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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神同桌总想撩我
　　作者：织墨
　　文案：
　　时绥在一中是出了名的横行霸道，是个无人敢惹的混不吝。
　　而陆淮知则是实打实的学霸，校服规整，成绩优异。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可有一天，时绥来到教室的时候满是戾气，目光时不时扫向前排，不知道在找谁。
　　前排同学们都不敢回头，讨论的时候都心有余悸，“相传昨晚他又跟人约架了，事后有个路人好奇多看了他一眼，就被拖进了小巷子。”
　　大家都猜测那人被揍得很惨。
　　第一排的陆淮知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
　　其实，也不惨。
　　只是被打完架失了力气后恼羞成怒的某人咬了一口而已。
　　还没等时绥发飙，陆淮知却主动找上了门。
　　“跟我去趟医务室。”
　　时绥将指节捏的噼啪作响，“行啊！等会我会送你去的。”
　　“选地方吧，单挑还是群架，随你。”
　　可陆淮知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咬的地方发炎了，不想负责？”
　　时绥看着对方手上本该愈合此时却微微渗血的伤口……
　　时绥：？
　　_
　　之后，他仿佛被赖上了。
　　每次时绥一回头，就能看到陆淮知的身影，甩都甩不掉，有一次，对方还妄图帮他挡一个迎面而来的铁棍。
　　时绥气的破口大骂:“你傻逼吗！”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耐打的很，可陆淮知这个三好学生哪里经得住这一下。
　　陆淮知看着边骂边用酒精给他擦伤的手臂消毒的人，淡声道:“以后别打架了，很痛。”
　　时绥烦躁地随口应下，心道，真娇气。
　　可这个娇气的陆淮知却在他险些被围殴的时候将那些小混混都放倒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却掺杂了血腥味。
　　同样的深巷，向来嚣张的时绥被死死压在墙边，手脚被人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陆淮知看着时绥脸上的伤，眸子漆黑如墨，“我记得我说过，不许再打架。”
　　时绥嘴唇嗫喏几下，“知道了。”
　　所以，放在他腰上的手什么时候挪开！！！
　　【备注：男主每次打架都是别人挑衅，或者帮助同学，不会主动惹事。】
　　画师：倦思记二狗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校园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绥，陆淮知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撩我？我铁直！
　　立意：总有那么个人，他会在你走了弯路时，将你引导去正确的方向。


第1章 
　　五月中旬，安城变得燥热起来。
　　窗外蝉鸣聒噪，随着风声飘进教室，让后排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时绥都睡不安生。
　　他用手捂住耳朵试图抵挡噪音，另一只手肘起垫在脑袋下面，手臂修长，放松地搭在课桌边沿，露出的半张侧脸线条流畅，皮肤很白，脸上压出一道睡痕，却依旧赏心悦目。
　　旁边班级早下课，经过他们窗边的时候，好几个女生都忍不住驻足偷看时绥几眼。
　　突然，一小截粉笔从前方飞来，精准落到那张脸上，白色粉笔灰扬起，硬生生打破了此时的氛围。
　　“时绥！明天早自习我抽查这篇课文的背诵，你要是背不出来，就给我站教室后面上课！”
　　语文老师田洪军的声音中气十足，吼的教室都震了一震。
　　时绥被吵醒，掀开眼皮，眼尾染着初醒的微红，眉头拧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自带一点凶。
　　他朝讲台看去，却收到老田的一个瞪视：“看什么看？我明天第一个查你！”
　　时绥：“……”
　　田洪军丝毫没把时绥唬人的气势放在眼里，收拾完他后，合上课本，说起了另一件事：“明天我们班会从清河中学转来一个学生，先跟你们打个招呼。”
　　“好了，下课。”
　　时绥的同桌汪城刚刚也在打盹，听了老田的话，慌慌忙忙翻开课本，“老田刚刚讲的哪篇？你别被逮住了。”
　　“没必要，明天早自习直接翘了。”时绥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却被汪城拍了拍肩膀。
　　“等会，隔壁班钱浩那小子又来找你了。”
　　钱浩嘴角带着明显的淤青，顶着一个锅盖头，一脸凶相，看起来比时绥还混。
　　班里的人时不时往后门偷瞄一眼。
　　“看什么看！”钱浩一脸不耐烦，解决掉那些讨厌的视线，一转头，就见时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谁让你跑我班里来耍横了？”
　　“滚远点。”
　　钱浩心下一凛，立马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的你的事你再考虑一下？隔壁三中的人实在太过分了，最近在南巷，兄弟们受了他们好大的欺负。”
　　南巷是附近比较热闹的一片街道，他们安城一中跟三中素来在南巷也各玩各的，可最近天气燥热，大家又血气方刚，有时候一个眼神都能打上一架。
　　钱浩吃了好几次亏，就想拉时绥入伙。
　　毕竟，时绥初中刚毕业就敢跟高三的约架，打人那叫一个狠，有他在，对上三中那群小崽子就跟切菜似的。
　　可时绥根本不买账，理都懒得理他。
　　钱浩又走近一步：“时绥你……”
　　汪城见钱浩还在那不依不饶，呵了一声：“你们被欺负关时绥什么事，他是你爹啊？还要帮你出头？”
　　他们跟钱浩又没交情，没理由为这跟三中那群二流子对上。
　　钱浩本来受时绥冷脸就憋屈，闻言顿时火冒三丈，抬脚狠狠把最后一排的椅子踢开。
　　砰的一声，原本吵闹的教室一下安静下来。
　　时绥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后一排的两个人早在钱浩过来的时候就跑了，后座是空的。
　　教室其他人都心有余悸，生怕他们直接打起来。
　　汪城也不是个好惹的，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撸起袖子就想上去干架，却被时绥按住肩膀。
　　时绥看着钱浩：“把椅子扶起来。”
　　语气淡淡的。
　　钱浩一时没动，这么多人看着，时绥太不给他面子了。
　　不过他也不敢呛声。
　　他毫不怀疑，只要，时绥就能立马给他点颜色看看。
　　椅子的主人见势不妙，立马识趣地过来搬起椅子放回原处，还不忘给时绥解释：“没关系，椅子没坏。”
　　算是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
　　时绥确定那人的确不在意，也没再追究，拍了拍汪城的肩：“小卖部买冰棒去不去？我请。”
　　汪城愣了愣，刚燃起的火苗滋啦熄了，“去！我要买最贵的！”
　　时绥走在前面，看着依旧一脸不甘心挡在门口的钱浩：“别挡道。”
　　他比钱浩高了足足半个头，两人对峙，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钱浩咬着牙，坚持了不到半秒，就让开了路。
　　小卖部里人不少，都来买冰棒解馋。
　　两人买完冰棒，在底下教学楼边找了一处树荫休息。
　　冰凉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极大地缓解了夏天的暑气。
　　汪城嗦了一口冰水，也不再去想钱浩那小子的烦心事，随口找了一个话题：“之前老田说清河中学要来人？”
　　“那不是A市最好的高中吗？一本录取率有80%，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怎么会有学生来安城这个小地方？”
　　安城一中在他们这里的确是最好的高中，可是相比于清河，完全不够看。
　　他拿出手机，“我在学校大群里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是何方神圣。”
　　时绥叼着冰棒，语气含混：“是谁都跟我们没关系。”
　　那种学校出来的书呆子，就算之后一个班，也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汪城：“我这不是想着要是跟他打好关系，以后考试和作业都不用愁了。”
　　“哦。”时绥吸了口嘴里的沙冰，敷衍地应了一声。
　　“等等，我问到名字了！”汪城刚想把聊天记录给时绥看，猝不及防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吓得他立马把手机收了起来。
　　“卧槽，那不是教导主任？”
　　他藏好手机，才发现一点不对，“教导主任旁边那小子什么来头，竟然不穿校服？”
　　要知道，在学校里不穿校服是时绥这样的刺头才有的特权，那人明显是个生面孔，更离谱的是，教导主任在大夏天穿着一身正装，长袖衬衫加西裤，瞧着都热。
　　时绥朝着汪城示意的方向抬眼看去，目光在教导主任那将衬衫扣子顶起来的肚子上停留两秒，才挪到旁边人身上。
　　那人是侧对着他们的，身量很高，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加休闲裤，右肩上背着一个书包，背挺得笔直，在太阳底下就像是一颗向上的青松，自带一股气场。
　　他落后教导主任一步，偶尔点头，应和教导主任的话，两人气氛瞧着十分融洽。
　　可不知道是不是时绥的错觉，他总感觉那人时不时往他这边看。
　　让人很不爽。
　　时绥眯了眯眼，牙关微微用力，将嘴里的冰棒吃干净，随手一个抛物线，扔到右手边稍远的垃圾桶里。
　　其实，距离他最近的垃圾桶就在脚边，可他没选，另一侧的垃圾桶正对那人方向。
　　哐的一声，隐晦的挑衅。
　　那人脚步顿了顿，微微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这下，时绥能确定，这人之前就是在看他。
　　对方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时绥则是骷髅衫和破洞牛仔裤，在人群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绥眯了眯眼，只觉得怎么瞧都不顺眼。
　　汪城对于两人的交锋毫不知情，在一旁疑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主任这么和气，这人什么来头？”
　　他们的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严厉，每天板着一张脸，哪像现在，都快笑出花了。
　　时绥见对方率先收回目光，才垂下眼，又恢复成刚刚懒散的模样，靠在树上，双手插兜，“之前老田不是说要来转校生吗？”
　　汪城恍然大悟，“还真有可能！”
　　那现在教导主任应该是带着转校生熟悉学校吧？
　　能让教导主任这么重视，这人不光成绩好，估计背景还有两下子。
　　“我跟你讲，他光那鞋子都快五位数了，我刚刚还问到了这人的名字，叫什么，陆淮知……”
　　他刚想拿出手机确定一下有没有记错，却见时绥已经直起身子，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转身道：“走了，回教室。”
　　——
　　放学铃声一响，时绥就抓起书包准备往外走。
　　他今天有网吧的兼职，需要早点赶过去。
　　网吧就在南巷，这里是一片治安很乱的区域，有很多黑网吧和ktv，不少学生放学后会来这里找乐子。
　　时绥目不斜视，从一条条昏暗冗长的巷子中穿行，在即将拐弯到达另一条更为狭窄的巷口时，脚步突然顿住。
　　有点安静了。
　　现在正好放学，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不可能会出现某个巷子空无一人的情况。
　　他驻足等了几分钟，没人经过。
　　要是绕道，他得多走十分钟。
　　时绥目光落在前方看似宁静的那条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肩上的书包带子在手心缠绕几圈，攥紧，迈步走了进去。
　　头顶路灯昏暗，勉强照出了巷子中的情形。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将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逼到墙边，威胁道：“我们牛哥喜欢你很久了，老这么吊着，是不是不够意思啊？”
　　那个女生衬衫扣子都被扯掉一颗，被这个阵仗吓坏了，捂着衣服掉眼泪：“我明明已经拒绝过他了……”
　　时绥认出这群人就是隔壁学校那群欠揍的狗崽子。
　　而且就算光线暗，也足够他看清女生短袖上安城一中的校标。
　　为首的那人还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轻佻地去撩女生的裙摆，可还没来得及向上用力，就听到不远处警戒的兄弟传来一声惨叫。
　　时绥一脚将人踹翻，手里拽着书包带子，毫不客气地将书包抡在赶来支援的人头上，下手狠辣，专挑肚子和脸这些疼的部位，打的那群人龇牙咧嘴，嚎叫声从巷子铺天盖地地传开。
　　牛哥认出了时绥，厉声道：“时绥，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时绥看着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想了想，拉开书包拉链，手伸进去：“你确定还要跟我拼一把？”
　　牛哥看着时绥手里鼓鼓囊囊的书包，一时没回话。
　　时绥的凶名比他还盛，要是对方也动刀子，他讨不着好。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时绥突然摸到了他的近处，拽住他拿刀的手腕一折，脚朝膝盖窝就是一脚，硬生生逼着他跪了下去。
　　时绥抓着他的头发，逼着牛哥仰起头，“用这种手段欺负女生是吧？”
　　牛哥双手都被桎梏住，下意识想挣扎，粗声骂道：“你他妈……”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时绥，他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按着牛哥的头，直接往墙上撞去。
　　砰地一声，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直到牛哥感受到脸上滑落的温热液体，以及淡淡的血腥味，才在剧痛中回过神。
　　他嘴唇颤抖着，却被巨大的恐惧吓得说不出话。
　　时绥真的太狠了。
　　那一下的力道，吓得他肝胆俱裂。
　　时绥垂眸看着牛哥额头上的血，问他：“现在老实了？”
　　牛哥忍住额头上的痛意，尽管不甘，可是受制于人，不得不服软，“对不起……”
　　可是时绥并不买账，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调转了一个方向，“冲谁说对不起呢？”
　　那个女生靠着墙，只见之前还嚣张无比的牛哥脸上沾满血和墙灰，在时绥的胁迫下，狼狈又滑稽地向她道歉。
　　“对不起……”
　　牛哥可能是意识到了丢脸，声音很小。
　　时绥啧了一声，“跟我玩这套？”
　　说完，手下用力，作势又准备将牛哥的头往墙上摁。
　　牛哥吓得脸都白了，这次再没有犹豫，大喊道：“对不起！”
　　声音洪亮，附近几条街都听得到。
　　时绥这才满意，朝吓得手足无措的女生点点头，“你先走。”
　　女生走后，他从牛哥的口袋里拿出那把折叠刀，指尖甩出一个漂亮的刀花，然后松开对牛哥的束缚，在他背上踹了一脚，“以后，别让我在这条街上看到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滚吧。”
　　说完，悠闲地靠在墙上把玩手里的折叠刀。
　　牛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额上的血，恨得牙都快要碎了，可最后，看了眼时绥手里的刀，还是转身离开。
　　人走远后，时绥垂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松开。
　　他低头，在路灯下掀开衣服下摆。
　　那些人也有反应快的，回击了他好几下。
　　果然，腰腹处一片青紫。
　　时绥面无表情地在最疼的地方按了一下。
　　没骨折。
　　确定都是皮外伤后，时绥放下衣服，捡起地上的书包，刚迈步，身子突然猛地一顿。
　　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的影子，看位置，正站在他身后不远。
　　他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牛哥等人离开的方向，对后面倒是没有注意，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
　　反正，来者不善。
　　时绥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眼里一片冷意。
　　行，又来活了。


第2章 
　　那人似乎知道自己被时绥发现，却不闪不避，朝前走，试图靠近。
　　时绥倒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怕死的，在目睹他将牛哥那群人揍的那么惨，还凑过来，是看到他身上的伤，觉得他不能打了？
　　他垂下眼，在心中算好距离，在对方迈出下一步的时候，抬腿，用力一个侧踢。
　　劲风扫过，可对方像是早有预料，抓住他的小腿往下按，在他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拽着他的胳膊往回一扯。
　　时绥后背撞上对方的胸膛。
　　这人身上的味道很清新，带着淡淡洗衣液的残香，对比于小巷中油腻混杂的烟酒味，干净得十分突兀。
　　“安分点。”
　　声音镇定平稳，似乎根本没有将时绥这个对手放在眼里。
　　时绥咬牙：“做梦！”
　　他将手上的书包往后砸，却被人用胳膊勒住了脖子，喉间的压迫力让他的力道减弱很多，书包砸到身后就跟逗人玩似的。
　　两人之间谁优谁劣一目了然。
　　时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压制，主要之前打架消耗了太多体力，且这人是个硬茬，动作利落干脆，压着他的胳膊跟铁一样，难怪有恃无恐，敢一个人来惹他。
　　正在两人默默较劲的时候，附近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时绥跟牛哥那拨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估计有人发现，报警了也不一定。
　　时绥脸色簌地变了。
　　他不能再挨处分。
　　时绥咬咬牙，想赶紧离开，可身后这人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时绥急上心头，看着横在他身前的胳膊，低头，狠狠咬了上去。
　　夏天热，这人穿的短袖，没有衣料阻隔，时绥下口也没有丝毫留情，很快嘴里就尝到了血腥味，可是对方反应也极快，他还没来得及继续用力，胳膊就收了回去。
　　时绥得了自由，来不及找那人麻烦，迅速拿起书包，拐进旁边的街道，消失不见。
　　——
　　一夜过去，昨天下了一场小雨，早上风里明显有了凉意。
　　时绥没把昨天的事放心上，兼职结束，从网吧出来，嘴里叼着一片面包，轻车熟路地翻墙溜进学校。
　　这个点，早自习都快结束了，汪城说老田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教室没人，让他偷偷从后门进去。
　　时绥手刚搭上虚掩的后门，突然背后一凉，转头，发现老田正阴恻恻地看着他。
　　显然守株待兔已久。
　　“天冷风又大，汪城还坚持把后门打开一条缝我就觉得不对，没想到还真能逮到你。”田洪军拿着语文书重重敲了敲时绥的肩膀，“给我靠着墙壁站直！”
　　“还有，昨天让你背的课文背了没？我要检查！”
　　时绥压根不知道是哪篇，只得低着头挨训。
　　今天气温骤降，大家都穿着校服外套，只有时绥依旧是一件单薄的短袖，此时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一阵风吹来，冷得他下意识用手搓了搓胳膊。
　　田洪军瞧他那个还破洞的牛仔裤，气不打一处来，“说了多少次了，穿校服穿校服，你能不能听一回？”
　　“教导主任早就盯上你了，你处分一大堆，要是再被抓住空子，最轻叫家长，严重甚至会休学。”
　　这话一出，本来漫不经心的时绥突然抬头，“我最近没惹事。”
　　田洪军看他终于重视，哼了一声：“校服就不是事？”
　　不过最近时绥表现的确不错，倒是隔壁八班的钱浩，抽烟打架，屡教不改。
　　田洪军舒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南巷那一片有人打架斗殴，还有人准备报警，我记得你住的地方离那里不远，这件事……”
　　“跟我无关。”时绥打断他，语速很快，“你别随便谁惹事就扣我头上。”
　　“那行。”田洪军打消顾虑，瞧他冻得脸色都白了，也懒得再为难他，“你去办公室把这一季度的新校服搬来，对了，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也在，你顺便把新同学领到教室。”
　　时绥去的时候，教导主任桌前站着一个生面孔。
　　身形颀长，肩膀很宽，站得笔直，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外表，却半分不显，此刻正微垂着眼，听着面前教导主任的话。
　　昨天距离有点远，时绥没看清这个转学生到底长什么样，现在，倒是瞧了个分明。
　　五官英气，线条流畅，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
　　时绥突然想起昨晚巷子里偷袭他的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干净凛冽，跟这人的气质倒是很一致。
　　他目光下移，看向对方的小臂，可对方衣服穿的实在严实，外套宽松，就连拉链都拉得规规矩矩，什么都看不出来。
　　时绥撇了撇嘴，挪开视线，径直走到田洪军的办公桌，俯身将旁边的新校服搬了起来。
　　他才懒得等这个转学生。
　　可时绥刚抱起其中一捆，那人突然开口：“主任，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教室。”
　　说完走过来，俯身抱起了旁边另一半的校服。
　　时绥动作顿了顿，没阻止。
　　不过，这人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他步子快，走在前面，那个转学生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像是把时绥当领路的。
　　时绥莫名不爽，停住脚步，偏头，突然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转学生声音熟了。
　　昨晚那人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说话，就算只有一句，也够他记清的。
　　只不过那么快的反应和身手，他以为那人也是跟他一样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可现在……
　　对方抱着一摞校服，走几步就要换个手歇歇，很是吃力的样子，跟昨晚强势的人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时绥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见对方不回答，皱眉道：“说话！”
　　“是见过——”那人顿了顿，“昨天在小卖部前面，你瞪了我一分钟。”
　　时绥：“……”
　　他从没想过有人会把自己的挑衅看成瞪眼。
　　且对方语气平静，明明是陈述句，听起来却无端嘲讽。
　　时绥将手中的校服放下，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优等生，“你再说一遍？”
　　他生了一双单眼皮，面无表情盯着人的时候，格外凶。
　　空气中火药味弥漫。
　　“时绥，你给我滚过来！”
　　田洪军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时绥身上的那点气势一下散了，在老田发飙前，他俯身将地上的校服抱了起来，转身朝教室走去。
　　到了门口，田洪军警告地瞪了时绥一眼，等偏头看向他身边的人时，表情无缝切换成笑脸，“陆淮知，欢迎你来到高二三班，我是你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田洪军。”
　　他说完视线在教室找了一圈，指着第二排中间的那个位置，“这个同学因病休学了，你暂时坐他那里，正好下午我们会换座位，到时候再调整。”
　　时绥则是在田洪军的逼迫下换上新发的校服，等人走后，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汪城看着他穿的歪七扭八的校服，纳闷道：“老田又抓住你什么把柄了？”
　　时绥正困，没理他。
　　“别啊！哥，你等会再睡，你先跟我说说，你跟那陆淮知什么情况？”
　　教室前门开着，他们靠窗的人都看到时绥跟陆淮知起了矛盾。
　　时绥半天才反应过来汪城说的是那个转校生，陆淮知？
　　连名字都拗口。
　　时绥有种感觉，他跟这人犯冲。
　　就像现在，他一抬眼，恰好看到前排坐的板正的背影，明明都穿的一样的校服，陆淮知却像个显眼包，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对方此时的姿势有点别扭，用左手拿的书，右手垂在身侧，像是有什么不适。
　　时绥突然想起，之前抱校服的时候，陆淮知也是时不时歇歇右手……
　　昨晚那人到底是不是陆淮知？
　　许是时绥的眼神太过直白，让前排的同学个个战战兢兢。
　　“你们听说了没，昨天南巷那里又有人打架，据说是我们学校的人。”
　　“不会又是时绥吧？”
　　“大概率。”
　　“好像事后有个路人好奇多看了他一眼，就被拖进了小巷子，大家赶过去的时候，却没看到人。”
　　“那人估计被揍的挺惨。”
　　这些窃窃私语尽数落入陆淮知耳中，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小臂——
　　快结痂了。
　　——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田洪军将新的座位表拿了出来。
　　时绥瞟了一眼，他被挪到了最后一排，而汪城则是成了他的前桌。
　　最近时绥个子长的很快，田洪军排座位也是考虑身高的。
　　汪城挡了他的路，时绥正准备催汪城赶快收拾，却听对方一声惨烈的哀嚎：“我怎么跟班长坐一块了！”
　　“我不去！”汪城抱着课桌死活不愿意挪地，“上次自习，老田来巡查，我本来把零嘴藏得好好的，他却主动告发我，导致我一抽屉的零食全被没收了！”
　　时绥倒是不知道这事，“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我哪有！”汪城一脸冤枉，“他们好学生不就那样吗？看不惯我们，一直盯着，想抓我们的小辫子跟老师告发。”
　　其实他们班还不算明显，毕竟时绥这个大魔王在，学生再混也不敢在教室里多放肆，那些成绩好的更是不会跟他们接触。
　　可这不代表他们之间关系和睦。
　　就在汪城挣扎间，班长已经搬了过来，显然接受了新的座位安排。
　　汪城见他都妥协了，只得苦着个脸把桌子搬了过去。
　　时绥换好位置，坐下来，脑海里却一直在想汪城刚刚说的话。
　　如果有人知道他昨晚打架，也会告诉老师？
　　田洪军早上的态度就表明，要是最近他再闯祸，少不了要找家长。
　　其实在校内他做事都挺小心，昨天是牛哥他们提前清场，没有外人，目击者就是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和偷袭他的人。
　　他救了人，那个女生应该不至于告发他。
　　至于另一个……
　　陆淮知。
　　时绥心底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还没想出解决办法，就见他课桌旁站了一个人。
　　“让让。”
　　时绥抬头，就发现他刚才念叨的人竟然出现在了他旁边，还带着一个课桌。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讲台上多媒体放出的座位表，他的名字旁边赫然写着[陆淮知]三个字。
　　时绥左边眼皮跳了跳，之前他还担心陆淮知拿捏他的把柄去向老师告状，现在两人要是成为同桌……
　　想想就头疼。
　　于是，时绥破罐子破摔，双腿伸直，完全拦住陆淮知前方的路，“我不跟你做同桌。”
　　他指了指前面刚收拾好桌面的汪城，“你可以跟汪城换。”
　　汪城猝不及防听到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头，也才发现时绥的新同桌竟然是陆淮知。
　　而时绥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肩，语气直接，挑衅得张扬又直白。
　　汪城算是看出来了，时绥就是故意的，但凡有点脾气的人被这样对待都要急眼，等老田看到他跟陆淮知这么不对付，也会歇了两人做同桌的心。
　　可陆淮不知是真脾气好，还是看穿了时绥的心思，就静静地站在时绥身旁等，微垂着眼——
　　这角度，是在看时绥的脸？
　　胆子真够肥的啊！
　　时绥作为当事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观察的视线。
　　由上而下，看得细致。
　　原本是他挑衅陆淮知，可对方偏偏随便一个视线就能让他蹭的起火，新仇加旧恨，他猛地站起来，盯着陆淮知的眼睛，“你小子看什么呢！”
　　汪城心道不好，时绥这是真恼了。
　　他刚想劝架，就听看似沉稳内敛的陆淮知开口：“看你。”
　　承认的很坦然。
　　说完，还不忘搬着桌子从旁边空出来的过道进去，将课桌跟时绥的并齐。
　　汪城最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时绥不可置信的看着在他旁边安然落座的人，想都没想，就要揪着陆淮知的衣领站起来，可刚碰到人，后脑勺就被敲了个爆栗。
　　“时绥，你皮痒是吧？”
　　田洪军一进门就瞧见时绥的动作，立马冲过来。
　　时绥松开陆淮知的衣领，绷着脸，没说话。
　　倒是陆淮知主动开口解围：“老师，您误会了，时同学看我衣服领子没弄好，帮我扯了一下。”
　　田洪军瞧着陆淮知变得皱巴巴的衣领，拧眉道：“你别帮这小子说话，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
　　时绥算是看出来了，田洪军把陆淮知当宝贝看着，接下来的时间，视线就没离开过最后一排。
　　陆淮知就这样在时绥旁边坐了下来，低着头认真刷题，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旁边这尊大神冲他散发出的煞气。
　　时绥磨了磨牙，偏头，只见对方笔尖写的飞快，白色的草稿纸上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函数公式。
　　可突然，原本流畅的书写滞了滞。
　　陆淮知很轻地嘶了一声，按住了自己的右手小臂。
　　这动作看的时绥心下一跳。
　　陆淮知按的位置也太巧了。
　　昨晚情急之下，他冲偷袭的人下口时约莫也在那里。
　　难不成真是陆淮知？
　　还没等时绥确认，放学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今天归他值日，等他将卫生打扫干净，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剩下陆淮知依旧在座位上奋笔疾书。
　　时绥撇了撇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灌了口，也准备回去，一抬头，发现陆淮知也收拾好了，正站在旁边。
　　还不怕死地又盯着他看。
　　这次不是脸，而从肩颈往下，视线落在他的腰间。
　　时绥将手上的矿泉水瓶重重放在桌上，冷眼看向陆淮知，“没完没了是吧？”
　　他不愿意在学校动手，可不代表这人能一直这么欠揍地往他跟前凑。
　　陆淮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跟我去趟医务室。”
　　时绥将指节捏的噼啪作响，“行啊！等会我会送你去的。”
　　“选地方吧，单挑还是群架，随你。”
　　可陆淮知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撩起袖子，“你咬的地方发炎了，不想负责？”
　　劲瘦的小臂上有一圈清晰又明显的牙印，明明不深，此时却往外不断渗血。
　　就算不处理，这种小伤过了一晚上也该愈合了吧？
　　时绥：“……”
　　有病？


第3章 
　　安城一中医务室。
　　此时值班的校医是一位四十多岁，打扮干练的阿姨。
　　她跟时绥的妈妈是同学，平时对他很照顾，叫刘琳，时绥平时叫她刘姨。
　　刘琳看着陆淮知小臂上出血的牙印，以及旁边一脸不情愿的时绥，问他：“你干的？”
　　时绥绷着脸：“是他先惹我的。”
　　要不是陆淮知拿田洪军威胁他，他都不会过来。
　　还好巧不巧是刘姨值班。
　　倒霉死了。
　　刘琳简单看了几眼，把消毒的工作交给旁边的助手，走到旁边的隔间，拉开隔断帘，朝时绥招了招手，“你过来。”
　　时绥一脸警惕：“干嘛？”
　　谁知刘琳根本不管他是不是情愿，提着他的衣领，将人拽了过去，在时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的衣服往上拉。
　　果然，后背一片淤青，特别是后腰靠近脊椎的地方，有一道狭长的抽打伤，已经肿了起来，泛着狰狞的紫红色。
　　时绥也有些惊讶。
　　昨晚牛哥有个小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个棍子，尽管他眼疾手快给夺了下来，还是被人蹭到一下。
　　当时他没感觉多疼，没想到过了一天，伤口变成这样了。
　　“唉，你别用力啊！”小助手正在给陆淮知消毒，没想到面前的人突然收紧手臂，本来血已经止住了，现在又崩开了。
　　陆淮知松开拳头，收回落在时绥身上的视线，低声道：“抱歉。”
　　小助理给人止住血，嘟囔道：“你这伤也够奇怪的，明明是咬伤，怎么伤口像是被撕裂开的……”
　　陆淮知敛着眉眼，没回话。
　　时绥没注意到陆淮知那边的插曲，他被人掀开衣服，多少有些不自在，想把衣服拉下来：“我没事。”
　　刘琳毫不客气地给时绥手背来了一巴掌，时绥顿时安分。
　　她简单检查了一下，好在都只是看起来严重的皮外伤，她问道：“这伤是昨晚弄的？”
　　时绥没说话。
　　“真是无法无天了。”刘琳也听说了南巷的事，知道和时绥脱不了干系，瞪了他一眼，“迟早有人来收拾你！”
　　她将一瓶药酒扔给时绥，“这是化瘀的，涂上再走。”
　　说完懒得再搭理他，把隔间帘子拉上，就去处理其他来看病的学生了。
　　时绥知道不涂完走不了，只能一手拿药酒，一手涂抹，为了方便，他低头咬着T恤下摆，先涂身前的瘀伤，囫囵抹了几下，手扒拉着往身后凑，可姿势实在不方便，他也看不到伤到底在哪，涂得很费劲。
　　正在他努力奋斗的时候，身后的帘子哗啦被人拉开。
　　时绥抬头，跟陆淮知对上眼。
　　陆淮知没想到时绥会是这样的姿势，自己张嘴咬着T恤，露出劲瘦的腰腹，身上的伤没让他显得狼狈，反而添了丝难言的不羁与野性。
　　时绥瞧着陆淮知飞速地移开视线，吐掉嘴里的衣服，挑眉道：“怕了？”
　　他以为陆淮知是看到他身上的伤，终于意识到他有多不好惹。
　　可下一秒，就见陆淮知又从容地转头回来，“不是怕。”
　　“只是，不知道人还能拧成这样……”陆淮知顿了顿，“像麻花。”
　　时绥：“……”
　　他就不该问。
　　时绥涂好药酒，结完账，两人一同走出医务室。
　　出了门口，时绥双手抄兜，偏头看向陆淮知：“两清。”
　　他咬了陆淮知，陪人处理伤口，垫付医药费，这事完了。
　　“至于昨晚的事，只要你烂在肚子，我就不会找你麻烦。”他说完，话锋一转，倾身靠近陆淮知，眯了眯眼，“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语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男生凑近时，恰巧一阵风吹过，药酒的味道扑面而来，陆淮知垂眼，一下就看到了时绥消瘦的肩颈。
　　平时衣服宽松，他都没发现时绥竟然这么清瘦，在医务室涂药，时绥弓起背时，隐约能看到底下骨骼的轮廓。
　　明明一身的伤，却像是感受不到疼，木着脸，就算姿势再别扭，也没有朝他求助过。
　　倔到了骨子里。
　　“你经常跟人打架吗？”陆淮知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时绥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淮知开口，“昨晚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时绥得了准话，也没啰嗦，将书包随意往背上一甩，转身离开。
　　他还要去网吧兼职。
　　不过陆淮知的态度让他确定了心底的猜测，昨晚他被压制只是意外，他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陆淮知从背后偷袭，才得了手。
　　想必陆淮知也清楚这一点，才没敢继续用这件事威胁他。
　　不过两人关系依旧差到了极点。
　　陆淮知要是识相，想必会离他远点。
　　可他前脚到网吧，到柜台坐下，还没抬头，柜台前就站了一人。
　　“请帮我开台电脑。”
　　时绥右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
　　这熟悉又欠揍的冷淡嗓音……
　　时绥往前看去，果然是陆淮知。
　　这是一间黑网吧，很多初中高中生都会来，时绥在这里兼职做网管快一年，头一次见陆淮知这样的。
　　穿着一身干净校服，背着双肩包，身形笔直地站在网吧门口，在嘈杂的各种问候语中，对他说自己要上网。
　　说是来砸场子都不为过。
　　“没位置了。”时绥戴上耳机，直接赶客，“你换一家。”
　　陆淮知看了眼大厅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位，换了个角度：“有其他网管吗？”
　　时绥没理。
　　这时，恰巧门口又来一人，时绥也没避讳陆淮知，直接给人报了机号和密码，“三小时，超时自己来续费。”
　　说完，翘着二郎腿，继续低头玩手机里的开心消消乐。
　　听着耳机里一串串“great”“unbelievable”的音效，时绥只觉得无比悦耳，唇角都忍不住微微翘起。
　　终于有一件顺心的事了。
　　陆淮知跟他真的犯冲，今天一天都是，关键时绥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好不容易逮着一回，当然得出气。
　　可没等时绥嚣张多久，脑袋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你小子干嘛呢？没见客人在等？”
　　一个披着大波浪的漂亮女生直接推走时绥的椅子，自己走到陆淮知前方，撩了一下头发，笑的妩媚：“小帅哥，来上网？”
　　陆淮知看了一眼被挤到一旁的时绥，顿了顿，才点头：“嗯。”
　　“一小时十块。”女生在纸条上写好机号和密码，没急着递给陆淮知，反而双手撑在台面上，意有所指，“小哥哥一个人？”
　　时绥看着她脸上熟悉的笑容，额角抽了抽：“璐璐姐，他还没成年……”
　　李璐璐是这间网吧的老板，就住在时绥家楼上，知道时绥情况不好，就让他来网吧兼职。
　　她人长得漂亮，又玩的开，不少人都心怀不轨来找麻烦，网吧一度开不下去，时绥上班第一天，就有人来闹事，还有人趁酒醉对李璐璐动手动脚。
　　时绥什么都没说，直接抡起旁边的椅子砸到了那人的背上。
　　自此，再没人敢上门挑事。
　　不过，李璐璐很有原则，不对附近的学生下手。
　　李璐璐经过提醒，才注意到陆淮知身上的校服，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高中生啊？”
　　刚才光顾着看脸了。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将纸条递给陆淮知，朝他眨了眨眼：“你认识小时吧？给你安排了离他最近的座，不用谢。”
　　她给陆淮知开的是最靠近过道的电脑，柜台正前方。
　　原本是为了自己近距离欣赏帅哥的，看来是用不着了。
　　不过这两小孩的相处模式还挺有趣，她乐意多看会戏。
　　李璐璐说完揉了一把时绥的头发：“我去玩几把游戏，你们继续。”
　　陆淮知也没久留讨人嫌，刚转身，却被时绥叫住。
　　“付钱。”时绥敲了敲柜台上的收款码，面无表情，“未成年上网多收五块。”
　　——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走道，时绥坐在柜台，心不在焉地玩着开心消消乐，余光一直注意着前方的人。
　　网吧环境很复杂，头顶烟雾缭绕，就算空调换风开到最大，鼻尖也一直萦绕着刺激呛人的烟味，四周谩骂不断，摔鼠标摔键盘更是司空见惯。
　　骂急了的时候，一个个桌子拍的震天响，生怕网线另一端的队友听不见。
　　在这样的氛围中，陆淮知神色如常，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头戴式耳机，和一本——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时绥看到熟悉的封面，惊的手机差点没掉下来。
　　这人是真的有病吧？来网吧刷题。
　　亏他刚刚还以为陆淮知是田洪军派过来监视他的。
　　时绥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瞧见陆淮知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只得放弃。
　　他低头，准备玩会手机，却发现汪城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汪汪：我搞到了你同桌以前的成绩，卧槽，牛逼坏了！】
　　【汪汪：这新大腿我抱定了！】
　　底下是一张表格，点开，陆淮知的名字位居第一，跟第二名拉开了将近30分的差距。
　　更离谱的是，这人数学和物理将近满分，难怪汪城这么激动。
　　【汪汪：据说他之前还是清河的校草，每天抽屉里堆满了情书，可他只专心学习，半点绯闻都没有。】
　　【汪汪：不愧是学霸，心如止水。】
　　【汪汪：你干嘛呢？回消息这么慢。】
　　时绥听够了他对陆淮知的追捧，慢吞吞敲字。
　　【ss:网吧兼职。】
　　【汪汪：哦，你猜学霸这个点在干嘛呢？】
　　【ss：在黑网吧刷五三。】
　　可是最后，时绥还是没把这条消息发出去，不然汪城肯定追着他问。
　　烦得很。
　　时绥跟人随便聊了几句，再抬眼，发现陆淮知不见了，书包还在座位上挂着。
　　估计去厕所了。
　　他喝了口水，余光却看到一个人悄咪咪摸向陆淮知的座位。
　　鬼鬼祟祟的。
　　在他的手即将伸向桌上耳机的时候，被人猛地按住。
　　时绥用力，将那人的手腕往下折，“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那人痛得哇哇大叫，也知道时绥的厉害，连忙认错：“我错了，不敢了不敢了！”
　　这耳机是刚出的限量款，贵得离谱，他才一时迷了心窍。
　　时绥沉下眉眼：“滚，下次别来我们网吧。”
　　人走后，时绥颇为烦躁地把耳机塞进了陆淮知的书包。
　　这东西大剌剌地放在显眼处，难怪招人惦记。
　　时绥给人拉好书包拉链，抬眼，不经意看到了眼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几个大字——
　　怎么追求一个人。
　　时绥惊讶地挑了挑眉。
　　陆淮知有喜欢的人？学霸也早恋？
　　不是说在清河一中半点绯闻都没有吗？
　　而且陆淮知明显看这个攻略看的很认真，笔记本上写的满满当当——
　　[主动接近他，比如请他喝奶茶。]
　　[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寻找话题，每天主动出击，找他聊天]
　　[多制造偶遇，经常在他面前露面。]
　　[送他礼物，制造小惊喜。]
　　[经常夸赞他，表达自己的喜欢。]
　　一条条陈列出来，能看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恰巧斜后方传来璐璐姐无比暴躁的声音：“你这AD打的什么玩意？老娘在键盘上撒点米，鸡都比你打得好！”
　　时绥灵光一闪。
　　不会吧？陆淮知喜欢璐璐姐？
　　啧，小屁孩。
　　璐璐姐才不跟未成年谈恋爱。
　　时绥幸灾乐祸地勾了勾嘴角，仿佛已经预见陆淮知为情所困的潦倒模样。
　　“你在干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问话。
　　陆淮知回来了。
　　时绥立马直起身，目光从桌上的笔记挪开，捂唇掩饰性地咳了咳：“没什么。”
　　说完，他眼尖地看到了陆淮知手上的奶茶。
　　两杯。
　　原来刚刚是去买奶茶了？
　　而那个攻略的第一条，就是【主动接近他，比如请他喝奶茶。】
　　陆淮知行动力不错。
　　就是有点呆，奶茶外面都冒水气了还在那杵着不动。
　　时绥指了指陆淮知身后的那几排，暗示道：“璐璐姐坐在那。”
　　“她喊了这么久，估计渴了。”
　　他很想知道，顶着一张扑克脸的陆淮知告白被拒绝会是什么表情。
　　谁知陆淮知突然看了他一眼，“那你呢？渴不渴？”
　　时绥莫名其妙，“我渴不渴关你——”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卡在了原地。
　　只见陆淮知从袋子里拿出其中一杯奶茶，递到他面前，“请你喝奶茶。”


第4章 
　　一如既往冷淡又欠揍的语调。
　　偏偏，陆淮知就是能用这样的声线，表情平静地将手里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
　　时绥盯着他手里那杯奶茶看了很久。
　　为什么陆淮知追求人的套路会用在他身上？
　　没等时绥想清楚缘由，面前的这杯奶茶突然被一只手抽走。
　　“你们在这面对面罚站，挡着我光了。”李璐璐嫌弃地甩了甩奶茶杯壁的水珠，“怎么，这奶茶很让你们为难？我正好帮你们解决了。”
　　她用吸管戳开奶茶，吸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喝完，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看向陆淮知：“弟弟，你应该不介意我喝这杯奶茶吧？”
　　陆淮知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抿了抿唇，“不介意。”
　　要不是李璐璐出面，时绥刚才能直接把奶茶扔他脸上。
　　刚才时绥拳头都握紧了。
　　这时正好网吧有客人进来，时绥回到柜台。
　　人走远后，李璐璐上下打量了陆淮知一眼，慢悠悠道：“你胆子不小啊？”
　　陆淮知将手里的另一杯奶茶放在桌面，合上旁边的笔记，垂着眼，没说话。
　　“小弟弟，看在奶茶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李璐璐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意有所指，“他不是你能惹的，你最好别跟他开这种玩笑。”
　　——
　　晚上零点，时绥被李璐璐强硬地撵了回去。
　　“今晚我没事，你不用在这值班，早点回去睡觉，天天熬夜会长不高的。”李璐璐堂而皇之地霸占时绥在柜台的位置，还不忘将他的书包扔了出去。
　　时绥接住包，想说什么，却见李璐璐朝他摆了摆手，“下次去奶奶家记得帮我问声好，还有，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跟时绥一起被赶出来的还有陆淮知，手上拿着他没刷完的五三。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
　　不知为何，时绥觉得跟这人待一块很不自在，于是率先迈步，朝一侧走去。
　　身后脚步声紧跟而至。
　　“喝奶茶吗？”陆淮知问。
　　夜深了，接到两边很多店都关门了，只有零星一两家门口亮着灯，其中就有奶茶店，橘黄的灯光在夜色下显得温柔沉静。
　　不过时绥并不买账，脚步都没停，“不喝，甜的腻人。”
　　拒绝得直截了当，听起来还很不耐烦。
　　“那你想喝什么？”
　　时绥拳头硬了，转头，冷声道：“没完没了是吧？”
　　“你真以为我不会揍你？”
　　反正现在四下无人，把人拖到巷子里揍一顿估计就会安分了。
　　心底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却见陆淮知敛下眉眼，“我刚来这里，不认路。”
　　“所以想请你喝奶茶，帮我一下。”
　　他得语气很轻，说话时卸下了表面所有的锋芒，显得温润无害，让时绥刚聚起来准备干架的那股气蓦地散了。
　　他不对没攻击性的人下手。
　　不过时绥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不会导航？”
　　“手机没电。”
　　陆淮知把他黑屏的手机递到时绥眼前。
　　时绥：“……”
　　刚刚网吧里那么多插座是摆设吗？
　　真搞不懂这些优等生的脑回路。
　　“等会路过一个公交站，你在那等着打车吧！”
　　时绥实在不想跟人在网吧门口纠缠，反正他家就在那附近。
　　陆淮知眸光微动，刚准备开口，却被时绥打断。
　　“别告诉我你没钱……”时绥阴恻恻地看着他，“没钱你买奶茶？”
　　陆淮知停顿片刻，才道：“差点忘了，我有现金。”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南巷复杂扭曲的街道中。
　　陆淮知刚转学来这个城市，到南巷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找不到出去的路很正常。
　　时绥对这一点没有怀疑。
　　不过，他心底还是不得劲，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又来了，偏偏陆淮知还时不时飘出一句话。
　　“时同学，你跟你奶奶一起住？”
　　时绥不理。
　　“你住哪？”
　　“你爸妈呢？”
　　“死了！”时绥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不然我一脚把你踹河里喂鱼！”
　　他们正好经过一处池塘，夜色寂静，偶尔能听到池塘里小鱼扑腾的落水声。
　　可能是真的被时绥的话威慑到，陆淮知安静了几分钟。
　　可也仅仅是几分钟。
　　“时同学……”
　　时绥蓦地停下脚步，转身，面无表情：“你最好祈祷你接下来的话不会让我的拳头落到你脸上。”
　　陆淮知顿了顿，视线越过时绥肩头，“公交车站到了。”
　　时绥：“……”
　　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两秒。
　　还是陆淮知率先打破沉默，“其实还有一件事，今天从医务室出来的太匆忙，我忘了拿校医开的药。”
　　“所以……”陆淮知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再去一趟？”
　　“怎么？又不认路？”时绥绷着脸，表情冷冷的，“还是腿断了？”
　　陆淮知抿唇，没说话。
　　时绥：“到时候开了药，你把账单发我。”
　　陆淮知顺势道：“那我加你微信。”
　　尽管他语气自然，可时绥一下警惕起来。
　　那个攻略第二条就是——
　　[得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我没微信。”时绥单手插兜，说的面不改色，“我付现。”
　　这次轮到陆淮知沉默下来。
　　说话间，公交车站就在眼前。
　　旁边有一片老小区，时绥家就在那里。
　　时绥往前走一步，陆淮知下意识跟了一步，看的时绥眼皮一跳。
　　他语带警告：“你再跟着我，我真的揍你了。”
　　陆淮知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嗯，不跟了。”
　　陆淮知站在公交站下，逆着光，时绥没看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对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也没再缠着他了。
　　时绥再没犹豫，转身离开，脚下飞快。
　　陆淮知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轻声道：“明天见。”
　　时光会变，人却不会。
　　——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学校就放假了。
　　课间休息，教室的学生也异常活跃，就连时绥也罕见地没有趴着睡觉，低头在玩手机。
　　“时绥，下午去哪玩啊？”前桌的汪城回过头，“南巷新开了一家烧烤，弟兄几个去搓一顿？”
　　时绥头都没抬：“再说。”
　　汪城见他这么专注，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厉害东西，一凑近，在时绥屏幕上看到了一群五颜六色小动物。
　　随便划拉一下，特效飞起，他甚至能听见时绥蓝牙耳机里传来的夸张音效。
　　“不是，开心消消乐你也能玩得这么起劲？”
　　“挡光了！”时绥将面前的脑袋推开，还不忘回击，“小浣熊方便面你怎么也能吃那么起劲？”
　　汪城被怼得哑口无言，见时绥没空搭理他，无聊地四处张望，恰巧看到时绥旁边的陆淮知正在奋笔疾书。
　　陆淮知在解一道物理的受力分析题，那些箭头看得汪城脑子都晕了。
　　不过他也认出来陆淮知写的正是上午物理老师发下来的作业，看样子，对方已经快写完了。
　　汪城试探道：“学霸，还在做题呢？”
　　陆淮知笔下没停，可还是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汪城顿觉有戏，“我很多地方不太懂，你的可以让我看一眼吗？”
　　陆淮知：“可以。”
　　他停笔，将写好的试卷递给汪城。
　　汪城一时都忘了去接，他实在没想到，陆淮知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要是换成他的班长同桌，他只是一个眼神，班长就能敏感地用书遮住作业，生怕他看到一星半点。
　　两相对比，陆淮知的形象在汪城心里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地位直逼他的发小时绥！
　　于是，在陆淮知问他刚才提到的烧烤店位置时，汪城直接道：“你也有兴趣？我加你微信好了，我把烧烤店的位置发你。”
　　说完客气地添了一句，“你晚上要是有空，可以一起来。”
　　陆淮知偏头看了眼旁边低头玩游戏的人，应下：“好。”
　　沉迷游戏的时绥完全不知道这两人达成了什么交易，他卡在一关死活过不去，精力耗尽，最后一局，冰块只剩最后一处没碎，气的他直接把手机扔进课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灭火。
　　刚拧上瓶盖，就瞧见汪城跟陆淮知相谈甚欢。
　　这两人什么时候好上的？
　　没等他细看，前门突然有人喊他。
　　“时绥，有妹子找！”
　　此话一出，汪城跟陆淮知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他。
　　汪城：“你哪来的妹子？”
　　陆淮知倒是没说话，微抬着眼，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解释。
　　这目光看得时绥莫名其妙，汪城就算了，他为什么要跟陆淮知解释？
　　时绥挑了挑眉，在旁边两人的视线下，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然后刻意停顿了两秒，吊足了胃口，就在汪城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
　　时绥利落地转身，走出了教室。
　　解释个屁，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高二三班教室的走廊外，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站在走廊边，手里提着一杯奶茶，颇有些局促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女生长发披肩，画着淡妆，瞧着娇俏可人。
　　不过可能是太害羞，等时绥站在跟前她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你……你好，我是高一的，我叫陶灵薇。”
　　紧张得声音都有些结巴。
　　时绥瞧她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皱眉问道：“你找我有事？”
　　“我是前天晚上在南巷你救下的那个女生。”陶灵薇赶紧解释，“当时光线太暗，你应该没看清。”
　　陶灵薇想到那晚的情形，脸更红了，将手上的奶茶递到时绥面前，“那天真的很感谢你！”
　　说完，偷偷看了时绥一眼，小声道：“方便加个微信吗？”
　　时绥看着面前的奶茶，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
　　现在追人都是一样的套路了？
　　他原本想拒绝，犹豫片刻，还是将她的奶茶接了过来，“不是什么大事。”
　　教室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女生脸皮本来就薄，他怕对方下不来台。
　　陶灵薇见时绥没有提微信的事，眼神暗了暗，借口说自己还有事，小跑离开。
　　等时绥拧着奶茶进教室，发现前桌的汪城不见了。
　　陆淮知：“汪城说看不下去，出去冷静一下。”
　　时绥将奶茶放在桌上，“哦。”
　　他拿出桌肚里的手机，想看看开心消消乐精力恢复得怎么样。
　　偶然一抬眼，发现陆淮知直勾勾地盯着他桌上的奶茶看。
　　“这杯奶茶跟我昨晚点的一样。”陆淮知开口。
　　这家店是安城小有名气的连锁，他点的招牌，那个女生也是。
　　就连甜度都是一样的七分甜。
　　时绥却以太甜为由拒绝了他。
　　时绥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坐在椅子上往后靠，歪头问道：“所以？”
　　一副完全不上心的懒散模样。
　　这要是一个女生，被这样区别对待，估计心都碎了一地。
　　时绥就想达到这样的效果，最好让陆淮知检视一下自己，认清他做的事到底有多离谱。
　　“我知道了。”陆淮知伸手，将时绥往后倒的椅子按正，椅子触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陆淮知开口：“下次我选五分甜。”
　　时绥；“？”
　　谁特么跟你有下次？


第5章 
　　一上午，时绥都没再跟陆淮知说话。
　　上午课程结束的时候，班主任田洪军突然把时绥叫到了办公室。
　　因为周六，只有一上午的课，办公室的老师很多都不在，只有田洪军一人。
　　田洪军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跟新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时绥单手插兜，“不怎么样，你最好趁我没你的宝贝学生揍残废之前，把他换走。”
　　以陆淮知这欠揍的性格，两人打一架是迟早的事。
　　嚣张至极的话让田洪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时绥，人家可是年级第一，多少人想跟他坐一块还没机会，你倒嫌弃上了？”
　　他把上次小考的成绩单拍在时绥面前的桌子上，“你看看你自己！”
　　时绥随意瞟了一眼，“我成绩挺稳定的。”
　　稳居倒数第一。
　　时绥本来不想看陆淮知的成绩的，奈何田洪军直接拿红色的记号笔将第一排标红，想忽视都难——
　　物理和化学满分，数学147，总分加起来695，跟第二名相差50多分，断层第一。
　　这次考试时陆淮知还没转校，后来老师们为了测试他的水平，单独让他考了一次，没想到成绩如此出众。
　　田洪军更是得意，直接把陆淮知加到了成绩单的第一排，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的学生。
　　不过他们班有陆淮知这样优秀的学生，也有让人无比头疼的时绥。
　　田洪军白了时绥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们坐一块？老师内部商议了一个优差生互助的方案，想先在班里小范围试试水。”
　　优生跟差生之间天生就有隔阂，其他班里这种对立更为明显，导致班级氛围很差。
　　老师们就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这种方法风险很高，他也是斟酌了很久，才在这次换座中挑了两组。
　　汪城和班长，时绥和陆淮知。
　　这也是基于他对时绥和汪城的了解，知道他们不会乱来。
　　时绥皱眉道：“我不需要帮助。”
　　“而且，你不问一下那些好学生的意见？”
　　汪城天天在班长耳边嚼方便面，时绥见班长今天来上课精神都恍惚了。
　　至于陆淮知。
　　那肯定更是提心吊胆，怕挨揍。
　　“你以为我没问？”田洪军瞅了他一眼，“他们都同意。”
　　时绥愣了愣，“陆淮知愿意和我坐一块？”
　　“准确来说，不是你……”田洪军回想了一下，“他当时的原话是——
　　既然要互帮互助，倒数第一的进步空间最大。”
　　时绥：“……”
　　拳头又硬了。
　　田洪军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咳了咳，“你只要知道陆淮知是好心就行，别总是凶人。”
　　时绥：“哦。”
　　田洪军也不再劝了，反正有他看着，出不了事。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嗯。”时绥应了一声，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就是上次下雨，说膝盖疼。”
　　前几年时绥的奶奶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骨折了，幸亏田洪军当时经过，帮他把奶奶送到了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
　　所以时绥还算听他的话。
　　田洪军叹了口气：“老人家是这样的，记得提醒她膝盖不要吹凉风，我改天去看看。”
　　时绥父母都不在，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他能帮衬的时候就多帮衬一点。
　　——
　　下午，日暮西下。
　　时绥跟汪城，还有几个其他班相熟的人去南巷那家烧烤店吃饭。
　　老板在店外架了几个桌子，大家坐在一起，瞧着十分热闹。
　　时绥等人过来的时候，刚好一桌人吃完，店员招呼他们过来，“这是菜单，点好之后叫我就好。”
　　新店开业，店里忙的热火朝天，菜上的很慢。
　　隔壁桌也是一群学生，趁等菜的时间开始闲聊。
　　“你们听说没，最近好多人在南巷被勒索了。”
　　“隔壁三中那群人安分了，怎么又出其他岔子？真糟心……”
　　“那些人专挑学生下手，好像是社会上的。”
　　时绥正在玩开心消消乐打发时间，闻言手指顿了顿。
　　汪城也听到了，来了兴趣：“有人勒索？胆子这么大？”
　　桌上其他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事，开了一瓶冰啤酒，给时绥和汪城倒了一杯，“这些人不光胆子大，还嚣张的很，威胁学生不准说出去，不然在学校也有办法整人。”
　　“啊？”汪城愣了愣，“他们难不成能溜进学校？”
　　一中门禁很严格，好经常有保安和老师巡查，不可能放校外的人进来。
　　“谁知道？”那人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迟早要会会那群狗东西。”
　　能跟时绥他们玩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不过都有自己的底线，勒索和欺负弱小这种事，他们最瞧不上。
　　“时哥，要不晚上咱们在南巷逛逛？”那人跃跃欲试。
　　时绥头都没抬：“没兴趣。”
　　他没心思多管闲事。
　　恰巧这个时候烧烤也端上来，大家吃吃喝喝，止住了话题。
　　席间烟雾缭绕，不少人抽起了烟，混杂着酒精和烧烤的味道，奇怪又难闻。
　　时绥嫌弃地推开喝的歪歪扭扭的汪城，“我出去抽根烟。”
　　他绕到旁边一个僻静的小巷，点了一根。
　　最近教导主任查得严，每次看见时绥都会凑过来闻一下，关键这人比狗鼻子还灵，要是三个小时内抽了烟，他必定能闻出来。
　　于是时绥在学校一般不抽烟，只有回家会偶尔抽几根。
　　现在的烟瘾完全是被旁边的人勾出来的。
　　时绥吐了一口烟圈，就见巷子另一头拐进来两个人。
　　穿着短裤拖鞋，一红一黄的杀马特造型，嘴里还骂骂咧咧。
　　“最近南巷的学生是不是少了很多？要么就是成群结队，烦死了！”
　　“可不是，还是头几天舒服，稍微一吓，那些小鸡崽子就乖乖把钱叫出来，现在非得动手才听话。”
　　两人说着说着，猝不及防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安城一中的校服，没什么表情地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黄毛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给了个眼神。
　　红毛瞬间意会。
　　落单，学生。
　　这单子可以接。
　　时绥哪里看不出对方的意图，扫了眼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校服，啧了一声。
　　最近老田一直念叨，他校服就没脱，没想到会因此被混混盯上。
　　他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微微站直身子，看着他们。
　　也有段时间没动手了，正好活络一下筋骨。
　　时绥就这样大剌剌地站在他们正前方，目光不闪不避，明显在等他们过去。
　　“等等……”黄毛心头一悸，“有点不对。”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有恃无恐的，平日那些学生只远远看他们一眼，就自觉地绕道离开。
　　哪像现在这样……
　　黄毛眼神带了几分忌惮。
　　这人要么身后有人，要么，是个硬茬。
　　红毛没有黄毛那么谨慎，“我们两个怕他一个？”
　　可刚说话，就被黄毛捂住嘴往回拉，“走！”
　　他认出时绥了。
　　相传前几天有人一打五，将隔壁三中的老大揍的头破血流，再不敢踏足南巷。
　　不然他们也不会有机会混来这里捞好处。
　　时绥没想到他们这么怂，嗤了一声。
　　红毛将这一声听得真切，憋了一肚子火，可黄毛一直拉着他往前走。
　　两人走得太急，即将经过前面拐角时，猛地跟一个人撞上。
　　红毛被撞的身子一歪，等定下神来，看清眼前熟悉的校服，再也憋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妈没长眼睛？”
　　这人也是安城一中的。
　　黄毛下意识回头看了时绥一眼。
　　他本以为时绥会出手帮助同校的人，没想到——
　　时绥直接往墙上一靠，一副你们随意，我看戏的散漫模样。
　　要是换了个人，时绥可能还会帮一把。
　　可偏偏出现的人是陆淮知。
　　他才懒得管。
　　陆淮知一抬眼，就瞧见时绥靠在墙上，一脸幸灾乐祸地看戏。
　　他的目光在时绥指尖的烟停顿片刻，眼神暗了暗。
　　“喂，跟你说话呢！”红毛见陆淮知沉默，气焰更是嚣张，“你去小卖部给我买条烟过来，要最贵的。”
　　这人脚上一双球鞋就价值不菲，家里肯定很有钱。
　　红毛才感觉心情舒畅了一点，就听面前的人来了一句。
　　“不去。”
　　语气不咸不淡，却让暴躁的红毛瞬间起了火气。
　　他狠狠在陆淮知的肩膀上推了一把，“你小子再说一遍？！”
　　陆淮知像是没料到红毛会直接动手，身子一歪，手臂重重撞到一边的墙上。
　　时绥只听到一声低闷的吸气声，就见陆淮知脸色发白，捂住了自己右手的小臂。
　　这熟悉的位置。
　　时绥眼皮一跳。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动手的红毛也愣了愣，他刚刚推的那一下能摔这么远？
　　他瞬间怒了，抬手，“你小子碰……”瓷——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扬起的胳膊就被人抓住。
　　时绥摁着他的胳膊往后一拧，“你刚才打哪呢？”
　　“痛痛痛痛！”
　　红毛表情都扭曲了。
　　时绥皱了皱眉，一脚将人踹开。
　　不幸的的时，红毛脚边刚好有一个易拉罐，他受到冲击，没踩稳，整个人直直扑向了墙壁。
　　砰的一声，沉闷又实在。
　　直接把红毛撞懵了。
　　黄毛见势不妙，立马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跑了。
　　时绥也没追，皱眉看向一直低着头沉默的陆淮知，“把胳膊伸出来。”
　　陆淮知往后退了一步，眼睑垂下，“我没事。”
　　“让你伸你就伸！”时绥把他的手抓了出来，“磨叽什么！”
　　他低头，往之前他咬的那个牙印上看去，看清后，气得直接骂了一句脏话，“草！”
　　怎么又流血了啊！


第6章 
　　小臂上的咬伤本来已经结痂了，可由于刚刚的撞击，伤口边缘破裂，渗出鲜红的血，旁边还沾满脏兮兮的墙灰。
　　在夏季的高温下，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
　　陆淮知任由时绥抓着，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时绥的手很白，指尖偏凉，食指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净的烟灰。
　　他不知道时绥会吸烟。
　　姿势还很熟练。
　　陆淮知敛下眉眼，“我没事，只是有点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巷的高墙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陆淮知的脸隐没在阴影中，模糊了原本锋利的面部线条，显得安静柔和，合着刚刚的低语，竟然有些可怜。
　　时绥烦躁地啧了一声，“弱成这样还逞强。”
　　他松开拽着人的手，“前面有个烧烤店，里面有洗手间。”
　　说完，也不管陆淮知能不能找到位置，径直离开。
　　汪城看时绥回来，给人拿了把刚烤好的羊肉串，“怎么去了这么久？”
　　时绥：“遇到点小麻烦。”
　　可他坐下没多久，突然见汪城一脸震惊地看向他的身后，“学霸？”
　　同桌的其他人显然也对这个转学生有所耳闻，“时绥你带来的？”
　　还不忘给陆淮知让了一个时绥旁边的位置。
　　“等等。”
　　时绥把空着的凳子用脚往回一勾，不让陆淮知坐，问道：“你来干嘛？”
　　他让陆淮知来烧烤店是去洗伤口的，这小子怎么还跟着来了？
　　没等陆淮知回答，旁边的汪城倒是一拍脑袋，“草，我忘了，是我叫的！”
　　当时陆淮知把物理作业给他抄，他客气了一句，倒没想到陆淮知真的来了。
　　汪城把时绥脚上的凳子抢过来，拍了拍，“学霸，你坐这。”
　　还不忘把刚给时绥的烤串挪到陆淮知跟前。
　　时绥：“……”
　　这人什么时候待遇比他还高？
　　陆淮知将书包放到一旁，坐了下来，“刚刚时绥帮了我一个大忙，今天我请客。”
　　说完让服务员将酒菜又加了一份。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嗨了起来。
　　“学霸牛逼！”汪城给陆淮知递上一瓶啤酒，“不过时绥帮你什么了？”
　　“刚刚有人勒索。”陆淮知将眼前的羊肉串不动声色地朝时绥那边推了几分，“时绥帮我把人赶走了。”
　　“哇，我刚刚还问要不要去会会那些人，时哥说懒得多管闲事……”同桌的一人朝时绥挤眉弄眼，“时哥你也太偏心了吧！”
　　时绥面无表情地啃了一根烤串。
　　“对了，你之前不是清河的吗？学校那么牛逼，怎么会转来安城一中啊？”
　　陆淮知解释：“我身体不好，家里人就送我过来养养。”
　　时绥灌了一口冰啤酒。
　　城里娇气的少爷。
　　汪城附和地点点头：“安城的确比那些大城市环境好很多。”
　　几人一问一答，陆淮知竟然和谐地融入了进来。
　　吃完烧烤，他们甚至还要带着陆淮知一起去时绥兼职的网吧。
　　汪城几人开了个包厢，陆淮知依旧坐在柜台前面距离时绥最近的位置，打开书包，准备刷题。
　　时绥看着那鲜艳的五三，撇了撇嘴。
　　他就搞不懂了，这么个书呆子是怎么把汪城他们哄得团团转的？
　　正在他思索间，却见陆淮知突然偏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遇，时绥下意识低头装作玩手机。
　　他看着黑色的屏幕，半晌后反应过来，不对，他为什么要躲？
　　于是，时绥倔强地抬起了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陆淮知出了网吧。
　　他点了五杯奶茶，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后，余光却看到一头显眼的红发。
　　是之前在小巷勒索他的其中一人。
　　“我找到那小子兼职的地方了，等会给你发定位，都给我过来！”红毛阴笑一声。
　　他们大闹一场，这网吧迟早关门。
　　可他还没说完，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人抽走，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陆淮知抬眼，“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你啊！”红毛还以为自己被时绥发现了，没想到是这个被他一推就倒的弱鸡，立马放下心来，“怎么，想替人出头？”
　　他轻佻地推了推陆淮知的肩膀，可还没碰到人，手腕就被人抓住，然后，往下一拧。
　　咔嚓。
　　是手腕脱臼的声音。
　　红毛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腕部的剧痛骤然而至，他捂着手蹲下，额上一层白汗，痛到极致，竟然连哀嚎都发不出。
　　陆淮知俯身，将手机塞进他的上衣口袋，没有什么表情地垂下眼皮，“没有下次了。”
　　他居高临下，目光落在红毛脱臼的手腕上，“不然，就不止手了。”
　　路灯的冷光从侧面落下，衬的他瞳仁漆黑，气质冷淡疏离。
　　红毛的身体为微不可见地一抖。
　　在对上那个一身戾气的时绥时，他还有胆子杠一下，可这人，他是真的害怕。
　　整个过程表情都没变一下，下手干脆利落，跟下午巷子里看到的那个脆弱学生判若两人。
　　红毛心底升起了浓重的畏惧。
　　在人走后，他才如梦初醒，捂着手，屁滚尿流地跑了。
　　网吧内。
　　时绥正在低头玩开心消消乐，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抬头，看到是陆淮知后，眉头皱了起来。
　　“你去哪了？”
　　陆淮知表情不对。
　　陆淮知没想到时绥感知这么敏锐，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去给你拿奶茶了。”
　　嘴角的弧度将他身上残留的那点冷厉冲散。
　　“你喜欢的五分甜。”陆淮知在他面前放了五杯奶茶，“有轻芝莓莓，杨枝甘露，多肉葡萄……”
　　“谢谢你今晚救我。”
　　时绥扫了一眼，发现这些标签上都是写的五分甜。
　　“你选一杯，剩下的我给汪城他们送去。”
　　陆淮知语气自然，显然没觉得让时绥先挑没什么不对，还任性地都选了五分甜。
　　汪城要是知道，估计心都碎了一地。
　　时绥木着脸：“我不喝。”
　　他下次再先跟陆淮知搭话他是狗！
　　陆淮知像是没看到时绥的拒绝，开口道：“都不喜欢？那我再买一遍。”
　　时绥：“……”
　　最后，时绥选了芝芝莓莓。
　　他不想看到柜台上堆满奶茶。
　　陆淮知挑了一杯跟时绥一样口味的，才把剩下的给汪城的包厢送去。
　　时绥在柜台都听见了包厢里的欢呼声。
　　一群没骨气的，一杯奶茶就乐成这样。
　　——
　　今天是周六，网吧人很多，时绥时不时看到有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不是来找他续时长，而是来跟陆淮知搭讪。
　　时绥吸了口奶茶，在心底嘀咕一声：“不愧是显眼包。”
　　陆淮知依旧穿着那一身呆板的校服，右手握笔，低着头，露出的半张侧脸线条流畅干净，眼眸认真，配着那身校服显得气质温润，在嘈杂的网吧里像个异类。
　　却格外吸睛。
　　“那小哥你认识不？好帅啊！”网吧的一个常客凑过来问时绥，“不过这人好无情，你看，没一个能要到联系方式。”
　　一开始陆淮知还会抬头拒绝，可来的人多了，表情明显冷淡下来。
　　后来，手中的笔都不停，只说一声抱歉。
　　时绥冷着脸：“不认识。”
　　这才多久，搭讪这小子的人比他一年收到的情书还多。
　　半个小时后。
　　陆淮知正在刷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桌面突然被人敲了敲。
　　他皱了皱眉，“抱——”
　　歉字还没说出口，余光却看到桌上的手。
　　骨节分明，清瘦修长。
　　陆淮知很快抬头。
　　时绥将他椅子上的书包拿下来，塞进他怀里，“你去汪城他们包厢写，那里安静。”
　　陆淮知想起他当时送奶茶进去时的听到的噪音，顿了顿，“好。”
　　人走后，时绥眼前终于没有那么多人乱晃了。
　　他唇角微微翘起，继续低头玩开心消消乐。
　　时间很快过去，替班的人来了，时绥兼职结束。
　　他没回家，而是去汪城包厢，准备跟人一块玩几把游戏。
　　明天周日，他们可以通宵。
　　一打开包厢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里面烟雾缭绕，除了陆淮知，每个人嘴里都叼着一根烟。
　　时绥捂着鼻子，“你们修仙呢？”
　　汪城正在打团，随口解释道：“空调换气有点问题，我们没抽多久。”
　　“我等会跟璐璐姐说一声。”时绥在陆淮知旁边的空位坐下，“你们还有多久，下一局一起。”
　　“好啊！你正好带带我们。”汪城求之不得，“连跪好几把了。”
　　时绥见他们还得一会，就从口袋掏出一根烟，准备解解闷。
　　刚点燃，就听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
　　时绥转头。
　　“不用管我。”陆淮知咳得脸色都发白了，他捂着唇，低声道，“我没事。”
　　说完又呛咳一声。
　　汪城等人听到后下意识掐灭了烟，“学霸，你没事吧？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时绥进来的时候还特地开门通风了，味道应该比之前好很多才对。
　　“我也不知道，咳咳……”陆淮知咳得耳根子都红了，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时绥烟都递到嘴边了，却见陆淮知一边撕心裂肺地咳，眼神却时不时落在他手中的烟上。
　　？
　　意图多少有点明显了吧？
　　“时绥！你就不能顾着点学霸吗？”汪城最先看不下去，游戏都不打了，偏头指责时绥，“你就坐他旁边，烟都飘他那去了。”
　　“没事。”陆淮知艰难地呼了口气，“抱歉，是我扫了你们的兴。”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包厢里另外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把烟掐了！”
　　说的义正言辞。
　　时绥：“……”
　　他看着陆淮知，面无表情地把烟灭了。
　　你行。


第7章 
　　包厢里五个人，四个戴着耳机打游戏，一个埋头做题。
　　场景诡异又和谐。
　　更何况时绥就坐在陆淮知旁边，手速极快，键盘打的劈啪作响，陆淮知却神色不变，笔下少有停顿，可见时绥产生的噪音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少影响。
　　一局结束，时绥刚准备拿起旁边的水喝一口。
　　陆淮知及时停笔，将一瓶崭新的矿泉水递到他手边。
　　时绥没注意看，自然地打开喝了口，还不忘跟汪城他们复盘，“你刚刚那个闪现撞墙是认真的？”
　　汪城顿时耸拉脑袋，“你游戏里已经骂过我了，现在就饶过我吧！”
　　“我知道我菜，可也不是毫无用处吧？”
　　时绥瞥了他一眼，“嗯，有用。”
　　“没你五排开不了。”
　　汪城哀嚎一声，趴在桌上彻底没动静了，显然被打击坏了。
　　时绥又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后知后觉发现有点不对。
　　他垂眼看去，手中矿泉水只少了一小半，之前他喝的时候应该是未开封的，可是他没感觉到拧盖时的那种阻力。
　　时绥抬头，发现原本他喝的那瓶水已经空了，而陆淮知的手边倒是准备了好几瓶崭新的矿泉水，跟他手上的牌子一模一样。
　　……
　　时绥咚的一声把矿泉水放到桌上。
　　汪城吓了一跳，“爹，我就算菜，你也不至于发火吧？”
　　时绥没管他，冷冷看向陆淮知，“你什么时候回去？”
　　烟不能抽，脏话也要顾忌，想想就糟心。
　　陆淮知手中的笔顿了顿，“马上，我英语试卷快写完了。”
　　时绥木着脸：“这是你第五次这样说了。”
　　每次科目都不一样。
　　“别赖这。”
　　语气冷酷，显然是在赶人。
　　汪城也不知道时绥这是怎么了，突然发难，但凡有点自尊心的，估计都要下不来台，他刚想打圆场，就见陆淮知站起身，“我差点忘了，时长快到了，我去柜台再续三小时。”
　　神色变都没变，还要去交钱续费。
　　这下，时绥根本没办法再开口赶人。
　　“噗……”汪城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
　　陆淮知走后，他拍了拍时绥的肩，“不是，哥们，你干嘛老为难他？”
　　时绥绷着眼皮，“算了，你们玩，我先回家。”
　　这陆淮知真的油盐不进。
　　等陆淮知回来，包厢已经不见时绥的身影。
　　汪城解释：“时绥说有点累，先回去了。”
　　陆淮知看着桌上那瓶被遗留下来的矿泉水，嗯了一声。
　　汪城见他开始收拾桌上的试卷，显然不准备久留，摸了摸鼻子，“那个，学霸，你剩下的科目能借我抄一下吗？”
　　——
　　时绥家距离网吧很近，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他看着前方亮起盏盏灯火的老旧小区，半晌，迈步走了进去。
　　时绥住在四楼，楼道旁边的墙皮都泛黄脱落，一到下午返潮，墙体还会散发出潮湿的霉味，再被高温发酵，沉闷又难闻。
　　不过时绥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气味，面不改色的走到四楼，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陈姐，我女儿入学后还请你多照看一下，这个项链我觉得很适合你，还请你收下。”
　　楼上传来一阵对话。
　　出声的是住在时绥对门的一个年轻女人，他的女儿要上幼儿园，而五楼的住户就是幼儿园的一位老师。
　　很快，楼道上方响起了脚步声，那个女人看到时绥站在门口，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
　　她跟时绥没见过几次，对方尽管是学生，回家却总是深夜，偶尔撞见，身上还带了一身伤。
　　女人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孩子。
　　可那个小女孩却一点都不怕时绥，挣脱母亲的怀抱，跑下楼梯。
　　可是她跑的太急，平衡能力也不好，左脚踩右脚，直接摔了下来。
　　时绥心头一跳，下意识抓住她的领子，将人提了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
　　小女孩还不忘伸手拽住了他的书包带子。
　　“哥哥！你什么时候去吃早餐啊！我最近都没碰见你。”
　　女人先反应过来，冲过来一把抱走小女孩，低头斥责道：“胡说什么呢？说了多少遍走路不能跑！”
　　她说完还不忘跟时绥道歉：“不好意思，欣儿她还小，经常胡言乱语。”
　　时绥一时没说话。
　　他知道这小孩在说什么。
　　有次他在楼下买早餐，碰到了小女孩，当时她看着摊位的小笼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是妈妈不在身边，只能直勾勾看着。
　　时绥就随手将自己的小笼包给了她一个。
　　小女孩一下笑开了，声音脆生生的，“哥哥，下次我也请你吃早饭。”
　　只是没想到这小女孩现在还记得。
　　她妈妈见女儿一直揪着时绥书包不放，也有点尴尬，“那个，我家刚做好晚饭，你要不要尝尝？”
　　时绥没有错过她眼里的警惕，很快回道：“不用。”
　　他主动将小女孩的手拂开，转动钥匙，进了门。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道理他一直都懂。
　　这道理放在陆淮知身上，也一样适用。
　　他回家后，将书包扔到客厅的沙发上，就去洗澡。
　　时绥刚擦着头发出来，就听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嗡嗡地响。
　　【汪汪：时哥，瞧我弄来了什么好东西？】
　　随后汪城发来好几张照片，时绥一看，全是这周的作业答案。
　　只不过作业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显然不是汪城那个狗爪子写出来的。
　　没等时绥问，汪城就给出了答案。
　　【汪汪：是学霸的！我一问，他就给我了。】
　　【汪汪：不过学霸说还有两科没写完，等写完了再拍照发给我。】
　　【汪汪：我等会估计忙着抄作业，没空给你分享新的，就把你微信推给学霸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汪城将陆淮知的微信给时绥才对。
　　可刚刚在网吧，陆淮知给他作业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时绥那边是不是也需要？”
　　还说怕之后汪城转发图片弄错顺序，不如他亲自给时绥发。
　　当时汪城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是将时绥的微信分享了出去。
　　时绥看完消息，退出聊天界面，添加好友那里果然有一个红点。
　　【陆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盯着这个消息看了几秒，脑海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当时陆淮知搜索的追求人的攻略，在送奶茶的下一条，就是——
　　[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时绥眼皮一跳，很干脆地点了拒绝。
　　硬气的后果，就是时绥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被田洪军拎到后排劈头盖脸骂了十分钟。
　　还说汪城这次作业都完成得很好，就他态度恶劣，屡教不改。
　　“还有，你校服呢？”田洪军看他这一身穿搭，气的心梗，“升旗你不穿校服？”
　　时绥道：“洗了没干。”
　　也穿腻了。
　　田洪军看他这模样就来气，“你放学后给我把一楼媒体教室打扫干净，我检查完了才能走！”
　　那间媒体教室这一年都没用过，桌椅上全是灰，田洪军这次摆明要给时绥一个教训。
　　等人回来，汪城立马回头问：“学霸昨天没把答案发你？”
　　时绥有点烦：“懒得抄。”
　　更懒得加人好友。
　　此时的陆淮知正在升旗台上演讲，语气沉稳，神态淡然，显然在清河那边也经常干这样的事。
　　时绥抬眼，越过人海，恰巧跟台上的人眼神对上。
　　陆淮知语气微不可觉地一滞。
　　演讲结束，陆淮知回到班级队尾。
　　时绥绷着脸，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分钟后，他的衣服下摆被人拉了拉。
　　时绥没理。
　　衣服又被人扯了扯。
　　时绥忍无可忍，回头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陆淮知压低声音。
　　这样一问，时绥反而卡了壳。
　　他能说是因为他不抄答案，被田洪军单独拎出来训？还罚打扫卫生？
　　当然说不出口。
　　于是，他绷着脸，“关你屁事。”
　　——
　　放学后，时绥在田洪军的监督下拿着桶和拖把，去媒体教室干活。
　　推门，门上就印了个清晰的手掌印。
　　时绥看着面前近乎一百个桌椅，以及上面厚重的灰尘，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将拖把扔地上，“我不干。”
　　他不想累死在这里。
　　田洪军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昨天你奶奶还打电话问我你在学校怎么样，我当时好像回答得不够清楚，要不再打回去……”
　　还没说完，就见时绥利落地俯身捡起拖把：“打扫好了我去叫你。”
　　他能屈能伸。
　　田洪军满意地收回手机，“我就在办公室，好了我来验收。”
　　说完哼着小调离开。
　　时绥看着偌大的教室，认命地开始干活。
　　等他刚擦完一个桌子，门口就传来脚步。
　　时绥以为是田洪军，头都没回：“放心，我不会跑。”
　　“我帮你。”
　　时绥听着熟悉的嗓音，回头，就见陆淮知也拿着工具，走到另一边，自发地开始打扫卫生。
　　神情认真，动作利落，显然是真心来帮他的。
　　时绥是真的看不懂了，“陆淮知，你什么意思？”
　　他们交情还没好到这种程度。
　　陆淮知将桌子上的灰下来，开口道：“要是我不把答案给汪城，你不会受这么重的处罚。”
　　教室里好几个人都知道汪城搞到了答案，纷纷来求援，汪城毫不吝啬分享了出去。
　　导致今天只有时绥没交作业。
　　“我以后不会把作业给他抄了。”陆淮知将桌面用手帕擦干净，“只给你一个人。”
　　时绥：“……”
　　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对陆淮知的这番言论做何反应。
　　“陆淮知。”时绥莫名其妙，“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淮知抽走时绥手里的脏帕子，在桶里洗干净，递给他，“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时绥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等等——”
　　可还是晚了一步。
　　陆淮知开口：“时绥，我在追你。”


第8章 
　　多媒体教室安静了一瞬。
　　甚至连空气里的粉尘都静止了。
　　时绥僵着脸：“你说什么？”
　　陆淮知很配合地重复：“我在追求你。”
　　语气沉稳，跟今天上演讲台读稿子的语调很像。
　　不过，却是面向时绥一个人的。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可我是认真的。”陆淮知说的一板一眼，“我会努力，直到……”
　　“闭嘴！”时绥额上青筋跳了跳，他看着陆淮知手上的脏帕子，很想将它塞陆淮知喋喋不休的嘴里。
　　他恶声嘲讽，“同性恋？你还挺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听到同性的告白，时绥声音明显有点滞涩，扶着课桌的手都拽得紧紧的。
　　“不厉害。”陆淮知淡声道，“我现在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加到。”
　　时绥：“……”
　　陆淮知看了眼他因为用力，指尖都泛白的手，神情顿了顿，“你很反感同性恋？”
　　“当然。”时绥毫不犹豫，“我铁直！”
　　说话掷地有声，空旷的媒体教室都响起阵阵回音。
　　时绥其实对是不是同性恋无感，他只想将陆淮知打发掉。
　　陆淮知瞥了眼时绥不知何时泛红的耳廓，眼底闪过一抹极浅的笑，“嗯，我知道了。”
　　时绥感受到陆淮知颇为愉悦的心情，瞪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帕子，“你现在可以滚了。”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跟这人单独待在一块，时绥浑身不自在。
　　可是陆淮知像是没有听到，说了那些恼人又不知所谓的话后，就自顾自回头，继续擦拭他那一边的桌椅。
　　摆明了要帮时绥打扫卫生。
　　陆淮知一身干净的校服，早上还出现在升旗台上的好学生此时却在脏乱不堪的废弃教室打扫卫生，拿着手帕的手干净修长，指尖圆润，或许是看惯了陆淮知拿笔的样子，这幅场景倒是让时绥觉得莫名违和。
　　他跟陆淮知，不可能是一路人。
　　可现在，这人非要缠着他。
　　时绥木着脸看了半晌，突然，手上帕子一松，咕咚掉入脚边的水桶中。
　　他反手撑在自己刚擦干净的书桌上，一跃坐了上去，“喂，你之前没干过这种事吧？”
　　这么脏的书桌，一擦手帕就黑了，陆淮知却有强迫症似的，擦完一个桌子就必须将手帕洗干净，清可见底的一桶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
　　哪有这样打扫卫生的。
　　时绥一脸嫌弃。
　　“嗯，之前的确接触不多。”陆淮知手上不停，“不过我能学，就跟追求你一样。”
　　“我也没追过别人，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你可以指出来。”
　　时绥刚蓄起来要找事的气势一滞。
　　特么……
　　“你桌腿都没擦呢？还有桌子侧面也漏了。”时绥直接忽略陆淮知那些屁话，“要干活就仔细点，别偷懒……”
　　他就不信治不了这小子。
　　田洪军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本该干苦力活的时绥堂而皇之地坐在课桌上，一只腿踩在桌面，语气恶劣。
　　“左边还有灰，桌子下面，你头得低下去……”
　　“会不会擦啊！不会滚蛋。”
　　而此时早该回家，在空调房温书的陆淮知却蹲着身子，费劲地去够书桌下方一个隐秘刁钻的位置，一身干净的校服沾满了灰尘，背后的衬衫短袖也全湿透了，显然这种情形持续了不止一会。
　　“时绥！”田洪军一阵怒吼，“你给我滚下来！”
　　他看着面前站没站相的人，沉着脸，“站直不会？不然别回家了，给我在这站一晚上！”
　　时绥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次田洪军是真的动气了。
　　“还会欺压同学了是吧！”田洪军看着还拿着手帕的陆淮知，“逼人家帮你打扫卫生？”
　　他刚要发作，却听陆淮知开口。
　　“他没逼我。”陆淮知站在时绥身旁，“老师，是我主动的。”
　　陆淮知就算一身脏污，站着的时候却丝毫不显狼狈，腰背挺直，自带一股气场。
　　时绥木着脸，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想跟人靠这么近。
　　“淮知，你不用怕他。”田洪军以为陆淮知是被威胁了，放柔声音，“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做主。”
　　“或者，这座位还是换回去……”
　　可还没说完就被陆淮知打断。
　　这次陆淮知语速明显快了，“不用，现在座位我觉得很好。”
　　他拿起拖把，“老师，天快黑了，我想先把卫生打扫干净。”
　　田洪军安抚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只得眼睁睁看着陆淮知拿着拖把颇为费力地拖地。
　　而时绥，单手插兜，继续在旁边看戏。
　　田洪军气的给了他一脚。“你小子也给我去干活！”
　　“把地拖完就滚！”
　　时绥就这样变相地减轻了惩罚。
　　不过后来的卫生大部分都是时绥完成的，他嫌弃陆淮知动作慢，看着心烦，自己将活全揽了。
　　等拖完地，两人不约而同地呼了口气。
　　时绥撩起衣服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淮知偏头，就看到了一截劲瘦的腰腹，之前的伤已经全部痊愈，只留下了一点点浅粉色的痕迹，冲淡了偏白的肤色带来的秀气，显得柔韧有力。
　　不过很快，宽松的T恤就盖了下来，遮住底下的风景。
　　时绥根本没注意到陆淮知的目光，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冰水，仰头，喉结滚动，一瓶水直接被他喝完了。
　　时绥忍不住舒了口气。
　　喉间溢出的喟叹带着难言的舒爽和满足，让陆淮知不自觉看向时绥的唇。
　　颜色浅淡，微微湿润，带着水气。
　　时绥转头，却发现陆淮知静静站在小卖部门口看他。
　　时绥给人让了让路，“你不去买水？”
　　两人都出了不少汗。
　　时绥此时手上还有一瓶冰水，被他撕掉标签，用瓶身贴在脸上降温。
　　冰水外凝结的水珠混合着汗水，沿着时绥的侧脸缓缓滑落，汇聚于下颚，颤颤巍巍地，将落未落。
　　一直冲他冷脸的时绥，现在的表情格外生动。
　　“我书包在教室。”陆淮知目光从时绥微红的脸上挪开，垂下眼，遮住眼底异样的情绪，“没带钱。”
　　“哦。”时绥将手里的水扔给他，“这个给你，我先走了。”
　　之前在网吧陆淮知也给过他水，抵消了。
　　陆淮知伸手接住，等再抬头，时绥已经走远了。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水，指尖很轻地在瓶身蹭了一下。
　　还是温的。
　　——
　　时绥在给出那瓶水的时候就后悔了。
　　他拖地的时候太专心，忘了陆淮知这小子之前做的混账事，就想着还在网吧时那瓶水的人情了。
　　他都忘了那瓶水被他用来冰过脸。
　　现在只是想想陆淮知握着那瓶水，他就别扭。
　　时绥揉了揉耳朵，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反正水喝完就扔了。
　　可谁知，他还是低估了陆淮知不要脸的程度。
　　第二天早自习进教室，时绥一眼就看到陆淮知桌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瓶身光溜溜的，被撕掉了标签。
　　从瓶子形状能看出来，跟昨天是一样的牌子。
　　后悔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时绥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瓶水，想着要不要趁陆淮知没回来前把它扔进垃圾桶。
　　指尖刚触到瓶身，教室门口就出现陆淮知的身影。
　　时绥嗖地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太快，差点把水撞倒。
　　陆淮知坐定后，前排的汪城好奇地回头：“学霸，老田叫你去干嘛？”
　　早自习还没开始就把人叫走了。
　　“没什么。”陆淮知伸手将桌上有点歪的矿泉水摆正。
　　田洪军就是担心他被时绥欺负，想问清楚到底要不要换位。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偏头看向时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时绥瞪了一眼，“看什么看！”
　　陆淮知顿了顿：“你书包还背着。”
　　正双手抱肩一脸冷酷样的时绥：“……”
　　难怪他觉得背后有点硌。
　　他木着脸，将书包塞进抽屉，然后直接往桌上一趴，只给陆淮知一个后脑勺。
　　于言′　显然是拒绝交流的意思。
　　陆淮知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会。
　　时绥发丝蓬松柔软，颜色偏淡，在光下会有种浅金色的感觉，中间的发旋圆圆的，相较于锋利的性子来说，显得很软，乍一看，感觉很乖。
　　只不过一抬眼，那种温和的气质就荡然无存。
　　时绥薄薄的单眼皮微抬，“你再盯着我看？”
　　他就算睡觉，也能感受到旁边直勾勾的目光。
　　现在同性恋都这么肆无忌惮吗？
　　“不看了。”陆淮知替时绥拿起语文书支起来，挡在他面前，“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汪城正想回头跟时绥分享一下自己最新知道的八卦，恰巧看到两人的互动，惊讶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看了眼正正立起来的语文书，“学霸，你还怪体贴的。”
　　话音刚落，语文书就被时绥毫不留情推倒，“你有屁快放。”
　　“对，差点忘了正事！”汪城悄咪咪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时绥，我们班多了一对小情侣！就体委和学委！”
　　“难怪前段时间老看到体委去奶茶店，还一买就是两杯。”
　　时绥眼皮一跳，“我不……”听还没开口，汪城就截断了他。
　　“你当然不知道！体委可殷勤了，每天奶茶送到手，还主动发消息，给人带早餐。”汪城滔滔不绝，“难怪能把人追到手。”
　　“带早餐？”陆淮知突然问了一句。
　　“是啊！”汪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学霸，你难不成也有想追的人？”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陆淮知坦然地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时绥看到那熟悉的蓝色封皮，心下一跳。
　　那正是陆淮知在网吧做追人攻略时候用的笔记本。
　　汪城瞪大眼，“卧槽，学霸你来真的？”
　　还做笔记！
　　陆淮知没否认，写完后，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还不忘问汪城：“体委还做了什么吗？”
　　时绥想让汪城闭嘴，可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发现微信添加好友那里多了一个红点。
　　【陆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信息：早餐想吃什么？】
　　时绥面无表情地点了拒绝。
　　他该说陆淮知不愧是年级第一，学以致用的效率出奇地高？
　　汪城没注意到时绥的脸色，还在给人传授经验，“体委时不时凑学委边上，骂都骂不走，还抢着帮学委收作业发作业，放学后还会找借口缠着人，就算学委刷题，他没事干也不走。”
　　汪城讲的眉飞色舞，“所谓烈女怕缠郎，体委可算是用尽了手段，那段时间，每天一封情书，粉红色的爱心信封，信里更不知道写的有多肉麻了。”
　　“情书……”陆淮知若有所思。
　　这个他倒是忽略了。
　　“其实按我说，学霸，以你这条件，肯定没问题。”汪城开始给人支招，“你就晚上将人约出去，夜黑风高，氛围到了，你直接把人逼在墙角，强势一点，别太正经。”
　　他说完朝陆淮知一笑，贱兮兮的，“两个人靠近了，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到时候抱一块，水到渠成……”
　　眼见汪城说的越来越没边，时绥一脚踹上他的椅子，“吵死了！”
　　“多背背《离骚》去去你身上的味。”
　　说完冷冷睨了陆淮知一眼，恰巧陆淮知刚做完笔记，抬头。
　　两人目光撞上。
　　一个冷的能杀人，一个沉静内敛。
　　犹如冰山和大海。
　　陆淮知斟酌了一下用词，“晚上……”
　　“谁跟你晚上！”时绥耳根骤然红了，憋了一肚子的脏话被陆淮知放肆的两个字一下打乱。
　　最后，他揉了揉耳朵，恶声恶气道：“晚上你自己面壁思过去吧！”


第9章 
　　时绥一觉从早自习睡到了上午的大课间，就连汪城叫他吃饭都没应。
　　他不想再听陆淮知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索性不吃。
　　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到汪城火急火燎的声音。
　　“时绥，醒醒，邓老头杀过来了！”
　　教导主任原名邓为本，邓老头是他们私底下取的名字。
　　时绥被人晃醒，下巴旁边两条睡痕，眼尾红红的，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别发呆了！快去找件校服穿！”汪城头伸出窗户往后看了眼，“邓老头已经查到隔壁二班了！”
　　邓老头突然全年级巡查，一个教室一个教室检查谁没穿校服，厕所都没放过，已经揪出来一大波人了。
　　“校服？”时绥慢半拍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黑色短袖上的老虎头硕大显眼，威风凛凛。
　　汪城知道时绥这样肯定会被抓，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恰巧看到旁边学委将自己的校服外套给了体委。
　　娇小的外套穿在体委将近一米八的个字上，快被撑破了。
　　汪城眼睛一亮，“快，找找谁带了校服外套，你赶紧套上！”
　　时绥也看到了体育委员身上那极不合身的校服，关键是对方还一脸骄傲，甚至趁着众人不备的时候，偷偷扯起衣领嗅了一下。
　　模样娇羞又变态。
　　围观全程的时绥彻底清醒了，也瞎了。
　　他受不了地转回目光，突然就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件校服外套。
　　叠得方方正正，校服白的发光，甚至能隐隐闻到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陆淮知说：“你可以穿我的。”
　　不知怎么，时绥突然想起刚刚体育委员闻校服时满脸陶醉的模样，他脑子里那根弦蓦地断了——
　　他才不穿陆淮知的校服！
　　在教导主任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时绥蹭的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哗啦声。
　　教室安静了一瞬。
　　邓为本顶着地中海的造型，目光跟脑门一样雪亮，咻地落在时绥身上，眼睛一眯，“很好，时绥，你也给我去操场上跑五圈！”
　　这次时绥一点都没反抗，出教室的时候甚至一脸如释重负。
　　汪城目瞪口呆：“他疯了？”
　　跑圈比穿一件校服还轻松？
　　陆淮知垂眸看着桌上自己的衣服，沉默不语。
　　操场上跑圈的人不少，可见邓为本这次突然袭击的成功。
　　他负手站在跑到外侧，看着稀稀拉拉的队伍，沉声道：“你们都没吃饭？给我跑快点！十分钟谁跑不完再加一圈！”
　　这话显然有效果，大家速度一下起来了。
　　时绥在队伍里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钱浩。
　　脖子上一根银链子，裤子中间撕拉一大条破洞，跑起来风往里边灌，鼓得跟气球似的。
　　整个一非主流造型。
　　自从上次在教室拒绝钱浩后，这人就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了。
　　几日不见，这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比如现在，不要命地挤他的内圈跑道。
　　还回头给了时绥一个挑衅的眼神。
　　时绥抬眼，直接伸手，拽住钱浩的夸张的银链子，将人往后一甩。
　　成功超车。
　　钱浩被扯了一个趔趄，还差点跟后面的同学撞上，勉强稳住身形后，时绥已经甩开了他一大截。
　　后来，他铆足了劲想追上去给时绥点颜色看看，可时绥一直跟他保持一个手臂的距离，不远不近，逗猫似的钓着他。
　　等跑完五圈，他筋疲力竭，却连时绥的衣角都没摸到。
　　时绥是第一个跑完的。
　　这家伙速度太快了……
　　跑道旁还有不少围观的人，看到时绥这么快冲出来，都一脸惊叹。
　　“哇，这人是谁啊？跑的好快，有点帅！”
　　“高二三班的时绥，他们班上次运动会还差点压□□育班拿到第一呢！”
　　“帅是帅，可我劝你们别打他主意，这人脾气很差。”
　　此话刚出，就见时绥缓缓抬手，朝弯着腰大口喘气的钱浩竖起中指，无声说了两个字——
　　[傻逼。]
　　他胸口微微起伏，额前汗湿的发全部撩起，脸部线条流畅锋利，尽显张扬。
　　加上刚刚的话，整个人嚣张又肆意。
　　钱浩被怼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呛咳得满脸通红。
　　“薇薇，你真的要去送水吗？”一个短头发女生看见时绥轻佻的动作，一脸担心。
　　陶灵薇踌躇片刻，还是点点头。
　　上次她给时绥送奶茶，时绥接了，可却没有同意加她微信，现在想想，可能是她太心急了。
　　她想再试一回。
　　汪城见时绥跑的猛，正准备去接一下，突然瞥见陶灵薇，他立马拉住旁边的陆淮知，“学霸等等，我觉得时绥应该不需要我们了。”
　　他认出那个女生正是之前去教室给时绥送奶茶的人。
　　汪城一脸促狭，“这小子最近桃花运不错啊！”
　　他很少看到被时绥拒绝后还有勇气再来搭讪的女生。
　　“我们也别碍事了。”汪城正准备往回走，却见陆淮知却脚步不停，直直朝时绥走去。
　　时绥正在擦汗，顺便调整呼吸。
　　他刚刚跑的太急，加上早上没吃饭，胃里有种灼烧感，还有点想吐。
　　“你还好吗？”前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女声，“要喝水吗？”
　　陶灵薇将自己刚刚去超市买的冰水递给时绥。
　　男生热了都喜欢喝冰一点的，她特地从冰柜里面选的。
　　时绥抬头，这次，他倒是一下认出陶灵薇。
　　不过他并没有接。
　　上次他拒绝的意思应该很明显。
　　“那个，你不要有负担。”陶灵薇赶紧解释，握着矿泉水的手也下意识收紧，“大不了你等会把钱转我好了。”
　　这话让时绥有点动摇，他是真渴了。
　　上午温度不低，太阳直直照到人身上，又热又躁。
　　他手刚抬起来，旁边的阳光突然被人挡住，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他现在不能喝冰的。”
　　陆淮知站在时绥身旁，“他早上没吃早饭，喝冰的胃受不了。”
　　说完，将手中常温的矿泉水递过去，“喝这个。”
　　两瓶款泉水就这样摆在时绥面前，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偏偏造成这种局面的某人神色如常，只是手里的款泉水瓶都快怼他手心了。
　　时绥逆反心理蹭的冒了出来，他拂开陆淮知的水，就准备去接陶灵薇的，可手刚动，陶灵薇就收回了水，一脸歉意。
　　“啊！我不知道你早上没吃饭，不然还真坏事了。”
　　时绥的手僵在半空。
　　“没关系。”陆淮知自然地接了她的话，“不过还是很谢谢你给他送水，要不你把水给我，等他缓下来我给他。”
　　陶灵薇毫无防备地把水交给陆淮知。
　　陆淮知还当场跟她加了微信，把钱转过去了。
　　陶灵薇收了钱，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她只是把问题归结在两人感情比较好。
　　水送出去，她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在陶灵薇离开后，时绥绷着脸，冷冷看向陆淮知。
　　他之前倒没看出来这人这么自来熟，还替他付水钱？
　　“你凭什么替我做——”
　　[主]还没说出口，就见陆淮知将自己的那瓶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嘴都干了，喝点水。”
　　动作无比自然。
　　时绥下意识接过，等手心紧贴微凉的瓶身，他才如梦初醒，顿觉自己被耍了，气的指尖用力攥紧瓶身，“你……”
　　可他忘了盖子已经被陆淮知拧开，瓶子受力变形，水一下溢了出来，他又手忙脚乱地松手，水差点洒在裤子上。
　　陆淮知眼底滑过一抹笑。
　　“笑个屁！”时绥仰头灌了一口水。
　　他发现了，就不能跟这人较劲。
　　可他刚把水咽下去，面前就伸过来一个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
　　“这瓶水加上刚刚那个女生的，总共六块。”陆淮知开口，“或者，付现？”
　　时绥：“……”
　　他现在哪来的现金！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加了陆淮知的好友，把钱转了过去。
　　“你不会下一秒就删我好友吧？”陆淮知突然开口。
　　时绥慢吞吞地把放在[删除好友]上的手指挪开，“怎么会？我才不做那么掉价的事。”
　　陆淮知点头，“也对。”
　　就这样，陆淮知成功在时绥的好友列表里定居。
　　——
　　下午放学，时绥和汪城几人在一个台球馆打球。
　　“池青，最近钱浩是不是火气有点大？”汪城问，“我看他今天跑圈还跟时绥杠上了。”
　　池青就是上次跟他们吃烧烤的人，跟钱浩一个班。
　　池青打了一杆，才回道：“他不知道是不是找到靠山了，最近狂的很。”
　　说完回头看向一直皱眉看手机的时绥，“你今天是不是让他吃瘪了？他回教室还扬言要找回场子。”
　　那话摆明就是对他说的，估计就等着他给时绥传话。
　　真是又怂又欠。
　　时绥头都没抬：“让他来，爷等着。”
　　论狂，时绥还没输过。
　　“不对，时绥，你一直在手机上看啥呢？”汪城放下台球杆，走了过去，试图看一眼，却见时绥做贼似的把手机压在了桌上。
　　“没什么。”
　　时绥表情有点不自然。
　　陆淮知自从放学后，给他发了将近十条微信，时间非常均匀，十分钟一条。
　　【陆：到家了吗？】
　　【陆：哦，汪城说跟你去台球馆了。】
　　【陆：台球馆在哪？好玩吗？】
　　时绥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冷淡话少的人加上好友后就跟话痨似的。
　　还小心思贼多。
　　估计知道地址后，下次就会摸过来了吧？
　　时绥无动于衷，他才不会上当。
　　【陆：早上不要不吃饭，对胃不好。】
　　【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陆：我给你带。】
　　时绥眼皮一跳。
　　没完没了是吧？
　　他无数次想把这人拉黑或者删了，可又觉得真这样做好像真的跟人有什么似的。
　　于是只能看陆淮知跟个定时器似的往外冒消息。
　　中途看着那个[陆]很不爽，很像亲昵人之间的简称，时绥把它改成[陆淮知]，还是不顺眼，最后变成[高二三班陆淮知]。
　　充分展现出他跟这人陌生的关系。
　　时绥终于满意了。
　　他将手机放桌上，没一会，震动一声。
　　时绥往墙上的钟看了一眼，果然，刚好十分钟。
　　他木着脸忍了一会，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
　　【高二三班陆淮知：这是今天的作业和答案，只给你一个人发了，记得抄。】
　　时绥：“……”
　　谁要抄他的狗屁作业啊！
　　汪城见时绥球也不打，一个人在那板着脸生闷气，有些好笑，“谁又惹我时哥了？说出来，我帮你收拾他！”
　　他倒是很少看到时绥这么憋屈的模样。
　　平时谁惹他不爽，直接揍过去就是。
　　哪像现在，对着手机生气。
　　有点可爱。
　　不过这想法只是一瞬间，只见时绥直接把手机囫囵塞进书包，走到台球桌前，冷着脸接过他的球杆，俯身，砰地一声，一杆入洞。
　　时绥：“菜死了，我都怕你把黑8打进洞。”
　　汪城：“……”
　　他收回这人可爱的话。
　　一局结束，几人坐在沙发上休息。
　　时绥下意识想去拿手机，想了想，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放进口袋。
　　“哥，你到底憋着什么心事啊？”汪城受不了，问道。
　　时绥：“？”
　　他哪有心事？
　　汪城见他还嘴硬，“不信你问池青。”
　　池青点了点头：“是有点心不在焉。”
　　时绥本来要否认，可转念一想，哪个正常的直男被同性表白能若无其事？
　　他这是正常反应。
　　时绥索性将自己的困惑问出口：“你们说，两个本来不对付的人，其中一个突然向另外一个表白，是为了什么？”
　　他怕暴露，没说性别。
　　“这不简单。”最近沉迷狗血校园剧的汪城很快得出答案，“想把人泡到手，然后甩掉报复呗！”
　　时绥短暂地沉默下来。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汪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就是对方真的爱上了，一般这种，后期两人绝对纠缠得死去活来，我敢打包票！”
　　说完拍了拍他的小胸脯，一脸笃定。
　　时绥彻底沉默了。
　　池青看着时绥一脸cpu被/干烧了的表情，笑得肚子疼。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时绥这么纯啊！
　　啥都敢信。
　　此时，时绥旁边书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时绥跟书包安静地对视片刻，然后伸手，将里面的手机拿了出来。
　　【高二三班陆淮知：早餐给你带小笼包和豆浆怎么样？】
　　时绥：“……”
　　他莫名想起了汪城刚刚说的[纠缠得死去活来]。
　　于是，时绥的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刷地将人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将手机放进书包最里面的隔间，封死。
　　纠缠个屁。


第10章 
　　陆淮知很快发现自己微信被拉黑了。
　　第二天课间，他看向旁边正在低头玩开心消消乐的时绥，“我微信给你发不出去消息了。”
　　时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除特效，面不改色：“那可能是你的微信坏了。”
　　陆淮知第一次在他面前沉默下来。
　　他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从外面晃荡的汪城急冲冲跑进来，“时绥，钱浩给你下战书了，让你放学后在南门那个小操场一决胜负！”
　　“说来一场篮球赛！”
　　“篮球？”时绥呵了一声，“他能凑齐人吗？”
　　钱浩人缘比他还差。
　　“问题就出在这里！”汪城一拍桌子，“他跟南巷那些小混混是一伙的！”
　　这事汪城也是才知道。
　　之前相传社会上那些小混混威胁人的时候，说在学校也有办法整人，没想到内应是钱浩！
　　难怪这小子有底气来招惹时绥。
　　钱浩肯定也知道时绥最近不惹事，才用篮球这个看似正大光明的幌子来骗时绥应战。
　　时绥本来就跟黄毛他们不对付，要是真去了，他们还不知道怎么阴人呢！
　　汪城道：“你千万不能——”
　　“当然不能怂。”时绥表情都没变，“正好一块收拾了。”
　　陆淮知看了他一眼，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没开口。
　　——
　　放学后，时绥如约而至。
　　一中南门这里的篮球场建了很多年了，稍显破旧。
　　这个篮球场是一中的产业，当初校长怕学校里那个不够用，就在校外建了一个备用。
　　可今年政府拨款，学校又建了一个新操场，学生就不爱来这个篮球场了，倒被这些校外的人霸占了。
　　黄毛等人站在场中，手抄篮球，有一下没一下往地上拍，发出砰砰的弹跳声。
　　配上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场上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汪城粗略一数，对方来了九个人。
　　反观他们这边，除了他和时绥，以及叫来打球的三个队友，再无其他。
　　不对，还有一个。
　　汪城越过时绥板着的脸，朝他身后看去。
　　一个安静的身影站在篮球场门口。
　　正垂着头看手机。
　　像是个碰巧经过的路人。
　　是陆淮知。
　　他在看今天学校老师的值班表。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会来。
　　不过也懒得管。
　　钱浩也发现了陆淮知，一开始他还以为时绥请了个厉害的外援，可很快，他就认出陆淮知。
　　是这周升旗时在台上演讲的书呆子。
　　钱浩立马放下心。
　　“时绥，你还真敢来？”他轻蔑地扫了一眼时绥身后孤零零的四个人，“就带这么点人，最后输了可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
　　“你真的很吵。”时绥掏了掏耳朵，都没给钱浩多余的眼神，看向黄毛，“既然要打比赛，彩头是什么？”
　　黄毛就等着他这话，将手中的篮球扔向时绥，“很简单，你要是输了，就认我做大哥。”
　　这小子太嚣张了，还能打，要是认作小弟，他在南巷绝对横着走。
　　黄毛假惺惺地摸了摸鼻子，“要是我输了，一样……”
　　时绥：“我对当你大哥没兴趣。”
　　时绥干脆地打断了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篮球，手腕弯曲用力，将球投向篮筐。
　　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球哐当落入球网。
　　“你要是输了，”时绥唇角勾起，“就去找那些曾经被你勒索的人，把钱还回去，再跟人家赔礼道歉。”
　　语气轻描淡写，却将黄毛等人的脸直接踩在了脚下。
　　黄毛身边的红毛本来一直在瞅场外那个人，只觉得有点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现在听完时绥的话，瞬间被转移注意力，“草，你小子……”
　　他刚想冲上去给人点颜色看看，就被黄毛按住肩膀。
　　“行。”黄毛一脸阴鸷，“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比赛一触即发。
　　黄毛那边胜在体型高大，拦截时像一堵铁壁，而时绥等人配合默契，身形灵活，将比赛节奏完全把控住，连连得分。
　　时绥运球，一个假动作轻松骗过堵截的钱浩，起跳，扣篮。
　　一气呵成。
　　比分来到10:4
　　眼见差距要拉开，黄毛给了红毛一个眼神。
　　红毛意会，唇边露出一抹阴险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刚好球传到汪城手中，在他准备越过红毛进入篮板下方时，小腿猛地被人绊了一下。
　　等众人反应过来，汪城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小腿，疼的脸色煞白。
　　汪城当时速度太快，由于惯性，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膝盖往下的地方在地上磨的血淋淋一片。
　　时绥脸色一下就黑了，揪起红毛的衣领，“你跟我玩阴的？”
　　红毛想将他的手掰开，可他没想到时绥力气这么大，他竟然一时拉不开，反倒被衣服勒得脸色通红，“你别打不过就污蔑人，是他自己摔的！”
　　时绥显然没准备听他这些屁话，这些人就是欠揍。
　　“时绥，别冲动。”汪城被池青搀扶地站起身，拉开时绥，“是我自己没看清路。”
　　当时红毛动作非常隐蔽，显然谋划已久。
　　他现在摔成这样，能打的只剩四个人，要是时绥真的跟人起冲突，吃亏的是他们。
　　红毛整了整衣领，挑衅地看了时绥一眼，“听到没，你兄弟自己摔的。”
　　“你现在直接叫我们一声大哥，我们也就既往不咎了。”
　　说完哄笑成一片，就等着看时绥的笑话。
　　汪城现在根本不能上场，时绥打球的人都凑不齐。
　　“要不让陆淮知上？”池青低声问时绥。
　　时绥抬眼，就见汪城跟陆淮知像是已经商议好，汪城在场边等，陆淮知则是迈步走了过来。
　　“哈哈哈，时绥，你还不如直接投降呢！”钱浩看到他们准备换陆淮知上场，捂着肚子笑弯了腰，“那种书呆子，摸过篮球没有啊？”
　　下半场打的异常艰难，黄毛几人的小动作层出不穷，丝毫不管是不是违规，碰撞推搡，竟然就这样把比分拉平，打到23:24，比时绥他们还多一分。
　　中途红毛还想故技重施，却被时绥毫不客气地撞了回去，红毛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感觉自己的小腿骨都要断了。
　　时绥冷笑一声。
　　玩脏的，他也会。
　　红毛下场，换上了一个大块头，没什么技巧，只有蛮力。
　　还紧盯着时绥不放，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时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等会不要犹豫，直接把球传给我。”
　　池青站在他旁边，抿了抿唇，一时没应声。
　　时绥是场上体力消耗最多的，对方派了两个人来防他，却依旧挡不住时绥的爆发力，让他抢回了好几分。
　　所幸陆淮知球技出奇地好，渐渐跟他们配合上，给时绥分担了不少压力。
　　比赛来到尾声，场上比分来到30:32，咬得很紧。
　　时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吃不消了。
　　对方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对时绥的看守愈发严密。
　　钱浩挡在时绥前面，看着不断运球准备突破防线的人，之前跑圈时被戏弄的恨意涌上心头，曲起手肘，狠狠撞上时绥的腰。
　　要换了别人，受到这样的冲击早就脱球倒地了，偏偏时绥只是动作滞了一下，还瞄准了空档，又得了一分。
　　陆淮知一直关注着时绥那边的情况，很清晰地看到时绥在进球后短暂地揉了一下侧腰的位置。
　　最后一分钟，黄毛直接派了三人围守时绥，他根本突破不了包围圈。
　　时绥表情明显变得焦躁起来。
　　“时绥！”陆淮知突然叫了他一声。
　　时绥循声望去，发现陆淮知身前竟然没人。
　　不过，他没立即把球给他。
　　陆淮知的位置离篮板太远了。
　　这是最后一个球，进了，他们就能赢，被拦截下来，就输了。
　　要相信他吗？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一眼。
　　陆淮知的校服衬衫已经湿透了，脸上一层湿淋淋的汗，眼神漆黑锐利，像是冲刷掉了平日温润的外壳，底下锋芒微露，让人心惊。
　　等时绥反应过来，已经抬手，将球抛向了陆淮知。
　　钱浩立即赶过去抢球。
　　他根本没把陆淮知放在眼里。
　　在见到对方看到他追来时奇怪的停顿动作时，心下更是不屑。
　　甚至唇边掠过一抹毒辣的笑，借着跑过来的惯性，狠狠朝陆淮知撞去。
　　这书呆子，骨头会被他撞散架吧？
　　眼见他就要碰到人，陆淮知却像是早有预料，朝旁边侧身，钱浩脸上的笑僵在嘴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跟人擦肩而过，在他紧急刹车准备稳住身子的时候，后背传来一股很轻的推力。
　　像是打破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钱浩措手不及，摔了一个狗吃屎。
　　等他回头，就见陆淮知托着球原地起跳，手腕用力——
　　他竟然想在最后关头投三分球！
　　这一刻，篮球的运行轨迹像是一道慢动作，越过众人头顶——
　　咚的一声，精准入篮。
　　干净利落的三分球，犹如神助，直接奠定比赛的胜利！
　　场上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受伤的汪城朝陆淮知吹了个口哨，“你小子，深藏不漏啊！”
　　这种高压条件下的三分球，他反正做不到。
　　黄毛等人面色铁青，沉着脸没说话。
　　时绥捡起地上的篮球，似笑非笑，“我们赢了，我等着你给那些学生道歉退钱。”
　　“你们赢个屁！”钱浩怒火中烧，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就要给陆淮知一拳，“你小子敢在背后推我？！”
　　他手掌心跟膝盖都磕破皮了，火辣辣地疼。
　　可拳头没到，一个篮球先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时绥冷着脸，“你动他试试？”
　　两方对峙，场上火药味弥漫。
　　汪城也站了起来，啐了一口。
　　打就打，谁怕！
　　“都在这干嘛呢！”
　　熟悉的大嗓门打断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氛围。
　　时绥眼皮一跳，往球场外看去，就见教导主任顶着他锃亮的地中海，脚步匆忙，拖鞋都跑掉了一只，站定后，先上下观察了时绥他们一眼。
　　最终，目光落在汪城血糊糊的小腿上。
　　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还有陶灵薇和她的姐妹，看到汪城受伤了，捂唇惊呼：“还好陆淮知给我们发了消息。”
　　陆淮知发微信，让她把教导主任叫到南门的篮球场。
　　她下意识打电话过去，却没人接，她当时就知道情况不妙。
　　好在今天是教导主任值班，她很快将人叫了过来。
　　陶灵薇将汪城搀扶起来，“主任，我们先带他去医务室。”
　　陶灵薇将伤员带走后，教导主任狠狠瞪了黄毛他们一眼，“你们胆子真大啊？欺负人欺负到我学校来了？”
　　教导主任毕竟教了那么多年的学生，沉着脸的气势很吓人。
　　黄毛等人表情瑟缩了一下，耸着脸，没敢回嘴。
　　教导主任唾沫横飞，将他们训了至少十分钟，准备扬手让他们滚的时候，陆淮知突然开口。
　　“主任，他们之前还勒索过我，很多同学也被他们在南巷堵过。”
　　此话一出，黄毛和红毛目光刷地落在陆淮知身上。
　　时绥下意识将人往身后一扯，冷眼扫过去：“看什么看？”
　　教导主任则是直接拿起手机，“喂，警察吗？这里有人勒索我的学生。”
　　黄毛一听身子都抖了一下，再没犹豫，拔腿就跑。
　　身后的人如鸟兽散去，瞬间溜了个干净。
　　钱浩想中途溜走，被教导主任直接逮了回来，“我准你跑了？”
　　“吃里扒外！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他看来，就算再浑，也不能帮着外校的人欺负自己人。
　　钱浩被教导主任带了回去，而之前时绥跟人立下的赌约，他不愁黄毛会反悔。
　　在那么多小弟面前应承下来的事，要是赖账，他这个大哥也不用当了。
　　想到这里，时绥心中畅快不少，朝池青等人挥挥手，“走，请你们吃冰去！”
　　学校超市的冰柜差点被几人洗劫一空，时绥拿了瓶冰水，在路过柜台的时候，顿了顿，伸手，拿了几根棒棒糖下来。
　　心情好的时候，就想吃点甜的。
　　陆淮知就跟在他身后，清楚地看到时绥拿棒棒糖的时候避过了草莓味的。
　　可是之前选奶茶的时候，时绥从众多口味中直接挑中了草莓相关的。
　　池青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解释：“时绥他很喜欢吃棒棒糖，只是不喜欢草莓味的。”
　　“你跟他说这个做什么？”时绥灌了口冰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汪城。”
　　池青：“我跟你一块。”
　　陆淮知想说什么，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肩膀绷紧了一瞬，很快摁灭手机，抬眼看向时绥，“那我先走了。”
　　池青：“好，路上注意安全。”
　　时绥没理。
　　可他不说话，陆淮知就在他跟前站着，明显在等他的回复。
　　时绥磨了磨牙，嘴里的棒棒糖都被他咬碎了一小块，只能含混地嗯了一声。
　　这下，人终于走了。
　　池青瞧着时绥别扭的表情，笑了一声：“你干嘛这么不待见他？”
　　“瞧着烦。”时绥拎着给汪城带着的冰棒朝医务室走。
　　“哪有？”池青追上他，“今天要不是他叫来教导主任，我们不一定能从黄毛他们手里讨着好处。”
　　“还有钱浩摔的那一跤，给你报仇呢！”
　　时绥步子顿了顿，随即漫不经心道：“意外吧！”
　　池青摇头，“怎么可能是意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更关键的是最后的投球。”池青语带惊叹，“帅呆了！”
　　时绥想起那个漂亮利落的三分球，否定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含混道：“还行。”
　　只能说有一点点帅。
　　仅此而已。


第11章 
　　陆淮知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不到八分钟的路程。
　　他刚出学校大门，手机又响了起来。
　　锲而不舍。
　　陆淮知脚步顿了顿，还是找了一个僻静的街角，按下了接听。
　　“妈。”
　　电话里的声音稍显疲惫，应该是刚下班，“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没注意。”
　　“不是早就放学了吗？不对……”他妈声音一滞，“你现在到底在哪？我怎么听到了旁边有小贩的叫卖声。”
　　她给陆淮知买的房子不仅距离学校近，隔音还好，按理来说在家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噪音。
　　“你还在外面？”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升高。
　　陆淮知看着不远处的街道，人来人往，在稍显燥热的黄昏，热闹非凡。
　　他背过身，靠在树干，将自己隐没在阴影中，才回道：“学校有点事，我多留了一会。”
　　“有什么事需要你待在现在？”他妈的声音咄咄逼人，“是不是又因为那个人？你到底在想什么？非要跑到安城那个小破地方去……”
　　“妈。”陆淮知打断了她，“我在这里很好。”
　　明显冷淡下来的语气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一滞。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半晌，最后，还是陆淮知的妈妈先开了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关心你。”
　　声音明显平缓不少，
　　自从她跟陆淮知的爸爸离婚，陆淮知对她就越来越疏远了。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知道妈跟赵叔叔的事很突然，你要是觉得他不好，妈就不跟他过了。”
　　陆淮知说：“我没这样想。”
　　他的父母在他初三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爸组建了一个新家庭，她妈则是跟一个姓赵的人谈起了恋爱。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我说过，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陆淮知说，“妈，我一直都是祝福你们的。”
　　他垂眼，看着脚下路灯下朦胧的树影，“也希望你尊重我的意愿。”
　　——
　　时绥刚到小区楼下，就上楼的几分钟工夫，兜里手机一直在震。
　　【汪汪：@ss，到家没？】
　　【汪汪：今天这球赛实在太帅了，我已经全程录像了，特别是你帮我报仇那一脚，简直大快人心！】
　　【汪汪：红毛那捂着腿的惨叫样，跟杀猪似的。】
　　【汪汪：时哥，不，爹！你是我永远的神！（双膝下跪）】
　　【ss：我没你这么丢脸的儿子。】
　　在医务室的时候，汪城嚎得整个学校都听见了。
　　汪城的小腿上的蹭伤只是表面看着狰狞，实际上不太严重，只不过这小子消毒的时候吱哇乱叫，一边叫一边抱着时绥的胳膊诉苦，“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比赛没打完就算了，还负伤。”
　　“要是我在，最后关键的那一球绝对是我……”
　　“唔唔……”
　　时绥用冰棒直接堵住了汪城的嘴。
　　只不过没想到这小子回家了还不消停。
　　时绥把手机静音，放在茶几上，就去洗澡了。
　　打球出了一身的汗，都要臭了。
　　洗澡的时候，时绥将水温调的很低。
　　说实话，他今天是准备好跟黄毛他们打一架的。
　　篮球赛只是表面的幌子而已，互相看不顺眼，那就用拳头说话。
　　只是，他没想到陆淮知会突然加入球局，还将教导主任叫了过来，把黄毛勒索的事抖了出去，差点引来警察。
　　这下，黄毛他们绝对会安分好一阵子。
　　他连空子都找不到。
　　自从上次在巷子里收拾掉三中那群欺负女生的渣滓后，他就没动过手了。
　　时绥烦躁地啧了一声。
　　总觉得不痛快。
　　他无父无母，跟着奶奶，没有靠山，就总有不长眼的来找事。
　　不过别人欺负他，他就十倍还回去。
　　安城也不是一个治安多好的地方，时绥几乎是在拳头下长大的，导致他打架的路数阴狠毒辣，他也享受这种肉/体的撕打和碰撞。
　　每次筋疲力竭后的无力，甚至连伤口火辣的刺痛，都会让他感受到快感。
　　时绥知道这种趋势不对劲，可他控制不了。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群不怕死的……
　　时绥只觉得心底有一簇火，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闭着眼冲了好久，那种感觉才勉强被冷水压了下去。
　　洗完澡，时绥穿上衣服，用毛巾随手在头发上搓了两下，坐在客厅沙发上，仰躺下去，用毛巾盖住脸，精神放空，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闭上眼睛，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
　　这个房子是他爸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因为过于老旧，在夏天就会有一种闷热又潮湿的味道，从墙体渗透出来，他就算盖着毛巾都能闻到。
　　头顶的吊扇转得很慢，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仿佛随时都能罢工。
　　楼上夫妻又在吵架，摔盘子的声音刺耳聒噪。
　　时绥面无表情，这地方的隔音是真的差劲。
　　在这些令人心烦的杂音中，他忽然捕捉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
　　“白雪公主误食了王后的毒苹果，倒在了地上，七个小矮人没有办法救活他，非常伤心，给她做了一个漂亮的水晶棺材。”
　　出声的人语气温柔。
　　是住在时绥对门的女人。
　　看样子，应该是在哄那个小姑娘睡觉。
　　“妈妈，那个棺材底下也有跟欣儿一样软乎乎的被子吗？她睡得舒不舒服？”
　　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显然正听在兴头上。
　　“傻孩子说什么呢？棺材哪有睡得舒不舒服的？”女人声音无奈又好笑。
　　“哦，之后呢？”
　　“王子无意间路过，觉得公主很漂亮，想带走公主，七个小矮人被他的真心感动，同意了，在搬运水晶棺材的过程中，不小心撞了一下，公主口中的毒苹果掉了出来，公主活了，跟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小女孩声音高兴极了：“太好了！”
　　另一边的时绥忍不住扯下脸上的毛巾，无语道：“太扯淡了……”
　　小孩子都是听这种故事长大的？
　　他没再去听，抬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一打开，一堆红点。
　　【汪汪：@ss，人呢？怎么说了这么久都没吭声？】
　　【池青：洗澡去了吧？】
　　【汪汪：也该回来了，这小子是不是在浴室偷偷干坏事呢？打完球精力还这么旺盛。】
　　【汪汪：（大拇指）】
　　【ss：皮痒？】
　　时绥发完消息的下一秒。
　　【汪汪：已撤回一条消息。】
　　【汪汪：爹你回来了？】
　　变脸速度一流。
　　【ss：下次建群别拉我。】
　　汪城闲的没事就把他们几个拉讨论组，跟排列组合似的，时绥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列表里有多少个类似的群聊了。
　　名字还取得五花八门，[一坨狗屎]，[狗屎一窝]，汪城因此被围攻了好几次，扬言下次绝对取个好名字。
　　时绥抬眼，看向群名——
　　[一窝狗]。
　　【时绥：退了。】
　　【汪汪：等等！这次可是革命小队！友谊的小船刚刚起步，你给个面子！】
　　【汪汪：@陆，学霸，你刚刚不是还在找他吗？快来，不然跑了。】
　　时绥准备退群的手指一顿，目光上移，在群名[一窝狗]的后面，赫然是个4.
　　这是个四人群聊。
　　汪城竟然把陆淮知拉了进来？！
　　汪城丝毫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消息一个个往外蹦。
　　【汪汪：对了，时绥，你上次说的告白，怎么样啊？】
　　汪城看着自己眼前的平板，那个狗血校园剧有了新的进展，他立马把自己的发现分享出来，
　　【汪汪：我跟你讲，那小子心思可坏了，等把人追到手，那甩的绝对毫不犹豫。】
　　这不，剧里的女主正哭的稀里哗啦。
　　【池青：你们还真是一个人敢说一个人敢信……】
　　此时，一直潜水的陆淮知突然出现。
　　【陆：什么告白？】
　　【汪汪：当时时绥说不对付的人突然告白怎么办？他当时可苦恼了，被我开导之后，豁然开朗。】
　　陆淮知看着汪城的消息，眼神微妙。
　　时绥是因为这理由才把他微信拉黑了？
　　【陆：@ss，不甩，我保证。】
　　时绥木着脸。
　　陆淮知是真的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汪汪：啥？学霸你说的我怎么看不懂？】
　　【汪汪：对了，学霸你把今天数学老师发的那套试卷给我瞅一眼呗？】
　　【汪汪：小狗卖萌.jpg】
　　【陆：不给，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这次陆淮知回的很快，看的汪城一脸懵逼，他没得罪陆淮知吧？
　　可没等他追问，就见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
　　【陆：@ss，你今天早上没交作业，是我昨天给你发的答案有问题吗？】
　　【汪汪：不是，这对话我怎么看不懂？学霸，是我在问你要答案！】
　　【陆淮知：我的作业只给时绥抄。】
　　此话一出，连碎嘴的汪城都安静了一瞬。
　　【池青：？】
　　【汪汪：？？？】
　　【汪汪：？？？？？？？】
　　【汪汪：不是，时绥，你这就不对了，你还搞垄断？】
　　【汪汪：学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陆：可以是。】
　　时绥忍无可忍，【ss：你再逼逼一句试试？】
　　他正好手痒想打架。
　　【陆：你能看到我发的消息？那证明我微信没问题。】
　　【陆：你把我加回来？】
　　下一秒，群最下方出现一行白字。
　　[ss已退出群聊。]


第12章 
　　很快到了这个月月底，一中照例举行了一次月考。
　　田洪军将成绩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面，让学生自己去看。
　　时绥坐在最后一排，田洪军就将成绩单贴在了他旁边的墙上，生怕他看不到似的。
　　陆淮知在第一行，排名班级第一，年级也是第一。
　　而时绥依旧发挥稳定，占据倒一的宝座。
　　同桌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汪城也勾着脑袋凑过去看，“爹你怎么考的这么磕碜？”
　　时绥目光上移，看着那个比他高了两分，倒数第二的某人，“？”
　　“滚远点。”
　　他把汪城碍着视线的脑袋推回去，继续看自己的成绩。
　　除了语文，没一个过20分的。
　　“不对啊！你怎么开始关心自己的成绩了？”汪城一脸见了鬼，“爹，你别想不开，没你给我垫底，我可怎么活啊！”
　　“别贫。”时绥道，“我记得有次你考试进步了五十名，是怎么做到的？”
　　他跟汪城成绩差不多，班级倒数，年级接近500人，他们一直在最后十名徘徊。
　　可有一次，汪城直接窜到了450名，为此得意了好久。
　　“那次啊？”汪城刚准备解释，话音一转，“不对，你问这个干嘛？不会真的想努力学习了吧？”
　　时绥抿了抿唇，“我奶奶说的。”
　　月底了，他网吧兼职的工资也发了下来，他就抽空去看了他奶奶一趟。
　　结果他奶奶跟隔壁聊起自家孙子，对方骄傲地说他家孙子成绩比时绥好多了，年级四百多名，而时绥是个小混混，成绩吊车尾，成天只知道打架惹事。
　　时绥奶奶气的跟人大吵一架。
　　时绥过来后，奶奶表情生气又委屈，“我孙子肯定不比别人差！”
　　说完眼巴巴看着时绥。
　　时绥只能硬着头皮应允，“下个月我把成绩单拿给你出气。”
　　汪城都能考那么多分，想必这事不会多难。
　　“奶奶要求的啊？”汪城颇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我当时……是蒙的……”
　　那次他犹如考神附体，英语和数学选择题蒙对了不少，数学填空题瞎写了个0和1，也对了。
　　时绥：“？”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蒙的你也好意思跟我们吹嘘了一个月？”
　　“那当然，那可是我考的最好的一次。”汪城骄傲地挺起胸脯。
　　不过，在时绥注视下很快认怂，缩了缩脖子，“哎呀，你别急。”
　　“你想提高成绩，你旁边不是有个现成的挂吗？”
　　汪城朝陆淮知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你同桌可是年级第一，你找他辅导一下，超过隔壁孙子不分分钟的事？”
　　时绥一时没应，不过还是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人。
　　陆淮知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时绥眼皮一跳，又是那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陆淮知写到中途还会看一眼旁边的成绩单。
　　视线显然是落在成绩单最下方的。
　　汪城眼尖，看清陆淮知是在抄时绥的成绩，惊讶道：“学霸，你抄时绥的分数干嘛？”
　　陆淮知将最后几科成绩写完，“他不喜欢我，我觉得，我要是多了解他一点，情况或许会变好。”
　　语气平静，却让汪城目瞪口呆。
　　“不是，学霸，你这么在意时绥啊？难怪昨天说只把作业给他抄……”
　　此时班里还有不少学生围在周围看成绩单，听了两人的对话，纷纷朝时绥投来震惊的目光。
　　“陆淮知这是被时绥欺负到什么程度了啊？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我早就猜到了，时绥就仗着自己武力值高，可劲使唤陆淮知。”
　　“行了，别被人听见了，快上课了，赶紧回去。”
　　周围的人顿时散开，还有人慌得撞到桌子，一阵兵荒马乱。
　　时绥风评再次被害。
　　汪城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学霸，时绥到底哪里吸引你了？他很特别？”
　　在外人眼里品行恶劣的时绥，陆淮知却一直借着各种办法接近。
　　就算汪城再迟钝，也发现了。
　　时绥面无表情；“行了——”
　　话还没说完，他余光见陆淮知突然再次动笔，在他的物理成绩上画了一个圈。
　　“的确特别。”陆淮知顿了顿，“我没见过物理考8分的。”
　　汪城：“啊？”
　　时绥：“……”
　　拳头硬了。
　　正在时绥思考是把陆淮知那本碍眼的蓝色笔记本盖在他头上，还是拎着他的衣领把人拉出去揍一顿时，讲台上突然传来田洪军的大嗓门。
　　“上课铃声没听见？都给我坐好！”
　　时绥快要扯到陆淮知领子的手一顿。
　　行，下课再揍这小子。
　　临近下课，田洪军突然提起这次月考成绩。
　　“这次我们班成绩不错，年级前二十名，我们班就占了五个。”
　　陆淮知转学过来后，班里也进行过几次小考，每次陆淮知都是最高分，给了班级头部不少的压力，引起了非常正向的化学反应。
　　这次，他们都考的不错。
　　田洪军笑着看了陆淮知一眼，可当看到旁边眼神放空，明显在神游的某人时，心情由晴转阴。
　　他拍了一下讲台，“可是，年级最后倒数五名，我们班有三个！”
　　这比例田洪军想想就堵得慌。
　　“时绥，你给我站起来！”他的声音痛心疾首，“我让你作文不要空，你倒好，把后面的文章赏析给我抄了个遍。”
　　字数不够，还知道从头再抄。
　　当他看到时绥的作文时，气的脑梗都要犯了。
　　“这么喜欢抄是吧？”田洪军哼了一声，“那你把陆淮知的作文给我抄五遍，好好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
　　——
　　放学，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时绥他们三个。
　　汪城趴在桌子上埋头苦写物理老师布置下来的改错，陆淮知坐姿跟平时上课一样，腰背挺直，垂眸专心刷题。
　　时绥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语文试卷。
　　平心而论，陆淮知的字写的的确不错，字迹遒劲有力，行云流水，看起来着实赏心悦目。
　　不过，一个破作文，有必要把作文格子都占满？
　　时绥看着最后仅仅两行的空档，深刻怀疑，要不是因为全写完卷面不好看，陆淮知八成也会把这两行填完。
　　不过时绥还是老老实实抄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高分的秘诀。
　　可是他看着里面那些文绉绉引经据典的话，感觉头都被绕晕了。
　　时绥抄烦了，将笔往课桌上一扔。
　　恰巧旁边陆淮知正在写物理试卷，刚好翻页。
　　时绥一转眼，看到陆淮知写满的试卷，上午那个[8分]的嘲讽再次在耳边回荡。
　　他压下陆淮知的试卷，不让人再动，“陆淮知，你物理分高很牛？”
　　语气恶劣，一看就是故意找事。
　　陆淮知看着时绥的按在卷子上的右手，突然问道：“抄了这么久，手腕酸不酸？”
　　“还好——”时绥下意识回道，很快反应过来不对，“特么……我手腕酸不酸关你屁事！”
　　“当然跟我有关。”陆淮知看着时绥桌上的语文试卷，垂下眸子，“要是早知道老师要罚你抄作文，我就不写那么多字了。”
　　“我下次一定注意。”
　　时绥：“？”
　　什么狗屁逻辑？
　　“我在跟你谈物理！”时绥拉回话题，声音冷酷。
　　陆淮知点头：“放心，我不会歧视分数低的同学。”
　　时绥舌尖顶了顶腮帮。
　　他又想揍人了。
　　没等他发飙，面前突然递过来一瓶水，“你渴了？”
　　时绥：“……”
　　陆淮知是怎么把他揍人的前兆看成口渴的？
　　陆淮知见他没接，愣了愣，抬手替人将瓶盖拧开，再次递了过来，压低声音：“别生气，我忘了拧。”
　　“你他妈……”时绥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陆淮知偏头凑近后，两人距离无形中拉近，说话时气息隐约扑向他的耳廓，那一瞬间，他又闻到了陆淮知身上的味道，干净好闻，慢慢围拢过来。
　　加上压低的声线，跟在哄人似的。
　　汪城从前排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学霸手里拿着一瓶开了盖的水，递到时绥跟前。
　　不对？时绥什么弱到瓶盖都拧不开？
　　汪城刚想出声，余光看到什么，猛地瞪大眼。
　　他那个硬的不行的兄弟，右耳朵尖竟然红透了，而且耳朵往后那一片，也泛起了红。
　　跟过敏似的。
　　时绥皮肤白，红一点很明显。
　　“不是，时绥你怎么了？”汪城下意识伸手去够时绥的耳朵，“你耳朵被蚊子叮了？”
　　时绥偏头躲开，“别动手动脚。”
　　他不在意的揉了揉耳朵，“只是天热而已。”
　　汪城看了眼教室正呼呼运转的空调，“你小子体内火气这么躁啊！”
　　最近学生实在受不了教室的憋闷，跟教导主任软磨硬泡，才同意开了空调。
　　空调制冷效果太好，而他们正对风口，他跟陆淮知都穿上校服外套了，没想到还嫌热。
　　陆淮知的目光在时绥耳廓停留半晌，最后，不着痕迹地挪开。
　　时绥则是动作粗暴地拂开面前的语文试卷，将物理试卷抽了出来，从第一题看去。
　　他得争口气。
　　“静止原子核Be俘获核外K层电子e……”时绥一脸无语。
　　他看的不是物理吗？为什么会出现化学的化合价啊？
　　现在物理化学不分家了？
　　还有，为什么选择题第一题的答案解析会是[略。]
　　瞧不起谁呢？
　　时绥成功卡在第一题，还窝了一肚子火。
　　陆淮知瞧时绥目光一直落在那几个电荷上，开口道：“这道题是根据质量守恒跟电荷守恒来解的。”
　　他拿起笔，将核反应方程写在草稿纸上。
　　时绥这才看懂。
　　原来他把电荷跟化合价搞混了……
　　他好像学了，又好像没学。
　　不过时绥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冷酷，“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教。”
　　汪城也跟着听了一嘴，“哇，学霸我那题其实也没看懂，老师第一个选择题都没讲的。”
　　搞得他写错题集都不知道答案。
　　“对了，学霸，第二道呢？”
　　陆淮知将校服袖子挽起，拿了一张新的草稿纸，给人讲了起来。
　　“学霸，你讲的好细啊！”汪城挠了挠头，“我理论刚才都翻过书了，还记得，可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贴心，连方程中每个字母代表什么都讲了一遍。”
　　蹭课又懂了一题的时绥：“？”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陆淮知教人的确有一套。
　　讲课的时候思路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稳重又可靠。
　　时绥有点动摇。
　　或许，可以找陆淮知帮一下？
　　正在他纠结间，见汪城突然把手机递到他跟前，“时绥你看，我们火了！”
　　时绥循声看去。
　　原来是汪城把他们昨天跟黄毛他们的篮球赛剪辑下来，发到了一中的论坛，最后一幕是他将球传给陆淮知，投进了三分球。
　　视频还专门给了传球前两人对视的特写。
　　[2L：卧槽！这真的是篮球赛吗？半点规矩都没有。]
　　[4L：跟时绥他们对打的是南巷那群小混混吧？我已经看到好几次那个红毛故意撞人，还好时绥也不是好惹的，把人阴下去了。]
　　[7L：有一说一，时绥球机是真的好，在这么劣势的情况下，竟然能凭借这一己之力赢下比赛。]
　　[8L：屁的一己之力，最后那个三分球不是别人进的？也不知道这人是谁，那种角度都能进球。]
　　[9L：我知道，这人也是时绥班里的，叫陆淮知，不光球打的好，成绩也是牛逼，这次月考，他是高二的年级第一！]
　　[10L：你们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这人好他妈帅！]
　　[11L:附议！他还把那个帮着外校的钱浩教训了一顿，酷毙了！]
　　时绥：“？”
　　同样的事，放他身上就是阴人，放陆淮知身上就是酷？
　　这些人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
　　而且从这一楼开始，画风就跑偏了，全是夸赞陆淮知帅的，还有人专门截取他投篮的照片，从角度，姿势，一点点分析，就差把人从屏幕里抠出来了。
　　[24L；不对，你看陆淮知小臂上是不是有个牙印？]
　　[25L：好像还真是？这位置也太暧/昧了，学霸也早恋？心碎了一地。]
　　[26L：他对象玩的真开，瞧这印子，之前都流血了吧？]
　　[30L：还挺凶。]
　　时绥：“有病？”
　　他在危急时刻保护自己的手段怎么在这些人眼里就成□□了？
　　时绥不耐烦的拂开汪城的手机，一转眼，见陆淮知也摸进了那个论坛，指尖微动，给最后一层点了个赞。
　　时绥脸色更臭了。
　　汪城当然也看到了这些言论，好奇地朝陆淮知手臂看了眼，“哇，还真有牙印。”
　　陆淮知给他们讲题的时候，将校服袖子向上挽了一截，刚好露出那个牙印。
　　“学霸，咬你的不会是你之前说要追的那个人吧？”
　　汪城还记得陆淮知之前跟他问体委追人的经验。
　　陆淮知将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印子，抬头看了时绥一眼。
　　时绥：“……”
　　“学霸，我问咬你的人，你看时绥干嘛？”汪城一脸莫名，“不过你追的那个是真的有点凶，你要不考虑换个人？”
　　经过这次月考和那个篮球视频，陆淮知在学校绝对会成为不亚于时绥的名人，到时候喜欢的妹子绝对不会少。
　　谁知陆淮知否定地很快：“不换。”
　　说完，又朝时绥瞄了一眼，跟表忠心似的。
　　时绥绷着脸：“眼睛抽筋就闭上。”
　　汪城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不是，你们俩怎么这么怪……”
　　还没问完，突然被一阵甜美的女声打断。
　　“请问，是陆淮知吗？”后门出现一个短裙，长相可爱的女生，她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很快锁定在陆淮知身上，几步走进教室，双手递上一个信封，“你好，这是我的情书。”
　　目的很直接。
　　“抱歉。”陆淮知表情淡淡的，拒绝地很快。
　　女生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不过还是将情书放在了陆淮知桌上，“带着情书回去很丢脸，你帮我扔了吧！”
　　说完没拖泥带水，爽快地离开了。
　　时绥就这样看了一场戏，顿觉有些无聊，踢了踢汪城的椅子，“你错题写完了没？陪我去抽根烟。”
　　写题写得烟瘾犯了。
　　汪城：“等会，我去买个打火机。”
　　他今天身上打火机被装兜里被田洪军摸出来了，给没收了。
　　幸亏他烟藏得严实。
　　汪城把烟扔给时绥，“马上回来。”
　　教室里就剩下时绥跟陆淮知两个人。
　　课桌上的情书实在太扎眼，时绥忍不住看了一眼。
　　信封不是传统的粉红色，是蓝色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枫叶，非常漂亮。
　　他刚准备收回目光，却听陆淮知突然开口：“我也买了。”
　　时绥抬眼：“？”
　　“我说的情书信封。”陆淮知皱了皱眉，“我在网上买的，快递太慢了。”
　　这是他下单的第四天，快递显示晚上才到。
　　陆淮知语气认真：“放心，我今晚就给你写。”


第13章 
　　高二教学楼的某一处厕所。
　　汪城点燃手里的烟，“是不是邓老头又抓到谁了？瞧这墙面的瓷砖都反光。”
　　自从邓老头做了他们高二的教导主任，厕所从来都不是哪个班的清洁区，谁被他揪住小辫子，就会被派来刷厕所，导致每层的厕所都光可鉴人，照镜子都不在话下。
　　他对着墙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转头，发现时绥心不在焉，“你怎么了？我买完打火机回来你就这幅鬼样子。”
　　他到教室的时候，时绥正跟陆淮知瞪眼。
　　本来平整的物理试卷被时绥窝成稀烂。
　　平时照这气势，时绥早就揍人了，可他瞅了半天，时绥都没动，反而转过头，冷冷扫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凶的不行。
　　可是，耳朵尖又是红的。
　　“不是，陆淮知又怎么惹你了？”汪城有点乐，“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你别这么不待见他。”
　　“你知道个屁。”时绥吸了口烟。
　　谁他妈会面色如常地说出今晚给他写情书这种话啊！
　　他现在怀疑陆淮知是不是什么情场老手，手段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汪城举起双手，调侃道：“行行行，这是属于你跟学霸的小秘密，我不参与。”
　　在时绥发飙前，他话音一转：“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让学霸辅导你？他讲课挺好的。”
　　他之前从来没看到时绥放学后还在教室看题，想来是真的想在下次月考的时候考出好成绩给奶奶看。
　　“不考虑。”时绥面无表情，“班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成绩好，班长这次不也考了第二？”
　　“哈？”汪城吸烟差点呛到，“时绥，你别想不开，班长那德行……”
　　“这样跟你说吧！我今天那道物理题，课间就问过他，他直接在草稿纸上给我写了个方程，就没了。”
　　汪城想起班长欠揍的表情，烦得不行，“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陆淮知成绩比他更好，可是没有半点架子，两人一对比，汪城觉得自己就是瞎了眼才会去问那小子。
　　“在我看来，陆淮知绝对是最优选。”汪城将手里的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我等会不回去了，学得脑子疼，先溜。”
　　时绥一人回到教室，推开门，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下意识往陆淮知的座位瞅了眼。
　　桌上试卷跟笔记本都还在，书包也原封不动，应该只是有事出去了。
　　不过，跟他走时不同的是，陆淮知桌上的情书被拆开了。
　　时绥盯着那个开封的情书看了几秒，才拉开椅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之前拒绝人家女生的时候还挺利落的，没想到人走后，就迫不及待拆情书了？
　　样子装的倒挺像。
　　果然，学霸的喜欢就跟他作文里的大话一样空，半分钱不值。
　　时绥木着脸将桌上被自己揉皱的物理卷子撑开，准备接着看下一题。
　　三分钟过去，题目都没看完。
　　这纸质量也太差了，他就捏了一下，就皱成这幅鬼样子，字都看不清。
　　时绥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伸手去口袋拿烟。
　　反正教室没人，抽一根也没事。
　　他刚把烟叼在嘴里，刚举起打火机准备点，前门就被人咯吱一下推开。
　　陆淮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应该是去了超市。
　　他看到时绥抽烟的动作，眼神暗了暗，不过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劝阻的话，“在教室抽烟，烟味不好散出去。”
　　现在还开着空调，窗户都是关着的，气味的确不好散开。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打火机窜出一道火苗，将烟点燃。
　　时绥吐了口烟圈，掀起眼皮看他。
　　陆淮知视线在时绥笼在细烟里的脸上停顿片刻。
　　时绥的脸漂亮又张扬，线条锋利，面无表情地时候自带一种凶，可现在，轻薄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那股子狠劲，此时眼尾上挑，挑衅中又夹杂了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劲。
　　其实，时绥看到他，下意识的动作是把烟拿下来，可他说完，时绥直接逆反地把烟点上了。
　　有点可爱。
　　时绥不期然看到陆淮知嘴角的那抹弧度，刚吸进去的烟一下呛住，猛地咳嗽起来。
　　“慢点。”陆淮知从塑料袋里给他拿出一瓶水拧开，“喝口水。”
　　时绥这次没心思看瓶盖是不是被拧开的，拿起水就灌了一口，气终于顺了。
　　不过他顺了，陆淮知却突然咳嗽起来，边咳边说：“我没关系，你继续抽。”
　　时绥瞧见他那苍白的脸色，嘟囔了一声娇气。
　　拧着眉把烟灭了。
　　还不忘拿起书扇了扇风，让味道散得更快。
　　陆淮知终于不咳了，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刚刚为什么不高兴？”
　　时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
　　陆淮知回道：“两只。”
　　“那你估计瞎了。”时绥瞅了眼不知道什么变得更皱的物理试卷，“我只是看题看得烦。”
　　“哦。”陆淮知说，“我还以为你是看到我拆了别人的情书不高兴。”
　　……
　　时绥憋了半天，才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放屁！”
　　毫无攻击性。
　　他说完也觉得没气势，拿起桌上开盖的水又灌了一口，冰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不少，他冷漠反击：“我劝你别自作多情。”
　　“嗯，我不自作多情。”陆淮知说完，将桌上那封别人的情书当着时绥的面扔进垃圾桶，“我扔了？”
　　时绥看都懒得看，“关我屁事，别跟我说话。”
　　说完装模作样拿起桌上的物理试卷。
　　不到一分钟，又冷着脸把物理试卷压了下去。
　　看不懂。
　　他刚准备合上书走人，却见旁边递过来一张草稿纸，是物理试卷后面三道选择题的解题过程。
　　比答案上那简单几个方程式详细得多。
　　“在你跟汪城去抽烟的时候写的。”陆淮知将时绥那张皱巴巴的卷子换成自己的，“你不想听我说话，那看这个应该也能凑合。”
　　说完，果然不再废话，拿着笔，继续低头写自己的。
　　时绥看着平整的试卷和送上门的解析，心想，不看白不看。
　　不过纸面的答案还是不如陆淮知亲口的解说来的详尽，时绥翻书找具体的知识点都费劲，到第二题的时候，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让他安慰的是，旁边的陆淮知也像是碰到了什么难题，手边好几个废纸团，有时候拿着笔，半天都没写下一个字。
　　时绥心里多少舒服了点。
　　他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肩膀放松，想偷懒一会，顺带欣赏一下年级第一卡题的窘状，可目光刚飘过去，就见陆淮知放下笔，将底下的草稿纸折了起来。
　　对，不是像之前那样窝成一团废掉，而是认真平整地折叠起来。
　　然后，装进了一个天蓝色的信封。
　　时绥心下一跳。
　　这个信封怎么跟陆淮知之前桌上别人送来的情书那么相似？
　　那情书不是被扔进垃圾桶了？
　　没等时绥想清楚，就见陆淮知拿着蓝色信封，还在上面缠绕了个什么细长的玩意，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双手将信封递了过来。
　　陆淮知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明显，在蓝色信封的映衬下，有种清冷含蓄的美感。
　　“这是我的情书。”陆淮知手捏着信封边缘，“写了很多版，希望你能喜欢。”
　　说出的话可一点不含蓄。
　　时绥目光在信封上缠绕的那根棒棒糖上停留片刻，然后抬眼，盯着陆淮知的眼睛，“你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揍你？”
　　陆淮知垂下眼，沉默了会，才道：“我怕你等太久。”
　　所以，他拆开了那个女生留下的情书，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就为了问那个让时绥多看一眼的信封是在哪买的。
　　时绥不想听他的屁话，猛地拽住陆淮知的衣领，砰地把人摁到墙上，恶狠狠道：“听不懂人话是吧？”
　　旁边墙上贴着的成绩单因为外力，哗啦撕开一角。
　　时绥跟陆淮知的名字在最遥远的两端。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是直的，不是同性恋。”时绥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还递什么狗屁情书，就算田洪军罩着你，我也不会手软。”
　　陆淮知的校服衣领被高高拉起，拿着情书的手也被时绥毫不客气地摁在书桌上，情书上的棒棒糖快被扯散了，摇摇欲坠地搭在课桌边沿。
　　时绥身体力行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陆淮知稍稍偏头，想躲过那种沉闷的窒息感。
　　时绥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手掌用力，拢住他的脖子，强硬地把他的头掰过来，“说话！”
　　陆淮知顺从地别过头，因为被掐着喉咙，声音稍显低沉：“说什么？”
　　时绥：“……”
　　跟这人交流怎么这么费劲？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感受到掌下的人缓慢地吞咽了一下。
　　因为手掌贴在陆淮知脖子上的缘故，对方说话时气管的轻颤，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他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凸出的喉结划过掌心，那种感觉很奇怪。
　　陆淮知又吞咽了一下。
　　“时绥。”陆淮知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握住时绥的手腕，“呼吸很难受。”
　　陆淮知睫毛很长，垂下眼时，眼底覆盖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呼吸时的气息缓慢又微弱地拂过他的手背，脸色苍白脆弱，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时绥下意识放松了力道。
　　陆淮知立马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温热的吐息尽数扑在他的手背上，从指缝中穿梭而去。
　　时绥：“你特么……”
　　还没说完，陆淮知突然别过脸咳了一声。
　　“别碰瓷，我没掐。”
　　“不是，你手上有烟味。”陆淮知顿了顿，“不好闻。”
　　时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嫌弃。
　　他本来松开的手再次收紧，捏着陆淮知的下颚，“给你点颜色你还喘上了？”
　　就在他在思考是给人先给人脸一拳，还是肚子一拳的时候，前门再次被人推开。
　　“谁放学不走还一直开教室空调，让我逮到——”看清教室的情形后，田洪军声音一下卡住。
　　他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的宝贝学生，正被时绥扼着脖子，抵在墙上，手还无力地搭在时绥行凶的胳膊上，显然是抗争过，却失败了。
　　就连脸都被人掐变形了。
　　“时——绥——”田洪军吼的震天响，“你给我放开！”
　　没等时绥有什么动作，却见陆淮知拿着情书的手腕一翻，轻松挣脱了他的束缚，迅速将情书塞进了抽屉。
　　田洪军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蓝色残影，那东西就消失了。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把冲上前将两人拉开。
　　“时绥，你真的是要翻天了是吧？你奶奶今天还打电话来问我你的学习，说你要努力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田洪军指着人的手都在发抖，可见有多生气。
　　他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你奶奶打电话……”
　　“老师，你误会了。”陆淮知扯了扯被拉松的领口，“我们只是在闹着玩。”
　　“闹着玩？”田洪军看着他脖子上隐约的几个手指印子，半分不信。
　　“真的。”陆淮知语调平稳，“他说为了报答我给他辅导物理，想教我一点防身的动作。”
　　田洪军一下愣住：“什么？”
　　他的注意力都在陆淮知的前半句上，“辅导？”
　　这时，他才注意到时绥桌上的草稿纸，写满了物理公式和解析，漂亮工整，一看就是陆淮知字迹。
　　而某些公式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符号，跟狗爬了似的，只有时绥能写的出来。
　　田洪军勉强信了他的话，不过依旧皱着眉：“你们学什么不好，学打架？”
　　“不是……”陆淮知顿了顿，看了时绥一眼，像是在斟酌用词，“他说只会打架。”
　　田洪军恍然大悟。
　　时绥磨了磨牙。
　　很好，下次第一个揍你。


第14章 
　　陆淮知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真的将田洪军骗了过去。
　　田洪军还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在他审视的目光下，陆淮知非常自然地又教了时绥两个物理题。
　　“行，那我走了。”田洪军一脸欣慰，不过临走前，瞪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时绥，“别给我摆脸色，好好学！”
　　“还有，下次再敢在教室抽烟，你就给我刷七天的厕所！”
　　教室里一股子烟味。
　　田洪军放下狠话，就把门带上走了。
　　时绥摁着卷子，烦躁道：“放学抽还管。”
　　说完就将桌面上的东西囫囵塞进书包。
　　陆淮知见他准备走，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不学了？”
　　时绥拒绝：“学个屁。”
　　他头都被那几个物理公式绕晕了。
　　他看着陆淮知抓着他书包的手，警告道：“放手。”
　　陆淮知没松，“你好像把我的语文和物理试卷放你书包了。”
　　时绥准备潇洒离开的姿势一顿，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他把书包扔进陆淮知怀里，“自己翻。”
　　一堆卷子，他懒得找。
　　陆淮知拉开他的书包拉链，动作慢吞吞的，边找边问：“明天放学还辅导吗？”
　　时绥：“不……”
　　“田老师可能会来查岗。”陆淮知打断他，“我觉得我们可以装装样子。”
　　时绥皱眉，“你想教我？”
　　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陆淮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时绥：“说话。”
　　“嗯。”陆淮知承认了，“我可以帮你。”
　　“也想多跟你待一会。”
　　时绥自动忽略他最后一句屁话，站起身，走到墙边贴的那个成绩单前面，用手将之前被他们弄撕的成绩单拼在一起，指着其中某一个人的成绩，“我要是跟你学，下次月考我能考成这样吗？”
　　“进年级前400名。”
　　陆淮知仔细端详了一眼那人的分数，又朝底下时绥清一色的一位数的成绩看了一眼，沉默了。
　　时绥被他的沉默搞得有点恼火，刚想说算了，陆淮知就开了口。
　　“我不能保证，不过——”陆淮知停顿片刻，“我能保证你物理不会只考8分。”
　　时绥：“？”
　　就不该开口问！
　　时绥从陆淮知怀里抢过自己的书包，摔门离开。
　　——
　　一路上，时绥都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把陆淮知揍一顿再走。
　　等到自家小区楼下，时绥闻着各家各户飘来的饭香和笑闹声，心头更是烦躁。
　　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烟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什么味道都没有。
　　陆淮知怎么闻到的？
　　狗鼻子。
　　不过这样一搅和，他也没了抽烟的兴致，将烟放了回去。
　　好歹这小子还算识趣，没说自己差点动手的事，把田洪军糊弄走了，还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情书。
　　时绥心不在焉地想，看来陆淮知心底还是知道避讳的。
　　他边上楼梯边在书包里找钥匙，没找到钥匙，却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稍显坚硬的纸片。
　　时绥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在三楼楼道停了下来，从书包中缓缓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老旧楼房的灯上蒙了一层灰，投下的灯光又黄又暗，不过足以照清时绥手里的东西。
　　一个天蓝色的，缠着一根棒棒糖的信封。
　　赫然是陆淮知之前没送出去的情书。
　　时绥捏着情书，纸张发出脆弱的嘎吱声。
　　难怪陆淮知在他书包找卷子的时候那么磨叽，原来是在往里面塞这玩意。
　　还加根棒棒糖，幼稚园小学生码？
　　就在他想是把情书直接撕了，还是明天回去拍到陆淮知脸上的时候，上方黑暗中响起一阵很轻的呼吸声。
　　时绥眼神一凝，沉声道：“谁！”
　　四楼的声控灯亮起，时绥抬头看去，发现楼道处蹲着一小坨黑影，在他出声后，身子猛地一抖。
　　时绥骤然和一个红着眼的小女孩对上眼。
　　下一刻，小女孩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哗哗往下掉。
　　时绥僵着脸，跟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对视一会，直到小女孩哭得开始打嗝了，他才开口：“你妈呢？”
　　这正是住在他对门的叫欣欣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蹲在门口。
　　“妈妈在……加班……”欣欣哭得说话都不顺畅，“让我……在这里……等……”
　　她妈妈提前打了电话，准备让楼上那个在幼儿园工作的阿姨照看一会，可是阿姨家里也有孩子，看顾不过来，她就主动说在门口等。
　　只是，她没想到妈妈会加班到这么晚。
　　楼道又黑又暗，还有蚊子，她只能抱着胳膊忍着，直到时绥出现，她突然被吓到，积压的委屈跟害怕再也压不住，一下哭了。
　　欣欣努力忍住哭腔：“哥哥，我能去你家待一会吗？”
　　时绥没应声，低头，很清楚地看到小孩胳膊跟腿上都是蚊子咬出来的包。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后，朝身后瞥了一眼，“还不进来？”
　　欣欣立马抱着书包跑了过来。
　　时绥打开灯，小朋友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等适应后，就好奇地往四周看。
　　“哥哥，你家好小，也好空。”
　　小朋友的描述非常直白。
　　时绥家是一室一厅，再加一个卫生间和厨房。
　　客厅里只有一个磨损严重的沙发和一个简易的茶几，连个电视都没有。
　　“我可以坐沙发上吗？”
　　时绥给自己倒了杯水，“随便。”
　　得了允许，小姑娘将自己的书包放到沙发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不过刚坐上，突然惊呼一声。
　　时绥一转眼，就见小女孩以一个奇怪的姿势陷在了沙发里。
　　原来是这个沙发用太久了，经常坐人的地方已经凹了进去，时绥习惯了，可是小女孩显然不知道，一坐上去，整个人都卡在里面，起都起不来。
　　小女孩显然没见识过这样的局面，无措地看向时绥。
　　时绥一阵无语，去把小女孩从沙发上拔了出来，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校服，垫在了她屁股底下。
　　“哥哥，我也想喝水。”
　　时绥：“……”
　　他下意识想把昨天的凉开水给她，可想了想，又接了一壶水，烧了新的。
　　喝完水，时绥坐在沙发边沿，小女孩正在给自己的蚊子包上涂花露水。
　　不知道是被熏的还是怎么，她眼眶红红的，还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忐忑又不安，瞧着可怜兮兮的。
　　时绥抿了抿唇，掏出手机，找到了上次那个[一窝狗]的群。
　　他退群之后，汪城又把他拉了进来。
　　【ss：怎么哄小孩？】
　　回应最快的永远是汪城。
　　【汪汪：啊？你家来小孩了？】
　　【ss：对门的，我暂时照看一会。】
　　【ss：她好像又要哭了。】
　　恰巧时绥偏头，两人对上视线。
　　小女孩嘴巴一扁，眼里蓄着的泪水吧嗒掉了下来。
　　不过这次是无声的，生怕被时绥讨厌。
　　时绥木着脸。
　　他有这么可怕吗？
　　这时手机震动几声，群里回了消息。
　　【池青：邻居家小孩哭闹的时候，大人经常哄他去肯德基或者麦当劳吃薯条汉堡，你带她去搓一顿？】
　　【汪汪：哪那么麻烦，你知道我爸怎么教育我的吗？】
　　【汪汪：两天不打，上房揭瓦。】
　　【汪汪：你听我的，揍一顿就皮实了。】
　　【ss：……】
　　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汪汪：你要是实在没辙，问问学霸？】
　　【汪汪：@陆。】
　　过了不到一分钟，陆淮知回复了。
　　【陆：我私聊你。】
　　时绥犹豫半晌，把陆淮知拖出了黑名单。
　　【高二三班陆淮知：家里有小零食吗？】
　　时绥环顾一周，除了泡面和水，什么都没有。
　　火腿肠？
　　他记得之前泡泡面的时候还剩下几根。
　　他准备在茶几底下的箱子找找，不期然看到开着的书包里，那根缠绕在情书上的棒棒糖。
　　他将棒棒糖解下来，递给小女孩。
　　嘴里有了东西，小女孩果然不哭了。
　　不过，还是顶着张哭红的小脸，细声细气地问他：“哥哥，我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知道。”时绥实话实说。
　　“哦。”小女孩用手指抓了抓沙发边上的毛絮，低着头不再说话。
　　时绥问她：“你爸呢？”
　　小女孩嘴里说的一直是妈妈，没有提起过爸爸。
　　“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小女孩头低的更深了，语气也有了一点哭腔，“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妈妈。”
　　“妈妈很辛苦。”
　　时绥肩膀绷紧了一瞬，垂眸看着地上发黄的瓷砖，沉默下来。
　　她好歹有妈妈。
　　没多久，旁边就响起很轻的啜泣声。
　　恰巧陆淮知发来消息。
　　【高二三班陆淮知：哄好了吗？】
　　时绥看着沙发上被打湿的那一片，感觉心底跟上面打湿的棉花一样，沉闷拥堵。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ss：没有。】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陆淮知就弹出来一个视频电话。
　　时绥看了眼小女孩湿淋淋的小脸，选择了接听。
　　视频接通，镜头里突然出现一个灰色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一甩一甩的，尾巴尖都怼到镜头上了。
　　旁边的哭泣声一滞，就连时绥都愣了愣。
　　之前乱七八糟的情绪神奇地被这怪异的画面赶走。
　　陆淮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这是我家的布偶猫，叫糖糖。”
　　他按住糖糖甩动的尾巴，“别拍我手机。”
　　陆淮知可能是刚洗完澡，脸上带着点水珠，穿着一身浅白色的宽松睡衣，肩上搭着一条毛巾，镜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下颚线条优越。
　　布偶猫正窝在他怀里，屁股朝着镜头。
　　陆淮知摸了摸它的下巴，它就会翘起脑袋，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小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它好漂亮。”
　　陆淮知将手机挪了挪，“你叫它的名字，它会回应你。”
　　“糖糖！”小女孩立马叫了一声。
　　布偶猫听到声音，好奇地看向陆淮知的手机，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在镜头里展露无遗，还冲手机软乎乎地喵了一声。
　　小女孩立马兴奋地将脸凑近手机，想看的更清楚些，却忘了自己正在沙发上，身子一歪，差点摔下去。
　　时绥立马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陆淮知开口：“你不要把手机放那么远，小孩会追的。”
　　时绥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最终，木着脸出现在镜头下，被迫一起看陆淮知用猫来逗小孩。
　　陆淮知边给欣欣展示猫咪爪子下粉红色的肉垫，边问时绥：“吃饭了吗？”
　　时绥下意识准备说关你屁事，可余光瞥见欣欣，又住了嘴，硬邦邦回道：“没吃。”
　　欣欣则是吃着嘴里的棒棒糖，“我也没吃，不过我有棒棒糖！”
　　陆淮知瞥见了沙发旁边浅红色的糖纸，很眼熟，顿了顿，问道：“什么味道的？”
　　“荔枝味的！被绑在一张纸上，哥哥拆下来给我吃的！他还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
　　时绥蹭地捂住欣欣的嘴，“瞎说什么！”
　　声音多少有点恼羞成怒。
　　然后，他就听到陆淮知明显带笑的声音：“那张纸很重要，只能哥哥看，欣欣不能偷看。”
　　“看个屁！”时绥看着视频里陆淮知嘴角上扬的弧度，恶声恶气，“不准笑！”
　　陆淮知把镜头往旁边挪了点，不再露脸，“嗯，我不笑。”
　　时绥烦躁地揉了揉又有些发热的耳朵，把手机直接给欣欣，“你跟他聊，我去洗把脸。”
　　“欣欣也要洗脸！”
　　小女孩因为吃糖，嘴巴周围黏糊糊的，觉得难受。
　　时绥只得将人抱了过去，把手机放在旁边的一个架子缝隙卡住，然后看着欣欣自己洗手擦嘴巴。
　　等她洗干净后，时绥也低头囫囵洗了个脸。
　　因为手机角度问题，陆淮知只能看到时绥的肩颈。
　　随着洗脸的动作，宽松的T恤也随之摆动，陆淮知能清晰地看到水流将衣领打湿，有些还顺着凸出的喉结往下落。
　　陆淮知目光往下，意识到什么，又很快挪开，最终视线停留在时绥微微凹陷的锁骨右侧。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小痣，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时被时绥用手粗鲁的擦了两下，纤细的脖颈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正好在小痣周围。
　　时绥的皮肤好像很容易留下痕迹。
　　因为太白了吗？
　　很快，手机就被人拿起，景色翻转，逼仄的浴室环境一晃而过。
　　时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将手机交给小女孩，“行了，继续看猫去吧!”
　　“等等。”陆淮知说道，“我点的外卖到了，你记得去拿一下。”
　　时绥一脸莫名，“谁让你点了？”
　　“欣欣不是说没吃饭？”陆淮知声音平稳，“总不能让小孩饿肚子。”
　　“我不知道你具体住几栋，就让外卖员送到小区门口，要是找不到人就直接喊名字。”
　　“你是真事儿……”时绥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换好鞋子就冲出了门。
　　他可不想夜里听到别人在小区门口叫魂。
　　外卖拿了回来，沉甸甸的，有三明治，汉堡，烤肠，鸡肉卷，关东煮……
　　还有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陆淮知解释道：“我让人去便利店买的，每样买了一份。”
　　说完很轻地补了一句，“棒棒糖是专门给你买的，别给她了。”
　　时绥没理他，将那根碍眼的棒棒糖扔到后边的沙发上，把吃的拿出来放茶几上，推到欣欣面前，“吃。”
　　说完不再管她，从角落里翻出一个便利贴，写上[欣欣在402.]
　　贴在了对面的门上。
　　他怕欣欣的妈妈回来找不着孩子。
　　等他贴好回来，却见欣欣一口吃的没动，眼巴巴看着他的方向。
　　“不好吃？”
　　“不是。”欣欣悄悄看了一眼手机视频的方向，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道，“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些，哥哥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吃？”
　　时绥冷酷道：“不可以。”
　　欣欣小脸耸拉下来，无措地掰了掰手里的木筷子，“在家里妈妈都是跟我一起吃的……”
　　瞧着又要哭了。
　　最后，时绥只得僵硬地坐在小女孩旁边，跟人一块吃饭。
　　小孩食量很小，只吃了一个三明治就饱了，剩下的都进了时绥的肚子。
　　在时绥收拾桌子的时候，欣欣朝陆淮知比了个耶。
　　时间回溯到二十分钟前时绥出去拿外卖。
　　“欣欣，那个哥哥也没吃饭。”陆淮知说。
　　欣欣很快意会，“那我邀请哥哥跟我一起吃。”
　　“不过哥哥会同意吗？”
　　直觉告诉她时绥不会愿意。
　　“他要是不同意，你就哭。”陆淮知挠了挠怀里糖糖的下巴，笑了笑，“他最怕小孩哭了。”
　　时绥根本不知道两人私底下的交易，刚收拾完垃圾，门就被敲响了。
　　欣欣的妈妈终于加班回来，跟时绥说了很多句谢谢。
　　欣欣走的时候恋恋不舍，“哥哥，我下次还能再来看猫吗？”
　　没等他回答，茶几上放着的手机传来陆淮知的声音，“可以。”
　　人走后，时绥冷冷看着手机。
　　“你在镜头外凶我没用。”陆淮知开口，“你要不要过来看猫？”
　　“糖糖还会翻跟斗，我让它翻给你看。”
　　时绥：“你翻跟斗我就看。”
　　陆淮知沉默了一会，“你想看的话，我可以试试。”
　　时绥：“……”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自己跟猫翻去吧！
　　他从书包里拿出充电线，准备给手机充电，一不小心把书包里的东西勾出来带到了地上。
　　蓝色的信封，里面的信纸掉出来一截。
　　时绥看着地上半开封的情书，冷着脸跟它对峙了一会，最终，还是捡了起来。
　　不能在地上乱丢垃圾。
　　时绥拿着情书坐到沙发上，突然感觉底下有点硌，用手摸了一下，是棒棒糖。
　　他下意识拆开放进了嘴里。
　　带着荔枝的甜味蔓延开后，时绥愣住。
　　这糖是陆淮知买的。
　　他目光瞟向手机，黑着的，没有任何声音。
　　也对，视频已经挂断了，就算他吃陆淮知买的棒棒糖，也不会被发现。
　　情书也是。
　　他看一眼就毁尸灭迹。
　　于是，时绥嘴里咬着棒棒糖，拆开了蓝色的信封。
　　情书里只有三个字——
　　[喜欢你。]
　　字迹工整规矩，内容却大胆放肆。
　　时绥耳根蹭的红了，一把将信塞回信封。
　　“写作文洋洋洒洒那么多字，情书只能憋出这一句。”时绥低声骂了一句。
　　他手指交错用力，准备把这个恼人的情书撕了，可片刻后，又粗暴地将它塞进书包。
　　时绥咔嚓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
　　“等着，明天就把这傻逼情书拍你脸上。”


第15章 
　　月考成绩出来后，田洪军挨个找班里成绩不好的人谈话。
　　汪城从老师办公室回来，不像其他人一样萎靡，整个人迷之兴奋，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后座的时绥。
　　时绥被他这样盯着，开心消消乐都玩的不快乐。
　　他拿下一只耳机，抬头：“怎么，被骂傻了？”
　　“没有。”汪城嘿嘿笑了一声，“老田说我成绩再这么拉胯，毕业后就只能跟你一起回家种地。”
　　时绥重新把耳机戴上，“你自己种，我没兴趣。”
　　“我怎么会带你一起去种地呢？”汪城好哥俩似的搂着他的肩，“我已经想好了，等毕业，咱俩创业去。”
　　“南巷那里小吃虽然多，可没一家煎饼果子能看上眼的。”汪城拍了拍胸脯，“到时候我们去摆摊卖煎饼果子，你煎，我吆喝，保准赚大钱。”
　　时绥：“……”
　　“滚蛋。”
　　汪城正准备努力游说他未来的合作伙伴时，他的同桌班长突然回来，汪城只能往里收腿，放人进去。
　　动作小心翼翼的。
　　“班长，老田找你说什么了？”
　　班长名字叫齐思正，落座后，没回答汪城的话，反而伸手去掏汪城的课桌，掏出一堆小浣熊方便面。
　　“没收。”齐思正将方便面塞进自己书包，封死，“班主任让我监督你好好学习，以后，你再上课偷吃，我就直接跟他说。”
　　汪城目瞪口呆，“不是，你还真同意了？”
　　刚刚田洪军的确跟他说过让他跟班长好好学习，可他以为齐思正肯定会拒绝的。
　　“有什么奇怪的。”齐思正往后座看了眼，“陆淮知他们也是这样的。”
　　“卧槽！”汪城立马被转移注意力，“时绥，你真的找学霸补习了啊？”
　　他还以为时绥这个倔嘴根本不会开口。
　　“嗯。”时绥有些不自在，随便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不过表面依旧冷酷，“因为我不想跟你一块去卖煎饼果子。”
　　他说完，余光看了眼旁边的陆淮知。
　　陆淮知正在低头刷题，可能是题目比较难，眉头微微蹙起，在草稿纸上不断验算过程，他隐约都能听见刷刷的纸笔摩擦声。
　　他刚准备收回目光，却见陆淮知停笔，偏头问他：“怎么了？”
　　汪城立马抢答：“学霸，刚刚班长说你会辅导时绥！”
　　“不过你刷题也太认真了？我们讲话那么大声都没听到，怎么时绥看一眼你就回神了？”
　　陆淮知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抱歉，这一题有点复杂。”
　　齐思正也回过头，问陆淮知：“你为什么答应辅导时绥？”
　　他们现在已经是高二了，即将进入总复习阶段，学业繁重，自顾不暇，他不懂陆淮知这个年级第一为什么会去管倒数第一的学习。
　　齐思正当时同意田洪军跟汪城坐在一块也只是出于班长的责任。
　　他一直没看懂陆淮知是为了什么。
　　况且……
　　齐思正隐晦地朝时绥看了一眼。
　　时绥比汪城难相处多了。
　　时绥察觉到齐思正的视线，冷冷回望，可只看了一眼，就被一张写满的草稿纸占据视线。
　　陆淮知将草稿纸递给时绥，“这是我根据昨天讲的那几题物理重新编的一个题目，会稍微难一点，你要是不懂了再问我。”
　　“不看。”时绥低下头，继续玩自己的开心消消乐。
　　陆淮知也没劝，只是将草稿纸放到了时绥的课桌上。
　　齐思正这才从时绥的那一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忙呼了口气。
　　“不是我答应辅导时绥。”陆淮知突然开口。
　　齐思正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淮知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是我主动要求辅导他。”
　　说完这句话，陆淮知没管齐思正的反应，拿起笔继续给时绥出题。
　　齐思正面色复杂，一回头，却发现汪城正鬼鬼祟祟在他书包里偷方便面，见他看过来，手速飞快地顺走一包，哗啦啦将方便面全部倒进嘴里。
　　还一脸嘚瑟地看着齐思正，那表情明显是[你能奈我何？]。
　　然后，汪城不出意外地噎住了，咳嗽着把方便面喷了一桌子。
　　齐思正看着自己桌上带着口水的方便面，表情复杂。
　　他到底是在跟什么生物做同桌。
　　——
　　放学后，教室里靠窗的两排人都留了下来。
　　齐思正扔给汪城一页元素周期表，让他必须背下来才能走。
　　而陆淮知则是给了时绥一小沓物理题，让他巩固昨天学的知识。
　　汪城哀嚎道：“你还不如杀了我！”
　　齐思正将汪城从他课兜里偷回去藏起来的一包小浣熊捞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背完就给你。”
　　馋了一天的汪城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屈辱地低下了头。
　　时绥则是看着桌上叠起来的草稿纸，直接拒绝：“太多了。”
　　陆淮知这一沓比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多！
　　简直离谱。
　　“你能看多少是多少。”陆淮知没强求，他看了眼前桌上摆着的方便面，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放在草稿纸上，“昨天的吃完了吗？”
　　“扔了。”时绥道，“你以为我跟汪城一样？”
　　为了根棒棒糖折腰。
　　陆淮知顿了顿，“你不要，那我用来绑东西好了。”
　　说完准备拿走棒棒糖，谁知时绥速度比他更快，簌地把棒棒糖抢走，咬牙切齿：“没完没了是吧？”
　　他当然知道陆淮知口中的[东西]是什么。
　　“只能憋出三个字的玩意你要好意思送人？”
　　时绥说完，像是找到了反击陆淮知的痛点，“作文写的倒是洋洋洒洒，情书只有三个字，你行不行啊陆淮知？”
　　语气轻蔑嘲讽，然后抬眼，就准备看陆淮知破防恼羞成怒的模样。
　　谁知陆淮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轻飘飘道：“你看了？”
　　时绥：“……”
　　“我以为你会直接扔了。”陆淮知声音带了一丝笑，“我下次一定把那一页都写满。”
　　时绥感觉手里的那根棒棒糖都快被自己捏断了。
　　可能在他心里，这就是陆淮知的脖子。
　　“你们在聊什么悄悄话呢？”汪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凑了过来，“时绥，你耳根怎么红了？”
　　“又被蚊子咬了？”
　　汪城往四周瞅了一圈，“可我连蚊子声都没听见。”
　　“跑了。”时绥磨了磨牙，警告地看向陆淮知，“它要是再敢来，我直接一巴掌拍死。”
　　“你这怎么像是要拍死的是学霸一样？”汪城啧了一声，“又不是学霸把你耳朵弄成这样的，咱不兴迁怒这一套哈！”
　　时绥：“……”
　　他第一次考虑要不要跟汪城绝交。
　　陆淮知倒是神色如常，将时绥桌上有点乱的草稿纸摆正后，站起身，“我去学校门口拿个快递，你好好看题。”
　　昨天给时绥补习太晚，快递延迟配送了，他索性让人送到学校来。
　　人走后，时绥失去攻击目标，恨恨撕掉手中棒棒糖的包装，在嘴里咔嚓咬成两半。
　　他迟早要把书包里那封情书拍陆淮知脸上！
　　——
　　陆淮知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就在教室拆的。
　　汪城好奇问道：“学霸，你买的草稿纸吗？”
　　陆淮知：“不是。”
　　汪城还想问什么，突然听齐思正敲了敲桌子，“你背了大半个小时，元素周期表第一行都没背完，你还有闲心玩？”
　　“继续背！”
　　汪城委屈地看了自己兄弟一眼，想让时绥救他，可时绥也正低着头在跟桌上的题目大眼瞪小眼，嘴里一根棒棒糖都快咬碎了，显然没心思管他。
　　于是，他只能憋屈地继续背元素周期表。
　　时绥正盯着草稿纸上那根被弹簧连着的小木块发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受力能这么复杂。
　　他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往他这边靠近了些，右手伸过来，给他在两个小木块上添了几个箭头。
　　“这是他们受力的方向和类型，这样看会清楚一些。”
　　陆淮知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点热气，被空调的冷风一吹，往外溢开。
　　时绥又闻到了那股味道，像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被太阳照过后，树木散发出的淡香，干净凛冽。
　　他瞥了一眼陆淮知的校服，洗的发白。
　　陆淮知家洗衣液的味道还怪好闻的。
　　陆淮知见时绥没反应，又问了一句：“很难理解？”
　　时绥立马回过神，从陆淮知手里抢过草稿纸，嘴硬道：“我又没说不会做。”
　　有了陆淮知那几个箭头，时绥很快将那道题弄清楚了。
　　竟然有点成就感。
　　时绥唇角勾了勾，不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刚准备往下看，突然听陆淮知低声问了一句：“你喜欢粉色吗？”
　　时绥下意识偏过头，就看到陆淮知桌上的快递，此时被拆开一角，露出里面粉红色内页。
　　时绥：“？”
　　还有人草稿纸用粉红色的？
　　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的快递包装上印着几个大字——
　　情书浪漫信纸书封套装。
　　365套。
　　整整一年的量。
　　……
　　时绥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被一封封粉红色情书砸死的恐怖画面。
　　眼见前座的汪城又要回头，时绥一脚踢上他的椅子，恶狠狠道：“再回头看揍你！”
　　说完，将陆淮知桌上大剌剌放着的粉红色情书套装粗暴地塞进了他的课兜，“谁特么喜欢你粉红色的情书？”
　　他是脑子短路了才会去搭陆淮知的话。
　　因为怕被人听到，时绥声音压的很低，相比于凶巴巴的脸色，说出的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陆淮知看着几乎被折成对角的粉红色情书，思索半晌，“那你喜欢什么颜色？昨天的蓝色？”
　　时绥握着笔的手发出嘎吱的响声，笔尖都快戳破桌子了。
　　前排偷偷往后看的汪城暗道糟糕。
　　完了，学霸又怎么惹到时绥了。
　　他正在想用什么法子劝架，却见时绥冷冷抬眼，“偷听得爽吗？”
　　汪城簌地把头扭了回去。
　　之后，教室里除了空调的呼呼声，就是汪城跟念经似的背元素周期表的声音。
　　后座的两个人彻底断绝交流。
　　应该说，是时绥单方面不理陆淮知。
　　就连陆淮知递棒棒糖，也被扔了回去。
　　这诡异的氛围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时绥终结。
　　“我要去网吧兼职了。”时绥坐起身，将桌上的东西扫进书包，“先走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汪城立马开口。
　　他都快被那个元素周期表绕晕了，巴不得跟时绥一起开溜。
　　再说，他一个人根本顶不住两个学霸的压力。
　　“我正好去网吧玩会。”
　　汪城收拾桌子的时候，下意识想顺走那包小浣熊，却被齐思正按住另外一头。
　　齐思正：“周期表背完了？”
　　汪城怂怂地收回了手，“就差一点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那包方便面，突然计上心头，“要不，你跟我一块去网吧？我背给你听？”
　　说完还不忘邀请陆淮知，“学霸你去不？”
　　齐思正：“？”
　　他刚想拒绝，就见陆淮知非常自然地开始收拾东西，“好。”
　　于是，时绥一路上听汪城在路上傻唧唧背周期表，很认真地思考怎么开口跟人绝交比较合适。
　　不过没等他想好措辞，网吧就到了，汪城也闭上了嘴。
　　李璐璐正好在门口柜台，见时绥身后跟了三个人，诧异道：“时绥，我是不是该给你加工资啊？总是给我带新人来。”
　　齐思正没来过黑网吧，拘谨地握紧了书包带子。
　　汪城拍了拍他的肩，“班长，这是网吧老板，我们都叫她璐璐姐，漂亮吧？”
　　“汪城你小子嘴还挺甜。”李璐璐捂唇笑了一声，“你们经常用的那个包厢还空着，今天随便玩，我请客。”
　　“璐璐姐是安城最漂亮的小姐姐！”汪城欢呼一声，拉着齐思正就往那个包厢跑，“快，趁我还记得，先给你背一遍周期表！”
　　时绥则是去柜台跟李璐璐做交接。
　　等他跟李璐璐了解完情况，将桌上那些小垃圾扔进垃圾桶，一回头，发现陆淮知还站在他身后。
　　时绥皱眉：“你干嘛？”
　　陆淮知朝离柜台最近的那个机位看了一眼，“那里被占了。”
　　“那有不是你的专属位置。”时绥莫名其妙，开始赶人，“你去跟汪城他们一块。”
　　陆淮知不动。
　　他身形高挑，又长得好，站在网吧门口，碍事又碍眼。
　　时绥磨了磨牙，“那你想怎么样？”
　　他总不能把在那上网的客人赶走吧？
　　陆淮知朝颇为宽敞的柜台看了一眼，“我可不可以跟你一块坐在这里？”
　　“之前还有一题，我有个知识点没给你强调，正好补上。”
　　可时绥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无情拒绝：“不行。”
　　他才不要跟陆淮知一起挤在柜台。
　　“等等。”一直看戏的李璐璐突然开口，惊讶地朝时绥眨了眨眼，“时绥，你在跟人学习啊？”
　　她从柜台地下扒拉出一个塑料凳子，摆在时绥的老板椅旁边，“小帅哥，你坐这，好好给这小子补补功课。”
　　李璐璐见时绥想反对，直接将陆淮知的书包接了过来，“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我就让他坐这！”
　　她用指尖在时绥额头点了一下，“你小子都高二了，给我好好学，还真想在我网吧打一辈子工啊！老娘可不收。”
　　说完把陆淮知按到座位上坐下，“时绥要是不好好学，你就叫我，我来收拾他。”
　　陆淮知很配合地点头应下。
　　这个柜台坐一个人绰绰有余，可是坐两个男高中生就稍显窘迫。
　　而且柜台的台面不算宽敞，将将放下两张卷子就满了，时绥跟陆淮知的作业被迫叠在一起，就连胳膊也是随便一伸就能碰到的状态。
　　因为外面的温度还是有点高，两人出来的时候都没穿校服外套，胳膊时不时碰到一块，时绥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皮肤，以及温热的体温。
　　时绥感觉自己耳根子又有点热。
　　可两个大男人，挨一下怎么了，他在别扭什么。
　　不对劲。
　　也很不自在。
　　就在时绥准备找个借口开溜的时候，突然看到陆淮知抱起胳膊搓了搓。
　　时绥这才注意到，陆淮知脸色有点苍白。
　　柜台正对网吧的立式空调，他平时只觉得吹的很凉快，没想到陆淮知身体这么弱，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
　　“你的校服呢？”
　　“放教室了。”
　　陆淮知说完，咳嗽了一声，“抱歉。”
　　“道个屁的歉。”时绥烦躁地打开自己的书包，将里面的校服扔给陆淮知，“穿上，别病了又碰瓷我。”
　　陆淮知抱着校服，“真的给我穿？”
　　“废话。”时绥说，“我没穿过它抽烟。”
　　时绥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解释很多余，双手抱肩，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不过，我的校服你穿着可能大了，我平时袖口会挽起来一点，你到时候可以多往上拉……”
　　话音刚落，就见陆淮知已经穿上了校服，手伸直，手腕上方蹭地露出一截小臂。
　　陆淮知将校服上挽起的袖口放下，“大小刚好。”
　　……
　　时绥一下闭上了嘴。


第16章 
　　时绥看着穿在陆淮知正正好的校服，不太愿意相信陆淮知胳膊竟然比他长。
　　沉默片刻，他突然站起身，“你起来。”
　　等人站直后，时绥走到陆淮知身侧，转头，平视过去。
　　肩膀比陆淮知矮一截，视线也只能看到陆淮知下巴往上一点。
　　时绥站着半天没动。
　　这小子平时是吃激素长大的吗？个子这么高。
　　他不甘心地看了眼地面，试图找出可能是陆淮知站的地方比较高才形成这一局面。
　　可是地面光滑平整，就算有坡度，也不可能造成这种身高差。
　　时绥放弃了，木着脸坐了回去。
　　在陆淮知将出好的题目放在他面前时，时绥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抗拒，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
　　其实时绥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陆淮知莫名就看出了那股挫败。
　　就连头发丝都是耸拉着的。
　　陆淮知给时绥换了一张新的草稿纸，突然低头扯了扯校服外套的袖子，“你有没有觉得校服有点大，穿着很空。”
　　时绥戳纸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偏头上下打量了陆淮知一眼。
　　很高，肩也很宽，但是这不代表陆淮知衣服底下跟外表一样。
　　联想到对方吹个空调都觉得不舒服，时绥一下释然了。
　　他干嘛跟个空架子比，他有六块腹肌，陆淮知这身板，估计是一块吧！
　　想清楚这一点，时绥看陆淮知莫名顺眼很多。
　　“咳咳。”陆淮知适当地捂着唇咳嗽一声，将校服拉链完全拉了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时绥见陆淮知唇色还是有点白，把椅子往后，指了指自己的位置，“你坐我这儿。”
　　陆淮知的位置正巧对着空调的吹风口。
　　“谢谢。”陆淮知垂眸，掩下眼底的沉思，礼貌跟人道谢。
　　这是时绥第一次这么好声好气跟他说话。
　　换好位置，时绥继续去看那该死的物理题目。
　　没多久，门口有个客人进来，时绥得操作电脑给人开机器，可是电脑在陆淮知那边，他只能将手撑在桌子上，俯过过去。
　　陆淮知很识趣的往后挪了挪凳子，给时绥让出空间。
　　“五排第八个位子，时间到了记得来续。”
　　给人办好手续后，时绥准备收回手，可是桌上放的纸太多，他没注意自己撑在了桌子边缘，收力的时候不小心扶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他下意识想抓住柜台边的挡板，可还没碰到，腰间突然扶上一双手，将他撑了起来。
　　时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手掌印上去时，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五指的轮廓，以及指尖用力时的掌控感，像是把他的腰锢住了。
　　可是陆淮知很快松了手，抬眼问道：“你还好吧？”
　　时绥抽了他一眼，“没事。”
　　说完后，直接把陆淮知面前的电脑挪到了自己面前，避免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有点怪。
　　陆淮知给时绥讲题的时候，时绥整个人都要歪出柜台了，有次给人画辅助线，手背不小心碰到时绥的指尖，对方也跟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自此，再没跟他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除了因为空间狭窄，无可避免碰到的胳膊。
　　每次碰到，陆淮知就算穿着校服外套，也能感受到时绥的那股紧绷。
　　他偏头，目光隐晦地落在时绥的耳朵上。
　　网吧光线偏暗，不过他清楚地看到了时绥泛红的耳根。
　　是讨厌，还是害羞了？
　　此时时绥手里捏着笔，眼睛看着桌上的题，心思却飘得很远。
　　旁边人的存在感太强了，每次一动胳膊，两个人的衣服就摩擦在一起。
　　一开始时绥还没注意，可自从陆淮知扶了他的腰，他就莫名注意到了这些小细节。
　　在对方写字再次挨着他的胳膊肘时，时绥低头看了过去。
　　柜台也没小到必须两个人挨这么近的地步，陆淮知干嘛老挤着他？
　　占便宜？
　　就在时绥犹豫是直接一个肘击将人撞走，还是彻底点，将陆淮知赶到汪城那边的时候，旁边突然传出一声咳嗽。
　　时绥簌地抬头。
　　“我没事。”陆淮知说完又咳了一声，声音更虚弱了，“我是不是打扰你学习了？”
　　他说完轻轻吐了口气，不自觉又朝时绥那里靠了靠，“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之前陆淮知手背不小心碰到他，时绥就感受到了，陆淮知体温的确偏低。
　　畏寒怕冷，是身体虚弱非常典型的表现。
　　果然是从大城市下乡来养病的少爷。
　　思及此，时绥没把人推开，不过很快，他想起什么，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可他刚走一步，衣服下摆被人抓住。
　　陆淮知看着他的眼睛，“你去哪？”
　　“我在这兼职你还怕我跑了？”时绥拧着眉，“我去搞点水。”
　　他怕陆淮知在他旁边咳死。
　　陆淮知这才松开了手。
　　时绥去饮水机接了点热水，恰巧碰到齐思正也来接水，两人打了个照面，时绥刚准备迈步离开，却见齐思正在往杯子里放红色的小玩意。
　　时绥问：“那是什么？”
　　齐思正没想到时绥会跟他搭话，反应过来后，如实回答：“枸杞。”
　　说完脸上有点躁，补了一句：“对身体好。”
　　时绥本来已经迈出的步子一顿，转了个弯，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也给我点。”
　　陆淮知正在给时绥刚刚看的那题做注解，还没写完，草稿纸上突然放了一杯水。
　　白色的一次性纸杯里装的满满当当，上面还冒着热气。
　　陆淮知目光停留在水面上方几乎铺满的枸杞上，拿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时绥，“？”
　　“喝。”时绥把他手里的笔抽走，“特地加的枸杞给你补补，喝完别咳了。”
　　陆淮知：“……”
　　陆淮知很想解释，他只是身子虚，肾没问题。
　　只是接触到时绥催促的眼神，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说了也没用。
　　喝完枸杞泡的水，陆淮知果然不咳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恢复了正常，且时绥没有再抗拒陆淮知往他这边靠，只是会看他的目光带上了一点怜悯。
　　强者总是要关照弱者的。
　　时绥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当陆淮知用同样的目光看他写出来的解题过程时，那点怜悯哗啦散了。
　　“你要从物体的状态推测出它的受力关系。”陆淮知的笔尖在他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方程上符号上停下，“更关键的是，我看不懂你的字。”
　　语气平静，内容直白。
　　时绥：“……”
　　“看不懂别看。”他冷着脸，一把将陆淮知的椅子踢远，“还有，讲题别靠我那么近。”
　　陆淮知直接被推到了柜台的角落，跟时绥隔开了一个半个手臂的距离。
　　时绥则是趁机将自己那张草稿纸拽回来，翻了个面压住。
　　陆淮知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他妈的微信。
　　【妈：你在家吗？怎么打电话没人接？】
　　陆淮知眼眸暗了暗，没回。
　　时绥视力好，看到了陆淮知手机上弹窗出来的消息，开口道：“你要是有事你就先回去，我等会兼职结束也走。”
　　说完将桌上的那对草稿纸放进书包，“题目我回家看。”
　　时绥说的面不红心不跳，可陆淮知心里清楚，等回家，时绥绝对才不会看题。
　　“我不走。”陆淮知从他手里抽回来一张放在时绥面前，“你再看一会，我不烦你。”
　　说完，真的待在那个小角落，自己写作业。
　　时绥感受着突然宽敞的空间，竟然开始不习惯。
　　“我又没让你缩成一团。”他踢了踢陆淮知的凳子，“正常点，别等会璐璐姐来了告我的状。”
　　等陆淮知搬着凳子慢吞吞往这边挪，时绥冷不丁开口：“陆淮知，你不会是在装吧？”
　　他怎么有种被陆淮知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陆淮知搬凳子的手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放下去，“装什么？”
　　时绥盯着他看了半晌，陆淮知也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陆淮知：“我承认我是想离你近一点，你要是受影响了，我可以坐回去。”
　　时绥：“？”
　　“回来。”他一把将人扯了过来，几乎蛮横地把陆淮知按在自己旁边，“好好挨着。”


第17章 
　　等汪城出来找时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明明还算宽敞的柜台，时绥和陆淮知硬是贴在一起。
　　他瞧着两人都快叠在一起的胳膊，眼神说出不的怪异。
　　偏偏时绥表情冷酷，眼神坚定地像是准备去入党。
　　“不是，你们俩挤一块不热吗？”汪城纳闷了，瞧他兄弟脸都热红了。
　　时绥头都没抬，“有屁快放。”
　　他很快就能把这一页题看完了，到时候直接把陆淮知踹走。
　　“哦，你还记得我上次把我们篮球赛的视频发到学校论坛的事吗？有人搬运到三中的论坛了，一群妹子嗷嗷说帅。”汪城笑眯眯的把手机递给时绥看，“我就给你看看三中那群小子嫉妒的嘴脸。”
　　时绥随意瞟了一眼。
　　汪城不知道怎么摸进了三中的论坛，此时页面上方明显一个飘红的帖子。
　　#隔壁一中的帅哥杀疯了！！！#
　　里面是汪城之前剪辑的视频，底下评论全是尖叫，隔着屏幕，时绥都感觉耳朵要炸开了。
　　【啊啊啊啊！我以前就知道时绥长得不错，可现在莫名感觉更帅了有没有！】
　　【时绥我都看腻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最后那个投三分球的小帅哥，还穿着校服，真的是又乖又帅！】
　　【听说这人还是学霸呢？卧槽，感觉自带光环了。】
　　【姐妹们，组团去一中钓帅哥吧？】
　　时绥目光在这个[钓]字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挪开。
　　要是这群女生知道他们这么喜欢的帅哥是个同，估计心都碎了一地。
　　【眼下就有个好机会，据说这次运动会我们要跟一中联合举办，到时候就能光明正大看帅哥了！】
　　【卧槽！坐等！】
　　不过评论中偶尔出现几个挑刺的。
　　【不是，你们到时候不会给对手加油吧？别搞事。】
　　【一中男人都是细狗，你们有没有一点眼光？】
　　时绥充分感受到三中那些人的怨气，挑了挑眉：“跟他们一起办运动会？”
　　“没错，我之前也听到风声了，看来消息八九不离十。”汪城回道，“你是不知道三中那群小子多气，在他们学校大群里大放厥词，在运动会上绝对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你上次不是在南巷把牛哥他们收拾了一顿吗？他们现在南巷都不敢去，只能想着在运动会上找回场子了。”
　　“看来还没打服气。”时绥转了一下手里的笔，语气轻飘飘的，“让他们来。”
　　或许还能私底下练练手。
　　汪城给时绥竖了个大拇指。
　　论狂，没人能狂过时绥。
　　“时绥打过三中的人？”陆淮知突然开口问。
　　汪城：“是啊！应该是你刚转学来那几天，三中有群人欺负女生，被时绥撞见了，就收拾了一顿。”
　　陆淮知朝时绥偏了一下头，低声问：“是那次吗？”
　　时绥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打完架被陆淮知捡漏，还被讹上，想想就丢人。
　　“喂喂，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汪城努力把脑袋伸进柜台里面，“我也要听。”
　　可刚把头探进来，就被时绥毫不留情拍了出去，“本来就挤，你凑什么热闹。”
　　汪城有些委屈地捂住脸，眼神幽怨：“时绥，你变了，你以前最爱的人只有我，学霸来了，你眼里就只有他了……”
　　时绥听到旁边传来一声低笑，忍不住转头瞪了陆淮知一眼。
　　陆淮知敛下嘴边的弧度，“嗯，我不笑。”
　　汪城瞧他们俩人这相处模式也挺有趣的。
　　陆淮知追时绥躲，时绥发飙陆淮知就退让一步。
　　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学霸，你注意力是不是全在时绥身上啊？手机一直在响。”
　　汪城指了指陆淮知桌上时不时亮屏的手机，出声提醒。
　　陆淮知眼底残存的笑彻底消散，“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出了网吧，准备去街上，却不知外面何时下起了雨，于是只能在外面的屋檐上给人把电话打回去。
　　“妈，我在写试卷，没看到。”
　　“外面下雨了，我准备晚点回去，没在家。”
　　“我挺好的，你别说了。”
　　“我不会回去的，他在哪，我在哪。”
　　柜台前的门被打开，时绥下意识抬眼，看到是陆淮知，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却又停顿了一下。
　　谁惹他了？
　　出去还好好的。
　　他看到陆淮知肩膀那片深色的痕迹，问道：“下雨了？”
　　“嗯。”陆淮知用纸擦了擦肩上水，“把你校服弄湿了。”
　　时绥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还发生其他事了吗？比如谁来找茬之类的？”
　　陆淮知抬眼，“嗯？”
　　时绥：“算了，没事。”
　　估计就是淋到雨了不开心。
　　可真是少爷脾气。
　　此时汪城正在柜台前扒拉桌上的小零食，被时绥一巴掌拍走。
　　汪城捂着被拍红的手，刚想控诉时绥的暴行，就见时绥将零食篓子拿起放在了柜台挡板上面，正在陆淮知跟前。
　　汪城：“？”
　　时绥板着脸：“这是给客人吃的，你今天又没花钱，不许动。”
　　同样没付钱的陆淮知看着眼前的零食，顿了顿，伸手从里面拿走一包妙脆角。
　　汪城一脸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学霸要被揍了。
　　可是等陆淮知将妙脆角装进兜里，时绥都没出声。
　　时绥正低着头整理桌上的草稿纸，他快下班了，等会就能走。
　　“不是，时绥，你看学霸！”汪城出声提醒。
　　时绥抬头瞥了一眼陆淮知，又转回去看汪城，“看什么？”
　　汪城懵了，“他偷小零食！”
　　他指向陆淮知明显鼓起来的口袋，“就在那！”
　　时绥冷冷看向陆淮知：“你拿了？”
　　陆淮知面不改色：“没有。”
　　时绥：“行。”
　　汪城：“？”
　　“你们合伙演我？”
　　没等汪城细究，齐思正急匆匆从包厢出来，拿着手机问他们：“你们收到暴雨预警没？”
　　汪城被吸引了注意力，“啥暴雨？”
　　他点开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通知栏那里有条天气预报——
　　[安城黄色暴雨预警。]
　　陆淮知开口：“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雨的确有点大。”
　　“草，我就说怎么感觉今天下午这么闷！”汪城眉头皱紧，“时绥，你带伞没？”
　　“算了，我问你干嘛，你根本没那玩意。”
　　汪城问齐思正：“班长你带了没？”
　　齐思正摇头。
　　夏天的暴雨，说下就下，谁也没有预料到。
　　几个人在柜台前面面相觑。
　　“难道我们要淋着回去？”汪城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包厢，“要不在这里窝一晚上得了。”
　　齐思正立马拒绝：“我爸妈会担心，大不了淋着走回去，也没几步路。”
　　“你知道个屁！”汪城看了眼他身上的全套校服，凑到他近前吓唬他，“你之前没看过新闻吗？越是雨天，越容易出事。”
　　“趁雨开车抢劫的，诱拐的，杀人的……”汪城越说越带劲，“可能就连你打的出租车司机都是坏人。”
　　“你得了。”时绥出声制止。
　　齐思正被吓到没他不清楚，他只知道陆淮知又往他身边靠了。
　　汪城耸了耸肩，“我就想带班长体验一下网吧的夜生活，反正我在外面过夜我爸估计都发现不了。”
　　他说完叹了口气，“时绥，你说是不是就是由于我们缺乏关爱，所以成绩才不好。”
　　汪城颇为忧伤地朝时绥眨巴了一下眼睛，试图从他这里找到认同。
　　时绥懒得跟他贫嘴。
　　正好李璐璐来跟时绥交接班，见四人两手空空，挑了挑眉：“外面这么大的雨，你们没伞？”
　　汪城像是看到了救星，“璐璐姐救命！”
　　最后，四人看着手上那把粉色的公主蓬蓬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汪城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其他的？”
　　他们四个大老爷们，怎么顶着这个伞出门啊！
　　“爱要不要。”李璐璐玩着自己新染的美甲，“不要就都淋着回去好了。”
　　反正都是大小伙，淋个雨根本不算事。
　　李璐璐嫌弃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行了，别站门口碍事。”
　　四人就这样被赶出了网吧。
　　“爹，只有一把伞，还是给你吧！”汪城一脸[悲痛]地把公主伞递给时绥，“你要平安无事地回去。”
　　陆淮知则是将身上的校服脱了下来，递给时绥，“你用这个可以挡点雨。”
　　那个伞太小了。
　　时绥看着伞上白色的蕾丝，没有考虑多久，接过陆淮知递过来的校服，抬手撑在了头顶，见陆淮知还愣着不动，皱眉道：“你要跟他们一起撑那个伞？”
　　陆淮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跟时绥一起躲在了校服底下。
　　时绥确定人完全罩进来后，就疾步走进了雨幕，汪城都没来得及把人拉住。
　　雨下的很大，眼前的景色都变得模糊起来，每走一步，都能溅起很大的水花，时绥跟陆淮知的鞋很快就湿透了。
　　所幸时绥对南巷很熟悉，尽量找的有屋檐的地方走。
　　可是没走多远，旁边的气息就有点喘，手也扶住了他撑校服的胳膊。
　　尽管举着校服，两人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湿了，时绥能感受到陆淮知手上的水气，以及偏凉的体温。
　　校服脱了还不到五分钟，陆淮知体温就降下来了？
　　而且他跑的速度根本不快，陆淮知到底是虚到了什么程度，这点路程就喘起来了。
　　时绥听着耳边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抿了抿唇，还是没把陆淮知的手甩开。
　　不过有陆淮知扶着他，他顶着校服没那么吃力了。
　　很快，两人就小跑到了公交站。
　　时绥将校服拿下来，一拧，全是水。
　　两人身上也湿淋淋的，时绥脸上还在往下滴水。
　　毕竟只是衣服，挡不了太多雨。
　　相比而言，陆淮知身上就干燥多了，只是头发和裤腿湿了一点。
　　时绥嫌他身体弱，把校服都往陆淮知方向偏的。
　　陆淮知想从书包里找纸给人擦擦，却被时绥阻止，“不用，我等会回家洗个澡就行。”
　　时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你打个车试试。”
　　陆淮知从怀里的书包拿出手机，打了一辆车。
　　他们运气不错，附近正好有一辆，五分钟后到。
　　等待的间隙，陆淮知开口道：“我以为你会跟汪城他们一块走。”
　　毕竟时绥不怎么待见他。
　　时绥正在拧短袖的水，头都没抬，“别多想，只是因为顺路。”
　　雨下得这么大，南巷里面地形复杂，根本没有出租车愿意过去。
　　时绥拧衣服的时候，侧腰隐隐露出一截皮肤，湿润润的。
　　在时绥拧完水抬头的时候，陆淮知挪开了目光。
　　时绥：“车来了。”
　　陆淮知进了出租车后座。
　　时绥听见司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陆淮知，“去哪？”
　　说完转过身看向后座陆淮知洇湿的肩膀和裤腿，“小伙子，你把我车弄湿了我要加钱的。”
　　不客气的宰人语气让时绥蓦地想起汪城说的话——
　　[可能就连你打的出租车司机都是坏人。]
　　陆淮知倒没多想，应下司机的话，转过头想跟时绥告别，却见时绥忽然顶着雨下了公交站台。
　　“他身上这点水怎么弄脏你出租车了？瞧他好欺负是不是？”时绥绷着脸看向前座司机，“你没事别把身子往后扭，不知道司机跟乘客要保持距离？”
　　时绥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凶，连带着短袖上的虎头都气势逼人。
　　司机簌地坐直了身子。
　　时绥记下这个司机的脸和出租车前座的司机信息，矛头又对准陆淮知：“打表多少就给多少钱，别傻了吧唧听别人瞎报价。”
　　陆淮知：“好。”
　　明明时绥语气比司机更不客气，他却一点没觉得时绥凶。
　　时绥头上顶着校服，可因为俯身的缘故，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下，就连脸上也不断往下滴水。
　　陆淮知看着时绥下巴上坠着的水珠，鬼使神差地抬手，给人擦掉了。
　　两人都愣了愣。
　　“你们还走不走——”
　　司机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
　　车门关上，力气大得车身都震了一下。


第18章 
　　出租车在雨幕中缓慢行驶，开到安城一中北边的一个高档小区，停了下来。
　　他住的地方跟南巷刚好在一中的南北两边，每次回家都要绕半圈。
　　不过有了时绥的威胁，出租车走的最近的路线，按照打表的价格收的钱。
　　门口的保安大哥见陆淮知没有带伞，好心给人撑了起来。
　　“又在教室学习晚了？”保安大哥显然对陆淮知很熟悉。
　　在陆淮知搬进这个小区的时候，他的妈妈特地打电话跟他们叮嘱了，说陆淮知一个人在这边上学，希望小区的人能照应了一下。
　　还给小区保安和陆淮知的邻居都买了礼物，可谓是做足了人情。
　　保安很快将陆淮知送到小区楼下，陆淮知礼貌道谢，“麻烦了。”
　　说完就转身上楼，客套又疏远。
　　保安本来想多跟人唠嗑几句，闻言只能歇了心思。
　　这孩子挺好的，就是性格冷淡了点。
　　时绥要是知道保安心中的想法，绝对会认为保安眼睛有问题。
　　他刚到家，陆淮知就给他发了消息。
　　【高二三班陆淮知：到家了吗？】
　　【高二三班陆淮知：司机走的很稳，也没有偏航，不用担心。】
　　还给时绥发了一个实时共享定位。
　　时绥手快点了进去，地图里瞬间显示了两个人的微信头像，陆淮知的那个在一点点变远。
　　他大致瞟了眼方位，很快猜出陆淮知住哪。
　　安和小区。
　　学校附近最好的小区。
　　他跟汪城偶尔路过那里一次，汪城还感叹小区欧式花园的建筑很好看，门口是一个小喷泉，瞧着气派得不行。
　　时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不过很快松开。
　　陆淮知家境如何，跟他没有关系。
　　时绥退出位置共享，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就去冲澡了。
　　等他脱完衣服，调节水温，半天都没热水的时候，时绥才意识到家里热水器又坏了。
　　这热水器用了很多年了，各个零件老化的厉害，时不时出点小问题，他已经修过好几次了。
　　时绥没犹豫，直接冲冷水澡，洗完后把湿淋淋的校服搓了搓晾起来，手机都没拿，就去睡了。
　　可这觉时绥睡的很不安稳，身体忽冷忽热，鼻子还不通气，浑身难受。
　　天蒙蒙亮，时绥没等闹钟响，就起了床。
　　时间还早，他在楼底下路边摊点了份早饭，想用食物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
　　时绥刚选了个桌子坐下，旁边座位上就爬上来了一个小人。
　　“哥哥，终于碰到你了！”欣欣手撑在圆桌上，力气没掌控好，差点把桌子掀翻。
　　时绥赶紧摁住另一头保持平衡。
　　“妈妈，这里！”欣欣还不忘招呼她妈妈过来，“我逮住对门的哥哥了！”
　　欣欣的妈妈从摊主那里结完账，也坐了过来，摸了摸欣欣的头发，“我之前教你什么？”
　　“要好好谢谢哥哥。”
　　欣欣跳下凳子，朝时绥俯身鞠了一躬，“谢谢哥哥那晚收留欣欣，还给欣欣吃了好吃的三明治！”
　　声音很严肃，可是鞠躬的模样却很逗。
　　时绥唇弯了一下，不过很快压了下去。
　　“哥哥你好笨啊！”欣欣腰都酸了，时绥都没反应，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这个时候应该说不用谢。”
　　时绥：“……”
　　“不用谢。”
　　欣欣满意地点头，直起身子，朝时绥凑近了些，“哥哥，你的脸色好差啊！眼里都是红血丝。”
　　时绥连忙用手抵着欣欣的肩，不让人靠近，“我可能感冒了。”
　　“有没有查体温？”欣欣的妈妈看着时绥依旧穿着短袖，语气有点担心，“昨晚气温降了不少，你应该多穿点，可别发烧了。”
　　时绥不太适应长辈的关心，含混地嗯了一声。
　　欣欣也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了时绥一遍，说完后，眼巴巴地看着时绥，“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再看到糖糖？”
　　时绥反应了一会，才知道她说的是陆淮知家的猫。
　　“你下次什么时候跟那个哥哥视频啊？”欣欣语气里满是期待，“今晚吗？”
　　……
　　“我能看到真正的糖糖吗？哥哥你能邀请他们来你家玩吗？”
　　……
　　小女孩越说越离谱，时绥完全接不住话。
　　他为什么要跟陆淮知视频？还来他家？
　　可面对欣欣亮晶晶的眸子，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借口上学快迟到了，将早餐打包离开。
　　路上，他咬着小笼包，在心底将陆淮知骂了好几遍。
　　都怪这小子答应欣欣说下次还能看猫，让他骑虎难下。
　　时绥烦躁地拧着眉，吃早饭也没胃口，头昏沉得厉害，没心思再去想欣欣的事，到教室后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早自习结束后，汪城喊时绥吃饭，时绥说了一句不吃。
　　声音很闷，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淮知写题的笔停下，偏头看去。
　　时绥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光线太亮，留给陆淮知的只有一个后脑勺。
　　不过，陆淮知依旧能听到对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还偶尔难受地低咳。
　　时绥正睡的迷迷糊糊，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领。
　　“时绥。”
　　熟悉的，带着一贯冷淡语调的嗓音。
　　时绥想睁开眼让陆淮知别吵，可是没力气，只很轻地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陆淮知顿了顿，见他懒得厉害，站起身，越过时绥肩头，掌心覆在时绥的额头上。
　　温度异常地高。
　　“时绥，测个体温。”
　　他之前以为时绥只是简单的感冒，去学校医务室买了治感冒的药，临走又回去了一趟，加上了体温计和退烧的药。
　　时绥勉强拂开陆淮知的手，“别动手动脚。”
　　然后将脑袋转了个方向，丝毫没意识到这样正好是把脸对着陆淮知。
　　陆淮知看到时绥眼底的乌青，以及过分干燥的嘴唇，眉头皱起：“你可能发烧了。”
　　时绥没理他。
　　此时汪城也吃完饭回来，还给时绥带了他最喜欢的小笼包，猝不及防听到陆淮知说的发烧，瞪大眼：“时绥病了？”
　　陆淮知点头。
　　不光感冒，还极有可能发烧了。
　　应该是昨天淋雨造成的。
　　时绥迷糊听到周围一直有人说话，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汪城见时绥拒绝交流，有些心焦，“他是不是得去医院啊？有次他也是发烧了，我跟池青想把人抓去医院，结果这小子力气大的要死，差点把我们按桌上揍了一顿。”
　　好在时绥身体素质高，只是低烧，很快就好了。
　　陆淮知：“先测体温。”
　　“也是。”汪城点点头，“那我去把池青叫过来，我们三个把他按住——”
　　话还没说完，就见陆淮知做出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陆淮知伸手掐住时绥的下颚，指尖用力，迫使时绥张开了嘴。
　　时绥睁开眼，表情罕见地有点茫然。
　　他感受着下巴处的力道，意识到什么，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嘴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
　　时绥：“？”
　　“含住。”陆淮知把体温计塞进他嘴里，“消过毒的。”
　　最后，测出来体温37.7℃，低烧。
　　时绥恹恹地看了一眼温度，又趴了回去。
　　估计是昨晚淋雨后洗凉水澡洗的。
　　陆淮知将温度计放回去，看着时绥身上的短袖，皱眉道：“穿上校服外套，去医务室输液。”
　　昨晚下雨后就降温了，时绥穿的太少了。
　　“不穿，不去。”
　　拒绝完，时绥又将头转了回去，只能给陆淮知一个后脑勺。
　　陆淮知眼神沉了下来。
　　汪城最先感受到陆淮知气场的变化，心下一惊。
　　陆淮知的长相其实算不上温和，五官深邃，线条锋利，长的又高大，生起气来，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生畏。
　　汪城忍不住想，陆淮知不会趁时绥生病把人揍一顿吧？
　　可陆淮知听着时绥沉重的呼吸和极力忍耐的咳嗽声，身上的气势慢慢散了。
　　“可以不去医务室。”陆淮知站在时绥身旁，语气淡淡的，“但是你得穿上衣服，再把药吃了。”
　　时绥闭着眼睛装死。
　　“时绥，我知道你听见了。”
　　时绥不应，陆淮知就叫他的名字。
　　最终，时绥慢吞吞地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淮知，“你烦不烦。”
　　时绥眼底带着很重的红血丝，绷着眼皮盯着人看的时候，连汪城都不敢惹。
　　陆淮知却没被唬住，“穿衣服，吃药，这些做完之后，我就不烦你。”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对峙了至少一分钟。
　　就在汪城以为他们要直接干架的时候，时绥挪开眼，“我校服没干。”
　　昨晚随便搓了一遍，现在估计还在阳台滴水。
　　汪城立马回头去课桌里掏自己的校服外套，刚准备递给时绥，陆淮知却比他更快，将校服放在了时绥手边。
　　汪城善意地提醒陆淮知，“学霸，你忘了上次时绥不愿意穿你校服，主动去跑圈的事了？”
　　汪城看着陆淮知的目光带了点怜悯，准备把对方的校服拿走，可刚碰到，就见时绥伸手压住了校服另外一角。
　　时绥用他那烧红的眼睛盯着汪城，“你的校服是人穿的吗？”
　　汪城校服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字，被塞在课桌里，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他就算鼻子堵了，也能闻到那股馊味。
　　“你懂个屁！那是男人的味道！”汪城脸上有点热，哼了一声，“算了，我大度，不跟病人计较。”
　　他气呼呼地将自己的校服塞了回去。
　　现在，时绥的选择只剩一个。
　　陆淮知将自己的校服展开，还将袖子挽起来了一点，递给时绥。
　　时绥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表情更臭了。
　　不过，他实在不想穿汪城那带味的。
　　时绥慢吞吞将陆淮知的外套穿在身上，还不忘将挽起来的袖子拉了下去，再抻了抻胳膊，让它看起来长度正好。
　　陆淮知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眼底划过一抹很浅的笑，把药和早就倒好的温水递到时绥眼前。
　　时绥没喝水，仰头吞下药丸，吃完后他准备趴下继续睡，却被陆淮知扯住后衣领。
　　“把水喝了再睡。”
　　时绥灌完水，冷冷道：“我迟早让老田把你换走。”
　　这同桌他是一天都做不下去了。
　　时绥趴下后，陆淮知起身将教室后面的门关上了。
　　今天风很大，带着潮湿的寒气，吹着冷飕飕的。
　　等他准备将窗户也关上的时候，时绥道：“打开。”
　　闷死了。
　　陆淮知感受着着正正吹进教室的凉风，顿了顿，“我冷。”
　　时绥：“……”
　　时绥没再说话，将校服拉链拉到顶，闭上眼，把脸埋了进去。
　　他就没见过陆淮知这么虚的人。
　　陆淮知则是伸手碰了碰时绥的额头，“一个小时后再测一□□温，到时候我叫你。”
　　时绥没理。
　　不过相当于默认了。
　　围观全程的汪城一脸纳闷，不是，他兄弟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病了性格就软了？
　　汪城眼睛亮了亮。
　　他试探地凑近时绥，想效仿着用手去碰碰时绥的额头，可还没碰到，只见时绥簌地睁开眼睛，面无表情，“手不想要了？”
　　汪城咻地收回手。
　　草，凶死了！


第19章 
　　关上门窗后, 时绥睡觉的姿势明显放松许多，药效发挥，很快就睡死了。
　　中途被陆淮知叫起来测了一□□温, 37.2℃, 在缓慢退烧。
　　测了体温, 时绥再次睡了过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田洪军的语文课，他一眼就看到了后排趴着的身影，直接用粉笔头将人砸醒。
　　“觉得困就给我出去站着醒醒觉。”
　　时绥从混沌中被砸醒，吐出口热气。
　　睡了一上午，身体舒服不少。
　　在田洪军的瞪视下, 时绥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站起身, 准备去外面站着。
　　可他刚撑着桌子要坐起来，陆淮知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能是在发烧，两人的体温差十分明显，冰凉的触感让时绥很轻地抖了一下，他挣了挣, 竟然一时没挣开。
　　时绥不想被全班人围观，解释道：“我睡够了，去外面凉快会。”
　　再坐下去他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正好出去放风。
　　陆淮知确定他没有逞强，松开了手。
　　时绥转身从后门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陆淮知就坐在窗边, 回头只能看到时绥的半边肩膀, 以及稍显凌乱的头发。
　　他将窗户拉开。
　　时绥双手插兜，正靠着墙发呆, 忽然听到旁边开窗户的声音，偏了偏头, 看到陆淮知正在草稿纸上飞速写着什么。
　　很快，陆淮知将草稿纸立了起来。
　　[不舒服叫我。]
　　发烧让时绥的反应变得有点慢，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晌，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还顺手把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他只是低烧，还没到那种需要人时时照看的程度。
　　至于为什么关窗，因为教室里的热气一直往外散，很烦。
　　时绥呼了口气，将衣领拉高，挡住外面时不时吹来的冷风。
　　或许是退烧药发挥了作用，时绥的鼻子终于通气了，也闻到了身上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干净好闻。
　　时绥慢吞吞地想，等有空，他一定要问问陆淮知用的什么洗衣液。
　　教室内田洪军的讲课声成为最好的催眠曲，时绥脑袋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整个人昏昏欲睡，连下课铃都没注意。
　　隔壁班的钱浩早就再等下课，铃声响起后第一个走出教室，猝不及防看到三班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时绥。
　　三班班主任田洪军又在拖堂，还没下课。
　　钱浩嘴边掠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走到时绥旁边站定，“哟，又被老师罚站了？你不是挺牛逼的吗？”
　　他目光在时绥脸上转了一圈，才发现对方脸色比平时苍白很多，“你不会还生病了吧？”
　　穿着校服的时绥没了往日那种凌厉的攻击感，加上发烧后明显带了病色的脸，给了钱浩挑衅的底气。
　　“瞧你都站不稳了，可怜死了，要不我扶你一把？毕竟，照顾同学是应该的。”
　　钱浩说是扶，可动作明显是准备将时绥往前推。
　　可还没碰到时绥肩膀，原本闭着眼小憩的人缓缓睁开眼。
　　“我就算是病了，也能一拳把你揍趴下，你信不信？”
　　时绥面无表情，从睁开眼的一刹那，身上萦绕的虚弱感荡然无存，尽管脸色发白，声音沙哑，可眼底的冷光直接骇得钱浩的手僵在空中，再不敢前进一寸。
　　钱浩猛地清醒过来，他干嘛闲的没事惹时绥。
　　老虎就算病着，也摸不得。
　　教室里田洪军也听到了其他班下课的动静，抓紧把课讲完，最后带说起了运动会的事。
　　“这次学校运动会跟三中联合举办，等会班长会把报名表发下去，希望你们踊跃参加。”
　　“下课。”
　　汪城赶紧回头准备去找时绥，却没想到陆淮知比他动作更快，已经出了门。
　　时绥在外面吹了一节课的冷风，本来心情就不太好，钱浩正撞到枪口，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在放学后也好好“照顾照顾”钱浩。
　　他正准备跟人约个时间，却听到后门被人打开。
　　看清是谁后，时绥抿了抿唇，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淮知问：“你们在干什么？”
　　虽然是问两个人，陆淮知目光却落在钱浩身上，“让让，你挡着路了。”
　　钱浩心下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钱浩一下愣住。
　　之前面对时绥的时候，他还能顶住压力撑一会，可他刚才竟然连一秒都没坚持到。
　　眼前的书呆子竟然比时绥给他的压迫更强？
　　不可能吧？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站到时绥身前的陆淮知，刚准备蓄起点气势回击，却见本来靠墙的时绥缓缓站直身子，歪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动他试试？]
　　钱浩看懂了时绥的意思。
　　恰巧汪城也从教室冲了出来，看到钱浩，毫不犹豫将人一把推开，跟护崽似的拦在时绥跟前，撸起袖子，“钱浩，别以为时绥病了你就能欺负人啊！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平时都是时绥冲在最前面，现在时绥病倒了，陆淮知又是个只会搞学习的，汪城理所当然要站出来。
　　时绥见汪城出面，又懒懒靠回了墙上。
　　中午放学，周围的学生也多了起来，钱浩没硬碰硬，放了句没有底气的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混入人群跑了。
　　汪城哼了一声：“算那小子识相。”
　　他说完搓了搓胳膊，“不过外面真冷啊！”
　　此时正好一阵凉风吹来，时绥喉间的痒意再也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
　　陆淮知立马转身扶着他的肩膀，“还好吗？你靠着我。”
　　时绥被迫半靠在陆淮知怀里，他站了太久，脚下有点发软，下意识拽住陆淮知的衣服下摆。
　　教室温度比外面高，陆淮知衣服上都暖暖的，只能在校服上闻到的味道瞬间被放大无数倍，直直钻入时绥鼻腔。
　　时绥想让陆淮知放开，他自己走，可刚开口，又咳了起来，耳根子都咳红了。
　　汪城一下急了，“是不是在外面吹风冻着了？学霸你快把人扶进去！”
　　时绥就这样被陆淮知半抱进了教室。
　　感觉靠着人的半边身子都是僵着的。
　　陆淮知力气还挺大，他路上想挣扎着让他放开，却被陆淮知颇为强硬地按住了。
　　直到被摁到了座位上。
　　陆淮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热。”
　　“我等会去跟班主任说明情况，你下午好好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让时绥不舒服别硬撑，直接在课上睡觉。
　　从陆淮知这样的三好学生嘴里说出这种话还挺怪的。
　　时绥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陆淮知却会错了意，“渴了吗？我等会去办公室给你打点热水。”
　　他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水已经凉了。
　　汪城也开口：“那我去给你们俩买饭带到教室来，南巷吃的多，我先出门，你们要吃什么告诉我。”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跑出去了，时绥都没来得及发表意见。
　　“我不吃。”时绥冲陆淮知开口，“你让汪城买自己跟你的那份就行，不用管我。”
　　陆淮知正在看退烧药的说明书，“这些药饭后再吃一遍，晚上放学后回家也是，吃两颗。”
　　“喂！”时绥一把将说明书抢过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陆淮知偏头看他，“听到了，但是不行。”
　　语气淡淡的，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势。
　　“我知道生病胃口会不好，所以你吃点清淡的就行，让汪城给你买点粥。”陆淮知拿出手机，搜南巷有哪些评价比较好的粥店，“有小米粥，南瓜粥，银耳粥，皮蛋瘦肉粥，你要哪种？”
　　时绥：“……”
　　他绷着脸没说话，浑身写满抗拒。
　　陆淮知顿了顿，“那就小米粥。”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汪城发消息，时绥再也忍不住，一把盖住他的手机屏幕。
　　陆淮知抬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本该是无声且激烈的交锋与博弈，陆淮知视线却往下挪了挪，落在时绥干燥起皮的嘴唇上，“你的嘴唇很干，我去打水。”
　　嘴干？
　　时绥下意识舔了舔唇，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蓄起来的气势也散了。
　　还很丢人。
　　陆淮知则是站起身，拿起水杯准备去打水。
　　他走到门口，却听身后响起时绥的声音。
　　“不要小米粥。”时绥的声音里难得有点挫败，“皮蛋瘦肉粥，多放点肉。”
　　陆淮知勾了勾唇，“好。”
　　他将时绥的需求发给汪城，就拿着水杯去办公室。
　　田洪军还在写教案，他看到陆淮知手里的杯子，笑道：“打热水？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不是我喝。”陆淮知顿了顿，“时绥发烧了，喝温水好。”
　　“他今天上课睡觉是因为病了不舒服，希望老师不要怪他。”
　　田洪军愣了愣，“那去医务室没？这小子怎么不去输液啊？”
　　“只是低烧，时绥吃了退烧药，已经好多了。”陆淮知解释道。
　　他在饮水机前接完热水，再往里面兑了冷水，把杯子盖上，却没走。
　　“老师，时绥最近表现应该好很多了，希望您能别那么凶他。”
　　田洪军摸了摸鼻子，“我的确听说时绥开始交作业了。”
　　应该是陆淮知的辅导起了作用。
　　“不过，我也没怎么凶他吧？”
　　陆淮知皱眉：“您用粉笔砸他了。”
　　田洪军哑口无言，最终无奈地笑了笑：“我下次注意行了吧！”
　　这俩人关系还挺好。
　　陆淮知得了田洪军的保证，就准备转身出去，田洪军却叫住了他，“对了，淮知，这次运动会你参加不？”
　　陆淮知摇头，“我运动不好，就不给学校拖后腿了。”
　　田洪军心想也是，他不能要求陆淮知成绩拔尖的同时兼具运动细胞，就挥手让人走了。
　　陆淮知回教室没多久，汪城就将午饭带了回来。
　　汪城是一路小跑回来的，热得出了一脑门汗，拿课本给自己扇了扇风，“你们怎么要了两份粥啊？学霸你也喝粥？”
　　陆淮知将时绥的皮蛋瘦肉粥放他桌上，点头：“嗯。”
　　时绥本来看着汪城的麻辣烫有点眼馋，可见陆淮知也喝粥，还是没什么味道的小米粥，心里顿时平衡不少。
　　几人吃完饭，陆淮知把教室窗户打开散味。
　　汪城则是借口去厕所，一溜烟跑了。
　　时绥一眼就看出汪城抽烟去了，这小子走之前从书包里把打火机顺了出去。
　　时绥正觉得嘴里没味，从书包里摸自己的烟，“我也去一趟。”
　　他摸了一圈，最后在书包最里面的隔层里找到了烟盒子，跟它放在一块的还有个硬纸板一样的东西。
　　时绥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蓝色的信封。
　　草，他怎么还留着这玩意！
　　他蹭地将书包合上。
　　恰好此时，陆淮知也站了起来。
　　时绥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不会看到了吧？
　　陆淮知疑惑地看了眼时绥按着的书包，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他手里的烟上，“我也想去厕所，一起。”
　　汪城正在厕所吞云吐雾，顺带在手机里跟池青汇报时绥的病情。
　　【汪汪：青儿啊！你是不知道时绥烧成啥样了？那小脸白的，我见犹怜。】
　　【汪汪：含着体温计的时候，那模样我看了都心疼。】
　　【汪汪：从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绝对细心照顾我的好大儿，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
　　汪城一手夹着烟，一手噼里啪啦打字，嘴角都咧到天上去了。
　　正巧厕所门口响起脚步声，他抬头随意瞟了一眼，猝不及防看到了他[好大儿]的脸，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时绥给了他一脚，“谁是你好大儿？”
　　汪城假意抱着腿嚎了一声，“好他个池青，这么快就告密了！”
　　时绥面无表情：“你把消息发群聊里了。”
　　“我怎么可能干这么蠢的事！”汪城大声反驳，点开手机去看最新的消息对象——
　　#一窝狗（4）#
　　还真发群里了。
　　“爹，我错了。”汪城能屈能伸。
　　时绥没想跟他计较，正准备跟人借个火，却见汪城突然往他身后瞥了一眼，“哇，学霸你也来了？”
　　说完，无比自然地把手里的烟摁灭了，“那我不抽了。”
　　时绥口袋里的烟抽出来一半：“？”
　　他回头，却见陆淮知目光落在他口袋边缘的烟上。
　　时绥硬着头皮将烟拿了出来，“汪城，打火机给我用一下。”
　　他抽烟关陆淮知什么事。
　　“啊？学霸不是受不了烟味吗？”
　　时绥没搭这茬，还是朝汪城伸着手，“别废话，给我。”
　　“啪”的一声轻响，火苗窜出。
　　烟头冒出猩红的火光。
　　时绥看着往上飘的白烟，战胜陆淮知的成就感远远压过了对抽烟本身的渴望。
　　他掀起眼皮，颇为挑衅地看了陆淮知一眼。
　　陆淮知表情淡淡的，没说话。
　　时绥没得到预料中的反应，有些无趣，他把打火机还给汪城。
　　“你抽的什么烟，味道真够奇怪的。”时绥将厕所窗户打开透气。
　　汪城反驳：“你懂个屁，我找的新口味的，榴莲味。”
　　刚准备把烟往嘴里递的时绥：“……”
　　突然有点抽不下去。
　　没等时绥下定决心，厕所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随之而来的是田洪军的冷笑，“大老远就闻到烟味了，你们给我等着。”
　　……
　　时绥手比脑子更快，在田洪军进厕所前，一把将手上的烟扔出窗外，再拽着陆淮知的衣领，将人拉进后面的隔间。
　　咔嚓，上了锁。
　　被留在外面的汪城目瞪口呆：“？”
　　他爹是不是拉错了人？
　　田洪军本来是准备去教室看看时绥的情况，没结果里边一个人没有，倒是听到厕所传来说话声，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
　　“汪城，时绥，这回让我逮到……”田洪军拐弯，却发现厕所只有汪城一个人，表情呆滞。
　　田洪军看着地上一根新鲜的烟头，问道：“时绥呢？”
　　汪城飞速地看了一眼身后隔间的门板。
　　这小动作给田洪军看笑了，“在那是吧？”
　　汪城一脸震惊，随即视死如归地挡在隔间前，梗着脖子大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田洪军耳朵都快聋了，“你吼什么劲？”
　　说完准备将汪城扒拉开，汪城不让，“老田你抓我就好了，时绥跟学霸没吸烟。”
　　田洪军挑眉：“陆淮知也在？”
　　隔间的时绥快被汪城蠢死了，他磨了磨牙，想着出去得了，却被陆淮知抓住手腕。
　　陆淮知冲时绥摇了摇头，按下厕所的冲水键，朝外开口：“老师，怎么了吗？”
　　田洪军没想到陆淮知真在，“就你一个人？时绥呢？”
　　陆淮知垂眼，刚好跟时绥对上视线。
　　时绥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有本事把我交出去。]
　　陆淮知读懂了时绥的意思，抓着人手腕的手收紧了些，像是在回应——
　　[不交。]
　　隔间空间狭小，时绥被陆淮知半压在里面的门板上，两个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都能感受到陆淮知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他试图用手肘将人顶开，可外面田洪军突然开口：“陆淮知？”
　　时绥不敢动了。
　　“老师，我不知道时绥在哪。”陆淮知这才回答田洪军的话，“不过我刚刚的确听到他跟汪城说话了，是不是从窗户翻出去了？”
　　语气镇定，说起谎来面不改色。
　　这话给了田洪军新的思路，他从窗户往外一看，果然，地上躺着一根刚点着的烟。
　　“这小子！跑的还挺快。”
　　他走到厕所门口，想去追人，却突然想起什么，转过了身往回走，脚步都放缓了。
　　汪城瞬间明白田洪军的意图，想张嘴提醒，却被田洪军瞪了一眼。
　　汪城一下哑了声，委屈地眨了下眼睛。
　　不是兄弟不帮你，是老田太精了！
　　田洪军俯身，朝隔间底下看了眼。
　　一双干净整洁的球鞋，自此，再无其他。
　　田洪军嘶了一声：“我竟然猜错了？”
　　汪城瞪大眼，什么，时绥没被抓到？
　　他也想俯身看一眼，却被田洪军揪住耳朵，“你这个小崽子，比时绥胆子还大是吧？你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还有这周厕所的卫生，你承包了！”
　　田洪军的训斥声和汪城的惨叫渐渐走远。
　　隔间里的人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时绥刚刚完全被田洪军骗了过去，准备转头去拧门栓的时候，突然看到隔间底下有一团阴影贴近。
　　他还没反应过来，陆淮知迅速伸手，扶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一刹那，时绥整个人都是懵的。
　　？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瞬间贴紧的身体，以及自己由于惯性下意识搂上陆淮知脖子的手。
　　……
　　时绥闭上了眼。
　　想死。
　　还不如去跟汪城扫厕所。
　　回到教室的时候，时绥的心情还没缓过来。
　　汪城则是一脸哀怨地看了俩人一眼，又转头回去写他那苦逼的检讨。
　　老田勒令他今天下午放学前把检讨交给他。
　　陆淮知将退烧药递给时绥两颗。
　　时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仰头吞下药丸，还不忘将旁边的一小杯温水喝完。
　　动作是配合的，可看着陆淮知的眼神，一点都算不上友善。
　　时绥看过那种姿势，欣欣妈妈抱小孩的时候就会那样抱。
　　双手掐在腰下将人往上抱，让欣欣坐在她的胳膊上。
　　他该庆幸陆淮知没有做全套吗？
　　陆淮知当然感受到了时绥的目光。
　　咬牙切齿的。
　　他看着桌上被他翻开的数学题，却半天都没动笔。
　　当初在医务室看到时绥上药的时候他就知道时绥很瘦，可没想到抱起来会是这种感觉。
　　腰柔韧有力，两只手能轻松锢住，抱起来也毫不费劲，还会很乖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只不过事后明显恼了。
　　陆淮知碾了碾指尖，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我刚刚是不是抱疼你了？”
　　时绥：“？”
　　“怎么可能。”
　　就陆淮知那点力气，怎么可能弄疼他。
　　“那你在气什么？”
　　……
　　时绥再次卡了壳。
　　“没抽到烟不爽。”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陆淮知问：“你喜欢抽烟？”
　　前排的汪城听到这句话，抽空回道：“时绥烟瘾很小的，只是偶尔才抽一根，学霸你别误会。”
　　说完嘟囔了一句：“只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生病了还要抽……”
　　时绥踢了一下他的椅子，“好好写你的检讨。”
　　陆淮知若有所思，“是不是病了嘴里没味？”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这都能猜到，脸色有点不自在。
　　陆淮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在时绥桌上，“吃这个，别抽烟了。”
　　黄橙橙的一小袋。
　　是陆淮知那天在网吧顺走的妙脆角。
　　时绥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说实话，有点馋。
　　不过，这陆淮知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他刚准备硬气地把妙脆角给人扔回去，结果前座的汪城听到有吃的，突然回头：“吃什么？”
　　时绥蹭地从桌上把妙脆角拿了下来，“什么都没有。”
　　要是汪城知道他那天偷偷给陆淮知零食，得闹翻天。
　　陆淮知也默契地没说话。
　　汪城有些无语：“你们俩人干嘛？我又不跟病人抢吃的。”
　　说完转身回去继续写检讨。
　　等时绥准备把妙脆角还给陆淮知时，汪城来了个突然袭击，猛地转头：“所以是什么好吃的？”
　　时绥：“……”
　　他收回手的时候差点磕到桌子。
　　陆淮知唇角弯了一下。
　　“汪城，别问了。”陆淮知开口，“只有一包，只够给时绥一个人吃。”
　　“下次我多带点过来。”
　　汪城这才勉强满意，“行吧。”
　　最后，妙脆角还是进了时绥的嘴里。
　　又香又脆。
　　看来昨天下雨，陆淮知把它护得挺好。
　　——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的课时绥坚持了小半天，就没撑住，又睡了过去。
　　放学后，时绥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汪城有点担心，“他不会又烧起来了吧？”
　　他想伸手去探时绥的额头，又不敢，于是怂恿陆淮知，“你来。”
　　陆淮知用手背在时绥额上轻轻碰了碰，“还好。”
　　应该只是病了身体累。
　　时绥模糊中感觉有人动他的头，指尖微凉，他皱了皱眉，“陆淮知，滚开。”
　　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显然还没醒。
　　说完还将脸完全埋进了臂弯中，不让人碰。
　　汪城乐了，“学霸，他这都能知道是你？”
　　还挺会认人。
　　难怪他之前想趁机占便宜没得逞。
　　陆淮知收回手，将体温计跟放学后时绥要吃的药装进塑料袋，再放进时绥书包的侧包里。
　　“他有水杯吗？”
　　之前给时绥喝水都是在老师办公室拿的一次性纸杯，他怕时绥回家懒得烧水，索性给人灌一杯带走。
　　汪城回忆了一下，“他有，不过最近没见他用，是不是塞书包里了？你翻翻。”
　　陆淮知看着缩成鹌鹑的时绥，开口道：“时绥，我找找你的水杯。”
　　时绥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汪城没听清，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笑道：“学霸，再拖下去老师办公室都要关了。”
　　“你要是担心被时绥骂，我来也行。”
　　陆淮知：“算了，不用。”
　　他的位置比较顺手。
　　陆淮知侧过身，拉开时绥书包的拉链，手伸进去摸了摸。
　　时绥的书包很空，里面装了几张皱巴巴的纸，还有个被捏成一个紧实的小团，估计看题看太烦了。
　　没有水杯。
　　陆淮知刚准备收回手，指尖却突然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相比于乱七八糟的纸，这东西四四方方，保留着它最初的形状。
　　陆淮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
　　漂亮又熟悉的天蓝色。
　　被放在书包最里面的隔层。
　　是他写给时绥的那封情书。
　　时绥睡得迷迷糊糊，总感觉旁边有人说话，还带着他的名字，生生将他从梦中拉出来。
　　不光如此，还有个胆大包天的在他的课兜里掏东西。
　　时绥烦躁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对方作乱的手，“做贼呢？”
　　陆淮知任由他抓着，顿了顿，没说话。
　　时绥以为他是心虚，刚想继续输出，猝不及防看到了陆淮知手上捏着的蓝色信封。
　　？
　　草……
　　从一脸冷酷到耳根发红，时绥只用了不到0.1秒。
　　然后，咻地将校服领子往上拉，趴回桌上装死。


第20章 
　　时绥本来想用装睡逃过这尴尬的场面, 可谁知汪城指着他的耳朵，一脸震惊：“草，时绥, 你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耳朵这么红！”
　　说完使劲晃他的胳膊, 生生把时绥装睡的计划打破。
　　时绥慢吞吞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吵吵嚷嚷的汪城。
　　汪城接收到时绥杀人的目光，下意识闭紧嘴巴，“爹，我没惹你吧？”
　　“刚刚不是我掏你书包, 是学霸！”汪城把陆淮知卖的彻底，还惊疑不定地看向时绥的课桌, “他不会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了吧？”
　　涩情杂志？小玩具？
　　他以前没看出来时绥这么闷骚啊！
　　汪城将求知若渴的目光投向陆淮知。
　　他没等到陆淮知的回应，却被时绥用桌上的书拍了一下脑袋。
　　时绥冷声道：“收收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玩意！”
　　就是一封破情书，他等会回家路上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撕了！
　　可等快到家了，时绥都没找到机会处理那封情书。
　　汪城以时绥病了为由，准备送他回家, 中途却被田洪军留下来打扫厕所，于是护送时绥的任务自然落到了陆淮知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因为书包里还塞着一封情书，时绥走在前面，总感觉陆淮知在盯着他的书包看。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冷冷道：“你能不能走快点？不然你就让我自己回家。”
　　陆淮知往前一步跟人并排, 目光在时绥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我有点跟不上, 你慢点。”
　　“跟不上就自己回家。”时绥说，“还有, 你能不能别老试图把你的保温杯放我书包？”
　　正准备把保温杯塞进时绥书包侧兜的陆淮知：“。”
　　他直接把保温杯递到时绥跟前：“生病最好别喝凉水，我杯子里有兑好的温水，你可以直接喝。”
　　时绥没接。
　　他又不跟陆淮知一样虚得成天抱着保温杯喝温水。
　　不过时绥走路的速度好歹慢了下来，两人并肩走在南巷外的街道，夕阳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两人身上，在他们背后拉下很长一道影子。
　　陆淮知看着时绥熟练地在巷子里七拐八绕，问道：“你对这里很熟吗？”
　　“废话。”时绥指了指头顶的路灯，“我连哪个路灯晚上不亮都知道。”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每次放学或者从网吧兼职结束，都会路过这些地方。
　　前面拐角处小卖部老板娘经常在晚上八点的时候辅导小孩学习，嗓门震天响，街口那家女装店歌单老的掉牙，死活不愿意换，还有一家卖炒粉的总爱把水往门口泼，路面一层油污……
　　普通人无比嫌恶的南巷，却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想起陆淮知住的安和小区，两个保安站门口，喷泉前方的石狮子都擦得一尘不染，喷出的水柱漂亮又气派。
　　时绥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很恶心？”
　　不过问完后他就后悔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干嘛在意这种事情。
　　时绥绕了近道，两人很快就到了他所住的单元楼下。
　　陆淮知看了眼，七单元。
　　时绥：“我上去了。”
　　“等等。”陆淮知叫住了他，“吃完饭半小时后吃药，药在你书包，睡前测一次体温，要是有不舒服不要硬抗，发烧不比感冒，不能开玩笑。”
　　时绥敷衍地摆了摆手，准备上楼，却听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声。
　　“哥哥，你放学啦！”
　　欣欣被妈妈带着去外面的花园散步，刚回来就在楼下看到了时绥。
　　她一路小跑过来，下意识去牵时绥的书包带子，经过陆淮知身边的时候，意识到什么，眼睛簌地亮了：“养糖糖的哥哥！”
　　“是我。”陆淮知忍俊不禁，“看来欣欣还记得糖糖。”
　　“当然！”欣欣立马用手拽住陆淮知的衣服，“哥哥，糖糖在哪？你不是说之后我还能见到糖糖吗？”
　　“糖糖现在在家里。”陆淮知看了一眼时绥，“要不我们晚上视频？”
　　欣欣飞速点头，“好呀！我去对门哥哥家里，让他给你打电话！”
　　陆淮知：“好。”
　　时绥：“？”
　　没人问问他的意见吗？
　　陆淮知走后，时绥也转身上楼，欣欣拽着他的书包带子，顺势往上走。
　　时绥垂眸看了眼带子上攥得紧紧的手，脚步慢了下来。
　　“哥哥，你说糖糖还记得我吗？”
　　“不知道。”
　　“糖糖这几天有没有长胖啊？”
　　“不知道。”
　　“哥哥，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哥哥视频啊？”
　　“不知道。”
　　“哥哥，你的杯子真好看。”
　　“不……”
　　时绥说到中途突然卡壳，意识到什么，迅速转头往右侧的侧包看了眼——
　　原本空着的侧包此时正正插着一个保温杯。
　　蓝色磨砂质感，看起来就很高级。
　　赫然是路上陆淮知拿在手里的杯子。
　　时绥磨了磨牙。
　　这人往他书包里塞东西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时绥回到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先给自己煮了份泡面。
　　中午只吃了一份粥，早就饿了。
　　十分钟解决完泡面，时绥去浴室将出问题的热水器检查了一遍，原来是热水管堵住了，他疏通后，很快就能用了。
　　时绥洗了个澡，正在擦头发，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哥哥！我来了！”
　　时绥打开门，欣欣妈妈看向时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我实在哄不住，麻烦你了。”
　　说完还递给时绥一包自家新腌的泡菜，“现在吃正好。”
　　时绥本来没打算收，可是欣欣妈妈将泡菜罐子直接塞进了他怀里，而欣欣则是趁机溜进了屋子。
　　这次欣欣坐沙发的时候非常小心地避开了那个坑，坐在两个坑中间，动作无比谨慎。
　　时绥则是将泡菜放进冰箱。
　　之前他的冰箱只有矿泉水，放菜还是头一回。
　　欣欣坐在沙发上，在空气中嗅了嗅，“哥哥，你是不是吃泡面了？”
　　“妈妈说泡面是垃圾食品，不能吃的。”
　　时绥将阳台门打开通风，“只是小孩不能吃。”
　　说完朝欣欣挑了挑眉，“泡面可好吃了。”
　　小孩听不出时绥话里的恶劣心思，一下就被馋到了。
　　而时绥则是给陆淮知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空，欣欣要看猫。
　　陆淮知很快弹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这次时绥学聪明了，直接把手机给欣欣，自己窝在沙发另一头找了个魔方玩。
　　陆淮知刚给糖糖喂了一个罐头，糖糖吃的正香。
　　欣欣看了一会，咽了咽口水，突然问陆淮知：“哥哥，泡面真的很好吃吗？”
　　陆淮知摸了摸糖糖的耳朵，“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欣欣很快回道：“是时绥哥哥说的，他刚刚吃了泡面，说好吃。”
　　时绥：“……”
　　有种偷偷教坏小孩子却被戳穿的心虚。
　　“泡面偶尔能尝尝，但是不能当饭吃。”陆淮知说，“尤其对于生病的人来说，泡面是需要忌口的。”
　　欣欣蹭的看向时绥：“哥哥，你早上说你感冒了！”
　　接连躺枪的时绥：“。”
　　“他不光感冒，还发烧了。”陆淮知声音淡淡的，“欣欣这几天帮我好好看着点他，别让他胡闹。”
　　欣欣很快应下：“没问题！”
　　陆淮知问：“对了，欣欣你家门牌号是多少？”
　　“401。”
　　陆淮知安静了好一会，“时绥，你别把手机给欣欣拿，离眼睛太近。”
　　时绥玩魔方的手停住，偏头看去。
　　果然，欣欣脸都快贴手机上了。
　　他从欣欣手里抽走手机，拧眉：“你妈妈没告诉过你玩手机要拿远一点？”
　　欣欣见时绥突然冷下声音，有点委屈：“哥哥别凶我，欣欣下次不会了。”
　　时绥只是下意识的冷脸，没想到会吓到欣欣，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欣欣，时绥哥哥没凶你，他只是关心你。”陆淮知适时出口，“你把手机给哥哥拿着就行。”
　　欣欣很快被哄好，乖乖点头：“好。”
　　时绥被迫入镜，开始用一只手转着魔方消遣时光。
　　陆淮知偶尔回答欣欣一两句问题，目光一直落在时绥脸上。
　　时绥应该是刚洗完澡，脸被热水泡得红润润的，上身穿着一个黑色的背心，跟欣欣并排坐在沙发上，低头玩魔方，还时不时把欣欣的肩膀往后按，不让人追手机。
　　认真的模样比欣欣还乖。
　　时绥玩魔方的速度慢了下来。
　　陆淮知眼神太直白了，分毫不收敛，时绥忍了几分钟，咬牙低声道：“看你的猫！”
　　陆淮知慢吞吞挪开目光。
　　没多久，时绥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您好，你的外卖。”
　　时绥：“？”
　　他看向陆淮知，陆淮知却对欣欣说：“欣欣，你哥哥的外卖到了，帮忙开一下门。”
　　欣欣立马去开门，还将外卖拿了进来。
　　时绥定睛一看，小米粥。
　　毫无疑问，又是陆淮知点的。
　　送他回家知道了他是几单元，刚刚还问了欣欣家的门牌号，顺利推测出了他的住址。
　　现在成绩好的学生推理能力都是这么用的？
　　欣欣则是殷勤地替人时绥把碗跟筷子都摆好了。
　　还没掀开盖，时绥就闻到了那股清香。
　　勉强填饱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欣欣惊讶地看了一眼时绥的肚子，“哥哥肚子叫了！”
　　时绥明显听到了陆淮知的低笑。
　　陆淮知：“欣欣，我们不打扰哥哥吃饭，你自己拿着手机，眼睛离手机远一点，我带你看糖糖翻跟斗。”
　　欣欣立马兴冲冲拿走时绥的手机，“好！”
　　两人给了时绥充足的台阶下。
　　于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时绥把粥喝完了。
　　手机重新回到时绥手中，他看了眼外卖的账单，把钱给陆淮知转了过去。
　　陆淮知也收了。
　　糖糖此时正在一个书桌上，陆淮知一手逗猫，另一手拿着笔，低头写字。
　　时绥瞅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估计在写作业。
　　而欣欣的看猫时间很快结束，她妈妈敲门催人回去睡觉。
　　陆淮知放下笔，捏着糖糖的爪子跟人说再见。
　　欣欣一步三回头，“哥哥，我能看到真正的糖糖吗？不是从手机里。”
　　她也想跟陆淮知一样摸糖糖的耳朵跟尾巴。
　　“行。”陆淮知说，“我下次把它带来。”
　　欣欣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正主走了，时绥下意识想挂掉电话，却听陆淮知开口问道：“你吃药了吗？”
　　时绥：“吃了。”
　　“骗人。”陆淮知朝镜头里沙发上时绥的书包瞟了一眼。
　　“我把药装在你侧包了，你没动过。”
　　时绥回过头，看着侧包那个露出一大截的塑料袋，“？”
　　以陆淮知的性子，会把药放成这个鬼德行？
　　他定定地看着陆淮知的眼睛，“你不会早就打着跟我视频的主意吧？”
　　陆淮知没否认。
　　要是没有欣欣，他会让汪城出面打在群里打视频电话。
　　时绥也品出味来了，不过他没跟自己的身体较劲，仰头将药吞了。
　　但这种被人吃得死死的感觉让他很不得劲。
　　恰巧陆淮知喝了口水。
　　他看着对方手里那个蓝色的保温杯，跟他现在书包旁边的一模一样。
　　让时绥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有种两人用了同一个杯子，抑或是情侣款既视感。
　　无论哪种都很怪。
　　时绥表情越来越臭，陆淮知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喝完水继续低头写字。
　　可能是因为在家里，陆淮知的姿势比在教室放松很多，手肘曲起，时不时摸摸旁边糖糖的脑袋，经常写了一句就停下来琢磨好久。
　　这淡定的态度倒是让时绥有些无从下手。
　　“以后别往我书包里乱放东西。”时绥将那个碍眼的保温杯“吨”地一声放到桌上。
　　陆淮知应下：“好。”
　　“也不许随便捏我下巴。”
　　陆淮知写字的手顿了顿，“我下次注意。”
　　“别给我点外卖。”
　　“行。”
　　时绥说什么，陆淮知就应什么，只不过下笔的速度快了不少，像是从他说的话得出灵感似的。
　　这顺从的态度让时绥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此时陆淮知写完一页，停笔，将底下的纸换了一张新的。
　　时绥眼睁睁看着镜头里突然晃过一片粉色。
　　视频卡了？
　　陆淮知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折叠起来，放进旁边的信封。
　　纸是粉色的，信封也是粉的。
　　“不是，陆淮知——”时绥咬牙，“你在写什么玩意？”
　　陆淮知将信封封好，在上面用丝带绑了一个棒棒糖，“情书。”
　　他说完，认真地看向时绥，“之前那封太简陋了，我给你写一封新的。”
　　最近忙着给时绥补习加出题，他一时忘了这件事。
　　好在时绥今天书包里的那封蓝色情书提醒了他。
　　时绥：“？”
　　这人是怎么一脸淡定地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你要是敢给我，我直接当你面撕了你信不信？”他说完拿出书包里那封蓝色的，想给陆淮知演示一下。
　　谁知陆淮知表情都没变一下，“随你。”
　　“我买了365张，能写很久。”
　　时绥：“……”


第21章 
　　时绥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 眼底一片青色。
　　不是发烧没睡好，而是在梦里，他被陆淮知拿着365封粉色情书追着跑, 睡醒后, 时绥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比跑了马拉松还累。
　　一到教室，他一个眼神都没给陆淮知，将那碍眼的杯子扔他桌上，然后用校服把自己的头盖住，趴到桌上补觉。
　　汪城感受到时绥的低气压, 朝陆淮知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学霸, 他又怎么了？发烧难受所以发脾气？”
　　陆淮知摇头。
　　昨晚他说完情书的事，时绥就把电话挂了，他问时绥测体温没，时绥也没理。
　　齐思正不知道时绥发烧的事，将这次运动会的报名表递给时绥, “时绥，这次运动会你参加哪几项？”
　　时绥不光会打架，运动细胞也发达，每次运动会他们班就属时绥最亮眼，是绝对的主力。
　　他刚想把表放到时绥桌上, 就被陆淮知挡住, “他病了，不参加。”
　　汪城顺势接过齐思正手里的表格, “时绥正发烧呢！估计好了也得养几天，还是我来吧！”
　　汪城埋头在表格里一顿狂签名, 然后意气风发地将表格交给齐思正，露出八颗整齐的大白牙，笑容无比得意，“等着看小爷表现！”
　　——
　　放学。
　　时绥被下课的动静吵醒，汪城立马将齐思正桌上的表格递给时绥，“看！你兄弟马上就要收获一群迷妹了！”
　　时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体温正常，才低头看表格。
　　等看清报名表里一片汪城的名字，有些无语：“三千米，八百米，跳远，扔铅球，4*4接力……”
　　“难怪老田直接免了你刷厕所的处罚。”
　　课间田洪军还专门来教室慰问汪城，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好好努力赛前锻炼，厕所不用去扫了。
　　汪城丝毫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夺回时绥手里的报名表，“你病倒了不得我来扛大旗？你就好好歇着，看我怎么大展雄风！”
　　“哦。”时绥说，“你到时候在运动会累得跪地上的时候别求我拉你。”
　　汪城：“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你等着，我待会就去操场练给你看。”
　　时绥瞥了他一眼，“累崩溃了别喊我名字，丢人。”
　　上次汪城只跑了一个八百米，跑到终点的时候差点跪地上，扶着腰满操场哀嚎地喊时绥，伤心欲绝地说时绥不把他当兄弟，竟然不在终点等他。
　　吼得全操场的人都盯着他俩看。
　　当时时绥恨不得一脚把这个显眼包踹出运动场。
　　汪城显然也想起了当时的事，嚣张的气焰一下灭了，“当时我是大意了，都没赛前热身……”
　　他说完心有余悸地看着表格上自己的名字，很快认怂，退了一步，“池青也报了不少，我叫他一块去操场。”
　　到时候起码还有人扶他一把，不至于摔地上吃一嘴灰。
　　汪城给池青发完消息，看向陆淮知，“学霸你也来？”
　　陆淮知此时正在草稿纸上写什么，工工整整一行一行的字，不少还被划上斜杠，像是废稿。
　　汪城下意识俯身去看。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
　　时绥眼皮一跳。
　　汪城正准备往下看，时绥突然拿起桌上的语文书盖在了陆淮知的草稿纸上。
　　砰的一声，吓了汪城一跳。
　　“时绥，你干嘛？”
　　书差点拍他脸上。
　　时绥手依旧摁在语文书上，语气有点僵硬：“不是要去一展雄风？别磨叽。”
　　汪城奇怪地看了时绥一眼，“我不是在问学霸去不去吗？”
　　他看向陆淮知：“不过学霸你是在写作文？要是忙的话……”
　　“我去。”陆淮知很快开口。
　　“行，池青说他也有空，我们收拾一下去操场汇合好了。”汪城说完回到前排往书包放东西。
　　时绥则是抽回自己的语文书，朝下看了眼。
　　纸不是粉红色的。
　　正当时绥松了口气的时候，却见陆淮知朝他这边偏了偏身子。
　　“昨天的情书写好了，现在给你？”陆淮知声音压的很低，手放进书包，“昨天我写的不太顺，刚刚在草稿纸上练手，不是正文，你别担心。”
　　语气就像是在说，情书的正文绝对会更精彩。
　　时绥：“……”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整天拿着情书在人眼前晃，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同？
　　“你们收拾好没？”汪城拎着书包回头。
　　陆淮知的粉色情书刚抽出来一半，又被时绥硬生生摁了进去。
　　汪城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时绥以为汪城看到了那个粉红色的信封，正准备解释。
　　“不是，时绥，你这样就不够兄弟了啊？”汪城皱着眉，“我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他妈跟我牵过一次手没？”
　　汪城幽怨地看了时绥一眼，语气酸溜溜的，“怎么？他手比我好牵呗？”
　　时绥：“……”
　　一个个都有病？
　　陆淮知手挣了挣，刚想开口，却被时绥瞪了一眼，“你闭嘴！”
　　汪城见陆淮知被凶，心理平衡了一点，却见时绥偏头看他，语气更凶：“你瞎了？”
　　时绥将手往上提了提，露出抓着陆淮知手腕的手，“你管这个叫牵手？”
　　他把人手拧骨折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汪城仔细看了一眼，“好像不是。”
　　学霸的手腕都被时绥给捏红了一圈。
　　汪城目光同情，“学霸，我错怪你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羡慕了。
　　陆淮知：“。”
　　时绥将陆淮知的手甩开，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陆淮知抿了抿唇，抽出手的时候没再带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几人一块去操场。
　　今天气温回升不少，不过时绥一吹风，还是忍不住咳嗽一声。
　　走到操场的台阶上，几人放下书包，陆淮知拿起水杯递给时绥。
　　时绥边咳边摇头，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不用。”
　　陆淮知也没强求，将水杯放到时绥脚边，“里面的水是温的，你渴了就喝，杯子是全新的，我也洗干净了，你拿着好了。”
　　时绥拒绝：“我等会去买一瓶矿泉水。”
　　陆淮知今天带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过来，想把其中一个给他喝温水，被他拒绝了很多次。
　　两人杯子用同款也太奇怪了。
　　汪城瞧出时绥那股别扭劲，啧了一声：“时绥，你在介意什么啊？学霸有多的你就拿着呗？你上个杯子不就是我给你买的。”
　　那还是去年冬天的时候，他实在看不下去时绥一直喝冷水，就给人买了一个用。
　　时绥当时根本没推脱，直接拿了。
　　怎么到陆淮知这里就不行。
　　陆淮知眼神暗了暗，偏头看向汪城，“你送了他杯子？”
　　“是啊！”汪城说，“只不过这小子就在冬天最冷的那个月用了，之后就不知道扔哪去了，白白糟蹋了我的一份心意。”
　　现在偶尔能看到的杯子是时绥奶奶给他买的。
　　陆淮知神色恢复如常，“哦。”
　　“言归正传。”汪城瞅了眼被时绥嫌弃的杯子，“你干嘛不要学霸的杯子？”
　　时绥此时随意地坐在台阶上，戴着耳机玩开心消消乐，手指不断滑动，装作没听到他们的话。
　　恰巧池青也收拾好东西来到操场，问道：“什么杯子？”
　　汪城解释道：“时绥犯倔呢！一直咳嗽还不愿意喝学霸给的水。”
　　池青放下书包，低头，一眼就看到了时绥和陆淮知中间两个并排的蓝色水杯，“杯子挺好看。”
　　时绥努力忍住喉间的痒意，沉着声音：“你们能不能别废话？报了项目的赶紧下去练，没看到其他班的都跑起来了？”
　　汪城跟池青这才下去。
　　时绥把人打发走，低头继续玩开心消消乐，一局结束，他抬头准备活动一下脖子，余光却瞥见陆淮知不动声色朝他旁边挪了挪。
　　时绥：“？”
　　他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大截。
　　他刚点开下一局游戏，却见陆淮知也跟了过来，跨度比他刚刚还大。
　　时绥正想让他滚远点，却见陆淮知手上拿着试卷，问他：“一起写会题？”
　　今天大家约好来操场训练，时绥的补习任务还没完成。
　　他说完，左腿膝盖靠近时绥，将卷子和课本铺在两人挨着的腿上，“这个试卷明天第一节课老师要讲。”
　　时绥整个腿都僵住了。
　　夏天裤子单薄，时绥清晰地感受到到两人挨着的地方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温度不高，却很恼人。
　　时绥簌地收回腿，因为反应过大，还撞了一下自己的左腿，膝盖都撞疼了。
　　“不写。”时绥努力绷着脸，“你也别跟我说话。”
　　陆淮知在时绥僵直的腿上看了一眼，终于收敛下来，低头写题。
　　可这个安静没持续多长时间。
　　时绥玩游戏的时候，通知栏突然飘过一条消息。
　　【高二三班陆淮知：图片.jpg】
　　【高二三班陆淮知：作业答案，回去记得抄。】
　　时绥面无表情地将这个消息往上划走，当做没看见。
　　就当他仔细观察完开心消消乐这一关的动物分布，准备把那一排小鸡消除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高二三班陆淮知：为什么要汪城的杯子不要我的？】
　　时绥转头，陆淮知手里正拿着那个水杯，安静地回望，“是汪城的杯子比我的好用吗？”
　　时绥：“？”
　　陆淮知跟谁拈酸吃醋呢？
　　操场上的人都在为运动会的参赛项目热身，旁边台阶上的人很少，时绥跟陆淮知周围更是空空如也。
　　时绥将手机一把扔回书包，朝陆淮知勾了勾手，“你过来。”
　　不收拾一顿没完没了。
　　陆淮知目光在他愠怒的脸上停了片刻，还是听话地靠了过去。
　　时绥一把扯住陆淮知的衣领，往下拉，语气冰冷地警告：“陆淮知，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是直男，你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没用。”
　　两人凑得很近，陆淮知垂眼，正巧能看到时绥的唇。
　　因为生病的缘故，唇色很淡，还有点干燥，却让嘴唇瞧着格外的软。
　　时绥本来在等陆淮知回话，却见对方直勾勾盯着他的嘴看。
　　……
　　时绥磨了磨牙，拽着陆淮知衣领的手更用力了，“你小子往哪看呢！占便宜是吧？”
　　陆淮知不再看，偏过头，被勒的很轻地咳嗽了一声，“我只是想让你喝温水，没有其他的心思。”
　　时绥冷笑：“那你拿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
　　陆淮知咳嗽声突然停下，转过头：“你在意的是这个？”
　　时绥心下一咯噔，暗道不好，刚准备反水，陆淮知反应却比他更快。
　　“你把它们当情侣款了。”
　　陈述的语气。
　　此时汪城正好跑完一圈回来喘口气，见时绥拽着陆淮知的衣领，大惊失色，赶紧去拉。
　　“爹！你怎么对学霸动手了！”汪城将时绥的手掰开，“操场这么多人呢！”
　　之前他是感觉时绥对陆淮知有很大意见，可这么多天，他都没见两人打起来，以为没事。
　　却没想到，时绥会在人这么多的时候发难。
　　他刚把两人拉开，猝不及防看到时绥耳廓边的一圈红色。
　　“爹，你还真急眼了？学霸干嘛了？把你耳朵都气红了。”
　　陆淮知目光在时绥耳朵上扫了一眼。
　　时绥右边耳朵几乎全红了，特别是耳垂，跟烧起来似的。
　　而刚刚时绥威胁他的时候，右边耳朵离他最近。
　　时绥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绷着脸没说话。
　　汪城目光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圈，一边喝水一边心中暗想。
　　这两人不会真闹翻了吧？
　　他想着要不要赶紧把操场上的池青找回来一起劝劝，却见陆淮知垂下眼，很轻地开口：“我错了，我不该说它们是情侣款。”
　　听语气，认错态度无比端正。
　　再次中箭的时绥：“……”
　　这错还不如不认。
　　汪城则一脸迷茫，“啥情侣款？”
　　他目光落在两人中间的杯子上，震惊道：“不会吧？时绥觉得像情侣款所以不愿意要你的杯子？”
　　他兄弟什么时候想法这么丰富了！
　　汪城莫名品出点别的味来。
　　“我也不知道会引起这样的误会。”陆淮知拿起地上的两个杯子，“那我下次买个不一样的。”
　　这话时绥听着不对劲极了，偏偏汪城一脸促狭地瞅他。
　　搞得他想法多变态似的。
　　时绥心一横，抽走陆淮知手上的杯子，打开，仰头灌了一口。
　　“你们废话是真的多。”时绥冷酷地擦了擦唇边的水，“现在能闭嘴了吗？”
　　汪城见他好像真的恼了，缩了缩脖子，抬手，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而陆淮知看着他手里的杯子，欲言又止。
　　时绥冷冷扫了他一眼：“说话。”
　　陆淮知顿了顿，诚实道：“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第22章 
　　时绥看着手里的蓝色杯子, 半天都没回过神。
　　汪城看着时绥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最先绷不住，“哈哈哈哈哈……”
　　时绥依旧维持着他冷酷的表情, 抬手将水杯盖子拧上, 然后略显粗暴的塞进陆淮知手里。
　　难怪他喝的时候只有半杯水了。
　　陆淮知将另外一杯递给他, “这杯是你的。”
　　时绥木着脸接过，将杯子塞进自己书包，“我下去跑一会。”
　　汪城见时绥步子都是僵硬的，笑的直不起腰，“学霸, 你还真是天克他。”
　　自从陆淮知跟时绥做了同桌，时绥的情感像是一下丰富起来, 不像以前一样，除了他奶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还三天两头跟人打架。
　　陆淮知没有回应汪城的话，目光落在汇入人群的时绥身上。
　　即使生着病, 时绥跑步的速度也比别人快，不少人纷纷给时绥让道。
　　汪城嘟囔一句，“这小子，下去之后就跟个绝缘体似的。”
　　时绥跑得畅快，风将他额上的发吹了起来, 露出底下那张帅气的脸, 引得周围的女生纷纷侧目。
　　“我爹真帅，下去跑个步都有妹子偷看”汪城说, “不过没一个敢去搭讪，时绥又不会吃人。”
　　陆淮知看了眼那些女生, 很多只是单纯出于欣赏态度，只偷偷瞟一眼就不看了。
　　不过时绥身边的真空区真的很显眼。
　　陆淮知问：“大家都很怕时绥？”
　　平日没没见时绥出门有这么夸张。
　　“也不是怕。”汪城挠了挠头，“你刚转学过来不知道，我们学校去年也跟三中一起办了一次运动会，一中输的很惨。”
　　“三中那群人虽然学习比不上我们，可运动会细胞贼发达，我们学校只有体育生能跟他们比一比，其他普通的学生都是惨败。”汪城想起当时的场景就不痛快，“你是不知道那群人说话多难听。
　　“说我们是只会学习的弱鸡。”
　　汪城想想就气，他成绩也不好啊！这不是变相骂他一无是处吗！
　　陆淮知神奇地理解了汪城的脑回路，短暂地沉默下来。
　　“不过我们也没输太难看，有个意外在。”
　　汪城朝操场跑道上的时绥怒了努嘴，“有时绥参加的项目，他只要往那一站，三中那群小垃圾骚话都不敢说，跟小鹌鹑似的缩在一起。”
　　陆淮知：“嗯，是他的风格，”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
　　论气势，时绥不输任何人。
　　“那可不？”汪城越讲越来劲，“时绥那次参加了三千米，赢了三中一个牛逼体育生，当时那个体育生不服气，宣布结果后不服气地想找时绥的茬，时绥直接一个过肩摔——”
　　“啪！”汪城努力地给陆淮知比划，“他把人家脸往地上摁，最后被拉开的时候，那个体育生一脸的小坑坑，里面全是小石子。”
　　陆淮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看向汪城：“后来呢？”
　　“大家都看清是三中体育生先动的手，而且那次运动会也是在一中办的，学校老师当然不会让拿了第一的时绥吃亏，时绥一点事没有，还直接出名了。”
　　汪城嘿嘿笑了一声，“我当时问他跑完三千米怎么还有力气打架的，你猜时绥怎么回的？”
　　陆淮知：“嗯？”
　　“条件反射。”
　　汪城啧了一声，“这是他的原话，可把他牛逼坏了。”
　　“这次大家估计也指望时绥能压过三中那群人，才主动给人让出跑道训练，这待遇……”
　　汪城正有些羡慕，却听陆淮知淡声道：“背负的期待太高，不是好事。”
　　最后时绥要是输了，大家不会认为时绥尽力了，只会抱怨他做的不够好。
　　“啊？”汪城不太懂陆淮知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时绥这样很出风头。
　　陆淮知没继续那个话题，问起另外一件事，“他经常跟人打架？”
　　“算是吧！时绥被人约架从来不拒绝。”汪城说，“不过这学期处分背的太多，时绥收敛了不少。”
　　但是能不能保持下去，汪城倒是说不准。
　　时绥对于跟人打架似乎有种难言的热衷。
　　陆淮知垂眸看着手里的试卷，一时没说话。
　　汪城喝了口水，下意识在操场找时绥，“卧槽，这小子怎么还在跑？他不是病着吗？”
　　时绥已经在跑第三圈了。
　　陆淮知准备下去，却听汪城又惊呼一声，“那是不是三中那群臭小子？”
　　操场右上方，教导主任邓老头正带着几名陌生的老师，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还有汪城十分眼熟的牛哥也在其中。
　　邓老头脸上戴着职业的假笑，挥挥手让后面三中的学生下去，自己则是在看台上跟几位老师闲聊。
　　“我知道了，应该是让三中的人提前熟悉场地。”汪城不耐烦地拧了拧眉，“怎么今年这么早……”
　　偏偏时绥前不久跟牛哥发生过冲突，人还病着，要是起了冲突，他怕时绥吃亏。
　　汪城准备跟陆淮知商量着找个借口将时绥带走，一回头，人却不见了。
　　时绥正在跟池青一块慢跑，当然也看到了教导主任带来的三中那群人。
　　池青跑到时绥的外围，试图挡住时绥，压低声音：“他们是不是在找你？”
　　牛哥带了三个人，下来操场后不去训练，反而四处张望，还时不时拉住一中的人问话。
　　时绥敷衍地应了一声，跑步节奏都没变，显然没把这些人放心上。
　　池青有些无奈，他就不指望时绥会怕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是在一中，那些人再胡闹，应该也不敢做什么。
　　让池青意外的是，他们没等到牛哥来找事，反而等来了一大群三中的女生。
　　“你是时绥吗？”其中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将时绥拦住。
　　时绥被迫停下脚步，声音有点喘：“不是。”
　　说完绕道直接越过了她们。
　　“唉你别走啊！”那个女生立马追了过来，对着手机里的视频看了一眼，笃定道，“就是你。”
　　说完看了眼时绥旁边的池青，“可是这个不太像那个投三分球的了。”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对，那个新来的转学会说呢过，叫陆淮知，他在哪啊？时绥你怎么跟他不在一块？”
　　时绥没理。
　　他干嘛要一直跟陆淮知待在一起？
　　女生也不介意，转头看向池青，弯了弯唇，“你知道陆淮知在哪？”
　　她长相明艳，笑起来很是好看。
　　池青解释道：“陆淮知在看台。”
　　女生知道时绥不好说话，很识趣的跟池青聊起来，“我记得你，那场球赛你也在，你们什么时候再打球啊！或者这次运动会你们都参加吗？到时候我们也可以给你们加油。”
　　旁边的女生也纷纷附和，“陆淮知球打的那么好，运动肯定不差，他报了什么项目，我们到时候去观赛呀！”
　　池青被女生围着，时绥反倒被挤到旁边去了。
　　池青笑了笑：“陆淮知不参加运动会，汪城参加了很多，就是那个录篮球视频上传的人。”
　　“啊？这也太可惜了。”
　　她们明显对汪城不感兴趣，还开始打听陆淮知的身高体重，甚至星座都没漏过。
　　“身高啊？一米八七左右了吧？比时绥高半个头。”
　　时绥：“……”
　　“体重我不知道，到时候我带你们找人亲口问问”
　　时绥听着她们一口一个陆淮知，烦躁地不行，一把将池青从包围圈拉出来，“不知道运动会前这些都是需要保密的吗？”
　　池青惊讶道：“陆淮知身高体重也是秘密？”
　　时绥：“我说的是比赛项目！”
　　池青更纳闷了，他也没说什么啊！
　　陶灵薇正陪着小姐妹在操场训练，一抬眼就看到时绥跟池青被三中的女生围住。
　　“三中的人是不是太猖狂了，这么明目张胆地堵人搭讪。”小姐妹知道陶灵薇对时绥有好感，替人打抱不平。
　　陶灵薇笑了笑，“我没关系。”
　　在时绥拒绝她后，她被人搭救产生的好感已经慢慢淡了。
　　只不过，时绥等人被堵着好像很为难。
　　时绥的确很烦，这些人挡在前面，他走都走不了。
　　正在此时，陶灵薇的声音及时地传过来，“啊，抱歉，我去拿水拿晚了。”
　　说完，挤过人群，如释重负地将两瓶水递给时绥跟池青，“咦？你们怎么没跑步了？”
　　陶灵薇看着旁边跑道正前方的女生，“不好意思，时同学他们在训练呢！你们三中可以找其他空位练习。”
　　语气温和，却直言这些人妨碍了他们一中学生的训练进度。
　　那个女生见实在问不出什么，颇为遗憾地带着人走了。
　　池青拿着水朝陶灵薇道谢，“真的帮了大忙了。”
　　感觉下一刻，这些女生就要拉着他去找陆淮知了，而时绥明显正压着脾气呢！他两头都没办法。
　　陶灵薇摆了摆手，“小事。”
　　她转身准备走，却突然看到陆淮知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吓了一跳。
　　汪城也跟了过来，呼吸有点急：“学霸，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本来他都追上了，可陆淮知中途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溜烟就没影了。
　　陆淮知看着时绥手上的矿泉水，淡声道：“抱歉，我有些心急。”
　　时绥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心急他接了别的女生的水？
　　汪城以为陆淮知是担心时绥被牛哥他们找上门来欺负，“我刚刚看到三中那帮小子了，正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话没说完就打断。
　　“时绥，你可让我好找啊！”
　　汪城回头，一下跟牛哥的大脸打了个照面。
　　对方还带了三个小弟，脸上的笑容阴恻恻的。
　　汪城：“……”
　　他这乌鸦嘴。
　　时绥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回头看向池青，“还跑吗？”
　　池青愣了愣，下意识回道：“跑。”
　　他们才练了一会。
　　“那就跑。”
　　时绥率先向前跑去。
　　等牛哥回过神来，嘴边的假笑瞬间挂不住。
　　他竟然被无视了！
　　他摸了摸额前依稀还能摸出印子的伤口，眼底滑过一抹怨毒。
　　汪城很快察觉出不妙，牛哥几人也追了过来，佯装跑步，却让他的几个小弟将他跟池青拦开。
　　等他发觉，时绥跟陆淮知已经一块跑远了。
　　不对，陆淮知？
　　他怎么跟得上时绥的速度的？
　　“时绥！”汪城仰着脖子喊了一声。
　　可是操场人有点多，声音嘈杂，很快就把他的叫喊声压了下去。
　　时绥察觉到身后几乎跟他同频率的脚步声，以为是汪城或者池青，一回头，竟然看到了陆淮知的脸。
　　再往后，就是牛哥和他的一个小弟。
　　而汪城跟池青已经看不到身影了。
　　牛哥两人很快就追上了时绥，一左一右进行包夹。
　　“时绥，你上次运动会挺叼的，怎么现在速度这么慢了？”牛哥出言嘲讽，“不会只过了一年，就不行了吧？”
　　说完撞了一下时绥的肩膀，再猛地提速跑到了时绥前面，回头朝时绥比了一个中指。
　　时绥面无表情，“陈二牛，看来上次还没给你打服气。”
　　牛哥原名陈牛，陈牛嫌名字不好听，就让底下的人都叫他牛哥。
　　只有时绥，每次火上浇油地喊他“陈二牛”。
　　“时绥你嚣张什么？”陈牛说，“你也就会一点蛮力，有本事在操场上跟我比一场。”
　　陈牛就是时绥去年在三千米上赢的那个体育生，回去之后被嘲笑了一年，发誓今年一定要一雪前耻。
　　再不行，也要让时绥不能参赛。
　　时绥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一个转弯，轻松越过他那个小弟的堵截，跟人擦肩而过，帅气地超车。
　　他就算病着，也轮不到陈牛在他面前撒野。
　　少年的好胜心就是这么强。
　　陈牛早就看出来了时绥脸色不太好，准备趁此用比赛压压时绥的气焰，没想到时绥这小子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他铆足了劲，才只能保证自己不被甩开。
　　更讽刺的时，时绥手上还拿着一瓶矿泉水，这样的姿势，他都跑不过时绥。
　　要真是在长跑上，他绝对会跟去年一样输给时绥。
　　陈牛咬了咬牙，拼着一股劲追上时绥，然后跟人并排的时候，突然朝时绥的跑道前方伸出一条腿。
　　时绥这个速度要是被绊倒在橡胶跑道上，整个人会往前摔，膝盖由于惯性在地上磨擦后，伤势不会轻，参加运动会就更别想了。
　　陈牛想的很周到。
　　毕竟跑太快摔跤本来就是正常的，只要他做的隐蔽点，时绥就没证据找他麻烦。
　　可他刚伸出去腿，却见时绥像是早有预料，敏捷地抬高脚，从他腿上跨了过去。
　　跟跨栏似的，姿势潇洒帅气。
　　陈牛直接看傻了，反倒是自己没反应过来，因为姿势别扭摔在了地上。
　　时绥停下，喘了口气，看向倒地的陈牛，“你可真废物。”
　　他的声音都哑了，可是语气里的嘲讽一分都没少。
　　他早就知道陈牛没安好心，怎么可能让人阴到。
　　陈牛涨红了脸，“时绥，你他妈……”
　　骂人的狠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南巷，他这样骂了时绥之后，时绥直接阴沉了脸，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陈牛抬头，果然，一直懒得搭理他的时绥突然动了，踩在陈牛刚刚伸出的脚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一片冷意，“你再说一遍？”
　　脚背上传来被碾压的剧痛，不过陈牛硬气地没吭声。
　　只要他再坚持一会，等一中的那个教导主任注意到时绥的行为，他就能趁机告状，说时绥绊他，还试图用武力让他闭嘴。
　　两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汪城跟池青赶来的时候，旁边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
　　看台上的教导主任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眼神一直往这边看。
　　汪城心都卡在嗓子眼，正准备跟池青去把人架走，突然听到人群里有谁叫了一声时绥的名字，他正觉得有些熟悉，没来得及看，就见时绥突然皱了皱眉，收回踩着陈牛的脚，往前走了几步。
　　“不能跑还逞强？”时绥语气还带着刚刚面对陈牛时的戾气，不过在那人将手臂搭上时绥肩膀时，那股子狠劲一下转变成了僵硬。
　　时绥僵着脸：“手拿开——”
　　“抱歉，真的太累了。”
　　于是，汪城眼见着之前能跟时绥速度保持一致的陆淮知，声音虚弱无比，在时绥将人手扒开后，又撑不住似的朝人靠了过去。
　　“就没见过你这么虚的。”
　　时绥嫌弃地扶住陆淮知。
　　围着的同学渐渐散了，地上的陈牛一脸呆滞。
　　不打了？
　　“喂，绥你——”他刚想放几句狠话刺激一下时绥，却被汪城一下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时绥抬眼冷冷看去，刚想说话，旁边靠在他肩上的人忽然咳嗽了一声，重重呼了口气，“想喝水。”
　　“别乱吐气。”时绥嫌弃地将他的头往外扒拉。
　　陆淮知只能靠着时绥肩膀的嘴边缘，边咳嗽，眼睛边盯着时绥手里陶灵薇送的矿泉水，重复自己的诉求：“咳咳，想喝水……”
　　时绥被他咳得心烦，将水拧开粗暴地递到他手里，“闭嘴，别咳了。”


第23章 
　　因为运动会的临近, 时绥每天都会跟汪城他们去操场训练。
　　明明没有项目，时绥却比谁都跑的起劲，要不是身体初愈, 估计训练量比汪城他们要大上一倍。
　　陆淮知则是偶尔来一趟, 坐在看台上当个旁观者。
　　几人停下来喝水的时候, 陆淮知正在写运动会开幕式上的发言稿。
　　汪城凑过去瞅了一眼，只觉得陆淮知写的比考试作文还精致，“学霸，你文笔真不错。”
　　在这种吵吵嚷嚷的环境中还能心无旁骛写出这种整齐排列的句子。
　　要是换了他，估计绞尽脑汁想一天都想不出。
　　陆淮知没有停笔, 回道：“写多了就习惯了。”
　　要是别人说这话，汪城肯定会觉得是装, 可他知道，陆淮知说的是实话。
　　自从转来安城一中，几乎每次上升旗台都是陆淮知发言，这次运动会也是，教导主任直接把发言交给陆淮知, 根本不在乎陆淮知是否参加了运动会。
　　时绥听着两人的对话，在陆淮知几乎写满的发言稿上瞄了一眼，随机不感兴趣地转过头。
　　情书只能憋出三个字，写第二封还需要打草稿的人，估计只会讲那些空话。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温水入口, 本来干涩的喉咙瞬间舒服很多。
　　“时绥, 你还是用了学霸给的杯子啊！”汪城笑着问道，“我看瓶口还冒着热气, 这杯子保温效果不错。”
　　时绥抹了一下嘴唇上的水，“嗯。”
　　他要是不用, 不就更坐实了他觉得跟陆淮知是情侣杯的想法。
　　再说，他没必要犯蠢去刻意苛待自己的身体。
　　汪城听着时绥带着鼻音的声音，问道：“还病着呢？”
　　“没。”时绥吸了吸鼻子，“感冒。”
　　他的体温已经完全正常了，只是偶尔有点鼻塞，嗓子也哑。
　　“说来也巧，学霸也感冒了，我今天中午还看到他冲三九。”汪城看向陆淮知，“是吧？”
　　陆淮知点头：“嗯。”
　　不过他嗓音正常，没时绥那么明显的感冒症状。
　　汪城也理解，毕竟两人坐的近，大概率时绥把感冒传给陆淮知了。
　　昨天时绥还用陆淮知的杯子喝水了。
　　不过汪城没敢提这事，不然时绥得恼。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也病了，瞥了他一眼，脸色好像的确比平时更白了。
　　而且今天操场依旧有风，看台毫无遮挡，晚上的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
　　时绥在陆淮知穿着的校服短袖上看了几眼。
　　最近白天温度是挺高，可晚上降温了陆淮知也没加一件外套。
　　时绥正觉得有点奇怪，想到什么，突然往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看了眼。
　　他书包里一直装着的校服是谁的？
　　好像发烧那天穿了陆淮知的衣服，病好之后习惯性地塞进了书包，都忘了把衣服还回去。
　　时绥僵着脸瞅了半天自己的书包，余光瞥见陆淮知苍白的脸色，烦躁地抿了抿唇，将书包拉链拉开，把校服塞进了陆淮知怀里。
　　“还你。”时绥说，“穿上。”
　　陆淮知就只有这一件外套吗？冷了不会说？
　　在风里挨冻给谁看呢！
　　陆淮知看着怀里的外套，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时绥，时绥则是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陆淮知很浅地弯了一下嘴角，“谢谢。”
　　陆淮知人生的好看，只不过平日不说话的样子稍显冷淡，可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感觉一下散了，像是冰雪融化，化成涓涓细流，温润无声。
　　时绥的冷脸都在他这笑下有些维持不住，本来想说，这就是他自个的校服，谢个屁。
　　可看到对方嘴角那抹弧度，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你们继续歇着，我再下去跑会儿。”时绥说完往台阶下走。
　　眼不见心静。
　　可汪城一把拉住他，“不是，哥，你不缓缓的啊？”
　　他被卷的累死了。
　　要不是操场人不少，他都想直接在看台上趴着。
　　时绥木着脸：“我不累。”
　　汪城：“……”
　　旁边的池青都看不下去，“时绥，你精力是不是太旺盛了点？”
　　虽说时绥之前也很能跑，可最近这体力消耗程度却有点反常，每次都是跑到实在撑不下去，坐在操场上汗滴如雨，大口剧烈喘气才罢休。
　　汪城闻言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心里一咯噔。
　　时绥状态真的有点不对。
　　“爹，你最近没事吧？”汪城问。
　　时绥避开了他的目光，“能有什么事。”
　　有点手痒而已。
　　最近半个月都没有人来找他约架，昨天陈牛他们也不顶用，放了几句狠话就跑了。
　　时绥说不出心里那种感受，像是某种情绪到达临界值，却怎么都冲不破那层束缚。
　　他只能藉由放学后去操场跑步，发泄多余的精力。
　　汪城哪里没看出时绥的回避，暗道不妙，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笑呵呵地拍了拍时绥的肩，“你不是跟学霸都还感冒着呢吗？要不你们俩在教室学习？我跟池青练就行了，反正你们又没项目。”
　　“再说，你不是这次月考要考进前年级前四百？”
　　他自小跟时绥一起长大，能隐约感受到时绥的状态，情绪积压在一起，却被时绥强制压下去。
　　特别是当时绥发呆或者默默无言的时候，那种感觉最为明显。
　　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之前也有过这么一段时期，那时候时绥狠狠跟人打了一架，不要命似的，差点把自己打进医院。
　　这是个非常不好的前兆。
　　不过时绥现在有一点跟之前不同。
　　当陆淮知跟时绥说话，时绥的注意力很轻易地就被转移了。
　　就像现在，虽然是要去操场跑步，可时绥跟陆淮知说话之后，那种压抑的感觉减轻了很多，就算依旧是个炸毛的刺猬，可是不会把刺对着自己。
　　汪城眼珠一转，看向陆淮知，“你说是吧学霸？在教室吹着小风学习不比操场舒服。”
　　陆淮知说：“嗯，现在大家都忙着运动会的事，教室里很快就空了，用来学习很合适。”
　　教室空了=独处。
　　时绥一下就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他迅速跳下了台阶，都没给汪城继续挽留的机会。
　　汪城迅速伸手想去逮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汪城：“？”
　　池青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愈走愈远的时绥，拍了拍陆淮知的肩，“他到底是多不喜欢跟你待在一块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背地里偷偷惹到时绥了，让他记恨这么久。”
　　在他跟汪城看来，陆淮知已经完全融入他们了，可时绥好像不这么认为，每次对着陆淮知就是一张臭脸。
　　实在不像时绥平日的作风。
　　陆淮知垂眸，看着手底下的发言稿，说：“可能。”
　　刚刚时绥在他的稿子上多看了一眼。
　　那眼神，满是嫌弃。
　　看来，他第一次的情书的确没发挥好。
　　——
　　几人不知道在操场上跑了多少圈，练完，每人身上都是一大身汗，特别是时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大口喘气。
　　心脏仿佛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负荷，激烈地快跳出胸腔。
　　时绥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了，可还是觉得不够。
　　一点都不畅快。
　　他重重呼了口气，手撑在地上想站起身，却高估了现在的身体状态，脚下一软，在倒地的前一秒，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拦腰接住了他。
　　“慢慢来。”陆淮知很快收手，改为搂着时绥的肩膀。
　　时绥不喜欢这种被人搀扶的感觉，缓了一会，自己站直了身子。
　　汪城跟池青还坐在地上，脸跑的通红，随便抹一下额头，都能甩出一手的汗。
　　“时绥，学霸对你绝逼是真爱。”汪城喘了一口气调侃道。
　　刚运动完的男生任谁都要退避三舍。
　　可陆淮知将人抱住的时候，他保证陆淮知脸上没出现任何嫌弃的神情。
　　时绥朝他招了招手，“来，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对你的爱。”
　　汪城立马闭麦。
　　他一身臭汗，现在要是出现在时绥周身3cm的范围，时绥能直接给他一个大逼兜。
　　多少年的交情都不好使。
　　几人缓了口气，汪城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他打开看了眼，表情突然变得有点烦躁。
　　池青顺口问道：“怎么了？”
　　“我们班长最近辅导我学习，刚刚说他不等我了，先走了。”汪城甩了甩脸上的汗，“走就走，还给我留一堆作业，让我写了明天交给他。”
　　最近连学校老师们都知道他们运动会，作业都少了，齐思正跟不知道他报了这么多项目似的，任务一如既往地多。
　　“不写呗！”池青怂恿道。
　　“要是可以我能这么烦。”汪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上的橡胶颗粒，“我爸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我被辅导的消息，勒令我好好跟人学。”
　　“我得赶紧回家了。”
　　池青也从地上起来，“时间不早了，走吧！”
　　几人往看台走去，汪城书包，问时绥：“唉，你们呢？不学了？”
　　按理来说，时绥答应了他奶奶考出好成绩，应该时间比他更紧迫。
　　陆淮知拿书包的手顿了顿，看向时绥，“学吗？我等你。”
　　“草。”汪城笑骂一声，“你这样让我很有落差感啊！”
　　陆淮知还真是无条件顺着时绥。
　　“有年级第一补习真好。”池青羡慕地看向时绥，“那你们等会去教室？”
　　“不去。”时绥撩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回家洗澡。”
　　至于补习，他莫名有点抗拒跟陆淮知单独在一块。
　　这人花招太多，防不胜防。
　　好几次陆淮知还趁他打瞌睡将粉色的情书往他书包里塞，他当场抓了两次，还有几次是放学时候，他特意留了心眼，将书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才没将情书带回家。
　　他刚准备例行公事把书包拉开检查，陆淮知突然开了口。
　　“嗯，出了一身汗，的确洗澡后会舒服点。”陆淮知认同了他的话。
　　时绥第一反应是——
　　竟然没出什么幺蛾子？
　　他松了口气，却听陆淮知话锋一转。
　　“那我们换个地方补习。”
　　时绥：“？”
　　陆淮知体贴地将他刚拉开的书包合上，“我跟你一起回家。”


第24章 
　　时绥当然没有答应陆淮知跟他一起回家的离谱建议,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在时绥洗完澡后打视频电话。
　　时绥洗澡的时候, 脑海中一直浮现陆淮知在知道不能去他家时眼里的遗憾。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时绥闭上眼, 任由水流从头顶落下。
　　他家连能一块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能坐人的沙发上都有两个丑陋的窟窿，地上的瓷砖已经开裂发黄，边角处的污垢擦都擦不干净。
　　时绥都能想象出陆淮知来到他家的违和感，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到底看上他家什么了？
　　准确来说, 是看上他什么了。
　　时绥唇抿成一条直线，将身上匆匆冲洗完后, 随便擦了擦头发就出了浴室。
　　他拿起在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点开。
　　陆淮知还没给他发消息。
　　之前到底是谁急急吼吼说要补习？
　　时绥一把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先去阳台把自己那件冷落了好几天的校服收了回来，放进书包。
　　刚放好，沙发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声。
　　时绥没理。
　　差不多一分钟后, 又震了一声。
　　时绥这才将手机拿起来。
　　【高二三班陆淮知：洗完了吗？】
　　【高二三班陆淮知：好了叫我，我等你。】
　　【ss：。】
　　几乎是他刚把句号发出去，陆淮知就弹出来一个视频邀请。
　　时绥摁下接听。
　　陆淮知好像也才洗完澡，头发有点湿，坐在书桌前, 面前放了今天的作业, “之前给你的辅导题还没写完吧？先做那些，不懂随时问我。”
　　陆淮知简单明了地给时绥下了任务, 然后自己低头刷题。
　　时绥本来以为这次没有欣欣在，两人的视频会尴尬, 可陆淮知神情淡然，让他本来紧绷的心情也随之放松。
　　时绥从书包里将之前那几页草稿纸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自己随便在地上铺了一张废纸坐下。
　　陆淮知那边的收音很好，他能听见对方偶尔用力划线时笔尖跟纸张的摩擦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呼吸声，像是在时绥耳边吐气。
　　时绥忍了一会，觉得实在恼人，将耳机音量调小到只剩一格。
　　可他摁完音量键收手，一抬眼，就见陆淮知在盯着他看。
　　时绥绷着脸：“干嘛？”
　　总不至于他在这边调低音量陆淮知都能看到吧？
　　“没什么。”陆淮知握着笔又写了几个字，“就想问问你写完一题没，我好给你讲。”
　　只顾着听时绥的呼吸声，连个字没看进去的时绥：“……”
　　陆淮知也没等时绥回答，“那题比较难，我还是直接给你讲好了。”
　　时绥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看的是哪题，就见陆淮知在书桌上支起来一个小板子，板子上夹着一张白纸，上面赫然就是时绥刚刚准备看的题。
　　时绥一下闭上了嘴。
　　陆淮知记得还真清楚。
　　为了把更清楚地听到讲解，时绥不得不把通话音量又调了上去。
　　陆淮知看到时绥伸手动手机的动作，眼底滑过一抹极浅的笑，在时绥重新注视镜头的时候又很快掩下。
　　因为不是面对面的教学，时绥只需要忍耐陆淮知的声音，不用担心突然跟人离得太近什么的，学习效率自然比平时高很多。
　　两人一直视频到晚上十一点，时绥实在忍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
　　“那今天就学到这。”陆淮知说，“明天继续。”
　　时绥点点头，刚准备挂掉视频，突然听陆淮知很轻地说了句：“晚安，时绥。”
　　陆淮知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时绥戴着耳机，很清楚地听到了那一句呢喃，通过耳机传到他的耳膜，在寂静的夜里，莫名多了一丝温柔缱绻。
　　等时绥反应过来，屏幕早就黑了。
　　他没收住手，挂掉了视频。
　　时绥取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刚刚的那点困意被简短的一句话挥散一空。
　　陆淮知的音色很好，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在语音电话的时候这一优点更是显露无疑，伴随着微弱的电流音，让他的声音多了一点磁性。
　　最后那句话更是。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晚安。
　　汪城那些人从来不说这种肉麻唧唧的话，导致时绥现在听着感觉怪怪的。
　　不过他能确定，自己没有反感。
　　果真是跟陆淮知待太久，对人的忍耐度也高了么？
　　拿下耳机，窗外的蝉鸣声渐渐涌了进来，时绥坐在地上放空了一会，看着桌上被他写满的几张草稿纸，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时绥将桌面的草稿纸拿起来准备放进书包，因为校服碍事，先将校服拿了出来，却一不小心带出书包深处的某个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
　　一个十分眼熟的，粉红色的缠绕着棒棒糖的信封。
　　……
　　时绥突然想起回家前他准备检查书包，陆淮知突然那帮他拉上拉链的动作。
　　成绩好的人都这么诡计多端吗？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运动会在大家的期待中到来。
　　时绥感冒已经完全好了，陆淮知却有加重的迹象，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此时正陆淮知哑着嗓子在升旗台上念发言稿。
　　汪城身子后仰跟时绥说悄悄话，“学霸台风不错啊！病成这样说话都不带喘气的。”
　　语调平稳，不熟悉的人可能都听不出陆淮知声音不对。
　　汪城说完朝操场边缘的队伍挤了挤眼，“from fable你瞧三中那群妹子，这么多老师在，还偷偷拿手机拍照呢！”
　　这次运动会在场的老师比往年都多，阵势浩大，他手机一眼都不敢看，可三中那群人是真胆大，为了美色什么都不管。
　　“不过学霸是真帅啊！特别是在台上发言的时候，那味一下就有了！”
　　时绥闻言朝台上看了眼。
　　陆淮知穿着那身洗的发亮的校服，站姿挺拔，本来有点呆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很精神。
　　他身量高挑，肩很宽，站在台上跟要去走秀似的。
　　“显眼包。”时绥嘀咕了一声。
　　刚准备收回视线，台上的陆淮知却像是感应到什么，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人海对视。
　　时绥目光懒懒的。
　　看就看，谁怕了似的。
　　陆淮知原本平稳演讲的声音突然一滞。
　　时绥：“……”
　　连教导主任都顺着陆淮知的视线看了过来。
　　“卧槽！”刚拿出手机的汪城迅速将手机塞回兜里，“教导主任眼睛是安了望远镜吗！这都能逮到我！”
　　时绥被迫收回目光。
　　发言很快结束，教导主任说了些比陆淮知还空的大话，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
　　时绥也上了场。
　　几天的运动会让汪城充分认识到，他要是真的在运动会上把那些项目都跑完，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操场。
　　于是，他包了时绥一个月的网费，把4*400接力赛和三千米长跑交了出去。
　　时绥几人下去操场，陆淮知则被给予了看包的重任。
　　汪城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他，“学霸，别忘了给我们写加油稿！”
　　陆淮知文笔那么好，估计等会喇叭里全是给他们的加油声。
　　陆淮知点头应下。
　　人走后，陆淮知在几人停下的项目前看了一眼。
　　因为运动会刚开始，进行的项目不多，时绥那边被分配了两个老师看着。
　　陆淮知确定没有问题，就收回目光，刚准备戴上耳机，身旁突然传来田洪军的声音。
　　“淮知，在这等他们呢？”田洪军站在他身旁，笑眯眯的。
　　陆淮知拿下耳机，“是的老师，我没参加运动项目。”
　　“我知道，你妈妈还特地打电话嘱咐我，说你身体不好，别让你参加这次运动会。”田洪军咳了咳，“我之前还想让你试试来着，差点坏事。”
　　据陆淮知的妈妈说，陆淮知来安城就是为了养病，希望老师们能多照顾一下，不要让陆淮知太累。
　　当时田洪军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犹豫了一下，跟她说了陆淮知辅导时绥的事情。
　　结果对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到时候跟他谈。”
　　就挂断了电话。
　　“淮知，你妈妈好像对你辅导时绥的事情不太高兴。”田洪军也是人精，当下就品出了不对，“要是你实在为难，就跟老师说。”
　　“不为难。”陆淮知说，“我会一直辅导时绥。”
　　要是时绥在，肯定能察觉到陆淮知的表情的变化，声音也比平时更冷淡。
　　陆淮知最近没怎么跟他妈聊天，运动会也没提及过，想必是她自己打听的，还把电话打到了班主任那里。
　　田洪军也意识到陆淮知家庭关系可能没他想象中那么和谐，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跟教导主任建议这次运动会多找老师盯着？”
　　“嗯。”陆淮知点头，“上次三中来我们学校练习，对我们学校的人很有敌意，第一天来就有人找时绥麻烦。”
　　“我觉得多安排点老师不光可以保证比赛的公正性，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田洪军笑道：“你说的有道理。”
　　或许其他人去跟教导主任开口，还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效果。
　　可这人是陆淮知，学校的尖子生，目前高二最有机会冲击一流名校的招牌，要是他自身安全受到了威胁，那绝对是大事。
　　教导主任当然会重视。
　　不过让田洪军吃惊的是，陆淮知明显是在担心时绥。
　　田洪军走的时候一脸欣慰。
　　这俩孩子相处得真好。
　　汪城和时绥正在扔铅球的地方，汪城热身，时绥双手插兜看戏。
　　上午没有时绥的项目，他被汪城硬拉过来坐镇。
　　池青则是去了另外一个项目点。
　　汪城边活动筋骨边跟时绥闲聊，“时绥，你瞧三中那群人，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三中那群人去年态度可嚣张了，还总是趁着老师不注意搞阴招，现在看管的老师多，还大部分都是一中的，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听说好像是高二的谁去跟邓老头提的建议。”汪城嘿嘿笑了一声，“可真是做了件好事。”
　　时绥问：“邓老头会听别人的建议？”
　　邓老头是一个固执又严苛的老头，风格有一套，不说他会不会听学生的，单凭会不会有人主动凑上去，就是个问题。
　　除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看台。
　　陆淮知坐在看台上，握着笔，低头专心地在写什么。
　　汪城察觉到时绥的目光，“你说是学霸干的？还真有可能。”
　　时绥跟人硬碰硬，陆淮知釜底抽薪，让这些人只得老老实实好好比赛。
　　两人还挺互补。
　　汪城扔完铅球，想带着时绥跟人去找池青汇合。
　　这个点，池青应该已经跑完八百米了。
　　等他跟时绥到达终点，却看到了池青正站在陶灵薇身前跟人说话。
　　汪城诧异地看了眼身边的时绥：“嗯？”
　　时绥则是很快明白过来，“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池青见时绥跟汪城过来，莫名有些尴尬，解释道：“陶灵薇刚刚岔气了，我教她缓解。”
　　“嗯。”时绥脸上没什么反应，“那我跟汪城先上去。”、
　　汪城则是暗暗给池青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两人没走几步，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陆淮知。
　　汪城诧异道：“学霸，你怎么来了？”
　　他们之前说好比完铅球就上去，让陆淮知别走丢了。
　　毕竟现在三中的人都在，陆淮知跟时绥走得近，形单影只的，他们怕陆淮知被盯上。
　　陆淮知目光朝两人身后看了眼，发现陶灵薇正在跟池青聊天，神色一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我看比赛结束了，你们还没上来，就来看看。”
　　汪城没什么心眼，简单地接受了他的说法，“哦，那我们走吧！”
　　陆淮知走在时绥身边。
　　时绥想起陆淮知往他身后看的那个动作，按方向，应该是在看陶灵薇。
　　他该不会以为陶灵薇是来找自己，又想来捣乱吧？
　　守地盘呢！
　　时绥冷冷瞥了他一眼，想警告这人不要做无畏的事，陆淮知却接收错了信号。
　　“累了？”陆淮知问。
　　汪城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学霸，时绥就在旁边看我扔铅球，有什么累的？”
　　倒是他胳膊都快甩出拉伤了，陆淮知一字没提！
　　陆淮知顿了顿，“可能站太久？”
　　汪城：“？”
　　他兄弟看起来有那么柔弱？
　　陆淮知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离谱，捂唇咳了咳，“我在看台上给你们留了位置，等会能好好休息一会。”
　　两校合办运动会，看台上挤得满满当当，陆淮知能留出位置实属不易。
　　汪城有点感动，可陆淮知下一句就让他的感动烟消云散。
　　“不过我只给时绥留了位置，等会让池青陪汪城去下一个项目点好了。”
　　汪城乐了：“不是，学霸，你想让时绥留下来陪你就直说呗！拐这么多弯。”
　　他本来以为这调侃能让陆淮知不好意思，谁想陆淮知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时绥步子一下快了，想逃离这里，却被陆淮知眼疾手快地拉住衣服。
　　他顿时被定在原地。
　　陆淮知：“等会可以陪我吗？”
　　时绥额角抽了抽。
　　这小子还来真的。
　　时绥无情地将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拽出来，刚想拒绝，却见陆淮知垂下眼睑，用他微哑的嗓音低声道：“算了，我只是看好几个三中的一直看我，想问问你们怎么处理。”
　　“没事，我一个人也挺好。”
　　最后，时绥表情冷酷地坐在了陆淮知旁边。
　　池青回来了，看着汪城一言难尽的表情，问：“怎么了？”
　　汪城欲言又止：“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时绥跟某个东西很像？”
　　池青：“什么？”
　　汪城顿了顿：“镇宅神兽。”
　　最凶的那种。


第25章 
　　运动会进行得如火如荼。
　　池青跟汪城很快就从看台上下去参赛, 只剩下陆淮知和在旁边坐镇的时绥。
　　喇叭里不断响起其他班写的加油稿，念台词的同学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饱饭，说话声音细声细气, 语调也没有起伏, 听得时绥昏昏欲睡。
　　最近几天训练回家后, 陆淮知还抓着他视频电话，每次都打到将近晚上十一点半才停，就算他去网吧兼职都没放过。
　　现在好不容易不用上课，光明正大地休息。
　　时绥余光瞥见陆淮知在用手机百度，边看边写加油稿。
　　他暗道, 加油稿又不是情书，陆淮知还写的这么费劲。
　　在周围喧嚣的叫好声和播音员没有语调起伏的广播中, 时绥很快打起瞌睡。
　　陆淮知加油稿写的差不多后，将那一摞纸条放进书包，一转头，发现时绥的身子在慢慢往右边倾泻。
　　时绥刻意坐的跟陆淮知保持距离，就算睡着后倒的方向都是跟陆淮知相反。
　　陆淮知扫了眼时绥即将磕到上方台阶的脑袋, 伸手，轻轻扶住。
　　他往时绥旁边挪了几步，在一个适当的距离坐下，然后，把时绥的身子拨正, 准确来说, 是往他这边歪来了点。
　　时绥脑袋顺着重力方向，一点一点, 靠在了陆淮知的肩上。
　　可能是这个姿势比之前整个人没有倚靠舒服得多，时绥本来拧着的眉渐渐舒展开, 还自发地朝陆淮知这边挪了挪屁股，将脑袋完全枕在陆淮知的肩上。
　　陆淮知也很自觉，将肩膀压低。
　　姿势固定好，陆淮知随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练习册，准备刷题。
　　可他看了不到五分钟，旁边的人却突然把头往里转了转，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几乎埋进了他的脖子里。
　　温热均匀的呼吸顺着衣领往颈项钻，丝丝缕缕，陆淮知身体变有些僵硬。
　　他不知道时绥睡觉这么不老实。
　　可他也没把人推开。
　　时绥睡觉时还会小声地哼唧。
　　“陆淮知……”
　　陆淮知听猝不及防到了自己的名字，捏着练习册的手不自觉收紧。
　　“傻逼。”
　　……
　　陆淮知有些无奈。
　　怎么睡着了还这么凶。
　　时绥换了姿势后，睡的也很不安稳，在他的肩上蹭来蹭去。
　　陆淮知偏头观察了一下。
　　上午的太阳不强，却正好在两人的正前方，时绥觉得刺眼，就下意识避着光睡。
　　陆淮知想了想，左手举起试题册，挡在了时绥正前方。
　　时绥立马安分。
　　——
　　汪城跟池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原本中间宽的能坐下一个人的时绥跟陆淮知此时正紧紧挨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时绥靠在陆淮知肩上，整个人都快掉人家怀里了。
　　而陆淮知更怪，从来坐姿挺拔的他肩膀往□□斜，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非常巧妙地遮挡住两人的脸。
　　要是其中随意一人换了性别，汪城都以为是哪对小情侣在做坏事。
　　不过时绥什么时候会靠着人睡了？
　　学霸把练习册举这么高，仰着头看题不会脖子酸吗？
　　他刚准备上前看个究竟，一走动，不小心踢到了时绥书包前的保温杯。
　　哐当一声，杯子往旁边滚了滚。
　　时绥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声脆响吵醒，他慢慢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个凸出的喉结。
　　时绥：“？”
　　他不用辨认，都能知道喉结的主人是谁。
　　难怪睡觉的时候他感觉旁边味道怪好闻的，还以为是汪城刚洗过校服后的味道。
　　所以，他是怎么睡到陆淮知肩上的？
　　时绥只记得自己很困，然后脑袋慢慢往旁边掉，最后被稳稳接住，他睡得更香了。
　　所以，是他主动靠过去的？
　　时绥僵着脑袋，装睡也不是，抬头也不是。
　　恰巧陆淮知放下手中的习题册，去给时绥捡杯子。
　　时绥脱口而出：“你偷喝我水？”
　　主打一个恶人先告状。
　　时绥说完簌地直起脑袋，拿回杯子的时候不忘往旁边挪，跟陆淮知保持距离。
　　“想喝可以。”时绥顶着半张被压出道道睡痕的脸，冷酷道，“别偷偷摸摸。”
　　陆淮知看着时绥再次染上薄红的耳朵，没拆穿，反而顺着他的话点头：“嗯，我下次注意。”
　　碰倒杯子的罪魁祸首汪城：“？”
　　“你们玩呢？”
　　独属于时绥跟陆淮知之间的神秘小游戏？
　　“玩屁。”时绥揉了揉睡麻的半张脸，转移话题，“你们比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池青接话，“我们跟三中的比分相差不大，比去年要好很多。”
　　去年一中输的太惨，激发了学生们的斗志，在运动会前，操场每天人满为患，现在大家的努力也有了回报，两边比分咬得很紧。
　　“那可不？”汪城嗤了一声，“去年那群小崽子烂得要死，阴招不断，现在监督的老师多了，不耍花招自然赢不了。”
　　其实上午的比赛还有三中的不死心，刚有小动作，就被老师抓住，直接把成绩作废。
　　完全确保了今年比赛的公正。
　　时绥点头，确定没啥事，从书包里拿出校服蒙在头上，继续睡。
　　——
　　上午比赛很快结束，下午时绥有一个4*400的接力赛和三千米。
　　接力赛在前，且占的分数比重较大，学校选了好几个能跑的组合成两个队伍跟三中的人比。
　　除了时绥，旁边还站了两个一起跑的人，见时绥来了朝人点点头。
　　这两人都是高一的，分别是1棒和2棒，时绥是第3棒。
　　练习的时候几人配合过，互相认识。
　　不过第四棒的人迟迟没有露面，据说是参加的项目多，抽不开身。
　　池青陪着时绥，往四周瞅了一眼，“他还不出现？”
　　离比赛正式开始只剩不到10min，时绥他们已经戴上号码牌在热身了。
　　池青正准备去问负责这个项目的老师，却见汪城急匆匆跑了过来，“时绥！”
　　时绥回头：“你1500的长跑结束了？”
　　“刚跑完。”汪城气喘吁吁，“跟我一块跑的人里有个人高个子，跟钱浩走的很近的那个，他说钱浩是这次的第四棒，还说知道你参加，他早就准备撂挑子不干。”
　　那人可能是被运动会的气氛感染，不想让钱浩就这样毁了一中4*400的成绩。
　　汪城恨得牙痒痒：“这个渣滓，他还特意瞒着，肯定就等着现在放时绥鸽子。”
　　“他有病吧？”池青有些无语，“他身上背的处分很多，就想通过多报比赛项目让教导主任给他消掉一些，现在搞这茬，是疯了吧？”
　　前几天田洪军也说了一嘴，要是时绥接力和3000米能拿第一，可以跟教导主任说说处分的事，之后就不用担心着找家长或者休学了。
　　时绥明显听进去了，为此练了好多天。
　　钱浩这是多恨时绥，在这种事上给人添堵。
　　池青抿了抿唇，“也怪我，都没看班上其他人都报了什么项目。”
　　他跟钱浩一个班，最近见着小子安分不少，就没管他。
　　“跟你没关系。”时绥很快理解了事情原委，“把钱浩换下来。”
　　现在还有时间，他下意识看向汪城，之前缺人的时候，一直是汪城跑的第四棒。
　　汪城有些为难：“时绥，我跑不了。”
　　他刚跑完一千五。
　　“我来吧！”池青上前一步，“我尽量不拖后腿。”
　　时绥有些犹豫。
　　池青长跑还行，可是短跑的爆发力不够。
　　可是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他刚准备点头，突然听汪城朝他身后喊了一声：“学霸！”
　　陆淮知在时绥身边站定，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正准备去升旗台上交加油稿，却看到汪城神色匆匆跑到接力赛的项目点，时绥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汪城大致给人解释清楚，语气有些惆怅，“池青顶上的话，时绥拿第一有很大的风险。”
　　他刚刚往三中那边瞅了一眼，全是人高马大的体育生，显然三中也想在这个项目上拿大分。
　　“不对！”汪城想起什么，眼睛一下亮了，“学霸你能跑啊！”
　　之前陈牛来找茬的时候，只有陆淮知跟上了时绥的速度。
　　时绥：“你在开玩笑？”
　　这人跑一阵就喘得不行。
　　“你信我！”汪城说，“学霸绝对能行！”
　　陆淮知速度比他还快！
　　“学霸，你能的对不对？”汪城一脸希冀。
　　时绥却不想陆淮知逞强，“不能就让池青上。”
　　谁知陆淮知偏头问了他一句，“你想拿第一？”
　　时绥说：“废话。”
　　他就是冲着第一去的。
　　“那行。”陆淮知将手里的加油稿递给汪城，“我跑。”
　　跑道开始清场，汪城跟池青站在外围稍高的看台观战。
　　选手已经尽数就位，时绥跟陆淮知一前一后，陆淮知因为热身时间比较短，现在还在抓紧时间活动手腕和脚腕。
　　“学霸还挺霸气的。”汪城感叹一句，“就算我上，都不敢说拿第一。”
　　池青觉得陆淮知是有底气，而且，他对时绥的态度很怪。
　　从他看到时绥靠在陆淮知肩上，而陆淮知拿练习册给人挡太阳后，那股奇怪的感觉更加明显。
　　他刚想问问汪城，却听对方兴奋道：“接力赛开始了！”
　　信号枪声响起，四支队伍的第一棒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几人速度都很快，可三中那群体育生的优势渐渐显现出来，三中两支队伍第一棒跟第二棒的交接都比一中快一拍。
　　接力棒落到时绥手上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冲出去了将近一百米。
　　“卧槽，三中那群小子怎么跑那么快！”汪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池青也被他带得紧张起来，“我突然想起，陆淮知是不是没跟时绥他们练过接棒？”
　　接棒的时候需要一定的配合度，且需要适应对方的速度，才能顺利完成交接。
　　“卧槽！你说的我很害怕！”汪城声音都带哆嗦，“不至于会掉棒吧？”
　　两人思绪乱飞，可是看到时绥犹如一颗小炮弹飙了出去，在短短四百米的路程中，直接完成了对三中那群人的反超。
　　汪城激动地驭盐′乱叫：“卧槽！时绥，你就是我爹！”
　　池青大吼道：“时绥好样的！”
　　周围很多观看比赛的一中学生也扯着嗓子喊时绥的名字。
　　“时绥！时绥！时绥！”
　　特别是女生的尖叫声，整个操场都听得见。
　　时绥是四个队伍中第一个将接力棒交出去的人。
　　场中的陆淮知比其他人感受得更加明显。
　　风扬起时绥的发，露出底下那张帅气张扬的脸，他眼睁睁看着时绥超过旁边的所有人，朝他奔来。
　　接过接力棒的时候，陆淮知碰到了时绥的手指，紧绷，滚烫。
　　平稳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陆淮知觉得。
　　这场原本平凡的比赛突然有了意义。
　　时绥在周围的喝彩声中，看着陆淮知加速，冲刺，越过终点。
　　因为跑的太快，陆淮知冲出好一段路才停下来，微微弓着身撑在膝盖上，在原地平稳呼吸。
　　裁判宣布成绩，时绥他们这一队第一。
　　周围的欢呼声顿时响彻天际。
　　“赢了赢了！时绥牛逼！”
　　“他是怎么跑那么快的！竟然一下就挽回了败局！”
　　“他跑步的样子也太帅了！明明在一个学校，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运动厉害的男孩子一定不会差！”
　　“他篮球也打的超好！”
　　因为时绥的反超太过亮眼，陆淮知最后的冲刺反倒被人忽略了。
　　汪城跟池青准备去找时绥汇合，对方却被一群妹子围了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光有三中的，还有一中的，她们现在一点都不怕时绥，还有种跟他同校的光荣感。
　　汪城挤不进去，嘟囔道：“那可是我爹，你们不能给我留点位？”
　　池青将人拉了出来，“算了，先去找陆淮知。”
　　两人刚走了几步，却见时绥突然扒开人群朝他走了过来。
　　汪城感动得快哭了，“我爹还记得我。”
　　为了他连妹子的搭讪都不屑一顾。
　　汪城刚准备上前给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见时绥径直越过他，走向他身后。
　　“不是说了不能跑别跑？”时绥将走路摇摇晃晃的陆淮知扶住。
　　手伸在半空的汪城：“？”
　　陆淮知刚刚跑完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还面色如常地跟终点的老师签字确定比赛成绩！
　　可现在陆淮知却一脸虚浮地靠在时绥肩上，呼吸沉重，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比他跑完一千五还累。
　　汪城下意识想揭穿陆淮知是装的，却被池青捂住了嘴，“别说话。”
　　汪城只能发出几声无助的呜咽。
　　几人回到看台，坐成一排。
　　陆淮知喝了口水，才像是终于缓了过来。
　　时绥坐在他旁边，拧着眉：“都说了不能跑别跑，猝死在跑道上我还得负责。”
　　陆淮知擦了擦唇边的水，“我只是想让你得第一。”
　　他偏头冲时绥笑了笑，“还好做到了。”
　　时绥抿了抿唇，罕见地没有怼回去。
　　刚刚陆淮知表现挺好的。
　　他将自己的水杯递给陆淮知，“水不够就喝我的。”
　　之前这人不还偷他的水么。
　　陆淮知有些诧异地看着怀里的水杯。
　　这目光让时绥莫名有点恼，“不喝算了。”
　　他刚准备将水杯拿回来，却被陆淮知按住另外一头。
　　“我刚好把自己的水喝完了。”陆淮知说，“谢谢。”
　　时绥这才将松开手，依旧板着一张脸，俯身给自己放松小腿的肌肉。
　　他等会还要跑三千米。
　　几人之间暂时安静下来。
　　汪城却急的像热过上的蚂蚁，他坐在时绥右侧，眼神止不住往陆淮知身上瞟，试图找出对方演戏的证据。
　　陆淮知看起来真的很虚，脸色都微微发白。
　　可是，陆淮知刚跑完真的不是这样的。
　　“看够了没？”时绥突然直起身子，挡住他的视线，“要不我把位置让给你，你趴他身上看？”
　　汪城憋得实在难受，“不是，你们都没发现？”
　　他转头看池青，“你也知道吧？”
　　不然干嘛捂他的嘴。
　　池青懒得理他。
　　一点眼力见没有。
　　陆淮知像是没有看出汪城眼底的狐疑，捂唇咳嗽一声，问他：“有什么事吗？”
　　声音淡定，态度坦然。
　　且跑完步，陆淮知感冒后的鼻音更严重，听着汪城都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
　　汪城摇摇头，“算了，没事。”
　　应该是他搞错了。
　　他将口袋里装着的一沓加油稿还给陆淮知，“学霸，你准备写这么多吗？”
　　他没看，以为底下的还是白纸。
　　陆淮知接过：“这是已经写好的，等会你们下去比赛我就交上去。”
　　汪城心底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学霸，你放心，我等会绝对好好表现！”
　　时绥视线在那一小摞加油稿上停留片刻，莫名想起了陆淮知在网上买的365封情书。
　　这人喜欢用数量取胜？
　　他本来犹豫着要不要看一眼内容，可汪城催他下去，说三千米快开始了。
　　时绥就此作罢。
　　可等他站在三千米的起点，听着广播里的加油稿时，无比后悔之前怎么没有多个心眼。
　　“踏上跑道，是一种选择。离开起点，是一种勇气。驰骋赛场，是一种胜利。高二三班的时绥同学，你的身姿牢牢印在了我的心上，我会一直注视着你，加油！”
　　“挑战自我，突破极限，奋发拼搏，勇于开拓，时绥同学，你在我眼中永远是最亮眼的！”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时绥同学，你就是赛场上最耀眼的新星，我为你骄傲！”
　　每次都指名道姓，加油稿写得跟告白的情书似的。
　　播音员可能是第一次念到这样的稿子，原本毫无感情的音调竟然变得有起有伏，声音也高了好几个度，像是生怕时绥听不到。
　　时绥：“……”
　　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陆淮知没有别人。
　　时绥冷着脸揉了揉发热的耳朵，装作没有听到这些噪音。
　　汪城正在跳远，听到这种加油稿脚下一滑，直接在沙坑里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他吐掉嘴里的沙子，嘟囔道，“这是哪个追求者，胆子真大。”
　　不过心底不羡慕是假的。
　　时绥这性子，最怕脸皮厚的。
　　这个追求者有希望！
　　汪城后边补跳了两次，录入成绩后，正好池青也来找他了。
　　池青说：“时绥在跑最后一圈了，我们去终点扶一下。”
　　毕竟是三千米，再加上之前高爆发的接力赛，就算时绥体力再好，也需要人照顾。
　　汪城正准备清理身上的沙子，闻言立马停手，“他跑这么快？”
　　“嗯，甩开了第二名快半圈。”池青语气有点无奈，“按照这个跑法，最后他得跪地上。”
　　“那还不赶快！”汪城比谁都急，“别把我爹帅脸蛋磕破相。”
　　其实在汪城江三千米转交给时绥的时候，他就跟人保证过，最后一定在终点等，让时绥放一百个心。
　　不然腿软受罪的人不得是他？
　　汪城这点良心还是有的，时绥当时也没拒绝。
　　两人到终点的时候，陆淮知也在。
　　几人等在时绥的跑道前方。
　　时绥在最后几百米的时候习惯性地提速，高强度的运动让他的呼吸都极不顺畅，双腿已经没有任何知觉，只凭着本能往前抬腿。
　　越过终点的那一刻，时绥由于惯性往前跑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朝他伸开双臂的汪城。
　　以及对方头发缝的沙子和衣服上类似泥巴的混合物。
　　“爹，我来接你！”汪城激动地迎了上去，头上的沙子簌簌往下掉。
　　……
　　时绥脚步一转，想着摔死得了，却猝不及防撞进了另一人的怀里。
　　陆淮知稳稳地将人接住。
　　汪城伸着手臂再次落空：“？”


第26章 
　　陆淮知稳稳勾住时绥的腰, 不让人倒下去，“还不能停，往前走走再歇。”
　　时绥已经完全脱力了, 任由陆淮知抱着往前走。
　　与其说抱, 不如说拖。
　　“不走。”时绥喘着气, “你放我下来。”
　　他现在只想躺地上。
　　陆淮知脚步不停，还将试图逃走的时绥拽了回来，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拉住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带着时绥慢慢往前走。
　　时绥磨了磨牙, 右手一拳锤在他的肩膀上。
　　陆淮知躲都没躲，只是感受到力道, 偏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时绥脸瞬间红了，幸亏跑步后脸本来就很红，盖住了那点颜色。
　　他冷冷扫了陆淮知一眼：“看个屁！”
　　他现在不光走不动路，估计打人都没力气，就跟挠痒痒似的。
　　可他不死心, 又不痛不痒地锤了陆淮知几拳，见没有效果，悻悻地放下了手。
　　下次再揍。
　　池青跟汪城也跟了上来。
　　汪城显然还没有从连续两次抱空的打击中走出来，看着时绥乖乖被陆淮知抱着走路，酸溜溜道：“爹, 你是真有新欢了呗？”
　　汪城正站在风口, 还正在时绥前面，风一吹, 他身上的沙子哗哗往时绥脸上扬。
　　“呸呸。”时绥吐掉进口的沙子。
　　陆淮知抬手挡在时绥面前，“汪城, 你走远点。”
　　汪城心碎了一地，捂着脸抱着池青哭诉：“这两个人狼狈为奸！”
　　池青听着他的假哭，以及蹭到他肩上的沙土，也忍不下去，将人推开：“你能不能把你身上的沙抖干净再说话？”
　　被众人嫌弃的汪城原地跳了一下，沙子落了一地。
　　他愣了愣，哭的更大声了。
　　——
　　运动会持续了两天，后续各项目都进行的很顺利，赛事在周五下午圆满落幕。
　　一中以极小的分差输给了三中。
　　不过没人觉得沮丧，他们一中在成绩上碾压三中，运动还跟对方不相伯仲，一点都不丢脸。
　　校长落幕致辞的时候脸上都笑开花了。
　　轮到教导主任邓为本发言，“大家这两天表现得很好，不过月考在即，运动会后大家趁着周六周末收收心，好好冲刺月考。”
　　汪城在底下小声吐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套套的。”
　　“不过——”汪城越过时绥，看向最后面的陆淮知，“学霸，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你不是写了很多加油稿吗？我怎么一个没听见？”
　　据陆淮知说的，昨天下午他就把加油稿送上去了，可他等了一天，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时绥本来仰着头看天上的白云发呆，闻言思绪一下收拢，皱眉道：“运动会都过了，你想那么多干嘛？”
　　“我不是可惜吗？学霸写了那么多呢！是不是广播员漏了？”汪城越说越起劲，“还有，昨天下午不是还有人写稿子给你告白吗？怎么样，之后来亲自找你没有？”
　　加油稿并没有署名，所以谁也不知道昨天大胆在运动会上给时绥写情书的是谁。
　　这一个个问题砸的时绥耳根发红，“告白个屁。”
　　至于陆淮知后面的加油稿，他跑完三千米就去升旗台上都要了回来。
　　要是他没猜错，陆淮知根本没给汪城写，全是肉麻唧唧写给他的。
　　陆淮知站在时绥身后，看着那一点点蔓延成红色的耳根，开口道：“可能我写得不好，被拦下来了。”
　　“啊？怎么会？”汪城以为陆淮知是说加油稿被广播员筛选掉了。
　　“可能我写得不合他的心意。”陆淮知语气带了一抹笑，“没事，我下次争取写好一点。”
　　听懂潜在意思的时绥选择低头装作没听见。
　　运动会结束，学生有序离场。
　　汪城大大伸了个懒腰，朝他们建议：“网吧去不？放松一下，这两天累死了。”
　　就算时绥帮他分担了不少项目，可这运动负荷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期，累得要死，现在结束了，他只想好好玩。
　　时绥拒绝：“不去，我要回去洗澡。”
　　他今天项目不累，可还是热出了一身汗。
　　最近温度越来越高，今天运动会学校直接在看台上方支起了棚子，还有医生在旁边候着，生怕学生热中暑。
　　池青也摇了摇头：“马上月考，我也该看书了。”
　　池青是几人中成绩最好的，每次大考前绝对不去网吧。
　　汪城撇了撇嘴，“那行吧，我也跟班长预约一下时间，看看能不能救救我这个菜鸟。”
　　几人在校门口分开，时绥看着往他这个方向走的陆淮知，问道：“你不是住安和小区？”
　　陆淮知回家的方向跟他相反。
　　“今天别视频了。”陆淮知说，“有些知识点还是当面讲更容易懂。”
　　时绥抬眼，语气慢吞吞的，“去我家？”
　　陆淮知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顿了顿才开口：“嗯。”
　　时绥就知道这小子打的这个主意：“不行。”
　　大不了之后放学在教室补习。
　　陆淮知：“教导主任说最近一直有学生放学后滥用教室空调，说从下周起，放学后教室断电。”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空调吹了，而且高二三班是向阳面，下午教室特别热。
　　时绥本来每次补习就躁，更不会有心思学。
　　陆淮知直接封掉了他的退路。
　　时绥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之前答应了欣欣给她看猫，她催了我好几次了。”陆淮知又加了一句，“还说要是再看不到猫，她会很伤心，还会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时绥：“……”
　　一个小时后，时绥洗完澡，木着脸跟欣欣一起在小区门口等陆淮知带猫过来。
　　“时绥哥哥，你人真的太好啦！”欣欣仰着头，拽着时绥的衣服下摆，一脸真诚地拍彩虹屁，“我妈妈今天包了饺子，说等会给你们送点当晚饭！”
　　时绥扯回衣服，“不吃。”
　　他泡面都没吃完。
　　欣欣像是没听到时绥的拒绝，自言自语道：“算了，我等会让妈妈多煮一点送过来好了，不然哥哥肯定偷偷煮泡面吃。”
　　时绥低头瞅了她一眼。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精吗？
　　还是被陆淮知教坏了？
　　“哥哥，糖糖来了！”欣欣大声朝前方喊道。
　　时绥还没看到人，突然被一只柔软的脑袋蹭了蹭裤腿。
　　他低头，跟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对上。
　　“瞄～”糖糖软乎乎地朝时绥叫了一声，还抬起爪子往上站直身子，试图去蹭时绥的手指。
　　明明糖糖跟欣欣互动最多，可它明显更喜欢时绥。
　　时绥僵硬地任由糖糖蹭了一会，陆淮知才过来将猫拉开。
　　陆淮知将糖糖脖子上的牵引绳解下来，让它更舒服。
　　欣欣尝试地摸了摸糖糖的耳朵，好奇问道：“糖糖好像很喜欢时绥哥哥，为什么呀？”
　　糖糖来了连陆淮知都没看，一个劲围着时绥转圈。
　　陆淮知随口回道：“可能猫随主人。”
　　时绥：“？”
　　欣欣恍然大悟，“因为陆哥哥喜欢时绥哥哥，所以糖糖也喜欢时绥哥哥！”
　　糖糖出众的外貌本来就引来了小区众多的目光，欣欣直白的话更是让经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偏偏陆淮知还无比自然地应下：“对。”
　　时绥深呼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跟陆淮知计较，俯身，一把将绕着他转圈的猫抱起来，“先回家。”
　　糖糖虽然是猫，可是体型很大，被陆淮知牵着过来的时候威风凛凛，时绥本来怕抱着它姿势不对会不舒服，没想到糖糖半点没挣扎，乖乖窝在时绥怀里，还仰头蹭了蹭时绥的下巴。
　　时绥偏头躲，糖糖就努力仰着头蹭。
　　欣欣一脸羡慕：“糖糖好粘你。”
　　陆淮知淡淡看了眼时绥怀里的猫，伸手，“它很沉，我来抱。”
　　时绥刚想说一只猫能有多沉，可还是怕抱不好，就交给了陆淮知。
　　几人一同进了时绥的家。
　　陆淮知环视一周。
　　时绥应该是提前收拾过家里，地上拖过，有点湿，玻璃茶几也很干净，沙发上放了两个还带着标签的软垫，垃圾桶的袋子也是新换的。
　　欣欣来过好几回时绥家里，一下就发现了变化，“哥哥，你做卫生了对不对！”
　　“是专门迎接陆哥哥的吗？”
　　“当然不是。”时绥避开陆淮知直勾勾的目光，语气含混，“只是怕猫乱舔脏东西生病。”
　　不过猫很快就让陆淮知抱到对门欣欣家去了。
　　理由是——
　　太缠人，影响他们补习。
　　陆淮知把猫送走回来的时候，时绥正在清理身上被粘上的毛，听到推门声，没看陆淮知，反而往陆淮知身后看了眼。
　　空空如也。
　　陆淮知还真把猫放对门了。
　　陆淮知敏感地捕捉到时绥眼里的那点失望，“你喜欢它？”
　　时绥拍了拍裤腿上的浮毛，“不讨厌。”
　　有个猫在他跟陆淮知中间，能让他不过分关注陆淮知。
　　且糖糖的长的真的很漂亮，就算时绥心再硬，被这么缠着撒娇也没办法一直坐视不管。
　　陆淮知在时绥身旁坐下：“那就更要送走了。”
　　不光碍事，还很吸引时绥的目光。
　　他们在地上垫了张纸，坐在茶几周围写题。
　　而陆淮知现在坐的位置之前一直被糖糖占据得牢牢的，抱走还会挪过来，硬生生插在两人中间，欣欣在沙发上用冻干都诱惑不走。
　　本来时绥还没理解陆淮知前一句的意思，就听陆淮知继续说道。
　　“你刚刚摸了它五次。”
　　时绥：“？”
　　他明明做的很隐蔽，陆淮知怎么发现的！
　　他还没狡辩，陆淮知就细数了他的摸猫行为。
　　“摸了两次耳朵，三次尾巴。”陆淮知语调淡淡的，“我吃醋。”
　　那只猫却跟人相处了不到一小时就得到了时绥的青睐。
　　“不是，陆淮知你——”时绥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无语又好笑，“你跟自己的猫吃醋？”
　　陆淮知点头：“嗯。”
　　“下次不带它来了。”
　　语气还挺认真。
　　时绥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用糖糖当借口你还想进我家？”
　　陆淮知诧异抬眼。
　　“真以为我傻？”时绥背靠在身后的沙发上，语气懒散，“视频用猫当借口，到我家补习也是用它，一步步的，你还挺会算计。”
　　糖糖估计都没想到，它做了这么大贡献，竟然轻易就被陆淮知抛弃了。
　　真是翻脸不认人。
　　陆淮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你还是让我来了。”
　　原本以为把握主动权的时绥表情一滞，坐直身子，语气有些不自在：“我只是怕欣欣哭，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不忘补充，“没下次了。”
　　陆淮知垂下眼，看着茶几上的卷子，手上的笔飞速转了几圈。
　　“如果我说，面对面补习，我能保证你这次月考进前四百名。”陆淮知说，“你还不让我来吗？”
　　时绥：“真的？”
　　他知道自己基础很差，对这次考试没报太大希望，只想着成绩不难看，奶奶那里总能交差。
　　却没想到陆淮知抛出这么大一个饵。
　　陆淮知点头，“真的。”
　　时绥抓了抓头发，不得不说，陆淮知真的钓到他了。
　　他纠结半晌，豁出去了，“来就来！”
　　不就多点电费吗？
　　反正这件事中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夏天我家可能会有奇怪的味道。”
　　“没事。”
　　“我家也没空调，只能吹吊扇。”
　　“嗯。”
　　“要是有虫子你不许嚎，第一时间叫我。”
　　“好。”
　　“最后一点。”时绥说，“不包晚饭，饿了只有泡面。”
　　这次陆淮知没有立刻回答，“能不吃泡面吗？”
　　时绥表情冷酷：“不行。”
　　再不吃他家泡面要放过期了。
　　不过他们终究没吃上泡面，欣欣把他家的饺子送过来了，附带调好的蘸料。
　　欣欣还将猫还了回来，“妈妈说猫咪不能离开主人太久，欣欣下次再来陪糖糖玩。”
　　说完看了眼时绥家的冰箱，提醒道：“哥哥，饺子可以配着泡菜吃，很香的。”
　　时绥这才想起之前欣欣妈妈给他送了泡菜。
　　两人就着泡菜和蘸料，吃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饭。
　　糖糖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陆淮知的醋味，这次乖乖躺在沙发垫子上，没去粘着时绥。
　　两人吃饱后开始干正事。
　　“这次的物理试卷是我们任课老师出的，他最后一道大题很喜欢出与滑轮相关的受力分析。”陆淮知将练习册中的几页纸折了起来，在几题上划了一个圈，“你主要把这几题练一下，先看例题。”
　　时绥接过练习册，开始埋头苦学。
　　陆淮知已经提前将基础的知识点给他理了一遍，加上例题，那些例题他差不多能解出前两小问。
　　不过最后一道分值最高的卡到一半就解不出来了。
　　好几题都是。
　　时绥看的脑子涨，将笔扔到桌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笔撞到茶几面，“咚”的一声。
　　沙发上本来睡觉的糖糖被吓了一跳，簌地抬起了头。
　　陆淮知抬手安抚地拍了拍糖糖的脑袋，糖糖眯眼蹭了蹭他的手心，又安稳垂下脑袋继续睡。
　　“哪里有问题？”陆淮知问。
　　时绥已经丢掉笔低头开始玩手机，“我歇会再写。”
　　开心消消乐夸张的消除音效这次却没压下时绥心底的烦躁。
　　刚刚那几题他就算把前面几问解答出来，也很费劲。
　　更遑论他是刚刚做过相似度几乎有80%的同类题型。
　　有种别人把饭喂到嘴边了，他却没有能力吃下去的焦虑感。
　　反观陆淮知，在他写那几题的时候，已经快刷完半张物理试卷了。
　　这种显著的差异让时绥格外憋闷。
　　就连外面接连不断的蝉鸣和头顶吊扇的咯吱声都让他心烦意乱。
　　时绥面无表情地想，等有空，他要拿个杆子把外面树上的蝉都粘下来，送给汪城去南巷摆摊油炸。
　　手指随意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开心消消乐这一关毫无意外地失败，时绥正准备继续，一只手伸了过来，抽走了他的手机。
　　时绥看向陆淮知，说：“还给我。”
　　绷着眼皮的样子很凶。
　　陆淮知握着手机跟人对视。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将时绥头上的发往上吹。
　　可能是刚洗完澡，时绥发质更显蓬松，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很浅的琥珀色，难得地多了一丝柔软。
　　尽管表情比平时更冷，可在陆淮知看来，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小狗。
　　“别玩了。”陆淮知顿了顿，抬手，很轻用指尖碰了碰时绥的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我会教你。”
　　陆淮知声调平稳，不疾不徐，却轻松压过了周围聒噪的杂音，也神奇地让时绥安静下来。
　　他手指扣了扣茶几边缘，绷着唇没说话。
　　最后时绥还是拍开了陆淮知的手，“说话的时候别动手动脚。”
　　尽管他还想想硬气地说不用教，可看着陆淮知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和完成大半的物理试卷，又颓丧地低下了头，将笔捡了回来。
　　陆淮知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时绥真的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在卡题的时候，会焦躁地咬自己的指节，还偷偷朝他的方向看，不是求助，而是在看他写题的进度。
　　陆淮知当时在想，要不他也装作写不出来好了。
　　可最后，他还是照常写，速度甚至比平时更快。
　　可他刚刚看着时绥的表情，突然后悔了。
　　他或许不该给时绥这么大的压力。
　　他想说要不别做了，可时绥却把笔拿了起来，微微仰头看他，等着他教。
　　时绥像是一株顽强生长的野草，比谁都坚韧，更不需要他多余的担心。
　　——
　　有陆淮知帮忙梳理思路，时绥没几分钟就将最后一问解答出来。
　　触类旁通，另外几题也是。
　　做完这几题，时绥呼了口气，唇角甚至翘起了一个小弧度。
　　陆淮知偏头看他：“高兴了？”
　　时绥立马将嘴角的弧度压下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淮知没拆穿，“有水吗？我有点渴，还想顺便吃感冒药。”
　　时绥下意识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水应该还是温的。”
　　他说出口才意识到这句话包含的关切意味太浓。
　　不过已经说出口，他也没办法收回去，只得僵着手举着杯子。
　　陆淮知伸手接过杯子，“时绥，我感冒了，用一个杯子喝水会传染。。”
　　昨天在操场的时候时绥就心大地把杯子给他喝水。
　　“这有什么？”时绥不认为自己的抵抗力低到了这个程度，“再说，我之前感冒的时候不也用过你的——”
　　话说到中途，时绥想起什么，眼睛瞪大。
　　陆淮知的感冒不会就是这样来的吧？
　　陆淮知坐实了他的猜测：“就是这样传染的。”
　　时绥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饶是他神经再粗，也知道用同一个杯子，互相传染感冒这种事很暧/昧。
　　时绥很想把自己递出去的杯子抢回来。
　　陆淮知看着时绥虎视眈眈的表情，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你家里有其他的水吗？就算不是温水也没关系。”
　　时绥：“……”
　　还真没有。
　　就算重新烧开也要等凉，一来二去太耗费时间了。
　　陆淮知见时绥这么纠结，笑道：“其实没那么容易传染，杯子洗干净就行，你别怕。”
　　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时绥感觉现在反悔倒真像是他心里有鬼，只得闭上眼，“算了，随你。”
　　旁边传来杯子被拧开的声音。
　　时绥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他什么时候用过杯子？好像刚刚写题的时候就灌了一口。
　　杯子边不会有饺子味吧？
　　他吃完饭漱口没？
　　时绥眼睛是闭上了，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皮底下转。
　　他形容不出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事情的发展渐渐不受控制。
　　时绥想，要是对面的人换成汪城或者池青，他肯定不会觉得怪。
　　对了！
　　时绥顿时有了主意。
　　他努力将旁边的人想象成汪城或者池青。
　　这样一来，心情果然轻松了。
　　旁边渐渐传来塑料包装被撕开的窸窣声。
　　时绥觉得自己冷静了，睁开了眼。
　　陆淮知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正将药片从包装中剥出来。
　　他的额发有些散，底下的眸子微微垂着，瞳仁很黑，逆着光看时显得深邃又沉静。
　　只一眼，时绥刚刚做的心理建设就崩塌了。
　　陆淮知不是汪城，不是池青。
　　陆淮知就是陆淮知。
　　他怔怔地看着陆淮知拿起杯子，仰头，将药丸跟水一起送进口中，喉结滚动。
　　陆淮知吃完药，放下杯子，恰巧跟时绥的目光撞上。
　　时绥慌忙挪开眼，余光却不经意瞥见陆淮知湿润的唇，在灯下折射出朦胧的水光。
　　……
　　时绥脑海里突然清楚的记起，自己用杯子喝水是在19分钟前，打开开心消消乐的时候。
　　当时是19点50分，现在是20点09分。
　　脑海中随着时间节点出现的，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词——
　　间接接吻。


第27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 月考如期而至。
　　在早上考第一门之前，汪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炷香，冲着陆淮知拜了几拜, 表情无比虔诚, “学霸保佑我！你每科成绩分我点零头就行。”
　　“你想的还挺美。”齐思正无情戳破了他的幻想, “你每科能过30就不错了。”
　　他教汪城的时候，发现汪城的基础不是一般的差，之前考试成绩大部分都是碰运气蒙出来的，而陆淮知上次数学英语接近满分。
　　就算是零头，对于汪城来说也难于登天。
　　汪城捂着耳朵, 拒绝接受冰冷的现实，“我不管, 我已经拜了，就算我考不到，我兄弟也能考到。”
　　听说时绥最近都让陆淮知去他家补课的，有年级第一面对面的教学辅导，时绥的成绩肯定咔咔提升。
　　汪城拿上草稿纸和笔, 转头问时绥：“你收拾好了没，十八班有点远，我们得提前走。”
　　每次月考都是按照成绩排座位号的，十八班都是一群吊车尾，而齐思正跟汪城则是在一班。
　　时绥正在检查自己的书包。
　　毕竟不认识的人要在他座位上坐一天, 难保手欠动他的书包, 他得确定里面没被塞什么奇怪的东西。
　　比如冷不丁出现的粉红色信封。
　　确定完后，时绥将书包塞进课桌, 拿上纸笔，刚准备跟汪城一块出门, 陆淮知却叫住了他。
　　“多带一支笔芯。”陆淮知将自己的递给时绥，“你这支快没墨了。”
　　时绥接过，朝人摆了摆手，“走了。”
　　路上，汪城时不时瞅向时绥手里的笔芯，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时绥，我用两支笔芯跟你换你手上这个，怎么样？”
　　时绥瞟了他一眼，“原因。”
　　“这可是学霸的笔！”汪城说，“开过光的！”
　　汪城说完就准备用手上的去跟人换，可还没碰到，时绥却将笔芯揣进了兜里，捂得严实，“不换。”
　　然后一脚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汪城追过去，准备加大筹码，却听一声女声从门口传来，“你们在十八班考试啊？”
　　陶灵薇站在后门，笑道：“我刚好经过。”
　　时绥跟汪城成绩很差，坐在离后门比较近的位置上，陶灵薇一眼就看到了两人。
　　时绥朝人点了点头。
　　陶灵薇也就打了个招呼，说完直接往走了。
　　汪城疑惑道：“她不是高一的吗？来高二干嘛？”
　　他探头往教室外看了一眼，恰巧看到陶灵薇在十六班的窗口跟谁说话。
　　十六班，池青也在，到时候问问陶灵薇是去找谁了。
　　暂时压下八卦的心，汪城一收回目光，就看到时绥在那玩笔，可能刚刚人家女孩子过来，时绥都没正眼瞧的。
　　汪城语气一言难尽：“你是木头吗？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住，现在倒好，人家对你不感兴趣了。”
　　时绥转着手里的笔，头都没抬：“哦。”
　　态度敷衍。
　　“你这小子怎么不开窍呢？”汪城皱眉道。
　　陶灵薇长相算是高一的级花了，性格还好，能看上时绥绝对是时绥占了便宜，可这小子态度冷淡得要死。
　　汪城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时绥转笔的动作一滞。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陆淮知的脸。
　　跟他并排坐在他家的茶几前，用他的杯子喝水，唇湿润润的……
　　啪嗒一声，时绥的笔脱手掉在了地上。
　　“喜欢个屁。”时绥捡起地上的笔，面无表情，“快考试了，回你的座位，别影响我考试思路。”
　　汪城眯起他敏锐的小眼睛，“时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这反应明显是有情况。
　　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是运动会上那个把加油稿当情书写的人！”汪城激动地一拍桌子，“卧槽，我就觉得那人有希望！”
　　时绥：“？”
　　好在监考老师及时打断了汪城发散的思维，“后面那个，没听到考试铃？给我回座位坐好！”
　　汪城被迫停止八卦。
　　时绥则是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他想到那时候的陆淮知，肯定只是因为之后的补习内容很重要。
　　当时陆淮知给他补了什么来着。
　　时绥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笔，僵着脸。
　　很好，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
　　月考持续了两天，第三天放学前就能出成绩。
　　正好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汪城已经在商量着怎么跟时绥庆祝了，“今天去网吧通宵去不去？我已经跟池青约好了。”
　　时绥敷衍地应了一声，用笔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别紧张。”陆淮知把时绥戳破的草稿纸换成新的，“你能进前四百。”
　　每一科目试卷发下来，他都会大致看一眼题型，不少他都给时绥讲过，很多得分点也反复强调过，按照时绥平时做题给出的反馈，时绥至少吸收了其中三分之一。
　　考试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而时绥明显发挥的很好，考完最后一门理综后，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
　　老师办公室。
　　田洪军拿着成绩单，脸上笑开了花。
　　老师办公室全是对他的祝贺声，“老田，你们班这次是真的厉害啊！怎么进步那么多的？直接排到班级综合第四了！”
　　要知道，三班以前都在□□名徘徊，最高也就第六。
　　田洪军谦虚道：“哪有哪有，都是学生们自己努力。”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却第一个将年级综合排名表打印出来，还把前二十名里自己班的那几个用红色记号笔标注，大剌剌放在办公桌上。
　　“这个陆淮知又有好几科满分，年级第一，齐思正也不错，排了第五。”旁边的老师羡慕得不行，“老田，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别藏着啊！”
　　年级前二十，三班就占了七个，其他老师说不眼红是假的。
　　而且每次月考综合排名前五的班级，班主任有五千块钱的奖金。
　　田洪军笑着摆摆手，“哪有，都说了是他们自己争气。”
　　陆淮知给班上带来的正向压力远超他的想象，偶尔课间他去巡堂，都能看到陆淮知低头写题，齐思正也渐渐被带动，再一圈圈往外扩散。
　　每次自习课，他们班绝对是最安静的。
　　连经常偷吃零食的汪城都在看书。
　　田洪军显摆够了，就准备拿着两张排名表去教室宣布成绩，却被另外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师拦住，“田老师，你不觉得你们班成绩有问题吗？”
　　田洪军脸上的笑敛了下去：“蒋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老师是八班的班主任，这次月考班级综合排名第六。
　　他拿走田洪军手里班级内的排名表，指着他们后面几排的成绩，“你自己对你们班的成绩应该是最了解的吧？”
　　“上次月考，年级倒数五名，其中有三个都是你们班的，现在竟然都一股脑地冲到前面去了？”
　　三班的尖子生的确多，可吊车尾也多，可这次月考成绩都罕见地发挥出色，导致三班整体排名提高到第四。
　　蒋老师将成绩单递给其他几位老师看，“田老师班里的刺头大家都知道，可你们看看他们的成绩。”
　　“汪城437名，更离谱的是时绥。”他将时绥的成绩圈了出来，打了个红色的问号，“从上次的倒数第一窜到了358名。”
　　“我有理由怀疑有人泄题了，或者是这些人作弊。”
　　此话一出，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半晌后，有人出来打圆场。
　　“蒋老师，你这话就不对了，考题只有老师知道，老师怎么可能泄题。”
　　“不过时绥的成绩的确有问题，会不会是作弊了？”
　　话音刚落，就听田洪军毫不犹豫否认：“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大，气的脸都红了，其他老师一时不敢吱声。
　　田洪军将时绥最近的努力都看在眼里，这成绩是时绥应得的，不可能因为以前时绥不好就抹杀他的付出。
　　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教导主任邓为本从外面赶了回来。
　　“吵什么吵。”邓为本气沉着脸，“把时绥叫过来问问不就好了。”
　　田洪军想阻止，却被邓为本一眼瞪了回去。
　　时绥来的时候，看到田洪军桌子上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还有自己成绩上那个大写的问号，心里一下就知道是为什么。
　　原本因为期待成绩而紧绷的肩一下垮了，他嘴边滑过一抹自嘲，单手插兜，靠墙站定，“什么事？”
　　“你给我好好站着。”田洪军本来就气，“手从口袋拿出来！”
　　时绥慢吞吞抽出手，可是站姿还是无比懒散。
　　田洪军本来想好好说他一顿，却见陆淮知突然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你怎么来了？”
　　陆淮知进门，在时绥旁边站好，没回答田洪军的问题，反而问道：“老师们是怀疑时绥的成绩？”
　　从这些老师们的表情很容易看出来。
　　陆淮知低头看向田洪军桌上的成绩单，念出声：“358名……”
　　“时绥，你做到了！”陆淮知偏头看向时绥，用手背碰了碰他攥紧的拳头，“很厉害！”
　　非常认真的夸赞。
　　一直冷脸的时绥将手往背后藏了藏。
　　被考了第一的陆淮知这样夸厉害，怪怪的。
　　时绥的拳头慢慢松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没说话。
　　蒋老师显然是认识陆淮知的，皱眉道：“是你给他透题了？你们联合作弊？”
　　时绥本来缓和的表情一下绷紧，簌地抬头，冷冷看向蒋老师：“你放屁。”
　　田洪军额角抽了抽，“时绥！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不过不得不说，时绥让他出了一口气。
　　在蒋老师发飙前，田洪军先发制人，“蒋老师，你就算对我的学生抱有再大的偏见，也不能凭空污蔑人。”
　　邓为本也皱眉看他：“我相信陆淮知的品性。”
　　“老师，我也相信时绥的品性。”陆淮知淡淡看向蒋老师，“如果您认为押题成功也算联合作弊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邓为本问道：“你帮时绥押题？”
　　田洪军：“是这样的，陆淮知最近一直在辅导时绥功课。”
　　“那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蒋老师依旧嘴硬。
　　陆淮知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老师，您这次班级综合排名是第六吗？”
　　田洪军之前提过好几次进前五有奖金，而看这次三班的成绩，进前五很有希望。
　　看来，三班的成绩挡了别人的路。
　　蒋老师愣了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排名才刚出来，各老师还没来得及宣布成绩，陆淮知是怎么知道得这么准确的。
　　不过说出口，他很快意识到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其他老师面上也有点挂不住。
　　陆淮知一个还未涉世的高中生，竟然把他们之间的利益纠葛看得这么清楚。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邓为本出来打圆场，“时绥，陆淮知，你们回教室。”
　　时绥眼底滑过一抹讽刺，刚迈步，却被陆淮知抓住了手，“我们不走。”
　　陆淮知抓的很紧，时绥竟然一时没有挣开。
　　这人是疯了吗？这么多老师都在呢！
　　可时绥又怕甩得太用力反而引人瞩目，最后只得僵着手任由人抓着。
　　陆淮知将人拉了回来，定定看向蒋老师，“我不想之后听到其他班讨论我们成绩是作弊来的，与其不清不楚地结束，不如说清楚。”
　　“时绥这次考试，物理分数最高，63分，应该也是你们觉得问题最大的一门吧？”
　　没有人说话。
　　陆淮知看向蒋老师。
　　“是。”蒋老师咬着牙，“我就是物理老师，这次试卷不算简单。”
　　“行。”陆淮知点头，“那您再找一张没有考过的卷子，我们重新做一遍。”
　　他说完，偏头看向时绥，“行吗？”
　　要是田洪军提出这样的建议，时绥肯定毫不犹豫拒绝，本来对陆淮知也是，可刚抬眼，一下撞进陆淮知的漆黑的眸子——
　　他从来没见陆淮知这么严肃，还有点生气的表情。
　　最后，时绥只含混说了两个字：“随便。”
　　反正他没作弊。
　　蒋老师立马开口：“刚好学校有一批卷子没启封，把物理的拿出来好了。”
　　他绝对不信这俩人没猫腻。
　　“我有个要求。”陆淮知说，“物理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必须跟这次试卷类似，这就是我给他押的题目，也是最大的得分点。”
　　邓为本点头：“行，最后一题重新出一道变形题。”
　　试卷很快拿了过来，陆淮知也终于松开了时绥的手。
　　时绥手心都被捏出汗了，他在办公室嘴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一抬头，却见陆淮知也拿着试卷坐了下来。
　　“这事跟陆淮知没有关系。”时绥看向田洪军，“为什么他也要考？”
　　他刚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陆淮知的成绩，又是第一，物理还是满分。
　　而且那个讨人厌的老师说月考试卷不简单，要是陆淮知这次考砸了，岂不是有理都说不清。
　　田洪军也觉得没必要，“淮知，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等？”
　　“我跟时绥一起考。”陆淮知不觉得这是多么光荣的过程，他不想让时绥一个人面对。
　　在蒋老师准备计时的时候，陆淮知再次开口：“如果我们考出来成绩没变呢？”
　　“那就证明你们不是作弊的。”蒋老师有些不耐烦。
　　“不，你需要给时绥道歉。”陆淮知语气平稳，“因为你莫须有的怀疑，我们需要重新写一遍试卷，你得承认是你错了。”
　　宇枫岩　时绥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抬头，从老师们堆满的作业跟教案缝隙，看向陆淮知。
　　陆淮知丝毫没有跟老师对峙的胆怯，就算是坐着，气势依旧不落下风。
　　有点帅。
　　蒋老师刚想反驳，却听邓为本一拍桌子，“行。”
　　“要是时绥做出了卷子。”邓为本瞥了蒋老师一眼，“你今年一年都不能再参加奖金的评比。”
　　惩罚敲定，时绥跟陆淮知埋头写题。
　　这一次时绥比考试的时候头脑还要清晰，不会做的题目直接空着，会做的一定写满得分点，最后那道变了形式的大题，他也非常顺手地做了出来。
　　不到40分钟，时绥就做完了试卷。
　　简单检查了一遍后，时绥举起了手。
　　陆淮知也举手表示自己做完了。
　　成绩很快出来，陆淮知110分，满分.
　　时绥，70分。
　　比月考成绩还高了七分。
　　田洪军这次竟然没有先表扬陆淮知，反而重重拍了拍时绥的肩，“好样的！”
　　说完眼眶都有点红，背过身揉了揉眼睛。
　　时绥长大了。
　　成绩出来，蒋老师仿佛看了好几遍时绥的卷子，确定成绩没错后，脸色刷的白了，在众多老师的目光下，很憋屈地朝时绥道了歉：“抱歉，误会你了。”
　　说完借口有事，灰溜溜离开了办公室。
　　时绥成功洗清嫌疑，走的时候，不忘向田洪军要了成绩单，准备之后给奶奶看。
　　他将成绩单揣进兜里，跟陆淮知一起回教室。
　　现在距离放学已经有一会了，教室外面走廊都没有人。
　　时绥步伐轻快不少，一会看看右边空空的教室，一会看看天边落下的夕阳，眼睛不住乱飘。
　　“高兴了？”陆淮知弯了弯唇，“刚进办公室我都以为你要揍老师。”
　　拳头攥得紧紧的。
　　脸也臭得吓人。
　　“谁让他们没事找事。”时绥呵了一声，“不过，你真没必要跟我一起考。”
　　陆淮知又不会被怀疑，那个蒋老师纯粹就是瞎攀咬。
　　陆淮知跟人较真只会影响心情。
　　不过有人一块考的感觉也不错。
　　这句话时绥没说。
　　太自私了。
　　陆淮知看着两人脚下几乎同频次的步子，笑了笑：“想陪着你一起。”
　　时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深想。
　　“你押题真的很准，下次再给我压压？”时绥说，“我还没在考场上做题做得这么爽过。”
　　陆淮知给的那个新笔芯都快被他写没墨了。
　　陆淮知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时绥，其实我押的不止这一题。”
　　时绥也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其实刚刚那个试卷，物理第一道大题我给你讲过，这次考的是原题。”陆淮知回想了一下，“就在我那天晚上给你押那个滑轮大题的时候，给你讲了三遍，你才懂。”
　　“可是，你刚刚又写错了，而且，第一小问都没写出来，为什么？”
　　陆淮知的语气没有丝毫责问，只是单纯的疑惑。
　　明明是在一天讲的，他也给时绥强调过，可两个题目做起来的效果却天差地别。
　　“押题的那天晚上——”时绥顺着他的话回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陆淮知的唇上。
　　唇很薄，唇色淡淡的，跟那晚一样，不过这次没有喝完水后的湿润感。
　　好像那天陆淮知用他的杯子喝过水后，他的脑子就没塞下任何知识。
　　草！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慌忙收回目光。
　　他肯定是疯了。
　　陆淮知看时绥步子突然加快，一下超过了他，下意识抓住他的手，疑惑抬眼：“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可时绥被人抓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心底乱成麻花的时绥都忘了把人的手甩开。
　　陆淮知看向时绥的眼睛，又问了一遍：“那天我教的有问题吗？还是做错了什么？”
　　时绥顿觉不对劲。
　　陆淮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那天啊！”时绥努力忽略涌上脸的热气，维持着一贯的冷酷，“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你讲得太烂了。”
　　时绥说完，才后知后觉抽回来自己的手，塞进兜里。
　　他别过头，步子加快，越过陆淮知，直到确定陆淮知看不到他的脸，才放慢脚步。
　　然后，臭着脸，将出汗的手心在兜里蹭了蹭。
　　这人动手动脚的毛病好不了是吧？


第28章 
　　时绥走在陆淮知前面, 步伐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时绥，等等。”陆淮知在后面叫他。
　　时绥感觉脸上余热还没散, 头也没回, 冷酷道：“不等。”
　　不能让陆淮知发现端倪。
　　“不是等我。”陆淮知及时拉住他的衣服, “你走过教室了。”
　　……
　　时绥偏头，看向旁边的班级号，高二四班。
　　“时绥，你干嘛呢？风风火火的。”汪城从打开窗户探出头，“我拍窗户你都没看到？”
　　他在教室等时绥, 好不容易等到人，他兄弟却目不斜视, 脚下跟安了疾跑似的，蹭的没影了。
　　时绥：“……”
　　难怪他刚刚感觉有个人跟傻子似的在窗户那做鬼脸。
　　等两人进教室，汪城问道：“不过老田找你们什么事，怎么这么久？”
　　时绥是自习中间被找出去的，最后下课了人都没回来, 他以为时绥又犯了什么事，准备去办公室救人，可是到门口，看到办公室一大群老师，又夹着尾巴回来了。
　　事太大, 不是他能掺和的。
　　时绥开口：“没什么事, 就是成绩考太好，被八班班主任盯上了。”
　　“那个姓蒋的？”汪城音调一下拔高, “他心眼小的要死，有时候经过我们班还贼眉鼠眼往里看。”
　　他之前好几次上课偷吃就是这人跟田洪军告的密。
　　比齐思正还讨厌。
　　时绥将口袋里一直揣着的成绩单拿出来放进书包。
　　他走之前跟田洪要了一份成绩, 好等会去给奶奶交代。
　　时绥见他开始收拾东西，也背上书包，“算了，别想那些烦心事，去网吧开黑去，池青说我们要是去的话叫他。”
　　汪城拿出手机就准备摇人，手机恰巧震动一下。
　　时绥跟陆淮知的也是。
　　汪城还以为池青在[一窝狗]的群里艾特他们，可打开一看，竟然是他们三班的班群，艾特全体成全的是田洪军。
　　【田洪军：这次月考大家考的不错，学校发奖金了，老师请你们吃饭。】
　　【田洪军：晚上八点，地点你们定。】
　　汪城刚看完消息，田洪军就出现在班级门口，看到他们，松了口气：“还好你们在。”
　　三班这次月考进了前五，学校发了五千块奖金，这可是头一回，田洪军就想着搞个团建吃点东西。
　　跟汪城几人商议后，地点定在南巷他们去过的那家烧烤店。
　　“那家新店优惠，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很合适！”汪城咧嘴笑道，“我会尽量把每个同学通知到。”
　　汪城可是班里的小交际花，每个人都有联系方式。
　　田洪军点头：“行，那你们记得提前定位置，我回家换身衣服就来。”
　　几人分头行动，汪城忙着联系人，还不忘跟时绥打招呼，“你跟池青说一声，今天老班请吃饭，网吧下次再约。”
　　时绥拿出手机，却见池青早就在群里发了消息。
　　【池青：今天临时有事，不去网吧了，你们玩。】
　　池青最近好像放学也没跟他们一起，像是有什么事。
　　不过时绥没多想，将手机揣进兜里，“我先去看看我奶奶，等会过来。”
　　说完朝两人摆摆手，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陆淮知准备跟过去，却被汪城拽住手臂，“学霸，你不能跑，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班上将近三十人，场地时间菜单，他肯定顾不完。
　　陆淮知只得留下来。
　　烧烤店老板也乐意接这样的大单子，很快应允会留下桌椅，菜也会先备好，不让学生饿着。
　　不光如此，汪城还趁着田洪军没来，每桌点了两提啤酒。
　　夜幕降临，学生们也都渐渐赶了过来。
　　除了一两个人实在有事，三个大桌子差不多坐满了，烧烤店立马热闹起来。
　　等陆淮知忙完，竟然一时找不到位置。
　　田洪军朝人招了招手，“淮知，这里有位置。”
　　他身边几乎形成真空圈了。
　　陆淮知一时没动，他在找时绥。
　　忽然，一个小石头砸在他小腿上。
　　陆淮知往身后看去，一下就在学生群中认出时绥的后脑勺，而他左边还有两个空位。
　　他歉意地朝田洪军点了点头，“老师，我去时绥旁边。”
　　陆淮知非常自觉地将时绥用来占座的啤酒拿开，坐了上去。
　　时绥将手里的石子扔掉，拍了拍灰，偏头看他：“我说了这位置是你的？”
　　陆淮知是不是太自来熟了点，问都不问。
　　“请问这个位置是给我留的吗？”陆淮知非常配合。
　　时绥：“……”
　　“你都坐了还问个屁。”
　　他朝陆淮知身后看了眼，“汪城呢？”
　　陆淮知回道：“汪城去厕所了，很快就过来。”
　　他拉了拉桌上的塑料布，把它铺平，余光看到时绥椅子边鼓鼓囊囊的书包，“奶奶给你东西了？”
　　时绥走之前书包还是瘪的。
　　“没什么，就一点糖。”时绥抓了抓书包带子，“我奶奶自己做的牛轧糖，让我给同学尝尝。”
　　奶奶担心现在小孩吃不惯自己做的糖，还特意去超市买了现成的棒棒糖，让时绥跟同学们分享，也好好跟人相处。
　　说是成绩上去了，人缘也不能差。
　　可众所周知，时绥几乎没有所谓的人缘，明明是这样放松的场合，他连糖都发不出去。
　　时绥：“等汪城回来，用他的名义给——”
　　“不用，我帮你。”陆淮知开口。
　　他将书包拉链拉开，发现奶奶用很漂亮的礼品袋装的糖，外面的糖纸是红白色调，中间是红色的枫叶，将糖包裹起来，枫叶正好在正中心。
　　陆淮知看着这个糖纸，动作顿了顿。
　　时绥以为他觉得老人的选的糖纸不好看，将那包糖拿了回来，“我奶奶就喜欢这个糖纸，我从小吃到大，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留着自己——”
　　“不是。”陆淮知手指摸了摸上面的红枫，“相反，它看起来真的很漂亮，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多给自己多要点。”
　　“你事真多。”时绥直接从袋子里面抓出一小把放进陆淮知书包侧袋，“我奶奶这次做得少，估计不够分，你先拿着。”
　　汪城回来的时候恰巧看到这一幕，眼神簌地亮了，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卧槽！奶奶又做牛轧糖了？我也要！”
　　他小时候经常跟着时绥去他奶奶家玩，每次去，时绥奶奶就给他这个糖吃。
　　不过最近好久没做了。
　　汪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立马伸手去掏，却被时绥一把拍掉了手。
　　“要分给其他人，牛轧糖不够。”时绥从另外一个塑料袋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汪城，“你吃这个。”
　　汪城：“？”
　　给陆淮知满满一把，给他就是最不受待见的草莓棒棒糖？
　　他什么时候跟陆淮知地位差距这么大了？
　　不过有了汪城这个交际花，糖很快就发了出去。
　　陆淮知发的时候还不忘解释：“这是时绥奶奶用自己种的花生做的，味道很正宗。”
　　众人立马跟陆淮知旁边的时绥道谢：“谢谢时绥奶奶！”
　　“哇，真的好香。”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尝了，“时绥你奶奶好厉害。”
　　时绥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夸赞，拿着糖袋子的手紧了紧，含混道：“嗯。”
　　每个人都吃到了糖，餐桌上气氛更是活跃。
　　原本时绥坐的那一桌还有点怵时绥，可现在，都聊开了。
　　“陆淮知，听说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真牛逼啊！”
　　“班长进步也不小，你们也太卷了，看来我也要加把劲了。”
　　“要我说，时绥才叫厉害，听说这次成绩蹭蹭往前冲了好多，怎么做到的啊？”
　　没等时绥回答，汪城嘴快，回道：“啧，这你们就不知道吧？”
　　“这可是有诀窍的。”
　　汪城故意饶了个弯子，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他同桌可是年级第一，有了陆淮知手把手辅导，那成绩不上去才怪！”
　　汪城语气与有荣焉，往嘴里塞了一颗牛轧糖，讲得眉飞色舞：“而且，他们每天晚上到时绥家——”
　　话还没说完，汪城的嘴就被时绥用一根羊肉串堵住。
　　时绥：“好好吃你的串。”
　　这是上桌没多久的烤串，烫得汪城哇哇喝冰啤酒。
　　“时绥，你谋杀！”汪城狠狠吃掉嘴边的串，刚想去伸手拿最后一根，却见陆淮知先他一步，将羊肉串放进了时绥面前。
　　时绥收拾完汪城后就低头继续玩手机小游戏，非常自然地拿起羊肉串，一边吃一边玩。
　　“不是，你们俩？”汪城看看陆淮知，又看看时绥，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哈哈，汪城你是不是失宠了？”其他人笑道。
　　“我也觉得。”汪城苦着脸喝了口冰啤酒，“要是再等他谈恋爱，我岂不是要排第三了。”
　　“恋爱？”陆淮知刚给人拿来几串烤好的土豆，猝不及防听到这两个字，皱了皱眉，“时绥跟谁谈恋爱？”
　　“你不知道？我在考场的时候发现的。”汪城语气有点得意，“这小子绝对有问题，嫌疑人我也猜到了。”
　　时绥为了避免汪城的噪音，刚塞上耳机，完全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陆淮知闻言偏头看了时绥一眼，时绥感应到，拿下一只耳机，回望。
　　这小子又怎么了？
　　时绥看着面前焦黄的烤土豆，往陆淮知面前递了递，拧着眉：“我又没跟你抢。”
　　干嘛这么怨念地看着他。
　　陆淮知：“算了，没事。”
　　拱火的汪城就在旁边看戏，说完悄咪咪凑到陆淮知耳边，“你想知道嫌疑人是谁不？你用一颗牛轧糖来换！”
　　时绥小气得不行，就给了他两颗，几口就没了。
　　“不换。”陆淮知一点都没犹豫。
　　汪城张了张嘴，“不是，这么劲爆的消息抵不上一颗糖？”
　　陆淮知神色淡然，还将那一小把牛轧糖放进了书包里面的小兜。
　　汪城见他跟防贼似的，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你不好奇，反正我不急。”
　　半分钟后。
　　“不是，学霸，你是真一点不感兴趣啊？”汪城憋得嘴里都起泡了，“那可是时绥，每天跟个冷石头似的时绥，拒绝高一级花陶灵薇的时绥！”
　　“你别看他平时拽得不行，可他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就是个纯情的小处男！”
　　汪城最后一句话声音压的很低，却成功引起了陆淮知的注意，“没谈过恋爱？”
　　汪城笃定地点头：“是啊！”
　　跟个断情绝爱的木头似的，白瞎了那么好的外形条件。
　　汪城诱惑道：“所以换不？”
　　陆淮知瞥了他一眼：“不换。”
　　“不过。”他话音一转，“我可以破例把这次的周末作业给你。”
　　汪城嘿嘿一笑：“成交！”
　　他用手捂着嘴，小声说：“你还知道那个在运动会把加油稿当情书写的人吗？她的可能性最大！”
　　“我用我对时绥十几年的了解保证！”汪城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时绥最怕人缠，而那个明显是个胆子大的。”
　　之前的女孩子脸都太薄了，被时绥拒绝一次就打了退堂鼓。
　　“你知道我是怎么跟时绥混在一块的吗？”汪城又灌了一口啤酒，还不忘给陆淮知面前的酒打开，“我为了让他罩着我，磨了他整整一个学期！”
　　陆淮知看着瓶口冒出的气泡，若有所思。
　　汪城想想那段时光就觉得心酸，又给自己开了一罐酒，连带着陆淮知也被他灌了不少。
　　时绥开心消消乐精力耗尽，也加入了喝酒的队伍。
　　田洪军在一旁看着，只能劝他们不要喝太多，得清醒着回家。
　　最后，喝多的只有汪城。
　　时绥嫌弃地看着往他身上歪的汪城，“你酒量差成那样你还喝这么猛？算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手刚想扶汪城，左肩突然靠上一个人。
　　陆淮知脑袋搭在时绥肩上，眉头蹙紧，一副酒精上头的难受样子，甚至因为靠的位置不合适，有种往地上倒的趋势。
　　时绥心下一跳，赶紧转过身子，扶着他的背将人按了回来。
　　他看着陆淮知面前空着的三个啤酒罐，“这你就醉了？”
　　刚刚不是自己坐在旁边挺淡定的，怎么一下就倒了？
　　“可能平时喝得少。”陆淮知想撑着桌子自己坐直，却怎么都使不上劲似的。
　　时绥看不下去，将人扶好，“行了，别折腾了。”
　　陆淮知立马安分下来，乖乖靠着时绥的肩上。
　　反观汪城，被时绥扔到餐桌前，就开始发酒疯讲胡话，“时绥，你个小没良心的！竟然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呜呜，你还我那一个学期的贿赂。”
　　时绥随手在桌上拿了剩下的青菜将人的嘴堵上。
　　汪城直接嚼巴开吃，嘴上也消停下来。
　　他正愁要不直接让汪城露宿街边，齐思正走了过来，见时绥旁边两个酒鬼，主动开口帮忙：“我跟汪城顺路，我送他回去。”
　　上次下大雨，他就是跟汪城一路打着伞走的。
　　时绥：“行。”
　　人散了，时绥则是扶着陆淮知往南巷的那个公交车站走。
　　时绥问：“你应该能自己打车回家吧？记得家里住址吗？”
　　“安和小区5栋202。”陆淮知有些难受地吐了口气，“时绥，酒一点都不好喝，以后不喝了行不行？”
　　时绥没理他。
　　“烟也对身体不好，我刚刚看你又拐到后边偷偷抽烟了。”
　　“打架也不好，以后别打了。”
　　陆淮知一句接一句，时绥绷着脸，突然停下脚步，“再逼逼把你扔路边信不信？”
　　陆淮知闭上了嘴。
　　眼见快到公交站，安分的陆淮知很小声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时绥。”
　　喝了酒的嗓子带了点哑，又因为极近的距离，呼出的热气一下包裹住时绥的耳廓，随着声音往耳朵里钻。
　　“我难受。”
　　压低的声音听着有些可怜。
　　时绥脚步一下顿住，看向靠在他怀里的人，“你吐我身上试试？”
　　怀里的人身体突然僵住。
　　时绥感觉陆淮知站直了些。
　　“不是想吐的不舒服。”
　　陆淮知微垂着眼，睫毛长长的，路灯在他眼底照出一小片阴影。
　　“汪城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会谈恋爱。”陆淮知再次将气氛拉回来，“到时候，我就只能排第二了。”
　　时绥：“？”
　　“汪城到底跟你瞎说了什么？”时绥有些无语，不过突然意识到不对，“陆淮知，你什么时候成第一了？”
　　陆淮知偏头看他，“那我是第几？”
　　问的很认真。
　　时绥一下卡壳，闭上嘴，沉默地带着人往公交站走。
　　等上出租车后他就清净了。
　　醉酒的陆淮知话格外的多。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原本之前走的很轻松的一条路，突然变得沉重。
　　陆淮知在身上揣了石头？
　　他刚想让陆淮知不要在往他这边靠，却听陆淮知缓缓开口：“时绥，你不要跟别人谈恋爱。”
　　时绥听懂了言下之意。
　　你可以跟我谈恋爱。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陆淮知抬眼，目光在时绥慢慢变红的耳根停顿片刻，挪开眼，下巴搁在时绥肩上，“其实第二封情书我写了两页，你看了没有？”
　　时绥：“没有。”
　　“后面的呢？”陆淮知说，“我塞了很多次，那些写的也不错。”
　　“撕了。”
　　“嗯。”陆淮知也没生气，“那我背给你听，内容我都记得。”
　　今天是周五，南巷人来人往，陆淮知却大言不惭地要给他背情书。
　　可能是觉得喝过酒后的嗓子不太清澈，陆淮知咳了一声。
　　“时绥，你好。我是高二三班的陆淮知，很久之前我们就见过，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忘记过你，我喜——”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时绥捂住了嘴。
　　陆淮知背情书就跟在升旗台上读发言稿一样，字正腔圆，还会断句，音量也丝毫不知道收敛，时绥已经感觉周围好几个人朝着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
　　可是，手捂上去，陆淮知立即消了音，时绥却觉得更不自在了。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两人的体温都比平时高，时绥的手捂在陆淮知的嘴上，他都能感受到底下嘴唇的形状，柔软温热，可与之相反的是从里面吐出的呼吸，沉重又滚烫，渐渐笼罩住时绥的手心，从指缝一点点往外溢出。
　　时绥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
　　可他怕陆淮知又背那放肆大胆的情书，只得涨红着脸警告道：“别发酒疯。”
　　陆淮知朝他眨了眨眼，时绥就当他同意了，慢慢放下手。
　　两人这个时候也到了公交车站。
　　车站这个时间点空无一人。
　　时绥准备扔在这里，一偏头，正好对上陆淮知的眼。
　　漆黑明亮，丝毫不见醉态。
　　“我没发酒疯。”陆淮知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时绥颊边因为扶着他被蹭乱的发，“每封情书我都记得很清楚，每一封都写了那句你不让说的话。”
　　时绥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喜欢你。]
　　在陆淮知开口说出那三个字之前，时绥匆忙将人打断，丢下一句:：“你自己打车回去。”
　　落荒而逃。
　　等回到家，关上门，时绥摸了摸自己的心跳。
　　快得不正常。
　　是因为酒精加跑的太快吗？
　　他靠着门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脸。
　　脸也滚烫。
　　时绥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第29章 
　　时绥意外地失眠了, 他瞪着眼，看着天花板上微弱的灯光，脑海里却不断回想起陆淮知给他背的情书。
　　“我是高二三班的陆淮知, 很久之前我们就见过, 从那以后, 我就没有再忘记过你……”
　　他什么时候见过陆淮知？从小大大，他就没去过A市，陆淮知转学过来他才跟人认识的。
　　陆淮知这封情书是胡诌的吧？
　　时绥蹭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些话怎么这么像是网上的那些模板呢？陆淮知直接抄的？
　　时绥磨了磨牙，又一头倒回床上。
　　所以，他干嘛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睡不着？
　　肯定是旁边的那个烂风扇太吵了, 还有蚊子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吵的他没办法静下心。
　　时绥从床头摸来一瓶花露水, 将身上涂满，又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时绥又梦到了陆淮知。
　　陆淮知站在升旗台上，拿着粉红色的情书，字正腔圆地念：“时绥同学, 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我喜欢你——”
　　后面几个字这次毫无阻隔地读了出来。
　　时绥站在台下，想阻止都阻止不了，[喜欢你]三个字通过喇叭在操场久久回荡。
　　时绥梦醒的时候，感觉自己脸还是红的, 底下的床单都被快被他抠烂了。
　　他看着旁边白色泛黄的墙面, 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拉过被子蒙过脑袋, 闷声道：“疯子。”
　　这一觉，时绥睡到了下午, 还是被枕头旁边手机不断的震动声吵醒的。
　　【汪汪：@全体人员，都醒了没！起来嗨！】
　　【汪汪：怎么没人理我？你们昨天不是都没喝醉吗？】
　　【汪汪：@池青，你小子怎么回事？我现在才看到昨晚你说临时有事，除了我们，你能有啥事？】
　　【池青：:)】
　　【汪汪：你不对劲，等会来网吧集合，我好好拷问你。】
　　【汪汪：学霸跟时绥呢？@陆，@ss】
　　【陆：醒了。】
　　时绥边刷牙边往上翻消息，发现都是汪城无聊地在水群。
　　【汪汪：兄弟们，下午五点网吧见？我已经快两周没打游戏了。】
　　时绥刚准备回复，微信弹出来一条私信消息。
　　【高二三班陆淮知：醒了吗？你去网吧吗？】
　　言下之意，时绥去他就去。
　　时绥没理他，在群里回复，【ss：去，刚好三排。】
　　陆淮知这个好学生肯定不会玩游戏。
　　时绥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可汪城却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场子。
　　【汪汪：啊？不带学霸玩吗？】
　　【汪汪：学霸一起呗！】
　　【陆：好。】
　　时绥嘴角抽了抽，陆淮知是给汪城灌了什么迷药吗？
　　他想让陆淮知别来了，糟心。
　　可腿长在人家身上，网吧又是个公共场合……。
　　时绥将嘴里的泡沫吐出来，还是没说话。
　　大不了不理人就是。
　　下午五点，汪城在网吧看到顶着两个熊猫眼的时绥，震惊道：“时绥，你昨晚做贼去了？”
　　时绥没理他，看向柜台的李璐璐，“璐璐姐，最近忙吗？”
　　他因为月考，有一周多的时间没来兼职，都是李璐璐替的他。
　　“不怎么忙，就今天人多点。”李璐璐打了个哈欠，看着时绥身后整整齐齐的三个人，“我查查你们常用的包厢还在不在。”
　　“啧，今天开包厢的不少，没空的了。”李璐璐说，“不过有一排四个连着的位置，你们去那？”
　　时绥点头：“行。”
　　不是包厢也无所谓，大厅更有氛围。
　　李璐璐明显是给他们开了后门，给的位置是网吧最里面那一排角落的位置。
　　时绥下意识占据了靠着落地窗的那个。
　　光线好，还安静。
　　陆淮知在他旁边坐下，刚放下书包，汪城就凑了过来，笑眯眯问道：“学霸，你作业写完没？”
　　他还记得昨天烧烤上两人的交易。
　　“写完了，我带过来了。”陆淮知拉开书包拉链，将所有作业递给汪城。
　　汪城欢天喜地地接过：“我抄完马上给你！”
　　时绥偏头在陆淮知递过去的作业上瞥了眼。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作业只给他一个人抄，转眼就忘了。
　　好学生的喜欢都这么廉价？
　　时绥臭着脸把电脑打开，甩了一下鼠标，发出一声不小的撞击声。
　　另外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时绥：“看什么看？”
　　明明三人都在看，可他却是朝陆淮知回的话，只凶了陆淮知一个人。
　　汪城悄咪咪看了时绥一眼，又看了陆淮知一眼。
　　其实从进网吧起，他就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不一样。
　　这么久了，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准确来说，是时绥在故意无视陆淮知。
　　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那会的冰点，可又不完全一样。
　　汪城说不上来。
　　跟电视剧里小情侣闹矛盾似的。
　　汪城小声跟池青说道：“昨晚学霸喝多了，不会吐时绥身上了吧？”
　　池青正在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闻言随口道：“有可能。”
　　汪城神情有些严肃，转头看向陆淮知：“学霸，你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
　　时绥现在就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他怕陆淮知承受不住。
　　没等陆淮知回话，时绥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陆淮知挂在椅子上的书包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你坐这儿。”
　　陆淮知顿了顿，没有任何意见，乖乖起身坐到了时绥的位置。
　　两人交换位置，时绥看着目瞪口呆的汪城，面无表情，“还换吗？”
　　汪城连连摇头，“不换了不换了。”
　　不然时绥估计连他都要揍了。
　　时绥跟护犊子似的，不让他跟陆淮知搭话。
　　讨厌陆淮知到这种程度了？
　　“那我们三排还是五排？”汪城小心翼翼问道，“学霸，你会英雄联盟吗？还是在那看书？”
　　以前他们玩游戏陆淮知都是刷题，也挺和谐。
　　“我会。”陆淮知已经在电脑上打开了游戏界面，“今天刚学的。”
　　他之前没时间接触游戏。
　　时绥算了一下，刚学的，那就是不到四个小时。
　　规则看没看懂都不一定。
　　他才不带这样的弱鸡。
　　“我买了一个跟你们段位匹配的号。”陆淮知朝时绥偏了偏头，“可以带带我吗？”
　　……
　　最后，四人召集了一个路人，开始五排。
　　时绥惯用的是打野位，没想到那个路人也是，最后时绥只能补位辅助，熟练度够的只有猫咪。
　　陆淮知用的射手。
　　时绥帮中路抢完线就去跟着打野游走抓人，可他没想到这个打野意识这么差，来来回回在野区逛街，一个人都没抓到。
　　而陆淮知毕竟是新手，在下路被对方打野抓了好几次，战绩0-4-1.
　　那个路人忍不住开始打字喷人。
　　【chi：不是，下路你不会玩不会苟着点吗？你们开黑怎么带了个这么菜的adc，上赶着送死是吧？】
　　【chi：不会玩就在泉水挂机行不行？】
　　陆淮知这个时候正在泉水等着复活，看到这个消息，明显感到池青跟汪城动作非常一致地停顿了一下。
　　汪城冲陆淮知做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完了。”
　　时绥怼人比谁都狠，受不了一点气。
　　果然，时绥开始了。
　　【ss：你玩个螳螂在野区闲逛了十分钟你好意思开口？】
　　【ss：面子给多了，以为自己像个人了？】
　　【chi：玩个猫咪瞧把你能的，混分的有脸bb？】
　　说完还直接开麦说了一句很脏的话。
　　这操作把时绥整笑了，他把麦克风打开：“来，跟你爹对线。”
　　“你个野人进车队还挺横。”汪城也生气了，“找骂是吧？”
　　池青点了点鼠标：“他把听筒关了。”
　　可能是知道一对四骂不过，那个路人直接关了听筒。
　　然后，陆淮知就听到时绥的键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ss：怂什么？说话这么脏，是上厕所没擦嘴吗？】
　　【ss：会说话就好好说，不会说话就去跟狗一桌。】
　　【ss：真是乌龟掉盐缸里，给你这个小王八闲完了。】
　　游戏说脏话是会被屏蔽的，可时绥的话却完整地发了出来。
　　那个野人完全只插上了一句。
　　【chi：草，还来劲了是吧？有种当面来，我xxxx】
　　【ss：当面我也照骂不误，听不清我还能刻你碑上。】
　　野人被骂得直接挂机退出游戏了。
　　一局结束，时绥放下耳机，冲陆淮知开口：“别人说你不会还嘴？”
　　他都没嫌弃陆淮知菜，那人哪来的脸。
　　时绥的脸色很臭，语气也凶得要命，引来前面好几个人回头看，认出是时绥后，都朝陆淮知投去同情的目光。
　　时绥凶名远扬。
　　陆淮知却半点没怕，眼底甚至滑过一抹笑。
　　时绥在维护他。
　　陆淮知顺着他的话，“嗯，我下次骂回去。”
　　时绥：“你还会骂人？”
　　陆淮知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时绥：“……”
　　“算了，我骂。”
　　第二局的路人就正常很多，时绥非常固执地又拿了猫咪。
　　不过他这次是跟着中路的汪城游走，拿下了好几次人头，汪城都杀到超神了。
　　汪城感动得快哭了：“时绥你要不转行当辅助吧！这感觉太爽了！”
　　时绥意识真的超级牛，几乎能猜到对方打野的所有动向，抓人一抓一个准，对方野区都崩了。
　　陆淮知这一局也很识趣地躲在防御塔下安稳发育。
　　时绥：“想让我一直给你打辅助？梦没醒？”
　　汪城悻悻闭上嘴。
　　两人去上路帮池青抓人，时绥看了眼地图，皱眉道：“陆淮知，对方打野下去了，躲着点。”
　　可对方直接两人越塔强杀掉了陆淮知的射手。
　　陆淮知屏幕黑了，他看着一直挂在中路英雄头上的猫咪，握着鼠标的手指动了动，“时绥，我是不是真的很菜？”
　　时绥正在打架，随口回道：“那两人技能交完了，你死了不亏。”
　　“嗯。”陆淮知说，“可是汪城被人越塔就不会死。”
　　时绥呵了一声：“那是因为我帮他吃完了伤害，还给了他一个盾。”
　　在陆淮知的示弱下，时绥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不理人的想法。
　　“真的？”陆淮知随便点了两下鼠标，“我也不想死，可我这两局一直在黑屏。”
　　声音低低的，连带着陆淮知操纵的那个小人都垂头丧气。
　　时绥瞥了他一眼。
　　怎么打个游戏还被人欺负。
　　菜死了。
　　于是汪城眼睁睁看着本来稳稳挂他身上的猫咪从他头上跳了下去，从上路直奔下路。
　　头都没回。
　　时绥发了个[正在路上]的信号，朝陆淮知扬了扬下巴：“等着。”


第30章 
　　有时绥的贴身保护价指导, 后来这一局陆淮知一次没死。
　　赢了之后，陆淮知给时绥点了个赞，“你好厉害。”
　　平静的陈述, 不是像汪城那样夸张地叫爸爸, 却让时绥无比受用。
　　于是, 之后的游戏汪城就没见时绥来过中。
　　时绥直接在下路跟陆淮知连体，玩打野也专抓下，用的都是那些刺客型的突进英雄，技能放的花里胡哨。
　　让汪城一下想起了动物园开屏的孔雀。
　　要是陆淮知是妹子，汪城都要以为时绥是不是别有用心。
　　一局结束, 时绥是MVP。
　　不过汪城比时绥还嘚瑟，点了一支烟, “要不是我在中路抗压，这一局能赢？要我说，我才是真正的mvp。”
　　游戏大厅不比包厢环境好，不少人吞云吐雾的，带的汪城也没忍住。
　　可他刚吸上一口, 池青皱眉看向他：“本来大厅味道就乱，你还在旁边抽，别弄我身上烟味散不掉。”
　　“不是，池青，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啊？”汪城奇怪地看着他, “这话学霸说还差不多, 怎么还能从你嘴里吐出来？”
　　池青哪次不是跟着他们一起抽的？
　　“怕身上有烟味？”汪城故意往池青身上吐了口烟，笑的贱兮兮的, “你晚上难不成还要去见谁？”
　　难怪他说通宵的时候这小子没吭声。
　　池青用手把烟雾扇走，“我只是担心邓老头闻出来……”
　　“放屁！”汪城目光锐利, “今天才周六，什么烟味会留到周一啊！池青，我劝你老实交代！”
　　他不敢深究时绥的怪异，还撬不开池青的嘴了？！
　　游戏中断。
　　池青被汪城压在椅子里，勒住他的脖子，“嗯？你小子到底什么情况，说不说？”
　　平日抽烟池青瘾比他还大，现在竟然主动说不抽了！
　　池青用力掰汪城的胳膊，依旧嘴硬：“抽烟之后手上跟衣服上都有烟味，难闻死了。”
　　“你个校服馊了都往身上穿的人懂个屁。”
　　时绥正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猝不及防听到池青的话，睁开眼：“你刚刚说什么？”
　　正在较劲的两人愣了愣，池青回道：“汪城校服馊了？”
　　“上一句。”
　　“手上跟衣服上烟味难闻？”
　　时绥偏头，看向陆淮知：“你跟池青说的？”
　　之前陆淮知还嫌弃他手上烟味难闻。
　　陆淮知正在熟悉各个英雄的技能，感受到时绥审视的目光，回道：“不是我。”
　　“哦。”时绥又躺回了椅背，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消消乐，“那你们俩继续，结束了叫我。”
　　池青：“？”
　　汪城：“？？”
　　两人被这样一打岔，刚刚逼问的气氛全没了。
　　汪城踢了踢池青的椅子，“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他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天天抱着个手机聊天，就算打团战手机响了也第一时间去看，你小子铁定在外面有人了。”
　　这时池青放在桌面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立马塞进兜里，生怕人偷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吸二手烟危害挺大的。”池青一本正经，“二手烟里有超过4000种有害物质以及数十种致癌物质，毒性比一手烟高多了。”
　　“得了吧你！”汪城刚考完试，听到这些数字就头疼，“是陶灵薇吧？”
　　之前他们月考的时候，陶灵薇去的那个考场就是池青的。
　　“陶灵薇？”陆淮知想起是谁后，笑了笑，“挺好的。”
　　池青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简单地猜了出来，脸上有点红，没反驳，反而看向时绥，“时绥，你别介意……”
　　毕竟陶灵薇给时绥送过情书。
　　池青想跟人解释，却见时绥皱眉看着陆淮知，“人家的事你乐什么？”
　　他看到陆淮知笑了。
　　陆淮知顿了顿，“我只是祝福他们。”
　　时绥：“别闲得掺和别人的事。”
　　一会是汪城，一会是池青，他怎么没看出来陆淮知这么会笼络人心呢？
　　于盐发陆淮知点头：“好，我只管你。”
　　于是，池青就眼睁睁看着气势挺足的时绥一下熄了火，低头胡乱在手机上划拉他的开心消消乐，耳朵红红的。
　　一心怕人误会的池青：“……”
　　他好像想多了。
　　这个时候池青手机响了一声，“薇薇说给我们点了奶茶，我出去拿。”
　　说完就出门了。
　　汪城一脸怨念地看着他的背影，“所以我们队伍里就差我没人要是吧？”
　　陆淮知不用说，那场球赛过后情书不绝，时绥也是，本来半点桃花运不沾，最近也频频被人表白。
　　只有他孤家寡人一个。
　　偏偏时绥还不忘落井下石，“你先把你那馊味的校服洗干净。”
　　也不知道齐思正坐他旁边是怎么受得了的。
　　汪城哼了一声，“说了多少遍了那是男人味！”
　　时绥懒得跟他掰扯。
　　池青拿了四杯奶茶过来，每个人都挑了一杯。
　　陆淮知发现时绥拿的草莓奶昔。
　　好像除了棒棒糖不吃草莓味的，时绥其他的都偏爱草莓味。
　　“学霸，刚刚有人在门口问我你的名字。”池青喝了口奶茶，朝他们这一排的对面递了递眼神，“就前边那个穿蓝色小碎花的女生。”
　　陆淮知随意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
　　“那个女生啊！我知道。”汪城咬着吸管，含混道，“从打游戏那会就一直往我们这边瞅，好几次在我们游戏间隙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还以为要过来，没想到忍到了现在。”
　　池青点了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我本来还在想会不会是找时绥的。”
　　“怎么可能找时绥的！”汪城将嘴里的珍珠咬碎，“那个女生陪朋友来的，一开始还跟学霸第一次来网吧一样写作业呢！一看就是个乖乖女，跟时绥一看就不合适。”
　　“跟学霸才是最搭的。”
　　时绥掀起眼皮冷冷扫了汪城一眼：“奶茶还堵不住你的嘴？”
　　时绥刚说完，那个女生也鼓起勇气，站到陆淮知桌旁，“你好，是陆同学吗？”
　　声音软软的，很甜。
　　时绥开心消消乐都没玩完，直接将手机揣进兜里，“我去前台找璐璐姐问问最近网吧的事。”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绥靠在柜台边，从桌上的零食篮里拿出一包妙脆角，一股脑倒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李璐璐瞧他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了？”
　　时绥绷着脸：“没谁。”
　　话虽这么说，余光却一直瞥向陆淮知的方向。
　　李璐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就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正在跟陆淮知搭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是让这小子得逞了是么？
　　时绥是不是太好骗了。
　　李璐璐伸手在时绥眼前晃了晃，将人注意力拉回来，“我跟你说件事。”
　　“最近经常有一帮小伙子晚上来网吧，第一时间就是往前台看，来者不善的样子，你最近是不是又惹事了？”
　　时绥皱眉：“没有。”
　　最近不是运动会就是月考，忙都忙不过来。
　　时绥想起之前在南巷敲诈勒索的黄毛等人，“那些人头发是不是一个红一个黄？”
　　李璐璐摇头：“不是，瞧着挺年轻的，问找谁也不说，连续来了快一周。”
　　要不是时绥一直复习没空来，可能真就撞上了。
　　时绥说：“下次晚上要是你值班的时候碰到，就给我打电话。”
　　“行。”李璐璐说，“不过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你别太紧张。”
　　时绥没回话。
　　李璐璐不是那种多疑的性格，开了口，那就证明那群人的确有问题，正好他最近烦的很，送上来练手压压火气。
　　“璐璐姐，我去小卖部一趟。”
　　时绥烦的时候就想抽烟，他本来可以回去找汪城拿的，可抬头一看，那个女孩子还在，就顿时灭了心思。
　　眼不见心静。
　　时绥在小卖部买了打火机和一盒烟，刚拆封倒出来一根，就在超市门口看到了陆淮知。
　　陆淮知看了眼时绥指缝的烟，没说话。
　　时绥被他盯得心烦：“我抽个烟碍着你了？要是嫌闻着不舒服等会你跟池青换位置。”
　　陆淮知沉默半晌，“没碍着我，你抽你的。”
　　小卖部老板瞧着两人拌嘴，笑了一声：“男孩子抽个烟怎么了？小兄弟，你要不要也来一盒？”
　　时绥眼神冷了下来：“他不抽烟，别想着发展客户。”
　　小卖部老板嘁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淮知看了眼超市挂着的经营许可证，问道：“老板，你知道我们是未成年吗？”
　　“知道啊！”老板翘着二郎腿，一脸轻蔑，“一个个毛都没长齐，还挺横。”
　　“国家法律规定，任何经营场所不得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陆淮知说，“你这样我是可以举报你的。”
　　老板表情一下难看起来，“草，你们是不是专门来给我下套的！滚滚滚，老子不做你们生意了！”
　　说完看向时绥手里的烟和打火机，“你要退我给你退钱，不退滚蛋。”
　　他可不想惹一身腥。
　　时绥跟陆淮知就这样被老板轰了出来。
　　“陆淮知，你挺有能耐啊！”时绥说，“你知不知道这是离璐璐姐网吧最近的超市？”
　　要是老板不做他生意，以后他没烟了去哪买？
　　“我只是提醒他一下。”陆淮知看着他手上的烟盒，“这些劣质烟对身体不好。”
　　时绥气笑了：“我身体好不好关你屁事，怎么，你要给我买好烟？”
　　“可以。”陆淮知点头，“我回去做做攻略就给你买。”
　　一说起攻略，时绥就想起陆淮知当初给他送奶茶时在笔记本上记的那些追人套路。
　　还有刚刚跟人家女生交谈甚欢的画面。
　　刺的他太阳穴突突的跳。
　　“呵，我就喜欢抽这种劣质烟。”时绥低头，将烟含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大口，挑衅地看向陆淮知。
　　陆淮知神色平静，没阻止他，只是在身边陪着。
　　让时绥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
　　时绥手里的烟顺着风往陆淮知身上飘，撞散，慢慢消失，像是被陆淮知给吸收了。
　　他突然想起池青之前说的话——
　　[二手烟里有超过4000种有害物质以及数十种致癌物质。]
　　不知道是不是考试后遗症，时绥这几个数字记得特别清楚，更何况他还是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烟。
　　陆淮知也是个傻的，躲都不躲。
　　时绥抖了抖烟灰，往前一步，走到下风口，背对陆淮知。
　　“你生气了？”陆淮知问。
　　时绥没理他。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的很长，因为站的角度，影子重叠了一部分，时绥看着地上冒出的那个头，抬腿，往上面踩了一脚。
　　时绥这才舒心不少，吐了口烟，冷声道：“玩游戏被打断了心烦，不行？”
　　陆淮知看着时绥的背影，对方侧靠在墙上，姿势散漫，指尖的烟冒出猩红的火光，掉下的烟灰在地上散成一小团，还时不时被时绥踩上一脚。
　　时绥在发脾气，是冲着他的。
　　“那个女生的确是来向我告白的。”陆淮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时绥靠墙的姿势一僵，又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脚，“闭嘴，我没兴趣知道！”
　　声音冷的跟掉进冰窟窿似的。
　　这次，陆淮知清楚地看见，时绥踩的是他的影子。
　　“可我觉得有必要向你报备。”陆淮知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的影子完全露出来，好让人踩得更方便，“而且我拒绝她了。”
　　时绥把脚从陆淮知的影子上收了回来。
　　陆淮知偏头，看向时绥，“我告诉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还祝我们幸福。”
　　时绥手里的烟盒子都被他捏扁了，他很想酷酷地甩出一句：“谁要听你这些屁话。”
　　可半天，舌头就跟打结似的，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时绥想抽口烟缓缓，可看着往陆淮知那边飘的烟雾，手又放了下去。
　　这人真克他。
　　时绥揉了揉耳朵，感觉它比手里的烟还烧，索性把烟掐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缓了好几分钟，时绥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陆淮知顿了顿，“那我再说一遍？”
　　时绥：“……”
　　“闭嘴。”


第31章 
　　周六时绥等人直接在网吧玩了个通宵, 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各自回家。
　　【汪汪：都到家没？洗个澡睡了，晚上再续。】
　　【池青：不了，我要陪薇薇。】
　　池青本来周六晚上就跟陶灵薇约好一起, 可是汪城死活摁着不让他去, 还往他身上吐烟, 他只得跟人约周日。
　　【汪汪：行行行，知道你有女朋友，跟谁羡慕似的。】
　　【汪汪：@陆，@ss，我们三排, 学霸你射手练成了，还挺厉害。】
　　陆淮知只用那一两个英雄, 上手之后不需要时绥的帮忙也能单杀，只能说学霸的脑子就是好使。
　　【ss：不玩，我晚上要在网吧兼职。】
　　【陆：那我也不打了。】
　　【汪城：草，那我一个人玩有啥意思，在家吹空调得了。】
　　四人搭子就此散伙。
　　时绥回到家先冲了个战斗澡, 走到卧室，躺在木板床上。
　　因为动作不小心，腿一下踢到了床边，痛得他吸了口冷气。
　　脑子里那根筋一下绷直。
　　最近过得太安逸，连这种碰伤都好久没感受到了。
　　时绥躺在床上, 深深呼了口气, 明明累的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可心中一点畅快的感觉都没有, 闷得厉害。
　　不想要这种累。
　　没意思。
　　他给李璐璐发了条微信，【网吧再有奇怪的人出现第一时间联系我。】
　　李璐璐很快回了一个好。
　　时绥握着手机, 想了想，给池青发了个消息，【你有没有钱浩的联系方式？】
　　上次这小子在运动会的接力赛给他使绊子的事他还没找人算账。
　　幸好陆淮知顶上，而他也成功因为这两个参赛项目拿了第一，让邓老头给他减了几个较轻的处分。
　　【池青：我有，推给你。】
　　【池青：怎么了？他又惹你了？】
　　【ss：没事。】
　　时绥给钱浩发了个好友申请，申请理由[我是时绥，咋俩算算账。]
　　不光运动会的账，还有他生病那会被老田罚站那会。
　　时绥将手机放在枕头边，拳头握紧又松开，也不困了，在床上翘着腿等钱浩回复。
　　手机震动一声，时绥拿起来。
　　【高二三班陆淮知：晚上我有点事，可能要晚去一会，你在网吧帮我留个座。】
　　【ss：？】
　　汪城他俩都不来了，陆淮知怎么还来凑热闹，还留座？
　　他木着脸打字，[地上有座。]
　　可还没发出去，陆淮知就回了消息。
　　【高二三班陆淮知：有点困，睡了，我尽量早点去找你。】
　　【高二三班陆淮知：晚上见。】
　　时绥在那个困字上盯了几秒，把刚打好的几个字删了，把手机扔到一边，没理人。
　　他就没见过比陆淮知更麻烦的。
　　时绥在床上躺尸了一分钟，又把手机捡了起来，给李璐璐发了个消息，【璐璐姐，下午八点之后，柜台前面的那个机子帮我留一下。】
　　李璐璐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事情说好之后，时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被陆淮知这样一搅合，他竟然也开始困了。
　　时绥将床边那个小风扇打开，准备睡觉。
　　只不过这觉睡的格外不安稳，楼上的夫妻不知道起了什么矛盾，一直在吵，还把东西往地上摔，时绥捂着耳朵都能清楚地听到瓷碗摔碎的声音。
　　还夹杂着小男孩的哭声。
　　都哭得打嗝了。
　　时绥睡的迷迷糊糊，总感觉这个边哭边打嗝的声音他很早之前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
　　跟在他屁股后面，怎么都甩不掉。
　　时绥想看清楚那个小屁孩是谁，使劲睁眼，梦就醒了。
　　他看着头顶有些脱皮的墙面，睡劲缓过来后，从床上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一点。
　　他煮了个泡面简单对付了一下，再去外边买了点漆，准备找个时间把网吧的梯子带过来，把家里墙上掉墙皮的地方补补。
　　外面天气热，一来一回，时绥又出了一身的汗，去冲了个澡，顺便把校服短袖跟外套洗了。
　　等他晾完衣服，听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频繁的震动声。
　　睡饱觉后，安静了一天的[一窝狗]又开始活跃起来。
　　【汪汪：我真服了，我爸非把我从家里拉出去陪他钓鱼，我现在在河边坐着，被蒸出了一脸的汗。】
　　【汪汪：图片.jpg】
　　【汪汪：看到我帅气的下巴上挂着的小水珠没！】
　　没人理他。
　　汪城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说自话。
　　【汪汪：我爸钓上来不少小鱼，说回去炸了，等明天给你们带点尝尝嘿嘿。】
　　【池青：不错。】
　　【池青：南巷开了一家新的奶茶店，做活动，买一送一，味道还行。】
　　池青说完也发了张图，两杯奶茶，被两个人拿着，一个手宽大粗糙，一个手白皙小巧，地上还有两个影子，池青旁边明显是个穿裙子的女生。
　　【时绥：。】
　　【汪汪：？？？】
　　汪城可能是受到了打击，闭麦了。
　　而向来不错过消息的陆淮知也出乎意料地安静，应该是真的有事。
　　时绥见时间差不多，也出门准备去网吧兼职。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暗，南巷主干道旁的摊贩都出来了，吆喝声不断，食物的香气顺着风往外飘散，满满的烟火气。
　　时绥走了一阵，看了眼汪城发的图片，右拐，进了一条小道。
　　——
　　另一边，不同于南巷的喧嚣，安和小区周围一片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家里都开着空调避暑。
　　只偶尔有穿着简便的人出来遛弯。
　　陆淮知没出门，正在跟他妈妈卢婕用电脑视频。
　　他坐在卧室的书桌边，桌上还放了一张物理试卷，偶尔拿起笔在上面圈起几个重点。
　　这时这次的月考试卷，他在给时绥圈得分点，到时候老师讲题的时候让时绥对比着看。
　　“安城最近是不是很热，你胃口不好？看着瘦了。”卢婕问道，“要不这学期结束，妈把你接回A市。”
　　“我不回A市。”陆淮知只露出自己的半张脸，低着头写字，“我上次做了清河一中的月考试卷，成绩平稳，你不用担心。”
　　“我没说担心你的成绩。”卢婕脸色不太好看，“我知道之前可能对你疏忽了，我也注意到了，在努力地改，你这孩子怎么总跟我犟？还一个人跑到安城。”
　　“你这是在变相地惩罚我吗？”
　　“妈，来安城之前我就表达过我的意思。”陆淮知视线终于从试卷上挪开，他看向视频里的人，“我已经过了需要关心的年纪，你可以跟以前一样生活，无论是专注事业，交男朋友，还是跟爸一样组建新的家庭——”
　　陆淮知最后一句话顿了顿，“我都会祝福你，也希望你尊重我的决定。”
　　可能是陆淮知说的太直白，卢婕声音一下高了起来，“尊重你就是让你跟那个臭小子鬼混吗！”
　　她说完后意识到什么，立马咬紧唇，解释道：“我跟你爸离婚是迫不得已，我知道当时对你造成了很大伤害，我无话可说，可你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我每个月都会做原来学校的试卷，成绩也是第一时间反馈到你手上。”陆淮知说，“你不用拿这个当借口让我回去。”
　　卢婕被怼得无话可说，站起身，颇为焦躁地在房间来回走了好几趟，“你打定主意不回来了是吧？”
　　“嗯。”
　　“那我过来。”卢婕冷声道，“我把我手头的工作梳理一下，来安城陪读。”
　　陆淮知表情冷淡许多：“这就是你跟我视频的目的吗？”
　　过来监视他。
　　卢婕说：“我只是陪自己的儿子读高中而已。”
　　陆淮知会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会。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
　　此时陆淮知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时绥的私聊的微信消息。
　　【ss：有个奶茶店在搞活动，招牌买一送一，你喝不喝，不喝我就随便送路人了。】
　　说完给他发了个奶茶店外面的告示牌，表明的确是有活动才问他的。
　　【ss：你别误会，我就是去网吧顺路，刚好池青跟他女朋友也买了，说挺好喝，我就随手买了一杯。】
　　陆淮知看了眼那个告示牌的地址。
　　【陆：这个店跟网吧是反方向。】
　　时绥正把在他前面插队的男生往后拽，“没看到都在排队？”
　　时绥表情很凶，那人见状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准备去队尾。
　　可插队的人刚往回走了一步，突然见对面的人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表情一僵，然后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
　　“看够了没？”时绥冷冷扫了他一眼，“需要我亲手把你请走？”
　　那人立马滚到后面去了。
　　时绥转头看了眼奶茶店门口的告示牌，最下方就是地址……
　　不过，陆淮知什么时候把南巷摸得这么清楚了。
　　【ss：有事过来不行？不喝拉倒！】
　　时绥发完消息，臭着脸将手机塞进口袋。
　　没一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时绥忍了一会，才拿出来看。
　　【高二三班陆淮知：喝，要五分甜，少冰。】
　　时绥吐槽了一句，屁事真多。
　　刚好排队轮到他，时绥开口道：“两杯招牌奶茶，五分甜少冰，另一杯随便。”
　　另一边的陆淮知看着时绥拍过来的买完的奶茶照片，回了一句：【我尽快赶过来。】
　　“你在跟谁说话？”卢婕突然问了一句。
　　本来两人之前的氛围有点僵，可陆淮知那边好像是谁发了消息，然后，他就看到陆淮知本来冷硬的表情一点点软化，最后，嘴角竟然还有一丝弧度。
　　不过，那笑意在她出声后就压了下去。
　　陆淮知放下手机，说：“你知道是谁的。”
　　卢婕的火气一下就被挑了起来，不过他没顺着陆淮知的话往下说，“我会尽量结束手头的工作过来。”
　　“随你。”陆淮知也不再劝。
　　其实这一天迟早会来，在他来安城的这段时间，他妈几乎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确定他在哪，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甚至还会给小区保安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有没有夜不归宿。
　　尽管他妈一直没说过这方面的事，陆淮知心里却清楚，他妈不想他跟时绥有牵扯。
　　现在只是选了最直接的方式来管束他。
　　陆淮知垂下眸子，突然很轻地问了一声：“妈，我给你丢脸了吗？”
　　“怎么会？”卢婕回答得毫不犹豫，“你长相端正，待人有礼，成绩优秀，我一直以你为傲。”
　　跟前夫离婚后，把陆淮知的抚养权抢过来是她最不后悔的决定。
　　“我是说——”陆淮知抬头，定定看着卢婕的眼睛，“我是同性恋，给你丢脸了吗？”
　　嘟……
　　视频被切断。
　　陆淮知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了眼桌上的物理卷子，将没有写完的那题重点标示清楚。
　　刚停笔，手机就传来一声震动。
　　【ss：来了没？】
　　【ss：奶茶边上化的都是水，很烦。】
　　说完拍了一张奶茶放在柜台桌上的照片，边缘全是水珠，旁边还扔着几个湿透的纸团。
　　陆淮知视线静静地落在这两条消息上，心中的那股沉重和无力一点点消散。
　　时绥见没人理，又发了一句。
　　【ss：再不来扔了啊？】
　　李璐璐在旁边看着好笑，“我还以为这奶茶是给我带的，竟然不是？不过看起来也没人喝啊？要不给我算了，我等会给你点杯大的。”
　　恰巧此时陆淮知回了消息。
　　【高二三班陆淮知：马上来。】
　　此时李璐璐正好准备伸手去拿那杯奶茶，时绥眼疾手快地拿走。
　　“有人喝。”时绥甩了甩奶茶上的水珠，放到了离李璐璐最远的另一端，绷着唇，“你别抢。”


第32章 
　　李璐璐瞧时绥护那奶茶跟护啥似的, 笑得不行，“知道你是给陆淮知那小子留的，不跟你抢。”
　　她从柜台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包, “我自个出去买。”
　　懒得等外卖了。
　　李璐璐走后, 时绥看着不断往外冒水气的奶茶, 想了想，直接把奶茶放进了网吧的冰柜里。
　　还专门在上面贴了个纸条——
　　不售卖，勿动。
　　做完这些，时绥坐回柜台，却看到李璐璐给他发了个消息。
　　【璐璐姐：时绥, 之前经常来网吧的那群人又来了，有个人手里拿着棍子。】
　　【璐璐姐：看方向是往网吧去的。】
　　时绥眼神一凝。
　　【ss：你别跟着他们, 小心被发现。】
　　【ss：我出去拦着，要是直接在门口打起来，或者我半小时后没回来，你就报警。】
　　毕竟李璐璐的网吧不算正规，现在里面就有很多未成年, 警察来了会很麻烦，能用拳头解决就不报警。
　　时绥出了网吧，环视一周，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右边果然有一小拨人正往网吧走。
　　借着路灯，时绥认出了为首拿着棍子的是隔壁三中的陈牛。
　　想必之前欺负陶灵薇的时候被他撞了头, 加上运动会没有讨到好处, 实在憋不住火，就找到网吧这里来了。
　　时绥拿出手机, 想给池青和汪城打电话，手都按到号码上了, 一下顿住。
　　汪城刚刚还在群里分享他妈给炸的小酥鱼，明显是在吃饭，而池青则是在陪女朋友。
　　时绥犹豫片刻，没给人打电话，而是打开微信，给陆淮知发了个消息。
　　【ss：我临时有事出去一趟，别找。】
　　发完消息，时绥往前一步，正正站在路灯底下，抬眼看向陈牛等人。
　　时绥这么显眼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口，目光挑衅，陈牛当然发现了，步子立马变快，骂了一声：“终于逮着你了！”
　　他很早就听到消息说时绥在这个网吧兼职，之前没在意，可运动会上时绥让他吃尽了洋相，他一个体育生跑三千米竟然被时绥甩开了半圈，关键是对方拿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摆明没把他放眼里。
　　更恶心的是，今天有小弟来说，他看中的那个妹子跟时绥的身边一个人在一块了。
　　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
　　大不了把这个网吧搅和乱，让它开不下去。
　　好在，他这次没跑空。
　　陈牛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刚想带着小弟们冲过去，却见时绥微微抬手，朝他们竖起了中指。
　　然后，拔腿就跑。
　　一溜烟就消失在夜晚的深巷。
　　陈牛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根本忘了今天其实是来找网吧的茬。
　　时绥利用对南巷地形的了解，在里面七拐八绕。
　　他的速度并不快，因为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地形——
　　然后，反击。
　　这一片是南巷渐渐废弃的街道，很多墙体都垮塌了，原本不相连的道路也能走通，光线昏暗，时绥打架的时候非常喜欢这里。
　　隐蔽，无人，出手丝毫不用顾忌。
　　时绥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种久违的兴奋感从四肢百骸冲向大脑，让人渴望又迷恋。
　　他绕到陈牛等人身后，利用墙体的阴影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出来，直接勒上最后一人的脖子，一拳锤到他的侧腰。
　　那个地方十分脆弱，那人顿时弓着身子跪在地上痛得打滚。
　　时绥用这种办法放倒了陈牛身边的好几个人，不过对方也渐渐熟悉了地形，提高警惕，没让他再得手。
　　时绥也没再躲，直接跟人打了起来。
　　废弃的街道传来一阵阵辱骂声和被打后的剧烈喘气和哀嚎。
　　陈牛在后方看得胆战心惊。
　　他看到时绥被人从背后用木板子狠狠砸了一下，木板都裂开了，这人却毫无反应。
　　疯了吗？
　　只有时绥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觉。
　　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想把这群碍眼的人揍趴下。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污，一步步逼近陈牛，“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南巷？你还找到网吧来了？”
　　陈牛往后退了一步，嘴硬道：“你以为你是谁，老子真的听你的？”
　　“行。”时绥将嘴里的血沫咽了下去，“再打一次就服气了。”
　　陈牛瞪大眼，举着手里的棒球棍，指着时绥：“你别过来。”
　　他是真怵了。
　　时绥这样子让他一下想起了之前对方把他头直接往墙上撞的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时绥眯着眼睛往那棒球棍上看了一眼，木质的，他可以抗住，再趁机制住陈牛。
　　他记得，上次这人挺耐打的。
　　于是，在陈牛用棒球棍朝他砸过来的时候，时绥没躲，反倒上前一步，正当他准备硬接这一下，身后却突然传出一股大力的拉扯。
　　时绥撞进一个人的胸膛，干净的味道一下冲散了鼻腔中的血腥味，时绥愣愣抬眼，就看到身后的人伸出胳膊，替他挡住了这一棍。
　　砰的一声。
　　棍子直接砸在了陆淮知的胳膊上，棒球棍甚至往后回弹了一下，可见陈牛是用了多大的劲。
　　陆淮知脸都白了。
　　“草！”时绥红了眼，一把将棒球棍抢了过来，朝陈牛狠狠砸下，可刚抬手，就被身后的人抱住。
　　“别冲动。”陆淮知吸了口气，“他们围上来了。”
　　刚刚被时绥教训过的小弟渐渐恢复了体力，准备堵他们。
　　要是这个时候时绥跟陈牛直接打起来，身后那些人就会看准空档一跃而上。
　　陈牛的腰又直了起来，得意道：“你以为有帮手就能赢？”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狗崽子——”
　　话音刚落，陈牛脸上的得意就被惊惧取代，时绥直接扬起棍子往他脸上砸，他只来得及侧身抬手去挡，棍子狠狠打在他的手臂上。
　　一声结实的撞击声，伴随着陈牛的惨叫，木制的棒球棍直接崩开。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一幕，震惊地看着捂着自己手臂哀嚎的陈牛。
　　就连陆淮知都愣了一下。
　　陈牛的躲避让包围圈撕开了一个缺口，时绥抓着陆淮知的手，“跑！”
　　身后很快响起追击的脚步，时绥紧紧拽着陆淮知的手腕，在南巷里七拐八绕。
　　俩人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将陈牛的人甩开。
　　时绥看着陆淮知一直僵着的左胳膊，冷着脸将人带回了家。
　　回家后，他砰地一声将门甩上，回头骂道：“你傻逼吗？那么大的棍子你用手去挡？”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耐打的很，可陆淮知这个三好学生哪里经得住这一下。
　　时绥一想到棍子落在陆淮知胳膊上的场景，心中的戾气怎么都止不住。
　　陆淮知知道时绥正在气头上，没说话。
　　屋内不像外面光线那么差，陆淮知清晰地看到了时绥脸上的伤，嘴角淤青一片，脖子上也有几道很深的带血的红印，衣服更是沾满灰尘跟泥土。
　　可时绥一点没管，骂完他之后，粗暴的伸手去拉他的胳膊，看向之前被砸的地方，“骨折没？”
　　陆淮知摇头：“没有。”
　　他当时手臂绷得很紧，没伤到骨头，只不过被砸到的地方直接肿了起来。
　　时绥：“自己把胳膊伸直，再抬起来。”
　　陆淮知照做。
　　时绥见没有什么异常，找了个干净的毛巾，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将毛巾打湿，“自己敷上。”
　　说完没再理人，坐在沙发上用酒精棉签给自己嘴角跟脖子上的伤口消毒。
　　酒精刺激到伤口，时绥硬是没吭一声，冷着个脸将沾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这时，时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汪城。
　　“卧槽，有人找你麻烦不说？你在哪？我正在穿鞋子，马上过来。”汪城声音无比焦急，“池青说他离得不远，很快也能赶过去，你别瞎冲。”
　　时绥甚至听到汪城慌得把什么东西带倒了一片，被他爸妈骂了好几声。
　　他皱眉：“我没事，你别来。”
　　“屁的没事！”汪城说，“璐璐姐说那边带了五六个人，就是冲你来的！她说学霸也过去了，学霸能顶屁用啊！”
　　汪城说着声音都有点哽咽：“你们可别被打死了。”
　　时绥：“……”
　　“你觉得我是在什么情况下能跟你这样废话？”
　　“嗯？”汪城不小心把鞋带打了个死结，忽然意识到时绥那边太安静了，“你们打完了？”
　　时绥绷着脸：“我跑了。”
　　“啊？”汪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时绥竟然能在打架中逃跑？这比他听到时绥被打死还震惊。
　　时绥懒得跟人解释，“你去跟池青和璐璐姐说一声，我没事。”
　　“那群人应该也暂时不会去惹事。”
　　陈牛挨的那一下可不轻。
　　“唉等等，你真跑了？”汪城怕时绥诓他。
　　时绥：“挂了。”
　　说完毫不犹豫挂掉了电话。
　　不跑难不成看着陆淮知那个傻子被揍吗？
　　此时陆淮知去厕所把毛巾的水拧干，又往上倒了点冰水，自己敷在伤处。
　　时绥看了一眼，没理人。
　　两人一左一右，占据沙发两头。
　　陆淮知突然皱眉吸了口气。
　　时绥立马回头：“怎么了？”
　　“刚刚按的太用力，有点痛。”陆淮知松开捂着毛巾的手，“是不是流血了？”
　　时绥坐到他旁边，将毛巾掀开看了眼，只是红肿，“没流血。”
　　不过表面也擦伤了。
　　他将自己刚刚用的酒精拿过来，用棉签给人消毒。
　　时绥嘴唇紧紧抿着，第一次碰到陆淮知的伤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见陆淮知没什么反应，才低头继续。
　　头顶的暖色的光在时绥脸上覆下一小片阴影，垂着眼的时候有点乖，跟刚刚打架时表情狠戾的人截然相反。
　　陆淮知看着时绥身上的伤，开口道：“以后别打架了，很痛。”
　　时绥随口应了一声，不过给人消毒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片刻后又用力往上边怼了一下，“痛也忍着。”
　　他明明发了消息让陆淮知别找，陆淮知直接当耳边风，不吃点苦头根本不长记性。
　　陆淮知吸了口冷气，不过没再喊痛。
　　时绥看了眼陆淮知疼的发白的脸色，皱眉道：“哪有这么痛。”
　　娇气死了。
　　下一次，时绥拿着棉签斟酌了半天力道，再按下去的时候，酒精都没擦到伤口。
　　消毒完后，时绥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时绥问：“从这里到公交站你会走吧？”
　　明晃晃的赶客。
　　这次陆淮知来他家，没猫，也不是辅导作业，让时绥很不适应。
　　有种陆淮知已经强势地挤进他生活的错觉。
　　陆淮知抬头往窗外看了眼，夜色很浓，“那群人会来埋伏吗？”
　　这问题一下将时绥问住了。
　　他小区周围的路灯一向不好，往公交站方向的更是，很多路段都黑漆漆的，要真藏着人，根本发现不了。
　　陆淮知：“我可以留宿吗？”
　　时绥想了想他卧室一米五的床，果断拒绝：“不行。”
　　“我睡沙发。”陆淮知很自觉。
　　……
　　陆淮知还是在时绥家里睡下了。
　　他没带换洗的衣服，穿的时绥的骷髅衫。
　　本来穿在时绥身上无比帅气凌厉的衣服，到陆淮知这里，滑稽又搞笑。
　　陆淮知正在洗自己的衣服，察觉到时绥好几次投来的目光后，转头看他：“我可以穿阳台上你晾的校服。”
　　“我下午才洗，还是湿的。”时绥语气慢悠悠的，“嫌弃的话你可以回自己家。”
　　陆淮知果然安静下来，没再说换衣服。
　　时绥观察了一阵，发现陆淮知洗衣服的时候动作挺流畅的，胳膊应该没事。
　　不过，陈牛那小子……
　　时绥眼神冷了下来。
　　“你别想着去找那□□。”陆淮知突然开口，“你已经帮我打回去了。”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这样都能看出他的心思，随意在手机上划拉几下，“谁要去给你报仇？想太多。”
　　等陆淮知洗完衣服，两人之间在客厅沙发上面对面坐着。
　　两人刚洗完澡，陆淮知穿着时绥的衣服，气氛有点怪。
　　时绥下意识挪到了沙发最边角。
　　不过陆淮知像是丝毫没察觉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时绥闲聊。
　　“你周末作业写完没？我的给你抄。”
　　时绥想起了陆淮知给汪城的作业，硬气道：“不抄。”
　　陆淮知：“明天一起吃早饭吗？汪城说你家楼下有家早餐店很好吃。”
　　时绥冷着脸：“不吃。”
　　无论陆淮知说什么，时绥都是拒绝。
　　像是只有这样，他才能忽略心底那股躁。
　　明明今天才刚打完架，不应该。
　　现在，他只是跟陆淮知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保持着正常距离，他还是觉得离人太近。
　　陆淮知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一点点飘过来，薄荷的，清新干净，明明是他一直在用的牌子，可时绥就是觉得味道不一样了。
　　他如坐针毡，耳朵又开始热了，有种直接把陆淮知扔出去的冲动。
　　偏偏陆淮知还时不时找借口往他这边挪，他只能抵在沙发的角落，绷着脸拒绝人。
　　“你看，我胳膊上的牙印消了。”
　　“不看。”
　　时绥说着拒绝的话，可眼睛却还是下意识往陆淮知小臂上瞅，果然，看不出一点痕迹。
　　可一抬眼，就看到了胳膊上面那处高高肿起的淤青。
　　那是今天的新伤。
　　……
　　又欠债了。
　　时绥感觉再聊下去陆淮知又会坑他，从沙发上坐起身，“不早了，睡了。”
　　说完自己进了卧室，还不忘给陆淮知指了指客厅灯的开关，“记得关灯。”
　　很快，客厅灯就关了。
　　时绥白天就没睡好，直接躺在床上闭眼睛准备睡觉。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突然那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是客厅那个老旧的沙发发出来的。
　　夜里很静，这个声音格外刺耳，把时绥瞌睡虫都吓跑了。
　　时绥翻了个身。
　　一分钟不到，沙发又响了一声，像是不堪重负的求救。
　　时绥忍住没睁开眼。
　　半分钟，嘎吱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时绥哗啦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卧室门，用手机的手电筒朝沙发照了过去，咬牙道：“你拆家呢？”
　　可他没照到人，只看到了伸出沙发小半截的腿——
　　可怜地搭在沙发边，无处安放。
　　时绥一下消了音。
　　他睡的时候明明大小正好……
　　时绥打开客厅的灯，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淮知。
　　“沙发睡不下。”陆淮知端正地坐在沙发上，顿了顿，“还有蚊子。”
　　说完给他看腿上被咬出来的包。
　　时绥扫了一眼，愣住。
　　三四个肿起来的蚊子包。
　　平时那些蚊子也没对他这么热情，就逮着陆淮知咬？
　　而家里只有卧室一直用着电热蚊香液，蚊子最少。
　　可卧室一米五的床，睡两个人的话，腿跟胳膊都会挨在一块。
　　绝对不行……
　　他刚准备狠下心来不管陆淮知，对方却轻声开口。
　　“我吵到你了？”陆淮知抿了抿唇，“那我尽量不动，蚊子咬人也没那么难忍。”
　　说完调转了一个方向，“我换一边睡，刚刚沙发靠背会压到我的胳膊，有点痛。”
　　时绥再也看不下去，将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你去卧室睡。”
　　他自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得了。
　　陆淮知看着时绥准备坐在沙发上的动作，问了一句：“你要在客厅睡？”
　　“你是怕跟我待在一块吗？”
　　时绥屁股刚沾上沙发，一下跳了起来，想都没想就反驳道：“怎么可能？”
　　他有什么好怕的。
　　“可我好像看你刚刚跟我坐沙发上就挺不自在的。”陆淮知语气顿了顿，“你不用为难自己。”
　　“你废话真的很多。”
　　这次，时绥直接往卧室走，头都没回，“滚过来睡。”


第33章 
　　因为陆淮知的左胳膊受了伤, 时绥让他睡在床外侧。
　　一米五的床睡下两个人本来应该有点挤来着，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两人都缩着胳膊，竟然神奇地从中间隔开一道分界线。
　　泾渭分明。
　　时绥紧张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下来。
　　黑暗将人的其他感官放大, 时绥耳边除了窗外聒噪的蝉鸣, 电风扇的转动声, 还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陆淮知的呼吸就跟人一样，一起一伏，连节奏频率都没变化。
　　总不至于这么快就睡着了吧？
　　时绥想将胳膊往下放，手背一不小心碰到了一处微凉的皮肤，耳边的呼吸声顿了顿。
　　陆淮知没睡着。
　　时绥簌地又把胳膊抬了起来放在肚子上。
　　昨晚通宵, 白天楼上吵架根本没补好觉，晚上还跟人干了一架, 时绥已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他还是睡不着。
　　旁边人的存在感太强了，规律的呼吸声，偏凉的体温，以及被风扇送来的，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让时绥脑子乱糟糟的。
　　“睡不着？”陆淮知突然问了一句。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时绥能感受到陆淮知往他这边偏头。
　　现在，呼吸声更明显了，还带着温度。
　　时绥：“你把头转过去。”
　　卧室的床是靠着墙放的，墙上方有一扇窗户, 外面偶尔闪过几道车灯, 光影拉长，再归入黑暗。
　　陆淮知借着闪过的车灯, 看清了时绥现在的样子。
　　紧紧贴着墙面，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眼睛闭上，浑身紧绷，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仿佛借宿的人不是陆淮知，是时绥。
　　陆淮知把头转了过去，“睡不着的话，我们聊聊天。”
　　时绥：“不想聊。”
　　陆淮知听话地闭上了嘴。
　　可时绥却还是睡不着，几分钟后，坐起身，“你刚刚不是被蚊子咬了吗？涂点花露水。”
　　说完一跃从陆淮知上方撑着跳下了床，没开灯，直接从床头柜上面摸出一瓶花露水，递给陆淮知。
　　陆淮知跟着坐起来，抬头看了时绥一眼，不过太黑了，他只能看清大概得轮廓，看不到时绥的表情。
　　他接下花露水，在那几个快消的蚊子包上象征性地倒了点。
　　时绥嗅了嗅，皱眉道：“太少了，多倒点。”
　　陆淮知表情有点微妙，他不动声色地拉起衣服闻了闻的味道，衣服上洗衣粉的香味，身上很浅的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刺鼻的花露水。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时绥见他不动手，索性拿过花露水自己上手。
　　倒了小半瓶，直到整个房间都是花露水的味道，再没其他，时绥才又躺回了床上。
　　终于闻不到陆淮知身上的味了。
　　不过，时绥也嫌花露水味道太大，侧过身，面朝墙壁，只留给陆淮知一个清瘦的背影。
　　“时绥，你喜欢花露水的味道？”陆淮知觉得自己快被腌入味了。
　　时绥敷衍地应了声：“嗯。”
　　他怕陆淮知半夜偷偷去洗，又加了一句，“挺好闻的。”
　　陆淮知沉默了半晌，才回道：“你喜欢就好。”
　　这话让时绥觉得陆淮知在跟他玩文字游戏，反驳道：“喜欢花露水又不是喜欢你。”
　　“我知道。”陆淮知声音平静，“所以我在努力让你喜欢我。”
　　时绥肩膀一下绷紧了。
　　在这种密闭的空间，对于陆淮知突然的剖白，他跑都跑不掉。
　　只能装死。
　　“我运动会上的发言稿写的很烂是吗？”陆淮知说，“之后你都没收过我的情书了。”
　　每次塞进时绥书包都会被发现。
　　时绥变警惕了。
　　时绥从侧睡的姿势变成平躺，看向旁边的人，板着脸纠正他的说法，“我以前也没收过。”
　　陆淮知：“可是你看了。”
　　时绥想起第一封情书上的三个字。
　　……
　　“你情书真的写的很烂。”时绥揉了揉耳朵，语气却依旧冷硬，“只会从网上瞎抄句子。”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打击陆淮知让他知难而退。
　　陆淮知怔了怔，“抄？”
　　“很久之前我们就见过，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忘记过你。”时绥面无表情地复述给他听。
　　都说酒后吐真言，那次陆淮知喝多了，嘴里却没一句实话。
　　他以为陆淮知被揭穿后会恼羞成怒，可对方却问了一句。
　　“你没撕，还看了？”陆淮知说完顿了顿，“对内容这么熟悉，留着看了很多遍？”
　　时绥：“？”
　　“以前没看出你这么自恋。”
　　说完，时绥视线越过陆淮知，悄悄往床头柜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刚刚拿花露水没开抽屉吧？
　　非常不凑巧的是，此时外面刚好驶过一辆车，车灯将室内短暂照亮。
　　时绥原本隐蔽的视线一下暴露。
　　陆淮知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床头柜底下的两个抽屉，“你放在这了？”
　　时绥整个人都麻了。
　　只能抵死不认。
　　“你自己喝醉了在大街上背情书你忘了？”时绥绷着脸，“别乱扯。”
　　陆淮知没再深究，不然时绥真的会翻脸。
　　他说：“情书我没抄网上的。”
　　“我们的确很久之前见过，是你忘了。”
　　时绥瞥了他一眼，“编的挺像。”
　　说完转过身，继续面壁思过，明显不想在听陆淮知的胡话。
　　“真的。”陆淮知偏头，只能看到时绥黑乎乎的后脑勺，可他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我想跟着你，你也要揍我。”
　　时绥：“是是是。”
　　“我凶了你之后，你对我一见钟情，至死不渝是吧？”
　　陆淮笑了笑，“也倒不是。”
　　“还有，至死不渝不是这么用的。”
　　他给人解释了一下词语的用法，时绥却没有回应。
　　反倒渐渐传来规律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
　　陆淮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伸手，在时绥翘起来的头发上用很轻地蹭了蹭，像是在摸他的头。
　　他勾了勾唇，“时绥，晚安。”
　　——
　　夏天的天亮的很早。
　　时绥觉得刺眼，将脸往下埋了埋，却还是被一阵阵连续不断的闹钟吵醒，他想去摁掉，胳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都抬不起来。
　　时绥忍不住朝前踹了一脚。
　　一声闷哼从耳边传来，时绥瞬间清醒了。
　　一睁眼，入目的是他那件黑色的骷髅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修长的脖颈，再往上，是凸出的喉结，在时绥的目光下，很轻地滚了滚。
　　时绥抬头，正好对上陆淮知黑沉的眼。
　　时绥：“……”
　　他现在正窝在陆淮知怀里，头枕着对方的胳膊，手搭在对方的腰上，腿翘起压在对方身上，还踹了对方一脚。
　　不知道踹的是哪。
　　因为事情太过玄幻，时绥的表情难得有点呆，加上初醒未褪去的睡意和炸毛的头发，整个人罕见地有点可爱。
　　陆淮知给了时绥充分的反应时间，见对方的眼珠子终于开始转了，才开口：“早上好。”
　　声音有点哑。
　　时绥立马退出陆淮知的怀抱，紧紧靠着墙，“你半夜把我抱过去的是吧？”
　　趁他睡着占便宜？
　　时绥攥紧拳头，“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是你半夜说热。”陆淮知说，“自己贴过来的。”
　　“手也是。”
　　陆淮知停顿了一下，“我把你手挪开，你拍了我一巴掌。”
　　他伸手，给时绥看自己的手背。
　　还残留着几根红红的手指印。
　　时绥；“……”
　　这事他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看手背上的印，他还下了狠手。
　　“那你不会叫醒我？”时绥皱眉，“睡着的时候谁会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我叫了。”陆淮知抿了抿唇，“你说我再吵就把我踹下床。”
　　时绥：“……”
　　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时绥脸上冷酷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从床上坐起身，生硬地转移话题：“几点了？之前听闹钟一直在响。”
　　陆淮知拿起手机看了眼，“六点四十五。”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早自习七点开始。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洗漱完，急急忙忙出门。
　　下楼的时候，时绥看到小区底下的早点摊，刹住车，跟老板说道：“给我两份小笼包，打包，快点。”
　　老板知道时绥赶着去上学，手脚麻利地给人打包好了。
　　时绥把其中一份塞进陆淮知怀里，“我楼下就他家的小笼包最好吃。”
　　陆淮知接到滚烫的小笼包，反应了半晌，才想起来他昨晚提起过一句时绥楼下早点很好吃。
　　时绥走了几步，见陆淮知没跟上来，回头，“愣着干嘛？周一就想迟到？”
　　陆淮知加快步子，“来了。”
　　等两人赶到学校，已经过了七点，校门口有人站岗查迟到的人。
　　时绥看清是谁后，暗道一声晦气，“邓老头怎么来了。”
　　要是被他查到，罚站是小，扫厕所是大。
　　他直接拉着陆淮知拐了个弯，“换条路。”
　　等时绥叼着最后一个小笼包，起跑，一跃跨过墙头的时候，陆淮知罕见地沉默了。
　　时绥姿势太熟练了，墙头下面还垫着好几块砖，有些都被踩碎了，明显有人经常从这里翻墙进学校。
　　时绥坐在墙头，朝陆淮知伸手，“上不上得来？我拉你。”
　　陆淮知摇头，“我自己来。”
　　要是没踩稳，容易把时绥也拉下来。
　　“行，你看着点。”时绥说完，就一跃从墙头跳进了学校。
　　时绥落地后，拍了拍裤腿蹭上的灰，后退几步给陆淮知让地，仰头说道：“你快点，动静太大邓老头会发现。”
　　这处离学校正门不算远。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亲切的问候：“哟，翻墙呢？”
　　邓为本双手背在身后，笑容和善，“我就说在门口就看到一熟人，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是又找了条路？”
　　他抬头看向已经被磨得包浆的围墙头，“看来翻的人还不少，现在外边还有一个吧？”
　　时绥：“没有。”
　　“你罚我好了，我认。”
　　他最后这句话声音大了些，保证外面的人能听到。
　　“挺有义气的啊？”邓为本眯了眯眼，“是汪城吧？”
　　“还是池青？你们三一直混在一起。”
　　时绥没说话。
　　邓为本冷笑一声，“放心，是谁都跑不了。”
　　“等会升旗，陆淮知发言，你们就站在升旗台罚站，看你们害不害臊！”
　　时绥低头看脚尖。
　　邓为本念叨起来比田洪军还啰嗦。
　　“你跟陆淮知是同桌吧？”邓为本喋喋不休，“你怎么就学不到点好呢？”
　　时绥：“……”
　　刚好这时候，墙头穿来动静，邓为本抬眼，“让我看看，逮到谁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陆淮知从墙上跳了下来，站到时绥身旁，“老师早上好，我是高二三班的陆淮知。”
　　邓为本：“？”
　　邓为本：“……”
　　你还挺礼貌。


第34章 
　　邓为本实在没想到跟时绥一块翻墙的竟然会是陆淮知。
　　对方还跟他亲切问号, 他差点就回了一句[早上好。]
　　“陆淮知，你怎么也跟着人瞎胡闹？”邓为本要是胡子长点，估计都能气的吹起来。
　　他之前还想着让翻墙的两人去升旗台罚站, 可陆淮知要是去了, 谁发言？
　　邓为本只能冷着脸, 让陆淮知跟那群迟到的人排成一排，在校门口罚站了二十分钟。
　　“迎着朝阳，你们好好反思一下。”邓为本双手背在身后，“好好的年纪却赖床不起，有没有半点高中生的精神气？怎么, 这次月考成绩很满意？”
　　他说完冷冷扫了一圈这群学生，目光落在站在最右侧年级第一的陆淮知时, 表情有些不自在。
　　糟心的很。
　　陆淮知在这群人里格格不入，身形挺拔，校服规整。
　　而他旁边的时绥站姿懒散，单手插兜，眼皮耸拉着, 眯着眼打盹，嘴角还有点瘀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人打架留下来的。
　　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陆淮知怎么跟时绥好像关系挺不错？
　　时绥有时候身子歪过头，陆淮知还会伸手扶他一把。
　　邓为本看得头疼，“时绥, 你给我站好！”
　　时绥眼睛终于睁开了, 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象征性地站直了。
　　邓为本这才放过他, 自己去旁边保安亭下遮阳。
　　夏天的太阳就算是早上也很晒人，时绥眯了眯眼, 刚想不动声色往后退退，身边的人提前感应到，微微侧身，阴影一下盖住了时绥的脸。
　　时绥偏头看向陆淮知。
　　此时此刻，他已经坦然接受了对方比他高的事实。
　　对方正好逆着光，脸周围跟太阳一样耀眼，发光体似的。
　　细看，头发也有点乱，两人起的太晚，根本没时间收拾。
　　倒霉的是，迟到还被邓老头抓住了。
　　“你刚刚在墙外没听到我跟邓老头的对话？”时绥眯着眼问。
　　他以为陆淮知那么聪明，肯定能听出里面情况不对，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正门溜进来不就好了。
　　这人脑子怎么到这时候就不好使了？
　　“我听到了。”陆淮知说，“我还听到教导主任说外面是汪城和池青。”
　　时绥抬眼看他，“所以？”
　　“我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陆淮知对上他的视线，“跟时绥一块翻墙迟到的不是别人，是我。”
　　时绥：“？”
　　所以这小子翻墙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跟邓为本自报家门。
　　标记地盘呢？
　　“再讲小话你们就留下来多站十分钟！”邓为本警告的声音传来。
　　时绥抿了抿唇，很小声地吐槽了一句：“毛病。”
　　罚站结束，正好也下了早自习，俩人吃过早饭，没去食堂，先去小卖部买的冰水。
　　就算有陆淮知帮他挡着太阳，时绥也被晒出一身汗。
　　他结账后，咕咚将一瓶冰水灌完，陆淮知也买好东西出来，正好看到时绥将空了的瓶身扔进垃圾桶，“别喝那么猛。”
　　说完递给他一瓶红色的罐装饮料。
　　时绥定睛一看，旺仔牛奶，他嫌弃道：“我不喝。”
　　甜滋滋的牛奶味。
　　“早上小笼包的量有点少，超市其他奶都是常温。”陆淮知说，“这是冰的。”
　　时绥犹豫了一秒，可看着瓶身上笑嘻嘻的小人，再次拒绝，“不喝。”
　　总感觉那个小人在嘲笑他。
　　陆淮知沉默了一会，“那你帮我拿一下，它有点沉。”
　　时绥知道他胳膊上还有伤，也没多想，接过牛奶，“再有昨天的事你就躲远点，被砸了一下你拿一罐牛奶都难受，要是伤的右手，字都写不成。”
　　“嗯。”陆淮知点头，“我碰到其他人打起来，我会绕道走。”
　　“你不打架就行。”
　　时绥刚想反驳自己可没说不打，但想起昨晚陆淮知说的时候他正在给人用酒精消毒，只随便敷衍了几句。
　　细想，也没拒绝。
　　现在小卖部人来人往，没必要跟陆淮知掰扯这件事。
　　时绥甩了甩牛奶罐上的水珠，“算了，回教室。”
　　回到教室，汪城正在啃小浣熊方便面，池青也在。
　　“哇！时绥你可舍得来了。”汪城瞪大眼，“我还担心你昨晚诓我，被陈牛那群人给揍得下不来床。”
　　“让我下不来床的人还没出生。”时绥扫了他一眼，在座位上坐下，“只是迟到被邓老头抓住罚站了一早上。”
　　“那学霸呢？”汪城疑惑地看向陆淮知，“你怎么早上也没来？”
　　陆淮知回答：“我跟时绥一块被抓了。”
　　“啊？”汪城有点懵，“为什么？”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时绥叮的一声将手里的旺仔牛奶放桌上。
　　再问陆淮知八成就要说昨晚两人是一起睡的了。
　　他跟汪城从小长大都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你凶什么啊！”汪城摸了摸鼻子，就准备伸手去拿时绥桌上的牛奶，“你之前不是嫌这个太甜吗？又是哪个小学妹送的？我帮你分担好了。”
　　不然被时绥扔了也是浪费。
　　可他刚伸手，就见时绥按住了瓶身，不让他动，“好好啃你的方便面。”
　　时绥刚准备把旺仔牛奶还给陆淮知，就听汪城疑惑道：“这么爱惜，我猜错了？不是哪个喜欢你的人硬塞的？”
　　“还是那个人很特别？”汪城联想能力十分丰富，“不会是运动会上那个把加油稿当情书写的那个吧？我就说你们不对劲。”
　　时绥：“？”
　　汪城怎么不去唱戏？还一唱一个准。
　　本来陆淮知已经伸手准备接了，却见时绥簌地将牛奶放回了自己桌上。
　　“我看它红艳艳的喜庆，买一瓶不行？”时绥说完看向陆淮知，“你伸手是想喝？”
　　只要陆淮知点头，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瓶牛奶还给陆淮知。
　　陆淮知看了他一眼，像是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然后，收回了手，“我不喝。”
　　时绥：“……”
　　池青出声打圆场：“行了，汪城你别瞎猜，时绥，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璐璐姐让你最近别去网吧，这件事她会解决。”
　　时绥点头。
　　这件事李璐璐发消息跟他说过，确定那些人是来找麻烦的她就有办法。
　　李璐璐人长的漂亮，还会玩，不怀好意的人不少，可愿意罩着她护着的人更多，李璐璐一个女生开个黑网吧这么多年，背后的人可不是时绥这种高中生能比的。
　　时绥只是维护网吧日常秩序而已。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发消息威胁钱浩了？”池青问，“今天早上他问我你是不是要找他麻烦，瞧着挺害怕。”
　　时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哦，只是加个好友约——”架这个字却突然消音。
　　时绥感受到旁边陆淮知的眼神，话音一转，“约着以后出来玩，瞧他怂的。”
　　“你这不就是威胁？”池青笑道，“不过你要收拾他也是正常，他是挺欠的。”
　　“再说。”时绥昨天刚打完架，神清气爽，短时间内没兴趣再动手。
　　而且直觉告诉他，要是继续聊这件事，陆淮知又得逼逼赖赖。
　　烦。
　　聊了一会，池青回自己教室，汪城则是回过头继续啃他的方便面。
　　时绥准备玩点小游戏消磨时间，却发觉旁边的人握着笔半天没动，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小子又怎么了？
　　时绥打开开心消消乐，点开一局，却没玩。
　　忍了会，又偏头看了眼陆淮知。
　　练习册干干净净，还是一个字没写。
　　他看了这么多眼，陆淮知也没反应。
　　“陆淮知。”时绥磨了磨牙，低声道，“你闹什么脾气呢！”
　　陆淮知握着笔的手动了动，偏头，“我没说话。”
　　时绥：“你情绪都写脸上了！”
　　没什么表情的陆淮知：“？”
　　时绥板着脸：“说话。”
　　陆淮知沉默半晌，放下笔，“我只是有点在意你加钱浩好友的事。”
　　时绥：“我又没跟他约架。”
　　陆淮知：“我指的是加好友这件事本身。”
　　时绥莫名其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加个好友怎么了？”
　　可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可陆淮知根本没给他时间改口。
　　陆淮知淡声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时绥哑口无言。
　　不过他明显没多少耐心，“算了，随便——”
　　“昨天你给我买的奶茶我还没喝到。”陆淮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改天我们再去一次。”
　　时绥意识到陆淮知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应了一声：“行。”
　　买个奶茶，很简单。
　　时绥说完就准备继续玩他的开心消消乐。
　　因为太久没动，里面的小鸡已经开始自己跳来提示他怎么玩了。
　　可他手指刚放上去，陆淮知又开口了。
　　“把牛奶喝了再玩？”陆淮知将那瓶旺仔牛奶挪到时绥眼前，“不然不冰了。”
　　时绥想拒绝，可之前加好友心虚劲还没过，跟旺仔牛奶上面的大头小人互相盯了三秒，最后，还是拿起来一口气咕咚喝完。
　　他将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淮知。
　　再有事他绝对不会同意了！
　　陆淮知很识趣地拿起笔写题，“我不烦你了，老师来了我提醒你。”
　　时绥吐了口气，心想他终于能玩游戏了，手刚划拉一下，还没来得及听到清脆的消除音效——
　　上课铃响了。
　　时绥:)
　　——
　　在六月的尾巴，端午节如期而至。
　　学校举行了一个诗朗诵的比赛，定在周三的晚上。
　　田洪军让陆淮知报了名。
　　周三下午，汪城就兴致冲冲地跟时绥讨论怎么翻墙出去玩，“那朗诵比赛有什么好听的，跟念经似的，还要在操场喂蚊子。”
　　恰巧陆淮知正在背稿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学霸，就算是你上台也一样催眠啊！”汪城一脸无辜，还用手肘撞了撞时绥，“喂，到底去不去上网？”
　　时绥本来没什么想法，见陆淮知也在看他，挑了挑眉，“你看我干嘛？”
　　“我要上台，抽不开身。”陆淮知说，“你们抛下我去上网，不讲义气。”
　　时绥啧了一声，语气慢悠悠的，“不想我们去啊？”
　　陆淮知点头。
　　时绥唇边掠过一抹恶劣的笑：“那我们——”
　　“当然得去。”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顺着陆淮知的心意，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再说，他跟陆淮知讲什么义气。
　　晚上，老师组织学生按照班级在操场坐下，时绥跟汪城混在人群最后。
　　汪城压低声音：“池青小子交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说等会要跟陶灵薇一块，不去上网。”
　　语气咬牙切齿的。
　　时绥：“陶灵薇不是高一的吗？他们怎么一块？”
　　“跟我们一样偷溜呗！”汪城回道，“学校这么大，除了高三，大家都在操场，哪里都能幽会。”
　　“哦。”时绥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陆淮知呢？”
　　从开始就没看到人。
　　汪城说：“学霸演讲好像比较靠前，他先去换衣服了。”
　　时绥语气一顿：“换衣服？”
　　“对，朗诵比赛要穿正装的。”汪城解释，“就那种白衬衫黑长裤，跟上班一样，撑不起来巨丑。”
　　两人在三班的队伍末端坐下，朗诵比赛很快开始。
　　时绥很快就知道汪城的意思了。
　　这种白衬衫穿在高中生身上，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尽管增加了比赛的正式性，可看起来还是有些滑稽。
　　汪城惊叹道：“我去，一班那小子这个年纪就有啤酒肚了？扣子都崩起来了。”
　　时绥看了几眼就没兴致，低头玩手机游戏，等时机成熟再跟汪城开溜。
　　可不知道比赛过了几个人，时绥突然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变成了一声声惊叹，就连汪城都说了一句：“卧槽！”
　　时绥下意识抬眼，忽然愣住——
　　陆淮知一身衬衫黑裤，缓缓走向台中央。
　　光线让时绥看不清他的脸，可这样更凸显了陆淮知的身形跟气场。
　　肩宽腿长，衬衫扣到最上，肩背挺拔，斯文中兼具少年人独有的干净，让人眼前一亮。
　　时绥听到周围的女生响起一声声压抑的吸气声。
　　“陆淮知穿正装也太帅了！啊啊啊啊！”
　　“简直帅到我的心巴！视觉盛宴！”
　　“听说他不光学习好，家境也不错，上天眷顾呜呜……”
　　“你们有没有发现陆淮知的嘴型很好看，看着还很软！家人们谁懂啊！”
　　时绥麻了，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而且这么远，他连陆淮知的脸都看不清，这些人是怎么看到嘴巴的？
　　自带望远镜？
　　“姐妹们，有谁带纸笔了，我现场写一封情书，等他下场我就交给他！”
　　那个女生语气激动得不行，说完往时绥他们这边看了眼，“隔壁就是三班，等会陆淮知肯定会下来，到时候让人帮忙递过去。”
　　说完还朝时绥看了眼，像是在选传递情书的帮手。
　　时绥绷着脸避开了视线。
　　果然显眼包到哪都显眼。
　　“时绥，现在正是开溜的好机会。”汪城从后面拉了拉他的衣摆，“现在大家都在看学霸，我们走？”
　　时绥听着周围的惊艳声，再看了眼在台上镇定自若，语气平稳，将显眼包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的陆淮知，突然开口：“我不去了。”
　　汪城想说什么，突然看到时绥周边的假草坪都快被他揪秃了，可见心情并不怎么愉悦，于是识趣地住了口。
　　可他等得实在无聊，周围蚊子还不少。
　　汪城往手腕跟脚腕上喷了点花露水，却还是被叮出好几个包。
　　“不行了，我去抽根烟避避，你也记得涂点六神。”
　　汪城走后，时绥正往手上倒花露水，余光瞥见一个人走到他身后，坐下。
　　时绥看到那笔挺的黑色长裤，脸色更臭了。
　　他没就没见哪个上台的跟陆淮知一样衣服熨得连个褶都没有。
　　很快，时绥衣摆被人扯了扯。
　　时绥没理。
　　又扯了扯。
　　时绥把衣服拽了回来。
　　“时绥。”陆淮知终于开了口，“好多蚊子。”
　　时绥想起他招蚊子的体质，冷着脸将怀里的花露水扔了过去。
　　依旧一句话没说。
　　“汪城呢？”陆淮知问。
　　没等时绥回答，旁边的女生开了口。
　　“你是说之前坐在你位置上的人？”她说，“好像跟老师说去厕所，走了。”
　　陆淮知点头：“谢谢。”
　　“陆淮知，你的好厉害，这次朗诵比赛肯定能拿高分！”女生继续搭话，“先提前恭喜你啦！”
　　“我是二班的，有时候去在走廊或者办公室经常碰到，你对我有印象吗？”
　　陆淮知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脸，还没开口，却见前面的时绥回头，冷着脸，“聊完没？”
　　陆淮知愣了愣，先冲那个女生回道：“不好意思，我不记得。”
　　说完看向时绥，回道：“聊完了。”
　　“花露水还我。”时绥朝他伸手。
　　陆淮知递给他，“我还没来得及用。”
　　时绥：“……”
　　他绷着脸拧开盖子，往陆淮知手心倒，“现在用。”
　　陆淮知听话地在裸露的皮肤上都涂上花露水。
　　时绥照例给陆淮知倒了很多。
　　涂完后，陆淮知皱眉道：“味道好大。”
　　还不忘伸手给时绥闻，“是不是？”
　　旁边的人都被熏得离远了。
　　时绥当然也嫌弃地把人推远，“你好好坐着。”
　　怎么在台上站姿那么好，坐到台下就一直往他这边靠。
　　那个女生等花露水味道散了一下，皱着鼻子，见陆淮知根时绥两人之间不再说话，又鼓起勇气开口：“陆淮知，你有女朋友吗？”
　　这次问得十分直白。
　　陆淮知脸上的表情淡了些，“没有。”
　　“可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看了时绥一眼。
　　时绥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淮知的目光，背都僵了，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台上的朗诵比赛。
　　那帮女生听到陆淮知的回答，失望地啊了一声，“什么样的？能讲讲吗？”
　　陆淮知看着时绥渐渐烧红的耳朵，回道：“很容易害羞，脾气也不好，我经常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想把人哄好。”
　　那群女生啧了一声，“好任性，仗着你宠着呗！”
　　陆淮知笑了笑，没说话。
　　时绥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台上人歇斯底里的朗诵。
　　声音很洪亮激情，还破音，炸的他耳朵都快聋了。
　　不过，什么叫害羞任性？这些词能安到他身上？
　　陆淮知眼瞎？
　　还笑，笑屁。
　　那些女生继续问道：“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陆淮知：“嗯。”
　　其中一个女生大胆道：“在附近吗？”
　　陆淮知目光一直没有离过时绥，“在。”
　　话音刚落，响起一片惊叹。
　　时绥再也坐不住，蹭的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一趟厕所。”
　　说完将陆淮知也拽了起来，“你也过来。”
　　再聊下去，陆淮知都要把他的名字抖出来了。
　　当然，去厕所只是托词，时绥临时拐了个弯，去了一楼那个废弃的多媒体教室。
　　自从上次他跟陆淮知打扫过后，那里干净很多，地方还大，让他安静抽个烟是足够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急需抽根烟冷静一下，从口袋拿出烟，没等陆淮知开口，时绥先他一步，“闭嘴。”
　　始作俑者没资格说话。
　　可他刚摁下打火机，就从门外听到了脚步声。
　　时绥以为是有老师来检查，下意识灭了火，躲到了媒体教室的的窗帘后面，还不忘把陆淮知也拽了进去。
　　窗帘涌动，然后很快归于平静。
　　两个脚步声，一男一女，声音很年轻，明显是学生。
　　时绥刚想拉开帘子出去，却被陆淮知拉住手腕带了回来，“等会。”
　　因为怕被人听见，陆淮知这句话几乎是压在他耳边说的。
　　耳朵更烧了。
　　时绥手抵在陆淮知身前，刚想让人离远点，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有很轻的衣料摩擦声，还有喉间压抑的气音。
　　像是，在接吻。
　　时绥突然想起了汪城说的幽会。
　　显然，他们遇到了来多媒体教室约会的小情侣，还亲得难解难分。
　　时绥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场面，隔壁模糊的水声让他跟陆淮知之间也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两人靠的太近了，他几乎是被陆淮知半抱在怀里，眼前就是陆淮知扣得端正的衣领，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陆淮知身上传来的热气。
　　丝丝缕缕，跟他的体温缠绕在一起。
　　时绥站直身子，想离人远点，可陆淮知锢着他手腕的力道一下收紧。
　　时绥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撞进陆淮知黑沉的眼。
　　多媒体教室很暗，可并不妨碍他看清陆淮知现在的样子，眸子漆黑一片，视线紧紧攥着他，让时绥心下一跳。
　　他很没骨气地挪开了视线。
　　时绥刚刚脑子里蹦出来的竟然是——
　　陆淮知唇形的确很完美，像是字母M，软不软他倒是看不出来。
　　而刚刚还在台上镇定自若，穿着一身正装参加朗诵比赛的优秀学生，此时跟他躲在窗帘后面，偷听小情侣接吻。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时绥头皮发麻。
　　他肯定是疯了。
　　空气中丝丝热流涌动，混杂着空气中的粉尘，以及陆淮知身上的花露水味，怪诞离奇的组合，却让时绥脸跟火烧似的。
　　时绥说不清这种感觉。
　　他只知道，打架的时候他心跳都没这么快过，有种要跳出胸腔的窒息感。
　　耳边是操场上学生激情澎湃的朗诵，以及砰砰砰，如擂鼓般交织的心跳。
　　那对小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可两人谁也没动。
　　陆淮知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时绥——”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时绥捂上嘴巴。
　　“你能不能安静点？”时绥偏头，把躁红的脸藏在阴影里，含混道，“你心跳声吵得我耳朵疼。”


第35章 
　　汪城抽完烟回来, 在三班队伍末尾坐下，下意识想跟前面的陆淮知和时绥搭话，一抬眼, 却发现有点不对。
　　“学霸, 你衬衫怎么这么皱？”
　　衣领处是歪的, 扣子解开了一颗，衬衫下摆更是窝成一团，像是被谁捏了很久。
　　汪城又瞟了时绥一眼，“卧槽，时绥, 你耳朵被蚊子咬了？”
　　两个耳朵通红，细看, 连脖子都是红的。
　　“不知道。”时绥揉了揉耳朵，声音硬邦邦的。
　　他哪知道从多媒体教室回来半天这股热气还不消，跟喝了假酒似的。
　　时绥本来以为回来就好了，可只要想到陆淮知就坐在他后面，他脸上的热度怎么都退不下去。
　　玩开心消消乐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一关都没过。
　　时绥回头，越过陆淮知看向汪城，“你跟陆淮知换个位置。”
　　汪城挪了挪屁股：“哦，行啊！”
　　陆淮知却没动，“不换。”
　　回来后时绥就没正眼看过他。
　　跟在多媒体教室直勾勾盯着他看的模样截然相反。
　　好像很排斥, 可是脸却一直是红的。
　　时绥当然注意到了陆淮知的目光, 转头让人正大光明地看，“看够了没？”
　　这人眼珠子是粘在他身上了？
　　“汪城, 出去上网。”时绥将手机塞进兜里。
　　汪城一听眼睛亮了，“走！”
　　他非常自然地朝陆淮知发出邀请, “学霸你去不？等会朗诵比赛结束好像也不需要领奖啥的。”
　　“去。”陆淮知说，“你们等我把衣服换回来。”
　　穿这一身太显眼了。
　　陆淮知走后，时绥一直绷着的后背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热度也开始降下去。
　　“时绥，你刚刚一直跟学霸在一块吗？”汪城用手肘撞了撞时绥，“他那身衣服痕迹也太那啥了……”
　　时绥皱眉：“说人话。”
　　“啧，你是真纯情啊哥们。”汪城比划了一下，“歪掉的衣领，皱巴巴的衣服下摆，我都能想出姿势了，就被人垫脚拽着衣领，对方好像很强势，却又紧张害羞忍不住捏紧衣服下摆。”
　　汪城摸着下巴，“学霸刚刚不会是被谁强骚扰了吧？还挺猛。”
　　时绥脸色僵了一下。
　　当时在窗帘后面，是陆淮知先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带进了怀里，他拽陆淮知衣领是因为高度正好合适，这只是想让陆淮知放开他的一种手段。
　　怎么到汪城嘴里就这么下流了？
　　至于衣服下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拉着的。
　　时绥面无表情地想。
　　应该只是为了缓解听见别人小情侣亲嘴时的尴尬。
　　陆淮知换好衣服，三人偷偷摸摸地溜到上次翻墙的地方。
　　现在朗诵比赛还没结束，校门是关着的，他们只能翻出去。
　　汪城摸到墙根，发现之前底下垫的砖没了，“卧槽，时绥我们翻墙的据点是不是暴露了？”
　　“你声音小点。”时绥往正门那边的保安亭看了一眼。
　　现在正朗诵的同学又是一位激情澎湃的选手，应该能盖住他们翻墙的动静。
　　汪城愁眉苦脸，压低声音道：“没砖怎么翻得过去啊？”
　　话音刚落，就见时绥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力起跳，姿势轻松利落地越过墙头。
　　“不是……”汪城愣住，“哥们你演杂技呢？”
　　然后，他又眼睁睁看着陆淮知用同样的姿势翻了过去，瞬间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这边。
　　汪城：“？”
　　这两人之间不光辅导学习，体能也教了？
　　“你能不能快点？”时绥在另外一头催促，“这地方被邓老头发现了，不安全。”
　　汪城咬了咬牙，学着两人的起跑动作，蓄力，刚蹬脚往上跳，突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谁又在那翻墙！”
　　是邓为本。
　　这高度汪城本来就虚，猝不及防被这样吓，差点整个人撞到墙上，好在他反应快，狼狈地手脚并用，爬上墙头。
　　汪城正准备就势滚到另一头，脚脖子突然被人抓住。
　　“还跑呢？”邓为本一手抓着他的脚，一手拿着手电筒往他脸上照，认出汪城后，冷笑一声，“又是个熟人。”
　　汪城被吓得直蹬腿，“邓老头你怎么跟鬼一样！”
　　突然窜出来。
　　邓为本把他的腿往下拉，“汪城，你给我下来。”
　　“不下！”汪城誓死不从。
　　他一边拽着自己的裤腰带免得被扯掉裤子，一边朝底下的时绥伸手，试图让时绥把他救出邓老头的魔爪。
　　邓为本多精，看到汪城动作就知道，“哟，外面还有同党？”
　　他朝保安室叫了一声，“老郑！外面有几个翻墙的！”
　　老郑是保安亭的保安，人高马大，跑步贼快。
　　时绥本来伸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去，转了个方向，拽住陆淮知的手腕，“跑！”
　　于是，汪城卡在墙头，眼睁睁看着他的发小头也不回地带着另一个人跑了。
　　“草！”汪城骂了一句脏话。
　　时绥你特么就是个渣男！
　　时绥带着陆淮知跑出很长一段路，确定保安没追过来，步子才慢下来，气喘吁吁道：“邓老头守株待兔呢！”
　　难怪那个翻墙点还在，邓为本还猜出来会有人在朗诵比赛的时候开溜，不然怎么这么凑巧。
　　陆淮知目光在两人握着的停顿片刻，才回道：“我们从三班出来的时候，教导主任看了一眼。”
　　“那你不早说？”时绥根本忘了自己还抓着陆淮知的手腕，继续带着人往前走，“幸亏我翻的快。”
　　陆淮知八成也知道，不然怎么他前脚落地这人后脚就翻过来了。
　　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南巷了。
　　陆淮知问：“还去网吧吗？”
　　时绥：“不去。”
　　他跟陆淮知两人去网吧干嘛？挤一块刷题吗？
　　“那要不要去买奶茶？”陆淮知往右边指了指，“上次你拍的那个奶茶店好像就在附近。”
　　时绥闻言没多想就往那里走。
　　他之前的确答应过要给陆淮知补上一杯奶茶。
　　可是很不巧的是，两人来的太晚，奶茶店刚关门，旁边还有几个跟他们一样遭遇的年轻人，一脸遗憾。
　　其中有一对情侣，其中那个女生一直往他们这边看，眼里透露着好奇，以及明晃晃的笑意。
　　嘴角都快翘天上去了。
　　时绥下意识往自己衣服上看了眼。
　　一身校服，也没沾上什么脏东西，看什么？
　　可下一刻，他就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自己跟陆淮知交握的手。
　　时绥簌地松开手，力道有点大，几乎把陆淮知的手甩飞出去。
　　那个女生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像是跟时绥达成了某种默契，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带着自己的男友离开了。
　　甚至，还非常高兴地抓住了自己男朋友的手腕。
　　时绥：“？”
　　内涵谁呢？
　　不过他今天反应是不是太迟钝了，竟然抓着陆淮知的手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发觉。
　　“陆淮知，你——”时绥本来想问陆淮知为什么不提醒他，可脑海中不知怎么自动模拟出了陆淮知的回答。
　　[我牵着你一路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
　　陆淮知会顶着他那张扑克脸很淡定地反问他，[我不介意你一直牵着。]
　　时绥麻了，索性闭嘴。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时绥打开一看，汪城正在群里发疯。
　　【汪汪：时绥你这个负心汉！渣男！你竟然就这样丢下我跟你的小情人跑了？】
　　【陆：嗯。】
　　【汪汪：你知道邓老头怎么罚我吗？他让我写五千字的检讨，去办公室念给他听！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汪汪：等会，学霸你嗯什么？】
　　时绥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个[小情人]上，抬眼，看向陆淮知，“？”
　　陆淮知将手机放回兜里，“附近有个24h便利店，去吃点东西？”
　　时绥皱眉：“别装傻。”
　　在群里说这种话，也就汪城迟钝看不出来。
　　“你能不能收敛——”
　　陆淮知：“我饿了。”
　　时绥：“……”
　　便利店的东西很多，时绥下意识准备去挑一碗泡面，就听陆淮知径直在前台说道：“关东煮每样给我来一根，两份，再要两个鸡腿堡谢谢。”
　　欣欣说上次在便利店买的东西时绥都吃完了。
　　陆淮知点完吃的，回头看向时绥，“这些够不够？”
　　时绥面无表情地将搭在泡面盒子上的手收了回来。
　　两人坐在24h便利店的窗口吃饭。
　　外面是昏暗的街道，灌木丛里偶尔窜出一只野猫，好奇地看一眼窗边吃饭的两人，时绥抬眼看去，猫又会警惕地跑走。
　　没多久，又会走回来，隔着窗户跟时绥干瞪眼。
　　时绥懒得理它，在它的注视下，大口吃下一根香肠。
　　野猫冲他很凶地喵了一声。
　　时绥吃的更欢了。
　　然后，他听到旁边传来一身很低的笑。
　　时绥脸上那点嘚瑟缓缓收敛，偏头，木着脸看向陆淮知：“不许笑。”
　　“嗯，我不笑。”陆淮知压下嘴角，眼里却依旧残存着笑意。
　　时绥没理他，继续低头吃饭。
　　可很快，他就听到旁边的人拉开椅子站起身，在超市买了一包火腿肠。
　　时绥往窗外看，发现陆淮知拿着那包火腿站在灌木丛边，拆开包装，想喂那只猫。
　　不过野猫都十分警惕，早在陆淮知出门的时候就跑了。
　　时绥咬下一颗鱼丸，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看陆淮知做无用功。
　　等了至少三分钟，那只猫一根毛都露出来。
　　时绥懒懒道：“别白费功夫了。”
　　野猫那那么容易放下警惕跟人亲近。
　　可陆淮知却很有耐心，将剥好的香肠放在地上，自己则是往后退了一步。
　　没多久，灌木丛露出一颗白色的猫头，它警惕地嗅了嗅，看了陆淮知一眼，又偏头看了看店内的时绥，然后，飞速将香肠叼了回去。
　　陆淮知如法炮制地放下第二根，又被猫叼回去。
　　第三次，陆淮知是自己拿着香肠等。
　　这个猫也来了，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然后，低着头吃陆淮知手里那根。
　　吃完后，还仰头蹭了一下陆淮知的手指，慢悠悠地踱步回了灌木丛。
　　时绥：“……”
　　这个场景让他看得很不得劲。
　　那只臭猫怎么这么好收买啊？刚刚不是还凶巴巴地朝他哈气？能不能有点骨气？
　　同样的，时绥也把这些话冲自己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陆淮知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时绥本以为是汪城又在群里疯狂艾特人，打开自己手机一看，不是。
　　陆淮知喂完猫回来，时绥指了一下他的手机，“你手机一直在响，好像有人找你。”
　　陆淮知看了一眼，将手机倒扣，“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时绥的错觉，本来喂完猫心情不错的陆淮知嘴角的弧度似乎淡了许多。
　　吃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时绥指节扣了扣桌面，“不许浪费食物。”
　　“好。”陆淮知顿了顿，“你能帮我分担一串鱼丸吗？”
　　时绥看了眼他碗里圆滚滚，色泽鲜亮的鱼丸，没说话。
　　陆淮知很自觉，直接将鱼丸放进时绥碗里。
　　时绥鱼丸刚咬一口，陆淮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时绥疑惑地抬眼，陆淮知拿起电话，然后将另外一串海带结和烤肠放到时绥碗里，外加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棒棒糖，“我出去接个电话。”
　　陆淮知站的不远，时绥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
　　“妈，今天学校有朗诵比赛，我参加了，回去的比较晚。”
　　“我现在在外面吃夜宵，等会就回家。”
　　“不是一个人。”
　　陆淮知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多少表情，跟平日那张扑克脸不一样，是那种真正的淡漠，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厌烦。
　　时绥吊儿郎当地翘着脚，一边啃烤肠一边想，是陆淮知的妈妈管的太严产生逆反心理了？
　　这词放在陆淮知身上还挺奇怪的。
　　打完电话，陆淮知沉默地将剩下的饭吃完，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街上行人很少，有时候路过一两个成年人，看到他们身上的校服，都会疑惑地多瞟几眼。
　　时绥受不了陆淮知突然的安静，将嘴里的棒棒糖嚼碎，开口道：“其实，这么晚了不回家有人担心很正常。”
　　他想憋出几句安慰开解人的词，可从没做过这事，放弃道：“有人管不挺好的？”
　　时绥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我就算在外面混一晚上也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催我回家。”
　　其实刚刚有一瞬间，时绥是羡慕陆淮知的。
　　不过那种情绪很快就散了，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家庭和生活方式。
　　陆淮知听着时绥自嘲的语气，脚步突然停下。
　　时绥疑惑地偏头。
　　“会有人发现，也会有人催你回家。”陆淮知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会管你。”
　　时绥愣了愣，低头踢了一下脚底的石头，含混道：“谁要你管。”
　　不过这样一打岔，陆淮知的情绪终于正常了。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准备分开的时候，陆淮知叫住了他，“明天放学一块去买奶茶？”
　　时绥正准备应下，陆淮知又补了一句，“不叫汪城行不行？”
　　时绥：“……”
　　陆淮知：“我想单独跟你在一块。”
　　时绥磨了磨牙：“你能不能别把你的心眼子摆在明面？”
　　陆淮知顿了顿，“奶茶店买一送一，加上汪城三个人不好分。”
　　很委婉的说辞。
　　时绥选择不理他，转身就走。
　　他刚进门，手机里就传来消息。
　　【高二三班陆淮知：打到车了。】
　　还给他截了一张打车的图，跟报备行程似的。
　　时绥在司机的车牌号上看了眼，回了个句号，表示自己知道了。
　　【高二三班陆淮知：到家了。】
　　【ss：。】
　　【高二三班陆淮知：所以明天要不要跟我去奶茶店？】
　　【ss：……】
　　【高二三班陆淮知：你答应过我的。】
　　【ss：别烦人。】
　　陆淮知不说话了。
　　五分钟后，时绥给汪城发消息。
　　【ss：明天放学后我要去网吧兼职，很忙，别来碍事。】


第36章 
　　第二天放学。
　　汪城看向后座的两个人, 总感觉很奇怪：“时绥，你去兼职我为什么不能去上网？”
　　时绥绷着脸：“因为你妨碍网吧生意，影响我绩效。”
　　汪城：“？”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时绥瞥了他一眼, 背上书包站起身, “反正你今天别来。”
　　汪城偏头看向陆淮知, “学霸你呢？今天什么安排，要不我们俩去找点乐子？”
　　最近池青跟陶灵薇寸步不离，时绥又有事，不就只剩他跟陆淮知了。
　　“不去。”陆淮知将桌上最后一本练习册放进书包，“我家猫的猫爬架到了, 快递需要当面签收。”
　　汪城表情一下沮丧下去，“行叭, 我自己找事做。”
　　“让让，我出去。”此时齐思正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拍了拍汪城的肩，让他收拦在过道的腿。
　　汪城一看他眼睛就亮了，“班长, 你放学有事吗？”
　　齐思正：“？”
　　——
　　时绥跟陆淮知出校门后真的往两边走的，主打一个真实。
　　时绥先回家放了书包，路上走太快，还出了汗，时绥拉起领口闻了闻, 没什么味, 不过他还是重新换了件短袖，还在厕所洗了把脸。
　　他囫囵擦掉脸上的水珠, 抬头，看着镜子里被他搓红的脸, 忽然有点懵。
　　他在干嘛？
　　天都快黑了开始拾掇自己，还换了衣服？
　　傻逼吧！
　　时绥臭着脸，将那件穿了一天的校服短袖又穿了回来。
　　他擦了把下巴的水珠，拿起手机，没消息。
　　他跟陆淮知约的是下午七点半，现在才七点。
　　还早。
　　时绥又在家里走了一圈，闲得无聊，把垃圾都收拾了一遍，地也拖了一遍。
　　七点十五。
　　陆淮知还是没消息。
　　【ss：？】
　　【ss：出门了？】
　　总不至于被汪城缠上了吧？
　　时绥试探着在[一窝狗]的群里@了一下汪城。
　　【ss：@汪汪】
　　【汪汪：干嘛？】
　　语气正常，看来跟陆淮知单独出去的事没有暴露。
　　不过时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跟做贼似的。
　　不就是单独跟陆淮知出去买个奶茶吗？又不是约会。
　　时绥脑子一下僵住，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又去厕所洗了个冷水脸，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不是约会不是约会，脸上的热度才降下去。
　　七点二十。
　　陆淮知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
　　时绥皱了皱眉，猜估计是在走路没空回消息。
　　【ss：我出门了。】
　　天边一片绚丽的晚霞，暮光四溢，从远处的高楼后延伸出来，跟蓝天相互映衬，像一片橘色的海洋。
　　时绥抬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淮知。
　　【ss：看，比猴子屁股还红。】
　　晚霞的残影也落进了陆淮知的房间，照出两个沉默而立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个未开封的行李箱。
　　陆淮知看向身前的女人，“妈，你从A市过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卢婕身上还穿着一身上班的正装，眉眼跟陆淮知有五分相似，不过多了几分进入社会后的干练和冷厉。
　　“提前告诉你干什么？”卢婕说，“让你好做准备吗？”
　　她被陆淮知桌上一直响着的手机吵的心烦，直接拿起来关机。
　　“陆淮知，你是不是每天都答应过我会早点回家。”卢婕声音带着质问，“可前几天，我给保安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你有一天晚上没回来。”
　　她都不敢深想陆淮知去了哪，跟什么人在一起，又做了什么。
　　“所以你才这么急着赶过来是么？”陆淮知后退一步，把一直围绕着他转的糖糖抱出屋，关上门，淡声回道，“我马上成年了，这觉得这种事我能做主。”
　　“你就算大学毕业了你也是我儿子！”卢婕声音提高了一个度，“昨天也是，你们班主任说朗诵比赛没结束你就走了，学会翘学了是吧？还跟人一起吃宵夜？”
　　卢婕越说越气，“你就是这样负责你的未来吗？跟着人鬼混不学好，你是真的想气死我！”
　　陆淮知听着门外猫咪挠门的声音，没说话。
　　“从今往后，我会在这里负责你的起居饮食，”卢婕提起行李箱，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陆淮知的手机，“你好好在房间里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还有一声上锁的声音。
　　陆淮知拉开书桌的椅子，坐在桌上，看着从窗户口照进的晚霞。
　　他刚刚好像看到时绥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了，说晚霞比猴子屁股还红。
　　陆淮知扯了扯嘴角：“比喻不是这么用的。”
　　他靠在椅背上，捂着眼睛，任由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眼底却残留着之前看到的绚丽晚霞，怎么都抹不开。
　　——
　　时绥在奶茶店等了半个小时，快八点了，没见到陆淮知的人影。
　　打电话也是关机，彻底失联。
　　时绥这才意识到，他被放了鸽子。
　　他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无数次想把两杯奶茶直接扔到垃圾桶，走了几步，又回头站好。
　　陆淮知不可能不来，等人到了，他直接把奶茶砸陆淮知脸上。
　　而且今天是奶茶店买一送一活动的最后一天，错过就没了。
　　可能是时绥脸色太臭，来买奶茶的人看到他不自觉退避三舍。
　　店员神色犹疑地看着时绥，以为是对家来赶客闹事的。
　　时绥也是个硬茬，谁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他就冷眼看回去，谁也不怂。
　　然后，他就看到了汪城。
　　汪城急匆匆地拉着齐思正，“活动最后一天了，快点，还要排队。”
　　齐思正一脸无语，他到底为什么要被这个家伙拉出来干这种无聊的事。
　　脑子抽了。
　　可原本急吼吼的汪城脚步突然一顿，“我怎么好像看到了时绥？”
　　这小子不是去网吧兼职了吗？
　　齐思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吧？”
　　现在奶茶店人多，穿着一中校服的也不少。
　　“不可能。”汪城回得斩钉截铁，“那后脑勺，他烧成灰都能认出来。”
　　昨天晚上时绥就是背过身这样跑走的，现在天都没暗，他更不可能认错。
　　“你排队，我去瞅瞅。”
　　时绥就这样在汪城的追踪下狼狈地抱头鼠窜。
　　好不容易甩开人，天都黑了下来。
　　时绥靠在墙壁上小口喘气。
　　汪城怎么跟狗一样，追了他至少半条街。
　　兜里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时绥握着奶茶袋子的手紧了紧，晾了他一分钟，电话挂断，很快，又响了起来。
　　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刻，他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
　　“时绥，我刚刚是不是看到你了，你现在人在哪？”
　　在听到汪城嗓音的那一刻，他很想直接掐掉电话。
　　时绥冷着脸，“在网吧兼职。”
　　“哦。”汪城声音也带着点喘，“行叭，可能我看错了。”
　　时绥挂掉电话，就静静站在巷子里，时不时伸头往外看一眼。
　　看着小情侣腻歪着讨论喝什么口味的奶茶，看着齐思正跟汪城排完长长的队伍，人手一杯相携离开。
　　看着奶茶店人越来越少，天色彻底暗下来，店门口亮起暖黄色的灯。
　　而他等的人始终都没出现。
　　时绥抬手，将手中两杯变得常温的奶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回家。
　　他是多傻才会在这里等到天黑。
　　时绥回家后，冲了个冷水澡，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玩开心消消乐。
　　不知道是运气背还是其他，精力花完，时绥一关都没过去。
　　时绥将手机扔到茶几上，骂了一句：“傻逼。”
　　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用脚踹了踹沙发扶手，一分钟后，又爬起来，给汪城发了个消息。
　　【ss：陆淮知联系你没？】
　　【汪汪：没有啊！怎么了？】
　　【ss：你给他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
　　【汪汪：打了，显示关机。】
　　时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小子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上次田洪军请班里人聚餐，陆淮知喝多了，说他家住哪来着。
　　安和小区五栋二零几？
　　时绥努力回想，却记不清了。
　　他拿上手机跟钥匙，换鞋出门。
　　他不记得，小区保安总会知道。
　　要是找不到人，他就报警。
　　穿鞋出门，再从四楼下去，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时绥想了很多。
　　陆淮知会不会被陈牛那帮人绑了，手机被抢走，正在哪个角落挨揍。
　　还是之前那群黄毛？钱浩？
　　时绥脑子乱糟糟的，手里的钥匙攥紧，锋利的边缘刻进手心，让他稍微冷静了很多。
　　不管怎样，先找到人再说。
　　可等他走到一楼，看到站在路灯底下的那个人时，脑海里纷杂的思绪瞬间清空。
　　时绥静静跟人对视一秒，然后直接转身往上楼上走。
　　胳膊很快被人拽住，“时绥，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哦。”时绥回头，冷声道，“所以呢？”
　　陆淮知顿了顿，“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他先去的奶茶店，问了店员，他们说看到一个长相很凶的人在奶茶店等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时绥估计气疯了。
　　他刚才在底下站着没上去，只是在想解决办法。
　　时绥想把胳膊抽出来，陆淮知却拽的很紧。
　　“放开。”时绥扫了眼陆淮知手上拎着的奶茶，“在我没把奶茶砸你脸上之前。”
　　陆淮知很快松了手，不过，也把奶茶递了过来，“你砸，只要能消气。”
　　时绥冷笑一声：“陆淮知，你是真以为我不能那你怎么样是吗？”
　　他正准备接过奶茶，却看到陆淮知右手手肘的位置一片鲜艳的红。
　　时绥一把扯过他的胳膊，眼神比刚才更冷：“谁弄的？”
　　手肘血糊糊的一片，还沾了不少灰和不明颗粒。
　　陆淮知：“我翻窗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在墙上蹭到了。”
　　时绥皱眉，“你翻窗干嘛？”
　　“我妈来安城了，把我锁在房间里，还没收了我的手机。”陆淮知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我没办法。”
　　“你有病吧陆淮知。”时绥忍不住开骂，“不让出来你不会好好待在家里？非作死跳楼是吧？还顶着这个胳膊把奶茶拧了一路？”
　　“不算跳楼。”陆淮知顿了顿，“我家住二楼。”
　　“而且，我怕你等着急。”
　　最后一句话让时绥彻底哑火，他甩开陆淮知的胳膊，转身上楼，“我真是懒得管你。”
　　走到一楼楼道处，时绥停下脚步，看着傻傻站在楼底下仰头看他的陆淮知，恶狠狠道：“滚上来。”
　　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
　　时绥处理擦伤很熟练，先将小颗粒弄干净，消个毒就行。
　　正因为他受过很多次这样的伤，也知道这种伤口处理起来很痛。
　　可陆淮知就跟失去了痛觉神经似的，消毒的时候就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生怕他跑了。
　　“看屁。”时绥将染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看着我就不痛是吧？”
　　谁知陆淮知竟然真的点头，“嗯。”
　　时绥：“……”
　　处理好伤口，时绥就坐在沙发另一头冷着脸玩手机，一句话不说。
　　“时绥。”陆淮知叫他。
　　时绥没理。
　　陆淮知往他那边靠了靠，“时绥。”
　　这次声音压低了些。
　　时绥：“叫魂呢？”
　　“别生气了。”
　　时绥又没理。
　　“奶茶还没喝。”陆淮知将桌上的一杯奶茶插上吸管，递给他，“幸亏我去的时候还没关门。”
　　最后一天活动，他们赶上了。
　　时绥抬手接过，喝了一口，继续低头玩手机。
　　说是玩手机，也只是在微信和主页面之间来回切换，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可有陆淮知在，他的视线就不可能一直放在手机上。
　　“时绥，有蚊子。”
　　时绥把花露水给他。
　　然后，就看着陆淮知用那个伤残的胳膊，别扭地给自己涂花露水。
　　时绥看不下去，一把接过，“我来。”
　　涂好花露水，时绥还是听到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地飞，扰得人心烦。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向卧室。
　　走了几步，回头，“你是等着一个人在那被蚊子咬死是吗？”
　　可等两人同处卧室，时绥又后悔了。
　　卧室就那么大，两人坐在床上，稍微动一下，胳膊和腿就会碰到。
　　他又穿的短裤，皮肤上清晰地感知到了陆淮知身上的热度，一点点侵袭过来。
　　加上那股淡淡的花露水味，让他莫名想起了在多媒体教室的那一晚。
　　时绥越想越燥，努力将右胳膊贴在冰冷的墙上给自己降温。
　　对陆淮知的那点气也被压了下去。
　　“你热不热？”时绥试图聊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陆淮知看了眼时绥额上的一层细汗，点头。
　　“那我把风扇打开。”时绥俯身，越过陆淮知去开床头柜上的风扇。
　　时绥一手撑在陆淮知的身侧，一手去拧风扇的旋钮。
　　他弓这腰，衣服下摆往上蹭起一个小边，隐隐露出白皙柔韧的侧腰。
　　陆淮知扫了一眼，克制地挪开目光，却看到了时绥宽松的衣领往下跌了一大片，露出凹陷的锁骨，以及侧边嵌着的一颗小痣。
　　不知道是不是被粗糙的衣领磨的，小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时绥拧开风扇，偏头，猝不及防对上陆淮知的目光。
　　跟那晚在多媒体教室一样。
　　幽深又极具占有欲的眼神。
　　时绥喉结滚了滚。
　　这小子是想吃了他吗？
　　他想直起身子说话，却忘了自己一直撑在床边缘，手挪了一下，重心不稳，直直往床下摔。
　　还是脸着地的姿势。
　　时绥都把眼睛闭上了，腰上却稳稳扶着一双手，把他带进了怀里。
　　两人贴在了一起。
　　这次距离比在多媒体教室还要近。
　　时绥一睁眼，就能看到陆淮知凸出的喉结——
　　很轻地滚了一下。
　　可能是出于人对动态事物本身的关注，时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很怪的念头。
　　想碰碰。
　　于是，他拿手指戳了戳。
　　他听到陆淮知吸了口气，低头看他。
　　时绥的鼻尖轻轻擦过他的下颚。
　　两人都出了点汗，湿漉漉的皮肤相互蹭了一下。
　　时绥说不清那感觉，就跟过电似的。
　　比打架还刺激。
　　陆淮知声音绷着：“你在干什么？”
　　时绥觉得趴在陆淮知身上的姿势不适合交流，于是手撑在他两侧，微微起身，在上的姿势让他不觉得那么被动，“没干什么。”
　　他很有骨气地回道。
　　实则心底乱成一团。
　　从这个角度看，连时绥不得不承认陆淮知生的好看，眉眼深邃，五官立体，唇形也很饱满，可能是喝了奶茶的缘故，呼吸间有点甜。
　　时绥不合时宜地想起朗诵比赛时旁边女生说的话。
　　[陆淮知的嘴型很好看，看着还很软。]
　　时绥不傻，当然知道那些人说的是亲起来很软。
　　他也分不清是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软，还是被陆淮知蛊惑了，微微俯身，“陆淮知，你不是怕我生气吗？答应我一个要求，今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陆淮知垂下眼，在时绥紧抿的唇上看了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闭眼。”
　　陆淮知喉结很重地吞咽了一下，在时绥催促的目光下，缓缓闭上眼。
　　两人交织的急促心跳仿佛鼓点，听得时绥心里发颤。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撑在陆淮知两侧的手都有些发软。
　　陆淮知在黑暗里，耳边时绥沉重的呼吸格外清晰。
　　半晌，一个温热的物体在他的唇上蹭了一下。
　　陆淮知睁眼，时绥飞速收回手，把食指重重窝在手心。
　　他还是没胆子亲上去。
　　不过这次，时绥连脖子都红透了，却故作镇定地撑起身，坐回陆淮知旁边，“好了，先就这样。”
　　陆淮知看着时绥一直藏着的右手食指，以及快被抠出洞的床单，眼底掠过一抹笑，“行，听你的。”
　　“先就这样。”


第37章 
　　“先就这样。”
　　时绥从这四个字里品出点别的味来。
　　好像两人这种行为还会有下次, 而且，程度会更重。
　　陆淮知肯定早就听出来了。
　　时绥察觉到陆淮知嘴角的笑，语气很凶：“笑个屁。”
　　刚来找他的时候还是一副死人脸, 现在就知道笑。
　　时绥把手指在床单重重碾了一下, 坐起身, 下床，从衣柜里翻衣服，“洗澡去，出了一身汗。”
　　他拿出干净的短袖短裤，扔到床上。
　　然后手微不可觉地一顿, 伸向下面一个抽屉，应该还有新内裤没拆封。
　　正在时绥纠结用什么样的方式给陆淮知这玩意不会尴尬时, 就听到陆淮知开口：“我今天得回家。”
　　时绥默不作声地将新内裤塞了回去，起身，从床上拿起刚刚的衣服，若无其事地说：“哦？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这个衣服是给我自己穿的。”
　　陆淮知顿了顿，“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坐起身, 看着站在床边的人，“那我回去了？”
　　“哦。”时绥说，“滚吧。”
　　可半天，陆淮知都没动，反而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时绥。”
　　时绥瞥了他一眼, “干嘛？”
　　“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
　　陆淮知的话一如既往的大胆又直白，犹如一记重锤, 砸到时绥头上。
　　时绥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又热了起来，“你是不是太自恋了？你有什么好亲的——”
　　他刚想把陆淮知贬一顿, 可脑海里蓦地回想起当时的触感。
　　干燥，温热。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唇却软得离谱。
　　很好亲的样子。
　　时绥低头，喉结滚了滚，簌地闭嘴了。
　　陆淮知看着时绥怀里几乎要被他搓成球的衣服，伸手，把衣服解救出来，“别揉了，等会还要穿。”
　　时绥抬眼看他，语气生硬：“你什么时候走？”
　　明晃晃开始赶人了。
　　陆淮知问他：“几点了？”
　　时绥掏出手机看了眼，“十一点半。”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愣。
　　明明感觉陆淮知才来，时间却已经过了快两小时。
　　“你翻窗跑出来这么久，你妈应该发现了吧？”时绥问他，“会有什么问题吗？”
　　陆淮知的妈妈好像管人很严。
　　陆淮知顿了顿，将时绥那件被窝得皱巴巴的短袖拉平，“我会看着办。”
　　时绥又感受到了，那种淡漠的态度。
　　他一把将短袖从陆淮知手里抢回来，“陆淮知，你还真叛逆期呢？”
　　“别老跟人赌气，回去也别翻窗，从正门走。”时绥皱眉，“下次也别做这种蠢事，胳膊摔断了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别讹我。”
　　语气又冷又硬。
　　陆淮知被撵了出去。
　　时绥将人送到楼下，想起什么，丢下一句，“你等会。”
　　陆淮知在底下的路灯下等。
　　时绥回来的很快，将一个小袋子塞到陆淮知怀里，“下次自己上药，别烦我。”
　　陆淮知看了一眼，是消毒用的碘伏棉签。
　　时绥给完东西，皱眉上下打量了陆淮知一眼：“你能不能别站在这个路灯底下？”
　　刚才陆淮知来找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楼下，连投下的影子都透着孤寂和落寞。
　　跟路边被抛弃的可怜小狗一样。
　　偏偏这个小狗不缠着别人，就巴巴地看着他。
　　时绥表情很臭，“别再露出那副死人脸，真的很丑。”
　　刚刚在上面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来就这幅鬼样子。
　　陆淮知听着那个丑字，表情有点僵。
　　不过好歹有了其他情绪。
　　时绥这才转身上楼。
　　陆淮知等人上去，隐隐听到关门声，才往外走。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塑料袋，觉得里面有点空，就准备把盒子拿出来放口袋，可拿完，里面还有个东西——
　　一根棒棒糖。
　　荔枝味的。
　　陆淮知看着棒棒糖粉艳艳的包装，拆开，放进嘴里。
　　糖果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将他心底那点石头一点点变成轻盈的棉花，把心脏填满，还有点涨。
　　他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心情的确很糟糕。
　　一直不曾关心过他的母亲从天而降，还不由分说没收他的手机，将他关起来。
　　强势的态度让陆淮知感觉很焦躁。
　　不过这些都被压小心地压在心底，他首先要做的是把时绥哄好。
　　可是，时绥几乎没让他哄，还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心底的阴霾驱散殆尽。
　　最后，还给了一颗棒棒糖。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哄谁。
　　等陆淮知到家，嘴里依旧溢满糖果的清甜。
　　陆淮知敲了敲门，发现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沉默坐着的身影，以及茶几上摆好的新鲜果盘。
　　“妈。”陆淮知叫了她一声，“我回来了。”
　　卢婕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声音有点嘶哑：“你从窗户翻下去的？”
　　她死死盯着陆淮知，忽然看到陆淮知胳膊的擦伤。
　　卢婕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到陆淮知身前，“受伤了？”
　　“还有哪里摔到没有？”
　　“没有。”陆淮知回道，“胳膊时绥帮我上药了。”
　　卢婕听到这个名字，沉默下来，“原来你是去找他。”
　　甚至不惜从窗户跳下去。
　　在卢婕眼里，陆淮知从来都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就算是她跟前夫闹得不可开交，要离婚的时候，陆淮知也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听话，不吵不闹，最后跟着她一起生活。
　　可是，这样优秀乖巧的孩子，竟然在她来安城的第一天，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妈，你饿不饿？”陆淮知猜卢婕应该没吃饭，“你先吃点水果垫垫，我去煮面。”
　　陆淮知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冷静。
　　可能是嘴里的甜味还没散，也可能是时绥觉得他冷着脸的样子丑。
　　陆淮知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算得上温和。
　　“我不吃。”卢婕定定看着他，“陆淮知，我就问你，如果我们不住二楼，你还会跳下去吗？”
　　“不会。”陆淮知很快回道，“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可是，我还是会想办法出门，我跟时绥约好了。”
　　卢婕听到那个名字就止不住冒火，“时绥时绥，你眼里就没我这个妈是不是！”
　　陆淮知没回话。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时机。
　　此时卢婕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卢婕按下接听。
　　“我知道，我今晚会到，你们先在那里住下。”
　　陆淮知这个时候才发现，卢婕把行李箱放在了客厅，明显还没拆过。
　　“我这次来安城不光为你，隔壁市我有点工作要忙，忙完我就能歇一阵了。”卢婕沉着脸，“我会出差三天。”
　　陆淮知在心里记下日子，“好。”
　　卢婕换好鞋子，手拉上行李箱，“这三天不许夜不归宿，我会给保安打电话。”
　　陆淮知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卢婕拉着行李箱就准备走，却被陆淮知叫住。
　　他将茶几上切好的水果打包，“没吃晚饭的话，用这个垫垫。”
　　卢婕在他手上的果盒上看了眼，伸手接过，“你手机放你房间桌上了。”
　　说完径直离开。
　　全程两人的对话还算体面。
　　陆淮知回到房间，把手机开机后，一瞬间蹦出很多条微信，都是时绥的。
　　大部分都是下午那会问他在哪，有没有到奶茶店。
　　最后几条是刚发不久的。
　　【ss：到家没？】
　　【ss：还没到？】
　　【ss：你妈骂你了？】
　　【ss：你不会挨揍吧？】
　　【ss：你可别躲在哪个角落偷偷哭，很丢人。】
　　陆淮知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愣了愣，差点以为时绥记起什么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只是凑巧。
　　【陆：到家了。】
　　发完这句话，陆淮知手指顿了顿。
　　【陆：被骂的很惨。】
　　两条消息发出去后，陆淮知就看到对话框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约过了三分钟。
　　【时绥：来视频。】
　　时绥甚至已经做好了跟陆淮知妈妈对峙的心理准备。
　　现在什么社会了，还没收手机关房间，大城市的家庭也这么封闭吗？
　　可等视频接通，他看到陆淮知安稳地坐在书桌边，旁边还有一只撒娇卖萌的猫。
　　时绥：“？”
　　攥紧的拳头松也不是，捏着也不是。
　　“陆淮知，你这像是被骂了？”时绥看着陆淮知表情挺轻松的。
　　很快，时绥反应过来自己大概率被忽悠了。
　　他磨了磨牙，“陆淮知，你闲的了？”
　　时绥气的锤了一拳枕头，把它当成了陆淮知的脸。
　　陆淮知显然也看到了，“别打人。”
　　时绥当着他的面又锤了一拳。
　　亏他还以为这小子委屈得不行，想给人讨公道。
　　狗东西。
　　时绥绷着脸，“挂了。”
　　“等会。”陆淮知说，“明天还能去你家吗？”
　　这话成功让时绥准备摁下挂断的手停住，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朵有点烧，将手机往下扣了扣，镜头照着怀里的枕头，只给陆淮知听他冷酷无比的声音：“来我家干嘛？”
　　陆淮知看着镜头里不断被拉扯的枕头，以及那个不自觉往枕面上蹭的食指，顿了顿，“胳膊那里我不好上药，而且，我们好几天没补习了。”
　　他试探道：“我去给你补习？”
　　时绥往狭小的卧室看了眼，唯一能放东西的床头柜还立着一个风扇，“卧室没地方补。”
　　此话一出，氛围慢慢变了。
　　卧室这个词在今晚过后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陆淮知声音低了点：“要在卧室补吗？”
　　时绥：“你要在客厅喂蚊子我也没意见。”
　　语气硬邦邦的，不过揉枕头的手更凶了。
　　“我家有个床上书桌，挺宽的，可以带过去。”陆淮知抬眼，“行么？”
　　饶是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出现在镜头里，时绥还是不敢看陆淮知的眼睛。
　　目光四处乱瞟，声音也飘：“随便。”
　　“挂了。”
　　时绥说完啪的挂了电话，都没给陆淮知反应的时间。
　　周围安静下来，时绥一把将枕头盖在脸上，遮住烧红的脸。
　　他刚才意图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第38章 
　　翌日, 天朗气清，放学的时候，橘色的晚霞洒满天际。
　　时绥看着外面的晴天, 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天太热了, 这个点温度直逼38℃。
　　他只要想想要在这个温度跟陆淮知缩在卧室挨着手脚学习, 鼻尖就忍不住冒汗。
　　而放学铃声一响，教室内的空调自动就关了，原来爱拖堂的田洪军也不再逗留，简单说了几句就离开。
　　“时绥，你帮我看看我这检讨能过关吗？修了一整节课了。”汪城嘴里咬着笔杆子, 将好几页的检讨折了折，递到时绥跟前, “邓老头不会还挑我刺吧？”
　　上次翻墙被逮个正着，被邓为本罚了五千字手写检讨，他赶了两天，才写完。
　　时绥看了眼他写的比蚊香还扭曲的字，问道：“你知道邓老头为什么让你去办公室念检讨吗？”
　　汪城眨了眨眼：“难道是我声音好听？”
　　他忽然很害羞地摸了摸鼻子, “难怪老田之前还问我要不要参加朗诵比赛。”
　　这话一出，连原本低头刷题的陆淮知都看了他一眼。
　　齐思正坐在旁边，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班主任叫你是觉得你嗓门大，可以用气势压过其他的班的人。”
　　“至于为什么要念检讨。”齐思正往他狗爬的字上瞥了一眼, “因为你的字没人能看懂。”
　　时绥附和地点头。
　　“草, 时绥你字比我好多少似的？”汪城气呼呼地把检讨书折起来放好，“咋俩大哥别笑话二弟好吧？”
　　汪城拉开椅子站起身, 看向后排两个人，“我去找邓老头, 你们等我会一起走。”
　　时绥：“不等。”
　　陆淮知：“有事。”
　　几乎异口同声。
　　“不是吧？”汪城疑惑地看向两人，“你们约好了？”
　　陆淮知：“嗯。”
　　时绥：“没有。”
　　两人给出完全相反的答案。
　　时绥忍不住用脚越过桌腿偷偷踢了陆淮知一下。
　　这小子是真一点不避讳。
　　“我想约时绥一块补习。”陆淮知顿了顿，“他还没同意。”
　　汪城将信将疑，不过看着陆淮知一脸淡定，勉强信了他的话，“那行吧。”
　　他刚想问齐思正有没有事，却见对方已经收拾好东西，从课桌上直接翻了出去，没给他询问的余地。
　　看来上次排长队买奶茶给齐思正留下了心理阴影。
　　汪城幽怨地拿着检讨去找邓为本，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也都走完，只剩下时绥跟陆淮知。
　　教室内空调残余的冷气渐渐消耗殆尽，屋外的滚烫空气则是顺着各种缝隙侵袭进来，时绥眉头微微拧着，余光偏头打量了陆淮知一眼。
　　在低头认真写题，不过可能是离窗户太近，热气翻涌，陆淮知时不时就拉起衣领鼓风透气，显然很怕热。
　　也是，毕竟城里来的，夏天估计都没离过空调房。
　　陆淮知察觉到时绥的目光，很快停笔，偏头看过来，“走？”
　　简单一个字，却让时绥耳朵又烧了起来。
　　肯定是温度太高的原因。
　　时绥将视线放回手机屏幕的游戏上，“今天别去我家了，热。”
　　他每次早上出门都有把窗户打开通风的习惯，现在他家里应该跟火炉一样。
　　以前他都是去网吧避暑，现在陆淮知说要辅导学□□不能还去那里。
　　时绥垂着眼皮，玩游戏都玩的有些烦躁，开心消消乐被他玩出了英雄联盟的气势。
　　陆淮知感受着时绥的低气压，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时绥的心思真的很好懂。
　　时绥正想着要不散了，一抬头，就瞥见陆淮知嘴角的笑。
　　他脸色更臭了。
　　去不了他家这人还挺高兴是吧？
　　他哗啦将手机扔进书包，囫囵将桌上的课本也塞了进去，刚准备起身各回各家，陆淮知却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走。”陆淮知说，“我有办法。”
　　——
　　时绥看着安和小区门口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以及那个喷水的漂亮喷泉，表情难得地有点呆。
　　陆淮知说的办法就是带他回家？
　　等走到玄关，时绥脚步蓦地停住，“我这样空手上门是不是不太好？我需要去买个水果吗？”
　　“不用。”陆淮知拧开门锁，“我妈出差了，不在。”
　　打开门，时绥还没来得及看清陆淮知家里什么样，脚边就扑上来一个雪白团子。
　　糖糖欢快地扒拉时绥的裤脚，一副向往他身上跳的架势。
　　这热烈欢迎的态度让时绥心底最后那点紧张彻底消散，他俯身，将糖糖抱了起来。
　　糖糖也仰起头十分亲昵地蹭了蹭时绥的下巴。
　　时绥感觉被蹭了一脸毛，立马偏头，“你家猫怎么这么粘人？”
　　陆淮知看着在时绥怀里欢快扑腾的猫，伸手接了过来，“它现在正掉毛，别理它。”
　　他给时绥拆了一双新的拖鞋，换上后，带人去自己卧室。
　　时绥边走边看。
　　陆淮知家里是标准的三室一厅。
　　一个客厅就比他家要大，墙上贴着白色的墙纸，家具很新，地上的瓷砖也亮得反光，很干净，却看不出什么人气。
　　陆淮知路过沙发的时候，伸手将上面的枕头挪了一下位置。
　　他摆弄了一下后，两个枕头刚好一左一右，格外对称。
　　时绥嘴角抽了抽。
　　陆淮知是有强迫症？
　　不过进了陆淮知卧室，那种规矩又死板的感觉不复存在。
　　卧室只有床，书桌，和一个衣柜，摆放得也很整齐，不过窗台上放了几盆多肉，长势很好，瞧着郁郁葱葱，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时绥将书包放在书桌上，刚好看到陆淮知关门，还恰巧将猫关在了外面。
　　很快，门上传来了挠门声。
　　时绥挑了挑眉：“你不让它进来？”
　　“不让。”陆淮知看了眼时绥身上沾着的猫毛，“它太闹人。”
　　时绥对这样的说辞不置可否。
　　毕竟，每次视频，这只猫都是堂而皇之进出陆淮知卧室的，也没见陆淮知多抗拒。
　　他拉开书桌旁的椅子，跨坐上去，将下巴搁在靠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淮知跟糖糖斗智斗勇。
　　跟自家的猫吃醋，时绥还真第一次见。
　　糖糖挠得很起劲，还不断在门外喵喵叫，就跟陆淮知虐待了它似的。
　　“唉，你上次不是说糖糖会翻跟斗，这次不给我看了？”时绥不嫌事多地拱火。
　　陆淮知黑眸凝着他，“你上次说喜欢看我翻，变心了？”
　　时绥：“……”
　　陆淮知将空调打开，然后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门外的挠门声瞬间停了。
　　时绥问：“你干嘛了？”
　　陆淮知：“给它用自动喂食器加了点猫粮。”
　　时绥：“……”
　　这小东西也太不争气了。
　　陆淮知将手机跟书包放在桌上，然后，将另一个椅子挪到时绥旁边，才坐下来。
　　时绥看了眼将近两米的长桌，皱眉：“这么宽敞你非挤我？”
　　他都听到凳子腿撞一块的声音了。
　　陆淮知顿了顿，“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说完，象征性地往旁边挪了挪，“这样的距离行吗？”
　　时绥看着宽敞了不到0.1cm的空隙，沉默下来。
　　算了，贴着就贴着，又不会少块肉。
　　时绥忽然想起什么，“你偏过来，我看看你右胳膊。”
　　上课的时候，陆淮知坐在他右手边，他看不到，只有现在才能光明正大地看。
　　“结痂了。”时绥拽着陆淮知的胳膊，“今天再上一次药就行了。”
　　陆淮知的伤口只是昨晚看着严重，现在结痂这么快，代表只是磨破了一层皮。
　　时绥给人用棉签上药。
　　下午的晚霞从窗口倾泻进来，将时绥的侧脸照的红润润的，他表情很认真，微垂着眼，颊边散落下一缕头发，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陆淮知抬起左手，将那缕头发顺到时绥耳后，“不上药的话，你明天还来吗？”
　　“来干嘛？”时绥顺口回道，“看你翻跟斗？”
　　陆淮知一时语塞。
　　时绥现在会用他的话怼人了。
　　他垂下眼睑，在时绥碰到他一个还没结痂的伤口时，陆淮知缩了缩胳膊，“还是很痛。”
　　陆淮知低声道：“我觉得我的伤口可能暂时好不了。”
　　时绥抬眼，陆淮知也认真地回望过来，“真的，明天我给你看。”
　　时绥：“陆淮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之前的牙印是我第一次接触那种伤，不了解才上了你的道。”时绥冷冷看着他，“这种擦伤我以前几乎每周都有一次，你觉得我会不清楚？”
　　陆淮知抿了抿唇，没说话。
　　“还有。”时绥用碘伏棉签在他手肘最严重的地方用力点了一下，“要是被我发现你再干之前一样的蠢事——”
　　可说完，他忽然卡了壳。
　　他好像没什么能威胁陆淮知的。
　　“你就完了！”
　　撂下最后一句气势很足的话，时绥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手动将陆淮知的椅子推远了，还将垃圾桶横在两人中间。
　　然后，一脚踩在椅子上，臭着脸玩开心消消乐。
　　陆淮知没想到时绥会突然生气，其实那个念头只是刚刚冒了个头，他什么都没说，时绥就察觉到了。
　　“时绥，我不会再伤害自己。”陆淮知语气认真，“我只是怕你明天不来了。”
　　时绥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怕的？”
　　他又不会凭空消失。
　　陆淮知顿了顿，“怕时间一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是我的幻觉。”
　　声音很轻，说完，定定看着时绥，像是在等时绥的回答。
　　时绥怔了怔，低头胡乱地在手机点了几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次数用完，满屏的冰块。
　　时绥面无表情的消耗五点精力再来了一次。
　　陆淮知在等他说什么？说昨晚那些不是幻觉，他就是将人压在床上，还卑劣地用陆淮知迟到的事作为要挟，占人便宜吗？
　　要是可以，时绥也觉得昨晚的事是幻觉。
　　不对，是幻觉的话他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草！更不对了，难不成他是打着占人便宜的心思来的？
　　时绥脑子越想越混乱，连陆淮知什么时候把椅子搬回来的都不知道。
　　“先喝点水。”陆淮知给他倒了杯水。
　　时绥都没看，直接抓起杯子灌了一口。
　　等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脑子停转了——
　　是陆淮知的杯子。
　　“你别急。”陆淮知缓声道，“我没逼着让你负责。”
　　时绥：“……”
　　越说越离谱。
　　“不是补习吗？”时绥僵硬地转移话题，一股脑将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我记得今天作业有点多。”
　　包里最里边的棒棒糖都倒出来了。
　　时绥顺势递给他，“吃吗？”
　　把嘴堵住就消停了。
　　陆淮知接过棒棒糖，没再逼时绥表态。
　　两人似乎真的回到了之前每天晚上学习的状态。
　　不过细看，就会发现不同。
　　时绥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卷子上都是一些无意义的线条，一题都没写进去。
　　陆淮知也是，姿态散漫，手里拿着笔，慢慢地转着，余光一直落在时绥脸上。
　　耳朵好像又红了。
　　时绥本来想借着作业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忽略了现在的环境。
　　因为在陆淮知的卧室，他感觉鼻尖都是对方的味道，干净又强势，无孔不入。
　　两人坐的又近，他偶尔动一动腿，都会碰到陆淮知。
　　在气温略低的空调屋，两人的体温十分明显，时绥被突如其来的温度惊了一跳。
　　陆淮知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坐姿依旧规矩，看起来比平时还放松。
　　甚至还往腿的重力一点点往他这边倾斜，像是把他当成了借力的工具。
　　时绥下意识就想把腿收回来，可一咬牙，又停住了。
　　他为什么要躲？反倒衬得他心虚。
　　桌上也是，写字间偶尔胳膊很轻地蹭一下，又错开，来来回回。
　　时绥形容不出那种感觉，被蹭过的皮肤像是过电一样，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他头皮发麻。
　　关键是这种感觉断断续续。
　　时绥正好在看一道电路题。
　　他想，自己好像也成了其中的一个小组件，结局只有两种。
　　短路，或者过载。
　　他每次打架的时候，也会心跳加快，肾上腺素飙升，那种刺激的感觉像是转嫁到了他跟陆淮知的肢体接触上。
　　可这跟打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产生的化学反应剧烈了无数倍。
　　时绥想象不出，要是再深入一点，他会怎么样。
　　参考打架后那种头晕目眩的脱力感，再翻倍……
　　时绥得出一个结论，他会死。
　　尽管时绥脑海里天马行空，他却半分没有后退，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努力绷着脸，装作认真地写试卷。
　　这种奇怪的状态被时绥桌上手机的震动声打破。
　　时绥立马丢掉笔拿起手机，腿也“自然”地收了回来。
　　他打开手机，竟然是钱浩通过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
　　可能是之前心虚加害怕，钱浩没敢直接拒绝，现在几天过去，觉得时绥心情好了，才同意。
　　【钱浩：有事吗？】
　　要是以前，时绥肯定会直接发消息约钱浩出来打一架。
　　毕竟加人好友就事这个目的。
　　可现在，时绥却半分没有这个念头。
　　跟钱浩这个菜鸡打架还不如陆淮知胳膊肘蹭他一下来得刺激。
　　这是时绥最真实的感觉。
　　之前对打架隐隐的渴望在昨晚之后悄无声息地变了。
　　时绥放下手机，抬头，正好对上陆淮知的眼，微凉，在他看过来后，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浅色的唇被水染得湿漉漉的，有些撩人。
　　时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淮知察觉到，抬手，把唇上的水擦干净了。
　　时绥：“……”
　　陆淮知问：“谁找你？”
　　时绥被他这冷淡的语气弄得有些莫名，“你生什么气？”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两人离得近，陆淮知可能看到是钱浩的消息了。
　　这人是醋坛子转世？
　　时绥拿起手机，当着陆淮知的面打开微信，将钱浩删了，动作干脆利落，“这样行了吗？”
　　不过，陆淮知的视线却往时绥列表下面挪了半寸，忽然沉默下来。
　　时绥顺着看过去，他短短的列表名称里有一个很长的备注，显眼又突兀。
　　[高二三班陆淮知]
　　时绥：“……”
　　很好，白哄了。


第39章 
　　时绥将手机熄屏, 想解释，却无从下手。
　　毕竟，这备注是他自己设的, 这么久也没改回来。
　　陆淮知也没说什么, 拿着笔慢悠悠地转, 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到底是不是生气了。
　　时绥看不得他这幅闷葫芦的样子，踢了踢他的椅子，“说话。”
　　陆淮知没转笔了，偏头看他, “说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备注。”陆淮知顿了顿，“挺好的, 很显眼。”
　　时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得作罢，“那行，继续写作业。”
　　陆淮知在他试卷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上看了眼, “等会。”
　　他起身在书桌边上的架子上翻了翻，抽出一样东西，放时绥面前。
　　时绥定睛一看，是一个字帖，还是最基础的笔画。
　　他将字帖推开, “我不练。”
　　他又不是什么小学生。
　　“这次月考, 你的作文，老师只给你了十分。”陆淮知说, “卷子发下来我看了，只是偏题了, 可不至于分数这么低。”
　　时绥下意识看了眼陆淮知的卷子。
　　就算只是公式，陆淮知也写得规矩工整。
　　再对比他狗爬的字……
　　时绥蹭地抬手将自己卷子盖住了，嘴里还不忘反驳：“那是我写太快，下次我大不了认真写就是。”
　　陆淮知不吃他这一套，“你现在就可以认真起来。”
　　他伸手，想将即将被时绥窝成一团的卷子解救出来，手指不小心碰到时绥的手背。
　　温润的凉。
　　时绥哗啦松开试卷，将手藏在了书桌底下。
　　那种过电的感觉又来了。
　　陆淮知目光在时绥泛红的耳朵上看了眼，将字帖放在时绥面前，修长好看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你知道练字还有一个好处是什么吗？”
　　时绥：“什么？”
　　陆淮知勾了勾唇，“静心。”
　　时绥：“。”
　　时绥在陆淮知家里练了两天的字，每次都能听到钢笔在纸张上狠狠划过的呼啦声。
　　如果不是字帖底下是硬纸板，估计纸都能被时绥戳烂。
　　周日上午，时绥看到那个字帖就烦，“不练了。”
　　他把字帖一推，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玩开心消消乐，嘴里还塞着一个棒棒糖，姿势吊儿郎当，一副我就是要摆烂的架势。
　　陆淮知也没阻止，“那休息十分钟。”
　　玩完一局游戏，时绥心里舒服不少，一转头，见陆淮知还在写题。
　　微低着头，背脊挺直，左手随意地搭在桌上离时绥很近的位置，右手拿着笔，写字的速度很快，复杂的数学方程被他一点点拆解，马上就能得出最终的答案。
　　可突然，写字的手突然停了。
　　陆淮知转过头，沉静的黑眸看向他，“怎么了？”
　　他将杯子里倒上柠檬水，递给时绥，“渴了？”
　　这几天，两人一直用的一个杯子喝水，陆淮知没给时绥拿新的，时绥也没主动提。
　　时绥接过他水喝了一口，瞥向陆淮知的数学卷子，“就差最后一步，你不写完不觉得难受？”
　　他就随便看了眼，陆淮知就发现了。
　　陆淮知这才重新拿起笔，将最后的答案写上去。
　　陆淮知活动了一下手腕，顺手接过时绥手中的水杯接着喝了口水。
　　时绥心跳漏了一拍，立马低头看着面前的字帖。
　　静心。
　　他都不敢看陆淮知是不是印着他喝过的痕迹喝的。
　　这种行为暧/昧到了极点，偏偏陆淮知做起来无比自然，像是不掺杂任何私心。
　　就是这样的态度让时绥一直没开口提出不妥。
　　从那晚过后，时绥有时甚至会产生陆淮知在勾他的错觉，可这几天，两人在私密的卧室里相处了这么久，陆淮知比谁都规矩，还给他字帖让他静心。
　　把时绥憋得够呛。
　　“我明天不来了。”时绥绷着脸。
　　陆淮知说她妈妈出差三天，明天就回来了。
　　正好了结这段孽缘。
　　陆淮知点头，“好，正好今晚会下雨，安城降温。”
　　“我去你家。”
　　这话让本来心死的时绥又燃起了一点火苗，不过他依旧冷着脸，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再说。”
　　“一块写？”陆淮知顺势抽出一张数学卷子给他，“先做我给你圈出来的题。”
　　这些题目涉及的知识点这两天时绥刚温习过。
　　时绥先是瞟了一眼红圈圈的数目。
　　不多，也不少。
　　时绥一时没说话。
　　接了，他今天就没时间玩了。
　　陆淮知把试卷边折起来的角摊开，“我好久没给你讲题了。”
　　声音很轻，像是有些落寞。
　　时绥把试卷拿过来，“说得你多爱给人讲题似的。”
　　每次齐思正来问陆淮知题目，陆淮知都只是给几个关键公式，汪城更不用说，拿着卷子第一题来找，陆淮知一个眼神，汪城就很有自之明地回去了。
　　哪有刚开始热心替人解答的模样。
　　果然目的达成，陆淮知就不装了。
　　“我的确不爱给人讲题，很繁琐。”陆淮知说，“可你除外。”
　　时绥揉了揉有升温迹象的耳朵，再次手动将陆淮知的椅子推远，“别逼逼，你妨碍我写题了。”
　　等时绥将那些红圈圈的题目写完，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乌云密布，是下暴雨的前兆。
　　此时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李璐璐的消息。
　　【璐璐姐：我逮住之前惹事的那群人了，收拾了一顿，应该老实了，你之后的排班正常来。】
　　陈牛也是跟时绥打了一架之后才知道网吧老板李璐璐也不是好惹的，最近一直躲在学校，藏得严实，不过这周末放假，陈牛还是出来了，就被李璐璐逮到了。
　　而李璐璐之前担心时绥再被人堵，就让人暂时别来网吧，事情解决了自然让时绥来上班。
　　【ss：好。】
　　陆淮知看他玩手机，问道：“谁？”
　　“璐璐姐让我之后正常去兼职。”时绥没说具体的。
　　此时正好汪城在群里说话。
　　【汪汪：你们这周到底在忙什么啊？怎么一个个不见人影？】
　　【汪汪：池青约会去了，你们呢？@ss@陆】
　　汪城一个人在家都快闲出泡了。
　　可无论是时绥还是陆淮知，都推脱有事。
　　时绥目光在[约会]两个字上停顿片刻，就挪开了，一转眼就看到陆淮知拿起手机准备回消息，立马按住他的手机。
　　“你想干嘛？”时绥一脸警惕，“别乱说话。”
　　陆淮知抿了抿唇，“哦。”
　　听语气好像有点失望。
　　时绥脑子里瞬间拉响警报。
　　陆淮知该不会想说他也在约会吧？
　　这想法很离谱，安在陆淮知身上却出奇地合理。
　　时绥直接将陆淮知的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不许他动。
　　陆淮知也没坚持，拿起笔，开始看时绥写好的题目，在旁边批注。
　　等会就要下雨了，时绥应该待不了太久。
　　陆淮知的手机嗡嗡个不停，汪城的消息一直往外蹦。
　　【汪汪：时绥，我问了璐璐姐，她说你这一周都没排班，可你前几天还跟我说你要去网吧兼职，你小子做贼去了是吧？】
　　【ss：。】
　　主打一个敷衍。
　　【汪汪：你别乱来啊？刚升高中那会，你也有段时间形成一直瞒着我，结果是跟高三挑架去了，一打四，你还记得吗？】
　　【汪汪：那些人个个身高马大，你被打得差点进医院！】
　　【ss：？到底谁被打？】
　　【ss：你没看到他们之后看到我都是绕道走的？】
　　【汪汪：草！所以你真的去打架了？！】
　　【汪汪：谁啊！三中陈牛他们？你叫我啊！别一个人被打瘫了都没人救你！】
　　时绥被汪城念叨得头疼，刚想让人闭嘴，却听旁边的陆淮知幽幽道：“一挑四？”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还窥屏，放下手机解释：“是他们先挑事的。”
　　高三那群人自诩是一中的老大，还没开学，时绥就被那群人找上门，说要收他做小弟，他当然拒绝。
　　这群人觉得面子抹不开，就想把时绥收拾服帖，刚好时绥放暑假一直住在他奶奶家，安分守己没打架，憋得慌，就把人揍了。
　　他当时个子没这么高，伤的也不轻。
　　不过自此一战成名，到一中都没人敢骚扰他。
　　时绥半点没后悔打那场架。
　　陆淮知听出了时绥语气里的那点小得意，淡声道：“挺厉害。”
　　时绥：“……”
　　汪城丝毫不知道自己挑起了什么祸端，还在群里发疯。
　　【汪汪：有人吗！来个人理理我！】
　　【池青：别叫了。】
　　【汪汪：你没去约会？】
　　【池青：没去。】
　　【池青：别吵。】
　　池青是他们几人中脾气最好的，这几句话却带着明显的情绪。
　　汪城神经大条也感觉到了，立马噤了声，转为给时绥私聊。
　　【汪汪：你死哪去了？】
　　【汪汪：青儿好像有事，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时绥没太在意。
　　【ss：可能。】
　　【ss：哄哄就好了，你别搅和。】
　　他敷衍完汪城，看向陆淮知，皱眉道：“我最近没打架。”
　　“我知道。”陆淮知开始收拾桌上的试卷。
　　时绥看了眼时间，才五点。
　　前几天他都是留到晚上十点之后才走。
　　时绥按住桌上的试卷，绷着脸：“试卷你还没给我讲。”
　　“我给你注解了，你回家再看。”陆淮知想把试卷抽回来，时绥却按得很紧，执着地看着他。
　　陆淮知怔了怔，反应过来，有些哑然，“我没赶你。”
　　他看向窗外的乌云，解释道：“很快就要下暴雨了，我怕雨太大淋到你。”
　　时绥按着卷子的手松了一点点，不过依旧没放。
　　陆淮知顿了顿，“对于你以前打架的事，我也没生气。”
　　他用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时绥的右手手背，那里有一道旧伤留下的白点，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只是——”陆淮知说，“心疼。”
　　他来得太晚了。
　　收拾好时绥的东西，外面已经开始下雨，豆大的雨点顺着风拍打在窗户上，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时绥跟着陆淮知出了卧室，脚步有点飘。
　　他还没从那一句心疼中回过神。
　　饶是知道陆淮知从来都放肆大胆，可他依旧习惯不了。
　　每次都狼狈地心跳失衡。
　　好在外面的大雨压住了他的心跳声。
　　两人走到客厅，陆淮知拿了两把伞，“我送你。”
　　时绥：“不用。”
　　这么大的雨，陆淮知绝对会淋湿。
　　身体不好还瞎胡闹。
　　时绥刚想拿着其中一把走，却被陆淮知按住了手，“你以前每次都送我到公交车站。”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看你上车就回来。”
　　时绥刚想说这点路他才不打车，一抬头，脑袋却蹭到陆淮知的下巴。
　　陆淮知低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时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落到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陆淮知的手依旧覆在他拿伞的手背上，两人接触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烫。
　　客厅没有开灯，小小的天地昏沉一片，外面是轰隆隆的雷声和鼓噪的雨点。
　　时绥想离陆淮知远点，后退一步，却忘了身后就是沙发，一下撞到沙发扶手上，身子一歪，差点坐上去。
　　陆淮知立马扶住他。
　　时绥觉得腰间的皮肤被烫了一下。
　　隔着单薄的短袖，陆淮知手心的温度依旧清晰地传导过来，不同于平时微凉的体温，烫的时绥抖了一下。
　　时绥感觉腰间的手也收紧了一瞬。
　　这种及时的反馈让时绥一下绷直了腰。
　　不过陆淮知很快松开了手，还不忘将时绥手里的伞接过来。
　　现在，时绥想拿着伞开溜都做不到。
　　“陆淮知。”时绥腿有些软，索性坐到了沙发扶手上，仰头看他，“你怎么这么事儿？”
　　时绥只能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紧张。
　　不过两人突然显现的身高差让时绥很没安全感。
　　他感受到了陆淮知暗藏的强势。
　　比如刚刚腰间锢着他的手，以及现在黑沉沉攥着他的眸子。
　　这压迫感让时绥头皮发麻。
　　有种动物面对天敌时的战栗。
　　危险，却刺激。
　　可现在没有字帖让他静心。
　　时绥拉着陆淮知的衣领，往下压，“陆淮知。”
　　陆淮知顺势俯身，手搭在沙发上，将时绥困在沙发跟自己之间，应了一声，“嗯。”
　　时绥感受着愈发清晰的，属于陆淮知的味道，吞咽了一下：“我想亲你。”
　　时绥说完这句话，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陆淮知下了蛊，才会跟对方一样口无遮拦。
　　不过时绥没怂，依旧拉着陆淮知的衣领，跟他目光平视。
　　反正天黑，陆淮知看不到他脸红。
　　等陆淮知拒绝，他就趁机嘲讽几句，拿着伞回家。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这次，却是陆淮知先挪开了视线。
　　半晌，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第40章 
　　“嗯。”
　　很简短冷淡的一个回答, 可是陆淮知的尾音里像是带了一个小钩子，将时绥脑子里那团线搅得更乱。
　　唯一的那点理智也消失在陆淮知简短的一个[嗯]里。
　　窗外暴雨如注，雷电不断, 将这一小方天地照亮, 又很快泯于黑暗。
　　混乱的环境给了时绥胡来的勇气, 他喉结滚了滚，拽着陆淮知的衣领用力，往下拉。
　　两人鼻尖轻轻触在一起，呼吸交融。
　　干净的味道中带了压抑又灼热的呼吸。
　　陆淮知也没表面中那么淡定。
　　时绥被陆淮知的味道包裹，有种近乎溺死的窒息感, 他不自觉抿紧唇，头缓缓偏过去, 凑近。
　　在即将碰上的前一刻，黑暗中传来一声清晰且尖锐的门锁转动声。
　　“这雨怎么下这么大？幸亏提前回来了。”卢婕推开门，将湿淋淋的行李箱搬了进来。
　　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滑的地面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卢婕将伞甩了甩，放到玄关，伸手摁住行李箱, 一抬头，就看到沙发边的陆淮知。
　　“你在家？我给你发消息你看到——”
　　话说到一半陡然卡住。
　　卢婕看到了陆淮知怀里的人。
　　一个很年轻的男生，被陆淮知半压在沙发上，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时绥心底的那点旖念瞬间冲散，他立马反应过来现在跟陆淮知的姿势太引人遐思, 急中生智, 甩开陆淮知的衣领，将人推开, “下次要是再不给我作业抄，就不止追到你家这么简单了。”
　　语气带着时绥一贯的狠劲, 就像是一个不良学生在威胁人一样。
　　时绥说完就背着书包准备离开。
　　卢婕沉默地站在玄关，见时绥过来，往前一步，让开位置，在鞋柜换鞋。
　　时绥心底松了口气，准备出门，陆淮知却追了上来，把伞塞进他手里，“到家给我发消息。”
　　时绥额角抽了抽。
　　陆淮知是看不懂眼色吗？这样一来他刚刚演的全露馅了……
　　可事到如今，时绥只能接着演，干巴巴地说道：“算你识相。”
　　说完大步离开。
　　人走后，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卢婕换好鞋子，将客厅的灯打开。
　　刺眼的白炽灯让陆淮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明天请家庭阿姨来打扫一下卫生。”卢婕丢下这句话，就拿着行李箱离开。
　　“妈。”陆淮知出声叫住了她，“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卢婕握着拉杆的手紧了紧，回头，目光很冷，“我之前让你不要夜不归宿，你的回答就是把人带到家里。”
　　“你的确做到了我交代的事，还想让我问什么？”
　　卢婕看着沙发上被挤到一边的枕头，扯了扯嘴角：“如果，你是想让我追究那个人来家里威胁我的儿子要抄作业？如果是这件事，我明天就能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说清楚。”
　　“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陆淮知抿了抿唇，“时绥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回答他的是卢婕重重的摔门声。
　　一如既往的回避，表示了卢婕对这件事的态度。
　　外面的雨比时绥预想的要大得多，可他心里装着事，速度半分没减，回到家，肩膀跟裤腿都打湿了，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先给陆淮知发了个消息。
　　【ss：你妈说什么了吗？】
　　【陆淮知：没什么，你到家了？先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时绥这才放下心，把伞上的水珠甩了甩，撑起来放在阳台，才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时绥脑子彻底冷静下来。
　　陆淮知妈妈应该提前给陆淮知发过消息，可是之前他怕陆淮知在群里瞎回汪城消息，没让人看手机，才错过了。
　　不过当时在客厅，光线很暗，陆淮知妈妈应该没看到什么，再说，他又没真的亲上去。
　　恢复理智的时绥越想越觉得臊得慌。
　　他真的是被陆淮知勾昏了头，才在人家家里做出这种荒唐事。
　　下次得稳重点才行。
　　——
　　周一，一夜的雨后，气温果然降了下来。
　　教室早上没开空调，窗外的风吹过来都带着水气，有点闷，不过比前几天舒服多了。
　　陆淮知来教室的时候，时绥特地观察了一下。
　　步履如常，面色红润，手臂跟脸上没红没肿。
　　没挨揍。
　　时绥又将头低了下去，准备趁着早自习补补觉。
　　昨天一晚上没睡好。
　　可刚趴下去，桌上传来几声敲击声。
　　时绥抬头看他。
　　陆淮知问：“昨天的数学卷子上的批注看了吗？”
　　时绥又趴了下去，只给人留一个后脑勺。
　　陆淮知用手戳了戳时绥的胳膊，“哪里不懂我可以给你讲。”
　　时绥将胳膊往里收。
　　这时，早自习的老师到了，教室里响起嘈杂的读书声。
　　“时绥。”陆淮知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
　　明明周边的读书声比陆淮知的大无数倍，可时绥就是清楚地听到了陆淮知叫他名字的那一声。
　　一分钟后，时绥从课兜的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粗暴地放到陆淮知桌上，“看了。”
　　“都懂了。”时绥再次趴回桌上，“别吵我。”
　　他昨晚在客厅看到了零点，还杀了十几只蚊子。
　　陆淮知接过试卷，那些题目旁边果然有时绥的字迹，大致过程都写出来了。
　　时绥脸埋在臂弯，竖起耳朵，旁边没什么动静了，才渐渐耸拉下眼皮，准备睡觉。
　　突然搭在腿上的手被塞了个东西。
　　时绥低头，是一根棒棒糖。
　　他这几天去陆淮知家里补习，发现对方书桌的一个抽屉全是棒棒糖，五颜六色，旁边则是一叠粉红色的信纸。
　　明显是之前陆淮知准备给他写情书的纸，看厚度，已经用过一些了。
　　每次陆淮知打开那个抽屉他都紧张，不过幸好陆淮知没做其他的，只是在他练完字帖后，给他拿一根棒棒糖解馋。
　　不过，现在陆淮知怎么突然给他塞这玩意？
　　陆淮知很快给了时绥答案，“是奖励。”
　　时绥捏着白色棍子的手指紧了紧，脸依旧埋在臂弯里，冷笑一声：“哄小孩呢？”
　　没多久，旁边响起陆淮知背书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语调，挺好听的。
　　时绥嘴里叼着棒棒糖，在陆淮知的催眠声中睡过去。
　　下午放学，陆淮知看天气不热，就跟时绥一块在教室学了会。
　　齐思正跟汪城也在。
　　短短半小时，汪城往后看了三遍。
　　“不是，哥，你还真学啊？”汪城看到时绥写题的模样，一脸见了鬼，“奶奶嘱咐的？”
　　时绥正在纠结一个化合价的变化，闻言没好气道：“我不想跟你去外面摆摊不行？”
　　汪城被怼了一顿，悻悻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同桌，“班长，你也跟着他们一块卷我是吧？”
　　齐思正没理他。
　　自己才是被卷的那个好吧？
　　陆淮知不光在辅导时绥，自己的学习也没落下，他刚刚看到陆淮知在刷一个最新的习题册，已经写到一半了，而他才刚去书店把这本册子买回来。
　　差距立显。
　　汪城卷不动了，开始刷手机，看到什么，回头对时绥说道：“池青问我们今天去不去上网？”
　　时绥刚好写完一题，闻言抬头：“他最近不是都没影？”
　　“是啊！这才奇怪。”汪城纳闷道，“他该不会真跟陶灵薇出问题了吧？”
　　时绥：“我今晚要去网吧兼职，你就说我们会在，让他过来。”
　　汪城撇了撇嘴：“我不影响你绩效了？”
　　时绥：“。”
　　齐思正这个时候突然插了一嘴，“我今天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看到池青了，他们班主任好像在说早恋的事。”
　　汪城吸了口气：“他们被老师发现了？！”
　　“不是。”齐思正回忆了一下，“他们班主任态度挺温和的，只是在劝，让池青先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时绥莫名看了陆淮知一眼，对方手下的笔很快停了，偏头看过来。
　　表情淡然，没有一点心虚。
　　陆淮知就算早恋应该也不会影响学习吧？
　　时绥用笔在题目上戳了一个点，问陆淮知：“我等会去网吧兼职，你来不来？”
　　反正前台那里可以坐下两个人。
　　不影响陆淮知学习。
　　汪城闻言回过头，“时绥，你这说的什么话？学霸当然来。”
　　陆淮知基本没缺席他们的集体活动。
　　“我这次不去了。”陆淮知伸手，帮时绥修正了一下他写错的一个反应公式，“我回家有事。”
　　卢婕让他放学后一个小时内必须到家。
　　时绥抿了抿唇。
　　陆淮知的妈妈是把人禁足了吗？
　　汪城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池青好像就在隔壁没走，我去探探口风，时绥你等会过来哈！”
　　没多久齐思正也离开，只剩下时绥跟陆淮知两人。
　　时绥有点烦躁，绷着脸将书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拉上拉链，刚准备站起身，就被陆淮知抓住手腕。
　　“我会想出办法的。”陆淮知说，“不会一直这样。”
　　时绥转了转手腕，没挣开，板着脸道：“谁管你怎么样。”
　　明明昨天还说气温降了可以去他家，现在估计门都出不了。
　　时绥心里憋闷得厉害。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刚闻到腥味的猫，被河里的鱼牢牢勾住，刚想迈开腿，那条鱼却要跑了。
　　陆淮知：“嗯，你不用管我，我管你就行。”
　　他将时绥乱成一团的书包一本一本地整理好，重新拉上拉链，“等你兼职完之后，我们视频？”
　　“我要兼职到0点。”
　　“嗯，正好那时候我还没睡，可以陪你走路回家，也可以亲口跟你说晚安。”
　　时绥感觉那条鱼又游了回来，还朝他甩了两下尾巴。


第41章 
　　跟汪城跟池青去网吧的路上, 时绥有点走神。
　　他是不是又陆淮知牵着鼻子走了？
　　明明有点生气，陆淮知几句话他的气就消了，还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想晚上兼职结束后跟人视频的事。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哄？
　　又不是真的是八百年没吃过鱼的猫……
　　三人并行, 汪城看到旁边的小卖部, 问道：“吃冰棒吗？”
　　没人理。
　　汪城朝左边看了眼, 时绥单手插兜，眼神飘忽。
　　右边，池青目光呆滞，要不是他及时拉一把，都能直接撞到前面的电线杆子。
　　汪城索性停下脚步,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回魂？”
　　池青就算了, 时绥最近怎么也跟着魂不守舍的。
　　时绥很快收敛心思，池青却依旧只是闷头往前走。
　　到了网吧，离时绥兼职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三人开黑，试图让池青开心一点。
　　可池青就跟真的丢了魂似的, 打团都不吭声，有时候打完架，大招都还在。
　　“不是，哥们，你心情不好就拉着我们掉分啊？”汪城摘下耳机, “有什么事你说啊！我跟时绥帮你参谋一下。”
　　池青只是沉默地看他一眼, “算了，你们只会出馊主意。”
　　母胎单身的人能知道啥。
　　时绥正在看手机, 玩游戏的时候陆淮知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陆淮知：我托之前高中的老师买了一套辅导教材，很适合你, 快递到了我拿给你。】
　　【陆淮知：明天放学后要是有时间，给你讲讲那个教材怎么用比较合适。】
　　间隔十分钟。
　　【陆淮知：兼职很忙吗？】
　　【ss：没，在跟池青他们打游戏。】
　　【陆淮知：行，那你明天还去网吧吗？】
　　时绥一时没回话。
　　他怎么感觉陆淮知话中有其他意思。
　　【陆淮知：我感觉糖糖最近在家也憋坏了，准备带它出门溜溜，一起吗？】
　　【ss：。】
　　时绥之前只听说遛狗，没听说过猫还会憋坏需要溜的。
　　【陆淮知：我家附近有个小公园，种了一小片向日葵，糖糖好像挺感兴趣的，可我一个人怕带不住它。】
　　【ss：。】
　　越说越离谱。
　　【陆淮知：那说定了，明天下午，我在那个公园等你。】
　　【ss：？谁跟你说定了？】
　　陆淮知没回话了，不知道是忙去了还是装作没看到。
　　时绥等了一会，退出微信，在百度上搜索安和小区附近的公园在哪。
　　果然有一个，绿化很好，还有一片湖，瞧着风景不错。
　　就当去避暑好了。
　　时绥放下手机，一抬头，就看到汪城奇怪地盯着他看，“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就连池青都看了过来。
　　时绥莫名其妙：“我没笑。”
　　“骗鬼呢！”汪城嗤了一声，“你不信你自己照照镜子，嘴角快飞天上去了，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他说完，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你们真的要这样对我吗？让我一个人孤寡。”
　　池青就算是跟陶灵薇闹矛盾他也羡慕啊！自己连个拌嘴的都没有。
　　本来以为时绥会坚定地一直跟他站在同一战线，结果这石头竟然真的有人能捂热。
　　时绥懒得听汪城胡扯，推开椅子站起身，“你们玩，我去兼职了。”
　　说完，看了池青一眼，“有需要兄弟帮忙的开口就行。”
　　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池青不主动说，他们插不上手。
　　时绥坐到前台，今天网吧人不多，时绥还能抽空看几道简单的题目。
　　他戴着耳机，正在听陆淮知给他发的长语音条。
　　时绥还是没习惯这种貌似陆淮知在他耳边说话的感觉，每个语调的变化，升降，他都能准确地捕抓到，干净的声线混杂着电流声，添了丝平日没有的磁性低沉。
　　时绥只能摘下一只耳机，揉了揉耳朵，再继续听。
　　他努力摒弃杂念，边听边看着眼前的数学题，顺着陆淮知的思路往下写。
　　【陆淮知：要不打语音电话？】
　　【ss：不打。】
　　刚刚陆淮知就跟他打了一回，可没多久，陆淮知的妈妈就出声了，“你到底是在写题还是在跟人聊天？”
　　语气冷硬，带着一股质问。
　　时绥立马就把电话掐了。
　　【陆淮知：我这次锁门了，而且我看到她出门了。】
　　时绥很坚定。
　　【ss：不打。】
　　搞得跟偷情似的。
　　时绥继续看向那个数学题，刚提笔准备继续写，门口传来砰地一声，像是谁撞在了门上。
　　时绥没看到人，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此时恰巧有一个年轻的女客人从网吧离开，却被人堵住去路。
　　“急着走干嘛？再玩会，我请客。”醉醺醺的语气。
　　就在那双咸猪手准备搭到女生腰间的时候，猛地被人扼住手腕。
　　时绥将人往后一扯，空出门口的路。
　　醉汉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草，你给老子放开！”
　　可挣扎了好几下，时绥拽着人的手跟铁似的，纹丝不动。
　　他挡在醉汉面前，朝女生道：“不好意思，下次来网吧给你打八折。”
　　女生有些惊讶地看着时绥。
　　她刚刚明明还看到这人低头在前台桌上写作业，她还以为是来勤工俭学的好学生。
　　可现在时绥眉宇间这股狠劲，以及那醉汉痛得皱成一团的脸，瞬间打破了她对时绥的第一印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学生。
　　女生道了一声谢，快步离开。
　　醉汉还下意识想去追，却被时绥猛地折了一下手腕：“老实点。”
　　醉汉疼的脸都白了。
　　几分钟后，确定女生已经走远，时绥一把将人扯出网吧扔了出去。
　　那人在台阶上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醉汉似乎清醒了一点，朝时绥狠狠骂道：“草，老子是来上网的，你凭什么赶我？”
　　时绥冷冷睨着他：“网吧不收醉酒的人。”
　　这是李璐璐一开始就立下的规矩。
　　在酒精的催化下，人最不可控，骚扰闹事层出不穷，还不如不做他们的生意。
　　醉汉依旧不依不饶，还妄图越过时绥往里冲。
　　时绥烦躁地啧了一声，没再跟人废话，曲起腿狠狠往他肚子顶了一下，抓住醉汉的头发，往后扯，迫使他仰起头。
　　路灯下，醉汉这才看清了时绥的脸。
　　出奇地年轻，薄薄的单眼皮向下绷着，眉眼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来你需要我帮你醒酒。”
　　时绥拽着他的头发，往旁边的路灯杆子上撞。
　　旁边呼呼的风声以及头皮被拉扯的剧痛让醉汉彻底清醒，面皮发抖，大吼着求饶：“醒了醒了！”
　　头在距离铁杆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停下。
　　醉汉脸都吓白了，时绥松手后，腿软地抱着电线杆子往下滑。
　　时绥：“滚远点。”
　　醉汉立马屁滚尿流地跑了。
　　时绥转身，余光看到这条街道的拐角站着一个女人。
　　不知道看了多久。
　　对方在他看过去后，转身离开。
　　时绥没放在心上，回网吧洗干净手，回到前台，继续写之前未完成的数学题。
　　他看了足足三分钟，却没有下笔。
　　解题思路忘光了。
　　时绥面无表情地跟数学题斗争了一会，先揉了揉耳朵打了个预防针，然后，拿起手机，重新听陆淮知长长的语音条。
　　下次让他发短点。
　　——
　　第二天放学，陆淮知先回家，跟时绥约好一个小时后在公园溜猫。
　　时绥跟陆淮知家一南一北，时绥就没回去，在学校留了一会，再晃荡着去安和小区。
　　今天温度不高不低，而那个公园绿化覆盖率很高，时绥查过，那里很多长椅，走累了抱着糖糖找个湖边的地方坐，风吹过来应该很舒服。
　　路上，时绥瞥见路边的一个宠物店，脚步一顿，走了进去。
　　在老板的推荐下，时绥买了点猫咪爱吃的冻干零食。
　　他看着面前的包装袋，辨别了一下，就是一些烘干的鸡肉，也不知道糖糖喜不喜欢吃。
　　走到安和小区门口，时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比预计的要早半小时。
　　他皱了皱眉，是路上走太快了吗？
　　时绥准备打开游戏消磨一下时间，就见到小区门口走来一个身影，三十多岁的女人，白色衬衫搭黑色雪纺裤，精神干练。
　　时绥很快挪开了目光，身子不动声色往旁边偏了一下，试图用保安亭遮住自己。
　　他认出来了，这是陆淮知的妈妈。
　　对方似乎没看到他，径直进了保安亭。
　　卢婕冲保安说道：“我来拿快递，5栋202.”
　　保安从快递中拿出两个，“其中有一个有点重，您小心。”
　　卢婕目光在那个快递上停顿片刻，伸手接住，“谢谢。”
　　时绥听到保安亭开门的声音，攥着冻干袋子的手紧了紧，抬脚，又往后挪了挪。
　　可是脚步声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近。
　　“时绥。”卢婕在他身前站定，“我们聊聊。”
　　两人走到旁边一处较为安静的树荫下，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时绥低头看脚尖，卢婕则是在观察他。
　　明明穿着一身校服，却没有半点乖顺的味道，原本白净的校服短袖上有一个用红色记号笔画出来的简笔笑脸，脏乱滑稽。
　　一只裤腿挽起，露出一小截脚腕，单手插兜，从站姿都能看出他混不吝的性子。
　　时绥也看到了校服上的笑脸，心里骂了汪城一句。
　　他之前笑话汪城校服上全是水墨画，汪城就给他加了一笔，洗都洗不掉。
　　卢婕抬手，将手里较沉的那个快递递给时绥，“拆开。”
　　时绥对她的语气有点不爽，可鉴于对方的身份，还是将冻干塞进口袋，接过快递，抿着唇将快递包装撕开。
　　里面是六本书，每科一本，时绥粗略看了眼，是辅导书。
　　时绥准备将快递还给卢婕，对方却没收，“这是淮知给你买的。”
　　“他之前的高中老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说淮知拜托他买一份资料。”卢婕说，“那是清河高中教师组专门给基础差的学生出的书，那老师以为淮知没分清复习重点，专门打电话来提醒我。”
　　时绥抱着厚重的辅导书，没说话。
　　“我当然知道那是买给你的，可我不能说，只能借口说陆淮知心里有数。”卢婕扯了扯嘴角，“这些资料本来只在清河一中流通，你知道它代表的人情跟价格吗？”
　　她都不知道陆淮知求了人多久，那些老师才同意把资料寄过来。
　　时绥的肩一点点绷直。
　　他懂卢婕的意思，这些辅导书就像是高考前那些昂贵的辅导班给学生押题的性质一样。
　　至于价格……
　　“我可以出钱。”时绥背挺得很直，抬头，定定看着卢婕，“我有钱。”
　　虽然这些对于他的确是一大笔支出，但是他付得起。
　　卢婕轻笑一声，“用你在网吧打架赚的钱吗？”
　　她昨晚在网吧门口看到时绥了。
　　抓着人头发往柱子上撞的小混混。
　　现在倒是收敛得很好。
　　“时绥，你能不能放过陆淮知？”卢婕说，“你辅导你好好学习，你就带他逃课，翻墙，上网，甚至夜不归宿。”
　　时绥嘴唇嗫喏两下，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卢婕说的是事实。
　　时绥习惯了板着脸，从表面上看，似乎根本没将卢婕的话放在心上，只有捏在书脊上泛白的手指和手背上绷起的青筋透露出他的一点情绪。
　　两人间一时安静下来。
　　时绥想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没那么过分，想辩解一下，卢婕却先他一步开口。
　　“时绥，陆淮知是个有前途的孩子，他不会一直待在安城。”卢婕看着时绥，语气带了一丝认真，“他跟你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直接将时绥钉在当场。
　　刚刚还强硬撑起来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陆淮知跟他不一样。
　　无论是家境，还是成绩单上的排名。
　　都是两个极端。
　　只不过这个事实由陆淮知的妈妈说出来，格外刺心。
　　卢婕淡声道：“原本我是不想找你的，只是今天碰巧撞见，就多说了几句。”
　　她低头看了眼时绥口袋里冒头的那点冻干，“布偶猫肠胃很娇弱，习惯了高端零食，吃这些会拉肚子。”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时绥抱着一叠厚重的辅导书，很久，姿势都没变。
　　那些冻干，他选的是最贵的那一款。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传来震动声，连续不断。
　　时绥缓缓抬头，看到陆淮知抱着糖糖，站在小区门口，皱着眉打电话。
　　卢婕找的地方很偏僻，他看得到陆淮知，陆淮知却不容易发现他。
　　时绥沉沉吐了口气，将那些辅导书放进书包，连带着口袋里的冻干也放了进去，拉上拉链，才接的电话。
　　陆淮知问：“你在哪？我到门口了。”
　　时绥：“我临时有事，不来了。”
　　有段时间没说话，时绥嗓子有点哑。
　　“你怎么了？”陆淮知隐约听出一点不对劲，“是不是出事了，你把地址发我，我来找你。”
　　时绥嗓子哽了哽，他咳嗽一声，恢复了原来的语调，“陆淮知，你烦不烦。”
　　陆淮知沉默了一下，而糖糖不断地蹭着他拿手机的手，陆淮知只能将猫放下来。
　　布偶猫是长毛猫，外面的气温对它来说很热，它不断地吐着舌头，蹭陆淮知的裤腿。
　　时绥别过眼，目光看向旁边粗大的树干，“我搜了，你小区那个公园无聊死了，还不如去网吧打一局游戏舒服。”
　　“你别来缠着我。”时绥狠下心来挂掉电话。
　　越说越错，他现在也没有跟陆淮知溜猫的心情。
　　而且，这个天气根本就不适合布偶猫出门，他在手机里都听到了糖糖难受的呼气声。
　　陆淮知在门口站了一会，就抱着糖糖回小区了。
　　时绥一个人去了小区旁边的公园。
　　那里的确有一片向日葵的花田，面朝着太阳落山的地方，开得正艳。
　　连植物都知道向阳生长，陆淮知怎么不知道？
　　花田旁边有很多人在拍照，其中小情侣居多。
　　花田前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
　　[我在安城很想你。]
　　很俗套的网络用词。
　　时绥看了很久，才转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属于安城，陆淮知却不是。
　　时绥没有回家，他背着一书包厚重的辅导书，在安城闲逛，从安和小区一步步走到南巷。
　　天渐渐黑下来，身边的环境也从安静无声演变成嘈杂无序的叫卖。
　　他在南巷漫无目的地走着，把每个街道都逛了一遍。
　　不知不觉，走到了跟陆淮知相约过的那个奶茶店。
　　买一送一的活动早就已经结束了，时绥看了几秒，走上前，依旧点了他们的招牌奶茶。
　　两杯。
　　他自己一个人喝。
　　喝第二杯的时候，时绥已经感觉有点撑了，他靠在一个巷子里休息，顶上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亮。
　　空气里除了沉闷的热气，还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
　　地上，墙角，布满不知道哪个无良商贩泼出来的油污，黑乎乎又粘稠的质地，像是病菌，渐渐往街道深处蔓延。
　　明明已经习以为常的环境，在这一刻，却让时绥有些窒息。
　　他突然想起了安和小区门口的石狮子和喷泉。
　　石狮子威风凛凛，被擦得光可鉴人，喷泉的水花清亮干净，据说在太阳大的时候，还能在小区门口看到彩虹。
　　可是，那地方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时绥突然有点想吐。
　　他跑到旁边的垃圾桶，将刚刚硬塞进去的奶茶尽数吐了出来。
　　时绥扶着垃圾桶，擦了擦嘴角，将手上没喝完的奶茶扔了进去。
　　而此时，头顶的路灯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猛烈地闪了一下，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时绥就这样融入了黑漆漆的巷道。
　　半晌，他站起身，靠在墙上，看着熄灭的路灯，嘲讽扯了扯嘴角，“你真差劲。”
　　不知道说路灯，还是在说他自己。


第42章 
　　时绥回到家, 先将兜里响个不停的手机扔到茶几上，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身上的黏腻以及心底的反胃劲在冰凉的冷水下渐渐消弭。
　　时绥觉得自己冷静了。
　　洗完澡，时绥出了浴室门, 他擦了擦头发, 烧了一壶热水准备泡泡面。
　　把毛巾搭在头上, 时绥给手机冲上电，才打开屏幕。
　　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淮知的，微信也一堆红点。
　　汪城又在群里嚷嚷着他爸对他的逼迫，还控诉了时绥一顿。
　　【汪汪：我爸不知道从哪知道时绥上次月考突飞猛进, 让我跟着学学，这次期末考不进步50名, 他暑假就给我报补习班！！！】
　　【汪汪：早上五点上课晚上十一点放学，狗都不去，我爸肯定是想弄死我！】
　　【汪汪：而且我上次月考也发挥得不错，他还让我往前考！】
　　【汪汪：真以为学习跟他钓鱼似的放个饵就能上钩啊！而且我又没有像学霸那样的外援。】
　　【汪汪：@ss。这事你得负责！】
　　半天，没人理他。
　　【汪汪：人呢？@池青, @陆。】
　　最后，陆淮知倒是回了消息。
　　【陆：汪城，时绥今天去上网了吗？】
　　【汪汪：没有啊？他一放学就神秘兮兮地说很忙有事，说不跟我去上网，而且今天也没他的班。】
　　【陆：知道了。】
　　这消息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时绥退出群消息, 顿了顿, 才点开跟陆淮知的聊天界面。
　　【陆淮知：你在哪？我可以去网吧找你吗？】
　　【陆淮知：时绥。】
　　【陆淮知：回我一下。】
　　【陆淮知：吃饭了没？】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
　　刚好烧的热水开了，时绥拆开泡面, 将调料包撕开倒进去，加上热水盖过面饼, 拍照给陆淮知发了一张照片。
　　【ss：吃泡面。】
　　【ss：我下午在家睡过头了，找我有事？】
　　时绥盖上泡面盖子，用叉子在边缘卡住，再拿起手机，发现跟陆淮知的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
　　陆淮知很少有跟他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时候。
　　不过时绥没问，起身将阳台的门打开，给室内散散热气。
　　陆淮知站在楼底，静静看着四楼那一户亮起的灯，以及一闪而过的人影。
　　在从汪城那里得知时绥没有去网吧后，他就过来了，敲了门，没人应，他就在楼底下等。
　　上次时绥说他站在路灯底下不好，他就挪到了旁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就看到时绥从远处慢慢回来。
　　时绥走的很慢，每一步，似乎都没落到实处，眼神像是在看路，却又毫无焦距。
　　昏暗的路灯落在时绥身上，让他陷入明暗的光影之间，虚虚幻幻，看不真切。
　　距离变近，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
　　陆淮知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从没从时绥身上感受到如此低落的情绪。
　　落寞，孤身一人。
　　像是随时要融于黑暗中。
　　陆淮知伸手想拉住时绥，对方却拐了个弯，径直上了楼。
　　时绥没看到他。
　　抬起的手滞在空中，等楼道上隐约传来关门声，他才缓缓放下手。
　　几分钟后，那一户的灯亮了。
　　陆淮知看着手机里时绥说自己睡过头的消息，一时没回消息。
　　时绥在撒谎。
　　而且，时绥已经很久没用这种疏远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不过陆淮知没有戳穿他。
　　【陆淮知：没事。】
　　【陆淮知：你晚上早点休息。】
　　放学的时候，时绥情绪还很正常，两人约好去公园看向日葵，可时绥却找了一个莫须有的借口，将他打发了回去。
　　当时时绥的语气就不对了。
　　陆淮知眸光暗了暗。
　　他抱着糖糖下楼的时候，卢婕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
　　到门口取快递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陆淮知眼神微冷，转身离开。
　　在他走了没多久，四楼阳台的窗户突然开了。
　　时绥探头往下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他咬了咬牙，又跑下楼在底下认真搜寻了一圈。
　　没人。
　　他猜错了？
　　时绥皱紧眉，要是陆淮知真的信了他的话，认为他睡过好几个小时才醒，怎么可能还发消息让他早点休息。
　　他下意识以为陆淮知又背着他妈翻窗来找他了。
　　可楼底空空一片。
　　时绥也说不清心底是失望还是庆幸，抿了抿唇，上了楼。
　　——
　　安和小区。
　　卢婕正在自己房间用电脑跟公司的人视频聊天处理公事。
　　公司根本离不开她，总有源源不断的新问题需要她去解决。
　　此时，门被人敲了敲，陆淮知的声音传来，“妈，我有事找你谈，现在。”
　　卢婕表情滞了滞。
　　陆淮知很少用这么强势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跟视频中的人交代了几句，就关上电脑，“进来。”
　　陆淮知推门而入。
　　卢婕努力在脸上堆出一个和善的笑，“饿了？我给你做夜宵？”
　　陆淮知只站在门口，淡淡看着卢婕，“您会做吗？”
　　卢婕脸上的笑收敛下来，这个[您]更是让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她的确不会做饭，小时候家里惯着她不让她进厨房，长大后忙于工作，就更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花心思。
　　陆淮知倒是会。
　　在她刚离婚，公司财产分割一团乱的时候，她常常忙得顾不上吃饭，于是，初三的陆淮知就会给她煮面，无论多晚，或是第二天早上还要去上课，都会让她吃了饭再走。
　　当时，她还能依稀感觉到陆淮知对她的关心。
　　现在，母子俩跟陌生人一样。
　　卢婕心底有点难受，她拿起手机，“我给你点夜宵，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桂花糕。”
　　“我已经不喜欢吃桂花糕了。”陆淮知打断了她，“这个点附近也没有桂花糕卖。”
　　卢婕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她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陆淮知：“您应该能猜到。”
　　卢婕抿了抿唇，拒绝谈论这个话题，“我很忙，有事之后再说。”
　　“忙的话，你可以现在就回A市。”陆淮知寸步不让。
　　卢婕揉了揉眉心，“你说。”
　　“你不该去找时绥。”陆淮知没再绕弯子，开门见山，“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没必要越过我去向时绥施压，从一开始，就是我缠着他。”
　　卢婕面色渐渐冷了下来，“我不想听你讲这些。”
　　可陆淮知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依旧自顾自说着，“我来到安城，为了多跟他待一会，利用自己的成绩跟他做同桌，帮他补习，陪他上网，翻墙，逃课……”
　　“您应该也是用这些事为难他的对吧？”陆淮知一字一顿，“您说这些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卢婕怔了怔，“什么？”
　　“妈，在你眼中，是不是这些事根本不该跟您优秀的儿子挂钩。”陆淮知扯了扯嘴角，“可我不是一件毫无瑕疵的作品，我才18岁，我有自己的想法，也偶尔想放肆一回。”
　　卢婕面色一点点白下去。
　　来安城过后，她好几次想跟陆淮知谈这些，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可陆淮知总是告诉她，不用，他现在不需要。
　　“我没有把你当作品。”卢婕吸了口气，“我只是想教育好你。”
　　“什么叫好？”陆淮知问她，“我不觉得我跟以前有什么变化。”
　　“还是，因为我喜欢时绥，是个同性恋，你就觉得我品行有问题？需要矫正过来是么？”
　　字字诛心。
　　卢婕嘴唇颤了颤，无话可说。
　　陆淮知：“别去找时绥了，他没错。”
　　真有错，错的只有他。
　　陆淮知转身，走到门口，“而且，我早就过了矫正的时候，也不需要被矫正。”
　　他看着昏暗的门廊，声音很淡，“很抱歉让您拥有这么一个丢脸的儿子。”
　　“可陆淮知就是喜欢时绥，改变不了。”


第43章 
　　之后, 时绥跟陆淮知谁也没提那天的事。
　　时绥也没将卢婕给他的那几本辅导书还回去，而是将它放进了床头柜的最深处。
　　偶尔陆淮知说要来他家补习，时绥也找借口推了。
　　他让李璐璐这一周给他在网吧的班排满一点, 时间自然空不出来。
　　陆淮知每次被拒绝, 都很平淡地说好, 然后，下次找到机会，依旧会再提出来，锲而不舍。
　　这周五周五放学，时绥再次拒绝了陆淮知周末补习的建议, “我这周要去陪我奶奶。”
　　陆淮知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抿了抿唇, 表情没什么变化，递给时绥一叠厚厚的草稿纸，“这是我这几天整理出来的题目，答案在背面，你写不出来再看。”
　　时绥没接。
　　陆淮知捏着草稿纸的手紧了紧, 将它们放在时绥的课桌上，“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深深看了时绥一眼，“我等你。”
　　等人走后，时绥绷着的背才放松下来。
　　他刚刚看到陆淮知很轻地抿了一下唇, 旁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看起来，很落寞。
　　那一刻, 时绥差点就心软了。
　　可他还是咬牙忍住了。
　　汪城上完厕所回来，看到教室只剩时绥一个人, 下意识问道：“学霸咋走了？我还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去三中，今晚他们有个什么歌唱比赛，本来想带你们混进去凑凑热闹。”
　　“没兴趣。”时绥将面前的草稿纸放进书包，“我今天去我奶奶家。”
　　“行。”汪城点了点头，“那我去找池青问问，不知道他走了没。”
　　池青就在隔壁班。
　　时绥刚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就听汪城在教室外的走廊喊他，“时绥，不好了！你快出来！”
　　时绥出门，就看到汪城扒着走廊的栏杆，手往下指，“你看那是不是池青？”
　　时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止是池青，还有陶灵薇，两人身后各站着一男一女。
　　时绥认出来了，池青身后是他的父母。
　　“怎么池青爸妈也来了？”汪城震惊地瞪大眼，“陶灵薇那边的不会是她爸妈吧？他们谈恋爱被父母抓到了？”
　　池青等人站在操场边缘一处树荫下，距离他们距离不算近，时绥只能偶尔听见大人之间模糊的交谈声，池青跟陶灵薇则是低头站在两边，一言不发。
　　气氛瞧着不太融洽。
　　谈了五分钟不到，两边父母就各自领着孩子回去了。
　　汪城急的团团转，“不会吧？他们才刚谈多久就要分手了？”
　　时绥看着两边人愈走愈远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是分手？”
　　他们明明没听到具体的。
　　“这不明摆着的吗？”汪城皱紧眉头，“我还以为池青这段时间不开心只是跟陶灵薇闹矛盾，没想到父母都介入了，这种事，只要双方父母阻拦，基本没戏。”
　　他们这个年龄，父母对子女的掌控程度太高了，衣食住行，哪一样都能让人妥协。
　　“难怪最近池青回消息都少，网吧也不去了。”汪城嘀咕道，“是不是被他爸妈管着不让出门也不让用手机啊？”
　　时绥扶着栏杆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他想起了陆淮知。
　　“或许，池青不想放弃呢？”时绥扯了扯嘴角，“他应该很喜欢陶灵薇吧？”
　　陆淮知的妈妈对陆淮知的掌控欲很强，可陆淮知最近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不管他拒绝多少次，陆淮知都神色如常地跟他搭话。
　　陆淮知：[要不要去你家补习？我自己买了花露水，不怕蚊子咬了。]
　　时绥：[不了。]
　　陆淮知：[哦，你家里蚊子还多吗？多的话晚上开灯记得把窗户关上，你别在客厅久待。]
　　每当时绥拒绝后，陆淮知的声音都会低一度，外人或许听不出来，可时绥总能发觉。
　　不过一般后面他都不会接话了。
　　实际上，客厅的蚊子已经差不多被他打死完了，他还买了驱蚊液放在客厅，就算在客厅待再久，也不会有蚊子咬人。
　　陆淮知要是知道，可能会笑着问他一句，“是因为我吗？”
　　是。
　　可时绥不会说出口。
　　“喜欢有什么用。”汪城的回答打断了时绥的思绪。
　　汪城看着池青消失在校门口，叹了口气，“又不是演电视剧，现实点就是这对小情侣会被逼着分手。”
　　“要是他们真的分开，最后却是在互相闹矛盾，想想就闹心。”汪城惆怅道，“这可是池青的初恋，好歹画个好一点的结尾。”
　　时绥扶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松开，没应声。
　　他跟陆淮知的结尾是什么？亲人未遂，还被陆淮知的妈妈发现，相约出门，他却被陆淮知的妈妈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可能最后，他会看着陆淮知以极为出色的成绩靠进他一个望而不及的大学，走入跟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很不爽。
　　时绥突然用力踢了一脚护栏的墙根。
　　护栏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把汪城吓了一跳。
　　“你干嘛？”汪城说，“池青失恋你这么大情绪？”
　　“谁说他失恋了？”时绥没好气地睨了汪城一眼，“没定论的事别瞎说。”
　　说完进教室拿上书包，“走了。”
　　去奶奶家的路上，时绥脑子里全是汪城所说的——
　　好一点的结尾。
　　他跟陆淮知的结尾的确不好，无论现在的结尾还是未来的结尾，都让他心烦。
　　就跟陆淮知的妈妈说的一样，陆淮知有前途，他只是小城市里的一个小混混。
　　两人从始至终都不在一条路。
　　汪城说的只是再次佐证了这一事实。
　　道理时绥比谁都懂，可这阻止不了他愈发烦躁的情绪，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的他透不过来气。
　　等走到奶奶的住处，时绥揉了揉脸，吐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掩埋，推开外院的木门，走了进去。
　　这一路时绥走了快半小时，奶奶家距离学校有点远，地处偏僻，很多房屋都空置了，留下来的大多是跟时绥奶奶一样的老人。
　　他曾经想搬过来跟奶奶一起住，可奶奶不让，说时绥住这里上学太麻烦，而且她也没老到需要人照顾的程度。
　　且时绥性子她知道，还不如两个人分开住来的自在。
　　时绥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了奶奶的声音。
　　“这是我孙子的月考成绩，是不是比你家那个厉害多了？”
　　“行了行了，我都看了多少遍了？你瞧瞧纸都皱了。”
　　时绥听出了是隔壁的赵奶奶。
　　奶奶经常上别人家串门，或者带人上自家，几人搬着椅子，在院内的葡萄架下乘凉唠嗑。
　　时绥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缓和下来，往前走几步，就看到两个老人背对而坐的身影，面前摆了一盆洗干净的葡萄。
　　现在正是葡萄成熟的时候。
　　他刚准备开口，突然听赵奶奶问了一句。
　　“你脚上的扭伤怎么样？好些了没有？也就你不追究，要是我，绝对拿着拐杖揍死那无法无天的臭小子！”
　　时绥闻言愣了愣，立马上前：“扭伤？”
　　时绥闻到了一股很重的红花油的味道，他想仔细检查奶奶的腿，却被奶奶用成绩单拍了一下，“你小子回来不会出声的？”
　　她将碍事的时绥拨开，自己下来走了几步，步履如常，“你们俩都看看，我有没有事？”
　　“上次也不知道是谁疼的坐地上起不来。”赵奶奶挑了一个葡萄扔进嘴里，“还不让孙子知道是吧？”
　　时绥奶奶瞪了一眼她的老姐妹，“你就吓唬他。”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时绥搀扶地坐在椅子上，时绥蹲下身，将奶奶的裤腿掀开检查了一下。
　　是右脚，脚脖子还有点肿，时绥轻轻扶着奶奶的脚腕转了一下，奶奶没喊痛。
　　骨头没事，扭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时绥松了口气，皱眉道：“奶奶，你会用手机给田洪军打电话，就不愿意联系我吗？都说了有事你要找我。”
　　他每次给奶奶打电话，奶奶说几句就要挂，让他忙自己的就行，她一切都好。
　　时绥过来看望，奶奶也总赶他。
　　奶奶不想自己变成时绥的负担。
　　“我这不是没事吗？”奶奶将成绩单小心折起来放进口袋，笑眯眯地看着时绥，“上次带的那包牛轧糖你同学喜欢吃吗？我又做了一些，放在冰箱呢！”
　　时绥将奶奶的裤腿放下，抿了抿唇，“挺喜欢的。”
　　陆淮知说他当天晚上就都吃完了。
　　“那我去给你拿来。”时绥奶奶说完就起身往屋里去。
　　赵奶奶在旁边吃着葡萄，直到时绥奶奶走进屋，才放下葡萄看向时绥，皱眉道：“你小子在外面是不是惹事了？”
　　时绥愣了愣。
　　相比之前，他最近可以说是安分了。
　　赵奶奶压低声音：“你以为你奶奶那扭伤是自己摔的，那是被吓的！”
　　“有天一个小伙子不知道来发什么疯，往院子里扔砖头，哐当响，还骂骂咧咧，是骂你呢！”赵奶奶指了指靠近门口的葡萄架，“你看，葡萄架子都被砸歪了。”
　　时绥看过去，果然院边的葡萄架往下倾斜，底下用了一根木头支撑着。
　　院内的水泥地上也有被砸出的白印。
　　时绥不敢想象，要是奶奶正巧坐在底下怎么办。
　　赵奶奶继续说：“还好当时我儿子孙子都在我家吃饭，直接出来把人赶走了，我儿子说认识那个人。”
　　时绥簌地抬起头，“谁？”
　　“说是三中的。”赵奶奶仔细回想，“叫什么牛。”
　　时绥眼神一下冷了：“陈牛。”
　　赵奶奶点头：“对对，看来你是真跟人有矛盾啊？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无法无天，你好好跟人……”
　　可她还没说完，就见时绥迈步往外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手背青筋蹦出。
　　这煞人的气势将赵奶奶吓了一跳。
　　“您跟我奶奶说一声，我有事先走，明天再来陪她。”
　　——
　　汪城接到时绥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时绥压抑的怒意，“你之前告诉我，三中今晚有歌唱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几点结束？”
　　“晚上六点开始，九点结束。”汪城屏着气，“谁惹你了？”
　　时绥没回他的问题，反问道：“陈牛参加了吗？”
　　汪城心下一咯噔，时绥的目标是陈牛。
　　“他参加了，第三个节目就是他的。”
　　汪城还准备拉着时绥去看人笑话，所以记得很清楚。
　　时绥问清楚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六点，三中大门口。
　　三中不像一中管得那么严，周五晚上大门都是开着的，随意进出。
　　时绥就站在校门口边的一颗榕树下等，手里拿着一块沉甸甸的板砖，上下掂量，习惯手感。
　　粗壮的榕树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身形，这个角度，他偏头就能清楚看到三中进出的人。
　　时绥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同一时间，汪城正火急火燎往三中赶，他给池青打电话，显示已关机，只能打电话给陆淮知。
　　“学霸，时绥很有可能去找陈牛麻烦了，他现在应该在三中附近，我怕他闹出的动静太大被三中的老师发现。”汪城说话都在喘气，“他听起来挺生气的，我不一定能拦住他。”
　　三中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不谈时绥会不会被围殴，要是被三中的老师发现，事情不可能善了。
　　陆淮知住安和小区，离三中不远，而且直觉告诉汪城，陆淮知的话比他管用。
　　——
　　夜色寂静，三中不远处的一个小巷，隐隐传来拳头落在肉/体上的沉闷响声，夹杂着混乱的哀嚎和痛呼。
　　有人抄起旁边丢弃的木棍，狠狠打在时绥背上。
　　木棍断开。
　　时绥疼的吸了口冷气，回身给了人一拳，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着对方的头发，狠狠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肚子，确定对方躺在地上再无反抗之力后，继续往前走。
　　时绥目标清晰，就是前方躲在旧衣回收箱处的陈牛。
　　陈牛吓得腿都在抖。
　　今天三中歌唱比赛，结束后他带着小弟们一块准备去搓一顿，没想到会被不怕死的时绥单枪匹马地拦住。
　　陈牛看着时绥手里的板砖，瞳孔缩了缩，他知道时绥为什么来找他。
　　他偶然得知了时绥奶奶的住处，有天喝完酒，酒精上头，他不敢去找时绥，可最近又一直在时绥手里吃瘪，实在忍不了，就找到时绥奶奶家，扔砖头发泄。
　　酒醒后，他担惊受怕了几天，还以为没事……
　　陈牛看着眉眼间满是戾气的时绥，心都颤了颤，看向他那群小弟，“你们愣着干什么？上啊！”
　　可一时没人动。
　　谁拦时绥，他就揍谁。
　　基本所有人都被时绥打了一圈，时绥胳膊脸上也全是伤，衣服底下更不知道有多少。
　　可被打成这样，时绥硬是没显出一分弱态，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更何况时绥手里还拿着板砖，谁也不知道时绥什么时候就会挥上来。
　　这让跟时绥打过几次的小弟心里发怵。
　　这次时绥的打法跟以前几次都不一样，只不要命地想去抓陈牛，没有丝毫策略，眼神冰冷凶狠，像是想要陈牛的命。
　　谁敢去拦？
　　时绥在众人忌惮畏惧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陈牛面前。
　　陈牛退无可退，背贴着墙壁，惊惧地看着时绥，“你别乱来，这是三中，我兄弟听到动静马上就来。”
　　一中跟南巷可以说是时绥的地盘，可三中不是。
　　三中除了陈牛，还有其他小混混。
　　“我劝你识相——”陈牛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瞪大眼，眼睁睁看着时绥捏着板砖狠狠朝他脑袋上砸去。
　　陈牛腿一下软了，迅速捂着头蹲到地上。
　　头顶上方传来啪的一声，随即，是砖头粉碎砸到他头上的痛感。
　　陈牛傻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仰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时绥，嘴唇都在颤，“时绥你疯了！”
　　要是他不躲，砖头会直接拍到他头上！
　　时绥收回震麻的手臂，垂眼，看着地上的陈牛，“躲得挺快。”
　　陈牛骇得说不出话来。
　　上次他手臂被打骨折，那一瞬间，他也很害怕，可任何一次，都没现在严重。
　　他是真的惹到时绥了。
　　“时绥，我错了，我不该去找你奶奶麻烦。”陈牛这时候也不在乎什么面子，扒着时绥的裤腿求饶，“我是不是把你家里东西砸坏了，我给你赔钱。”
　　陈牛爸妈在外做生意，家里有点小钱，他出手大方，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小弟跟着他。
　　时绥淡淡看着他，“谁告诉你我奶奶家地址的。”
　　“是钱浩！”陈牛毫不犹豫说出来，“他不知道从哪看到了你的家庭信息，告诉我的。”
　　“还说你发微信恐吓他，让我收拾你一顿！”
　　时绥俯身，捡起地上碎掉的最大一块砖，“把他叫过来。”
　　钱浩刚巧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远远的，他就看到小巷子里一大群人，立马笑道：“你们在这角落聚会呢？”
　　他毫无防备地拐进去，冷不丁在墙角看到时绥的脸，嘴角的笑容一下滞住。
　　钱浩下意识转身要跑，可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时绥直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拖着他的领子，走到陈牛面前。
　　钱浩被那一脚踹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惨白着脸，跟陈牛对视一眼。
　　“你出卖我？”钱浩又疼又气，“陈牛，你这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
　　旁边那些小弟就干看着？
　　陈牛见钱浩就晦气，骂道：“你他妈闭嘴！”
　　都怪这小子一直撺掇，不然他怎么可能再去惹时绥！
　　而且那个网吧老板也不知道什么来历，找上来的人各个人高马壮肌肉发达，他在那个时候就该歇了找时绥的心思！
　　不过钱浩的话让周围那些人如梦初醒，他们对视一眼，准备趁时绥心思在钱浩和陈牛身上时来个偷袭。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时绥依旧背对着他们，手用力，往上掂了掂手里大块的板砖，“谁动，我这砖就拍谁头上。”
　　没有多大情绪起伏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
　　他们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谁也不想当脑袋被开瓢的人。
　　时绥靠在墙边，看着互相看不顺眼的陈牛跟钱浩，“我也懒得再动手，你们打一架，分出胜负，这事就算了。”
　　钱浩和陈牛立马对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随便打打糊弄过去。
　　“我说的胜负——”时绥扫了他们一眼，“是指你们其中一人没有任何还手余力，昏死过去。”
　　两人脸色白了白。
　　时绥的意思，是往死里打。
　　一时间谁也没动。
　　时绥擦了擦嘴边干涸的血，“我懂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陈牛，扯了扯嘴角，“那就从你开始。”
　　陈牛吓得肝胆欲裂，与其对上时绥，他还不如朝钱浩下手。
　　于是，时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陈牛抄起地上碎掉的另外一块小砖头，朝钱浩冲去。
　　两人顿时撕打起来，陈牛用砖砸了一下钱浩的肩，砖失控飞了出去，而钱浩也不客气地回了陈牛一拳头。
　　甚至扯头发的招数都用上了，打得十分难看。
　　时绥靠在墙边，很轻地吸了口气。
　　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压下嘴里的血腥味。
　　而在他侧后方，陈牛的小弟们一步步朝时绥逼近。
　　这样打下去，不仅伤的是陈牛，也是他们的脸面。
　　时绥发现了，他没动。
　　浑身太疼了，他多休息一秒，就能积攒几分力气，陈牛跟钱浩也能多打一会。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两人打得很实在，在地上翻滚，用随手可见的东西当成武器，脸上被指甲好几条长长的血痕，看着狼狈又血腥。
　　时绥戏看得差不多，直起疼的失去知觉的后背，握着板砖的手攥紧，板砖的边缘几乎刺进他的血肉，新鲜的疼痛感让时绥愈发清醒。
　　歇息够了。
　　可没等他出手，小巷的另一头突然出现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人。
　　时绥愣住。
　　陆淮知来干什么！
　　他下意识想让陆淮知跑，可陆淮知直直向他走来。
　　陆淮知也看清了时绥身上的伤。
　　嘴角破了，胳膊上全是擦伤，站立的姿势也不正常，明显还受了暗伤。
　　他见时绥打过那么多次架，没有一次吃过这么大的亏。
　　胳膊和脸上的青紫深深刺伤了他的眼。
　　时绥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一直认为身虚体弱的陆淮知，利落地解决掉了那些小混混。
　　动作标准，显然是练过的。
　　在周围脚步声嘈杂起来的时候，陆淮知大步上前，拿下时绥手中还在燃烧的眼，重重摁灭在墙上，拽着他的手腕离开。
　　时绥被扯得趔趄一下，脚步酿跄地跟上了他。
　　不过，陆淮知没有走多远，在经过一个狭窄的路口时，拐弯，将他压在了墙边的阴影中。
　　耳边的传来陌生的谈话声。
　　“是谁在这里闹事？真以为三中没人了是吧？”
　　“去找！”
　　显然是三中其他的人发现了。
　　两人屏住呼吸，谁也没动。
　　陆淮知选了一个很危险，也很安全的地方，周围人一拨拨跑过，却没人发现他们。
　　不过时绥的心跳还是很快，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因为两人现在的姿势。
　　时绥背后靠着墙，身前就是陆淮知，为了避免被发现，两人几乎是紧贴着，陆淮知的呼吸浅浅拂过他的侧颈，温温热热。
　　让时绥不自觉想起之前两人在他家补习时的情景。
　　陆淮知给他讲题的时候，总喜欢偷偷靠近他，偶尔呼吸也像这样拂过他的侧脸。
　　时绥忽然有点恍惚。
　　明明才过去没多久，他怎么却觉得陌生了。
　　他好像，很久没有闻到过陆淮知身上的味道了。
　　干净，清冽。
　　让人不自觉凑近。
　　时绥微微偏头，想闻得真切一点。
　　可陆淮知突然压着他的腰将他按在了墙上。
　　两人分开，陆淮知的脸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
　　不知道是不是刚打完架，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却掺杂了血腥味。
　　时绥心下一跳，刚刚打完架的身体自动做出防御反应，手抵在陆淮知的胸前，却怎么都推不开。
　　陆淮知看着时绥脸上的伤，眸子漆黑如墨，“我记得我说过，不许再打架。”
　　自从认识以来，陆淮知从没用这种语气跟时绥说过话。
　　凌厉迫人，毫无温度。
　　时绥抵着陆淮知的胳膊一僵。
　　不害怕了，可心渐渐下沉，刚刚鼓噪的心跳也平息下来。
　　下午亲眼见过池青跟陶灵薇被父母拆散的场景，时绥心里就一直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本以为这场架会让他舒服，让他不再去想陆淮知，可偏偏陆淮知又出现在他面前。
　　还用这种语调跟他说话。
　　时绥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跟陆淮知的结尾要变了？
　　在陆淮知再次目睹他打架之后，对他失望至极，觉得他性子恶劣，怎么都教不好。
　　于是跟他渐渐疏远，两人不再是同桌，可能陆淮知还会回到A市，回到他以前的高中。
　　时绥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拧巴得厉害，手不自觉拽住陆淮知的衣领。
　　拽得很紧。
　　陆淮知任由他拽，目光沉沉落在时绥脸上的肿起来的青紫上，“说话。”
　　声音比刚才大，还比刚才冷。
　　时绥现在不光是眼睛酸，鼻子也酸，不过他还是稳住语气，解释道：“今天是意外。”
　　“以后不会了。”
　　曾经的他的确喜欢打架，觉得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很刺激，让人欲罢不能。
　　其实刚才也是，但是在陆淮知来之后，那点由疼痛引来的刺激和战栗似乎变得微不足道。
　　心底难受的感觉依旧存在。
　　陆淮知能代替打架，打架却代替不了陆淮知。
　　可是，他对于陆淮知，也是无可替代的吗？
　　时绥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陆淮知对他很失望。
　　明天，可能他就听不到陆淮知锲而不舍地问要不要去他家补习了。
　　陆淮知看到时绥微红的眼眶，以为他身上疼的厉害，紧紧锢在时绥腰上的手一点点松开，身子也慢慢退开，皱眉问他:“哪里痛？”
　　时绥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定定地，仰头看着他。
　　陆淮知见他不说话，“时绥，你——”
　　话还没说完，时绥拽着他的衣领往下，力气很大，自暴自弃地，闭着眼，跟他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干涩的，带着血腥味的一个吻。
　　时绥想。
　　起码，故事的结尾，他亲到陆淮知了。
　　跟之前手指碰到的触感一样，陆淮知的唇偏凉，很软。
　　可是时绥只匆匆碰了一下就退开了，他嘴里发苦，还有浓重的铁锈味，结尾不需要这些不舒服的味道。
　　他松开陆淮知的衣领，直起身，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只是补之前的，没别的——”[意思]还没说出口，又被人重重压回了墙上。
　　陆淮知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仰头，延续了这个吻。


第44章 
　　陆淮知的吻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冷, 他吻得很重。
　　扶着时绥的后颈，指尖陷入他的发间，在时绥想逃开的时候, 就拽着他的头发, 强迫时绥仰头承受这个吻。
　　时绥感觉脑海里有无数朵烟花炸开, 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无论是头皮传来的轻微刺痛感，还是嘴里伤口被人舔舐带来的战栗，都让时绥肾上腺素飙升，浑身发麻。
　　明明陆淮知动作一点都称不上温柔，甚至算得上是惩罚, 可时绥还是要命地喜欢，后来, 他甚至抓着陆淮知的衣领，仰着头，学着陆淮知的动作狠狠亲回去。
　　横冲直撞，毫无章法。
　　嘴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完全盖过了烟味的苦涩。
　　陆淮知捏着时绥后颈的软肉, 跟人分开，时绥却还是下意识垫脚去追。
　　陆淮知偏头，时绥的唇磕到他的下巴。
　　“呼吸。”陆淮知看着时绥憋得发白的脸，伸手，捏着他的下巴, 将他的嘴巴捏开, “想憋死自己吗？”
　　时绥后知后觉的吸了口气，刚吐出来, 唇再次堵上。
　　陆淮知又偏头吻了下来。
　　这次不同于刚刚的强势，陆淮知温柔很多, 也没有用牙齿，一点点探索他口腔的伤口，时绥甚至听到了羞人的模糊水声，脸上的温度渐渐升高，脑子却飘飘然，靠着墙都借不到力，一点点往下滑，然后顺势被陆淮知抱进怀里。
　　时绥不知道俩人亲了多久，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只知道原本周围还算嘈杂的环境彻底安静下来。
　　唇齿分开，小小的空间里是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声。
　　以及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很明显。
　　陆淮知的呼吸滞了一下。
　　时绥：“……”
　　他怎么老干这种丢脸的事。
　　陆淮知抬手，擦了擦时绥的嘴角，“不光打架，还抽烟了。”
　　吻里都是苦涩的烟味和铁锈的味道。
　　“你之前答应过我不打架。”
　　陆淮知声音带了一点哑，听起来没之前那么唬人了。
　　时绥抬头，想看陆淮知，陆淮知却偏过脸，将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就算你主动亲我，我还是生气。”
　　那种干净的味道彻底将时绥包裹住，时绥的手不自在地墙上抓了抓，只摸到了一层粗糙坚硬的水泥颗粒，他悻悻收回手，闷声道：“什么主动亲你，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却卡住。
　　他只是想告别。
　　陆淮知好像不这么认为，很凶地亲了回来，一点都没有告别的意思。
　　“算了。”陆淮知没有深究时绥亲他的含义，“先看你身上的伤。”
　　他本来准备带时绥去医院，可时绥死活不去，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家里有药，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两人来到时绥家里，时绥用钥匙打开门，看着身后的陆淮知，犹豫道：“你不回家？”
　　陆淮知的妈妈最近不是管得很严？
　　“不回。”陆淮知转动钥匙，推开门走了进去。
　　明明已经好几天没来了，陆淮知却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客厅灯的开关，摁开，然后去茶几底下的纸箱子里拿出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各种药，感冒药，发烧药，消毒酒精，红花油，云南白药喷雾。
　　全都是用过的，云南白药更是已经用了一大瓶。
　　时绥从袋子里把棉签和酒精拿出来，自己先给胳膊和嘴角消毒。
　　全程时绥都没喊疼，只是当他照着镜子，给脸上伤口消毒的时候，忽然看了陆淮知一眼。
　　两人坐在沙发上，陆淮知就在旁边静静看着时绥上药。
　　在时绥看过来的时候，两人视线短暂地碰在了一起。
　　不过时绥很快就别过了头，心不在焉地将棉签往嘴角送。
　　他照镜子才知道，自己的左脸已经肿起来了，一点都不帅气，嘴角还破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陆淮知亲他的时候，是没看清他的脸吗？
　　嘴唇好像也肿了，不过时绥分辨不出是打架肿的，还是被陆淮知亲的。
　　时绥上药上的不专心，手上也没个轻重，将棉签重重怼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很快棉签就被人伸手接过，陆淮知扶着他的下巴，给他破掉的嘴角消毒。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时绥却觉得耳朵有点烧。
　　陆淮知亲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不过这次，他很清楚地看到了陆淮知的脸，眉骨饱满，鼻梁挺直，微垂着眼给他上药。
　　头顶的光落到他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陆淮知看起来很温柔。
　　最后陆淮知亲他的时候也很温柔。
　　时绥下意识用舌尖扫了扫嘴里的伤口，脸颊忽然鼓起一个小圆。
　　陆淮知上药的手顿了顿，抬眼，跟时绥偷看的视线对个正着。
　　要是平时，陆淮知肯定会得寸进尺地追问，可这次，陆淮知只是扫了一眼就挪开目光，“背上是不是也受伤了，我看看。”
　　时绥手搭在T恤下摆，下意识准备往上掀开，可卷到一半，他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腰腹，簌地又把衣服压了下去，“骨头没事，我等会去厕所自己喷药。”
　　可他还没坐起身，就被陆淮知按住了肩。
　　陆淮知没给他离开的机会，将时绥转了个圈，背对自己，掀开时绥的衣服。
　　室内灯光明亮，时绥皮肤白，显得背上那道青紫色的痕迹特别明显，已经肿起来了。
　　旁边更是还有一些很浅的旧伤痕迹。
　　时绥说的没错，这些伤，他经历过很多次了。
　　陆淮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先冷敷。”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很轻松地找到了他之前敷胳膊时候用的毛巾，时绥将他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了浴室架子上。
　　冰箱也有冰水，陆淮知湿了毛巾，将他搭在时绥的背上。
　　时绥被冰的瑟缩一下，背上伤口的灼烧的痛感减轻了很多。
　　他看不到伤势，可是基本能猜到，应该没破皮，只会肿得很难看。
　　在跟陆淮知刚认识那会，他也被抽过，去医务室上药的时候，陆淮知也见过他难看的样子。
　　那次还是被陆淮知讹到医务室的。
　　时绥趴在沙发靠背上，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陆淮知，“你一直都在装是不是？你打架很厉害。”
　　亏他一直以为陆淮知是个需要被保护的菜鸟。
　　“我练了几年散打。”陆淮知将毛巾翻了个面，“我也没说自己不会打架。”
　　时绥没话反驳。
　　陆淮知是没说过，可他会装弱，时绥下意识就误会了。
　　他顿时有点挫败，偏头，木着脸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之前还说他能教陆淮知打架。
　　打屁。
　　敷了一阵，陆淮知给人喷上云南白药，就拉下衣服，“两个小时后再洗澡。”
　　要等彻底吸收药效。
　　陆淮知做完这些，将云南白药盖上盖子，放回原来的袋子。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时绥先给汪城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没事，然后退出微信又点开，再退出，点开开心消消乐，准备打发时间，可却没心思玩下去。
　　两个小时，也就是120分钟，7200秒，他要跟陆淮知在沙发两边干坐着吗？
　　这时，陆淮知的电话响了。
　　陆淮知看了眼，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时绥只听到陆淮知喊了一声妈。
　　他刚刚那点旖旎的小心思彻底散了。
　　那几本辅导书还在他卧室床头柜放着，像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刃，时刻提醒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前几天，每当陆淮知跟他说晚安后，他就会拉开抽屉看看那几本书，让自己清醒。
　　陆淮知回来后，时绥已经点开了开心消消乐，时不时响起夸张的音效。
　　“要回去了吗？”时绥没抬头，眼睛一直盯着游戏，语气也漫不经心。
　　陆淮知看着时绥挺直的背，“背部放松，绷太紧不利于药的吸收。”
　　时绥：“……”
　　刚蓄起来的气势一下垮掉。
　　他抬头，看着陆淮知，又问了一遍：“要走了吗？”
　　“你想我走吗？”陆淮知反问。
　　时绥一时没答。
　　他不想陆淮知走，可他开不了口。
　　不过陆淮知却会错了意。
　　前几天，他每次问时绥要不要补习，时绥都会拒绝，问多了，就是沉默。
　　他从沉默中读懂了时绥的意思。
　　陆淮知将茶几上的小袋子收好放进底下的纸箱，“云南白药快用完了，记得买新的。”
　　他蹲下身，将纸箱推进茶几底下，又顺手将时绥沙发上的垫子放正，才缓缓站起身。
　　时绥以为他要走了，紧紧抿着唇，指尖搭在手机屏幕上，却一直没按下去。
　　不过陆淮知却站到他的身前，抬手，将时绥卷边的T恤拉平，盯着时绥脸上的伤，开口道：“其实今晚我很生气，时绥。”
　　生气时绥答应过他不打架却还食言，生气时绥一如既往的冲动不顾忌自身，生气跟时绥相处这么久，每次碰到这种事，时绥都没有想过自己。
　　要不是汪城给他打电话，他都不知道时绥又陷入了危险。
　　上次是李璐璐，这次是汪城。
　　他就没有从听时绥主动朝他开口过。
　　陆淮知心里清楚，这次时绥打架是事出有因，可是时绥也没准备跟他解释，一笔带过。
　　他好像走进了时绥的生活，又好像没有。
　　时绥手紧紧抠在沙发那个破洞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在今晚看到陆淮知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陆淮知的怒气。
　　很严重。
　　可他不会哄，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立场去哄。
　　两人之间似乎又沉默了下来。
　　眼前的阴影动了，时绥以为陆淮知这次真的要走了，看了下一刻，沙发微陷，陆淮知坐到了他旁边，扣沙发的手被人轻轻覆住。
　　“可我现在不气了。”陆淮知说。
　　在尝到时绥那个苦涩的的吻时，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生气的情绪很可恶。
　　他感受到时绥的压抑，以及自暴自弃。
　　是他没有处理好家里的事，没有给时绥安全感，他凭什么还跟时绥生气。
　　他应该，更努力一点。
　　陆淮知将时绥抠沙发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握在手心，“今天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手被人牢牢牵住，时绥抬眼想说什么，却一下撞进了陆淮知眸子。
　　黑色的瞳仁里只装了他一个人。
　　“你要赶我吗？”陆淮知微抿着唇，“要是你不收留我，我就在你门口守一晚上。”
　　“反正明天没课。”
　　时绥心跳漏了一拍，在陆淮知的注视下再次没骨气地别开眼，努力绷着脸：“蹲门口喂蚊子是吧？”
　　就知道装可怜。
　　不过熟悉的语气让时绥心底的那点酸涩神奇地化开。
　　“不走就不走，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时绥一如既往的硬气。
　　陆淮知弯了弯唇，“嗯，那我常来。”
　　时绥：“。”
　　他抽回手，指了指浴室，“你先去洗澡，烧水还得半天。”
　　陆淮知目光扫过时绥微红的耳朵尖，笑容深了些，“听你的。”
　　陆淮知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原本冷淡疏离的脸一下有了颜色，比时绥那天下午看到的向日葵还要扎眼。
　　时绥努力从美色中挣扎出来，去卧室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还将上次没给出去的新内裤一道递给了他。
　　陆淮知识趣地没多问，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房间小，隔音也差，时绥很清楚地听到了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没一会，水声停了，陆淮知应该是在用洗发露和沐浴露。
　　“时绥，我突然发现一件事。”陆淮知隔着浴室门开口。
　　“你家客厅好像没蚊子了。”
　　时绥坐在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的手指都僵了，只能装作没听到。
　　“为什么？”陆淮知又问。
　　见时绥不理他，陆淮知还敲了敲浴室的门。
　　模糊的玻璃上透出一个浅色的手指印。
　　时绥：“……”
　　他不信这么久陆淮知都没看到客厅多出来的电热蚊香液！
　　“可能是之前咬了你，被毒死了。”时绥绷着脸，“你那几天一身的花露水味，呛死人。”
　　陆淮知：“……”
　　他放下了手里的花露水。
　　两人洗完澡，早早上了床，并肩而卧。
　　可没多久，时绥就侧过身。
　　他背上还有点疼。
　　时绥下意识背过陆淮知睡的，可他动了之后，明显感觉到陆淮知往他这边偏过了头。
　　明明房间是黑的，可时绥就是能感觉到陆淮知在看他。
　　这让时绥浑身都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外边挪了挪。
　　他动，陆淮知也动。
　　陆淮知跟他一样侧过身，伸手，揽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陆淮知：“你再往旁边滚，就掉下去了。”
　　时绥立马不动了。
　　他闭着眼睛，想让自己努力陷入睡眠，可耳边时不时传来陆淮知的呼吸声，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扰的他心烦意乱。
　　时绥咬咬牙，翻了个身，跟陆淮知面对面，然后主动往下挪，头抵着陆淮知的肩膀，还不忘控诉：“你呼吸真烦。”
　　说完又补了一句，“心跳声也是。”
　　转过来后，他能清晰听到陆淮知的心跳。
　　咚咚咚，节奏偏快，并不像陆淮知表面那么冷静。
　　这一发现让时绥好受了不少，连陆淮知的下巴挨着他的头发也没管了。
　　陆淮知将时绥虚虚拢在怀里，没再出声。
　　除了规律的心跳声，时绥还闻到了陆淮知身上的味道，夹杂着他的薄荷味沐浴露的香气，干净好闻。
　　这次，没有花露水的味道掩盖了。
　　时绥也没让人补。
　　这几天，他很想念这个味道。
　　时绥不动声色地，将脑袋往陆淮知怀里靠了靠。
　　越靠近，味道越清晰。
　　特别是微微敞开的衣领那里。
　　不过身后风扇呼呼的风吹来，将那点味道吹得乱飘，若有若无的。
　　周围很黑，时绥胆子也大了起来，收敛着力气，一点点往里靠。
　　终于，时绥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心满意足抵着陆淮知的颈窝，没动了。
　　耳边偏快的心跳声也变得悦耳起来。
　　只是手别扭地垂在身侧，怕碰到陆淮知。
　　“时绥。”陆淮知突然叫了他一声，音调很沉。
　　时绥心下一咯噔，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不过他声音依旧如常，甚至臭着脸问道：“干嘛？很困。”
　　陆淮知沉默了几秒，“你考不考虑在卧室装一个空调？”
　　时绥：“？”
　　陆淮知感受着颈间毛茸茸的脑袋，问了一句：“你不热？”
　　时绥：“……”
　　他面皮一下红了，可嘴比谁都硬：“不热。”
　　他说完，为了证明自己，又往陆淮知怀里挤了挤，手自然地拽住陆淮知身前的衣服，“你要是热的话——”
　　他边说边准备顺势退开，陆淮知却将他牢牢扣进了怀里，“你不热就行，这姿势挺好的。”
　　时绥：“。”
　　又上套了……


第45章 
　　第二天早上, 时绥感觉耳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将他硬生生从睡梦中吵醒。
　　他伸手精准地找到声源，将它摁了。
　　可是下一刻, 手机又响了。
　　没等他再动手, 耳朵突然被一双手压住, 世界又归于安静。
　　时绥觉得有点不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个被扯得松松垮垮的衣领，脖颈修长。线条流畅。
　　“早。”
　　一声带着初醒困倦的微哑嗓音。
　　时绥簌地抬头，脑袋撞到某人的下巴, 引起一声低低的吸气。
　　时绥彻底清醒了。
　　他僵硬地将压在陆淮知身上的手脚收了回来，从陆淮知怀里退了出来。
　　这次他有记忆, 不是陆淮知半夜把他抱过去的，是他自己挨过去的。
　　昨天的自己情绪太失控了。
　　时绥很想闭上眼，装作自己没醒，可耳边手机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
　　他昨天手机关机了，而且周六周日也没定闹钟, 响的不是他的手机。
　　时绥脸上表情一滞，“我刚刚是把你的手机摁灭了？”
　　他不会把陆淮知妈妈的电话挂了吧？
　　“放心，不是电话。”陆淮知看出他心中所想，“是闹钟。”
　　两人一块起床，卫生间还留着陆淮知之前用过的牙刷,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 陆淮知就要走了。
　　时绥看到了陆淮知手机里那一串红色的未接来电，抿了抿唇, 没吭声。
　　“你这两天在家好好养伤。”陆淮知走到门口，俯身换鞋子。
　　窗外的朝阳透过窗户落进来, 刚好照在陆淮知的侧脸，橘黄色的，给少年身上镀了一层光。
　　时绥可能是还没睡醒，忽然，伸手朝陆淮知抓了抓。
　　手没摸空，刚好被换完鞋子的陆淮知抓住，他看着时绥罕见地带了丝迷蒙的神色，弯了弯唇，“等我走后，你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时绥收回手，没吭声。
　　陆淮知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挂掉，手搭在门把手上，推开，却又回头看向时绥，“如果这两天我出不了门，我们视频？”
　　时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低头看着地面那一小撮橘色的光影，硬邦邦道：“有什么好视频的。”
　　“因为——”陆淮知顿了顿，“我会想你，可能没忍住就又翻窗了。”
　　时绥立马抬眼，冷冷看向他：“你翻窗试试？”
　　陆淮知笑了笑：“行，我不翻。”
　　“那我给你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你记得接。”陆淮知抬手，将时绥头顶睡炸毛的头发按了按，“我昨晚在你书包里看到我给你的那一摞写题的草稿纸了，正好这两天讲完。”
　　时绥：“……”
　　他完全忘了这一茬。
　　刚刚心底怪怪的感觉也被陆淮知直白的话给冲散了。
　　“还有，”陆淮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记得给伤口上药。”
　　时绥不耐烦道：“知道了。”
　　陆淮知：“后背喷药的时候小心点，24h后可以热敷化瘀。”
　　时绥：“你还走不走了？”
　　两个人杵在门口傻死了。
　　他刚才还看到对门也开门了，欣欣的妈妈看到两人在说话，又很轻地带上了门，生怕打扰他们。
　　“最后一句。”陆淮知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微微往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时绥，你的嘴唇肿了，如果有药——”
　　时绥耳根瞬间窜红，他没等人说完，直接把人推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用手碰了碰嘴巴。
　　难怪早上刷牙的时候嘴唇痛。
　　平时陆淮知看起来冷冷清清一人，怎么接吻的时候就咬人。
　　陆淮知被赶出门，正巧跟对面扒着门缝偷看的欣欣对上眼。
　　欣欣小心问道：“哥哥，你们吵架了？”
　　陆淮知沉默半晌，嗯了一声，“欣欣能帮我一个忙吗？”
　　欣欣立马挺起小胸脯，疯狂点头：“哥哥尽管吩咐！”
　　——
　　时绥正在厕所照镜子，嘴唇的确比平时肿了一圈。
　　他打架还没嘴巴肿这么狠过。
　　不会等周一去学校还好不了吧？
　　时绥开始上网搜索，[嘴巴被亲肿了怎么办？]
　　专业医生回答：[饮食清淡，多喝水，注意节制。]
　　时绥：“……”
　　什么庸医！
　　他准备去看看茶几底下有没有能用的药，刚走出洗手间，门就被敲响了。
　　时绥下意识以为陆淮知落下了什么东西，打开门，门外空空如也。
　　他缓缓低头，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
　　欣欣费劲地举着一个塑料袋，“时绥哥哥，快接手！拿不住了！”
　　时绥立马伸手接过。
　　欣欣甩了甩手臂，“陆哥哥让我给你的，你就别生他的气啦！”
　　欣欣说完，对门传来她妈妈的叫声，“欣欣，回来吃早饭了。”
　　“来啦！”欣欣说完就欢快地跑了回去。
　　时绥关上门，将袋子打开一看，一份小笼包，一份蒸饺，还有一杯豆浆。
　　是从他带陆淮知吃过的那家早餐摊打包的。
　　袋子底下还有一个小盒子——
　　[消炎软膏，可用于唇部。]
　　时绥：“。”
　　可能是用了药的缘故，周一的时候，时绥的唇彻底消肿了，只是脸上的伤依旧很明显，一看就是跟人打过架。
　　升旗的时候，汪城时不时转头看他的脸，“爹，你咋被人打破相了？”
　　嘴角磕破了一块，瞧着怪可怜的。
　　时绥没理他。
　　“我就好奇，你怎么突然就去找陈牛麻烦了？”汪城语气纳闷，“你不是去奶奶家吗？”
　　时绥一般都会在奶奶家待完一个周末。
　　时绥含混道：“脸上受伤了没去。”
　　他这个样子肯定不能被奶奶看到，只能打电话有事，下周再去。
　　汪城还想问，却听时绥开口：“老田在看你。”
　　汪城吓得立马站直，闭上了嘴。
　　时绥耳边消停了，背后的目光也没那么迫人了。
　　从汪城问打架的事起，他就感受到陆淮知在看他。
　　他知道陆淮知很在意他打架的事，那晚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陆淮知的怒意，只是后来被压了下去。
　　在那个吻之后。
　　时绥低头看着脚尖，思绪有点乱。
　　这周末，陆淮知给他打视频电话，他一开始是挂了的，可陆淮知打第二次后，他没忍住，还是接了。
　　两人就这样打着视频电话过完了这个周末，那叠写满题目的草稿纸他都看完了，作业更是没落下。
　　小巷里的亲吻以及那一晚的相拥而眠打破了时绥跟陆淮知近乎僵持的关系。
　　他跟陆淮知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那段时光。
　　甚至更亲密。
　　“你校服呢？”头顶突然传来田洪军严肃的声音。
　　时绥思绪收拢，半晌，才慢吞吞回道：“洗了没干。”
　　实际上是周五打架，校服短袖被扯烂了，没法穿。
　　“这天气什么衣服干不了，”田洪军皱眉，“你胡扯——”
　　当他看到时绥脸上的伤，话一下拐了个弯，“你又打架了？”
　　时绥否认：“没。”
　　只要没证据，田洪军就拿他没办法。
　　田洪军气的脑瓜子一抽一抽的，“时绥，我本来以为你学好了，这才几天，又故态萌发了？”
　　他还想说什么，时绥身后的陆淮知突然开口：“老师，时绥嘴上的伤不是打架弄的。”
　　田洪军成功被吸引注意力，“嗯？”
　　这不是打架把嘴角磕破的？
　　时绥回头，莫名其妙看向陆淮知。
　　这人瞎凑什么热闹。
　　田洪军问：“你当时看到了？”
　　陆淮知跟时绥对视一眼，点头，“嗯。”
　　时绥忽然懂了陆淮知的脑回路。
　　这就是打架打的，不是被陆淮知亲的！
　　时绥很想让陆淮知住口，可是当着田洪军的面，他什么都不能说。
　　无论是打架还是跟陆淮知接吻。
　　时绥揉了揉耳朵，转身。
　　眼不见心静。
　　周一升旗，风纪委员会偶尔来各班检查着装，时绥自然被拎了出来，罚跑操场两圈。
　　陆淮知看着风纪委员准备往本子上记名字，开口道：“他校服在教室里没拿，之后穿就行，能不能别记名？”
　　这个记名册最后会送到教导主任邓为本手里，时绥好不容易扭转了一点印象分，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功亏一篑。
　　记名的女生一下停了笔，用手将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看了眼陆淮知，轻声道：“也行，但是他还是要跑圈。”
　　毕竟不穿校服的都要跑，这点不能放水。
　　陆淮知：“行。”
　　时绥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有点纳闷，什么时候风纪委员这么好说话了？
　　“奇怪吧？”汪城凑到时绥身边，朝后面两人努努嘴，“在学霸没转校之前，这女生一直是年级第一，每次大考他俩一定是前后桌。”
　　“之前几次升旗，她检查风纪，都是在我们班逗留得最久，只有你个石头脑袋没发现。”
　　恰巧这个时候女生开口：“你是陆淮知吧？我叫冯卉，之前有次升旗仪式，我就在你后边发言。”
　　陆淮知点头：“我有印象。”
　　两人一来一往，似乎交流得很愉快。
　　汪城朝时绥挤了挤眼，“我没说错吧？”
　　时绥冷冷看着他：“这么喜欢看，你凑近点看。”
　　说完将汪城一把拉到身后，自己站到了汪城的位子上，跟陆淮知隔开。
　　升旗仪式结束，时绥臭着脸去操场跑圈。
　　汪城一脸莫名，“他吃炸药了？”
　　陆淮知看着在操场里跑得跟个小炮弹似的时绥，抬脚，往终点走去，“我去等他。”
　　时绥卯着劲跑了两圈，心中的那股憋闷也消了一半，可等他在终点看到那俩人时，那股气又起来了，比刚才更满。
　　冯卉主动找上了陆淮知，“你家是在A市对吧？A市暑假有个很有名的补习班，我报名了，你要一起去吗？”
　　陆淮知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时绥绷着脸朝他走过来。
　　只不过，时绥没看陆淮知，朝冯卉说道：“我跑完了，在哪签字？”
　　时绥是第一个跑完的。
　　跑完需要由风纪委员确认，才算有效。
　　冯卉愣了愣，“我没记你名字，你只需要做个样子就行。”
　　也得益于陆淮知帮时绥求情，她才能顺理成章跟人搭上线。
　　“我没穿校服，你就该记我名字。”时绥说，“随便记。”
　　冯卉莫名其妙，她看向陆淮知，陆淮知却没说话，目光落在时绥身上，忽然，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陆淮知在笑什么？
　　“记我名字，快点。”时绥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冯卉只得收回目光，就将时绥的名字记了上去，再划勾，确认时绥已经跑完了两圈。
　　时绥确定冯卉记了名字，才往前走，径直越过了陆淮知，
　　冯卉没太在意这个插曲，继续问旁边的人：“那个补习班你去吗？”
　　她话音刚落，却见刚刚直直走过去的人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盯着陆淮知，“还走不走了？我要去买冰水。”
　　语气很凶。
　　陆淮知先朝冯卉说了声抱歉，“我不参加补习班。”
　　说完，迈步跟上时绥，“等等我。”
　　时绥：“不等。”
　　话虽这么说，可冯卉看得很清楚，那个表情很臭的男生，步子一下慢了。


第46章 
　　去超市买到冰水, 两人回到教室。
　　陆淮知刚坐下，汪城立马回过头问他：“学霸，有情况？讲讲呗。”
　　时绥喝水的动作一滞, 随即, 装作不在意地将瓶子放在桌上。
　　的确有情况。
　　他刚才听到那个女生邀请陆淮知暑假一块补习了。
　　还是在A市。
　　汪城压根没注意到时绥的脸色, 继续说道：“在你没转学之前，冯卉一直是年纪第一，估计你们之后大考都是前后座。”
　　“而且她家也是在A市，你们还挺有缘的。”
　　汪城每说一句，时绥脸色就臭一分。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时绥阴森森的目光, 吓了一跳，“卧槽！时绥你干嘛？”
　　那表情好像下一刻就要来暗杀他！
　　时绥绷着脸, 踢了一脚汪城的凳子，“今天不许再往后看。”
　　汪城被踢得身子一歪，连忙扶住时绥的桌子，嘴角耸拉下来：“池青不理人就算了，怎么你还嫌弃我？”
　　齐思正也嫌他聒噪, 吵的他一道数学题一直解不出来，他拉着汪城的衣领往前，“你消停一会。”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小浣熊方便面，“啃方便面去。”
　　汪城喜滋滋地闭嘴了。
　　时绥得了清净, 表情却半分没有好转, 绷着脸去书包拿等会上课要用的书。
　　拉开拉链，里面全是陆淮知写了题的草稿纸, 他这两天看了太多遍，都皱巴巴的。
　　时绥把碍事的草稿纸拿出来, 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很轻地朝他这边靠了靠。
　　“没情况。”陆淮知说，“我暑假有更要紧的事，不会跟她去补习班。”
　　时绥捏着草稿纸的手收紧，偏头看他。
　　陆淮知嘴角有一抹很浅的弧度，心情好像不错。
　　这笑让时绥感觉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粗暴地把那些草稿纸塞进他怀里，面无表情：“这些话你跟汪城说去，关我屁事。”
　　“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跟你报备一下。”陆淮知将那些草稿纸收好放进课桌，“你不问问我暑假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吗？”
　　时绥没问，可手上的动作却停了。
　　不过没等陆淮知再开口，上课铃就响了，两人只能止住话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田洪军的语文课，田洪军看快下课，就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台下，“快期末考试了，学校决定组织临时的晚自习，大家踊跃参加。”
　　“时间为晚上六点到九点，大家自由进出，不过不许吵闹。”
　　安城一中的高一高二没有晚自习，大多数人都是走读，住读生有专门的自习教室，所以一般放学后教室就空了。
　　每学期期末考前学校都会组织晚自习，时绥他们向来不参加。
　　时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低头继续做题。
　　他想趁着教室冷气还没散完，把陆淮知给他新出的几个物理题做了。
　　“时绥，这个这个晚自习你参不参加啊？”汪城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回头问他，“池青刚刚给我发消息他参加。”
　　时绥从题目中抬头，“他参加？”
　　“是啊！喏，他刚给我发的消息。”汪城把手机消息给他看，然后叹了口气，“我好像听到了一点风声。”
　　“陶灵薇成绩不错，她爸妈就用这个作为理由，说池青会耽误她学习。”
　　池青在他们三人组里的确是成绩最好的，可也只是中等水平，远达不到陶灵薇爸妈的要求。
　　“而且池青比陶灵薇高一年级，暑假过后就升高三，要是再不努力，根本来不及，他可能是想拼一把给对方爸妈看。”
　　时绥握笔的手紧了紧，囫囵应了一声。
　　可眼前的物理题怎么都看不下去了。
　　“你还没跟我说你来不来上晚自习。”汪城瞥了眼他草稿纸上的物理公式，“你最近不是挺用功的，顺便在学校蹭空调。”
　　时绥把刚刚写错的方程式涂黑划掉，“再说。”
　　他有点烦。
　　此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在他涂得一团乱的方程式旁边重新写了个公式，“你思路是对的，只是少了个必要条件，你再理一下。”
　　陆淮知声音平稳，仿佛刚刚汪城说的话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时绥突然有点不爽，把笔往桌子上一扔，“不写了。”
　　他知道自己跟陆淮知的成绩差距。
　　往死里学也赶不上。
　　陆淮知将差点滚下桌的笔按住，放到时绥顺手的地方，“那休息一下。”
　　说完把时绥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时绥喝了几口，还是不爽。
　　陆淮知就没有一点紧迫感吗？
　　汪城眼睛滴溜溜在时绥跟陆淮知之间转了几圈。
　　前几天这两人还冷战呢？怎么现在氛围悄咪咪变了。
　　时绥接陆淮知拧开盖的水无比自然，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时绥就冷冷扫了他一眼，“头再伸过来给你剁了信不信？”
　　汪城就差瞪大眼凑他跟陆淮知跟前了。
　　汪城立马缩回脑袋，低头看地。
　　不过他又很快抬起头，“不是，时绥，你对学霸怎么那么温柔，对我这么凶？”
　　时绥木着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他温柔了？”
　　汪城：“……”
　　细想好像也没有。
　　他将那点疑虑抛开，“不参加晚自习的话，要不要去台球馆玩玩，好久没去了。”
　　时绥点头，“去。”
　　他将那张写到一半的物理题胡乱塞进课本里夹住，知道陆淮知在看他，特意没带那本书。
　　陆淮知都不急，他急什么。
　　时绥刚背起书包，就听汪城多嘴问了一句，“学霸你来不？”
　　齐思正此时正转身准备问陆淮知题目，听到汪城这话，“都快期末考了你们还去打台球？你们去吧！别带陆淮知了。”
　　他虽然有点嫉妒陆淮知的成绩，可陆淮知是他们班的标杆，时绥他们干什么都带陆淮知，他担心陆淮知会分心。
　　话题是围着陆淮知的，可本人却没发言。
　　陆淮知看着时绥物理书里差点被窝成一团的草稿纸，像是在思考什么。
　　时绥一把将物理书塞进抽屉，朝汪城道：“台球俩人打就行了，你叫他干嘛？”
　　汪城有些委屈，“我不是想着人多热闹点吗？”
　　他看着皱着眉的齐思正，试探道：“要不你也来？”
　　最后，四个人一起去台球馆。
　　齐思正全程有点莫名其妙，他来干嘛？
　　不过他看陆淮知也去了，也就跟着走了。
　　他手上好多难题想问问陆淮知。
　　台球馆的人不多，这边几个台球桌，只有他们一桌有人。
　　旁边有沙发，桌上还有点零食茶点，供客人休息。
　　齐思正跟陆淮知没打球，陆淮知一坐下，齐思正就拿着卷子找人问了。
　　不过等时绥跟汪城打完两局，去旁边休息的时候，齐思正也问完了，两人开始对着刷题。
　　齐思正埋头狂写，脸上严肃认真，笔就没停过，反观陆淮知，却神色淡淡的，不像写题，更像是在出神。
　　汪城放下台球杆，眼尖地发现齐思正写的正是今天英语课布置的作业，明天第一节课就要讲。
　　他立马热情地坐在齐思正身边，“班长，写题呢？”
　　齐思正头都没抬，“嗯。”
　　汪城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那——”
　　“不给你抄。”
　　齐思正直接把汪城的话堵死了。
　　汪城在齐思正身后做了一个鬼脸，看向陆淮知跟前，发现是草稿纸，只能歇了心思，将两人中间的果盆端过来吃。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时绥一个人又试了几球，过来的时候，看了眼陆淮知坐的双人沙发，拐了个弯，往汪城那边走。
　　汪城他们那边是四人座，边角放着他们的书包，还剩下一点空位。
　　可时绥刚走近，就看到汪城把那个果盘放在了那点空隙上。
　　时绥脚步停了下来。
　　汪城抬头，一下就看到了杵在他跟前的时绥，奇怪道：“干嘛？你不会想坐这儿吧？”
　　他看向陆淮知那边明显宽敞的空间，“学霸那边不是有位子吗？你别挤我。”
　　说完往旁边挪了挪，彻底把位置霸占得死死的。
　　时绥忍下把汪城揍一顿的冲动，走的时候，毫不留情把果盘里的那串大葡萄带走。
　　果盘瞬间空了一大半，
　　汪城欲哭无泪：“草！时绥你太狠了！”
　　时绥在陆淮知身边坐下，不算宽敞的空间，中间硬是多出一条缝。
　　时绥坐下的时候看了眼，陆淮知又在给他出题，只不过这次明显效率慢了很多，一张草稿纸都没写完。
　　时绥心不在焉地摘下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陆淮知在想什么，想那个暑假更重要的事？还是在意他没带那个写了物理题的草稿纸？
　　“时绥，你是不是生气了？”陆淮知偏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两人之间本来就坐在一块，陆淮知一动，发尾就蹭到了他的侧脸。
　　时绥差点把手里的葡萄捏爆汁，下意识看向齐思正跟汪城。
　　齐思正在认真刷题，汪城则是努力在干果盘里的水果，没人注意他们。
　　“生什么气？”时绥收回目光，语气慢吞吞的。
　　陆淮知看着时绥被葡萄汁染色的手指，抽出纸巾，在他手上擦了擦，“被池青跟陶灵薇的事情影响，你也想努力，生气我没逼你学习。”
　　时绥手里的葡萄彻底捏爆了。
　　陆淮知却像是早有预料，纸巾提前将葡萄包裹住，等时绥消化完他的话，陆淮知将纸巾捏起来扔进垃圾桶，再将早就准备好的湿巾给时绥擦手指。
　　时绥就木木地让陆淮知擦手，绷着脸没动。
　　“时绥，我不是不在意。”陆淮知说，“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他清楚时绥的性子，本来就没有多大耐心的人，这几天却卯着劲地学。
　　周六周日他给时绥的那些草稿纸，他其实没打算让时绥两天就吃透，还是在只能视频的情况下。
　　可时绥很倔，就算跟他视频到半夜，还是要把那些题目弄懂。
　　周一上午的课，时绥一直在打哈欠。
　　陆淮知将湿巾扔进垃圾桶，手指很轻地在时绥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安抚，“别着急，我们一步步来。”
　　先把基础打好。
　　时绥心底的焦灼感减轻了几分。
　　陆淮知有计划，而且陆淮知比他更在意自己的成绩。
　　陆淮知看着时绥：“还生气吗？”
　　时绥很想说自己没有生气，可之前的表现就算是解释也很牵强。
　　他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手，伸出手指，在陆淮知的手背敷衍地戳了一下，算是回应。
　　齐思正写到一题卡了壳，下意识想向陆淮知求助，可一抬头，就看到对面两人的头挨得很近，手也碰在一起。
　　时绥感受到探究的视线，抬头，正巧跟齐思正的目光撞上。
　　他脑袋嗡嗡的，啪的一下把陆淮知挨着他的手拍开，“都说了不给你吃葡萄，你这人怎么还抢的？”
　　声音不小，生怕齐思正听不见。
　　陆淮知：“……”
　　汪城看了眼陆淮知手背上清晰的红印，震惊地瞪大眼，半晌，讷讷道：“我收回之前说时绥对学霸温柔的话。”
　　这待遇比他还不如！
　　时绥心虚地看了眼陆淮知的手，站起身，将葡萄全塞进陆淮知手里，“算了，给你吃好了。”
　　陆淮知看着手里圆溜溜的葡萄，顿了顿，吃了一颗。
　　时绥松了口气，瞧陆淮知的表情，应该还挺中意那串葡萄的。
　　“我也想吃。”汪城不敢在时绥手下抢食，可学霸他敢。
　　汪城下意识起身想去跟陆淮知讨，却被时绥眼疾手快按了回去。
　　时绥手搭在汪城的肩膀上，“你不想。”
　　那串葡萄本来就没多少了。
　　汪城感受着肩上的手劲，歇了心思，“哦，我不想。”
　　时绥见他安分，又坐了回去。
　　然后陆淮知很自然地把葡萄枝子上最大的几颗递给时绥，时绥也吃了。
　　汪城咽了咽口水，望梅止渴，吃了瓣橘子，酸得他想死。
　　之后他跟时绥又打了几局，球杆碰球的声音又沉又响，那边的齐思正已经戴上了耳机，陆淮知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又恢复了平日刷题的速度，一页一页地写着。
　　汪城调侃道：“学霸，你是真能静下心啊？不觉得吵吗？”
　　陆淮知没抬头，“还行。”
　　汪城哦了一声，把注意力放在跟时绥的对局上。
　　前几局时绥都跟他打着玩，偶尔放放水，可这一局时绥就没怎么给他机会，接连进洞，一场很快结束。
　　汪城被激起了好胜心，“再来！”
　　时绥却放下球杆，“没意思，不玩了。”
　　说完坐回到陆淮知旁边，拿出手机玩开心消消乐，还戴上了耳机。
　　台球馆一下安静了，只能偶尔听到陆淮知他们翻页的声音。
　　汪城感觉这情形无比诡异，像是他们来台球馆是为了蹭空调写作业似的。
　　他本来想自己去打会球练练技术，可看了眼休息区坐着的三人，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时绥不就是觉得打球吵到陆淮知写题了吗？他也不是这么不识趣的人。
　　时绥见汪城也坐了过来，才真正安心玩起游戏，玩了几局，恰巧听到齐思正又去问陆淮知题目。
　　他顺势看了一眼。
　　一分钟后，收回目光。
　　看不懂。
　　他木着脸看着屏幕上的小动物，胡乱点了几下。
　　然后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开关，哗啦啦消了一大片，特效满屏飞，时绥耳朵都快被震麻了。
　　一步过关。
　　“好厉害。”旁边传来一声夸赞。
　　时绥莫名其妙被夸，刚刚那点烦闷像是被放气的气球，咻地瘪了，他含混道：“这有什么厉害的。”
　　开心消消乐这游戏，很多时候过关就是靠运气。
　　陆淮知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时绥旁边，很认真地看时绥玩了几局开心消消乐。
　　时绥玩得明显比之前认真很多，好几次都是四星过关，在好友里分数第一。
　　“你最后走的那一步我都没想到。”陆淮知说。
　　不动声色的夸赞让时绥整个人飘飘然，他咳了咳，“还行吧。”
　　汪城一看就知道时绥又在玩那个幼稚的游戏，纳闷道：“时绥，你是真的玩不腻啊？也太专情了。”
　　时绥又开了一局，“玩习惯了。”
　　他也不是多喜欢玩这么游戏，从游戏最火的时候开始玩，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卸载了，只有他还时不时玩几局。
　　汪城啧了一声，“想当年我还幼稚地跟你比谁在藤蔓上位置高呢！”
　　每当时绥超越藤蔓上的人，会挑衅地给人家发送一个通知，激得退游的汪城好几次下回了游戏。
　　开心消消乐真该给时绥代言费。
　　刚好时绥下一关通关条件换了个模式，陆淮知看着那裹得一层层的冰块，皱眉道：“这些怎么这么难消，还会动？”
　　时绥疑惑道：“你没玩过？”
　　他玩这个游戏很佛系，过的关卡不高，这些玩法早就不新鲜了。
　　陆淮知点头，“嗯。”
　　他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什么游戏，跟时绥他们上网玩的英雄联盟还是现学的。
　　时绥顿了顿，没多问，跟陆淮知坐近了点，将手机放到两人中间，仔细给陆淮知介绍了规则，以及这种冰块怎么消除，要消几次。
　　陆淮知看他玩了一局，有些意动，问道：“我试试？”
　　汪城正在剥橘子，闻言头都没抬，“学霸，这你就不知道了，时绥平时可宝贝他那30精力了。”
　　时绥又不是在游戏里花钱的主，每次就靠时间恢复精力值。
　　汪城将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吃了一瓣，抬头含混道：“我有次偷偷用他的手机玩了几局，他差点追杀了我一条街！”
　　“跟他关系再好也没戏——”
　　汪城话说到一半突然消音。
　　他眼睁睁看着，时绥把手机塞到陆淮知手中，没有半点犹豫，“给你开了个无限精力的套餐，随便玩。”
　　汪城：“……”
　　:）
　　嘴里的橘子好像更酸了。


第47章 
　　他们在台球馆一直待到了将近十点。
　　时绥写完了陆淮知给他出的新题, 连汪城都把今天布置的作业解决了。
　　收拾书包的时候，时绥看了眼时间，突然问了陆淮知一句：“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在放学后一个小时内回家？”
　　而且前几天陆淮知还在他家留宿了, 没事吗？
　　陆淮知拿书的动作一滞, “以后不用了。”
　　自从那晚他跟卢婕吵了一架后, 两人就陷入了微妙的冷战，卢婕只是在他留宿的那一晚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其他的再没说什么。
　　时绥见陆淮知神色没怎么变，没再问下去。
　　几人从台球馆离开，走在路上, 街边的店陆陆续续在关门收摊。
　　汪城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明明是出来玩的, 怎么比上课还累。”
　　他是真的被这几个人卷死了。
　　“点个奶茶精神一下好了。”
　　他四处瞅了几眼，想找找有没有奶茶店，却没找到。
　　旁边的本来还在嘀咕一个方程式的齐思正不知道看到什么，脚步忽然停住，步子加快, 拐了个弯往左边走。
　　汪城看齐思正眼睛都亮了，以为他发现了奶茶店，兴冲冲招呼时绥他们一块过去。
　　可到地一看，是个卷帘门往下拉了一小半的书店，看样子是已经闭店了。
　　门外还有一辆卡车, 店员正在往里搬各种教辅, 店里则是有另外的人负责整理书籍。
　　汪城脸上表情一下垮了，“班长, 你是不是做题做魔怔了？这会还想着买书呢？人家都关门了。”
　　“你懂什么？”齐思正看了眼他们往里搬的书，“这个书店是上新速度最快的, 现在估计正进了新货，平时都供不应求。”
　　他们现在可以占个便宜。
　　可是，人家店员好像很忙，不知道愿不愿意搭理他们。
　　时绥看了陆淮知一眼，发现陆淮知目光也在那几摞新书上流连，显然也有兴趣。
　　“想买？”时绥问。
　　陆淮知顿了顿，诚实点头：“嗯，不过人家好像已经下班了。”
　　时绥看了眼忙碌的店员，直接上前，帮他们把一捆最厚的书往里搬。
　　旁边搬书的工作人员一脸惊讶。
　　这小伙子力气挺大的，那么大捆他们一般都用推车，时绥却直接抱起来了，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里面交接的人看到陌生的面孔，愣了愣：“有事？”
　　时绥把书放到那人方便的地方，“想买书。”
　　店员看了眼他们几人身上的校服，一下明白，犹豫道：“可是我们已经下班了。”
　　汪城适时凑过来，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哥，行个方便呗？一看你们新进的资料就知道肯定很棒！我们自己选，你们忙你们的！保证不碍事！”
　　店员看着几张年轻的面孔，不由失笑，“行，你们进去看吧！大部分货我们已经拆了一批放书架了，你们都选好了喊我结账就行。”
　　就这样，四人成功混进了书店。
　　书店分了好几个板块，小说，教辅，漫画，杂志……
　　很全面。
　　齐思正跟陆淮知去教辅区，汪城晃悠着去看小说和漫画，时绥就站在门口，无所事事。
　　店员边拆教材边跟他搭话，“你们是安城一中的吧？最近期末考试，来买资料的学生的确多了很多。”
　　“我们进书是在每个月中，下个月是16号，你有兴趣可以这个点来看看。”
　　店员对这个帮他搬书的小伙子挺有好感，才主动提醒。
　　时绥默默记下，想着等会把日子告诉陆淮知。
　　这时，他看到店员拿到了一捆非常薄的书，店员拆开后，时绥看了眼，差不多只有十本的样子。
　　“嘶，老板怎么还进这些啊？”店员嘟囔道，“这个难度习题册根本没人买，上次就滞销了。”
　　时绥不知想到什么，心中一动，“很难？”
　　“是啊！偏偏老板总说有人能用到，每次都赶着进，确保跟A市同一时间上架。”店员叹了口气，“这书还不便宜，可别一本都卖不出去。”
　　时绥瞅了眼还在另一边选书的陆淮知，见他没注意，俯身，迅速从地上拿起一本，“我要。”
　　最后结账，汪城抱着一小摞漫画书，看着时绥手里的塑料袋，随口问道：“时绥，你买的什么啊？这么快就结账了。”
　　看颜色，不像是小说跟漫画，显眼的正红色。
　　他下意识想去扒拉看一眼，时绥却飞速将袋子藏到身后，板着脸：“你能不能快点去付钱，别耽误人家时间。”
　　几人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汪城跟齐思正顺路，几人在一个路口分开。
　　时绥跟陆淮知继续往前走。
　　晚上十点的南巷略显空旷，街边的小摊已经撤得差不多了，不过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食物的香气，被风一卷，四散开来。
　　两人买了一个小摊上最后两根烤肠。
　　是那种烤的金黄流油的淀粉肠。
　　时绥本来以为陆淮知会吃不惯这种，却发现对方比他吃的还快，一分钟不到，陆淮知手里只剩下一根签子了。
　　时绥看着手里还剩下一半的烤肠，犹豫地往陆淮知的方向递了递，可他看着被自己咬得跟狗啃似的边角时，以及上面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油的亮晶晶的反光时，下意识就想收回来。
　　可陆淮知比他更快，微微俯身，在他的烤肠上咬了一口。
　　头顶昏暗的路灯落在少年的侧脸，像是镀了一层蜜色的光，缱绻惑人。
　　唇微微张开，咬掉了被时绥啃得形状最奇怪的那一块。
　　陆淮知喉结滚了滚，咽了下去，“为什么你的比我的好吃？”
　　时绥立马偏头，掩盖自己升温的脸，“你味觉出问题了。”
　　两根一模一样的烤肠，怎么可能他的会比较好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淮知吃完后，嘴唇比之前颜色深了些。
　　更好看了。
　　虽然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晚的吻，可时绥跟陆淮知聊天的时候，总是不受控制地看陆淮知的嘴。
　　时绥飞速将剩下的烤肠吃完，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在心底骂了自己好几句，才把歪掉的心思压下去。
　　——
　　两人很快走到公交站，陆淮知打车，时绥则是往他住的小区走，可走了几步，他又折返回来，将手里一直提着的塑料袋塞到陆淮知手里。
　　陆淮知打开，发现是一本辅导资料，他眉眼浮现出一抹惊讶，“给我的？”
　　时绥第一次做这种事，表情说不出的别扭，硬邦邦道：“顺手买的。”
　　店员说这本最难的时候，他就觉得适合陆淮知。
　　免得出现他被一道题卡半小时，陆淮知却坐在他旁边哗哗翻页的情况。
　　陆淮知将那本书小心放进书包，确定没被压着，才拉上书包拉链，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谢谢，我很喜欢。”
　　时绥被那抹笑晃到眼睛，忽略心跳的不规律，硬邦邦道：“都没看你就喜欢了？就知道胡扯。”
　　“没胡扯。”陆淮知语气认真了些，定定看着他，“真的很喜欢。”
　　时绥被他这样注视着，像是陆淮知在说喜欢他一样。
　　他只能低着头，装作偏头看公交站旁边的广告，“谁管你喜不喜欢，只是回礼。”
　　陆淮知笑了一声：“原来是给我的礼物。”
　　时绥：“……”
　　他揉了揉开始升温的耳朵，决定不跟陆淮知玩文字游戏，囫囵道：“你自己等车去，我走了。”
　　说完低着头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扭过身子往前走，陆淮知突然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时绥下意识以为陆淮知已经从文字骚扰变成动手占便宜了，刚想说什么，额头突然传来一阵反震。
　　他差点撞上公交站的线路牌。
　　要不是陆淮知挡着，他估计整张脸都能撞了上去。
　　现在不光是耳朵，时绥整张脸都红了。
　　他是真能在陆淮知面前丢脸。
　　时绥拉下陆淮知的手，都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拐了个弯，落荒而逃。
　　第二天，天朗气清，温度也直线飙升，最高达到了40℃。
　　齐思正拿着一张表格，统计晚上留在学校晚自习的人数。
　　“时绥，你们参加吗？”齐思正朝后排问道。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多嘴，可是时绥跟汪城昨天竟然在台球馆陪着他们写了大半天的作业，他觉得这两人应该是有心学习的。
　　“我们班报名的人要是太少，就要并到别的班一块自习了。”
　　汪城正在偷瞄齐思正桌上物理作业的答案，抽空回道：“报呗！免得还要多花钱去台球馆蹭空调。”
　　他看时绥这学习劲还挺足。
　　齐思正试探道：“那我把你们名字都写上了？”
　　说完看向陆淮知，“陆淮知你也来？”
　　陆淮知刷题的动作一顿，看向他的同桌。
　　正板着一张脸，跟试卷上的英语阅读理解斗争。
　　陆淮知收回目光，点头：“来。”
　　齐思正把几人的名字写上，刚准备回头，忽然瞥见陆淮知突然合上了手里的资料，封面闪闪的，明显是新买的，“你买新试题册了？”
　　可昨晚在书店他跟陆淮知买的都是一样的，也没见陆淮知拿这本。
　　“嗯。”陆淮知将手挪开，给齐思正看清习题册的封面，“收到的礼物。”
　　齐思正看到习题册编撰的老师，惊呼一声，“这不是那个经常参加高考出题的老师吗？你这个朋友眼光不错啊！在哪买的，还有吗？我也去搞一本。”
　　“就在昨天那个书店，至于还有没有——”陆淮知看向旁边不知何时停笔的时绥。
　　耳朵好像又红了。
　　“书店说进了十本，一般没人买。”时绥抬手遮住耳朵，语速很快，“你们安静点，影响我思路。”
　　齐思正下意识闭嘴，心想他中午午休就去看看。
　　时绥见齐思正转了回去，心底松了口气。
　　好在齐思正没多想。
　　可下一刻，旁边的人又出声了，“汪城，我得了一个新的习题册。”
　　汪城立马翘起头，很给面子地伸长脖子，“哇，我看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习题册上的题，只一眼，就快把他绕晕了，“卧槽，这题看着好难啊？”
　　陆淮知点头，“难度的确比普通的练习册高。”
　　“你这朋友专门给你选的吧？”汪城朝陆淮知挤了挤眼，“还挺花心思的，对你有意思？”
　　他还没见追求人送习题册的，这人也是别出心裁。
　　没等陆淮知回话，他的同桌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汪城，“还有五分钟上课，你还有一大半选择题没写完。”
　　汪城卧槽一声，立马回去继续赶作业了。
　　没了观众，时绥抬手，用指节在陆淮知桌上扣了扣，“你给我出来。”
　　他觉得有必要跟陆淮知这个显眼包强调一下那不是礼物。
　　这个点几乎没人出教室，时绥就把陆淮知带到旁边的楼道里开小会。
　　时绥抬眼，“你故意的是吧？”
　　明摆着给齐思正和汪城炫耀那本试题册。
　　他想着陆淮知要是否认，他就趁机好好敲打陆淮知一番，让他注意自己的行为，别被人误会。
　　可陆淮知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很坦然地点头，“嗯。”
　　时绥：“……”
　　陆淮知：“收到喜欢的礼物，不能跟别人分享？”
　　时绥咬牙，跟他强调：“不是礼物，就是顺手给你的！”
　　陆淮知：“那你为什么不顺手给齐思正？”
　　时绥：“……”
　　路再次被堵死。
　　“反正你不许跟别人嘚瑟！”时绥语气很凶，“不然把习题册还我。”
　　这回轮到陆淮知不说话了。
　　时绥见他安分，抬脚准备上楼回教室，手却猝不及防被人拉住，时绥回头，“干嘛？”
　　快上课了。
　　陆淮知看着时绥的眼睛，“你是担心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时绥愣住，“什么关系？”
　　他俩什么关系？
　　陆淮知看着时绥懵逼的表情，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复杂，他刚准备开口，上课铃却响了。
　　他深深看了时绥一眼，松开时绥的手，“算了。”
　　还没彻底开窍。


第48章 
　　后面的课, 老师在台上讲的激情洋溢，时绥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时绥满脑子都是，他跟陆淮知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同桌关系？朋友？
　　这些关系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而且陆淮知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就像是在看——
　　渣男……
　　他哪有渣陆淮知？
　　时绥突然想起了那晚上的吻……
　　难道, 陆淮知是觉得两人是在恋爱？！
　　陆淮知之前明确说过喜欢他, 而他主动亲了陆淮知。
　　看起来，的确像那回事。
　　田洪军在台上讲文绉绉的诗句，底下的时绥捏着语文书，耳朵又有升温的迹象。
　　他好像的确欠陆淮知一个解释。
　　可是那晚情况太复杂了，他解释不了。
　　原本只是想告别, 可现在，他又跟人混在了一起, 事情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
　　越来越乱了。
　　忽然一截粉笔头落在了时绥的头上，田洪军骂道：“上课撕书？时绥你找揍呢？”
　　时绥这才发现他快把手里的语文书扯烂了，立马松开手。
　　又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旁边突然塞过来一个纸团。
　　陆淮知给的。
　　时绥将纸团展开。
　　[没逼你负责，别太有压力。]
　　很快, 又来一个纸团。
　　[我早就知道是我一厢情愿。]
　　第三个纸团。
　　[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亲我，我也愿意，不会用这个逼你当我男朋友。]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胆子这么大，田洪军还在上面讲课, 竟然还给他传这种言辞大胆的小纸条。
　　他立马将纸条窝成一团藏好。
　　陆淮知又抛来第四个纸团——
　　:)
　　一个简笔的笑脸。
　　其中的怨念扑面而来。
　　时绥：“……”
　　他悄悄看了陆淮知一眼。
　　依旧是一副好学生的标准坐姿, 手里拿着笔，还会及时记下课堂笔记, 只是旁边的草稿纸被撕得少了好几块。
　　年级第一对早恋的接受程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长相冷淡，字体也规规矩矩, 偏偏总是做这些出格的事。
　　可能是他盯得太久，陆淮知很轻地朝他这边偏了一下头，“目光太明显了，看书。”
　　时绥：“？”
　　下一刻，一截粉笔又砸到了时绥头上。
　　田洪军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时绥，陆淮知脸上是开花了还是怎么？你把脑袋给我扭回来！”
　　……
　　时绥僵着脖子，把头转了回来。
　　——
　　放学后，几人都留在了教室等着上晚自习。
　　他们班刚换好凑够人数，不用去其他班级自习。
　　池青也到他们教室，坐在了汪城左边的空位上，“我们班人数不够，来你们教室蹭蹭。”
　　他跟几人打完招呼，就低头开始写题。
　　时绥本来在玩开心消消乐休息，见他这么努力，突然有点罪恶感。
　　他下意识想放下手机，旁边的陆淮知却开口道：“刚刚差一个冰块就过关了，再试试？”
　　时绥今天学了一天了，就连下课都在看题。
　　适当的休息也有助于提高学习效率。
　　时绥闻言下意识又开了一局。
　　不过他没敢看陆淮知。
　　生怕陆淮知又提起他俩的关系。
　　汪城看着旁边埋头苦学的池青，实在忍不住，“青儿，你别这么赶，还没晚自习呢！你先歇会，吃饭没？”
　　池青手里的笔慢了下来，“吃了点面包。”
　　汪城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我们正长身体呢！吃面包怎么行？”
　　他从书包里翻来覆去，找到了一罐八宝粥，再从齐思正课兜里摸出两包方便面，一股脑递给池青，“吃完再学。”
　　说完将池青桌上的试卷盖住，不让他看了。
　　池青眼眶突然有点红，接过吃的，闷声道：“谢了兄弟。”
　　汪城平时看着挺不靠谱的，没想到会这么关心他。
　　他刚打开八宝粥的盖子，就见汪城拖着椅子坐到了他旁边的过道，“你跟陶灵薇怎么样了？还能成吗？不会真掰了吧？”
　　饶是汪城一脸关心他的表情，可池青跟人相处这么多年，一下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八卦。
　　心底那点感动彻底灭了。
　　池青恨恨拉开八宝粥的拉环，“离我远点。”
　　“嘶，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汪城嘟囔道，“你咋还翻脸呢！”
　　池青白了他一眼，“别装。”
　　不过被汪城这样一打岔，他这几天心里的沉闷稍微散了些。
　　池青慢吞吞吃了口八宝粥，含混道：“没掰。”
　　“我要是成绩能够稳定在年级前100名，能上一本大学，他爸妈就同意我们继续交往。”池青说完顿了顿，“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
　　“哇！他们还挺开明的！”汪城高兴地拍了拍池青的背，“那你还苦着脸干嘛？”
　　池青说：“你以为进前一百跟喝水一样简单？我现在才两百名左右，只剩一年了，而且成绩越往前越难进。”
　　这一下把汪城说懵了。
　　上次月考时绥进步了一百多名，他还以为提升成绩没那么难。
　　齐思正看出他的想法，解释道：“时绥是因为有陆淮知辅导，而且成绩靠后的话，几分就能上升很多名。”
　　池青点头。
　　是这个理。
　　他吃完八宝粥，就继续学了。
　　汪城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昨天新买的漫画书。
　　四周恢复安静。
　　时绥玩开心消消乐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他知道陆淮知在看他玩游戏，没转头，问了一句：“照我这样学，期末考试能考多少名？”
　　陆淮知估计了一下，“300名左右，运气好，能考到200名。”
　　时绥哗啦把头转过去，“上次我都考了350名。”
　　学了这么多天，竟然只能进五十名？
　　“上次我们押中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这次考试是很多学校一起出卷，没法押题。”陆淮知看着时绥紧绷的脸，解释道，“能考到300名挺好的。”
　　时绥没吭声。
　　汪城听了两人的对话，扭头道：“时绥，300名你还不满足啊？我爸要是能知道我考到300名，估计连夜拉着我上祖坟磕头了。”
　　“奶奶最近把你逼这么狠吗？”
　　时绥抿了抿唇，没否认，也没承认。
　　其实他奶奶自从拿了上次的成绩单，就没问他学习的事，更不论说逼着他学。
　　他就是自己想学。
　　时绥将手机塞进了书包，从面前厚厚的书里拿出今天老师发下来的作业，重新投入题海。
　　他最近题目写的很快，陆淮知的出题速度已经跟不上了，开始让时绥钻研平时的作业跟配套的练习册。
　　这一改变让时绥明显感觉到了吃力。
　　陆淮知是根据他的知识储备在喂题，让他巩固知识，可发下来的试卷和练习册上的题目才不会顾忌时绥会不会。
　　导致时绥今天做几题就卡壳，进展十分艰难。
　　有一道数学几何题，时绥完全卡住，将书和类似题型翻烂了也没想到解法。
　　他抓了抓头发，将卷子往陆淮知那边扯了扯，“写不出来，把你的作业给我看一眼。”
　　因为正在晚自习，周围都很安静，时绥声音压的很低，有种被题目折磨后的萎靡和丧气。
　　这道题陆淮知上晚自习之前就做出来了，他当时正玩完开心消消乐，看着陆淮知写的，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所有解题步骤全写得清清楚楚。
　　时绥还记得那题的答案，是6，可他怎么都算不出来。
　　他又感受到了两人的差距，以及那种无力感。
　　不过乱七八糟的知识彻底将时绥心底那点关于自己跟陆淮知关系的思考挤走，起码找陆淮知问问题的时候，没觉得别扭。
　　陆淮知没有直接把作业给他，而是详细看了时绥的解题过程，把时绥多余的一条辅助线擦掉，“你想太复杂了，重新做做看？”
　　时绥将信将疑地把卷子拿回来。
　　解题过程依旧不算轻松，可是少了那条线后，他注意到了好几个隐藏的转换方式，涂涂改改一阵，算出了答案，是6.
　　跟陆淮知的一样。
　　时绥眼睛微微睁大，抓住陆淮知的胳膊，把卷子放他桌上，“是这样吧？”
　　这次就算压低声音，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和一点小得意。
　　陆淮知垂眼，看向胳膊上的手。
　　在教室顶上冷光的衬托下，时绥的手格外的白，都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抓着他的时候用了点力，时绥的手指跟手心牢牢跟他的肌肤相贴。
　　温热亲昵。
　　最近时绥这种跟他无意识的肢体接触变多了。
　　偶尔走在路上，时绥嫌他慢，会拽着他的胳膊走一阵，递东西的时候，指尖会蹭过他的手。
　　只不过，在碰到手的时候，时绥能意识到，很快退开。
　　在时绥心里，手跟胳膊的意义似乎不一样。
　　“喂，到底算对没？”时绥又催了他一遍，把卷子往他跟前递了递。
　　陆淮知不动声色挪开目光，视线落在眼前的题上，点头，“对的。”
　　时绥嘴角微翘，刚准备说什么，眼前突然毫无预兆地陷入一片黑暗。
　　教室灯灭了，空调也关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小片惊呼声。
　　齐思正作为班长，立马出来组织纪律，“安静，先别慌，我出教室看看。”
　　他摸索着出了教室，发现其他班都黑了，不过走廊跟底下路灯都是亮的。
　　不是正常的停电。
　　齐思正跟班上的同学说道：“大家留在座位上，别下楼，避免摔倒或者踩踏，我去办公室问问。”
　　他立马去办公室找田洪军。
　　时绥一阵莫名奇妙，他刚做到兴头上。
　　他松开陆淮知的胳膊，想去摸桌子上他的那张试卷，可黑暗中，他没找对位置，碰到了陆淮知的指尖。
　　微凉。
　　时绥一下僵住没动了。
　　黑暗中，陆淮知抬起手指，碰了他一下。
　　指尖蹭在手背上，有点痒，也有点麻。
　　时绥没动。
　　陆淮知又蹭了一下。
　　时绥声音硬邦邦的：“干嘛呢？挠痒？”
　　旁边的动作滞了滞，下一刻，陆淮知手掌覆过来，握住时绥的手。
　　时绥的指尖全部被包在陆淮知的手心。
　　时绥一下怔住，心情很奇怪。
　　他曾经看到过这种牵手的姿势，在池青跟陶灵薇正谈恋爱的时候，偶尔他们会一起出门，在路上，池青就是这样牵着陶灵薇的。
　　时绥又想起了他跟陆淮知的关系。
　　他俩什么关系？跟池青和陶灵薇一样？
　　黑暗中，时绥的心跳声被放大无数倍，砰砰砰，频率一点点加快。
　　他想抽回手，陆淮知却握的很紧，他一时抽不回来。
　　时绥指尖在他手心挠了一下，朝陆淮知的方向偏头，“陆淮知，放手！”
　　声音咬牙切齿，可因为极力压低的音量，显得没那么有杀伤力。
　　陆淮知也学着他，将头往他那边偏，“是你先凑过来的。”
　　时绥磨了磨牙：“我就碰了你一下！”
　　陆淮知也碰回来了，现在直接上手了是吧？
　　周围太黑，时绥没注意到陆淮知凑了过来，一动，鼻尖蹭到陆淮知的脸。
　　呼吸间满是陆淮知的味道。
　　时绥一下消了音，呼吸也屏住了。
　　陆淮知似乎往他这边又靠近了些，低声问：“能亲嘴，却不能牵手吗？”
　　“我什么时候说能亲——”话还没说完，颊边突然被蹭了一下。
　　陌生，却又熟悉的柔软触感。
　　陆淮知问：“能吗？”
　　时绥喉结滚了滚，没回答。
　　他感觉自己被陆淮知牵着的那只手好像出汗了，两人抵着的肩膀也麻麻的。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粘稠起来，时绥想逃开，一动，鼻尖蹭过陆淮知的下巴，也湿漉漉的。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咽了一下口水。
　　周围的人还在讨论突然停电的事，而他跟陆淮知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紧紧牵着手，稍微偏头，就能吻在一起。
　　“能吗？”陆淮知又低声问了一句。
　　时绥已经分不清陆淮知是在问牵手还是接吻了。
　　无论哪种，都离经叛道。
　　时绥忍不住拿头撞了一下陆淮知的下巴，闷声道：“陆淮知，别发疯。”
　　“这是在教室。”


第49章 
　　黑暗的教室里渐渐亮起手机屏幕的光, 有人还打开了手电筒。
　　借着微弱的光，时绥跟陆淮知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刚刚还让义正言辞让人别发疯的时绥已经红透了脸，鼻尖渗出一点汗, 折射出湿润的光, 弱化了时绥面上的凶, 有点可爱。
　　陆淮知偏头，朝时绥凑近。
　　时绥呼吸停住，没躲。
　　“时绥，你手机还有电吗？”前排的汪城突然回头，还打着手机的手电筒, “我的快关机了。”
　　可他刚回头，却听到了砰的一声, 像是谁撞到了桌子上。
　　汪城下意识抬起手机照向后座的两个人。
　　两人中间空出非常宽的距离，时绥身子几乎歪到过道去，耳朵红的滴血，而陆淮知拿着笔，在黑暗中往课桌上的卷子上写了一个公式。
　　汪城看了眼。
　　卷子上是时绥歪歪扭扭的字, 更离谱的是，陆淮知在数学试卷上写了一个化学反应方程式。
　　“学霸，你没事吧？”汪城有点担心陆淮知的精神状态，怕他刷题刷傻了。
　　陆淮知看到卷面上的化学方程式，怔了怔, 放下笔, “没事。”
　　说完，揉了揉自己的左手手肘。
　　在汪城回头的那一刹那, 时绥迅速的将两人交握的手藏到了课桌底下，他被带得撞到了桌子边缘。
　　汪城后知后觉发现两人的姿势不太对, 手不像是自然下垂，而是斜着。
　　他用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数学知识模拟了一下。
　　这两条斜线好像是相交的。
　　“时绥，你——”汪城刚准备问，齐思正突然回来了。
　　齐思正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站在讲台上解释道：“是学校没有通知到位，控制电力的师傅不知道今晚有晚自习，照常切断了教室的电源。”
　　“等师傅回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老师建议大家先回家，明天正式开始晚自习。”
　　教室的学生陆陆续续站起身往外走。
　　齐思正负责维持秩序，拿着手电筒照明，避免学生在教室里摔倒。
　　而到了外面，走廊跟楼道是有灯的。
　　时绥跟陆淮知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上，不少人从他们身后经过。
　　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
　　时绥飞速将手心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
　　池青说他回家继续学，汪城也跟着走了。
　　时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他是去网吧蹭会空调，还是回家。
　　今天温度太高了，回家就是遭罪。
　　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在卧室装一个空调。
　　陆淮知将桌上时绥的数学卷子递给他，“要不要去我家？”
　　时绥将卷子塞进书包，慢吞吞问道：“你妈不在？”
　　陆淮知将时绥卡住的书包拉链往后退，将卷在里面的卷子边解救出来，放进书包，才回：“在。”
　　时绥垂下眼皮，“那你还叫我。”
　　可是下一刻，陆淮知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不过我也在。”
　　时绥模糊懂了陆淮知的意思。
　　因为陆淮知在，所以不用他担心吗？
　　可等他走到陆淮知家门口，却还是不免紧张。
　　陆淮知察觉到了时绥脚步的滞涩，错身挡在了时绥面前。
　　可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卢婕不在家。
　　陆淮知叫了几声，没人应，他将一双新拖鞋递给时绥，“她工作好像挺忙的，偶尔去隔壁市处理点事，晚上不一定回来。”
　　时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步子也恢复了正常。
　　第二次来到陆淮知的卧室，时绥很快找到他上次坐过的椅子。
　　跟陆淮知的整整齐齐并排在书桌前方。
　　他先把书包放上去，随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两把椅子？”
　　陆淮知一个人住，两把椅子不嫌碍事？
　　陆淮知看着已经自发坐在椅子上的时绥，很轻地弯了弯唇，在时绥抬头看他的时候，敛了嘴角，回道：“顺手买了。”
　　时绥没多想，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干正事。
　　刚在一张崭新的试卷上写上名字，就听到了旁边椅子拖动的声音。
　　陆淮知又挤过来跟他一起挨着坐。
　　时绥瞥了他一眼，没管。
　　进入学习状态后，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到了晚上九点半。
　　时绥将今天的作业全部完成后，放下笔，拿起陆淮知早就放在他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陆淮知还在写题，写的是时绥给他买的那本习题册。
　　题目难度可能真的比正常的高，陆淮知好像卡了很久才动笔。
　　陆淮知知道时绥在看他，手下的笔没停，说道：“等我写完这一题帮你复核作业。”
　　时绥嗯了一声，目光百无聊赖地在陆淮知卧室打转。
　　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干净整洁，窗台上的几盆多肉长势依旧喜人。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盆多肉肥硕的叶子。
　　时绥刚准备收回手，胳膊却撞到了陆淮知的手臂。
　　陆淮知的左手放在书桌离他很近的位置上，要是两人现在坐在教室，陆淮知早就越过那条线了。
　　有人的时候陆淮知就喜欢挨着他，没人当然更肆无忌惮。
　　时绥视线在陆淮知的手上停留几秒——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时绥突然想起今天教室停电两人交握的手，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陆淮知的手背。
　　然后飞速收了回来，余光观察陆淮知的反应。
　　写字的速度没变，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时绥大着胆子，一点点将手挪过去，装作拿着试卷的一角，手背跟人轻轻碰在一起。
　　两人的体温通过接触的那个点缓慢的传递着。
　　他喜欢跟陆淮知肌肤相触，那种偏凉，柔软的触感在闷热的夏天很舒服，而且每次碰到，他那一小片皮肤酥酥麻麻的。
　　这种感觉从神经末梢一直传到他的大脑，将这种愉悦感放大。
　　时绥漫不经心地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思绪却很飘。
　　直到陆淮知的手突然退开。
　　时绥胳膊僵住，以为被发现了，可下一刻，他的右手突然被人包裹住。
　　陆淮知换了个姿势握住了他，跟之前停电的时候一样，紧密又亲昵。
　　此时光线明亮，两人交握的手一览无余。
　　底下还压着卷子。
　　时绥突然有种隐晦的罪恶感。
　　“等急了？”陆淮知偏过身，转向他这边，先低头看了眼时绥写的试卷，大多都写出了答案，“我给你讲讲空出来的这几题？”
　　时绥没看陆淮知的脸，含混应了一声。
　　他准备抽回手，陆淮知却握着他放在了两人挨着的腿上，“我动笔就行，你先听。”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半寸，时绥的肩抵在陆淮知的胸膛，对方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耳廓，痒痒的。
　　时绥觉得，他不一样能听得下去陆淮知给他讲题。
　　他视线飘忽，看到窗边那盆绿色的多肉，心情稍微平静了些。
　　可他等了一会，陆淮知却迟迟没有动静。
　　相反，他能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他的面上。
　　时绥又等了一分钟，忍无可忍，转头：“你不做题看我干什么？”
　　陆淮知顿了顿：“我没办法静下心来。”
　　虽然不至于跟在教室时一样在数学卷子上写化学方程式，可他依旧看不下去题目。
　　尽管这些题目他几个小时前就写过一遍。
　　时绥感受到右手被人又握紧了，突然有些心虚，努力绷着脸，“我什么都没做，也没妨碍你。”
　　“嗯，是我的问题。”陆淮知说，“我定力太差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凉水。
　　从教室回来到现在，时绥做完了一张试卷，他却只写出了一题。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会这么[坦诚]，靠近对方的半边脸又有升温的迹象。
　　他左手撑在书桌上，借力，稍微往后退开一点距离，含混道：“你别胡扯。”
　　他不信陆淮知说的话，就两个手碰在一起，还能牵扯到定力？
　　而且是放在陆淮知这种生性冷淡的人身上……
　　下一秒，陆淮知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没胡扯。”
　　时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很快，掌心处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像是密集的鼓点，敲打在他的掌心。
　　而且，在他将手覆上去后，心跳声明显更快了。
　　时绥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是亲眼目睹了一个人为自己心动。
　　他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被带了起来。
　　时绥手下用力，贴紧陆淮知的心脏，明明频率已经很快了，时绥却觉得，还能更快一点。
　　要跟他一样快才行。
　　时绥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冲动，抬头，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还是很吵。”
　　陆淮知顿了顿：“我控制不了。”
　　这个角度，时绥很清楚地看到陆淮知轻轻抿了一下唇，像是无奈。
　　刚喝完水的唇很润，一抿，唇上的水光微微漾起湿润的弧度，看起来很软。
　　本就脆弱的防线在这一刻轻易崩塌。
　　他想亲陆淮知。
　　把那点碍事的水亲干净。
　　时绥手指弯曲，轻而易举地抓住陆淮知胸前的衣服，往下拉，闭眼吻了上去。
　　因为不熟练，加上没把握好位置，时绥竟然亲到了陆淮知的下巴。
　　坚硬的触感让时绥刚刚的冲动一下散了，他蹭的睁开眼，想后退，却被人扶住后脑勺。
　　陆淮知压着时绥，偏头重新吻了上来。
　　这次，时绥清楚地看到了陆淮知吻他时的样子。
　　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映出一小片阴影，配上陆淮知一贯冷淡的眉眼，应该更显疏远才对，可事实却完全相反。
　　现在的陆淮知一点都不冷。
　　青涩，试探，躁动，跟窗外的蝉鸣融在一起，在夏夜中愈演愈烈。
　　可下一秒，时绥的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他的眼上盖了一双手，带着微湿的汗意。
　　陆淮知哑声道：“接吻的时候，要闭眼。”


第50章 
　　房间内空调呼呼地运转, 不断地带来凉气，可时绥额上和颈后依旧汗湿一片。
　　他不知道两人亲了多久，偶尔陆淮知会放开他, 让他呼吸, 往往他刚吐出一口气, 陆淮知又偏头吻了下来。
　　没完没了。
　　陆淮知身前的校服衬衫被他捏得皱成一团，桌上的卷子也被他蹂/躏地不成样子。
　　陆淮知好像又咬他了，在他想退开，或者抿嘴的时候，陆淮知就会用牙齿磨他, 迫使他张开嘴，继续这个吻。
　　每当这个时候, 时绥就会不受控制地抖一下。
　　分不清是痛还是其他，
　　不过，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推开陆淮知。
　　直到桌上的试卷传来撕拉一声响。
　　时绥太用力，把卷子扯烂了……
　　两人的唇终于分开，陆淮知先擦了擦时绥的嘴角, 才去看桌上的试卷。
　　是时绥刚才写的物理试卷，边角被时绥拽掉了一块。
　　时绥没想到自己也会失控。
　　后脑现在还麻麻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全是汗。
　　陆淮知家里的空调是不是出问题了？
　　在陆淮知帮他用胶带粘卷子的时候，时绥拿到空调遥控器, 将温度调到了23℃。
　　终于没那么躁了。
　　时绥将额上汗湿的发撩起来, 陆淮知也把撕掉的卷子整理好递给他。
　　他接过卷子，目光不由朝陆淮知的唇上看去。
　　颜色变深了, 还有点肿。
　　有时候陆淮知咬疼了，他也会反咬回去, 细看陆淮知唇上还有一点点牙印。
　　“时绥。”陆淮知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刚刚又亲我了。”
　　时绥还在想牙印的事，闻言漫不经心地回道：“嗯。”
　　还亲了很久。
　　陆淮知擦了擦时绥额上的汗，黑眸沉沉的，“所以，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时绥慢半拍地抬眼，“嗯？”
　　身上的酥麻感还没有退却，时绥的语气懒懒的。
　　可等跟陆淮知对上视线，他原本松弛的神经突然绷紧。
　　跟陆淮知的关系？
　　时绥脑子一下清醒了。
　　上次打架亲陆淮知可以说是情况复杂，现在呢？
　　两人没打架没喝酒，本来一块学习，却亲到了一块。
　　还是他主动的。
　　时绥哑口无言。
　　陆淮知神色淡淡的，“你该不会想说，我们只是亲嘴的关系吧？”
　　时绥：“……”
　　他倒也没那么渣。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空调吹来的冷风，加上陆淮知凉凉的目光，让时绥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心虚得厉害。
　　他硬着头皮道：“你今天还传纸条说不用负责。”
　　时绥还是选择了渣。
　　陆淮知：“我说的是第一次亲。”
　　时绥：“……”
　　没等他再狡辩，他的肚子先咕咕叫了一声。
　　陆淮知顿了顿，“饿了？”
　　时绥绷着脸：“没有。”
　　然后，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又叫了一声。
　　下午光想着早点回教室学习，随便应付了一下，这个点的确该饿了。
　　陆淮知看了眼时绥捂着肚子的手，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淮知，今天不是有晚自习，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卢婕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只猫，“我去给宠物店给糖糖洗了个澡，顺便打了疫苗和驱虫，路比较远，就耽搁到了现在。”
　　她抬头，“我还以为会比你回来得早——”
　　在看到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事，声音戛然而止。
　　她跟陆淮知冷战一段时间了，今天本来想借着糖糖跟人谈和，没想到会这种情况下看到时绥。
　　房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糖糖见卢婕久久没有把它放下来，挣了一下，主动跳出她的怀抱，朝时绥跑去，然后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它有段时间没见时绥了，上次来陆淮知把它关门外，这次糖糖似乎有了心理准备，粘时绥很紧，甚至主动跳到了他的腿上。
　　时绥只能被动地抱住了它。
　　还是陆淮知率先打破了僵持的氛围，“今天学校停电了，我就先带时绥回来了。”
　　卢婕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门口的背影彻底消失，时绥绷紧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刚刚他脑海里产生了无数种想法。
　　陆淮知的妈妈会不会直接开口让他滚，那个时候，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顾忌所谓长辈的脸面不发火。
　　相比于被驱赶，时绥其实更担心他跟陆淮知刚刚干的坏事被发现。
　　好在卢婕什么都没说。
　　时绥摸了摸糖糖的脑袋，抬高手，将自己的书和卷子收进书包，“我先走了。”
　　他的作业本来就做的差不多，加上陆淮知的妈妈回来，就更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时绥拉上书包拉链，把怀里的糖糖递给陆淮知。
　　“等会。”陆淮知没接猫，“吃了饭再走。”
　　他拉开椅子站起身，“不然你又回去吃泡面对付，要是我没记错，那些泡面应该已经过期了。”
　　时绥把猫重新抱回怀里，反驳道：“还有几天。”
　　话没多少底气。
　　陆淮知往外走，时绥连忙道：“不用，我在路边买点东西解决就行，别麻烦。”
　　他不知道陆淮知的妈妈看到陆淮知给他做饭会作何感想。
　　“煮个鸡蛋面，很快。”陆淮知脚步顿了顿，回头，“你要是这么想走，那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刚刚没聊完的事。”
　　时绥一下噤声。
　　陆淮知进了厨房，时绥坐在沙发上，糖糖就窝在旁边挨着他，眯着眼睛睡觉。
　　可能是跟着卢婕出去又是洗澡又是打针，糖糖也累了，只缠了时绥一会，就安静了。
　　只不过时绥只要一动，糖糖就会睁眼抬头看他，确定人没走，才继续低头睡。
　　时绥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这猫真的跟陆淮知一样粘人。
　　厨房传来天然气灶的滋滋声，还有锅碗偶尔碰撞的声响，让冷清的客厅变得充满烟火气。
　　陆淮知在厨房将水煮开，面下锅。
　　时间不早了，他做的很清淡，只放了青菜和鸡蛋。
　　“时绥，你鸡蛋喜欢吃几分熟？”
　　客厅传来回答，“八九分，熟一点。”
　　时绥正在玩糖糖的粉色肉垫，软乎乎的，糖糖还会握爪子跟他互动。
　　这时侧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时绥以为是陆淮知，下意识问道：“这么快做好了？”
　　不是刚刚才问他鸡蛋的事？
　　旁边的脚步声顿了顿，时绥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卢婕的脸，他一下闭紧嘴巴。
　　卢婕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衣服，拿着水杯，应该是来接水的。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糖糖抬起脑袋，冲卢婕软乎乎地喵了一声。
　　卢婕到客厅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就准备转身回房。
　　陆淮知刚好端着一碗面出来，看到卢婕，喊道：“妈，你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从卢婕抱着糖糖来敲他的门，陆淮知就看出了卢婕的潜在意思。
　　两人毕竟是母子，不可能一直这样僵着相处下去。
　　卢婕看了沙发上的时绥一眼，摇头，“不了。”
　　她刚转身准备走，陆淮知却拉住了她。
　　“妈。”陆淮知轻声道，“我煮了你喜欢吃的溏心蛋。”
　　卢婕听出了陆淮知话里的祈求。
　　三人坐在餐桌上，陆淮知跟时绥相邻而坐，卢婕坐在对面。
　　面很烫，可时绥吃的速度依旧很快，早吃完早离开。
　　不过，他没想到陆淮知做面还这么拿手，用料虽然少，可面软硬适中，鲜香可口，时绥吃第一口差点咬到舌头。
　　于是，时绥吃的更快了。
　　可他吃第三口的时候，碗里突然多了一个荷包蛋。
　　陆淮知说：“慢点吃，没人催你。”
　　时绥很想把鸡蛋还给陆淮知，可面前坐着卢婕，他没好意思把鸡蛋夹来夹去，还是埋头吃掉了。
　　尽管没回陆淮知的话，时绥吃面的速度却降了下来。
　　不过他依旧是三人中第一个吃完的。
　　时绥看了眼陆淮知，用眼神示意他要不先走？
　　陆淮知偏头，跟他对上视线，然后，将碗往时绥的方向挪了挪，“没吃饱？我还有。”
　　时绥捂住自己的碗，绷着脸，“饱了。”
　　陆淮知平时不是挺精的吗？怎么这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再说，他妈还在，陆淮知就不能表现得疏远点？生怕他妈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猫腻是么？
　　时绥没忍住，在桌子底下踩了陆淮知一脚。
　　这次，陆淮知倒是识趣地没有表现出来。
　　卢婕像是没看到两人的互动，沉默地吃面。
　　她碗里的鸡蛋的确是溏心的，一咬，就能感受到里面流质的蛋黄。
　　是她最喜欢吃的那种。
　　仔细想想，两人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一起吃饭了，还是陆淮知亲手煮的面。
　　她跟前夫离婚后，陆淮知不吵不闹，也按照她所期望的，很优秀，在那段黑暗的时光里，给了她最好的体面和慰藉。
　　可她好像不记得陆淮知有这么多话，她以为陆淮知性子冷淡寡言，可在时绥面前似乎不是。
　　卢婕抬眼，看着陆淮知跟时绥压低声音说话。
　　陆淮知问时绥是不是不爱吃葱，不喜欢下次就不加了。
　　时绥没理人，却把碗底的汤连带着葱花一口喝干净，还朝陆淮知亮了亮空掉的碗底。
　　她很清楚地，看到陆淮知笑了一下。
　　眉眼不是她记忆中沉默的样子，变得鲜活生动，像是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少年。
　　在她身边，陆淮知是不是一直过得很压抑？
　　卢婕放下筷子，看向陆淮知，说出自己早就做好的决定，“我这周就回A市了。”
　　公司根本离不开她，她一走，各种问题纷至沓来，已经堆积成山了。
　　她或许根本不该来安城。
　　时绥见气氛不对，借口洗完跑到了厨房，关上厨房的门，给两人留出单独的谈话空间。
　　陆淮知沉默了一会，问她：“什么时候走？”
　　卢婕将最后一口面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周五晚上，已经买好票了。”
　　陆淮知抿了抿唇，今天是周二，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卢婕突然谈起另一件事，“我跟那个赵叔叔已经分手了，我还是不习惯身边多个人，现在的情况也不错。”
　　工作顺利，陆淮知也很独立，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家里不会再出现别人。”卢婕顿了顿，“等放假，你记得回来。”
　　陆淮知嗯了一声，“等放暑假，我带时绥一块回去看你。”
　　卢婕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没应声，也没说出反对的话。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卢婕突然开口：“你来安城，除了时绥，另一部分原因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赵叔叔谈恋爱？”
　　陆淮知：“嗯。”
　　卢婕苦笑一声，“果然，我还是没太注意你的情绪。”
　　“不是这个原因。”陆淮知抬头，定定地看着卢婕，“妈，我只是觉得，你走出来了，不需要我照顾了。”
　　卢婕愣了愣，眼眶突然红了。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刚离婚那会，她晚上也偶尔会哭，会失眠，有时候实在烦躁，她就在阳台抽烟，陆淮知就会默默过来陪着他。
　　第二天，陆淮知会起的很早，给她煮面。
　　煮面的厨艺就是那个时候练成的。
　　在她专心工作的那段时间，这个习惯依旧延续了下去。
　　直到她跟人谈恋爱……
　　卢婕狼狈地别过眼，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陆淮知，我才是你妈，应该是我照顾你。”
　　而不是陆淮知一直体谅她的心情。
　　“妈，你将我照顾的很好。”陆淮知将桌上的纸巾盒往卢婕那里推了推，“我一直很感谢您。”
　　其实卢婕并不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母亲，在A市，卢婕从来不阻止他做什么。
　　只是在他成长过程中，缺少了陪伴而已。
　　至于找来安城，卢婕对陆淮知的情绪更多的是羞愧。
　　她一直觉得，是她对陆淮知疏于关心，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想弥补，只是方式过激了。
　　卢婕拿纸巾压了压眼角，深吸一口气，“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特别是最近蛮横的做法，要是换成别人家的孩子，在她锁门的时候，估计就踹门叫喊了。
　　就算她找了时绥，陆淮知也只是压着气，强势地跟她理论罢了。
　　陆淮知情绪比她稳定太多，以至于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给她煮一碗她爱吃的鸡蛋面。
　　她的确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卢婕站起身，“你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再过多干预。”
　　她看了眼厨房玻璃窗后印出的一团模糊的身影，“不过我需要你每个月月考的成绩单，以及期中期末的考试成绩。”
　　她又恢复了以往冷淡强势的风格，“要是出问题，你自己看着办。”
　　“我去睡了。”
　　时绥一直趴在厨房门边偷听，可陆淮知家的门隔音太好，他只能听到模糊几句。
　　陆淮知妈妈似乎说陆淮知已经成年了，不管他了。
　　这是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没等他听仔细，厨房的门把手就转了一下，时绥立马站直身子。
　　陆淮知将碗送进来洗干净，擦了擦手，“送你回家。”
　　时绥背着书包，跟陆淮知走在小区里。
　　小区里路灯很亮，时绥偏头，能清晰地看到陆淮知的冷淡的侧脸，陷在光影之间，像是有些落寞。
　　是伤心了吗？
　　时绥安慰的话在嘴里转了两圈，却蹦出一句：“你成年了啊？”
　　“嗯。”陆淮知说，“来安城前刚满18.”
　　时绥：“那你还跟小卖部老板说你未成年？”
　　他现在都还记得陆淮知义正言辞地跟那个小卖部老板说两人未成年，对方卖烟违法，要去举报。
　　把老板吓得脸色当场就变了，还把他们赶了出来。
　　“你还挺会骗人，面不改色的。”
　　陆淮知说：“只是不想让你抽烟。”
　　时绥磨了磨牙。
　　狡猾的骗子。
　　路上蝉鸣不断，路灯下不断有飞蛾晃过。
　　两人之间却又安静下来。
　　陆淮知跟他妈谈过之后，话少了很多。
　　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时绥抬头一看，已经走到小区门口的喷泉处了。
　　时绥忽然停住脚步，看向陆淮知，“不是，陆淮知，你能不能别那么丧啊？”
　　陆淮知抬眼：“？”
　　他只是在算卢婕回A市的日子，对方连最后的周末都没留下，的确有点失落，可称不上丧气。
　　“你妈不管你了，你就哭丧个脸啊？”时绥绷着脸，“我十岁就没爸妈了，不也挺好的？”
　　说完，似乎觉得这类比不太合适。
　　“你妈肯定不会不管你的，她只是气话，你别放心上。”
　　时绥不会安慰人，语气干巴巴的。
　　陆淮知怔了怔，猜到时绥应该是听到了他跟卢婕的谈话，可只有一部分。
　　他垂下眼，“我妈不说气话。”
　　声音低低的，微低着头的模样像是个被抛弃的小狗。
　　时绥最讨厌看到陆淮知这副模样。
　　他粗鲁地抬起陆淮知的下巴，把人的脸正着对向自己，咬牙道：“就算她不管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管你行不行？”


第51章 
　　“我管你行不行？”
　　时绥说出那句话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尽力忽略开始升温的耳朵，固执地看着陆淮知。
　　类似的话陆淮知不也照样说过很多遍，他只是礼尚往来。
　　陆淮知定定看了他一会, 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然后, 很浅地笑了一下，“好，你管我。”
　　时绥回到家，陆淮知几乎是掐着点给他发了消息。
　　【陆淮知：到家告诉我一声。】
　　【ss：到了，等会去洗澡。】
　　时绥拉起衣领扇了扇风, 路上走得快，出了一身汗。
　　他手都按到了发送键, 突然那感觉有点不对，他干嘛跟陆淮知交代自己的行程？
　　时绥把打好的字全删了，冷酷地给人发了一个句号。
　　洗澡的时候，时绥把水温调得比较冷，洗完后整个人舒服很多。
　　最近温度实在太高了, 他回到家，热烘烘的跟火炉一样。
　　时绥囫囵擦了擦头发，看了眼客厅顶上快要报废的吊扇，想了想，还是去了卧室。
　　那里是阴面, 气温相对好点。
　　老旧的小风扇呼呼地吹着, 他的湿头发在这种温度下很快变得干燥。
　　时绥靠在床边，漫不经心地玩着开心消消乐, 培养睡意，偶尔伸手擦掉额上的细汗。
　　其实这种温度对他来说在接受范围内, 可陆淮知显然不是。
　　要是陆淮知被他妈妈赶出来，来他家避难，没空调估计得热死。
　　毕竟说了要管人……
　　时绥手指顿了顿，退出游戏，点开购物软件。
　　下单后，备注配送师傅尽快上门安装。
　　——
　　翌日，一样的高温天气。
　　这次池青一放学就来他们教室蹭自习。
　　他抱着一摞书坐到之前的位置，还不忘吐槽：“学校是不是太抠门了点？没自习的教室一放学就把空调掐了。”
　　放学后前门后门人来人往，冷气几下就放跑了，热得要命。
　　汪城附和一声，“就是，这个温度，我都懒得出去吃饭。”
　　他说完，就准备在自己课桌里掏点零食吃，一摸，却是空的。
　　最近忘了补充物资了。
　　汪城转头看向自己同桌，“齐思正，借我点方便面。”
　　齐思正在写一道题，都没理他。
　　汪城自己伸手去他课桌掏，竟然也是空的，“卧槽，班长你是不是偷吃我小浣熊了？！”
　　被造谣的齐思正终于停下笔，“就那几包，你自己数数你吃了多少了？”
　　连他自己偶尔买的零食都被汪城嚯嚯了。
　　汪城一时语塞，回头看时绥，“有吃的没？”
　　时绥正想说没有，旁边的人突然在课桌底下给他塞了一袋面包，上面还坠着葡萄干的那种。
　　这面包在学生间很受欢迎，又香又甜。
　　时绥：“？”
　　汪城见时绥不说话，很自来熟地俯身趴到时绥桌上，想去看他的课桌。
　　时绥下意识将手塞进书包里把面包盖住。
　　眼尖的汪城当然发现了时绥的动作，“你干嘛把手藏起来？有吃的？”
　　“没有。”时绥否认，“你刚刚不是问我？我看了一眼。”
　　时绥说的面不改色，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还给汪城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手心。
　　汪城很简单地信了，“那行吧。”
　　在一旁的池青额角抽了抽，他坐这么远都听到了那种零食袋子的塑料声，汪城是聋了吗？
　　天真的汪城完全被时绥的演技骗了过去，转头看向陆淮知，“学霸那你——”
　　话说到一半，打了个弯，“算了，平时就没见你吃什么零食。”
　　时绥看着自己微微鼓起的书包，觉得汪城可能是对陆淮知有什么误解。
　　陆淮知课桌里仿佛有吃不完的东西，时不时就给他掏出来一点，跟哆啦A梦似的。
　　齐思正见汪城馋的到处问，无奈道：“饿了就点外卖，送到校门口，再去拿不就好了。”
　　汪城一拍桌子，“好主意！”
　　虽然外卖要等半小时，可总比饿肚子强。
　　时绥其实也饿了，他把手伸进书包，低头悄悄把面包塞嘴里，汪城突然回头，“时绥，你吃什么？一起点。”
　　时绥差点噎住。
　　好在陆淮知及时出口：“帮我点一份黄焖鸡，谢了。”
　　汪城低头在手机上加了一份。
　　时绥终于将面包咽了下去，接过陆淮知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总算顺气了。
　　他咳了咳，清清嗓子，“我跟他一样，再多点个火腿。”
　　汪城一一记下，转回去问池青跟齐思正。
　　时绥见汪城没发觉，松了口气，旁边的人朝他这边靠了靠。
　　“面包好吃吗？听说他们家的葡萄干很甜，你要是喜欢我下次买点带着。”
　　陆淮知声音压的很低，两人肩膀挨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时绥很想指责陆淮知这种给他吃独食的行为不对，可憋了半天，在陆淮知询问的目光下，只生硬地点了下头，“还行。”
　　陆淮知抬手，擦点时绥嘴边沾着的一点面包屑，“知道了，下次还给你带。”
　　吃完饭，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距离晚自习不到十分钟。
　　时绥已经拿出来要写的卷子，准备先开始了。
　　这时，他的课桌里又被塞进来一根棒棒糖。
　　时绥拿笔的手顿了顿，很自然地将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
　　清甜的香橙味。
　　可是今天教室好像格外热闹，旁边嘈杂声一直没停，吵的他有点静不下心。
　　时绥偏头看了眼，发现他们教室涌进来不少陌生的面孔，都是像池青一样来他们教室蹭自习的？
　　他们三班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很快，时绥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汪城拿着手机转到后排，“我就说今天晚自习教室妹子怎么这么多。”
　　“为了让其他班的学生选自习地点，学校把开设自习的班级以及名单放到了官网，这个图有人搬运出来放一中论坛了。”
　　他把手机放到时绥面前，“你看，我们三班，你跟陆淮知的名字被人划了一个红圈。”
　　时绥翻了一下，这个帖子热度挺高，前排甚至还放了一张陆淮知在升旗台发言的照片镇楼。
　　【呜呜，好久没看到陆淮知了，明明都在一个学校，我怎么就碰不到！！！】
　　【天气热了，帅哥也不出来走动了。】
　　【这是个机会啊！去三班自习，不光能学习，还有帅哥看，学习效率不蹭蹭上涨！】
　　【草，这主意太绝了吧！等写题写得腰酸背痛，头晕眼花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帅哥的侧脸或者背影，学习都有劲了！】
　　【我决定了，今晚就去三班占位！】
　　【加一！】
　　时绥面无表情地看完，偏头看向陆淮知。
　　陆淮知抿了抿唇，“我不知道这事。”
　　“谁说这个了？”时绥绷着脸，将嘴里棒棒糖咬掉一块，“你棒棒糖过期了，苦的，下次别买了。”
　　汪城毫不客气地拆台：“苦的你还快吃这么久？”
　　时绥：“……”
　　汪城继续道：“再说这事怎么跟你没关系，虽然陆淮知的人气比你高，可是人家好歹把你也圈上了。”
　　他语气愤愤，“我也长的不赖啊！名字也在你们旁边，把这个圈画大点带我一个不行？”
　　那个圈画的是真严谨，一点都没让他沾到。
　　时绥一脸无语，“班长，他太吵了。”
　　齐思正意会，提溜着汪城的领子把人拉走。
　　晚自习正式开始，教室却依旧吵闹不止。
　　齐思正作为班长，肯定负责维持纪律。
　　“欢迎大家来到三班自习。”齐思正语气偏冷，“不过也请大家保持安静，不要扰乱自习纪律。”
　　做惯了班长，齐思正说话很有威慑力，教室一下安静下来，只偶尔响起一两声窃窃私语。
　　时绥也拿起笔写卷子。
　　渐渐的，他心情也静了下来，沉浸在题海中。
　　突然，一个纸团打到他的胳膊，掉在了地上。
　　时绥思路被打断，莫名其妙，陆淮知烦不烦啊！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俯身捡了起来。
　　等将纸团打开，才意识到不对劲。
　　纸团的方向不对。
　　这不是陆淮知给他的。
　　不过此时想放回去已经来不及，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纸团上的字。
　　【陆淮知同学，我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被圈在一个粉红色的爱心里。
　　直接又大胆的表白。
　　没有署名，右下角是一个简笔的可爱小猫咪。
　　时绥臭着脸，将纸团扔到旁边人的桌上。
　　他余光看到，陆淮知打开来看了。
　　更不爽了。
　　时绥拉开椅子，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会。”
　　又想抽烟了。
　　路过厕所的时候，他听到了里面有人说话，还传出来烟味，他进去借了一根，却没点，拐弯去了一楼废弃的多媒体教室。
　　时绥在一个废旧的课桌上坐下，咬着没点燃的烟，别过眼，看着窗外操场昏暗的灯光，以及跑道上偶尔走过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挺没意思。
　　坐在这里生不知所谓的闷气，想抽烟却怕被人嫌不好闻，只叼着根没点燃的。
　　他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时绥坐起身，想回厕所借个火，手机却震了一下。
　　【陆淮知：你在哪？找不到你。】
　　时绥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ss：多媒体教室。】
　　想揍陆淮知一顿。
　　发这条信息的时候，时绥是这样想的。
　　可等人真的到了门口，时绥的拳头还是松了。
　　他怕陆淮知挨了他一拳去找田洪军告状。
　　时绥用牙齿折磨烟嘴，嘴里尝到一点干涩的味道，却被人拿掉了烟。
　　“我没抽。”
　　说完后时绥自己都愣了，反应过来后，只能硬邦邦补了一句，“我没找到打火机，你把烟还我。”
　　陆淮知：“不还。”
　　“用别的补行不行？”
　　时绥莫名其妙，“你有烟——”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突然伸出手扶住他的后脑，压低，把他的唇堵住。
　　时绥坐在桌子上，被人往下压，只能用手撑住桌子边缘，防止自己滑下去。
　　柔软的触感从唇边滑过，时绥下意识偏头追过去，陆淮知却退开了。
　　时绥：“……”
　　陆淮知抵着他的额头，“别生气了，嗯？”
　　尾音压低，显得磁性低沉，像一把刷子拂过时绥心尖。
　　时绥垂着眼，别扭道：“我生气什么？”
　　那个帖子又不是陆淮知发的。
　　陆淮知手覆上时绥的手背，食指轻轻蹭了蹭，时绥僵了一会，把手转过来，跟人交握住。
　　“上自习课就想牵手。”陆淮知说，“可是今晚人太多了。”
　　时绥绷着脸，“牵个屁，不怕小猫咪伤心吗？”
　　他想起纸条上的小猫咪，那股气又涌了上来，他想挣开陆淮知的手，却被人牢牢握住。
　　“我以为那是你给我的纸条。”陆淮知声音无奈，低头，在时绥鼻尖亲了一下，“不然我都不会看。”
　　时绥感受着鼻子上痒痒的触感，没说话。
　　“其实我也不开心。”陆淮知声音低低的，“坐在你左手边的女生一只在看你，自习开始了半小时，她看了二十分钟。”
　　时绥否认：“不可能！”
　　“那么近你都没发现？”陆淮知说，“写题这么专注？”
　　时绥没吭声。
　　一方面是写题，另一方面他的注意力都在陆淮知那里。
　　陆淮知突然问起另外一个问题，“你最近学习好像很认真，是为什么？”
　　“想进前一百。”时绥低头遮住自己的脸色，“每次都在最后几页，很难看。”
　　陆淮知顿了顿，“原来是这样。”
　　他用手将时绥额上的发撩起来，拂去上面的细汗，问他：“那要上去吗？”
　　额上的手冰冰凉凉的，时绥却觉得更躁了。
　　他现在不想上去学习。
　　多媒体教室外昏暗的灯光让时绥隐约看到陆淮知的脸，以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两人视线在空中缠了一会，时绥被勾的不行，磨了磨牙，“还亲不亲了？！”
　　明明刚才是陆淮知主动凑过来的，就碰碰嘴皮子？
　　黑暗中，他似乎听到陆淮知低低笑了一声，然后面前的人就偏头凑了过来。
　　不同于刚才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很彻底。
　　时绥紧紧抓住课桌的边缘，被人逼得靠在旁边的墙上，耳边的窗户偶尔有风吹过，飘来几句操场学生模糊的闲聊。
　　混合着同样模糊的水声。
　　时绥想把两人从窗户口挪一下，刚动，却被人强势地抵到了墙边。
　　底下的课桌歪了，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时绥感到后颈被人捏了一下，略微疼痛的力道让时绥拽着课桌的手更紧了。
　　酥麻感缓慢地走遍全身，时绥骨头发软地半靠在墙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他就明显感觉到陆淮知的吻顿了顿。
　　然后，更凶了。
　　每当这个时候，陆淮知就表现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强势，扶着时绥的后颈，时轻时重地捏着，让人想逃都跳不掉。
　　时绥微微偏头，喘着气骂了一声：“你属狗的？又咬人？”
　　陆淮知不知足地在他唇上又轻轻咬了一口，“抱歉，没忍住。”
　　虽然说着对不起的话，陆淮知的行为一点没收敛。
　　唇上传来的缓慢厮磨感让时绥头皮发麻，他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抓住陆淮知的头发往后。
　　两人的唇终于暂时分开。
　　时绥舔了舔，唇上刺刺麻麻的，却没了那种过电的感觉，只剩下胀。
　　抓着头发的手陷入发间，时绥又把人按了回来，“算了，轻点咬。”
　　自习过半的铃声在耳边响起，时绥看着将自己完全压在墙边的人，手费力地推了推陆淮知的肩。
　　“陆淮知……”时绥声音含混，带着一点哑，“卷子还没做完。”
　　再这样，会亲一晚上。
　　陆淮知应了一声，“嗯。”
　　“时绥，你之前骗我。”
　　亲了太久，时绥脑子跟浆糊一样，一时没缓过来，懵懵问道：“什么？”
　　“棒棒糖不苦。”陆淮知偏头在时绥嘴角吻了一下，“甜的。”
　　他尝出来了，是橙子味的。


第52章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还记得棒棒糖这一茬。
　　两人凑的很近, 时绥隐约在陆淮知的呼吸间闻到了香甜的橙子味。
　　又想亲陆淮知了。
　　时绥喉结滚了滚，用尽最后一点的理智，脑袋朝后退了退。
　　不能再亲了。
　　陆淮知也察觉出了时绥的意思, 克制地没追上去, 手拂过时绥额上和后颈的汗。
　　湿淋淋一片。
　　此时时绥的发已经全撩了上去, 露出饱满的额头，窗边的光线落在时绥的脸上，原本锋利的轮廓似乎柔和了很多，素来凌厉的眸子好像也沾了湿意，雾蒙蒙的。
　　两人一时无话, 都在平稳呼吸。
　　几分钟后，陆淮知问：“上去？”
　　时绥用手碰了碰自己微肿的唇, “不了，人太多，在教室没法好好复习。”
　　另一方面，他不想被人看出异样。
　　“好。”陆淮知问，“那去哪？”
　　这问题反倒把时绥问住。
　　当然是各回各家。
　　可在这情景, 说这话好像又有点渣。
　　话转了一圈，时绥试探道：“去我家？”
　　陆淮知家肯定不能去，毕竟他妈还在。
　　刚干完坏事的时绥会心虚。
　　陆淮知很快应下，“好，我上去给你拿书包。”
　　两人到时绥家门口, 时绥提醒道：“空调还没安, 可能会热。”
　　“不过——”时绥扫了陆淮知一眼，气势很足地补了一句, “热也忍着。”
　　钥匙插进锁孔，两人进门, 陆淮知跟在后面，忽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买的空调？”
　　时绥毫无防备：“昨晚。”
　　说完愣了一下，陆淮知怎么知道他买了空调？
　　陆淮知思忖半晌。
　　昨晚，那就是时绥从他家回去，当时，时绥说管他。
　　所以，时绥是怕他流落街头，来投靠他的时候被热到？
　　陆淮知很快想清楚其中关窍，唇角弯了弯，偏头看向时绥，“谢谢你。”
　　时绥被他脸上的笑晃到，别扭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边换鞋子边想。
　　陆淮知这语气怎么搞得这个空调是为他买的似的？
　　算了，让人高兴一会好了。
　　只不过这个高兴没持续多久，陆淮知似乎给他妈发了个信息说明行程，对方回消息之后，陆淮知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很多。
　　时绥刚从房子角落找到一块平整的木板，准备到时候就垫在床上，两人坐在床底下写卷子，一偏头，就看到陆淮知站在一边，愣愣看着手机。
　　“怎么了？”
　　陆淮知将手机放回口袋，“我妈说她去隔壁市出差，可能半夜才回来，让我不用等。”
　　时绥：“哦。”
　　他还以为陆淮知因为来他家挨骂了。
　　那陆淮知为什么还闷闷不乐的样子？
　　时绥想了想，将板子在床上放好，朝外走，还向陆淮知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在厕所洗了个冷水脸，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洗个脸再写题。”
　　陆淮知不明白时绥的意图，不过还是俯身用冷水冲了一下脸。
　　额上的发都湿了，被他随手撩了上去。
　　时绥本来想问陆淮知感觉怎么样，可目光落到陆淮知的脸上，一下卡了壳。
　　没了发丝的遮挡，陆淮知的面容一览无余，轮廓分明，线条流畅，脸上还覆着水珠，顺着线条一路滑到下颚，再滴到校服衣领上，洇湿一片。
　　在兼具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时，又多了一丝性感。
　　“怎么了？”陆淮知问他。
　　时绥逼着自己挪开目光，含混道：“没什么。”
　　他以前就知道陆淮知长的不错，可每次直面的时候还是会带来不小的冲击力。
　　不过——
　　他又偷偷瞄了陆淮知一眼。
　　他每次觉得烦躁，或者不顺心的时候，就会去洗个冷水脸，很解压，特别是在大夏天。
　　只是对陆淮知似乎不适用。
　　两人回到卧室，时绥把床头柜上的小风扇拿下来，对着两人吹。
　　时绥本来是坐在里侧的，看了眼自己旁边的风扇，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陆淮知的腿，“换个位。”
　　陆淮知挪了过去，看了眼旁边呼呼转动的风扇，开口道：“我不热。”
　　时绥在他旁边坐好，将自己的卷子铺到板子上，板着脸：“你怎么话这么多？写题。”
　　说完就拿起笔，一副你影响我学习的不耐烦的模样。
　　等时绥把之前自习课没有完成的半张卷子写完，偏头一看，陆淮知竟然还停留在刚开始的那一页。
　　写的是他买的那个习题册。
　　这上面的题目这么难？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明显，陆淮知放下了笔。
　　“不是题目的问题。”陆淮知说，“是我情绪不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时绥顿了顿，“因为你妈？”
　　“嗯。”陆淮知敛下眉眼，轻声道，“她周五就要走了，可今天还在隔壁市出差。”
　　要是他不主动发消息，卢婕可能都不会告诉他行程。
　　以前也是，他初三，爸妈离婚，卢婕就经常夜不归宿，他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卢婕是在工作，还是去买醉去了。
　　这种模式持续了好几个月，那段时间学习很繁重，他回到家，除了家政阿姨，也没有陪他说话的人。
　　他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中考，升入A市最好的清河一中。
　　可能是过于出彩的成绩终于将卢婕拉了回来，卢婕把目光多放在了他身上。
　　陆淮知深吸一口气，“算了，其实我也习惯了。”
　　这么久，早该习惯了。
　　只是卢婕最近对他过分关注，让他有了自己是被时刻照顾着的错觉。
　　人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生命体。
　　一方面，他厌恶卢婕的掌控，另一方面，他又渴望卢婕的关注。
　　陆淮知扯了扯嘴角，努力收敛心思，从旁边拿过时绥写完的卷子，“我给你复查一遍。”
　　时绥没说话，几分钟后，放在板子上的手很轻地碰了一下陆淮知的手背。
　　陆淮知偏头看他。
　　时绥没抬头，只是又碰了一下。
　　这次可能是有点着急，凸出的指骨撞到了他的手背，跟锤了他一拳似的。
　　时绥：“……”
　　他听到陆淮知短促地笑了一声。
　　在时绥准备逃开的时候，陆淮知抬手，握住了他，“收到你的安慰了。”
　　时绥抽开手，“什么安慰，我只是在催你快点看，别在那伤春悲秋。”
　　陆淮知听着这个成语，无奈又好笑，“嗯，不伤春悲秋了，给你看卷子。”
　　时绥听出了陆淮知语气里的笑意，不过细看，眼底依旧还残存这一丝落寞。
　　这人怎么这么难哄啊！
　　时绥坐了会，突然起身，“我去趟厕所。”
　　“你帮我把床头柜底下那个抽屉里的辅导书拿出来，我等会用。”
　　说完匆匆离开卧室，像是生怕陆淮知开口留他。
　　陆淮知没深想，将电扇挪开一点，拉开底下的抽屉。
　　触手很沉，能感受到里面放了很多东西。
　　等把抽屉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没在市面上流通的辅导教材。
　　是他拜托之前的老师寄来的资料。
　　陆淮知没想到它们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
　　在时绥那晚给他在书店买礼物，说是回礼，陆淮知就猜到这些教辅被他妈交给了时绥。
　　现在时绥愿意用这些教辅，也变相证明，他在接受自己。
　　等将资料全拿出来，陆淮知却在底下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个被塑封袋装起来的，撕下来的几张碎纸片。
　　等陆淮知看清纸片上的字，一下怔住。
　　[没逼你负责，别太有压力。]
　　[我早就知道是我一厢情愿。]
　　[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亲我，我也愿意，不会用这个逼你当我男朋友。]
　　[:)]
　　是两人亲吻后，他询问时绥两人关系却被人回避写的纸条。
　　塑封袋底下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装着厚厚一沓纸。
　　是运动会上他给时绥告白用的加油稿。
　　时绥把后面的没念出来的拦截下来，陆淮知以为对方当场就撕掉扔了，没想到竟然留了下来。
　　而抽屉最底下，静静躺着几封蓝色的信封——
　　那是他给时绥写的情书。
　　陆淮知数了一下，八封。
　　从一开始那个简单的[喜欢你]到后来他想办法塞进时绥书包的那些，一封都没少。
　　而且，是拆封过的。
　　陆淮知垂下眼，看着抽屉里琳琅满目的物件，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时绥好像在收集他们之间的东西。
　　不像是一时兴起。
　　反倒像是知道两人之间的结果，在提前纪念。
　　显然，这并不是好的结果。
　　他将情书放回抽屉，突然从中间掉落下一张纸。
　　被折叠起来的A4纸。
　　是三班的月考成绩，中间撕开了一个很大的裂口。
　　这是他转学来时，在安城一中参加的第一次月考。
　　他考了第一，时绥倒数第一。
　　陆淮知定定看了很久。
　　他好像知道时绥想进年级前一百的原因了。
　　前一百名，成绩表打出来后，名字会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第53章 
　　陆淮知很清楚的意识到, 时绥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小心，又真诚。
　　如果他只是单纯看到这些时绥藏起来的东西，他会觉得时绥没有对两人的感情报以期望。
　　可是前几天, 他问时绥为什么最近学习这么刻苦, 时绥说他要考进年级前一百。
　　时绥在努力奔向他。
　　努力学习, 变得优秀，努力跟他在一张成绩单上，努力让两人拥有共同的未来。
　　陆淮知看着手上被人用透明胶带粘好的成绩单，小心将它放回原处。
　　他懂时绥的心意了。
　　——
　　一墙之隔的卫生间，时绥正坐在马桶盖上, 一脸沉思。
　　他是不是牺牲太大了？
　　那个抽屉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他只是想给陆淮知看压在底下的情书, 想着或许看到这些，陆淮知心情能变好一点。
　　可他忘了里面还被他塞了其他东西，加油稿，纸条，就连当时因为他跟陆淮知差点打起来弄撕掉的月考成绩单也被他鬼使神差地放了进去。
　　陆淮知不会嘲笑他吧？
　　所以, 他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留着这些不知所谓的玩意，还拐弯抹角地去给陆淮知看。
　　时绥绷着脸，一边后悔，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
　　恰巧此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汪城在[一窝狗]的群里发消息。
　　【汪汪：@ss, @陆, 你们俩干嘛去了？怎么自习到一半开溜了？】
　　【汪汪：我写题写得可认真了，一转头后座空的。】
　　【汪汪：你知道你们临阵脱逃的行为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创伤吗？】
　　【池青：我看你自习课玩手机玩的挺开心, 没看出创伤。】
　　【汪汪：狗屁！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齐思正：？】
　　【齐思正：你边玩手机边笑的发抖，我桌子都跟着你的一块震,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汪汪：？你到底是谁同桌啊？早知道不把你拉进来了！】
　　[一窝狗]的组织加上齐思正，已经上升成了五人的群聊小组。
　　【汪汪：时绥，你干嘛呢？吭声！不然杀你家来了！】
　　【汪汪：还有学霸，冒泡！你两人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
　　然后就是一连串疯狂的艾特。
　　【ss：……】
　　【ss：别吵，蹲坑。】
　　【陆：刷题。】
　　时绥猝不及防看到陆淮知回消息，心虚地往门口看了眼。
　　依旧静悄悄的。
　　所以陆淮知应该也看到他的回复了吧？他不是心里有鬼不出来见人，他有十分正当的理由待在厕所。
　　【汪汪：你半小时前就私信我说在蹲坑，这么久还没完事？】
　　【汪汪：时绥，你便秘啊？蹲久了小心得痔疮。】
　　【汪汪：小狗托腮.jpg】
　　【时绥：……】
　　他很多时候真的想把汪城的狗嘴缝起来。
　　要不是汪城一直私聊轰炸他，他才懒得理。
　　时绥面无表情地将汪城拖进黑名单。
　　他刚放下手机，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还好吗？”
　　时绥看着门边玻璃印出来的模糊人影，咬了咬牙，把汪城从黑名单拖了出来。
　　【ss：明早你给我等着。】
　　说完，又把人拖进黑名单。
　　时绥磨磨蹭蹭地从卫生间出来，他努力无视陆淮知关切的目光，板着脸：“看屁！帮我把辅导资料拿出来没？”
　　陆淮知：“拿出来了。”
　　时绥走到卧室，坐到原来的位置上，随手从那六本资料中拿出一本，推到陆淮知面前，“之前不是说要教我怎么用？现在说。”
　　陆淮知顿了顿，翻开一页，讲解前，抬手将旁边的水杯递给时绥，“喝水吗？”
　　时绥莫名其妙：“我不渴——”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臭了。
　　“陆、淮、知！”时绥咬着牙，一字一顿，“我没便秘，也没得痔疮！”
　　他就是在厕所马桶盖上干坐了半小时！
　　陆淮知还想说什么，却被时绥很凶地瞪了一眼，“再说话杀了你。”
　　陆淮知沉默半晌，凑过去，在时绥唇上亲了一下。
　　时绥一下哑火，撑在地上的手都攥紧了，僵着身子没动。
　　“唇很干。”陆淮知把水杯递到时绥嘴边，“听话，喝完。”
　　时绥表情木木的，就着陆淮知的手把水喝了。
　　两人复习到晚上十点半，时绥送陆淮知出门。
　　换鞋子的时候，陆淮知随口道：“我还以为你今晚会收留我。”
　　时绥靠在墙边，姿势懒散，“人挤人，你不嫌热我还嫌。”
　　空调没安之前，他不会再留陆淮知过夜。
　　再说，陆淮知又不是被赶出来了没地去。
　　将人送到楼下，陆淮知很自然地牵住时绥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明天见，时绥。”
　　这个点小区很安静，耳边全是聒噪的蝉鸣。
　　时绥感受着手上的触感，耳朵红红的。
　　陆淮知随便牵手或者亲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这是小区楼下，万一有人晚归经过看到怎么办？
　　真是胆大包天。
　　时绥一把将手抽了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出汗的手心，冷酷道：“快回去吧你！”
　　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上楼。
　　陆淮知在楼下站了会，听到一声门关的闷响，才迈腿往外走。
　　可走了几步，他脚步顿住，转身抬头往上看。
　　四楼某一户的阳台窗户开着，上面隐约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不过他刚看了一眼，那个脑袋就簌地矮了下去，消失不见。
　　陆淮知拿出手机。
　　【陆：晚上别亮着灯开阳台窗户，会有蚊子。】
　　几秒钟后，四楼的窗户哗啦被人关上，力道大的几乎震碎玻璃。
　　——
　　陆淮知回到家，看着黑漆漆的客厅，把灯打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他给时绥发消息自己到家了，对方没回，可能是洗澡去了。
　　陆淮知站起身，习惯性俯身将沙发上的枕头摆整齐。
　　片刻后，想起什么，又把手放下，让枕头自然地歪到一边。
　　时绥有次跟他提起，觉得他家的客厅太冷清了，连沙发枕头摆放的样子都规规矩矩，看着压抑。
　　上次时绥在沙发上跟糖糖玩了一会，全程没有碰枕头。
　　现在，枕头歪在一边，瞧着似乎真的多了丝人气。
　　陆淮知直起身子，准备回房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卢婕穿着一身正装，还在打电话。
　　“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李总我们下次再约，好的好的，再见。”
　　她脱掉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拖鞋，一抬头，才发现陆淮知在客厅。
　　卢婕面上忽然有点不自然，“你回来了。”
　　“嗯。”陆淮知上前接过卢婕的包，“妈，你不是说可能半夜才回？”
　　陆淮知温和的语气消弭了卢婕心底那点别扭。
　　她坐到沙发上，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回道：“你不是说让我早点回来？我就把那个饭局推了，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陆淮知怔了怔，挺直的肩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只是他随口一说，没想到卢婕真的会在意。
　　在以前，卢婕向来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
　　很凑巧的是，今天是时绥坚持让他回家。
　　不然，他可能就这样错过了。
　　陆淮知偏头，遮住眼底泛滥的情绪，很轻地呼了口气，“妈，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碗面。”
　　卢婕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略心底的酸涩，含糊道：“嗯。”
　　等陆淮知进厨房，她补了一句：“我包里也带了点心，等会一起吃。”
　　这点心是隔壁市的特产。
　　陆淮知回头，唇边泛起了笑，“好。”
　　——
　　周五下午，时绥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总感觉不习惯。
　　“时绥，别往学霸座位上看了。”汪城都数不清一个十分钟的课间，时绥看了多少眼了，“学霸不就去送他妈去高铁站？明天你就能见到人了。”
　　时绥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刚刚只是有一题不会，下意识想问，一转头却没人，那种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让他很不适应。
　　他好像真的习惯陆淮知一直在他身边了。
　　陆淮知不在，仅仅一个下午，他哪哪都不顺心。
　　汪城瞅了他一会，“要不我坐学霸位置上顶一会？瞧你跟丢了魂似的。”
　　说完就准备拿下节课的书过来，却被旁边的齐思正按住。
　　齐思正被他吵的脑瓜子疼，“你消停点，你去时绥只会嫌烦。”
　　汪城悻悻坐回去，“我只是想让他别臭着脸了。”
　　齐思正想说，时绥不一直这种脸色？不过残存的理智让他住了口。
　　陆淮知不在，都没人能管着时绥。
　　“要不，我问问学霸到哪了？送人也不需要一下午啊！”汪城说完就准备掏手机，却被齐思正制止。
　　“我看过陆淮知的家庭关系，爸妈离异，他跟妈妈关系应该很亲厚，不然不会请假去送。”齐思正说，“你别想着把人催回来，给他们点相处时间。”
　　汪城一下被转移注意力，“难怪，我都没听学霸提起过家里人。”
　　他八卦道：“当初学霸转学的时候，大家都传言他家很有钱，是陆淮知的妈妈有钱？还是爸妈都有钱？”
　　齐思正皱眉：“这我哪知道。”
　　汪城又转头看向时绥。
　　时绥：“看我干嘛？”
　　汪城纳闷道：“你们平时天天凑一块，没点小道消息？”
　　时绥顿了顿，“他妈工作好像很忙，至于他爸——”
　　时绥完全不知道陆淮知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此时正好上课铃响，几人的谈话就此中断。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时绥没留下来上晚自习。
　　他买的空调今天配送，他得回去看着。
　　时绥在街边随意买了个煎饼，吃完一半，另一半放回塑料袋。
　　最近天气太热了，都没什么食欲。
　　夏天天黑的也早，等他走回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绥拿着煎饼袋子，另一手去书包里拿钥匙，摸索出钥匙后，他刚上一节台阶，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时绥往左偏头，正好跟树下黑暗中站着的陆淮知对上了眼。
　　时绥：“？”
　　陆淮知站在这里扮鬼吓人？
　　没等他开口问，手机响了。
　　是空调师傅的电话。
　　“你到小区门口了？我正好在，我来接你。”
　　时绥把煎饼果子跟钥匙一并交给陆淮知，“我去门口接人，你先上去帮我开门。”
　　他这个老小区没有空调，他跟师傅两个人一步步将空调搬上去的。
　　不过上到二楼陆淮知就来帮忙了。
　　时绥跟师傅说清楚安装位置和空调外机的摆放后，才空下来管陆淮知。
　　“你怎么来这里了？”时绥擦了把额上的汗，“你妈走了？”
　　陆淮知嗯了一声。
　　时绥察觉到陆淮知话都比往日少了。
　　他下意识以为是亲人离开后不适应。
　　时绥刚想说什么，卧室的安装师傅突然高声问：“小伙子，你卧室在哪打孔？”
　　他只能先应了一声，“我马上过来。”
　　不过他没立即过去，先将客厅的吊扇打开，“你坐沙发中间，那里风大。”
　　说完他就准备去卧室，可走了几步，又回来，“你吃饭没？”
　　陆淮知顿了顿，“没来得及。”
　　时绥把桌上塑料袋里的一半煎饼塞陆淮知手里，“加了鸡蛋，里脊和火腿，我吃了一半，味道不错，你吃不饱自己点外卖。”
　　刚说完，师傅又催了一句，时绥立马转身过去。
　　陆淮知本来不怎么饿，可听了时绥的话，好像真的闻到了煎饼果子的香气，也有了食欲。
　　等空调安完，陆淮知的煎饼果子也吃完了。
　　师傅走后，时绥立马招呼陆淮知过来，“你来感受一下。”
　　两人一块站在空调底下吹了会凉风。
　　时绥眼睛亮亮的，“是不是还行？功率不大，不过放卧室够了。”
　　陆淮知的情绪被他感染，眼底也有了笑意，他将时绥下巴坠着的汗擦干净，“嗯，很凉快。”
　　时绥去冲了个澡，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刷了个牙。
　　等刷完，才意识到自己这个点刷牙很离谱。
　　他用力把嘴边的泡沫冲干净，消灭证据。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陆淮知已经自己把之前那块写题用的板子放在床上，卷子都摆放好了，就等他回来写题。
　　时绥在他身边坐下，从书包把老师发的作业拿了出来，“我把你的那份也带来了。”
　　很快，房间内除了空调呼呼的运转声，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声音。
　　时绥做完半张化学卷子，在一个合成题上卡了壳，有一个化学物的结构简式一直推断不出来。
　　他习惯性地拿着题去找陆淮知，却发现旁边的人没写题，握着笔在发呆。
　　时绥抿了抿唇，把卷子蛮横地放在陆淮知面前，指着那个化合物，绷着声：“解不出来。”
　　陆淮知低头，看了一遍题目，在草稿纸上验算了一下，就开始给时绥讲。
　　一题结束，时绥指着下一题，“这个也不会。”
　　陆淮知也耐心地教了。
　　时绥：“下边的也不会。”
　　陆淮知有些无奈，抬手按了按时绥洗完头有些炸毛的发，“我没事，缓缓就好。”
　　时绥这才将卷子拿了回来，把剩下的题目做完。
　　今天，陆淮知没说要回家，时绥也没赶人。
　　洗完澡，两人躺在空调屋，灯关了后，房间陷入一片昏暗，狭小的窗户偶尔透进来几束路过的车灯。
　　时绥是侧着对着墙睡的，这样能尽量节省空间。
　　他刚侧身，就感觉陆淮知朝他这边靠了靠，时绥以为是床小，可下一刻，他感觉陆淮知也侧了过来，轻声道：“我能抱着你吗？”
　　很认真的询问语气。
　　时绥身子一下僵了，他跟陆淮知似乎没有正经拥抱过。
　　他本来想拒绝，可是话溜到嘴边，回想起陆淮知低低的语气，还是没硬下心，很含混地嗯了一声。
　　亲都亲了，也不差抱一下。
　　身后的人很快贴了上来，陆淮知把头轻轻凑在时绥颈间，“今天下午走的时候，我妈告诉了我一件事。”
　　时绥本来觉得脖子间有点痒，可陆淮知的话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什么事？”
　　陆淮知并没有马上回答，搭在时绥腰间的手收紧，将人完全搂在怀里。
　　“我爸现在的妻子怀孕了，孩子下个月出生。”陆淮知声音一下变得很淡，“我妈问我，要不要回A市参加小孩的满月酒。”
　　时绥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淮知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拒绝了，说最近学习很重，没时间。”
　　很明显的借口，可卢婕轻松接受，说她会跟那边说清楚，不用陆淮知出面。
　　陆淮知闭着眼，呼吸着鼻尖沐浴露的薄荷味道，心情不像之前那般浮躁，反而无比平静，说这些话时甚至谈得上心平气和。
　　“小时候，我妈依旧忙于工作，是我爸在照顾我，等两人离婚，我被判给了母亲，他依旧每个月给我打电话询问我的近况，身高，体重，学习，还会让我拍照给他看。”
　　陆淮知说起这些，甚至还笑了一声，“所以当时我并没有觉得父母离婚有多不能接受。”
　　“直到，我爸再婚。”
　　然后，他爸的消息越来越少，他放学后偶尔打电话也石沉大海，两人彻底断了联系是在去年十月左右。
　　在车站卢婕跟他说父亲小孩的生产日期时，他一下就懂了。
　　他爸有了新的孩子，没多余的心力放在他身上。
　　时绥听完这些，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回抱住了陆淮知。
　　陆淮知似乎比他还缺爱。
　　他很小没了父母，可是奶奶将全部的爱都给了他，可陆淮知不是，他先拥有了爱，最后又被无情剥夺。
　　时绥不能跟陆淮知感同身受，可他知道，陆淮知现在心里不舒服，需要倾诉。
　　陆淮知将胳膊垫在时绥的脑袋下面，让人枕得更舒服，掌心揉了揉时绥柔软的发，“我不知道我爸会不会在意我没去他孩子的满月酒。”
　　在所有人眼里，他应该是最懂事知礼的，可他就想任性一回。
　　更有可能，他爸根本不会在意他到底出不出面。
　　时绥低着头，忍着陆淮知蹂/躏他的头发，闷声道：“不去就不去，还不用出份子钱。”
　　陆淮知被时绥的脑回路惊到，半晌后，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时绥确定陆淮知心情缓和了，把脑袋翘起来吸了口新鲜空气，推着陆淮知的肩往后，“我觉得你想闷死我。”
　　可他吸了口气，又被陆淮知抱了回去，这次，特意留了片空间让时绥好好呼吸。
　　时绥踢了陆淮知一脚，陆淮知还是没放。
　　时绥只能接受这样被抱着的姿势，问道：“所以你之前不高兴是觉得被父亲抛弃了？”
　　“不是。”陆淮知顿了顿，“只是觉得有点孤独。”
　　陆淮知语气如常，可时绥还是觉得难受。
　　“我不是说了管你吗？”时绥仰起头，“你来找我，我一直在这里。”
　　他不会让陆淮知孤独。
　　就算光线再暗，陆淮知也感受到了时绥执拗的目光。
　　时绥又在安慰他。
　　陆淮知刚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脆弱，可转念一想，声音压得更低：“可是连血缘都维系不了感情怎么办？”
　　时绥很自然地想到了爱情。
　　耳边的除了空调声，还有蝉鸣，汽车驶过马路的杂音，以及两人的心跳。
　　都不平静。
　　陆淮知没再继续往下问，他在等时绥的回答。
　　就算时绥再次挪开话题，他也会接下，等待下次机会。
　　可是这次时绥没有。
　　时绥将耳朵贴在陆淮知的心口，数着心跳声。
　　这次，陆淮知跳的比他快。
　　在感受到陆淮知的孤独时，时绥就不想考虑那么多。
　　陆淮知一步步试探，他一步步退让，两个人患得患失，挺没意思的。
　　时绥抬头，鼻尖蹭到陆淮知的下巴，凉凉的。
　　他知道陆淮知在看他，时绥没躲。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偶尔路过的车灯一闪而过，照亮两人的脸。
　　陆淮知很认真地看着时绥，像是在问一个结果。
　　时绥开口，嗓子有点哑，“陆淮知，你真的很会装。”
　　刚刚还故意压低声音博取同情，脸上却一点不见伤感，也不知道装的像一点。
　　陆淮知俯身吻了一下时绥的额头，“那我不装了。”
　　他以为时绥又岔开了话题，笑道：“下次我直接再写一封情书，正式点。”
　　“不需要情书了。”时绥声音有点闷，“抽屉里够多了。”
　　陆淮知顺着他的话：“嗯，那不写了。”
　　时绥鼻子发酸，不过他还是仰着头，定定看着陆淮知，“陆淮知，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我自己。”
　　“我可以把我自己给你。”
　　时绥伸手捧着陆淮知的脸，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陆淮知，我们谈吧。”


第54章 
　　“我们谈吧。”
　　说完后, 窗外的车灯渐渐驶远，房间内重归黑暗。
　　时绥还捧着陆淮知的脸，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浅浅掠过他的脸。
　　两人之间陷入寂静, 只有心跳声依旧热烈。
　　时绥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肯定是跟陆淮知在一起待久了, 变得肆无忌惮。
　　谈什么谈，他现在收回这句话或许还来得及。
　　“我——”
　　时绥刚出声，突然被人重重抱进怀里。
　　不同于刚刚克制的肢体接触，这次陆淮知几乎是强硬地把他扣进了怀里，手紧紧压住时绥的后脑, 脸埋进时绥的颈项。
　　“谈。”陆淮知声音似乎有点不稳，“不许反悔。”
　　时绥感受到陆淮知激烈的情绪, 耳朵一下红了，他回抱住眼前的人，不忘反驳：“谈就谈，谁反悔了？”
　　他还想嘴硬，下巴突然被人钳住, 时绥被迫抬起头，窗外的车灯一闪而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像是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空气瞬间升温。
　　在人吻上来的时候, 时绥闭上眼。
　　陆淮知教过, 接吻要闭眼。
　　两人在狭小的卧室静静接吻，空调呼呼的风声中混杂着木板床偶尔的咯吱声, 将年轻人的青涩，试探跟躁动糅杂在一起, 情绪鼓涨，在夏夜里升温发酵，直至溢满心间。
　　时绥抓着陆淮知的肩膀，指尖都蜷缩起来。
　　他不知道两人吻了多久，短暂的缺氧让他的脑子一片浆糊，嘴巴又肿了，直到陆淮知伸手给他擦嘴，他才清醒了一点。
　　“薄荷味好重。”陆淮知将他抱在怀里低声道。
　　时绥慢慢回魂。
　　刚亲完，时绥骨头都犯懒，语气慢吞吞的，“牙膏是薄荷味的，刷完牙当然味道重。”
　　可他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
　　薄荷味重，可能是因为他刷了两次牙。
　　之前帮安装师傅装空调，他出了一身汗，也去冲了个澡，还神经兮兮地刷牙了，睡前也刷了一遍。
　　时绥感觉热气又在往脸上涌，把脸低了些，含混道：“陆淮知，你烦不烦？这种事还问。”
　　陆淮知笑了一声，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好脾气地说道：“不问了，睡觉。”
　　“晚安。”
　　时绥就这样被陆淮知抱在怀里，一夜无梦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陆淮知是被时绥叫起来的，“去刷牙洗脸，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淮知问是哪，可时绥支支吾吾没说。
　　直到时绥带着人转了两趟公交，踏入一片老旧的街道，水泥路被泥土取代，周边是一片矮旧的老房子。
　　时绥经过一个拐角，发现陆淮知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仰着头，在看旁边一颗高大的枫树。
　　枫树很高大，枝繁叶茂，宽大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往下覆盖出一小片绿荫，陆淮知就站在树下，斑驳的光影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干净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时绥也跟着看了会。
　　陆淮知看树，他看陆淮知。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陆淮知，这人长的真的很帅。
　　时绥走了过去，“这颗枫树在我小时候就在了。”
　　他经常跟着奶奶在这颗枫树下纳凉，这条路也是从奶奶家往外去的必经之路。
　　陆淮知收回目光，伸手在树干上拍了拍，“好像长粗长高了很多。”
　　以前还没有这么大的枝冠。
　　“怎么说的你好像来过一样。”时绥有些莫名，“行了，往前走，快到我奶奶家了。”
　　从昨晚陆淮知说起他爸爸的事，他就打算带人过来了。
　　陆淮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拉住时绥，“这附近有超市吗？”
　　最后，时绥看着陆淮知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额角抽了抽，“陆淮知，你是来进货的吗？”
　　各种饮品，还有超市少得可怜，又价格离谱的保健品，陆淮知每种都买了一遍。
　　就连时绥手上都提了两箱牛奶。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要来奶奶家。”陆淮知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依旧不满意，“我都没时间好好准备。”
　　时绥见陆淮知还在往超市里头看，用手肘推他往前走，“你再买，我奶奶得把你轰出来。”
　　他嘀咕一声：“又不是见家长，搞这么隆重。”
　　前面的陆淮知步子顿了顿，回头看他，“不是见家长吗？”
　　时绥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的确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昨天他还跟陆淮知确定的关系，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带人过来。
　　换位思考，他也会想歪。
　　时绥都不敢看陆淮知的眼睛，推人的力气更大了，心虚地提高音量：“闭嘴，快走。”
　　陆淮知几乎是被他推搡到奶奶门口，时绥敲门的时候，陆淮知一下站直了。
　　时绥扫了他一眼，“你别紧张行不行？”
　　搞得他都神经兮兮的。
　　没等陆淮知回话，面前的门就开了。
　　奶奶看到时绥，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惊喜，用手重重拍了时绥肩膀一下，“你这孩子，怎么来都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奶奶教训完时绥，才看到旁边站着的人，眯着眼睛认了一下，发现不是时绥那群朋友，“这是？”
　　不等时绥介绍，陆淮知立马开口：“奶奶好，我是时绥的朋友，跟他一块来看你，”
　　“好好好。”奶奶笑的很开心，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许多，“你们先进来。”
　　进门后，她才看到两人手上提着的东西，连忙道：“你们怎么还带东西！”
　　说完准备去挡，却被时绥拦住，“奶奶，我们都提了一路了，你总不至于让我再拎回去吧？”
　　时绥跟陆淮知将礼品放在奶奶家的客厅，还不忘跟奶奶说清楚那些保健品的吃法。
　　奶奶说时绥乱花钱，时绥将陆淮知扯到自己身前，“都是他买的，你说他去。”
　　奶奶瞪了时绥一眼，她怎么好意思说陆淮知。
　　时绥见她终于不再推脱，扶着奶奶坐回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在她面前蹲下，“奶奶，脚腕好了没？”
　　奶奶摆手，“早好了！那些人根本没把我吓到。”
　　时绥没相信她的一面之词，撩起奶奶的裤腿，发现之前的肿胀已经全消了，奶奶走路的姿势也很正常，这才彻底放心。
　　“我去再搬两个椅子过来。”
　　时绥走后，院子里只剩下奶奶跟陆淮知。
　　“小陆，时绥这孩子脾气可能不太好，你多担待着点。”奶奶笑着说，“我看出来了，你们俩关系应该很好，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跟我告状，我保证帮你收拾他。”
　　陆淮知也学着时绥一样蹲在奶奶身边，让奶奶不用仰头看，同时礼貌回道：“时绥很好，学习也很刻苦，您别担心。”
　　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孙子，奶奶脸上的褶皱都笑开了。
　　她很少看到时绥身边出现陆淮知这样温和有礼的人，一看就很有教养，还生得俊，怎么看怎么喜欢。
　　奶奶忽然想起什么，就想站起来，“葡萄架子上很多葡萄，我给你们摘点来吃。”
　　陆淮知没让她起来，“奶奶您别费心，我都没看到过这么大这么红的葡萄，正想亲手摘摘看，您给我一个动手的机会。”
　　奶奶见状也没坚持，笑呵呵的，“行，让时绥带你摘。”
　　正好时绥搬出来两个凳子，听了奶奶的话，又回去拿了一把剪刀跟一个竹篮。
　　陆淮知比他高，摘葡萄的任务交给了陆淮知。
　　陆淮知站在凳子上，时绥就在下面指挥。
　　葡萄藤的叶子很大，有时候葡萄藏在里面，陆淮知站得高，一时看不分明。
　　“你右手边那串不是熟了吗？”时绥在下边比他还急，“你摘那青的干嘛？吃着都是涩的。”
　　“你不行就——”
　　可下一刻，时绥突然消了声。
　　陆淮知直接把一颗葡萄塞进了他的嘴里。
　　那颗葡萄又大又圆，时绥脸颊都鼓起一个小包，睁大眼睛，看着有点懵。
　　陆淮知把时绥指的那串摘下来，放进竹篮，再垂眼看他，淡声道：“不许急。”
　　时绥含混道：“谁让你笨。”
　　他咬开嘴里的葡萄，果肉饱满，汁水四溢。
　　甜的。
　　摘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时，陆淮知发现有一处支撑葡萄藤的架子有点歪，底下只用木头简单固定住。
　　时绥也看到了，回想起缘由，骂了一声：“那个臭小子。”
　　“我等会把架子撑好。”
　　陆淮知看了时绥一眼，没问。
　　两人摘了满满一竹篮，去屋子里洗葡萄。
　　水声掩盖了两人说话的声音。
　　陆淮知问：“奶奶脚上的扭伤是怎么回事？谁来吓奶奶了？”
　　时绥洗葡萄的动作一顿，“没谁。”
　　事情都解决了。
　　陆淮知沉默半晌，“是陈牛。”
　　时绥心下一跳，差点把手上的葡萄捏爆汁。
　　陆淮知怎么猜到的？！
　　时绥的反应让陆淮知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时绥有次突然去三中找陈牛麻烦，他一直没问原因，原来是陈牛不知好歹来找时绥奶奶了。
　　陆淮知语气沉了些，“他直接闯进院子里了？”
　　“没有。”时绥见人已经猜出来，也没隐瞒，“他就在院子外扔了几块砖头，把架子砸歪了，奶奶没防备，惊到，摔了一跤。”
　　陆淮知清洗葡萄的动作停了下来。
　　时绥感觉到陆淮知生气了，无奈又好笑。
　　这都多久的事了。
　　他先朝院子外看了眼，这个角度奶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就摘下竹篮里最红的那颗葡萄，递到陆淮知嘴边，“别摆脸色，奶奶会看出来。”
　　陆淮知张口吃下，神色还是渐渐舒缓下来。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了会葡萄，奶奶问了问时绥学习的事，时绥一五一十地答了，还说下次期末考试再拿成绩单给奶奶，让她去跟隔壁赵奶奶炫耀。
　　时绥还不忘把陆淮知的功劳加了上去，“要不是他辅导，我上次都没法进步那么多。”
　　这话让时绥奶奶更高兴了，“小陆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中午专门给你做！”
　　陆淮知顿了顿，“清炒小白菜。”
　　他看到奶奶有个后院，都是青菜，其中就有小白菜。
　　果然奶奶一听这话，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没问题，我等会炒一大盘！”
　　“我先去把菜摘回来。”
　　时绥闻言就想跟着去，却被奶奶制止，“厨房的事交给我，我还有另外的任务给你。”
　　几分钟后，时绥带着陆淮知去了隔壁赵奶奶家。
　　赵奶奶显然知道两人是来干什么的，抱过来一只黄色的小狗，“你奶奶就等着它断奶呢！问了我好几天了，拿走拿走。”
　　时绥奶奶看赵奶奶家威风凛凛的大狗，自己也想养一只。
　　小奶狗也不认生，朝时绥两人没有丝毫威慑力地叫了一声。
　　然后，时绥看着陆淮知往后退了半步。
　　接过狗回家的路上，时绥偏头问陆淮知：“你怕狗啊？”
　　都不挨着他站了。
　　陆淮知声音有点紧绷：“小狗不怕。”
　　时绥坏心顿起，抱着小狗突然往陆淮知面前伸，小狗以为时绥在跟他玩，四个腿都伸直了，又兴奋地嗷了一声。
　　陆淮知脚步一下停住，僵在当场，都忘了躲。
　　时绥见他真的怕，将狗抱回来，笑的肚子疼，“陆淮知，你傻不傻啊！害怕你不会跑吗？”
　　他说完，脸色忽然有些古怪。
　　这句话有点耳熟。
　　“你是不是傻？狗追你你就跑啊！”
　　回应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我跑不动，狗太多了。”
　　“他们牙都没长齐，就冲你叫几声你就吓哭了？真没用。”
　　然后，就是棍子驱赶狗狗的声音，他的身后也多了个尾巴。
　　“你再跟着我，我就揍你了。”
　　隐隐预约的对话在时绥脑海中浮现，可那似乎是他很小时候的事，再具体的，就想不起来了。
　　时绥说：“我小时候好像也碰到了一个人，他很怕狗。”
　　他看向陆淮知，笑道：“现在想想，跟你还挺像。”
　　陆淮知深深看了时绥一眼，往时绥身边靠了些。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时绥怀里的狗好奇地用鼻子去嗅陆淮知，陆淮知只是脸色有点不自然，没躲。
　　时绥把狗狗的头按回去，不让他乱蹭，“行了，不笑话你，你害怕就离远点。”
　　陆淮知偏头，看着时绥，“有你我怕什么？”
　　陆淮知的眼神太认真，时绥看了一眼，不自在地低头哦了一声。
　　陆淮知这么信赖他吗？
　　时绥抱着怀里的小黄狗，没抬头，忽然，小声又快速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他咬到你的。”
　　——
　　两人给狗狗做了一个简单的狗窝。
　　时绥对于奶奶想养狗非常赞同，狗狗很忠诚，能陪伴奶奶，也能看家。
　　将狗安顿好，两人还进厨房各自炒了一个菜。
　　陆淮知做的豆角炒肉，时绥做的番茄鸡蛋，鸡蛋都糊了。
　　好在陆淮知似乎更喜欢吃糊鸡蛋，很赏脸地吃光了。
　　下午临走前，时绥奶奶还给了两人一大兜牛轧糖。
　　两人抱着牛轧糖回了家。
　　因为白天一直都在奶奶家，两人的学习计划落下一大截，一回家就进卧室学习，直到将近0点才勉强完成基础任务。
　　两人冲了澡就躺床上睡觉。
　　时绥觉得自己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就连陆淮知将他侧着的身子掰过来抱进怀里都没计较。
　　“时绥，有个故事你听不听？”陆淮知拨开时绥颊边散乱的发，“其实我之前来过安城。”
　　他爸妈都是安城人，只是之后做生意全部迁到了A市。
　　十年前，他放暑假的时候，爸妈还曾带他回老家避暑。
　　时绥睡的迷迷糊糊的，只听到耳边一直传来陆淮知低沉的声音，他想回话，最后却只是含混地唔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淮知将人往怀里抱了抱，下巴搁在时绥的发顶，继续说道：“当时，我就是在那颗枫树下看到的你。”
　　那个时候他爸妈正处于吵架最厉害的时候，离婚一直挂在嘴边，他很迷茫，回到老家，环境陌生，他谁也不认识。
　　可是没有人管他的心情。
　　那天晚上他爸妈吵架，直接摔东西，耳边全是碗碎在地上的声音，他很害怕，跑出来了。
　　可是他人生地不熟，理所当然地迷路了，还被一群狗追了一路。
　　最后实在跑不动，任由狗把他扑在地上，吓得直接哭了起来。
　　就是这个时候，时绥出现了，逆着光挡在他跟前，用棍子把狗都赶走，还嘲笑他怎么小狗都怕，是个小哭包。
　　时绥小时候就很凶，他当时也发怵，可是又害怕被人扔在那里，就一直跟着时绥。
　　尽管时绥一脸冷酷，语气里满是嫌弃，可那晚，他将自己身边所有的狗都赶走，甚至抱着一个狗，掰开嘴给陆淮知看狗嘴里的牙齿。
　　只冒了一点点，还是小奶狗。
　　小时绥绷着脸，“你别哭了，吵死了。”
　　然后给他塞了一颗糖果。
　　就是奶奶做的牛轧糖。
　　时绥好像很怕他哭。
　　陆淮知这才慢慢擦干眼泪，紧紧靠在时绥身边，时绥去哪，他就去哪。
　　两人在那颗枫树下，等了很久，直到陆淮知的爸妈终于想起了他，来找人，时绥才默默离开。
　　“你当时跟我说——”陆淮知语气带着笑，“再跟着我，我就揍你了。”
　　这句话，在他转来安城，第一次跟着时绥的时候，时绥也这样吓唬他。
　　时绥依旧是那个时绥。
　　凶巴巴，却比谁都心软的时绥。
　　半梦半醒间，时绥听到陆淮知说他被狗追，还有揍人什么的，他皱了皱眉，努力睁开眼，“谁揍你？”
　　陆淮知顿了顿，“你。”
　　时绥心放了下去，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揍你。”
　　他哪次真的揍过陆淮知？
　　时绥抬手，将陆淮知抱住，含混道：“是不是今天被狗吓到了？”
　　他学着他奶奶小时候哄人的姿势，在陆淮知背上拍了拍，“别怕，我会把狗赶走。”
　　他迷迷糊糊在陆淮知额头上亲了一下，“他们不敢咬你的，我在呢。”
　　时绥会保护陆淮知。


第55章 
　　时绥做了个梦, 梦里身后跟着一个小屁孩，抽抽搭搭的哭，赶又赶不走。
　　他只好用奶奶给他的一颗牛轧糖, 才让人止住哭声。
　　梦里, 他看到那小孩哭的眼睛水汪汪的, 揉的通红，狼狈又可怜。
　　时绥想看清这烦人的小孩长什么样，努力睁开眼，视线终于清晰，却对上了一双黑眸。
　　没有往日的冷清, 带着些许懒散，眼尾是初醒的红。
　　陆淮知的眼睛也生的很好看。
　　时绥看了半晌, 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陆淮知，我还没见你哭过。”
　　陆淮知愣了愣，随即揉了一把时绥的头发，“哭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会再在时绥面前哭了。
　　时绥也觉得自己说话莫名其妙。
　　只是对上陆淮知眼睛的一瞬间，他有种陆淮知就是梦里那个小孩的错觉。
　　时绥觉得应该是他还没睡醒。
　　两人起床去洗漱, 然后一起下楼去楼底下买早饭。
　　时绥带着陆淮知去了那个小笼包很好吃的摊位。
　　他们起的晚，周日早上的摊位前没多少人，不过意外碰到了欣欣和她的妈妈。
　　欣欣高兴地跳下凳子跟两人打招呼，“时绥哥哥，陆淮知哥哥, 早上好！”
　　时绥打了个哈欠, “嗯。”
　　陆淮知：“欣欣早上好。”
　　两人各自点了小笼包和豆浆，还加了一份蒸饺。
　　欣欣很自来熟地将椅子搬到了两人旁边, 还不忘捂着嘴跟陆淮知说悄悄话：“大哥哥，你把时绥哥哥哄好啦？”
　　陆淮知这才想起之前拜托欣欣给时绥送给嘴巴消肿的药膏的事, 温声道：“哄好了，多亏欣欣帮忙。”
　　欣欣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脸，骄傲地挺起胸脯，“我很能干的，包在我身上！”
　　“哥哥只要多带糖糖来玩就行啦！”
　　陆淮知点头应下。
　　欣欣很快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被她妈妈带走。
　　时绥在小碟子里倒上醋和辣椒油，问陆淮知：“糖糖一个人在家行吗？”
　　欣欣提起来，他才想起陆淮知这两天都是在他家过的夜。
　　而陆淮知的妈妈已经走了。
　　“没事。”陆淮知解释，“我跟家政阿姨打过招呼，这几天她都会上门。”
　　卢婕专门请了一个家政阿姨照顾他的起居，也会照顾糖糖。
　　时绥这才放心，蘸着辣椒碟吃了口小笼包，含混道：“那就行。”
　　陆淮知说：“你要是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回去看看。”
　　“也不是担心。”时绥想了想糖糖粘人的性子，“就怕只有它一个会无聊。”
　　也不知道它跟家政阿姨合不合得来。
　　陆淮知看出了时绥的顾虑。
　　实际上糖糖一点都不认生，谁都粘。
　　可他没说，反而话音一转，“我也有点担心，我们回去看看？”
　　时绥很快地应下，“好，我晚上去兼职，白天没事。”
　　“嗯。”陆淮知用小笼包蘸了醋，“小区旁边的向日葵还开着。”
　　语气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提起。
　　时绥却差点被小笼包噎住，“咳咳……”
　　他一下就想起了当时放陆淮知鸽子的事。
　　陆淮知把豆浆递给他，时绥喝了口，才顺气。
　　时绥抬眼观察了一下陆淮知，表情淡淡的，没生气，可也谈不上开心。
　　他试探道：“要带糖糖出去溜溜吗？”
　　今天是阴天，不算热。
　　陆淮知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小笼包吃完，“我可以认为这是约会吗？”
　　时绥正在喝豆浆，差点喷出来。
　　他连连咳嗽几声，引得摊主都往他们这边看。
　　时绥涨红着脸，“你小点声！”
　　陆淮知顿了顿，压低音量又问了一遍：“是约会吗？”
　　时绥脸更红了，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跟人对上眼。
　　最后，含混又快速地嗯了一声。
　　应该，算是约会吧？
　　两人吃完早饭，就去安和小区接糖糖。
　　尽管已经两天没见到陆淮知，当两人同时出现在门口，糖糖还是毫不犹豫朝时绥扑了过来。
　　陆淮知这次没有把猫抱走，而是去拿了糖糖的牵引绳，任由时绥将它抱出门。
　　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温度适宜，旁边的小公园时不时有风吹过，很凉快。
　　糖糖在地上走了几步，就懒着不动了，疯狂蹭两人的裤腿要抱。
　　陆淮知不惯着它，还是时绥看不下去，将猫抱了起来，嘀咕道：“这到底是谁家的猫啊？”
　　陆淮知回应：“你家的。”
　　时绥属于陆淮知，陆淮知也属于时绥。
　　时绥很轻易地懂了陆淮知的脑回路，将糖糖的耳朵捂住，“别听他胡扯。”
　　把猫都带坏了。
　　两人在小公园逛了一圈，话并不多，气氛却无比融洽，时绥可能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
　　走到中途，陆淮知自然地拧开矿泉水瓶，递到时绥嘴边，时绥也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
　　毕竟他抱着猫，没办法腾出手。
　　陆淮知还贴心地替时绥擦了擦嘴角的水珠。
　　两人走到公园中央。
　　这里有一处湖泊，水很清，微风拂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湖边的向日葵也正开着，衬出夏日的热烈。
　　时绥又看到了那个网红标志牌——
　　[我在安城很想你。]
　　上次他看到这句话，内心很复杂。
　　他在安城，陆淮知却不是。
　　现在时绥完全没有这种感觉，陆淮知就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时绥突然往陆淮知那边靠了一下，两人的肩膀相撞，然后紧紧靠在一起。
　　陆淮知的体温透过短袖渐渐传递过来，温热又真实。
　　“累了？”陆淮知接过时绥怀里的糖糖，“那边有长椅，我们过去休息一下。”
　　两人坐在长椅上，糖糖卧在时绥腿边，将自己卷成一个球，眯着眼打盹，尾巴还轻轻甩动，表示出它的惬意。
　　两人就坐在离向日葵花田不远的地方，很多情侣来打卡拍照。
　　有一对年轻情侣路过两人身边，女生看到糖糖，有点走不动路，惊艳道：“这只布偶猫好漂亮。”
　　糖糖似乎听到有人在夸他，耳朵竖起来，睁开眼，朝两人软乎乎瞄了一声。
　　那个女生央求地看向时绥，“你好，我可以摸摸它吗？”
　　猫紧紧靠着时绥，她下意识以为时绥是猫的主人。
　　时绥用胳膊肘撞了陆淮知一下，示意他吭声。
　　陆淮知却说：“你决定。”
　　时绥一下想起了陆淮知之前说糖糖是他家的言论。
　　他揉了揉泛红的耳朵，冲女生说道：“可以摸，但是你轻点。”
　　时绥第一次充当家长的角色，有点紧张。
　　女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糖糖的脑袋，糖糖也很给面子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她心满意足地给糖糖拍了几张照片，旁边的男朋友笑道：“你要是喜欢，我们之后也可以养一只。”
　　女生脸上的笑更甜了，“好。”
　　两人相携离去。
　　时绥还听男生问女生吃不吃冰淇淋，花田那边有卖的。
　　然后两人拐了个弯，朝那边走了。
　　时绥有点馋，朝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可是向日葵长的高，他什么都没看到。
　　“我去买。”陆淮知站起身，“草莓味的？”
　　时绥愣了愣，陆淮知会读心术？他分明什么都没说。
　　“不会读心。”陆淮知将时绥头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是你心思都写在脸上。”
　　时绥低头揉了揉脸，确定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后，才抬头，“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陆淮知顿了顿，“他要是再胡说，我就揍他。”
　　时绥：“……”
　　“你猜错了。”时绥板着脸，“我不爱吃草莓味的冰淇淋，给我随便买个其他味的。”
　　最后，时绥看着面前两个粉红色的甜筒，沉默下来。
　　“只有草莓味的。”陆淮知解释。
　　时绥扫了他一眼，“你就编。”
　　他接过其中一个咬了一口。
　　明明刚刚还有人手里拿着白色的奶油味冰淇淋。
　　两人吃完冰淇淋，就带着糖糖回家了。
　　猫性子懒，根本不愿意多动弹。
　　两人就在陆淮知家里写了会作业，写完一张卷子，他正准备拿给陆淮知看，抬手，却不小心碰到陆淮知的手。
　　肌肤很轻地蹭过，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
　　两人对视了一眼。
　　莫名其妙的一眼，莫名其妙升温的空气，像是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
　　时绥吞咽了一下，口腔中似乎还残留着之前草莓味冰淇淋甜腻的味道。
　　陆淮知眼神暗了暗，俯身，偏头凑过来。
　　略微干燥的唇捧在一起，就像是把火星扔进枯草堆，噼里啪啦，瞬间燃了起来。
　　就在时绥闭上眼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门开的咯吱声，他吓得瞬间推开陆淮知，惊魂不定地看向门口——
　　没人。
　　时绥视线往下，看到了糖糖。
　　原来是糖糖睡够了，过来找他们，刚好门没关严，糖糖就用爪子将门推开了。
　　时绥：“……”
　　糖糖对自己的行为一无所知，走到时绥跟前，无辜地喵了一声。
　　时绥看着糖糖纯净的蓝色大眼睛，那点心思散了个干净，他含混道：“时间不早了，吃个饭我就要去兼职了。”
　　陆淮知将凑在时绥腿边的猫无情抱走，“我跟你一起。”
　　时绥跟陆淮知在南巷找了家麻辣香锅，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
　　时绥灌了一大口水，将喝空的水瓶扔进垃圾桶，“他家中辣怎么这么辣。”
　　早知道他就跟陆淮知一样点微辣了。
　　刚好两人经过一个奶茶店，时绥立马停下，“买杯冰的降降火。”
　　临近暑假，很多店都在搞活动，这家奶茶店也是，推出了一个情侣套餐，情侣到店消费送一个小猫形状的娃娃。
　　那个娃娃做的正好是布偶猫，跟糖糖有点类似。
　　时绥发现陆淮知往那个娃娃上多看了两眼。
　　原来陆淮知心思也写在了脸上。
　　时绥想起白天冰淇淋的事，莫名觉得找回了场子，他在手机小程序上也点了情侣套餐，还给陆淮知看了眼自己的订单，“你的心思也很好猜。”
　　陆淮知眼底划过一抹隐晦的亮光，他嗯了一声，没否认。
　　他的确想跟时绥点这个套餐。
　　这个跟之前奶茶店买一送一的活动性质完全不一样。
　　前面的小情侣也是看中了那个娃娃，女生拿到的时候，开心地直接在他男朋友脸上亲了一口。
　　很响亮的一声吧唧声。
　　时绥察觉旁边的陆淮知视线在他侧脸上停留片刻。
　　时绥：“……”
　　陆淮知不会想效仿吧？
　　这可是大街上！
　　虽然之前被糖糖打断得很突然……
　　时绥握着手机的手收紧，绷着气音小声警告陆淮知：“你别乱来，旁边都是人。”
　　陆淮知一向胆子大，他真的担心这人不顾场合。
　　陆淮知：“嗯？”
　　时绥忍着脸上的躁意，“现在不行，等去网吧。”
　　柜台的隔板能阻碍大部分视线，还黑，偷偷亲一下没事。
　　陆淮知后知后觉懂了时绥的意思。
　　他刚刚只是在看飞在时绥脸边的蚊子而已。
　　不过陆淮知没解释，挥手赶走蚊子，含混应了一声。
　　两人点的套餐做好，他们上前去拿，女店员看是两个男生，犹豫了一下，将手里原本的小猫娃娃又放了回去。
　　时绥手都伸过去了，尴尬地僵在半空。
　　他点了套餐怎么不给娃娃？
　　时绥有点恼，可还没开口，半空的手就被陆淮知握住，牵了回来。
　　温热的触感让他一下哑了火。
　　陆淮知朝店员说道：“可以给我们一个娃娃吗？”
　　女店员从两人牵手的震惊中回过神，意识到什么，笑容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灿烂，她双手将娃娃递过去，“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祝你们长长久久。”
　　时绥原本臭着的脸在最后一句祝福语中垮掉，别扭地伸手接过娃娃。
　　算了，不计较了。


第56章 
　　时绥跟陆淮知一人拿着一杯奶茶, 慢悠悠往网吧走。
　　时绥捏着手里的小娃娃，准备给陆淮知的时候，转头, 发现陆淮知竟然在路上玩手机, 还把手上的奶茶拍了个照, 像是在跟谁分享。
　　“你在给谁发消息？”
　　陆淮知指尖顿了顿，在聊天框快速打出几个字，才回道：“汪城在群里问我们在干嘛，我就跟他说了。”
　　时绥也掏出手机去看群，[一窝狗]的群聊消息已经有几十条了, 他省去汪城无意义的水群，往下看。
　　【汪汪：今天时绥是不是去网吧兼职, 我记得是七点左右，有无一起去开黑的？】
　　【池青：我来，正好缓缓。】
　　【汪汪：好嘞，班长来不来？学了一周了，来个愉快的结尾？@齐思正】
　　齐思正没理他。
　　【汪汪：好的, 我等会给你留位置。】
　　【齐思正：？】
　　【汪汪：学霸呢？是不是跟时绥在一块呢？@陆】
　　【陆：在。】
　　【陆：我们一块买了奶茶。】
　　时绥看到这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要是往常，陆淮知最多回一个[在]，不可能主动跟汪城聊起来。
　　【汪汪：什么奶茶？我路上也买一杯。】
　　陆淮知直接把奶茶图片发了上去。
　　这张图片发的很巧妙，不光将奶茶上的信息完完本本发了上去, 背景还是两人在路灯下的影子。
　　肩靠着肩, 熟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亲密。
　　特别像时绥曾经看到过的，暗搓搓在朋友圈用文艺照片秀恩爱的小情侣。
　　群里池青最先发现不对。
　　【池青：这不是南巷那家正在搞活动的奶茶店, 你买的好像是情侣套餐。】
　　【陆淮知：嗯，他们套餐送的小玩偶很像我家的猫, 时绥就帮我买了一份。】
　　【池青：？】
　　【齐思正：？】
　　【汪汪：哇！地址发我！】
　　汪城的发言在几人之间格格不入。
　　时绥麻了。
　　陆淮知这往外显摆的臭毛病改不了是吧？
　　他见陆淮知还想在群里发消息，一把遮住他的手机屏幕，板着脸：“不许发了。”
　　陆淮知很听话地收回手机，“好。”
　　群里汪城还在不断追问地址，一直艾特陆淮知，每艾特一次，陆淮知手机就震动一下。
　　不过陆淮知很听时绥的话，没看。
　　这态度让时绥一点脾气都发不出，只能将矛头对准汪城。
　　【ss：瞎了？图片上店名看不到？】
　　【汪汪：嘶，还真是，不过我艾特学霸怎么把你炸出来了，看来你们俩果然在一块。】
　　【汪汪：大部队买完奶茶马上来跟你汇合！】
　　时绥没再理人，跟陆淮知走了几步就到了网吧。
　　时绥找来陆淮知之前坐的椅子放在柜台里，将桌面收了收，腾出一片空间给两人做题，再把手里的小娃娃放到桌面上。
　　这布偶猫娃娃虽然做工不太精致，可活灵活现的，放在台面上很好看。
　　两人刚把要写的作业放到桌子上，汪城几人就到了。
　　汪城进来网吧，一眼就看到了时绥柜台上的娃娃，哭丧个脸，“我也想点那个套餐，可是工作人员说今天的娃娃送完了！”
　　汪城说完就想去摸摸那个娃娃，被时绥一巴掌拍走。
　　“我就看看！”汪城捂着手控诉时绥。
　　时绥表情都没变一下，还将娃娃往里收了收。
　　池青看着两人在那里掰扯，先开了个包厢，带着齐思正走了。
　　汪城依旧不舍得离开，把手扒在柜台边缘，“我就玩一会，等会就还你。”
　　说的信誓旦旦，就差举着手指对天发誓了。
　　时绥扫了他一眼，“你猜我信不信？”
　　他跟汪城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汪城见小心思被识破，索性不装了，“我用一星期午饭来换。”
　　按照那家奶茶店的火爆程度，他放学再来买不一定能拿到娃娃。
　　这娃娃长的实在可爱，加上时绥护得紧，汪城更是心痒痒。
　　时绥对汪城的诱惑不为所动，“不换。”
　　这娃娃是给陆淮知的。
　　汪城见时绥态度坚决，彻底灭了心思，灰头土脸往池青他们开的包厢走。
　　人走后，时绥想了想，将娃娃塞进陆淮知的书包里，还不忘拉上拉链。
　　陆淮知将时绥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不过在时绥抬眼看来的时候，又很快收敛下去。
　　不然该恼了。
　　时绥确定娃娃放好后，坐起身，准备抬手按亮一边的台灯。
　　网吧光线不好，要是写作业，他都会多开一盏灯。
　　可时绥手刚搭在按钮上，却被陆淮知按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时绥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陆淮知的书包，娃娃不好好在里面？
　　陆淮知提醒：“奶茶店门口，你说的。”
　　时绥脑海中立马响起一声响亮的吧唧声。
　　他耳朵一下红了。
　　在红晕扩散到脸上之前，时绥咬了咬牙，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没人注意，然后，将陆淮知的脑袋掰过来，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一下。
　　因为太急，位置没对上，时绥亲到了陆淮知的下巴，牙齿都磕了上去。
　　陆淮知低低吸了口气。
　　时绥的牙齿挺尖。
　　时绥愣了一下，抬着陆淮知的下巴想看，柜台前却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你俩干嘛呢？”
　　汪城准备去柜台旁边拿几瓶可乐，回去的时候，冷不丁看到柜台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时绥僵着把手放下来。就在他顶不住压力准备坦白的时候，汪城突然来了句，“时绥，就算学霸惹你生气，你也不能咬人啊！”
　　汪城怜爱地看着陆淮知下巴上的红印，啧了一声：“你下口还挺狠。”
　　上次时绥单枪匹马去找陈牛，最后被陆淮知解救，他就知道陆淮知身手不错。
　　现在汪城以为是时绥打不过陆淮知，恼羞成怒用嘴了。
　　空气一瞬间凝滞。
　　时绥麻痹的大脑终于缓慢地回复运转，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汪城。
　　汪城其实挺了解他，可有时候又不是那么了解。
　　汪城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抱着怀里的可乐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时绥表情收敛下去，面无表情地朝汪城说指了指柜台上的付款码，“付可乐钱。”
　　汪城走后，时绥将本来挨着陆淮知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些。
　　今天两次亲吻都被打断，时绥实在心有余悸。
　　陆淮知看着两人中间至少5厘米的距离，以及时绥过分规矩的坐姿，一时沉默下来。
　　因小失大。
　　几人在网吧一起待到晚上十一点，时绥兼职结束，一起离开。
　　时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陆淮知也伸手帮他捏了捏肩膀。
　　汪城打了一晚上游戏，也腰酸背痛，有些羡慕地看了时绥一眼，决定对自己好点，“我今天也打车回家，跟你们一块去公交车站。”
　　时绥不在意地点点头，“随你。”
　　齐思正因为跟汪城顺路，就被汪城也拉了过去，说反正多一个人不要钱。
　　池青家离得近，路就自己走回去了。
　　四人俩俩走在路上。
　　这个点，街边还残留着食物的香味。
　　汪城鼻尖嗅了嗅，很轻易地分辨出来，“烤串，鸡翅，火腿，煎饼……”
　　齐思正本来不饿，被他念叨得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不由说道：“你安静点。”
　　时绥也馋了，手无意识在平坦的肚子上揉了揉。
　　陆淮知发现他的小动作，低声问：“等会回去给你煮面？”
　　去超市买个面条跟鸡蛋，不耽误事。
　　时绥一下回想起陆淮知煮面的手艺，他这下是真的饿了，点头，“好。”
　　汪城就跟在两人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觉得哪里有点怪。
　　等到了公交站，陆淮知继续跟着时绥往前走，汪城心底的感觉更怪了。
　　“唉，你们等等。”汪城心里憋不住事，可又不知道怎么问，叫住两人，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齐思正提醒道：“你想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能在一块煮面。”
　　汪城眼睛刷地亮了，连连点头，“对对对。”
　　时绥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陆淮知问的太自然了，他根本没多想，也没意识到后边还跟了两个人。
　　“你们听错了。”
　　这个时候，他只能抵死不认。
　　汪城正准备追问，手机震动一声，他打的车要到了。
　　他很快转移注意力，看向陆淮知，“学霸，你打了车没？别到时候一个人在这等。”
　　陆淮知根本没打车。
　　这几天他都是跟时绥住一块的。
　　他开口：“我不——”
　　还没说完，就被时绥捂住嘴，“他忘了，马上打。”
　　要是让汪城跟齐思正知道两人住一块，那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陆淮知在时绥胁迫的目光下，慢吞吞拿出手机叫了车。
　　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运气好，叫的车竟然跟汪城的一块到了。
　　陆淮知没立马上车，而是拿出书包里那个布偶猫的娃娃，按开锁扣，挂在了时绥的书包上。
　　他一开始就想把这个娃娃给时绥。
　　因为，时绥在路上看到这个娃娃脚步一下停了。
　　时绥看着书包边摇摇晃晃的小猫，觉得太幼稚，下意识想弄下来。
　　可他一抬眼，就对上陆淮知黑沉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没什么表情，可时绥却觉得陆淮知似乎是委屈了。
　　刚刚他的行为的确是直接把人给卖了……
　　时绥心虚地放下手，任由娃娃挂在他的书包上。
　　大不了回去再取。
　　陆淮知却突然问了一句：“它明天还会在你的书包上吗？”
　　时绥：“……”
　　他咬着牙：“会。”
　　陆淮知这才上车跟汪城他们一起离开。
　　回到家，时绥将书包放在沙发上，用手拨弄了一下上面的吊坠。
　　这玩意不是他给陆淮知买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到他的书包上了。
　　陆淮知真的想要这个娃娃？可之前在群里，陆淮知的重点炫耀对象好像是那杯奶茶。
　　情侣奶茶……
　　时绥莫名懂了陆淮知的潜在含义，捏了捏小娃娃毛茸茸的尾巴，嘟囔道：“心眼真多。”
　　虽然嘴里说着吐槽的话，可时绥还是将娃娃仔细摆好，确定书包不会压到它，才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时绥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无聊地玩了几局开心消消乐。
　　他下意识把胳膊举高，给旁边留出空间，打了整整一局，才意识到不对。
　　时绥往旁边看去，空的。
　　他悻悻地将胳膊放下来。
　　他真是魔怔了。
　　不过原本两人能睡一块的。
　　时绥不自觉想起陆淮知上车前的表情，嘴唇微抿着，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反正算不上高兴。
　　他想了想，给陆淮知发了个消息。
　　【ss：明天给你带楼下的小笼包，要不要？】
　　陆淮知看到消息，顿了顿，意识到时绥又在哄他。
　　时绥很快看到陆淮知回了消息。
　　【陆淮知：要。】
　　【陆淮知：没不开心。】
　　时绥蹭地一下把手机压进枕头里，只露出红透的耳朵，“谁管他开不开心啊！”
　　第二天，时绥没有赖床，洗漱完就小跑去早点摊买饭，“两份小笼包。”
　　摊主笑着说：“是不是给经常跟你一块来的那个小伙子带的？”
　　说完，熟练地给时绥装上醋包和辣椒油。
　　时绥接过小笼包，却突然有些踌躇，“老板，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他带？”
　　摊主手下忙个不停，嘴里毫不犹豫说道：“不然还有谁？你们关系那么好。”
　　时绥：“？”
　　这么明显？
　　他看着手里两袋小笼包，沉思片刻，抬头：“再给我来三份。”
　　——
　　陆淮知来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他看了会，才在座位上坐下。
　　以前还没人给他带过早餐。
　　这种感觉很特别。
　　时绥座位是空的，不过书包已经塞进课桌了，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陆淮知手刚碰到塑料袋，前面的汪城就回过头，“学霸，你快尝尝小笼包，太好吃了！时绥今天只中彩票了吗！这么大方！”
　　说话语气含混，像是在吃东西。
　　陆淮知抬头，就看到了汪城嘴里白鼓鼓的小笼包，他手里拿着跟他一样的袋子，里面的小笼包已经炫了一小半了。
　　汪城一边吃，还不忘伸手往旁边凑，“班长，你那么多肯定吃不完，给我一个呗！”
　　然后，陆淮知就看到了齐思正手里的小笼包，还往上腾腾冒着热气。
　　陆淮知静静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笼包，问了一句：“时绥呢？”
　　汪城回道：“给隔壁池青送小笼包去了。”
　　陆淮知：“……”
　　时绥回来后，就看到陆淮知正在用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小笼包。
　　汪城还想用筷子去夹陆淮知的，被时绥眼疾手快地赶走，“每人一份，不许抢。”
　　汪城吃人手短，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就放弃了。
　　陆淮知听到那个每人一份，吃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没说话。
　　时绥跟人相处这么久，哪里不懂陆淮知在想什么。
　　他撕开一个醋包，往陆淮知的小笼包上倒了倒，压低声音：“酸不酸啊你！”
　　“酸。”陆淮知很快承认。
　　他不想其他人得到时绥对他的特殊。
　　他看着时绥，“我不能吃醋吗？”
　　时绥一时无言。
　　谈恋爱后，陆淮知的开始明晃晃表现出他霸道的占有欲了。
　　他低声解释：“只给你带太显眼了。”
　　陆淮知淡淡嗯了一声。
　　明显还醋的很。
　　时绥手搭在书包上，朝前方看了眼，汪城正在磨齐思正的小笼包，看样子短期内不会回头。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快速拿出什么飞速塞到陆淮知怀里。
　　陆淮知接住。
　　是一杯豆浆，入手还是烫的。
　　独他一份的豆浆，被时绥藏起来了。
　　“别酸了。”时绥捏了捏书包上的猫咪挂件，含混道，“豆浆我放糖了。”


第57章 
　　有了想考进前一百的动力支撑, 时绥最近学习格外用功，上课也很少打瞌睡。
　　除了田洪军的语文课。
　　拗口的文言文就像在时绥耳边打转的经文，饶是他已经尽力打起精神, 脑袋还是一点点往下掉。
　　早上为了给陆淮知带小笼包和豆浆, 他起的太早了, 现在上课，困意一个劲往上涌。
　　最后，很轻的一声砰，时绥脑袋撞到桌面。
　　好在上面垫着一本语文书，没撞太狠。
　　时绥清醒了, 揉了揉眼睛，继续听。
　　五分钟后, 在脑袋即将再次落到桌面的时候，额头被人轻轻扶住，然后放了下去。
　　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加上没有撞击的疼痛，让时绥顺利睡了过去。
　　陆淮知看了眼呼吸平稳的时绥, 将笔记记得更详细了些。
　　今天田洪军讲的是一份卷子上的文言文阅读，比较生僻晦涩，其实没有太多的实用性。
　　还不如让时绥好好睡一觉，他之后简单给人讲一遍就行。
　　下课铃声响起，时绥桌面被人敲了敲。
　　时绥以为是陆淮知, 挨着人的胳膊肘不客气地往旁边撞了撞, “别吵。”
　　他大半个胳膊都伸到了陆淮知的桌面上，半张脸朝着右边, 姿势随意又散漫。
　　陆淮知只是将桌上的书往旁边挪了挪，尽力给人再空出点位置。
　　他抬眼看向在时绥桌边站着的田洪军, 声音压得低了些，“老师，现在下课了。”
　　言下之意，时绥可以睡觉。
　　“你以为我没看到他睡了一节课？”田洪军瞪起眼睛，“你不光不提醒他，还纵着他？”
　　再睡，下节课其他老师来了，更不会管时绥。
　　时绥隐隐约约听到旁边交谈的声音，扰的他实在很难再睡下去。
　　闭着的眼慢吞吞睁开，就这样绷着个单眼皮，眼底没什么情绪。
　　被吵醒的时绥明显是带着起床气的，面无表情更显得气势逼人。
　　可这点起床气在触到陆淮知沉静的目光时瞬间散了大半。
　　他绷着脸，“吵什么吵？”
　　等时绥坐起来，转头，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田洪军。
　　田洪军看着时绥脸上睡出来的红印，目光凉凉，“睡的香吗？”
　　时绥顿了顿：“还行？”
　　这么多老师中，就田洪军讲课最催眠。
　　这话把田洪军气的，“你跟我来办公室！”
　　时绥早有预料，站起身准备跟人走。
　　起身的时候，他不小心带起了课桌里的书包，书包往外掉了一大截，时绥伸手把它摁了回去。
　　不过那个布偶猫挂件坠在了课桌外，一晃一晃的。
　　田洪军目光落在那个眼熟的娃娃的上，气愤的表情突然转换为震惊，震惊中还带了丝茫然。
　　时绥怎么会有这玩意？
　　时绥见他盯着娃娃看，将它塞进书包里藏好。
　　老田总不至于跟汪城一样看中他的娃娃了吧？
　　等到了办公室，时绥才懂田洪军为什么盯着那个娃娃看。
　　各班的班主任桌上都有一两个类似的娃娃，还有不少男女同学低着脑袋站在班主任桌边挨训。
　　“你们现在才多少岁？就想着谈恋爱？”其中一位班主任声音凌厉，“这是早恋你知不知道？”
　　[早恋]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时绥心上。
　　时绥万万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小娃娃暴露。
　　好在田洪军应该猜不到陆淮知头上。
　　抵死不认就行。
　　田洪军看了眼站在他桌边的时绥，时绥不甘示弱，面无表情地回看。
　　“你还挺理直气壮？”田洪军无奈又好笑，“说吧，谁。”
　　奶茶店那个情侣套餐的活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学校借此抓出了好几对小情侣进行思想教育，他也做好了自己班上会出现这个娃娃的心理准备。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情况会出现在时绥身上。
　　他知道时绥长的帅，就算之前再混，也有不少人跟他告白。
　　可时绥从来没答应过，而且脾气又臭又硬，几乎没有女生能坚持到第二天。
　　所以，田洪军在看到那个挂件的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步入老年，得了老花眼。
　　时绥装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瞒我呢？”田洪军皱眉道，“这是南巷那家奶茶店吧？还必须情侣一块去才行，娃娃还限量，你排队等了好久吧？”
　　时绥：“……”
　　他当时还在心理吐槽奶茶店人怎么这么多，原来限量。
　　田洪军看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时绥，你最近表现很好我知道，你今天就算上课睡觉，我也没真的生气。”
　　他话音一转，“但是早恋不同，你成绩刚有起色，别就这样断了，会遗憾终身的。”
　　田洪军温和地看着时绥，“跟我说说，是谁？我们一起聊聊。”
　　时绥依旧死活不开口。
　　田洪军见他软硬不吃，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你们认识没多久吧？”
　　毕竟要是老相识，时绥也不会现在突然开窍。
　　时绥簌地抬头：“？”
　　田洪军又问：“刚交往？”
　　时绥：“？？”
　　田洪军暗道还不算太晚，“不是我们班的吧？”
　　然后，田洪军就看到时绥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田洪军：“？”
　　这小子什么意思？
　　时绥后知后觉意识到田洪军在诈他，迅速低下头，不再给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从前打架被抓到他都能对付得游刃有余，怎么现在心慌成这样。
　　都怪陆淮知。
　　他都不敢想象，年级第一早恋，还扣上同性恋的帽子，会对陆淮知影响有多大。
　　田洪军脸色严肃起来，“时绥，你老实交代，你跟谁谈呢？”
　　还没等时绥回答，身后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师，你叫我？”
　　时绥眼睛瞪大，回头震惊地看向陆淮知。
　　他还没招呢，陆淮知倒好，一下就抖出来了。
　　田洪军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没叫你。”
　　时绥闻言立马将陆淮知往办公室外推，“你回教室。”
　　陆淮知短暂地握了一下时绥的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没事。”
　　“那可能是同学把话传错了。”陆淮知淡定地跟田洪军解释，说完绕过时绥，挡到他身前，“老师，我知道你在问时绥关于那个娃娃的事。”
　　“当时我跟时绥在一块，觉得那个娃娃实在可爱，就点了情侣套餐，店员也把娃娃送给我们了。”
　　陆淮知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如实陈述了一遍，神色淡然，语气不疾不徐，让人察觉不出一点暧/昧。
　　“老师，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说出那天点单的具体时间，然后让时绥把订单给你看。”
　　田洪军万万没想到事情是这个走向，他消化了好一会，才回道：“那倒不用。”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我就说，时绥怎么可能谈恋爱。”
　　硬石头都能开花才有鬼。
　　田洪军说完，时绥瞥了他一眼，多少有点不服气。
　　陆淮知侧身，挡住时绥的目光。
　　田洪军把这件事认定为乌龙，跟时绥嘱咐了几声，“最近学习劲头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看向陆淮知，“我其实真有事找你。”
　　他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翻出一个表格，“B大的提前招生名额，指明给你。”
　　B大是A市的超一流大学，提前招生名额十分珍贵，要求也极为苛刻。
　　陆淮知毕竟是清河一中出来的，各种竞赛奖项一个不少，B大就专门抛来了橄榄枝。
　　只要再进行一个综合成绩评定，提前录入B大，陆淮知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陆淮知看了眼田洪军手上的报名表，没接，“我不需要。”
　　时绥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等两人出了办公室，时绥趁人不注意，拉着陆淮知往大步往楼下走。
　　拐进废弃的多媒体教室，时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陆淮知，你为什么不去B大？”
　　他脸色很难看，是真的生气了。
　　时绥就算再学渣，也知道B大多牛逼，这种提前招生，免于高考，多少人挤破头皮都想要，陆淮知却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他很快意识到，陆淮知机极有可能是为了自己。
　　时绥不允许陆淮知做这种蠢事。
　　“你等会就去跟田洪军说你刚才没想好，去把那个表填了。”时绥生气地绷着脸，“我看着你填。”
　　“时绥。”陆淮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我不想去B大。”
　　“这件事没商量。”时绥不听他的，紧拽着人的手腕就准备往外走，“你不想去也得去。”
　　在两人交往以来，时绥很少对陆淮知有这样强硬的态度。
　　陆淮知见时绥准备开门，一只手压在门上，砰的一声，门又合上。
　　空气中慢慢荡起灰色的粉尘，在阳光中上下浮动。
　　上课铃响起，两人都没动。
　　时绥咬牙：“陆淮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不想陆淮知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我是考不上B大，可我在努力学了，A市那么多大学，我总能考上一个。”时绥说，“我们不会分开。”
　　他身上还有一点存款，大学学费是够的，他还能边打工边上学，肯定可以在A市生活下去。
　　关于这些，时绥早就想好了，他甚至查了A市的物价，的确比安城贵很多，但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时绥将调查好的东西全部讲给陆淮知听，最后说道：“所以，你去把那份表格填了。”
　　这是时绥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语气又急又快，像是生怕陆淮知不明白。
　　陆淮知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时绥。
　　看着他因为说太多话干燥的嘴唇，看他急的鼻尖渗出的细汗，看着他固执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陆淮知喉结滚了滚，突然，很重地将时绥抱进怀里。
　　他没想到，时绥竟然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了。
　　而时绥的未来里，明显有他。
　　明明平日里像是什么都放在心上，甚至他想在课桌下跟人牵手都要被凶，让他保持距离。
　　他以为时绥并没有多在意他……
　　“时绥。”陆淮知将脸埋在他的脖颈，“我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
　　时绥手撑在陆淮知的胸前，本来准备将人推开，却猝不及防听到了陆淮知的那句告白。
　　手底下的心跳也快得离谱，像是在朝时绥倾诉身体主人汹涌又热烈的情感。
　　时绥很久没听到陆淮知说这样直白的情话了。
　　他推拒的力道小了很多，“陆淮知，你跟我来这套也没用，表格还是要填。”
　　他说完又怕语气不够重，陆淮知还跟他耍赖，努力臭着脸说道：“你抱这么紧，不热吗？”
　　关键是陆淮知还靠他脖子那么近，他感觉上面都出了一层汗。
　　时绥的话将暧/昧的气氛一下打破。
　　陆淮知平稳了一下情绪，才放开时绥，擦掉他额上和后颈的汗。
　　头发向上撩起，露出底下饱满的额头和青涩的脸，陆淮知看了一眼，凑近，在时绥的鼻尖亲了一下。
　　时绥没想到陆淮知会来这招，脸蹭地红了，臭着的表情瞬间没有丝毫威慑力。
　　陆淮知似乎还觉得不够，又低头在时绥唇边亲了一下。
　　时绥实在没忍住，抬头回亲了一口。
　　就在两人唇即将再次贴在一起时，楼上隐隐传来一阵响亮的[老师好]。
　　已经上课了。
　　陆淮知只能收敛起心思，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去B大的提前招生，我是有其他计划。”
　　时绥：“什么？”
　　陆淮知：“我想去A大。”
　　A大是A市最好的大学，就算B大再好，在A大面前也要排第二。
　　时绥嘴唇张了张，觉得刚刚自己的行为就跟笑话似的，他声音有点恼，“那你不早说？”
　　陆淮知笑道：“我没机会。”
　　时绥太着急了，噼里啪啦说的一通，都没让他开口。
　　在时绥发飙前，陆淮知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这次亲的稍微久了一点，在时绥反应过来，准备张嘴回应的时候，陆淮知退开，抵着他的额头笑道：“不能亲了，该去上课了。”
　　时绥看了眼陆淮知湿润的唇，半晌后，才不情不愿道：“哦……”
　　狗屁的上课。


第58章 
　　在时绥知道陆淮知想要上A大后, 特地在课间用手机去查了一下。
　　A大是百年名校，实力强劲，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 时绥看了一眼他们往年分数线, 只觉得离谱。
　　考进去的估计都是各个省的状元。
　　不过陆淮知肯定没问题, 时绥很相信这一点。
　　他将学校概况看了一遍，准备放回手机的时候，突然发现资料上写着一句话——
　　[A大位于A市最繁华的大学城，周边围绕着6所大学。]
　　时绥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 特地去搜了一下，这6所大学有四个一本, 两个二本。
　　离A大最近的是M大，两所大学在隔壁，只隔了一条街。
　　这所大学虽然不算211，却也是一本里较为出色的了。
　　时绥看了眼他们往年的分数线，粗略估算了一下, 他要是能稳进年纪前一百名，再调剂一下，问题不大。
　　于是，时绥学习的劲头更足了，每天晚上学习的时间直接延迟到晚上一点, 陆淮知催他睡都不去, 眼睛都黏在试卷上了。
　　有一次将近一点半时绥还不睡，陆淮知直接沉了脸, 将时绥拦腰抱起，扔到床上。
　　因为写的专注, 时绥的笔都捏在手上。
　　时绥学习被人打断，立马蹦起来，“我那道数学题差一点就写完了！”
　　陆淮知看着时绥眼里的红血丝，没说话，直接压着他的肩，俯身吻了上去。
　　时绥所有的抗议都被堵了回去。
　　最近两人亲的越来越频繁了，也渐渐不只满足于唇舌，时绥锁骨右侧有一个凹陷的小痣，每当他不听话的时候，陆淮知就亲的比较凶，还会咬那颗小痣周边的肉。
　　时绥只能用力抓着陆淮知的头发，喘着气让他滚。
　　最后，强势的骂声变成愈发沉重的呼吸，时绥会压着声，让陆淮知轻点咬。
　　这次亦然，时绥本来半靠着墙都快坐起来了，陆淮知却不让他动，手从肩膀挪到他的后颈，捏着那里的软肉，时绥只能发出含混的吞咽声。
　　床上还散落着两人的卷子，那张被时绥心心念念的数学试卷正被他踩在脚下，他足背绷起，卷子皱在一起，发出窸窣的咯吱声。
　　这声音唤回了时绥的一点神志，他下意识收回腿，膝盖弯起，却忘了陆淮知正在上方。
　　膝盖碰到了什么东西，时绥听到陆淮知呼吸一滞。
　　时绥的腿上升不对，下降也不对，就这样半曲着。
　　他抬头看，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不见底的黑眸，像是能把他吸进去。
　　时绥很轻地吞咽了一下，试探着伸手，“我帮你。”
　　他刚抬起手，就被陆淮知压在了旁边。
　　为了更方便两人学习，并且不玩手机，陆淮知在时绥卧室墙上挂了一个钟。
　　陆淮知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将近凌晨2点了。
　　不是能胡闹的时间。
　　陆淮知不轻不重地在时绥唇上咬了一口，警告道：“别招我。”
　　“你可以继续写那道数学题。”
　　说完，起身离开卧室。
　　隔音差的房间，时绥很清晰地听到了隔壁厕所传来的水流声。
　　时绥刚刚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
　　他将脸埋在枕头里，将自己闷的满脸通红。
　　其实，他也想去洗澡，没好意思。
　　时绥的脚还不忘在卷子上瞪了几下，写个屁，之前的解题思路被陆淮知全亲没了。
　　他在床上翻了一圈。
　　或许他就不该写这道题，那样或许还能跟人开始的早一些，就能顺利往下发展。
　　时绥胡乱地想着，连陆淮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陆淮知将床上的东西收拾好，关上灯，将时绥抱进怀里，“睡觉。”
　　时绥感受着对方身上冰凉的水气，伸手摸了摸陆淮知的头发，干的。
　　他将头往陆淮知怀里埋了埋，闻着鼻尖的干净的味道，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点点放空，很快沉沉睡去。
　　——
　　期末考试在大家紧锣密鼓的复习中来临，考了两天，公布成绩是在第三天上午。
　　汪城拿着几根不知道从哪搞来了的电子香，先转头冲陆淮知拜了拜，拜完不知足，又朝着齐思正上下作揖，嘴里念叨着：“考神保佑，我爸说我要是能考进前四百，就不送我去魔鬼补习班。”
　　齐思正一把将他的香没收，“等班主任看到了肯定骂死你。”
　　“骂死我算了，反正没几天就放假了。”汪城破罐子破摔，眼睛一直朝门口看，“怎么还不上课？”
　　第一节课就是田洪军的，他肯定会讲成绩，还会提前来教室把成绩表贴到后面墙上。
　　时绥被他扰得心烦，伸出脚踢了一下前座的凳子，“你安静点行不行？”
　　“不行。”汪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对，时绥，你应该比我还紧张啊！”
　　最近全班人都知道时绥在卯着劲学习，老师都开始点他回答问题了。
　　关键是时绥会站起来，一板一眼地回答。
　　正确率还不低。
　　这要放在以前，谁敢信？
　　陆淮知更是离谱，不光给时绥辅导，自己也一本本刷题，看的齐思正眼睛都红了。
　　这精力和脑速，他真的羡慕又嫉妒。
　　就这样，陆淮知卷齐思正，时绥卷汪城，就连本来努力的池青，放在他们中间，都平平无奇了。
　　时绥还在低头写他的数学试卷，听了汪城的话，头都没抬，“有什么好紧张的？以前没考试过？”
　　汪城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冷静不少，不过很快又发起疯，没敢继续打扰时绥，冲齐思正嚷嚷去了。
　　陆淮知看着时绥那道几何题上画满的辅助线，几乎只要是空着的点，都被他连起来了。
　　他顿了顿，只当做没看见，拧开水杯盖子，递给时绥，“喝口水，加了蜂蜜。”
　　时绥终于放下笔，拿起喝了口。
　　细腻温润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
　　时绥舔了舔本来干燥的唇，又喝了口。
　　这时欣欣妈妈老家的蜂蜜，送了他们一罐。
　　时绥很讨厌那种发腻的甜，可是对蜂蜜水接受度很高，嘴里没味就喜欢喝一口，渐渐有取代棒棒糖的趋势。
　　陆淮知把盖子拧上，心想，可以想办法联系欣欣的妈妈多买几瓶蜂蜜，冬天喝会很舒服。
　　时绥喝了蜂蜜水，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他把图形上乱七八糟的线全擦干净，准备认真做的时候，前排突然响起汪城的兴奋的叫喊：“老田来了！”
　　田洪军步履匆匆，拿着一张成绩单，贴到教室后的墙上。
　　临近放假，田洪军事情多，贴完就走了。
　　成绩单的位置依旧在时绥跟陆淮知作为的右后方，偏头就能看见。
　　时绥没抬头，依旧看着眼前的数学题，捏着笔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他听到了汪城的欢呼声。
　　“卧槽，我考了389名！我出息了！”
　　汪城甚至兴奋地跟齐思正拥抱了一下，“我不用去魔鬼补习班了！”
　　齐思正则是嫌弃地将他扒开，看了眼自己的成绩，班级第二，年级第四。
　　还不错。
　　他视线往上，不出意料地看愈方宴到了陆淮知的名字，年级第一，分数跟他拉开了四十多分。
　　齐思正服气地看向陆淮知，“又是年级第一，厉害。”
　　陆淮知：“你也很强。”
　　齐思正跟他的分数差距在缩小。
　　时绥将几人的聊天尽收耳中。
　　他们几个的成绩似乎都不错，那自己应该也不会差吧？
　　汪城当然看到了时绥的成绩，“时绥，你也太牛逼了！”
　　齐思正也点头，“是。”
　　这几人中，他最佩服的就是时绥。
　　时绥心底松了口气，他进了前一百？
　　汪城准备直接告诉他成绩，可是上课铃响了，他只能赶紧回到座位上。
　　反正时绥一转头就能看到。
　　身后看成绩单的同学很快散去，教室却依旧叽叽喳喳，都在讨论自己的期末成绩。
　　陆淮知用指尖蹭了蹭时绥用力捏着笔绷直的手背，“别紧张。”
　　时绥深深吐了口气，转头，看向贴在他右方的成绩单——
　　[时绥-班级排名15-年级排名124]
　　*
　　期末考试后的五天转瞬即逝，他们迎来了暑假。
　　汪城兴奋地计划着要去哪里玩，回头想跟时绥商量，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立马噤声。
　　最近时绥都是这样，顶着一张死人脸，都不怎么理人。
　　汪城倒是没被时绥吓到，相反，他看出了时绥的萎靡，跟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汪城试探道：“爸，你跟人打架打输了？”
　　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时绥抬眼，“你跟我打？”
　　汪城感觉身上的皮都紧了一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才不找虐。”
　　最后，汪城还是没想出时绥到底哪受了挫折。
　　他完全没往时绥成绩上想。
　　在汪城看来，考年级124，他爸不会带着他去给祖宗烧香，而是直接把他供起来。
　　觉得他是神仙上了身。
　　上完最后一节课，汪城恋恋不舍的跟时绥和陆淮知告别，“时绥，过几天我去找你玩哈！”
　　然后，转头就跟齐思正商量，“班长，你暑假作业能不能给我抄抄。”
　　当然，遭到了无情拒绝。
　　时绥没兴趣继续看对面的闹腾，转身跟陆淮知离开。
　　到家后，两人都出了汗，时绥先把卧室的空调打开，然后让陆淮知先去洗澡，自己再去。
　　洗完进卧室的时候，陆淮知已经把小桌子在床上支起来了，在上面把两人要写的试卷摆了上去。
　　时绥默默地脱鞋上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笔开始写题。
　　只不过没写多久，时绥就没了耐心，偏头，看向陆淮知。
　　陆淮知接收到他的目光，扶着时绥的后脑，俯身吻了过去。
　　这几天两人一直都是这样过的，时绥一回家就洗澡，洗完写题，往往没写多久，就跟陆淮知索吻，亲到喘不上来气，就去洗个冷水脸，回来继续写题。
　　循环往复。
　　效率不高，可却能让时绥心情好转很多。
　　不过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时绥呼吸不过来的时候，陆淮知会放开他，可下一瞬，唇又印了上来。
　　时绥闭着眼，浑身绷的厉害。
　　然后，他感受到松紧裤那里被人动了一下。
　　时绥瞬间睁开眼，想抬手去挡，陆淮知却像是早有预料，抓住他的手，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别紧张，是奖励。”
　　“你要是不让我碰，下次我也只能忍着了。”
　　最后一句话让时绥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陆淮知另外一只手摁着他的后脑，手指深陷发间，时轻时重地摁上，又松开，让他头皮发麻，浑身电流乱窜，最后在他脑海中炸响，升起一簇簇烟花。
　　时绥的腿忍不住曲起，脚趾都蜷缩起来，膝盖将两人面前的小桌板顶翻，纸笔散落在床上，可没人管它。
　　“陆淮知，放开。”时绥受不了这近乎灭顶的快/感，眼尾发红，下意识想逃，却被人抓住头发，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时绥喉间溢出一声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愉悦的低吟，喓绷直，“陆淮知……”
　　这次，带着些微的祈求。
　　陆淮知动作顿了顿，俯身，将人的唇堵住，不再听他的求饶声。
　　最后，时绥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前方呼呼往外吐出冷气的空调，眼神放空。
　　耳边传来的水声将他的神志唤回来。
　　陆淮知在洗手。
　　他拿过旁边的枕头压在脸上，计算了一下时间，好像很快。
　　时绥用手懊恼地锤了一下床，却只发出一声很轻地闷响。
　　没力气了。
　　丢脸死了。
　　陆淮知很快回来，将床上的桌板扶好，卷子和笔放在原位，顺带将时绥从枕头下解救出来。
　　“想闷死自己？”
　　时绥坐起身，“没。”
　　他脸还是红的，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陆淮知。
　　陆淮知从床头柜上把水杯拿起来递给时绥，“喝点水。”
　　时绥木木喝了一口。
　　蜂蜜水的甜味稍微让他放松下来。
　　陆淮知等他喝完，自己也喝了口。
　　然后，在时绥微微肿起来的唇上亲了一下，“痛吗？”
　　他最后没注意力气。
　　时绥脸更红了。
　　他不知道陆淮知问的是哪。
　　时绥含混道：“不痛。”
　　哪哪都挺好。
　　陆淮知点头：“下次应该会熟练一点。”
　　第一次，没经验。
　　时绥感觉自己脸要热炸了，“你能不能闭嘴？”
　　陆淮知果真不说话了。
　　房间安静下来，时绥觉得更不自在。
　　“你刚刚说是奖励，什么奖励？”
　　时绥没话找话。
　　陆淮知挑了挑眉：“我能说话了？”
　　时绥别过脸，没理他。
　　爱说不说。
　　陆淮知将人的脸转过来，解释道：“奖励是因为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出口，时绥嘴角的那点弧度一下抿了下去，整个脸都臭了。
　　“我知道你想考前一百。”陆淮知揉了揉他抿起的嘴角，“只是，我觉得这事要一步步来，你能进前100当然是好事，可是124也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我很高兴，也很自豪。”
　　他是一步步见证时绥成绩往上升的，每个课间，日夜，都是他陪着时绥。
　　这种成就感，无法用言语形容。
　　时绥抓着床单的手握紧又松开，半晌，低着头，“你对我要求很低是不是？我要考M大，就必须进前一百。”
　　时绥知道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可心底的失落感根本没办法掩盖。
　　他声音低了些，“陆淮知，我不想去那两所二本。”
　　到时候两人在一起，陆淮知是赫赫有名的A大高材生，而他只是一个名字都生涩的二本，到时候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陆淮知握住时绥的手，将床单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才不紧不慢道：“谁说你要去二本？而且，我不想你去M大。”
　　时绥抬头，“什么意思？”
　　陆淮知从旁边的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时绥一眼认出来，当时陆淮知在网吧抄追人攻略，用的就是这个笔记本。
　　好久没见到了。
　　陆淮知将笔记本翻开，露出其中的内页。
　　时绥垂眼看去。
　　密密麻麻的字，好像也是攻略。
　　B大，S大，H大，M大……
　　这时A大旁边大学城所有的大学。
　　每个大学后面都有详细的注解，地理位置，师资力量，录取分数线，被录取需要在安城的年级排名。
　　其中，H大被重点圈了出来。
　　它没有M大离A大近，有一个公交站的距离。
　　最关键的是，H大是一所211大学。
　　时绥往后翻，发现不光是A大附近，几乎全A市的大学都被陆淮知写了上去，每个大学后面都会划一个框——
　　[是否适合时绥。]
　　有勾有叉，还有圆圈，分别代表行，不行，待定。
　　不过，被红笔圈出来的只有H大。
　　陆淮知的意思不言而喻。
　　时绥不知道怎么形容心底的感受，他看着密密麻麻几页的注解，感觉心底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种被抱以期待，捧在心上的感觉，让他眼眶发酸。
　　时绥揉了揉眼睛，声音也带了点哑，“陆淮知，你不怕我考不上啊？”
　　陆淮知将人抱进怀里，才回道：“怕。”
　　毕竟时间不多。
　　时绥揉眼睛的动作一滞，臭着脸看他。
　　只是眼眶红着，眼神不太具有杀伤力。
　　“也不是那么怕。”陆淮知揉了揉他的头发，乱蓬蓬一团，衬的时绥眉眼都柔和不少，“我相信你能做到。”
　　时绥这才收回目光，“废话，我当然可以。”
　　他用推开陆淮知，“别抱了，我要写题了。”
　　说完，他想起什么，看向陆淮知：“为了提高学习效率，暑假我们一周只能亲一次。”
　　不然他根本没心思做题，还很浪费体力。
　　时绥说的认真，陆淮知却没应声。
　　一周太久了。
　　时绥板着脸，“说话！”
　　陆淮知看了他一眼，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三天。”
　　温热的触感一晃而过，时绥本来不坚定的意志被人动摇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推开陆淮知的脸，“不行，最少五天。”
　　陆淮知低头在他指尖啄了一下，“各退一步，四天。”
　　时绥簌地收回手。
　　陆淮知就知道诱/惑他！
　　他刚收回手，陆淮知就吻了上来。
　　时绥不知道被人亲了多久，陆淮知放开的时候，他骨头都发软，虚虚靠在墙上。
　　陆淮知亲了亲时绥红润的唇，“四天？行吗？”
　　略微诱哄的语调。
　　时绥垂眸，就能看到陆淮知颈间微微滚动的喉结，他没忍住，手指在上面刮了刮。
　　陆淮知明显吞咽了一下，带的他也咽了一下。
　　“算了。”时绥放弃了，闭着眼睛用头撞了一下陆淮知的下巴，“三天。”
　　他也忍不住。


第59章 
　　为了充分利用暑假的时间, 时绥制定了一个作息表，早上六点起来，晚上零点结束, 然后洗漱睡觉。
　　只不过最后的0点被陆淮知强硬地改成了晚上十一点。
　　他们还在长身体, 陆淮知必须保证0点前时绥已经进入睡眠。
　　就这样, 时绥进入暑期地狱级别的恶补模式。
　　陆淮知除了保证他的睡眠时间，其他方面堪称苛刻。
　　同一类型的题只允许错两次，不然罚抄二十遍；题海战术，而且陆淮知效率极高，时绥写的卷子他当天就能改出来, 时绥先看标准解析，不懂的陆淮知再给他讲。
　　就连练字陆淮知也排进了日程。
　　起码, 要让老师能清楚看懂时绥写了什么。
　　饶是时绥斗志满满，这样磋磨了几天，也没了精神气。
　　时绥没参加过补习班，却能清晰地感受压力。
　　陆淮知太严格了，甚至称得上不近人情。
　　有次他借着去厕所放水, 偷懒，刚脑袋放空一分钟，陆淮知就来敲门了。
　　时绥只能面无表情地提起裤子出门。
　　一天中最让他放松的时候，除了睡觉，就是吃饭。
　　陆淮知把他家的冰箱和厨房彻底利用起来, 冰箱塞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 等吃空了再去买。
　　下厨当然是陆淮知，可是陆淮知只有面和豆角炒肉能拿得出手, 其他菜只能按照网上的教程，还偶尔翻车。
　　尽管生疏, 陆淮知还是把点菜的权利交给了时绥。
　　时绥点什么，他做什么。
　　时绥上午被教训，中午他就从陆淮知做的菜里找茬。
　　时绥今天中午点的是红烧肉，番茄鸡蛋和土豆丝。
　　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又扒了一口饭，吃完，含混道：“陆淮知，你鸡蛋怎么也糊了？”
　　陆淮知将没失败的土豆丝往时绥面前递了递，“我当时火候没控制好。”
　　“红烧肉也腻。”
　　“嗯，我找找失败原因。”
　　时绥尽管说着吐槽的话，可每一样菜都没少吃，最后全部光盘，然后主动端着碗去洗。
　　嘴里还轻快地哼着调调，听着是元素周期表。
　　时绥上午被人训的憋闷和怨气得到释放，彻底舒坦了。
　　两人之间的相处达到一个诡异的平衡，只不过这个平衡每三天会被打破一次，进入另一种状态。
　　这天晚上，时绥本来在写生物最后一道遗传题，这题目本来就麻烦，他也心不在焉，一直抬头往卧室的墙上看。
　　还有八分钟到晚上十一点。
　　陆淮知发现了他的走神，没制止，指尖的笔缓缓转动，半天没落在纸上。
　　时间一到，时绥蹭的转头看向陆淮知，“十一点了，你先去洗澡。”
　　陆淮知起身，拿着衣服去浴室。
　　时绥则是将卧室两人的试卷习题册都收好，小桌子收起来，空调温度调低，就连等会洗澡要换的衣服也准备好了。
　　只不过他盯着床上的背心短裤看了几秒，忽然又一股脑把他们塞进衣柜。
　　太明显了点。
　　等陆淮知回来，时绥才不紧不慢地重新去衣柜将衣服拿出来，出卧室后，脚步一下快了。
　　陆淮知规定0点前要睡觉。
　　等他洗完，将头发擦到不再滴水，再仔仔细细刷牙。
　　最近换了新牙膏，不是薄荷味的，好像是橙子味的。
　　时绥边刷牙边出神。
　　三天没亲，突然干这事好像怪怪的，陆淮知该不会忘了吧？他要是主动提起来也太傻了。
　　要不要先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时绥难得纠结，在浴室磨蹭了好一会，才回了卧室。
　　推开门，卧室里面一片黑暗，只有空调上亮着隐约的光。
　　陆淮知这么快就睡了？
　　时绥刚合上门，随着哐当的关门声，旁边忽然伸出一双手拦腰将他带了过去。
　　时绥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那是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可扑面而来的熟悉味道让他一下放松。
　　是陆淮知。
　　时绥刚想问他在搞什么幺蛾子，还没开口，下巴就被人扼住。
　　陆淮知直接俯身吻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铺垫，没有时绥预料的尴尬和不自在。
　　几乎是被人扶住下巴的下一秒，时绥就自然地闭上眼，唇上的触感微凉，带着跟他一样的橙子味，干净舒服。
　　这次陆淮知亲的有点凶，不等时绥张嘴，就自己用力捏着他的下颚，迫使时绥接纳他。
　　黑暗中，只能听到空调的运转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还有含混的水声，以及时绥喉间偶尔溢出的几声沉闷气音。
　　几种声音糅杂在一起，让这一小片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亲了这么多次，时绥换气还是不太熟练，经常很凶地回吻，却把自己憋得喘不上来气。
　　陆淮知掐住时绥的脖子往后，“时绥，呼吸。”
　　才三天，时绥像是又恢复到了一开始不会接吻的状态，只会追着他不甘示弱地咬。
　　两人的唇分开。
　　时绥下意识呼吸了好几下，等意识到自己差点又缺氧，有点恼了，他刚庆幸现在黑，陆淮知看不到他的表情。
　　然后，他就听到陆淮知很轻地笑了一声。
　　两人离得近，这笑声仿佛就在时绥耳边，酥酥麻麻的。
　　时绥磨了磨牙，忽然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他想堵住那张笑得放肆的嘴。
　　时绥横冲直撞，找对了位置，牙齿却重重磕到了陆淮知的唇上。
　　时绥下意识想退开，陆淮知一直虚虚搭在他颈间的手却收紧，将人抓了回来，继续亲。
　　此时的吻除了牙膏的橙子味，还混杂了淡淡的血腥味。
　　时绥爱极了这种味道，缠得格外紧。
　　等亲到时绥浑身发软，自己站不住的时候，陆淮知终于放开了他，抬手在他唇上擦了擦。
　　时绥抬手去摸陆淮知的唇，“破皮了？”
　　他尝到了类似铁锈的味道。
　　“没事。”陆淮知低头吻了吻唇上的指尖，“明天不上课，没人看到。”
　　时绥这才放心，头靠在陆淮知肩膀上休息，感受着周围的黑暗，问道：“为什么关灯？”
　　陆淮知给他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学习略显僵硬的肩颈，“关灯氛围好。”
　　开着灯，时绥根本放不开。
　　时绥哼了一声，“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亲。”
　　陆淮知摸了摸他滚烫的耳朵，“嗯，是我定力差。”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爬到床上，时绥在里侧，陆淮知在外。
　　已经过0点了，平时时绥沾床就睡，可现在却异常清醒。
　　他很轻地偏头，在黑暗中借着时不时闪过的车灯观察陆淮知。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平躺着，连睡姿都规规矩矩。
　　一闪而过的光线落到陆淮知的侧脸，尽管模糊，可时绥还是能在心底清楚地勾勒出对方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颚线，以及他最熟悉的，唇部的线条。
　　时绥喉结滚了滚，下一瞬，在车灯的映照下，他看到陆淮知也偏过了头，静静跟他对视。
　　“时绥，不能再亲了。”
　　时绥这才想起避开目光，将头转过去看对面墙上的空调，还不忘嘴硬：“亲什么亲？我只是睡不着换个姿势。”
　　陆淮知叹了口气，胳膊穿过时绥的颈后，将人抱进怀里。
　　一开始时绥还不乐意，可陆淮知却不顾他的挣扎，将时绥的脑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这个姿势时绥睡的快。
　　时绥的抗拒明显只是表面的，很快就安静下来，自己找到最舒服的睡姿。
　　“我都说了不困，非抱着我睡觉。”时绥还不忘坚定自己的立场，“你这样抱着我也睡不着。”
　　陆淮知闭着眼，“嗯。”
　　时绥听着耳边的心跳声，困意渐渐上涌，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意识到什么，硬生生中止这个哈欠，嘴里也不闲着，“陆淮知，考H大要年级多少名？”
　　“前70.”陆淮知说，“前50最稳。”
　　“哦。”时绥开始没话找话，“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能考上。”
　　“我是说如果。”
　　“那就M大。”
　　“那个攻略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看看？我也了解一下其他学校。”
　　这次陆淮知只含混嗯了一声，好像是困了。
　　时绥也觉得眼皮很重，索性闭上眼，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那个攻略你也是从网上抄的吗？”
　　“不是。”这次陆淮知回答的很清楚，“是我自己总结的。”
　　“哦。”时绥声音闷闷的，带了点困倦中独有的模糊语调，“写了多久？”
　　陆淮知沉默了一会，就在时绥差点睡着时，对方很轻地开口：“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是时绥刚跟陆淮知谈恋爱的时候。
　　陆淮知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轻轻的，将人又抱紧了些。
　　下一刻，时绥同样回抱住了他。
　　——
　　短暂的一个月暑假在紧凑的学习中过去。
　　这段时间时绥一直跟陆淮知在一起，早起晚睡，地狱模式，连去网吧兼职都在刷题背公式。
　　中间甚至草稿纸不够用，陆淮知那叠没写完的情书都被他用来打草稿。
　　他们不光在时绥家学，偶尔也去陆淮知家。
　　糖糖也成了时绥家的常客，各种日常用品备齐了一套，怕猫热着，时绥还在卧室门口给糖糖开了一个小门，供它进出。
　　暑假后的第一天早上不用上早自习，陆淮知早起下厨。
　　经过一个月的磨炼，陆淮知的厨艺突飞猛进，几乎每次都让时绥找不出错处。
　　不过时绥写题的正确率也高了很多，很少挨训，也不用每天憋屈地想揍人。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学校。
　　汪城看到时绥，立马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小子，是藏在家里修仙呢？约都约不出来，我都多久没见你了。”
　　时绥将人从身上扒开，“前天晚上趁我去兼职来免费蹭网的是狗？”
　　汪城嘿嘿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呢！”
　　“不过你这一个月干嘛去了？”汪城上下打量了时绥一眼，“我瞧着咋瘦了，下巴都尖了。”
　　陆淮知本来在擦桌椅上的灰，闻言看了时绥一眼。
　　是瘦了。
　　饶是他已经努力在给人补营养，可时绥学的狠，加上长个子，还是没补回来。
　　汪城也后知后觉发现了时绥的身高，“卧槽，你小子又高了？”
　　他站到时绥身旁比划了一下，之前自己到他耳朵中间，现在只到耳朵下边！
　　汪城如遭重击，正准备拉着陆淮知比比，可走到人跟前，忽然拐了个弯。
　　他还是不自讨没趣了。
　　正好齐思从门口进来，汪城眼睛一亮，暗搓搓站到他身边。
　　然后，他的脸一下僵住。
　　他跟齐思正的身高怎么也拉开了？！
　　全世界都在长个，就他原地踏步？
　　齐思正一眼就看出了汪城的心思，将书包拿下来，“这个月我天天喝熬的骨头汤，长高了2cm。”
　　汪城恨得牙痒痒，“我今天回去就喝！”
　　莫欺少年穷！
　　听完两人的话，时绥忍不住看了陆淮知一眼。
　　在暑假，陆淮知也经常给他熬骨头汤。
　　时绥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是排骨炖萝卜，太淡了都没味，肉还有点硬。
　　第二次就很鲜很好吃，汤都被两人喝完了。
　　从那以后，陆淮知就变着花样炖汤。
　　所以，他真的长个了？
　　陆淮知见时绥看他，将椅子拉开，“擦干净了，可以坐。”
　　时绥心念一动，“你站起来，我瞅一眼。”
　　陆淮知直起身子，站到时绥旁边。
　　时绥转头，目光对上了陆淮知的下巴。
　　跟以前一样。
　　时绥臭着脸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喝骨头汤了，陆淮知当然也喝了。
　　下次他要比陆淮知多喝一点。
　　前座的汪城还在不死心的想跟人比身高，齐思正见他满教室乱窜，将人抓了回来，“你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看看书。”
　　汪城垮着个脸，“刚开学就看书？我找虐啊！”
　　齐思正幽幽说了一句：“你不知道等会要摸底考试吗？”
　　汪城：“？”
　　几乎是齐思正话音刚落，田洪军就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把桌子拉开，准备考试。”
　　汪城彻底傻眼。
　　考试进行了整整一天，考完就放学了。
　　所有人都在吐槽这突如其来的考试，或者苦着脸对答案，教室里一时吵吵嚷嚷。
　　汪城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眼神无光，嘴里喃喃道：“我爸要是知道成绩肯定会打死我。”
　　上学期学的内容在短短一个月全被他还了回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地图野怪的刷新时间，几分几秒去偷对面buff，先红开还是蓝开。
　　齐思正站在他旁边：“你让让，我要出去。”
　　汪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软趴趴地倒了下去，“没劲。”
　　最后还是时绥将课桌往后挪了挪，齐思正才走的。
　　没一会，时绥也跟陆淮知对完了几个他不确定的题目，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时绥问陆淮知：“等会去买奶茶去不去？”
　　陆淮知拧开水杯让时绥喝了口蜂蜜水，才回道：“听你的。”
　　时绥在手机上几个奶茶店选了最近的一家，“那就去。”
　　汪城见他们还讨论喝奶茶，震惊道：“你们一个个怎么表情那么轻松啊？”
　　他抓了抓头发，“难不成你们都考的很好？”
　　他周围是不是形成了一个怪圈啊？
　　明明教室其他人都跟他一样唉声叹气的，他旁边一个个淡定的不行，衬的他跟个异类似的。
　　时绥将书包甩到背上，“成绩还没出来，我怎么知道考没考好？”
　　他语气随意，“不过考试的确不怎么难。”
　　刚刚跟陆淮知对的几个题他都没做错。
　　汪城瞪大眼，他看了时绥一眼，不死心再看了一眼。
　　最后确信，这小子在装逼。
　　装的还很有底气。
　　汪城嘴角难过地压了下去。
　　这感觉就像之前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垫底队友突然往前猛冲一大截，只剩下他孤苦伶仃一人，最可恨的是，队友在前面突突突异常勇猛，打死一大片敌人。
　　事后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汪城落寞地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
　　第二天下午，成绩被田洪军贴到后墙。
　　汪城第一个凑上去。
　　昨天他就想通了，大不了没考好挨顿揍，他皮厚实着呢！
　　汪城边看边念：“陆淮知年级第一，齐思正年级第二……”
　　“卧槽！”汪城重重拍了一下旁边齐思正的肩，“班长，你牛逼啊！暑假偷偷努力是不是？”
　　齐思正看到自己成绩后也松了口气，没否认，“我暑假一直在刷题。”
　　他知道陆淮知肯定也是。
　　都被卷习惯了。
　　汪城在后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比期末差，但是比之前要好一点。
　　看来，除了身边的几个怪胎，其他人都跟他一样暑假在摸鱼，同步倒退。
　　“不对，我怎么没找到时绥？”汪城嘟囔着从下往上看，“时绥，老师不会把你成绩漏了吧？”
　　时绥闻言再也坐不住，转头往成绩单上看。
　　陆淮知往上面某个位置指了指，“没漏，在这里。”
　　时绥定睛一看。
　　[时绥-班级排名10-年级排名88]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眼，真的是88名。
　　他进前一百了。
　　汪城嚷嚷着说他太牛逼了，还龇着大牙冲周边同学炫耀。
　　齐思正也朝他竖起大拇指。
　　陆淮知笑着说：“是个很吉利的数字。”
　　直到下午放学，时绥的心情都有些飘飘然。
　　两人去了南巷时绥很喜欢吃的那家麻辣香锅。
　　现在的时绥已经完全适应那个辣度了。
　　吃完又去买了个情侣套餐，现在的布偶猫玩偶已经用完了，可两人还是经常去点。
　　今天没有兼职，吃饱喝足，时绥和陆淮知回了家。
　　时绥一回去就躺在沙发上，还是陆淮知把他拉起来走了几圈，说是消食。
　　走了几分钟，时绥也从考进前一百的兴奋中出来。
　　毕竟H大要前五十，成绩越往前越难，这次他只是占了刚开学就考试的便利，实际上成绩还差得远。
　　时绥定了心神，问陆淮知：“今天是不是没作业？”
　　今天一天老师都在讲昨天的考试卷子，没布置课下作业。
　　陆淮知点头：“嗯。”
　　时绥得到肯定的回答，就准备去卧室找那几本辅导书，“我记得有些题我还没吃透，今天看看好了。”
　　这个暑假他的主要任务就是陆淮知给他的那几本辅导资料，一个月下来，他已经写完了。
　　可陆淮知把他拦住，“今天别写了，休息一下。”
　　就算是机器也要停工修整。
　　陆淮知拉着时绥躺在沙发上，让时绥把头枕在他腿上，伸手给时绥按摩太阳穴。
　　时绥舒服地眯着眼，“这是考试的奖励吗？”
　　提到奖励这个词，陆淮知动作顿了顿。
　　时绥突然想起上次期末考试的奖励，不自在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淮知垂眼看他，“想要奖励？”
　　时绥嘴唇动了动，却没办法违心说出否认的话。
　　陆淮知这方面真的很节制，除了那次，就没再有过，也不让他碰。
　　陆淮知看着时绥闪躲的眼神，心领神会，俯身在时绥额头亲了一下，“肯定有奖励，晚点给你。”
　　“毕竟，我男朋友这次表现很棒。”
　　时绥听着陌生的三个字，脸色爆红，“什么……男朋友……你好好说话。”
　　说话声音竟然有点结巴。
　　陆淮知按摩的手停下来，垂眼认真看着时绥，“不是男朋友吗？”
　　时绥羞耻地想直起身子躲开这个话题，却被陆淮知摁住肩。
　　陆淮知又问了一遍，“不是男朋友吗？”
　　躺着的姿势让时绥避无可避，眼神跟陆淮知交错又避开，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的气势一点点弱下去，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是。”
　　比蚊子煽动翅膀声音还小。
　　陆淮知压了压他颤动的喉结，语气淡淡的：“很难开口？”
　　时绥剧烈吞咽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矫情过了头，压下心底的羞耻，“只是一时不适应。”
　　“是男朋友。”时绥努力盯着陆淮知的眼睛，可最后，慢慢地脖子都红了，他转过头，“时绥是陆淮知的男朋友，陆淮知也是时绥的男朋友。”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陆淮知听着他认真地语气，眼底一点点溢满笑意，他掰正时绥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时绥没料到陆淮知会用这种姿势亲他，含混道：“三天没过！”
　　他们前天才亲过。
　　陆淮知：“暑假过了，三天的界限也不用再遵守。”
　　两人在沙发上吻在一起，时绥气喘吁吁，湿着眼睛看陆淮知。
　　陆淮知亲了亲时绥的眼睛，笑道：“意图太明显了，时绥。”
　　时绥抿着唇，没吭声。
　　反正奖励迟早要给。
　　陆淮知无奈，“这里太亮了，去卧室。”
　　正当两人准备起身，他们放在桌上的手机一起震动起来。
　　汪城又在[一窝狗]的群里发疯。
　　【汪汪：有人吗？来人出来玩！】
　　【齐思正：。】
　　【池青：。】
　　有了回应，汪城就开始在群里艾特时绥跟陆淮知。
　　【汪汪：你们俩成天干什么坏事呢？再不说话杀你们家里去！】
　　时绥的羞耻心回笼，他看着外面还算明亮的天色，将自己蹭低的裤腰往上拽了拽，顺便在群里回了消息。
　　【ss：。】
　　【陆：。】
　　【汪汪：都在啊！】
　　刚考完试，大家都瘫在家里无所事事。
　　群里难得热闹，汪城提了一个建议。
　　【汪汪：网吧开黑去不去？】
　　遭到一致否决。
　　外边太热了，大家都不想再出门。
　　时绥跟陆淮知也挪到了空调房。
　　【汪汪：那玩王者？刚好五个人，开麦就行。】
　　陆淮知不会玩王者，汪城给人借了号。
　　几人开了麦，汪城笑着说：“学霸，你别担心，时绥玩王者技术也一流，射手很强，你带个瑶挂他头上就行。”
　　选英雄的时候，时绥给陆淮知大致讲了下规则，大致跟英雄联盟一样，陆淮知看几局应该就能懂个七七八八。
　　时绥射手选的马可波罗。
　　几人还是有一定默契度的，特别是时绥的马克很会玩，灵活伤害又高，带着辅助直接把下路杀穿了。
　　第一局赢的很快。
　　这一局，时绥给陆淮知讲了很多基础的东西，陆淮知用瑶挂在射手头上看就行。
　　第二局，时绥就开始教陆淮知刷盾，挡控制技能。
　　陆淮知学习能力照旧很强，从不拖后腿，时绥都杀超神了。
　　汪城玩的法师，赶来下路想蹭个助攻，却被差点被对面打野抓住，幸亏时绥来救他，不过他也残血了。
　　这时，他眼尖地看到对面防御塔下有血包，急冲冲跑过去。
　　刚走到防御塔下，就听时绥开口：“下来，把对面防御塔血包吃了。”
　　然后，汪城就看着半血的瑶下去，一脚踩在血包上。
　　汪城：“……”
　　他欲言又止，最后，灰溜溜回了中路。
　　可能是时绥在下路太过猖狂，对面四个人直接越塔抓他，时绥险险逃生，陆淮知却没跑掉。
　　对面打野收下人头，好在时绥把对面射手杀了。
　　辅助换射手，一点不亏。
　　汪城原本没在意，然后，他残血回家的时候，看到时绥算准了对面蓝buff的刷新时间，带着瑶直接冲进对面野区，对方打野丝血的时候，时绥停下普攻，陆淮知的瑶收下人头和蓝buff。
　　这操作把汪城看呆了，这是在给人报仇呢？
　　再说，蓝不要可以给他啊！
　　就在汪城酸的不行的时候，看到时绥也按了回城，可时绥还有大半管血，他还以为这小子嘲讽对面呢！
　　结果，他回到泉水没多久，时绥也回来了。
　　这次汪城看清楚了，是瑶残血了。
　　汪城忍无可忍，“时绥，你知道这种行为我什么时候见得最多吗？”
　　时绥边用技能赶路，边随口问道：“什么？”
　　汪城咬牙切齿：“在那些臭情侣秀恩爱的时候！”
　　时绥赶路的动作顿了顿，看着旁边认真玩游戏的陆淮知，低头继续看手机，唇角却悄悄翘起，含混道：“哦。”
　　汪城听着这声[哦]，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个时绥不应该自证清白，然后给他打一个蓝buff吗！
　　这类似承认的[哦]是什么鬼！
　　可没等他多想，中路就差点被对方打野抓崩了。
　　对面似乎知道下路不好惹，就抱团来揍他了。
　　汪城死了好几次，忍不住叫陆淮知：“学霸，你能不能来帮一下，我打不过。”
　　这个时候时绥的下路已经推到高地了，陆淮知闻言从时绥头上下去，准备去支援汪城，却被时绥叫住，“别管他。”
　　“帮优不帮劣，这是玩游戏的基本概念。”
　　陆淮知闻言转身，继续挂在时绥头上。
　　当然，这一局他们还是赢了，时绥是当之无愧的MVP。
　　时绥特地看了眼陆淮知手机屏幕上加的星星，问他：“好玩吗？”
　　组队麦开着，汪城听到时绥的问题，知道他在问陆淮知，“瑶有啥好玩的，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他起码还有大几个人头，陆淮知全是助攻。
　　陆淮知：“其实还行。”
　　看时绥操作也挺赏心悦目。
　　在下一局选英雄的时候，时绥像是手滑，跟陆淮知按了一下交换英雄的按钮。
　　陆淮知不明所以，点了同意。
　　进游戏后，还是齐思正先发现两人换了英雄，“陆淮知，你打马克？”
　　马克对于新手来说还是很难操控的。
　　时绥抢先回道：“我刚刚按错了。”
　　“我教他就行。”
　　齐思正本来想说他俩在一块的话，可以换手机，可时绥的第二句话让他灭了心思。
　　不过马克的确有点难上手，有时绥保他，还是死了很多次。
　　汪城在中路也是抗压，建议道：“要不下路放了，时绥你转到中路来打。”
　　时绥没听，还是管陆淮知，提醒他对面的动向，让陆淮知避免被抓。
　　汪城：“帮优不帮劣？”
　　时绥：“……”
　　池青是打野，看到下路连体的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汪城，你别嫉妒了，让陆淮知好好熟悉一下英雄，中路我多去帮你就是。”
　　汪城顿时乐呵地笑了，还不忘得寸进尺，“那你给我让个蓝呗？”
　　池青脸上的笑容一下收敛，“你继续抗压吧。”
　　好在陆淮知上手很快，只输了一局，就找到手感了。
　　最后几人打到晚上将近十点才散。
　　时绥伸了个懒腰，陆淮知则是给两人的手机充电。
　　等人转过身，时绥立马凑了上去，问他：“玩游戏开心吗？”
　　陆淮知点头。
　　这些游戏的确很有吸引力。
　　时绥：“那是玩瑶开始还是玩射手开心？”
　　陆淮知刚想说都开心，接触到时绥带了点紧张的表情，话音一转，“玩射手更开心。”
　　时绥嘴角一下就扬了起来。
　　然后，他学着陆淮知平时的样子，摸了摸陆淮知的头发，因为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他耳朵微红，咳了咳才开口，“这也是奖励。”
　　“给考了年级第一的男朋友的奖励。”


第60章 
　　正式步入高三之后, 时绥就辞了网吧的兼职，准备专心冲刺高考。
　　他在陆淮知的辅导下，成绩缓慢稳定地上升。
　　进了高三, 整个教室的氛围都变了, 汪城下课后往后桌转头唠嗑的频率都减低了, 每个人都想在最后一年里努力，让自己不留遗憾。
　　教室外的大树褪去了绿色，风一吹，枯叶满地，时光流逝, 又渐渐被雪花覆盖。
　　很快来到新年。
　　高三学生只有一周的新年假期。
　　卢婕来安城陪陆淮知一起过年，时绥则是在奶奶家过的。
　　陆淮知跟卢婕吃完饭, 还来奶奶家跟时绥一起放了烟花。
　　农村没有禁烟花爆竹，大年三十的夜里十分热闹。
　　每人家门口都贴着喜庆的春联，两边挂着红彤彤的灯笼，院内时不时传来爆竹和烟花的声音，热闹非凡。
　　时绥跟陆淮知就站在奶奶家门口的屋檐下, 静静看着满天的烟火。
　　两人旁边还蹲着一只黄狗，时不时被爆炸声惊地嗷嗷乱叫，跑几步，又回来蹲在时绥脚边。
　　时绥看着夜空里的满天花火，忽然觉得, 这一刻好像很适合许愿。
　　他等了半天, 终于找到一个又大又红的烟花，等它在天空炸到最大, 在心底快速许了一个愿望——
　　考进H大，跟陆淮知一起去A市。
　　时绥许愿许的很认真, 没发现陆淮知偏过头来，正在看他。
　　旁边火红的灯笼照得少年的脸也泛着红色，眼底是满天的灿烂的烟火，微微抬头，目光认真又虔诚。
　　在许愿么？
　　陆淮知回过头，也许了一个愿——
　　希望时绥愿望成真。
　　*
　　新年很快过去，时绥他们又投入进枯燥乏味的复习中。
　　教室墙上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变，教室的氛围也愈发沉闷。
　　晚上的自习课，教室里只有笔跟纸张摩擦的声音，以及低声的交谈，都是在问题目。
　　田洪军照旧来巡查记录，他站在窗外，看到他们班如此浓厚的学习氛围，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只不过目光在转到最后一排时，突然顿住。
　　时绥在低头写题，眉头紧皱，一直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脸上表情有点难看，应该是遇到难题了。
　　可能是最后实在解不出来，拿着愈方宴草稿纸往陆淮知桌子上放，意思是让人教。
　　陆淮知作为年级第一，当然很快就解了出来，开始给人理思路。
　　两人凑的很近，时绥几乎是半靠在了陆淮知身上，陆淮知也任由人靠着借力，眉眼沉静地给人解题。
　　田洪军感觉心底怪怪的，可没多想。
　　时绥眉头终于舒展开，拿着草稿纸准备走，却被陆淮知抓住手腕。
　　陆淮知拧开自己桌上的水，递给时绥，时绥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草稿纸，没法接，就将头凑了过去，陆淮知也很自然地将水杯递到时绥唇边，给人喂水。
　　围观全程的田洪军：“？”
　　现在学生之间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时绥书包上看到的情侣套餐送的娃娃。
　　没等田洪军想明白，就看到陆淮知朝窗边看了眼。
　　两人对上目光。
　　一个惊疑不定，一个气定神闲。
　　仿佛被抓到的不是陆淮知，而是田洪军。
　　关键陆淮知面色不变，朝他颔首，跟他打了声招呼，就低头继续刷题了。
　　田洪军：“……”
　　他想到了陆淮知稳定的年级第一，以及时绥不断上升的成绩，最后，还是决定不掺和年轻人的事。
　　这些孩子不需要人操心。
　　——
　　高考在众人期待又忐忑的心情中来临。
　　幸运的是，时绥他们不需要去其他考场，考试地点就在一中。
　　早上，陆淮知给时绥煮了面，吃饱后，他给两人检查好带进去的东西。
　　身份证，准考证，中性笔，铅笔，橡皮，池子，还有一瓶撕掉标签的矿泉水。
　　陆淮知还递给时绥一把雨伞。
　　时绥没接，“天气预报不是没说下雨吗？”
　　陆淮知直接把伞塞进时绥手里，“以防万一。”
　　给伞的时候，陆淮知碰到了时绥的指尖，冰凉僵硬。
　　显然，时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
　　时绥在门口换鞋，还不忘招呼陆淮知，“快点，早点去考场，我怕堵。”
　　他刚把鞋子穿好，突然发现面前覆下一片阴影。
　　时绥站起身，不明所以，“干嘛？”
　　话音刚落，陆淮知突然偏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果然，唇也凉凉的。
　　时绥猝不及防，耳朵一下红了。
　　最近学习强度前所未有的高，他们快一周没亲了。
　　时绥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干嘛啊！”
　　陆淮知又低头亲了一口。
　　时绥的唇渐渐染上他的温度，不再那么凉。
　　这下时绥的脸都红了，在朝阳里，面前人的脸好像都镀了一层光。
　　一年过去，陆淮知的轮廓更加分明立体，少年的青涩中糅杂着坚毅，让人怦然心动。
　　时绥没忍住，抬头也吻了过去。
　　他们在阳光下，接了一个短暂又缠绵的吻。
　　时绥心底的紧绷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软绵绵的情绪，跟棉花糖一样，让他嘴角都忍不住翘起一个弧度。
　　陆淮知是牵着时绥的手去考场的，路上，时不时捏捏他的指尖，替他减轻压力。
　　效果也十分显著，时绥手也渐渐变得温热起来，还会挠他的掌心。
　　两人走到人多的地方，才分开手。
　　汪城等人也在附近，看到他们也走了过来。
　　汪城笑道：“终于要高考了，考完就解放了！”
　　他的心情跟以前一样乐观。
　　池青本来还在纠结昨晚没吃透的一道数学题，听了汪城的话，莫名轻松很多。
　　他调侃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考差了，你爸会让你复读？现在不怕了？”
　　“怕个屁。”汪城一脸自信，“我最差也能混个二本吧？我这一年不是被你们白卷的好吧？”
　　周围都是学霸，就连原本跟他一起垫底的时绥也跟坐了火箭似的往前窜，他当然不能掉队太狠。
　　不然都没共同话题了。
　　齐思正看了眼手表，“行了别贫了，时间不早了，去各自考场附近等。”
　　几人散开。
　　汪城本来已经走了，忽然回过头跑到陆淮知跟前，跟之前考试一样，冲陆淮知煞有介事地拜了拜，龇牙笑道：“考神保佑！”
　　陆淮知第一次有了回应，笑道：“加油。”
　　齐思正和池青也没忍住，纷纷说道：“陆淮知，沾点好运。”
　　陆淮知：“你们也加油。”
　　人散了后，陆淮知再次检查一下他跟时绥两人的东西，目光在时绥的身份证号上停留几秒，顿了顿，才将东西交给时绥，“就跟平时考试一样，不要慌，做完一定要记得涂答题卡，注意考试时间，不会的题先空着，别死磕。”
　　这些话时绥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时绥将他往另外一个方向推，“知道了知道了，去你自己的考场。”
　　陆淮知伸手，隐晦地跟他牵了一下手，笑道：“一起加油。”
　　时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本来以为自己又会紧张，可实际上，心情却无比平静。
　　手心还残留着陆淮知的余温，他握紧手，塞进裤兜。
　　考神也会保佑他的。
　　为期三天的高考很快结束。
　　时绥跟陆淮知都没有对答案，静静等待六月底的高考成绩。
　　成绩出来的这一天，早上八点，时绥几人已经聚集在了网吧。
　　李璐璐早早空出了性能最好的五台电脑，给几人查分。
　　“我前几天还让师傅优化了网吧的网络，你们查分绝对不会卡。”
　　几人屏着呼吸，都盯着屏幕上的北京时间看。
　　其实离真正分数出来还有二十多分钟。
　　还是李璐璐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到凑的最近的汪城的脑袋上，“你们有必要吗？先玩会，等倒计时两三分钟再看。”
　　五人眼睛这才从屏幕上挪开。
　　陆淮知往旁边看了眼，时绥腿蜷缩起来，正窝在椅子上玩开心消消乐，只不过明显没上心，滑动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失败了。
　　他将时绥翘上椅子的腿拿下来，“坐好。”
　　时绥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腿放下来。
　　陆淮知问：“我去买奶茶，给你买草莓奶昔怎么样？”
　　时绥敷衍地嗯了一声。
　　陆淮知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转头跟其他人说，“你们想喝什么在群里说，我给你们带上来。”
　　众人纷纷应好。
　　时间临近八点半，时绥放下嘴里的奶茶，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网吧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学生也在查分，偌大的空间竟然一时间安静下来。
　　时绥紧张地手心都在出汗，在裤腿上蹭了蹭。
　　突然，一声吸水的咕噜声响起，打破了紧绷的氛围。
　　几人齐齐朝汪城看去。
　　汪城嘴里叼着奶茶吸管，眼神无辜，“珍珠吸不起来。”
　　池青抢过他手里的奶茶放到桌上，“你给我严肃点。”
　　汪城郁闷地眨了眨眼，终于消停了。
　　最后几秒，几人盯着倒数，一到时间，就去输入自己的身份信息。
　　就算网吧网速再好，这个时候也卡顿了几秒钟。
　　时绥呼吸都停住了，圈转了几下，分数出来，646.
　　时绥看着这三个数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高考前，学校进行了几次模拟考试，他的成绩一直在630左右徘徊，这是第一次，他考的这么高。
　　这分数，足够进H大了。
　　时绥意识到什么，立马偏头去看陆淮知的，710。
　　稳进A大。
　　陆淮知的视线也从时绥的屏幕上挪开，两人对视一眼，时绥眼眶有点酸。
　　努力有了收获，他的心底也沉甸甸的，满满涨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绥低头揉了揉眼睛，却被陆淮知一把抱进怀里，低声道：“我的男朋友真厉害。”
　　只有他才知道时绥这一年有多辛苦。
　　时绥头抵在他的肩膀，一直紧绷的背终于放松下来，他闭着眼，在陆淮知肩上蹭了一下，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最后，每个人都回家去向自己的家人报告成绩。
　　齐思正的分数能去本省的985，汪城能上二本，池青分数也够上跟陶灵薇约定的大学。
　　每个人脸上都松了口气，洋溢着微笑。
　　时绥还坐在沙发，在等陆淮知打完电话。
　　他的分数一出来，手机就一直在响，第一个是卢婕的。
　　陆淮知跟人聊了几句，说了自己的报考意向大学和专业后，就挂了电话，之后就是安城一中校长的电话，邀请陆淮知给学弟学妹做个小讲座，陆淮知也答应下来。
　　等陆淮知打完，回来发现时绥竟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时绥昨晚失眠了，话也一反常态的多。
　　“陆淮知，我要是没考上H大或者M大，你别急，A大附近大学那么多，总有我能上的。”
　　“你一定要坚定地选A大，别因为我的成绩胡来。”
　　“我们都在A市，想见面随时都行，跟现在不会有什么改变……”
　　时绥手一直抓着陆淮知的衣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每句话都是在叮嘱陆淮知，可又像是在提前宽慰自己。
　　他没说一句，陆淮知就应一声，声音温和包容。
　　时绥最后终于困了，沉沉睡去，只不过一直睡的不安稳，手就没从松开过陆淮知的衣服。
　　而现在，网吧周围嘈杂热闹，时不时响起别人的欢呼，抑或是压抑的哭泣。
　　时绥却睡的很沉，呼吸均匀，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都是这一年熬出来的。
　　陆淮知坐在他旁边静静陪着，直到窗边洒满金色的夕阳，时绥才缓缓醒了过来。
　　第一件事，时绥就是打开电脑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
　　他怕之前是在做梦。
　　好在还是646分。
　　陆淮知见他醒了，伸手在他僵直的后颈捏了捏，“先去给奶奶报喜。”
　　时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你怎么不叫我？我本来打算等你打完电话就去的。”
　　陆淮知：“昨天睡太晚了，想让你多睡会。”
　　两人从网吧出发去奶奶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时绥忽然想起有天晚上在网吧外面，陆淮知不让他抽烟，他气的用脚踩人影子的事。
　　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一脚踩在陆淮知的影子上。
　　陆淮知像是没有察觉，步履如常地往前走，只是没有再跟时绥并排，像是方便人多踩几脚。
　　他们经过奶奶家门口的那颗枫树，原本枯红的树叶染上了绿，往下影影绰绰投下一片树荫。
　　捡了地上的一片叶子，放进口袋，见时绥疑惑地看他，解释道：“可以做书签。”
　　时绥点头，带着人进了奶奶家。
　　奶奶听了时绥的成绩，其实不太懂，可她知道，他孙子肯定考的很好，给陆淮知和时绥摘了一篮今年最早成熟的葡萄，就去隔壁跟自己的老姐妹报喜去了。
　　时绥和陆淮知被晾在院子里，隔壁是奶奶和赵奶奶兴奋的交谈声。
　　时绥高声喊了一句：“奶奶，我跟陆淮知先走了。”
　　奶奶敷衍地回了一声随你。
　　时绥无奈又好笑，抱着葡萄跟人离开。
　　——
　　几人收到纸质的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月后的早上。
　　邮政快递送货上门，陆淮知拿着两人的身份证签收。
　　快递小哥惊讶道：“你们家还真是厉害，兄弟间一下出了两个高材生。”
　　他最近专门送录取通知书，就属这一家的大学最好，还是两个。
　　陆淮知签完字，快递小哥准备离开的时候，时绥突然从陆淮知身后冒头，绷着脸道：“我们才不是兄弟。”
　　快递小哥疑惑道：“啊？”
　　时绥又说了一遍：“不是兄弟。”
　　快递小哥不明所以，抓了抓头发，哦了一声。
　　两人关上门，时绥拆快递，陆淮知收拾被时绥扯烂掉下来的小碎片。
　　自从陆淮知去安城一中做了演讲后，时绥就很在意两人的关系。
　　因为那天很多学弟学妹找陆淮知拍照，还有胆大的学妹直接问陆淮知有没有女朋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云云。
　　陆淮知都是用[抱歉]两个字婉拒。
　　时绥就在旁边看着，冷着一张脸，倒是给陆淮知无形中挡掉了很多桃花。
　　时绥觉得陆淮知回答的不好，拒绝得不够彻底，可他也不知道最好的回答是什么。
　　陆淮知没有女朋友，他有男朋友。
　　可这种话，想想也不可能说得出口。
　　通知书被拿了出来，时绥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
　　早就知道结果了，通知书只是个形式。
　　陆淮知给两人的通知书拍了照，手指微动，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时绥注意到他的动作，随口问道：“在群里发？”
　　可他手机没响。
　　“不是。”陆淮知说，“给我妈发的。”
　　高三这一年，卢婕偶尔也会来安城，她不光查陆淮知的成绩，连带着时绥也查。
　　让时绥有了一种来自家长的压迫感。
　　卢婕见时绥成绩稳步上升，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过来会给两人带礼物，有时候给时绥的比给陆淮知的还要用心许多。
　　甚至有一次，卢婕给了时绥一罐子糖糖喜欢吃的零食。
　　尽管卢婕什么都没说，可时绥知道，卢婕是在为那天的事道歉。
　　他其实也没生气。
　　母亲保护自己的儿子，很正常。
　　陆淮知的手机不断传来响声，时绥知道是卢婕回了消息，想看，又不敢。
　　“妈说你选的学校跟专业都很不错。”陆淮知笑道，“还让最近会来一趟安城，把糖糖带到A市，让我们可以有空收拾一下行李，她捎过去。”
　　时绥这才安心，卢婕没不满意就行。
　　陆淮知又补了一句：“我妈还说，开学前要带你回家吃一顿饭，很正式的那种。”
　　时绥愣了愣，“有什么好吃的……”
　　话虽这么说，可语调吞吞吐吐，显然有点紧张。
　　“当然要吃。”陆淮知将桌上的纸屑收拾干净，语气带笑，“我也得带我男朋友见家长，不然某人又偷偷吃醋生闷气。”
　　时绥耳朵尖一下红了，可他脸上丝毫没表现出来，绷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淮知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得了时绥一个冷酷的白眼。
　　不过不得不承认，陆淮知的话让时绥心里舒坦不少，他将两人的录取通知书收起来放好，陆淮知也跟卢婕回完了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时绥想起什么，顿了顿，“你有没有给你爸打电话？”
　　陆淮知沉默了一会，“没有。”
　　分数出来，他也没说。
　　时绥：“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
　　就算离婚了，那也还是陆淮知的爸爸。
　　这一个月，他偶尔看到陆淮知会无意间翻到跟他爸爸的微信，只是看了几眼，又退了出去。
　　陆淮知只是缺少一个台阶。
　　那他就主动给陆淮知这个台阶。
　　“我还从没有接触过你爸。”时绥扯了扯沙发旁边被糖糖抓出来的碎线，“不是见家长吗？我正好从你们聊天的语气感受一下你爸是什么样的人。”
　　他语气似乎很随意，可陆淮知一下就听出了时绥话里的不自在。
　　说这种话着实为难时绥。
　　不过，他心底清楚，时绥在给他创造机会。
　　最后，陆淮知给人发了微信，简短说明了自己的分数和报考的学校。
　　上次他跟父亲的聊天记录还是新年。
　　两人公式化地互道了新年快乐，自此，再没其他。
　　几分钟后，对方有了回信。
　　【儿子，你考的很好，爸爸为你骄傲！】
　　【正好公司老张前几天还跟我炫耀他家儿子考上了一本，这下我可要使劲炫耀回去。】
　　时绥也不知道这些话里到底有多少真情实感，他只知道，陆淮知将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再回，表情平静地关了手机。
　　放下手机后，陆淮知看向时绥：“想抱你。”
　　时绥不知道陆淮知到底是伤心还是高兴，只僵着身子给他抱，半晌，才试探地拍了拍他的背，“难过了？”
　　陆淮知闭着眼，感觉心底某一处压着的东西在缓慢倒塌，“不难过。”
　　“谢谢你，时绥。”
　　时绥感受到了陆淮知语气里的酸涩和释然。
　　他怔了怔，将头靠在陆淮知肩上，回抱住他。
　　晚上，糖糖在卧室的空调房异常活跃，跳上跳下，发泄精力。
　　陆淮知在用电脑搜A市附近的小公寓，准备大学时候跟时绥租房的事。
　　时绥则是靠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糖糖撒欢。
　　今天陆淮知跟他爸爸的和解，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陆淮知察觉到时绥异常的情绪，合上电脑，坐在他旁边，“怎么了？”
　　时绥有心事。
　　时绥低下头，“没什么。”
　　陆淮知没逼他，只是将糖糖放到时绥怀里。
　　糖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用脑袋蹭了蹭时绥的下巴，软乎乎地瞄了一声。
　　夏天正是猫咪掉毛的时候，时绥将糖糖的脑袋按下去，“不许乱蹭。”
　　糖糖就调转方向，去蹭时绥的手。
　　时绥没法，只是用手给糖糖蹭，就算掉毛，糖糖也是要命的可爱，时绥脸色不自觉舒缓下来。
　　陆淮知就陪在时绥旁边，偶尔替他拿掉身上沾到的毛发。
　　被他们这样一动一静地捣乱，时绥心里那点烦闷早就散了。
　　时绥将猫抱在怀里，看了陆淮知一眼，半晌，才下定决心，“陆淮知，明早陪我去个地方。”
　　——
　　时绥带上录取通知书，和陆淮知去了A市的陵园。
　　陵园门口有一个花店，时绥进去买了一束雏菊，陆淮知则是买了一束夏天独有的栀子花。
　　进了陵园，时绥本以为自己会对路很陌生，可是深处的记忆将他准确地带到了两块墓碑前。
　　墓碑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照片，眉眼跟时绥很像。
　　时绥将雏菊放到碑前，低声喊了一句：“爸，妈。”
　　陆淮知也将栀子花放在了旁边。
　　时绥看着墓碑上已经变得陌生的照片，一时没说话。
　　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出车祸意外去世，每年清明，他都会跟奶奶一起来扫墓，可很少在正前方，也不会抬头多看。
　　这次，他将录取通知书和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一起，放在了鲜花旁边，“我高考了，成绩还不错，就拿来给你们看看。”
　　他抬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我过的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时绥语气有点僵硬，明显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
　　陆淮知替他接过话头，“伯父伯母好，我叫陆淮知。”
　　“我们大学都在A市，离得很近，可以互相照应。”
　　“等放假有空我们就会回来看你们，给你们讲讲学校发生的事。”
　　“对了，今年奶奶家的葡萄结了很多，又大又甜，过几天我让时绥带一点过来。”
　　陆淮知语气不疾不徐，说了许多关于时绥的事，和缓的声音在陵园被风吹散，带向远方。
　　两人说了好一会的话才离开陵园。
　　路上，他们还一直牵着手，时绥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之前是不是挺好奇我为什么不吃草莓味的棒棒糖？”
　　刚刚，陆淮知的目光也看了好几次棒棒糖。
　　陆淮知捏了捏时绥的指尖，“这不重要，别勉强自己。”
　　时绥摇头，“不喜欢吃草莓味的棒棒糖，是因为车祸现场，警察在车里发现了一整罐草莓味的棒棒糖。”
　　他妈妈爱吃，他也爱吃。
　　可爸妈死了之后，他再也不吃草莓味的棒棒糖，却爱极了其他草莓味的东西。
　　像是在麻痹自己，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时绥之前其实会怪爸爸妈妈，觉得他们狠心，不好好注意路况，抛下年幼的他以及年迈的奶奶，孤苦无依。
　　只是长大后，他才意识到，那不是恨，是不甘心，以及思念。
　　可时绥还是很少来看爸妈，自己生活过得一团糟，他没脸。
　　可通知书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资格的，才带着陆淮知来了。
　　他很轻地问道：“你说，他们会跟你爸妈一样为我感到骄傲吗？”
　　陆淮知很快回答：“当然。”
　　这时，不远处的街道，有父母在带着小孩等红路灯，小孩站在两人中间，被牵着，还会借力上蹦下跳，笑得很开心。
　　时绥想，自己小时候或许也体验过这些，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父母去世的时候他年纪小，跟人相处的场面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剪影，偶尔闯进他的梦里，却留下不任何痕迹。
　　时绥揉了揉眼睛，哑着声：“他们爱我吗？就跟奶奶爱我一样。”
　　只要陆淮知说是，他就信。
　　可这次，陆淮知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问了时绥一个问题，“你知道你名字的寓意吗？”
　　时绥转头，红着眼眶看他。
　　陆淮知伸手，指尖蹭了蹭他湿润的眼尾，“时绥，寓意着四时平安。”
　　“你爸妈很爱你。”


第61章 
　　七月转瞬即逝, 今天是八月二号，天朗气清，蓝天一望无际, 美的像是加了一层滤镜。
　　早上八点, 陆淮知将时绥从被子底下拉出来, “别偷懒，说好了今天去我家帮我收拾东西。”
　　卢婕明天就来了，把糖糖跟他们俩的行李带到A市。
　　时绥头发一团乱，眼睛都没睁开，试图将被子抢过来盖住头, 闷声道：“昨天睡太晚了，让我补会觉。”
　　可他扯了半天, 扯不动。
　　时绥缓缓睁开眼，跟床边的陆淮知对视。
　　“昨天是谁口口声声说能去帮我搬东西？”陆淮知抬手，粗糙的指腹按了按时绥锁骨下方的红印，“还以此为筹码，缠着我折腾到半夜。”
　　自从两人拿到录取通知书, 时绥就很疯，往往一个目光，两人就能亲到一起，偏偏时绥一点顾忌都没有，不知轻重地招惹他, 只是之后衣服穿的严严实实, 还不愿意出门。
　　等脖子上的印子消了，又周而复始。
　　昨晚陆淮知是打算准时睡觉的, 可时绥不让，一直胡闹, 帮了他三次，才筋疲力竭地消停。
　　时绥对上陆淮知沉沉的眸子，脖子上的刺痛感也让他回忆起了昨晚的荒唐事，原本还带着起床气的紧绷表情有了一丝裂痕，他拂开陆淮知的手，别过脸咳了咳，“行了，这就起。”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时绥拉开衣领看了眼，深深浅浅的牙印，有些衣服都遮不住。
　　特别是锁骨边上的那颗小痣，本来颜色很淡，现在周边都被咬的肿起来了。
　　他真不知道陆淮知怎么这么喜欢这里，每次就跟上瘾似的咬，说疼也不停。
　　小痣的位置稍微靠上，时绥换了几件衣服，都遮不住，最后还是陆淮知给他找了个创可贴，才勉强盖住。
　　两人解决了早饭，就一起出发去陆淮知家。
　　陆淮知收拾糖糖的物品，而时绥则是留在卧室整理陆淮知的书。
　　为了方便，他干脆坐在卧室的地上，给书分类收好。
　　除了高中的书，陆淮知的还有很多名著，国内国外的都有。
　　时绥翻了几本，发现里面都有笔记或者注释，陆淮知大部分都看完了。
　　真不知道陆淮知是怎么挤出的时间看这些书的。
　　时绥将书一本本放进箱子，打开一个抽屉的时候，一片晃眼的粉红色。
　　是陆淮知准备给他写情书的信纸，中途被他用来打草稿用了一些，厚度明显变薄了。
　　信纸上还有一堆棒棒糖，各种味道都有，包括草莓味的。
　　自从那天去陵园之后，时绥就接受了草莓味的棒棒糖。
　　时绥挑了一根草莓味的，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将信纸都拿了出来也准备放箱子里，可他摸了摸，发现信纸底下还有东西，就抽了出来。
　　是那本天蓝色的笔记本。
　　时绥随便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内容——
　　[主动接近他，比如请他喝奶茶。]
　　[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
　　是陆淮知当时在网吧查的追人攻略，笔记本上写的满满当当，还有很多时绥没看到过的，每条后面还会加上[有用]，[无用]等字样，无用的上面就会划上一条杠，表示废弃。
　　有些攻略上还有小注释，比如[时绥不喜欢草莓味的棒棒糖，但是其他东西尤其钟爱草莓味，比如奶茶。]
　　[时绥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在他睡觉的时候要小心，别弄醒他。]
　　[给时绥发消息，他大概率不会回，但会看，所以发的频率可以高一点。]
　　时绥一下就能想象出陆淮知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坐姿规矩，表情沉静又板正，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不像写题那样丝滑，陆淮知写的时候会思考一会，有时候还会将之前写的废掉，因为这些注释旁边就有很多划掉的字。
　　时绥实在憋不住，捂着肚子笑了会。
　　陆淮知怎么能用这么严肃的字迹写出这些东西啊！
　　时绥嘴角上扬，将在这一页边角的折痕抚平，再往后翻了翻，有陆淮知调查的A市的各个大学的信息，还有A大跟H大附近合适的房源。
　　他看了几眼，就准备将笔记本放进箱子，拿起来的时候，却从里面飘出来几样东西。
　　两片枫叶书签，一张糖纸。
　　其中一个枫叶书签颜色枯黄，另外一片叶柄还泛着青。
　　时绥记得去给奶奶报自己高考成绩的时候，陆淮知从地上捡了一片叶子，说是做书签，应该就是这个新鲜点的，不过另外的是什么？
　　看着时间挺久的，叶子边缘都有点碎了。
　　时绥将书签放回去，拿起那个糖纸的时候，愣了愣。
　　这是他奶奶做牛轧糖用的糖纸，他本以为陆淮知是觉得好看，留下了一个，可现在拿到手，时绥才发觉自己想错了。
　　糖纸边缘已经泛黄褪色了，纸上的图案都变得模糊不清，要不是时绥熟悉，可能一时还认不出来。
　　这糖纸的年头至少有五六年了。
　　时绥定定地看着糖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画面。
　　一个小孩在他身后抽抽搭搭地哭，他走到哪，对方就跟到哪，骂都骂不走。
　　最后，他给人一颗奶奶做的牛轧糖，跟人在奶奶门前的枫树底下待了很久，直到小孩被大人接走。
　　时绥想起了那颗被他送出去的糖，又低头看了眼糖纸，觉得自己破案了。
　　另一个枫叶以及这个糖纸就是陆淮知当时留下来的吧？
　　正当他准备再从糖纸上找点实质性的证据时，手里的糖纸连带笔记本被人抽走。
　　陆淮知将糖纸夹进笔记本，“收拾好了吗？”
　　时绥见他若无其事地将笔记本放进纸箱，挑了挑眉，“还装？”
　　他索性将背靠在床沿，双手抱肩，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淮知，“原来那个小哭包是你啊？”
　　陆淮知正在收拾地上剩余的书，闻言动作微不可觉地一滞，他将手上的一本名著放进纸箱，才回道：“这件事我跟你说过，是你当时没听。”
　　时绥带他去奶奶家的那天晚上，他就跟人坦白了。
　　只不过当时房间黑，时绥也睡的迷糊，他讲述起来很自然，而现在，时绥明晃晃地盯着他看，嘴边还带着笑，还是让陆淮知感到有点尴尬。
　　饶是他尽力掩饰，时绥还是看出来了。
　　时绥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当时那些狗应该跟奶奶家刚接回来的大黄差不多大吧？牙都没长齐，就把你吓成这样？”
　　时绥歪着头，像是在仔细回想，“你当时是不是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陆淮知将最后一本书放进纸箱，抬头，认真道：“没有。”
　　他没哭那么丑。
　　时绥目光饶有兴趣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突然问：“你哭起来什么样子？”
　　陆淮知：“想看我哭？”
　　时绥毫不犹豫点头。
　　他想看现在的陆淮知哭，光想想那个场景，心底就有种隐秘的兴奋感。
　　陆淮知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让时绥有种心底的想法被人看透的错觉。
　　时绥刚准备挪开视线，却被人捏住下颚，陆淮知毫无预兆地俯身吻了下来。
　　窗边透进明亮的阳光，空气中的粉尘在光线里起起伏伏，两人就在阳光旁边接吻。
　　时绥坐在地上，被抵在床沿，退无可退。
　　陆淮知又吻的很凶，不给他喘气的时间，窒息感跟快感糅杂在一起，时绥只能抬手拽住床单，手背绷起青筋，整个人都被陆淮知牢牢掌控，被动地承受这个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淮知终于放开了他，抬手擦掉时绥眼尾渗出的泪。
　　时绥则是张嘴大口呼吸，唇被吻得透红，在光下折射出湿润的水光。
　　缓过来后，时绥头抵在陆淮知的肩上，没忍住，狠狠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含混道：“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许咬我舌头。”
　　陆淮知任由他发泄，手将他额上的碎发撩开，看着他同样湿润的眼睛，“我是不是也说过很多次，接吻不要横冲直撞，会出血。”
　　他无数次被时绥的牙齿硌到。
　　要是不咬他，两人嘴唇都会破皮。
　　时绥垂下眼，依旧嘴硬，“反正肿了也没人看到。”
　　他看着陆淮知同样红润的唇，喉结滚了滚，又准备抬头吻上去。
　　陆淮知却握住他的后颈，“不行。”
　　今天不行。
　　在时绥发飙前，他安抚地吻了吻时绥的嘴角，“喜欢凶一点的亲吻？”
　　时绥不给面子地别过脸，没回话。
　　陆淮知亲到他的侧脸，又在时绥滚烫的耳垂上碰了碰，“晚上。”
　　时绥眼睛亮了亮，不过很快垂下眼，绷着声：“谁跟你晚上。”
　　陆淮知捏了捏他的后颈，笑着没说话。
　　时绥臭着脸，“笑屁。”
　　他的心思有那么好猜？
　　两人平息了一下呼吸。
　　陆淮知将地上的纸箱收拾好，还不忘把窗边的几盆小多肉也端端正正装好放了进去。
　　准备封箱的时候，时绥看到旁边那一摞粉红色的信纸，也找空隙塞了进去，“这玩意打草稿还挺好的。”
　　陆淮知：“。”
　　陆淮知再收拾了一下衣服，打包好东西，看了眼时间，差不多。
　　“现在去你家，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时绥趴在陆淮知的床上玩开心消消乐，闻言一点都不想动，语气懒散：“我没什么行李，到时候一个包就行。”
　　陆淮知顿了顿：“糖糖还在你家，我们得带过来，”
　　时绥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挪开，抬头看陆淮知，“我走的时候，就问你要不要带糖糖，你说不用。”
　　陆淮知：“哦，我当时没想到。”
　　时绥听了他的解释，表情一下严肃起来，“陆淮知，你不对劲。”
　　以陆淮知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他从床上坐起来，将陆淮知上上下下审视地扫了一遍。
　　陆淮知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下一刻，时绥问：“你是不是揍糖糖了？都说我家那个沙发你就让它抓，反正要报废了。”
　　“你凶它，它就跟你闹脾气，最后还得我去调解，你们烦不烦？”
　　陆淮知：“？”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跟一只猫闹矛盾了？
　　时绥扫了他一眼，“你第一次带糖糖见我的时候，就吃它的醋，吵个架，不稀奇。”
　　陆淮知：“……”
　　他沉默了好一会，“跟它没关系。”
　　时绥也没办法确定这话的真实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开心消消乐关掉，“算了，先回去看看。”
　　外面热，两人打的车。
　　路上，时绥刷手机，发现[一窝狗]的微信群今天格外安静，自从放假后，汪城每天都不消停，经常约他们出去玩，网吧，台球，ktv，剧本杀，就算不出门，也会在群里瞎嚎。
　　今天却一条消息都没。
　　时绥敏感地察觉到什么，眯着眼看向旁边的陆淮知，“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嘛了？”
　　陆淮知反问：“我们是指谁？”
　　饶是时绥心底清楚陆淮知平日就很能装，可对方淡定的表情还是让他不由自主信了八分，“算了，没事。”
　　不过下车后，时绥依旧保持着警惕，觉得会不会有人在路上埋伏。
　　现在已经将近下午七点，天色都暗了下来，很多地方都能藏人。
　　可等他跟陆淮知一路走到家门口，都无事发生。
　　时绥这才放松下来，掏钥匙开门。
　　打开门，屋内黑漆漆一片，时绥第一反应是，他跟陆淮知亲完忘记把窗帘拉开了？
　　等他走进屋，突然砰地一声炸响。
　　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高喊：“时绥，生日——”
　　快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戛然而止。
　　时绥干净利落地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哎哟！”汪城发出一声惨叫，“时绥，我操你大爷！”
　　从汪城身后缓缓走出来，手捧着蛋糕点着蜡烛的池青等人当场石化。
　　陆淮知也沉默了，时绥出手太快，他都来不及阻止。
　　好在门口有个还算柔软的毯子。
　　时绥这才后知后觉听出汪城的声音，他看了眼黑暗中的烛光，脸色僵住。
　　汪城从地上爬起来，给了时绥肩膀一拳，“你小子，要是平时我肯定狠狠揍你一顿，今天看你是寿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他边说话边龇牙咧嘴地揉自己的屁股。
　　时绥这么久没打架，没想到动作还挺标准。
　　时绥就木木地杵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陆淮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寿星，去吹蜡烛。”
　　高考那天，他在时绥的身份证上看到了时绥的生日，之后就问了汪城，汪城说时绥生日的确是八月二号，可是时绥觉得过生日麻烦，每年都不让人给他过。
　　可今年意义不一样，时绥满18岁了，还考了一个非常好的大学，于情于理都该庆祝。
　　这次有陆淮知牵头，汪城欣然同意，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给时绥过生日。
　　时绥被陆淮知推着向前，他看着被众人一起端着的大蛋糕，半晌，才像是恢复知觉似的眨了眨眼。
　　然后，缓慢又笨拙地吹灭了蜡烛。
　　旁边响起几声礼花筒的砰砰声，天上往下掉彩色的丝带，纷纷扬扬。
　　“汪城，演练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别朝蛋糕放礼花筒吗！”池青愤怒的声音传来，“掉蛋糕上了还怎么吃！”
　　几人慌忙地护着蛋糕，不知道是谁踩爆了气球，发出几声爆炸声。
　　房间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陆淮知摁开了灯，房间恢复明亮。
　　时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里残存的感动哗啦散了。
　　他家现在全是粉红色的蝴蝶结和气球，墙上，地上，几乎铺满了。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还贴着happy birthday形状的气球，被一个粉红色的大爱心圈了起来。
　　陆淮知看着面前的景象，也有点沉默。
　　汪城信誓旦旦说他很有经验，让陆淮知不用管，他会搞定。
　　结果，竟然拿偷偷给时绥准备了一个梦幻公主风的生日派对。
　　陆淮知看着时绥攥紧的拳头，伸手握上去，“那蛋糕好像挺好吃。”
　　这蛋糕是他订的，八英寸，提前了很多天，选的一家口碑很好的老店，今天下午汪城他们去取的。
　　时绥的拳头还是松了。
　　汪城对危机浑然不知，还将生日皇冠戴到时绥头上，被时绥无情扯下来，他扫了汪城一眼，“别作妖。”
　　戴那玩意太傻逼了。
　　汪城本来对此也没抱太大希望，又拿起手机，咔咔给几人拍照。
　　众人先象征性地让时绥切蛋糕，时绥切了一块尝了口，奶油香甜，面包软糯，上面的草莓也饱满新鲜，很好吃。
　　他刚将蛋糕放下来准备给其他人切，右脸却被人抹了一把奶油。
　　陆淮知又往他左边脸对称蹭了一下，笑道：“生日快乐。”
　　陆淮知的行为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众人拿起他刚刚切的那块蛋糕，劈头盖脸往时绥脸上糊，最后连头发都沾上了。
　　一小块蛋糕就那么多，很快就嚯嚯完，大家纷纷给时绥拍照，时绥则是扒下脸上的奶油反击。
　　大家身上都沾了不少，特别是汪城，脸比时绥还花。
　　最后汪城还想从大蛋糕上弄点奶油下来再偷袭一把。
　　只不过他的叉子刚伸过去，旁边的齐思正却突然咳了一声。
　　汪城抬头，就见时绥凉凉地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在说——
　　你只要敢动，我就把整盆蛋糕盖你头上。
　　汪城缩了缩脑袋，很识时务地放下叉子。
　　陆淮知给时绥擦干净脸上的奶油，再给人切了一块蛋糕。
　　时绥警惕地看着他，没接。
　　刚刚，就是陆淮知第一个下手的。
　　“这蛋糕是我选的，看看味道合不合你心意。”
　　时绥想起刚刚入口的香甜，咽了咽口水，蛋糕的诱惑压过警惕，接了起来。
　　味道好像更好吃了。
　　陆淮知给对面欣欣家送了两块，等他回来，蛋糕几乎快被切没了。
　　这几人的战斗力是真强。
　　等陆淮知坐到沙发上，时绥将面前一直捂着的一大块蛋糕递给陆淮知，还飞速用上面舀了一块塞进陆淮知嘴里。
　　陆淮知吃了，这就是陆淮知的，就不会有人来抢了。
　　陆淮知就这时绥的手吃了一口，接过蛋糕后，把蛋糕上那颗完整的大草莓喂给了时绥。
　　八寸的蛋糕很快就被分食完。
　　几人吃的心满意足，汪城冲几人神秘一下，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瓶红酒，“这可是从我爸的酒柜里顺出来的，绝对好喝！”
　　不光有红酒，还有白酒，啤酒，甚至雪碧都备上了。
　　不算宽敞的客厅一下热闹起来。
　　陆淮知还点了烤串，一大堆烤串铺在茶几上，大家边喝酒边撸串。
　　汪城跟时绥碰了一下杯，语气惆怅，“时绥，我们这一毕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你小子别把我忘了。”
　　时绥喝了口加了雪碧的红酒，瞥了汪城一眼：“你不去上大学是吧？”
　　汪城打了个酒嗝，“啊？我当然去，好不容易考上的。”
　　齐思正就在汪城旁边，闻言白了他一眼，“你跟时绥他们都在A市，惆怅啥呢！”
　　他跟池青都在本省，不过离A市也不算远。
　　汪城傻呵呵地笑了笑，“我喝晕了，忘了。”
　　头顶的吊扇呼呼运转，时绥还去欣欣家把他们的落地扇借过来了，几人围在一起，温度不热，气氛却十分热烈，碰杯声就没停过。
　　时绥喝的有点涨，去厕所放水。
　　陆淮知见他走路不稳，跟了过去。
　　等时绥拉上裤链，一回头，发现陆淮知就等在旁边，吓了一跳，“你走路没声的？”
　　陆淮知无奈道：“我一直就在你身后。”
　　时绥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可他晕晕乎乎的，一下绊到陆淮知的脚，整个人往前摔去。
　　陆淮知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腰，将人抱进怀里。
　　幸亏跟来了。
　　时绥的鼻尖一下涌进陆淮知身上的味道，干净凛冽，跟平时不同的是，混合着蛋糕的甜味，烧烤的辛辣，还有酒味。
　　奇怪的组合，却一点都不难闻。
　　他吞咽了一下，自然地拉下陆淮知的衣领，唇凑上去。
　　陆淮知扣着他的腰，俯身加深这个吻。
　　汪城摇摇晃晃地走到厕所门口，见门开了条缝，顺手推开，慢悠悠抬眼，等看清眼前的场景，脑子里那点酒意瞬间散去，整个人如遭雷劈，僵在当场。
　　他瞪大眼，“你……你们……”
　　还没说完，门就被陆淮知砰地一声关上，差点撞到他鼻子。
　　汪城尿意都吓了回去，他浑浑噩噩走到客厅，颤着唇，“你们知道我在厕所看到什么了吗？”
　　齐思正：“马桶？”
　　池青：“镜子里自己的帅脸？”
　　汪城：“？”
　　他不去管两人的胡言乱语，手指着厕所那边，“我他妈看到了时绥跟陆淮知，他俩……”
　　汪城用手互相比划了一下，“在啃嘴！”
　　齐思正原本还有点兴趣，闻言低下头吃了根串，敷衍道：“哦。”
　　池青更彻底，都没理他。
　　“不是……”汪城都快语无伦次了，“你们不惊讶吗？”
　　这俩人是不是太淡定了点？
　　齐思正抬头瞅了他一眼，“时绥跟陆淮知在谈恋爱，你不知道？”
　　汪城：“？”
　　他该知道？
　　池青托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应该在高三之前就在一块了，那会俩人的状态很明显，腻死人，你不就坐时绥前面吗？每天见，没发现？”
　　汪城：“……”
　　一箭穿心。
　　等陆淮知扶着时绥出来，在心底斟酌了一下用词，准备跟汪城解释，汪城却主动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八卦道：“你们谁追的谁？”
　　明显已经完全消化了刚刚的事。
　　陆淮知害怕汪城这个直脑筋接受不了，闻言一下释然，跟人碰了一下杯，“我追的时绥。”
　　汪城喝了口，突然想到一件事，“学霸，之前运动会写情书的不会是你吧？”
　　当时时绥脸色特别奇怪，而陆淮知说好的加油稿也没下落。
　　陆淮知：“嗯。”
　　汪城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要说追人还是得陆淮知。
　　这方式，真是新颖独特。
　　几人把桌面上的酒都喝完了，时绥安静地趴在陆淮知怀里，汪城则是大声嚷嚷着还要喝，被齐思正摁住了。
　　还算清醒的几人把时绥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带着汪城撤了。
　　池青跟齐思正一人一个胳膊，把不断扑腾的汪城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汪城一直在嚎：“呜呜，我不走，我没醉！”
　　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被他喊亮了。
　　齐思正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汪城：“唔唔……放开劳资……”
　　齐思正捂得更紧了。
　　陆淮知将几人送到楼下，“我给你们都打了车，齐思正和汪城一起，池青你单独坐车回去。”
　　两人点头。
　　池青拍了拍陆淮知的肩，“你们在一块挺好的，以后常聚。”
　　齐思正也附和，“我们都离得不远，放假了在群里说一声就行。”
　　两人说完，一起锤了一下陆淮知的肩，“祝你们幸福。”
　　汪城嘴里终于得了空，也跟着大吼一句，“你们一定要幸福！”
　　说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草啊！怎么连时绥都能脱单，我还光着！”
　　他边哭变嚎，“时绥，你个不讲道义的！”
　　然后又语无伦次地祝时绥生日快乐，兄弟以后会想你的云云。
　　要不是他哭的太傻，这些话其实挺有感染力。
　　最后，齐思正把他摁进出租车，小区终于安静下来。
　　陆淮知回头，发现本该在楼上睡觉的时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下来，就站在楼梯的拐角，靠着墙，低垂着脑袋。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陆淮知听到时绥很轻地抽了口气。
　　时绥将头抵到陆淮知肩上，哑声道：“汪城这个傻逼。”
　　嚎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陆淮知揉了揉他的头发，扶着人上去。
　　客厅里还有点乱，陆淮知把到处跑的气球一个个收拢起来，给欣欣送了几个，剩下的放气，再将茶几上的垃圾收拾掉，拖地，擦桌子。
　　时绥就靠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淮知。
　　最后，反倒是陆淮知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的不自在，将人赶去洗澡。
　　等陆淮知洗完澡，打开卧室的门，一片漆黑。
　　时绥早就等在旁边，等人进来，就勾住他的脖子，一脚将门踢上，抬头吻了上去。
　　现在，时绥已经不会找不准位置了，只不过喝了酒后，时绥的吻比之前还蛮横，又咬又啃，在陆淮知的口腔里胡乱翻搅。
　　这次陆淮知没制止他，尽数接纳。
　　寿星最大。
　　渐渐地，时绥也慢了下来，主动权交到陆淮知手中。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模糊地勾勒出两人在床上紧紧相拥的轮廓。
　　这么多次了，陆淮知很熟练，知道怎么快速让时绥达到那个点。
　　时绥紧闭着眼，额上全是汗，脸一半陷在枕头里，陆淮知就亲他的嘴角，侧脸，耳朵，脖子，像是安抚。
　　时绥每次都绷得太紧。
　　突然，时绥一口咬上陆淮知的肩，这次没有衣物的遮挡，时绥不敢咬太狠，喉间变调的低吟没挡住，还是溢了出来。
　　时间大概持续了近一分钟。
　　时绥紧绷的脊背才一点点放松下去，松开嘴，大口喘着气，很快又被陆淮知堵上。
　　时绥含混道：“你弄我身上了。”
　　“是你自己的。”陆淮知亲了亲他的嘴角，“今晚你好像不太对。”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时绥异常兴奋。
　　他只是亲亲耳朵，时绥就会抖一下，然后紧紧抱着他。
　　陆淮知起身，在床头柜抽了点纸巾，将手擦干净，顺便也给时绥清理了一下。
　　他将几个纸团扔进垃圾桶，刚准备回头，时绥却从身后抱住了他。
　　时绥手指缠他裤腰带的绳子，一卷一卷的。
　　陆淮知捏了捏他的手腕，“上次不是说手酸？”
　　时绥动作一滞，声音带着羞恼：“是你故意为难我。”
　　手心都快磨破皮了，陆淮知还没反应。
　　陆淮知对于他的控诉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抓住他的手，在手背吻了一下，笑道：“我下次注意？”
　　“什么下次，是这次。”
　　时绥说完，明显感觉到陆淮知身上的肌肉一下绷紧。
　　这真实的反应让时绥很满意，他将手从陆淮知手里抽出来，黑暗中，他听到陆淮知呼吸都放缓了。
　　时绥骨子里的恶劣心性又升了起来，他装模作样地扯了扯裤腰上的那根绳子，将它拉到最松弛的状态，可玩了半天，都没进入正题。
　　陆淮知被他折磨得不行，压住他的手，“行了，别玩我。”
　　时绥这才松开绳子，“你去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帮我拿个东西。”
　　陆淮知意料到了什么，一时没动。
　　时绥用脚踢了他一下，“磨蹭什么，我戴手套不行？”
　　陆淮知：“……”
　　他还是打开了抽屉。
　　摸到了一个方语烟′方正正的小盒子。
　　盒子底下就是时绥藏起来的那些小玩意，纸条，加油稿，八封情书。
　　时绥见他迟迟不动，又在他背上咬了一口：“陆淮知，不许犹豫。”
　　天知道他是鼓起多大的勇气去买了这玩意。
　　“时绥，我查过。”陆淮知声音很沉，“会痛。”
　　所以他一直没敢。
　　“没事，今天喝了酒。”时绥直起身子，在陆淮知耳朵上亲了一下，“不痛。”
　　*
　　两人在黑暗中进行了一次生涩的试探，少年人的躁动，新鲜，爱意，情/欲，全都融合在一起。
　　时绥被人捂住唇，喉间那些压不住的声音全部化为潮热的呜咽声。
　　应了时绥白天的要求，陆淮知很凶，时绥哭都哭不出来，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连陆淮知什么时候替他清理干净的都不知道。
　　等他睁开眼，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中午12点。
　　时绥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仰头在陆淮知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出牙印的那种。
　　昨天，陆淮知不知道咬了他多少下，特别是锁骨旁边的那颗痣，恍惚间，时绥甚至以为他想把那块吞下去。
　　陆淮知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可很快放松下来，他摸着时绥的头发，吸了口冷气，“轻点，我错了。”
　　可这话，却让时绥咬的更狠。
　　类似的话，他昨晚说的也不少。
　　等时绥发泄完，才松口，他将头埋在陆淮知的肩头，声音沙哑又凶狠：“下次再这样折腾我，你就完了陆淮知。”
　　陆淮知摸了摸他颈间大大小小的红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都听你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
　　临近开学，两人准备提前去A市。
　　出发前，陆淮知正对着镜子给时绥脖子上贴创可贴。
　　时绥看着创可贴边缘露出的一点红印，脸色很臭，“陆淮知，你是不是属狗的？”
　　每次都要留下标记。
　　“我问过你了。”陆淮知替他拉好衣领，“你默认了。”
　　时绥：“？”
　　那种情况能作数？
　　陆淮知：“你还把我的头往里按。”
　　时绥脸色一下爆红，他抬手捂住陆淮知的嘴，“闭嘴！”
　　陆淮知沉默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乘坐高铁前往A市，四个小时的车程，到达是下午。
　　时绥先给奶奶打电话报了平安。
　　原本他来A市上学还有点担心，可是田洪军像是很清楚他的顾忌，说自己家就在附近，会帮忙照看时绥奶奶。
　　让他跟陆淮知好好的。
　　言语间，似乎知道两人的事。
　　不过田洪军的话让时绥心底最大的担忧放了下来。
　　跟奶奶打完电话，卢婕来火车站接他们的车也到了。
　　三人去吃了顿饭，卢婕就回公司了，让他们可以先去学校附近转转。
　　陆淮知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坐地铁去学校。
　　“学校附近交通很方便，地铁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市中心，三号线转二号线，路上还有很多景区，改天带你去逛逛。”
　　时绥看着地铁上的路线图，发现还真的像陆淮知说的那样。
　　“先不去学校，去租的房子放包，家具我妈都添置好了。”
　　时绥抿了抿唇，“你告诉我房租，我跟你平摊，至于家具那些，我没办法直接把钱给阿姨，那之后饭菜和水电我来付。”
　　陆淮知没有意见，点头同意。
　　其实A大和H大学校的住宿费也不便宜，而且这房子是她妈熟人介绍的，两人合住，只是贵了几百块钱，在合理的承受范围内。
　　时绥跟人去看了房子，简单的一室一厅，还有单独的厨房和浴室。
　　六十平米，对两人来说正好。
　　阳台外是落地窗，干净明亮，往下看，能看到附近的学校。
　　陆淮知给他指了指，“左边是H大，右手边稍远的地方是A大。”
　　他们的房子正好在中间。
　　时绥左右看了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都是房子，他也看不出哪里是学校。
　　陆淮知突然问他，“累不累？”
　　“有什么累的。”时绥想起什么，语气含混，“昨晚小意思。”
　　陆淮知笑了一声：“我是问你坐高铁累不累，不累的话带你下去转转。”
　　时绥：“……”
　　两人出门，陆淮知没带时绥往外走，而是走到旁边的车棚，从里面推出两辆自行车。
　　总体颜色是天蓝色，干净清爽。
　　时绥一下就看对了眼。
　　“我妈送给我俩的开学礼物。”陆淮知递给他一辆，“试试？”
　　离开学还有几天，街道上人并不多，两人骑得很放松。
　　陆淮知往右边看，“那边是A大，他们的操场很大，晚上我们可以一块跑步。”
　　时绥跟着看了一眼，“这样一般篮球场也不错，到时候你把我带进去打球。”
　　“好。”陆淮知说，“H大的图书馆很有名，很多藏书，正好你能帮我借到。”
　　时绥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调查的还挺清楚。”
　　“当然。”陆淮知坦然承认，“H大的北3食堂比较好吃，到时候你中午吃完饭，可以从北门出来，我们在那里汇合，一起回家午休。”
　　时绥嘲笑他：“陆淮知，你怎么这么粘人啊！午休都要在一块。”
　　陆淮知：“习惯了，不然我会睡不着。”
　　这次反倒轮到时绥不说话了，耳尖微红。
　　这么久了，没有陆淮知，他也睡不着。
　　两人就在街上这样慢悠悠骑着车。
　　“陆淮知，晚上吃什么？”
　　“你点菜，正好小区附近有菜市场，等会去买。”
　　“我想吃面，要两个鸡蛋，一个溏心一个实心。”
　　“嗯，再加点小白菜和午餐肉？”
　　“可以。”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地下撒下斑驳的树荫，两道年轻的身影在街道上互相追逐，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在空中鼓动飞舞，光偶尔落在他们脸上，映照出他们脸上鲜活明亮的色彩。
　　“陆淮知，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
　　他们不再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们拥有共同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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