乔跳了两步，在一块不存在的石块前双腿叉开，蹲下。
　　游逸垂眼，向剧本瞥一眼：“此话怎讲？”
　　谢安乔挠挠脸颊，嘿嘿一笑：“现在这样，还是你更有本事，我就算知道法子，也干不了啊。”
　　“你说，我做，都是一样的。”游逸一动不动。
　　谢安乔笑嘻嘻从地上弹起：“不一样，不一样。”他跳到游逸身边，脸往他面前一歪，一侧，双手扒着嘴角做了个鬼脸。
　　……
　　五分钟后，片段二的试戏结束。
　　剧组人员静默片刻，大导演王勃伦带头拍手后，他们也爆发出了掌声，也不知是献给游逸的，还是这位无名新人的。
　　游逸抬起小臂，手腕一抖，剧本就飞到了远处的桌子上，他的座位正前方。
　　编剧老师和副导演小声交谈，不住点头；选角导演和王勃伦笑着对视了一眼。
　　今天的试戏就这样结束了吗？
　　谢安乔觉得该松一口气，可身体却怎么都松不下来。
　　不对，还有什么不太一样。
　　每个演员都会拿到两个试镜片段，分别包括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及表演框架，以便众导演全方位考察角色贴合度。
　　“第一段呢？”谢安乔问。
　　游逸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房间左侧的架子旁，从第三格拿出一个更厚的剧本。
　　谢安乔一怔。
　　这个新本子很厚，目测来看，至少有一个半小时的长度。
　　游逸哗啦啦不停翻，直至定格到剧本偏后面的某一页，卷起后送过来。
　　“不用了，你试这一段。”
　　谢安乔又愣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台本，掌心立刻布满重量。
　　游逸：“给你点时间准备，词不多，主要看感觉。”
　　谢安乔询问式地看向大导演。
　　刚才从进门到试戏整个过程，几乎都是游逸主导的，可这部电影的导演明明是王勃伦才对。
　　王勃伦一言不发，点点头，默许了儿子临时起意的加戏。
　　众目睽睽之下，谢安乔低头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开幕雷击。
　　【玄奘：这葫芦里盛的是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孙小空：快帮我松绑，葫芦不葫芦的，以后再说。
　　唐打开葫芦的塞子，鼻尖凑到上面，轻轻吸一口气，孙恼羞成怒，气息紊乱。
　　玄奘：里面都是你的气息。
　　孙小空：先帮我松绑……唔。
　　孙闭上眼睛，唐微微俯身，手指捏住绳子边沿摩擦，唐的嘴唇贴到孙的耳后，逐渐向胸膛处%￥#*】
　　确实没什么台词，满页都是场景和动作描述，而且是真的动作——
　　爱情动作。
　　谢安乔一个头晕，好似低血糖，差点腿一软倒地板上。
　　他虽然不知道此场景的前因后果，但也能猜出个大概，兴许是唐大师用孙小空的宝葫芦干了什么孬事，被抓包了。
　　这种带点象征意味的欲望表现，让人立刻联想到了《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中的某一片段，着实和那个桃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急，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王叔你个法外狂徒！
　　简直比我写的耽美文尺度还大！
　　谢安乔盘算了一下，这约等于2.5个苏南，0.5个狗蛋炒猫。
　　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这部电影在海外上映时是这个版本，在国内上映时肯定要删减。
　　谢安乔咽了口口水，尽全力保持镇静：“我能去外面准备吗？”
　　当着满屋子人读这种剧本，这谁受得了啊！
　　还不如脱衣舞娘呢，好歹那更光明正大些好伐！
　　王勃伦露出慈爱的微笑：“这么不好意思？”
　　“不是，只是大家都在等我，我可以先出去准备，你们继续面试其他人。”谢安乔慌忙找了其它的理由。
　　“没事儿，你是今天上午最后一个，我们也不着急，慢慢来。”
　　“……”
　　谢安乔只能硬着头皮上阵，原地读剧本。
　　他写耽美文，没问题，脸不红心不跳；他看耽美文，没问题，满心美的愉悦。
　　但是。
　　他看剧本这几页时，脸却跟烤了三个小时的猪蹄一样烫，浑身上下被蚂蚁啃了一般难受。
　　剧本是一种特殊的文学模式，它所呈现的比其它任何文字形式都要具有画面感。
　　光看这些文字，脑海里已然能上映一部大电影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试这一段戏？仍然和游逸搭戏吗？别人有没有试过这段？
　　谢安乔宁愿对着空气演。
　　对着日思夜想的偶像表演黄色，身体紧贴呼吸都互相干扰什么的，实在刺激过头了。
　　还有比这更羞耻，更公开处刑的吗？就算是演戏，就算是假的，也着实刺激过头了。
　　他尝试在内心提前预言一遍试戏，可怎么想大脑都一片空白。
　　剧组人员仍围着屋子排排坐，没人说话，都只是默默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谢安乔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反正台词背下来了，动作流程也背下来了。
　　反正自己的目标就是不被选上，发挥失常正合心意。
　　游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身子轻微一晃。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可以的。”谢安乔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虽然他早就猜到了结局。
　　“那怎么行，会影响你发挥的。”游逸迈开长腿，越来越近，“来吧，从现在起，我就是孙小空。”
　　谢安乔视死如归。
　　他猜的结局，是正确的。
　　作者有话说：
　　每晚20:00更新，作者君要勤快起来了，还请大家不要养肥Orz


第24章 
　　游逸的胸肌
　　谢安乔迈出第一步时，整个人都在抖，暗暗发抖。当额角渗出第一滴汗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刚才准备时脑海内完全没演练过动作和走位。
　　一切都将是即兴发挥。
　　游逸坐到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双手背后，模拟被绳子绑住的场景。
　　谢安乔腿一抬，脚踏到椅子边缘，俯身让胳膊肘撑在抬起的大腿上。
　　游逸眼神忽闪，长长的睫毛像只蝴蝶，怯生生的。
　　谢安乔心跳漏了半拍，这个模样的游逸压制感全无，他的紧张也消去了大半。
　　他手握空气，晃晃手：“这葫芦里盛的是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快帮我松绑，葫芦不葫芦的，以后再说。”游逸别开脸。
　　谢安乔渐渐忘记了初见剧本内容的羞耻，滑稽地笑了两声，打开葫芦的塞子，鼻尖凑到上面，轻轻吸一口气。
　　游逸瞪大眼睛，眉毛根轻轻发抖，眨眼频率逐渐增大。
　　整个房间内的呼吸频率都快了起来，余光内，剧组人员的目光都变灼热了。
　　谢安乔抬起手腕，凑近鼻尖嗅嗅，说出了他自认为整个场景内最逆天的一句话：“里面都是你的味道。”
　　造孽啊，大明星脸蛋真光滑，每天得用多少护肤品。
　　……
　　啊呸，professional起来，投入投入。
　　谢安乔用食指抵住了游逸的唇，轻轻揉搓，将他薄薄的唇揉出赤红。
　　“先帮我松绑……”游逸作出呼吸困难的样子，眼神倏然迷离起来。
　　谢安乔没按剧本走，现在毕竟是试戏，他终究狠不下心用嘴，毕竟他是个初吻还在的纯洁美男子。
　　谢安乔将脸贴到游逸的脸上，鼻尖传来了古龙水的清香，他恍若置身于另一个身体之中，灵魂放在了陌生的容器中。
　　游逸闭上眼睛，成为电影剧本中的孙小空，偷偷酝酿着反抗。
　　谢安乔的手往下游走，在隔着衬衫摸到游逸的皮肤时，他像触电一般，灵魂又回来了。
　　就算是演戏，手前的触感也是实在的，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目光也是实在的。
　　是的。
　　他的脸贴上了游逸的脸，腿跨上的游逸的腿。
　　无数双眼睛四面八方投来，如黑色的聚光灯，将他们拖进深不见底的悬崖。
　　游逸从绳子中挣脱开来，按照剧本中所指引的那样，下巴蹭到了他的胸口。
　　谢安乔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是游逸的颜粉，喜欢这业务人品双开花的偶像，但是……他真的演不下去。
　　虽然这是演员的职业素养，但现实中他们是粉丝与偶像，是刚见面的陌生人，从现实的角度中看，就是相互的性骚扰啊。
　　谢安乔突然感觉委屈，一种由头到脚的脏泼满了全身。
　　他觉得自己好肮脏，堪比臭水沟飘着的一直破鞋。
　　他不想继续试戏了，甚至可以的话，此生都不想演电视剧啊电影什么的。
　　但是，他知道这样的思想是不对的，演戏怎么能和现实生活联系起来呢？
　　难道演个坏人，就代表演员是坏人吗？
　　有歪心思，恰恰就说明自己不是个好演员！
　　然后这变成了一个负循环，让他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明明就是试个戏，怎么内心戏反倒这么多，还要不要当未来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了？
　　谢安乔浑身僵硬，一动也动不了了，面对游逸的表演没了任何反应。
　　突然的变化，让房间另一侧传来隐隐的骚动，剧组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谢安乔头重脚轻，向后退了两步，挣脱开了游逸的怀抱。
　　游逸放下手臂，瞬间从戏中情绪抽离，皱起眉头，满脸疑问地等待一个解释。
　　谢安乔咬咬下唇，转头看向长桌另一侧。
　　王勃伦双唇紧闭，脸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毕竟对于他来说，一边是他儿子，另一边是他好友儿子。
　　王叔一定特想批评我，谢安乔灰溜溜地低下头去，他知道刚才的行为过分不专业。
　　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演话剧的原因，话剧永远隔着一层纱，无论是什么情节，都不用实打实地演出来。
　　“第一次演……”他说不出亲热二字，只能临时换成更隐晦的字眼，“有大面积肢体接触的戏份。”
　　游逸微微眯起眼睛：“哦，消极试戏就直说。”
　　不知是不是幻觉，刚才一瞬间内，谢安乔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出了一头歹毒的狼。
　　他慌了：“不是，是我真的没状态。”
　　“为什么没状态？因为是和我？”游逸莫名有咄咄逼人的趋势。
　　“不是……是……”谢安乔大脑一片空白。
　　人活着已经拼尽全力，竟然还要面对这种酷刑，合理吗。
　　还好，王叔慈祥的声音及时救了场。
　　“好了好了，游逸，你回来吧。小谢又不是影视院校毕业的，刚才那段已经够可以了。”
　　谢安乔委屈得眼睛肿胀，不知怎的，他有点想哭。但他当然不能哭，堂堂一个大男子汉，哭了是要被笑话被批评的。
　　游逸转头就走，和来时一样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没有重量。
　　谢安乔看向王勃伦，硬着头皮，等待德高望重的大导演发落。
　　“挺好的，挺好的，演到这里就可以了，没必要继续演。”王勃伦轻轻微笑起来，本不悦的神色隐藏了下去。
　　游逸刚刚坐下，听到这话，脊背挺直了些许。
　　“谢谢王导。”谢安乔赶快鞠躬。虽然他不知道王叔的真实想法，但他嘴上绕了人，就该感激涕零。
　　“那么，今天的试镜就到这里，感谢你的参与。”
　　王勃伦掏出手帕，正反两面分别点点额角，谢安乔这才注意到，他满脸都水光光的。
　　游逸鼻子皱了一下：“等一下，我还有问题要问。”
　　剧组人员全体硬成蜡像，瞬间不敢呼吸，齐刷刷看向电影的内定主角兼任导演大公子。
　　“听说你是哲学系的？”
　　“是。”谢安乔答得有些心虚。
　　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所有试镜演员中，独一个非表演系的学生，怎么看怎么业余，怎么看怎么关系户；再加上刚才的非专业行为，简直丑上加丑，丑陋成双。
　　游逸眉毛一动：“平常都学些什么？”
　　“中西方的哲学史，美学，逻辑学，古代典籍概要什么的。”
　　“详细点。”
　　谢安乔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回答得详细到什么程度。他看向导演王勃伦和编剧王帆老师，觉得不该讲这么多和剧本无关的东西。
　　更何况，他对学业并不上心，学了就忘，肚子里只剩半瓶水晃荡，找不到详细阐释的角度。
　　“中国哲学主要就是古代那些，老庄思想，墨子‘兼爱非攻’，到后来还有程颢王阳明。西方哲学史就从古希腊哲学开始，到文艺复兴后的笛卡尔和斯宾诺莎……”
　　“好了好了，了解了。”游逸等不得他说完。
　　谢安乔微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普罗大众都只是对哲学的名头感兴趣，一深入都避之不及。
　　“那你觉得，剧本中，也就是发给你试戏的第一段，唐僧对水的阐释有什么哲学思想吗？”
　　水。
　　谢安乔虽然上课不好好听讲，但这个知识点他记得很清楚。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大一上课老师提问，自己不会，项初及时救场，标准答案吐得妙语连珠。
　　——老子之所以认可水的力量，是因为他认可除水以外的万物的力量。水善于借势借力，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尽管如此，它却不造势、不乱势，在成为万物之首的同时顺应自然，不违背自然规律。
　　“那段和老子《道德经》中对水的阐释非常相近。老子之所以认可水的力量，是因为他认可除水以外的万物的力量……”
　　游逸的眼睛亮了。通常情况下，他满脸都写着兴趣索然，此刻却久违地兴趣盎然。
　　于是谢安乔越讲越认真，越讲越起劲，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在资深编剧王帆老师面前班门弄斧。
　　然而讲着讲着，他的手心出了汗。和游逸对视得越久，他越不自在，他总感觉那眼神怪怪的。
　　好似一朵赤红的玫瑰，开在灼热的露水中，轻轻摇曳。
　　又好似温泉底鼓鼓吐出的泡泡，每一层透明的薄膜都包着温润的暗示。
　　不对劲，那股异样感又上来了。
　　谢安乔脸颊一烫，再也看不得提问的人，只能移开眼神，去看王叔和副导演。
　　“怎么了？”游逸倏然打断了表演。
　　谢安乔停下：“嗯？”懵懵的。
　　“为什么不看我？”竟听出了带些撒娇的质问。
　　谢安乔下巴一收，讪笑道：“我讲话时的习惯，大家都会看的。”
　　游逸扬起下巴，抱起手，眉头间的距离仍皱得很近。
　　“没事，那你走吧。”
　　“……”谢安乔微笑眨眼。
　　王勃伦显然很疲惫了，眼镜后一双眼睛都眯成缝：“小谢一定累了，回去休息吧，周一还要上课呢。”
　　“那各位老师再见，谢谢你们给我试镜的机会。”经历了刚才这些事儿，谢安乔巴不得赶紧逃走。
　　随着门轻轻关上，谢安乔的脚步消失了。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房间内只有剧组人员沉默的呼吸声。
　　游逸转了一圈笔：“我觉得他不错。”
　　剧组中，几个人连连点头，几个人撅嘴表示疑惑。
　　“是挺好，”王勃伦苦口婆心，“那你也不能逼人家试那段戏啊。”
　　“因为我想。”游逸满不在乎。
　　“你不要再给我惹事了，他是你谢叔的孩子。”
　　剧组人员都很有眼力见，纷纷起身向门外走去，用聊天声盖住父子之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
　　游逸皮笑肉不笑：“可他真的不错。不~错~，各方面都深得我心。”
　　“人家好像也没有进圈的意思，别强扭了，不然又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了。”王勃伦叹了口气。
　　午饭时间，剧组筹备人员很快散光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游逸耸耸肩，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爸，想想你为什么要给我收拾烂摊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作者有话说：
　　不要自我怀疑，小谢，你就是被骚扰了
　　本文也是个成长文，他们各有各的苦恼与软弱，会逐渐变好的~


第25章 
　　要让他爱上我！
　　直到返回校园时，谢安乔的脸都是辣辣的。
　　脑内像放电影一般，手的触感、脸的温度、周围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他是个写小说的。
　　那些场景互相扭曲、交融，逐渐变成了恶魔的乐园。灯红酒绿的欢呼声中，一只无助的羔羊躺在钢管舞台前，卖弄身姿。
　　教学楼群前，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们抱着课本走过博雅湖畔，秋日的风来鲜红的枫叶。
　　谢安乔不太确定，却确实觉得被公开调戏了，还是被那样一个按理说单纯得似白纸的男人调戏。
　　不对，那明明就是一次普通的试镜而已。
　　游逸能以专业的精神投入到专业的事情，而王导他们能用专业的眼光去欣赏艺术的美，只有自己胡思乱想。
　　一定是我的问题，谢安乔想，如果我足够有老艺术家的精神，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糟。
　　手机又响了，一抬，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谢安乔没敢接。
　　他知道如此明目张胆地搞砸了这次试镜，该骂，可他宁愿自己骂自己，也不想听爸爸骂自己。
　　很好，就装作沉迷学习，所以没接到电话吧。
　　“大哥你回来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背后传来了好兄弟的声音。
　　谢安乔愣住，转头，看到了正要去三餐吃饭的杨盛和孟余明。
　　“忘了，忘了。”他尬笑两声。
　　“一块吃饭去？”杨盛笑嘻嘻贴上来，走到他左边。
　　孟余明丝滑飘到他右边：“我泸溪河呢？提前谢谢哥。”
　　只要遇到熟人，众星拱月的感觉就又回来了，左膀右臂的热闹，稍微冲淡了先前的自责与忧虑。
　　“我跟你说，周末你没带他们打篮球，他们直接被项班那队碾压。”
　　其实就算我在，我们队也会输的，谢安乔想，谁能打过那个一米八八的篮球高手呢。
　　“哈哈，我明天去。”
　　“你跟项班在球场上针锋相对，特有感觉，碰个肩膀都能让我们浮想联翩。”杨盛挑眉挤眼，“哥不考虑一下项班吗？”
　　谢安乔嘴巴一苦，尽管这是个玩笑，可他依旧不舒服到极点：“别闹，人家是钢铁直男。”
　　按理说他不在乎别人的打趣或八卦，可他听不得与项初有关的，由内而外对这个名字排斥。
　　“可项班肌肉真的好，篮球打得也好。”杨盛满眼小星星。
　　“我篮球打得就不好了？”谢安乔瞪眼。
　　“没这个意思。”杨盛连忙摇头，“那可以写你跟项班的同人文吗？”
　　“滚。”
　　细细想来，对项初的偏见或许源于一种羡慕，甚至可以称之为嫉妒的羡慕。
　　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这些直男对篮球的热爱。
　　也不光是对篮球的热爱，那些直男们好像天生就很符合社会对男性的期待，热爱运动，理科好，满身阳刚之气。
　　换句话说，拥有被社会认可，被社会喜爱的天赋。
　　神游时，耳边孟余明又切换话题：“老王又在班群里发疯了，非要我们提前十分钟到课堂，还什么教室不能留空。早八不迟到就不错了，还提前十分钟呢。”
　　老王是他们班的辅导员。
　　谢安乔对此倒没什么意见，毕竟敬爱的班长大人七点半就坐在了教室里，所以学习成绩才会那么好。
　　但他嘴上说：“纯属有病。”
　　杨盛连连点头附和。
　　到食堂后，他们三人各点了一份肥牛石锅拌饭。
　　现在刚十一点出头，食堂空荡荡的，满大厅座位任他们挑。
　　他们不客气地占据了全食堂最好的位置，靠窗第三排，可以看到博雅湖面的鸭子和天鹅，整个秋天都定格在身旁的窗框内。
　　望着远处教学楼的钟摆与漫天飞的鸽子，谢安乔完全忘记了在上海试镜的烦恼。
　　“哲学史作业不想写了，摆烂。”
　　“就200字，混混就过去了。”
　　“你们报体测了没有？1000米，要命，能不能找体育系的帮我跑啊……”
　　虽然食堂的石锅拌饭远不如王叔请客的珍馐，他却吃得很香，仿佛此生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突然，杨盛的筷子停了。
　　另两人不解地看他，他使了个眼色。
　　谢安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桌子前，不是项初是谁。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是两菜一汤的铁盘饭，吃饭时脊背都挺得很直。
　　谢安乔并不意外。
　　项初很喜欢一个人吃饭。
　　不，通过观察可以发现，不仅仅是吃饭，班长大人做任何事情，都很喜欢一个人做。
　　是为了效率吗？还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可怕，太拒人于千里之外，没人愿意跟他一起？
　　项初所坐的位置正对他们，可他却对远处迎来的目光毫无察觉。
　　谢安乔觉得项初一定看见他们了，毕竟偌大的食堂只有他们几个。
　　根据孙子兵法，敌不动我不动，项初没有任何表示，他们三人也没有任何表示。
　　杨盛和孟余明沉默三秒之后。
　　“体测1000米，真要命。”
　　“群里有代跑的，叫一个。”
　　“你觉得哪个代跑的长得像你学生证？个个比你长得猛男。”
　　“那就不及格好了。”
　　……
　　装作他们从未看见过班长大人。
　　但自从视线里注意到对面的项初后，谢安乔很不自在，沉默不语飞快扒拉完饭，就端盘子起身。
　　“这么快？”杨盛惊掉了下巴。
　　“累死了，想回去冲个澡。”谢安乔背上包，“泸溪河放你们桌子上。”
　　“谢谢大哥！”
　　食堂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淹没了脚步与盘子碰撞声。
　　谢安乔经过项初的桌子，尽量目视前方，装作没有看见他。他目不斜视地倒了饭，又目不斜视地将餐盘交给窗口后的阿姨。
　　然后一回头，他就和项初撞了个满怀。
　　好巧不巧，亲爱的班长大人也吃完了，同样过来倒饭。
　　他是故意的吗？
　　他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到饭？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他是不是觉得我不理他，记恨我了？
　　正当谢安乔飞速思考该说什么时，项初先开了口。
　　项初将餐盘递给阿姨：“记得看微信。”
　　“呃？好。”谢安乔怔住。
　　项初头也不回地向食堂外走去，留下一阵令人凌乱的风。
　　谢安乔这才发觉，自从下飞机后，他就没打开过微信。
　　他退到角落，打开手机，微信右上角红色的“16”瞩目。谁给我发了这么多条消息？发生了什么？
　　点开微信的那一瞬间，脑海内又上演了无数个小剧场。从生离死别到爱恨情仇，从劲爆八卦到惊天秘密，他的心跳不住加快。
　　难道，难道！
　　未读消息中，一半都是项初发来的。
　　点开：
　　【这两天有时间我们去讨论室商量一下分工，周六初稿，周日修改一下，下周一就可以提交了。】
　　【西方圣女意象研究.pdf】
　　【社会性别理论视角下对男性“处女情结”个案分析.pdf】
　　【对当代中国“处女情结”的批判话语分析.pdf】
　　……
　　果然。
　　谢安乔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是了，最近两人在合作伦理学的作业。
　　当时还是项初主动来找他组的队，也不知道是不是薛老师的帮扶任务，于是顶级好学生和吊车尾再一次成了一跳绳上的蚂蚱。
　　期中作业的主题是：当代中国处女情结的伦理学反思。
　　当初看到这个标题时，谢安乔本能的反应是反胃，看到当中“处女情结”四个字就反胃，根本不想打开文件。
　　而另一半消息，则是去年军训后勤部认识的女同学发来的消息。
　　【罗欣-数院：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不好意思说，但是我想了一下，说出来心里面会好受一些】
　　【罗欣-数院：刚开始加微信时，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但那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对象，所以就一直不敢说，说多了怕你拒绝，不说又怕自己难受】
　　……
　　又是告白。
　　还好，所有人都爱自己，无论什么情况。不知出于什么心里，谢安乔暗自松了一口气。
　　“请问是谢学长吗？”两个男生试探着走上前来。
　　谢安乔锁上手机，抬起头来。那两副青涩的面孔，一看就是大一刚入学的学弟。
　　他点点头：“是。”
　　两个学弟欣喜若狂，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超喜欢你演的蔡元培！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平常不怎么用微信，抱歉。”谢安乔尽可能不伤面子地拒绝，距离才产生崇拜。
　　两个学弟立刻明白了背后的意思，最后再表达了几句喜爱后，就离开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那颗大柏树下的身影，谢安乔也迈开腿向宿舍进发。
　　全世界的男人女人最终的宿命都是一样的——爱上自己，他不要脸地想。
　　可微信最顶端，项初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怎么看怎么碍眼。
　　这种对比与落差，让谢安乔越想越不是滋味。
　　凭什么全世界都爱自己，就项初每次发消息冷冰冰的？
　　不科学，虽然世界上有很多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儿，但这就是不科学！
　　树叶掉光的枫树枝头，几只麻雀互相追逐；窈窕绅士，君子好逑。
　　嗯，好胜心来了。
　　学业上从未萌芽过的好胜心，此刻全部汹涌翻出，可以说它幼稚，但对当代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如果说他正走在一条通往万人迷的大道上，那么项初，就是这条平坦大道上最后一块不平的石头。
　　谢安乔决定了。
　　他要让项初，这个全世界仅剩的不爱自己的人，爱上自己！然后向自己告白！
　　作者有话说：
　　什么青春少年中二文学


第26章 
　　嫌弃女装，成为女装
　　谢安乔还为这个计划取了个名字，“万人迷大作战”。
　　既然说，项初是自己成为万人迷最后一道阻碍，那么只要攻略了项初，那就能蜕变成真正的万人迷。
　　这就是这个计划名称的由来，或许对小学生略显中二，对大学生却刚刚好。
　　当然，他知道项初是个钢铁直男，也知道强行掰弯笔直的杨树是大罪一桩，所以不用真的“爱上”，只要态度能变得亲切点儿就好。
　　嗯，只要每次经过饭堂，项初会主动打招呼，篮球场下能主动献关怀，这就足够了，谁能奢望一个笔直笔直的大冰山的爱呢。
　　谢安乔思考着日后的战术，注意力转移，暂且搁置了上海试镜的不愉快。
　　战术不仅要韬光养晦，更要讲求个猝不及防。既然决定了，就要勇敢去做。
　　话不多说，今天就开始。
　　果断是一切事物的制胜法宝。
　　行动力上，万万不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永远也开始不了
　　不知不觉中，谢安乔背着行李包走回了寝室。此刻正值午休时间，宿舍很安静。
　　项初又坐在他的位置前敲键盘，他的手指飞快，并且从来没有按过回车键，称之为打字机也不为过。
　　谢安乔站在门口，差点要怎么来的再怎么出去了；班长大人如此全神贯注，好像不便打扰。
　　他怂怂地踮起脚，以老奶奶的步伐走进寝室。
　　这家伙写论文写得如此专注，贸然被打断，恐怕会发脾气吧。
　　项初发脾气……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想想就可怕。
　　谢安乔坐到桌子前，悄悄拉开书包收拾东西，丝毫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打扰了背后专注的学神。
　　他提泸溪河点心盒的时候，生怕施加压力大了一点，塑料盒就会发出嘎吱的响声。
　　嘎吱。
　　再小的里也无法阻止软软的塑料盒出声。
　　谢安乔全身鸡皮疙瘩，硬着头皮，将那几盒上海桃酥放到好兄弟们的桌上。
　　还好，项初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基本都放好后，谢安乔握着最后一个盒子的手停在空中。
　　他还给项初带了一盒。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给其他四个人都带了，总不能明晃晃孤立班长大人吧。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给项初。
　　要不等明天项初去图书馆了，再放到他桌子上？但是今天别人桌子上都有桃酥，就他没有，好像也不太好？
　　谢安乔愣在原地暗暗纠结，硬生生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五分钟。
　　或许发个微信还是可以的。
　　虽然他们现在背对背距离不到两米，但还是发无声的消息微妙。
　　于是，他回复了微信消息：【我都可以啊，看你时间。我还给你带了泸溪河，等你有时间了找我拿。】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养成了日常加标点符号的习惯，只要是给项初发消息。
　　就好像项初是辅导员或老师似的。
　　发出后的一秒、两秒、三秒。
　　哒哒哒的键盘声立刻消失。
　　倏然袭来的寂静，令谢安乔肩膀一硬。
　　怎么午休时间大家就都去吃饭了呢，怎么宿舍没别人了呢。
　　只见项初立刻转头：“桃酥？”
　　“嗯，我刚从上海回来，给你们带些尝尝。”谢安乔把手中的盒子递过去。
　　项初双手接过，看了看，小心翼翼放到书桌右侧：“真的太谢谢了。”
　　谢安乔竟在他眼里看到了极度压抑中的欣喜。
　　眼看两人之间就要没话说，谢安乔先发制人开启学习话题，给学神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们要不要约一下晚上的研讨室？”
　　晚上约图书馆研讨室研讨室，是绝佳的作战机会，原因有三：
　　1、两人会在研讨室独处，无人打扰。
　　2、两人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纯爱战神狂喜。
　　3、暖饱思淫|欲，研讨室的暖气比宿舍足。
　　经周密考虑，谢安乔自诩计划通。
　　然而，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这次主题没那么复杂，直接现在说吧。”项初直接搬起凳子，面朝向谢安乔。
　　猝不及防，原有计划直接打乱。
　　谢安乔鼻尖冒出丝丝汗珠：“好吧。”说罢和项初相对而坐。
　　完蛋了，之前发过来的文件他还一个都没看，要反向上分了。
　　两人相对而坐后，项初从手边的柜子抽出一个笔记本，摊开，在上面画了一个框架。
　　“你对这个主题有什么想法？”
　　谢安乔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什么资料都没看，太丑陋了。
　　“暂时没有。”
　　在学神面前纸包不住火，打肿脸充胖子还不如直接摊牌。
　　他相信此刻自己的眼神，一定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项初没批评，甚至没对此作出任何评论，而是很自然地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的纸页上。
　　“其实在对于处女情结的真正强调始于宋代。程朱理学为了巩固，开始逐渐，之后一直延续在封建思想中，直至元代发展到顶峰。”
　　“哦。”每当学神开口，谢安乔就有种不明觉厉之感。
　　“这个历史发展非常耐人寻味，它实际上是将社会习俗与权力和司法系统相关联的纽带。比如中国会有浸猪笼，中世纪也会将通|奸者烧死，这些都是一种将统治者自定义的暴力‘合法化’的方式。”
　　“确实是，”谢安乔连连点头，“这是它的历史性，那它的话语性有什么可以思考的吗？”
　　“福柯说，任何事物或行为存在只有存在于话语中知识的对象，才有目的和意义。在话语体系中，‘处女’可以衍生成一种概念化的对象。”
　　思路清晰了起来。
　　谢安乔渐渐想起了曾学过的理论：“事物只有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才有具备真实性。”
　　“正是。我们从历史发展和哲学解构两方面探讨就行。你想选哪一个方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带我飞，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哲学解构吧。”谢安乔对自己的历史有自知之明。
　　“好。基本就是，当性解放思潮消除了人们对‘性’的罪恶感之后，有关‘守贞’的话语体系也随之消失，从而构建出一个更开放的话语知识体系。”
　　罪恶感。
　　关键词触发了本遗忘的一些东西。
　　谢安乔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你觉得，男的会被处女情结影响吗？”
　　“嗯？一般都是男的会有这种情节吧。”项初没听明白。
　　“就是，会反过来吗？”谢安乔舌头打结，也不知怎么表达才能滴水不漏，“就是我有一个男性朋友，他是个演员，在演亲密戏份的时候也会有这种罪恶感，感觉很难受。”
　　经典“我有一个朋友”，经典自挂东南枝。但他实在不想暴露，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迟钝。
　　直男都是很迟钝的对吧，所以没关系。
　　项初沉默几秒后：“‘处女情结’本质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统治，不仅仅局限在性别，任何有阶级差距的地方都会出现‘类处女情结’的受害者。”
　　“你是说，男生有这种情绪，也是正常的？”谢安乔很意外。
　　项初的声音，似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没什么波澜，却柔软又清凉。
　　“当然。处女情结是维护阶级统治的一种手段。它就相当于控制人的思想钢印，你越愧疚，统治者就会越开心。”
　　谢安乔和他对视上了。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就是控制不住有肮脏感，所以更愧疚了。”
　　项初深深眼窝中，那双墨黑的眼睛，好像能把人吸进去。那眉骨上浓浓的剑眉总让人感觉舒心，感觉踏实。
　　谢安乔的喉咙逐渐发紧，不知为什么，他眼眶也开始酸涩。
　　项初想了想，最后补充了一句：“所以，请转告你的朋友，他不用为有这样的想法自责。上下五千年历史那么长，遗留的丑陋部分不可避免影响着我们每个人，这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谢安乔愣住了。
　　不知是不是见识少了，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温柔的话语了，尤其还是从一个男生的嘴里说出。
　　该死，是心跳的感觉。
　　“呦，真有桃酥啊，还真么多，嘴巴有福了！”孟余明和杨盛突然冲进了寝室，他们吃完饭散完步回来了。
　　“再次谢谢你的桃酥。”项初礼貌地点点头，“下次我回家，也给你带好吃的。”
　　最后那句话直击心灵，是能在晚上睡觉前回味几遍的程度。
　　项初打开塑料盒，拿起一片桃酥，尝一口，竖起大拇指。也就是那一刻，他嘴角竟勾起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很浅，但谁也忘不掉。
　　于是谢安乔立刻知道了，今日作战又是自己的败北。
　　**
　　就在谢安乔第n次修订“万人迷大作战”时，距离绿江作者大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倒霉倒霉倒霉。
　　造孽造孽造孽。
　　谢安乔想不明白，当初怎么就着了编辑的道，脑子一热竟答应了参加作者大会。
　　微博上，读者宝宝们期待的呼声也越来越大，每天都有几个眼熟的ID刷屏。
　　【@谁不喜欢小哥哥：啊啊啊距离见到苏大还有4天】
　　【@柠檬积雪草：我提前宣布，苏南大大就是我的女神！这种三观正、时而高冷时而有趣又温柔的女生，谁能不爱呢！】
　　【@怎么吃莎莎：咱亲妈肯定是那种知性御姐，期待她和淮大同框[亲亲]】
　　【@是雪喵酱啊：我最喜欢苏大了，她什么样我都喜欢~~~】
　　越看超话广场，谢安乔越头疼。
　　如果临时装病不去，粉丝们一定会失望，他明白高期待后狠狠跌落地上的难受。他自己淋过雨，就确实不想让心爱的粉丝宝宝们也淋雨。
　　而且听编辑说，铭牌和签到表都印好了，不去的话不太给她面子。
　　可如果去了的话……如果要隐藏身份，必须带个面具罩个袍子什么的，同样会令期待能一睹真容的粉丝们失望，而且男生的外形也骗不了人。
　　那索性破罐子破摔，就光明正大出现在作者大会上，爸见打就爸见打呢？
　　不行，粉丝们若发现自己明明是个男的，却一直在互联网上装女生，一定会恶心得不行；万一再火到学校和人脉圈，简直可以提前从人间去世了。
　　自己可是堂堂Top2大学生，怎么能被这点小问题难倒呢！
　　一定能有解决两难的方法，一定！
　　谢安乔苦苦思索了三个小时，今天的更新都只写了四个字“莫羽走到”，最后迫不得已挂上了请假条。
　　终于，他灵光一现。
　　他做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往后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会觉得自己脑子有泡的决定——
　　女装参加作者大会。
　　作者有话说：
　　谢少爷自我攻略进度upup
　　谢少爷女装大佬觉醒upup
　　……
　　项班：喵喵喵？
　　狗蛋炒猫：汪汪汪？
　　——
　　周三10.18日入v，届时万字更新，v后开启爆更模式，我们不见不散！


第27章 
　　苏南和狗蛋炒猫的史诗级见面
　　高数期中考试结束后,谢安乔联系上了隔壁友校的发小席望。
　　席望是个网红带货博主，日常和各类口红眼影打交道，还曾兼职过小剧组的化妆师。
　　鉴于他实在过分眉清目秀，尽管是个直男,直播了三年还有不少观众喊他铁t。
　　谢安乔自己不会化妆,尤其不会化女妆,只能场外援求主；而席望是他朋友圈子里,唯一一个知道他写耽美文的。
　　原因无它，只是因为去年席望为金主爸爸找推广时,无意找上了著名的“苏南大大”,结果一添加手机号，两人都斗鸡眼了。
　　“女装！！你终于觉醒了？”席望大吼一声，听筒直接炸麦。
　　谢安乔震得耳朵疼：“不是，我总不能直接这样去作者大会吧？被认出来我不得逐出家门啊？”
　　“明白明白,人在江湖飘，哪能没马甲。”席望哈哈大笑,“哥们儿可太懂了。”
　　确实，没人比他更懂马甲,谢安乔想。
　　遥想当年,这位仁兄在天涯论坛冲浪的时候,账号昵称正是“红色马甲”。
　　鉴于他总愤青发言,到处隔空键政，被封禁个99年是家常便饭。
　　于是乎。
　　账号“红色马甲”被封了，他开了个新账号“红色马甲2”。
　　“红色马甲2”封了，他开个“红色马甲3”。
　　到最后他开到了“红色马甲13”,论坛把直接把“马甲”二字当违禁词处理了。
　　谢安乔：“那么马甲仙人,帮我改头换面成个御姐,行不？”
　　“你给我找个参考图片，我给你化。”席望信心满满。
　　谢安乔松了口气，毕竟他对发小的化妆技术有数，那简直可以称之为换头术。
　　“没问题，多谢了。”
　　“不用谢，毕竟我也很想看你女装。”
　　“……”
　　“绿江微博上会有照片吧？我到时候能看到吧？”
　　“……”
　　谢安乔挂掉了电话。
　　他讨厌被调戏，尤其讨厌被直男调戏，明明调戏了又没法负责好不好！
　　不过，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到了面前。
　　如果要女装的话，都应该有个风格参考，不然再厉害的化妆师也不知道改用什么妆容。
　　应该变成什么样的女性，才更符合期待呢？谢安乔把超话广场上粉丝的微博看了个遍。
　　谢安乔看了看镜子里的脸，男装这么帅，他确信自己女装一定能惊艳众人。
　　还好自己的五官没那么锋利，皮肤也好得过分，简直和女装天造地设一对，再火眼金睛的粉丝也不会看出来的。
　　不对，也有棘手之处。
　　身高179cm，放在男生里算中等，但在女生里就是巨人了；这么一来，甜妹就不合适了，只能走御姐路线。
　　御姐就御姐，反正粉丝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御姐！
　　引人注意就引人注意吧，反正我生来在鲜花与掌声的包围之中，没办法，谢安乔骄傲地想。
　　接下来该找参考人设了。
　　谢安乔在浏览器搜索“温柔御姐女明星”，越看越觉得适合自己。尤其是那眼神，那红唇，看着就让人心动，符合万人迷的人设。
　　如果不加修饰、正大光明地模仿某个女明星，可能会被她的粉丝围殴。
　　最好能综合多个女明星的特质，取百家之长，集精髓于大成，以满足粉丝们对作者其人的一切幻想。
　　暂时就江卿影，张蓝爱，还有杨沁，谢安乔选择了几个自己非常喜欢的女星，打算研究一下她们的妆容和衣品。
　　当然，他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为周一早八上《伦理学导论》时，他又见到了薛婷老师。
　　今天的薛老师也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在她渊博的学识面前，美貌不值一提；而在她动人的美貌面前，学识又微不足道，二者相辅相成，组成一个有机结合。
　　“作为一个合理的利己主义者，应当最大限度地提高对痛苦的净余额。刚才我们举了两个相应了例子，但这是在非冲突情况下，被迫作为手段。”
　　薛老师踏着短靴款款踱步，乏味的知识经她的唇溢出，染上了诱人的香气。
　　谢安乔听着听着，别说，还真的听进去了。伦理学是他这学期上得最认真的课之一。
　　“我们先休息十分钟。”薛婷坐到了讲台前。
　　谢安乔的眼神根本离不开老师。
　　说实话，在不知道狗蛋炒猫是男生之前，他对于耽美作者的设想也是薛老师这样的御姐，甚至曾一度以为老师就是狗蛋炒猫。
　　“喂，你在干什么？”杨盛好奇地探过头来。
　　“没什么。”谢安乔可不想被人当变态。
　　不过也就是经过这个观察后，他有了新的发现，也有了新的决定。
　　cos什么女明星啊！
　　cos薛婷老师啊！
　　谢安乔突然心情很好，嘴角不住上扬，差点傻笑起来。
　　再回过神来时，身边的杨盛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眨眨眼，坐在第一排的项初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来，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
　　谢安乔赶紧收回畅想，重新聚焦于课堂与课间休息中。
　　讲台前，薛老师将耳边的碎发夹到耳后，掏出手机。
　　她打开一个绿油油的App，点开了收藏夹顶端的一篇小说，没有人看见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看了几行后，薛婷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人会看见，她手机屏幕上的小说，第一段开头便是“夏薄阳举起杯子，没有碰撞，只是轻轻一晃”。
　　**
　　谢安乔记下了那堂课薛老师的着装，决定化身变身茄子，开启模仿模式。
　　黑长直假发，买起来。
　　衬衫A字裙，买起来。
　　黑丝袜，买起来。
　　切尔西靴，买起来。
　　完美。
　　谢安乔抱着大包小包的快递，从菜鸟驿站艰难走出，扔到电动车的车筐里。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跨上电动车。
　　还好商家全部都用黑袋子包了起来，谁也看不出里面是女装，走在校园里也不会被当变态。
　　正要发动车子时，谢安乔又在视线里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据说，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他出现的频率也会变高；这条定理最适用于此刻的情景。
　　刚从菜鸟驿站走出来的，不是敬爱的班长大人是谁。
　　身穿朴素的一身黑白灰，但难以掩盖其男模的气质，经过的小学妹们也会多看几眼。
　　项初竟然也来取快递了。
　　快递站稀客。
　　谢安乔很少见项初取快递，因为身为贫困生的班长大人基本不会买非生活必需品以外的东西，而生活必需品在校园教育超市都能买到。
　　“项班！”谢安乔冲那个方向招招手。
　　他克服本能的恐惧，主动发出了邀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万人迷大作战”要注重生活的点点滴滴。
　　项初转头看过来，挥了挥手：“嗨。”打招呼也打的面无表情，让人深秋一个哆嗦。
　　他的怀里只有一个扁扁的纸盒，从大小看像锅盖或洗菜盆，谢安乔猜测，大概是什么生活用品。
　　谢安乔骑着电动车，潇洒飞驰到班长大人面前。可能是秋风太过凛冽，项初咳嗽了几声。
　　“我送你回去？”
　　众所周知，班长大人没有电动车或自行车，平日在校园里通勤全靠辛勤的走路，既然现在知道人家是贫困生，谢少爷可看不得这些。
　　项初看看电动车篮子里，满满当当摇摇欲坠的一堆快递，摇摇头。
　　“不用麻烦了。”
　　A大校园很大，菜鸟驿站离他们的西34宿舍楼，至少要走十分钟。
　　谢安乔坚持：“顺路，走吧。”说罢，拍拍身后带人的座位。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霸总。
　　不错，继续保持。
　　“好吧。”项初从来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同意得很爽快。
　　项初坐到了后座上，此情此景有些超越时空的熟悉。
　　两个大男人毕竟体积不小，他们同乘一辆电动车，身体难免接触。
　　谢安乔感受到了身后肌肉的紧实，与隔着卫衣的温度，背后莫名就起了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不住砰砰跳了起来，越跳越乱，怀里的小兔子越揣越多。
　　最近是怎么了？
　　于是，这段路变得无比漫长。
　　科技永远比人好使，电动车轮子飞速转了三分钟，他们就到了寝室楼；尽管这段路对谢安乔来说，好像并不止三分钟。
　　“谢谢。”下车时，项初道了谢。
　　“不用谢。”谢安乔停好车，拔下车钥匙。
　　面对车筐里一堆女装快递时，他深吸一口气，一件一件抱起。
　　一条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瞬间揽下了最后两件快递，其中包括超大码的女靴鞋盒。
　　抬头，又是项初。
　　他没有直接走，而是留在这里帮忙，他总会默默在一些时刻帮忙，默默无言，就像那天在台上接过那束花一样自然。
　　“谢谢。”这次轮到谢安乔道谢了。
　　“不用谢。”项初这才向宿舍楼走去。
　　望着项初的背影时，谢安乔满脑子只有一个出名的成语：相敬如宾。
　　……
　　等等，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对。
　　回到寝室，谢安乔将所有快递塞到衣柜深处，打算等没人了再试穿。
　　“咳咳。”项初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孟余明转过头来：“项班要感冒药吗？”
　　“不用，我这里有。”项初轻轻拍拍胸口，摆了摆手，但他的嗓音肉眼可见的沙哑了些许。
　　班长大人也有生病的一天？
　　或许应该给他送点药，或者劝他多喝热水，但谢安乔及时捂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
　　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为什么关心他啊！
　　谢安乔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干自己的事，今天更新还没写完，而且还要提前写完作者大会那天的更新，忙死了。
　　而他正背后，项初将快递放到了桌子上。背对着寝室所有人，他悄悄用美工刀划开了快递盒。
　　袋子里，是一个面具。
　　Doge神烦狗面具，瞪谁谁死，拼夕夕，9块9包邮。
　　**
　　距离作者大会还有一天。
　　谢安乔和发小约在家里。
　　衣服叠在沙发背上整整齐齐，堪比一个头大的化妆包摊开落在茶几中央。
　　“来吧我的小乔乔，我来帮助你。”席望抬起手揉搓谢安乔的头发，三下两下直接揉乱。
　　谢安乔推开他：“滚，恶不恶心。”
　　他翻出A大哲学院网站，找到“教师名录”，打开薛婷老师的教师主页，最上面赫然是这位御姐教授的照片。
　　谢安乔将手机递过去：“照着她化。”
　　席望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看看，眼睛弯成月牙。
　　“你暗恋她？啧啧，师生恋不可取啊。”
　　谢安乔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喜欢女的了！”
　　“逗你的。”席望继续看屏幕上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这人好，一看长得就像大家心目中的苏南大大。”
　　“对吧！所以，照着她化。”
　　“我还以为你会cos女明星，比如江卿影什么的。”席望慢条斯理，从他的化妆包中掏出Dior家的粉底液。
　　谢安乔切了一声：“这不找打嘛。”
　　“也是。”席望挤眉弄眼，“速速换好衣服。”
　　十五分钟后。
　　谢安乔换好衣服，从卫生间里走出，除了肩有一点窄外，其它的很合身。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穿裙子，下面如此清凉，简直走路自带清风与鸟语花香。
　　“把假发戴上。”席望一脸耐人寻味。
　　谢安乔便乖乖戴上了假发。
　　现在除了妆容，剩下的都和作者大会那天的打扮一模一样。他乖巧地站在原地，等待发小的点评。
　　席望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啧啧两声：“还记不记得知乎有个提问，如果你变成了女生，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看到过。”谢安乔偶尔刷一刷知乎，但汲取知识的成分比较小，一般都看家长里短为小说寻找素材。
　　“现在你实现了，你又什么愿望吗？”
　　“我想想……”不知是不是跟班长大人待多了，无论面对多么离谱的问题，谢安乔都会下意识认真思考。
　　他思考时，双手不自觉抓住裙子边缘，表情呆萌可爱，和御姐套装颇有反差。
　　席望摆摆手中的化妆刷，邪魅一笑。
　　“我有个建议。”
　　“什么？”
　　“先让兄弟爽爽。”
　　“……滚！”
　　席望笑得乐不可支。
　　**
　　作者大会在京郊的世纪中心举行。
　　大厦内外人山人海，各家媒体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知名作者们，十分热闹。
　　谢安乔从席望的宾利上下来的那一刹那，他就能感觉到，聚光灯丝滑地全部切换到了自己身上。
　　咔嚓咔嚓。
　　此刻知名作者的待遇和明星不相上下，虽然他很确信这些人，尚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说明我美啊！谢安乔很得意，迈开模特猫步，步履生风。
　　拥有多年表演经验的他，对什么角色驾驭得都游刃有余，女装也不在话下。
　　虽然厚厚的海绵胸垫很闷，丝袜透进来的寒风很冷，但他能忍，也颇感受到了女性的不易。
　　“哇，那是哪个大大？”大门外围着的粉丝们激动得难以自拔。
　　“七根简？”
　　“好像不是，刚刚进去的那个是。”
　　“那就是八月流火？”
　　“……”
　　在一个看脸的世界中，美貌是永远的通行证，身边的所有人瞬间黯淡失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谢安乔给门卫出示邀请函，门卫为他开了门。
　　接待处前面坐了齐刷刷一排人，通通都是白领样的女性，谢安乔用余光扫一圈她们的名牌，应该都是绿江的编辑。
　　“您好，请问您是？”坐在中央的人，纯爱组的大组长华年礼貌地问。
　　谢安乔深吸一口气，用完美的伪音说：“苏南。”
　　他深刻知道，千万不能用男生的嗓音说话，不然所有人都会瞬间幻灭。
　　还好，声台形表都是演员的必修课，他对于伪音也信手拈来。
　　“哇，苏大。”隔壁古言组的编辑绯月，眼睛立刻亮了。
　　从众编辑的眼神，谢安乔就能看出自己扮女装非常成功，简直成功到爆。
　　现代组·蓝夏:“美女耶，欢迎欢迎！”
　　纯爱组·暖溪：“苏大真人好漂亮啊，我本来觉得是个美女，结果是个大美女！”
　　衍生组·可馨：“苏大贴贴，口红色号是多少？”
　　唯有一人的反应与众不同。
　　真正的责编·夜雀：……
　　谢安乔倏然想起来，当初签约时，身份证是要交给对应的编辑检查的。
　　死去的记忆突然复活。
　　所以啊，夜雀编编当初的用词是哥俩好。
　　她是知道且确定苏南的性别为“男”的，所以才一脸吞了蟑螂的表情。
　　还好，亲切可爱的编编很有眼力见，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指指前面的签到表：“签一下字哦。”
　　“这里吗？”谢安乔心虚地捋了捋头发。
　　蓝夏点头：“对滴！苏大，这是你的铭牌，请别在胸前呀！”
　　夜雀就笑笑不说话。
　　谢安乔心里咯噔一下。
　　和先前存在于Q|Q聊天框中的萌妹印象截然不同，她长了一张很正经的冰山脸，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那是天天卖萌的编辑夜雀。
　　柳叶眼吊梢眉，骨瘦如柴，很精干的感觉，整个人的气场简直是学生时代千千万万个教导主任的化身。
　　这哪里是夜雀，是夜叉。
　　所以，大家千万不要网恋奔现啊！谁知道那头的真人是什么样！
　　“夜雀，你家苏大你是不是也第一次见？没想到真人比照片好看吧？”华年转了一下手中的圆珠笔。
　　“确实没想到，太没想到了。”夜雀很诚恳。
　　她表示确实没想到，就连性别都没想到。
　　“谢谢编编。”谢安乔本想鞠个躬，但怕假发掉下来，就原地点点头。
　　旁人当然不会明白他道谢的真实原因，全当是在感谢夜雀先前的照顾与帮助。
　　夜雀挑了挑眉。
　　——好好一个帅哥，怎么是个女装大佬。
　　谢安乔疯狂挤眼。
　　——形势所迫，编编饶命！别说！
　　夜雀耸耸肩。
　　——那下次作者大会你也得来哦。
　　华年见了这一幕，笑道：“哈哈哈，你们这是用脑电波交流呢？”
　　“心有灵犀。”夜雀露出笑里藏刀的微笑。
　　于是乎，几个眼神暗号过后，谢安乔就提前把两年后的卖身契签了。
　　谢安乔在衬衫胸前别好铭牌，整理一下垂到脸颊边上的头发，按照墙上的指示，向大厅后的走廊走去。
　　电梯前已经有人了。
　　为了避开高峰期，以减少不必要的社交，谢安乔特意提前一个小时来作者大会。
　　但他没想到的是，尽管提前来了一个小时，竟然还能在电梯前碰到人。
　　这概率究竟有多小？
　　大厦共有三部电梯，每部电梯三分钟一趟，他们竟然还能在人这么少的时候遇见。
　　谢安乔不想过多地引人注意，便悄悄走到那人身后。或许切尔西靴鞋跟磕地的声音不可避免，但那人并没有在意，也没回过头来。
　　从背影看是个男人，身着一身黑色的正装，身形高大挺拔，估摸着是大堂经理吧。
　　这身影莫名很熟悉，让谢安乔想起了不知是谁的记忆，大概之前住酒店也碰到过类似的人物吧，他也就没太在意。
　　等了半分钟，电梯门开了。
　　男人走进电梯，谢安乔尾随他走进电梯。
　　两人一同转过身来时——
　　差点把谢安乔吓得一个激灵。
　　眼前这个男人戴着一个面具！
　　但再定睛一看，这人戴着的面具是doge神烦狗，那一双黑溜溜得眼睛直视前方，滑稽又可爱。
　　低头，只见那人胸前的铭牌上：狗蛋炒猫。
　　谢安乔：……
　　这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狗蛋炒猫。
　　谢安乔真的很想咆哮，用自己的本音咆哮，咆哮个天崩地裂山呼海啸。
　　是个男的就算了！怎么还这么高这么壮实，真是赤果果的糙汉啊！
　　是个糙汉也就算了，怎么能带这么可爱的狗头像啊！
　　此刻已经不能用幻灭形容了。
　　应该用湮灭。
　　狗蛋炒猫注意到了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诧异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
　　隔着面具对视，可视线仍碰撞得天衣无缝。
　　狗蛋炒猫低头看一眼面前人的胸牌，肩膀猛烈颤动了一下，也不知是惊诧还是激动。
　　不是冤家不聚头，谢安乔知道这次会见面，可没想到见面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此可谓不意外中的意外。
　　明明电梯上十六楼只需要半分钟，可这段路程简直像永远不会终结一样，漫长得过分。
　　谢安乔移开了视线。
　　敌不动我不动，这是谢安乔钻研言情小说多年得出的真理，要吊着对方才能掌握主动权。
　　果然，狗蛋炒猫率先按捺不住了。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过来。
　　谢安乔震惊。
　　他知道自己美，可也不至于看起来像个随便的人吧！刚见面一句话不说，就留联系方式，太变态了！
　　狗蛋炒猫很坚决，见对方不接，晃了晃手以示强调。
　　电梯门终于开了。
　　谢安乔没办法，只能接过那张意义不明的纸条。毕竟现在自己就是个弱女子，面对壮汉可没办法拒绝，不然容易出人身危险。
　　见对方接过自己的纸条，狗蛋炒猫没有继续纠缠，直接大步流星离开了。
　　留下谢安乔站在原地凌乱。
　　打开那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我现在咽喉炎，嗓子哑了不能说话，抱歉，就让这张纸条替我打个招呼吧】
　　谢安乔：……
　　他不明白究竟是这世道变了，还是自己戏太多，怎么生活中处处都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两人走进宴会厅，大厅内空荡荡，只有零星散落着几个女作者，三三两两一组闲聊。
　　她们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停下了交谈，齐刷刷看向刚刚走进来的新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后，几个社牛作者小跑上前，团团围住了谢安乔。
　　“你好，我是八月流火，看样子你也是学生吧？”
　　“姐妹好美，可以求个口红色号吗？”
　　“哇，原来你就是苏南啊。”
　　“来来来，坐我们这边。”
　　……
　　而他身后的狗蛋炒猫，她们浅浅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忽略了。
　　其中的奥妙显而易见，同性相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跟个男人没什么好聊的，即便对方同为绿江作者。
　　谢安乔内心os：靠。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群那作者推到了第一排的座位坐下。
　　他本人不是社恐，但换上了女装后他很社恐，因为总怕被认出男儿身。
　　这年头，怎么到处都是自来熟啊，此刻身为社恐的谢安乔欲哭无泪。
　　迫不得已，他只能用伪音和这帮女作者们聊天。
　　“你的鼻子好好看。”
　　“谢谢。”
　　“你好高啊，分我十厘米。”
　　“可能小时候牛奶喝得比较多。”
　　谢安乔属实没想到，自己男装吸引女性，女装也会吸引女性；男装是梦中情人，女装是妇女之友。
　　百合作者蕉下鹿羡慕道：“据说你们耽美天花板高多了，羡慕，我们频金榜第一都上不去分站。”
　　谢安乔安慰道：“耽美受众多一点嘛，你们为爱发电，比我们伟大多了。”
　　嗓子好累，每说一个字都再咯血。
　　掌心里的纸条被汗浸湿，狗蛋炒猫的字迹怕以模糊到难以辨认，谢安乔悄悄将它放进裙子兜里。
　　“坐在那儿的是狗蛋炒猫吗？哈哈哈，竟然是个男生。”同写耽美文的虫饱饱笑着看过去。
　　八月流火：“稀奇了，咱小绿江竟然还有男作者，怕就这位一个了吧。”
　　谢安乔尴尬笑笑不说话，生怕她们发现男作者其实不止一个。
　　远处，狗蛋炒猫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书，无人打扰，泰然自若地看了起来。
　　谢安乔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
　　应该像狗蛋炒猫学习，管它真咽喉炎假咽喉炎，统统都是咽喉炎不能说话。
　　谢安乔的余光里，狗蛋炒猫安然坐在会场角落，doge面具后看不见表情，但也能千里之外感受到其怡然自得。
　　……
　　原来真正的高手，不是一路披荆斩棘打遍天下无敌手，而是闷声发大财深藏功与名。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作者大会正式开启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更多头部作者们走进会场。
　　而那几位女作者的注意力也成功转移，她们发现了更多可以社交的对象，终于放过了夹音夹得快要升天的谢安乔。
　　谢安乔松了口气，赶快连滚带爬飞到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宁愿坐在狗蛋炒猫身边。至少这位大侠嗓子哑了不会说话，所以也不会强迫我说话！
　　狗蛋炒猫意识到了什么，盯着身边人看了许久，直把谢安乔盯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长毛。
　　拜托，我知道我现在是个惊为天人的美女，可也不要用这么炽热的眼光看吧！您现在真的很像一个变态，知道吗？
　　当然，以上都只是苏南大大的心理活动。
　　现实是，他惹不起这种壮汉，尽管壮汉戴着个doge面具卖萌。
　　狗蛋炒猫掏出一个笔记本，提笔在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谢安乔有点好奇，可还是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看。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有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很轻很柔。
　　谢安乔转头，只见狗蛋炒猫举着怀里的本子：
　　【苏南大大，我真的超级喜欢你的书！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微博互关吗QwQ】
　　谢安乔：……
　　这真的不是在模仿动漫女主吗。
　　狗蛋炒猫歪歪头，空出右手，拇指食指交叠比了个心。
　　隔着面具，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还是能看见狗蛋炒猫瞳仁中满满的崇敬与诚恳。
　　谢安乔素来是个容易骄傲的，尤其顶不住他人的崇拜。
　　既然都到这份儿上了，再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吗，两个纸条就能让人感到愧疚。
　　“好啊。”
　　狗蛋炒猫高兴得双手握拳，朝天无声欢呼了两下。
　　很奇怪，看到这么一个猛男大汉默默开心时，谢安乔感到万分亲切。
　　哪里来的亲切感？他说不清楚，但确实舒服，就好像这个世界真的五彩缤纷，美好包容。
　　“各位作者大大们好，我们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安静一下。”扬声器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谢安乔正襟危坐。
　　前面不少人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方向窃窃私语，看来就算躲在角落里，依旧免除不了引人注目的命运。
　　应该化得丑一点才对，他想。
　　再一转头，只见狗蛋炒猫又在本子上写好了一行字：
　　【大大，你的文字和你的人一样美丽】
　　又是夸夸，谢安乔都快不好意思了，冲他笑了笑。
　　说来也怪，狗蛋炒猫作为一个男生，在纸上写下这些话时，一点也没有骚扰之感，就是纯粹的粉丝对偶像的欣赏，丝毫不会令人害怕。
　　狗蛋炒猫仿佛受到了鼓舞，又在纸上写下了另一行字。
　　【你和我一个老师很像，果然这是知识分子的气质，真好】
　　谢安乔：……
　　虽然他知道，世上气质想象的人有千千万万，他们肯定不是一个老师，但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赶脚。
　　若说为什么没有排斥心理，恐怕还是因为，狗蛋炒猫的字迹过分好看了。
　　即便是随手写的，那行楷也下笔如有神。
　　一看就是文化人的字迹，一笔一划万分精准，每个字的间架结构都很完美。
　　狗蛋炒猫的字真好看啊，有种熟悉的好看。
　　非常像A大文科学神们的平均字体，班里的好学生们都是这种字体。
　　谢安乔很自卑。
　　如果只是当个演员的话，他的字妥妥够用；但放在作者圈或者A大学生圈里，被虐得体无完肤。
　　“碰巧碰巧。”谢安乔悄声回了一句。
　　狗蛋炒猫点点头，又比了一个心。
　　**
　　冗长乏味的集体活动后，是各家作者的签名环节。
　　该见粉丝了。
　　头部作者们分别坐在各自的长桌后，桌上放着一摞最新出版的作品，与绿江送来的周边与纪念品。
　　谢安乔依旧保持着御姐外形的女装，坐在属于“苏南”的长桌之后。
　　时间一到，大批粉丝们流入会场。
　　不到五分钟，苏南的长桌前便排起了长队。正如之前出版签特签那样，谢安乔手握一支金粉笔，花里胡哨的字迹从笔尖流出。
　　谢安乔知道自己的字很一般，所以格外在外形上下功夫，尽量写得不明觉厉一些。
　　狗蛋炒猫那样的人，一定签名签得很随意吧。
　　女粉丝们开始尖叫。
　　“苏南大大，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哎！”
　　“你太美了。”
　　“我超喜欢小夏和阿宇，能在这里签上‘致柠檬草’吗？”
　　谢安乔一一答应她们的要求，他可是传说中的著名宠粉作者。
　　耳边传来了另一侧，两个粉丝的聊天声。
　　“你不觉得苏大有点男相吗？”
　　“对啊，果然女生男相挺好看，骨相会立体一些。”
　　“那鼻子整过吗？”
　　“不知道，整得这么成功也没谁了。”
　　谢安乔暗暗松了口气，被当作整容无所谓，被当作女生男相就好。
　　不少粉丝要求合影。
　　反正披着女装马甲，就算留下影像痕迹也不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谢安乔倒很看得开。
　　只是，因为表面上同为女生，不少女粉丝实在贴得太近了，让他心惊胆战。
　　“谢谢苏大！”拿到合影的粉丝们，高兴地快要跳起来。
　　也就是看到大家的笑脸那一刻，谢安乔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女装参加作者大会值得，费尽心思签花名值得，顶着心理压力和她们贴贴合照也值得。
　　谢安乔继续埋头签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来，递来了港台繁体出版的《风起港城》实体书。
　　“请签在扉页，谢谢。”
　　谢安乔虽没有抬起头，但那只手的酒红色美甲已透露出些许熟悉之感。
　　不对，声音也很熟悉。
　　不会是……
　　谢安乔如机器人般一卡一卡地抬起头。
　　他与一个戴着墨镜的高挑女士视线相对了。虽然她戴着墨镜，可剩下露出的半张脸，让他瞬间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女士身着衬衫西装裤，外面披着灰色长毛呢风衣，卷起的袖子露出的半截手臂线条优美。
　　她拥有尖尖的下巴，修长的脖颈，同样红唇动人，面对着此刻女装cos的谢安乔，就好像一面镜子。
　　谢安乔晕。
　　出门前忘记算一卦了，今日绝对不是什么黄道吉日，说不定还是大凶。
　　不知从哪吹过来一阵凌乱的风，摊开的《风起港城》扉页又合上了。
　　靠，还有比这更巧的吗。
　　千万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他宁愿让林轻青或者高中的教导主任来，可都别是这位师尊。
　　终于，那位女士摘下墨镜，露出了困惑的眼神与紧蹙的眉头。
　　墨菲定律：当一件事可能出现坏结果时，结果就一定是坏的。
　　果然是薛老师。
　　《伦理学导论》的美女教授，薛婷老师。
　　谢安乔：……
　　薛婷：……
　　作者有话说：
　　【本章小结】
　　薛婷：6


第28章 
　　请原地结婚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想悄悄cos惊艳所有人,结果舞到正主面前来了！
　　“苏南。”薛老师清脆又富有磁性的御姐音响起，和她上课时一模一样，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谢安乔依旧佯装镇定：“嗯。”
　　还好，脸上的化妆品都是防水的,满脸汗不打紧。
　　早知如此,还不如cos女明星呢,好歹明星本人不会光顾作者大会；哪儿知道为人师表的薛老师,竟然会出没这种地方，简直太令人大跌眼镜了。
　　“签什么？”谢安乔冲老师微笑。
　　薛婷盯着他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就‘祝雪喵酱天天开心’吧。”
　　呃……雪喵酱？
　　谢安乔以为自己听错了,手一动不动愣在了原地，他好像在超话广场里见过这个名字。
　　这一定不是老师的网名，是老师替别人过来签的，对吧！
　　“有什么问题吗？”面对作者僵掉的表情,薛婷不解。
　　谢安乔忙道：“没。”他默默欲哭无泪，他不是有意知道老师网名的。
　　雪喵。
　　薛……喵……
　　想到潜在真相的谢安乔,更是眼泪掉下来。
　　为掩盖内心的慌张，写字时他的手一直在抖。他怕老师辨认出自己的字迹,特意写得更加浮夸了些。
　　终于签完后,他双手将书递还给了老师,恭敬得不能再恭敬了。
　　“谢谢。”薛婷拿起签名簿,走向了狗蛋炒猫的桌子。
　　终于走了，谢安乔长舒一口气。老天保佑，薛老师应该没认出自己。
　　悄悄观察，薛婷老师又戴上了墨镜,应该是在提防被熟人认出。
　　天算地算,哪儿想最熟的人刚刚就在面前。
　　在签下一个名时,谢安乔没忍住，偷偷去寻找薛老师的身影。
　　薛婷正站在狗蛋炒猫的摊位前，嘴一开一合说些什么，而狗蛋炒猫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大概又是在解释咽喉炎。
　　谢安乔微微皱起眉头。
　　他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现在视线异常清晰，他分明看到狗蛋炒猫藏在桌下的手不停揉搓。
　　嗯？
　　肢体语言也是演员的必修课；很明显，狗蛋炒猫也在紧张。
　　谢安乔cpu干烧片刻后。
　　懂了，大家都怕御姐，而薛老师气场这么美丽强大，是个人在她面前都会下意识紧张。
　　成为作者之后，签名已是肌肉记忆。
　　粉丝递来什么，他就在什么上签名，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餐巾纸、表情牌、彩印立绘。
　　“苏南大大，请签在这里。”
　　“好的。”谢安乔答应的同时，抬头，与另一对熟悉的眼睛四目相对。
　　谢安乔：……
　　林轻青：……
　　差点忘了，班上的女同学也有自己的狂热粉，今天肯定是会来作者大会要签名的。
　　谢安乔表面微笑，内心再度慌得一批：“签什么？”
　　“签名就好，谢谢啦。”说罢，林轻青就开始盯着坐在长桌后面的作者大大看。
　　糟了，她不会认出来我了吧？
　　谢安乔可知道林轻青是美妆博主，天天跟化妆术打交道，认人能力一绝。
　　林轻青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等待面前的作者签名。
　　等着等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肩膀一抖，差点要跳起来。
　　谢安乔内心一抖，瞬间破釜沉舟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他飞快签好名，将《前任攻略》的周边卡片递给林轻青。
　　林轻青急切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谢安乔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看到了刚从狗蛋炒猫桌前离开的薛婷。
　　林轻青又立刻回头看看眼前的苏南，再看看那疑似薛婷的背影，然后又回过头来。
　　她接过签名，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谢谢苏大。”
　　谢安乔也不知道她这个认人能力，算好还是不好。这位姐看出来自己疑似在模仿谁了，却很幸运并没有认出本体。
　　女士衬衫肩膀本身就紧，他不敢有大动作，怕撕裂衬衫。
　　因为剃了腿毛又穿了裙子，双腿之间凉飕飕的，他在桌下紧紧夹着双腿，汗都溢出了丝袜。
　　临近傍晚，劳累的一天终于结束。夜雀和其它编辑们挨个送来了慰问品，谢安乔本想拆一块巧克力，可担心蹭掉口红蹭掉装，硬生生忍住了馋虫。
　　编辑蓝夏投来羡慕的眼光：“难怪身材这么好，果然是自律的人。”
　　夜雀依旧笑而不语。
　　谢安乔只想现在飞回家卸妆，然后大餐一顿，以最狂野、最不矜持的形式。他签名签得手腕都肿了，拎单肩包时，差点疼得叫出声来。
　　包看起来不打，但里面塞满了补妆用品，以及一套男装。对于手腕废了的他来说，确实超纲了。
　　谢安乔决定先放下包，装作不着急走，先歇一歇。反正席望还要过十分钟才能到世纪中心来接自己。
　　突然，一只大手将她的提包提了起来。
　　谢安乔一惊一抬头，又是那个doge神烦狗面具。
　　只见狗蛋炒猫左手拎着包，右手举着一张纸条：【需要帮忙吗？】
　　谢安乔愣住。
　　他可不记得向这人求助过，这人怎么就过来了，难道真是世界上处处充满温暖。
　　“谢谢……”谢安乔垂下眼睛。
　　狗蛋炒猫指了指会场外，谢安乔看懂了，他的意思是要不要帮你拿出去。
　　“我朋友来接我，帮我拿到门口行吗？”谢安乔问得很礼貌，也很少女。
　　狗蛋炒猫将纸条塞进兜里，然后抬手竖了个大拇指：OK。
　　谢安乔跟他向会场外走去时，顺便瞥了一眼狗蛋炒猫的长桌，上面收拾得整整齐齐，跟他从未到来过一样。
　　明明那都是保洁人员的工作。
　　经过众多开茶话会闲聊的编辑时，她们看到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瞬间寂静无声。
　　尤其是纯爱组大组长华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是……苏南和狗蛋炒猫？他们不是死对头？
　　待两人消失在大厅外后。
　　纯爱组·暖溪：“今日的作者大会促成几道良缘了？”
　　现代组·蓝夏：“这个我熟，言情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古代组·绯月：“先从基友做起，啧啧，一点点感情升温……狗蛋炒猫应该是个帅哥，帅哥配美女，谁能不心动。”
　　衍生组·可馨：“耶耶，明年他们的婚礼，我们是不是该有请柬？”
　　夜雀：……
　　夜雀默默表示，目前他们是无法在中国合法结婚的。
　　谢安乔和狗蛋炒猫走在走廊里，很短的路，却被他们走得很长很长。
　　苏南穿着高跟靴，脚疼，而狗蛋炒猫应该是特意配合他的步调，也走得很慢。
　　谢安乔从心底燃出了羡慕之情。
　　狗蛋炒猫一定非常看得开，才会如此坦然地出现在作者大会，也不管粉丝们会不会幻灭。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坦然的态度呢？
　　……
　　谢安乔默默甩甩脑袋，不对，这家伙也不够坦然，不然也不会戴面具遮遮掩掩。
　　说实话，经过今天的见面，他没那么讨厌狗蛋炒猫了。
　　至少是个挑不出毛病的人，是个有礼貌的人，是个有公德心的人。
　　走出世纪中心后，繁华一抹而尽，取而代之的是京郊开阔的荒凉。
　　乌云遮满天空，阴冷的气息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只有汽车飞驰的车轮才摩擦出火热。
　　谢安乔感到膝盖关节凉飕飕的，更加感觉到了爱美女士们的不容易，深秋穿这么少，老了肯定会老寒腿。
　　席望的黑色宾利已经停在了路边，低调奢华又上档次。他拉下车窗，冲这边扬了下下巴。
　　谢安乔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席望，一定像富二代凯子和他养的小情妇。
　　他很想和狗蛋炒猫解释一下，但又转念一想，他是我谁啊，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于是他转过身去，最后冲狗蛋炒猫说：“谢谢，我朋友在那等我了。”
　　狗蛋炒猫点了点头，将提了一路的单肩包递过来。
　　谢安乔接过。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浑身肌肉僵硬，只想赶快逃进开足暖气的车里。
　　正要离开时，狗蛋炒猫举起手。
　　谢安乔不解，只见他掏了掏右裤兜，找出了另一张小纸条。他这才注意到另一个细节，狗蛋炒猫做事很有章法，用过的纸条装左裤兜，还没用的纸条装右裤兜。
　　小纸条，又是小纸条，梦回当年高中的青春故事，竟意外很让人怀念。
　　狗蛋炒猫最后递过来一张纸，从褶皱与新旧程度来看，应该是他老早就写好的：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谢安乔哑然失笑，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回复道：“好，放心吧。”
　　狗蛋炒猫好像很高兴，因为他攥紧了拳头，肩膀也耸起来了不少，仿佛透过doge面具能看见那漆黑瞳仁中的雀跃。
　　您高兴就好，谢安乔想。
　　他目送狗蛋炒猫向地铁站大步流星地走去，黑色双肩包在他的背后一晃一晃。
　　异常朴素的黑色双肩包，没有任何标识或装饰，直男到不能再直男了。
　　说实话，狗蛋炒猫从身形到衣品都很直男，和项大班长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背包都分不清是不是同款。
　　但就是这样直男的外表，他的小动作却处处透露着“萌萌哒”之感，沙雕欢脱，倒很符合“狗蛋炒猫”其其名。
　　等等，奇怪的癖好觉醒了。
　　谢安乔突然觉得，一个看起来很1的猛男能有一颗萌萌的少女心，也不错。
　　他坐到车里时，席望已经吹起了口哨。
　　“那是谁？你新男朋友？”
　　“那是狗蛋炒猫。”
　　席望愣了一下，啪一下痛拍真皮座椅：“哦！他就是啊！”
　　“是啊，没想到吧？”谢安乔说得有气无力。用了一天的伪音，好不容易不用夹着嗓子，他反倒不习惯了。
　　“没想到，我还以为狗蛋炒猫是那种瘦弱的小男生，他0你也0，你们是双0会呢。”
　　“你才双0。”谢安乔弱弱地抗议。
　　席望踩下油门，车子缓缓从路边驶入主干道。
　　天阴沉得过分，明明还没到夜晚，却不得不打开车灯。谢安乔坐在温暖舒适的汽车内，却不得不担心起来。
　　“今儿有没有被发现你的男儿身？”
　　“没有。”
　　“有没有碰到熟人？”
　　“有，但也没发现。”谢安乔答得心不在焉。
　　狗蛋炒猫带没带伞？
　　精神恍惚中，银针一样的细密雨丝从天空洋洋洒洒下来，世界逐渐包裹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如果狗蛋炒猫和大班长是同一类人，肯定会提前看天气预报的，那么，他的双肩包底肯定会装上一把雨伞的。
　　他大约不会被淋湿吧。
　　尽管如此，谢安乔还是想象出了雨点打到他眼皮上，打湿他睫毛的景象，尽管根本没看见过他的脸。
　　想着想着，暖气拂过脸颊，谢安乔渐渐靠着车座睡着了。
　　**
　　回家卸完妆后，谢安乔没忍住，在粉丝列表里搜索“雪喵酱”三个字。
　　“@是雪喵酱啊”赫然出列。
　　IP为北京，头像则是薛婷朋友圈晒过的、她家的那只猫，是薛老师无误了，谢安乔倒吸一口冷气。
　　【@是雪喵酱啊：我最喜欢苏大了，她什么样我都喜欢~~~】
　　谢安乔：草
　　老师，谢谢您喜欢我……对您的cos。
　　【@是雪喵酱啊：风港好看死了，后劲贼大，哭了一晚上（掉小珍珠）】
　　谢安乔：草。
　　如此雷厉风行的强大御姐怎么会掉小珍珠……老师您别吓我。
　　【@是雪喵酱啊：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苏大的bl写得确实好，虚幻的男人还不错（前提是男男锁死，不要带女性】
　　谢安乔：草。
　　老师您难道是……我不该窥探您的私生活，臣妾有罪。
　　读到最后，他内心已长出一片草原。汗流浃背，替代性尴尬抓得他心脏痒痒。
　　完蛋了，以后再上《伦理学导论》根本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可爱的雪猫猫。
　　于是那天晚上，谢安乔在开启更新前，先狂捶脑袋了半小时。
　　急，求一个没去过作者大会的灵魂。
　　直到谢安乔写完了《职场救赎补丁》六千字的新章，他才终于淡定了些许。
　　他强迫自己想些别的。
　　一想到别的，那doge面具的脸就立刻浮现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则是那个该死的承诺。
　　于是，谢安乔又打开了微博。他点开私信，一直往下拉，终于看到了要找的人。
　　【狗蛋炒猫v：超级喜欢太太的书！可以认识一下吗？】
　　经过这次作者大会，再看到这行字时，谢安乔不住嘴角上扬。因为，他能想象出戴doge面具的狗蛋炒猫，举起纸条时的样子。
　　谢安乔先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
　　说实话，今天见过真人后，他之前那么恶意揣测过，着实不好意思了。
　　不能排除傻缺的可能性，但绝对不是腹黑。
　　【苏南南v：好啊。】
　　谢安乔又想了想，点开狗蛋炒猫的微博主页，手指在屏幕上转悠几圈后，按下了“关注”。
　　作者有话说：
　　谢安乔：（瑟瑟发抖）
　　项初：（瑟瑟发抖）
　　薛婷：（一无所知）


第29章 
　　狗蛋炒（cao）猫
　　不出所料,谢安乔再接到老爸的电话时，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狗血淋头臭骂一顿。
　　“你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平常演得挺好的，而且又有我的关系,怎么还没拿到呢？我也不好问你王叔,你究竟哪里不合适,是不是？”
　　谢瑾尽力控制着脾气,可还是超分贝了，谢安乔只能默默将耳朵远离听筒。
　　“是,让你失望了。”面对爸爸的第一要义就是认怂,这是谢安乔自诩的生存哲学。
　　“我怎么都没面子，是不是？”
　　“是。”第二要义是无条件认同。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出名要趁早，演员花期还能有几年？老了就得转行了,当导演，当监制,你又没那个本事，是不是？”反问是谢瑾的口头习惯。
　　“爸,对不起,我再磨练一年演技,肯定可以的。”第三要义是疯狂道歉。
　　这让谢安乔想到了当时大学生创新项目答辩：只答不辩,疯狂道歉。
　　就这么教育了一个小时，谢瑾大约也觉得嘴巴干了，终于挂了电话。
　　也有可能是，他马上就要参加柏林金熊奖的颁奖仪式了。
　　不管怎么样,谢天谢地,谢安乔终于得以挂掉电话,耳根子重新清静。
　　自打小起，他就很少见过爸爸，身为大导演的爸爸总在外面拍戏，又不想带年纪尚小的儿子去片场。
　　这种距离造就了夸大的威慑力。
　　谢安乔总觉得父亲是个恐怖的人，虽然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恐怖。
　　很久以后他再回忆童年，他会想到和父亲为数不多相处的片段，而那些片段，或多或少都在彰显着父亲的权威。
　　那是第一次在别墅后院骑自行车时，他没能保持好平衡，重重摔倒了地上，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传来。
　　——哭什么哭，你是男子汉，女孩子才哭，知道吗？
　　年幼的他哭得更伤心了，然后，挨了爸爸一巴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在外人面前哭过，能留存到独自回房间后再哭，练就了一身憋泪的好本领。
　　那是第一天上小学时，他说他不想学篮球或橄榄球，想学花样滑冰。
　　——花样滑冰都是女孩子学的，你看那些玩花滑的，一个个跟人妖似的，你想变成那样吗？
　　谢安乔只觉得花滑男选手们很美很迷人，却还是跟着摇了摇头。
　　从那以后，他成了学校的篮球队常客，且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了大学。
　　那是第一天上初中后，他第一次暗恋上了学霸男同桌，回来后没控制住，一直在滔滔不绝他们的相处。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那么粘人家？你自己没手没交，不能独立点吗？
　　青春期的他竟还傻傻地问，将来能不能和班长结婚，谢瑾差点把餐桌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在父亲面前提男的，生怕父亲误会什么；虽然，那本就是事实。
　　人是种奇怪的生物，悲伤的经历总比愉快的记忆更加持久，更加显著。
　　谢安乔删除了保存在平板里的“《西游传2》试戏片段”，如释重负。
　　反正，他本来就不想被选上，而事实也如他所愿，他并没有被王叔选为《西游传2》的新人主演。
　　谢安乔曾以为，一切事情都到此为止了，这昙花一现的繁华世界也定格在了大二上期中的深秋。
　　然而没过几天，在天空又变得阴冷而死气沉沉时，他又收到了大明星的微信。
　　【游逸：关于这次试镜，要不要见面聊一聊？】
　　谢安乔拼命揉眼，看清楚发消息人的备注和头像后，差点激动得晕过去。
　　是偶像！
　　尤其是经过那次试镜，他亲眼见证了游逸的专业素养，作为粉丝的他更是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犹豫一秒都是对追星的不尊重。
　　【SOUTH：好[笑脸]】
　　那边也回复得很快。
　　【游逸：来我家吧，宽尚又安静，没人打扰】
　　谢安乔简直不敢相信，狂掐手腕确认不是梦境后，立刻回复：【没问题】
　　等待偶像发来下一条消息时，他没控制住对着屏幕傻笑。足足过了近一分钟，仍未等到手机振动时，他冷静了些许。
　　谢安乔对着他们的聊天框发呆，然后困惑。
　　等等……“宽尚”？
　　他又想了很久，才明白这是个什么词，大概是想打“宽敞”，但以为那个字读音是“shang”。
　　谢安乔有些汗颜，一种奇怪的滋味在心头飘。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字都能打错，这个词汇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中就学过的吗。
　　绝望的文盲，好像最近央视刚点名批评来着。
　　谢安乔决定包容为大，毕竟世界充满爱。术业有专攻，游逸打错一个字也不能代表什么，形象依旧高大。
　　至少能证明这些字，是他一个一个打上去的。
　　【游逸：这周六怎么样？】
　　谢安乔突然想起来另一个问题。他清楚记得先前试镜的那几个周末，究竟有多掏空身体。
　　【SOUTH：是在上海吗？那可能够呛】
　　【游逸：我在北京拍戏，住三里屯那儿】
　　谢安乔长吁一口气，这下一点问题都没了，整个人又沉浸在了被偶像反派的喜悦中。
　　【SOUTH：没问题！】
　　他又控制不住傻笑了，只能将头埋进竖起的课本中，防止隔壁铺位的兄弟们看见。
　　作为万人迷就是这点不好，无时无刻不需要注意形象。
　　哒哒哒，哒哒哒。
　　宿舍既安静又吵闹。
　　安静是因为没人说话，吵闹是因为各室友的键盘们啪啪作响，其中包括冬子和开黑的狂躁青轴，也包括项初日常码论文的笔记本自带键盘。
　　班长大人真是，怎么总有那么多精力学习呢。
　　谢安乔被卷到了，决定先浅浅码个三千字冷静一下。
　　可最近新书已经码到二十万字了，情节正进入了疲软期，创造文字逐渐变成一种痛苦，每天都不想码字。
　　于是，他悄摸摸点开了狗蛋炒猫的新书《哲学家坠入爱河》。最近太忙很久都没看过，狗蛋炒猫更新又堪比打字机，短短两周已经囤了20章了。
　　【冬生没有摇开林教授的手。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师生关系了，没必要再避讳什么，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冰冷的夜晚，他们就站在那里，手背冰冷，手心因彼此而炽热。
　　他们都爱沉思。
　　万年以前，自第一个人仰望天空，人类的绘卷便徐徐展开；万年以后，他们站在钱塘江岸，抛出无数豪言壮语，好像世界是他们手里的玩具。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感觉，”林远域嘴角轻轻翘起，“在某些时刻，我会突然感觉，我存在于这世上，原来就是为了这一瞬间。”
　　冬生好奇地问：“哪些瞬间？”
　　“比如鲍曼回复我信的时候，再比如王老师突然提醒我论断唯一性的非可靠验证时。”
　　“这些瞬间能治愈您吗？”冬生看向林远域，灰色的瞳仁中映出漫天星空。
　　“当然，这样的瞬间多了，我的大脑乃至灵魂，也就能不再生病了。”
　　“真好，恭喜您。”
　　林远域也看向他，眼里的情逐渐融化成了水。
　　“我要补充一下，还有你替我抹去嘴角的奶油时。”】
　　谢安乔心扑扑直跳。
　　无论何时读狗蛋炒猫的文字，他都会不自觉情绪被带动得很深，甚至外界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只能感受到小说世界。
　　看着看着，他突然有种怀念之感。
　　他想到了高中和暗恋对象逃课，在屋顶上看星星的时光；也想到了第一次接触哲学，对着想象中的洞穴理论发呆时的美好。
　　没想到狗蛋炒猫一写正剧，竟然能如此浪漫，多年来未有的对于恋爱的憧憬，突然到达了顶峰。
　　啊，好想谈一段甜甜的恋爱啊，谢安乔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了这样的想法。
　　能写出这么美丽的文字的人，他的内心肯定也是美的，谢安乔对于尚未完全认识的狗蛋炒猫，又多了些许好感。
　　谢安乔立刻关闭小说阅读App，去找微博的图标。
　　赞美能让人的心情好一天，他坚信这点，决定把阅读的感受直戳戳告诉作者本人。
　　三天没打开微博，私信又照常99+。
　　自从上次和狗蛋炒猫互相关注后，他就把这人的微博置顶了，反正微博上除了他，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置顶的人。
　　其中，光狗蛋炒猫的留言就有足足8条。
　　【大大的职场救赎补丁真的好好看啊，哈哈哈哈，那天我看到莫羽在上司面前摸鱼被抓包的情节，真的好有意思】
　　【大大大大，莫羽后期会和小时有故事吗，真的好好奇啊】
　　【今天码了八千字，好累】
　　……
　　【大大怎么不理我啊QAQ】
　　看完这一连串的消息，谢安乔震惊了，同时也很愧疚。他没想到那日随手回复后，竟能引起如此坚持不懈的“骚扰”。
　　只可惜他关闭了微博的通知权限，也不怎么刷微博，经常一脸好几天碰都不碰。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向狗蛋炒猫提供精神上的补偿了，谢安乔开始编辑夸夸私信。
　　当然，作为狗蛋炒猫的引路明灯，措辞是要矜持一些的，无脑彩虹屁就免了。
　　最后谢安乔发出的版本是：
　　【苏南南v：新书写得不错，每句话都美到极致，请继续加油！】
　　谢安乔长舒一口气。
　　先前，他一直把狗蛋炒猫当对手，看见他的文字总是嫉妒大于喜爱；如今真情实感表达出了喜爱，负面情绪也少了许多。
　　正要关闭微博时，对方竟回复了，也不知是不是24小时守在微博边。
　　【狗蛋炒猫v：真的吗！谢谢大大的夸夸】
　　谢安乔不自觉嘴角上扬，看别人开心，他也开心。背后卷王项初敲键盘的声音，都成了悦耳的旋律。
　　【苏南南v：真的很好看，追更了】
　　【狗蛋炒猫v：能得到这种认可真是太开心了[V5]大大今天码了多少字，我能看到万更大肥章吗】
　　【苏南南v：还没码呢[笑哭]正要开始】
　　【狗蛋炒猫v：嘿嘿，我也正在码字，已经码了三千了】
　　真是个一心写文的好作者，总是乐此不疲地汇报进度。
　　这个人倒很适合当一起码字的基友，脾气好，说话可爱，还自律勤奋能起到鞭策作用。
　　谢安乔想了想，决定主动抛出橄榄枝。
　　【苏南南v：要不要加个Q|Q？我经常不看微博，不能及时回复你，抱歉】
　　咣当，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谢安乔被吓得心脏一颤，转头只见项初把他桌子上的保温杯碰撒了，热水撒了一地。
　　见鬼了，素来做事井井有条的班长大人，从来不会犯碰倒水杯这种低级错误。
　　“抱歉抱歉。”项初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去捡地上倒着的水杯。他嗓子很沙哑，应该感冒还没好利落，也难怪会意识不清醒，碰倒桌子上的水。
　　冬子和杨盛正待着全包耳机在游戏中鏖战，显然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谢安乔立刻站起，去拿寝室角落的拖把。大约是被班长大人影响的，他也经常不自觉地热心肠起来。
　　“谢谢。”项初开始逐个收拾旁边沾到水的物件。
　　因为他们的桌子相隔距离太近，水漫延到了谢安乔脚边摞着的书，最下面那本精装的《纯粹理性批判》湿得一塌糊涂。
　　项初也发现了这点，脸色立刻变得更加失落：“对不起，我赔你一本新的吧。”
　　赔。
　　这一下子触发了关键词。
　　这本大厚书反正也从来没翻开看过，说不定最后都直接扔到回收站了呢，哪儿有让贫困生赔钱的道理。
　　谢安乔慌忙摆手：“不用不用，反正这本书我也不看。”
　　“不看也是你的书，我损坏了就该赔偿。”项初摇摇头。
　　谢安乔坚持：“水嘛，问题不大，放阳光下晒两天就干了。”
　　“但书页会皱的。”项初仍然为难，配上他略带沙哑的嗓音，恍惚间竟感受到了一丝楚楚可怜。
　　谢安乔爽朗一笑：“那明天打球，你请我瓶脉动好了。”
　　项初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面前人看。
　　谢安乔立刻心跳就漏了半拍。他以前受不了与项初眼神相接，现在也受不了，那深深眼窝中漆黑的眼睛实在过于深邃。
　　“好。”项初竟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一言为定。”谢安乔拖干了地上的水，和他击了个掌。和班长大人掌心的茧对上时，手心摩擦得酥酥麻麻，让他整个人都飘忽了起来。
　　又有种相敬如宾的快乐感，抛开内容不谈，这种拉扯好甜呀。
　　……
　　谢安乔突然意识到了脸颊泛起了本不该有的温度。
　　都怪狗蛋炒猫和他的《哲学家坠入爱河》！不然我也不会刚才碰到项班手的时候语无伦次！
　　再回到座位上时，微博私信才刚刚弹出一条新消息。
　　【狗蛋炒猫v：抱歉刚才处理了点事，现在才回复。当然好呀，我的q是4857576xx[花花]】
　　倒意外挺碰巧，谢安乔哑然失笑。
　　【苏南南v：没事，我也刚回来】
　　谢安乔复制这Q|Q号到搜索框中，看到弹出来的账号后，谢安乔沉默了。
　　狗蛋炒猫的Q|Q昵称叫“狗蛋炒得猫喵喵叫”。
　　谢安乔：？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正在找借口为这个昵称开脱时，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大大，爆炒我】
　　谢安乔：？？
　　作者有话说：
　　小谢：谐音梗？狗蛋炒（cao）得猫喵喵叫？？
　　纯洁无瑕·学神项：？
　　——
　　今天早点更，明天上夹，晚11点准时更新，还请各位看官包涵~


第30章 
　　我喜欢的人主动送我东西了
　　咣当。
　　这次轮到谢安乔碰倒桌上的杯子了,还好有了前车之鉴，他早就拧紧来瓶盖，才没有再度酿出大祸。
　　他心虚回头，只见项初也在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
　　“没事没事。”谢安乔慌忙摆手,他可不想被认为在蓄意模仿报复。
　　“好。”项初又转回头去,继续对着电脑奋战。
　　谢安乔正想严厉批评上来就开黄腔的行为,教育他要尊重女性时——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不好意思,刚才擦桌子时，还没打完就不小心按到了enter。大大,爆炒倭瓜巨好吃,我真的控制不住要推荐，尤其是放辣椒和孜然的那种。】
　　爆爆爆爆炒……爆炒倭瓜？
　　很好，谢安乔成功愧疚了，他急需去污粉以净化心灵。上一个拥有让别人愧疚的能力的,还是那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神。
　　他深吸一口气，敲出一行淡定的文字。
　　【苏南：有多好吃？】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昨天吃了今天还想吃的那种】
　　【苏南：下次如果我在餐馆碰见了,会点一份尝尝】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_^#】
　　谢安乔抬起手机一看，已经过十二点,该去吃饭了。或许是被狗蛋炒猫的“爆炒倭瓜”弄的,他竟然饿得胃都有点疼,也想尝尝这传闻中的佳肴了。
　　倭瓜还能爆炒？
　　别说,身为富家公子的谢安乔什么没吃过，偏偏对这冷门的菜品起了兴趣。
　　可惜下午还有课，需要吃食堂不然来不及，不然他一定去网上查全北京最好的爆炒倭瓜餐馆。
　　希望今天的四餐有类似爆炒倭瓜的东西,比如爆炒腰花,葱爆羊肉,亦或回锅肉之类的。
　　谢安乔站起，披上他的长羽绒服。
　　作为一个南方人，他向来早早地就开始畏惧北方的冬日，尽管现在充其量不过算深秋。
　　拿起饭卡，他本想叫杨盛他们一块，但很显然他们并不需要物质食粮，青轴键盘敲得啪啪响，游戏世界的精神食粮足矣。
　　“一起去吗？”背后传来了项初的声音。
　　谢安乔听见了这个声音，但并没反应过来。
　　于是，他背后的项初重复了一遍：“你要去四餐吃饭吗？要不要一起？”
　　谢安乔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项初。
　　孤独风中一匹狼的班长大人竟然主动邀请一起吃饭，稀奇稀奇。
　　嗯，一定是春天到了，万物都开始抱团；现在是十一月，此为精神上的春天。
　　“好。”谢安乔心情很好。
　　“那走……咳咳！”项初横起胳膊捂住嘴，赶忙去书桌上抽了几张卫生纸。
　　谢安乔皱眉：“你没事吧？”
　　项初擦完手和嘴，将纸团稳稳抛进垃圾桶：“问题不大，快好了，只是一说话就咳嗽，抱歉。”
　　谢安乔想到了咽喉炎不能说话的狗蛋炒猫。
　　难怪每年学校都要号召打疫苗，冬季不愧为流感多发季节，一周之内就见到了两个哑人。
　　下次出门应该戴口罩了，不然这两周话剧团排练时嗓子哑了了，会耽误不少事。
　　出门时，落叶满地，校工还没打扫到宿舍楼下。寒风一吹，枯黄的叶子一只只蝴蝶般飞起，往人的裤腿上扑棱。
　　谢安乔叹道：“这么大冷天的，下午还要上课，要是自我能和本我分离，自我上课本我在宿舍吹暖风就好了。”
　　项初看看他，再看看叶子，正要艰难说话时，谢安乔想起了他的不便：“不用回应，就是吐槽一下。”
　　项初就没再说话了。
　　今天二人并肩走得格外安静，不过这一次是他们自主选择的缄默。
　　谢安乔很怡然自得，他感觉做了一桩好事，陪嗓子不好的班长保持静默，一路上他都在看风景，目光处处停在物哀哲学的小而美沉思上。
　　我这么好的人，他一定快爱上我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踏进食堂的那一刻，谢安乔感觉肢体得到了救赎，四面八方涌来的暖气安抚着刺痛的皮肤。
　　“我去那边打饭。”项初指指炒菜窗口，也就是传说中最便宜最普通的铁盘饭。素菜两块，肉菜四块的铁盘饭。
　　谢安乔犹豫了。
　　他素来喜欢点套餐，一来风味套餐虽然贵但他不差钱，二来套餐确实好吃。
　　按理说，他现在就该和项大班长分开，去其它窗口打菜了，可他不想一个人排队。
　　一个人排队的弊端很显然：会被各种不认识的男男女女搭讪，甚至被食堂阿姨拽着聊天，苦恼。
　　“我跟你一起。”谢安乔跟了上来。
　　项初回头报以一个诧异但接受的目光。
　　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莫非他经常偷偷观察我，所以才知道我来食堂的吃饭习惯，果然他快爱上我了，谢安乔想。
　　项初娴熟地指了几个菜，阿姨为他打好，刷卡付钱，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一看就是铁盘饭常客。
　　大班长作为一个北方人。喜欢吃咸吃辣，每次他打的菜都红彤彤一片，光是看谢安乔就已经舌头疼了。
　　谢安乔站在打饭窗口摇摆不定。他已经打了一个白灼生菜，一个土豆牛肉，对于最后那个空格子却拿不定主意。
　　突然，最靠里的一道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道菜带点红色却不红得吓人，大概是他能接受的微辣；主体应该是切成块的蔬菜，配上香葱，一副色香味俱全的模样。
　　“阿姨，那是什么？”
　　“哪个？”
　　“那个最里面，橘红色的。”谢安乔探头指了指。
　　食堂阿姨操着一口河南口音回答：“爆炒倭瓜。”
　　谢安乔以为听错了：“什么？”
　　“爆炒倭瓜。”食堂阿姨提高了嗓门，瞬间整个食堂都能听见这道菜名了。
　　天助我也！
　　还有比这更巧的事吗？都不用去外面的餐馆找，食堂竟然就有这道菜！
　　谢安乔倒想尝尝，传说中的超好吃究竟有多好吃。
　　“好，就这个，谢谢阿姨。”
　　到座位上坐下时，谢安乔意外发现，项初打的那两个菜中，其中一道竟然也是爆炒倭瓜。
　　项初注意到了同伴的菜，微微皱起眉头：“这个菜可能有点辣。”因为他生病的缘故，说什么都像秘密党人传递秘密。
　　“没事，我就尝尝。”谢安乔信心满满。他只是不能吃太辣的，并不代表连微辣都不能尝试。
　　项初起身离开座位。
　　谢安乔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见他到食堂门口的饮水机取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打满了温水再回来。
　　班长大人感冒了，确实该多喝水。
　　项初将那杯水放到手边，碰都没碰，只是抬起筷子，夹进口中一大块倭瓜咀嚼起来。
　　看来这道菜不辣，谢安乔立刻信心满满，学着他的样子夹一大口｜爆炒倭瓜，差点喷出来。
　　靠，耳朵辣飞了！
　　项初像是早有所料一般，直接递上来他手边的那杯水。
　　谢安乔猛灌完，才明白他刚才接水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了，原来是为自己准备的。
　　面子瞬间掉光。
　　怎么全世界都喜欢吃辣玩意啊！
　　“谢谢。”可又不能不谢。
　　项初继续淡定吃饭：“不用谢。”
　　接下来，谢安乔只能吃另外两个菜，爆炒倭瓜是一片也吃不下去了。
　　浪费可耻，节约光荣，但他别无选择，在极具道德感的班长大人面前，他就算没吃饱，也不能顶着一口没动的倭瓜去买面包。
　　项初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指了指一口没动的倭瓜：“给我吧。”
　　谢安乔愣住，鼻尖瞬间冒汗。虽然他后来没再动过一次筷子，可一开始夹了一次，难免四舍五入就是唾液交换啊。
　　而如果他记得没错，班长大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把身边打扫得干干净净，611寝室也在他的洁癖下几乎一尘不染，干净得像个女生宿舍。
　　“这……可以吗？”
　　“嗯。”
　　“你能吃下？”
　　“我挺喜欢的，有时候会点两份。”项初不假思索。
　　谢安乔不可置信。真的假的，怎么大家都喜欢吃这道黑暗料理。
　　项初补充一句：“没吃饱的话，去甜魔那儿买个面包吧，据说肉松小贝挺好吃的。”
　　所有心思都被看穿了。
　　谢安乔一直以为，像项初这样几乎不与人交际的大佬，应该情商低到发指才对，怎么每次都能说出恰到好处的话。
　　啊，好舒服。
　　……
　　我是说心里好舒服，谢安乔默默补充了一下感受。
　　谢安乔将铁盘推到班长大人面前，准备去最外侧的烘焙窗口买面包。
　　走之前，他担心项初嫌弃，但项初无比丝滑地吃了起来，看不出任何嫌弃的意味，他暗暗放下了心。
　　那些倭瓜没怎么沾筷子，相对卫生，绝对绝对，不算间接接吻！
　　谢安乔走到学校的甜魔烘焙坊，点了一个岩烧乳酪，他的最爱。
　　正要刷卡付钱时，他停下了手。
　　说起来，也该请班长一个。
　　或许他现在多吃了一份倭瓜不饿，但他总会饿的，或许可以当明天的早饭、午饭和加餐；而一想到这一点，他就非常非常想请班长一块面包。
　　谢安乔从没见过项初买零食和面包，这也是当然的，不是班长不想，而是货真价实的贫困生没有这种消费习惯。
　　等等，给他买甜点会不会宠坏他？
　　……
　　呸，谁宠他，就是送温暖而已！
　　谢安乔下定了决心，要给班长大人买几个小面包，然而在具体买哪款上面，他犹豫了。
　　这里的肉松小贝，里面的奶油酱配海苔碎一绝。
　　葱油饼干很香，酥糯却又不黏，不咸也不咸，值得尝一尝。
　　奶油泡芙是动物奶油做的，丝滑的口感吃了就忘不掉，一定要给他买。
　　……
　　他沉浸在购买的喜悦中，直到窗口后的食堂阿姨提醒了一句。
　　“同学，我给你拿个大袋子装吧。”
　　谢安乔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究竟买了多少。这量只能用离谱形容，足足有九款面包，就算狂吃也要吃三天。
　　而学校的烘焙坊虽然在食堂里，却是外包的，本身价格也不便宜，刷卡时那“76”的巨额消费震惊了排在后面的同学。
　　成为焦点时要享受，不能逃避。
　　谢安乔抱着那一大袋子面包，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离开了烘焙窗口。
　　回到座位时，项初已经将剩下的倭瓜打扫干净，正坐在桌前等待，在看到谢安乔满满一怀的面包甜点后，他瞪大了双眼。
　　谢安乔笑得很尴尬：“看上去都好吃，不小心买多了。”
　　项初点点头，表示理解。
　　事到临头，谢安乔又不好意思把这些面包给对方了。这好像有点太多了，多到他抱在怀里都费劲。
　　“唉，不小心买了这么多，吃不完了。”他知道这种凡尔赛发言很找打，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慢慢吃。”感冒的项初说话总是短小精悍，他看到谢安乔抱着面包没手那空托盘，便主动一手一个拿向倒饭的地点。
　　谢安乔跟在他身边：“可是没冰箱，这面包又没有防腐剂，肯定要搁坏了。”
　　项初将空托盘交给阿姨，再回头时满脸疑惑，一脸“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两人快步走出食堂。
　　“因为……我跟我爸有许诺的消费额，这个月饭卡剩太多钱了。”谢安乔也不知道自己在乱七八糟说什么，但总有种墨水写字越描越黑之感。
　　“……”项初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拿走几个吃吧。”
　　“不用，谢谢。”项初露出浅浅的微笑。
　　谢安乔开始强词夺理：“你看盛子他们一天到晚也不运动，吃下去就全变成脂肪堆积了。”丑陋，丑陋极了。
　　其他之所以买，就是因为他想让项初尝一尝。如果不给项初的话，买的这些东西从根本意图来看，就全部浪费了。
　　“你拿走吃吧，我吃不完。”不知不觉中，谢安乔的语气中竟染上了些许央求的意味。
　　作为娇生惯养的星二代，谢安乔从小到大就没求过人，说出那句话时有些屈辱；如果班长大人要是拒绝了的话，那屈辱直接加倍。
　　项初放慢了脚步。
　　他们对视了。
　　谢安乔心跳漏了半拍，在得到回复前的那一秒，仿佛要坠入冰冷的黑暗中。
　　项初轻轻歪头，露出了他迄今为止最大的笑容：“好啊。”
　　那一刹那，虽然身边尽是寒风凛冽，但谢安乔却感觉春风拂面，漫天胭脂揉碎的花瓣。
　　他不明白了，为什么班长大人身边总是没有人，这么好的人，长得又帅，应该像自己一样每天都被簇拥着。
　　“那你帮我拿着吧。”谢安乔调侃着将那一袋子塞进了项初的怀里。
　　项初接过袋子稳稳提着，和往前千千万万次一样，默默无言又任劳任怨，任何物体在他的手里看上去都轻飘飘的。
　　走了一会儿，项初背对着他说了两个字，谢安乔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猜出他的表情。
　　“谢谢。”嗓音仍带点沙哑。
　　北风呼呼吹，谢安乔脸上的温度却只增不减。
　　他想抓住项初温暖的大手，去汲取他掌心的温度，这种突如其来的温度领他无比陌生。
　　他好像……又沦陷了。
　　今日作战计划：谢安乔の败北·again。
　　**
　　回到宿舍，谢安乔狠狠咬着买的那块岩烧乳酪，简直一肚子恶气没处撒。
　　狗蛋炒猫这家伙，推荐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有这么给人推荐的吗！
　　就因为这道菜又在餐厅里出洋相，先前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瞬间破灭，这个样子班长大人怎么能喜欢上啊！
　　谢安乔嚼得很拼命以泄愤，真想顺着网线把狗蛋炒猫提溜起来打屁股。
　　虽然多亏了倭瓜，才能顺理成章地给班长大人送温暖，但是……我不需要这倭瓜也能送啊喂！
　　他本想狠狠谴责对方推荐，可转念一想，狗蛋炒猫推荐时也没想到对方不吃辣啊，不能蛮不讲理。
　　哲学系总强调，不能总脱离客观情况臆断主观行为。
　　于是谢安乔把已经打好的文字删除，换成了另外一句话。
　　【苏南：爆炒倭瓜味道不错】
　　然后关闭Q|Q，打算开启今天的码字生活。
　　码字复码字，码字何其多。
　　说实话，大概是题材的缘故，这本书数据一般，再加上最近学业忙，他已经没什么码字的动力了。
　　最近都耽的流量被不少后起之秀瓜分，尤其受狗蛋炒猫那本书的影响，他日进斗金的时代已经不复存在了。
　　当然，对于谢少爷来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一点都不重要；可就凭他被，总归还是有点不服气。
　　好巧不巧，狗蛋炒猫还刚好回复了。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嘿嘿】
　　谢安乔：……
　　嘿嘿，嘿嘿你个头！真以为我很开心嘛！
　　正打算不动声色地阴阳怪气一下时，对面人突然发来的一条消息，让他整个人愣在了桌前。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我喜欢的人主动送我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项班：虽然我在小说里开航空母舰，但我不会开黄腔的。谢少爷：我谢谢您……
　　俩人都是暖男ww互宠什么的太棒了！
　　——
　　另一个预收《我，学神男配，整治内娱》，看豪门保镖重生后去内娱当学历天花板～
　　大家想看哪个呢，虽然真的很想写大世界观正剧，可也想再休息一本Orz


第31章 
　　安全套？
　　谢安乔第一眼看到这个消息时,以为他发错人了。但等待半天也没等到一个撤回后，他有点慌了。
　　狗蛋炒猫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们很熟吗？
　　谢安乔回想一下那日作者大会的情景，更是差点掀桌子。完了，这人不会喜欢上女装的我了吧？
　　完了,那这欺骗人家感情也不是,幻灭人家也不是,着实进退两难。
　　于是乎。
　　【苏南：啊？】
　　他的此刻内心确实是：啊？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今晚回家的时候,临分别时，我喜欢的人给我送了蛋糕[哇]】
　　谢安乔眨眨眼后,羞愧地拍了一下脑门,一口把剩下的岩烧乳酪都吞掉了。
　　很好，又自作多情了。
　　显然是狗蛋炒猫三次元的朋友，跟他这个苏南大大半毛钱关系没有。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送我，大大,我感觉你特别会写感情流，一定也对感情特别在行,能帮我分析分析吗？】
　　谢安乔一下子来了劲。
　　他最喜欢听情感故事，也喜欢当情感调解员,经常在知乎和小红书上偷偷看故事,在评论区里出主意。
　　只可惜别人都教育他是个男子汉,不要被家长里短情情爱爱绊住,他也就一直不好意思参与进身边的八卦中。
　　而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他在互联网上拥有了一个女性马甲，而且还是个漂亮御姐,天生具有当情感调解员的优势。
　　谢安乔差点欢呼雀跃：最开心的一集！
　　【苏南：嗯。】
　　他仍不忘维持高冷形象。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是这样的,他算是跟我并不太熟的朋友,之前我们甚至都没怎么说过话。但是今天他突然跟我一起去吃饭，临走前还送了我好几块蛋糕，非要让我吃。】
　　这时，码字软件震动提醒，跳出弹窗：今日码字200/4000，完成进度为0，请抓紧哦~
　　谢安乔直接右键关闭码字软件，心里默默冲读者宝宝们道了个歉。
　　码什么码，起来嗨！
　　【苏南：是她特意买的吗？】
　　那边沉默了许久，谢安乔等在电脑屏幕前，一度等得很不耐烦。人呢？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终于。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不知道是不是特意，但是他确实是在我眼皮底下买的，我还以为他要自己吃，结果他全留给我了。】
　　有点意思，谢安乔默默琢磨一下，决定继续深挖细节。
　　【苏南：她有说什么没有？】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他没说什么别的，就说要给我。】
　　好家伙，谢安乔直呼好家伙，现在的小年轻啊，钓鱼都钓得如此清新脱俗。
　　【苏南：什么都没说？就连夸你，或者暗示她的心意都没有？】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他说他吃不完了，非要给我】
　　女生嘛，饭量小也正常，女朋友们不经常把剩菜推给男朋友吃。
　　【苏南：所以是她吃剩下的？】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不，是他刚买的，一口没动】
　　这把谢安乔给整不会了。
　　此时此刻，他耳边只能回荡起一首经典老歌：
　　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你猜来猜去猜不明白/不知道她为什么掉眼泪/也不知她为什么笑开怀*
　　今天是11月11日，这个日子也很有趣。
　　虽然在和狗蛋炒猫聊天前，他并没有注意今天的日期，但现在一看可就不得了了，原来今天是这么个日子。
　　【苏南：最近你们谁过生日吗？或者你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他的生日过了，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间是9.9，第一次共同合作的日子是10.17，也没在一起过，没有纪念日。】
　　9月9日？
　　这个日子倒和11月11日一样，有一种对称的几何美学。但是除了全国大学生开学的日子以外，他想不出任何所能知道的特殊含义。
　　谢安乔打开浏览器，搜索“9月9日”的特殊含义。
　　秋收起义……应该没关系吧。
　　毛主席逝世……对不起打扰了，伟人请安静长眠。
　　中国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恋爱导弹，启动？
　　他只能说，自己不愧为小说作者，都要被自己的想象力折服了。
　　那么，只能从今天的日期下手了。
　　【苏南：今天是11.11，你们都知道吧？】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大概。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喔，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谢安乔化身福尔摩斯，在屏幕前思考，上高数课都没这么认真。
　　双十一？
　　不对，蛋糕应该不参与双十一活动吧，特意选在今天送，一定不是因为打折啊。
　　光棍节？
　　嗯，光棍节送礼物，非常意味深长，而且竟然还是甜点，妙哉妙哉。
　　日本妹子喜欢在情人节送喜欢的男生巧克力，说不定中国妹子会在光棍节送暗恋对象甜点。
　　谢安乔得出的最终结论，非常自豪，非常满意。
　　【苏南：没错，她应该也对你有意思，再接再厉】
　　谢安乔觉得自己发出去的这句话帅呆了，无意识间就把自己代入了课堂上的薛婷老师。
　　当然，抛去“雪喵酱”不谈，薛老师的形象还是很女神很远观不可亵玩的。
　　那边显然很高兴。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真的吗！】
　　【苏南：至少从我多年的江湖经验来看，是的】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那太好了，可是……】
　　【苏南：可是？】
　　谢安乔向来不喜欢别人质疑，可也不好直接发作，便皱着眉头等在屏幕前恼火。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他不可能喜欢我】
　　【苏南：为什么？】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家庭背景差太多了[委屈]】
　　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还少吗，童话中不遍地跑，谢安乔切了一声。
　　【苏南：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阶级那套，你以为大家还活在大清吗？】
　　对面那头又沉默了许久。
　　说实话，谢安乔有些后悔，他感觉刚才发出的这些话太过火了，跟长了刺一般，很有可能会戳伤别人。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我懂了，谢谢大大】
　　懂了就好。
　　谢安乔长舒一口气，关闭了聊天框，伸了一个懒腰。此刻的他胃塞满岩烧乳酪，是暖的，心塞满八卦与当人生导师的快乐，也是暖的。
　　他悄悄转头探身，看到班长大人正坐在书桌前，边吃一个肉松小贝边看书。
　　项初的背影宽阔却不厚实，有力却不压迫，线条健美却不僵硬，不知不觉中，谢安乔忘记挪动目光了。
　　谢安乔很高兴曾给了班长大人那么一袋子面包，现在，他们的胃和心都会是暖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
　　窗外寒风卷起落叶，六个人的宿舍内温暖如春，好似面朝大海，海边的树长满花朵。
　　准备下午上课前，谢安乔再次回顾了一下今日的知心大姐姐谈话环节，甚是满意。
　　然而翻着翻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不认为狗蛋炒猫是个会多次打错字的人，所以这个问题更严重了。
　　狗蛋炒猫用的是……“他”！
　　谢安乔突然明白，为什么某句话之后间隔了很久，那是对方做思想斗争的痕迹。
　　原来，狗蛋炒猫在很委婉地跟自己出柜！但无奈暗示了半天，迟钝的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也就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谢安乔冷静了下来。
　　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狗蛋炒猫本来就是女的，说不定是某大学体育系打篮球的猛女，那天故意男装以迷人眼球。
　　哦，所以才不说话，怕一说话就露馅。
　　恍惚之间，谢安乔好像觉得，更离谱的解释反而更行得通了。
　　思维逐渐凌乱。
　　谢安乔不想再去纠结狗蛋炒猫究竟是男同性恋还是女异性恋，毕竟下午还要头脑风暴上《考古学通论》。
　　哲学系有云，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众人都有众人的生活作风与思维方式，无论网线那头的人是什么样的，都不能改变他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好人。
　　**
　　谢安乔哼着歌，坐上了前往三里屯的出租车，马上他就能再见到偶像了，并一起探讨表演的真谛。
　　最近好事时有发生，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深有此感。
　　游逸没有出来迎接，据他说出来容易被粉丝们发现，从而引起骚乱，不方便。
　　谢安乔理解，反正作为当代大学生，独立是家常便饭。
　　按照指引，他在小区门口的门卫登记层层信息后，才能进去找楼。
　　19号楼1603。
　　谢安乔坐在电梯里，心砰砰直跳。今天来之前，他特意回想了一下当时表演存在的不足，以防待会儿显得清澈愚蠢。
　　咔嚓，门开了。
　　只见游逸探出脑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了？请进，请进。”
　　今日的游逸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整个人气质干净疏离，甚至比化妆的他还要养眼。
　　果然明星私下里也是普通人，也喜欢穿舒适的衣服，担心距离感而引起的紧张消退了些许。
　　谢安乔在玄关处换鞋：“打扰了。”
　　游逸家很大，从客厅面积目测来看在两百平米以上，光从玄关走到客厅就要且走一会儿。
　　三里屯高档小区的两百平大平层，难怪当今芸芸众生挤破头也想往娱乐圈里进。
　　“不打扰，还好由你来陪我，不然我这周末很无聊的。恭喜你爸得奖，《十三》获奖实至名归，我也超喜欢。”
　　谢安乔很高兴：“谢谢，我会替你转告的。”
　　“请坐。”游逸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喝咖啡还是茶？”
　　偶像亲自泡茶泡咖啡？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茶就好。”谢安乔答。
　　游逸家大概不止一个厨房，外面一个，里面一个，从使用情况来看，意外用得很多。
　　是个居家好男人，谢安乔还以为经常进组的大明星，厨房会和新的一样，甚至水龙头塑封都没拆开。
　　“什么茶？”
　　“都可以。”
　　游逸笑道：“你这话让我很难办啊。”
　　“绿茶。”
　　谢安乔等在客厅的沙发上，因为太过无聊，不自觉地左看右看。
　　据说这里是著名设计师赵曼设计的，每个布局都兼顾了实用与艺术审美，书架磕着古罗马样式的浮雕，墙上莫奈的油画色块与沙发的鹅黄色相映成趣。
　　低头时，谢安乔意外看到了不太和谐的部分。
　　茶几下的抽屉虚掩着，有一沓文件露出一角。他身为处女座，就算没有强迫症也看不下去，不自觉就按了上去，想关上抽屉。
　　但抽屉像是卡住了一般，怎么推都推不动。
　　可能需要往外拉，把纸塞进去，才能真正地合上抽屉。
　　帮人家关抽屉不算窥探隐私吧，只要我什么都不看就不算窥探隐私吧。
　　谢安乔心一横，拉开抽屉。
　　然而在闭眼前，他看到了一些过于引人注目的东西。
　　一摞薄薄的黄色正方形塑料片，正中央凸起一圈，上面蓝色的商标Durex谁看谁明白。
　　安全套？
　　谢安乔瞬间石化。
　　作者有话说：
　　项初：歪打正着，却完美错过
　　谢安乔：歪打正着，却完美错过
　　*选自歌曲《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
　　你们的每条留言我都有看，谢谢你们的喜欢，也希望最终这本书的呈现，让你们每个人都满意，这就是我最大的写作动力～


第32章 
　　求救
　　耳边传来游逸的脚步声,他飞速将文件推进去，稳稳合上抽屉。
　　游逸俯身，将玻璃小茶杯放到客人面前，茶杯的把手是优雅的天鹅形状。
　　“你在干什么？”他问。
　　“抽屉没关好,我推进去。”谢安乔紧张得手指不停在抖,只能靠演戏的习惯维持镇定的表情。
　　“谢谢你。”游逸也坐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一口。
　　沙发很大，但游逸坐得很近,谢安乔能隐隐感觉到身边人的温度。
　　谢安乔疯狂喝茶以掩饰不安。
　　他甚至能闻到游逸身上的古龙水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大明星光环的缘故，配上那神秘微笑的帅脸，越闻头脑越不清醒。
　　或许换作任何一个粉丝，无意间和偶像贴贴是件美事,可谢安乔有种想逃的冲动。
　　他喜欢被人注视，却不喜欢被凝视；喜欢被捧在掌心里,却不喜欢被掌心上的汗沾到。
　　两人无言片刻。
　　谢安乔先打破了沉默：“那个，其实那天是我状态不好,真的非常抱歉,我后来也有反思,就是我在面对新事物时不能把控情绪……”
　　“没事,我知道的。”游逸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不过我的演绎方式也有问题就是了，”谢安乔的不安达到顶峰，他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我没有排斥你的意思,就是单纯不知道怎么演。”
　　好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游逸的眼睛闪出星星，歪着脸看向他，在因新戏烫的一头卷毛衬托下，纯洁无辜又呆萌。
　　谢安乔又想到了那抽屉里的一大叠避孕套，多到可以吹气球挂客厅一圈。
　　有什么不对劲。
　　事物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媒体都在说游逸是一张白纸，可也都仅仅是道听途说而已。
　　游逸抓住谢安乔的手，轻轻晃晃：“谢谢你喜欢我，我也挺喜欢你的，长得好看，业务能力好，还有学识。”
　　他们的手对上了。
　　经过对方那么一摩挲，谢安乔一阵战栗。他眼睛一花，竟看到了游逸锁骨旁若隐若现的红色痕迹。
　　谢安乔是写小说的，虽没经历过，可也看过图片，那不是……吻痕？
　　“你不知道那天你说哲学的样子多迷人，要不，你今天再说说。有个著名的哲学家叫什么来着，黑德？”
　　这不是自作多情吧，怎么感觉现在的氛围怪怪的？
　　谢安乔摇摇头：“康格尔……啊不是，是康德，和黑格尔。这是两个不同的哲学家。”
　　“我没学过不知道，你多多包涵。”游逸轻挑地抬了一下下巴。
　　“我现在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我学得也不好，我没你想得那么好。”谢安乔开启疯狂逃避模式。
　　游逸从桌上拿了块酒心巧克力，谢安乔吃过那个牌子，德国进口的，一块就要好几十。
　　“饿不饿？吃点。”若不是游逸那张脸，他就像诱拐小朋友的怪叔叔。
　　谢安乔不敢拒绝，只能接过，手指小心翼翼拨开包装纸，将巧克力送进口中。
　　游逸微笑注视着他，睫毛上下扑闪似蝴蝶。
　　咽下去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巧克力含酒的缘故，谢安乔更晕头转向了。
　　“好吃吗？”
　　“好吃。”
　　游逸似乎很满意，身子向后一趟，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
　　“我真的很欣赏你，你演得很好，但凡有个机会一定一飞冲天。”
　　“谢谢。”谢安乔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在第二段戏里，如果再投入点感情，放得更开一些就完美了。尤其是你的手腕，要放松，多活动活动。”
　　谢安乔还没反应过来时，右手腕被游逸抓住了。
　　游逸右手拉过他的手来，左手食指在手腕中心的血管上轻轻摸索，手指逐渐摊开向谢安乔的手掌游去，和他十指相扣。
　　谢安乔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大脑一片空白，危机处理能力接近为零。
　　“放松。”
　　谢安乔尝试放松，但全身血液流得越来越快。
　　游逸坐得更近了些：“紧张了？是因为我？”
　　谢安乔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紧张的样子更可爱了，”游逸啧了啧嘴，“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这么帅的男孩子了，包括上个月那批《青春有你》的练习生，你吊打他们。”
　　“刚好，《西游传2》男二还没定，也就是弘一法师，你有没有意向？”
　　谢安乔头脑不清醒：“嗯？”
　　“只要你跟我点头，我就给你安排上。”游逸看出了他的迷糊，更直白地解释了一句。
　　谢安乔一下子警觉。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这不妥妥天上掉馅饼吗？如果还有交换条件的话，不就是赤|裸裸的潜规则吗？
　　“不用了，谢谢。”他想逃，真的很想逃。
　　游逸的手突然加大力度，牵制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脸：“别动，嘴角有东西。”
　　谢安乔对自己吃相有信心，并不觉得吃个巧克力能吃到嘴角，他逐渐明白了游逸今天的根本目的，不禁越来越慌张。
　　游逸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唇：“你喜欢我，不是吗？”
　　此前所有滤镜瞬间破灭。
　　那一刻，游逸的眼神不再无辜清澈，而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眼睛布满狡黠的光。
　　丛林里，一只狐狸身上缠满毒蛇，投来捕猎的目光。
　　谢安乔要急哭了：“你误会了，我很尊敬你，尊敬的喜欢，想要你的签名，想看你演的每一部电影。”
　　游逸的拇指按得更深了些：“有什么区别吗？别告诉我你不是双。”
　　“我……”谢安乔舌头发骂，不知是不是酒心巧克力的缘故，他撒谎都撒不出来。
　　游逸的手贴到他的脖子上，因为脖子滚烫，他的手显得清凉得刺激。
　　谢安乔从沙发上弹起：“我想上厕所，憋不住了。”他终于想出了正确的撒谎方式。
　　游逸眉头微微蹙起，可也没什么办法，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谢安乔落荒而逃至卫生间里。
　　他对着镜子，嘴唇不住颤抖。他身体很不舒服，像发烧了，又像吃了云南菌子，世界不真实到极点。
　　是茶有问题，还是巧克力有问题？亦或是，仅仅是可笑的心理作用？
　　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了。
　　他想走，可他不敢一个人走；他不知道游逸会干什么，会不会放自己走。
　　谢安乔既写小说又看社会新闻，并不觉得是多心，凡事都该倍加小心，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可就栽在这里了。
　　他翻遍联系人，第一个停在眼前的名字是“顾长河”。
　　可他怕顾长河斥责自己，毕竟哥哥曾警告过不要靠近游逸，可自己还是傻了吧唧地上钩了。
　　他不想让席望来，他加上席望只会由一个弱鸡变成一组弱鸡罢了，说不定还会害了好兄弟。
　　611的兄弟们？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他舍不得这个面子，自己平日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丢不起这个人。
　　而接下来，他看到了“项初”二字。
　　说来也怪，一想到项初那张脸，他整个人都会安全许多。他回想起曾在澡堂看见过的肌肉，句句温暖的发言，以及逻辑缜密的分析……
　　【SOUTH：可以现在来瑞安名苑19号楼1603接我吗？遇到状况了，很急很急很急】
　　急急急，他连打三遍，是真的很急。
　　咚咚咚，咚咚咚。
　　卫生间的门焦灼地响起，像地狱的铃声。
　　门外传来恶魔的低语：“你怎么了？”
　　“有点拉肚子。”谢安乔尽可能拖延时间。
　　“哦，别着急。”恶魔的语气越温柔，空气就越可怖。
　　又过了十五分钟，谢安乔知道不得不出卫生间了，只能装模作样冲了厕所，然后用洗手液翻来覆去洗了两遍手。
　　谢安乔走出卫生间，咳嗽两声：“最近流感多发期，不太舒服，又是咳嗽又是拉肚子的。”
　　游逸正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看着电视，明明电视上正放着恶俗的椰汁广告。
　　他不可置否定样子：“小可怜，过来，让我抱抱。”
　　谢安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还后退两步：“别，我怕传染给你。”
　　“我不怕，”游逸勾勾手指，捕猎的神色愈发清晰，“过来。”
　　谢安乔正在盘算，揍人揍出轻微伤，要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进行处罚；如果构成轻伤以上，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
　　赔钱不是问题，但会直接退学入狱一条龙。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
　　从先前的通稿中能知道，游逸为了保持身材，隔三差五就练习泰拳，别看他长相是清纯小生，身上腱子肉堪比进击的袋鼠，与自己这种一周打两次篮球的弱鸡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我爸不会同意的。”谢安乔放出最后的底牌，言下之意是，如果你动了我，我爸会活剥你的皮。
　　游逸满不在乎，显然并不怕他谢叔：“你别告诉他。”
　　谢安乔彻底看清了这人的嘴脸，只恨早日自己单纯过头，才无条件地相信了娱乐圈为他塑造的人设。
　　所以，传说中的传闻都是真的，只不过都被资本压了下来。因为各家媒体要保住自己的饭碗，所以才不敢爆料游逸混乱的私生活。
　　我真傻，真的。
　　大脑越来越热，身子越来越脱力，谢安乔脑海里无限回荡起祥林嫂的可笑话语。
　　叮——叮——
　　楼栋的对讲机响了。
　　谢安乔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乌云间拨开一丝银线般的光亮。
　　是项初吗？一定是项初吧！
　　游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时候会有访客拜访。很快，他装作没听见：“应该是按错了，别理。”
　　“是不是有人有事找你？”谢安乔疯狂暗示。
　　“不会的。”
　　谢安乔没辙了，他也不能逼迫游逸去看应答机，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叮——叮——
　　楼栋门铃响得越来越频繁，频繁到可以媲美火警警报。
　　还好按门铃的人没放弃。
　　游逸没办法，只能暂时放下眼前的猎物，去看对讲机。
　　谢安乔一动不动，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向对讲机屏幕上映出的人脸，虽然他轻微近视，却一眼认出了项初模糊的脸。
　　“您好，我来接谢安乔。”
　　仅仅一句话，就让谢安乔的安全感直线上升。
　　游逸眉毛都没动一下：“你谁啊？”
　　谢安乔心里一紧。
　　是啊，项初什么人都不是，游逸大有理由不放人，来了也白来。
　　然而接下来的骚操作是出乎意料的。
　　对讲屏幕中，项初面无表情：“我是他哥。”
　　一句话，震惊了游逸和谢安乔两个人。
　　游逸震惊，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谢安乔还有哥哥；谢安乔震惊，是他不明白三好学生是怎么如此丝滑地胡说八道的。
　　项初说：“姑父让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原来是表哥，游逸不得不信了，毕竟无从查证，而且又精准出现在这里。
　　他只能放人，按下了开门键。
　　“奇怪，门卫怎么会放他进来呢。”
　　项初能飞速混进小区，谢安乔倒是毫不意外的。
　　班长大人是什么人，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穷人家的孩子，是top2专业第一的学神，是智商情商双碾压众生的模范。
　　“别说，他跟你长得有点像，”游逸想了想，“也是个帅哥。”
　　谢安乔：……
　　他算是明白了心理暗示的强大作用，回去就给库埃老祖宗上供去。
　　项初出现在游逸门口的那一刻，谢安乔的心情只能用谢天谢地形容。他比游逸还要高几厘米，游逸不得已，只能仰视他。
　　“承蒙照顾，姑父下午有点急事但联系不上他，让我来找他，不好意思打扰了。”项初彬彬有礼，话语间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的嗓子仍有些许沙哑，但正因为这点沙哑的成分，一下显得他成熟许多，确实有哥哥的样子。
　　游逸回头看向谢安乔，恼羞成怒浅浅涌上眉梢：“他给你发消息了？”
　　谢安乔表面无动于衷，内心紧张成狗。
　　他在项初的眼里看到了大大的错愕，显然项初也没想到前来开门的是谁，尤其不可能想到是这样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
　　“那倒没有，”项初否定得不假思索，“但他昨天确实跟我提了一嘴他来找你了。”
　　谢安乔快步上前，顺理成章地接下去：“我爸找我？”
　　但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因为他不确定项初知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导演谢瑾，万一露馅就双双殒命了。
　　项初意味深长地看看游逸：“这不好吧？”
　　不好？
　　拜托，真正不好的大坏蛋在你面前。
　　“什么？”游逸好奇地挑了下美。
　　然后，项初放低声音，同情道：“你期中挂了三科，被教务处警告退学，你爸气疯了。”
　　……
　　空气尴尬沉默几秒。
　　“啊？”谢安乔人傻了，尤其是班长大人的表情过于认真，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挂了三科。
　　游逸捕猎的目光瞬间不见，而变成了无涯的同情。
　　“要好好学习啊，小谢同学。”
　　紧接着谢安乔反应过来，现在期中刚过，谈论挂科为时过早，铁定是假借口了。
　　而转头看一眼游逸，那同情的目光也不像假的，大明星没上过大学更实锤了。
　　“哦……好吧。”谢安乔立刻配合演戏，做出天塌了的样子。
　　无论谁看到他这么哀伤的样子，都不忍心再下手了，其中也包括尚存一点良知的禽兽。
　　游逸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平和地送走了两人，临走时还不忘送给谢安乔一袋巧克力以表示安慰。
　　而谢安乔一出小区就把那袋巧克力扔垃圾桶了。游逸碰过的东西，他是碰也不想碰，更别提去吃了。
　　“你还好吗？脸有点红。”
　　“还好。”谢安乔死鸭子嘴硬。
　　项初正要抬手打车时，谢安乔拦住了他的手臂。
　　“我先不回宿舍。”
　　项初顿了顿，给出了另一个方案：“那我送你去校医室……”
　　“可以陪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英雄救美百看不厌，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也……
　　——
　　作者君只写治愈甜文，世间百态终会皆大欢喜，各位都会找到各自的幸福～


第33章 
　　诱人夜色下，他抱了上去
　　说出那句话后,谢安乔有许多
　　担心。
　　但项初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好，地址给我。”
　　谢安乔大脑一团乱，死活也想不起家的地址,艰难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的设置内搜索。
　　项初很耐心地扶着他的胳膊,掌心温暖,规规矩矩的。
　　终于找到后，谢安乔将手机递过去。项初看了看后将手机还给他,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当项初给司机师傅一字不漏报出地址时,谢安乔暗暗惊讶，不愧是学神，才看两眼就记住了。
　　不过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以后就很清楚知道我住哪里了呢……这么想着,谢安乔莫名觉得身体更热了。
　　临近冬天，天黑得越来越早,现在不过五点半，夕阳已泼了半边墨水。
　　路灯悄然亮起,在出租车马不停蹄飞驰之时,光影交错投入车窗,映在他们的脸上。
　　项初望着车窗外沉思,带点陌生的神色，今天他近些年来第一次坐出租车。
　　短短二十分钟内赶过来，又临场编制谎言救人，他也会累,便靠在了后背上。
　　“今天怎么这么热。”谢安乔忍不了了,开始解羽绒服的扣子。
　　项初错愕地看向他：“热？”
　　那错愕的表情恰到好处,对于北京十一月中旬来说一点也不算夸张。
　　而且，出租车里并没有开暖气。
　　谢安乔脱下羽绒服后，按下扶手上的按钮，摇下车窗。他先是将脸迎着风吹了一会儿，吹得脸颊更加泛红，然后缩了回来。
　　春天真的来了，他想。
　　寒风一股脑灌进来，猝不及防把项初的头发吹得满额头都是，也把他整个人吹得一阵哆嗦。
　　正在开车的司机师傅，悄悄提溜了一下衣领。
　　“你是不是发烧了？”项初皱起眉头，关切地看过来。
　　谢安乔没理他，迎着十一月的北风继续解衬衫的扣子，不出五秒，已经把衬衫的扣子解一半了。
　　他的胸口逐渐裸露在空气中。
　　项初看愣了，一时间话都说不出。然而这呆滞也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很快，他俯过身扣住了谢安乔的手。
　　“停！”
　　谢安乔看神经病一样看向他：“你管我干什么？冷了就穿，热了就脱，这不是人身自由？”
　　一句话，把项初问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这样会感冒拉肚子的。”
　　听了这个回答，谢安乔更感觉内心燃起一股无名火，哪儿哪儿都不顺畅。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选择继续脱。
　　项初整个人僵住。
　　短短几秒后，他扑过来，快速将谢安乔的衬衫胡乱系上几个扣子，同时长羽绒服在他身上一裹。
　　谢安乔整个人被卷在羽绒服里，动弹不得。他满脸怨气看向班长大人：“你干吗！”
　　“前面还有人呢。”项初用嘴向出租车司机的方向努了一下。
　　谢安乔仿佛听不懂话似的，扭来扭去想要挣脱。
　　项初微微叹了口气，双手钳住了谢安乔的胳膊，经常健身运动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偶尔才打一下篮球的富家少爷按得严严实实。
　　这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却像走了一个世纪一般。
　　终于，谢安乔屈服了。
　　已经被锁得严严实实，弱鸡本质展现得一览无余，再挣扎就不礼貌了，热就热着吧。
　　他微微喘着气，脸颊烧出朵绯云，齿间巧克力残留的浓烈酒香搅拌着舌头。
　　那该死的巧克力绝对有问题，谢安乔越想越恨，可身体却让他逐渐有了不满的异样感。
　　只见班长大人早已移开眼神，淡定地看路边的风景，这让谢安乔稍微好受了些许。
　　还好还好，自己现在这模样没被关注。
　　可再瞟几眼项初后，谢安乔突然很想贴上去，用鼻尖蹭他的脖子，触碰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项初一动不动，望着窗外沉思，只有手按在谢安乔羽绒服边沿。
　　谢安乔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他现在仍然很热，但热得不仅仅想脱，还想和人贴贴。
　　比如……班长大人。
　　脑海里走马灯般浮现出无数过往的片段，其中也包括无数次和项初在澡堂的偶遇，那昏暗灯光下分明的肌肉线条，那修长又有力的双腿。
　　谢安乔越想，身下越膨胀；而越膨胀，他就越羞赧。
　　他现在真的恨死游逸了，从今以后直接粉转黑，而且还是黑粉头头。
　　好在项初根本没看自己的方向，不然就直接原地去世好了。
　　出租车终于停下，谢安乔看到久违的家。他好像直接飞回房间，等无人时发泄一下，长羽绒服下的小东西已经遭不住了。
　　项初扫了付款码，和谢安乔下了车。
　　然而一下车，发热的大脑虽然在冷风作用下舒服了，但因为异样的欲望，谢安乔只觉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上刑。
　　不想肌肉紧绷，但却像抽筋了一下，尤其是裤子中间挤得难受。
　　耳边传来项初的声音：“你是不是没力气了？”
　　谢安乔倍感屈辱，他很不想承认，尽管这是事实。
　　项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说：“最近天气不好，身体不舒服很正常。”
　　“嗯，有点走不动。”谢安乔承认得更无负担了。该死的哲学人，这么会察言观色吗？
　　项初停下了脚步。
　　“我背你吧。”
　　谢安乔僵住。
　　这不好吧？
　　然而项初已经二话不说蹲到了地上。
　　谢安乔怕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从而误会什么，可他实在走得难受。
　　“来吧，不用担心我，我还是有劲的。”项初的声音很温柔。
　　谁担心你了，熊都没你有劲，你要背不起我我都要鄙视你的。
　　谢安乔仍然拒绝：“我们走慢点就行。”
　　“别逞强了，没关系，咱611要互帮互助嘛。”项初背对着他说，身子仍蹲着，一动不动。
　　哦，也是，我们是一个寝室的同班同学，要互帮互助。
　　不知怎的，听到那句话时，谢安乔感觉眼周一酸，像是风吹了两粒沙子揉进眼眶。
　　“谢谢。”谢安乔跨上了项初的背，环住他宽阔的肩膀。他特意弓起身子，防止某些关键部位的接触。
　　“不用谢。”
　　谢安乔这才发觉，为什么刚才如此排斥上项初的身。
　　他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差，他不想让项初有可能回避自己。项初是个钢铁直男，这点毋庸置疑；但项初同时也知道，自己至少是双性恋，是有一定概率对男性有非分之想的。
　　有时候，在谢安乔感到他们接触过头时，他会紧张，他怕项初发现什么，然后说出些什么。
　　然而幸运的是，这一次，事实也与预期相反。
　　项初什么也没说，一步一步向前走得很稳，像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去图书馆的路上，没有任何杂念或忧伤。
　　谢安乔闭上眼睛，仿若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背着自己唱摇篮曲的温暖回忆。
　　渐渐的，因酒心巧克力引起的急躁消退了。或许正是因为头脑不清醒，意识一片混沌，他才会不会难受得要爆炸。
　　项初突然说：“别难过。”
　　谢安乔迷蒙地睁眼，暖流涌上心头。
　　“好。”
　　“别当真，你没挂科，是我瞎编的。”
　　“……”
　　到家了。
　　回到充满暖气又空荡荡的家里，谢安乔更等不及了，他已经很久没忍得这么难受过了。
　　“你快回宿舍吧，我明天再回学校。”
　　项初犹豫片刻道：“你家里有蜂蜜吗？”
　　祖宗你赶紧走吧，我真的没事。
　　“没有。”谢安乔说的是实话，他基本不在家待，家里空荡荡一无所有。
　　项初没再说一句，扭头就走，从他换鞋到门咔嚓关上只一眨眼的功夫。
　　谢安乔心里空落落的，委屈成倍放大。虽然他刚才确实很想让项初离开，可当他真正离去之后，心里却只剩无尽的空虚和寂寞。
　　人的本质都是矛盾的，可笑的，此刻的他更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真的，好讨厌一个人。
　　好热，还是好热。
　　谢安乔再也忍不了了，脱了衣服，冲回房间，在柔软的床垫上将悲愤发泄到另一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似做了梦，梦里自己成了一只除了四蹄一无是处的羊，在不停奔跑逃离狼群。
　　灵魂逐渐脱离肉身，他看见他的身体被凶恶的狼开膛破肚，被狼舔舐，最后还看到了狼得意上扬的嘴角，沾着青草的嫩色与胃囊的粉色。
　　谢安乔又醒了，再低头一看，床单湿了一小片。
　　他更难过了。
　　怎么会在那样的幻觉下发泄出来呢，难道面对那种恶魔，还能斯德哥尔摩起来吗？
　　这时，家门突然响了。
　　谢安乔倏然回过神来，一把拽过被子裹住身体。
　　有脚步声进了家门，有扒拉拖鞋的细碎的声音，还有塑料袋中的瓶瓶罐罐撞地板的声音。耳朵灵敏度的他甚至还能从脚步声中辨认出，来者是个高大的男性。
　　歹徒就歹徒吧，至少比鬼好，现实力量总比神秘不可知力量要令人安心。
　　谢安乔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不会是进贼了吧。就说最讨厌一个人独居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跟见鬼一样。
　　三，二，一。
　　那人向卧室径直走来。
　　谢安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只见项初拿着一瓶蜂蜜柚子茶，径直走进来：“给。”大概是他刚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
　　谢安乔这才想起，刚才项初出家门时，把钥匙也带出去了。虽然他不知道项初为什么要买蜂蜜柚子茶，但还是接过了。
　　他想喝一口茶，却发现拧不开瓶盖，身体太虚脱了。项初见状主动接过，替他拧开瓶盖后再递了回来。
　　“饿不饿？”
　　“不饿。”经游逸的恐怖降临过后，再饿也感受不到了。
　　项初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虽然谢安乔很感激对方不盯着自己喝饮料，但他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甜味总会激发人的多巴胺。
　　谢安乔感觉大脑又活过来了，而他这时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穿衣服裹着被子。
　　……
　　破案了，所以这就是项初转过身去的理由！谢安乔吓得一激灵，手中的蜂蜜柚子茶甩了出去。
　　哐当，满瓶饮料倒在地上，撒了一地。黏黏糊糊的甜腻味道在空气中四散开来，人仿若置身于糖果工厂。
　　“……”谢安乔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项初看了看洒在地上的饮料，什么也没说，径直去找卫生间。
　　然后，谢安乔听到了水龙头的声音，涮墩布的声音，以及项初回来的脚步声。
　　班长大人家务全能，寝室的路由器是他装的，电灯泡是他换的，如今地也是他拖的。
　　“对不起……”谢安乔嘴唇颤抖。经刚才那么一吓，他的身体又有脱力的趋势了。
　　项初不解地回过头来：“为什么道歉？这是你的家。”
　　好问题，谢安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了。
　　于是又是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他的心拧成一条麻花，暗暗挤出了几滴眼泪。
　　项初坐到床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如果我能帮上什么，一定会帮的。”
　　“你呢？”谢安乔紧了紧被子。
　　拜托了，请一定要留在我身边，哪怕只留到我睡着的那一刻。
　　项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确定什么。
　　说吧，说你要走，谢安乔的眼眶越来越酸，他不明白今晚为什么这么脆弱。
　　“冬子他们打游戏太吵了，我也想早点睡。”
　　项初脱下羽绒服外套，随便一抖便整齐叠好，稳稳放到了衣柜旁的椅子上。
　　谢安乔一时间大脑没转过弯来，没明白他到底走不走。
　　“咱宿管不从来也不会查寝，放心吧。”项初撸起袖子，拿起拖完果汁的拖把，向卫生间走去，“请允许我留宿一晚。”
　　谢安乔低下头：“谢……”可他知道，如果说出谢谢，他们之间的氛围反而会更奇怪，于是他改了口。
　　“没问题。”
　　项初进卫生间后，谢安乔将床头柜上的睡衣胡乱套到身上，也不管正反是不是对的。
　　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这套房子是父亲买来作为上大学过渡用的，所以是一居室，这就意味着……
　　项初光速般洗漱完毕，回来了，看着床的另一半犹豫。显然通过刚才的找拖把行动，他很清楚这栋房子的格局。
　　“不，你不能睡这儿。”谢安乔慌张阻拦，如果他翻开被子，就会看到类似水迹的那一小块耻辱。
　　没错，写纯爱文的苏南大大，在现实中依旧会不自觉地谈性色变。
　　“我睡沙发。”项初转身就走。
　　他睡沙发？
　　他怎么能睡沙发！
　　谢安乔尔康抬手：“别！”
　　项初闻声停下脚步：“饿了？刚好我买了点食材，给你做点。”
　　能融化温柔的只有另一种温柔。
　　那一刻，谢安乔什么也顾不得了，看着项初的脸，他忘掉了一切不愉快，只想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他带点央求的语气：“你还是来这儿吧，床挺宽的。”
　　确实宽，一米八的大床。
　　确实宽，是宿舍床正正好好的两倍。
　　“好。”项初没有推脱，像上课坐到第一排那样，风轻云淡地坐到了床的另一边。
　　他终于来到了我的身边，终于。
　　诱人夜色的催化下，谢安乔翻身抱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项初：别过来！（请快点过来）
　　谢安乔：我来了！（啊啊啊我也想控制自己）


第34章 
　　不会是……用的嘴吧
　　第二天,当谢安乔醒来时，头隐隐作痛。
　　那么一小块酒心巧克力就算灌满伏特加，都到不了这个效果，肯定加东西了无疑。
　　昨晚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记忆回到了燥热的夜晚,直至停留到自己环住项初的肩膀。
　　像整个人被探出的一只大手拽入深海,又被一张密网捞了起来,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
　　谢安乔心里一紧。
　　难道！
　　他翻身坐起，手下意识按向身边,却只摸到一片平整的冰凉。
　　这片过分整齐的床单,正是昨晚有人睡在这里的证据。因为如果旁边没人的话，他睡相很差，晚上在床上打太极时会把另一侧带皱的。
　　不是梦，昨晚的一切记忆都不是梦,班长大人绝对留宿了。
　　滋滋滋……油与调料的香味，伴着窸窸窣窣的锅铲声传进耳朵。
　　这间房子户型很小,房间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安乔紧张地攥紧了拳头，项班竟然还没走？他本来想先起来洗漱穿衣服,此刻却又僵在了被子里。
　　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就不得不尴尬得动都动不了。他从已知记忆中推到出了残缺的空白,越想,越无颜面对亲爱的班长大人。
　　而且依照他对于项初的老好人认知，说不定自己百般乞求，项初就直接半推半帮忙解决了？
　　谢安乔灵魂出窍，仿若灵魂已经脱离了□□。
　　啊……处子之身就这么没了吗？可这也太亏了吧,明明是第一次,却什么都不记得！
　　等等,更应该在意的是，第一次竟然是在这种药下乱性的情况下促成的。
　　……
　　等等，谢安乔很久后才反应过来，最雷人的部分是对象选择上，怎么会是项大班长啊？
　　谢安乔瑟瑟发抖，一联系到项初体育满绩篮球场猛男的样子，他就不敢去猜测昨晚有多激烈。
　　早餐的香味愈发浓厚，飘入鼻尖勾起馋虫。
　　他们之间只有一墙之隔。
　　谢安乔死死环住被子，内心疯狂摇摆。
　　他不敢直接去问班长大人，比如说，我厉害吗你真棒之类的，那简直是社死加倍。
　　那么，直接走潇洒路线？
　　——昨晚只是一个错误，忘掉吧。
　　——我们是睡过，但这不代表什么。
　　——逢场作戏，药物害人，不要误会。
　　谢安乔模拟了一下这些话，简直就是洪世贤再世，感觉一说出口不被班长大人揍出个轻伤都不合理。
　　推导，推导。
　　宇宙大爆炸不都是从已知理论推导的吗？区区一个不可描述之事，怎么可能推导不出来？
　　钢铁直男不可能当受吧，直男就算被迫卷入同行关系，肯定也是1。谢安乔心里稍稍好受了些许，至少没有强行玷污人家清清白白的大直男。
　　可是都说第一次会很疼，他聚精会神感受了一会儿后面，并无异样感。
　　这再次彰显出理论和实践的鸿沟了。
　　明明在苏南大大的作品里，攻受三天大炮两天小炮的，他本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谢安乔抬起食指，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儿，项班只有这么小？
　　确实也是一种可能
　　据匿名论坛诉苦的姑娘们说，身高体壮的运动员其实都很小。
　　谢安乔正要翻身从床上起来，另一种更诡异的可能性从脑海里弹了出来。
　　而且，这种可能性竟出奇的合理。
　　不会是……用的嘴吧……所以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竟觉得腮帮子有点酸。
　　而后咂咂嘴，又分不清早上没刷牙和那东西的味道。就算是昨晚做的，现在肯定早就进胃里了，嘴里不可能还有余韵吧。
　　谢安乔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走出房间的那一刹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决心，好在开放式厨房前，项初正全神贯注将新鲜出炉的蛋炒饭铲进两个碗里。
　　项初转过头来。
　　“早上好。还难受吗？”
　　“没事了。”谢安乔倏然紧张。这种症状已经持续很久了，靠近班长大人，和班长大人搭上话就会紧张。
　　“我做了蛋炒饭，不嫌弃的话一起吃吧。”
　　“谢谢。”
　　看到班长大人如此三好丈夫的模样，谢安乔心虚的成分变多了，同时也变少了。
　　变多是因为，他们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现在的氛围也不会这样乖乖的；变少是因为，就算上床也是自己受，没让钢铁直男委屈做0。
　　谢安乔破釜沉舟坐到餐桌前，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等待项初的蛋炒饭。
　　就好像吃了这顿蛋炒饭，就成了对方的人一样。
　　项初端来蛋炒饭，香喷喷的热气扑面而来，米饭颗粒分明，鸡蛋也金黄金黄的。
　　谢安乔瞬间食欲大增，这才感受到胃里究竟有多空。那一瞬间，再夸张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眼前的蛋炒饭。
　　全能学神不愧是全能学神，蛋炒饭都做得这么优秀。
　　正要大快朵颐时，谢安乔想到了什么，控制住了饿狼的神情。他带点怨念瞥一眼桌子对面的项初，吃、吃、吃了这顿蛋炒饭，也不是你的人，别误会。
　　项初拌了拌蛋炒饭，眼神一直投向这边，欲言又止。
　　谢安乔吃一口蛋炒饭，好吃到流泪，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心虚得越来越厉害。
　　项初终于开口了。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我可以作证。”
　　谢安乔垂下眼睛，摇摇头：“不用，反正最终也未遂，他。”他暂时不想回想噩梦，他宁愿想点美梦，亦或是春|梦。
　　项初没有回应。
　　谢安乔怕他继续追问，补充一句：“反正有我爸在，他之后不敢再动我的。”他不想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关于这件事。
　　项初眼里透露出困惑：“如果我没认错，那是游逸？”
　　“嗯。”
　　“你爸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导演，不知道你看没看过《梦里花落知多少》。”
　　项初瞪大了眼睛：“是那个……谢瑾？”
　　谢安乔也瞪大了眼睛：“啊？你不知道啊？”
　　项初无辜地摇了摇头。
　　谢安乔又吃一口蛋炒饭，整个人陷入了沉思那昨天在游逸面前没露馅，真只能用瞎猫逮住死耗子形容了。
　　一阵古怪的沉默。
　　谢安乔不明白，为什么对面的人不再关心关心他，也不再说些什么弥补昨夜的尴尬。
　　他终于忍不了了，快要控制不住要爆炸的歇斯底里：“你就不想解释什么吗？”
　　他感觉自己像个怨妇，没救了，他不明白是什么让自己成为了可笑可气的怨妇。
　　项初好似在明知故问：“什么？”
　　“昨晚。”谢安乔勺子往小山似的蛋炒饭中间一插。说实话，他讨厌逼迫别人说特定的话，可此刻就是忍不住，“所以呢？”
　　项初表情皱起浓浓的眉毛，神色严峻。
　　看到他那个表情，谢安乔内心咯噔一下，完了这人不会真要为赋新词强装弯吧。
　　“人既要禁欲出世，也要追求爱情。”项初正襟危坐。
　　听到这句话，谢安乔整个人快要晕厥了，仿佛他已经听到班长大人说我要对你负责之类的鬼话了。
　　“当然，这只是《神曲》论证两重性的一部分，贝雅特丽齐就是爱、宗教与信仰的结合。”
　　等等，好像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哈？”
　　项初歪头：“你忘了？”
　　谢安乔很诚恳：“我忘了。”
　　“哦，你昨天晚上抱住我，悄悄凑到我耳边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就睡过去了。”项初轻描淡写中带着永不磨灭的学术严谨。
　　“什么问题？”谢安乔懵逼。
　　“你问我，《神曲》的两重性都体现在哪里。”项初放下了盛蛋炒饭的勺，开始发大招，“昨天我一直没能整理出思路来，现在我知道了，体现在……”
　　谢安乔晕。
　　**
　　那晚，谢安乔抱着郁闷的情绪，翻看微博超话广场粉丝们的爱慕。
　　真是哲学学得走火入魔了，那天晚上气氛那么暧昧，怎么就跟班长大人学习上了。
　　他很郁闷，却又同时为这郁闷的情绪而愧疚。
　　咔嚓，宿舍门打开。
　　项初穿好运动服，拿起臂包。每周一、周四和周六，他都会去学校健步道跑3km，今天也不例外。
　　谢安乔悄悄向后瞥一眼。
　　项初发觉了他的目光，冲他平和微笑了一下，笑容依旧很浅，和先前没什么分别。
　　正要出寝室时，项初环顾四周，冲寝室里的兄弟们喊了一句：“我要去趟教超，有需要我帮忙带的吗？”
　　正在打游戏的学渣们狂喜。
　　“两个豆沙包，谢谢项班。”
　　“蛋黄沙琪玛，一瓶黄桃味味全，谢谢哥。”
　　谢安乔不是滋味。
　　要是搁往常，班长大人的无差别温柔是件好事，可现在他只觉得听着刺耳。
　　什么都没发生，难道你不应该高兴吗！你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依旧不忘发愤图强，难道不说明你期末考试前程无忧吗！
　　谢安乔甩甩脑袋：“我不用。”他本来想要一瓶脉动的，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项初点点头，步履生风地消失在了寝室之外。
　　谢安乔在微博超话广场里，又又看到了之前作者大会的合影。
　　女装版“苏南”站右胳膊被蕉下鹿搂着，左手边被八月流火挽着，活脱脱女生团宠。
　　而狗蛋炒猫就静静站在第二排角落，不被打扰，让人联想到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谢安乔想起来，狗蛋炒猫最近也有情感方面的困扰。
　　何以解忧？
　　唯有用别人的忧。
　　于是乎，自加了好友一来，谢安乔头一次主动发了消息。
　　【苏南：今天码多少了？】
　　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通常情况下，狗蛋炒猫都是秒回，今天不知出了什么状况，难道他和他的暗恋对象又去吃小蛋糕了。
　　谢安乔百无聊赖，久违翻开《数学分析》的课本，左看一眼欧拉公式，右看一眼泰勒定理。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没码[委屈]】
　　谢安乔震惊，这还是那堪称人形打字机的“狗蛋炒猫”太太吗？怎么都晚上八点了，还一个字没码？
　　绝对有故事。
　　【苏南：怎么回事？】
　　那边又安静了，谢安乔很郁闷，最近处处都不顺心，就连狗蛋炒猫都不秒回了，气哉气哉。
　　他就摊在《数学分析》前等啊等啊，项初跑完步买完东西都回来了，还是没等到Q|Q那头的回复。
　　项初将从教超买好的东西分发给大家，算钱的算钱，吃饭的吃饭，间歇听取爸声一片。
　　谢安乔正无聊到要码字时，手机终于又震动了。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因为有件事很困扰我。】
　　果然如此。
　　看来今晚又有八卦听了，谢安乔一激灵，又短暂忘记了三次元中自身的烦恼。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喜欢的人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家之后，他不让我走，抱住我不撒手，疯狂进行性|暗示。我不喝酒，请问酒后乱性是本能吗？】
　　谢安乔又来了兴致，喔嚯，今日八卦升级啊。
　　【苏南：做了？】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当然没有，禽兽才会动意识不清醒的人】
　　谢安乔连连叹气，这个八卦瞬间就失去了些许味道。拜托，听你之前的描述，他铁定暗恋你，两情相悦怎么能叫禽兽呢？
　　【苏南：明明他也喜欢你，说不定就是在试探你】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我还是觉得，他不喜欢我】
　　【苏南：那他喝醉了为什么找你呢？】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随便找的吧，因为我平常给人的印象比较靠谱，他可能单纯想让我送他回家】
　　谢安乔不想再理对面人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烂泥扶不上墙，臭萝卜开不出花。
　　【苏南：好吧，我去码字了，拜拜】
　　对话就到此为止。
　　哎，人类啊，真是种矛盾的生物。
　　虽然谢安乔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可毕竟这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难不成还能顺着网线摸过去，按住对面两人贴贴？
　　不过知道天涯另一角，此时此刻也有另一个和自己一同苦恼的人，这种感觉挺微妙的。
　　莫名就和狗蛋炒猫找到了灵魂共鸣，虽然他们别扭的方式各不相同，困扰的结果却殊途同归。
　　这，就是——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吗？
　　**
　　录音棚内。
　　傍晚六点，窗外赤红的残阳如血，床内隔着玻璃板的两人遥遥相望，表情耐人寻味。
　　顾长河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烟，对着免提的手机吞云吐雾。
　　“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翻开微博上作者大会的照片，上下打量，嘴角不住上扬。
　　玻璃隔音窗的另一边，女人站在话筒前补口红，听着手机放出来的声音，满脸写着压抑的不耐烦。
　　顾长河说话说得仍慢条斯理，丝毫不在乎女人的感受。
　　“我问你，为什么遇到危险时，没第一时间向我求助？”
　　“因为我怕你责怪我。”
　　“我的乔乔，什么时候责怪过你了？”
　　“你总是……没有。”
　　顾长河无声冷笑一声，明明表情冰冷了不少，声音却柔和到矫揉造作。
　　“那你向谁求助了？”
　　电话里，像是又不可名状的恐惧突然袭来，谢安乔弱弱回答：“一个同学。”
　　“有意思，”顾长河眼里突然迸出警觉的光，“就是你上次提到过的班长？”
　　“嗯，我其实也是不想麻烦你……”谢安乔的语速越来越快。
　　没等那边人说完，顾长河直接挂上了电话，将手机扔到海绵垫上。
　　他戴上监听耳机，对透明大玻璃窗后、站在电容话筒前的女人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按下播放按钮，demo伴奏从四面八方的音箱中钻出。
　　二十秒后，按照节拍，第一句已经改进伴奏了，但女人并没有开始唱。
　　女人用食指卷卷胸前的长发：“你是弱智吗？他这么大的孩子，肯定更喜欢跟同龄人在一块儿。”
　　顾长河耸耸肩。
　　“不，他遇到危险想到的不是我，证明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够。”
　　“你就是看中了他的版权，又没看中他人，管那么多干嘛？就是个20岁的小朋友。”女人一脸嘲讽。
　　顾长河：“我就是想控制他的方方面面，不然不舒服。”
　　“我喜欢坏蛋，但自大狂我可不喜欢。”女人撇了撇嘴。
　　顾长河语气倏然犀利：“许轻欢，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作风。”
　　许轻欢没有回答，赌气似地翻了翻前面的乐谱。
　　“明天送你去总台后，我去趟A大。”顾长河暗灭烟，从，同时关上了电脑。
　　今天的录音，他们都进行不下去了，还不如及时止损以不浪费对方的时间。
　　音乐人和歌手，他们都很忙的。
　　许轻欢蹙起细细的柳叶眉：“去那儿干什么？”
　　“之前还没去过，去校园里逛一圈，给他送送温暖。”顾长河格外强调了最后两个字，若是不熟悉他的人，一定会不寒而栗。
　　“那我也去，”许轻欢从录音室里走出，走到顾长河身边，“我也去会会那个人。”
　　顾长河停下脚步，捏捏她的脸：“你要是打伤个教授，第二天就直接上热搜，你的职业生涯就玩完了。”
　　许轻欢邪魅一笑，捏起口红，将它无声无息滑进了顾长河胸前的口袋里。
　　“放心，谈谈心。”
　　“和你每天都在照片上扎针的仇人谈心？”顾长河叹气摇头，将口红掏出来，看都不看就扔进垃圾桶。
　　那是一根Louboutin，小一千买回来，甚至都没涂几次。
　　许轻欢眼睛都没眨一下：“那照片就在官网挂着，不就是让人扎的吗？”
　　顾长河盯着她精致美丽的小脸，欣赏了几秒，然后说：“除了美丽和嗓音一无是处，人家好歹比你多个脑子，也别怪武总迷恋她。”
　　许轻欢没会理这冷嘲热讽，自言自语道：“好久没见那贱人了。”
　　“我也好奇了，你口中的‘贱人’到底有多‘贱’，才让你天天夸在嘴边。”
　　许轻欢目光悠远，不自觉咬住唇：“所以我们更要一起去嘛。”
　　作者有话说：
　　本书所有主要人物已经出场完毕，请大家自行组cp（飘走）
　　——
　　存稿用完了，三次元又忙，会间歇隔日更，晚上八点如果没更新，大家可以自行等到明天~


第35章 
　　现场撕逼，直播吃瓜
　　平平无奇的周一早八,并不平平无奇的《伦理学导论》。
　　自从知道薛老师网络上的隐藏身份后，谢安乔周一早八再没打过瞌睡，前天码字奋战到凌晨也不会困。
　　薛婷站在讲台前，边讲边在黑板上画下一个树状图。
　　“康德和休谟很多观点都是相同的,康德也认为,通常我们的行为都是由激情所引发的,通常是我们的欲望。为了满足我们这些欲望,才激发了我们的行动。”
　　谢安乔联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情，想起自己曾经幻想过班长大人的裸|体,脸颊有些发烫。
　　“但他认为有道德的行为,是不会受欲望驱使的。所以，康德认为，如果一个行为是由欲望激发的，那么它一定是不道德的。”薛婷的粉笔停在了板书“道德”二字上。
　　果然是不道德的。
　　谢安乔想到那晚,自己曾一度有和班长大人上床的冲动，脸颊火辣辣得难受。
　　不过这么一想,游逸也是不道德的，大家彼此彼此,谢安琪我又重拾了点信心。
　　薛婷踏着高跟鞋,缓缓踱步到学生中央。
　　“这样由于偏好而作出的行为,应该是被道德法则所禁止的,它可以是从道德层面上讲是错误的，也可以符合道德法则，就算它符合道德法则，却也是不道德的。”
　　谢安乔要被绕晕了。
　　每当这时候,他都深感哲学的美丽,有种不知死活的美。
　　薛婷停下脚步,淡淡的褐色眼影下，漂亮的杏眼透出锐利而淡泊的光。
　　“看了这么多令一项行为并非道德又并非不道德的因素，康德的观点是，如果是有道德的行为，那么其主体行为的动机是由于他相信道德法则所以才去这么做。”
　　谢安乔听不太懂，但他回顾了一下，不出意外地发现，班长大人所有行为都符合各个哲学家提出的道德标准。
　　“下课。”两个字一出，教室内瞬间活了起来。
　　薛婷合上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放进单肩包中。过了片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手。
　　教室内的同学们又安静了下来，敬畏地望着讲台上气场两米八的薛老师。
　　薛婷说：“提一嘴，人文学院、马院和外院组了一个辩论联队，作为他们委托的指导老师，我来宣传一下，感兴趣的同学找我报名。”
　　指导老师？
　　谢安乔肃然起敬，辩论是一项很考验反应与知识储备的活动。
　　不愧是美丽又渊博的教师偶像，既能上得了讲台，又能下得了辩论队，既能输出知识，又能输出观点。
　　班里的卷王们是万万不屑于参加这些活动的，因为又没说加素拓分数，只有两个成绩中游的女同学过去找薛老师报名。
　　说实话，谢安乔一直向往辩论场上的辩手们，从小就觉得那些舌战群儒的学士很酷。
　　他也想过去报名，可又觉得自己平常成绩是班里吊车尾，配不上这种高级知识分子的大脑竞赛，走过去都丢人。
　　送走两个女同学后，薛婷冲项初招手：“项初，你过来一下。”
　　项初刚收拾好书包，听到老师的召唤，立刻走了过去。
　　看到薛老师如此亲昵地叫项初过去，又看到项初如此急切地迎过去，谢安乔心里酸酸的。
　　他也不知道此刻该羡慕谁，又或是嫉妒谁。
　　冬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走不走？”
　　“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问老师个问题。”谢安乔笑笑。
　　好哥们就这样先离开了教室，再过了一会儿，聊耽改剧和情感生活的女同学们也离去，偌大的大课教室空谷传响。
　　薛婷认真地看着课代表兼班长。
　　“有没有考虑加辩论队？”
　　“最近有点忙，抱歉老师。”项初微微低头。
　　“没事，有时间了来训练训练，带带学弟学妹们。”
　　“好。”
　　班长大人就是厉害哦，谢安乔酸溜溜地想，大家都挑不出毛病，大家都爱他。
　　他再也忍不了了，背上书包就径直冲出了教室。
　　上午十点阳光明媚，光秃秃的树杈间透过太阳的光晕，使干冷的空气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谢安乔刚想去骑车，却发现不远处，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什么，很兴奋的样子。
　　他没忍住，走上前去小凑一下热闹。
　　人真多真热闹，堪比迎新晚会排票，校园十大歌手路演。
　　“给我签个名吧！”
　　“我超喜欢听你的歌！”
　　“啊啊啊新歌什么时候发！”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算是十大歌手冠军，人气都不应该有这么高啊。
　　谢安乔踮起脚尖，从人山人海的脑袋缝隙间看过去，尽管轻微近视雾蒙蒙的，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中央被围着的人。
　　顾、顾长河？
　　而人群中央的人也发现了他。
　　顾长河立刻看过来，露出阳光灿烂的微笑：“嘿，终于下课啦？”
　　瞬间，无数双震惊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谢安乔再次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然而这次成为焦点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被别人，他并不享受这种感觉。
　　顾长河手插兜缓缓走来，两边的大学生粉丝们立刻让开一条道，恍惚间竟有白马王子接公主的错觉。
　　他背后戴着墨镜全副武装的女人有些眼熟，但谢安乔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你怎么过来了？”谢安乔嘴唇有些麻，也不知是冻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来看看你，不行么？”顾长河左右环视一圈，“对了，你那个同学在哪儿？你们没一起走？”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大多都是羡慕嫉妒恨，其中也不乏八卦的兴奋。
　　谢安乔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又闭上了嘴。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怪事，顾长河身后的女人仿佛也看到了什么，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冲身后教室的方向小跑过去。
　　这位女士又是来找谁的？
　　谢安乔甚至都忘记回答顾长河了，下意识转头，顺着那位女士的方向看去。
　　她的目标好像是……
　　那个方向除了两个准备上课的男同学，就是薛婷老师，还有和孟余明站在楼道里讨论问题的项初。
　　谢安乔满头问号。
　　下一秒，只见女士站在薛婷面前，整个人呈大字形拦住了老师。
　　谢安乔瞪大眼睛，直觉告诉他要发生大事。
　　顾长河也在看她们，嘴无奈地撇了撇。
　　“要么公开道歉，要么就等着我搞你吧，你这个禽兽不如的贱人。”墨镜女士咄咄逼人。
　　开场白就如此劲爆，谢安乔心里一紧，怕薛老师出什么人身危险，赶快上前两步。
　　薛婷眉毛都没动一下：“许小姐，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不至于。”
　　“萍水相逢？你管这叫，萍水相逢？”
　　“相较于你，我可能和你的前夫接触得稍微还多些。”薛婷眨眨眼。
　　“前夫！卧槽！你真有脸说！”
　　墨镜女士瞬间炸毛，上前一步，提溜住薛婷的衬衫领子，薛婷的灰色毛呢大衣都皱了起来。
　　完了，真的是社会人士找事来了，谢安乔攥紧拳头，不禁替老师捏了把汗。
　　不远处，项初和孟余明也搁置了正在进行的对话，聚精会神地望向这边。
　　墨镜女比薛婷矮半头，因此当她抓住薛婷衣领的时候，显得很滑稽。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跟他睡了吧？技术一定很好吧？”
　　“没有，不知道。”
　　薛婷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反而让拽领子这一动作变得索然无味。
　　“谎话连篇的狐狸精。”
　　薛婷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
　　“那你问我干什么？”
　　“……”
　　眼看事态愈演愈烈，孟余明率先跑上前去，抓住这个不分青红皂白拽老师的女人，然而那女人只是肩膀一甩，就把他甩出一米远。
　　弱不禁风的0，终究是弱不禁风的0。
　　然后，谢安乔和项初几乎是同时飞奔上前的。
　　他们一人一边，无比默契地配合将许轻欢从薛婷的身上架了下来。
　　顾长河按兵不动，一脸耐人寻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薛婷的表情仍然是冰封的，就好像刚才被拽领子的不是她本人一般。
　　“不用，你们让她继续。”
　　谢安乔和项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墨镜女按到了最近的长椅上，女人发起疯来也挺吓人。
　　“勾引别人老公是没好下场的，知道吗！要点脸！”仍骂骂咧咧。
　　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三个学生尴尬癌都犯了，一方面想赶紧逃离现场，另一方面又怕老师被来历不明的男女组合暴打。
　　项初冲围观的人群摆摆手，大喊：“都散开！别看热闹，该上课上课去！”
　　又是那个熟悉的、气场全开的班长大人。
　　很快，围观的学生们就识相散开了。
　　被强拽到路边的长椅上后，墨镜女士不堪受辱，气鼓鼓摘下了墨镜。
　　“衣冠禽兽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表面上挺正经，背地里骗别人家老公的钱。”
　　虽然但是，薛老师不是……那个吗？谢安乔很疑惑，他想起了曾无意翻到的老师的微博。
　　悄悄斜眼，他发现项初也满脸写着困惑，他们的神色竟不谋而合。
　　那一刻，谢安乔立刻认出来了，这是几年前最红的网络古风歌手许轻欢，后火遍大江南北，甚至还上过央视春晚。
　　“他上赶着送钱给我，我也没办法。”薛婷冷笑一声，“刚好张桂梅女士的华坪女高缺钱，直接替他顺手捐了，帮你们攒攒功德，还不谢谢我？”
　　“你！”许轻欢眼看又要暴走。
　　顾长河双手搭到许轻欢肩膀上。
　　“爱惜羽毛，爱惜羽毛，你消消气。”不过依旧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
　　许轻欢翻了个白眼，食指直直指向薛婷：“爱个屁羽毛！我就是个过气网红，反正武家豪净身出户留下的钱够我吃一辈子了。”
　　谢安乔、项初和孟余明作为三个学生，此刻尴尬到了极点，纷纷转头装模作样吹口哨望天。
　　“那不挺好，还找我干什么？”薛婷站在长椅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许轻欢的脸。
　　这就是小世界理论的实际应用吗，没想到薛婷老师还和这位有情感纠纷。
　　谢安乔知道很不道德，但还是暗暗拍掌直呼精彩。
　　许轻欢胸口疯狂起伏，憋了很久后，呲牙咧嘴道：“这么冷的天，胸口还敞这么大，还当老师的，有没有点廉耻？”
　　谢安乔和项初对视一眼，这不是因为你拽的吗。
　　薛婷风轻云淡整理好衣领，从灰蓝色单肩包内，掏出一条围巾，有条不紊地围上。
　　“多谢提醒，我说怎么这么冷，原来忘记戴围巾了。”
　　有那条黑红格围巾的衬托，薛婷整个人的风格更加英伦范了，皮肤衬托得更雪白，唇也衬得更红艳，比刚才的美只增不减。
　　许轻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薛婷轻轻一笑：“既然你都那么有钱了，不如多读点书，不然就算天天好吃好喝，蹲在金马桶上拉出来的都空无一物。”
　　众人：“……”
　　文化人骂人真可怕。
　　谢安乔默默在心里鼓了鼓掌，此前怎么没发现现实温柔网络萌妹的薛老师，还有这种毒舌特质。
　　许轻欢眨了眨眼，一脸懵逼。
　　顾长河轻轻探身到她耳边：“她在嘲讽你。”
　　许轻欢一秒变脸，从长椅上弹起来：“我就知道！”喊罢，又要去拽薛婷的围巾。
　　谢安乔和项初倒吸一口凉气，赶快配合项初，梅开二度将这位失心疯的笨蛋美人按回座位。
　　“告辞。”
　　这次薛婷不再给他们时间了，踏着过膝皮靴，风一般消失在了教学楼右侧。
　　那个背影仿佛在说，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独留许轻欢坐在原地干瞪眼。
　　顾长河：“原来是她啊，我倒觉得不是贱人，是口蜜腹剑之人。”
　　许轻欢：“口毕福|剑？这是什么黄色网络梗吗？”
　　项初和谢安乔：“……”
　　谢安乔和项初对视一眼，表情满是感慨万千的复杂。
　　只是，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心声皆是——雪喵酱牛掰。
　　空气又安静了许久。
　　许轻欢仍大喘气干瞪眼，明显还没从刚才的对峙中跳脱出来。
　　不知何时，孟余明已经悄悄溜走；项初犹豫一瞬，也打算悄悄离开。
　　“你就是班长？”顾长河的声音突然拽住了他。
　　谢安乔这才发现，好像刚才这出短暂闹剧中，从始至终，顾长河的目光都落在了项初身上。
　　项初转过头去，诧异地看向顾长河：“是。怎么了？”
　　顾长河嘴角勾起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弧度，那笑容勾起了谢安乔灰色的童年回忆。
　　“很高兴认识你。要一起喝杯咖啡吗？”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事情太多，定时老定错，骚瑞


第36章 
　　“乖。”
　　“不用了,谢谢。”项初果断拒绝。
　　顾长河当然不会死心：“谢谢你帮着解围。”
　　“这是我应该做的。”项初背好双肩包。
　　真是两袖清风道德模范，谢安乔想，要是一般人见到明星，明星还主动邀请喝咖啡,犹豫一秒都是不可能的。
　　不过大概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班长大人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毕竟这种享受太过小资。
　　通俗一点就是,费钱。
　　顾长河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我请你。”
　　“我还要去图书馆，抱歉。”项初不动如山。
　　大约受到这种一心学习的精神感召,顾长河也不好意思再挽留,只能说：“没事，去吧。”
　　只有孟余明傻乎乎地插进话：“我超喜欢你的歌，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顾长河换上官方的微笑。
　　孟余明急急忙忙掏出一根记号笔，拉开书包,左看右看也只有一个ipad、两瓶饮料和三包零食，翻烂了都找不到纸。
　　项初看不下去了,默默拉开书包，打算抽一张练习纸给他。
　　时间凝固五秒后。
　　孟余明破釜沉舟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卫衣,胳膊往前一伸。
　　“偶像,签这儿吧！”
　　谢安乔努力憋笑。
　　这时候就显现出热爱学习的好处了,要是带了课本，那不就直接在课本首页签名了，还犯得着在卫衣上签。
　　顾长河便抬起记号笔，在孟余明胳膊上一气呵成。
　　签完后,他看向一言不发却等得很耐心的项初：“你认识我吗？”
　　“认识,我很喜欢你的歌,这个月跑步时都在听。今天能见到本人，真的很意外也很惊喜。”
　　什么嘛，原来看似不食人间娱乐活动的学神，也会像学渣一样天天听歌
　　顾长河细微皱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不要我的签名？”
　　项初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不麻烦了，谢谢。”
　　旁边的孟余明抱着胳膊如获至宝，恐怕今天连带着胳膊都不想洗了，生怕冲淡偶像的气息，和不动如山的项初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长河也不可能死乞白咧上赶着送签名，只能将尴尬及时止损。
　　听完以上这段对话，别说顾长河了，谢安乔也不明白项初的脑回路。明明喜欢，为什么不要签名呢？
　　但看到项初深深眼窝中，那双墨黑的瞳仁中透露出悠远的宁静，他好像又明白了些许。
　　——物质决定意识，却不会困住意识，所以保持灵魂的清静与纯粹更重要，这是我相信的。
　　很久很久以前，项初在外教哲学史课上曾说过的一句话，此刻完美回响在大脑中。
　　谢安乔突然懂了些什么。
　　相对于音乐与回忆来说，签名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了。
　　项初正要转身时，仍留了一秒给谢安乔：“一起走吗？”
　　谢安乔看一眼身边的哥哥，摇摇头：“我还有点事。”
　　顾长河千里迢迢来A大找他，他当然不可能把他晾着，那样太不礼貌了。
　　项初点点头，和孟余明向太阳正下方的高建筑走去，那是学校的主图书馆。
　　他的问句本身就接近陈述句，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为了礼貌才问一嘴。
　　谢安乔摆手送别两位好室友，今日的闹剧乌龙也到此结束。
　　顾长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平线上他们消失的地方失神。那眼神混杂着嫌弃的否定、憎恨的不解，沉淀在他微微眯起的眼中。
　　“咳咳，我是不是该走了？”许轻欢尖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他们差点忘了，罪魁祸首还在长椅上坐着呢。转头，就看见许轻欢嘟起小嘴，仍不住瞟着薛婷消失的地方。
　　顾长河带点嘲弄道：“走你的吧，再晚点儿看总台不削你的脑袋。”
　　“你不送我？”许轻欢嗔怒。
　　顾长河：“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我送？”
　　“你！”许轻欢的大圆眼睛瞬间布满委屈，“哎，真是说不过你们这帮混蛋！”
　　说罢戴上墨镜口罩，踏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她本人身材娇小，充其量一米六出头，踏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时活像个踩高跷的兔子。
　　谢安乔哑然失笑。他感觉许轻欢人不坏，就是脑子有点坏，也不知道这种判断是不是正确的。
　　世界又清静了下来。
　　顾长河仍然引人注目，路过的大学生们都会停下来跃跃欲试，只不过他身边有谢安乔，他们倒不敢上前了。
　　谢安乔不自在地攥住拳：“我带你在A大逛逛吧。”
　　顾长河像是没有听见他的提议一般，目光悠远，望着主图书馆的方向。
　　谢安乔有些尴尬：“呃……那要不出去吃个饭？”
　　顾长河的头这才转回来。
　　“他一看就是书呆子类型的，怎么和你混到一块了？”
　　谢安乔下意识反驳：“他不是书呆子，他体育满分，还是我们院篮球队队长。”
　　“哦，运动健将体育生。”顾长河的语气倏然变得耐人寻味，“难怪，身体强健。”
　　这样的语气，令谢安乔很不舒服。他不想给周遭的任何人带来尴尬，尤其不想忤逆顾长河，可此刻就是控制不住。
　　“也不是，他是我们班公认的全能学神，什么都会，会换电灯泡还会做饭，知道一堆生活小常识，而且他唱歌虽然没经过专业训练但音都特准唱得很好，搁普通人里算很有天……”
　　说着说着，谢安乔突然发觉了周遭异样的安静，额角倏然渗出冷汗，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到对面顾长河投来了熟悉的目光。
　　狼一样的目光，隐隐从童年时期的灰色阴影浮现出来，他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丢失的记忆即将回来。
　　他不想去想。
　　逃避可耻但有用，如果这句话不对，那么同名日剧就不会这么火了。
　　谢安乔笑得很僵硬：“我……还是说说你吧，最近跟我爸合作得怎么样？”
　　顾长河这时候，倒是姗姗来迟想起了刚才的问话。
　　“我们出去吃吧，五道口南侧有个特别好的意大利餐馆，你去过没？”
　　“没有。”
　　“好，那跟我一起去吧。”
　　然后，谢安乔就踏上了顾长河与校园氛围格格不入的迈巴赫。
　　系上安全带后，谢安乔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并没有回答要不要去。
　　……
　　无所谓了，反正自己确实是想要去的。
　　顾长河转动方向盘，迈巴赫行云流水转出了学校的小停车场。
　　“你知不知道猫岛娱乐？”
　　谢安乔愣住。
　　那是今年刚成立的影视制作公司。他不知道世上的事怎么总这么巧，版权编辑前天发来这家公司的影视剧报价，今天顾长河就提到了。
　　“知道。”谢安乔眨眼频率疯狂上升。
　　顾长河余光轻轻扫了一下副驾驶座，他捕捉到了那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却睫毛都没动一下。
　　“这家公司挺有前景的，据说股东又融资了两个亿。”
　　谢安乔不明白融资是什么意思，却有种不明觉厉之感。
　　顾长河泛起神秘的微笑：“你觉得呢？”
　　“我？我……不懂。”谢安乔越来越紧张。
　　和他的小说有联系的事物，总会让他紧张；尤其是那次作者大会真正出镜之后，他更怕被别人认出了。
　　他想，他知道被认出的后果。
　　“如果这家公司找你合作，答应总没错。”
　　谢安乔忍不住了，一脸苍白地问过去：“合作？”
　　然后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比如要签你当明星啊，你条件这么好，肯定回来主动抢人的，”顾长河皮笑肉不笑，“紧张什么，跟我在一起，别紧张。”
　　谢安乔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嗯。”
　　顾长河啧啧嘴，像在召唤一条宠物狗：“乖。”
　　明明是接近零度的深冬，也不知是不是车内暖气的原因，谢安乔额角的汗更多了。
　　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可他想不起来。
　　他的内心好像遗失了什么，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丢了，一直丢到现在。
　　顾长河放起了爵士，那是谢安乔最讨厌的音乐。
　　他有点累。
　　**
　　八卦与管闲事都是人类的天性。
　　谢安乔回忆昨日许轻欢手撕小三的暴走情形，不禁对薛婷老师产生了好奇。
　　薛老师真乃神人也。
　　三十岁就凭无数C刊评上教授，此乃一神。
　　而且评上的还是最难的哲学系教授，此乃二神。
　　课堂上又飒又御，私下里化身雪喵酱喵喵喵，此乃三神。
　　明确在微博上表明不喜欢男性，却看耽美小说，此乃四神。
　　明明疑似女同，却被指控当男人的情妇，此乃五神。
　　面对别人当面指控甚至动手，轻车熟路不为所动，口出下流却不粗俗的讥讽，此乃六神。
　　难道薛老师传说中的……六神！
　　谢安乔肃然起敬，同时心里的嘀咕也越犯越大。
　　一方面，他觉得薛老师一定不是那样的人，其中绝对有什么误会；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凡事不能被表象迷惑，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人不可貌相了呢。
　　谢安乔尝试保持中立。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立场或看法毛用没有，又干涉不了薛老师的私人生活，大概是八卦症犯了，就是忍不住思考。
　　啊，越想越纠结，要是此事郁结于心头，又将是一个悲催的不眠夜。
　　不行，有想不通的事就要说出来，这是谢安乔的人生准则。尤其是他自身定位为万人迷，四海之内皆挚友，他觉得不可能有人不愿意和自己讨论。
　　只是这次问题来了，和谁？
　　同时认识自己和薛老师，又见证过今日撕逼现场的，据他观察只有三个人：他自己、孟余明和项初。
　　首先排除孟余明。
　　这家伙最擅长小事化大，大事化无穷，最后把大家的情绪一起搞得天崩地裂，哭到天南海北。
　　其次也排除项初。
　　没有理由，纯粹就是谢安乔不想向班长大人敞开心扉，他认为这种示弱的行为有碍自己高大的形象，不利于“万人迷大作战”的深入。
　　要不……索性脱离三次元，去找现实中并不认识自己的人？然后，试试“我有一个朋友”体？
　　谢安乔仍清晰记得，当时在作者有话说里“我有一个朋友”体是多么滴水不漏，多么卓有成效。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打开Q|Q，点进与“狗蛋炒猫”的对话框。
　　等等，为什么要和一个男的讨论八卦啊？和蕉下鹿或八月流火这种知心大姐姐聊天不好吗！
　　谢安乔真是搞不懂自己。
　　很奇怪，但这确实是脑海里蹦出来的头号人物，他也只能被迫成为直觉的奴隶。
　　【苏南：给你说件怪事。我们有个教授，平常很正经一个人，今天突然被一个女人找上门来，说是小三……】
　　而约莫五分钟后，对面回复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真巧，我的老师今天也被撕了，貌似是因为“据说”她致使另一个女人的老公移情别恋】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君真是热爱冷笑话Orz


第37章 
　　难道是一个学校的？
　　谢安乔正要敲键盘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瞬间警觉,打开微博，翻看狗蛋炒猫最新几条微博，IP通通都在北京。
　　世上哪儿会有这么巧的事？
　　狗蛋炒猫的叙述，完美与许轻欢和薛婷事件对上了；同一天,同一个城市,同一种事件。
　　如果记得没错,参与本事件的其它三个人,都跟狗蛋炒猫八竿子打不着啊。
　　顾长河对文学不屑一顾，孟余明身高不符,忙于写论文的班长大人没时间。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道听途说，或者刚好路过。
　　那岂不是——狗蛋炒猫也是A大的学生？
　　这么一想，每个恰巧经过的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范围就大很多了。
　　谢安乔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憋着一股劲。好险，但凡多描述一个字就有掉马的危险了,想想就后怕。
　　于是，他决定加入一些干扰信息,与亿点虚假信息。
　　谁说小三必须是异性了,对于纯爱文大大来说,同性才合情合理！
　　【苏南：我们这是个男老师,哈哈哈，不然我还以为你是我学校的】
　　谢安乔自我感觉良好。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看来人类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也能有些相似】
　　谢安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苏南：我们这个老师是杰出青年教师，学富五车教课中字话里行间透露出的三观都很正,我特别崇拜特别喜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来撕他】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不明真相之前,也不能妄下结论】
　　【苏南：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总有道过不去的坎，觉得这位老师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崩塌了，但又觉得不该崩塌。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发出这么一长短话后，谢安乔后悔了，他觉得有损苏南大大知性御姐的形象。
　　成熟的御姐不应该有烦恼才对。
　　也不知道狗蛋炒猫看到这些字后会作何感想，会不会也和见证撕逼事件的自己一样，有形象崩塌之感。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你看过《傲慢与偏见》没有？】
　　谢安乔默默翻了个白眼，看不起谁呢，但凡是个搞文字工作的，谁能没看过此古典名篇啊！
　　【苏南：当然看过】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其实达西一直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因为他放不下身段，才会给人不舒服的傲慢的感觉。而伊丽莎白之所以讨厌他，正是由于这傲慢所引发的偏见。】
　　【苏南：嗯】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或许别人有摆脱不掉的傲慢，那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抛弃偏见，透过傲慢看到他们本质的纯净。】
　　没想到随口的吐槽，竟能收到如此用心的回答，那一瞬间，谢安乔的后悔一扫而空，他很感激曾说过这些话。
　　【苏南：说得好】
　　他心头的绳结抹了油一半，随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渐渐滑开。
　　今夜的月色真美，风儿真宁静，应能睡个好觉。
　　狗蛋炒猫说起正经话来时，和他写正剧小说是一样的。像他笔下的林远域教授一样温柔纯良，明明没见过，却仿佛能看见一双望向远方大海的漆黑眼眸。
　　既能卖得了萌，又能一本正经分析问题，不得不说，面对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幻影他竟不自觉疯狂心动。
　　等等，这种感觉好熟悉。
　　谢安乔心砰砰直跳，记忆蓦然蹦回半个月前的，台灯在桌前微弱地亮着，笔尖沙沙划过条理清晰的树状图。
　　那时不是文字，而是身边的人嘴一张一合，文字化作温柔的语言缓缓流淌而出。
　　难道？
　　难道！
　　谢安乔头一卡一卡，机器人般转身，看到项初靠在床沿翻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依稀可见上面长长一串字《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
　　项初的目光牢牢系在书页之间，仿佛全世界都知识都尽收眼底，每看完一页，他的眉头会微微皱一瞬，深邃眼窝中长长的睫毛随着思考颤动。
　　谢安乔看愣住了，他忆起昔日心动的感觉后，又回过神来。他们好像真的，是一类人。
　　……
　　果然相比于颜狗，自己还是个智性恋吧。
　　**
　　时间步入十二月初，《哲学家坠入爱河》更新了第52章 。
　　这段时间，谢安乔再忙，也会每天抽出时间给勤奋的狗蛋炒猫，与他不可思议的巨作。
　　今天的章节格外激动人心，倒不如说，谢安乔一直布鞋追更，就是为了看这一章的内容。
　　这一章描述了文案中最后那一个场景，也是全书中最浪漫最有创意的场景，即林远域教授拿着一本破旧不堪的神曲，向博士学成归来的冬生告白。
　　期待值很高。
　　以至于阅读之前，谢安乔还刷牙漱口净手焚香，正襟危坐到图书馆座位上，打开绿江小说App。
　　【那天下着大雪。
　　林远域紧紧抱着他的黑色手提袋，用了五年，时过境迁，唯黑色永远深沉。
　　明明天空很阴，天气很冷，他的内心却热得像快芋头。
　　我的病终于好了，林远域抬起头，任雪落到鼻尖，冰凉滑落后，只剩呼吸的炽热。
　　他看见了冬生的身影，没有长高，没有变胖，像是从过去复制过来的幻影。
　　又或许冬生其实长高了，也长胖了，只不过他看不见冬生的变化，正如他看不见每个五彩世界的区别。
　　林远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忙忙打开了手提袋。
　　那本本就破烂不堪的《神曲》，此刻，黑色的封皮落满白色的雪，他会把它比作棋盘，而他知道，冬生会把它比作奥利奥蛋糕。
　　冬生拉着两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踉踉跄跄向昔日的教授本来，他没想到林远域会出现在这里。
　　林远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手中的东西递去。
　　冬生没戴手套，但他还是用冻得通红的手指，一点点扫去书上的雪，像挖宝一样，直到那破洞间的破碎书名显现了出来。
　　冬生不解，发愣。
　　直到林远域握住他因扫雪而麻木的手指。
　　“你愿意做我的贝雅特丽齐吗？”】
　　谢安乔差点在图书馆的座位上发出鸡叫。
　　他内心简直奔腾了一万匹草泥马，被小说世界中的浪漫扼住喉咙，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他拳头紧攥，竭力控制兴奋到捶桌子的冲动，默默捶胸顿足当路人视线中的神经病许久后，终于淡定了下来。
　　终于，终于！这就是书粉的快乐，这就是追更的回报，这是我应得的！
　　这便是小说的魅力。
　　在又长又短的五分钟内，他忘记了现实世界中的一切，喉咙随小说中的人物发紧又放松，肌肉溶解在大雪纷飞的幻境中。
　　终于，谢安乔冷静下来了些许，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空虚与惭愧。
　　为什么狗蛋炒猫就能写出这么好的文字，而我就不能？明明我才是都耽第一巨头，是读者们提到原耽第一个会想起的名字。
　　最人比人气死人的是，狗蛋炒猫不仅写的更好，每天更新的量还更大，自己日四半身不遂，狗蛋炒猫日六日万不在话下。
　　话说回来，狗蛋炒猫似乎很喜欢《神曲》。
　　其实喜欢也无可厚非，但是吧，这本文学巨作如今带了点尴尬的意味。
　　谢安乔想起了那日的尴尬，明明以为夜晚一定发生了什么，结果虚假的哲♂学，最终变成了真正的哲学。
　　而今天，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这最新更新的章节也围绕着《神曲》展开，导致读着读着，嘴里就会泛起蛋炒饭残余的香味。
　　——你问我，神曲的两重性都体现在哪里，昨天我一直没能整理出思路来，现在我知道了。
　　谢安乔想咣咣撞大墙。
　　果然，文艺的情节只有在小说中才会浪漫，在现实中发生只会想死。
　　都说人在不清醒时可能会出现部分精神失常，或是潜意识的暴露，难道其实自己也对《神曲》很感兴趣？
　　一定是学习学傻了！
　　“你的咖啡。”一只手送来星巴克新出的南瓜拿铁，万圣节限定，却因为销量太好一直卖到十二月初。
　　项初坐到对面，朴素的黑色双肩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
　　“谢谢。”谢安乔道了谢，同时微信上赚了钱过去。自从“万人迷大作战”开始后，他逐步深入和项初的日程交流，到现在已能自如相约图书馆了。
　　两人分别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图书馆的非安静区人来人往，大厅弹钢琴的同学边哭边唱，但他们都不为所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自从跟项初在一起混的时间变多后，谢安乔的专注力越来越厉害。
　　码完今天的更新，谢安乔掏出《马克思主义原理》课本，着手准备十六周的期末测验。
　　要搁前几个学期，他对这种无聊的公共课肯定不屑一顾，不临近考试当天翻都不会翻一页。
　　也不知道怎么就有种，好好学习的冲动了呢？
　　学习很累。
　　勾引学霸，也很累。
　　四舍五入，勾引学霸就等于学习了。
　　对面，项初好像刚忙完了电脑文档上的事，拿起1L的超大运动水壶，准备去卫生间旁接水。
　　“一会儿想去几餐吃饭？”谢安乔见缝插针地问，“二餐新开的铁板烧据说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他本想再加一句我请你，硬生生忍住了，不能一天到晚想包养人家吧。
　　自从之前送了面包，之后他又用各种借口送过班长大人奶茶、鸡蛋灌饼以及生巧，幌子包括并不限于吃不下、打折、买一送一与冲动消费。
　　大概现在的班长大人会觉得我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谢安乔隐隐有这种感觉，但他倒觉得无所谓。
　　他需要在全世界人民的面前维持良好的形象，当全世界的男神，唯独在项初面前可以不用。
　　因为，他真的很想看到项初浅又暖的微笑，看到那全天节省的乡镇青年偶尔能享受一次。
　　项初的语气很抱歉：“不好意思，我跟别人有约了。”
　　谢安乔愣住。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几乎是头一次，主动发出邀约却被拒绝，还是被项初。
　　“哦，好。”谢安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点愣愣的。
　　“我两天需要带别人逛逛北京，来不了图书馆，下周我们再约。”项初临走前补充了一句。
　　项初离开座位后，谢安乔心里泛起了泡满柠檬酒的嘀咕。有约了？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谢安乔不想承认醋味的真实意味。
　　可这种困惑一直阴魂不散地伴随着他，导致接下的复习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终于挨到午休时间，他先等项初离开，然后悄悄跟了上去，虽然这种行为颇有跟踪狂的不道德意味。
　　如果人人都能良好地控制自己，那么法学与道德哲学都不复存在了，他跟踪着，同时如是安慰着自己。
　　终于，在学校植物园后，他看到了项初和另一个人的身影。还好这是在植物园，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怎么都不会被跟踪对象发现。
　　那是个漂亮的女生。
　　身高约一米七，高挑长腿比例优越，超模小短脸高鼻梁，裹着长长的羽绒服，长长的卷发。
　　只见项初神色欣喜地盯着面前的人，嘴里不停在说些什么，谢安乔耳朵竖出血都听不到。
　　谢安乔好久没见过班长大人那么温柔的笑容了，就好像《挪威的森林》里的那句话成真了，森林里所有的老虎都融化成了黄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对面前都女生笑得那么美？
　　为什么他也会露出那样的笑容，堪比微弱的日光拨开厚厚的云层？
　　偏偏这时北京下雪了，今年是干旱的一年，十二月初才迎来了初雪。
　　谢安乔脑海里蹦出无数可能，他想，或许是他的高中老师，又或许是曾资助他上学的女慈善家。
　　只是他忘了，班长大人应是百分百的钢铁直男，而后眼泪立刻涌上酸胀的眼眶。
　　那个女生隔着长长的羽绒服，紧紧拥抱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谢安乔：我才没有酸呢……（抽泣）


第38章 
　　掉马进度（1/2）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到冰冷的鼻尖上，一片，两片。
　　谢安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望着前方远到不能再远的地方,视线也一动不动。
　　他好像看见女生握住了项初的手,又好像没看见,因为视线被一片湿漉漉的模糊挡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背后传来了路过学弟打招呼的声音。
　　“学长！好久不见，要不要一起吃饭呀？”
　　谢安乔回过神来,努力眨眨眼,让眼泪顺着眼眶转回去，锻炼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笑容阳光灿烂，散发出帅气又愉悦的魅力。
　　“好啊。”
　　那是先前校话剧团合作过的同学,隔三差五就会发一段热情的小作文，但谢安乔因为烦躁或忙碌,经常也不回复他。
　　那学弟收获了出乎意料的热情，表情欣喜：“太好了！”
　　他们转身走进了十二月的初雪,走进一片白茫茫的冰冷之中。
　　再之后,谢安乔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和学弟一起吃的饭,吃了饭后,又如何独自一人走在披满银霜的杨树之间，穿过风雪回到宿舍。
　　“大哥你怎么了？”杨盛经过时关切地贴来，“脸色不太好啊。”
　　“冻死了。”谢安乔的谎话脱口而出。
　　“哈哈哈，雪化的时候更冷,记得多穿点。”
　　女生依偎在项初肩头的情景历历在目。
　　谢安乔不记得是否曾清楚看到过这个景象,可它分明清晰如明镜。
　　他又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他从小就被教导,哭是娘娘腔的行为，是可耻的；他想哭又不敢哭，一团乱麻似的草团堵在喉咙，让他恶心得想吐。
　　不能哭，不能哭。
　　谢安乔耸起肩膀，将中气憋在肺里，耳根被紧合的牙齿骨抖得疼。
　　明明他们并不是情侣，明明他们连朋友都不一定称得上。
　　……
　　是啊，所以他没被我吸引，都不正眼看我，无论我怎么尝试都不为所动，原来是因为这样！他有女朋友了啊！
　　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终于变得合理。
　　现在反倒容易了许多，至少证明班长大人不动如山不是因为自己不迷人，而是因为他早就有了女朋友。
　　掰弯可耻，当小三更可耻。
　　谢安乔联想起那日差点做下去的暧昧，无比庆幸自己选择在一片炽热中选择了好好学习，虚心讨教《神曲》的深邃思想，避免了世上最丑陋的事情的发生。
　　噢，那我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叔本华说过，人生和梦唯一的区别无非便是，人生持续的时间要更长些罢了。
　　谢安乔权当在做梦，也正因为在做梦，就说服自己先去睡一觉。
　　从那一天起，“万人迷大作战”到此结束。
　　**
　　接下来一整周，谢安乔都在找各种借口远离项初。
　　“一起去图书馆吗？”项初一切如常。
　　也正是这过分正常的若无其事，更像一把利刃，插在了谢安乔的心上。
　　越听，越讽刺。
　　从始至终只是自己的独角戏，人家早就有了女朋友，权当自己是热情的好兄弟呢。
　　“最近没时间，话剧团排练得紧。”其实谢安乔只想去学校的大礼堂躲着罢了。
　　“期待你的演出。”项初没有丝毫怀疑。
　　然后，他们的关系就到此为之，甚至连先前约图书馆的学习搭子都算不上。
　　再之后，项初就会被上他磨得发亮的双肩包，一个人走出宿舍，谢安乔有时会装作晾衣服，悄悄走到阳台上向下看，目送他孤独地融入黑夜之中。
　　活该你异地，谢安乔心里默默啐了一口，狠下心不再看那高大又让人倍感安心的背影。
　　“大哥你终于醒悟了。”背后传来冬子的声音，把谢安乔吓了一跳。
　　谢安乔猛然慌张：“醒悟什么！”
　　冬子眯着眼睛，一脸坏笑：“去图书馆多没意思，好久没跟咱兄弟们开黑了，今晚来几局？”
　　谢安乔放松了，也更加失落了。
　　“好。”
　　这是自开学以来，611的网瘾少年们第一次奋战到天明。
　　戴上厚厚的隔音耳机，谢安乔听不见项初是什么时候回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洗漱的，便以为自己也不在乎。
　　Q|Q总是不停闪烁颤抖，谢安乔知道是狗蛋炒猫发来的消息，看都懒得看。
　　他知道这样不太厚道，毕竟狗蛋炒猫还挺喜欢自己的，尤其是自从上次敞开心扉之后。
　　可他真的没有精力回复，大雪冻住了一切精力，让他变成了一个灵魂被黑匣封存的空壳。
　　另一局结束，谢安乔红肿着干涩的眼睛，戴上平时因注意形象总也不戴的眼镜，顺便退出了Q|Q。
　　夜深了。
　　但今日CS对决中有了谢安乔的加入，所以人都忘记了时间；班长大人依旧早早就睡下，也没对暴躁的游戏键盘声提出任何抗议。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时，宿舍窗外已蒙蒙亮，谢安乔发现自己正趴在桌上背后披着一件厚厚的羽绒夹克，难怪睡在这也没觉得冷。
　　他愣了几秒，丝毫不记得自己有计划地睡在桌子上，更不记得披上过这件外套。
　　是谁披的呢？好兄弟？亦或是……谢安乔偷偷回过头，发现项初的铺位已经空了，大约老早就去教室预习早八课程的内容了。
　　他知道，这件外套百分之九十九是项初披的，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披的。
　　谢安乔为某一瞬间泛过的感动情绪而悲伤，而愧疚，而抓狂。
　　感动个屁啊。
　　今天照常起晚，没有时间吃早饭，谢安乔随便抓起柜子里一块面包，栽上冬子向西8教学楼飞驰。
　　天气寒冷，前天下的雪还没融化干净，枯黄的草地中一片片斑驳的白。
　　“真是窗含西岭千秋雪，千树万树梨花开啊。”冬子诗兴大发。
　　谢安乔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道路，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傻子，是‘门泊东吴万里船’！”杨盛踏着自行车飞奔，腿倒得跟陀螺一般，直接赶超了谢安乔的电动车。
　　后座的冬子不服气地大喊：“这叫古诗新编，懂不懂啊！”
　　谢安乔依旧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终于赶在八点整前，项初果然已经坐到了第一排，正冲着摊开的课本思考着什么。
　　薛老师早就到了，正在和牟媛媛讨论叔本华与康德对表象的不同定义。
　　薛婷也是个早到主义者，但凡有早八的日子，她会七点四十分左右就坐在讲台前，等待同学们课前请教问题。
　　“铃铃铃……”上课铃响了。
　　近些日子，谢安乔很难集中注意力，尽管薛老师美到不可方物，尽管她口中流出的知识醇香诱人，可就是听不进去。
　　他紧皱眉头，明明一个一个字都能听懂，可连起来在大脑里就是组不成一句正常的话。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项初与另外几个女尖子生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和薛老师互动得很开心。
　　终于，一节课45分钟艰难熬了过去，到了短暂的课间休息。
　　薛婷坐到讲台前，微笑看着班上的女生们聊天，聊广播剧与配音演员与她喜爱的耽美区大大。
　　要是往常，谢安乔一定会悄悄观察薛老师的微表情，猜测她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自己的书，可现在他根本提不起兴趣。
　　直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大声议论，一听就是乌合之众在围着看热闹。
　　从声音大小判断，就在他们上课的教室门外。
　　几个女生率先起了好奇心，放下正在进行的闲谈，走到教室外看发生了什么事。
　　又过了几秒，林轻青冲了进来。
　　“薛老师，有人挂您！”
　　薛婷眼里透出意外，但很快，这意外演变成了一种冷酷的嘲讽。她风度翩翩地从座位上站起，站起来时，还平整了一下西装裤上的褶皱。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即便心情低落，谢安乔也和兄弟们站了起来，一块走向教室外。
　　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吓一跳。
　　教室外走廊的墙上，赫然挂着一条鲜红的横幅“小三的爱，社会的害/薛婷你全家不得好死”。
　　谢安乔：“……”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挂的。
　　偏偏这还是一楼，走廊也是半露天的开放式走廊，路过的人熙熙攘攘，不一会儿就围得水泄不通。
　　众目睽睽之下，薛婷站在横幅前，撇了撇嘴，眼神中。
　　虽然谢安乔确信老师内心很强大，可就算再强大的人，遇到这种也未免会难堪，只是表面上不显露而已。
　　而他受不了敬爱的薛老师难堪。
　　尤其是那日经狗蛋炒猫点播，对老师的喜爱只增不减，他相信老师有难言之隐，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薛婷丝毫没有主动揭下横幅的意思，静默地看着，仿佛时间停滞，而她就站在美术馆内欣赏一副油画。
　　谢安乔再也忍不了了，粗鲁地拨开人群，冲向前去，胸腔中一阵烈焰越发熊熊燃烧。
　　“都散开，别看了！”说时迟那时快，项初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毫不意外，这次也是班长大人最先站出来。
　　这让谢安乔想到了之前宿舍灯泡坏了的时候，地脏了的时候，中文系老哥从上铺摔下来骨折的时候。
　　项初奔上前去，经常锻炼的他力量很大，不出几秒就将那横幅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谢安乔一边疏散看热闹的学生，一边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报警。
　　然后，项初将那横幅柔作一团，没有丢弃，而是小心握在手中。这是校外人员扰乱学校治安的证据，不能轻易丢掉。
　　看到两个学生如此护着自己，薛婷的嘴角勾起一丝温暖的微笑。她最后看了一眼横幅曾在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室。
　　“我们上课晚了五分钟，那也就晚五分钟下课，当然，下节还有课的同学可以提前离开。”薛婷为周围的同学仅留下了一句话。
　　“看什么看，要迟到了，赶紧上课去啊！”谢安乔冲周围仍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们吼道。
　　项初带着卷好的横幅回到教室，今日的闹剧也落幕了。
　　谢安乔讨厌他们的默契。
　　他不想和项初之间有任何默契，一点都不想；可他明明在享受。
　　习惯不是那么好戒掉的。
　　谢安乔深吸一口气，也走进了教室。·
　　**
　　又过了约莫一周，谢安乔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尝试像以前一样相处。
　　就像611兄弟那样相处，就像互帮互助的同班同学那样相处。班长也不过就是大学同学，毕了业各奔东西，也就这几年青春时光，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同时也要珍惜。
　　谢安乔感觉很伟大，简直代替了佛祖的职责，自己就给自己开了光。
　　而要平和相处的第一步便是，不能故意不跟人家说话，该帮忙时就主动帮一把。
　　谢安乔买了一件新的长羽绒服，以抵御北方冬季的寒冷，今天刚发了取件码，他穿好了衣服，正要去取。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不想让别人也淋雨；既然要在这么冷的天气取快递，倒不如造福广大人民群众，能多取一件是一件。
　　当然，广大人民群众中也包含亲爱的钢铁直男班长大人。
　　谢安乔看向正在穿衣服的项初。
　　“要取快递吗？”
　　“嗯，有点东西到了。”
　　“我帮你取吧，取件码给我。”谢安乔不忘补充一句，也不知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刚好也要取。”
　　项初有些犹豫：“会有点沉。”
　　“我有电动车。”
　　“那谢谢了。”项初很恭敬地点了点头。
　　于是，谢安乔就顺手在菜鸟驿站多取了一件快递。
　　本来去之前他还在想得有多沉，都能让猛男班长都说沉，结果拿到手之后，也就两本书的重量。
　　不仅仅是两本书的重量，从大小和手感来看，应该也是两本书。
　　两本书也叫沉？当我多弱不禁风？
　　不过很快谢安乔意识到了，项初口中的“沉”，是摆脱别人帮忙时的“沉”，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沉”。
　　……真是个老好人。
　　抱着书和羽绒服的包裹向电动车走时，谢安乔总觉得哪里不对。
　　都已经快期末了，还需要买课本吗？而且以班长大人的性子，一般的书都是图书馆借的，要不就是在二手群里惯学长学姐收的，过去共处的这一年半内，从来没见他买过新书。
　　发动车子前，谢安乔停了一瞬。
　　短暂的思想斗争后，他小心翼翼地移开自己的包裹，去看项初包裹上的物品信息。
　　看到地址栏时，谢安乔以为老花眼了。
　　因为，他一下次就辨认出了海棠的总部地址。
　　海棠是一家非常著名的海外出版社，尤其喜欢出版各类纯爱书记，包括耽美和百合，而且出的都是繁体无删非常劲爆，头部作者几乎都和他家签过出版合同。
　　海棠不能有学习资料吧？班长大人怎么会买海棠出版社的书？
　　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他的大脑。
　　那日无意发现项初手机屏幕上的《前任攻略》，和此刻眼前的地址串联起来了。
　　班长大人不会买的是耽美小说吧？
　　不会吧，不会吧？
　　谢安乔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他还是脱下手套，掏出钥匙，在确保不会伤到内部书籍的情况下，悄悄划开包裹侧面。
　　牛皮纸划开一道锯齿状的裂缝。
　　他小心翼翼拨开裂缝，向其中瞥去，书脊那行标题如天雷滚滚瞬间劈向大脑：
　　《困你于掌中》
　　这个书名好熟……是耽美吗？难不成，是百合？
　　谢安乔额角渗出冷汗，打开手机，将看到的这行字输入海棠出版社官方微博的搜索框。
　　【海棠文化V：《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出版名：困你于掌中）@狗蛋炒猫v，预售汇总来啦！12月31日晚20：00整，前3分钟特签！作者大大超级nice，签名句子都超长，还有小作文特签，快来抢购啦~[图片]图片]】
　　哦，原来买的是狗蛋炒猫的书。
　　谢安乔松了一口气，虽然仍感觉怪怪的，还是若无其事将那两本书放进车筐。
　　谎言他已经打好草稿了，就告诉班长大人是快递正常破损，拿到手就是这样的。
　　正要发动车子时，他又停住了手。
　　等等，好像还有哪里不对。
　　谢安乔思索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慌忙打开手机看今天的日期。
　　12月10日。
　　不对呀！
　　这本书根本还没发售啊，他怎么买到的！
　　除非……
　　谢安乔再也忍不了了，索性直接把包裹拆开，他知道这样做非常不道德，非常小人，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刺啦。
　　牛皮纸撕裂的声音，隐没在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间。
　　两本书瞬间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是《困你于掌中》的上下册。
　　而同作为头部出版作者，谢安乔当然一眼就能辨认出眼前的东西。
　　出版样书这东西，他可太熟了。
　　作者有话说：
　　掉马进度：50%
　　写这章的时候，编辑也刚好敲我说样书出来了，今天是开心的一天^w^


第39章 
　　呵，直男赚BL的快钱？
　　一切都瞬间变得合理了起来。
　　谢安乔握着那两本的手,不停颤抖着，只是在竭力控制着不让它们掉到湿漉漉的地上。
　　其实之前有多细节，都能证明狗蛋炒猫其实和项初就是一个人，只不过很遗憾,人都只愿意相信愿意相信的事。
　　所以——
　　项初每天打开码字软件时,他装作认为那就是word,用来写论文的。
　　狗蛋炒猫和项初身材一模一样时,他选择性眼瞎。
　　项初感冒严重嗓音沙哑的那几天，狗蛋炒猫咽喉炎不能说话,他选择性忽略。
　　狗蛋炒猫提到一模一样的手撕小三场景时,他选择性首先排除了身边几个人。
　　我真傻，真的。
　　谢安乔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直笑到最后,周围的同学们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他不在乎，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到最后,谢安乔感到脸颊有热热的东西滑了下来，用手背一抹,是从眼角流下的泪。
　　羞耻与难过一同如洪水般袭来,他知道不能哭,尤其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哭,别人会投来异样的眼光的。
　　合着写那些热点耽美文的是个钢铁直男，用“他”作为主语宾语讲故事的也是个钢铁直男。
　　所以他在逗我吗？
　　所以他就是没话找话吗？
　　另一种可怕的设想涌上心头。
　　正因为这人是个直男，所以才会找女装的自己套近乎，说不定最终也目的不纯。
　　谎话连篇！
　　他突然能理解,西西弗为何夜以继日推着石头上山,尽管那工作永无尽头,石头推不到山顶就会滚下来。
　　加缪说，在包围我冲撞我或驱使我的世界中，我可以对一切置之不理，但不包括混沌，不包括千载难逢的偶然和产生于混乱的神圣等值。
　　先前谢安乔不理解，现在他竟然顿悟了。
　　很可笑，面对两本耽美文样书，顿悟了。
　　因为只有一直不到山顶上，看不到山顶上的空无一物，才会对神秘的面纱抱有幻想，从而有所期待。
　　如果西西弗真的将石头推到了山顶，然后发现一切都没有意义，信仰崩塌的那一瞬间，一切就都完了。
　　谢安乔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从这一刻起，他连普通朋友都不想和项初当，决定从此形同陌路。
　　他甚至还想一气之下把那两本样书扔了，就说快递丢了，可转念一想，这属于损坏私人财产，不仅不道德还是违法的。
　　但是拆别人快递有错在先，他什么也说不了，所有气只能囤在肚子里当闷气。
　　谢安乔只能在手机上下单新的快递邮寄，重新拿到菜鸟驿站用牛皮纸包裹好，然后再将原本的快递单子贴到新包装上，伪造出他从未碰过的假象。
　　包好后，他说临时改变了主意又不想寄了，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就是骗个包装。
　　听到这话，本来快递站的老板娘十万个不乐意，可无奈眼前是个小帅哥还直接把快递费给付了，她就重新又笑开了花。
　　然后，谢安乔就带着两件快递，踏上电动车回了宿舍。
　　他将那“半伪造”的包裹扔给项初，项初没有任何怀疑，道了谢后直接拿到桌子上去拆。
　　望着那若无其事的背影，谢安乔恨得牙痒痒。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上，悄悄打开了微博，他要回顾一下，过去这么长时间内他们都聊了什么鬼。
　　【@狗蛋炒猫V：苏南大大，我真的超级喜欢你的书！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微博互关吗QwQ】
　　谢安乔内心泛起一阵恶寒。
　　【@狗蛋炒猫V：大大，你怎么不理我啊QAQ】
　　茶里茶气，恶心。
　　这还仅仅是开始而已，接下来的内容才是真炸裂，才能叫真二次处刑。
　　而越往下看，谢安乔的牙就越发咬得疼，简直要把后槽牙直接咬碎了。
　　【狗蛋炒的猫喵喵叫：我喜欢的人主动送我东西了~】
　　哦，你喜欢的人。
　　装什么猛男0人设啊！你老老实实承认你是直男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写纯爱文的不还都是直女的吗！
　　谢安乔闭眼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想直接转身把对面铺位兄弟的人揍一顿的冲动。
　　反正也打不过。
　　再往后看，谢安乔更是气得耳朵都飞了。
　　每看一句，他就代入那个漂亮女生的形象，继而心脏上划开一道，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
　　还好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还好那天好好学习问了一个关于《神曲》的问题。
　　说到这里……
　　谢安乔打开了狗蛋近一年写的这两本书，即《总裁一胎八宝后火葬场了》与《哲学家坠入爱河》，耳根因羞耻而烫。
　　难怪里面这么多素材似曾相识！合着把我当三次元取素材的灵感源泉了是吧！
　　刹那间，谢安乔又一阵喉头发紧，被利用的后知后觉令他眼前一黑。
　　背后，项初大约已经检查完了样书，打开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着什么。
　　谁也不知道，他用那五年前的旧款笔记本电脑赚了多少钱，键盘都快磨秃了。
　　本人是个直男，却赚着BL的快钱，真是个计划通啊。
　　谢安乔扯脖子瞥一眼，果然是“大神码字”的电脑端，他在写小说。
　　还以为是多么沉迷于学习的学神呢，原来不是天天写论文，而是在更新。
　　不过这也解释通了，凭借班长大人那个手速加强大的专注力，日万确实有志者事竟成。
　　人的心情，总会受到潜意识的影响。
　　谢安乔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眼眶一酸，胸口一紧，眼泪呼之欲出。
　　不能哭，不能哭。
　　谢安乔死死咬住唇，尝试用冥想的方式转移注意力，以憋回眼泪。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憎恶自己是个如此软弱的爱哭鬼，如何能像真正的男子汉那样，情绪稳定就好了。
　　滴滴。
　　好巧不巧，Q|Q这时又震动，是狗蛋炒猫发来的消息。
　　他这才想起来，自从发现项初有女朋友后，因为不自觉地感到烦闷困扰，已经快一周没回复过消息了。
　　不过，亲爱的班长大人也真是持之以恒啊，看他所认为的“苏南”大大如此漂亮，就锲而不舍的骚扰人家。
　　谢安乔打开了聊天框，看向最新一条消息：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今天拿到样书了，封面太美了呜呜呜[流泪]更有动力码字了，今日进度汇报3000/6000~】
　　果然。
　　谢安乔毫不意外，这条消息也再次确认了狗蛋炒猫就是日夜睡在自己对面的班长大人。
　　他默默冷笑一声，也舍不得多打字。他不仅不想理现实中的项初，也不想再理二次元中的狗蛋炒猫了。
　　【苏南：恭喜】
　　谢安乔关闭聊天框，索性将狗蛋炒猫直接设置为了“消息免打扰”，他只觉得他烦。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大学，将宿舍窗台染成了天使的脊背。
　　尽管是正午，天也阴沉了下去，整个世界像沉浸在了黑夜之中。
　　谢安乔头晕目眩，由内而外散发着疲惫。他下午的课也不想上了，晚上话剧团排练也不想去了，直接掏出微信就开始请假。
　　再回到Q|Q，版权编辑两个小时前也发过来了几条消息。往常他大约能心平气和地看下去，可现在他只想暴躁地砸手机。
　　【猫岛娱乐报价
　　《拯救反派计划》作者：苏南
　　报价：50000册，版税：9%
　　修改：按照大陆出版标准，66万字精修成52万字，分为上下两册出版
　　……】
　　又是猫岛娱乐。
　　谢安乔看到版权编辑的报价就疯狂皱眉，对于头部作者来说，版税一般在12%才算比较正常的，9%打发乞丐呢？虽然他写文不是为了赚钱，目前也不缺钱，可报价是身份的象征。
　　而且这家公司还狮子大开口，一下就要求删掉十几万字，光修改就要修几个星期还不一定能过审，都什么霸王条款。
　　而后，版权编辑就补充了一个信息，说是“猫岛娱乐”想买断自己所有书的影视剧版权，并报了一个数，不多也不少。
　　这件事，谢安乔当然更不同意，直接回了编辑一句“拒绝，告辞”，当然，绿江网站的态度也是反对。
　　不知不觉中，午休时间已经结束，611内的兄弟们一个个已经穿好了衣服，全副武装准备去上课。
　　谢安乔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项初正要出发时，发觉了什么，停下了脚步。他站到谢安乔铺位旁，唤道：“谢安乔，马上上课了。”
　　倒还有点良知，懂得保持距离，能叫我全名，谢安乔想。
　　“不舒服，”谢安乔翻了个身，故意背朝向他，“下午的课我请假了。”
　　项初理解地点点头：“最近天太冷了，确实容易生病。好好休息，如果需要我回来路上带什么东西，随时跟我说。”
　　“嗯。”谢安乔连道谢都不想敷衍他。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
　　他的心也实在太冷了。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谢安乔来说，难熬到极点。
　　一方面，身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他受不了冬天到处见雪的寒冷天气，尤其是大一那股刚见到雪的兴奋劲儿早就过去了。
　　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朝朝暮暮与大坏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虽然他在北京有另外的居所，可他怕一个人回到家里心情只会更落寞，他需要兄弟们（除项初以外）的陪伴。
　　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是游逸那边的问题。
　　本以为上次拒绝得已经够明显了，微信还是会时不时受到游逸的轰炸。比如莫名其妙发来一张片场的自拍啦，比如堂而皇之告知接下来几天的形成之类的。
　　如果是一般的粉丝，可能会受宠若惊，或是异常开心；其实若是几个月之前的自己，也会开心。
　　只是现在，谢安乔一想到那日浑身的燥热，游逸捕猎般的眼光，就不禁泛起恐惧。
　　临近期末，又接近圣诞节，A大的学霸们也偶尔需要放松调剂，于是611的00联盟们晚上上课回来后，一边布置宿舍一边闲聊。
　　花灯和彩球一挂，杨盛扔出来了几个批发的姜饼，宿舍已然变得像童话里走出的城堡。
　　孟余明和中文系老哥勾肩搭背，含情脉脉对唱《JingoBell》，五音不全也毫不妨碍他们满满的热情。
　　“我也想脱单，”杨盛唉声叹气，“圣诞老人啊，新的一年送我个大猛1吧。”
　　项班默默在一旁裁拉花，任劳任怨默不作声，只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听兄弟们聊天。
　　杨盛看看身边的班长大人，突然一拍脑袋：“对了，项班怎么可能没对象啊！”
　　冬子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脑袋：“没对象也不可能看上你，死心吧。”
　　一曲圣诞歌唱完，孟余明也加入了八卦小分队。
　　“不过话说回来，向项班告白的应该排长队才对啊，没考虑一下的？”
　　项初不好意思地看看他们，摇摇头：“是这样的，那个……”
　　谢安乔逮住了机会，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直接开始在全宿舍兄弟前阴阳怪气。
　　“项班你不是有女朋友了，怎么不告诉兄弟们一声？”
　　静默来得过于突然。
　　紧接着，这句话瞬间让宿舍炸开了锅。
　　“什么！原来项班名花有主了！”
　　“谁啊谁啊，哪个学院的院花啊？”
　　“呜呜呜，果然班长大人是直男，心碎了……”
　　……
　　项初瞪圆了双眼，一脸纯真的困惑，嘴角带着些许笑容，好似在应和别人的调侃。
　　但是终究也没否认。
　　还在这儿装傻，谢安乔心想，怎么不像你笔名一样卖个萌再？
　　谢安乔进一步解释：“那天我看见了，巨漂亮一姑娘，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少说有一米七，腿又细又长，简直像个模特。”
　　项初歪头片刻后，应该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啊，她确实是模特，今年好不容易刚签上的Billie。”
　　听到这个，谢安乔更气不打一处来。哦，原来你真是颜狗啊，就喜欢胸大无脑的漂亮妹妹是吧。
　　剩下几个人瞬间都癫狂了，好像并不在意这个宿舍里有一位钢铁直男，毕竟大爱无疆嘛。
　　“模特？班长好有福气。”
　　“我靠，好想看照片！”
　　“比例的模特？那得条件多好啊，跟项班般配，般配。”
　　“微博上能不能搜到，快快快！”
　　杨盛已经急不可耐了，把吃了一半的姜饼着急忙慌地扔进垃圾桶，打开微博。
　　他把手机递来，想让项初把女朋友的名字输入进去。
　　项初平静地接过手机，刚在手机键盘打出刚一个“xiang”时，手又停住了。
　　“怎么了？”谢安乔斜着眼看他。
　　不好意思了是不是？亏你还是个猛男，扭扭捏捏像什么话！趁着内心吐槽的空档，谢安乔又悄悄把班长大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只见项初无奈地笑了一下：“但在此之前我要澄清一下，免得你们当真，那不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详见贫困生资料（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第40章 
　　有多喜欢？
　　611宿舍又集体沉默了,这次是困惑的沉默。
　　看到大家都表情，项初笑道：“误会了，那是我姐。”这次的笑容很轻松。
　　谢安乔愣住。
　　紧接着，611宿舍全体又沉默了。
　　在这个独生子的年代中,尤其是能考上A大的家庭中,家里有姐姐的不常见。
　　除了之前当奖学金助管的谢安乔之外,其他当然不会想到,项初竟然还有姐姐。
　　五双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项初继续在微博搜索框里打下了姐姐的名字：
　　【项廿】
　　谢安乔彻底傻眼了。
　　项初,项廿,赤果果的姐弟啊，不是亲生的都说不过去。再一回想，不愧是山东人的优良基因，女生都能长那么高；不愧是项家的人,男生帅女生美，五官立体像混血。
　　“项廿？”杨盛对这个名字感到很好奇。
　　项初：“因为她是20号生日,我是1号生日；然后我还有一个大姐，她是2月29生日,叫项闰。”
　　……
　　原来是根据出生日期取的名字,真是别致中带有一丝敷衍,不过也很符合班长大人的农村出身。
　　宿舍里几个敏锐的兄弟好像也察觉到了这些名字的农村特色,但谁也没提任何相关的玩笑。
　　而微博搜索结果一出，置顶的便是比例官方微博，上个月刚宣布签下新人的消息。
　　奇怪。
　　如果是姐姐的话，肯定年龄是要比项初还大的,怎么模特公司今年还会签约呢？要知道模特圈和演艺圈差不多,二十多岁已经是大龄青年,都马上面临退休了。
　　照片一出，更是惊艳了众人，也惊艳了时光。
　　看到项初姐姐项廿的照片那一刻，谢安乔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像比例这样的知名模特公司肯签这样一个大龄女青年。
　　镜头表现力很绝，整个人又飒又美，无论是男生女生看到都会心跳漏半拍的那种。
　　就和……项初一样。
　　杨盛看到那九宫格写真后，眼睛都直了。
　　“把你姐介绍给我呗。”
　　孟余明哈哈大笑，将他推到一边：“滚吧，你分明就是对项班爱而不得，想找代餐，要点脸！”
　　项初默默微笑没说话。
　　冬子也摇头晃脑欣赏着图中的美女，看看项初，又看看手机：“和项班好像啊，鼻子怎么长的，绝了。”
　　谢安乔悄悄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为先前阴阳怪气而愧疚。
　　虽然他知道，一向大度的班长大人可能并没有发现其中阴阳怪气的成分，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可笑的独角戏而已。
　　项初将手机递还给杨盛：“我姐一直想当模特，这几年一直在大城市打工，终于有公司肯签了，我也很为她高兴。”
　　不知不觉中，这是近半个月以来，谢安乔头一次胸腔真正畅通，好像并不像先前那么生气了。
　　虽然他想，这人没女朋友就没女朋友，关我什么事啊！
　　谢安乔随着宿舍里的兄弟们哈哈一笑，手足无措地拨开姜饼的包装，咬一口，却被扑面而来的姜味呛得舌头疼。
　　他差点忘了，他吃不得一切有辣味的东西，包括放了浓缩姜汁的。
　　“咳咳咳……”谢安乔疯狂咳嗽，周围的兄弟们不解地看向他，冬子赶快递来一瓶矿泉水。
　　项初也看向他，考虑了片刻后：“所以，那不是女朋友。”
　　……
　　对、对啊，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再着重跟我强调一下！
　　谢安乔佯装镇定，喝几口矿泉水，悄悄把没吃完的姜饼顺进脚边的垃圾桶：“哦。”
　　杨盛欣赏了一会儿微博上的照片后，抬头问：“项班，那你大姐呢？她也是模特吗？”
　　项初的目光突然黯淡，若有所思。
　　杨盛还以为触到了什么禁忌话题，忙道：“没有，我就随口一问，不用回答。”
　　611其他兄弟们，看到项初那个样子，也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就是这么奇怪，谁也没见过项初发脾气，可所有人都怕他；谢安乔把这归结为大佬的隐藏气质。
　　项初沉默许久后，终于说：“我大姐初中毕业就嫁人了，现在就是个，嗯，我们现在普遍意义上的农妇。”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都意料，尴尬瞬间充斥挂满彩灯的寝室，唯有一个人例外。
　　谢安乔毫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项初是贫困生，倒不如说，他二姐能成为一个模特反倒更意外。
　　但对于寝室其他人来说，学神班长有个如此平凡又落后的大姐，过于炸裂认知。有些人也有因此误解，是不是班长觉得大姐的身份丢人才迟疑半天不说。
　　“哦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中文系老哥，“人各有志，安心在乡下享受生活也挺好的。”
　　项初冲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自我选择的才是享受。”
　　剩下的人都不言语了。
　　看到周围人明显低沉的情绪，项初赶快换上了更阳光些的情绪：“不过我希望，将来她能有再次选择的自由。”
　　中文系老哥佩服地点点头。
　　“就冲她有你这样的弟弟，我相信。”
　　“晚上我们一起点慕马家披萨吧。”项初主动提议，“刚好你们老说土豆培根好吃，我还没尝过。”
　　611众人都很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班长大人嘴里主动说出来的。
　　破天荒了，项班竟然主动提议点外卖聚餐！虽然现在临近圣诞，可是不是也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除了谢安乔，没人知道班长大人从未点过外卖的真实原因。别人都以为他觉得不健康，其实是因为贵。
　　“来来来，今儿晚上，不醉不休！”冬子异常兴奋，颠颠跑到储物柜那儿，把他珍藏的百年陈酿都般出来了。
　　当然，那只是他双十一囤的青岛啤酒。
　　谢安乔知道，项初滴酒不沾，甚至任何坏习惯都可以说没有。
　　但今天的项初点了点头，伸手拿了一罐啤酒。
　　夜很暖，也有点醉。
　　**
　　雪一直下，下到所有心灵被寒冷封存，下到世界尽头只剩白色。
　　早上八点，天蒙蒙亮，黑夜中的彩灯已经黯淡，校园却因这场大雪保留了童话世界里的圣诞。
　　谢安乔睁开眼睛，宿醉在太阳穴中隐隐作痛。
　　其他兄弟们都仍在沉睡，而项初的铺位早就空了，恢复了整洁的宿舍中有种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凄凉感。
　　谢安乔清楚记得，昨晚他们又喝酒又吃披萨，最后又玩大富翁飞行棋，弄了满地狼藉。
　　而现在，那本应存在的狼藉看不见一丝痕迹，就好像昨晚从时间线上凭空消失了一般。
　　毫无疑问，又是亲爱的班长大人不辞辛苦，将寝室完整打扫一遍后才离去的。
　　他去哪儿了？
　　谢安乔看向对面的铺位下方，发现悬挂双肩包与放置笔记本的地方都空空如也。
　　好吧，一眼图书馆。
　　昨晚喝成那样，第二天明明是周末还坚持不懈去图书馆，也是没谁了。
　　班长大人终究是班长大人。
　　他知道不该排斥异性恋，然而在得知项初其实并没有女朋友后，他的喜爱好像又回来了一点。
　　谢安乔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颤巍巍从上铺走下来。酒精简直是世界上最害人的东西，宿醉跟癫痫一样可怕。
　　洗了把脸，意识终于清醒。
　　如果项初没有女朋友的话，那他暗恋的人是谁？
　　这是从昨天知道这个劲爆消息那一刻起，最困扰谢安乔的一个问题。
　　说不定钢铁直男只是个假象而已，他真的是个隐藏的双性恋。
　　倒是个真诚的人，“他”用得诚不我欺。
　　想到这一点，谢安乔为先前恶毒的臆断愧疚，先前什么赚快钱的指责好像过分不分青红皂白了。
　　想着想着，他甚至连早饭都忘了吃。
　　他直接化身福尔摩斯，拿起心中的放大镜，一个一个字检索上个月的Q|Q聊天记录。
　　是谁，是谁！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眼睛红得滴血，潜意识里的雄竞自然而然就迸发出来了。
　　他真的忍不住想一探究竟，尝试从过往聊天中的种种细节推测，能让钢铁直男为爱当蚊香的男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给他买蛋糕？
　　看到这个细节，谢安乔肃然起敬，难道自己不是头一个想拼命关怀这家伙的！
　　而且这人也太会钓鱼了，送蛋糕还不说为什么，不会打算把单纯的班长大人当备胎使吧。
　　虽然谢安乔自己就是gay大军的一员，可他也会对男同性恋群体保留特定的刻板印象，比如渣男约|炮遍地走之类的。
　　谢安乔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确实很不痛快，甚至想砸桌子，真的。
　　再往下看，他看到了“他让我把他送回家”那一段，直接又给他干沉默了。
　　这个套路怎么如此熟悉？
　　难道！谢安乔倒吸一口冷气，继续往下看。
　　然而看到后面，他又不禁否认了曾萌出芽的、荒谬的猜测。
　　醉酒？
　　他觉得莫名其妙，班长大人滴酒不沾，身边怎么也不可能转悠着一个酒鬼好朋友啊。
　　等等，冬子他们都喜欢喝酒。
　　……
　　喂，你什么眼光啊！
　　谢安乔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不知不觉中快撇到下巴了，只是觉得脸颊很僵硬。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打开输入款，决定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苏南：最近感情进展得如何，顺利吗？】
　　对面的人应是很忙，足足五分钟都没有回复；这五分钟内，谢安乔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抽搐了。
　　终于，项初回复了。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他都不怎么理我了，也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流泪]】
　　不理你？谁敢不理你啊，不都是你太高冷不理别人吗？谢安乔皱起眉头。
　　【苏南：你干什么了？】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他误会我有女朋友了，还在宿舍里阴阳怪气我……】
　　误会，女朋友，阴阳怪气。
　　这三个关键词突然组合到一块，用别样的灼热，拨动了谢安乔的神经。
　　这不是昨天我干的事吗？
　　谢安乔整个人都傻了，下巴半天合不上。
　　……
　　绝对不是这样，绝对不是这样。通常对自身魅力格外有自信的他，此刻却怎么都不敢相信对方爱上自己的事实。
　　真是别扭至极了。
　　怎么才能在不掉马的情况下，进一步确认身份呢？他总觉得有什么乌龙，说不定这次也是太自恋了而已。
　　一个学神，怎么会喜欢自己这个学渣呢？班长大人再包容，看肯定心底也是看不起我的。
　　谢安乔内心万马奔腾，马蹄踩在刚下过雨的草原上，浮现出一片草泥马。
　　嗯……
　　突然，脑海里蹦出了一个绝妙的问句，谢安乔都要臣服在自己灵光的小脑瓜下了。
　　【苏南：这么喜欢？他很帅吗？】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嗯】
　　【苏南：有多帅？】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学校第一帅】
　　谢安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下他百分百确定了，这么多，班长大人心心念念的暗恋对象竟然是自己！
　　这下真的确认了。
　　毕竟无论从主观审美还是客观审美来看，自己都是全校当之无愧的校草，甚至还由游逸色眯眯的眼神亲身验证过。
　　谁也不会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后知后觉的蠢才。
　　谢安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送蛋糕事件是指那天自己脑抽在甜魔烘焙买了一堆蛋糕给他；而醉酒事件是那日游逸骚扰，自己主动给他发求救信号，全身发热神志不清说胡话。
　　靠，原来蜂蜜柚子茶是因为这个，我说他怎么给我买这玩意。
　　蜂蜜解酒，茶也解酒。
　　原来他以为我喝醉了啊！
　　果然，这再一次证明了，人只愿意相信愿意相信的事。
　　不愿意相信的时候，事实再怎么水落石出都不会相信的；如果不带任何主观色彩，从第一次坦白性的叙述就该知道了。
　　谢安乔放下了手机，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心里又酸又甜，像青涩的柠檬从树上掉下，一头扎进地上铺满的奶油中。
　　成……功了？
　　就在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作战连苗头都没有的时候，就已经成功了？
　　时隔一个多月，谢安乔这才发觉，早在“万人迷大作战”开始之前，作战就已经成功了。
　　成功了。
　　然后呢？
　　突然有种迷茫泛上心头，谢安乔就像那终于将石头推上山的西西弗斯，面对孤零零的石头不知所措。
　　此前他全心都在如何勾引班长大人身上，可真到勾引成功后，他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了。
　　如果是别人，比如今年向自己告白的累计14人——他拒绝得很轻松，毫无负担。
　　还是很不真实。
　　谢安乔心砰砰乱跳，目光停滞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发接下来的几条消息，都没意识到手指的移动。
　　【苏南：你很喜欢他？】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真的很喜欢】
　　【苏南：有多喜欢？】
　　谢安乔越发不能呼吸。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我的《哲学家坠入爱河》ww】
　　【苏南：读过】
　　谢安乔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但当他看到下一句时，他才发现他本没有期待，倒不如说，一切期待都不如这短短的一句话。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如果我也能写出一本《神曲》，那么他一定是我的贝雅特丽齐】


第41章 
　　只有看到他，世界才变成彩色
　　那一天,谢安乔没有和兄弟们出去玩，也没更文，而是窝在宿舍里看了一整天聊天记录。
　　果然，人就是不能思考人生,一思考就容易怀疑人生。
　　看着看着,他发现更多不宜察觉的细节,让他的内心愈发五味陈杂。
　　狗蛋炒猫和项初思想内核确实相近,但性格实在大不相同，倒不如说,那或许是放飞自我后无忧无虑的项初。
　　自己究竟在回复谁？项初还是狗蛋炒猫？他总也想不明白。
　　尽管证据确凿,这个事实还是过于难以置信。
　　他甚至都怀疑，项初是不是其实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拥有两个人格，所以学神班长和卖萌写手才判若两人。
　　尤其是这段日子。
　　自上次冷漠的“恭喜”后,狗蛋炒猫还在源源不绝地回报码字进度，分享身边的喜怒哀乐,活像一个小太阳，不畏惧任何寒冷。
　　而最难以置信的是,项初凭什么喜欢自己？谢安乔自以为很确信班长大人的口味,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
　　他确信自己全校第一帅,确信校园里的学弟学妹们都暗暗爱慕自己,确信自己
　　的人格魅力势不可挡——就是不相信项初喜欢自己。
　　“你们吃饭没？”项初终于从图书馆回来了。每次他走路时的脚步都很轻很快，像轻风拂过池塘，不留下一丝恼人的喧嚣。
　　杨盛在床上装柔弱：“累死了，不想去。”
　　而项初早就料到了这些答案,立刻从书包里掏出几个刚买的面包,递给因宿醉而瘫痪的小弟们。
　　然后,611内又听取爸声一片。
　　“你饿不饿？”项初手里剩下最后一个面包。
　　谢安乔刚想回答“不饿”，可肚子偏偏这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
　　不知为何，接过那普普通通的面包时，就像接过了情人节巧克力一样，让他心直接跳到梗塞。
　　自从看到那句话后，项初但凡出现在方圆五米以内，他都会心跳快到接近心肌梗塞。
　　又赚钱又学习，又当爹又当妈，国家主席都没你忙，谢安乔一边吃着面包思考，一边又打开了Q|Q。
　　嘴里的面包不知为何，甜到过分，好像真的是情人节巧克力味的一般。
　　而屏幕恰好就停到了那一条上：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终于快完结了，这段时间要累死了，[抓狂]】
　　看到眼前这条消息时，谢安乔内心泛起了一丝心酸。他知道没有任何资格同情别人，可还是无法控制住敲键盘的手软了下去。
　　谢安乔没再提什么感情的事，而是拇指长按屏幕，选择回复这一条。
　　【苏南：你的更新速度是我赶不上的[笑哭]写完这本休息一下吧，养养灵感】
　　不经意间，他的文字就比以往都要温柔百倍。
　　因为发出这一条时，他的心是柔软的，甚至柔软到想成为一张席梦思床垫，让亲爱的班长大人躺上去。
　　那边回复得很快，像是对方就蹲守在手机旁。
　　谢安乔知道原因，因为现在临近完结需要加快更新进度，项初就坐在背后码字中，随手就能打开Q|Q。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好，我一月中旬再开新书】
　　谢安乔眨眨眼。
　　今天不已经12月19号了吗？你就算下周完结，离一月中旬也不过二十天的空档，这空档之间还要至少存稿三万字——你确定你真的能休息吗？
　　【苏南：你精力太旺盛了，我至少要休息一个多月才想开新书，要不多休息休息？】
　　很诚恳的建议。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我也想，但是……我需要钱。】
　　谢安乔心扭了一下。但他又一想，根据狗蛋炒猫前几本的成绩，除去缴税，怎么着也赚了五十万了，他究竟有多缺钱？
　　【苏南：这么缺钱？】
　　但这句话一发出去，谢安乔觉得可能会造成阴阳怪气的误会，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
　　【苏南：如果经济方面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尽量帮帮你】
　　这倒不是说他作为富家公子财大气粗，也不是说他想剥夺项初的尊严，他就是很像帮帮身边努力生活的人。
　　就像他以前千千万万次，有想请班长大人喝奶茶吃面包的冲动一样。
　　虽然他们之间仍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板，可望却不可相触；但这并不妨碍，谢安乔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对方曾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问题不大，马上熬出来了】
　　问题不大？你已经连续日更一年半了！而且这一年半里，你还绩点第一院篮球队队长，拿了国家奖学金。
　　谢安乔皱起眉头，打开狗蛋炒猫的作者专栏，看着那几颗整整齐齐的小树毛骨悚然。
　　拼命三郎都没这么拼的吧。
　　【苏南：你写小说是为了什么？】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赚钱。其实我很喜欢写作，但我更需要钱，所以我会写我不喜欢的题材，对不起大大，如果你知道了我的家庭情况，你会理解我的。】
　　家庭情况。
　　谢安乔想，其实我挺了解你的家庭情况的，在奖助学金工作的时候。
　　【苏南：是么？】
　　对方正在输入中……
　　空白。
　　对方正在输入中……
　　空白。
　　谢安乔在电脑屏幕前，等得很焦灼。
　　明明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就背对背坐着，却不能转过身去面对面交流，都怪这该死的马甲。
　　终于。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我们家很重男轻女。】
　　所以呢？
　　谢安乔不觉得这句话存在逻辑，你不是男生吗，你明明是重男轻女的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脸以这个事情当问题的根源呢。
　　【苏南：？】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我上面有两个姐姐。】
　　一般重男轻女的家庭，不都是吸女孩的血养男孩吗，怎么其中的弟弟反倒有起压力来了？
　　谢安乔更加感兴趣了。只不过他没意识到，其实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一探究竟了。
　　【苏南：额……你不是男生吗？】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所以我无法。我大姐结婚要了二十万彩礼，我爸妈又吸了我二姐将近十万给我买房，我要还给她们。】
　　【苏南：哦，那就是提前赚钱买房】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而且我知道我姐姐们都很不容易，我希望能让她们手头也宽裕些，今后能有选择的权利。】
　　谢安乔的喉咙突然别堵住，又是一阵酸酸的湿润在眼眶里打转，他有种恨铁不成钢却不知该从何拯救的感觉。
　　【苏南：那是你父母的错，又不是你的，没人逼你承担】
　　他焦灼，他难过，他不明白自己，他快要发狂。
　　身后的人却异常平静，甚至键盘响起的频率都没怎么变过。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有选择的权利，就像我一样。而我选择让她们可以选择】
　　这个人，这个人……
　　谢安乔攥紧拳头，抑制住想直接转过身去拥抱的想法，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气。
　　那是他们聊天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在那之后，谢安乔直接合上了电脑，无声的泪终于从他的脸颊滑落。
　　流到了项初主动送来的面包上。
　　**
　　十二月，除了应付游逸时不时的骚扰以外，谢安乔的另一个烦恼是明星之路。
　　父亲谢瑾发来了最后通告，要求今年必须进入公众视野，为今后将来的出道做准备。
　　谢安乔仍心存侥幸，想反抗一下，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算了，裙带关系就裙带关系，很久很久以后，公众一定会认识到自己也是有实力有才华的。
　　人生中处处充满妥协。
　　谢安乔打开长长的通告单，他知道是爸爸精挑细选筛过的，可还是看花了眼。
　　一眼烂剧，一眼三观不正，一眼无聊。
　　在哲学系待多了就是这点不好，刺激的阈值被无限拔高，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无聊。
　　就好像见过项初后，世界上再好的人也不过如此。
　　突然，其中一个别致的综艺节目吸引了他的目光：《Ta们说》。
　　【《Ta们说》是一档由猫岛娱乐出品，拥有辩论元素的节目，旨在寻找当今青年观点独特、口才出众的人，让社会听到新一代的心声。
　　综艺形式暂定为每期一个现实的社会问题，选手们根据不同观点战队，进行辩论，尝试说服观众。】
　　一个节目，能直接完成了从不敢想的辩论梦。
　　他不敢加入A大辩论队，因为他觉得自己这种吊车尾学生肯定要被吊打；但如果是综艺节目就大不一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节目可以直接展露自己的才华，将过去一年多在哲学系学到的一切理论用上，简直完美。
　　谢安乔二话不说，直接告诉爸爸要参加这个节目。
　　“就你？你可别蹦出什么傻冒言论，给我丢人。”
　　“爸！我堂堂A大哲学系的学生，怎么可能不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想想你挂了多少课？”
　　“……我这学期肯定不会挂了！”
　　于是乎，谢安乔以这学期一科不挂的承诺，换来了参加这档综艺节目的机会。
　　联系上导演组后，谢安乔本想让他们面试一下自己，可无奈苦苦哀求几轮，对方始终要给绿卡。
　　谢安乔不太明白为什么。
　　明明也没提过爸爸是谁，只是发了自己的照片和履历，节目组就直接拍板通过了。
　　……
　　好像看到照片之后，对于导演组来说其它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短暂交谈过后，谢安乔从导演组那里得知，节目组还缺几个人。
　　虽然这个节目也算是综艺，要是表现好也能激起不小的话题，但各家娱乐公司尚不敢把自家明星往《Ta们说》里送。
　　原因无它，唯尔：当今流量小生大多都是九漏鱼，写个宽敞都能变成宽尚，谁上这个谁纸包不住火，不仅圈不了粉还会被官媒批评，属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这个综艺也说不准能不能火，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就这样，最后导演组甚至放弃了白嫖路线，给选手开片酬了，说白了就是雇人来走剧本。
　　一期一千块，二十四期就是两万四。
　　这是谢少爷本人百分百看不上的片酬，但对于一些人来说，却堪比天上掉馅饼。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谢安乔进入奖助学金部门之后，越发深刻认识到的一个事实。
　　而且……
　　自从那日“狗蛋炒猫”在Q|Q聊天中提到的爱意，让谢安乔总会不经意间想到他。
　　从那天起，他不敢主动靠近班长大人，可脑海里班长大人的身影出现得就是越来越频繁。
　　频繁到如果突然现在濒死，走马灯怕一半都有着项初的侧影。
　　于是，谢安乔主动联系了节目组：“我想推荐一个嘉宾，他是我的同学，特有思想的高材生。”
　　“帅吗？”在颜值决定一切的社会中，这是导演组唯一关心的问题。
　　谢安乔立刻发去照片，从学校官方公众号公布“A大年度人物”里直接复制的。
　　复制时他还不忘心里吐槽一下，这么官方的照片就能这么帅，要不要命了。
　　真是的，怎么做到明明穿着这么灰暗的衣服，连妆也没化，而且还做着这么傻X的动作，还在众多尖子生里脱颖而出的……
　　于是毫无疑问的，导演组连连称奇：“他愿意来吗？”
　　“愿意。”谢安乔甚至都不用问就知道答案，项初不会放弃一切赚钱的机会。
　　而他也想和项初再共同做些什么，想借些堂而皇之的借口和他离得再近一些。
　　不知不觉中，在深入哲学学习的日子里，谢安乔眼前明明正当活力的青春，却变成了回忆的昏黄色。
　　就像《哲学家坠入爱河》中的林远域教授，世界的颜色越来越淡，也不知道上帝之手按了哪个编辑按钮，每一幕的对比度都低到可怕。
　　而只有想到特定的人和事时，回忆才再度变成彩色。
　　比如永远静静地坐在身边，要不就在码字，要不就在看书的班长大人。
　　谢安乔挂上电话，看向窗外充满冷意的冬景。
　　611尽管宿舍过于狭小，他们背对背的椅子仍隔得太远。
　　作者有话说：
　　全书最后一部分——综艺风云~~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作妖的人一起作妖（doge）


第42章 
　　握住我的手吧
　　第一次录制即将来临。
　　项初接到节目组通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从未接触过娱乐圈，而且从小被裹在信息茧房里。
　　所以当世界上有一群人突然告诉他，他可以通过露脸来赚钱时,他差点以为是诈骗电话。
　　直到后来谢安乔亲自给他解释后,班长大人才真的相信这是上天眷顾的“天上掉馅饼”。
　　哪儿有什么天上掉馅饼,其实都是自身条件过硬罢了；只不够总是心怀感恩的人很难意识到这一点,这大约也是项班长大人的脑回路。
　　项初犹豫半天后问：“那如果我发挥不好，不算违约吧？”
　　谢安乔哭笑不得：“不会啊！”他们看上的是你的颜和学历,又不是你的才华。
　　可紧接着,他才发觉这样的哭笑不得好像不太尊重人，因为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知道一切。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特定的知识盲区。
　　于是，谢安乔及时止住了脸上的表情，很正派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完成了,节目组就会给你报酬，放心吧。”
　　项初点点头：“好。”
　　谢安乔很高兴不用看到对方的局促。
　　或许,这是他一年半和暖心的班长大人相处后，学到的说话方式。
　　而过不久后,他收到了“狗蛋炒猫”的消息。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朋友介绍了一个很好的工作,假期有钱赚了！[欢呼]】
　　谢安乔控制不住嘴角上扬,明明又是个阴郁的雪天,他的世界却阳光明媚。
　　【苏南：太好了！！！为你高兴！！！】
　　不知从何时起，素来高冷的苏南大大也加上了六个感叹号。
　　**
　　寒假第二周，也就是春节前一周，他们要共同坐在去往大兴影视城的大巴上,节目组包车,和其他选手共同前往录制基地。
　　选择乘坐包车的选手不多,大巴车很空，，除了几个自来熟的小爱豆为增强人脉主动搭伙，每个人都独自占据了一排两个座。
　　项初照常到得很早，早就坐到了大巴车中间某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谢安乔背着旅行包，站在大巴口犹豫张望。车上这么空，如何和他坐一块，会不会怪怪的？
　　其实他昨晚没睡着。
　　一来今天要录制期待已久的节目兴奋，二来头一次理所当然地和项初相处这么久，他仍不确定该用什么方式或态度和项初相处。
　　谢安乔头一次发觉自己是个纠结过头的人，自从收到班长大人间接性表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还是没想明白——
　　包括现在该不该主动和他坐一块。
　　这么想着，后面传来了一个激动的声音。
　　“哇，你是表演系的学生吗？”
　　谢安乔回头，看到了一张白净阳光又帅气的面庞，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男生。
　　“不是。”
　　那男生感兴趣地歪歪头：“那你是北电的？”
　　听到这个问话时，谢安乔悄悄用余光瞥一眼远处的项初，发现他正注视着这边，出其不意的紧张瞬间涌上心头。
　　……
　　不对啊，别的男生跟我搭话，关他什么事啊！我紧张什么啊！
　　“我是，嗯，A大的。”然而谢安乔还是没能良好控制住，口中的句子成功断成了两截。
　　对方眼里的错愕瞬间变成肃然起敬。那阵敬意过后，男生脸上的热情只增不减。
　　“哇，好厉害，我叫周齐声，叫我‘周周’就好。”
　　谢安乔在那张脸的神色中，看到了过往无数张脸，有学弟学妹的，学长学姐的，也有没见过几面的人的。
　　他机械性地笑笑：“我叫谢安乔。”
　　“我们一起坐这儿吧？”周齐声占据了大巴前排的一个位置，满怀期待地拍拍身边的座位。
　　谢安乔又用余光瞥向项初的方向。
　　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明知不对却总也戒不掉的习惯。
　　项初不动如山，看似面无表情，但谢安乔发现了他眼中某一刻曾略过的波澜。
　　清风徐来，水波怎能不兴。
　　谢安乔垂下眼，又抬起眼：“抱歉啊，那是我同学，我得跟他坐一起。”
　　说罢，扬起下巴指指项初的方向。
　　“哦……没事。”名叫周齐声的男生，神色瞬间失望。
　　谢安乔习惯于众人的目光焦点，他越过一个个张望过来的同龄人们，走向靠窗坐着的项初。
　　“我能坐这儿吗？”他问，又是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句。
　　“好。”因为项初旁边的座位上，本来就没有放包，空空如也。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近过了。
　　在宿舍里他们是对床的兄弟，却总隔着一个过道，而那过道像隔开牛郎织女的银河，隔开了他们的感受彼此温度的能力。
　　项初素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两人并排坐后，他依旧一副沉思的模样，跟一个人坐着时没什么区别。
　　早就知道某个绯红的秘密，谢安乔不禁好奇，这人内心和表面上究竟会有多不同步。
　　“好久不见。”谢安乔主动打了个招呼。
　　虽然秋季学期结束后，他们也就各奔东西了十来天，但寒暄之下无时长。
　　“好久不见。”项初回了一句，不冷也不热。
　　不过谢安乔倒觉得，对于这家伙来说，不冷不热已是最大的热情。
　　他仍清楚地记得，项初给班里女生们讲题时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还是学术机器人。
　　谢安乔内心纠结了十八弯后，决定不去打扰班长大人了。说不定认真严谨的他正在脑内模拟稍后的辩论呢。
　　我也赶紧整理一下论点，他想。
　　他对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有信心，可一想到项初也在这个节目，那本满到溢出的信心就缩了回去；他知道因为实力问题，自己节目里的表现肯定会被项初吊打。
　　不过，被吊打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谢安乔受不了被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踩在脚下，唯独对项初臣服得心服口服，他将这种心态归结于无聊的受虐倾向。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出乎意料，项初竟主动搭话了。
　　谢安乔心跳停滞片刻，因没准备好而不免有些慌乱，说话时差点语无伦次。
　　“我？哦，挺好的。”
　　该死，现在怎么这么容易紧张，造孽啊。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项初的眼里透出一丝困惑，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苦笑：“那就好。”
　　然后，这本可以开启的对话就又没下文了。
　　谢安乔垂下头，内心愈发兵荒马乱。
　　你主动搭话是什么意思？之后的苦笑又是什么意思？你明明跟我搭了话，又这么冷淡算怎么回事，到底要不要和我说话了？
　　悄悄抬眼，再瞥一眼左侧靠窗坐着的人，对方却在欣赏窗外的景色，淡定得过分。
　　一股闷气由胸腔喷出。
　　谢安乔闷闷不乐地转头，特意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他知道如此的大费周章过分刻意了，可项初就在窗户旁边，他怕看向这一侧窗外欣赏景色时，视线的边边角角总会收进项初那完美的侧颜。
　　因为一直在海淀的五道口上学，上大学这一年半内，这几乎是他头一次看见繁华逐渐褪去的模样。
　　树与树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车与车只见的距离逐渐拉大，高楼大厦变成灰色平房，北风的萧瑟慢慢与枝桠间的日光浑然天成。
　　生活在郊区是什么感觉呢？
　　谢安乔有些好奇，他小时候只生活在英国乡村过，之后每年假期间歇去意大利乡下度假，唯独没怎么见过国内的郊区。
　　项初是农村来的，应该对这种地方很熟悉吧。
　　谢安乔无意识间就将头转了过去，发现项初瞬间将头转到另一边。
　　……
　　如果搁一个月以前，他肯定觉得，两人共同转头一定是碰巧。
　　但现在知道真相的谢安乔明白，每次碰巧，都不是碰巧。
　　所以，他还是在意我的。
　　对吧？
　　谢安乔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脸颊发烫。
　　非主流杀马特卷毛锡纸烫，鱼丸虾仁茼蒿麻辣烫，一百八十度烤猪蹄花式烫。
　　他看不见项初的侧脸，却能清楚想象出那隐忍中带有一丝慌张的神色，想象出故意移开的眼神中的炽热。
　　就这么想了几秒，谢安乔内心泛起异样的火热，手腕都开始颤抖。
　　真的要忍不了了。
　　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好想捏住项初的下巴：Boy，给爷笑一个。
　　哇靠，这真么邪恶的想法。
　　一定是写霸总小说写多了，把脑子都写坏了，就算人家暗恋自己也不能这么犯贱啊。
　　谢安乔甩甩头，尝试用按揉太阳穴的方式冷静下来。恶魔退散，天王盖地虎，急急如律令！
　　“你没事吧？”项初关怀的声音又来了。他的关怀总能来得如此及时。
　　谢安乔触了电一般，光速恢复成正襟危坐之态，然后佯装镇定：“没事，刚才有点头晕。”
　　“我有晕车药。”
　　“你晕车？”
　　“不，”项初答得云淡风轻，“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这个点北京肯定堵车，总会有人需要的。”
　　谢安乔低头，看向班长大人脚边的双肩包。那个包大约已经背了好几年，黑色都磨得发灰，有种古老的百宝箱即视感。
　　往事总能勾起柔软的回忆。
　　内心突然又下起雪来，哪管世上总有人四季如春，就像第94章 的林远域教授那样。
　　谢安乔有些失神：“我就是有点冷。”
　　别说，经过刚才的紧张，全身血液都往大脑回流，他的手还真凉透了。
　　项初眉头微微皱起，立刻思考起解决方案：“这样，我带了热水，要不要……”
　　谢安乔直接打断他：“你帮我暖暖手。”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思考，主动给出了解决方案，但凡他精神状态正常一点都不会这样。
　　这就是直觉引导的行事方式吗？
　　项初愣住了，整个人连眨眼都忘记，活像一尊雕像。
　　空中仿若有一排乌鸦飞过。
　　谢安乔瞬间后悔了，他都不知道刚才大脑抽了说了什么鬼话。
　　他的耳根烫到不能再烫，根本不知道如果对方拒绝了，接下来该怎么搬家才能住进脚趾抠出的三室一厅。
　　终于，项初将双手摊开伸过来，还没触碰到，已能感觉到和他整个人一样的、属于手心的温暖。
　　谢安乔内心颤抖，也将手伸过去。
　　“这样可以吗？”
　　“可以。”
　　简洁明了，却什么都说了。
　　他们的手接触到的那一刻，谢安乔才意识到，他早就想这样了。
　　原来被人握着手，是这样的幸福。
　　他竟然忘记了，其实那天也被游逸握着手不松开过，但他宁愿忘记那不幸福的握手，只想记住和项初幸福的握手。
　　起初的尴尬与局促消失不见，小恶魔占据了心的上风，谢安乔竟暗自得意了起来，没错，调戏良家妇男的得意。
　　他觉得自己坏透了。
　　可他倒还挺享受当“坏人”的感觉。
　　难怪政治经济选修课的黄老师曾说过，信息差是当今最宝贵的财富。
　　渐渐的，手暖和起来了，大脑中膨胀的血液逐渐打散，重新流回四肢。
　　谢安乔放松了下来，恍惚间，车窗外的萧条幻化出昏黄的温暖，清晨的雾气融入慵懒的下午。
　　好舒服。
　　想睡一觉啊。
　　项初仍默默握住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仿佛任何溜出口的话语都会打破空气中微妙的平衡。
　　谢安乔将头靠在椅背上，眯上眼，这样一来时间或许能流逝得慢些。
　　那就多握一会儿吧。
　　**
　　一到录制现场，谢安乔和项初都懵了。
　　因为节目组的保密政策，他们先前不知道评审团嘉宾的名单，以至于见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时时，还以为是上学后遗症。
　　薛婷老师正站在场地边缘，精致的妆容光彩夺目，配上她知性的气质，甚至能轻松艳压身为女明星的嘉宾。
　　“呦，来啦？”薛婷笑眼盈盈，冲两个学生们打了个招呼。她的寒暄听不出一丝意外，估计早就拿到了选手名单。
　　“老师好！”两位学生齐刷刷鞠躬。
　　薛婷晃晃手中的提示卡：“一会儿加油，给咱哲学系争争光。”
　　“没问题，”谢安乔脸上的笑容格外阳光，“我有好好准备。”
　　“谢谢老师。”项初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他们见到薛婷都很开心。
　　与此同时，其他评委陆续入场，其中包括两个特邀嘉宾，即当红小花旦王若龄和绝色影后池影。
　　薛婷不得不撇下两个学生，向评审团所在的区域走去。走过去后，她和两位女明星边说边笑，温柔又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尽显高知女性本色。
　　好像，外貌并不是那么重要。
　　当然，曾经的谢安乔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只是自从上了A大后，他逐渐发现了这一点。
　　在他眼里，另两个女明星的魅力不及薛老师十分之一。
　　尤其当薛老师向他人投去悲悯又平静的目光时，而他人的眼神空洞得一如既往，这种对比愈发明显。
　　谢安乔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以后干什么，都要以老师为标杆。
　　综艺其实都有具体框架剧本的，早在三天前，他们已经拿到这期节目的议题：成年人的责任让我感到很累，该不该躺平一些？
　　拿到议题的那一刻，谢安乔就觉得上这个综艺真的上对了。他已经很久没对什么东西感到如此兴奋过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该”，这才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应该有的精神，便直接向节目组报上了立场。
　　好辩又能圈粉，谁不选谁是傻子。
　　不过，他尚不知道班长大人的立场，不知道他们会成为敌手还是战友。
　　“你的立场是什么？”谢安乔问身边对着笔记沉思的项初。
　　项初暂且放下手中的笔记。
　　“该。”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部分会很长，因为发生的事情会很多，全文预计20w出头~
　　以及，向曾经启发了我许多的《奇葩说》致敬


第43章 
　　不敢站在他身边/第一期
　　谢安乔还以为听错了：“该？你是说,应该放弃一部分责任？”
　　“嗯。”项初合上了笔记本。
　　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疾苦？
　　这就是。明明很意外，但又不能将这意外表现出来。
　　谢安乔只感觉，面前的人脑袋被门夹了。
　　你天天拼命三两日更不辍，现在却说要躺平？你拼命赚钱想给姐姐们选择的权利,现在却说要放弃责任？
　　项初露出浅浅的微笑：“其实躺平点也挺好的,各有各的道理,也不是不能讲。”
　　谢安乔迷惑了：“其实？”
　　华生抓住了盲点。
　　在哲学系待多了,平常和人说话时就自带侦探功能了。
　　项初愣了一瞬，嘴轻轻歪了歪后,轻松道：“是这样的,我的立场都是节目组分配的。”
　　“节目组……分配的？”谢安乔莫名其妙，他记得当时是可以自由选择离场的啊。
　　“因为这边没什么人选，所以就让我来充个数。”
　　谢安乔这下明白了。
　　当时他得到导演组通知时，导演组说选擅长的立场即可,甚至还有专业人士帮助指导；而没背景的、节目组不打算捧的，就注定要辩难受的立场。
　　就连录节目,人生的参差都尽收眼底。一边是百般呵护的掌上明珠，一边是为钱出卖心灵的可怜炮灰。
　　“你……能辩吗？不要勉强自己。”谢安乔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就去和导演组沟通,可这句话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项初深邃的眼窝中目光如炬,仿若他是吞下太阳的天狗，散发弄扁舟的李白。
　　“没问题。”
　　项初真的有一种魔力。
　　让人愧疚的魔力。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生活多么操蛋，只要和项初对视,都会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安乔也就想起了很久以前,话剧团排练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项初正坐在桌子前，借着昏黄的台灯缝大衣扣子时的场景。
　　那双大手修长的手指间，细细的针上下穿过，暗蓝色的线像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世界风平浪静。
　　谢安乔恍了神：“哦，那我……和你是对家。”
　　“果然，我们本质上都是努力家。”项初欣然接受。
　　谢安乔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笑了。
　　**
　　所有选手和评委都化妆完毕，观众也黑压压坐了一片，《Ta们说》第一期正式开始录制。
　　主持人介绍了一串选手和评审团嘉宾。
　　选手一共十四人，除了谢安乔等四个大学高材生，两个年轻音乐唱作人，三个偶像练习生，两个知名女模特，一个青年编剧，一个网络歌手，一个年轻宝妈兼翻译。
　　薛婷和香港脱口秀演员黄羽升是常驻嘉宾，而两个当红女明星则是本期节目的特邀嘉宾。
　　谢安乔暗暗夸了一下节目组的眼光，不知道哪个天才联系到薛老师的。
　　薛婷身着薄薄的蓝色V领衫，一头黑色微卷的瀑布长发垂在肩头，杏眼弯弯染着冷酷的笑意。
　　她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台下掀起了一阵女生的尖叫。
　　谢安乔想，御姐到薛老师这个程度果然就是斩女了，他简直更不能相信许轻欢先前的小三指控了。
　　舞台中央，几个小品演员们先是表演了一个生活场景剧，引入今天讨论的话题。
　　场景剧表演了一个高中班主任，明明全身心为孩子们付出，热爱教育，但学生们却不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甚至对她的过度付出产生了逆反心理，令这位班主任陷入了焦虑。
　　与此同时，她还要照顾小孩和几位老人，家庭与工作让她难以平衡，也让她越来越累。
　　最后，饰演班主任的女演员站在舞台中央，撅着嘴左右为难。
　　“我觉得我不值得付出这么多，但我又做不到弃之不理，怎么办？成年人的责任总是这么累，我是不是应该‘躺平’一些？”
　　表演完，台下的观众们已然陷入了沉思。
　　对面的项初虽然秉持一贯的面无表情，鼓掌鼓得却很真挚，显然也有被演员们的表演感染到。
　　艰难透过晃眼的聚光灯，谢安乔看向台下观众们的表情。
　　果然节目组选题选得不错，又不触及政治红线，又能引起社会共鸣。
　　余光里，摄像机的镜头切到了自己这边。
　　谢安乔正襟危坐，悄悄调整到一个完美的侧脸角度，同时夸大脸上的认真表情。
　　自从接触到舞台后，这些都已成为了习惯，他从未意识到，也不需要刻意去做。
　　“那么我们先来看看，目前在场的观众分别支持哪一方呢，请按座椅两侧的按钮。”
　　约莫一分钟后，观众们的投票结果出来了：【该:不该=32：68】。
　　结果不出意料，还是选择承担责任的人多，或许大家在生活中都有难以言说难以取舍的秘密，这也符合社会鼓吹的价值观。
　　接下来，选手们也根据提前选择的立场，分到了两侧。
　　项初和自己选择了两个方向。
　　谢安乔早就知道结果，但在和班长大人经过时，喉咙里还是堵了一块东西。
　　周齐声作为刚签约出道的演艺界小生，脑袋本就不太灵光，“No”队给了他第一个发言的机会。
　　“作为当代青年演员，我觉得，不该！”周齐声不愧是演员，胳膊一抬非常有感染力，话音刚落，观众席就鼓起了掌。
　　周齐声越发愤慨激昂：“如果我不承担社会责任，那就是对粉丝们不负责，那肯定不行啊。我要当榜样，如果我说累，那粉丝们也会丧失斗志，对不对？”
　　谢安乔暗暗捂脸。
　　他尴尬癌都要犯了，还好这个节目演员练习生不多，要不就是全员尴尬尴尬开会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本来挺紧张的，现在完全不紧张了，甚至可以用胸有成竹形容。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到了正方发言。
　　其实周齐声的表现平平无奇，只不过在看脸的时代中，长得帅就是王道，才艺成了加分项，观众席尖叫的迷妹照样不少。
　　第一个说话的总是队里最弱的，反方也不例外。对面一辩，是娃娃音的网络女偶像“黄笔小鸭”。
　　又经过一轮发言后，谢安乔整理了一下衣装，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到了场地中央。
　　如以前千千万万次的那般，全世界的聚光灯与目光一同袭来，光是往那里一站，空气中便抛来并不存在的鲜花。
　　谢安乔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以迎接迷妹迷弟们的期待。必须要完美到底。
　　“前面林枫和周齐声已经说了，躺平主义会消磨人们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降低社会的整体生产力水平，在这里我就不过多赘述。”
　　然后，他形成了肌肉记忆，将早就准备好的论据全盘托出。
　　“责任不仅是社会的需求，更是已经根深蒂固长在我们灵魂上的烙印。就算我们抛弃一切选择躺平，脑子其实也停不下来，因为我们内心深处无法割舍这一部分责任……”
　　谢安乔能感觉到，经过这么长时间在A大哲学系的历练与思考，他甩了那些娱乐圈的等闲之辈几条街。
　　就连上一个发言的，也就是认为“该”的编剧螺螺君也信服地连连点头。
　　更别提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观众了。
　　不错。
　　今天开启得胜，发挥得很完美，谢安乔很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在观众席一片尖叫与崇拜中。
　　可不知是不是巧合，接下来，刚好是项初发言。
　　谢安乔突然就开始心慌，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帝之手总会允许该死的巧合发生。
　　只见项初站到了聚光灯下，点点头。
　　那男模般的身材，配上节目组设计的妆造，尤其是光影穿过他建模般的侧脸线条时，集合了世间一切迷人的魅力。
　　谢安乔看呆了。
　　他甚至某一瞬间有些迷茫，头一次，竟对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外貌也失去了些许信心。
　　项初开口了，声音磁性而平静，听不见大风大浪，却能想象出星辰大海。
　　“如果已经累到这种程度了，躺平，不失为一种选择。过得好，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有希望。”
　　谢安乔的心简直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直觉告诉他，项初没有按照套路出牌，直接推翻了前面几个队友的出发点，另辟蹊径。
　　“我们再想想，如果能放弃一部分‘责任’，获得额外的精力，我们会去干什么？”项初转身，面向另一边的观众，“是哼一首跑调的歌谣，弹一首磕磕绊绊的肖邦，还是画一幅并不完美的画？”
　　“毫无疑问，负责的人是好人。可言传不如身教，如果你的学生每天一来到学校，就看到大人们在痛苦地工作，为了所谓的‘责任’，他们也会绝望。”
　　谢安乔彻底僵住。
　　项初点出了此前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而且这个点是如此温柔，如此醍醐灌顶，让任何反驳都显得邪恶。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温柔的人。
　　项初：“世界上总有解决的办法，你搁置的一切责任，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完成。社会分工到这个阶段，对于小家和小团体来说，已经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了，所有的‘累’，都可以适当分散出来。”
　　“而相反的，照顾自己的生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弹弹琴，数数今天路边的野花开了多少朵，能让你整个人变得快乐，从而身边围绕着快乐的氛围。学生们或者身边的家人们看到这样的你，也会更有希望。”
　　台下传来隐隐啜泣的声音，也不知触动了谁的心弦。
　　项初的语气越来越坚定，可分明却越来越温柔。
　　“这不是贪婪，也不是不思进取，是你幸福的权利，以及让别人因为看到你幸福，从而也感到幸福的权利。”
　　真的，他总会让你觉得，什么坎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整个录制现场安静异常，就好像时间停滞了。而五秒后，会场响起了前所未有最热烈的掌声。
　　谢安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想过这个角度，甚至项初已经说完两分钟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甚至，他自己都要被项初说服了，想直接从录制现场逃开去数路边的野花。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都是这个年纪的人，项初却能说出如此有深度，如此有人生阅历的话？
　　为什么？
　　谢安乔嘴唇颤抖，高举“怼”的指示牌，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想要证明什么。
　　得到主持人允许后，他直接隔着一排队友向项初喊去：“那这社会上，总得有人负责吧？”
　　项初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云淡风轻。
　　“这也是让学生知道，长大并不可怕，‘躺平’从另一种意义上，更是成年人的责任。”
　　观众席再次掀起一阵如雷的掌声。
　　谢安乔头一次有被怼到哭的感觉，此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辩论场竟然如此残酷。
　　悄悄瞥一眼评审团，薛婷老师正凝视着自己，他的眼眶越发胀得难受。
　　难怪那天薛老师主动选了项初，是谁都会选择项初。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谢安乔忍不住再说：“你在偷换概念，这种躺平是利他的，本质还是成年人的责任。”
　　这样的反驳正确吗？他会不会正默默嘲笑我？
　　然而项初听到了这句话后，只是微笑点点头，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不仅没有反驳，还诚恳地点头，侮辱性简直加倍。
　　输了，真的输了。
　　对方甚至都开始怜悯自己，而明明有一肚子话反驳却什么也没说。
　　在那之后，谢安乔全心全力都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他忘记自己的发言比身边的人都强，只记得连项初的门槛都摸不到。
　　最后不出意外的，观众的投票结果变成了【该:不该=62：38】，项初那一方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温柔是融化世间一切的良药。
　　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就是。
　　谢安乔脑子乱作一团，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不知道后来队友和对手们说了什么，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憋泪。
　　不能哭，不能哭。
　　爸爸说过那是娘炮的行为，是别人会嘲笑的。
　　模糊的视线映在乱哄哄的大脑中，谢安乔隐约看到项初在向这边看，他倔强地移开眼，装作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知道，如果节目组允许带手机，又或者允许中场休息的话，这家伙一定会发大段小作文的。
　　终于，时间流逝慢得难以忍受，最后来到了嘉宾总结。
　　主持人：“那么，各位嘉宾的立场是什么？让我们来听听他们想说的吧！”
　　谢安乔好不容易憋住眼泪，死死盯着薛老师面前的牌子。
　　他觉得丢人，而且还丢到了最喜欢的老师面前，他感到很抱歉。
　　其余三位嘉宾，包括黄羽升和两个女明星，都不约而同举起了“No”，明显是被项初说服了。
　　谢安乔咽了口口水，尽量不去管因羞耻而发烫的脸颊。
　　唯有薛婷微笑着举起手中的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Yes”。
　　谢安乔惊到了，内心越发兵荒马乱。
　　他看到薛婷面前的牌子一开始在“No”的一面，明显是临时改变阵营的。
　　至于为什么要临时改变阵营，谢安乔拒绝去想，却很清楚凭直觉猜到了原因。
　　老师也在照顾弱势的一方。
　　他差点忘了，薛老师也是温柔的人。
　　而正因为她足够强大，所以照顾得云淡风轻，甚至谁都没发现她那不宜察觉的改变。
　　就像项初一样。
　　都在同情自己，从强者的角度施舍怜悯。
　　看到嘉宾的立场后，观众十分错愕，尤其不解薛婷为什么仍会举“Yes”。
　　薛婷放下牌子，口中的观点平和又温柔地流出，就像她教课一样。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凡伯伦的《有闲阶级论》没有。”
　　现场一片哗然，上来就引经据典，果然是A大哲学系的大佬教授。
　　薛婷顿了顿，给观众留下了足够时间思考后：“所有高等阶级确实可以什么都不管，只顾挥霍时间，去享受。但它的代价是，有人在替你完成你的那部分分工，替你负重前行……”
　　恍惚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周一早八课堂，不过没有困意，只有内心的暖意。
　　很奇怪，虽然薛婷一直在讲抽象的道理，可在场却没人感到烦闷，更没人认为她在说教。
　　因为她的道理真的很有道理，堪比黑夜中一盏明灯的启迪。
　　观众们再度陷入了沉思。
　　王者一开口，就变成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开始还被项初迷惑的大脑，此刻又被薛婷迷惑了。
　　薛婷看向谢安乔的方向。
　　“我特别喜欢谢安乔今天说的，责任是我们内心无法抹去的烙印。它从本质上也是一种快乐，一种与社会连结的快乐。”
　　谢安乔鼻子一酸。
　　他知道老师在安慰自己，所以才着重强调了这一句话，这让他感到越发渺小。
　　薛婷好像察觉到了学生的表情，微微抬起下巴，抿嘴一笑，红唇继续柔柔地一开一合。
　　“这种因责任而产生的焦虑代表着，我们对这个世界有牵挂，也有不断向上的顽强。”
　　平时上课感觉没这么强烈，此刻谢安乔更想哭了，这也是他头一次深刻感觉到，什么叫为人类的语言而哭。
　　台下观众低头不语，完全沉浸在了语言的艺术当中。
　　这，就是知识的诱人。
　　谢安乔早就清楚这一点。
　　薛婷最后补充道：“当然，这就是我的个人观点，正方所说的‘躺平之道’也不失为一种好智慧，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好的。”
　　犀利又温柔。
　　是带刺的玫瑰，也是沾着奶油的刀刃。
　　谢安乔已经预定好了，如果下周节目播出会产生热搜，项初和薛老师绝对会占据其中几个词条。
　　放眼望去，项初衷心鼓着掌，正真挚地认同着老师说的话。他好像并不在意输赢，只在意有没有听到美妙的话语。
　　真正强大的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抑制眼泪，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有眼泪。
　　当期“最佳辩手”果然给到了项初，是众望所归，也是理所当然。
　　明明来当炮灰，最后却成了万人迷。
　　谢安乔知道，项初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一切，可他的内心却很酸。
　　不是嫉妒的酸，而是失落与逃避的酸。
　　原来，他最害怕的事情便是项初与自己为敌。
　　可他也不想站在项初身边。
　　因为那样只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不敢再触碰，再靠近。
　　那是第一期节目录制结束后，谢安乔脑子里唯一剩下的事。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说教多理解一下，第一期给大家看个示范而已，之后不会有这么长段的综艺描述啦~


第44章 
　　没人觉得苏南和他是同一个人吗？
　　第一期录制正式结束,天色已晚，节目组欢呼庆祝过后，选手与工作人员们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他们也要回节目组提供的酒店，准备赛后采访和下一期录制。
　　《Ta们说》的排期很特别,春节前先录制三期,等到春节网络黄金档播出,之后根据收视率调整节目总期数。
　　其实第一期结束,谢安乔已经盼着它糊得销声匿迹了，这样就不用再接受大佬们的拷打。
　　但他知道这个节目质量很高,收视率绝对不会难看；也就是说,他还要再和项初同框至少十几期节目。
　　坐而论道，不如起身行之。
　　与其一味感到沮丧，还不如努力提高自己，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可当天赋与智商都鸿沟摆在面前，再多的道理也是纸老虎。
　　谢安乔深深感到耻辱。
　　到底是高水平艺术团这种特殊渠道靠进来的,水平根本配不上A大这所Top2。
　　不配当项初的同学，也不配当薛老师的学生。
　　录完节目后,项初主动走了过来。
　　谢安乔下意识后退。
　　他想逃,不想和项初说话,可也不能撒丫子就跑。
　　项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今天你说得真好，‘无法割舍的责任’，特别能感同身受。”
　　谢安乔死死盯着面前人的表情。
　　你在讽刺我吗？你凭一己之力带动全队赢得比赛，你说一句换一票掌声,还夸我说得好？
　　“哦。”局促溜进血液,谢安乔不知该如何回应。
　　“要不要一起走？都在文化路那家亚朵吧？”项初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明明是橄榄枝,谢安乔却看到了一张大网，一张把自己当作猎物的大网。
　　要逃，必须逃，我不配和他并肩前行。
　　恰巧这时，许多观众和选手也围了上来，有环住大学神项初的，也有来看帅哥谢安乔的，纷纷夸赞他们刚才的表现。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耀眼的人在什么环境都会耀眼。
　　于是乎，他们就被水泄不通的人群们自然分开了。
　　谢安乔机械般冲他们微笑，和他们嘻嘻哈哈打成一片，装作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聊着聊着，趁项初还在包围圈里，谢安乔率先打起了退堂鼓。
　　“我晚上有点事，下次节目再见！”
　　周齐声他们很失望，显然没有聊够，无可奈何道：“那下次再见哈！”
　　然后，谢安乔逃离了聚光灯仍未完全散去的花花世界。
　　走出大厦时，夜空清亮，万里星河。
　　学习也比不过，写文也不比不过，就连上个综艺都被吊打，我究竟还有什么用？
　　谢安乔越发自我怀疑。
　　那么，他凭什么喜欢我？
　　回到酒店，他甚至忘记卸妆，决定化悲愤为力量，一鼓作气将《职场救赎补丁》更完。
　　抬手到手机上时，手指却茫然得无所适从。
　　笔下的两位主人公死了。
　　他甚至感受不到，他们曾经鲜活过，从前喂饭到嘴边的缪斯消失了。
　　也就是那一刻，谢安乔抬头看到天上的星星，仿佛看见但丁隔着千年的微笑。
　　天堂，地狱，世俗，爱情，《神曲》从爱与美的泡沫中浮现。
　　贝雅特丽齐的存在，撑起了一整部《神曲》。
　　谢安乔苦恼地合上手机，又打开，尝试憋出几行字。结果也确实合他心愿，好歹完成了潦草的几千字。
　　他很对不起读者宝宝们，有预感《职场救赎补丁》要烂尾。
　　谢安乔按下“发布”按钮，倒在床上一睡不醒。
　　窗外星光渐暗，疲惫从骨头里流出，流成一条小蛇，将绯红的花朵衔走了。
　　**
　　之后连续好几天晚上，谢安乔录完后都一言不发，就悄悄独自溜回了房间。
　　没错，他要躲着项初。
　　他怕看到项初内心波澜起伏，所以宁愿不接近，尽管这对于他来说痛苦万分。
　　而项初肯定也察觉到了，自己在故意躲着他；班长大人本就是心思细腻，情商又高的好人。
　　好人，好过头的好人，好到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配得上他。
　　谢安乔甚至早已规划好了未来。
　　渐渐疏远，和平录完这些节目，然后和他当回好室友好兄弟，毕了业再各奔东西，唯有十年后的同学聚会再打个照面。
　　完美。
　　心痛，但确实完美。
　　谢安乔有种预感，项初以后一定会成功，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而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更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了。
　　本来前段时间因录制节目，“狗蛋炒猫”在Q|Q上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而最近他又回来了。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大大】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太太QAQ】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太太呜呜呜呜】
　　……
　　一看就是空虚落寞了。
　　是的，任谁被喜欢的人疏远，都会落寞得不成样子，强大如班长大人也会。
　　谢安乔一直没有回复，因为光是想每天的更新，以及录节目痛苦的论点，日夜无休的录制，已让他疲惫不堪。
　　而最根本的原因是，即便化作苍白无力的文字，身为“狗蛋炒猫”的项初也能勾起他内心的波澜。
　　三次元不见面，二次元也要断干净。
　　可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他越来越讨厌自己，讨厌懦弱的自己，讨厌心软的自己。
　　为什么我不能像项初一样强大呢？什么都不在乎，永远坚强，永远符合社会对于男性的期待。
　　我也想喜欢打篮球，我也不想哭。
　　今天晚上，节目录制完成，“狗蛋炒猫”又舔着脸发消息过来了。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为什么你也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也”这个字用的非常微妙。
　　谢安乔知道他指的是谁，所以他内心最先浮现的是“活该”二字，可打到搜索框后又删除了。
　　不对，明明对方什么错都没有。
　　谢安乔痛恨心软懦弱的自己，可他偏偏还是控制不住发送了心软的话。
　　【苏南：没有不理你啦，最近太忙了】
　　谢安乔孤单地坐在床沿，从酒店窗子俯瞰大兴城区，光秃秃的枝桠又变成了黑白色。
　　颜色去哪儿了？
　　为什么世界又变成黑白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学习哲学。
　　哲学让他热爱思考，而人一旦开始思考，就会想这想那，原本简单快乐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
　　谢安乔闭上眼睛，想象正站在冰岛的悬崖上，扑面而来的寒气似千夫所指，枯败的繁花在向他吼叫。
　　他知道隔着手机屏幕的人听不见，也不需要他听见；因为只有对方听不见，他才敢喊出来。
　　“你的一切不理解，都是我的过错！”
　　没有人回应，甚至因为冬日过于寂寥，窗外都没有物件动那么一动。
　　是啊。
　　你的一切不理解，都是我的过错。
　　**
　　不出所料，除夕前一天，《Ta们说》第一期在网上试播后，不出4小时就霸占了微博热搜榜前十的一半。
　　【1Ta们说[爆]】
　　……
　　【3薛婷腹有诗书气自华[爆]】
　　【5“躺平”也是责任[热]】
　　【6A大哲学系恐怖如斯】
　　【8项初共情之王】
　　……
　　【12这就是御姐天花板吧】
　　【14谢安乔神颜】
　　对于导演组来说，这真是好大一个意外之喜。
　　随缘选择的选手就这样给节目带来天大的热度，后续赞助商爸爸瞬间有着落，可以多拍几期了。
　　谢安乔刷着微博的同时，用官方黄v转发聊一条又一条相关微博，最后还不忘应节目组要求发了个自拍。
　　这就是天上掉粉丝的感觉，就好像每次上绿江“新书千字榜”天上掉钱的感觉一样。
　　短短一夜间，“谢安乔V”的微博账号，粉丝数便从112涨到了24万。
　　甚至直接超过了“苏南南V”的19.8万粉丝。
　　与此同时，“项初V”也到达了21万粉丝，毕竟在颜值方面还是没谢安乔能打，无非有更靠前的热搜加持罢了。
　　而这，也超过了“狗蛋炒猫V”的10.6万粉丝。
　　十年写文无人问，一朝露脸天下知，这倒符合谢安乔对当今社会的判断。
　　或许之后项初可以利用这个热度直播带货，或许他之后也能进演艺圈，从此吃穿用度不愁。
　　不对，不能想他，要改掉这个习惯。
　　谢安乔疯狂摇头，尝试把不该想的人甩出脑袋。
　　现在还是看点开心的吧。
　　谢安乔打开自己的超话广场，打算找点彩虹屁平衡一下。
　　果然，第一期才播出，就已经积累了一部分野生粉丝。
　　这说明我也不是很差，谢安乔想。
　　……
　　不对，这说明我帅啊。
　　【@十七-余弦:啊啊啊他好帅！还是A大学霸谁懂啊家人们我无了】
　　【@应援的佩佩:谢安乔真的好优秀啊，发言很有深度。你追世界，我们追你背影，在追逐你的路上，我们也在努力变优秀，你也许并不熟悉我们，但我们每一份努力和用心都是因为你。[图片][图片]】
　　谢安乔心满意足。
　　果然世界还是好人多呐。
　　直到下面这条，让本好起来的心情突然跌到了冰点：
　　【@柠檬味橘子冰：没人觉得他和苏南大大很像吗！果然男生女相，女生男相最好看了[流泪]】
　　谢安乔差点忘了，去年作为“苏南”参加作者大会时，他曾留下过几张照片。
　　没关系，正常人都不会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的，他如是安慰着自己。
　　直到他看见另一些不和谐的言论，即福尔摩斯派言论：
　　【@TRADIS：没人怀疑这是一个人吗？作者大会我去了，节目现场我也去了，苏大的身高和这个男生也差不多，而且也都是学的哲学。】
　　不会吧，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怎么会把这两个大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联系起来？
　　虽然这本就是事实。
　　谢安乔额角渗出汗珠。
　　他立刻切换小号，在那条评论下留言。
　　【@辉夜可爱多:想什么啊哈哈哈，明显不是一个人啊】
　　从那一刻起，他害怕的事情多了一件。
　　即本就藏在灵魂深处的心魔。
　　**
　　除夕夜大雪纷飞，街上万户灯火通明。
　　薛婷提着满是雾气的烤鸭袋，一个人走在覆满积雪的人行道上。
　　还好，大年三十也能买到烤鸭。
　　大红灯笼高高挂，灯下的人影因融进光晕中雾气而寂寞。
　　薛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尤其没有孤寂之感，甚至可以用温馨形容。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因此当抱起烤鸭袋和手提包找钥匙时，她甚至还会为溢出的香气而微笑。
　　“哈，没了家豪，你就一个人孤零零了？”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薛婷转身，看到昏暗背景中一个披着火红大衣的身影。
　　“嗯。”薛婷动作上无视了她，继续开单元门，唯有唇间懒懒地哼了一声。
　　许轻欢挡在她面前，故意让她开不了门。她晃晃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热搜，刻薄地笑道：“恭喜你火了啊！怎么还是一个人过？”
　　“你来干什么？”薛婷皱眉。
　　许轻欢矫揉造作地嘟起嘴：“我来看看我们的女明星，除夕夜过得好不好啊。”
　　“多谢关心，好着呢。”薛婷见她一直挡着钥匙孔，只能暂且放下钥匙。
　　许轻欢笑得合不拢嘴：“不会吧，家里人都嫌你丢脸？苍天有眼啊。”
　　“你不是经常咒骂我家里人？”薛婷绕过她的身体，咔嚓，打开了单元门，“很不幸，对于我这种人，你的诅咒白费口水。”
　　许轻欢愣住，一时间脑袋没绕过弯来。
　　薛婷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困惑，微微叹了口气：“我是孤儿。”
　　说罢，她侧身走进了单元门，带着她的烤鸭与春节。
　　许轻欢半张着嘴，许久无法从刚才这震撼的信息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薛婷注意到了身后的寂静。她本可以上楼的，但她没有，而是停在了一楼和二楼楼梯的交界处。
　　她居高临下地望过来：“你不也一个人吗？”
　　“谁说我一个人了！”许轻欢瞬间回过神来，抗议。
　　“那你能闲得来找我？”又是那熟悉的、关爱智障的眼神。
　　许轻欢涨红了脸：“关你屁事！”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她真的恨透了薛婷。
　　薛婷耸耸肩：“上来坐坐？我可以施舍你片烤鸭。”
　　许轻欢的脸色愈发难看。每当薛婷露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时，屈辱就会如潮水般涌来，让她从恨得骨头都痒痒。
　　“谁要吃你的烤鸭！”
　　薛婷眉毛都没动一下，径直继续上楼去了。长羽绒服下摆随着她的腿轻轻摆动，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那拜拜。”
　　许轻欢一个人在原地凌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薛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她仍直直地盯着那里，不知所措中带着绝望。
　　“我不相信没人能毁掉你。”她一字一顿。
　　作者有话说：
　　根据墨菲定律，最坏的事情总会……


第45章 
　　薛婷爆雷
　　2024年的除夕,一家人久违地欢聚一堂。
　　爸爸今年没参与春晚导演，妈妈也没接戏，通常空荡荡的家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人气。
　　每当这时候，谢安乔很想贴到妈妈身边,冲她撒个娇,可余光里一看到爸爸的身影,他就怂了。
　　男孩子不能撒娇。
　　耳边及时响起了童年时光来自父亲的告诫。
　　“你得再长点肉,现在看起来太弱不禁风了，多吃点。”
　　“嗯嗯。”谢安乔嘴上答应着,全身心都在享受圆桌上的美食。
　　反正他倒觉得,如果将来当演员的话，狂吃不胖才是好事情。
　　自《Ta们说》取得成功后，谢瑾心情大好，不仅当下给儿子买了辆奔驰备用,大年三十还专门叫了米其林厨师上门做菜。
　　电视机放着央视春晚，而桌上的iPad则放着《Ta们说》第二期,谢瑾和翁若琴看着屏幕里儿子的优秀表现，笑得合不拢嘴。
　　“这路子不错,说得好,没丢谢家的脸。”谢瑾显然很满意。
　　能得到父亲的认可比什么都重要,谢安乔心里比蜜甜,年夜饭吃着更香了。
　　翁若琴也笑得合不拢嘴，翻开脸书，满页都写着“自豪”二字。
　　直到，项初登场。
　　那个永远镇静永远温柔,同样也永远妙语连珠的男版薛老师,走到聚光灯下开口的那一刻,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一人。
　　这期的辩题是“政府该不该整治‘天价彩礼’”。
　　作为节目组著名炮灰，项初照常又被分到了魔鬼的一方，也就是“不该整治天价彩礼”。
　　而谢安乔秉持着逆反心理，又和他选了相反的那一方；虽然不想和他成为敌人，可也不敢站在他身边。
　　其实对于这一期，谢安乔很想拜托节目组不要逼迫项初选择“不该”。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两个姐姐的项初不仅对“天价彩礼”深恶痛绝，甚至对“彩礼”两个字都有意见。
　　更何况，如果后续项初真的火了，若有网友爆料出他的家庭情况，那简直是一夜全网黑的节奏。
　　可那天接到辩题后，项初什么也没说，甚至表情都没有一丝波澜。
　　赚钱嘛，不寒碜。
　　谢安乔大概能想出来，这就是原因。
　　高清12.9寸的iPad上，项初两手空空，甚至连记有要点的题词卡都不拿了。
　　“彩礼是什么？是社会习俗，尤其是农村地区心照不宣的习俗。这就像同性婚姻于大陆，没有适合它的政治和社会土壤，明明知道它是开放的标志，强行去干预，只会治标不治本，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谢安乔额角已然出汗。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人格转换这么大，平日在寝室里教室里的班长大人温柔沉静，谁也不会想到他能连续吐出这么一连串针砭时弊的话。
　　项初战术性停顿，留给台下的观众足够时间思考。
　　“还有一个问题，什么是‘天价’，达到多少万才是‘天价’？对于西北黄土高原的小村庄来说，10万顶上了全家人几年的收入，可以说已经是天价了；可对于东南沿海城市，那些较为发达的村庄来说，要个10万又不过分，如果连10万都拿不来出来的话，那结婚条件可能不是很成熟，将来小两口过日子也会很紧。”
　　之后，他竟然还主动自曝有两个姐姐，并揭露了姐姐们与彩礼的心酸往事，从当事人的角度支持论点。
　　而后，项初继续道：“一旦你要整治，要让民众信服，就需要标准，但这个标准不仅耗人力财力，还极有可能落不得好，尤其是在当今规则制定者过于脱离民众的情况下。”
　　话音刚落，急不可耐的观众就爆发出了掌声，显然这些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而反方的票数也蹭蹭向上涨。
　　“最后引用我们老祖宗孔子的一句话，‘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如果真的想打击这种封建陋习，需要从根本观念上潜移默化地改变广大群众的思想，去培养富有营养的土壤。”最后总结了一句。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谢安乔嘴里的帝王蟹瞬间就不香了，他又深刻想起了那日是如何屈辱地、被怼得哑口无言的。
　　台下甚至有三两观众，激动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像欢送美妙的音乐剧谢幕。
　　旁观者视角，震撼加倍。
　　什么叫三寸不烂之舌，这就是。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沙漠颂成海洋，而且三观还没歪掉，简直离谱。
　　刚才自己的论点，也就是关于男女完全平等的乌托邦的设想，经项初这么一反驳，竟完全站不住脚了。
　　全家人都折服在了语言的艺术之下。
　　翁若琴笑着用筷子指指:“这孩子不错，我记得你们是同学？”
　　“那个是不是你班长，叫项初，是不是？”谢瑾也连连感叹，“看看人家那身形，那气场，跟人家学学。”
　　果然，就连爸妈都觉得项初比自己厉害。
　　如果项初是他们的孩子，恐怕他们会加倍开心吧，谢安乔想。
　　这个年过得彻底没了滋味。
　　谢瑾皱眉：“人家这个身条多壮实，说话自信坚定，这才叫男子汉。”
　　谢安乔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法也不敢将内心的愧疚表达出来，只能默默点点头。
　　看完《Ta们说》后，客厅莫名就变得安静了，关掉iPad，电视上的春晚音乐热闹却无所适从。
　　果然，每年的春晚都是未来几年最有意思的一年。
　　这些小品没有最无聊，只有更无聊更别提歌舞节目一票分不清脸的小鲜肉了。
　　就连向来拥护主旋律的妈妈都打起了瞌睡。
　　不出半个小时，谢瑾和翁若琴都在沙发上刷手机，谢安乔也觉得没劲，就也斜在阳台的躺椅上发呆。
　　发呆了片刻后，他觉得有点浪费人生，于是也打开了手机。刚好，为了让这个年过得有滋味些，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要有打不死的小强精神！被吊打怎么了，自己还吊打周齐声的呢，四舍五入也是王者！
　　谢安乔喜欢刷微博。
　　他知道这样很“娘”，可他就是下定不了决心下载；而微博App一旦躺在手机里，他就忍不住每天都打开吃瓜看文娱新闻。
　　然而今天刚打开热搜，熟悉的名字就浮现在了眼前：
　　【1薛婷[爆]】
　　【2许轻欢小作文】
　　……
　　谢安乔还以为在做梦，大脑空白了几秒钟。
　　他重新扫了一眼屏幕，甚至还凑近些许着重看了看，真的看清楚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两个名字同屏出现准没好事。
　　尤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排列组合时。
　　他连忙打开词条，果然开幕雷击。
　　【@许轻欢huan：薛婷，你睡得着吗？
　　我前夫陆续给你转账144万，跟你私下约见至少三次，酒店记录我没查到但不代表没有。
　　最过分的是，我还曾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过你乱七八糟的蛛丝马迹。
　　自从那天他在A大校园里见到你，一切都变了。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睡在我枕边时，就日夜跟你调情，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虽然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到底图你什么，哪怕他出轨一个十八线明星我都忍了，你这种蛇蝎心肠，长相一般还平板身材的女人，他到底图你什么？
　　就算你小三上了位，你心安吗？把别人家庭搞的支离破碎，你真的心安吗？
　　图12是转账记录
　　图34是我曾经从他手机里搜刮到了聊天记录
　　图5是我托私家侦探拍的照片
　　图67是我在床下发现的内衣和你的饰品
　　图89是疑似开房记录，没有你的信息，但这可以抹去，据说你的旧情人是公安系统里的
　　[图片][图片][图片]……】
　　这是……自爆卡车？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抹黑薛婷的同时也将一个心胸狭窄的怨妇形象展示在了公众面前。
　　谢安乔读着读着，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小作文简直毫无逻辑，充分彰显出了写作者的愚昧无知。
　　但因为其中蕴含的情感过于强烈，这无知感好像也微不足道了。
　　不出所料，内娱又炸了。
　　尤其薛婷本身热度就居高不下，突然爆雷无疑是烈火浇油，噼里啪啦响上加响。
　　这个指控过于义正言辞，证据好像也比较充分，事件进一步发酵，全网一时间齐刷刷声讨起了薛婷。
　　虽然仔细想想，好像这些证据皆有漏洞，有什么关键信息仍处于盲点之中。
　　人终究是感情动物，情感充沛的指控能胜过实践一切理智，也难怪康德都不认为道德存在任何理智可言。
　　超话广场刷屏似闪光灯。
　　【@不瘦到100斤不改名：我跟她一个学校的，看见她经常出入校领导办公室。校领导，划重点，男的】
　　【@大耳朵米苏：前年她学术造假的事曝出来又被压下去了，互联网真就没有记忆？】
　　【@：据说还pua学生，我有个朋友家女儿在她手下干活，差点自杀】
　　谢安乔愣住，啊？
　　他恍惚间以为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线，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因为他刚上大学一年，所以孤陋寡闻了？
　　谢安乔越看越晕，恍惚间握着手机的手抖了起来，越看一边倒的舆论越抖。
　　除去熟人，广大网民们也开始疯狂敲键盘，从侧面反映出了今年春晚多无聊，一个热搜就把人全从三次元炸到了二次元。
　　【@我发现了Bot：我就说，这种人一看就私下玩得很开，正经搞笑女教师谁化这种妆】
　　【@芋泥不要啵啵：每天上课都穿得这么漂亮，在勾引哪个校领导我都不敢想】
　　【@每日甜分超标：32岁，大学女教授，可能吗？这不是学术妲己是什么？】
　　……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可如果，真相就是那么丑陋呢？如果薛老师真就只是道貌岸然，实际上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好呢？
　　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勇敢站出来声援老师，或许事情还能有那么一丝转机——
　　可他不敢。
　　他怕受到“正义卫士”们的围攻。
　　他怕真的站错了队，最终和犯错的人一块湮灭。
　　谢安乔思考在三，决定当沉默的大多数，或者等春节过去征求节目组的意见再行动。
　　然而犹豫着犹豫着，再一刷微博，项初的声援已经出来了。简直比闪电侠还快。
　　【@项初V：作为薛老师的学生，我以人格担保，微博上至少80%所谓熟人的“爆料”都是空穴来风，闻所未闻。
　　薛老师上课认真负责，评教成绩永远是系里前三。学院辩论队在她的指导下取得了优异成绩，尽管她完全出于义务不会得到一分钱。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她不仅耐心回答，遇到异性同学还会主动敞开大门保持距离，是个有师德有分寸的好老师。我有幸与她合作过一篇小论文，薛老师对于引用规范和查证的态度是我目前见过最严谨的，更不可能出现学术不端。
　　除此之外，许小姐曾多次混入A大校园，蓄意扰乱课堂秩序，很难不让人觉得，今天的微博是报复。毕竟能干出这种事的，造谣抹黑他人也并不奇怪。
　　比如，图中的横幅就是许小姐的杰作。
　　[图片][图片]】
　　谢安乔愣了。
　　他都不知道项初发的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而且他根本想不到，竟然真会有人把这些场景及时记录下来。
　　但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按照项初这个发微博的速度，他显然没和任何人商量过，也没征求过节目组的意见，就直接用官方微博发了。
　　难道他就不怕失去什么吗？他这样理智的人，怎么能如此冲动地战队？
　　谢安乔害怕声援错的人，从而对以后的职业生涯有影响。他不允许自己对于公众的形象有任何污点，仅此而已。
　　很奇怪，自从看到项初的声援后，他的内心越发兵荒马乱，一群热锅上的蚂蚁窜来窜去毫无头绪。
　　思来想去，他切换了另一个账号。
　　【苏南南V：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宝儿们理智吃瓜！谁舍得霸凌这么温柔又有智慧的美女[图片]】
　　并配上一张《Ta们说》薛婷发言的神颜美照。
　　这算站队吗？
　　这算偏袒吗？
　　不，这就是客观陈述，对吧？
　　他不知道这句话能影响多少人，也知道如果作为参赛选手发出来的话可能会更有分量，可是他做不到。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要是能做到，我不就成尼采口中的“超人”了，谢安乔直到入睡前都在苦笑。
　　如果舆论最终也没有反转的话，第四期节目录制，薛老师的嘉宾席位肯定要被撤回的，同时也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而那天晚上，薛婷的官方微博只发了一张图片，甚至连文字都没有配。
　　那是一张电影截图，选自《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美丽的玛莲娜走在意大利的小街上，空洞地望着前方。路边的男人们惊叹于它的美，路边的女人们嫉妒她的美貌，目光似无数根银针尖锐扎来。
　　谢安乔知道老师在说什么。
　　薛老师也是人，她也会累，或许正是因为累，所以她什么也不想说，让图片代替语言。
　　或许她只是不在乎他人的看法，所以才什么也没说，所以面对许轻欢三番五次的辱骂依旧能冷眼相待。
　　而当你沉默，别人就能肆意解释你。
　　别人的嘴便盖过的你的嘴。
　　谢安乔突然为先前动摇的判断而羞愧。
　　夜深人静，望着陆家嘴火红的喧闹与繁华，他陷入迷茫。
　　他好像又感觉到，体内的什么东西消失了一些。自从惧怕项初，远离相处后，这种东西就越来越少。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勇敢，我不能？为什么他敢坚持自己的判断，而我不敢？
　　备忘录里，打好的字又删，删了又打。
　　但最终，谢安乔也不敢将它复制到微博上。
　　正苦恼时，微信出现了消息提示。
　　【顾长河：下次录节目前，我们一起吃顿饭？】


第46章 
　　喜欢你，是否与你无关
　　自从游逸的阴影后,谢安乔拒绝单独前往任何一个男性的家中。
　　因此当顾长河提议在他家见面，他下厨后，谢安乔主动提出要换地点。
　　谢安乔宁愿在高档饭店的包厢里约见。
　　虽然那里同样与世隔绝，至少如果受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打开包厢门就能看见服务员。
　　他最近准备录制头都要准备秃了,并不太想见人,可还是答应了。
　　为什么要见他？
　　他不敢拒绝顾长河。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过拒绝顾长河一次，包括当他的模特,为他提包,帮他点烟，帮他抄作业。
　　就像巴甫洛夫的那条狗，久而久之形成了条件反射，他的同意就成为了习惯。
　　谢安乔仍清楚地记得,从小就展现出天才那一面的顾长河，在孩子圈里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还有领导才能，又酷又飒。
　　小的时候,他觉得这样能让哥哥喜爱自己,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平稳温柔。
　　而结果也如他所料,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一直陪伴了他左右。
　　但是现在呢？
　　时隔多年，长大后再见到顾长河，谢安乔对于曾经记忆的实在感产生了怀疑。
　　他有点忘记了，为什么当初如此害怕被顾长河讨厌,也忘记了,为什么很多事情按照他的习惯明明不会答应,他却通通都答应了。
　　谢安乔将这归咎于孤独。
　　走在昏黄的街道上，路边光膀子裹着羽绒马甲的老大爷脚边趴着只沙皮狗，打卡的游客笑得比天边的月亮还亮，蹒跚学步的孩子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就像孤独这两个字拆开看一样，有小孩瓜果走兽蚊蝇，合在一起却变成了孤独。
　　最近孤独感越来越强烈。
　　他可以和冬子他们约开黑，可以和席望约咖啡，甚至可以约出通讯录中任何一个人；可他还是孤独得要命。
　　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像薄薄的巧克力片中间被咬了一块，还是很甜，中间却终究是空的。
　　每当划过收藏夹里那本《哲学家坠入爱河》时，他知道了答案。
　　或许，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痛。
　　谢安乔按照约定时间赴约，包厢里，顾长河早就坐在了圆桌之后。
　　今日的顾长河，神色不如以往。
　　如果说以往的他是宏大又温柔的雕塑，比如《手持西塔拉琴的阿波罗》；今天的他是恐怖降临的油画，比如《地狱里的但丁与维吉尔》。
　　谢安乔心里一慌。
　　但并不意外，就好像他早就在某些瞬间无意见证过，雕塑的另一面是油画。
　　“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了，就一件事情，我是猫岛娱乐最大的股东。”
　　猫岛娱乐。
　　一个过去几个月，经常从编辑那里收到报价的商业新星，锲而不舍投喂霸王条款的流氓公司。
　　谢安乔的腿突然丧失了力量。
　　还好现在他已经稳稳坐到了椅子上，不然他肯定会摔下来的，为什么顾长河要跟自己说这个？
　　他佯装镇静：“哦……好厉害，这个年纪已经是股东了。”
　　他现在草木皆兵，总会冒出些奇怪的想法，虽然自己吓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也合理了许多，难怪前一阵子，顾长河总在耳边吹猫岛的春风。
　　顾长河笑了一下，抬起手，示意吃饭。
　　“如果你想的话，你也能。”
　　谢安乔不饿。
　　他今天早上起床右眼皮就一直跳，横竖没胃口，总共只吃了一根香蕉。
　　“说笑了。”谢安乔慌忙低下头，心嘭嘭直跳。
　　如果墨菲定律是真的……
　　顾长河狡黠地眯起眼睛，老狐狸彻底浮现于面庞。
　　“苏南大大，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们吗？”
　　墨菲定律果然是真的。
　　谢安乔两眼一黑，瞬间感觉全身的衣服都被扒光，自己像一个被拍卖品被摆在了围着叫嚣的人群中央。
　　他瞪大眼睛，近乎绝望地看向桌子的另一侧：“你说什么？”
　　“你是苏南，我是近期派人联系你的股东代表，就是这个意思。”
　　最后一丝心存侥幸的幻想破灭。
　　谢安乔大脑中有千万只蚊子嗡嗡乱飞：“然后呢？”
　　原来长期蒙在鼓里，最终得知真相是这个感觉。
　　恶心，晕厥，愤怒，无能为力。
　　有那么一刹那，谢安乔脑海里直接想象出，项初得知自己其实一直知道他是“狗蛋炒猫”时的场景。
　　顾长河眼睛都没眨一下：“接受我们的报价，只和我们合作，我们也不会亏待你的。”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个骗局？
　　以为他从美国回来是为了身边的朋友和家人，以为他每次联系是因为珍视他们的友谊，结果到最后，只是看上了自己的版权？？
　　谢安乔涨红了脸。
　　憋屈，很憋屈。
　　如果只有这一件事，谢安乔可能只会觉得渺小无助；当它与薛老师事件联系起来后，他的心脏压缩过分而反作用膨胀。
　　谢安乔：“我想自由地写作。”
　　顾长河：“你可以继续写嘛，爱写什么写什么，只不过把出版版权都包给我们。”
　　谢安乔：“我想自己决定每本书的出版路线，想多比较不同的公司，寻找最适合的改编风格。”
　　顾长河：“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要太计较，只有文字才是你的。”
　　谢安乔：“我不缺钱。”
　　顾长河：“欲望是个无底洞，不会有人不缺钱的。”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都无懈可击，根本无法反驳。
　　越想，越憋屈。
　　谢安乔烦透了迄今为止的人生，为什么周遭的人总尝试以他们的标准，来教自己做事？
　　“对不起，我就是不想出，我认为《前任攻略》根本就不适合拍成剧，内娱没有任何人能演出夏薄阳的感觉。”谢安乔坚定地抬起头。
　　顾长河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桌子对面的人会反驳。
　　谢安乔直直迎上他错愕的目光。
　　他逐渐意识到了，七年前的那双手，本质上与游逸那流氓没有区别，都只是欲望的奴隶，把别人当狗训罢了。
　　“对，这就是我想说的。”
　　顾长河干笑了两声，又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Ta们说》里的谢安乔，还女装参加过作者大会吧？”
　　谢安乔害怕了，但紧接着，他觉得这种恐惧毫无道理。
　　他觉得很没劲。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没劲，不敢告诉爸爸自己喜欢花样滑冰，不敢告诉粉丝自己是男的，不敢为喜欢的老师站出来，不敢站在项初身边。
　　难道我真的，什么都反抗不了吗？
　　谢安乔笑了：“好啊，你要是曝光了，这书我肯定写不下去了，以后也不会有更多IP。”
　　顾长河的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谢安乔继续补充一句：“你要是耐心一点，给出我满意的方案，兴许我还会考虑一下，分给猫岛一部分版权。”
　　杀人诛心，这也是跟他最爱的薛老师学到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没什么好失去的爽感。尽管现在是傍晚，阳光却从未这么明媚过。
　　顾长河垂下眼睛，自嘲地笑一声，露出此前从未露出过的挫败神情。
　　谢安乔背起包，直接从座位上起来，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不饿，不需要动这桌子上的菜。
　　**
　　第四期录制。
　　现在正当寒假的尾巴，录完这一期就开学了，他们也将重返校园开启他们大二下学期的生活。
　　谢安乔决心振作。
　　自从那日勇敢地拒绝了顾长河后，他对于生活的态度也积极了些许。
　　一切都只是庸人自扰，包括总扰乱心头的那个人。他有信心，再过上两个月，他一定会彻底忘掉项初的。
　　人活在这世上，总要做出些什么，总要为自己活那么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吧。
　　灯光就绪，两位评审团嘉宾也坐在了长桌后面。
　　薛婷也在。
　　她散下了头发，戴着银色的细边眼镜，妆容比前几期节目淡雅了许多，口红色号也接近裸色。
　　谢安乔余光里瞥到老师时，心隐隐作痛，他能明显感觉到其中所含的憔悴。
　　或许老师受到节目组警告了，或许老师也在为公关困扰，又或许，她已经面临了巨额赔偿金。
　　不过，节目没直接把薛老师撤掉，证明许轻欢的指控并没有实锤，这是件好事。
　　录制开始。
　　每一期《Ta们说》都采用一个短小的情景剧，引入今日的话题。
　　情景剧的背景是大学校园，男生喜欢上了同班的女同学。
　　男生告白遭到了无情的拒绝，之后，两人被老师分到同一组合作期末作业。
　　女生说，请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一组，我要换人。
　　男生说，我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吗？
　　女生说，可是你喜欢我。
　　男演员说，我喜欢你，与你无关啊，我喜欢我的就行了。
　　女演员皱起眉头，走到舞台中央，面向所有观众抛出了一个问题：可是我知道他喜欢我这件事，很让我困扰，怎么能跟我无关呢？
　　自此，第四期的议题：我喜欢你，是否与你无关？
　　实话实说，当初拿到这个辩题的时候，谢安乔第一反应是项初，虽然事到如今，他还是很难相信项初暗恋的人是自己。
　　谢安乔觉得，项初简直就是“喜欢你与你无关”的典范。
　　要不怎么能暗恋一年多，自己一无所知呢；甚至他曾经还一度以为，万恶的班长大人故意跟自己不对付。
　　而老天爷也确实巧，节目组给项初安排的是“是”，也就是正方。
　　谢安乔心里挺不是滋味，虽然也说不上来理由。
　　要勇敢就勇敢到底，他决定再勇敢一把，故意跟项初站反队，跟节目组报备了“不是”。
　　情景剧结束过后，照例是评审团做小小的引入性启发发言，以及当期嘉宾的介绍。
　　黄羽升是个脱口秀演员，他随便打了个哈哈，就调动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接下来，该薛婷发言时，意外却发生了。
　　“臭小三！滚出去！”观众席突然有人大喊。
　　录制厅内瞬间哗然。
　　紧接着，一打鸡蛋暴力地扔了上来，清脆的碰撞声伴着黄色蛋黄液体，污染了录制厅的边缘。
　　谢安乔下意识想挡在薛老师身前，可他在看到薛婷一脸淡然的神色后，除了捏一把汗，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该做了。
　　不出两分钟，安保人员紧急赶来，那个闹事的观众被拖出去了。
　　“怎么能有人带鸡蛋呢！”节目总导演暴躁地喊了一声，同时用卷起的台本打了一下执行导演的头。
　　这场小风波就如此平稳过度走了。
　　谢安乔联想到了自己。当然，他不是小三，但他不禁会小小地幻想一下，如果女装或者写耽美的事情爆料出来，他会不会受到薛老师一样的待遇。
　　辩论开始。
　　这一次，项初竟然是正方打头阵的，最先站起来发言。
　　今天的他穿了灰色卫衣和运动裤，节目组给他走的是休闲风，这让谢安乔想到了和他在篮球场上针锋相对时的日子。
　　项初深吸一口气。
　　“歌德曾在他的手稿里写过，‘如果我爱你，关你什么事？’他是对的。爱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种自我表达的行为。而在一个自由进步的社会中，只要没有出现绝对的道德危机，是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或认可，当然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回应，包括被喜欢的对象。”
　　很奇怪，前面三期他通常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双管齐下；然而这一次，他完全开启了理论路线。
　　而抽象的理论总会将大众拒之门外，不光谢安乔听得云里雾里，台下的观众更是满脸写着问号。
　　精神恍惚间，谢安乔听得迷迷糊糊，还以为在上老教授的哲学史课。
　　今天的项初怎么了？
　　可以说是严重的发挥失常，甚至都可以说他换了一个人都不过分。
　　难道恶魔吃掉了项初，披上了项初的皮，然后站在这里！谢安乔竟觉得这种理由倒还更合理一些。
　　项初越讲，越不明觉厉，也越来越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明明是个情感题目，却被他辩成了千年前的雅典学院。
　　“只要这种自我表达不过于放纵，快乐就不会依赖于对方。”
　　谢安乔突然头脑灵光一现，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击点，立刻高举“怼”的牌子。
　　主持人允许了这次打断。
　　谢安乔从座位上站起，振振有词：“如果那个人也碰巧喜欢你呢？要是不说，不就错过了吗？”
　　某种程度上，他在这里怼人，也算是一种暗示。
　　他可是受够了今日份的哲学说教，尝试把迷失的班长大人及时拉回来。
　　所以才反驳得相对温和。
　　甚至在发问的同时，他都已经能预设出项初的反驳，而他也早就准备好了第二次追问。
　　然而。
　　项初噎住了，他的眼神明显忽闪了一下。
　　“不是所有的爱恋都要说出来，当人作出如此判断时其实是及时止损，可以避免无畏的挣扎。”
　　谢安乔不知不觉放慢了语速。
　　“可是对方不知道，这样的喜欢，除了精神内耗，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喜欢一个人或一个事物，能让人在闲下来时知道该看哪个方向。”项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停止，“好比躺在夏日的夜晚露天乘凉，你看到星空上有一颗星星在冲你眨眼，这就足够了。”
　　不对，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想要的答案，不是想要的结果。
　　以前无数个相处的日日夜夜，无数个寝室背对背的思考，都在那一句话中变得忧伤绵长。
　　谢安乔喉咙堵塞：“我只问你一句话。”
　　项初一动不动，眼神有些失焦，明明正看过来，却好像又什么都没看到。
　　谢安乔嘴唇一颤，问：“你说出刚才这些话的时候，你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隐忍，克制，想调戏(不是
　　本来想放飞自我，结果写到最后还是无法放弃对文字的责任。与文案偏离了，赶紧改掉Orz


第47章 
　　班长大人的沉默
　　谢安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这句话一点也不适合辩论场,它的主观色彩过于浓重，也过于容易反驳。
　　那一刻，项初的瞳孔骤缩。
　　他嘴张了张，又合上了,直至沉入完完全全的缄默。
　　谢安乔不明白。
　　他不是在咄咄逼人,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何况,任何人都能轻松回怼这句话。
　　观众席泛起议论,就连摄像小哥都露出了一脸懵逼的震惊，大家都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项初.
　　这还是那个永远镇静永远强大的辩论神话吗？
　　谢安乔也是头一次见到班长大人露出那样的神情,它是如此的错愕、迷茫,与那张通常沉静而自信的冰山脸格格不入。
　　他知道班长大人的秘密。
　　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谢安乔突然感觉很难过。
　　他打破了一个幽静的秘密。
　　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坏的大坏蛋，利用恶毒的信息差，完成了所谓的成功辩论。
　　终于，项初哑口无言。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直接坐回了座位,表示已经完成了发言。
　　这一次他的发言，甚至因这场奇袭,结构都不完整,虎头蛇尾到滑稽。
　　空气间弥漫着尴尬的寂静,谁也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状况。
　　项初坐在座位上,无论他身边的队友说什么，他都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并摇摇头。
　　对于广大观众来说，这是不可理喻的惊天演播事故；对于节目组来说,这是绝佳的炮灰演技,也是绝佳的话题制造者。
　　所以,这是赢过这家伙了吗？
　　谢安乔没有怼成功的自豪与愉悦感，相反，满心都是空虚与落寞。
　　接下来，另外一组正反方选手的发言。
　　尽管只过去了短短三期，但各位选手们，尤其是那些偶像练习生们，思辨能力成长了许多。
　　谢安乔视线悄然模糊，眼前的世界变灰了。
　　他看到一片虚无的漆黑，天地间仅剩下项初一人，好似坐在冬日的路灯下，雪遮住了他身后的世界。
　　菜鸡互啄后，是谢安乔的主场。
　　他站到舞台中央，尽全力不去看视线中仅剩下的彩色，也就是项初的身影。
　　谢安乔扬起下巴：“人是情感动物，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是很难控制住外在表现的。而一旦有了外在表现，被喜欢的人看见，就会给他造成困扰。”
　　他知道自己说得比不上项初，但他愿意像项初一样自信。
　　更何况，刚才这句话显然很有群众共鸣，台下几个小女生们表情很凝重地点了点头。
　　“喜欢，从来就不是单向的，因为它的参与对象本来就有主体和客体。那既然我被喜欢，我就自然而然参与到了这个过程中，怎么能算无关呢？”谢安乔继续说。
　　他想到了前天拒绝顾长河时的爽快，这一次，他也想坦诚一些，勇敢一些。
　　说这些话的时候，谢安乔还是没忍住，瞥向了项初的方向。
　　奇怪。
　　项初没有看过来，谁也不知道他在看哪个方向走神。
　　谢安乔清楚地记得，往常任何一次，不管是谁发言，项初都会报以绝对尊重，目不转睛地看过来。
　　可这次没有。
　　或许是缺少了项初目光的缘故，谢安乔轻松自在了些许。
　　矛盾归矛盾，他想起微博上项初秒发的声明，心里萌生出了力量。
　　《Ta们说》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观看《Ta们说》的观众也是温暖的人，大家都值得真情实感的故事，而不仅仅是干巴巴的论点。
　　“而且，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孔子老人家那样能做到‘克己复礼’的，当这些人手中有一定权利，或者比你老辣后，这样的‘喜欢’，甚至会直接成为让你掉进去的深渊。”
　　谢安乔抬头看向聚光灯，一阵刺眼的白蒙蔽了感官，也蒙蔽了曾经的懦弱与羞耻心。
　　“我曾经参加过一场电影的试镜，虽然最后没有选上，但是，有一个大咖‘喜欢’上了我，正是因为他在娱乐圈里小有权力，他的‘喜欢’开始逐渐越界，直到伤害了我。”
　　懦弱的茧终于破了一个洞。
　　**
　　“对不起。”录制结束，谢安乔主动走到了项初身边。
　　这是自第一期录制之后，他头一次主动走到班长大人身边。曾经他法发过誓不要再靠近，可还是因心软，决定破一次例。
　　都说温柔的人一旦沉默，可怕程度会加倍，一言不发的项初，气场比往常更加可怕。
　　也难怪今天站在化妆室角落收拾东西的他，方圆三米内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无人安慰，甚至都无人敢靠近
　　谢安乔也突然想起了，为什么换作一年前的自己，是打死也不会主动找项初说话的。
　　项初拉上书包拉链，顿了几秒钟后，露出一个困惑的微笑。
　　“为什么道歉？”
　　该死，他的笑容真好看，即便是强装出来的。明明他的眼珠满是漆黑的忧伤。
　　于是，谢安乔大脑又一片空白：“我……”
　　项初一动不动，保持他温和平静的微笑，耐心等待他把话说完。
　　谢安乔咬咬唇：“我不应该打断你的发言。”
　　项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个啊。这不是赛制允许的吗？换作我的话，只要我想，也可以随时奇袭你。”
　　可是你从没打断过我，即便你能反驳得信手拈来。
　　“也是。”谢安乔没话说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尴尬静默少顷。
　　项初想到了什么：“不过，我该谢谢你打断了我。”
　　“啊？”谢安乔下巴掉地，以为听错了。
　　“我也觉得我今天说的全是废话，在那里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谢安乔心里一酸，眼眶又莫名发胀。
　　“别这么说。你说得挺好的，只不过太抽象了，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该死，怎么越来越多愁善感了，随便听到一句话身体竟然就有了反应。
　　项初摇摇头：“所以才是废话。”
　　这是谢安乔第一次听他否定自己。
　　那个永远自信、不骄不躁的全能学神，那个永远可靠、毫无波澜的班长大人，怎么也会有否定自我的一天？
　　谢安乔不知道该说什么，再多语言一出口也会像棉花一样毫无分量。
　　聚光灯一个个黯淡。
　　他好想张开双臂，将面前的人整个身体揽入怀中——可是他不能。
　　“下周学校见。”
　　项初背起他那用了很久都快磨破的双肩包，转身，走进另一片黑暗当中。
　　谢安乔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周齐声带着另两个朋友过来，热情地打起招呼，他才想起来自己该走了。
　　下周学校见，他甚至忘记回应了。
　　谢安乔和热闹的人群们闲聊了两句，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也悄然离开了录制场地。
　　融入了项初走过的黑暗之中。
　　那天晚上，懈怠更新了许久的苏南大大该写《职场救赎补丁》最后一章了。
　　但谢安乔没有写。
　　他早早打开了了笔记本电脑，对着码字软件发呆，一直叹气到了凌晨两点。
　　他没想好结局，又因为内心空落落缺少灵气，宁愿不给读者们潦草的结尾。
　　抱有期待时，永远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体面地结束，那还不如不结束。
　　他选择主动给狗蛋炒猫发消息。奈何“狗蛋炒猫”从未提及过现实生活中的马甲，想安慰竟一时无从下手。
　　于是，再多的情感输入到对话框里后，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苏南：又看了一遍你的书，写得真的太好了，我也该向你学习^v^】
　　顺便卖个萌吧。
　　被喜欢的太太夸赞，他失去的信心会不会回来一些？但愿如此。
　　然后，谢安乔打开了微博。
　　其实他最近很排斥看微博，因为“项初”和“薛婷”以及自己的名字总会会在微博占据一个显眼的位置。
　　尤其是薛老师。
　　每当看到有人诋毁她时，谢安乔就会感到一股大火在胸腔熊熊燃烧，可他又不敢用官方微博声援，只敢用小号跟人家吵架，怎么想怎么憋屈。
　　为了防止手滑，他特意切换到无人知道的小号，点开了一直悄悄关注的“@是雪喵酱啊”。
　　约莫两个月以前，他几乎每隔两天就会看一眼老师的微博小号，只不过最近开始录制大脑爆炸，再加上觉得视奸是不道德的行为，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任谁都很难想到，平日除了工作不怎么说话的女神老师，内心其实住了个话唠，两周内发了至少上百条微博。
　　这是“雪喵酱”的树洞：
　　【@是雪喵酱啊：心累】
　　【@是雪喵酱啊：每天回来就不想动==发现真的是，一个人就不想做饭，不过big家炸鸡挺好吃，还是热量炸弹快乐】
　　【@是雪喵酱啊：其实没爸没妈也挺好，至少做出什么决定都不会有人干涉，某种程度上也算实现了绝对自由】
　　【@是雪喵酱啊：。。。】
　　……
　　没爸没妈？
　　谢安乔愕然，他此前从不知道薛老师的家庭背景。
　　人只有在一个完全自由的环境，才敢真正展现出真实感受。原来强大的人并不是永远强大，不像看起来那样无坚不摧。
　　他们都是一样的。
　　老师可以目不斜视地走在唾骂声与烂菜叶中，但这并不代表她回到家后不会对着发丝间摘下的叶子发呆。
　　谢安乔再度回想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他意识到了，为自己而活去反抗，是多么一件愉悦的事情。
　　是啊。
　　人活在这世上，不为反抗，难道是为了老后当一堆旧纸钱吗？
　　于是。
　　【谢安乔V：作为薛老师的学生，我以个人名誉担保，项初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们也认识她，就会发现，一生中可能很难再遇到比她还正派还可靠的人了。我们班任何一个学生都能证明。】
　　发出这条微博后，谢安乔久违地，睡了近期最美的一觉。
　　**
　　屏幕上的新闻亮得刺眼。
　　【@娱乐一姐：《Ta们说》选手谢安乔自曝被大咖性骚扰的精力，你们猜是谁？网友众说纷纭，不过有知情人士爆料出了谢安乔先前参与《西游传2》的试镜照片，这么一来，其不为人知的主角很有可能就是某二字顶流……】
　　自第四期播出后，全网的中心转移到了谢安乔的人身经历上，热度直接盖过了“项初发挥失常”。
　　关键是群众的眼睛太过雪亮，还有些蛛丝马迹不好消去，一下子给公关上了地狱级难度。
　　游逸气疯了。
　　他直接把手中最新款的iPhonePromax摔倒了地上，咔嚓，手机直接角朝地，屏幕摔出了裂痕。
　　金碧辉煌的客厅内，顾长河舒舒服服往躺椅上一靠，点燃他早就准备好的雪茄。
　　他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看向气急败坏的游逸：“有人急了，我不说是谁。”
　　游逸胸口一起一伏，恶狠狠瞪过来：“你不管管你家崽子？”
　　顾长河慢条斯理吐出一口烟。
　　“翅膀硬了，已经不听我的了。”
　　游逸咬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他是不是以为我不能拿他怎么样？”
　　“照目前来看，你确实没办法拿他怎么样，”顾长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当心谢叔搞你。”
　　“所以你今天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游逸瞪眼。
　　顾长河才不怕他瞪，笑道：“差不多吧。”
　　“你！”游逸只能干瞪眼。
　　这就叫秀才遇到兵，再生气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因为对方也是个有权有势的狠人物。
　　游逸将脸埋入双手，重重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顾长河斜着眼，观察游逸的一举一动，好像在思考什么。
　　几分钟后，顾长河微笑道：“对了，我有一个很劲爆的消息，关于谢安乔的，你想不想听？”
　　游逸将信将疑：“什么？”
　　“他是个写耽美的，甚至在BL区挺有名的。”
　　游逸紧皱眉头，双眼写满惊诧：“写耽美的……”
　　“《风起港城》的作者。”顾长河点到为止。
　　游逸恍然大悟，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不对：“不对啊，苏南不是女的吗？”
　　顾长河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上次作者大会，苏南的照片，微博上一搜就有。”
　　游逸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去找刚刚摔碎的手机。不出一分钟，他就搜到了照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坏。
　　他仰天长笑：“哈哈哈哈，果然有把柄！”
　　“怎么，你要以牙还牙？”顾长河明知故问。
　　“不然呢？”
　　顾长河假惺惺道：“这不太好吧，毕竟人家也没直接曝光你，都是网民猜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顾长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直接按灭了手中一百美金一支的雪茄，扔进垃圾桶，丝毫不顾它只抽了不到三分之一。
　　游逸皱眉：“你笑什么？”他一直很讨厌顾长河的笑容，比讨厌香菜还讨厌。
　　顾长河收敛了笑容，但神色中嘲讽的成分只增不减。
　　“是‘自己’的‘己’，文盲同志。”
　　作者有话说：
　　你快乐吗？
　　我很快乐。


第48章 
　　掉马进度(2/2)
　　再次回学校上课时,谢安乔感觉像穿越了一样。
　　聚光灯变成了洒进末冬阳光的窗子，评审团变成了老教授讲一句咳嗽两句的讲台，化妆室变成了泛着猛男汗水味的卫生间。
　　哦，青春。
　　二月底的北京,空气不再干冷到摩擦得鼻腔疼,长款羽绒服可以换成短款,路上的姑娘们健步如飞。
　　自从《Ta们说》播出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谢安乔先前在校园里人气就很高，是不是会有不知名的学弟学妹上前来要微信。
　　但现在,他的人气更上一层楼,甚至教职工和来A大散步的教工家属都会认出他，带着孩子乐呵呵地上前要签名。
　　项初也是。
　　以前，他走在校园里拥有一定的回头率，但大家也就是多看几眼,基本不会上前打扰，路过也就路过了。
　　但如今,他走到哪里，那里就会泛起激动得难以自拔的议论声,甚至还有人会要微信要签名,这让只想安安静静当个普通人的他很不适应。
　　还好,谢安乔已经不会跟班长大人一起约图书馆了。
　　在校园里的他们,除了会回到同一寝室，几乎不会再有同屏出现的机会。
　　激动的人群也就分散了些许，无良的媒体也不会散布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俗话说得好，名气越大,责任越大。
　　谢安乔感受到了偶像包袱的份量。
　　他再也不能迷迷糊糊叼个面包,骑电动车横冲直撞卡最后一分钟赶早八了。
　　他要做个好学生,将完美的人设维持到底。
　　这么一想来，更发觉了项初的过人之处，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多年如一日的自律的？
　　还好春天即将来临，天亮得越来越早。
　　还好学生不用关心粮食和蔬菜的价格，面朝教学楼，春暖花开。
　　这学期，22级哲学系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大家周三上午仍有薛老师的课，即《康德美学研究》。
　　校内别的专业来蹭课的人也越来越多。
　　薛婷三番五次想轰人清场，但校方认为不利于树立A大世界一流包容开放的Top形象，甚至还给她换到了大的阶梯教室上课。
　　这算对于蹭课旁听的变相默许。
　　导致薛婷现在讲课必须带麦克风，也不能随意走动了。
　　谢安乔再也没问到过老师身上栀子花的香水味，这点令他不禁有些遗憾。
　　“康德在感官味觉方面首先观察到，我们说某物令人愉悦并让我们的感官获得快乐，这种判断是私人判断。”薛婷站在讲台前，话语行云流水，“这些判断只能说明对象与我的感官的关系，但不代表我有权要求别的对象，给我带来同样的愉悦。”
　　虽然薛老师美到爆炸，虽然这些知识划重点都要考，可谢安乔还是不禁越听越困。
　　抽象，太抽象了。
　　而且不是那种抽象，是真的很抽象。
　　但大教室后方，慕名前来蹭课的同学，目光又四面八方射来，每个哲学系的同学都成了舞台的主角。
　　在这种情况下，不是表演型人格都要被逼成表演型人格；谢安乔强行借助演员的信念感，目不转睛盯着ppt上的每个文字。
　　来蹭课的人不光有看薛老师的，还有看传说中的辩论大神项初，以及神颜男神谢安乔的。
　　近期，许轻欢没有再到微博上发疯，再加上《Ta们说》选手们一个个站出来维护，“小三事件”也就告一段落。
　　再加上A大学生素质整体较高，扰乱课堂秩序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谢安乔松了口气。
　　他的心简直和老师共享了，老师生活平静，他也就能平静生活。
　　项初好像也是如此。
　　本来他警觉得像只警犬，不过发现最后也没人捣乱后，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一切伤痛都成为过往云烟，生活总归继续，因冬日而起的忧郁症看似消失。
　　谢安乔希望，这些日子能成为永恒。
　　直到课间休息时，薛婷被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找出去谈话。
　　谢安乔很少去学院楼办事，一时半会没认出来那是何方神圣。
　　“那谁啊？”他问身边的冬子。
　　冬子倒眼尖，不假思索道：“常院长。”
　　谢安乔一下字想起来了，那是人文学院的院长，一个德高望重的学术大牛，在拥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最爱指导别人做事。
　　而一想到他要指导薛老师做事，不知怎的，他有些浑身难受。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牟媛媛兴奋地跟全班人通报一圈，“好像薛婷要当系主任了。”
　　谢安乔不意外，只是开心，这是他近期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常院长一定在告诉老师这个消息，他拿起水杯，装作去接水，走出了偌大的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后方，黑压压坐满了其它系的学生们，一个个对着笔记看得很认真。
　　谢安乔即将走出教室时，在门口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你这个年纪，也该稳定下来了，把孩子生了再上来，我们也安心。要不你事业正有起色呢，突然回归家庭了也可惜。”常院长语重心长。
　　“目前没有结婚生育的计划，谢谢关心。”
　　“保不准以后会有的啊，你这样的女老师我见多了。”
　　“以后也没有。”薛老师的嗓音仿佛在压抑着怒火。
　　常院长好似在装聋作哑：“会有的，条件优秀的那么多，对了，闫校的外甥刚从剑桥回来，要不要见一面？”
　　谢安乔停下了脚步，本稍稍好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如果薛老师是男的，常院长根本不会说这些话了，兴许连想都不会想到。
　　世上的困境千千万万，这也只是其中之一。
　　最近心情总容易被琐事扰乱，这次也不例外。
　　谢安乔又感到迷茫了。
　　所有快乐都只是暂时的，痛苦与迷惘才是生命永恒的主题。
　　他不想走出教室了，握着空空如也的水杯又转过身来。
　　却刚好与迎面来的项初撞了个满怀。
　　“抱歉。”两人都有些慌乱。
　　谢安乔没敢看项初的表情，直接飞速回了座位。
　　擦肩而过时，他听到了项初的呼吸声，抚过耳朵让他内心一热。
　　**
　　《Ta们说》第六期播出后的第二天，热搜炸了。
　　各家狗仔像是约好了一般，从中午十一点开始，齐刷刷爆瓜。
　　没有人知道，这是资本操控下又预谋的集体行动全当以为这是“好心人”的善意提醒，网民们被当枪使了还在乐呵呵吃瓜。
　　【@娱乐第一瓜姐:#苏南/谢安乔#惊天大秘密！“苏南”就是《Ta们说》超人气选手谢安乔？今日有网友发现，两人有许多细节都重合了，难道两人真是一个人？……】
　　【@美妆达人Dante:五官对比明显是一个人，作为一个前美院学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张图从肩胯比就能断定不是女生。可以不用问了，这张照片就是谢安乔女装[图片]】
　　【@我是故事君:1.IP地址完全重合，时间线梳理在图3，可以看到两人日常行动轨迹完全一致。2.五官和身高一模一样，作者大会那张照片，八月流火自曝165，那苏南在178左右，和节目截图估算的谢安乔身高差不多，Dante都解释过我，也认同。3.口头禅和语言风格一致，这个很难骗人，苏南写作风格和谢安乔说话的风格是一样的，后续我会放一些对比图。4.谢安乔是A大哲学专业，苏南也在微博上曾透露自己是哲学专业。】
　　……
　　矛盾瞬间转移。
　　没有人再关心谢安乔口中的猥琐大咖是不是游逸了，因为他们有更加可以关心的东西了。
　　世上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打败一个瓜的只能是另一个更劲爆的瓜。
　　祸从天降。
　　这件事来得过于毫无前兆，暴风雨前风平浪静得过分，谁也不会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十一点。
　　哲学系甚至还在上课。
　　谢安乔是上着上着课，被坐在身边玩手机的冬子提醒的。
　　本来，他正尽全力维持完美人设，尽量不听外教的英语上下眼皮打架时，被冬子推过来的手机吓懵了。
　　“哥，这怎么回事？”冬子压低嗓音问。
　　谢安乔眼神盯着屏幕，视线越来越模糊。
　　“What'sthematterWhat'sbotheringyouguys？”讲台上，外国老教授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的异样。
　　坐在第一排的项初回过头来，报以困惑的目光。
　　谢安乔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全身血液都冰冷到极点。
　　“Hey，wearehavingclassesrightnow，ifthere'sanything，justleaveitafterclassokay”外教有些恼火。
　　冬子害怕了，悄悄把手机向自己的方向拽。
　　但谢安乔死死拽住了他的手机。
　　随便看几句爆料的话术就能感觉出，这次是有人铁了心，要百分百实锤的。
　　锤的程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官方关系，比如蓝v集体下场辟谣清网，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钱在权面前就是个弟弟，钱确实也有所不能。
　　谢安乔大脑嗡嗡作响，他的感官全部崩溃，灵魂系统也瘫痪了。
　　外教生气地拍了拍讲台，咣咣作响。
　　咚，咚。
　　是地狱震耳欲聋的钟声，是魔鬼狞笑着的脚步声。
　　谢安乔不顾一切地跑出教室。
　　他只想逃，至于逃向哪里，他不知道。
　　背后的议论声，教授的喊叫声，他通通都听不见。
　　他把感官丢在了一分钟前的手机屏幕上。
　　回到宿舍后，谢安乔对着凌乱却空空荡荡的房间不知所措。
　　爸爸气疯了。
　　那个深度恐同、最恨娘娘腔的爸爸，此刻会用什么样扭曲的表情看这些新闻，他想也不很想。
　　谢安乔看着手机上十几个谢瑾的未接来电，整个人傻掉。
　　他一个也不敢接。
　　他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懦弱，这次也不例外，这次也无法打破懦弱。
　　因为在他没接的同时，已经收到过了无数条谢瑾的消息，光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光看着那些感叹号，他就能想象出爸爸扭曲的表情。
　　谢安乔独自躲在寝室里，对着不停震动提醒的手机不知所措。
　　还有半小时下课，那时候，宿舍的兄弟们就会回来，包括知道了真相的项初。
　　谢安乔曾想过会有掉马的一天，可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可怕的一天。
　　他顶着恐惧，打开了微博。
　　跳过99+的私信，跳过一切搅混水的刺眼议论，他打开了项初的微博。
　　什么都没有。
　　上一条微博，还停留在三天前转发金主爸爸的广告。
　　谢安乔确信他知道。
　　看到自己那样从教室冲出，他不可能不去找寻发生了什么事。
　　叮——铃——
　　远方响起下课的钟声，喧闹重新占据校园，涌入宿舍半开的窗子。
　　三月初的风还带有寒意，三月初的宿舍却已停掉了暖气。
　　谢安乔不住发抖，他也分不清楚抖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
　　是了，项初知道我就是苏南了，他知道那天作者大会女装的就是我了，他一定讨厌死我了。
　　项初的官方微博毫无动静，如死了一般。
　　谢安乔根本不敢去想象，得知自己就是“苏南”的项初究竟会有何反应。
　　他不敢，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微信已经炸了，直逼99+。
　　【冬子：哥还好吗？】
　　【孟余明：别在意网上的谣言，我们挺你】
　　【席望：亲爱的我挺你，别气别气，咱公关厉害着呢】
　　【林轻青：高人竟在我身边，好厉害呀你，别受网上乌烟瘴气的影响！只是没想到你女装竟然那么美，当时是真没认出来hhh】
　　【杨盛：兄弟，有人敢骂你，我就骂回去，放心吧，刚注册完第四个小号嘿嘿】
　　【薛老师：我会帮你。】
　　……
　　谢安乔没心情回复任何人。
　　他脑子一团乱麻，眼睛被一团乱麻戳得疼，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敢。
　　走廊传来脚步声。
　　谢安乔不想见到任何人，他怕见到任何一个人，都会控制不住哭出来。
　　马上，他侧身溜出611，冲进了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宿舍楼很高，大家基本都坐电梯，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在幽闭的空间中
　　，谢安乔才敢停下脚步。
　　他又看了一眼列表的消息框，那最为关键的人物，却一点动静没有。
　　是了。
　　唯独项初没发过一条消息，甚至从中午开始，就没见到过他的人影。
　　混蛋啊，他一定讨厌死我了。
　　瞬间，谢安乔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全身不停颤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恶心，自己可真恶心啊，多大了还哭。
　　他再次刷了一下微博。
　　还是空的。
　　该死。
　　这一次，项初没有像上次声援薛老师那样直接挺身而出，甚至到下午了都在装死。
　　难过到极点时，人很难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楼梯间底部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谢安乔又慌了。
　　他不敢见任何人，当然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在哭。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能回宿舍，也不能留在楼梯间。
　　谢安乔替自己丢人，往宿舍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冲。
　　今天总算有一件幸运的事了——卫生间刚好没人。
　　他冲进了最靠里的隔间，开始放声大哭。为了所谓的男子气概，为了小时候和爸爸的约定，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掐指一算，眼泪已经干涸在眼眶中两年了。
　　谢安乔知道，眼泪是天下最没用的东西。但精神低落时，没人能忍住眼泪都诱惑。
　　多年来过分压抑的痛苦，随一滴滴滚烫的泪珠滑落脸颊。
　　泪顺着脖子凸起的血管，滴入卫衣领口内锁骨的凹陷处；锁骨盛不下，泪又打湿胸口。
　　这么多年来，欠情绪的眼泪太多太多，瘦削的锁骨根本盛不下。
　　委屈。
　　找不到答案，就只能委屈。
　　他用尽一生的力气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用尽一生的力气去成为大家心目中男子汉，到头来却只落得这个下场。
　　为什么？
　　他越发觉得掉眼泪的自己丢人，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越哭越凶，听到人来了都压不住声音，只能持续躲在那密闭的隔间里。
　　渐渐的，他觉得很疲惫，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迷迷糊糊中，他靠到了冰冷的墙板上。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谢安乔耳边隐约传来了敲门声，靠在隔间门板上的脑袋被颤动晃得头痛。
　　“谢安乔。”
　　这……是谁的声音？
　　谢安乔已经哭傻了，只觉得熟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开一下门。”
　　谢安乔大脑隐隐作痛，意识飘渺在一片虚无中，只能模模糊糊在黑暗中看到一个梦的光点。
　　是谁？
　　那个光点是谁？
　　有人要来拯救我吗？
　　谢安乔像即将溺死在深海里的人，在仅剩的那一口呼吸中，颤抖着手打开隔间的锁。
　　而失去支撑力量的他，一个没站稳，直接扎进了门外人的怀里。
　　刚好那人比他高也比他壮实，稳稳地接住了他的重量。
　　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干净的怀抱；带着荷尔蒙的同时，还带着些许清香。
　　谢安乔没忍住，贪婪了几秒钟，大脑空白地享受着扑在那人怀里的感觉。
　　而那个人则抬起手，轻轻拍拍他的背，然后就任他在怀里停留。
　　真好。
　　就像已离开许久的童年又回来了，那时候可以抱着妈妈抱着爸爸，尽情撒娇，什么也不用管。
　　虽然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但是那人却毫不嫌弃。
　　谢安乔一起一伏的胸膛渐渐平稳，他也终于有心情抬头，去看一言不发抱着自己的人了。
　　视线略微清晰。
　　顶灯惨白的死亡角度光下，那张脸却丝毫不受影响，高鼻梁自带高光，深邃眼窝中一双大眼睛有神又温和。
　　项、项初？
　　谢安乔吓得一个机灵，他以为这几天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别看我！”谢安乔慌忙转过头去。
　　“哭吧。”项初这才递来几张纸巾，没有对今天发生的事件作出任何评论。
　　谢安乔简直觉得，班长大人下一句就要开始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了。
　　哭？
　　你竟然让我哭？
　　谢安乔将纸巾推开，满腔悲愤不能自已：“好啊，我是娘娘腔，是女装变态，我只会哭鼻子！”
　　项初愣住：“不是，我的意思是……”
　　谢安乔直接打断：“我配不上大家的期望，不值得大家喜欢，我知道。”根本不想听后半句。
　　卫生间还是很安静。
　　今天简直见了鬼了，这么长时间了，却没有一个人进来洗漱或上厕所。
　　项初眉头紧皱几秒后，明白了什么。
　　“你以为大家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个完美的人吗？”
　　“我才不完美。”
　　项初睫毛颤动：“那换句话说，你以为大家喜欢你，是因为你符合他们的期待，是个从来没女装过也没写过耽美的直男吗？”
　　就跟会读心术一样。
　　“难道不是吗？”谢安乔鼻子仍一抽一抽。
　　项初坚定道：“当然不是。”
　　说来也怪，每次听到项初用这种语气这种节奏说话，内心就会逐渐平静。
　　“那是因为什么？”谢安乔没好气地问。
　　不过他表面上虽然这样问问，心里其实也知道，这人又要开始灌什么不完美才是独特的你的鸡汤了。
　　项初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将目光投来许久。
　　谢安乔心脏突然开始乱跳，他最受不了和那双深邃又墨黑的眼睛对视，短短几秒钟，眼泪都忘记了自我。
　　只听得，项初极为认真地吐出了一句话。
　　“因为你长得帅啊。”
　　作者有话说：
　　……
　　谢安乔：？？？


第49章 
　　好想一生都能望着他
　　谢安乔:？？？
　　三个问号不足以表达出他的迷惑,三排问号，三页问号都不够。
　　这个答案过于滑稽而扎心，以至于他连生气都忘了。
　　如此简单粗暴又毫无安慰成分的话，而且还带有肤浅的成分,真的是从那个高情商的班长大人嘴里说出来的吗？
　　谢安乔瞪眼看着面前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甚至都气忘了。
　　愤怒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无语。
　　项初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容。
　　笑,你还笑！
　　谢安乔瞪眼瞪到晕厥。
　　项初再次拿起纸巾晃晃,谢安乔鼓着腮帮子就是不接。
　　思考片刻后，项初小心翼翼叠起纸巾，轻轻往泪人的脸颊贴去。也不知他以前为多少人拭过泪，手法如此无可挑剔,被擦泪的人根本没有感到不舒服的余地。
　　谢安乔没有躲，等于默许了对方的行为。
　　他都没意识到是忘记躲了,还是本就没打算躲，有人温温柔柔地替自己擦泪,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这么一想,掉眼泪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项初手上的温度顺着纸巾传来。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将那包纸巾揣在兜里,本就一直贴着他外套内口袋贴着他的胸口,所以才会如此温热。
　　整整一分钟内，谢安乔忘记了一切，当然也忘记了刚才的愤怒。他大脑一片空白，感官只有脸颊上轻抚过的纸巾,似母亲温柔的摩挲。
　　项初也没有说话。
　　就好像,他们都不忍心打破这久违的宁静。
　　终于,眼泪和泪痕都擦完了，项初将用过的纸巾叠好，扔到卫生间角落的大垃圾桶中。
　　谢安乔这也才回过神来。
　　他没耐心了，他真的想知道这位接下来会怎么找补，忍不住补上了埋在心底已久的质问。
　　“所以呢？”
　　项初将剩下的半包纸巾，塞到了谢安乔的卫衣口袋中。
　　“所以发现这些所谓的‘污点’，于他们对你的喜欢，可以说是毫无影响。当然，‘污点’我是加引号的，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
　　谢安乔人傻了。
　　他竟无言以对，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又觉得这事确实是这么个理。
　　项初继续道：“你又没有毁容，对不对？认真写文的你，也帅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作者大会上女装的你，美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什么都没有改变。”
　　真奇怪，瞬间就没那么焦虑了。
　　这种刁钻的角度，简直是节目辩论职业病犯了。
　　谢安乔从来没想过，《Ta们说》的思考模式，还能在生活中这么应用。
　　“是……吗？”谢安乔嘟囔。
　　“对于同一件事情，看的角度不同，它的性质也就完全不一样，”项初坚定对视，“爱你的人总会从爱你的角度看事情。比如你写耽美文这事，可以恶意猜测你的性取向，也可以赞美你潜藏的才华；你女装参加作者大会这事，可以说你是变态，也可以说你男装帅女装美颜值无可挑剔。”
　　谢安乔脸颊一烫。
　　他是真的受不了，面前的人究竟是怎么面无表情说出这些撩人心弦的话的！
　　尤其他实在捉摸不透，自从项初知道自己就是“苏南”的事实后，究竟真实想法如何。那你究竟是仍然爱我的，还是不愿意再爱我的呢？
　　可惜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反正他们会选择性接受，人们只愿意接受自己愿意接受的事情，你的颜值无代餐，他们也就不得不折服于你的魅力。”项初眼神闪烁，“《Ta们说》的观众从来就不是被说服的，而是想起了他们忘记立场罢了。”
　　“那如果接受不了呢？”谢安乔轻轻咬起下唇。
　　“那说明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爱你，本来就是墙头草，是黑子。”说罢，项初轻轻笑了两声。
　　谢安乔想到了无数个录制综艺的夜晚，聚光灯闪烁得刺眼，仅有身着西装的项初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垂下眼睛，仿佛脑海内出现一片草原，马儿面对无垠的宇宙自由驰骋。
　　也不对，《Ta们说》本就从生活中来，回到生活中去可谓返璞归真。
　　“就像前阵子，全网黑薛老师的都是男的，以一种得不到就毁灭的气急败坏的心态，他们就会选择性眼瞎，只去臆想一个荡|妇。他们本来也不爱薛老师这个人，充其量也就对着她的照片打飞机罢了。”
　　很直白，但毫不下流，因为化作利剑的语言永远立在丰碑之上。
　　但是……
　　谢安乔的心情沉了下去，他突然想到了内心深处排斥这句话的原因。
　　所以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吗？
　　谢安乔抬眼看向他：“那我身边的人呢？他们会怎么想？”
　　项初愣了，好似没料到这个问句的出现。
　　“他们……”
　　你沉默了，我就知道。
　　谢安乔自嘲地笑了：“他们应该会很失望吧。”下颌角还残留些许泪痕，组合到一起成了副奇异的景象。
　　尤其是你，你应该最失望了，但这句话谢安乔当然没能说出口。
　　“你的粉丝们除了你帅外别无期待，所以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而你身边的人——”项初又开始了熟悉的战术性停顿。
　　谢安乔心脏骤停，他不想听转折后面的话。
　　他又害怕了。
　　紧接着。
　　“因为他们已经足够了解你，当然也就足够信任你，所以也不会怎么样。”
　　悬着的心又放下。
　　今天的心情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项初看着面前的人，目不转睛，深眼窝下墨黑的瞳仁沉静依旧。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昨天和今天，今天和明天，看你的眼神都会是如此，放心吧。
　　谢安乔和他对视着，渐渐的，森林里所有老虎都融化成了黄油。
　　他们都忘记了身处卫生间，也忘记了窗外逐渐下起的毛毛细雨。
　　今天原本是个阴天。
　　“整个下午都没吃饭吧？”项初抬手看了看表，“我们一起去六餐的萨莉亚吃？”
　　“去六餐？”谢安乔有些困惑。
　　第六食堂是校园东边最远的食堂，深藏与生科院和航天学院之间，平日除了做实验的学畜没什么会去光顾。
　　“那里人少。”
　　人少？等等，你要干什么？谢安乔又想起了些许不好的回忆，下意识惊恐。
　　项初转向门的方向，伸出手：“你再朝靠窗那一面坐着，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眼睛的。”
　　谢安乔立刻笑了。他又忘记了，面前可是全世界最好的班长大人。
　　他握住了那双温暖的大手，手心传来了薄茧的触感，让人倍感安心。
　　“谢谢。”
　　寝室里的兄弟们一切如常，谁也没问什么，也没有过度关心，嘴里依旧是打不完的游戏与做不完的作业。
　　大家像是约好了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爱的班长大人提前嘱咐过他们。
　　没有人问那红肿的眼睛，和兄弟们笑着的同时，他不再在乎肿到根本睁不开的眼睛了。
　　什么也没有改变。
　　大家依旧说说笑笑，611依旧是世界最温暖的港湾。那种亲昵，那种崇拜，与那种眼里有光的友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我们去六餐，回来会路过罗森，有人需要带什么东西吗？”项初披上外套。
　　寝室里的饿狼们瞬间眼睛亮了。
　　“生巧流心月饼，谢谢项班。”
　　“帮带两块鸡排，多谢。”
　　……
　　谢安乔和项初走出宿舍楼。
　　阴沉沉的天空，毛毛细雨洋洋洒洒，三月本回暖的气温又降了下去。
　　谢安乔缩了缩脖子，望向阴沉的天空。
　　他这才想起，因为刚才内心一直被别的东西所占据，他明明看到了窗外细密的雨丝，却依旧忘记带伞了。
　　扑。
　　一柄深蓝色的大伞在头顶出撑开，遮住了阴郁的天空与冰冷的雨点。
　　微微转头，只见项初将手中的那柄伞撑到两人之间。
　　谢安乔内心一颤，问：“是不是有点怪？”他没把话问完，但他确信，项初知道指的是什么。
　　据身边统计学的观察，共撑一把伞的都是女生，要不然就是一对情侣。
　　如果他们就这样共撑一把伞走在校园里的话，简直不伦不类，伤风败俗。
　　而且《Ta们说》又是大火又是上热搜，说不定路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俩；再加上今天微博的“爆雷”，鬼知道学弟学妹们会怎么看。
　　项初将伞递过来，而他自己则披上的外套的帽子。
　　谢安乔错愕。
　　项初点点戴上的外套帽子：“防水的。”他穿的是冲锋衣。
　　谢安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或许现在眼皮肿成馒头的他，笑起来不怎么好看，但他还是愿意将这个笑容送给身边的人。
　　“走？”项初一头扎进雨里。
　　他高大挺拔的身子沉入蒙蒙雾气，走路时还染上了仙风道骨的味道。
　　谢安乔立刻小跑跟上去，捏着还留有项初掌心温度的伞柄。
　　微风伴着细雨，细雨平等地飘落到每个人的头上，当然也会在项初的帽子上安家。
　　贴心的班长大人知道自己人高腿长，有意在放慢脚步，所以谢安乔没跑几步便很轻松追上了。
　　现在，他们完美地并肩前行。
　　谢安乔一手将伞置到他们中心，一手扒下项初冲锋衣的帽子。
　　这次轮到项初错愕了。
　　他转过头来，满脸写着问号，但那一脸的问号，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问号。
　　谢安乔笑道：“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便是全部解释了。
　　这也是据身边统计学得出，哲学系的同学们最喜欢的一句诗。
　　项初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他垂下眼，浅浅的微笑中带有一丝受宠若惊的羞涩。
　　再抬起眼时，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没有任何雨丝能模糊他们的视线。
　　谢安乔已经很久没看到过，那眼神中快乐意味如此浓厚了，从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故意疏远他就没看到过。
　　啪嗒，啪嗒。
　　雨变大了，雨点拍到伞上的声音愈发清晰。
　　那双眼睛真亮啊，穿云打雾。
　　好想一生都能望着这双眼睛啊。
　　**
　　笔记本电脑的高清屏幕上，一条条震惊体新闻来者不善，指向清晰。
　　《三观不正！带歪青少年？》
　　《一个接一个爆雷，国内综艺该管管了！》
　　《辩手被<人民日报>点名批评，《Ta们说》还会有下一期吗？》
　　……
　　薛婷戴着眼睛，望着面前桌上《风起港城》的扉页出神，通常冰封的表情逐渐软化回暖。
　　【祝雪喵酱天天开心~by苏南】
　　她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拂过涂满金粉的字迹，是签名笔特有的质感。
　　薛婷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望向洁白一片的天花板。她家的装修很北欧风，到处都是整整齐齐的黑白灰，房间也因此显得格外空旷。
　　【薛婷_V：关于许小姐的指控，我想要澄清几点。
　　1、我没当过小三。我在珠海第十届长江学术会议上与武先生相识，因为项目合作互相添加了微信，在此期间一直是他单方面骚扰，只是碍于情面我没有拉黑他。聊天记录我没删过，po出来大家自己看（见图1&2）
　　2、我从未收过武先生一分钱，我只是建议有闲钱不如多回馈社会，所有转账直接给到张桂梅女士的华坪女高（见图2&3）
　　3、图片中的内衣不是我的，建议拿出DNA检测的证据。至少，我穿不上B罩杯，而且，我的品味没有那么恶俗。（见图4）
　　……
　　此外，我一直清清白白做人，从未做出过任何学术不端之事，也从未和任何同事有不正当关系。
　　造谣者需承担法律责任，望周知。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薛婷点击发送后，长舒一口气，背部靠到了办公椅上。
　　她还是动摇了。
　　是的，她相信清者自清，不想和乌合之众多费口舌，可她心中还有太多太多割舍不下的东西。
　　她可以淋雨，但她有不想让其淋雨的人与事物。
　　薛婷活动活动僵硬的脊椎，关闭电脑上弹开的浏览器窗口与论文word。
　　窗外，雨过天晴，枝头绽出了淡淡的彩虹。
　　薛婷披上新买的卡其色风衣，踏上早春绝配的切尔西靴。她喜欢打扮，即便只是下个楼，也想试试最新买的衣服。
　　她也是世界上最爱美的人，之一。
　　下楼后，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小区人造池塘边的柳树已抽出绿芽。
　　不过，下一个映入眼帘的东西，让薛婷愣住的同时哭笑不得。
　　约五米开外，许轻欢披着毛绒绒的夸张皮草，小脸在春风中吹得红扑扑的。
　　“又来了？”薛婷哑然失笑。
　　许轻欢眼神闪烁：“闲的。”不知何时，路过时来这小区看看已成了一种习惯。
　　薛婷走上前去，没有嘲讽，甚至都没说任何话，而是掏出手机，划拉划拉，调出其中一部分截图。
　　许轻欢疑心重重地接过手机。
　　果然，她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微信头像，继而是熟悉的微信名称都很熟悉：是曾引以为傲、曾深信不疑的前夫。
　　然而刚看没两行，许轻欢的脸色就开始惨白，整个聊天记录看完后，她的脸已成白雪公主。
　　【你的眼神好迷人呀】
　　【因为画了眼影】
　　【我要看看你，让我心情好点行不】
　　【A大哲学院教师风采，走好不送】
　　【祖马龙新出的那几款香水很配你，各给你买了一瓶】
　　【小许知道你给我买香水吗？】
　　……
　　【给你科普一下辣的级别】
　　【我不吃辣】
　　【微辣，中辣，特辣，变态辣】
　　【？】
　　【我想你辣】
　　【辣来辣去的，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
　　【一起吃个饭吗？我请你，我知道一家很配你的法式餐厅】
　　【我想那家餐厅一定更配小许。】
　　许轻欢剧烈颤抖了一瞬，薛婷早有所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想象过，也从她前夫的嘴里了解过这样的调情；只不过，角色调换了过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吹牛又没有成本。
　　许轻欢感觉腿软，越来越站不稳，薛婷也丝毫不嫌弃，而是让她在自己怀里暂且靠一会儿。
　　一个一米六，一个一米七，相靠的地势正正好好。
　　许轻欢深呼吸了许久，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一切皆有可能，”薛婷倒很平静，“大家都有病呗。”
　　许轻欢鼻子一抽一抽，嗔怪：“为什么不早点给我看？”
　　“你也没问啊。”薛婷答得理所应当。
　　“你一定讨厌死我了。”许轻欢扶住薛婷的手臂，强撑着离开了怀抱。
　　再抱就不礼貌了，尤其是经过先前这一系列破事。
　　薛婷眯眼笑道：“你只是蠢，又不是坏，我没理由讨厌你。”
　　许轻欢愣住，神色中同时泛起释然与尴尬，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这话听着怪怪的。”
　　薛婷耸耸肩：“你的头被门夹过纯属意外，谁都没有办法。”
　　“喂！”这次许轻欢终于听懂了。
　　薛婷没等她继续发作，转身走向远方，向人工湖对岸走去。
　　“需要我陪你吗？”许轻欢扯着嗓子问。她不愧为网络歌手，嗓门又大又亮。
　　“不需要。”干脆利落。
　　“那你需要什么？”
　　薛婷的脚步丝毫没停，声音也越来越远。
　　“我需要一个笨蛋，以衬托我的聪明才智。”
　　一句话，让许轻欢愣在了原地。
　　除了望着那高挑纤瘦的背影发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笨蛋……又在骂我？”
　　路边的野花迎风摇曳，春色一片大好，披着风衣的背影融进暮色，每一步都踏在通往明天的道路上。
　　许轻欢继续自言自语：“不对……她指的是我吗？”
　　在意识到没人回答时，暮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浓成一滩橘子奶油，天地间金灿灿的。
　　许轻欢抬起头，突然发觉迎面的风吹得是这么暖。
　　春天真的来了。
　　原来和她不再是敌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很温馨的一章呢~


第50章 
　　“请不要叫我项初了，叫我——”
　　吃完饭走出第六食堂时,天色已晚，校园沉浸在学习的灯火中，浪漫无解。
　　天气果然回暖了。
　　湖畔路灯下拥抱的小情侣肉眼可见地变多，吟诵原创诗歌的问题青年大衣都没扣上,抱着电脑骑车的理科生们脸蛋也没再被冻得红扑扑的了。
　　外面的世界比黑夜更黑,也比白昼更亮。
　　因为在黑白的世界中,视线中唯有那个身影是彩色；黑白中的彩色,是彩上加彩，亮上加亮。
　　雨停了。
　　谢安乔整理好合上的伞,将它还给项初,项初将它插到外套深深的口袋中。
　　他们谁也没向宿舍的方向走，而是站在阴影与灯光交界处发呆。
　　或许也不是发呆，而是思考。
　　食堂二楼的宵夜馆冒出滋滋炸串的香味，学霸们披着模糊的星光走回图书馆；黑夜中众生平等,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位“名人”。
　　谢安乔觉得，当一个不那么出名的人也好,自《Ta们说》播出以来，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清静过了。
　　“还想在外面散散心吗？”项初问。
　　这个问句。
　　谢安乔的心似踹了兔子一般,砰砰乱跳,他舍不得现在回宿舍,让更多人的热闹打断他们的宁静。
　　但是他又知道,有些事不得不尽快完成。
　　“我……还是得赶紧回去，想想声明怎么发吧。”谢安乔垂下眼睛。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安乔对这样的安静有些失望，也有些不安。
　　“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项初只问了一句话。
　　谢安乔愣住，他没想到会等来这个反应。
　　“不需要吗？”
　　项初抬头,望向路灯的光：“都是个人爱好而已,就和你喜欢演戏,我喜欢打篮球一样。”
　　啥？
　　个人爱好，人言否！
　　谢安乔急了：“那女装……”
　　“是面具的另一种形式，是安全感的来源。”项初微微一笑。
　　原来他懂。
　　原来他什么都懂。
　　谢安乔这下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有些尴尬地用食指指节挠挠脸颊，不知该说什么。
　　他其实很想问，你对于我就是苏南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看法，日日夜夜以为聊天框对面是个知心姐姐，结果最终是同寝室的兄弟。
　　你有没有觉得幻灭？
　　你有没有觉得迷茫？
　　你有没有，不再喜欢我？
　　但他当然不能问。
　　对方没有掉马，那也就不能暴露本来已知的一切，不然当时私拆快递的事情就要东窗事发了。
　　项初没有看过来：“声明是工作室的活儿，你不需要任何解释，你又没错。”
　　谢安乔委屈：“可在世俗的眼里，我确实是错了。”碰了不该碰的性向，装作了不该装的性别。
　　“所以让工作室替你道歉。等你闲下来了，有什么想说的，再慢慢写下来告诉粉丝们。”
　　谢安乔没有说话。
　　面对项初的他，他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无论是在节目的辩论场上，还是生活的闲聊中。
　　于是下一秒，又是项初打破了寂静。
　　他短暂地深吸一口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沉着道：“我读过你写的书。”
　　我知道，谢安乔想，但还是故作惊讶：“啊？你竟然会看我写的书吗？”
　　他可是经验丰富的校话剧团成员，是最出色的演员，他不认为任何人能看出自己的表演。
　　当然，他也有真情实感的惊讶，毕竟他没聊到对方会主动承认。
　　显然，项初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
　　“你每本书我都读过，我很喜欢，你写得太好了。”狂热，却狂热得恰到好处。
　　谢安乔愣住。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荡。而这坦荡得实在过分，直接把他整不会了。
　　“哈哈，哈哈，你不是……”谢安乔舌头打结，“你、你怎么会看耽美？”
　　项初抿嘴一瞬，再开口时，也有舌头打结的趋势，只是素来沉着镇静的他没有舌头打结的习惯。
　　谢安乔内心os：今天是世界舌头打结日，快来和我一起打结吧~
　　项初：“很久以前我无意点进过你的《非典型关系》，无意间就看入迷了，所以然后……我就把你所有的作品都看了一遍。”
　　啊这，这是有多无意。
　　“谢谢你喜欢。”谢安乔脸颊烫成烤鸭。
　　“那时候我就在想，能写出这样的文字的人，一定很了不起。”
　　谢安乔内心一动，他想问一个问题，却又不好意思问。只是他忘了，世界上最默契的大脑与心灵就近在咫尺。
　　项初飞速补充了一句：“现在发现了‘苏南’的真实身份后，我觉得更了不起了。”
　　“欸？”谢安乔懵了。
　　项初顿了许久，仿佛在组织语言。
　　哲学学久了，大家都知道，许许多多思想都是语言所不能及的；而他们做的，就是尽可能找到最贴近的语言。
　　谢安乔不安地搓了搓手。
　　项初终于完成了沉思。
　　“你作为一个温暖的人，竟能写出那样‘无情’的文字，而在一切的‘无情’中，温度又贯穿始终。你的文字已经站在美好的顶端上了，而你的人，甚至比美好的顶端还要美好。”
　　谢安乔的眼睛又开始发胀了。
　　这是他不知多少年来，听到过最令他开心的话语，世界上一切夸赞与之相比，都微不足道。
　　他想牵起项初的手。
　　他也想告诉对方，你是个比我更好的人，我在你面前的一切美好都终将黯淡。
　　但他没有。
　　他不敢。
　　“我们顺着博雅湖绕一圈，再回宿舍吧。”项初提议道。
　　谢安乔欣然答应：“好。”只是鼻子仍然酸成柠檬。
　　多年以后，再会回想起那个掉马的日子，谢安乔能模糊地想起眼泪控制不住滑落脸颊的时候，却丝毫想不起痛苦。
　　他只记得博雅湖畔，晚风吹散遮住星空的乌云，微风送来桃花与项初身上特有的气息，项初握着的伞尖端，水珠滴到地上清亮的倒影里。
　　回到宿舍后，谢安乔打开了好久都没打开过的Q|Q。
　　除了编辑大人的关心，一起写书的基友们的嘘寒问暖，置顶处，便是“狗蛋炒猫”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还好，惊讶与啧啧称奇，是他所得到最大的反应了。
　　而不太礼貌的啧啧称奇，在一票温馨的鼓励中，负面力量就微不足道来。
　　一片混乱中，唯有Q|Q置顶的红色泡泡永远现眼。
　　谢安乔都忘了，他是什么时候把“狗蛋炒猫”设为置顶的了，难怪他总能第一眼就注意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狗蛋炒得猫喵喵叫：太太！我喜欢你！现在更喜欢了！！！！！】
　　谢安乔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连串叹号，心里酸酸甜甜，他甚至想撕开桌角那包酸奶油大葱味乐事。
　　酸奶油大葱，和此时此刻的心情更配哦。
　　不过这样的话语也具有另一层含义。
　　项初好像并不打算掉马。
　　虽然这对于他来说无所谓，他老早就知道了狗蛋炒猫的真实身份，可这和主不主动暴露是两回事。
　　项初为什么不想暴露呢？
　　谢安乔能理解，可他不愿想明白。
　　唯有一点，他终于有了勇气接通爸爸的电话。
　　先前项初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在胸口荡气回肠，成为了他美丽的支柱。
　　“爸，我不喜欢打篮球。”
　　**
　　还是没有。
　　谢安乔又一次刷微博首页时，又一次失望了。
　　身边的黑暗越来越黑，人声越来越乱越来越匆忙，录制即将开始，现在灯光师正在调光，化妆师正在调整妆造。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声援我？明明在卫生间里讲的那一番道理那么好，明明上一次秒声援薛老师。
　　为什么？
　　谢安乔坐在后台，心怦怦直跳。
　　这是“耽美女装门”事件后，他第一次回大兴影视城录制节目。
　　谢安乔能明显感觉到，今天所有人，包括选手和观众，目光都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或许其中大部分也不带恶意，但过分明晃晃的注视，终究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他想要的万众瞩目，不是这种。
　　“哇靠，那女的终于道歉了！”旁边，周齐声清亮的嗓音不那么清亮地骂了一句脏话。
　　谢安乔不明所以地望过去，看到不远处几个选手围着周齐声的手机屏幕窃窃私语。
　　如果放在往常，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过去吃瓜，可现在，他并不想离大家这么近。
　　他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甚至都不用费劲翻找，热搜第一就解释了全部。
　　【1许轻欢道歉】
　　点进去一看，就看到许轻欢用自己的公开微博发文道歉了，内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塌糊涂，但情感看上去倒挺真挚。
　　【@许轻欢huanV：前天薛婷跟我解释了，看下来全是我前夫的错，我前夫臭不要脸见到她丢了魂一样。我也有错，我没搞清楚混淆了事实，太没道理了，大家无视掉我之前的小作文，已删。误会了，她是个好人，而且她真的是个顶好的人，该粉的粉起来！
　　对不起啊@薛婷V】
　　评论区果然清一水的问号，除了水军和骂她的黑子。
　　吃瓜群众：？？
　　谢安乔哑然失笑。
　　虽然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能让有如此深仇大恨的两人冰释前嫌，一切来得过于莫名其妙。不过他猜测，大约是先前薛老师义正言辞的澄清小作文的疗效很猛。
　　不管怎么样，薛老师重回神坛，就证明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
　　难怪今天的薛老师，比以往更加美艳动人。
　　谢安乔偷偷向嘉宾席瞥去，惊喜地发现，薛婷老师又开始抹烈焰红唇，又开始穿美到不可方物的紧身毛衣了。
　　“各就各位，我们马上开始！”导演组大喊了一声。
　　今天的辩题也紧跟时事。
　　谢安乔很难不觉得节目组是故意的，每个字貌似都在针对自己：丑闻的主角活该被万人虐吗？
　　他提前拿到了辩题，也知道这个辩题的深意，却终究没向节目组提出异议。
　　毕竟一提出异议，头上的皇冠就掉了。
　　谢安乔决定将头扬到最高。
　　舞台情景剧表演完，接下来到了选手站队环节。
　　谢安乔选择了“该”，很大程度是出于一种逆反心理，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只是他没想到，项初竟然也选择了“该”；而从表情来看，竟然分不清这是自愿的，还是节目组分配的。
　　这是他们七期以来，几乎是头一次选择统一战线。
　　说实话，虽然上次在卫生间里，项初可以说是真神降临一样拯救了自己，可还有一件事情心存芥蒂。
　　他为什么不向自己爆马？又为什么不声援自己，就算不爆马？
　　谢安乔是第二个发言的。他紧张，紧张得要死，尽管聚光灯打来看不见观众的表情。
　　“‘万人虐’是我们俗称的‘网暴’，虽然参与‘网暴’的并不认为自己在进行网络暴力。
　　但是，这一种指责，并不是所有人商量好了一起攻击你，而是曾经喜欢过你的人、看好过你的人、关注过你的人，表达出他们的难过与的方式，是他们绝望情绪转换的直观表现。
　　丑闻主角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伤害了粉丝的感情；而他们作为公众人物，一般会伤害成千上万个人的感情，而感情是人类多么珍贵的财富，凭什么不该被骂。”
　　字字珠玑，每一句话好像都在剥自己的皮。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可对于他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些话的效果竟无比滑稽。
　　观众席传来了窃窃私语。
　　谢安乔料到了，所以他还有另一半。
　　“但是，什么是丑闻？当这件事情有实质性伤害到无辜人，拉低了道德底线时，它确实是丑闻；但如果是自定义的‘丑闻’，其实当事人根本没错呢？”
　　旁边的项初默默点了点头，而摄像机精准捕捉到了他点头时的样子，也捕捉到了他不住上扬的嘴角。
　　“所以，丑闻主角活该‘万人虐’，毕竟当万众瞩目的焦点需要承担它的后果。”谢安乔自信满满作出了总结，“只是我们要搞清楚，它究竟是不是真的‘丑闻’，当网络暴力不分青红皂白拍上去时，站在中心的就不再是‘丑闻主角’，而是西西里岛上永远的玛莲娜了。”
　　现场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谢安乔坐下时，身边项初的掌声尤为清晰，这不经意间成为了他又一个快乐源泉。
　　接下来是娃娃音网红黄笔小鸭，说一句话卖两个萌，论据不够嘟嘴来凑，谢安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知何时他发现，御姐还真的比甜妹香。
　　嗯，说的就是薛老师。
　　接下来，则到了项初的主场。
　　跟以前任何一期都一样，他光站起来什么都不用做，台下的迷妹就尖叫得嗓子都破了。
　　拜托，那可是项神。
　　项初在聚光灯的中心站定：“大家好，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项初，大家也不要再叫我项初了。”
　　现场屏气凝神，还以为他又要有什么哲理发言，场内外一时间充满着不明觉厉的空气。
　　谢安乔听得心不在焉，他仍在隐隐纠结项初不声援自己这件事。
　　直到他听到了下一句。
　　“请大家叫我的笔名，狗蛋炒猫。”
　　作者有话说：
　　恕我想不出辩题了，指路《奇葩说》第二季某一期Orz


第51章 
　　“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现场一片哗然。
　　很大程度不是因为震惊这个事实,而是他们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刚才这句话。
　　而在几秒之后，观众真正反应过来时，场面瞬间失控炸锅。
　　“啊？”
　　“哪个哪个，哪个‘狗蛋炒猫’？”
　　“什么,那戴面具的就是他啊！”
　　“什么鬼,那这么说,‘苏南’不就是他同学了吗？”
　　……
　　更多的人则是不相信。
　　这简直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到家了,一个节目竟然出了两个隐藏的绿江耽美区大神，而且这俩人还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据传还是同一个寝室的——可能吗？
　　谢安乔也震惊。
　　他震惊的不在于这句话的内容,而在于这句话的出场方式。
　　他一直以为项初实在不好意思，打算就此隐藏马甲，所以也不曾想过声援自己；哪儿知道，咱敬爱的班长大人等着在这放大招呢。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说的就是项初这种。
　　“对的，就是绿江纯爱区的‘狗蛋炒猫’,我最新写的书叫《哲学家坠入爱河》和《无中生有》，编辑夜雀也可以帮我作证。”项初好像生怕别人不敢确认,还额外介绍了一句。
　　评审团上的各位大咖们倒淡定不少,他们年纪比较大了,很大一部分不知道“狗蛋炒猫”究竟是何方神圣。
　　唯有薛婷的脸色有明显的区分。她向来能很好地控制情绪的表露,可此刻眼神中的愕然根本藏不住。
　　她哪儿能想到，那日作者大会上签名的两个作者，全部都是自己的亲学生，如假包换。
　　项初静静等待,在耀眼的聚光灯交点中,整个人像一束光。
　　谢安乔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世界突然又变成了黑白默片，观众席各异的神态化作卓别林的黑色喜剧，只有项初一动不动的身影仍留有颜色。
　　演播室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项初：“如果大家看过《职场救赎补丁》最后一张作者有话说，大家应该还能记得，我们亲爱的苏南大大，原本打算上周开新文。”
　　谢安乔肩膀一抖，额角无意识渗汗，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提起自己。
　　观众一片哗然。
　　没人明白这么一出的用意，全觉得莫名其妙。
　　项初却自顾自说：“没错，《人格面具》，温柔杀手对病娇法医，多么带感。”
　　他好像并不惧怕被指责夹带私货。
　　谢安乔脚趾扣地，眼神慌忙移到地板上，可他竟觉得很开心。只要是从项初嘴里说出来与自己有关的话，无论是什么，他都很开心。
　　项初咳嗽了一声，大约是战术性咳嗽。
　　“作为写手兼苏南大大的忠实粉丝，我对这本书期待已久，你们知道作为死忠粉的感觉吗？好不容易有这么对胃口的设定，可现在它一直没有开。”
　　很真实。
　　台下掀起了隐隐的笑声，气氛变活跃轻松了些许。在项初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身后的光环消散了，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紧接着，项初话锋一转：“作为他的朋友，我知道他为什么没开。因为他看到了你们对他的非议，他难过又害怕，他写不下去，就是这么简单。”
　　本轻松起来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观众席一半人默默低下了头。
　　谢安乔鼻子越来越酸，下巴不断颤抖，和那日卫生间的感觉一样，他有点控制不住泪腺。
　　他从小就是个爱哭鬼，这么多年来，一点也没变。
　　项初摇摇头：“如果今天我告诉你们我是‘狗蛋炒猫’后，你们也像骂‘苏南’那样骂我；那么亲爱的读者，我这本书恐怕就不更了，或者索性明年再更，因为我无法面对如此尖锐的话语毫无波澜。”
　　观众席的静默到达顶峰。
　　真的假的，你有那么强大的内心，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呢，谢安乔酸着鼻子想。
　　项初向右侧看去，寻找他要寻找的身影。
　　他的目光穿过角落的导播，穿过第一排选手，直直锁向了谢安乔。
　　“我不是神，我不是机器人，我不是钢铁侠，我也会因此感到受伤，我需要时间调整我的心情。”
　　这是谢安乔头一次听到，项初连续用了五个第一人称主语，也是第一次听到，项初话语中蕴含的感情远大于理性。
　　因为项初鼻梁高眼窝深的缘故，在他侧着灯光时，谢安乔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依稀猜出那一片漆黑中的眼神。
　　一定像以往一样温柔。
　　“这对于许许多多其它的丑闻主角也是一样。”项初深吸一口气，“比如十年前的艳照门，那位影星的私生活与我们无关，她也只是隐私泄露的受害者而已，但民众自行将其定义为‘丑闻’，当事人直接被骂到退圈。”
　　谢安乔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感动，感动到爆炸；他要哭了，控制不住地哭了。
　　“她本来能为贡献出更多好电影的，他们本可以创造出更多改变这个社会，这个社会的东西的。”
　　评审团里，薛婷温柔微笑着，只是眼角开始隐隐反光，摄像机没能给到她的画面，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哭。
　　“多数情况下，‘群众’是无法判断出正确的‘丑闻’的。而自动占据道德高地指责行为，严重影响了社会生产力与创造力，也剥夺了他们正常生活的权利。”
　　观众席掀起了如雷的掌声，噼噼啪啪，四月的北京下起了热烈的暴雨。
　　谢安乔迷失在这掌声中，迷惘扼住了他的眼球与喉咙。
　　不对，有什么不对。
　　这所有的论点，根本就不是支持这一方的。
　　项初闭上眼睛，再睁开，绽出一个苍白却义无反顾的微笑。
　　“我无法昧着良心说出谴责所谓的‘丑闻主角’的话，”他冲台下导演组的方向鞠了个躬，“对不起。”
　　这个鞠躬，和他这个人一样礼貌，一样冷静。
　　“但我仍然站在了这里，因为我只是想站在他身边，离他近一点。”项初示意选手台上谢安乔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所有疑惑一扫而光。
　　泪水也成功滑落了下来。
　　一滴作为引线，更多滴紧接其后。
　　谢安乔又哭了。
　　他想逃，他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大哭的样子。无论经过多少次开导，潜意识中他还是觉得这很丢人。
　　周围的选手们立刻发现了他的异样，纷纷凑过来安慰。而选手们一有动静，观众席也开始看过来吃瓜。
　　项初看向谢安乔的方向，又转过头来，继续冲观众席说：“我现在情绪有点激动，泪还在酝酿。等我回去，我慢慢哭。”
　　观众席轻轻笑了起来，他们也就不再关注哭泣的谢帅哥了，因为他们想起来，掉眼泪是人之常情，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再说了，刚才“狗蛋炒猫”这么一长串的沈清发言，搁谁谁不感动呢。
　　临下台前，项初笑着补充了一句。
　　“我哭起来，可比他狠多了。”
　　温柔是融化世间一切的良药。
　　谢安乔哭得更凶了。
　　**
　　后台，人去楼空。
　　选手们大多已经搭乘专车散去，徒留几个实习生忙前忙后。
　　七期节目过去，随着《Ta们说》大火，所有参与的选手们都不同程度受到了公众的关注。
　　曾经的小糊爱豆，如今接代言接得手软；曾经在影视城风餐露宿的小演员，如今片酬高得离谱；曾经无休直播的网红妹妹，如今随便一露脸就能收到几万块的打赏。
　　于是，他们也逐渐有了自己的专车，而不再乘坐节目组提供的寒酸大巴班车了。
　　薛婷换好衣服，将节目组提供的大牌服装叠好，放到了疲惫坐着的服装师身边。
　　那些服装的标签闪闪亮亮，放下时，她不禁多看了几眼：Gucci，Prada和Versace。
　　她在日常生活中，从来不穿名牌。
　　虽然她穿的很多衣服看起来昂贵，那也仅仅是因为穿到了她的身上看起来贵气，仅此而已。
　　服装师累得够呛，躺在并不舒适的椅子上，打起瞌睡。他明明看到了薛婷，可实在困得迷迷糊糊，根本没力气搭话。
　　“辛苦了。”薛婷微微含身，然后转身向场外走去。
　　从演播厅走出建筑，要经过很长一段迷宫式的走廊。她短靴的跟敲在灰色大理石地砖上，清脆荡起回音。
　　每一步，即便再疲惫，也踏得如驰骋秀场的模特。
　　透过细边的眼镜，她略带红血丝的双眼透出不可避免的困倦。随着年龄的增长，着实顶不住高强度的工作了。
　　她想起了两个可爱的学生，又想起了一直喜爱的“苏南”与“狗蛋炒猫”，内心五味陈杂。
　　她从未觉得如此欣慰、温暖过。
　　她不喜欢怀念过去，却不可避免联想到了自己的青春，尽管泪水与痛苦粘在回忆的碎片之间。
　　在视线逐渐越过拱形走廊拐弯处时，薛婷的眼神由疲惫变成兴趣。
　　又是她。
　　身披酒红色貂皮大衣，围一圈质感顶级的巴宝莉围巾，每根头发卷曲的程度都恰到好处，与那双圆圆的眼睛相映成趣。
　　不管在哪里看到这个女人，薛婷都已不再感到意外，只觉得情理之中。
　　在一个大家都有病的时代中，有病的行为可以时刻包容。
　　只不过略感意外的是，许轻欢怀里还抱着一束玫瑰，很大很大，大到在她娇小的身躯中显得像巨人国运来的货物。
　　“这整的是哪一出？”薛婷似笑非笑走上前去，“看上哪个小鲜肉了？”
　　听到这样的问话，许轻欢很不高兴的样子，恶狠狠嘟起粉嫩的小嘴。
　　今天她也化了浓妆，眼影孔雀开屏，唇间绽放芬芳。
　　薛婷故意浑然不觉：“真遗憾你没等到，小鲜肉们早早就坐车走了。”
　　许轻欢垂下眼睛，发狠咬住下唇几秒，直把莓色的口红咬到白齿上。
　　又过了一会儿，她将怀中那束大大的玫瑰塞进了薛婷的怀里。
　　薛婷丝滑地接过，稳稳抱在怀中，对于身高一米七多的她，这束非凡的99朵玫瑰倒没大得那么夸张。
　　“给你的。”许轻欢脸白一阵红一阵，还是加上了这三个字。
　　“嗯，谢谢。”薛婷面不改色。
　　许轻欢很讨厌面前人的面不改色，就因为这一点，她们的段位总是立见高下。
　　而她显而易见总是输的那一个。
　　对方没有问。
　　许轻欢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最后她只能再度开口：“恭、恭喜我们冰释前嫌。”
　　“玫瑰的花语是‘冰释前嫌’？”薛婷眯眼笑道，“你把这些花的刺拔掉了没有？”
　　许轻欢上下牙碰撞得咯吱作响，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再度稳定下情绪。
　　“也恭喜你今天的录制圆满成功。”
　　“像玫瑰一样红红火火，对吧？”薛婷的笑容越来越大。
　　许轻欢哼一声，别开头。
　　“听说你现在是租的房子。”她索性直接换了话题。
　　“很奇怪吗？在北京买房超出了我的经济实力，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负债。”
　　许轻欢噗嗤一声笑了：“年纪轻轻？你管你叫年纪轻轻？”尽管她知道薛婷也有33岁，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嘲讽的毛病。
　　薛婷右眉轻轻一挑。
　　她不仅抱花束抱得稳稳当当，甚至还有功夫空出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有的人她年轻，但她已经老了；有的人老了，但她还年轻。”薛婷回应。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又是一句信口拈来的戏仿，至于对方听得懂听不懂，薛婷不知道，也并不在乎。
　　许轻欢没听懂。
　　她尴尬地撇了撇嘴，然后陷入了于她而言很不寻常的沉默。
　　薛婷眨眨眼，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仍站在原地，让沉默继续静止。
　　有些沉默生来就是要让人享受，让人主动等待的。
　　“我有很多套房子，”许轻欢倏然有些局促，“我把学院路那套房子给你住，离你上班也近。”
　　“不用，谢谢。”薛婷拒绝得干净利落脆。
　　许轻欢上前一步，两人脸对脸的距离甚至不足五十厘米。
　　“你不需要钱吗？不想要自己的房子吗？”
　　“但我更希望那是自己挣的。”
　　许轻欢急了，攥起拳头小跳一下。
　　“那我送你，也是你应得的呀。”
　　不过话一出口，她也意识到实在怪怪的，又是说话不过大脑的结果，她脸色愈发难堪了。
　　薛婷睫毛蝴蝶般扑闪一刻，她忽然就看见了，她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那时还没有误会。
　　她们在一出晚宴上亲切握手，许轻欢绽出真挚又热情的笑容，露出一双小虎牙。
　　——薛老师，久仰大名，今天见到真人真的特荣幸，下次能去听你的课吗？
　　她们握住彼此的手，眼内是绝对的尊重与仰慕。
　　——欢迎欢迎。我听过你的歌，你的嗓音非常好听，下次我该去音乐节上给你献花。
　　哪知世事无常，最后献花的人反了过来，本该献花的人反而最先收到了花。
　　于是，在薛婷那张总不动如山的脸上，某一瞬间也闪过了十八岁的羞涩。
　　薛婷想起了许许多多的过往，没由头的。
　　她想起了这个人的可爱，又接而想起了更多人的可爱。
　　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她都忘了，参与进人间的情感是怎样美妙的感觉。
　　薛婷的鼻尖凑近最近的一朵玫瑰，轻轻嗅嗅。她没有选择再嘲讽，或是进行尖锐的批评。
　　“你倒不如把一个更好的自己送给我。”
　　许轻欢的局促，瞬间化解为了惊喜，这句话从薛婷口中说出，于她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啊，真的呀？”
　　许轻欢在惊喜的同时，内心也矛盾感风起云涌。
　　明明该讨厌这个女人才对，哪里都矫揉造作，哪里都假，哪里都不想靠近。
　　“假的。”薛婷轻轻吐出两个字。
　　“欸？”许轻欢又一个晴天霹雳，就知道不能心存幻想。
　　“你希望听到这个答案吗？”
　　许轻欢屈辱地摇摇头。
　　她很不想承认，但也不想撒谎，她知道撒谎会让面前可恶的女人更得寸进尺。
　　真是太讨厌了。
　　为什么无论男人女人，都会深陷于她的魅力之中呢？该死该死！
　　薛婷轻轻歪头，长发扫过玫瑰花瓣与瘦削的肩膀。
　　“很好，因为那其实是真的。”
　　说罢，她便抱着那一束玫瑰离开了。
　　来去都像一阵风，只是身边额外围绕着愉悦的气息，鞋跟碰地的声音也如银铃般悦耳。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许轻欢又被一个人留在了原地，发愣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薛婷→项初
　　名师出高徒


第52章 
　　他好可爱！男孩子可爱怎么了！
　　卫生间里,也是一派人去楼空的寂静。
　　今天的节目不同以往，是久违的直播。
　　因为前段嘉宾的日程排不上，今天只能临时紧急直播，而一播出立刻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拿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引起了轩然大波。
　　洗手台上,亮起的手机屏幕热闹非凡：
　　【1项初狗蛋炒猫[爆]】
　　【2苏南和狗蛋炒猫的神仙友谊】
　　【3睡在我对面的JJ大神[热]】
　　……
　　谢安乔费了无数张纸巾,对着墙壁上的镜子一点点擦拭,终于将哭花的妆完全卸掉。
　　他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脸。
　　此刻的他完全素颜，脸颊挂着晶莹的水珠,双眼通红楚楚可怜,抹上林黛玉的扮相都不为过。
　　和项初那张高鼻深目的脸不同，他的五官轮廓要柔和许多，直白一点就是雌雄难辨，皮肤也白得发光。
　　从长相上看,我就不是男子汉那型的，长得太随妈妈了,谢安乔默默在内心谴责基因。
　　“多帅一张脸，别哭了。”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谢安乔没有回头,他从镜子中看到了走进卫生间的项初。项初的妆完美无瑕,与刚开始录制时一模一样,他的皮肤连油都没怎么出。
　　“这就是‘你哭起来,比我狠多了’？”谢安乔皱起眉头。
　　两人沉默一会儿。
　　谢安乔看着镜中的项初，心脏砰砰直跳。项初还没有卸妆也没换衣服，现在的他和录节目时聚光灯下的他是同一个人。
　　项初:“我心里早就下了场暴雨，只是眼睛表现不出来。”然后拿起卸妆水,有些笨拙地倒在卸妆棉上。
　　又在高情商发言。每次一听到这种话,他就会不自觉地感觉愈发渺小。
　　“好啊,又蒙我？”谢安乔尽力不让话语中的谴责成分显露出来。
　　项初平静地眨眨眼：“我没有哭的习惯，其实我很想哭，但眼睛就是分泌不出液体，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谢安乔恍惚间摇了摇头，这对于总控制不住眼泪的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能看出，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满是悠远的忧伤。
　　他大约是相信的。
　　项初拈住湿润的化妆棉，往脸上怼着一擦一擦：“”擦着擦着，他脸上的妆也花了起来。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谢安乔故作轻松地笑笑。
　　项初打开水龙头，哗哗的凉水流出。他闭上眼睛，沉下脸，双手捧住冰凉的水洗去脸上的油。
　　他洗脸的模样也很潇洒，但水并不会溅到水池外面，粗犷中井然有序。
　　不愧是真男人，谢安乔想，卸妆卸得如此生疏，又如此生猛。
　　项初洗了一遍，抬头看向镜子，下颌边缘，混着卸妆油的粉底仍未去净。
　　正要低下头再洗一遍时，他关上了水龙头。
　　项初的手停在水龙头开关上，眼眸垂下去，好似在沉思什么。
　　“我恰巧就是天生哭不出来的那种人。我只是恰巧喜欢打篮球，恰巧长得高，恰巧喜欢世俗认为男生该喜欢的一切。”
　　谢安乔内心一动，他的眼神停在项初下颌那小片没洗干净的粉底液上，出神。
　　“然后呢？”
　　“这是我的性格特质，你也有你的性格特质，它们只是不同，但不分什么优劣和上下。”说完这句话，项初好像才放下了心，继续低下头洗脸。
　　谢安乔一动不动，只是眼神下移，注视着项初的一举一动。他有一句话想问，碍于他一直在哭，当然也就没有独处的时间去问。
　　项初洗完了脸，抽出一张纸巾擦脸。
　　擦完脸后，他们都没有什么事情要完成了，似乎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卫生间里。
　　他们谁也没走，默契如常。
　　谢安乔和项初面对着镜子，互相看着镜子里的对方，表情都揉着千言万语。
　　“为什么要站出来？”谢安乔问镜子里的项初。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镜子里的项初如此回答他。
　　“那你要付违约金。”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对我每个行为负责。”
　　“违约金。”谢安乔一字一顿。
　　“我是一个成年人。”
　　谢安乔又好气又好笑，他不明白泪为什么又要出眼眶：“你知道你要赔多少吗？”
　　扰乱拍摄秩序，故意毁掉论述，完全可以定性为合同上的“不配合拍摄”。
　　项初沉默不语。
　　“简直是胡闹。”谢安乔的嗓子酸了，连带着鼻腔一起酸了。
　　项初抿了抿嘴，再开口时已云淡风轻：“大不了把我目前赚过的那些都赔上，够了。”
　　“谢谢了，项……”谢安乔有那么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今晚的班长大人，于是连完整的名字都不再能说出来。
　　——请叫我狗蛋炒猫。
　　灯光眩目的瞬间仍清晰可见。
　　项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慌张地移开目光：“你还是叫我项初吧。”
　　他紧张了。
　　从不紧张的班长大人，紧张了。
　　谢安乔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涌起异样的悸动。
　　他真的好想把这个样子的项初按在墙上吻，真的，尽管项初比他高了整整一个脑门。
　　“所以……我知道了。”虽然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嗯，没关系。”
　　他们都知道彼此指的是什么。
　　也正因如此，此前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与答案。
　　“你不用回复什么。”项初将脸埋入手中。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个熟人都能看出他肢体语言的慌乱，“要求你忘掉是不可能的，你就在我面前装作忘掉吧。”
　　好可爱，原来你也会这么可爱。
　　就是这么一瞬间。
　　谢安乔突然不怕了，过去二十年的忧虑在这一刻全部和解，过去二十年的恐惧在一刻尽数消散。
　　原来，男生可爱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可爱一点怎么了嘛！
　　哭得梨花带雨怎么了嘛！
　　喜欢刷微博看小红书怎么了嘛！
　　……
　　大家都是人呐，都是造物的恩宠！
　　谢安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虽然身边的人窘迫又尴尬。他学着
　　“好啦好啦，我已经忘掉了。”
　　项初点点头。
　　他点头的样子也乖巧可爱。
　　谢安乔后退一步，向卫生间门口的方向走去，经过项初时，他故作攻气十足拍拍班长大人的肩膀。
　　心理无负担一身轻，谢安乔鼻子快要翘上天了，由内而外散发着难以掩饰的快乐。
　　“没事没事嗷。”
　　项初意味不明地咬起下唇。
　　从那天起，Q|Q中“狗蛋炒得猫喵喵叫”永远沉寂了下去。
　　马甲已脱。
　　他们不需要脱裤子放屁，再用Q|Q聊天了。
　　**
　　说来也怪，在“苏南”和“狗蛋炒猫”事件爆出后，导演王勃伦东窗事发。
　　一件事是，他包养了两个情妇，其中一个刚被包养时还未成年。
　　另一件事是，他在拍摄六年的两部电影时，涉嫌逃税三个亿。
　　两件事一经曝出，瞬间惊动了国家，王勃伦这个霸占电影界十几年的名字一夜之间就被封杀，即将上映的《西游传2》也直接腰斩。
　　高挂天空的太阳，倏然被密布的乌云遮住。
　　而失去了父亲这座靠山后，游逸曾经干过不少仗势欺人的罪过，自然也受到了牵连。
　　原先他天不怕地不怕，因为爸爸永远会帮他收拾烂摊子；但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曾经合作过的代言纷纷抛来解约，墙倒众人推，曾经网上狂热得不行的粉丝也陆续谩骂脱粉。
　　游逸瘫在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罐，除了酒精，他想不出别的能麻痹神经的方法。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不想去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丑闻，谢安乔却能赢得大家的谅解没事人一样，自己却要被千夫所指。
　　咔嚓，家门开了。
　　顾长河走进来，将风衣往走廊衣架上随手一挂，鞋也没换就走了进来。
　　外面下雨了，他在淡黄色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清晰可见的泥脚印。
　　他好像是故意这么做的。
　　酒精麻痹了感官，游逸甚至没听到有人进了家门。
　　顾长河停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几个来回，然后笑道：“借酒浇愁愁更愁？”
　　“什么？”游逸迷迷糊糊抬起头，在看到是顾长河后，无意识皱起了眉头。
　　他们从未起过争执，甚至关系在娱乐圈里算比较密切的，但游逸总感觉每次在这个人身边时，都会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虽然顾长河无时无刻不儒雅温柔，无时无刻不在微笑着。
　　可游逸就是没缘由地感到害怕。
　　顾长河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来看望看望你，我人好吧？”
　　没有人知道他的手机里，一个规模为15人的微信群，曾在五天前暗流涌动过。
　　【Fluss：劲爆消息，王勃伦包养三奶还有未成年，明天都给我爆料去，搞死那老东西】
　　【Fluss：哦对了，他的税务也查查吧，对不上，《我家那点事》和《吹风成曲》绝对有猫腻】
　　……
　　游逸没理会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叫嚷：“想不通啊，这时间点太巧了吧，怎么会有人突然就开始搞我跟我爸？”
　　“你就当这是报应吧。”顾长河皮笑肉不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不你说的吗。”
　　“不是，那这些人都瞎了吗，凭什么封我爸，不封那臭小子啊？”
　　顾长河冷笑一声：“性质能一样吗，你喝傻了吧？”
　　游逸眼里流露出绝望：“那我怎么办？”
　　两人说话的频道根本就不在一块。
　　“你戏演不了就去唱歌，唱歌唱不了就去带货，货带不了就继续回去演戏，演艺圈是个圈嘛。”顾长河慢条斯理，像说脱口秀一样语气滑稽。
　　游逸忽然警惕，扔下手中的啤酒罐，酒沫子撒了一地。
　　“不会是你吧。”
　　酒沫子，泥脚印。
　　相互交融，客厅内更加污秽。
　　顾长河二郎腿一翘：“是我又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两个反问句。
　　而正是因为他们太熟了，游逸一下子就明白这个问句的言外之意，根本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疯了吧，你搞我有什么好处？”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到那衣冠禽兽的恶魔身前。
　　“生活无聊，找点乐子。”顾长河脸不红心不跳。
　　听到这句话，游逸简直要疯狂了。
　　他恶狠狠抓住顾长河的衣领，仿佛要把他撕碎一般：“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以为你就是干净的吗？”
　　“我们俩半斤八两，而且如果你想搞我，我不介意再搞你一次，”顾长河的笑容越来越恐怖，“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你的把柄吗？”
　　“你……”游逸嘴唇颤抖，嘴里呼出的酒气都紊乱了。
　　“没错我是个可怕的人。”顾长河毫不避讳，甚至还轻松地点了点头。
　　明明室内空调开得很足，但游逸的衬衫仍被汗水浸透了，衬衫下的肌肉也不断抽搐、颤抖。
　　顾长河视若无睹：“你爸自顾不暇，根本保不了你。”
　　游逸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一句话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
　　他好像本想破口大骂，但想骂的词汇太多了在唇齿间打架，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顾长河眯起眼，好像很满意他的反应。
　　“比起谢安乔来说，还是耍你好玩。”
　　“你……”
　　“把我服侍好了，我考虑饶你条生路，我公关很有一一手的。”
　　“你……”声音越来越弱。
　　游逸彻底失去了力气，丧家之犬般松开了顾长河的衣领，眼神中再没有了刚才的灵魂。
　　顾长河从沙发上站起，将游逸推倒到沙发上。
　　“你先叫我一声‘主人’，来。”
　　作者有话说：
　　恶人自有恶人治（doge）
　　倒计时：4


第53章 
　　“我们在一起吧。”/最后一期
　　史上七大未解之谜之一：项初在节目上自曝身份后,没过两天，热度被王勃伦的花边新闻压下去了。
　　网民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曾经在热搜霸榜一周的“苏南”和“狗蛋炒猫”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都在吃王导的情妇和逃税瓜，还是这种黑白分明的新闻更劲道,也能更畅快地发泄情绪。
　　再次印证了那句话,压下去一个八卦的,只能是另一个更劲爆的八卦。
　　这一点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好消息,只是谢安乔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就算是巧合都巧得过分了。
　　所以无论先前谢瑾怎么暴怒咆哮,在看到儿子写耽美文好像并没败坏好感成为丑闻后,也只能无奈感叹一句世风日下了。
　　墨菲定律终于不适用了。
　　其实本质上来说，它本就是一个心理学定律，意在指出人本就倾向于过度关注坏事，而忘记发生得更频繁的好事。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期录制都顺利进行，谁也没被钉在十字架上当靶子过。
　　谢安乔可以在节目中的辩论更加自然地展现自我,有时甚至会直接把写文时遇到的趣事，拎出来当论据。
　　原来,这就是自由飞翔的感觉。
　　大约是受到了项初与《Ta们说》的感召,谢安乔对于哲学的兴趣愈发浓厚,通常打游戏的时间渐渐变成发呆沉思,期末一考，成绩竟到达班级的平均分。
　　正式的春季学期结束后，夏季小学期的尾巴，《Ta们说》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期。
　　谢安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知道,所有故事都有一个结尾,只是没做好准备时,就活生生看到了它。
　　这一期的辩题很简单，也相对低龄化：我喜欢的事不擅长，我擅长的事不喜欢，该不该继续从我所爱？
　　这一次，导演组一改之前的赛制，提前公布了站队结果，还增加了赛前采访环节，让选手们说说即将离开的感想。
　　如果说，人的一切自由意志其实都是天意的话，这次大约还真的是。
　　谢安乔选择了“该”，而项初选择了“不该”。
　　“最后一期你和项初依旧是对立面，你会觉得很有压力吗？”
　　“在后现代理论中，我最喜欢德里达的解构主义观点。就是人类社会中所有的，比如‘男’和‘女’我们要积极消解二元对立。”
　　谢安乔想了想：“而且，嗯，他们是从对立面开始的，感觉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宿命之环。”
　　主持人轻轻笑了起来。
　　而后，面对赛前采访的摄像机镜头，项初只是微笑说了一句话：“我同意谢安乔说的，他替我说完了。”
　　言简意赅地过分了，尤其是和前面长篇大论狂打感情牌的其他选手相比。
　　导播和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还能表示什么呢？他们只能表示，磕到了磕到了。
　　主持人：“感觉你经过二十三期的录制，变了很多。”
　　“是吗？”项初有些惊讶。
　　“是的，变得更有人情味了，我是说脱离节目后。”主持人微笑着点点头。
　　“好事。”项初歪歪头，“好事。”
　　谢安乔坐在一旁的漆黑中，偷偷傻笑。
　　曾经的他讨厌与项初为敌，现在他只觉得激动人心。还有什么，能比与强者交锋更激动人心的吗？
　　……
　　两个小时后。
　　辩论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又是谢安乔和项初两人在battle：谢安乔下意识举起“怼”的牌子，项初自然而然地迎战。
　　不光是选手们，收看节目的观众们也看这个套路看麻了，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出身哲学系的两人互怼，倒真的挺有意思，也能让人思考很多。
　　“爱好之所以是爱好，因为它与一切世俗的肮脏无关；一旦沾染到铜臭，爱好会让人痛苦。”
　　观众们点点头。
　　谢安乔表示不服：“为什么不能将工作的需求化为动力，反过来鞭策自己的进步呢？这样一来，喜欢的事情也越来越擅长，不好吗？”
　　观众们又点点头，在这种温和的辩题面前，大家的本质都是墙头草。
　　项初一如既往地淡定：“当你需要它为你带来利益，它却因为你的不擅长，无法为你带来预期的收益，长期处于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中，热爱会走向反面变成痛苦。”
　　“……”谢安乔苦瓜脸。
　　观众适时掀起一片叫好声，都不要后期配音了。
　　谢安乔灰溜溜坐下，果然不是项初的对手。
　　好吧，他又被怼到哭了。
　　不过这一次，他想哭就哭了，身边的队友们立刻过来安慰抱抱，这感觉也不赖。
　　**
　　录制结束。
　　战斗到最后一刻，只有他们两人坚持选择坐大巴返回市区，有始有终。
　　大巴车的司机成了专车司机，发动机的声音和夜晚一样安静，他口中乱哼的小曲直接飘进坐第一排的两人的耳朵中。
　　很滑稽。
　　他们仍记得第一期录制的时候，大巴几乎装满了人；如今出名的出名，各奔东西的各奔东西，整个大巴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谢安乔有种预感，以后他们一定还会回来；不管作为什么，一定会回来的。
　　这是他的综艺，是他们的综艺。
　　这是他的故事，是他们的故事。
　　谢安乔坐在靠窗的位置，抬头望向夜空，像万年前第一个开始思考的人类那样，对着云层之外向往。
　　他向往着未来。
　　半年来录节目的经历，让他很幸运成为了另一个人，一个更好的人。
　　星星在眨眼，谢安乔也在眨眼，长长的睫毛披着星星与路灯的光。
　　偶尔向另一侧瞥去，那边的项初同样也靠在窗子边沉思。
　　谢安乔不知道他在沉思什么，不过相信那沉思的内容一定更有价值。
　　只是……他为什么不坐我身边呢？
　　谢安乔有些失望，想起了上一次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时，手心手背传来的温度。
　　大巴车缓缓在路边停下，从郊区过渡而来的热闹就在车门的另一边。
　　下车后，他们站在了熟悉的五道口街头。
　　北京素来是个不夜城，夏夜烧烤摊的油香味动感活泼，像校园里打篮球的青春大学生。
　　现在是暑假时间。
　　每年7月都是大学生专属的大迁徙，两个星期前611宿舍就已经成了寂静之地，若不是要留在学校等《Ta们说》最后一期录制，他们也本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开学见，”项初背起双肩包的另一边肩带，“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回家。”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话了。
　　谢安乔内心空荡荡的，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这么个记得庆祝纪念的日子，怎么能就让它悄悄溜去呢？
　　做人还是要诚实些。
　　回来吧，已经过去的过去。
　　谢安乔没有跟他告别。
　　“我……想向你道歉。”
　　“嗯？”
　　“其实我去年十二月，就知道你是狗蛋炒猫了。”谢安乔深吸一口气，边讲述边害怕即将到来的审判，“我帮你取快递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海棠的地址，一时好奇没忍住开了你的快递，看到了《困你于掌中》的样书。”
　　虽然以前的他时常隐藏自己，时常做不到诚实，可如今他想对这个人百分百诚实。
　　只对这个人。
　　项初听得一愣一愣：“啊？这样吗？”
　　谢安乔苦笑：“现在你知道了，你肯定讨厌我了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诚实些，因为对方是项初。
　　不过，项初却很大度地说：“翻别人隐私确实不对，但它无伤大雅，顶多让我额外尴尬两天。”
　　他甚至没什么思考时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就像欧亨利的小说一样荒谬又温馨。
　　谢安乔发觉，自己竟预设不出别的反应，只有这样的反应，才符合项初这个人：温柔到极致，包容到极致。
　　“你就不想再说点什么吗？比如再责怪我，什么的。”谢安乔话一出口才发觉表述怪怪的，哪儿有人求骂的。
　　“我想说的，应该都给你发过。”项初温和地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忏悔室的那块木板是透明的，你能清楚地看到我的脸。”
　　你想说的，都给我发过，谢安乔脸颊一下子躺了起来，因为他脑海里只剩一句话。
　　——如果我也能写一本《神曲》，他一定是我的贝雅特利齐。
　　“你一定很讨厌我吧？”现在轮到项初问了。
　　谢安乔眼眶又酸了。
　　自从与自己和解后，他不再有意思控制眼泪，于是眼泪出现的场合也就越来越多。
　　他本就是多愁善感的人，本就愿意为世界一切的美好与感动落泪。
　　他决定了。
　　决定说出自己的情感。
　　谢安乔鼓起勇气：“我读了你的《哲学家坠入爱河》，我也特别喜欢你的作品，我觉得你比我写的好多了，只是我之前一直不好意思说。”
　　傲娇什么最讨厌啦。
　　“谢谢。”项初的回应很礼貌，礼貌得很真挚，谢安乔能听出他真情实感的开心。
　　谢安乔深呼吸一口气，他的心脏越跳越快，换气换不过来，有些头晕。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和林远域一样，看这个世界都是黑白的；只有看到你，世界才变成彩色。”
　　是了。
　　无论他和亲爱的班长大人将来会成为什么，他都觉得幸福，只要经历过这些回忆，就会觉得幸福。
　　谢安乔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从很早很早起，他就喜欢上了项初。
　　这样一个人，他没有理由不爱得发疯，亲爱的班长大人值得被爱得疯狂。
　　项初墨黑的瞳孔越缩越小。
　　如他所说他不会哭，但能从那眼神里看出，他的心在下雨。
　　谢安乔继续：“回来的时候你不坐我身边，我就很难过，我想让你握住我的手，虽然现在很热，我们都穿着短袖。”眼泪又滑了下来。
　　只要我记得，我曾在七月末的这个夜晚向你倾诉出我的爱意，再回想起这段日子，画面就不会是黑白的。
　　谢安乔边流泪边笑，也不知道他看起来像小傻子冬生还是林远域。
　　项初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们离得太近太近，谢安乔甚至能清楚看到他唇纹的细微颤动，心脏也随之颤动个不停。
　　他想说什么？
　　谢安乔越来越紧张，他觉得必须抢在对方开口前说些什么才对。
　　眼看项初就要开口，他也赶快开口。
　　两人同时开口：“我觉得我可能配不上你……”异口同声。
　　两人沉默。
　　两人又开口：“所以，要不还是……”梅开二度，异口同声。
　　两人又沉默。
　　他们是天底下最默契的人，就连犹豫的理由都一模一样；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理由一模一样，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顾虑负负得正。
　　谢安乔先笑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得那么开心，项初也笑了。
　　“那，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全文倒计时：3


第54章 
　　出柜
　　很久以前,看爱情小说时，谢安乔最不屑也最不相信的情节就是，两人在一起后恨不得时刻连麦，屁大点事没有就打电话发消息隔空卿卿我我。
　　以前的他可能会说,yue（拟声词）。
　　现在的他只想说,真香。
　　暑假见不到的日子里,但凡超过两个小时听不到日思夜想的声音,谢安乔就会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
　　他想听听项初的声音，哪怕是一句“早上好”。
　　哪怕他们之间其实没话说,让电话那头的人念一段《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都好。
　　——如果意志存在,生命、世界也就存在。所以生命就是确保生命意志，只要我们满怀生命意志，就不必对自己的生存感到恐惧，即使面对死亡时也应镇定……
　　其实上周项初已经读过了,在他们都洗漱完毕上床睡觉时，当作睡前读物；只要回忆,那段语音就自动在脑海内播放。
　　谢安乔心里又甜又酸。
　　甚至听项初讲一句高数题都好啊，催眠总比心里空落落的强,虽然哲学院大三起就不再学数学了。
　　什么叫柏拉图？
　　这就叫柏拉图,只要知道他们在同一时刻共同运用着大脑,共同思考后说出人类最引以为傲的语言,就足够了。
　　不对，是被迫选择的柏拉图。
　　谢安乔当然也想见对方，一想到他的气息就心痒痒，但亲爱的男友在老家帮农活呢,现在大约在收玉米撵小麦呢。
　　他们从吃过早饭后,又不知不觉中聊了一个小时,把谢安乔的手机都聊躺了。
　　不行，再这么一天到晚只聊天的话，人生会发烂发臭。
　　虽然恋恋不舍，但谢安乔还是委婉表达了需要挂电话的意思。
　　电话那头明白他的意思。
　　但项初明显也很不想挂，只能以一个随意的问句结束。
　　“好，你下午打算干什么？”
　　“练琴，然后和冬子他们打游戏。”
　　“练什么琴？”
　　“钢琴。”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钟。
　　项初很惊讶：“你还会弹琴？”还有丝丝崇拜感。
　　不得不说，受到顶级全能学神的崇拜真是一件美事。
　　“嗯，从小学的，我周围的人都学。”不过话一出口，谢安乔觉得这话表述得不太得当，加上一句，“娱乐圈虚荣嘛，大家都喜欢攀比鸡娃。”
　　项初倒没在意。
　　“会弹钢琴多好。我现在都还记得，我们去县城，天快黑赶面包车路过琴房时，我二姐透过玻璃窗看一个小姑娘弹琴，眼睛都看直了，我妈骂她拽她，她就是不走，眨眼的频率和那小姑娘手上下跳动的节拍一样一样的。”
　　不愧是文字功底深厚的“狗蛋炒猫”，随口一描述画面感就来了。
　　谢安乔心里酸酸的。
　　他没经历过无法完全共情，却也有千帆过尽一览人生百态之感。
　　“不过她现在也实现了愿望，模特和钢琴家差不多。”虽然听起来差远了，但社会意义是对等的。
　　项初遗憾道：“只是我大姐实现不了了。”
　　“她是什么愿望？”谢安乔问。
　　电话那头仿佛能听出，项初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没说过。我感觉她早就忘了愿望了，她现在只会说，希望家里人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两人沉默片刻。
　　或许，此刻的他们都在默默祈祷世界和平。
　　曾经他们每逢生日许愿会，会希望变成更好的人；如今，他们只希望世界和平，亦或是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项初调整情绪总是很快。
　　“能让我听听你弹琴吗？”
　　谢安乔便也轻松了不少：“开学跟我一起去琴房呗，我现场弹给你。”
　　项初为难：“学校的琴房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真是百分百的规则捍卫者。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捍卫者，竟然敢在节目里公然反抗节目组，谢安乔心里越想越甜。
　　男朋友的要求，怎么能不满足呢！
　　谢安乔瞬间化身猛1，袖子一撸，就掀开了钢琴盖，将手机放到钢琴上。
　　微信语音界面上，项初的头像让人表现欲大增。
　　一曲弹完，谢安乔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大钢琴家。虽然他唱歌五音不全，但九岁就考过央音十级的他，对于琴技倒破有信心。
　　“这首曲子叫什么？”电话那头的项初问。
　　“《升c小调夜曲》。”
　　“真好听。”项初在平日其实属于不善言辞的人，他不加过多思考时，词汇量匮乏得离谱。
　　当然，在谢安乔心里，这叫实在，这叫诚恳。
　　谢安乔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今天也是个好日子，是个晴朗的可爱日子。
　　“那可不！我现在心里全是你，我就想象是我们躺在床上，我给你弹的这首夜曲。”
　　突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咳咳。”
　　谢安乔条件反射般脊背发凉，瞬间全身都吓软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粗暴地挂断了他们的微信语音。
　　完蛋了，他忘记爸爸在家这回事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顾不得电话那头的项初会不会满头问号。
　　谢瑾走过来，站到钢琴旁，高大的身躯挡住光线，琴谱瞬间沉没进一片黑暗中。
　　“你跟谁说话呢？”
　　“一个同学。”谢安乔慌忙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他。
　　谢瑾冷笑一声，拉下了脸：“还给人家弹琴，弹的还是夜曲！你谈恋爱了？”
　　谢安乔好害怕，无论距离童年多久，他还是会恐惧爸爸生气。
　　“嗯……”
　　“跟谁？”
　　跟谁。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好问题；说名字还是说性别，亦或是撒谎，这也是一个好问题。
　　其实在那一刻，谢安乔大脑飞速旋转，想出了十几种能隐瞒自我阻止爸爸的答案，而他也无比相信自己的演技。
　　只可惜，他的脑子抽了。
　　他想起了那一天，月亮靠近地球，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季风送来海洋的湿气使你皮肤滑润，蒙古形成的低气压让你心跳加快。
　　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重回大脑，让信号返回得偏了一些，一念之差中，他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跟项初。”
　　“什么？”谢瑾紧皱眉头，以为没听清楚。
　　谢安乔低下头：“就是一块跟我上节目的那个，我们班班长，项初。”
　　“男生。”谢瑾意味不明地吐出两个字。
　　“是。”
　　“我就知道，从小就不像个男人，还女装写那什么破东西。”谢瑾说话时咬字越来越重，旁观者甚至能看到他头顶上燃起的怒火。
　　谢安乔由内而外地发抖。
　　这一天还是来了，他小心翼翼活了二十年，就是害怕这一时刻的来临，在肌肉控制不住颤抖时，他有了功亏一篑的感觉。
　　谢瑾抓起花瓶，直接往地上一摔。
　　咣当，咔嚓，好似过年时放的鞭炮般响亮，陶瓷碎片四散开来，每一片都同时昂贵同时愤怒。
　　“你别吃我的用我的，谢家没你这么丢脸的东西！搞同性恋，你要不要点脸！”谢瑾吼得破音。
　　每一片花瓶的碎片，都好似预兆着未来。
　　一个不再完整、破碎的未来。
　　“爸，我就是喜欢他。”
　　谢瑾握紧拳头，直接往施坦威琴板上重重锤了一拳。
　　“你还等着将来再爆一次丑闻啊？一旦让人知道，你这就直接封杀了知不知道！”
　　和父亲对视时，谢安乔总会害怕得要死，只能不断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如果我做出了选择，我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行，你给我滚出去，现在。”谢瑾直接指向儿子的脸，“看你上顿不接下顿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说！”
　　谢安乔努力控制住酸胀的眼眶，这次纯粹是吓得。但他还是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也作出了一直想作的决定。
　　多年来一直没能散发出的勇气，终于凝聚出了力量。
　　“我这些年写文，早就够我生活了。”谢安乔一字一顿。
　　“你在威胁我吗？”谢瑾越来越可怕了。
　　出现在公众媒体上的谢导永远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者模样，只有他的儿子才知道，他实际上会有多可怕。
　　谢安乔视死如归：“不，我在说，你有一个年级轻轻就会赚钱的好儿子。”
　　“……”
　　谢瑾脸上的怒色积累到一定值后，像气球突然被扎破一样，绷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起初不含一丝高兴的意味，但是暴怒的笑，笑了几声后，逐渐变成了凄凉的无奈。
　　“你真的，还当录节目呢？就会用那一套来跟你爸顶嘴？”语句突然走向无力。
　　谢安乔：“不，我在提供一个思考角度。”可以想到，这句话一出，接下来会是另一番唇齿的鏖战。
　　谢瑾脸部肌肉一抖，根本就不再回应了。他头也不回地走回卧室，把门一关，独自闭关生闷气去了。
　　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没有出现，留下的只有寒武纪的万籁俱寂。
　　谢安乔有些迷茫地看看四周。
　　一百多平米的大客厅宁静得出奇，却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他这才发现一件滑稽的事情。
　　爸爸好像并没法拿自己怎么样，甚至交涉到最后发现口才比不过，直接回去生闷气了。
　　有可能是父爱支撑了一切，有可能是爸爸已经老了累了，也有可能是他计算了沉没成本不想失去这个儿子。
　　谢安乔曾经以为反抗父亲后，世界都会崩塌，但当它真正发生了，一切都软绵绵得不可置信。
　　这让他想起了反抗顾长河的那一刻。
　　原来，生命中的许多事情这么简单。
　　**
　　再回到校园里，昔日只能看见的黑白都染上了颜色。
　　林远域有了冬生，他才发觉桌上其实只有棋盘是黑白的；谢安乔有了项初，他才想起青春的彩色是怎样流动的。
　　彩色的世界真好啊。
　　低头，刚出炉的鸡蛋灌饼冒着金灿灿的油，抬头，小风一吹，满树绿叶碰撞出似海面亮晶晶的微光。
　　A大哲学系大三仍课程满满，七门中西哲学的各色课程填满了周一到周四。
　　没关系，这一次有男朋友陪上课。
　　谢安乔决定做一个守男德的人，冬子和杨盛彻底失去了电动车后座权，任他们嗷嗷直叫也毫不心软。
　　只是，项初习惯了走路去上课，他是个守时到变态的人，而且据他说走在校园里发呆很适合沉思。
　　到最后，谢安乔也陪他一起走路了，锻炼身体嘛，不寒碜。
　　611寝室的兄弟们当然发现了这个变化，没有人问过，但所有人都知道。
　　没有人调侃地称呼两人中任何一个“嫂子”，也没人在两人并肩前行时起哄。
　　一个甜蜜的秘密，气球浮在空中时最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班里女生也不再磕cp了，磕cp最大的魅力恰恰在于他们不是真的。
　　而她们都知道了“苏南”和“狗蛋炒猫”的真实身份，再在课间公开讨论就不礼貌了，再加上毕业越来越近，她们的闲聊逐渐转到了。
　　谢安乔很欣慰，大家都成熟了许多。
　　直到很久以后他得知，女生们有了新的爱好，去老福特上发[薛婷x许轻欢]的同人文去了。
　　……
　　俗话说得好，大学四年，其实只有四年半；因此当时间挪到大三，学生时代已经快走到了头。
　　突然有一天，辅导员在班里发放了“保研意向表”。
　　当然，各高校的保研夏令营暑假才开始，现在只是学院提前探听一下大家的意向，好提前帮助学生们规划未来发展。
　　早在大二写外教课程论文时，谢安乔就深刻认识到，自己没打算也根本就不是走学术路线的人。
　　谢安乔仍然在纠结。
　　这倒不是说他的成绩足够好到保研，虽然A大的保研率足有54%；作为校话剧团的主力成员，只要他想，打声招呼就能走艺术团保研通道。
　　自从和项初谈恋爱后，他直接把一切出国发展从人生规划中删除了。
　　也不完全是因为项初，中国人终究还是对中国更有归属感，他相信在这片土地上奋斗直至老去是最浪漫的事。
　　当然，在这片土地上，很难受到世俗的认可，也没办法结婚。
　　这不重要。
　　作为哲学系的坚定拥护者，谢安乔百分百支持恩格斯大师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反正婚姻就是因社会生产力不够而诞生的枷锁，他相信项初一定也有同样的想法。
　　谢安乔苦恼，要不要听从爸爸直接出道，好像当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也不错。
　　可他逆反心理来了。
　　他时不时怀念过去的勇敢时刻，他想重温拼尽全力冲破枷锁的感觉。
　　我偏不要当演员，谢安乔想，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呢。不保白不保，反正当今社会日日学历贬值，先读个研再说。
　　于是乎，谢安乔打开班级群内的共享文档，找到自己的那一栏拉到最右侧。
　　而他看到，紧挨着他的名字上一行，项初填了“否”。
　　谢安乔以为自己看错了，或是这家伙填错了；他本想私自帮忙编辑改正，可即便是恋人之间也要保持基本的礼貌。
　　今晚，611寝室难得空空荡荡。
　　中文系老哥被抓去做校史演讲比赛了，冬子和杨盛相约酒馆看LPL了，孟余明，而项初照常去院篮球队训练了。
　　没错，自从与自己和解后，谢安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退出篮球队。
　　他觉得自己不打篮球也挺帅，只要走在校园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还不如明年报个花滑班呢。
　　谢安乔先戴上耳机，看书听歌，惬意地享受宁静的傍晚。
　　终于，晚上八点多，项初回来了。
　　谢安乔听力过人，隔着耳机也能感受到项初轻手轻脚的动静。
　　他摘下耳机，看向满身是汗的项初。
　　“你表格填错了。”
　　“嗯？”
　　“你保研意向填成‘否’了。”
　　项初愣了愣，抓着毛巾的手停在了空中。
　　“对啊，我打算直接工作了。”


第55章 
　　为自己而活
　　“你？工作？”谢安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没记错,谢安乔清楚地记得，他们去年开班会时项初表示想，而班主任李老师也鼓励他继续读下去。
　　“应该考一下选调生吧。”项初的语气很平静。
　　谢安乔皱起眉头：“你不是说你想做研究吗？”
　　“做选调生也好，早点独立承担家庭责任,某种意义上也更自由。”
　　听到这句话时,谢安乔愣了一下,他实在不相信这是从项初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很少能从项初的嘴中,听到如此让人不舒服的话。虽然这句话并不是普世意义上的、让人不舒服的话，可一股无名之火就是会从心中燃起。
　　项初打开手机,点开共享文档下拉：“那你呢,你为什么填了‘是’？”
　　“不读白不读。”
　　项初困惑：“可你不是最讨厌写论文了吗？而且，你不是要当演员吗？”
　　众所周知，演员尤其是明星花期很短，不少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大二就开始接戏,毕业已经算是半个老戏骨了。
　　“堂堂A大毕业生去当演员，多浪费啊。”谢安乔知道,两人之间没必要说什么虚的，他说的是真心话。越身处与一个满是知识的环境,人的学历崇拜就越严重。
　　这次轮到项初皱起眉头了：“你要搞清楚,你想要什么。”
　　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空气中仿佛有一张弓,被一个不存在的肌肉猛男紧紧拉起。
　　……
　　“哎呦我去，家人们谁懂啊，我半小时速成的稿子拿了个二等奖！”中文系老哥突然破门而入。
　　他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谢安乔和项初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不约而同转过头来。
　　“恭喜。”
　　但这个恭喜,好像并不是那么恭喜,两人从神色到语气都堪比阎王爷嫁女。
　　中文系老哥吓得一个激灵：“啊？”立刻灰溜溜转身,想逃出寝室。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露出抱歉又温和的微笑。
　　“我们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哪儿有受害者离开的道理，他们才是该将焦灼的情绪带出寝室的那一方。
　　中文系老哥仍没搞明白事态状况，下巴和整张脸都是分开的。
　　经过他时，谢安乔和项初都过意不去，分别留了一句话。
　　“一个小时搞出个二等奖，牛掰。”
　　“哲学系遗风非你莫属。”
　　莫名像单口相声。
　　谢安乔和项初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们谁也没先开口说话，都只是静静向前走着，也不知道对方要走到哪里，又要在哪里停下。
　　他们好像生气了，又好像谁都没有生气。
　　他们本就不是会生气的人。
　　又或许，他们只是在沉思，在做人类最美好的事情——共同沉思。
　　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博雅湖畔。
　　对于A大学生来说，一半的青春记忆都和博雅湖畔有关：做作业、讨论小组project、练口语、拉小提琴……以及谈恋爱。
　　“Helloevery，todayIwanttotalkabout'howtokeepafreesoul'.Recently，alotofmyclassmatescomplains，thattheyfeelverypressuredundersuchafast-pacedsociety（大家好，今天我想谈一谈‘如何保持一个自由的灵魂’。最近，我的很多同学都抱怨，说他们在一个快节奏的社会中感到窒息）……”
　　不远处的路灯下，未知学院的学生激情地练习明天的英语课演讲，他的口音一塌糊涂，但这不妨碍他的嗓音中激情满满。
　　从小生活在爸妈创造的双语环境中，谢安乔当然觉得他的口音很滑稽，但时至今日，他已经知道不该有任何优越感。
　　反倒是项初微微一笑：“他的口语跟我有来有回。”
　　谢安乔这才笑了起来。
　　昨日大风，驱散了最后一丝雾霾，夜空温暖晴朗，每颗星星都像太阳炙烤过的沙粒。
　　面对这样美好的青春夜晚，谁还能舍得带点脾气呢？
　　项初再开口时，又温柔到了极点：“你喜欢的事情你擅长，你擅长的事情你喜欢，这不是挺好的吗？不用随波逐流，跟别人一块读研吧。”
　　温柔是融化世间一切的良药。
　　谢安乔便也对他敞开心扉：“我爸老逼我出道，我不想一生都听他摆布。”
　　项初明白了些许：“但你不是很享受站在舞台上吗？”
　　“呃……”谢安乔一时间没想好如何回答。
　　“你想要被人喜欢，喜欢聚光灯，那就当演员嘛。”项初悄悄伸出手，伸进谢安乔插着手都兜里。
　　秋风微凉，手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捂得炽热。
　　谢安乔低头，有些小孩子脾气道：“可我还是想自己做选择。”
　　项初捏了捏他的手。
　　“不能因为有人强迫你，就忘记了你本身就喜欢它。”
　　眼前这个人，无数次在大雾中举起一盏灯；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原本就足够亮的星空，此刻因为这盏灯更明亮了。
　　我本身就喜欢的事？
　　谢安乔看向身边的人。
　　他从那双墨黑的瞳仁中看出了回忆。他喜欢那双眼睛，喜欢那双眼睛永远真挚温柔的目光，也喜欢其中包含的深沉的回忆。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上一次收到鲜花和掌声时心里是如何自豪感爆棚的，也想起了，微博上粉丝们疯狂打call是如何满足他的虚荣心的。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他喜欢别人将他供着，每天痴迷并臣服在他帅气的面庞上。
　　好吧，他承认并且无法克服自己的肤浅。
　　“我想当实力派。”谢安乔仍然控制不住地傲娇一句，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就当实力派演员。”项初只加了两个字。
　　谢安乔太喜欢跟亲爱的班长大人说话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管是谁跟他说话，说完之后都会觉得这个世界的色彩饱和度过高。
　　谢安琪越想越不好意思。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兜里的手从项初的抓握中抽出，反客为主抓住项初的手。
　　不过，他的手比项初的小也比项初的纤细，翻过来后，不能说他的手包裹着项初的手，只能说是扒着项初的手。
　　“那你呢？你明明想去做研究，想写论文，干嘛要去当村官？”谢安乔用脚趾头都能想出，这家伙要考什么选调生。
　　“我确实很喜欢跟老师一起写论文的过程……”
　　“那你就保研呗，反正专业第一学校不是随便挑，”谢安乔调侃道，“哦对，我们学校已经是国内第一了，最好也就保本校了。”
　　“我也想为社会作出点贡献，而且这样离我大姐近一些，将来她被欺负，我也能帮上忙。”
　　局势完美逆转。
　　练习英语演讲的学生离开了博雅湖畔，路灯下泛着微光的水面，鸭子都开始沉睡。
　　谢安乔无法控制着音量增大：“不是，做研究就没贡献了吗？那你让咱们系的老师怎么想？”
　　项初的声音越来越小，当然是因为心虚的成分越来越多：“我们家庭背景不一样。”
　　“所以？”
　　“所以我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项初终于也垂下眼，不敢看身旁的人。
　　这次，轮到谢安乔捏他的手了。
　　“你每天都在劝别人为自己而活，天天当别人的人生导师，你呢？”
　　项初沉默不语。
　　“照顾自己的生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对吧，这不是贪婪，也不是不思进取，是你幸福的权利，以及让别人因为看到你幸福，从而也感到幸福的权利。”
　　谢安乔无意中开始用魔法打败魔法，开始重复很久以前项初自己说过的话。
　　虽然他的记性不算好，但很奇怪，只要是项初说过的话，他几本都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
　　听到这一番话，项初瞪大了眼睛，显然他没料到会有人将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还原出来。
　　谢安乔喜欢他这样的表情，越说越慷慨激昂，越说越高兴：“你大姐有相对美满的家庭，二姐的模特事业蒸蒸日上，她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天地，不再需要你了。”
　　终于有这么一天，他也可以当别人的明灯了。
　　他只是将曾经获得的蜡烛拿出来，点燃照亮送给他蜡烛的人，但这何尝不是属于他的光芒呢。
　　“她们……”仿佛刮来一阵风，吹动了项初眼中的灯火，他的眼珠开始波光粼粼。
　　那不是泪水，那是他心中花瓣上的露水。
　　“她们是个体，你也是个体。”谢安乔深吸一口气，“现在是你的主场了。”
　　说完这么一番话，谢安乔更感觉自己很帅了，扬起下巴，仿佛回到了充满鲜花与掌声的舞台上。
　　是的，我自恋我骄傲。
　　是的，我爱他我骄傲。
　　终于，项初在很长的一段沉默后点了点头。
　　他抬头微笑：“也是你的。”
　　人总要为自己而活吧。
　　于是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调到“是否有保研意向”那一栏。
　　然后，他们仍是一个“是”一个“否”，只不过调换了过来。
　　虽然这只是一个表格，却好像青春的片尾曲；眼前只是亮起的手机屏幕，他们却看到了闪过的电影胶片。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恰巧这时，他们的手机震动了。
　　那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他们的特别关注只有薛婷老师和许轻欢，是以前为了及时吃瓜设置的。
　　一打开，就发现是许轻欢发的微博。他们早就见怪不怪，毕竟这位姐向来是个话唠，尤其是两年前离婚分钱，脱离经纪公司的管束之后。
　　今天的内容格外特别，与许轻欢以往的公开发文截然不同，整条微博短小精悍，只有一行。
　　【@许轻欢huanV：哼，等着我吧！@薛婷V[图片][图片][图片]】
　　两人嘴角不住上扬，点开了这条微博的配图，是成人高考的准考证，许轻欢亲吻模拟试卷的造作自拍，以及茶几上厚厚一摞参考书。
　　理所当然，薛婷只是高冷地点了个赞；没有不理她，但也没表示什么额外的热情，一切都恰到好处。
　　鼻尖传来了不知哪儿的柑橘的香气，两人分别对着手机上的微博主页迷茫眨眼。
　　“喂，你还要怎么样嘛！”耳边突然一个尖锐爆鸣，而且音色很熟悉。
　　两人一惊，看向声音的来源，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沿着博雅湖畔向前移动，很难说是在散步还是玩猫捉老鼠。
　　啊，人生！
　　没有最戏剧，只有更戏剧。
　　他们慌忙躲到了最近的树后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还好这棵树又高又宽，再有黑夜的加成，他们完美融入了阴影中。
　　那一高一矮两个纤瘦的女性身影，逐渐走到路灯下，显出了她们的真面目。
　　果不其然，不是薛老师和许轻欢是谁。
　　许轻欢仍有偶像包袱，大晚上的也帽子口罩围得严严实实，只是一副挤压青藏高原的金嗓子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薛婷一身素色高雅清冷，脊背挺得很直，走路时大步临风目不斜视。
　　“你觉得就你现在这个态度，能考上吗？”薛婷的声音总带点出其不意的嘲讽。
　　“别小看我好吗？”许轻欢抗议。
　　“那我问你，原命题为真，逆否命题是真是假？互为逆否命题的两个命题是否同真同假？”
　　“欸？什么衣服？”许轻欢连问题都没听懂，直接空耳。
　　薛婷笑而不语。
　　见证这一幕的谢安乔和项初，相视而笑，他们在树后相贴，温暖与愉悦从肢体接触传到了另一颗心内。
　　别人的快乐也是快乐，世间的快乐都是快乐，当然，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最快乐。
　　他们贴得很近很近。
　　谢安乔的鼻尖传来了汗水味，每呼吸一次胸膛都会发热，而他们无声的笑也让胸腔灼烧起来。
　　好像忍不了了。
　　于是笑着笑着，谢安乔踮起脚，悄悄将嘴唇贴到了另一片柔软的唇上。
　　**
　　次年元旦，项初在微博公开宣布退圈。原因无它，只是他要想专心当一个学者。
　　哲学家需要安静，需要沉思。
　　微博上的粉丝们纷纷爆哭，直感叹可惜，甚至素来理性的薛婷也在微博上发了一小段真情实感的作文。
　　谢安乔并不为他感到可惜。
　　他知道，有些人生来就不喜欢受到关注；就像有些人生来就控制不住眼泪，而有些人生来就怎么都哭不出来，哪怕心在滴血。
　　当他真正开始接受自己，接受世间的一切也都随之那么自然。
　　他能理解一切，自然也能理解项初做出的一切决定。
　　那一天，项初甚至直接卸载了微博。
　　谢安乔想起，上个月他姐姐项廿来看他时，给他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而项初竟没有推脱，直接愉快地接受了。
　　毕竟，项廿在模特圈里也开始小有名气，逃离出原生家庭的她，逐渐有了自由洒脱的资本。
　　至于谢安乔？
　　他才不会陪闷油瓶男友退圈！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喜欢在发九宫格照片后被粉丝们疯狂夸夸，所以他不仅没淡出微博，还隔三差五就在微博上蹦跶蹦跶。
　　【@谢安乔V：要去下一个目的地了[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谢安乔V：今日份快乐[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谢安乔V：送松鼠一个自由的灵魂[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他发自己的图片永远比配文多，这样他高兴，眼睛受到庇佑的粉丝们也高兴。
　　但是，无论谢安乔和项初如何；亲爱的耽美区大神们总一如既往。
　　狗蛋炒猫永不退圈。
　　苏南也永不退圈。
　　甚至春节后两周，狗蛋炒猫还开了新文《莫比乌斯情人》，一个免费的小短文，用细腻的逼出描绘了一对山城重庆中生活的平凡爱人。
　　光从这文艺的题目谢安乔就能看出，男朋友已经不缺钱了，由内而外散发着洒脱。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
　　项初不愧为顶级学神，开题答辩报告半天写完，而且导师薛婷看了直接通过；而又过了两周，他的本科毕业论文也直接完美完成。
　　就算本科论文标准不高，可两周就100%搞定也太变态了吧！
　　就算本科论文标准不高，可打死上就搞定也太变态了吧！
　　仍在纠结选题、被导师批评到头掉的谢安乔表示羡慕嫉妒恨。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项初天生就是搞研究写论文的料，谢安乔很高兴，自己为世界挽留了一个哲学家。
　　按理说，项初应该没什么事，可以天天在校园里自由飞翔了。
　　但显然，作为顶级现充的全能学神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不知从何时起，谢安乔发现，项初又开始每天在电脑前码字了。
　　“你打算开文了？这次开什么？”谢安乔好奇地凑到他电脑边。
　　项初感受到了他的靠近，立刻身体前倾挡住屏幕，不让看上面的内容。
　　“上海的YOUNG剧场有一个青年创作大赛，想参加一下。”
　　谢安乔挑挑眉。
　　“写剧本？”
　　“嗯。”
　　“不让我看？”
　　“嗯。”
　　真实件稀奇事，他从来没听说过，项初还有写剧本的爱好，浅浅的嫉妒隐隐燃起。
　　谢安乔嘴一撅：“怎么，别人看得了，我就看不了？”
　　虽然将主办方评委归为别人有些不明事理，可谈恋爱还要讲道理的话就太无趣了。
　　项初立刻警觉，忙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自从谈了恋爱后，他越来越爱闹别扭了。每次闹别扭都有人哄，何乐而不为？
　　而项初确实也开始哄他：“不是不是，就是不好意思，半成品嘛。”
　　“喜欢在我面前装完美？”谢安乔故意企业级理解。
　　“不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想尽可能给你看我完美的成稿。”
　　谢安乔咧嘴一笑，男友测试通过。
　　当然，他还是很好奇，项初究竟在创作什么惊为天人的作品。
　　不过他对感情的另一半永远保有绝对的尊重，反正最终也会看到，等一等又不会少块肉。
　　从那天起，焦头烂额的开题报告中，他额外有了特别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希望你们喜欢这个结局！


第56章 
　　全文完
　　又是一年十二月。
　　这是谢安乔在A大的最后一个冬天,雪花从天空纷纷扬扬飘落。
　　早就写完了毕业论文的项初依旧在忙，他在忙着写剧本。
　　谢安乔曾千方百计诱骗他给自己看看他的稿子，可对方就是油盐不进。
　　“你什么时候开新文啊，不然我好无聊啊。”谢安乔旁敲侧击
　　“最近看了《疯癫史》,刚还回主图,我帮你借？”
　　……
　　谢安乔默默小拳头捶空气,能不能不要打搅本能成为情趣的玩笑话！
　　不过现在他太忙了,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他决定要考国家话剧团了。
　　过去二十几年内，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未来的目标那么坚定。
　　开题答辩前夕,他被迫翘课面试,老师们也都很理解，纷纷鼓励他考话剧团的事业编。
　　大家都知道，适合个体的永比普适的事情更重要。
　　今年的面试地点临时换到了上海，谢安乔只能紧急买机票,收拾收拾离开北京。
　　临行前一周，他收到了很多熟人的慰问,当然也接到了很久没联系的人的电话。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活得这么洒脱了。”顾长河的声音一如既往,总带着点冷静的笑意。
　　“托你的福。”确实是托你的福。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狗叫。
　　不对,是人装作的狗叫。
　　顾长河与话筒拉开了些许距离：“乖狗狗别叫哦。”
　　谢安乔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
　　那个声音不会是……
　　自从王勃伦被封杀后,游逸在娱乐圈沉寂了很久一直没复出，谢安乔都快把他忘了。
　　“你养狗了？”
　　“嗯，最近爱心泛滥。”顾长河的语气也听不出是不是话里有话。
　　说不定他真的在养狗，刚才只是幻听罢了,挂电话时,谢安乔都要被刚才荒唐的想法逗笑了。
　　很多时候,人都无法得知故事真正结局，却也无伤大雅。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来自爱人的鼓励。
　　项初信誓旦旦，说话时就像一颗定心石。
　　“我相信你能考上。”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帅，这一点最影响人的判断。”
　　“……”虽然谢安乔喜欢别人夸自己帅，可从项初嘴里得到这句话时，却总感觉怪怪的。
　　谢安乔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不会吧，你当初喜欢我，不会是因为我帅吧？”
　　“人都是肤浅的。”项初没否认，就等于肯定了。
　　“你！”谢安乔最近情绪变化比较极端，差点又要气急败坏掉眼泪。
　　项初立刻补上一句：“那我问你，我要是特别丑，你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呃……”谢安乔竟想象不出来。毕竟这位山东大汉高鼻深目，实在是太帅了。
　　项初得意道：“反正帅也是一个人的特质，为什么不能被帅吸引？”
　　“……”谢安乔笑了，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项初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递了过来。
　　谢安乔满心困惑地接过翻开，原来是项初写的剧本。
　　项初将初稿打印了出来，放到了一个黑色的文件袋里。
　　每次一有不开心的苗头，这家伙都会准确做出一些让人开心的事，真是太让人讨厌了。
　　“我写完了。”项初微笑。
　　果然，这就是全能学神的压迫感，不到两个月就创作出了一个长达半小时的剧本。
　　每个故事都有一个结局，青春也不例外。
　　剧本也是。
　　谢安乔回到家里，在准备面试的间隙中，翻开了那本剧本。
　　不知怎的，他翻开剧本的时候，心中有一种敬畏之心，就像翻开《神曲》一样。
　　这个剧本的名字叫《咦，原来你也写这个？》，是一个篇幅不长却很有趣温馨的短剧。
　　刚看人物小传，谢安乔就确定了，这是根据两人的真实经历改编。
　　又拿我当三次元素材了是吧。
　　只是这一次，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是甜蜜的。
　　谢安认真翻看着，有种爷青回的感觉。
　　这是以项初为视角，衍生出的剧本；虽然仍是他们之间的事，却让他看的无比陌生，无比新奇。
　　原来……原来他也曾这样。
　　谢安乔的思绪回到，他不知道原来那一天，项初冷静的外衣下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原来第一天见面的时候，班长大人冷着脸从身边经过，装作没看见我，是因为内心太激动了不敢说话。
　　原来他开始看我的耽美小说，是因为他不知道两个男生也可以萌生出感情，想从小说的世界里找到确认。
　　原来他自告奋勇为大家补习高数，只是想找个借口跟我多些交互。
　　原来那天抱上去之后，他几秒内内心做了这么多挣扎，差点都要生米煮成熟饭了。
　　原来从疏远他的那一天起，他是那么的难过……
　　靠，你怎么爱得这么卑微啊！
　　靠，你怎么爱得这么卑微还要板冰山脸吓我啊！
　　刹那间，谢安乔脑海里蹦出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小天使。
　　他想到了无数美妙的话语。
　　曾经在很久以前失去的灵气，又回来了。
　　他曾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写出美妙文字，曾以为此生都要辜负亲爱的读者了。
　　因此，脑海里出现这些光芒时，他差点吓了一跳。
　　灵感成吨翻涌回来，文字像大风刮来的一样，在心头飞舞，排布成一串又一串优美的文字。
　　谢安乔打开了电脑，沉寂了许久的码字软件在等待着什么。
　　那是他离开去考试的前一天，黑色封皮的剧本贴在他的胸口。
　　但丁需要贝雅特丽齐。
　　而我，需要你。
　　**
　　走出考场，谢安乔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中掏出翻了无数遍的剧本。
　　虽然是打印的，他却
　　能想象出项初伏案写作时场景。
　　那家伙写作时，那双深眼窝下的大眼睛一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有时候心在流泪，有时候心在欢笑，可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波澜。
　　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谢安乔把前面的部分看了一遍又一遍，A4纸角磨得卷曲发黄。
　　但是，他一直没看过最后一页。
　　他怕看到最后一页的结局，不舍的伤感又会让眼泪掉下来，而他不想顶着红肿的眼眶面试。
　　走廊内人来人往，西装革履们谁也没停下来看他一眼。
　　近乡情怯。
　　谢安乔现在角落，翻开纸页的手指僵硬麻木，掌心满是汗。
　　最后一页不再是情节，而是一段完全脱离戏剧本身的叙述，颇很有史诗剧的风格。
　　很典型的布莱希特的笔法。
　　谢安乔喜欢布莱希特，所以他早就料到项初也喜欢布莱希特。
　　最后一幕，活脱脱是《四川好人》的戏仿:
　　【（作为叙述者的主演缓缓走到台前，略带抱歉地朗读以下的独白）
　　完了吗？
　　（给观众留下充足的思考时间。）
　　当然了，这不是合理的结局，不，这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结局。
　　我相信，写下这个故事的人也对自己失望。
　　因为在这幕戏里面，
　　所有冲突都没有结局，
　　一切问题没有答案。】
　　开放式结局吗？谢安乔觉得不赖，却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
　　哦，最后还有两句台词，没看完呢。
　　【(演员佯装下台，即将走完台阶时停住脚步)
　　但你要问我们这部剧的作者？
　　他会说，现实只会比这个结局更好。】
　　谢安乔心头一震。
　　现实中的结局……
　　现实中的结局，是什么呢？
　　他愣在原地，出挑的五官和肢体一动不动，化身为全世界最帅的雕像。
　　过往一幕幕如电影般闪过眼前，无论是好的坏的，天堂还是地狱，都是但丁心中神秘女人的微笑。
　　谢安乔猛然回过神来。
　　他明白了什么，他要连夜飞回北京。
　　他本来该明天再出发的，但他不想错过这个夜晚。
　　人类多愁善感的情绪总会在夜晚到达顶峰，他不想错过这个充满感情的时间。
　　他的心里有千言万语等待说出，他怕拖到明天，就会忘掉要说什么。
　　语言是人类智慧最伟大的结晶。
　　语言是哲学家最浪漫的工具。
　　他临时买了最近的那班飞机，疯狂给项初发消息：
　　【我要回来了，晚上九点到】
　　【你可以在机场前等我吗？】
　　【T2】
　　【就在麦当劳那里】
　　【都行，看你】
　　【算了，你在世纪中心旁边的雕像等我】
　　……
　　他知道，亲爱的班长大人对自己从来都是秒回，可还是抑制不动发一连串的消息。
　　飞机窗外的云层漆黑一片，夜已深，唯有云层下模糊的灯光似梦境中的玻璃珠。
　　谢安乔想起了以前无数次。
　　他从小在上海长大，对北方没什么亲切感，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返回北京。
　　落地时，漫天飞雪。
　　谢安乔打开手机，看到项初发来的消息，他在机场前的雕像旁等。
　　傻子，下这么大雪还要在露天广场上等，谢安乔这么想着，完全忘了这本是他自己要求的。
　　向前跑，向玻璃那一侧的大雪跑，向未来奔跑。
　　谢安乔跑步时气喘吁吁，很长时间不怎么锻炼的他身体虚得不行。
　　他大大的背包左摇右晃，整个人跑步时像只大螳螂，但他不在乎行人投来的目光。
　　终于，他冲出了机场西出口的自动玻璃门，融进了蓝紫色的雪夜中。
　　今天，怎么偏偏就下了这么大一场雪呢。
　　项初果真信守承诺，在雕像前一动不动等待着，简直快成了雪人。
　　真的是个傻子。
　　谢安乔不知道，突发奇想连夜飞回北京的自己和等在大雪中的项初谁更傻。
　　“我读完了，”谢安乔跑过去，“我读完了。”
　　“你觉得怎么样？”项初用手扫扫高鼻梁上的雪。
　　谢安乔大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小心翼翼从书包中掏出那个剧本。
　　他是双手捧出来的，像捧着一卷圣旨。
　　项初懂了。
　　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
　　谢安乔嘴唇颤抖，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他指指手上的手机，通红的手指在屏幕的微光前好似小小的胡萝卜。
　　项初困惑着，解锁手机。
　　看着屏幕上各色App，他在微信、Q|Q、微博等一众图标中，他的手指点开了绿江小说App。
　　对方没说是什么，项初却心领神会。那是他猜的，但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他总能猜得很准确。
　　在“狗蛋炒猫”的读者账号中，他收藏夹顶头那本书，右上角冒出了一条春意盎然的绿色：【有更新】。
　　项初瞪大眼睛，墨黑的瞳仁映出机场广场的灯火，与白色的屏幕。
　　时隔一年，他最亲爱的作者大大终于又开文了。
　　五分钟前，纯爱频大神“苏南”定时发布了《他一定不知道我写纯爱文吧》的第一章 。
　　项初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篇文会讲什么。
　　而点开后，一切都如他所想的那样：以他所不知道的、谢安乔的视角，记录了他们的故事。
　　这本小说和他的剧本，互为彼此的拼图。
　　他一半，他一半，两个一半终于凑出了完整。
　　谢安乔晃晃手机屏幕，在寒风中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傻里傻气。
　　他的屏幕调的是深夜模式，雪花落上去，黑白交错斑斑驳驳；他知道自己会将它比作奥利奥饼干，而项初会将它比作棋盘。
　　现在，他要将那句话还给项初。
　　还给他亲爱的班长大人，还给他永远的对手，还给他的秘密同行，还给他的忠实粉丝，还给他的灵感缪斯，还给他翻涌的青春。
　　“你愿意做我的贝雅特丽齐吗？”
　　作者有话说：
　　从夏天走到冬天，终于完结了，希望这本书能给大家一个浪漫的冬日。
　　一开始本来是想过来玩玩，目标是写个沙雕文，结果写着写着还是个人色彩压过了初始目标，变成了青春励志故事……
　　除此之外，这本书算是我的一个挑战，因为我既不擅长写男性，也不擅长写感情；二者结合起来之后，感觉我就像文中的小谢一样，荣获了新生。
　　番外还没想好要不要写，但我觉得正文的故事已经足够，对不对？
　　最后，谢谢不离不弃的读者，我们下一本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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