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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绿茶影后戏真多
作者：阿空啊
文案：
	【暴躁傻妞】 x 【钓系御姐】
	染拢因为扇了当红影后一巴掌，被业内封杀了。
	在直播间抠了两年的脚，一个试镜邀约找上门来。
	双女主，同性题材。
	借着作画的名义，进行身体探索。
	染拢不恐同，但如果对象是被她扇巴掌的裘安，她大恐特恐。
	人人都说裘安人美心善，端得起高贵也放得下架子，名利场污浊，她却做到不染一尘。
	只有染拢知道，裘安这人城府极深，私底下心狠手辣还放荡不堪！
	从前染拢待她那样好，可裘安呢？
	利用她的同情，抢走她的角色，夺走她的资源，连她的心上人都不放过！
	哪有什么心善，什么高贵，什么不染可言？！
	-
	染拢发现，裘安有一个秘密。
	每当她靠近导演的时候，裘安便会朝她投来簌簌眼刀。
	为支持导演的创作理念，无论多大尺度的戏，裘安都愿意同她演。
	可明明是在对戏，裘安却非要关灯。
	染拢悟了。
	原来裘安暗恋导演不得，把她当替身。
	染拢：我受不了了，她好变态！
	裘安：可是小染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暗恋的人是导演？
	染拢：你，你什么意思？！
	某天下午，染拢身心疲惫地醒来，看到自己一丝不着的身体遍地粉花开，而那勤劳的栽种者还躺在身侧安然酣睡。
	完了呀，中计了呀，连底裤都被偷光了呀。
	-
	低端的猎物往往以猎人的姿态出场
	前期年下吃饭，后期年下是饭
	甜甜甜 | 1v1 | he
	*全员无原型
	*导演是女的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娱乐圈 励志 甜文 轻松
主角：染拢，裘安 ┃ 配角：侯姐，袁成荫，茜茜，遥翎 ┃ 其它：预谋暗恋
一句话简介：为什么只在我面前演？
立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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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染拢爱折腾人。
	这是侯姐迄今为止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一座坎。
	忙活一整天下来，本该到了剧组最和谐最放松的盒饭时间，却往往是侯姐噩梦的开始。
	严格说来，侯姐不是助理，她是染拢的经纪人。
	只因小公司人手不足，加上染拢的折腾性子远近闻名，没人愿意在连轴转的日子里替她伺候这位小祖宗，她才会在这时蹲在用餐区旁，执着筷子和勺子，按照祖宗给下的要求，捣鼓她的盒饭：
	给番茄炒蛋里的番茄去皮，红烧肉里的五花去肥肉，挑出蒜炒油菜里的蒜，去掉肉沫蒜苔里的肉。
	你说她不吃蒜吧，她不仅吃被蒜炒过的油菜，还吃蒜苔。
	说她不吃肉吧，她要吃五花肉里的瘦肉，和皮。
	和皮！肥肉上面连着的，那一层皮！
	恶心不恶心！好端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盒饭，非得弄成老奶奶嘴啃过一样的才肯吃。
	就算如此，侯姐也敢怒不敢言。心里的小九九虽多，在染拢面前，她也只敢当个小怂包子。
	更何况，这还是她自己主动接下的烂摊子。
	更具体地说来，是一位半仙替她选择的烂摊子。
	-
	毕业三年，侯姐在这葫芦传媒里也呆了三年。
	她是夹缝中生存的艺人经纪公司里，夹着尾巴生存的小小执行经纪人。常常是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做很多很多的ppt，见很多很多的人，到头来发现不过又是一场竹篮打水。
	终于在经手的艺人有火了的苗头，被大公司挖走之时，她发现，自己25岁了。
	25岁，正是打拼，不，信命的大好年纪。
	她想起自己还没椅子高的时候，曾有个半仙为她详解过生辰八字。
	半仙说，就在二十五岁的这一年，她将会遇到一个“命定之人”，她同那人的人生，将一起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此荣华富贵享不尽，花有清香月有阴。巧了，这俩娃都是。”
	于是她软磨硬泡来了一天年假，踏上了返乡寻找幼时为她算命的半仙之旅，好求人点指迷津，让她这条咸鱼也尝尝翻身的滋味。
	“你找周半仙？我就是，你要算什么？你大爷的，又下带，又下带！除了带别的牌不会下了是不是？尖刀带！有没有！”
	侯姐讷讷地看着牌桌上一手执牌一手瓜子，自称“周半仙”的爆炸头女孩，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个……我要找的周半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是个，呃，男的。”
	爆炸头女孩斜侯姐一眼，朝地上啐一口子皮，又望向牌桌：“三小，有炸赶紧落！留到过年放烟花啊？”
	“您知道那个周半仙在哪儿吗？”
	“你是几几年的，今年又是几几年了？小妹妹，你要找的那个周半仙，再老不死放到现在也都嗝屁了！”
	没等爆炸头女孩的对家把同花顺捡完，她便把牌往桌上一扔：“来生意了来生意了，晚上再整，这局不算！”
	牌桌上几个人骂骂咧咧，爆炸头女孩呲牙咧嘴不赔笑，一把瓜子塞到侯姐的手里，又一把将桌角的零钱扫进口袋，揽着侯姐的肩膀火速离开。
	在矮桌板凳上坐定，爆炸头女孩徐徐开口：“我是周半仙的曾孙女，你想算命算运，找我就是了。”
	那女孩一副涂脂抹粉的初高中生小太妹模样，让侯姐不敢把终身大事轻易托付。
	她想另寻一个至少在年龄上靠谱的，问：“你爷爷也算命吗？”
	“算啊，不过去年冬天喝醉酒，掉在后头的山沟里冻死掉了。”
	“那……你爸爸呢？”
	“死在一起了。”
	“……节哀。”
	“有啥好节哀的？我老早就算到了！总唠叨他俩避着点，不听！嘿，死了吧！”周半仙抠了抠指甲里的泥，又从侯姐的手里把瓜子抓回，往嘴里送去。
	“……”
	不知是不是被周半仙的故事所震慑，侯姐思索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命书和几张艺人的相片，摆在了桌上。
	半仙伸手把命书拨开，捡起几张相片，爱不释手般瞧了又瞧：“呦，咁多俊男美女？哎，使不得使不得，正经生意，五百块就是，概不赊账哦。”
	侯姐无语，但真正的周半仙已逝，她决定赌赌运气，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她把自己的职业过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位爆炸头姑娘。
	“……现在，我手上还剩最后一个名额，可以从这几个艺人里头选一个来带，半仙您说，我该选哪个？”
	周半仙听完侯姐的讲述，又翻过了侯姐的命书后，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地端详起艺人的相片来。
	“不对，不对，不是这些人，不要藏着掖着，全都拿出来我看看。”
	“这……”
	侯姐犹犹豫豫地拿出了压在小书包最底下的，染拢的相片。
	返乡的飞机飞到一半，她才想起好像还有这么一号人。于是她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到了一张年会时拍摄的照片，临时洗了出来。
	照片上的人素面朝天，眼睛上翻，露着一半布满血丝的骇人眼白；乌青的黑眼圈国宝般晕开，几乎蔓延到颧骨上；长长的卷发团出肉眼可见的几坨死结，非剃光了重长捋不顺；薄唇紧抿，一副不得不参加前任婚礼的厌烦模样。
	更要命的是，照片洗出来了她才发现，染拢抱着胳膊半藏在腋下的手，正直晃晃竖着根中指。
	洗一张照片五块钱，不贵，但侯姐就没打算把这人的照片拿出来，也就懒得重新再洗一张。
	“不好意思啊周半仙，我不是故意拿这张照片来侮辱您……”
	然而，让侯姐没想到的是，周半仙见到照片上的这个粗鲁的女人，眼睛莫名地一亮，精神唐突地焕发。
	侯姐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半仙眼底的光。
	“就是她了！助你时来运转的命定之人！”周半仙笃定地说。
	“且慢！”侯姐大叫起来，“半仙您有所不知，这女人就是个疯子！”
	“疯子？”
	“疯子！裘安，裘安您认得不认得？”
	“裘安？拍电影的那个大明星裘安？”
	“对，就是她！”
	“那谁不认识！美得呦！哎，都说天道好轮回，我怎么就轮不到她的命？”
	“哎呀，您不知道，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名字叫染拢，两年前被曝出了一段辱骂裘安，还甩她巴掌的视频！”
	“还有这等事？”
	“对啊！人裘安名气势力多大啊，热搜撤也撤不掉，全网都在等着染拢的道歉声明，她就是不肯发！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从那以后，就没什么人敢找染拢拍戏了。现在啊，和被业界封杀没什么两样！”
	侯姐说得有些着急，如果这人真能逆风翻盘，她狠狠心倒是也可以带，不过拉下脸去求爷爷告奶奶给她找活计就是了。但问题是：
	“而且啊，染拢这人特别事儿。你知道吧，流量小，架子大，脾气暴！”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经纪人，偶尔有活动也会给她排个小助理。但是每个派过去的，无一例外都会被她折磨个半死！回来的人，不是直接递交辞呈的，就是以此相逼要换个艺人带！”
	“嚯，有点东西。”周半仙又把染拢的照片拿到鼻子底下，认真揣摩，“啧，就这面相看着，是麻烦了点。”
	“麻烦了点？！这麻烦可不止一点儿！你知道咱们做经纪人助理的，都有自己的微信小群，里头流传着张‘艺人红黑榜’共享表格，罗列着签约艺人的性格、偏好和注意事项等等。”
	“就这个染拢，天天在黑榜榜首挂着，没有一个人总结出她的喜好，满页的吐槽都透露着两个字——
	“快逃！”
	侯姐说着说着很是激动，鼻子都快戳到周半仙的眼睛里去了，她厉声质问：“就这样一人，您确定，要我跟着她？”
	周半仙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跟她！”
	回北济的路上，侯姐为在周半仙身上浪费的咨询费，外加往返的机票车票总计两千五百块钱而痛心疾首。
	看着账户里的余额，想着每天在公司里混过的日子，侯姐辗转反侧了大半宿，才想明白人就是应该置之死地而后生。
	“把染拢给我吧。”
	“停，别劝我，再多劝一句我就要后悔了。”
	通读了染拢的资料以后，侯姐才真正觉得大事不妙了。
	当前，染拢靠直播卖艺为生，已经很久没接正儿八经的通告了。
	她头上没有执行经纪人，甚至没有经纪人，因此此人从头到脚的职业规划都得侯姐一个人来做。
	侯姐有幸，在公司里这几年没和染拢有太多的交集。可也因此对她的了解只停留在那张表格上，想要给她做规划，多半得找人出来聊聊。
	侯姐回想自己同染拢的交集，好像也帮她处理过几次工作。
	染拢气走了上一任经纪人后，由于无人对接，她只能在公司大群里@所有人，要公司帮她的直播买买流量做做宣传。没有人搭理她，侯姐念公司会从她的直播收入里抽成，偶尔顺手也会帮她买买。
	侯姐胆小，默默买完了也不敢@人告诉她，因此她们的交集就是这样似零非零。
	那天上班，侯姐正愁着怎么把染拢约出来时，她的工作邮箱里多出了一份邮件。
	标题是“灵动影视新项目试镜邀请-染拢”。
	这年头针对艺人和经纪公司的诈骗可不少，尤其是打着大公司名号的，侯姐见得多了，防备心强，对此嗤之以鼻。
	直到她看到了发件人一栏，竟赫然写着“袁成荫”三个大字。
	眼球都要飞到屏幕上了，这年头的诈骗，这么勇猛的吗？！
	那袁成荫可是新一代年轻导演里，最知名最瞩目的一个。
	几年前的成名作《半生》不仅让她享誉全国，还一举将裘安送上了金鸿奖影后之位。后来出国发展，带着裘安在国际上也享有盛名，斩获不少国际电影奖项。
	多少演员争破了头，只为求她一个试镜机会。
	业内传有消息，称袁成荫的新电影将回国拍摄，一水的演员经纪人蜂拥而上。葫芦传媒倒是也想凑一个热闹，只可惜没人有门道把艺人送进去。
	可现在，这大好的机会竟然主动送上了门来？
	还是人大导演，亲自送上门来？！
	侯姐看着邮件两眼发直，半天，哆哆嗦嗦地询问同事：“你们说，袁成荫，袁导，有主动、亲自邀请小演员参加试镜的习惯吗？”
	同事们知道侯姐刚接手了染拢，竟在这时候问出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纷纷投来了看傻子的目光，并毫不客气地出言怼她：
	“咋可能？你想屁吃呢？”
	“就算她有，但这好事能轮上咱们？”
	侯姐也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出现癔症了。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被癔症扰乱的话，这袁成荫就是那视频里的第三个人。
	那个染拢扇裘安巴掌的视频。
	而这位袁大导演，同样也挨了染拢一巴掌。

第2章

	侯姐杀到门口的时候，染拢还躺在出租屋里睡得正香。
	“谁啊？！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啊！我不是打备注了吗？外卖快递放门口就好了啊！”
	染拢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把卷到小肚子上的睡裙扫下去，头发在脑袋上搭拱桥，人不人鬼不鬼地下了床。
	一看时间，才早上十一点。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寻上门来？不知道她下午两点才正式起床吗？
	起床气的同时还有些许的疑虑。
	是朋友吗？她有啥朋友？家里好久没来人拜访了。警察？自第一次尝试被头号铁粉批评了以后，她就再也没在直播里搞擦边了。那总不至于，是讨债的吧？
	敲门声响得紧，拖鞋也懒得趿，染拢只随手披了件牛仔外套，就朝着大门走去。
	凑近猫眼一看，来人有点面熟，但没有熟到叫得出名字的地步。
	“你哪个啊？”出租屋的隔音很差，染拢没开门，就站在门边问。她光着脚踩在不怎么脏的入户地垫上，塑料勾丝蹭得脚底痒痒的。
	“我是小侯！”
	“小猴？我还以为你起码是个人。”
	“呃，侯爵的侯！我是刚刚接手你的经纪人！”
	“呦，侯爵儿~”染拢搓着眼角推开门，把凝在手里的眼睛分泌物弹在了来人身上，“说吧，你想怎么折磨我？”
	“什么折磨你？先别说其它的，你快来看看这个试镜邀请！”
	侯姐不由分说地把平板塞到了染拢的怀里，肾上腺素作祟，她展现出了少有的强势一面。
	染拢扫了眼邮件标题和发件人，表情很是平静，没有欣喜也没有意外，侯姐差点怀疑她不识字。
	染拢不带门便走进了屋，这就是她请人进门的方式了。
	往沙发上一躺，一双不见天日许久的长腿一捞一折，染拢曲在沙发一角，准备详细品品邮件里的内容。
	侯姐关上了门，鞋柜里找不到客用拖鞋，只好赤着脚踩进屋。给自己找了张单人沙发，正准备坐下，却被染拢喝止：“你干什么？”
	侯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屁股乖乖地定格在了半空中：“我？我没干什么啊？”
	“你穿了一天到处蹭的外裤，就这么坐在我的沙发上？布艺的，不好清洗。”
	“那，那我坐哪儿？”
	“站着，坐地上，或者把裤子脱了。”染拢面不改色地说。
	侯姐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听说过耍大牌的，但公司里还没人有牌可耍，这还是她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无理刁难。没有处理经验，生怕又触到这位祖宗的哪片逆鳞，侯姐不敢反抗，只得席地坐在冰凉凉的瓷砖上。
	耍完大牌，染拢心情愉悦地点开了附件，附件里详细写了剧情梗概和角色简介。
	细细读完，染拢发现这是一个双女主、同性题材的剧本：
	两位女主角是高中同学，一个是小画家，另一个是小画家的模特。以练习绘画为源头，两人展开了一段对人体结构的探索。在相处过程中，她们被彼此吸引，探索很快变成了缠绵，一次又一次，不知天地为何物。
	随着画本被偷，图画里全.裸的女孩转眼从人见人爱的文静少年，变成了青春期孩子们群嘲的对象，连带着两人的关系也一并遭殃。
	多年以后，从前被画的女人来参加了画家的画展。彼时，画家已成了某位企业家的妻子……
	很老套的故事，但又十分大胆。染拢心想，大胆在于，这片子未必能在国内上映。
	邮件里指定给染拢的那个角色，就是故事里被画的女人。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我，不演。”
	染拢嘴里吐出的三个字，在侯姐听来掷地有声。再一听，原来是她提着的一颗心摔到地上碎掉的声音。
	侯姐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瞪大了眼睛，金鱼似的怼在染拢跟前：“什么？！我没听错吧？你不演什么？不演袁导的片？”
	“你没听错。我不演，帮我推了吧。”
	“你，不是……为什么啊？总得有个理由吧？”
	“这是袁导的片子，如果这个主角是我，那么另一个主角就是裘安。所以，我不演。”
	“就因为裘小姐？”
	“就因为裘安。”
	“不是！”侯姐被肝火烧得难受，语气变得急迫，“这可是你复出的大好机会啊，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不知道，但对方不计前嫌……”
	话说一半，染拢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从身侧飞出，一下捏在了侯姐的下颌骨上，一点收着力的意思都没有，盯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怒气。
	染拢咬牙道：“对方，不计前嫌？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侯姐的下巴要被捏碎，她吓破了胆子，哆嗦道：“我错了……染姐，我不说了，我错了……”
	染拢闻言松开了侯姐的下巴，眼睛却仍盈满了未消的余怒。
	侯姐的脸颊上传来凹陷肌肉缓缓回弹的感觉，鸡皮疙瘩姗姗来迟地爬满了脊背。
	她怎么能把黑榜里刚背熟的吐槽给忘了呢？
	【疯批，感觉有暴力倾向，惹不起】
	揉了揉脸颊，侯姐有预感，这部电影是她逆天改命的关键机会，没有之一。她不允许自己的怯懦让这大好的机会白白流失，她重振旗鼓，问道：
	“您和裘小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
	……
	“这样吧，染姐。”侯姐不依不挠，“您对剧组有什么顾虑的话，尽管告诉给我。这是葫芦传媒至今为止接到过的最好的项目，公司一定会倾尽所有资源来保证您的权益！”
	“哦？真的？”
	“当然！”
	“那种带厨房和卫浴的超长房车有没有？”
	“必须有！”
	“弄个我一人专享的化妆团队和十人以上的助理团队行不行？”
	“必须行！”
	“把裘安换掉好不好？”
	“没问……？”
	她没听错吧，葫芦传媒是个什么公司，染拢又是什么咖位？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没本事换掉裘安啊！
	“没问题？”染拢笑意盈盈地挑了挑眉头。
	“这……这也没说另一个角色就一定是裘小姐来演呐，咱们要不，先去试试镜再说？”
	“呵，包是裘安的，袁成荫怎么可能放着她的宝贝女主角不要，花大力气找别人去演？我才不要去。”
	侯姐身子一挺，半蹲的姿势一下变成了双膝下跪。为了她的荣华富贵，就算让她磕头也在所不辞。
	“染姐！求您了！”
	“我说了我不去！你从哪来的给我回哪去！别呆在这里烦我！”
	被扫地出门的侯姐在门口哭天喊地了半个小时。
	嗓子都快喊破的时候，侯姐才收拾好情绪，哑着嗓子小声嘀咕起来：“呵呵。试镜而已，上不上得了还不一定呢，搁这儿横什么！你不去，我推别的艺人去！”
	刚迈开腿想走下台阶，身后的大门擦着侯姐的背，嘭地一声被甩开，扬起的风差点把侯姐连人带包给吹飞。
	“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说啊染姐！”
	“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我参加了试镜，选角组敢堂堂正正地选人，就不存在我选不上的可能！”
	“当然！我知道的！染姐！你一定行！”
	“你今年多大了？”染拢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二，二十五。”
	“我没你大，不许再叫我染姐了。”染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现在是我的经纪人，穿得这么学生样怎么陪我去签合同？从今天开始，别让人叫你小猴，一律让叫侯姐。”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还没说完，你给我听好，现在立刻去挑几套正式点的衣服，双肩包和卡通发夹全部扔掉！我不管你怎么搞，想办法把身高给我拔起来！还有你这头发怎么软趴趴的？赶紧去给我！烫——”
	侯姐个子矮长相稚嫩，面对上位者时的姿态又低，她还不具备可以做自己的资质。增高鞋子穿着难受，维护烫染的发质麻烦，卡通发夹是她的最爱……但愿这些改变能在未来的商业谈判中行之有效。
	“收到！”染拢的威压太强，侯姐几乎要给她敬个礼，半晌，又小小声地确认，“您刚才说，签合同？所以您打算去试镜了？”
	“我去！”
	……
	片场。
	侯姐带着老奶奶啃过的饭菜，走到了染拢的房车前。
	房车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门缝和窗帘往外溢，侯姐放在门把上的手一滞，她好像听到了车内传来了非常诡谲细微声响。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脑海里的警告声不断：
	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粘腻的水渍厮磨声，吧唧吧唧，没什么规律地，一声又一声。
	布料间拂蹭的声音，不很响，有些沙沙的，总让她想起裘安的丝质衬衫。
	说到裘安，侯姐实在羡慕她的助理。
	跟了这么一个演技好流量大的影后，片酬和奖杯拿到手软不说，关键是裘安人美心善不摆架子不折腾。
	侯姐自觉是染拢的风和雨，每天在片场就被呼来唤去。一会儿要喝药店抓来现熬的酸梅汤，一会儿要吃应季自然生长的红苹果，一会儿又要不能苦到她的冰美式。
	且不说染拢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它合理不合理，侯姐都不知道染拢哪来那么多时间，变着法子地摆弄她。
	也不知道裘安那样的大影后，为什么愿意和她家主子一起接这么一个戏，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不成？
	前两天那场戏拍了一整天也不见过，灯光师打光打得都要崩溃了，连导演都气得眼睛红红泪花直打转。
	关键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染拢那祖宗的问题，偏偏当事人嘴比石头硬地推卸责任，说裘安这个演不好，那个不配合。
	嚯嗬！在裘安面前，她家主子能算哪朵小布丁？
	人家影后顾及祖宗的面子，顺着她的话说，把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她倒好，两手一摊，大爷似的：
	“我就说嘛，都怪她不好好配合我！”
	哎呦她去！染拢不脸红，侯姐都替她臊得慌。
	真不知道染拢那脸皮怎么长的，比牛皮，比牛还厚。
	要是分她几米脸皮子，她至于拉不下脸来给主子看看脸色吗？
	好想魂穿到裘安的助理身上。有没有这样的爽文给她品品？
	等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想到人家助理身上去了？
	等侯姐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忘了自己在房车门外驻足不前是为了什么。饭菜都要凉了，得赶紧给小祖宗送去才好。
	染拢嫌有味道，不让她在房车里用微波炉，等下不满意了，要么跑老远到用餐区热饭，要么死不要脸地到裘安车上热饭。
	有选择的话她当然愿意选第一种方案，偏偏染拢会强迫她采用第二种。染拢不要脸，她要脸啊！
	也不想想裘安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天天去她车上热饭像什么样！
	心里吐槽，愤懑与不满发泄到了手上，她用力地拽开了车门。
	这便是侯姐此生最后悔的一次莽撞。
	要不是她怕痛，她一定当场戳瞎自己的双目。

第3章

	“喂，干嘛推我？”
	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分神与抗拒，染拢中断了越来越绵长的吻，怒地睁开了眼，把眉头挤成川字，语气里满是不爽快。
	兴许是房车里的冷气开得不够足，密闭的车厢闷得裘安满脸如久蒸的蟹壳般通红。
	那为上镜而上了浓妆的小脸，竟也兜不住这娇艳艳的红，墨汁进水般顺着美人筋贴饰的脖子一路向下晕去，直冲进虚拢着的领口里才窥视不见。
	不巧的是，裘安披了一件象牙白的衬衣，使得那滚滚艳红尤为打眼。
	巧的是，衬衣是长袖的。透不进光，好掩盖她连胳膊都漆上的色。
	裘安轻轻喘着气，她的嘴唇刚被染拢的吻润过，饱满又水灵。
	染拢的视线顺着唇与喉缓缓下滑，一直到轻轻一拨便要泄出大好春.光的衣领上，她不禁像个流氓似的眯眼，抿唇，咽口水。
	裘安啊。
	当年的你，就是靠着这般妖冶的伎俩，偷走了我的人生吧。
	“有人来了，门没关上。”裘安说着，轻轻扭了扭身子，挣开了染拢的怀抱。
	染拢没想着阻止她，任由裘安人鱼似的抽去了身子，衬衫下胭脂红的宽摆长裙被她带走的微风拂起，挠得染拢的小腿痒兮兮的。
	没等裘安迈开步子，染拢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女明星，小胳膊细得慌，还是以前刚喂胖那会儿顺眼些。
	趁着裘安没来得及反应，染拢拉着她的手腕，用力朝自己的方向一拽，裘安右脚回踩了一个踉跄，又跌回到了染拢的两膝之上。
	裘安低哼一声，扶着座椅稳了身子直起腰，她双颊上还有未消退的潮红，可神情却淡然隐忍，不见什么怒意。
	染拢见她不生气，自己倒有些恼怒起来。凭什么用看小孩胡闹的眼神看自己，也就比她大个四岁而已，摆什么姐姐模样。
	染拢往座椅深处坐了坐，仰起身子贴在了椅背上。
	她望进裘安居高俯视她的眼神，轻声一笑，分开了双腿，拉着裘安想要她坐回自己怀里。
	这姿势油得慌，但想起裘安刚趴伏在膝前的小身板，戏弄她的冲动便*油*然而生。
	裘安没说话，被拽着的手臂往反方向轻扯，以表示抗议。
	“坐这儿，特意给你腾出的位置。”
	“不用了。”
	“你在顾忌什么？因为车外有人？”染拢指指车门，裘安的眼神向外飘去。
	“还是，因为这里有人？”指着车门的手挪到了裘安的心口，手指点在起伏的山腰处。
	裘安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挥手把那咸猪爪子给拍了开。
	“哎呦干嘛呀，我还能吃你豆腐不成？摸一下咋了？大不了，你再摸回来不就是了？”
	染拢嘴硬，但真想了想裘安摸自己胸口的画面，竟有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头顶。
	染拢的音量有些大，裘安回头看门的次数又多了几回。
	“怕车外的人啊？你的团队不是号称演艺圈最强公关么？实在担心你的形象被抹黑，把人神隐了就是。”
	杵在门外的侯姐鼻尖一痒，她伸手挠挠，不放心上，继续神游在拉裘安踩染拢的思绪当中。
	“胡说什么。”裘安嗔她，“真做过的事，再怎么公关也会落人口舌。”
	“哎呀！妈呀！这话说得，搞得你为人多清白似的。”
	当年她甩裘安和袁成荫一人一巴掌的视频被曝光的时机很是微妙。更微妙的是，明眼人都能从她的愠怒中感受到，她那是受害者的无能狂怒。
	当然，染拢自觉不是无能，只是报复心切。
	可偏偏全网的正义八卦人士都偏爱着裘安，对她进行了长篇大论的口诛笔伐。
	眼前这个不肯坐到自己怀里的罪魁祸首，在自己常年只有营业宣传的微博里，发说啊“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啊她们都“和解了放下了”，啊你们“不要再说小染的不是了”。
	呵呵。臭不要脸。谁跟你过去，谁跟你和解，谁要跟你放下？
	要不是你的公关团队洗天洗地，她能从受害者的身份转变为加害者吗？
	鬼扯。
	刚还说什么“真做过的事”，裘安真做过的肮脏龌龊事，还少？
	裘安知道染拢话里有话地讽刺她，可当年的事情已经解释过很多回了，她无力再同她争吵。
	“再说了，就算传出去了，还可以给电影造势不是？我知道你和袁成荫不缺流量，但流量这种东西，再怎么都不嫌多的吧？”
	“宣传期还没到。”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啊，咱们可是在片场，一告一个倾家荡产。等等，你的意思是，等宣传期过了，咱们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宣扬了？”
	“……”
	“喂，你不会是后悔了吧？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当自己投资人当自己导演啊，想喊停就喊停？”
	“我没说后悔。”
	“那不就行了，赶紧坐过来！”
	染拢一手拉着裘安的手腕，另一手扶上她的腰，想要强势地将这朵“雪莲”折在自己跟前。
	可裘安顿着身子还在犹豫，力气比方才大了许多，染拢虽然比她高比她重，但常年卧于床榻不爱锻炼，竟一时间没能拉动。
	染拢的火气一下子又冲了上来，她性格恶劣，看人家瘦小要欺负，看人家忽然强壮了，更想欺负。
	染拢干脆站直了身子，不想裘安穿着所饰角色爱穿的高跟，视线竟还在她之上！
	踮脚的念头闪过，但很快因太过孩子气而放弃。
	于是染拢顺势矮了矮身子，一手揽着裘安的腰，一手放在她的臀线上，一鼓作气地将她抱了起来。
	裘安轻呼一声，连忙用双手扶上了染拢的肩。被举起的身子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一个弯，然后便重重地摔在了座椅上。
	裘安被震得脑子都有些发懵，清冷的眉眼露出了不适的神情，抬头，对上了染拢近在面前，略略怔然的眼神。
	原来是……抱到一半没力气了。
	裘安的脾气跟着染拢的力气一起出走。
	染拢有些窘迫，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开机前，她为了能更好地上镜，还特意去减了重，下场就是摔了裘安，也摔了颜面。
	裘安的双手还环着自己的脖子，她一抬头，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染拢的。
	染拢看着裘安紧拧的眉头慢慢松开，神情从不满变成了忍俊不禁。见她的红唇微微抿动，染拢一句“不许笑”还没出口，就被突如其来放大的精致面容，和一个轻吻打断了思绪。
	裘安紧了紧环着染拢的双臂，在她呆愣愣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很快便退了回去。
	染拢的脑子里“轰”一声炸响，眼前的景色变得迷离，她的嘴角扬起，舀起满心的惊诧与兴奋。
	趁着这股暧昧的氛围还在延续，染拢抽出了还卡在裘安臀线下的手臂，轻撩开她的手和垂散在颈侧的头发，四指错入发根处，掌心覆上了她的后脑勺。
	裘安收回了环在染拢脖子上的手，改扶在了她的腰上。
	染拢见状，曲起腿跪上了皮质座椅。两条腿一左一右叉在裘安身侧，将她禁锢在腿间。
	她直着身子，裘安便也抬头看她，嘴角也挑上一缕意味不明的笑。
	染拢眯眯眼，扶着她的肩膀俯下身去。裘安配合地阖上了双眼，红润的双唇轻启着微向上探，一举一动看在染拢的眼里。
	她的笑意越发放肆起来。
	搁这玩请君入瓮呢。
	双唇相触，染拢不给她缓冲的时间，一下便将舌头送了进去。
	侯姐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染拢骑在裘安的大腿上，激吻。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画面的信息，她就那么开着门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在车底。
	大概是太紧张了吧，侯姐把车门关得“嘭”一声巨响。
	这也不能怪她。接到剧组的邀约以后，她就对主子和裘安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好奇得不行。本人问不得，两人一起拍戏的事又签了保密协议，也不好向同事们打听。
	于是，她一个专业的经纪人，开始像吃瓜群众一样，冲到网上去淘金。
	同性恋情、三角关系、争风吃醋、商业竞争、勾心斗角、拉扯劈腿、小三上位……
	种种这些狗血刺激足以让爆料者坐上被告席的版本她都看了一遍，但其中讲述的事情全都过于离奇，实在难以置信，她也就没信。
	但这种东西只要看过一遍，就很难忘怀。
	尤其是其中的主角，一个是她没出息坏脾气的艺人，另一个是温柔心善的当红影后。
	所以当她俩不在拍摄现场，却以一种十分羞耻的姿势相拥激吻，在她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活色生香地上演时……
	从前看过的那些狗血故事又重新涌回了记忆里。谁的大脑不过载？
	正拥吻的两人被震天响的关门声吓得一人一激灵。
	裘安很莫名，染拢很恼火。
	染拢一早就认出了门外那别扭的高跟鞋踩地声，来自她那笨手笨脚脑子不灵光还爱在背后说她坏话的助理，侯姐。
	侯姐从前没穿过高跟鞋，所以穿起来十分费劲。
	可让染拢头疼的是，这三四个月过去，好习惯都能养成三四五六个了，这只小猴竟然还学不会走路。别人是“哒吧哒吧”前脚掌自然落地，侯姐走哪都是“咔咔咔”恨不得把水泥地也戳出坑的那种。
	好像她穿的不是“恨天高”，而是“恨地平”。让她换双鞋子吧，又嫌不够精英模样，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一句话让人矫枉过正了，唉。
	染拢不去理会门外的侯姐，是有点小私心的，她就等着有人进来撞破这一幕。
	片场激吻的事情传出去伤不到她分毫，毕竟她早已恶名远扬。
	她想把裘安这个死装货一起拉下水，好让她那群无脑的粉丝们看看，你们捧在手心里一尘不染的“高原雪莲”，私底下是多么放荡不堪。
	可是，那么用力地关门是在干什么啊？！没看到她欺负人欺负得正开心吗！
	裘安停下了接吻的动作，睁眼探头想要一看究竟，却被染拢禁锢着身子，动弹不得。
	染拢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脸上，传来的声音里晕染着不消反涨的情与欲：“你看你，又走神了，给我回来。”
	不等裘安反应，染拢调整了姿势将她的身子放平，欺身压了上去。
	这一回的吻来得更加猛烈，她的舌头也不再有谨慎试探的意味，肆意地下潜，在更加深入的地方胡搅蛮缠，无章无法。
	裘安捉不住她进犯的节奏，气息很快变得紊乱，唇齿间不时地溢出星星点点的喘与吟。
	染拢听得兴奋，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了裘安了领口的纽扣，从上至下，一粒一粒地剥开。
	画家穿的低胸吊带非常性.感。
	手指划过裘安胸前敏感的肌肤，描绘锁骨，游走山间。不两秒，她的身子竟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染拢十分尽兴。
	她终于有幸目睹，在人前装得清心寡欲冰冷又孤傲的裘安，此刻被她欺压在泥潭里翻滚挣扎，花枝颤抖，自持不能。
	我看你出淤泥，染不染。

第4章

	三个月前。
	和袁成荫的选角团队商定好了试镜的日子，侯姐这才终于有了要干大事的感觉。
	初入行没几年，她的职称只是执行经纪人。底薪不高，葫芦传媒还不给提成，只偶尔算在绩效和奖金里，发不发得下来，不一定。她没什么背景，只是小时候憧憬过，外加几分的误打误撞，才来到了这个行业。
	日子遥遥望不到头，在袁成荫的邮件发来之前，她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熬出个名堂来。
	接手了染拢后，她总算晋升成了经纪人的身份，即使只是针对染拢的，可若能顺利进入袁成荫的剧组，她一下就能少走好几年弯路。
	看来那个爆炸头周半仙说得没错，染拢可真是她的大福星。
	只是小金库里的存款实在拿不上台面。在按照染拢的要求改头换面后，到下个月发工资前，她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原来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这里等着她。
	试镜那天，侯姐穿上挂在衣柜里供着的西服，踩上为美受尽折磨的高跟，还仔仔细细化了妆。她在镜子前瞧了又瞧，越看越满意。
	想想染拢窝在出租屋里的颓靡模样，真不知道今天要去试镜的人是哪个。
	直到司机载着她进了染拢的小区，她才想起圈里圈外常流传着的一个经典道理。
	人家漂亮演员，和自己这种普通小草民，是有壁的。
	悬崖峭壁的壁。
	矮破的楼前站了一个高个女人，司机和侯姐的视线不消一秒就被那女人捕获了。
	女人的长卷发像洗发水广告里的一样，柔顺而妩媚地披散在肩背上，深褐色的发色里隐约透着亮红，精神饱满，风姿绰约。
	她穿着一条仿旧牛仔超短裤，两条透白的大长腿自裤筒抻出，在午后阳光的辉照之下，好似散发着勾人的朦胧光晕。
	晚春的天气尚有些微凉，她在上身套着一件黑色斜肩卫衣，衣架子般的锁骨露了半截，上下流转的目光一定要在这里卡顿。
	她的存在和周围饱经风霜的老式居民楼、臭气熏天的垃圾房和脏兮兮的流浪猫狗格格不入，路过的大爷大妈闲来无事，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目光。
	司机结结巴巴地指指站在破单车夹缝中的女人，问侯姐：“是，那个？咱，咱公司的？”
	侯姐迷迷糊糊地盯着女人上看下看，答：“呃，我问问？”
	侯姐降下了车窗，一时间都不敢开口询问。
	还是染拢自个儿走了过来，指着侯姐的鼻子使唤道：“下来。帮我开车门。”
	呃，是她家的祖宗没错了。
	上了车，染拢摘了墨镜，难得安静地翻读着剧本。
	侯姐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看染拢，她妆容精致，一改往日黑眼圈糊脸的阴湿风格。垂眉看着剧本时，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很是动人。
	侯姐心想，这么好的明星皮相，怎么偏偏套了个如此讨人厌的灵魂？
	要是染拢当年愿意营个业道个歉，那视频很快就能翻篇过去。也许老早就能接到大好剧本红得发紫，不用像现在这样，蹲在小破房子里守着个小破直播间，低声下气地恳求“榜一大哥”再多打赏一个火箭。
	虽说为了赚钱做什么都不寒碜吧，侯姐蹲办公室当牛做马也不比她高尚，但老天喂饭都喂到这一步了，怎么就不能张嘴吃掉？
	侯姐想不明白。
	试镜定在灵动影视的写字楼里，一路乘电梯过走廊都没看见其他一同试镜的演员。
	要不是这写字楼的地址正确，侯姐会时刻和警方保持通话。
	试镜的房间大门敞开，带着染拢走进去，侯姐环顾一圈，暗暗松了口气。
	裘安不在。
	导演袁成荫和制片人王姐坐在正中，旁边或坐或站几个应当是选角团队一类的工作人员。于侯姐来说，都很面生，只有其中一位女性长得漂亮，好似在哪儿见过。
	被染拢的外表迷惑了许久，到了试镜现场，侯姐才忽然想起来，染拢被安排的那个角色，该是她这个形象的吗？
	不是。
	侯姐眼尖，看到袁成荫在打量了染拢的热裤红发以后，露出了半是迷惑半是质疑的神情。
	寒暄过后，侯姐接过了染拢的墨镜和提包，站到了面熟的漂亮女人身后。看着染拢站定在对面，她忽然有些紧张。
	相信祖宗吧，她好歹也是科班毕业的，还曾放下过“不可能选不上”的豪言壮语。
	“小染，好久不见。”袁成荫气定神闲地打招呼，声音不似侯姐想的那般锋利，相反，是有些温软的，听上去和蔼可亲。
	染拢听闻，脖子一抬，把鼻孔冲着袁成荫：“你跟我装什么熟啊？别搞得跟关系户似的，赶紧演了拉倒。”
	……
	侯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这染拢真不只是窝里横，在外头也一样横。大概给她一个混沌的鸡蛋，她能横出一片天地来。
	一个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尤其是她这次试镜的机会，还真是因为关系户才得来的。
	究竟是有种还是不要脸，侯姐分辨不出。
	在场的人还是见识少了，听了染拢说话，一个个铁青着脸，不敢吱声。现场好像安静了有两分钟，期间只响起侯姐那高跟“嘎”地退后一声。
	不认识。侯姐好想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嗯……”袁成荫也过了老半天才缓过劲来，“不说别的了，直接开始吧。小染，我们先把你的角色称为‘社畜’。第一个片段是，你陪着同事参加画展，在画展上看到了一幅画，画中的曲线十分像你，你就此认出了画的作者，也就是当年的‘画家’。你心里五味杂陈，刚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位久违的故人……”
	“行了！师父，别念了，在座的各位有不知道剧本的吗？没有吧？”染拢不耐烦地把袖子挽了起来。
	袁成荫轻叹一口气，顺着她的意思说：“那行，你准备好了就开始吧。你的左手边有一个机位，把那个当成画就行。”
	染拢转向了左侧。
	终于要开始了，侯姐紧张地提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侯姐身旁的女人忽然浅浅回头，瞟了她一眼。
	熟人吗？侯姐越瞧越觉得这人的面容和身形在哪里见过。
	正琢磨时，背对着染拢的门开了，款款走进一个穿着黑色西裤和锈红衬衫的女人。
	侯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下便想起了身前这面熟的人，不正是裘安的助理吗？！
	染拢盯着画作半晌，胸腔一瓮，道：“哼，有趣。”
	袁成荫皱眉瞪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染拢。
	她不仅给自己加词，还加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词。
	染拢要演的社畜，是一位在年复一年的工作生活中，能利索度日但依旧倍感迷茫的内敛社畜。
	不是什么，拽姐。
	“切。”
	气声过后，染拢用力一转头，长发在空中扫起一阵风，几乎抽在身后人的脸上。
	袁成荫抬抬手，欲言又止。
	在看清了来人之后，染拢蓦地伸手一指，中气十足地吼一句：“我去！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鬼。
	袁成荫扶额，浑身力气被抽走了一般，有气没力地说：“停，停一下。”
	染拢的姿势没变，被指着鼻子的裘安呆愣了一会儿，抱起手臂，一只手掩着嘴，笑了。
	“你笑什么笑什么啊你！”染拢炸毛。
	裘安收敛了笑容，垂眉道歉：“不好意思……”
	“裘安！”染拢打断她，“袁成荫！知道你俩爱耍阴招，不知道这么阴的啊？我早就知道画家角色内定给裘安了，但是你让我来试镜，谁要跟我搭戏不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吗？啊？玩儿我呢？知不知道尊重俩字怎么写？”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见到这场景，一个个屁股火烧似的，不安分地挪来挪去。袁导为人宽厚，待人很好，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面这样说她，一时间都不太舒服。
	袁成荫被染拢这一段骂着，也有些挂不住脸，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侯姐挠挠头，正想给裘安的助理赔笑，却被染拢吼住：“侯姐！干什么呢你！不是咱们的错，别先给人低头！”
	侯姐错愕。看着选角组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她从没觉得自己的头皮这样喧宾夺主地存在过。
	啊，这里，真有她的事啊？
	“小染。”
	裘安温柔地叫了染拢一声，众人的目光终于顺着她的声音移了回去，侯姐在心里给裘安磕了一百个头。
	“小染，抱歉，这是我出的主意。没顾及到你的感受，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向你道歉，我们重新来过吧。”
	染拢白她一眼，转过了身，嘴里嘀咕：“装呢，绿茶瘾又犯了呢，心里骂我呢，就等着我当众出丑羞辱我呢，搞这鸿门宴呢。”
	声音不大，但不愧为科班出身的演员，台词足够功底好。
	反正侯姐站在最后一排，听清楚了。
	算工伤吗？葫芦传媒欠她几笔精神损失费。
	裘安听了也不恼，简简单单一个微笑应对，衬得染拢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又试了好几次，染拢慢慢静了心下来，只是呈现出的效果依然达不到袁成荫的要求。
	“先不说咱们看画时候的表现啊，你这转身看到画家的时候，怎么好像见了鬼一样？”
	染拢：“嗯，是见了。”
	袁成荫：“……”
	裘安：“没事，我们再来一次。”
	又反反复复重来了好几次，侯姐的脚都站累了。
	裘安是有耐心，袁成荫先崩溃了，她握在手里的笔头都快被敲烂了，于是说：“那什么，别再来了。我们换一幕吧。”
	第二个场景，社畜见到了陪同画家前来参展的丈夫和孩子，思绪混乱，无心继续逛展。她摆脱同事跑到了洗手间，结果遇到了尾随前来的画家。
	“你为什么还在画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画家身姿摇曳，头一歪，好整以暇地望着社畜。
	“别明知故问。”
	染拢不爽地扭扭身子。
	袁成荫在啃指甲。
	“哦，那张画啊。这场展会的主题不是‘形体与美’吗？”画家贴近了染拢的身子，凑在她耳边说，“我最熟悉的身体，还是你的。”
	染拢不爽地扭扭身子。
	袁成荫在啃指甲。
	画家把手放在了染拢的臀上，轻声道：“怎么样，画得还不错吧？和你当年的形态，有几分相似呢。”
	染拢不爽地……
	袁成荫咬断一截指甲：“停停停，社畜，咱们的恶心劲呢？羞耻心呢？怎么净是不爽，你难道想打人吗？”
	染拢：“嗯，是想打。”
	袁成荫：“……”
	裘安：“没事，再来一次吧。”
	挺苦的。袁成荫想。当导演，其实也没表面上那么风光。

第5章

	史无前例的。一个人的一场试镜试了一整个下午。
	除了台上的两位主演始终乐在其中的样子，所有人都生出了生无可恋的心来。
	奇怪的是，哪怕染拢表演得再糟糕，为首的导演始终说不出那一句“可以了，就到这里吧”，只是一味地换片段来演。
	演到最后，竟然开始重复刚进来时的片段。
	这就是关系户吗。侯姐不禁感叹。
	袁成荫看着对戏的两人，目光有些呆滞。她好像已经出现了一些刻板行为。忘了喊停，两个人的即兴都不知道飙到哪里去的时候，才用被啃得不成样子的指甲挠挠桌子，淡淡然一句：“嗯，嗯，再来一遍吧。”
	裘安看上去也有些疲态，然而她只是朝着染拢温柔一笑，又站回了开始的位置上去，颇有种要陪她演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染拢看着她不厌其烦地安慰自己，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受折磨，开始还有些幸灾乐祸，可很快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行了。”她开口，“今天就到这里吧，袁导。快两年没戏拍了，实在没什么状态。”
	裘安听着她的话，睫毛一闪，再次睁眼的时候，视线低垂，回不到原来的位置。红唇轻启，又吐出安慰的话来：“没关系的……”
	“哎呀你别你，啧！这一天天的，跟我在这里搞什么拉踩人设！这没关系那个没事，本来也没多大屁事，被你一讲，搞得有多难受似的！”
	裘安不说话了。
	在场的人不是第一次和裘安合作，在他们的印象里，裘安向来不是这样一味隐忍退让的人，一个个纳罕至极，却也大气不敢出。
	袁成荫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好好好，那咱们今天先到这里吧，剩下的事等明天再说，都辛苦了。”
	选角组成员们一听这话，疲惫的脸上回光返照，一个个如临大赦般，冲着大门逃也似的走了。
	染拢虽然刚才嘴完裘安，此刻的气压也有些低迷。她没有留下来叙旧的意思，招呼着侯姐一起走了。
	侯姐拎着包不敢和她齐头走，慢一个身子跟在后头。她余光瞥见裘安和她的助理也很快跟了上来。
	房间里只留下袁成荫和制片人王姐大眼瞪小眼。
	王姐抹掉了额上的汗水，想了半天才问：“你说你拉到的投资……不会是东山再起的她爸吧？”
	“当然不是。”
	“那到底为什么这么坚持要用她？她自己都没有斗志了，有什么内幕是我这制片人不能知道的？”
	袁成荫把包着她指甲碎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又一连叹了三口气：“你就当，是我年轻时欠下的债吧。嗯……小染以前，倒不是这样的。”
	“你说的是演技还是，呃……”
	“都不是这样的。”
	-
	“小染。”裘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染拢不是很想搭理她，没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染拢。”裘安又叫了一声。
	染拢不想喝绿茶。她只想赶紧回到出租屋里，洗个热水澡，吃个外卖，再上播打游戏，回到她熟悉的日常生活里。
	“染……染拢。”侯姐的“姐”字差点吐出来，赶紧收了回去。主子现在心情不好，叫错了免不了又是一阵骂。
	染拢听到身后几个脚步声都停了下来，她莫名其妙地回头，嚷嚷：“干嘛啊你们？走不走啊？”
	“走，但是电梯在这里。”裘安清冷的嗓音魔咒般传来。
	“……我走楼梯不行吗？”染拢赌气道。
	“这里是十八楼。”
	“十八楼我也……”
	“楼梯间也在这里。如果你想走楼梯的话，”裘安瞥了眼身旁两人，面不改色地说，“我可以陪你走。”
	侯姐心里咯噔一声，她摸不准裘安这话的意思，她可穿不了这恨天高走十八层楼梯。小小心偷瞄了眼裘安的助理，助理顺着她的眼神瞄了过来，侯姐赶紧又正回了视线。
	果然大明星的助理也不是等闲之辈，威压好强。
	染拢懵了半秒，随即道：“走什么楼梯啊？你神经病吗？”
	电梯叮一声到了，裘安抿抿嘴，嘴角好似挑起了一点儿弧度。
	染拢看得莫名，用在场人都听得到的声音犯嘀咕：“笑什么笑啊，神经病。”
	我的好大姐，你才是有神经病的那个吧。侯姐好想扯一段胶带把染拢的嘴给贴死了，一天天净给她在外面丢人。
	裘安的助理录入了写字楼的人脸系统，她一扫脸，电梯自动进入了vip模式，一路上不会有人再开门。
	两对人分站在电梯左右，裘安和助理目视前方，染拢的眼神直勾勾地上下扫荡着那两人，侯姐在找地缝。
	“你叫什么名字？”染拢看着裘安的助理问。
	助理看了眼裘安，裘安点点头。
	“哎呀，你有没有点自主意识的，就这点事还要人家授意？”
	茜茜不卑不亢，不同染拢一般见识：“叫我茜茜就好。”
	“你是不是打工人？”染拢又问。
	茜茜愣了，又想转头向裘安求助。
	染拢不耐烦：“我在跟你说话呢，老看她干嘛？”
	“我是裘安的助理，算是你所谓的‘打工人’。”
	“哦，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茜茜忍住了想要去瞄裘安的冲动，她每每望向裘安的眼神里有三分不解四分无语还有三分的求工伤补贴，现在只能自己消化。她看了看腕表，语气不咸不淡道：“下午六点零五分。”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电梯的晚高峰？”
	茜茜闻之愕然，她算是听明白了，染拢这是嫌弃她在电梯的使用高峰期开启了vip模式，占用了公用资源。
	余光里，裘安好似在忍着笑，没有打算帮她解围的样子。
	本来她打工人上班就很烦。
	“染小姐，我们已经和袁导签署了保密协议，您可能没签，但想必也收到了或口头或书面的通知。您也知道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要是被人撞见我们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相当于对外泄密了吗？”
	“不错。”染拢点点头。
	茜茜一头雾水，听见染拢继续说：“听见没，侯姐，人家这口才多好，多跟人学着点！”
	茜茜：“……”
	侯姐嘴上答应，心里想的是：不是，姐们你，真有神经病啊。
	走出地下车库，侯姐这才看到手机里司机发来的消息，说临时接别人去了。
	她只好和染拢说：“司机提前走了，我们得到外面去打车。现在是晚高峰，可能得等上一会儿。”
	“啧！你不是说只要我答应来试镜，公司会倾尽所有的资源保障我的权益吗？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连最基本的接送都做不到了？”染拢反复点亮手机看时间，她该回去准备直播了。
	侯姐把一句“你这不是没选上吗”咽了回去，重新措辞：“您说得是，我会向上面反馈一下。”
	谁说她口才不好，她口才可太好了。
	染拢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排队打车吧。”
	“我送送你们吧，你从大门口出去，被人看见了也不好。”走在前头的裘安停下脚步，转回头来看着两人。
	侯姐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等待着主子的指令。
	“送我们啊。”染拢挠挠下巴，又打起了坏主意，“行啊，你送我们，别麻烦人家茜茜，你来开车吧。”
	侯姐心下一惊。
	却裘安淡淡应下：“可以。”
	“裘安姐……”茜茜想提出异议。
	“没事，我能开的。”
	“那就行了！咱们走吧！”染拢一手捞过侯姐，跟上裘安。
	可惜裘安敢开，侯姐可不敢坐。
	“我我我住得挺远的，从这里回去横跨大半个北济呢！肯定跟你们不顺路！我上去坐地铁就是了。”
	裘安没同她客气，点头默许。
	“唉。”染拢丧气，“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你修几辈子福分才能换一次大明星送你回家啊？竟然还给拒绝了？”
	染拢嘀嘀咕咕的间隙，茜茜收到了裘安传来的一缕幽怨目光，她心领神会：“我也上去坐地铁吧。外面堵，地铁更快。”
	“我说茜茜你咋这么不经夸呢，你天天给裘安打工多辛苦啊，老板送你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
	没等染拢哔哔赖赖个过瘾，茜茜便把车钥匙递给了裘安，再把侯姐塞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染拢看着裘安走上了一辆低调内敛的奔驰，她跟上去摸了摸副驾驶座的门把手，念头一转，钻进了后座。
	裘安微微一愣，故作云淡风轻地问：“不坐前面吗？”
	“我听说副驾是全车最危险的地方，你这么忙，应该很久没开车了吧？我坐这里挺好的。”
	“我车开得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裘安的手放在方向盘上，食指一点，再一点。
	染拢眉头一挑，裘安的语气听起来软软弱弱的，好像多少有些委屈的意思在。
	“当年是当年，这都多久过去了，谁知道你。”
	裘安听到这话，没回答。只是低了低头，把神情藏在阴影下。
	“怎么，你不乐意当司机？”
	染拢把双手撑在前排的椅背上，从中间的缝隙往前探着身子，凑近距离想看看裘安的神色。表情上倒是看不出来，好像没哭，那没事，还可以继续欺负。
	“早说呗，又不是打不到车。”
	“把你的鞋子脱给我。”
	裘安忽然转头看着她说话，扇起的微风将她身上余留不多的香水味扫进染拢的鼻腔，一股草木气味，挺特别的。
	鼻尖的距离近得过分，染拢能感受到她吐出的气息轻抚在自己的唇上。
	都是同性恋，怪恶心的。
	染拢松开扒拉着椅背的手，缩了回去。
	“你要我鞋子干嘛？怕我跑啊？”
	“我穿的鞋子不方便开车。”裘安摘掉了高跟鞋放在一旁，前脚掌上下摆了摆，缓解着站了一下午的酸麻感。
	“噫，这不好吧，都是同性恋，怪恶心的。”
	“什么？”
	“你明明听清楚了吧？我说，都是同性恋，这样不好吧？”
	“穿个鞋子而已，心里没鬼，又怎么会恶心？”裘安语调平平，心里没鬼。
	“你才心里有鬼！给你讲得更恶心了！不许再讲了！”
	“好，我不讲了。”裘安说完，心情愉悦，藏下一抹浅浅的笑意。
	染拢脱下鞋子，正欲递给裘安，又问：“你没有脚气吧？”
	她没有乱和人换着鞋子穿的习惯，因为小时候常被妈妈嘱咐说，鞋子不要穿别人的，脚气会传染。
	染拢说完就有点后悔。
	“我怎么会有脚气？我要是有脚气，你不该一早就知道了吗？”裘安不解。
	“那那，当年是当年！谁知道你这两年有没有乱穿别人的鞋子！”
	……
	沉默半晌，裘安忽然正色道：“小染，我没有穿别人的鞋子。”

第6章

	“我没有穿别人的鞋子。”
	染拢疑惑，本来一句平常的话，裘安这样认真地讲，就好像暗藏什么弦外之音。
	但问题是，这能有啥别的意思啊？
	染拢都不敢细想。
	再说了，她问的明明是“有没有脚气”，裘安穿没穿别人的鞋子，说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
	吐槽归吐槽，染拢想赶紧回家直播赚钱，还是乖乖地把鞋子递给了裘安。
	裘安把脚放进了染拢的鞋子里，鞋里还残留着染拢的体温，暖乎乎的。
	裘安的车当然开得很稳，技术没有比几年前生疏。
	染拢看着她熟练地上了路，也就懒得凑个指点江山的热闹。她也会开车，但不爱开，因为她有路怒症。
	甩巴掌视频流出后不久，染拢在路上追着辆加塞的车子骂了一路，被人录下了探出车窗口吐芬芳的视频，又流传到了网上。
	托裘安的福，这次也上了热搜。
	再托裘安粉丝的福，从此“超雄恶女”这个称呼被安到头上，直到今天都没有摘掉。直到昨天，还有路人进了她的直播间，留下这四个字之后便扬长而去。
	不好的回忆外加上试镜的大失败，让染拢的心情很不好。
	一开始，她只是坏心眼地想整整袁成荫和裘安，让她们多重来几次受点折磨，最后听一句“两年没接到戏了”来内疚一下。
	结果一直演到最后，这句话竟真成了对自己演技烂的开脱。
	原来刀一直不磨，也会钝。
	染拢郁郁不欢地点开了自己的超话，将近六万的关注，如今剩下的活人却不多。到她直播的点了，只有一个人发帖询问，拢共两个点赞，没有评论。
	天色渐暗，她把脑袋贴在车窗上，颠颠簸簸地，感受着地面的坎坷起伏。
	另一头，侯姐和茜茜在人挤人的地铁上怀疑人生。
	侯姐被挤得双脚悬空，却依然忍不住八卦的心，她实在是太想知道裘安为什么这般无条件地宠她的主子了。
	她拉了拉茜茜的衣摆，小声问：“茜茜，你知道裘……”一转眼旁边挤着的都是耳朵，她决定改用暗语代替，“你们家那个和我们家那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同性恋情、三角关系、争风吃醋、商业竞争、勾心斗角、拉扯劈腿、小三上位。
	哪些是真的？
	茜茜斜了侯姐一眼：“我们家的人好，多照顾着你们家的一点，应该的。”
	“就这样？”
	“是这样。”
	侯姐不信。染拢多有毛病她知道。
	裘安人就算再好，要是没什么更深入的关系，不可能像这样溺爱孩子似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什么给什么，不要的，也硬塞。
	难道当年，真不是她家主子的错？
	难道主子和裘安之间，真有什么恋爱的过往？
	能和裘安谈恋爱是什么好福气？主子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当年那事是……”
	“一点误会，都过去了。”
	哦。
	侯姐讨了个没趣。她心想，茜茜这人不能处，反正她不要处。
	地铁途经高架段的时候，透过车窗能看到堵死在环路上的车流，尾灯亮起一片红彤，血海深仇具象在此刻。
	侯姐想象了一下倘若她没有拒绝坐裘安的车，结局将会是四个人慢悠悠地在车流里挪动，车厢安静，只有自家主子口出狂言上蹿下跳。她很庆幸没有成为血海中的一个。
	喇叭声此起彼伏，染拢百无聊赖地在后座抠着手机刷热搜，首页挂着的全是当红女子组合“偷心少女”的演出直击。
	感觉到车速降了下来，她一抬头，看着裘安义无反顾地沿着红得发紫的那条堵车线开了上去。
	她知道娱乐圈里不少人特别迷信，钟爱大红大紫的东西，但迷信也要挑时间啊！
	“你！”染拢惊跳起，“你不知道今晚的工体有偷心少女的演出啊？走这条路干嘛？看不到你导航上一长段的红色警告吗？你背着我偷偷色盲了啊？色盲不能上路，有没有点常识啊！”
	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车流停滞下来，不少司机下车眺望，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好意思，我没有关注偷心少女。”裘安淡淡地吐出这么几个字，表情依然，看着挺好意思。
	“你诚心的是不是？你知道我现在在做直播吧，啊？”染拢在后座急得跺脚，几乎要跳车。
	“我知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第一时间就来围观过我狼狈的样子。”
	“……不是这样的。”裘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但也没有要狡辩的意思。
	“现在又没外人在，你别跟我装绿茶。”
	裘安低下头不接话，皱了皱鼻子缓解鼻尖传来的酸意。
	染拢看到裘安的模样，大剌剌白眼一翻，心想有本事就掉一颗眼泪下来。
	“哼哼，可惜要让你失望了。姐现在做直播做得可好了，你知道我一分钟能赚多少钱吗？你把我堵在路上一晚上，我得损失多少你知道吗？”
	“多少？”裘安抬头问她，鼻尖上的红意已经消退。
	“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补偿给你。”
	“你侮辱谁呢？你现在的生活是从谁手上抢来的，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补偿我，拿什么补偿我？”染拢情绪上头，逐渐口无遮拦起来。
	裘安静静地盯着染拢怒气腾腾的脸看了半晌，长长的睫毛忽然上下一眨，一颗眼泪落下，顺着精致起伏的脸颊骨碌碌滚了下去。
	染拢一愣，想也没想抬手就给抹掉了。
	眼看着裘安挂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染拢着急：“哎哎哎！我去啊，你哭啥，你委屈啥？！今晚少赚了钱的又不是你！”
	裘安的眼泪又掉了一颗，再掉了一颗。
	擦了左边顾不了右边，染拢擦得满头大汗，手指头都变得湿漉漉的。
	染拢见不得人哭，她从储物盒里抽出两张纸，不由分说地就往裘安的脸上招呼去。
	也不管裘安脸上还带着妆，染拢拿着纸巾，跟止血似的狠狠往上按。
	眼看着好容易要止住了，染拢这张贱嘴又痒了起来：“可真会演啊你，零帧起手，眼泪说来就来。”
	裘安听着这话，眉毛一拧，眼泪又哗啦哗啦往下落。好好一对清冷凌厉的眼睛，哭得娇滴滴跟水帘洞似的。
	这还不够，裘安把头一低，竟轻声啜泣起来。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染拢擦得几乎要崩溃，“不说了我不说了，您别哭了，行吗？”
	远处的车流有了松动的迹象，见裘安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只好认栽：“要哭坐到副驾上去哭！”
	染拢说着，开门下车，脚丫子亲吻大马路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穿鞋。小石子撵着脚掌心，她忍下不适感，一把将裘安从驾驶座上拽下来，自己钻了进去。
	关上门后，见裘安还站在原地不动弹，染拢的路怒症一下就上来了，降下车窗冲着她一顿骂：“愣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车流要动了吗，还不赶紧上车，等着被撞明天上头条啊？”
	裘安绕过车前坐上了副驾，把平底鞋脱还给了染拢，没再哭了。
	染拢嫌弃地接过穿上，朝着后头聒噪催促的车辆竖了个中指，才踩上了油门。
	染拢斜眼瞥见裘安一个上下车的功夫，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还补起了妆？后知后觉才发现，她是不是被人给唬了？
	明明说好的裘安当司机一路载她回家，怎么现在扭方向盘的又成自己了？
	她心下不爽，也不敢再骂，生怕裘安过会儿又哭哭啼啼起来，费劲哄人的还是自己。
	“你刚刚下了车，会被狗仔拍到吗？”染拢问她。
	“不会，刚才有狗仔跟着，我往工体这里走，把他甩掉了。其它的，茜茜会帮忙处理的。”
	“那你早说啊！怎么，就喜欢找骂是不是？”
	“……”
	“对不起，我不大声说话了，你别哭。”
	裘安轻轻一笑，没有再哭。她赤着脚踩在绒面脚垫上偷懒放松着，也不管人来人往脚垫上尘土脏，任由细嫩白净的脚面上沾满灰尘。
	染拢的身高足有一米七二，她平时习惯穿平底鞋，今天也没例外。
	试镜的时候，穿着高跟的裘安比她高上一丢丢，让她有点儿不爽。
	染拢于是问道：“你个子又不矮，穿高跟鞋干嘛？”
	“为了比你高一点点。”
	“为毛啊？连这也要压我一头？”
	“不是。角色设定上，画家会更高一些。”
	提到角色，染拢的心情又有些低落。如果遇到黑幕她自会破口大骂，可这一回，是她实实在在水平不足，够不着角色。
	她丢了人不尴尬，只难过。
	“话这样说，还是我拖累你了不成？算了，到时候让袁成荫找一个比你矮的演员就好了。”
	感受到了她的关心，裘安在心里甜甜一笑。
	染拢感受到了裘安从内自外散发出的开心气息，只觉一头雾水。
	但她转念一想，算了，怪笑一路总比哭一路来得好吧。
	一路上爆按了几次喇叭，怒喷了几个没素质的司机，染拢终于把自己送到了家楼下。
	正想开门上楼，一转眼发现裘安站在车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你干嘛？要做客啊？今天不行，我要直播。”
	“我可以不打扰你。”
	“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这是婉拒你的意思。我不想让你上去做客，明白吗？”
	裘安吃了瘪，站在原地不吭声。
	染拢看了看时间，没再管她，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
	染拢直播间的粉丝不太多，每每买了流量也不大顶用。她琢磨过好几次，各种赛道都深入研究试了一遍，也没见什么起色。
	她的游戏玩得还不错，既然走什么赛道都大差不差，倒不如就边直播边代打，一份工作能有两份收入。
	只是愿意打赏的来来去去不过就那么几个，每个月的收入都要靠一位“榜一大哥”来顶着。
	今晚是“榜一大哥”惯常要来，并且进行大额打赏的日子。
	今时不同往日，染拢不再是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用钱和爱浇灌着长大的矜贵明珠了。
	生活的压力和父母的债务抗在肩上，她不能错过任何一笔打赏。

第7章

	坐一趟地铁，侯姐的高跟鞋被人踩坏了。
	一脚高一脚低地回到家里，天好似要塌在她的头上。这双高跟鞋价值大几百，她捂着滴血的心买了下来，这才刚一换上就壮烈牺牲了。
	也罢，她穿高跟鞋本来就是为了出去谈合同的，往后估计也用不上了。
	想到染拢今天的面试表现，侯姐的心拔凉拔凉的。看选角组一个个生无可恋的样子，这试镜，多半是吹了。
	吹了以后该怎么办？她和染拢都回到以往半死不活的生活里去，重伤的只有她的银行卡。
	侯姐满脸疲惫地脱下了身上同样斥巨资购入的西装，走到厨房，拎出了一袋泡面。
	今天晚上就不加鸡蛋好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屁兜里的手机炸响，侯姐被早上新换的铃声吓得手一软，面饼掉到了厨余垃圾桶里。她心疼地捡起面饼，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又开始心疼起哗哗流走的水来。
	侯姐叹了口气，原来人穷起来的时候，几块几毛钱都会计较。
	“喂？哪位啊？”侯姐心不在焉，把手机放到肩膀上用脑袋夹着，手上继续着烧水掐青菜的活。
	“您好，请问是染拢的经纪人吗？”
	“是啊。”
	“我是《打叶声》剧组的选角助理，我来通知你，染拢通过了今天的面试。”
	啪。
	脖子一抽筋，手机摔到了地上。侯姐把青菜扔进水槽，哆哆嗦嗦地捡起了背扣在地上的手机。
	忘记贴钢化膜了，手机屏幕裂成了蜘蛛网，换个屏幕大概挺费钱的。
	但是没关系。
	“我这里信号不好，你刚刚说什么了？”
	“染拢通过了试镜，请问她的档期可以协调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侯姐也不顾对方看不看得见，把头点得小鸡啄米似的，全天下艺人的档期都不比染拢的可协调。
	挂掉电话以后，侯姐花了好久才明白那通电话意味着什么。她第一时间想打电话给染拢报喜，可怎么也打不通。
	那一边，染拢正在出租屋里准备直播。
	高层步梯，染拢飞奔到家的时候差点背过气去。
	试镜时出的汗被裘安车上的空调吹干了，她也就懒得洗澡，直接换上了干净的小裙子，理好头发补好了妆，坐到了正对着镜头麦克的电竞椅上。
	今天的流量尤其差。看着直播间里虚标后还不到三位数的热度值，染拢有些丧气。
	开播得晚了，早早上播的直播间已经收割走流量，排到了人气榜前面。她只能眼巴巴在后面望着，等着愿意往下划找的观众垂怜。
	染拢刷了刷榜单，首位被偷心少女的演出转播霸占着，全站的流量几乎都往那个房间涌了进去。
	这个破组合，不仅在线下堵她路，还在线上抢走她的流量。
	左等右等等不到“榜一大哥”出现，染拢没了聊天的兴致，接了个代打单子，正准备转去游戏频道的时候，一条弹幕从左下角弹了出来。
	齐天大圣：姐！别播了！看下微信！
	染拢对着这个id翻了个白眼，自从侯姐受她的指点摘掉了“小猴”的称呼，她就把自己全网的id改成了“齐天大圣”。
	太土了。太中二了。还又管她叫姐了。
	心下不满，染拢还是听话地下了播，打开了微信。
	她曾出过直播事故，曾经没下播切屏，一不小心就跳到了她在某娱乐论坛的主页，然后被人扒出是个在论坛里上蹿下跳的裘安黑粉。不过好在裘安那头的公关来得很快，大半夜的，没两秒就从热搜上下来了，后续也没再有什么水花。
	即便没酿成大祸，这个小事故还是把染拢吓得不轻。现在她打开私人账号时，都会习惯性地下播。
	齐天大圣：袁导的剧组来电话，说你通过面试了！
	超雄恶女：哦，跟她们说，我不演了。
	……
	齐天大圣邀请您进行通话。
	“染姐，您！您！您！”侯姐的声音几乎染上了哭腔，半天才您出了一个“为什么啊？”
	“我试镜演成那样还让我演，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陷阱圈套，我才不上当。”
	“可是，可是，染姐！求您了，我，我上有姥姥治病要钱……”
	她姥姥的身体挺健康的，还常跟她说人在职场，脑筋要活。必要的时候，她可以到医院找老熟人开病危通知书。
	“下有妹妹等着交学费……”
	她妹妹去年名校毕业，被某互联网头部企业高薪带走，一年能赚八十万。
	“我上个月的信用卡还欠着呐！高跟鞋坏了，手机屏幕也摔了！就等着你签了合同补上这些缺了啊！”
	这些倒都是真的。
	“哈？你不是拿死工资的吗？缺钱花跟我签合同有什么关系？”
	“染姐，我是你的经纪人啊。你签了合同，我就能从预付的片酬里面拿提成……”
	“啧，忘了这茬，便宜你了。”
	“……”
	提到片酬，染拢心动了。
	因为她的“大哥”今晚没来打赏，大概是追着偷心少女去了。人在江湖，不能吊死在一棵“大哥”上。
	她上个月才交过房租，没能剩下钱转给胡女士。
	胡女士全名胡芳卉，是染拢的妈妈。
	这位女士照常在微信上给她问候，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想来，过得没有很好。可能连鸡蛋都舍不得多下一个。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谈合同，先敲她们一笔再说。”
	-
	袁成荫倒是做好了被敲一笔的打算。
	主合同之外，她还让染拢同她签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上要求染拢在剧组筹备的这段时间里，抓紧去上表演课。
	她要在剧本围读之前，再给染拢面试一次。如果那时的面试还没有达到能进组的要求，合作就会终止。
	“呃，那万一合同终止了，你预付我的片酬要退吗？”
	“不用。”
	倒是很大方。
	“呃，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你给我好好补课！好好准备！”
	哦。
	染拢难得起了个大早，照着补课地址走进了一处看着怪高级的小区，来到了一栋小洋楼前。环境还挺好，她没多想，以为表演老师把课室安排在了自己家里。
	直到她收回高抬的目光，看到立于楼前的立体字牌，上面竟赫然写着“裘安工作室”五个大字。
	染拢当场黑了脸，把袁成荫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拨通语音电话。
	“欸袁成荫你什么意思啊？这是转手把我卖给裘安了？你嫌她整我整得不够惨啊？”
	“你又咋咋呼呼什么呢，那是裘安自己开的表演工作室。里面开设表演课程培养新人，以便她从中选出苗子，好自己签下来。工作室里请的都是一流的从业者和名校教授，你去上个课而已，又不一定会遇到她！再说了，你以后要和她搭戏，也该培养一下感情了。”
	“她才出名多久啊，还表演工作室，野心这么大？算了，无所谓，我到别的地方上课不行吗？反正最后通过你的测验就行了吧？”
	“可以是可以，只是裘安那里开的学费便宜，你自己出去找私教的话，应该挺贵的。”
	染拢早就把预付的片酬拨了一大半给了胡女士，这会儿再让她掏钱去找老师培训，真有点吃力。
	权衡之后，她挂断了电话，黑着脸进门上楼。
	反正袁成荫也说了，不一定会遇到裘安的不是。
	“小染，早啊。”
	裘安一件无袖背心配高腰牛仔裤，套着薄款衬衫站在教室门口，黑色长发随意搭在肩上，干净又清爽。见到染拢，她侧过身子，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染拢下撇的嘴角像是吃了屁。
	她心想，迟早要把袁成荫杀掉。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会要告诉我说，你就是我的老师吧？我会从这里跳下去哦。”染拢指了指陡峭的楼梯。
	裘安不理会她的威胁，温声道：“今天没空，我一会儿还有工作，要先走了。”
	“诶，你说‘今天没空’什么意思？以后有空了，真要来教我不成？是，论名气，你是比我大得多，但是论演技资历，你……”
	“染拢？上课时间到了，怎么还不快点进来？在门口嘀嘀咕咕什么呢？”
	教室里传来一个颇有威严的中年女性的声音，短短几句话，就把染拢吓得双腿灌了铅。
	她脖子都不敢扭大幅度，只瞟瞟眼睛，然后把手捂在嘴上，低声问裘安：“里面是谁啊，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悉？不会是瑶瑶老师吧？”
	“没错，就是瑶瑶老师，快进去吧，别让老师等久了。”裘安略带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把头探进教室里，对着里头那人说，“瑶瑶老师，小染就麻烦您了。”
	难怪袁成荫愿意先预付片酬再二次试镜。竟然请到了瑶瑶老师坐镇，这下，她不想演也得演。
	瑶瑶老师是她大学时期的阴影，没想到走出社会这样久，面对她的时候，依然有着无法抗拒的血脉压制。
	“人呢？染拢？听到是我来教你，想临阵脱逃了？”
	瑶瑶老师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声音灌满一个大教室，再蔓延到走廊里，扒拉住染拢的肩。
	是本人没错了，瑶瑶老师的手就是尺。是戒尺。
	别说染拢听了害怕，整栋洋楼都怕得颤抖。
	“没有！没有！染拢不敢！”染拢提高了声音回答着，语气却是示弱且讨好着的。
	她拖着步子往教室里走去，回头看裘安的最后一眼里，敛去了方才对她的戾气，全是年少面对着瑶瑶老师时，写满的那两个字：
	救我。
	还有层次感：
	求你。

第8章

	看着染拢同手同脚地走进教室，裘安弯起眼睛笑了笑，转身下楼，坐上了茜茜的车。
	“今天心情不错？”
	茜茜打着方向盘，余光瞟进后视镜，裘安正抿着唇在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一个正在怀旧的小女孩。
	“嗯。”裘安好心情地应了一声。
	“因为见到染拢了？”
	“唔，因为瑶瑶老师吧？好久没见到她了。”
	茜茜在心里呵呵。裘安早上去见瑶瑶老师，补妆的时候，紧张得连口红都涂歪了。
	同故人见过面，回忆一幕幕涌上心间。
	染拢是个星二代，小小年纪便进入演艺行业，当起了人见人爱的小童星。到了准备考学的年纪，她沉下心去不再接戏，最终以高分考入济影的表演专业，继续进修。
	染拢、裘安还有袁成荫，就是在这所首屈一指的电影学院里相遇、相识、相聚，甩巴掌。
	裘安大染拢四岁，却不是她的师姐。
	裘安在济影的身份从来上不了台面，是个保安见了要赶的，偷偷溜进学校的旁听生。
	济影不是没有开设进修班，可那时的裘安，一来没钱，二来，没学历。
	裘安高中还没毕业就辍学离家，在横镇打拼了一阵后，又跌跌撞撞地北上。姿色为资本家的孩子锦上添花，她却因此惹上不少麻烦。不愿委身于觊觎她姿色的权贵，晕头转向地跑了五六年群演龙套也不见出路。
	终于她来到了济影，碰碰运气，找找机会。
	表演系的专业课从来不是大班授课。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一个班级或一次课至多只有二三十个学生。大家围坐一起，授课老师很快就会把所有学生的脸都认熟。
	想要混进去上课是不可能的事。被客客气气地请出来已经是最好的状况。
	瑶瑶老师便是她的第一个机会。
	“下学期你来上我的课，那个课有两个班一起上，你站在角落，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我会点你的名字，记得准时到。”
	结果开课的那天，裘安因为剧组里的事拖延了一阵子，又因为没有学生证和保安斡旋了一会儿。等跑到教室前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打铃后不过三分钟，教室里的学生已经早早都到齐。
	瑶瑶老师是个严厉出了名的母老虎，上她的课，没人敢迟到。
	正当裘安在门口张望着不敢进去的时候，瑶瑶老师一把将她拽到了讲台上。看着眼泪汪汪想要求饶的裘安，瑶瑶老师没有放过她。
	当着众人的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裘安被骂得窘迫，眼泪鼻涕怎么抹都抹不尽，但同时，也在心里偷偷庆幸，偷偷感激。
	因为瑶瑶老师没有戳穿她是外来者的身份，同学们会记得她迟到被骂，记着的也是，“我们班上那个迟到挨骂的”。
	站在学生堆里的染拢是裘安的第二个机会。
	裘安被骂以后，哭着鼻子站到了人群最后。染拢看她哭得伤心，便悄悄绕过了室友，站到了裘安身旁。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香香的手帕纸，放到了裘安手上，悄悄对她说：“没事的，别哭了，为这个内耗不值得，她母老虎出名的。”
	那堂课，迟到的是裘安，在讲台上罚站了两个小时的是染拢。
	所以最后，被瑶瑶老师骂过的人太多了，不值得记。但当着她的面贴脸开大地叫她“母老虎”，还自以为声音挺小，其实全班都听得到的事很少发生，挺好笑的，被记了很久。
	“那个喜欢大声蛐蛐人的”。
	受老天怜爱，裘安还遇到了她的第三个机会。可她后来只后悔，当时把握住了那个机会。
	染拢从前的人生过得一帆风顺。她以为能一直这么顺利下去。那时的裘安也是这么认为的。
	裘安后来开办的这个表演工作室，便是为的那些同年少时的自己有着相似经历的孩子们。
	她那些年走南闯北，混过北济横镇大大小小无数个群演扎堆的片场，见过太多有梦想有天赋，却因为缺少机遇而被埋没的人。
	她很庆幸自己手握三个机会，没有成为其中之一，还能为这些孩子提供援助。
	但并不代表她不后悔。
	-
	瑶瑶老师一周只给染拢上两节课，课时很短，却也够她受的了。
	裘安的表演工作室开得很火热，从早到晚每天都有课，跟个独立大学似的。
	染拢看中了这一点，利用她是工作室老板的关系户，自由进出在各个教室之间。她从最最基础的台词和形体练起，每天都要在工作室里泡上八个小时不止。
	晚上还要回去直播代打上三个小时。
	别人看着，都觉得她是为了袁成荫的戏在拼命努力。
	染拢累得哭笑不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拼命，多少是因为怕瑶瑶老师打她手掌心。
	她细皮嫩肉的，一巴掌下来，真的挺痛的。
	多大个人啊，怎么还在为了老师而学习？
	她真想再给袁成荫和裘安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好在裘安的表演工作室离她的出租屋不算太远，就这么熬过了一个月，终于又到了“大哥”打赏的日子。
	上一次，染拢因为来不及赶回家直播，错过了“大哥”的打赏，这一次她学乖了，找裘安借了一间空教室，打算就地取材开直播。
	裘安那天刚好在工作室不知道干嘛，她亲自给染拢找了一间光线最好的教室，甚至让晚上该在这里上课的老师挪个地方。
	桌子，椅子，手机，支架和小型补光灯。条件有限，染拢只能开一个最为普通的聊天直播。
	“我的妆没问题吧？”
	染拢对着前置摄像头摆了摆自己的脸，随口问一句帮忙摆弄设备的裘安。
	裘安调整好灯光，清空了背景里的杂物，走到染拢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染拢被她盯得久了，心里发毛：“看够了没有？”
	裘安点点头：“够了，妆容没问题，很好看。”
	“不骗我？”
	“我从来不骗你。”
	“滚滚滚，别说屁话！好了，我要开始直播了，你别站在这里，找个听不到的地方远远待着去。”
	染拢把裘安赶出了教室，看她站在门口又想碍事，染拢只好再次去赶。
	“没什么好害羞的，我又不是没听过。”
	想起来了，裘安说她来围观过自己的惨象。不过她有所不知，早前的直播她还扭扭捏捏放不开，现在，哼，她可专业了。
	但是想想要让裘安看到自己妖娆造作的样子，最好还是别了吧。
	“这不是害羞不害羞的问题，你站在这里会干扰我的注意力，别耽误我赚钱。”
	看着裘安走下楼梯，染拢回到教室，把门窗关紧，开始了直播。
	“哈喽哈喽，我来晚啦！不好意思，让小‘燃气’们久等啦……”
	裘安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立夏已经过去，就算夜晚再来，也不大觉得冷了。工作室旁四面围绕着公寓楼，晚风轻拂，送来好闻的家常饭菜香。
	红烧排骨，鱼香茄子，油焖大虾。
	生活本来应该这样过，看起来很轻易的事，为什么对她来说这样奢侈？
	看裘安没有上车的打算，茜茜从车上拿了件薄外套给她，却见她摆摆手说：“不用了，今天不冷。”
	“还是有点风的。”茜茜多坚持了一句。
	“我原来是这么娇弱的人吗？”
	茜茜懒得和她辩驳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把衣服拿回车上，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包香烟和防风打火机，还有一部手机。
	裘安从纸盒里取出一根，还给了茜茜，茜茜也抽出了一个点上。
	“少抽点。”裘安看着她娴熟的取烟点烟的动作，嘱咐道。
	“这话你还是留给自己吧。”
	“小助理，少摆架子。”
	茜茜听着怔了半秒，抬眼同她四目相对，见她眼睛里藏不住的笑，先她一步扑哧笑出了声。
	原来在学她的小染啊。老戏骨也有栽跟头的一天。
	“学得不像。”茜茜如实说。
	“那应该怎么说？”
	“关你屁事，少管我！”
	语毕，两人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虽然这话很土，但茜茜还是要说：裘老板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虽然染拢挺招人讨厌的，但要是裘安能一直这样笑，就随她去了吧。
	笑声渐渐平息，指间的星火在暮色中明了又暗，一缕烟雾自裘安好看的双唇中，随着一声叹息颤抖着呼出。尾音里藏着感慨，藏着惬意，藏着无奈，还藏着些许悔意。
	她盯着茜茜手里那部属于她的手机，抬了抬下巴。
	茜茜心领神会，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花里胡哨的，闪着弹幕与爱心特效的页面，递到了裘安面前。
	画面里的人见到她来，眼睛一亮，夹起嗓子，嗲声说：“焕焕老板~好久不见呀~你终于来啦~我好想你呀~”
	裘安瞥茜茜一眼。
	茜茜心下一惊，赶紧指了指藏在头发下的耳朵：“我戴着耳机，听不到。”
	茜茜万没想到的是，裘安竟然较起了真，伸手想要撩开她的头发看个究竟。
	太失礼了！就算是对下属也不能这样！茜茜撤步一躲，话锋一转：“今天还打赏吗？”
	“嗯，转一半就好。”
	“了解了。”
	“你不是听不到吗？”裘安抓着她不放。
	“饶了我吧裘安姐，我不就是一个小助理吗？你不想我听，就别把手机放我这里。”
	“你觉得小染可爱吗？”她不依不饶。
	茜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试探地说：“可……爱？”
	答错了，收到一记眼刀。
	“不不不，不可爱。我思想落后，听不得夹子音。”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她这个人。”
	“那就更……不可爱了。说真的，裘安姐，我纯直女，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否则你也不会让我操刀这事儿了。”
	“好吧，手机留下，你到车上去等我。”
	呵呵呵。除了你，还有谁会爱上那个神经病女人啊。不恶心她都不错了，还可爱。
	茜茜边走边在心里小小崩溃一下。
	染拢的助理看上去挺羡慕她的，殊不知，她家的这位也不是什么善茬。

第9章

	被瑶瑶老师敲打久了，染拢甚至期待起裘安能腾出时间，替她给自己上一堂课。
	可一直等到袁成荫来验收的时候，裘安也没能兑现当时的话。
	来探班倒是探得挺勤的，不过都是在傍晚快要下课的时候，匆匆赶来巡一圈教学楼，又匆匆离开。
	染拢不得不感叹她这老板当得还挺尽心尽力，没事找事的。
	“瑶瑶老师，学校课程挺闲的哈，怎么每周都能准时来给我开小灶呢？”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会儿快期末了，怎么会闲？”瑶瑶老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
	“那这么宝贵的休息时间，还要用来给我上课呀？老公孩子想您想得该发狠了吧？是不是裘安姐姐给您的课时费开得老高？抵挡不住金钱的魅力呀？”染拢抱着瑶瑶老师的胳膊嗲嗲撒娇道。
	站在一旁的裘安听到这话，睥来一眼，染拢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你裘安姐姐是很大方。”
	“您这是着了她的道！”染拢大叫，“她请您来这儿给她打工，是想尝尝当您老板的滋味！学生时期被您骂得很了，现在是在报复您呢！”
	“别胡说八道。我倒是想图个清净退休去，可一想到你把老师教的东西全还回来了，就实在头疼心慌，不敢得闲。”
	染拢撇撇嘴：“哎呀瑶瑶老师，您这个阶段呢，事业心不该这么强了。别学人家裘安姐姐，她现在正是拼命的年纪！对了裘安姐姐，你忙成这样，到时候进了袁导的组，不会隔三岔五就要外出跑通告吧？真这么忙的话，考不考虑换个人来替你呀？”
	唯独这一点，裘安不让步：“你想多了，赶紧来试戏吧。”
	裘安捞着染拢的胳膊，让她离开瑶瑶老师，走进了袁成荫早早就架好的镜头。
	染拢被她牵得别扭，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推了下去。
	裘安看她一眼，没有吱声。
	染拢的表演基本功都没忘，只是许久不演太生疏了。瑶瑶老师带着她把理论梳理实践了一遍，很快就把失去的技巧找了回来。
	袁成荫掌镜，瑶瑶老师在一旁守着看，染拢不敢造次，立刻进入了状态。
	染拢和裘安两人演得很顺利，每场戏只拍了一条就过了。
	选角导演激动得直叫好，袁成荫倒是默默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她转而用两人听不到的音量问瑶瑶老师：“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她们各自的表演是没什么问题，组在一起的气氛却又不大对劲。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嗯……化学反应还不够吧。不过，这是感觉上的事，短时间内不好调整，还是得让她们再培养下感情。”
	“她俩还闹不和呢吧，什么一口一个‘裘安姐姐’叫得热情，以前你们几个关系好的时候，哪有这么做作的？”
	袁成荫苦笑点头，瑶瑶老师还是那样一针见血。
	她一遍遍回放着摄影机里的画面，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才想起定角色这事，不是自己能定夺的。
	“嗯，小染，首先恭喜你通过了试镜。但是有个问题，最好在开机之前先解决掉。你俩要演的角色关系特殊，她们的精神和肉.体始终处在一个若即若离的状态……”
	“啧。”
	染拢大概猜到了袁成荫接下来要说的话，略感棘手与不耐。
	“染拢！不许这么不尊重人！认真听导演说话！”瑶瑶老师见她流露出了烦闷的表情，严声喝止她。
	糟糕，忘记瑶瑶老师还在现场了。
	染拢缩缩脖子，示弱道：“对不起，袁导，您继续。”
	“……你们都是非常好的演员，所以正式拍摄的时候，我的要求会更高一些。角色之间可能存在的下意识反应，你们也得呈现给镜头。小染，剧本我回头发一份更完整的给你，我希望你能放得更开一些。”
	染拢莫名，她觉得自己已经放得挺开的了。
	试戏时，她任由裘安把手放在自己的腰和屁股上一通乱摸，也没抽她巴掌说耍什么流氓。
	众人散了之后，袁成荫单独拉了一个染拢、裘安外加编剧的小群。
	编剧往群里发了一份最新的剧本，染拢下载下来，通读一遍，两眼一黑。
	准确地说是，两眼一黄。
	早在第一次试镜之前，染拢就知道了《打叶声》剧本大概的故事走向。
	她知道角色们对身体与性的探索，难免会有些越线的触碰。
	她也明白合同上清楚写着说，有一定程度的亲密戏存在，包括但不限于亲吻和身体触摸。
	但是她没有想到，尺度，竟然，这么大！
	成长之后的你来我往先不说，那画家和社畜在青年时期的鱼水之欢，竟不是作回忆草草一闪带过，相反，它占据了很大的篇幅！
	这三流导演下流编剧，恶俗啊！
	超雄恶女：@我会发财OvO@懒得取名，我可以报警把你们两个抓起来吗？
	我会发财OvO：不关我的事啊，剧本又不是我写的OVO
	懒得取名：随你便
	安：怎么了？
	这个裘安。这有你的事吗？还装兮兮问一句“怎么了”，理解能力有问题？这里就属你最骚了，还跟大伙儿装什么纯情呢！
	超雄恶女：@我会发财OvO，你们大改剧本，我要求增加片酬。
	我会发财OvO：没有大改呀，这只是更完整的版本而已！
	就欺负她和侯姐是行业小白是吧。真不是个东西。
	这群里除了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染拢那几天睡得可不好了，每晚一闭眼就是两个女人在床.上翻滚纠缠，不知疲惫地摆出一些令人咋舌的姿势。
	梦里，她都没敢去细看那两个女人的脸。生怕见到什么熟悉的面孔。
	染拢不恐同，她也曾懵懂地喜欢过女人。
	但她现在也不大喜欢女人了，尤其是眼前这几个讨人厌的坏女人。
	尤其一想到要和裘安演这样……脱个半光，摸来摸去……的东西，就，感觉挺恶心，怪恐同的。
	-
	剧本围读那天，染拢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出了门。
	“我的妈呀，这眼圈怎么长的？过来我再给你遮一下。”
	侯姐从包里掏出了遮瑕膏，端着染拢的脸大抹特抹，又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失眠了吗？”
	“是啊，一想到要和裘安一起演大尺度戏，天天做噩梦。”
	“这话不能乱说啊，咱们现在可是专业演员了。”
	侯姐端着经纪人的样子警告她，心里却道：
	拜托，那可是裘安啊。
	能和裘安演大尺度戏有什么不满意的？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啊！
	“侯姐，你抓紧变成超级厉害的大经纪人吧。等你能帮我接到更好的戏的时候，我就不用受这个苦了。”
	拜托，那可是裘安啊。
	染拢心想，和谁演亲密戏不行，为什么偏偏是她？
	“袁导的剧组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了。你好好干完这一票，以后要什么资源都会有的。”
	染拢愁眉苦脸地下了车，不少剧组的工作人员也一起到了。
	侯姐不便参与围读，打算坐在外头处理一会儿工作。
	一晃神，好像有个熟悉的爆炸头随着人群钻了进去。
	不可能吧，看花眼了吧。
	现场来的人比染拢想象中要多一些。除了她、裘安和导演编剧之外，制片、戏份稍多的配角们、摄影组、录音组甚至服化道的成员们都来了不少。
	染拢这才意识到，原来搞黄这事，可以搞得这么认真，搞得这么大排场。
	众人走进一间撤走了桌子的空会议室，导演和编剧坐在正中，染拢和裘安分坐两旁。
	再往后，各组人员按照番位和相关性依次排开，一群人闹闹哄哄地落座，围拢成了一个不小的圆圈。
	随着袁成荫清一声嗓子，全场交头接耳的、搬挪椅子的、拍打蚊子的、抖腿摩擦衣服料子的声音，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刚还嘻嘻哈哈的人们，全都立着耳朵看向袁成荫，等着她进一步的指示。
	染拢偷斜了袁成荫一眼，她神色自然，好像对这样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真不愧是大导演啊。领导力真不小。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染拢叫住了她：“等一下，袁导，我这页剧本的印刷有点问题。”
	往后还得共事一长段时间，染拢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喊袁成荫的大名，规规矩矩地叫她一声“袁导”。
	她拿到的剧本有些页面印刷模糊，看不太清，于是扭过了上半身，去探看袁成荫手上的。
	“看不清字吗？剧本有多印几份，给你换一本。”
	袁成荫抬手一示意，助理便拿着备用的剧本走了过来。
	染拢站起身子，一手撑在袁成荫的肩上借个力，另一手越过她的身前，接过了助理递来的剧本。
	助理的站位靠后，染拢伸出的手臂距离袁成荫很近，早早越过了社交安全距离。
	剧本交接，停顿的那一秒两秒，颇像一个姿势暧昧的拥抱。
	袁成荫身子一僵，尴尬地向后躲了躲。
	染拢心下疑惑，朋友一场，也没见她官宣恋爱，碰也没碰到，有什么好躲的？
	坐下之后，染拢埋头检查剧本，却感到头顶微凉，来自身侧的眼刀簌簌。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块花泥，此时已深深插满了花束。
	趁着翻阅剧本的间隙，染拢半抬着眼皮，放任余光去感受。
	果然瞄到裘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来自地狱的阴沉气息，好似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活吞了似的。
	袁成荫也有些坐立难安，她见染拢看了半天没动静，便问：“怎么样，这本还有问题吗？”
	“哦，没问题，这本可以。”
	染拢看着她回答，收回目光的时候刻意绕到了裘安脸上。
	不出所料，四目相对。
	染拢被她眼底寒冷的杀意冻得一哆嗦，匆忙低头，避开那凶恶目光。
	没必要吧，又没摸又没亲的？
	不对吧，难道曾经裘安对袁成荫的暧昧勾引，是暗藏真心的？

第10章

	那年，袁成荫正在济影的导演专业读研究生，在为影片作业物色演员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初入校园的染拢。
	那时的染拢满身灵气，活泼开朗，阳光可爱。反正现在是什么样，过去就是反过来的那样。
	袁成荫身上散发的艺术气息和师姐光环逼人，很快就和染拢熟络了起来。
	染拢为彼时还没什么名气的袁成荫拍摄了不少小成本的短片，而裘安由于工作和学习两头忙碌，偶尔才会在短片里出个镜，帮点小忙。
	染拢那时总缠着袁成荫，要她毕业以后找个好剧本，拉个好投资，再请自己当她的女主角，一起高调进军电影市场。
	兴许是借了染拢的吉言，袁成荫在毕业后不久就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那个机会就是名噪一时的《半生》。
	《半生》的成功让袁成荫成为了当年金鸿奖的最佳新人导演，也一举将裘安捧上了影后之位。
	所有的这些奖项、成就与名气，全都和染拢擦肩而过。
	这个机会不该是裘安的。
	《半生》的主角位，本该是属于染拢的。
	要不是裘安手段使尽，甚至不惜出卖肉身去勾引袁成荫，那板上钉钉就差一纸合同的事，怎么可能突然就转了风向？
	染拢有证据。她不相信袁成荫和裘安后来给她的解释。
	她亲眼看到过那些露骨的聊天对话，看到过裘安购买记录里的情趣内衣。她还记得看到那些东西时的心情，阵阵恶心感上涌，把裘安给她带的当早餐的小笼包，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今晚做吧。
	-在忙，过两天
	-这套衣服好看吗？
	-照片已撤回
	-你还买了这个？
	-嗯。
	-那就今晚。来我这儿还是去小染那里？
	-到外面开间房吧。
	染拢那时看裘安生活困难，在校外租了套两室的房子，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还担心裘安觉得欠了人情不想住，说是自己不想睡宿舍，又觉得一个人住太孤单，才恳求她一起。
	她多好心啊，可裘安这个白眼狼，明明知道那时候她暗恋着袁成荫，勾引去开房谁不好，偏偏要勾引自己的心上人。
	还不是因为袁成荫毕业了，签约影视公司了，手上有资源了。
	更气人的是，袁成荫递交给公司的求职作品集里，不少都是以染拢为主角拍的片子。袁成荫能签约，少不了染拢的帮衬。可惜忙碌到最后，竟然为裘安做了嫁衣。
	真是可笑。
	《半生》上映后，口碑载道，票房逆跌。沉在谷底的染拢气不过，以祝贺的名义约了裘安和袁成荫到了一家西餐厅。
	开胃酒刚上，染拢便耐不住性子撕破了脸皮，举起酒杯泼了裘安满脸。
	她哈哈笑着道了歉，让两人起身收拾的时候，正手给了裘安一巴掌，反手再给了袁成荫一巴掌。
	这段坏心眼的报复被偷拍了下来，在裘安当选最佳女主后不久，传遍了大江南北。吃瓜群众津津乐道，粉丝们张牙舞爪。可笑的是，视频传到最后，热度竟然比《半生》这影片本身还要高。
	很快，舆论风向被裘安的团队操控，求真相的群众一夜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对染拢的谴责与谩骂。
	染拢从此声名狼藉。
	她不在意这些骂名，她从头到尾只后悔当时怎么没再多扇裘安几巴掌。
	气冷抖。
	“小染，你冷吗？是不是冷气开太低了，我多带了件衣服，披着暖和一点。”
	裘安见染拢颤抖着手脚，拿起了披在椅背上的薄夹克，越过袁成荫，想要递给染拢。
	“谁要穿你衣服啊！拿开！”
	染拢刚从回忆里挣出，下意识地吼了裘安。
	全场目光怔然。
	剧组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当年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看到三人又聚首拍戏，真以为是过去的仇恨已经放下了。
	谁也没想到，染拢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同好心关照她的裘安拉下脸来。
	一时间，在场的人礼仪也忘了，全都不管不顾地盯着两人看。
	袁成荫也呆愣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怎么搬个台阶，也不知道该搬给谁下。
	染拢满身戾气地望着裘安，眼神里满满都是厌恶与排斥。她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抱起了手臂看裘安要怎么应对。
	应该会得很吧，她想。明明是个心机那么重的人，倒是抖点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染拢猜对了，裘安果然很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贴了染拢的冷屁股之后，裘安不羞不恼也不尴尬，神色自然地把衣服披放回椅子上，对着袁成荫的助理说：“那就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吧。”
	助理应声去找遥控器。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一场闹剧，还加深了大家对裘安人美心善，她恶毒泼辣的印象。
	烦死了，她迟早有天要撕破裘安伪善的面具。
	剧本读了一半，袁成荫和制片人王姐就一些过审事宜嚷嚷个没完，说着说着，两个人的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会议室里仅有的那台立柜式空调是件功能受损的老古董，机身发黄，嘎嘎作响。老毛病又犯了，调低一度能制冷，调高一度就宕机。
	会议室门窗紧闭，密不透风，二三十个人团团围坐，屋内很快便闷热得如同炼丹炉一般，所有人都热得汗流浃背。
	在场只有助理的行动不受限，她实在受不住，站在出风口下，拿空调当风扇吹。她手里握着空调遥控器，就等着一声令下，解救众人。
	可染拢不说话，没人敢吭声。
	染拢也热，但她走神了。
	在她的记忆里，裘安是个冷血动物。她会为了各种机会不择手段，所有的朋友关系在她眼里不过利益交换。
	有时也未必是交换，是她单向索取。
	裘安对袁成荫表露出的爱意绝不可能是真情流露。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没见两人生出过什么暧昧情愫，怎么可能袁成荫一有了资源，就突然干柴烈火你侬我侬情深深雨濛濛了？
	可如果当年不过是利益交换，怎么到了现在，裘安还会因为她碰了碰袁成荫而吃醋？
	如果是演戏的话，会不会演得太过头？
	再说了，她的醋有什么好吃的？且不说她早就不喜欢袁成荫了，那袁成荫从头到尾，更是只把她当妹妹看啊。
	难不成是假戏真做，日久天长了？
	太奇怪了。
	既然这么宝贝你家袁导，干嘛还同意带她一起拍电影？
	不可能是良心发现。这女人要有良心的话，早就该发现了。
	一滴汗水顺着染拢的下颌线滑下，滴到了剧本里，两段对白之间，画家余悠璇和社畜沈自心的名字上。
	“我去，裘安！你想热死谁啊？那个那个，袁导的小跟班，赶紧把温度开低点！”
	滴滴几声，劫后余生的叹息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袁成荫和王姐的战斗力恢复，继续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
	染拢的目光在袁成荫和裘安之间转了又转，她决定再试探试探，看看刚才闪过来的那个眼刀是不是她的错觉。
	不少人趁着袁成荫和王姐沉浸式吵架的空档，去上厕所、抽烟或是站起来活动手脚。
	染拢也趁乱站起了身，走到堆放矿泉水的地方，拿出了一瓶。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挪步到了袁成荫的身边，把矿泉水递到了她的手里。
	果然，她的举动一下就吸引了裘安的注意。
	可染拢刚抬头想看她，她就别过了视线。
	袁成荫吵得投入，接过了矿泉水没了动作，握在手里当武器比划。
	“你不能为了过审而拍电影，片子都还没拍出来呢，为什么要搞自我阉割？”
	“你不是早就转了性铁了心要赚钱吗？那过不了审的东西你拍它，不就纯浪费钱吗？到时候审核不过又没法改，整部电影的投资都打水漂，你还要不要饭碗了？”
	“这里上映不了，我们还可以拿到别的地方上！”
	“你在这里拍的片子在外面能上几个院线？能拿几场排片？”
	“你不要先假设现在的剧情过不了审！我们首先要有，要多，他们才会知道，原来这样的东西能有，能播！”
	“我在跟你谈投资谈回报，你跟我谈艺术谈理想，啊？”
	车轱辘话讲来讲去，立场不同的人再怎么谈也谈不拢。染拢听了两句就觉得乏味，瞅着机会又把矿泉水瓶从袁成荫的手里抽了出来。
	她拧开了盖子，递到袁成荫的嘴边，希望袁成荫吵得忘情，最好能被她喂一口。
	来了来了。飞舞的眼刀。染拢的硬着头皮扛着那恶狠狠的视线，执意要把水喂到袁成荫的嘴里。
	袁成荫原本下意识就要去喝，在察觉到眼前的那双手属于染拢的时候，警铃大作。
	她不明白染拢这是在搞哪一出，但她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赶忙道：“谢谢小染！我自己来就好！”
	袁成荫立马缩着脖子避开了嘴，伸手接过了染拢的手里的水。好巧不巧，她着急忙慌地，接水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四指盖在了染拢的手背上。
	染拢：咦？
	袁成荫：谁来救救我。
	裘安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摆在她腿上的剧本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染拢的手一松，袁成荫又没敢接，水瓶也应声落了地。
	瓶子滚到了裘安脚边，溅起的水沾湿了四人的鞋和裤脚，裘安的剧本被瓶子里流出的水浸了个透……
	袁成荫的助理眼一看，心一死。这几个人一天天搞什么幺蛾子，还一个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弄一场狼藉还不是要她来收拾。
	染拢坐回了椅子上，摆出了一个“乖巧”的姿态，心里却悄摸摸回忆着方才裘安的举动。
	看裘安那醋极了的样子。看袁成荫那耙耳朵的样子。
	这两个人，果然在搞地下恋吗？

第11章

	围读会结束以后，染拢本来还想当面问问袁成荫，却见她又和编剧吵起了剧本细节，久久没有结束的意思，只好暂时作罢。
	开机的日子临近，染拢回家看了胡女士一趟。
	即便染拢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胡女士，自己在一流的剧组里当女主角，往后更能赚很多很多钱，胡女士依然舍不得丢掉那套洗得掉色又变形的破睡衣。
	与此同时，染拢又翻出了家里囤着的不少牛奶、糕点，甚至是燕窝、花胶和磷虾油一类的高端保健品，可惜好多都放过期了，不得不一件件丢掉。
	染拢挺纳闷连破旧睡衣都不肯换一件的胡女士，哪来的闲钱去买这些贵东西。
	但她也不敢问，胡女士能想着在自己身上花钱总归是好事。别她一问，连这些东西也不敢买了。
	启程进组的时间很快到来，染拢收拾出了两大箱行李。
	除去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她想着老本行不能丢，还带了一套直播所需的设备。万一这片子拍到一半卡审核了，她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按说这保密的剧组，应该让两个主演错开时间到达拍摄地，可染拢和侯姐却在登上飞机后，发现裘安和茜茜早已在头等舱里落座。
	更奇怪的是，一排四个座椅两两分开，那两人没坐一起，分坐在两侧，身旁各有一个空位。
	起先染拢还以为裘安有多大牌，两个人要占四个头等舱座位，直到她看了看手里的登机牌，发现她的座位竟是裘安身边的那个。
	简直莫名其妙。
	裘安戴着口罩，盖着毛毯，头靠在椅背上假寐。黑色长直发披散在肩侧，眼睛没上妆。她的眉毛偏淡，但眉形漂亮衬脸；睫毛很长，闭着眼也显翘。
	染拢盯着打量，那长长睫毛越看越像夹了一排的蚊子腿，噫。
	染拢本来想和茜茜换个位置，但她看到侯姐第一次坐头等舱兴奋得紧，不仅四处张望，还跟头猴子似的东摸摸西碰碰，想想也不是很乐意和她坐在一起。
	染拢越过裘安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玩了一会儿手机，见裘安还睡着没动静，很快就动起了歪心思。
	她还想进一步验证一下，裘安和袁成荫到底是什么关系。即便剧本围读那天已经试探过了，可光靠那点证据好像证明不了太多。
	因为她也记得，第一次试镜回家的时候，裘安明明没有工作了，却也没有等袁成荫一起，倒是反常地载她回了家。记得剧本围读的时候，裘安和袁成荫也是前后脚到的现场，结束之后，裘安也没有等人，直接气呼呼地走了。
	在一起这么久了，没有同居吗？还是为了避嫌呢？蹲守裘安的狗仔想必也不少。
	染拢把手伸向了前方的储物格，轻轻地提起了裘安的C家手提包。
	当年的丑小鸭也是变成白天鹅了，C家的手提包也能买得起了。哦不对，她好像是品牌代言人来着。更可恶了。
	手提包上的香水味钻进了鼻子。是上次在裘安身上闻到的那股草木香味。
	裘安的鼻子敏感，她好像不大喜欢香水，但她总有办法把自己弄得香香的。
	比如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染拢发现，裘安会偷偷用她的身体乳。
	手提包上的香水味不很浓，染拢闻着，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
	她凑近一闻，才发现除了草木香之外，还掺杂着一些柑橘和柠檬一类的果香。和她当年常用的那款身体乳的香味，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呵呵。染拢心笑。终于被她找到了实质性证据吧，小白眼狼！
	当年的裘安就是喜欢这个味道，没钱自己买，才天天挖她的身体乳来用！
	轻轻拉开手提包的拉链，染拢伸手一掏，掏出了两部手机来。
	其中一部没套手机壳，点亮屏幕一看，壁纸也是默认的。大概是备用机。裘安这种大忙人，有几部手机都不足为怪。
	染拢没多想，把这台手机丢回了包里。
	另一部是裘安平日里常用的，套着最普通的透明手机壳。屏幕亮起，锁屏的壁纸是一张在海边的照片。
	照片里的裘安穿着天蓝色连衣裙，长发飘飘，在碧海蓝天下笑得温婉又灿烂。照片眼熟得很，一看神色那么稚嫩，就知道是在大学时期拍摄的。
	她们三个人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开车跑到隔壁沿海的城市去看海。这张照片大概就是某次旅行时，袁成荫给她拍的一张吧。搞不好是撇下了她，两个人私自去约会的某一次。
	证据+1，染拢颇有成就感。她感觉自己在玩破案游戏，正在找寻线索，收集证据。
	划到密码界面，正当她尝试着输入袁成荫的生日时，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咳。
	染拢转头，看裘安还睡得安详，没在意，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小染，玩够了吗？”暗示不成，裘安无奈出声制止。
	染拢吓了一跳，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回了包里。她挠挠头，把手提包的拉链拉上，放回了储物格，硬着头皮说：“玩够了，还给你。”
	……
	“你要我的手机干什么？”裘安问她。
	染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想要不要直接向裘安索要答案。
	可询问的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她问了，裘安就会先给袁成荫通气。裘安是个演员，又会装又会演，她打算把当面询问的机会留给袁成荫。可惜袁成荫早就到渡城勘景去了，不然她也不必大费周章地偷裘安手机看。
	“玩呗，还能怎么样？”染拢于是大言不惭地说。
	裘安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弯腰拾起手提包，拉开拉链，把手机取了出来。
	呵，要干嘛啊，查账户里的钱少没少吗？清者自清，污蔑不到她头上吧？
	只见裘安用人脸解了手机的锁，往染拢面前一递：
	“给你。”
	染拢怔怔地看着裘安递给自己的手机，半晌，才回过神来，压着声怒道：“有毛病啊你！我都说了玩够了，玩够了！给我干什么？拿回去啊！”
	“那你以后想玩了，跟我说一声，我会帮你解锁。”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染拢气得白眼翻不过来。
	裘安就是这样，从来不对她发脾气，从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也不妨碍私底下做一大堆背刺她的勾当。
	有时候染拢都会觉得恍惚，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就能把戏演得这样面面俱到，真让她偶尔觉得，这朵小白莲对她还挺不错的。
	计谋。都是计谋，别上了她的当。
	开机仪式就在这天举行，她们赶了一大早的飞机，染拢这会儿也有些困。她索性升起了两人之间的挡板，把眼罩戴上，脖子一歪，闭眼不看裘安的表演教学。
	茜茜看着染拢不再作妖，长舒了口气。昨晚裘安有个活动一直工作到很晚，她们两人都没怎么睡。
	正闭上眼睛想小小休息一下，一旁侯姐摸来摸去的手一不小心摸上了她盖在毯子下的小腿肚子。
	茜茜：……
	侯姐好像没有注意到她摸上了什么东西，还怪用力地捏了两下。
	“……小侯，你在找什么呢？”
	“啊！不好意思！”侯姐听着声音抬头，看到茜茜挂满黑线的脸时，才意识到自己正捏着人家的腿，赶紧解释，“我，我在找拖鞋。”
	“拖鞋在你的包下面。”茜茜伸手指了指储物格。
	侯姐闻言拎出了包，拿起了被压在下面的一次性拖鞋。她脱下了高跟，看到脚趾被窄窄的鞋头夹得发红。鞋子是新买的，她又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来适应。
	“你想买高跟鞋，就买粗跟宽头的那一种，不夹脚，更好走。买之前最好去线下店试一下，鞋跟不要买这么高的，对自己好一点。”
	茜茜观察侯姐很久了，她走路的样子很是滑稽，点头哈腰地跟在染拢身后，看起来卑微又辛酸。
	“可是如果我穿得太矮的话，染拢会不高兴的。”侯姐说着，小小心看了那头的染拢。看不见，被挡板挡着了，她一下安心不少。
	“她那种人，总是目中无人的，怎么会在意你或高或矮的几公分？”茜茜也压低了声音说话，她倒不是怕染拢，她怕的是裘安。
	“你有所不知，她看起来神经大条大大咧咧，实际上心眼小得很。对了茜茜姐，你不能叫我‘小侯’，你要叫我‘侯姐’。”
	茜茜莫名：“为什么？你看起来刚从学校里出来不久，我应该比你大吧？你叫我茜茜姐，我又叫你侯姐，听着不奇怪么？”
	“奇怪是奇怪啦，但是染拢说‘小侯’听起来很像‘小猴子’，老是被人这么叫的话，不利于在人前树立威信。”
	茜茜轻笑了两声：“威信这种东西是由内而外的。光是改个名字可没什么作用。你现在，就好像是网上常说的，在努力扮演大人的小孩。”
	“唔，可是我里面没有东西，就只能从外面打扮了。”
	“里面没有东西？”
	茜茜说完，盯在侯姐脸上的视线缓缓下移。侯姐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
	“你在北济读的大学？”
	茜茜没头没脑地抛出了一句话，侯姐不明所以，却也回答：“嗯。”
	“北济传媒？”
	“你怎么知道？”
	“入这一行，又在北济念书，稍好一些的大学就是这所了。”
	“哦，其实我专业不对口的。”
	茜茜没有接这话的意思，侯姐也不想没话找话地扒自己老底，于是两人都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茜茜忽然又问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12章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茜茜的话实在太像一句没水平的搭讪，要是放在大街上，侯姐定会头也不回地走开。可她语气平平，偏像一句简单的问候，让侯姐一点戒心也提不起来。
	“你也是济传毕业的吗？”
	“那倒不是。”
	“那我们应该没见过。不过我在热搜上见过你，你经常出现在裘安身边，她们说裘安自己美，找的助理也漂亮。”
	“是吗？”
	侯姐不确定茜茜的疑问给在前半句还是后半句，思索半秒，决定拍拍马屁：“是呀，我也觉得你挺漂亮的，是可以当艺人出道的那种漂亮，和我们这种普通人，有壁。”
	“有病？”
	“有壁。”
	“？”
	“悬崖峭壁的壁。”
	“这样吗，可我觉得你也很漂亮。”
	侯姐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普通人长相。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夸她漂亮，他们都说她，清秀。
	她小时候挺当真的，以为清秀是漂亮的另一种说法。长大了才知道，这是“长得普通不太漂亮但不至于丑”的简称。
	何况她今天没化妆。
	侯姐也知道茜茜说的不过一句客套话，可不知为何，在听完这句话以后，她悄悄地红了脸。
	一个过道相隔，染拢和裘安并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
	染拢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睡死了过去。
	刚从美梦中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流口水了。更要命的是，嘴边有凉凉的东西一点一点，好像有人拿着湿巾在帮她擦口水。
	染拢不敢醒，她怕帮她擦口水的人是裘安。更怕裘安袖手旁观着，是空姐在帮她擦口水。
	擦了之后还没完，冰冰凉凉的指节抵着她下巴，轻轻一抬，把她半张开的嘴合了上去。
	染拢立刻又睡了一觉，不知道是不是吓晕过去的。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看见挡板依旧横在两人中间，裘安也睡得安详。她嘴角干干净净，一点肮脏或湿润的痕迹也没留。
	好像做了一场略带温柔的梦，奇怪。
	下了飞机，染拢和裘安分坐上两辆剧组派来的商务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片场。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开机仪式的现场已经布置完毕。
	开机仪式选在了一个私人花园里。花园后方固定着一块不很大的led屏，屏幕前架着红布包裹的案桌和镜头，一个巨大的香炉摆在正中，旁边围着好几盘新鲜水果。
	尽管开机仪式不对外公开，没有媒体到场，可光是剧组的成员就已经足够多。
	裘安的车子比染拢的晚到一步，下车后，她很自然地轻提了提裙摆，把手机交还给茜茜，飘飘然只身走进人群中。
	她脸上的妆已经化好，又是一副从容妖冶的交际花模样，和方才的满脸倦意大相径庭，仿佛一个上下车的时间就换了一个人。
	染拢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参加开机仪式是什么时候了。
	以前袁成荫拍学生作业的时候，从来没有搞过这么大的阵仗。往前追溯的话，大概得从她当童星的那些年头里找起。
	这么一想，她好像没有作为主角参加过开机仪式。
	面前的一大群人对染拢来说都很陌生。她曾在不少剧组成员面前发过疯，这些人偶尔传递过来的眼神，也没有太和善。
	染拢不社恐，也并不代表她在这样的场合不会不自在。
	袁成荫迟迟没有露面，染拢像个局外人似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让侯姐给她补了三次妆，又在门口踱了一会儿步，才在茜茜的怂恿下，默默地向人堆里挪动。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裘安的身边。
	她俩都是主演，出现在一起也很正常吧。
	莫名其妙的是，染拢一来，裘安就拉着她的胳膊扶着她的背，把她带到众人面前，煞有介事地介绍道：
	“这是沈自心的扮演者染拢。染拢，这是摄影组的李姐，这是灯光组的张哥，这是副导演……”
	摄制组本来担心染拢同裘安不和。在大团队里，站队很重要。因此即便是性格外向自来熟的成员，也没有要和染拢示好的意思。
	但在裘安主动引荐后，情况便逆转了过来，一个个都热情地同染拢打起了招呼。
	剧组的成员们来自五湖四海，不少人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有人叫她染拢，有人叫她揽拢，还有人叫她染冗，甚至有人叫她揽冗。
	怪。
	香烛没点，但檀香味依然隐隐约约存在着。
	年味重得莫名其妙的。
	裘安那介绍人的模样，好像拉着新婚妻子回家拜年，带她认识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似的。
	她只是过来呆在认识的人身旁找点安全感，没说要付出被人当作新婚妻子的代价啊。
	介绍完毕，趁着裘安寒暄的空档，染拢借机向她插了一句话：“裘安，为什么海报上你的名字在我的前面啊？”
	她承认，这话说得是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了。
	不论是在知名度、成就还是流量方面，她没有一项比得过裘安，凭什么要求她的名字排在裘安前面？
	凭姓名首字母吗？
	“按姓名首字母排的。”
	哎？
	“姓名首字母？”
	“对呀，你的是‘r’，我的是‘q’，我在你前面。”
	染拢在心里默背起了字母表。
	rst。rst。
	opq！opq！
	“我去，就差一位啊？”
	“嗯，就差一点点，你就在我前面了。下次努力吧。”
	裘安倒是很会安慰人。
	正苦恼着，袁成荫终于现身在人群里。
	染拢默默地摩拳擦掌，她今天一定要把这两个人的关系问个明白。
	袁成荫走到了映着海报的屏幕下方，把几个主演和各职能组的负责人请到了身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振奋人心的话。
	染拢全程发着呆，只在她说到“现在，让我们的开机仪式正式开始吧！”的时候回过神来。
	短短的两三年时间，袁成荫和裘安一下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风云人物，只留她一个人还在原地踏步。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池？明明她足够漂亮，就算做直播也能做出点名堂才是。虽然她的收益还算可观，但也不该只被一个粉丝垄断啊？
	因为她没向裘安道歉吗？过去这么久了，裘安的粉丝没这么闲吧？再说了，人家黑红也是红，她现在只有黑，没有红。
	因为她没有接受驰野娱乐的签约邀请吗？她不想接受潜规则，又有什么错吗？
	果然还是《半生》的原因吧。如果当年能拿下那个角色，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袁成荫毕竟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比起其它大剧组，开机仪式的流程简化了不少。转眼间，上香发红包的程序走完，整个仪式就算结束了。
	染拢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袁成荫身边，挥挥手赶走了她身边的副导演和小助理，说：“袁成荫。我有个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
	“你先答应我，要如实回答。”
	“……那得看你问什么问题了。”
	完了，这人又有秘密了。袁成荫为人挺老实的，往心里藏事情时都会表现在脸上，当初她和裘安搞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副别扭模样。
	“你先答应我。”
	“嗯……那好吧，如果我不能回答的话，我就选择沉默。”
	染拢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她。沉默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答案，它代表着，问题的回答通常是人们不想听到的那一个。
	为了防止袁成荫打哈哈，染拢问了一个封闭式问题：“你和裘安在交往，对不对？”
	袁成荫的瞳孔放大了一瞬，她愣神半秒，转头四顾，看了看旁边有没有别人在场。好在除了副导演和助理眼神幽幽时不时瞟过来之外，没有不该在场的人在。
	看着袁成荫的慌神模样，染拢心里确定了几分，嘴上进一步逼问：“袁成荫，回答我。”
	“你在说什么啊小染？我怎么会和裘安……”袁成荫沉了沉嗓子，“我们没有在交往，你真的误会了。”
	“欸~是这样吗？”看着袁成荫笃定的样子，染拢又摇摆不定起来。
	“当然是真的了，你又听谁说我们在交往的？”
	染拢不回答，又抛了一个新的问题给她：“唔，那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迎着染拢怀疑的目光，袁成荫又补充了一句：“刚拜完关二爷，我不可能说谎。”
	天大地大，财神最大。袁成荫回答的可信度一下提高了不少。
	“那你那天躲我干嘛？”
	“哪天？”
	“剧本围读那天啊，我拿剧本的时候扶了你，你躲了一下。还有我给你水喝的时候，你都快急死了。”
	“啊，那是……嗯……”
	那天的情况是真有点特殊。袁成荫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心有余悸。
	“嗯？”看着袁成荫支支吾吾，染拢抱起手臂，摆出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袁成荫狠狠心，三思过后，决定保下裘安，出卖自己：“我有喜欢的人了，还在追。那天她也在场。”
	“谁啊？”
	“你不熟。”
	“小气鬼。裘安跟她熟吗？”
	“裘安跟她也不熟。”
	“行了，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染拢无暇八卦袁成荫喜欢的是哪个小配角。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把玩起来，皱眉眯眼，嘴里时不时发出“啧啧”声。
	真相好像远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原来，裘安单方面暗恋袁成荫，而袁成荫早已心有所属。
	嚯嚯，真有趣。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不远处，侯姐接到了妹妹打来的问候电话。
	“到啦到啦，已经在渡城啦。”
	“顺利开机啦，今天还没排戏，过会儿就回酒店啦。”
	“当然不是骗人的！能进这个组，是我和染拢八百辈子才修来的福分！怎么，见不得你老姐时来运转攀高枝啊？”
	“她今天还好啦，今天没有为难我。不过我跟你说哦，她刚刚真的很奇怪，跟导演讲完话以后就捡了根树枝当光剑，还唰唰唰地配音，跟个小学生一样，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玩着玩着嘴角还莫名其妙翘起来，露出一个特别诡异的笑。”
	“噫，吓死人了。”
	染拢身子一歪，从侯姐身后晃到了她跟前，右手握着树枝，一下一下打在左掌心里。她调整着嘴角，最终挤出一个要吃人模样的笑来。
	侯姐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小侯姐，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呀？”
	嘎。

第13章

	侯姐的身高太矮，即便穿着恨天高，也还是被染拢居高临下地压了一截。看着染拢俯视下来的，怒意横生的目光，侯姐腿脚一软，几乎要跪到地上去。
	“我，我……”气头上的人是听不得解释的，侯姐知道这个理，把话头一转，“对不起，染姐！”
	“诚心道歉？”染拢把手撑在树干上，摆出一副吊儿郎当小太妹的模样。
	“当然，我以后不会再说您的坏话了！”
	“在心里说的也算数吗？”
	“呃……当然！”
	“啧，没点诚心，谁还不会在心里骂点人啊？算了，先不追究你，跟我一起去看看酒店吧。”
	侯姐猛猛点头，一句“谢主隆恩”差点脱口而出。
	侯姐好欺负，她的账可以日后再算。染拢这会儿盘算的是，如何利用裘安的暗恋整整她，让她也为以前的事付出点代价。
	由于是保密项目，剧组包下了一整个商务酒店，供所有的工作人员居住。
	裘安没有要求要住到更高端的酒店里去，相反，侯姐听到的小道消息说的是，裘安主动要求和大家住在一起。
	而染拢的意思是，先过去看看，不行就换。
	侯姐早就在网上搜到了酒店照片，内外的条件都挺好的。房间不小，该有的设施都有；外头还配了一片小园林，让住人的楼房都不靠大马路。生活制片给她发房卡的时候还说过，安排给染拢的是最豪华的一间套房。
	随便都比染拢现在住的那个狗窝好，就怕她又搞一出没牌硬耍。
	到了酒店门口，行李员正欲接过侯姐手里的行李，就被染拢制止了：“哎，没事，让我的助理来就好。”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她就说染拢是个超级无敌小心眼，难怪和裘安之间的仇可以记这么多年。
	侯姐第一次进一个长期拍摄的组，行李带得也有点多，满满当当塞了一整箱。她看着面前的三个大箱子直发愁。
	话虽如此，行李员还是好心帮着她把箱子抬上了行李车。
	电梯一路直达最顶层，两人来到了属于染拢的房间前。
	“房卡给我，我先进去看一眼，不满意我们就搬。”
	染拢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并没有打算这么做。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离这里有段距离，而她此时也有点疲惫了，再奔波下去就要把自己都折磨进去了。
	侯姐气喘吁吁地翻着包，行李车和地毯的摩擦力不小，推起来并不省力多少，她又穿着不舒服的鞋子，结结实实地干了一场体力活。
	侯姐把房卡递给了染拢，趁着染拢转身，悄悄脱下了高跟鞋，开始把箱子从推车上往下搬。
	滴咔唰啦一声，房门解锁。染拢按下门把，还没等她推门，门却像自动感应一般往里开去。
	她的身子随着门把上的手被往前一带，稍稍踉跄了一步，视线跟着不稳的脚步向下，飘飘然的黑色裙摆映入眼帘。
	染拢心里一惊，抬眉，正对上了裘安的目光。
	砰。
	几乎是下意识地防备，染拢向后一撤，大力关上了门。
	听到动静的侯姐放下行李直起身，问她：“又怎么了？”祖宗？
	“走错房间了。”
	“没错呀，你不都刷开门了吗？”
	“是我开的吗？”染拢看了看手里的房卡，又看了看房间号，“好像是没错哈。”
	侯姐忍住了想骂出口的脏话。
	再次把房卡贴上读卡器，开门，看到的依然是矗立在门前的裘安。
	裘安：“小染……”
	“染”字还没出口，染拢再次大力关上了房门。
	房门掀起的风吹起了裘安的翩翩长发与裙摆，也吹得她的眼睛轻轻闭了闭。不知怎么的，眼角又有点点发酸。
	房间外的染拢和侯姐面面相觑着。
	“你也看到了对吧，不是我出现幻觉了对吧，她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染拢问侯姐。
	“我，我也不知道啊？”
	“是不是她走错房间了？”
	侯姐记得她在网上浏览酒店房型的时候，看到有的套房里不止一间卧室，心里当即有了另一个想法，但她没敢说出口，只是小心翼翼地说：“有可能……吧？”
	“不对，不对！”染拢好似也明白了过来，“你赶紧找人问问，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侯姐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找到生活制片的聊天框，劈里啪啦地给她发消息。
	“还打什么字啊？这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赶紧打电话啊！”
	正说着，房门被裘安打开了。
	裘安和染拢对望着，侯姐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等待手里的电话接通。
	“侯姐，不用打电话了。你们没有走错，这间套房里有两间卧室，我和小染一人一间。”
	侯姐应声挂断了电话，染拢见她不听自己的指示反去听裘安的，着急喊道：“不是啊！”
	话音未落，却听见转角处传来了电梯到达的声音。
	有人来了，染拢不想被人听到她们的争论，主要是不想被人发现她和裘安住在一起。
	显得关系多好似的。
	染拢反应很快，她挤开裘安走进了房间，再把三件行李外加一个侯姐一件件拖了进来。末了，她提起卧倒在门口的一双高跟鞋，扔进了侯姐怀里，再砰一声隔绝出一个密闭空间。
	“我为什么要跟你住在一个套间里啊，啊？这酒店这么大，咱们不是包下来了吗，我不信没有别的房间住。”
	“别的房间都住满了。”裘安语气平静地说。
	“你听没听我说话啊？我说我不信啊！”看裘安越冷静，染拢就越是着急。
	“制片考虑周到，能安排单人一间的都尽量安排上了，这间酒店的客房不算多。”
	“啧！跟你没法说，肯定是袁成荫搞的鬼！”
	说着，染拢拨通了袁成荫的电话，对着话筒就是一顿输出。
	“嗯……呃……”袁成荫被染拢吼得说不出话来。
	裘安见袁成荫支吾，便插话道：“小染，我们要演一对相互爱慕、情愫暗涌的对手，你和我住一起，方便我们提前培养好感情。”
	“对，对！”袁成荫接话，“明天就有对手戏了，你们得抓紧时间啊！最好，最好今晚就睡在一张床上……”
	“睡什么一张床啊，袁成荫你有毛病是不是？”
	“不是，其实这种情况也不少见的啦，就是……以前我导情侣戏的时候，也会对演员有类似的要求……”
	“你没骗我？”
	“那肯定是没骗你。反正你们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现在为了合作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应该的……吧？”
	侯姐的视线落在地毯上，耳朵却忍不住竖得老高。这是她能听到的八卦吗？以前也一起睡过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最好不是吧？
	染拢对着手机竖起一个中指，随即挂掉了电话。她转头问侯姐：“制片回你消息了吗？”
	“回，回了。”
	“你跟她说，我要换个酒店。”
	“……制片说住宿的资金已经划出去了，现在没有额外的经费可以用。”
	染拢恶狠狠地瞪了裘安一眼，裘安眨眨眼，照单全收，不为所动。
	“行。你们可以，联起手来整我是不是？我偏不进你们的圈套！侯姐，把你的房卡给我，我跟你换房间住。”
	侯姐一听这话，腿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前，一把抱上染拢的腿，声情并茂地嚎啕起来：“染姐，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好不好？我上有病重奶奶下有待哺妹妹……”
	侯姐一来没胆子和裘安住在一起，二来不想参与进她们乱七八糟的狗血里。
	这俩人什么关系她都捋不明白，发癫的染拢，难懂的裘安，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死哪儿了都不知道。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她只想踏踏实实赚几个钱，不想因此英年早逝，更不想死无全尸。
	侯姐嚎着嚎着，眼泪竟然自顾自地流了下来，看起来真像被职场霸凌到精神崩溃的应届生。哭号的同时，她还分了一缕心思，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有做演员的天赋。
	染拢看着突然掉下眼泪的侯姐，一时间也慌了神，她蹲下身去安慰，膝盖处却被侯姐抱死了弯曲不了……
	没办法，她只能强硬地抬起侯姐的脸，手忙脚乱地用掌心给她抹掉了眼泪。
	边抹边说：“好了好了，屁大点事你哭什么啊？你不是立志要当牛逼哄哄的经纪人吗？给你个机会攀上人家影后不好吗？行了行了，不换房间了，别哭了啊，赶紧回你的房间去吧啊。”
	侯姐一听到染拢放过了她，连忙爬起身来，擦干眼泪，提起高跟鞋，推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一秒都不想在这房间里多待，生怕染拢一个反悔，又被卷入她们之间的腥风血雨。
	被侯姐这么一闹，染拢再有折腾的心思，也没那个力气了。
	看着侯姐抽抽噎噎地走出了房门，染拢替自己擦了把汗。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又看到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裘安突然冷下了脸，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自顾自地走回了房间，关门上锁。
	染拢：？
	她又怎么惹裘安了啊？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
	真是莫名其妙。
	等一下，裘安就这么自顾自选定了房间，跟她商量过了吗？经过她的同意了吗？
	哎呦……

第14章

	为了节约时间，袁成荫把画展的几场戏集中在一起拍摄。
	这几场戏是影片开场的桥段，好在对演员的负担不大，很快所有人都进入了工作状态。
	裘安的演技自是不必多说，她和袁成荫搭档久了，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抓到导演的意思，一场场戏下来过得飞速。
	而大家对染拢的期望就没有那么高了。
	染拢第一次试镜时的情况，以一传十十传百的速度传遍了剧组上下。袁成荫的剧组再有秩序，也少不了闲言碎语。
	她在片场的名声大到，路过的蚂蚁都会抬头说一句：“资本塞进来的花瓶，说吧，你的金主是谁？”
	她要演的第一场戏便是试镜时预演的那场，沈自心在画展上看到余悠璇的画作。
	摄影机架起来的时候，片场里有事的没事的都找着借口跑上前来围观，准备看她的笑话。
	染拢略带烦躁地扫了一眼聚拢的人群，看向袁成荫示意她维持秩序。
	袁成荫倒是一副不大在乎的模样，转头看了看突然满人的片场，没有赶人的意思。
	裘安见状，绕过摄影机走到染拢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道：“别怕，小染，证明给大家看，你可以的。”
	染拢反手擒上裘安的胳膊，把她往后一推：“哎呀我会演戏，你走开点，别挡着镜头了！”
	看着染拢突如其来且不留情面的炸毛，场内低呼声一片。众人纳闷，前两天开机的时候关系不是还好得很吗？这女人，难道有精神分裂症不成？
	袁成荫看着悻悻走回来的裘安，差点憋不住脸上的笑。
	谁让你没事去招惹一颗不定时炸弹？自作自受，忍着吧。
	“全场准备。”
	执行导演一声令下，现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染拢把目光汇集到眼前的画作上，再看不见周遭的人。
	“一场一镜一次。”
	啪一声响亮打板，裘安紧盯着染拢的侧脸，没人注意到，她交握着的双手里，指尖正掐着掌心的肉。她让染拢放轻松，更紧张的其实是她自己。
	“Set.”
	染拢吐出了含在嘴里的最后一口气，也把名为“染拢”的那个自己吐了出去。
	现在的她，是一具空壳。导演说她是谁，她就是谁。
	“Action.”
	眼前的画作是一张写实笔墨勾勒出的，屁股。
	试镜那天，袁成荫说得文雅，什么“画中的曲线，十分像你”。
	而此刻映在沈自心眼里的，是一张实打实的屁股。
	左半边屁股蛋子上，画着一个十分打眼的桃色胎记。半个硬币那么大，少一些，因为它的形状颇像一弯月牙。
	胎记，脂肪走向，臀线的深浅，无一不昭示着，那是沈自心的屁股蛋子。
	画展上来来往往许多人，驻足，打量。偶尔还有偷偷拍照的，把她的屁股数字化，永久储存在手机里。
	明明她是展会主办方的人，此刻应该上前制止这展会所禁止的行为，可她害怕那些人从她急切的眼神里看出，她想说的是“别拍照，这是我的屁股，你在侵犯我的隐私”。
	她怕大家知道，她有一个和画上长得一模一样的屁股。怕大家知道，这幅画的作者余悠璇，看过她的屁股。怕大家想起，她和余悠璇拥有的那段赤.裸的过往……
	“咔。很好，这条可以。”
	一个简单的镜头，表演却不是简单的表演。袁成荫心下高兴，她从前欣赏的那个染拢又回来了。
	围观众人本想看一场时长足够的糗事好戏，可没想到千里迢迢赶来，不仅糗没有出，连时间都不足一分钟。
	还是一位摄影助理带头鼓起了掌。很快，展馆里掌声雷动，工作人员们用这样热烈的赞许来表达先前对她不尊重的歉意。
	染拢听着大家的掌声，阴沉着脸，翻了个白眼。
	戏是演得好，就是心眼有点小。
	吃了个白眼的众人默默停下掌声，尴尬离场。
	等看热闹的无关人员都走了之后，袁成荫才幽幽来了一句：“等一下，刚才那场再来一条，群演们都太紧张了，都把步伐调整得自然一点啊。”
	啧，烦人。
	染拢知道，袁成荫是个有追求的导演，至少曾经是。
	大学的时候，袁成荫找她拍戏，绝不是因为她曾经的童星身份，更不是因为她的父亲染程。
	因此，染拢从来不担心自己演不了这种复杂的情绪。她担心的反而是不久后就要拍摄的一场，和裘安的吻戏。
	在那段剧情里，沈自心找到余悠璇，希望她能把那幅画下架。余悠璇答应了她，条件却是让沈自心再当一次她的裸模。
	沈自心答应了，就在那一次宽衣解带的过程中，吻戏发生了。
	染拢看着这剧本，很是烦躁。
	她一来没有演过这样的戏份，二来，没有接过吻。
	更糟糕的是，要吻的那个人还是裘安。
	一个她讨厌到骨子里的，仇人。
	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问题是她一想象起和裘安接吻的画面，就难受得连猪跑都看不得了。
	……
	前几天的戏拍摄得十分顺利。
	染拢有时候倒希望袁成荫多刁难她一会儿，不然她一闲下来，又会想到那段即将到来的吻戏。
	签合同的时候满心以为自己可以，但真看到剧本里那段露骨的描写时，又觉得好像不大行。
	烦躁着心情，染拢在休息区闲逛了半天，正准备回房车上歇会儿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里头闪着手机屏幕映出的光。
	她凑到窗前一看，只见侯姐在浏览器里输入“染程出轨”、“染程赌博”、“染程投资被骗”等字眼。
	染拢气得原地跳了一下。
	她在片场辛苦拍戏，为着剧本苦苦发愁的时候，她的经纪人，助理，在房车上吹着空调，用那该死的百度搜索她那该死的爹！
	说起来，这不能怪侯姐。
	侯姐作为经纪人，本来就该一五一十地了解艺人的身世。但染拢的过去敏感，她不敢找本人询问，又没有人脉可以打听，万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染拢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她也明白这是侯姐的工作需要，绕着房车疾走了五圈之后，气就慢慢消去了。
	叹了口气走上房车，染拢故意沉着步子发出咚咚踩地声，可侯姐竟然被八卦迷住，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染拢这暴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
	“侯姐！”
	“哎！”侯姐被染拢一声喊回了神，着急忙慌地收起了手机。
	“马上放饭了吧，晚饭吃什么？”
	“我看看……今天的是蒜蓉虾球，清炒黄豆芽，还有麻婆豆腐。”
	“不错，你帮我把虾球去蒜味，给豆芽掐头去尾，再把麻婆豆腐里的酱料撇干净了，要和清水蒸出来的一样。”
	“这……”
	“这什么这！不许点外卖，不弄干净我不吃！还不赶紧去，耽误了夜戏拿你问责！”
	侯姐的悲惨日子就此开启。
	……
	拍完夜戏收工，染拢坏心情地回到了酒店。
	裘安还没有回房，染拢便抓紧了时间洗澡洗漱上了床，这样一来，她们晚上就不会再打照面了。
	躺在房间里百无聊赖，转眼看到摆在桌上的剧本，又为明天那场和裘安的吻戏发起了愁。
	本想直播一场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可已经卸了妆也不方便再上镜。
	事实上，她进组以后，常常因为要拍夜戏或者太过疲惫而无法准时开播，本就没多少的流量更是差到没边了，再加上“榜一大哥”一直不现身，她索性减少了上播的次数。
	染拢无聊，戴上耳机听歌放松，趴在床上刷起了微博，看看又有哪些业内朋友闹出了值得全民共品的笑话。
	这些人其实也不算是朋友了。
	染程还没出事的时候，许多人为了巴结他，见着染拢都喜欢加她的微信。逢年过节，不少人赶来问候，还会给她发红包。
	可事到如今，撇开染程不说，她自己也因为巴掌视频那事，被业内所排挤。刚出事那会儿，染拢也不是没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可往往都是已读不回。偶尔得到三两回应，不是百般推辞，就是冷嘲热讽。
	哪有人还称得上“朋友”？
	趴着刷了一会儿娱乐新闻，脖子有些发酸，翻过身刚想躺一会儿，一片阴影洒在脸上，一张过分凑近的脸映入眼帘。
	“呀啊！啊——鬼啊！鬼——”
	染拢被吓得近乎精神崩溃，她一边叫嚷，一边挪着屁股连连后退。要不是腿已经吓得疲软无力，此刻早已经爬起来跳窗了。
	来人是该死的裘安。
	裘安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轻抬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染拢的心砰砰直跳，顺着裘安的意思摸向耳朵，却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手指猛地蜷起，差点吓得痉挛的时候，她才发现，耳朵上还戴着耳机。
	染拢大喘着气摘下了耳机，冲着裘安就是一顿骂：“你是神经病吗？好端端的进我房间干什么？也不打个招呼，很容易吓出人命的好不好！”
	“对不起……我看你房间的灯亮着，敲门也不应，怕你出事才进来看看的。”
	“你，你就不会先打我电话问问吗？”
	裘安的眉眼里挑起疑惑：“电话？”
	说完，她忽然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一副受了欺负，委屈巴巴的模样。
	染拢摸不着头脑：“这又演哪一出啊？”
	裘安沉默了半天才小声地说：“你把我的电话和微信都拉黑了。”
	语气里还染着若有似无的哭腔。
	“哦，哈哈，不好意思哈。”
	这回轮到染拢尴尬了。
	她扇了裘安和袁成荫巴掌后，这俩人成天用同一套说辞来求她原谅。染拢嫌烦，干脆大手一挥，把两人都关进了黑名单。这会儿在一起工作，她解除了袁成荫的拉黑，自然也该把裘安的放出来。
	染拢于是拿起手机一顿操作：“喏，解除了，下次别不声不响地进我房间了。”
	“好。”
	裘安说完，往她手里的手机扫了一眼，眼神却被烫着一般，不自然地闪躲开来。
	染拢莫名，低头一看，手机里一切正常，却发现问题出在自己的穿着上。被子不在身上，她穿着清凉的睡裙，大剌剌地盘腿坐着，裙摆被掀放在大腿.根处。
	就，还挺不雅的。
	染拢不动声色地放下裙摆，抬头看见裘安穿得也没多正经。
	这人刚从浴室里出来，穿着一件浴袍，一条绑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领口半开着，里面什么也没穿，露出了大片被热水浸泡过，正微微泛红的肌肤。
	染拢喉头一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咽什么。
	反正肯定和素颜却温润漂亮的面容无关，和热水濡湿后小巧而饱满的红唇无关。和松垮衣衫掩不住的好身材无关。
	好吧。
	她不喜欢裘安，并不代表她看到裘安这样的漂亮女人，冒着水汽刚出浴还穿成这副德性时，心不会跳。
	其实亲一下也没什么吧，反正她也不吃亏的，是不是？
	想什么呢。
	染拢摇摇头，问她：“你穿成这样，来找我做什么？”
	脑子跑快了，她的问句不该加上“穿成这样”这四个字，搞得她有多渴望多在乎似的。
	果然，裘安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明天就要拍那场戏了，我来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袁导的建议？”
	“什么建议？”
	“一起睡一晚。”

第15章

	“一起睡一晚。”
	“不要。”染拢果断拒绝了她。
	她嘴上拒绝得还算客气，心里想的是：哪里来的骚包！退退退！
	“可是，你以前都……”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们怎么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睡！我说不睡就是不睡，去去去，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别打扰我休息。”
	染拢翻身下床，扶着裘安单薄的肩膀，把人推出了门外。
	裘安没有抵抗，也难掩眼神里泛出的小小失落。
	她默不吭声地帮染拢关上了门，染拢不为她的体贴动容，无情地将房门上了锁，杜绝了可能的夜长梦多。
	夜晚十点半，虽不算早，也没有晚到可以自然入睡的时间。
	染拢试着关了大灯，躺回床上，果然如意料之中辗转反侧。
	一睁眼是剧本里两人的亲密描写，一闭眼，那文字瞬间转成画面，第一第三视角胡乱切镜，实在令人心慌。
	想到随着拍摄继续，相似的剧情总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袁成荫给的提议也不无道理。一起睡一个晚上多少能促进点关系，即便心里还是过不去，至少得让身体先熟悉起来。
	她是个演员，收了钱，把最好的表演带给观众，是本分上的事。
	染拢开灯下床穿拖鞋，深呼吸两口，给自己鼓了鼓气。
	她拿上手机和枕头，想了想裘安那里应该也有两个枕头，又放了回去。她搬起被子，被子太大，扛在身上倍感滑稽。
	等裘安答应了再搬好了。说不定她被自己拒绝了一遭，反过来也会拒绝她一次。
	染拢打开了门，屋外漆黑一片，只有阳台上立着个人影，一点火光在她的指尖忽明忽灭。
	“裘安？”染拢喊她，隔着一道玻璃门，裘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染拢走近阳台，手指刚放上玻璃门上的拉手槽，裘安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偏过了头。
	见是染拢来，裘安略显慌张地掐灭了烟，抬抬手扇着空气，好似想把烟味驱散干净。
	染拢拉开了玻璃门，没等她开口，裘安便抢先道：“这里烟味大，你先进去等会儿。”
	裘安已经脱下了浴袍，换上了素色的分体睡衣。她头发半干，披散在肩上，渡城的气候不比北济干燥，残余的水汽尚能氤氲在脖颈之上。
	看上去很香，又很稚嫩。
	月色下，染拢瞧见裘安的脸上显现出了少有的难为情，是三好学生躲在角落里抽烟，不巧被家长老师撞见时露出的窘迫模样。
	在染拢的记忆里，裘安不抽烟。
	抽烟的那个坏学生是袁成荫。染拢曾觉得拉风，有次偷了她的烟想试上一口，还没来得及被呛，就被裘安当场逮到，没收走了烟。
	裘安没有说她，倒是把袁成荫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
	现在想起来，这样的裘安颇有种后妈感。
	就是对你挺好但十分客气的，见你犯了错，不好意思骂你，只好骂你爹的后妈。
	那时候的裘安，有把她当作情敌对待吗？
	还是说，裘安从头到尾都只当她是小孩？
	说来也好笑，哪有后妈被继女收养的道理。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你妈，管你抽不抽烟呢。”
	话刚出口，染拢就后悔了。
	裘安很少提及她家里的事情，但就初见时的模样看来，她的妈妈未必还在世。就算在世，也未必像个妈妈一样对待过她。
	裘安自己不说，她出名后也没人扒出实锤的信息。大概是公关团队做得好，也或许是改了名字，把过去的身世隐藏得很好。
	“对不起。”染拢下意识地道了歉。
	“对不起什么？”
	“……没什么。”她总不能说对不起，忘了你没有妈妈。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我……我觉得袁成荫的提议不是没有道理。”
	不知道是不是染拢的错觉，她看到裘安的眼睛亮了一些。大概是转了个角度，月光映到眼睛上了。
	“你想跟我一起睡了吗？”
	“唔……嗯。”这问句听起来怪怪的，染拢回应得别扭。
	“那你去床上等我吧，我再去洗个澡……”
	不行，这话越听越奇怪了。
	染拢打断她：“等一下等一下，你刚刚不是洗过澡了吗？干嘛又要洗一遍？你想干什么呀？我们就是单纯躺在一张床上睡个素的吧，你要对我做什么啊？”
	“……去去烟味。”裘安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
	天大的误会。
	染拢脸上一阵红一阵紫的。
	半晌才说：“麻烦死了，要睡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拍摄呢。你就不怕被水泡发了，上不了镜？”
	“好吧，睡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染拢想了想，睡在自己房间里有主场优势，不容易紧张。但是，她房间里晾了内衣裤，红彤彤一片……今年是她的本命年，就没穿一次性的……
	希望裘安刚才闯进去的时候，眼睛没有乱瞄。
	即便以前也大大方方让她看到过，但现在不想，就是不想。
	“睡你房间吧。”染拢回答。
	裘安虽然没有洗澡，但还是去换了套干净的睡衣裤。
	染拢抱着自己的被子来到了裘安的床上，酒店的被子又蓬松又大床，两床被子堆在一起，实在挤得慌。
	染拢想了一会儿，把自己的那床又抱了回去。
	裘安和袁成荫说得对，以前也不是没躺一起睡过，现在忽然别扭起来，倒显得心里有鬼了。
	说服了自己，染拢大大方方地钻进了裘安的被窝。
	草木柑橘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次的气味来得没那么轻柔，横冲直撞进鼻腔，再直冲上天灵盖。
	“阿嚏！”
	香味太重，染拢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
	她心想，烟味不是什么问题，这被子上的香水味倒是该散散。
	奇了怪，当自己香妃吗？喜欢成这样，干脆用这香水泡澡得了。
	染拢拎着被子的两个角站了起来，鼓足了劲将被子扇得上下翻腾，呼噜噜的声音听着悦耳惬意。小时候胡女士让她把刚套好的被子抖顺了，她就像现在这样，站在床上装作触电的模样发癫。
	被子一起，香水味高高扬起，被子一落，裘安闪现在角落。
	要是染拢患有癫痫或者心脏病，裘安今天就身负两条人命了。
	“呀！啊！怎么又是你！不是让你别不声不响进我房间吗？”
	“抱歉。但这是我的房间。”
	“啧！”
	裘安看着染拢拎着被子的滑稽模样，问她：“你站在床上干什么？”
	“你被子上香水味怎么重成这样啊？再怎么喜欢这味道也不能这么造啊？”
	“刚刚不小心洒了点出来。”
	“大晚上的捣鼓香水做什么？你在梦里也有偶像包袱啊？”
	裘安微笑，摇了摇头。
	气味散得差不多了之后，染拢放过了被子，乖巧地坐到床头，枕上没有褶皱的那个枕头。她的眼睛追随着裘安，看着她绕过床尾，坐在了另一侧床边。
	抖被子让染拢浅浅运动了一下，运动过后，心思也变得活络了起来。
	她见裘安坐在床边磨蹭着不上来，便跪起身子爬到她身后，双手一张，把她禁锢在怀里。
	两团绵软不带预警地贴上后背，裘安不由得身子一僵，呼吸一滞。
	“裘安。”
	染拢把脑袋搁在裘安的右肩上，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用气声问她：
	“你是不是喜欢袁成荫？”
	“什么？”
	裘安的脸颊发烫，脑子浑浑如糨糊，听不清染拢说的话。
	染拢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朵，心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说的是，你暗恋袁成荫，对不对？”
	“我，我没有，没有暗恋她。”裘安磕巴道。
	装什么口嫌体正直呢。
	染拢轻笑，她手臂一收，把裘安搂得更紧。
	怀里的人轻轻颤抖着身子，媚人的眼角闪过一抹湿意。她淡红色的唇瓣轻启，叹出一声隐忍了许久的轻吟。
	染拢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以前从没这么仔细地端详过裘安，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当初好心收留的，竟是这样一只妩媚诱人的狐狸精。
	很意外地，脑子里闪过了购买记录里的那件情趣内衣。
	穿在她身上的话……
	染拢不禁口干舌燥起来，心想，要是把袁成荫换成自己，受到这样的诱惑，大概也会不由自主地动心吧。
	“小染……”裘安轻唤她一声。
	染拢回过神来，不依不饶道：“不是暗恋，那就是明恋喽？”
	怀里的人轻轻挣扎了一下，语调惊慌：“不是！我不喜欢她！”
	哼，大话精，谁要信你。
	裘安嘴硬，染拢也知道从她嘴里套不出屁点东西。
	但她得到了意料之中的身体反应，于是松开了裘安，躺回了她的那侧被窝里。
	“以枕头为界的三八线，你不许过来。”
	“……好。”
	裘安答应下来，也躺到了床上。她脸上的潮红未褪，还在平复着胸口的起伏。
	染拢礼貌地关了灯，转过身背对着裘安。
	兴许是被窝里香水的气味和从前用过的身体乳相似，香味勾起了染拢记忆里的美好，使她很快就进入了甜美梦乡。
	听着染拢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裘安半支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越过了三八线，轻轻轻轻地，把脑袋放在了染拢的枕头上。
	她蜷起双腿，谨慎地控制着和染拢的身体距离，不想远离，也不敢过分靠近。
	只有膝盖尖尖折起的布料褶皱，轻点在包裹着染拢那姣好身段的睡裙上。
	裘安侧着身，双手握拳交叠在身前。她悄悄伸出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染拢垂在枕上的发丝。
	大波浪卷发，没有为了沈自心原本的设定而让步拉直。
	定妆的时候，编剧看到了张扬跋扈的她，没有责备没有疑虑，反倒觉得这样的形象更适合沈自心。
	也对，相比起后来的余悠璇，沈自心其实才是更勇敢的那个。
	勇敢地接纳了平庸的自己，即使过着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也从来没有放弃，从来没有出卖自己那颗赤诚的，如初生牛犊般勇敢的心。
	染拢的功力有限，被子里的香水味依然浓郁。
	兴许是想到第二天的吻戏，裘安今晚有一点点想染拢。
	她去找染拢，可染拢拒绝和她一起睡，她于是就有了一点点伤心。
	所以她拿出了香水，想要在被子上喷一点。却没想到香水在行李箱里滚久了，瓶盖有些松动，她没拿稳，不小心洒出了一些。
	香水的味道太重，裘安鼻子敏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只好开了窗，把空调调成换气模式，跑到阳台上去透了一会儿气。
	这款香水名叫“风过雪松”。
	草木水果混合的香味，和染拢大学时期用过的身体乳出自同一位设计师，用的同样的香调配方。
	染拢只是觉得瓶子好看，随手便买下来的，裘安却记住了那款香味的名字。
	偏偏，如果她没有预感有天要和染拢分开的话，她压根不必去记那名字。

第16章

	眼前是放在心尖尖上想念的人，周遭都是她的气味，这一晚上，裘安睡得很踏实。
	清晨的体感温度总是要比其它时候更冷一些，无论季节，无论室内开没开控温的空调。
	裘安体寒，最喜欢染拢那股由心而生的鬼火。清醒的时候尚能有所克制，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便把那一套礼貌客气、节制隐忍抛到了九霄云外。
	裘安的身子紧紧贴着染拢的，即便没有上手圈着她，膝上也使着力气，拼了命般要挤进染拢的双腿之间。
	结果就是，扑通一声，染拢一睁眼面对着地板。
	她四脚着地，跪在地毯上，被子也随之掉下来了大半。好在地毯足够厚实，她没有受伤。
	厘清了状况，染拢的起床气一下就冲了出来。她腾地站起，就看到裘安早已越过了三八线，睡在她的枕头上。
	兴许是向往的热源一下子消失了，裘安皱起眉头，蜷缩起身子，嘴里哼哼唧唧好似在表达着不满。
	闹钟还没响，这会儿还不到七点。
	染拢本想着发作一通，在看到裘安的睡颜时，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这是一张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的脸。裘安眉头紧锁却不见清冷高傲，粉色的唇微微张合却不显妩媚，反倒显得分外委屈。
	这世上最烦人的事，不是你讨厌的人长得漂亮，比你漂亮；而是她不仅长得漂亮，还漂亮在你审美的点上。
	任谁都不忍心朝着这样一张女娲毕设般的睡颜发脾气吧。
	染拢无奈，举起巴掌冲着裘安的脸，假意挥挥空气倾泻余下的烦闷。
	巴掌还没落到一半，裘安蓦地睁开了眼。
	染拢的巴掌登时顿住。
	“……小染？你这是，要打我吗？”
	大眼瞪小眼，有点尴尬。
	染拢看着标准的扇巴掌手势，默默地把胳膊拐了个弯，佯装捋起了凌乱的头发：“没，没有啊！倒是你，真睡还是装睡啊，刚醒来就这么清醒？你看看你都睡到哪儿了，故意把我挤下床的？”
	裘安看了看自己躺着的位置，再看了看站在身前的染拢，有些脸红：“我睡相不大好，你知道的。”
	染拢是知道，裘安睡觉的时候手脚冰冰凉凉的，还老喜欢贴着她，常常把睡梦中的她冻得一激灵。
	昨天想着要拍吻戏，头脑一热答应了一起睡，把这茬给忘了个干净。
	裘安坐起身，被子自她身上滑落。睡衣上的纽扣松松系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滑开了大半。此刻拢着裘安两块前襟的，只有最中间的两颗纽扣。
	染拢只扫一眼，就将裘安胸前的起伏和大片肌肤尽收眼底。她的长发左一缕右一缕耷拉在胸前，装点出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清晨的太阳照在窗帘上，渗过几缕顽强光线，把屋内照得氤氲朦胧。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一副她脑海里曾构思出的画面。
	是沈自心和余悠璇在第一次探索了彼此之后，一起从美梦里醒来的那个清晨。
	染拢穿着吊带睡裙，空调照常送着冷气。本该感到寒冷的她，身子里却升起一股燥热，自小腹传来，烤到了肢端。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很是陌生。
	奇怪的是，越是想要压抑这股子燥热，身子就越是不听使唤，心头还因此发起了痒。
	虽说陌生，但也隐约知道这股燥热为何而生。
	因为她此刻，竟然对那裸.露的肌肤生出了渴望，很想……轻轻摸一摸，看看是什么触感……
	她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穿着清凉的裘安，或者是别的人，可她从没起过类似的生理反应。
	都怪这该死的女同性恋剧本，把她的脑子都看坏了。
	竟然对着裘安都会有感觉。
	“无所，咕噜……无所谓！”染拢本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可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积攒起来的口水出卖了她。
	裘安听到，轻轻一笑，染拢却好似恼羞成怒一般，招呼也不打，抓起手机就离开了她的房间。
	一直到了片场，裘安都没能见到染拢。
	吻戏的拍摄场地在一个小房间里，设定上是余悠璇工作室里的一间休息室。
	现场已经布置完毕，染拢还是没有现身。
	袁成荫只好挑了一个和染拢差不多身高体型的人当光替，和裘安先过一遍走位。
	因此当染拢姗姗来迟，刚想走进拍摄房间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满脸通红的女孩。
	那女孩的身高和染拢相仿，她弓腰捂脸低着头，要不是侯姐眼疾手快地挡了一把，染拢的鼻子就要撞上那女孩的脑门了。
	染拢纳闷问：“刚刚出去那人谁呀，慌慌张张的，不会是哪家媒体还是粉丝溜进来了吧？”
	“是咱们的人。”袁成荫说，“临时找来帮忙的光替。”
	“哦。”
	染拢看了一眼裘安，她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衫，诱人的锁骨连接着光洁的脖颈和裸.露的双肩。她妆容妩媚，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落在支起的画板上。
	感受到了染拢的视线，裘安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染拢受不了她状若挑逗的眼神，别开了视线，把随身物品交给侯姐保管，玩笑着说了一句：“你怎么回事啊，连路过的光替都要勾引？”
	“现在轮到你了。”
	裘安的声音落到染拢的耳朵里，不见平日里的冷静理智，竟满是情.欲味道。
	染拢微微一怔，鸡皮疙瘩后知后觉爬上脊背。她轻轻扭了扭身子，想要摆脱这股恶寒。
	再看那窗边站着的人，哪里还是裘安，分明是把她当成猎物在凝视的余悠璇。像是挨饿许久亟待出笼的烈犬，正等着导演一声令下，摘除嘴套，将她一口吞掉。
	这么早入戏干嘛，怪瘆人的。
	染拢搓了搓手臂，又摇了摇脑袋，企图跟上她的步伐，走进沈自心的角色里。
	这一场戏涉及到吻戏和轻度的裸露，袁成荫清了场，只留下了几位女性摄影师、录音师和场记。
	“准备了，小染，放松点。”
	“好。”
	嘴上顺从着答应，染拢心里想的却是：说得轻松，你行你来。
	“Action.”
	“你迟到了。我还以为你又要临阵脱逃了。”
	沈自心拧着眉头，语气不大耐烦：“别说废话了，赶紧开始吧。”
	“别着急啊，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喝点什么？苏打水？咖啡？还是我去给你泡点茶？”
	“余悠璇！”沈自心的语调提高了几分，她用怒意来掩盖自己紧张的情绪。
	“怎么了？你不是挺喜欢喝茶的吗，我们以前……”
	沈自心手一松，提包掉到地上。她把手伸到衬衫领口开始解扣子，双手有些颤抖，解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第一颗纽扣解开。
	沈自心心烦意乱，干脆揪着衣领，蛮横地就要往外扯。
	余悠璇见状，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望，沈自心平静了下来。
	余悠璇领着沈自心靠坐到了沙发上，她的双手抚过她的肩膀，手指来到了衣领处，要替她解纽扣。
	指尖若即若离地扫过颈间，裘安的手指十分冰凉。
	染拢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爬。
	袁成荫在监视器里看到了染拢的身体反应，很是满意。再看另一个镜头，瞬间冷了脸。
	“咔。裘安，你……”
	“袁导，我知道，我去找她们要个冰袋降降温。”
	袁成荫向来会给演员充分的信任。好的演员常常比导演更先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因此她被裘安打断了话也不恼，只是点点头：“去吧。”
	染拢不解：“冰袋？你用冰袋干什么啊？你手凉成那样，搞个热水袋还差不多吧？”
	袁成荫一愣，好家伙，原来那鸡皮疙瘩是这么一回事。
	“我会用热水洗洗手。”
	袁成荫制止裘安：“别洗了，就这么冰着挺好的。”
	“好什么啊？”染拢抗议。
	“你能把鸡皮疙瘩演出来，她就可以去洗手。”
	染拢丧气，鸡皮疙瘩可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
	临时找不到冰袋，茜茜给裘安拿了条凉水浸过的毛巾来。
	染拢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裘安接过了毛巾，轻轻敷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你耳朵怎么了？”
	她问，但没人回答。
	染拢只好走上前自己去瞧，发现裘安半藏在秀发下的耳朵，正红得像要滴血。
	“欸欸欸？”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染拢叫唤起来，“你脸红啊？害羞了？看不出来，你走的是纯情人设啊？”
	裘安不语，只是一味地脸红。
	袁成荫走来拍了一下染拢的脑袋：“别闹，拍戏呢。”
	“哦。”染拢捂着脑袋悻悻走开了。
	拍摄从解纽扣处继续，染拢别扭地靠在沙发上，等着裘安骑上来。
	距离太近了。裘安脸红，她的身体也不是毫无反应。
	燥热。
	偏偏裘安的手指冰凉，轻轻一碰，汗毛竖起。她在心里祈祷着，祈祷这一幕赶紧过去。
	裘安解开了她胸口的纽扣，文胸暴露在外，染拢的羞涩这才来得后知后觉。
	好在沈自心的心境和她的大差不差，袁成荫没有喊停。
	“停。”
	什么情况？
	“余悠璇，你的眼神不要乱飘，直白一点，看她的文胸。”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臊成了大红脸。
	袁成荫扶额：“你俩能不能心无旁骛，专业一点？”
	答案显然是不能。
	茜茜有事去忙，递毛巾的活就落到了侯姐身上。
	由于现场收音需要绝对的安静环境，室内没有开空调。即便已经提前降了温，可拍摄的时间太长，封闭的室内已经变得又闷又燥。
	侯姐拿着毛巾，一会儿给这个冰冰，一会儿给那个冰冰。
	偶尔她进去时，染拢还没把扣子扣好。黑色的文胸穿在她身上，即便款式保守，也显得十分性感。
	不小心看到时，她还得给自己冰冰。
	又磕磕绊绊重来了十几条，解衣服这镜才算过。
	本来这一段剧情不长，完全可以一镜到底结束。可偏偏她们太不给力，袁成荫只好切成了两个镜头。
	接下来就是亲吻的桥段了。袁成荫坐在监视器前翻翻剧本，抓抓脑袋。
	她有预感，接下来更是一场硬仗。

第17章

	房间闷热，袁成荫不得不中止了拍摄，打开了空调降降温。
	休息之余，她听到留在房间里的裘安问染拢：
	“小染，你这两年有谈恋爱吗？”
	“我这两年过成什么鬼样子你心里没点数？谈恋爱？我吃饱了撑的？”
	“那……约会呢？”
	“没有没有统统没有，我又不像你！钱也到处赚了，会也到处约了！”
	裘安愣一下，说：“我也没有……”
	染拢心烦意乱地打断她：“关我屁事。”
	袁成荫听不下去，染拢把话聊死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见裘安神情萎靡地走出了房间，袁成荫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宽心，同时瞪了染拢一眼，示意她讲话收敛着些。
	染拢见这两人肩并肩心连心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关你屁事！”
	袁成荫：得。
	房间很快凉了下来，片场准备就绪，染拢坐回了沙发上，动手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她的心跳得厉害，连指尖都在鼓动。
	染拢自小就开始演戏，小时候，她的紧张情绪还没有发育完全，等到该紧张的年纪，早就适应了在围观中、在镜头前自如地表演。
	这还是印象中，她第一次为了一场戏而心跳过速。
	也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
	好像扣子解开，胸前的皮肤暴露在冷气中，展示在裘安面前时，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叫嚣着退却。好想穿衣服。
	解好了扣子，裘安走上前来，再一次跪上了沙发，跪立在染拢身前。裘安很绅士，也很谨慎，她扶椅面，扶靠背，扶墙，就是没有碰到染拢丝毫。
	她小心翼翼地，连眼神都没有乱瞟，直直望着染拢的眼睛。
	染拢也抬头看她。
	很熟悉的一张漂亮脸蛋。她们曾一起笑过一起闹过，度过人生最无忧无虑，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她们关系很好，偶尔会睡在一个被窝里。那时的染拢掏出自己的心和肺，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她暗恋袁成荫。
	她们一起探讨着同性之间，有关友情和爱情的界限。
	像偷玩手机的小孩不想被大人发现一样，她们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手机亮亮的，去网上找寻答案。
	热心的网友告诉她们，可以通过想不想和她接吻，想不想和她上床来判断。
	裘安问她：“你想和她接吻吗？”
	染拢回答：“好像很奇怪诶，我想象不出来。是不是得试过才知道？”
	裘安又问：“那你想……和我接吻吗？”
	回忆中止，染拢忘了自己那时的回答，她甚至不确定裘安是不是这么问的。反正都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她好像听到袁成荫喊开始了。
	“沈自心。”
	裘安喊了她，不在剧本里的一句。
	兴许是看出了她不在状态，想要把她唤回神。
	裘安伸手探过染拢敞开的衬衫，轻撇过她的腰肢，攀上了染拢的后背。她的手没有解纽扣时那么凉，还有些许湿意，看来是已经用热水冲洗过了。
	裘安的吐息灼热，自上而下拂在脸上，有点点痒。
	染拢眨眨眼，目光下移，落在了裘安的红唇上。
	唾液在那瞬间猛猛分泌，她和裘安靠得这样近，吞咽声再细微都显招摇。
	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染拢才用清嗓子当借口，状似不经意地咽回了多余的口水。
	袁成荫想要吻花了口红的效果，此刻贴在裘安嘴唇上的口红厚而亮眼。不似今早的那般含蓄可爱，她风情万种，妩媚至张扬。
	想亲吗？
	染拢问沈自心。
	想。非常想。想沉入名为余悠璇的深渊，溺死在其中。
	染拢问自己。
	好像，没有不想。
	那就可以试一试。也许试过了就会发现，感觉还不错。
	一颗，两颗，三颗。内衣被解开。
	里头贴了胸贴，她不用担心走光。可两片背扣彻底分开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有些慌了神。
	因为她知道剧本的走向。
	裘安眼波流转着，眉头一垂，身子一沉，不带丝毫犹豫，吻上了染拢的唇。
	裘安垂落的速度很快，进攻性很强，可真等双唇相接时，染拢却觉得像是吻在了一朵云团上。
	比看上去轻盈，比想象中柔软。
	很舒服，很想要，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进一步地索取。
	这是她的初吻。
	染拢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轻易地，把初吻交给了裘安。
	其实她不大在意初次不初次的，只是在她看来，如今这一幕实在是狗血得过头。
	她和裘安这两个姑且算得上情敌的人在这里接吻，而她们共同暗恋过的袁成荫，坐在一旁指点江山。
	而她知道所有的内幕：
	裘安喜欢袁成荫；袁成荫喜欢别人；而她自己，恨透了裘安。
	“咔咔咔。”袁成荫喊了停，听上去万分不满意，“沈自心，你怎么笑了？在走什么神呢？”
	哦，不好意思，太放肆了。
	“还有余悠璇，你……”
	“袁导，我知道。”裘安再度打断了袁成荫。
	“知道就好，注意控制一下。”
	控制什么？染拢不解地抬头。裘安脸上血色如常，染拢看不出她又在哪里掉了链子。
	袁成荫对细微情绪的把控严格出了名，她的眼睛好使，第六感又强，对待这样的亲密戏份尤其是。如果吻戏和床戏不能传递暗涌的情绪与必要的信息，她会嗤之以鼻，宁可不要。
	所以每每染拢又把眼前的人当回裘安的时候，都会被喊停。
	“沈自心，你刚才在躲镜头吗？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你这么做，没有一条是能用的，知道吗？”
	重来了一次又一次，袁成荫讲着讲着有些着急，染拢被说得脸都有些挂不住。
	裘安却在一旁说：“袁导，是我的问题。我作为主导者，没有引导好她。”
	染拢本以为裘安又在煮绿茶，刚想说行了别装了，可没想到袁成荫却没反驳默认了。
	染拢看看裘安，看看袁成荫，再看看摄影机。
	不对。非常不对。
	于是她向摄影师提出：“等一下，再让我看看回放。”
	从最近一条回放看不出端倪，因为她侧身躲了位置，连带着裘安的脸也侧了过去。
	再往前倒一条，裘安的表情的确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不像玩世不恭而无所谓的余悠璇，掺杂了不少的个人情绪。
	染拢索性翻到了第一条，发现裘安在吻上她的唇之后，有半秒钟左右的迟疑。
	在这半秒钟的停顿里，裘安的表情变了。
	变得……
	娇羞？
	第二条、第三条，每一条都有不同程度的停顿，这让余悠璇在吻她时的进攻性大大打了折扣。
	染拢回了又播，播了又回，两个人就这么反复在屏幕上接着吻。
	染拢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稀奇中没有察觉，裘安别过了脸，连袁成荫看得都老脸一红。毕竟这几条影像没有拍出沈自心和余悠璇的感觉，说白了，不就是染拢和裘安一个劲地啃来啃去。
	“我就说嘛，都怪她不好好配合我！”
	侯姐刚拿了湿毛巾进来，就听到这般雷人的一句话。她睥睨自家祖宗自大甩锅的模样，颇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袁成荫指正：“不要推卸责任，你俩各打五十大板。”
	一连拍了二十条，每一条都和袁成荫想要的效果不符。
	染拢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一开始还惴惴不安，多拍了几条后，裘安的吻落下来时，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期待。
	好上瘾。
	可每在进入动情肝颤的前一刻，潜意识就会疯狂地提醒她：这人是裘安。是利用你的同情，偷走了你人生的裘安。
	你在和裘安接吻。你在享受的是，裘安的吻。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矛盾了。
	二十秒不到的一段吻戏，在NG了三十来次之后，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吻戏没拍成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吃午饭的时候，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很是压抑。
	袁成荫面如死灰，一个劲地翻看着剧本。翻到后来，甚至开始计算推翻了重新写一份的可能性。
	《打叶声》对于袁成荫来说非常重要。这是她从遥翎手上拿到的第二个剧本，第一本则是让她尝到功成名就滋味的《半生》。
	在第一次翻看完《打叶声》的剧本之后，袁成荫立刻找上了裘安。
	没想到裘安看了剧本，吐出了这么一句话：“除非另一个主演是染拢，否则我不演。”
	袁成荫当下挺生气的。
	她知道染拢自暴自弃已久。
	在全心投身直播行业之前，染拢接过一些无脑古偶言情剧，在里面干巴巴地念几句台词，回两下眸，毫无演技可言。一点都不像她当年见到的那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小女孩。
	她不是没想过要帮染拢，只是染拢捂着耳朵不听解释，态度坚决不接受“施舍”。她没办法。
	袁成荫不如裘安有耐心。说到底，她并不认同裘安对染拢的亏欠感。
	袁成荫气裘安还在扶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放下狠话说：“没你我照样拍！”
	然而，到处找演员试镜了一圈后，她又屁颠屁颠回来向裘安道歉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余悠璇，早已和裘安牢牢绑定在一起，再容不下别的演员了。
	至于沈自心，那还不是随余悠璇的喜欢。
	哎，孽缘一段。
	午饭过后，袁成荫又让两人再试了一条吻戏。
	照旧是各有各的推拒。互相不肯交心，不肯放纵欲望。
	袁成荫只好让她们先跳过吻戏，继续演吻戏之后的剧情。
	果然不出所料，连吻戏的情绪都抓不住，又怎么妄想她们抓住热吻之后的余韵？
	一整天拍摄下来，一条可用的镜头都没有。袁成荫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三天。”袁成荫放下狠话。
	染拢和裘安一齐看向她。
	“三天的时间，调整不好，我就走人。到时候，你爱找谁拍找谁拍吧。”
	末了，再加一句：“我要带走剧本。你爱拍什么拍什么吧。”
	说完，袁成荫眼睛一眨，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这是真哭。
	染拢看了二话没说，抢过侯姐手里的毛巾就往袁成荫脸上招呼。
	袁成荫再有脾气也被擦没了，她语气软了下来，但态度依然坚决：“我认真的，你们抓紧时间想办法调整。三天后再回来拍这场戏，如果还是这个样子，要么换剧本拍，要么连剧本和导演一起换。”
	“我知道了。”裘安应了下来。
	“哦。”染拢也应了下来。
	从清晨拍到傍晚，吻戏的进展一点都没往前推，袁成荫还定了最后期限上压力。
	染拢满脸疲惫，到洗手间解了个手，出来的时候看到裘安站在洗手池前，好像在等她。
	裘安没说话，染拢也没话可说。
	她洗干净手，看着镜子里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庞，缀在其中的嘴唇肿肿的。
	天啊，她为艺术献出了初吻，还为艺术亲肿了嘴。
	嘴唇工作了太久，染拢心疼，想让它放松一下。于是用指尖接了一点水，抹到唇上润了润。
	哪知许久不开口的裘安却在这时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洗嘴巴？”
	语气之刻薄好似染拢触犯了天条一般。
	染拢：？？？
	“我洗嘴巴，关你什么事了又？”
	“跟我接吻……让你不舒服了吗？”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染拢想否认她，但“不舒服”的反义词不就是“舒服”吗？
	她宁愿不去反驳。
	唉，她这被误解的一生。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站在那里半天就跟我说这个？”

第18章

	染拢甩了甩手，放到臀侧抹个半干，再抱起手臂，倚在洗手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裘安。
	“我找你是想说吻戏的事。”裘安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又来了，那副莫名其妙的羞涩模样。染拢搞不懂裘安为什么老是在这件事上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是被心上人围观着和别人接吻，她很难为情？
	那完了，清场又不能把袁成荫清出去。
	“你说吧，打算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多排练几次，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你就不会排斥和我接吻了。
	“啊？”染拢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习惯什么啊？让袁成荫天天看着她们接吻吗？
	道理她都懂，就是说，会不会有点太恶心了啊？
	看染拢满脸写着抗拒，裘安沉默了良久后，终于开口：“不行的话就算了吧。预付的片酬不会让你退的。”
	“诶等等等等，啥意思啊，要换角啊？”
	“不是换角，是项目终止。”裘安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电影拍摄期间，因为种种事情换角或终止都是很常见的现象，但因为拍不好一场吻戏而废弃掉一个项目，好笑到说出去会被笑上热搜的程度吧？
	且不说都拍了这么多天了，项目的沉没成本有多少，因为这种事情而终止，她得支付违约金的吧？
	还有就是，余下没结的那部分片酬，她挺想要的。人果然在得到的时候最贪心。
	“我没有说不愿意跟你排练吻戏啊，就是这么个事情，多多少少有点变态吧，你让我做会儿心理准备好不好？”
	“变态？”
	“啊……不变态吗？”
	虽说在一个行业做到顶尖的人，多少都沾点变态心理，但她们这会儿，还远不至于吧？
	裘安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半天，松口：“也许，是有点儿变态吧。”
	染拢汗颜，这哪是“有点儿”的程度啊？为了拿影后，这人到底可以做到什么份上啊？
	“那等你准备好了再来找我吧。”
	三天的时间还是很富足的。染拢并没有急着去接受这件事。
	她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觉得天大的事情，睡一觉起来再想想，会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第二天，染拢睁开眼，想到昨天的吻戏和裘安的提议，还是感觉天要塌了。
	她们三个人就非得被这些你情我爱的事纠缠的吗？好好地拥有一段纯洁的友谊，很难吗？
	挺难的。
	染拢回想起来，发现自从看到了那件情趣内衣之后，她就再也无法正视裘安和袁成荫之间的关系了。
	就好像自从她和裘安接过了吻以后，她在看向裘安时，就很难忽略掉她的嘴唇。
	走火入魔了，竟然像是亲上瘾了一样，还想再来一次。
	那种唇上软软，心里痒痒，四肢麻麻的感觉，好奇妙。
	如果不被袁成荫看着就好了。如果不怀揣着被人看破心思的不安，也许她就能安安心心地吻下去了。
	染拢想着，抿起嘴唇，轻轻舔了舔。
	侯姐见了赶忙制止：“别再舔嘴唇了，这还上着口红呢！你要是渴了就多喝点水，一直舔它干嘛？累着化妆助理先不说，我都怕你吃多了要中毒！”
	“哦。”染拢听话地松开了嘴唇，乖乖地由着化妆师再给她擦上口红。
	然而没过多久，又舔了起来。
	这一次，侯姐没有急着打断她。她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想要阻止染拢这反常行为，就要找到引发她频频舔唇的根源。
	顺着染拢的视线看去，竟然看到了正在拍摄中的裘安。
	眨眨眼，确定没看错，侯姐问她：“染拢啊，你为什么老是看着裘安姐舔嘴唇呢？”
	“谁看着裘安了？烦不烦呐你！一天到晚叨叨哔哔的，少说两句话能把你憋死啊？”
	……
	尽管袁成荫给她们下了最后通牒，她也依然继续着拍摄任务。
	倒也不是她相信染拢和裘安一定能克服这个困难，只是这场地租了，盒饭定了，工作人员的时间也占了，拍与不拍花费的钱是一样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等着反倒会让压力倍增，还不如就这么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拍下去。
	当然，要是真能当作无事发生就好了。
	今天的戏份不重，染拢和裘安各自的镜头拍一两遍就能顺利拍好，可一到对手戏的时候就频频卡壳。
	除此之外，袁成荫还发现染拢没事就喜欢盯着她看。
	她不盯着裘安看，一直盯着自己看做什么？
	被盯了大半天的袁成荫终于受不住，在晚饭的时间找到了染拢：“小染，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我不能看你吗？”染拢无辜的双眼眨巴眨巴。
	“我没说不能，只是在问你为什么。”
	“没为什么，看看你被我盯着看会不会难受。”
	袁成荫黑线：“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起来，你和裘安的吻戏解决得怎么样了？”
	“吻戏啊……”染拢抠抠指甲，没打算告诉她进展全无，“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做到心无旁骛的？”
	“我有什么旁骛是需要在意的？”
	染拢眼睛滴溜溜一转，神秘叨叨：“你知道有人在暗恋你不？”
	“什么？谁啊？不会是……”
	袁成荫轻轻抬起手指向了染拢。染拢暗恋过她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虽没明说过，但彼此心知肚明。
	染拢拍开了她指来的手，怒道：“啧！不是我！当自己绝世鲜嫩大白菜呢，谁要惦记你这么久？”
	“那还有谁暗恋我啊？”袁成荫纳闷。
	裘安的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染拢觉得自己的心还是太软了，哪怕是仇人，也下不定决心把暗恋这种秘密说出去。
	“骗你的。”
	“……”
	染拢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很好。有也没关系，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在巴掌视频里公开阐述过了。
	“我问你，你是怎么在和裘安上过床以后，还坦坦荡荡地和她当朋友的？”
	袁成荫一听，身心都麻了。
	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据说人在猝死前也是这么个症状。
	袁成荫捂着心脏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无语道：“你真是……我真是……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和她上过床！没有的事！好吗？”
	“你看我信吗？”染拢一脸嫌弃。
	袁成荫深感疲惫，怎么各奔前程打拼这么久了，一聚到一起又会回到这个没法自证的问题上，鬼打墙似的。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事实。”
	染拢不依不饶：“接吻呢？接吻总有过吧？我都和她亲了，你承认一下怎么啦？”
	“接吻也没有。”
	“你看我信……”
	袁成荫打断她：“小染，这里是片场，有什么恩怨都等我们杀青了再说，不要把多余的情绪带到这里来。”
	“要不是恩怨，你会要我这种没演技没资本的糊咖来当主角？还先签了合同再二次试镜，传出去要遭人笑话的吧？”
	袁成荫本想和染拢继续杠下去，但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心也软了下来。
	“没关系，笑话就笑话吧。”
	说完，袁成荫叹了口气，拍了拍染拢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染拢没追上去，她拱拱鼻子，把不小心惹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一边是自己亲眼看到的证据，一边是朝夕相处好些年的朋友。
	染拢的确动摇过。
	可是，裘安和袁成荫的话语里有闪躲。每当她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这两人的情绪都会异常激动，像是想抓紧逼她相信，好让她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一样。
	很难不让她怀疑，这两人是不是事先对好了口供。很难不让她怀疑，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苟且事。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染拢精疲力尽地躺倒在床上。
	人要是不洗澡也不会发臭就好了。
	按理说，她长得这么漂亮，没理由会发臭呀。
	袁成荫和裘安之间的事姑且不说，她和裘安的吻戏到底该怎么办？
	本来计划今天晚上就执行裘安的提议的，刚才又没忍住和袁成荫吵了一架。
	唉。
	组都进了，也和胡女士承诺过之后就会复出演戏了。项目停了对剧组来说不过损失一笔钱，对她来说，可就要损失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啊。
	难道要回去继续守着那没有赚头的直播间吗？还是转成幕后算了？干脆换一行好了……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个点还能敲她房间门的，除了裘安没有别人了。
	染拢吃力地卷了一个腹，坐起身子下了床，没精打采地开了门。
	裘安刚洗过澡，热腾腾地像一只刚出炉的小笼包。
	不过这回她没穿浴袍了，直接换上了人畜无害的分体睡衣，扣子扣到最上一格。不仅如此，透过薄薄的布料，还隐约可见其中的胸衣。对于一个要睡觉的人来说，忒隆重了点。
	“还没睡吗？”
	“睡屁睡啊，现在才十点不到。”
	“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哎呀……”
	也不知道袁成荫的气消了还是没消，这会儿过去赶着要人看她俩接吻，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抱怨吧？
	“还是不行吗？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裘安说完就要走。
	染拢一下拉住了她的胳膊说：“也不是不行吧……”
	她扭捏了一会儿，想着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只好勉强答应。
	“等一下哦，你好歹是个公众人物，穿着睡衣出门不要紧吗？走廊和电梯里有监控，谁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调出来，去换个衣服吧。”
	裘安疑惑：“出门？为什么要出门？”
	“也是，不出门也行，把她叫过来就好了。”
	染拢说着，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解锁，准备摇人。
	裘安按下了屏幕制止了她的动作，不解地问：“你要把谁叫过来？”
	“袁成荫啊？还能叫谁啊？咱现在还没换导演吧？”
	“我们俩接吻，为什么要叫上袁成荫？”
	……
	哈哈，好像是没说过要带袁成荫哦。感情是她想多了啊。
	但是……就是……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变态啊……

第19章

	“因为我还以为……有她在场你才会不自在。”
	裘安思忖片刻，问她：“她是导演，我是演员，我怎么能介意她在场？”
	“也不见得是个多好的演员，还不是连一个吻戏都搞不定。”染拢小声嘀咕道。
	“什么？”
	“没什么，我们现在就亲吗？”
	染拢抓抓耳朵，有些无措。她看看自己的房间，又看看客厅。本来去找袁成荫的路上还能磨蹭一下，做点心理准备，现在……
	“你想选一个地方吗？房间，客厅，或者在浴室？我都行。”
	浴室算个什么选项嘛！
	自己的房间乱糟糟的，被翻乱的行李箱大剌剌地敞开，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窗户旁边还晾着内衣内裤和袜子，红彤彤一片，非常别致。
	相比起来，裘安的房间不像有活人气息，行李箱扣起规规矩矩地贴合在墙边，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似站军姿，一件披散在外面的衣服也看不见，大概都被收到衣柜里去了。
	对了，裘安把内衣裤晾哪儿了？这么私人的东西，不会交给酒店洗吧？
	染拢想着，眼睛朝阳台瞟去。
	“阳台不行，万一被拍到就不好了。”
	……
	那你还在阳台抽烟，工作室运营一年，预算全拨给公关了是吧。
	“去客厅吧。”染拢说着，伸手关掉了卧室的灯，藏起了一屋子的狼藉。
	屁股坐到沙发上的那一刻，染拢的不自在又加强了几分。
	她看到裘安先是去拉上了阳台的窗帘，又倒了一杯水问她要不要润润嗓子，再站在茶几前拿起了调控灯光的遥控器，问她：
	“灯光会太亮吗？要不要调暗一点？暖光会显得太热吗，要不要改成冷色调的？”
	染拢看明白了，裘安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紧张着。
	而染拢本来没那么紧张，看到裘安搞一通这么正式的准备工作，手心的汗都出来了。
	“我觉得灯光不是问题，空调开低一点吧。”
	于是她们一口气把空调调低到了二十度。
	没有工作可以准备了，裘安终于安分地坐到了沙发上。她很客气，坐得离染拢远远的，中间至少可以再塞下一个袁成荫。
	染拢挪着屁股靠近，裘安端起了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尴尬。沉默。莫名其妙。
	染拢心道，说要试吻戏的是你，大晚上来敲门的也是你，怎么临门一脚的时候害羞的也是你？
	喝水喝个没完，那嗓子到底有什么好润的？她们只是接吻，又不会发出声音。
	说起来，裘安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袁成荫在场不是问题，那就是跟她接吻有问题喽？
	可裘安又不是没接过吻的新手，和袁成荫亲过，工作的时候也演过不少吻戏……吧？
	好吧，她没太关注过裘安出演的影视剧。
	裘安火了以后，每每在电视上看到她的脸，染拢的牙齿都会不由自主地痒起来，恨不得直接抱着电视大啃特啃，咬烂她那虚伪的外衣。
	所以是什么原理，让裘安这位公认的演技出色的演员，影后，一和她接吻，就羞得连角色都忘了？
	染拢偷偷瞟一眼裘安，裘安却别开了视线，又开始拖延时间：“二十度会不会太低了？我去开高一点吧，夏天也要注意预防感冒。”
	磨叽啥呢！
	搞得好像刚刚开始交往，还没熟络到能坦然地放屁给对方闻的初恋小情侣，在琢磨着如何营造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接吻氛围。
	不会有的。她们永远都不会是情侣，这样的好氛围好时机找一辈子都找不到的。
	染拢心一横，抓着裘安的手腕压在沙发上，另一只手直接捧上了她的脸，眼睛一闭，吻了上去。
	力度没掌握好，轻轻地磕了一下她的牙齿。染拢害怕此时退开又会磨蹭一晚上，索性就这么亲着了。
	裘安的呼吸一滞，被撞疼了也不吱声，就这么闭上了眼睛，任凭染拢主导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染拢原本以为，那些影视文学作品里描述的甜滋滋的吻不过是艺术加工，可她真从裘安的嘴里尝出了甜。
	在片场的时候常常还没深入就被袁成荫打断了，直到现在她才尝出滋味来。
	不知道是唇膏还是什么的味道，下唇还比上唇更甜一些。
	并排坐着的姿势并不适合接吻，染拢几乎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了。她索性浅浅地松开了唇，学着余悠璇的姿势跪坐在沙发上，再倾身继续着。
	一个眨眼的功夫，她看到裘安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半睁开的眼睛里，好似荡漾着一汪春水，有着美人刚出浴时的氤氲，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意乱情迷？
	唾液浸湿后的唇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沾着晨露的，成熟而饱满的忍冬果。
	染拢在春风吹拂的日子里出游，一整书包的零食也不比这颗果实诱人。
	忍冬在春天并不结果，这唯一一颗果实便显得弥足珍贵。它熬过了雪打寒风吹的漫漫长冬，只为留给迟来春游的她采撷。
	于是她放下书包，垫在脚下，也不管那书包里的零食被她踩得烂碎。
	染拢把碍事的长发撩到耳后，俯身含住了裘安送给她的那颗果实，轻轻吮.吸。
	舌尖用于尝甜，她不满足于仅仅贴合的双唇，悄悄地伸出了舌头，试探着轻舔那果实。
	她索取的同时，也把自己递交了出去。
	兴许是没有旁人在场，染拢不用怀揣着被人撞破的胆小谨慎，安心地品尝着这令人渴求的滋味。
	是裘安也没有关系。
	兴许正因为吻的那个人是裘安，染拢才敢这样肆意品尝。
	因为染拢知道，不管她怎么做，裘安都会包容她。
	她见过极度无助且脆弱的裘安，见过过全心全意依赖信赖她的裘安，也见过百般温柔对待她的裘安。
	即使裘安是演员，是影后，是从肮脏险恶的小山沟里一步步爬到雪顶上盛开的莲花，染拢也很难相信，从前的那些感情是她用过人的演技营造出来的东西。
	即便染拢认定是裘安背叛了她，她也不能真像个仇人一样对待她。
	染拢记得裘安有多坏，就记得裘安有多好。她记打，也记吃。
	就好像染拢不大喜欢侯姐，因为侯姐不够专业，脑子也不够灵光，还常常在背后说她坏话。
	其实，在染拢接到试镜邀约时，她大可以以此为筹码，要求公司换一个更合格的经纪人。而事实上也有不少人察觉到了风声，悄悄来找过她；但她知道，在她落魄的时候，侯姐是唯一一个愿意理会她，帮她的直播间买推广的人。所以让侯姐乘上这趟风，也很公平。
	更何况裘安。
	裘安对她做过的事比侯姐做过的要过分得多，可好的时候，也好得多。
	在刷到裘安穿着高定礼服，缀着一身高奢珠宝走红毯时，染拢偶尔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她会一边想着大冬天的，穿成这样冷不死你；一边又想着造型师不知道她怕冷吗，好歹也加个披肩吧。
	一边想着粉丝们都被裘安蒙蔽了双眼，信了她没背景没手段的励志人设；一边又想着曾经穷到羽绒服都舍不得多买一件的人，如今把几十上百万的东西穿戴在身上，是蛮励志的。
	思绪纷杂，没有把控好舌头的力度，不小心舔得有些露骨。
	“嗯~”
	兴许是感受到了染拢的冒犯，裘安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低吟。
	不像是抗拒，倒像是许可。
	她好像在说，你可以进来。
	只可惜这不是一个恋人之间的吻，不是一个该如此缠绵的吻。
	染拢只好寻找其它的方式来缓解想要将舌头探入其中的冲动。
	染拢放低身子坐到裘安的腿上，不等她先动手，裘安冰凉的指尖便贴上了她的脖颈。
	染拢顺势用双手环过裘安的腰，把她揽进了怀里。
	身体贴合的一瞬，裘安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充.血的双唇间轻吟不断，挠得染拢的心痒痒的。
	染拢在理智沉沦，身体失控的前一秒结束了这个吻。
	她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一退，裘安却有些不舍似的被往前一带。
	染拢轻喘着气，借着擦口水的动作挡着脸上泛起的红润，还有眼底的恋恋不舍。
	好想继续，想把舌头伸进去，想撕扯她的肉.体，直至灵魂。
	染拢怕再多僵持一秒，她就会控制不住身体里翻涌的欲望，赶忙手脚并用地，从裘安的身上爬了下来。
	顺手拿起裘安的杯子，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凉水。她不在乎裘安是不是用过这个杯子，喝过这个位置。
	吻都接过了，谁还在乎这点细枝末节？
	凉水滚过喉咙，染拢躁动的心绪这才平复了下来。再一看裘安，她脸上的潮.红也稍褪去了些。
	染拢想打破这沉默的暧昧氛围，于是把心里的疑问直接抛了出来：“演个戏而已，你这么害羞做什么？”
	“你也很害羞。”
	染拢当然知道，但她大言不惭地说：“我脸红是人设啊！你一脸受样怎么行啊？余悠璇是攻吧？”
	裘安蹙眉思考了一阵，问染拢：“受样……是什么样？攻，又是……”
	染拢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打断她：“得了，又不是没和女人上过床，你别给我装！攻不起来就等着被袁成荫骂，然后解散剧组吧！”
	裘安沉默不语，脸色沉沉。
	染拢怕说重了话她又要哭，于是找补道：“哎没关系啦，还有两天的时间呢，抓紧多练习一下，咱们还是有希望的。”
	“好，辛苦你了。”
	“这不是辛苦不辛苦的问题……”
	裘安一本正经的回答倒让染拢有些不适应，眼看着脸又要烧起来，她赶紧找个借口想逃离现场：“算了，我去洗澡，你早点休息吧。”
	迟迟等不来回应，却见裘安拉过了沙发上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扭捏了一会儿，问：
	“今晚还继续吗？”

第20章

	“今晚还继续吗？”
	裘安的一句话让染拢已经平息的心又咕咚咕咚跳了起来。明明也亲了这么多次了，为什么每次一想到要亲，还是会紧张？
	“要不……明天吧？今晚先……复盘一下？”
	“好吧，那晚上还一起睡觉吗？”
	看裘安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倒显得染拢不够上进了。
	“我说裘安啊，袁成荫给了你多少片酬，有必要这么敬业？你说这算不算通宵加班啊？”
	“比市场价低。而且片酬不是袁成荫给的。”
	“那你这是图啥呢？想和我拉近关系？”
	“嗯。”裘安难得诚实地应道。
	染拢挑眉，心下有些莫名：“可惜哦，我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袁成荫和你关系更好，我家里人也没钱没资源，又是封杀又是欠债的。我看啊，你还是找点别的人来联络感情吧？”
	“我没有想利用你。”
	“省省吧，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没有想利用我？呵。你当年不仅利用我，还用完就丢。染程那些事被爆出来跟你也有关系吧？你有脸，有胆，向我承认吗？”
	裘安静静听她说完，眼神里的迷离悉数褪去，剩下的只有严肃与清冷。
	她一字一顿地说：“染程被曝光是迟早的事，只是恰好对上了《半生》的选角时间而已。而我，我利用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利用过你。”
	唯独最后这一句话，染拢不相信。
	而她竟然就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来了。
	裘安话音刚落，染拢顺手操起茶几上的水杯，把杯子里所剩不多的水往裘安脸上泼了过去。
	冷水打湿了裘安的脸，连带着衣襟和抱枕也一起遭了殃。
	水流顺着裘安的脸和脖子，直往胸口里钻，她怔了一会儿，才说：“小染，你太过分了。”
	这是自从见面以来，裘安第一次对她有了生气模样，但语气冷冷的，并没有十分凶。
	染拢不打算让步：“过分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有数。”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染拢很希望裘安能和她吵一架，打起来最好。
	不要再让她所有的恨意全都打在棉花上了，不要再衬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了。
	可惜，裘安并没有顺遂她的意愿。
	面对染拢的步步紧逼，阴阳怪气也好，撒泼打滚也好，裘安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裘安把怒意尽数散去，无奈地问她：“小染，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呢？”
	染拢眯眯眼，头疼道：“裘安啊，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啊？你说你没有利用我，你拿出证据来呀。到底是谁爆料的染程，还有当时你和袁成荫的关系，你倒是告诉我呀。”
	“染程那事我还在查，包括那段视频的偷拍与传播，再到你被封杀，这一连串的事，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的。”
	“你怎么还玩起阴谋论来了？我跟别人无冤无仇的，就算是染程，他和人结下的梁子也不过是欠钱不还而已。我红了，赚钱替他补这个空子，还不好么？”
	“所以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针对你的，和染程无关。你仔细想想，真的没和人有过冲突吗？哪怕是当童星的时候？有没有换过别人的角，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当我神童啊？从小到大那么多事情一件件都要记得？我和人起冲突，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反正不管怎么想，这件事的受益人除了你，没有别人。”
	“小染……”
	类似的话染拢听过很多次了，她不想再听裘安为自己辩解，于是打断了她：
	“染程的事不说，那你和袁成荫的聊天记录呢？又避而不谈吗？”
	“我不确定……”裘安话说一半，停住了。
	“不确定什么？”
	裘安不回答，只是沉默着。好好的一张嘴凭空消失了。
	又是这样。裘安和袁成荫这两人坚称清清白白，却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支支吾吾，避而不谈。
	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转世，中间忘了，反正给她打钱。
	染拢看着被水淋湿而稍显落魄的裘安，失了耐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裘安，挑衅道：“要不要我再泼你一杯水，让你清醒清醒，好回忆起当时的事？”
	裘安看着傲睨着自己的染拢直皱眉，却依然缄口不言。
	“你以为我不敢吗？”
	染拢说完，走到岛台处装了满满一杯水，再走了回来。
	她作势要泼，裘安只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脖子一转，抱着抱枕的双手又紧了一些，却没有要遮挡或者反抗的意思。
	“呵呵，接近我利用我的时候胆子挺大的，现在有钱了有势了，又变得这么懦弱。”
	染拢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倍感无助。怎么都逼到这份上了，裘安还是不肯开口。
	料定裘安今晚是不准备敞开心扉了，染拢于是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留裘安在沙发上别扭，自顾自地洗澡去了。
	水喝多的后果就是大晚上的尿频尿急尿不尽。
	染拢睡得迷迷糊糊的，每次出门上厕所的时候都想着阳台上好像有人，等会儿过去看看；解完手之后意识却被寒冷占据，啥事都忘了，只记得房间里的被窝暖烘烘的。
	第二天，终于清醒的染拢走进冷得如冰窖一般的客厅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原来是昨天晚上调低的空调忘了调回来，就这么制冷了一整个晚上。她忘了调就算了，怎么连裘安也忘了？
	染拢今天的拍摄日程从下午才开始，她起得比平时更晚了一些。看到裘安的房间门紧闭着，她走上前敲了两声。
	如她所料，没人应门，裘安早已经到片场去了。
	染拢转了转门把，发现没锁，于是开门走了进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进来，只是身体里有这么一股冲动，好像走进了她的房间，就能走进她心里一样。
	裘安一次又一次为自己的辩白并不全然没起作用。
	染拢再一次动摇了。
	她想，是不是只要原谅了裘安，她们三个人就又能像从前那么要好了？
	这两年来的众叛亲离，让她过得实在有些孤独。
	窗帘半掩着，房间里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裘安很爱干净，喜欢把属于自己的地盘整理得有条不紊的。她甚至会铺床，这是染拢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得拆了，费那个劲干什么呢？”
	染拢曾经这么问过她。
	可惜她记得自己问，却不记得裘安是怎么回答的了。
	大概是看着整洁一类的理由吧，染拢猜测。
	可谁住酒店还铺床啊？又不是没有客房服务，怎么铺床还能有瘾不成？
	忽然想到了什么，染拢开始环顾四周，果然没看到在哪里晾晒着贴身衣物。
	难道用的是一次性的？
	打扫卫生的人还没来过。裘安再爱干净也不会住酒店还自己倒垃圾的。
	要找找看吗？
	想什么呢。好像接了几次吻后，她也变得奇怪起来了。脑子里竟然会冒出这么猥琐的想法。明明以前都晾在一起的，早该见怪不怪了才对。
	到了临近早餐结束供应的时间，染拢才慢悠悠地下楼去餐厅吃早饭。
	自助早餐还算丰富，可惜染拢为了控制体重不敢多吃，只打算拿一个羊角包，一杯牛奶和几样水果。
	“早啊！染拢！”
	正挑选着水果，侯姐的一声高呼吓得她餐盘差点掉到地上。
	自从染拢禁止侯姐叫她“染姐”之后，侯姐便越来越习惯直呼她的大名。
	听上去没大没小的，但染拢也没想好换别的什么称呼。
	“你在啊，正好。”染拢端着餐盘走到侯姐身边坐下，“帮我找茜茜打听打听，问裘安今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像是感冒啊着凉啊什么的。”
	“生病？你们昨晚干啥啦？”侯姐记得裘安昨天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于是随口那么一问。
	正好问到了关键之处。
	染拢脸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发现侯姐压根没在意。
	“茜茜啊，染拢问你裘安有没有生病。”侯姐嘴快，说完一松手，语音便显示已送达。
	染拢惊恐大叫：“欸！欸！谁让你说是我问的了！”
	“啊？”
	正懵圈着，手机里已经传来了茜茜的回复，同样是一条语音。
	侯姐将语音转成了文字，看完之后，弱弱地瞧了染拢一眼。
	染拢疑惑：“她说什么了？”
	“……你要不自己看？”
	“什么啊？”
	染拢接过了手机，只见语音转成文字之后，赫然显示着一句“用不着她担心”。
	染拢看一眼侯姐，点击播放语音，把听筒放到了耳朵旁。
	手机里传来茜茜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有点生气。她说出的话和显示的文字一模一样，染拢都疑惑一秒钟前的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惹裘安姐生气了？”
	侯姐嘴上这么问，心里想的却是：竟然忍到现在才生气，裘安姐养过会拆家的坏狗吧。这么能忍。
	“我们吵了一架。”
	“好端端的怎么吵架了呢？”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染拢用凶恶的眼神驱赶八卦的侯姐，侯姐只好默默把视线移回手里的小米粥上。
	裘安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好在她几乎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动怒。
	裘安偶尔会对袁成荫生气。
	因为袁成荫没有看好自己的烟，被染拢偷去抽；因为袁成荫嫌懒，不去接忘带伞的染拢；还因为袁成荫导戏的时候，对着染拢乱发脾气。
	裘安没有对染拢生过气。
	即便染拢把轮换开车的活推给刚拿到驾照的她；即便染拢扇她巴掌，言辞激烈地辱骂她；即便染拢忘记了一些，对她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早餐吃了一半，染拢问侯姐：“你觉得裘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裘安姐啊……她是非常好的一个人呀，不摆架子也不会为难人，脾气好说话也温柔，还很会关心人照顾人，就算对助理也不例外。”
	“呵呵，就是每一项都跟我反着来喽？你成心的是吧？”
	侯姐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下：“但是我觉得跟着你也很好啦！虽然裘安姐人很好，但总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不像你……”
	虽然脾气臭，但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没什么心眼，傻傻的。
	染拢赞同道：“你也这样觉得吧！”
	她就知道，裘安心里藏着什么秘密，连侯姐都看得出来。
	那女人心眼子多得很，要是让侯姐遇上她，被她卖了还会自愿帮忙数钱呢。
	不像她，至少光明磊落，为人正义又善良。
	“是呀是呀。”
	侯姐恍然，原来染拢虽傻，但好在傻得有自知之明呀！

第21章

	上午拍摄的场景在余悠璇的丈夫家里。她的丈夫是个富二代企业家，吃穿用度无不是高标准。为了符合人设，剧组在渡城租用了一处独栋别墅作为他的住所。
	时间还早，染拢想到别墅去逛逛，看看拍摄进度，也顺便看看裘安的身体状况。
	被留在宾馆的侯姐不解发问：“你又没有在那里的戏份，为什么要过去啊？”
	“她们说租了一栋豪宅，我过去见见世面。”
	“是这样吗？”
	侯姐感到疑惑。她知道染拢以前的家庭条件也很富裕，虽未必住在别墅里，但也不至于把看眼豪宅称作“见世面”。
	难道是为了看一眼裘安生没生病？
	这么一想……好像更不可能了。
	“放你半天假还不好吗？疑神疑鬼的。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学学怎么当经纪人，等这电影播了以后，我可就要大红特红了！到时候影剧、广告、综艺、红毯的邀约漫天，你都准备好应对了？”
	为了稳定军心，袁成荫并没有把三天期限的事情告诉别人，更没有把未必能过审的事情讲出去，侯姐自然不知道这剧组正面临着解散危机。
	人在助理前，身份是自己给的。
	“没……没有。”
	“那就赶紧去学！”
	打发走侯姐，染拢喊上一个赋闲的司机，司机以为她有戏要拍，不敢怠慢，飞速把她送到了片场。
	大概是为了省钱，别墅所在的地段并不特别好，离市中心远得很。
	别墅带的庭院倒是挺气派，不过都被满身大汗、忙碌进出的剧组成员们给占领了。
	拍摄的场地在二楼，染拢走了上去，却发现现场乱糟糟的，工作人员们正在给布景作调整。
	染拢四处看看，却不见裘安和袁成荫的身影，倒是许久不见的编剧遥翎现身在此地监工。
	染拢走上去打招呼：“呦，编剧大大，怎么来片场了？”
	遥翎的注意被客厅吧台处的一个高脚椅吸引了，她掏了掏耳朵，随口道：“听说今天要在豪宅里拍，来见见世面。”
	这话听着好生耳熟。
	“呃……那你知道裘安和袁成荫在哪里吗？”
	遥翎给染拢指了方向：“在厕所里闭门约会着呢，你没事别打扰她们。”
	“约会？在厕所？”染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这么大的人了，还一起结伴上厕所吗？那里面可只有一个坑位，要信哪种说法，你自己选好了。”
	“……好吧，谢了。”
	染拢满头问号地走向洗手间，袁成荫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还吃这回头草啊？
	洗手间的门果然紧闭着，这里的过道不会被镜头捕捉到，到处堆放着暂时撤下的道具和各样设备。
	染拢艰难地穿过杂物堆，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了门缝处。
	为了不让玻璃门上显现出自己的身影，她扒着一旁卧室的门框，只远远地把脑袋探了过去。
	门缝里果然传来了细细的交谈声，好似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做一次秘密的会晤。
	如果真同遥翎所说，这两人在此幽会，那么此时传来的声音很可能是不可描述的。
	但染拢不在乎，她脸皮厚，她就要听。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尽管隔扇门听不太清，染拢也能发觉这两人的话说得有字有句的。
	她从支离破碎的声音中听出了“染程”两字，听出了裘安在拜托袁成荫，要她做什么事，而袁成荫则有些为难。
	终于，这两人快要结束对话，往外走了两步；染拢刚跨了步子想遁逃，就听得里头的脚步声又停了下来。
	她赶忙把脑袋又凑近些，杂技一般横在门外。
	她听到袁成荫说：“……我会再考虑。但你迟早要跟小染坦白的，不如尽早说开吧。她也是个成年人了，能理解的。”
	“我知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裘安说。
	“哦对了，下次别拉我到这种地方来了，让别人看到又要传绯闻。”
	说到绯闻，巴掌视频之后，大家津津乐道的除了染拢和裘安两人间的恩怨，还有裘安和袁成荫的关系。
	尽管她们都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一起接受采访，说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可即便如此，这两人的绯闻也一直都没有消停过，甚至还萌生出了不少cp粉。
	染拢有幸被推送过她俩的cp超话，点开一看，活跃人数比她的个人超话还多。
	很难不破防。
	“你还在意这个吗？可她也知道我们是清白的。”
	“唉，要是真足够清白，我们也就不会躲在这里聊天了吧？”
	袁成荫的一句话像是平地惊雷一般落在染拢的心间。怀疑和亲耳听到所带来的震撼果真是不一样的。
	所以裘安一直以来说得那么坚定的事，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看到的那段聊天记录，那件购买记录，果然都是真的。
	到底是裘安成天骗人，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而且这么听来，连染程的事都是裘安在说谎。
	得亏裘安还编出了一套阴谋论来诓她，演得那么生气那么真情，差点就让她心软相信了。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阵阵震动声，染拢赶紧捂住口袋，缩回了身子。
	洗手间的门把转动，染拢择近进了一旁的卧室，看到里头有个占了一整面墙的嵌入式衣柜，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衣柜虽然有隔层，但好在里头空荡荡的没放东西。染拢待在最下一层，空间绰绰有余。但木头柜子久不透风散发出的甲醛味让她很不舒服。
	染拢按掉了来电，侧耳听了一会儿，确保裘安和袁成荫远远走开了，才又摸出了手机。
	她看了看未接来电，是胡女士打来的。
	原来她错过了胡女士发来的几条微信。胡女士说她刷公众号看到了一些以进组的名义绑架小演员的社会新闻，放心不下，于是来问候。
	看胡女士忧心忡忡，染拢索性给她回了个电话。
	“喂，妈？”
	“哎呦，小拢啊，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人在哪里呀，现在安全吗？”
	“妈，我还在渡城这儿呢，你放心，我进的是熟人的剧组。”
	“那也要小心熟人作案的呀。”
	染拢并不想告诉胡女士她在袁成荫的剧组，一来签署了保密协议，二来，她不想让胡女士觉得她和那两人和好了。
	不然等会儿又要喊裘安过年到家里吃饭。
	“放心吧妈啊，我这都拍了好久了，多少成本都砸下去了，怎么可能是诈骗呢？”
	“哦，那就好，能不能开个视频给妈妈看看？”
	染拢看了看乌漆嘛黑的柜子，沉默。还真像被绑架了一样。
	“我在片场呢，这会儿不太方便。”
	“哦，那好吧。怎么这么久都没回微信，是不是在忙？妈打扰到你了？”
	“还好啦，刚刚有点事儿。这样吧，我把我助理的微信发给你，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找她就好了。”
	“好，好。对了，小拢呀，我听说有个app可以卖家里闲置的东西，等你有空了，能不能教教妈妈怎么用？”
	“可以是可以，但是妈你要卖什么东西？”
	“你上次丢掉的那些牛奶呀，补品呀，一不小心都放过期了。如果可以卖掉的话，就不要丢掉浪费了。”
	染拢的心狠狠地紧了一下。
	富裕着过了一辈子的胡女士，到头来竟然连牛奶都要卖了二手换钱。
	同时她又隐约觉得奇怪，怎么有人舍得买却舍不得吃呢？
	“妈，咱们不缺这点钱的，什么牛奶补品你都尽管喝了吃了，等我拍完了这部戏，我带你……出门散散心，好不好？”
	染拢本来想说带胡女士上电影院看看她有多火，可一想到这片子的尺度，赶忙随便换了一样活动。
	“好，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挂断了电话，染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裘安想怎么利用她就怎么利用她吧，反正她现在已经跌到谷底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裘安想整她也好，想要为以前的事情赎罪也好，不管怎么样，这打到卡里的钱是实实在在的。
	就继续陪她演下去吧，染程欠下的一屁股债追着她们母女俩，现在不是该做选择的时候。
	早该如此的。唉。早该向裘安和袁成荫低头道歉的。
	蹑手蹑脚地爬出了衣柜，确保外面没人，染拢才走出了房间。
	她跑到了楼梯处，想着就这么偷偷地先回宾馆，却被遥翎叫住了。
	“染拢！你在这里啊，裘安和袁成荫说没看到你人，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染拢无奈回头，看到裘安也站在遥翎的身边，这下真的跑不了了。
	“小染。”裘安叫她。
	“啊，有事吗？”染拢认命地走了回来。
	不等裘安开口，遥翎便识趣地离开，留下两人独处。
	“小染，你怎么来了？”
	“茜茜不是不告诉我你身体怎么样吗，我来看看你啊。昨天被我泼了一身水，客厅的空调还开那么低，我怕你感冒了嘛。”
	“是吗。”
	“不然呢？来看豪宅见世面啊？”
	裘安的脑袋微微倾斜，略带狐疑地打量染拢，良久，她问：“你刚刚在卧室里做什么？”
	“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来着，我寻思找个没人的地儿讲电话呗，你管我在里面做什么啊？”
	没毛病，这是实话。
	“那你刚刚有没有听到我和袁导说了什么？”
	“什么呀？没有呀？你和袁导还说悄悄话啊？”染拢眼神飘忽，背在身后的手心微微出汗，她不像裘安，不擅长说谎。
	“没有吗？”
	裘安审视的目光让染拢如芒在背，染拢赶紧打岔：“你们还有多久拍完？我们还得试吻戏呢。”
	杀手锏起了作用，裘安一听，神色羞赧，红着脸把视线移开了。
	染拢心想，真是奇怪的反应。
	演的吧。
	其它事情要演她都理解，怎么连这也要演？
	说起来……脸红是可以演出来的吗？难不成这家伙真有纯情的一面？
	“还是说，你现在就有空？”
	染拢说着，向前半步，不客气地伸出了手，揽上了裘安的腰。
	不出所料，裘安的吐气果然加重了几分，她后撤半步，却并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片场里不少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尽管时间紧任务重，也还是忍不住多注视两眼，多窃窃私语上两句。
	茜茜抱着手臂站在角落，冷着脸看着这两人暧昧。她默默地站到了窗户旁边用身子作阻挡，避免有本事通天的狗仔远距离狙击。
	染拢意识到，只要别害羞，只要别要脸，她就是无敌的。
	于是，偷窥的人越多，染拢就越兴奋。
	不管是演的还是真的，这样娇羞的裘安可不多见，实在让人很想再多欺负一下。
	染拢往前探着身子，逐渐凑近裘安的唇，却在快要吻上的时候转了方向，贴上了她的耳畔：
	“算了，还是等今天的戏拍完了再试吧。不然耽误了进度，袁成荫又要骂下来了。”
	说完，染拢捏了捏她腰间的肉，得到了预料中的轻.颤反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第22章

	初夏，树上的幼蝉仰立着身子羽化为成虫，为一整个夏天的闹腾哔响第一声。
	高考刚结束不久，尝到了自由滋味的孩子们闲不下来，一头扎进了驾校的火爆促销季。多少乳臭才干的小屁孩们坐上驾驶座，渴望着成为一名合格司机。
	开了空调但闷热依旧的房车里，一场轰轰烈烈的激.吻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
	私密的环境，烘托得恰到好处的气氛。染拢放任了欲望，探出舌尖抵入了裘安的双唇。
	哪怕嘴上不说，染拢也能感受到，裘安想要。
	甚至有意无意地，鼓励她这样做。
	袁成荫并没有要求她们在吻戏里用上舌头，但是，管她的袁成荫呢。
	染拢想亲，想更深入地亲，想把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变成深吻，想吻得裘安喘不过气，看她在自己面前苦苦求饶的模样。
	明明是一个接吻菜鸟，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但裘安那张楚楚可怜又动情的脸摆在面前，征服的欲望便再难消退。
	-
	染拢用挑拣盒饭的理由把侯姐支开了。
	刚结束了下午的拍摄，还没来得及换上常服，染拢便迫不及待地拽着裘安的手腕，把人带到了房车上。
	等不到夜戏结束了，晚餐的时间不是很充裕吗。
	裘安知道她想做什么，一路任由她牵着拽着，既不反抗也不抱怨。
	众目睽睽之下，不少人亲眼瞅见裘安上了染拢的房车，还是被染拢拉着上去的。
	剧组里的流言满天飞。
	有的说她们因戏生情，情难自已；了解得更多的，则说她们是旧情复燃，情难自已。
	总而言之就是情难自已，至于是闺蜜情还是什么情，各人自有分辨。
	只有袁成荫作为剧组绝对威严的存在，流言传不到她耳朵里，此刻正掐着时间干着急。事实上，她恨不得把这两人按在床上，让她们抱着亲一宿，最好亲到麻木，亲到不再对彼此有感觉。这样在演戏的时候，才能摒除杂念，让怎么亲，就怎么亲。
	只有侯姐作为染拢的亲信，被排斥在八卦小群体之外，感受不到四处暗涌的风与海。此刻，她正辛勤地埋头分割五花肉，嘴里念念有词，阴狠狠好似在咒骂着什么，反正挺脏的。
	只有茜茜坐在隔壁的房车里，亲眼目睹了一切。两辆车上的窗帘没有拉得很紧，透过缝隙，再加上脑补，怎样的姿势都看得一清二楚。去掉美女滤镜，其实挺辣眼睛的，反正她是没眼看。
	染拢早在别墅那儿的时候就想到了舌吻。
	但如果没有裘安的默许，她大概也不敢付诸实践。
	真的很不礼貌。
	要不是她舔着裘安的嘴唇时，裘安不但没有回避，反倒更加迫切地迎上来。
	要不是她的舌头刚碰到裘安的牙关时，不但没有拢上，反倒张得更开。
	要不是触碰到同样的柔软时，裘安稍一停滞，便比她更加妖媚地缠绵上来。
	接吻不过是人类一种交换唾液的行为，染拢从前看电影电视的时候，从没觉得心动，反倒是生出了不适之感。
	因为她想到影片的背后是两个演员，也许是不那么熟悉的同事，也许是互看不顺眼的死敌。
	这大概就是职业病吧？
	到今天，总算是让她遇上了相似的事。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膈应，也不觉得别扭，反倒是觉得……挺舒服的。
	染拢将这归因为，看到夺走了她一切的裘安臣服于身下时的快感。
	就是很爽啊！让人不自觉地沉迷其中。
	她想要深入的心始终没有停下。偶然睁开的眼角瞟到余悠璇的衣着，那白色丝质衬衫下，透出隐隐约约的一抹红。
	她想起了裘安今天拍戏的着装，正是最性感的那一套低胸吊带。
	染拢心急，没等她换了衣服就带了人上车来。
	为什么不把衬衫解开呢？这么遮遮掩掩的，多碍事呀？
	染拢这么想，染拢这么做。
	一颗，两颗，三颗。裘安面带潮.红，身体滚烫，理智大概是被烧成灰了，竟然连这也默许她做。
	解开了纽扣，染拢并不急于将衣服从她身上剥下，而是用手指摩挲着两片衣襟之间的肌.肤。
	裘安全身上下都很敏感，她的手指游走到哪里，哪里就红上一块。
	如果这也能演得出来的话，那算了，影后都让她当，角色也都让她抢好了。
	“我怎么觉得，我比你更适合演余悠璇呢？”
	染拢坏心眼地说。
	“要不咱俩换个角色演吧。你去演沈自心怎么样？你那别扭害羞的劲儿恰好和她一个模样。这样一来，袁成荫也会满意，咱们也可以继续往下拍了。”
	“不要。”
	“为什么？”
	染拢也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裘安会认真拒绝。
	她本以为裘安会说出余悠璇这个角色更适合自己之类的话，可没想到，从她情.动的双唇间轻吐出来的却是：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沈自心。”
	“嗯？是你讲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我没讲错，你也没听错。”
	这句话是裘安用气声讲出来的。她的身体对染拢的挑.逗实在太有感觉了。有感觉到，连声音都难以控制，生怕一不小心又吟出一声。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比我，更勇敢。”
	染拢左边眉塌，右边眉挑，她没能明白裘安的意思。
	染拢不觉得沈自心勇敢，也不觉得自己勇敢。
	撇开私人恩怨不说，染拢认为裘安才是更勇敢的那个。
	光是只身一人从小山沟里走出，还走了这么远这一点，她就比染拢厉害得多得多。
	更不用说她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到最后背刺一刀，将两人的人生处境大置换，事后还将自己催眠成正义之士……
	谁说裘安不勇敢啊。这裘安可太勇了。
	-
	侯姐在亲眼目睹了两人激吻之后，小巧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她提着盒饭，木木然在房车附近徘徊，像一缕找不着去处的幽魂。
	而茜茜能看到裘安染拢在车里的荒唐，自然也看到了车外不知所措的侯姐。
	她看着侯姐呆愣愣地撞破现场，然后呆愣愣地宕了机。
	茜茜本来可以制止她这么做的，只是她以为侯姐在房车门口思索的那一阵，是听到了房车里的动静，在斟酌着应该怎么做；并没有想到，侯姐这个小傻瓜，竟在这个关头上走了神。
	当然，茜茜要不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还是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制止的。
	裘安暗恋染拢的这个秘密，她一个人在心里憋好久了。
	她很想把侯姐也一起拉入局，同她分享，也让她帮着分担这个惊天骇人的大秘密。
	可她下了车，把侯姐招呼到自己身旁后，说的却是：“她们俩在为没过的那场戏做准备呢，你慌什么？”
	茜茜寻思着，裘安应该给她更多的工资和分红。她不仅帮裘安管理工作室，给她做随身助理，还要帮她保守秘密。
	驴都没有她这么老实能干还不叫唤的。
	“我以为……原来是在演戏呀！吓死我了！”
	多亏了茜茜的忠诚，侯姐出走的灵魂终于归了位。
	整整四十分钟过去了，房车里腻腻歪歪的人还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侯姐看着手里不成样子的盒饭直发愁：“茜茜姐，你说她们还来得及吃晚饭吗？”
	“谁知道呢，再等等吧。”
	结果一直等到统筹来招呼演员补妆上片场，染拢也没来吃这一份被糟蹋的盒饭。
	侯姐实在不忍心好好的一份盒饭就这么浪费了，问茜茜：“我可不可以把剩饭拿去喂流浪猫？”
	茜茜反问她：“你做什么事情，应该不需要我的同意吧？”
	侯姐傻笑。她好像一只被公司和染拢规训久了的家犬，连出个门都要问主人的意思。如果主人不在身边，那就临时认个主人。
	“那你知不知道小猫有什么忌口？”
	茜茜摇了摇头，看着侯姐失落的眼神，忍住了笑意。
	这小傻子，真是被染拢和裘安吓坏了。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上网搜搜。”
	其实茜茜原本想说的是，“你可以上网搜搜”，但话到嘴边，总是要变一层意思，她也就不多纠结了。
	茜茜拿起了手机浏览了一圈，告诉侯姐：“网上说小猫不能吃葱姜蒜，也不能吃高油高盐的东西。”
	“啊……这盒饭全中欸，它是不是命中注定就该被浪费了？”
	茜茜想了想，告诉她：“我觉得流浪猫也许并不在意这么多。你不给它吃，它们为了生存，也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吃。”
	“唔……”
	“也许你可以把饭菜用清水冲一冲。”
	“天啊！茜茜，你是天才吗！”
	“我……”
	不等茜茜否认，侯姐就兴冲冲买矿泉水去了。
	茜茜无奈摇头，如果连这都算是天才的话，那天才这个名号还值钱吗。
	她觉得侯姐真是很有趣的一个人，竟然为了被剩下的盒饭有了去处，就高兴成这样。
	如果人的欲望止步于此的话，是不是幸福也唾手可得。
	-
	染拢不是不想吃盒饭，她是忘记了还要吃晚饭这件事。
	肾上腺素飙升的她，根本就不知饥饿为何事。
	盒饭算什么？眼前不是有比盒饭更好吃、更饱腹的东西吗？
	拍完夜戏收工回了酒店，染拢刚有了点饥饿感，就看到裘安款款向她走来。
	她撩了撩挡在脸侧的头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我们还要继续吗？你想先洗澡还是先……”
	还没等裘安把话说完整，染拢便把提包往地毯上一丢，抱着裘安吻了上去。
	等完事后染拢洗了澡躺在床上美美敷起面膜，肚子才咕噜噜地叫唤起来。
	两个问题。
	第一，她的晚饭去哪儿了？
	第二，裘安这跟她亲了老半天，演技是一点儿没长进啊？
	明天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她们这剧组，不会就这么散了吧？
	染拢拿出了手机给侯姐发微信。
	超雄恶女：我的盒饭你弄哪去了？
	十分钟过去，侯姐没回，染拢无奈地摘了面膜，打开外卖软件。
	然而这么晚了，好多饭店都关门了，只剩下一些她吃不得的烧烤炸鸡，还有她不咋爱吃的便利店便当。
	染拢挑来选去点了几样关东煮，又给侯姐发了条微信。
	超雄恶女：打叶声的合同在不在你那里？拿给我看看
	染拢想看看，因为别的演员的不可抗力而终止了合约，她是不是能拿一笔补偿。
	齐天大圣：合同在公司那儿，等明天上了班，我让她们扫描一份发给你
	超雄恶女：这么麻烦，要不先算了吧
	超雄恶女：那我的盒饭呢？
	又过了十分钟，侯姐还是没回。染拢对着空气上下两勾拳，开始考虑找公司给她换一个助理，顺便再换一个经纪人。

第23章

	送餐机器人把外卖送到了房门口。门铃响起，染拢听到了，从房间里走出去，正好遇上了热了盒饭在吃的裘安。
	“为什么你有盒饭？是不是偷了我的？”
	染拢凑上去看，完整的五花肉，没去皮的西红柿，不是被侯姐处理过的那份。
	嘴快了，不小心虚空索敌了。
	“你没吃上饭吗？我的可以分给你。这么晚了，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度啊？”染拢开门取了外卖，“有点那个什么，宿敌的样子好不好？”
	不知为何，“宿敌”两个字说出口之后，染拢的脑袋里魔音贯耳一般，回荡起一段绕口令：“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是不可能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
	不好，家里蹲了太久，网络上的糟粕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印入脑袋了。
	“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宿敌？‘宿敌’的意思是纠缠许久的……”
	染拢坐在裘安身旁，拆了外卖，把关东煮放在裘安的盒饭旁边。
	她本来想端到房间里自己吃的，但眼下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你要不要吃水煮萝卜？”
	染拢不管裘安答不答应，从关东煮里挑出了一块煮得软烂的白萝卜，塞进了裘安的嘴里。
	“唔……唔……是纠缠许久的敌人或者竞争者。你好多年没和我联系了，我们没有纠缠那么久，而你和我之间也没有竞争关系，怎么能叫做‘宿敌’呢？”
	失算了。这萝卜入口即化，都没能堵上裘安几秒钟。
	“裘安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讨厌你？”
	“我知道。”裘安看上去有些失落，“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讨厌我呢？”
	所以宿敌只能是妻子，妻子只能是宿敌……
	停停，真是够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这都几点了，赶紧吃完饭上床睡觉吧。”
	裘安问她：“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怎么，打不死的小强啊？出门在外认床认我的？”
	“可以睡我的床。”
	染拢无语一阵，怼裘安：“你在装傻对吧，你的粉丝知道她们心目中的女神私底下其实是块狗皮膏药么？嗯？狗皮膏药女神？”
	染拢说着说着差点把自己逗笑，但见裘安无动于衷，反倒是自己讨了个没趣。
	听不懂笑话拉倒。
	就在染拢吃掉了碗里最后一颗鱼丸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染拢木然转头：“你在笑什么啊？”
	“狗皮膏药……女神。”
	……
	“怎样，这是你的新人设吗？超长反射弧？我说没说过你别在我面前装，啊？说没说过？”
	“我……我没有在装。就是想了想，觉得很好笑。”
	真诚未必永远是必杀技，但是装傻到底一定是必杀技，反正染拢是被打败了。她决定到明早起床之前，都不再和裘安讲话。
	通常，这样的决定都是用来落空的。
	刚刷完牙准备关灯上床，就听到裘安又叩叩叩地来敲门了。
	真是一秒钟都不让她消停。
	染拢打开了门，先发制人道：“你整天喊我一起睡，一起接吻，到底起什么作用了？别咱们这儿那儿腻歪了半天，到头来都在做无用功。你说，要不我们还是换个方向努努力吧？比如把瑶瑶老师找来，监督咱俩演戏？”
	没想到裘安竟说：“你说的方法也可行，但是，不用麻烦瑶瑶老师了，我们明天就可以拍了。”
	“明天？真的假的？”
	染拢震惊，后天才是和袁成荫约定的最后一天，裘安刚才还亲不好，怎么就保证明天能上阵了？
	“真的。你相信我。”
	“我除了相信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过先提醒你啊，你不拍《打叶声》了还有别的罗马大道可以走，我可就要回去继续做那没人气的主播了。”
	裘安说：“我知道。不过，有一个前提。”
	染拢嗅到了圈套的味道，她谨慎发问：“什么前提？你别坑我。”
	“没什么难的，就是你得同意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
	“不是？什么原理？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后天再拍。”
	“……裘安，你不会是想趁着我睡觉，偷偷亲我一整个晚上吧？我睡眠很浅的，你弄我，我会醒。”
	“我尽量小心。”
	染拢崩溃了，半天才从脑子里搜罗出两个词：“你这是耍流氓，是性骚扰，知不知道？就算你是美……就算是你也不可以的！”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啊哈哈，笑死了我。”染拢面无表情地说。
	“好笑吗？”
	“好笑个鬼。玩笑开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开了。”
	“开得很好吗？”
	染拢无语了。她在脑袋里回忆了一遍当初扇裘安的那一巴掌。
	嗯。解气。
	是可以在动怒的时候反复拿出来品味的好东西。
	看染拢脸上的怒意逐渐转成了傻笑，裘安也猜到染拢在意淫些什么。
	裘安打断了她的回味：“那你是想明天拍，还是后天拍？”
	“要不然……后天？”
	“后天拍的话，明晚也要一起睡的。”
	不是，等等，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那要不就明天吧。”多熬一天也很苦，“但先说好，你不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偷亲我。”
	停了一会儿，又补充：“也不许动手动脚的。”
	“没问题。”
	裘安笑意盈盈地回答，总让染拢觉得毛骨悚然。
	染拢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接吻是自己主导的，裘安那副模样也像是被欺负。可为什么总感觉，她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裘安好端端一女的，不会染上了什么，抖m的癖好吧？
	尽管裘安向她保证，今晚不会碰她，但染拢还是怕了。
	表现在于，她没敢穿清凉的、一蹦跶就走光的睡裙，而是换上了担心变天而带着的长袖睡衣裤。
	不仅如此，她还穿了……
	“小染，你为什么要穿着内衣睡觉？”
	……
	“裘安，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看破不说破？”
	“你这么睡觉，不会不舒服吗？”
	“可我不这么睡的话，心里会不舒服。”
	裘安思索了一会儿，问她：“你是在担心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你？”
	染拢提高了一个音调：“不然呢？”
	“可这是你说的。”
	染拢有些崩溃：“那你也！你说！你明明承认……”
	“我说了我在开玩笑，你别当真，我有分寸，不会……对你耍流氓的。”
	别说，“耍流氓”这几个字眼从漂亮女人的嘴里说出来，还真不像那么一回事。
	不行，染拢摇了摇头，不能因为她是美女就双标，有色心色胆的就是原罪。
	大概说出去没人相信吧，裘安对她起了色心这种事……不仅没人相信，还会嘲笑她吧。
	染拢已经想象到了。她要是和侯姐吐槽这件事，侯姐会露出一个憋屎一样的偷笑表情。
	可恶啊。如果裘安真的对她动手动脚，侯姐一定是帮凶！
	在楼下睡得迷迷糊糊的侯姐被一个惊天响的喷嚏吵醒。醒来一看，发现喷嚏是自己打的。奇怪，侯姐寻思，不会到这个点了，染拢还惦记着那份被她拿去喂猫的盒饭吧？
	小心眼。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等我睡着了再脱。”裘安说。
	染拢的睡眠质量还不错，至少比裘安好得多。即便从前她们常常睡一张床，她也很少见到裘安睡着时的模样。
	可不一会儿，耳畔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染拢无语：“……你再给我演呢。”
	“嘿嘿。”被戳穿的裘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染拢恍惚着，竟鬼使神差地上手捏了捏她的脸，然后陪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染拢略带尴尬地收回了手，默默地侧过了身，背对着裘安。
	有人陪着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这些事，好似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了。她就好像一些被哄着骗着，买了高价保健品的老人一样，明知道对方想从自己这儿获利，可也心甘情愿地耽于他们无微不至的陪伴中。
	靠金钱维系起来的关系虽然令人不齿，但好在稳固。只要钱还在，人就会在。
	而她如今没钱了，裘安还愿意陪她做这些事，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等等……话该是这么说的吗？
	思维已经跳脱得失去了逻辑，染拢睡着了。
	床头的灯还没有关，裘安听着她的呼吸声，模仿了两下。
	明明就很像。
	裘安悄悄地将手摸到了染拢背上，隔着睡衣找到了文胸背扣所在的位置，一颗颗解开。
	染拢轻哼了一声，感叹着解开束缚时的那股畅快感。
	穿着文胸睡觉是一件多么难受、也不利于身体健康的事情，只有同样身为女孩的她会知道。
	大学总是谈恋爱的最佳时机，哪怕是身为即将进入演艺行业的她们也不例外。
	裘安总是在等，她知道有一天染拢会和她说悄悄话，会告诉她，自己有了心仪的对象。
	她从来不敢奢望那个人是自己，连幻想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可当染拢说起自己喜欢上袁成荫的时候，她的心悄悄地痛了一下，痛过之后，又悄悄地开始想。
	既然染拢也喜欢女孩，那么，可不可以也考虑一下她？
	裘安下了床，走到了染拢的那侧。
	柔和的床头灯均匀洒在染拢的脸上，也照得染拢温温柔柔的。平日里的那股锐利与狂劲不见了，看上去十分……奶气。
	裘安笑笑，如果把这样的形容词当着她的面说出来，染拢大概又会抓狂。
	其实她抓狂也很可爱的。
	说不想亲是假的。
	但裘安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并拢起食指和中指，蜻蜓点水般沾了一下她粉嫩嫩的双唇。
	裘安食言了。她对染拢动手动脚了。
	不过，在解文胸扣的时候她的许诺就已经失效，现在这么轻轻点一下，也不算太过分吧。
	可是点了第一下，就想点第二下。

第24章

	第二下。
	裘安的手指在染拢唇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正想离开的时候，指腹传来了一阵很轻的推力。
	染拢的唇峰耸耸动，给了裘安的手指一个极其温和的吻。
	理智在脱线的边缘，裘安匆匆收回了手，软着步子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到了衣柜上，她才回过神来，看看自己，有点好笑。
	她实在太喜欢染拢了。
	喜欢到，要花很多很多的力气才能生出克制。
	可惜染拢不知道，可惜染拢讨厌她。
	染拢是个很聪明的人，她比很多人都敏锐，看穿了自己是个阴险又狡诈的小人。嘴上说着从没利用过染拢，还是为了一己私欲，用最下作的方式得到了她的吻，她的初吻。
	本来到此为止，也该就够了。她配不上那么好的染拢。
	可她想象了一下染拢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摇摇头，不能接受。
	她一路走来，见了太多的人。
	越是和不同的人相处，她就越是喜欢染拢。
	染拢要么自由自在地活着，要么，只能属于她。
	平复了心跳，裘安知道，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个有染拢的房间里。她生怕自己克制不住，做出一些会后悔的事情来。
	裘安关掉了床头的灯，到阳台上抽了一支烟，再度洗漱。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裘安拿出“风过雪松”，往被子上喷了两遍，才安心地钻了进去，在染拢的气味中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染拢发现裘安不在床上，没有多想，只当是她起早先走了。
	当她感觉到文胸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蹭开了。
	染拢收到了统筹一早发来的日程表变更通知，的确如裘安所说，原本的场次改成了在余悠璇工作室里的那场吻戏。
	尽管裘安多次向她保证，说今天一定能顺利拍摄，染拢还是将信将疑。
	毕竟前一天的接吻依然没进入状态，一起睡的一晚又没有做出什么努力……应该没有吧。算了，别多想，越想越害怕。
	化了妆更了衣来到片场，裘安果然已经等候在这里。
	裘安看到染拢来，落落大方地走来，落落大方地问她：“等会儿正式拍摄，我吻你的时候，可以伸舌头吗？”
	染拢闻言一惊，缩缩脖子，做贼似的瞧瞧四周，发现没有注意到裘安说的话，才放下心来。
	她犹豫着，想想自己昨天主动舌吻了人家，这会儿又说要拒绝，感觉也不好是不是。
	“行吧，随便你，只要能过就行。”染拢答应了下来。
	她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就当是为了拍摄顺利进行，被白菜拱了一下吧。
	……
	她可没说她是猪啊，那白菜种得太密，也是会互相拱的。
	……
	她可没说她要拱裘安啊，是一颗白菜，单方面拱另一颗白菜。
	……
	一回生二回熟，染拢坐到沙发上，熟练地解开了衬衫扣子，露出了里头的黑色文胸。
	机器装备就位，裘安扶着她的肩膀，抬起长长一条腿，跨坐到她身上。
	这几天来频频的负距离相处好似起了作用，染拢看着裘安凑近的脸孔，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心不再那么咚咚跳了。
	染拢很满意。
	毕竟她只想好好地拍完这一幕，让电影继续推进，好拿到另一半片酬。
	按照剧本的描写，裘安探手掠过染拢的腰腹，解开了衣衫下的三颗内衣扣。
	这一回，她的手提前用热水温过，不那么冰凉。可腰上那若有似无的触碰，还是让染拢细细的汗毛竖了起来。
	怎么还是这样有感觉？是因为痒吧。一定是的。她天生敏感肌。
	下一秒，裘安的亲吻如期而至。
	可却比想象中湿润得多，柔软得多，也火热得多。
	余悠璇的舌头自红唇里探出，不轻不重地扫在了沈自心的下唇上。
	染拢感觉自己的大脑、小脑和脑干在那一瞬间，一块儿萎缩成了一个奇点。
	她不敢吱声，任由酥麻感爬上头皮。不过一帧的时间，染拢素白的耳朵就变得通红，耳尖似有血液蠢蠢欲动，即将撞破表皮，喷薄而出。
	嘴唇濡湿，被舔过的地方闪烁一帧，很快便消失在镜头中。
	余悠璇用舌头撬开了沈自心的唇与牙，在口腔里肆意地进攻、掠夺。看似乱无章法，实际每一下都进犯在染拢的心坎上。
	一袭又一袭，暖意自腹中暗涌，强烈的生理反应像台风登陆时，卷着沙叶与高呼声的浪潮汹涌袭来。
	羞耻感盈满心头，染拢尝试着反击，可压在她身上的裘安却一点也不退让，禁锢着她的身子，不让她有丝毫喘息喊停的机会。
	染拢从前以为，呼吸是人类本能，说什么接个吻就能忘了呼吸的，都是矫情的屁话。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有人接个吻，能产生如此强烈的窒息感。
	就好像再没有导演喊停，她能生生被裘安演死。
	这个镜头到这里就该停止了，可半天没传来袁成荫的声音。
	染拢不想演了。
	她此刻非常非常需要一杯冰水，滑过被裘安搅乱的口腔，滚过沾满粘腻唾液的食管，最好能一直冲到腹腔里去，她迫切地想把身体里的冲动给浇灭。
	再怎么说，身上这人……
	是裘安啊。
	她怎么能对着裘安生出性.冲动啊……
	染拢试着推搡裘安的肩膀，可手上没有力气，这么轻飘飘的推拒，反倒像在调情。
	她只好改用敲打的方式。
	染拢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吻戏而已，用不着定什么……安全词的。
	余悠璇终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减缓了速度直至停下，染拢趁机推了她一把。
	双唇分离，余悠璇重心不稳，在沈自心的身上摇摇晃晃。
	沈自心又担心似的，小小地拉了她一把，稳住了她的身子。
	沈自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瓮声道：“赶紧画吧，画完了我就走。”
	袁成荫听到这句不属于这一镜的台词，猛地回过神来，这才赶紧喊了咔。
	裘安默默地从染拢的身上下来。
	一时间，棚里沉默得吓人。
	谁要是在这时候放一个响屁，能一直尴尬到进棺材的那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摄影师忽然结结巴巴地开口：“啊，不，不好意思，我我忘记按暂停了。”
	声音落地，在场的工作人员们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点穴一样，齐齐松了一口气。
	刚把身体的掌控权拿回手里，一个个的，好像都不大适应。
	“啪”。忽然清脆一响，场记羞红了脸，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场记板。
	“咚”。忽然又闷声一响，录音师羞红了脸，默默把杵到天花板上的挑杆话筒收了回来。
	“咳咳。”袁成荫想起自己是导演，终于开始控场，“你们……先过来看看回放吧。”
	袁成荫的“你们”通常指的是染拢和裘安俩人，可这一声令下，在场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倒是弄得染拢有些不自在。
	挑逗，牵扯，缠绵。
	一个用进攻释放欲望，一个闪躲着却也迎合，所有的微表情全都被镜头捕捉到，全都恰到好处地契合着角色。
	“嗯……很好~嗯……非常好~这条可以！”
	工作人员们正想鼓掌欢呼，转眼看到染拢的眉头死锁，呼声溜到了嘴边，也硬生生地咬着嘴皮子不敢嘣出来。
	染拢不悦发问：“你这不是会得很吗？那前两天算什么啊？装的？演的？整我的？”
	“不。”裘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应对，“多亏有你这个好老师，我才能模仿得如此到位。”
	在场的人不知道她们过去的两天经历了什么，但从这对话中也足以听得出点点端倪；再加上剧组上下传遍的这两人不仅住一间房，昨天还上了同一辆房车的八卦，更是想入非非。
	染拢听了裘安的话，怒上心头，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只无关的耳朵，口无遮拦道：
	“所以你成天摆出那副表情来勾引我，就是为了让我——”
	染拢不管不顾，随便在脑子里搜罗了一个词就往外吐：“激发出兽性，你才好模仿？”
	什么勾引……什么兽性……
	捕捉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词汇的工作人员们臊得面红耳赤。
	这是她们不上交工资，就可以听到的吗……？
	就连袁成荫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这两人勤于练习她是开心，但没想到竟至于到这种地步。她转头，想给置身八卦现场的工作人员们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有什么可解释的。
	裘安听到染拢说的话，瞪大了眼睛，同样是一副讶异的表情：“不，不是这样的。”
	“得得得！”染拢不耐，“我说啥你也就只会这一句。看在这段戏过了的份儿上，我也就不和你追究了，下不为例。”
	裘安讷讷地点点头。
	袁成荫和工作人员们，也点起了各自的头。
	……
	房间里的拍摄结束，准备收工出门的时候，忽而听到一阵咕咚刺啦哎呦你别推我的声音混杂远去。
	染拢推开门，看到一票剧组成员们对墙面壁，数量不比第一天盘算着来看她出糗的人少。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群人是在偷看什么。
	还是侯姐没心没肺，第一个地冲了上来。她热泪盈眶，握着染拢的手，差点就泣不成声：“这场戏过了没有？我们不用回家了，对不对？”
	“什么啊，怎么搞得跟选秀节目要被淘汰了似的。”染拢拍了拍侯姐的手，示意她安心。
	“呜呜，我刚刚听到她们说，这场戏再拍不好，剧组就要解散了！过了就好，过了就好！”
	袁成荫听到这话，脸呼地一下黑了下来，她问侯姐：“这件事你听谁说的？”
	侯姐看向还在面壁中的成员们，这些人悄悄又齐齐地把视线指向了没被清场的摄影师、录音师和场记三人。
	这下，轮到这三人面壁了。
	好在这次的泄密无伤大雅。刚啃完一块硬骨头，袁成荫也不想责罚她们，扫了兴致，只好无奈道：“传得很好，下次不许再传了。”
	三人猛猛点头。
	染拢用胳膊肘戳戳裘安，小声道：“诶，你的梗你的梗。”
	“我的梗？我的什么梗？”
	“你不应该上去问袁成荫，”染拢模仿着裘安，换上一副严肃疑惑不谙世事的表情，“传得很好吗？”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
	这女人是怎样，刚拍完吻戏就翻脸不认人？

第25章

	这女人是怎样，刚拍完吻戏就翻脸不认人？
	没等染拢捋清思路，裘安就对着染拢悄声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染拢的手心一凉，四只冰冷冷的手指贴了上来，她吓了一跳，挥手一个大甩，将被裘安牵着的手猛地抽了出来。
	动作之大，很难不引起侯姐和袁成荫的注意。
	“染拢，你怎么了？”侯姐关心地问她。刚刚，她的祖宗为她保住了一份前程，她决定给祖宗一天好脸色看。
	染拢看了看裘安，又看看自己的手，支吾了一下，才说：“摸到虫子了，吓我一跳。”
	坏了，她竟然想给裘安留个面子了。
	“是不是被咬着了呀？有些蚊虫可是很毒的，我帮你看看需不需要上药。”
	侯姐说着就要把染拢的手拉来细细看，袁成荫眼疾手快地拍掉了她蠢蠢欲动的手。
	这里可有双比蚊虫要狠毒一百倍的眼睛正盯着。
	袁成荫说：“没事，这家伙没这么矜贵，这里又不是乡下山上，哪来的毒蚊子。”
	“没事就好，走，我们去领盒饭。”裘安被染拢拒绝了一次也没放弃，再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牵住了染拢的手。
	染拢没有拒绝她，默默地被她牵着，只是嘴上嘟囔：“说什么‘领盒饭’啊，多不吉利的事。”
	侯姐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呆了，她望向袁成荫想要寻求答案，却得来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算了，这样也好。染拢和裘安关系融洽对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也省得主子一天到晚想着怼人，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万一到时候翻红了被人锤出来，还得花钱花精力去公关。
	侯姐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她满意点头。自己真是越来越有个专业经纪人的样子了，竟然还有了风险控制的意识，好厉害呀！
	-
	直走到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染拢才把手从裘安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你干嘛要牵我啊？”
	牵手这个举动实在是暧昧得过分。就算以前要好的时候，她们也最多像闺蜜一样挽挽手臂。而自从染拢向她坦白了自己喜欢女生以后，就连挽手这样的亲密互动也很少有了。
	可裘安不但没解释，还反问她：“我不能牵你吗？”
	染拢反反问：“我跟你关系很好？”
	裘安反反反问“你不想牵我吗？”
	染拢心想，这是什么怪问题。老大不小的人了，手有什么好牵的。
	“不想。怪死了。刚还那么多人看着呢。”
	“没人的时候就可以？”
	“不可以。”染拢斩钉截铁道。
	“好吧，那就不牵。”
	这话说得，倒显得裘安很大度。
	明明她们的关系根本没好到能牵手，明明她们的性取向也没有直到能牵手。
	不会是想利用她来刺激袁成荫吧？那人家都不喜欢她，能刺激个什么劲呢！再说了，接吻不比牵手来得刺激？
	舌吻都吻过了，牵个手又怎么了？
	不是，怎么兜兜转转把自己给驳倒了……
	领到了午餐，染拢拿着盒饭上了房车，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享用劫后余生的第一餐。
	可没想到裘安说的“一起吃饭”不是玩笑。她也不问染拢同意，自顾自地上了染拢的房车，坐在了她的对面。
	……
	“渡城这儿最亲密的戏份都拍完了，你还黏着我干什么？”
	染拢没有排斥她，就是嘴痒一定要把这句贱话说出来。
	裘安没回答，把盒饭摆在桌上，揭开盖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染拢看她委屈得紧，心软不再赶她，也把盒饭放在了桌子上，开盖。
	正准备下筷子时，染拢看看裘安的饭，再看看自己的饭，越看越不对劲。
	尽管裘安盒饭里的菜色和别人的一样，但她的菜看起来没有那么油光发亮，分量也比别人的要少一点。
	“你的盒饭为什么看起来和我的不一样？”
	她想起领盒饭的时候，负责分发的人把身后桌上的一盒递给了裘安，给自己的则是从一大袋子里取的最顶上的一个。
	裘安说：“少油少盐，分量也少一些。”
	听上去像是给猫吃的。
	和染拢猜测的大差不差。
	“这不就是搞特殊吗！看上去和大家伙的是一样的，但实际上，少油少盐意味着要单炒一锅啊？”
	“嗯。”裘安不否认。
	“对外宣传在剧组里不搞特殊不耍大牌，和所有工作人员同吃同住，实际上住的是酒店里最豪华的套间，吃的也是单做一锅的饭菜，这不是春秋笔法，虚假宣传吗？”
	“嗯。”裘安不否认。
	“所以说嘛，都是混娱乐圈的，你的粉丝还真敢说你心地善良心思单纯啊？其实是个心机多得都没地儿放的主吧？”
	“嗯。”裘安还不否认。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话吗？”
	“会。”
	“……”
	染拢被裘安的真诚打败了。
	想来这好像不是裘安第一次对她坦白这种事。
	她记得裘安对她说过“我利用过很多人”这种话，只是当时她还在气头上，没认真揣摩。
	“那你现在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裘安低头不语一味吃饭，但嘴唇抿抿，眉头动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染拢决定大发慈悲，给她一些好回答的封闭式问题。
	“因为袁成荫选我当主角，不得已和我搭戏，想让拍摄顺利进行下去？”
	“不是。”
	“又想利用我？”
	“不是。”
	“为以前坑了我而赎罪？”
	“是……也不是。”
	“搁这玩海龟汤呢！”
	染拢发怒，裘安偷笑。
	她简直想把盒饭倒扣在此女的脑袋上。一天到晚正儿八经地搞不正经。
	她本以为裘安上她的车来是想找她聊些什么，可直到吃完了饭，裘安也没有主动挑起过话题。
	“我走了啊。”这是裘安唯一主动说的一句。
	“哦，你等我最后两口吃完，帮我把垃圾带下去。”
	裘安真就听了她的话，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吃完了盒饭，带上垃圾走了。
	奇怪的女人。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染拢不想睡午觉，于是打开手机刷起了论坛的娱乐板块。
	尽管裘安人在剧组里，但论坛里关于她的帖子可不少，刷来刷去都在讨论她进组的事。
	染拢点进了一篇以“【字少事大】裘安下海，新瓜保真”为标题的帖子，看到帖主借七拐八绕关系的线人之口，爆料裘安签下了袁成荫导演的百合片影视约。
	1L：此贴要火，先抢沙发
	2L：真假？信女许愿成真，即将吃素半年
	3L：另一个女主谁演啊？赌一个袁成荫自导自演[勾手指][斜眼笑]
	4L：剧情我已经想好了，上映即出柜，金鸿奖n项提名，感言说是的，我们在一起了，并且有一个孩子[坏笑][捂嘴笑]
	5L：[引用4L]举双手双脚支持
	……
	染拢默默地点击了退出。
	又点开了一篇“【求扒】裘安百合片另一个女主是谁”的帖子。
	帖子里的用户们各显神通，扒出了不少女艺人近期的行程。只可惜，同一时间飞到渡城的，要么是有公开的其它行程，要么就是后续的档期不符。
	扒到最后，甚至有人怀疑袁成荫要用没出道的艺人来当主角。
	总共六百多条回帖，染拢不服气地一条条翻阅过去，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
	怎样，她是糊到自己的航班信息已经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了吗？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和裘安坐同一班飞机飞到渡城的！
	这帖子里几百人，但凡有一个能注意一下她的动向，至于六百次的讨论都命中不到目标吗？
	染拢不信邪。她在论坛的导航栏输入自己的名字进行精准检索，却发现最近一条是一年前对她演过的烂片进行排雷。
	……
	染拢删去了自己的名字，又打上了“rl”这个缩写，再次搜索。
	这次终于不是一无所获了。她看到了一条两个星期前发表的帖子，帖子的标题是“【rl】我好像知道另一个女主是谁了”
	1L：求解码，rl是谁？
	染拢一口老血喷到手机屏幕上。是的，这个时代的进步就是这么飞速，前一天还挂在热搜上人人喊打，第二天就会有人问你是哪里来的。
	2L：超雄恶女，染姓女艺人
	3L：呃，有没有搞错，这么小众的词汇还要用缩写？
	4L：回楼上，她都超雄恶女了，你就体谅体谅吧，写了全名万一人家顺着网线来打人呢？
	……
	染拢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骂哪个。
	5L：所以为什么是她？楼主人呢，摆证据啊？
	6L：啊啊啊，这片的导演是袁成荫欸，什么修罗场！有没有人来懂我一下！
	7L：来了来了！楼主有个同学的亲戚在葫芦传媒当经纪人，据说那经纪人现在正在渡城跟组，时间线和隔壁说的完全符合。
	这是击破染拢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敢相信，这群人最终扒到了她，是通过侯姐的行程……
	谁来懂她一下……
	8L：楼主翻了葫芦传媒旗下艺人的通告，除了rl，别的都没有档期或者不在渡城。而且rl最近好像都没有直播了
	9L：补药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
	10L：你圈是没人了吗，就不能永远封杀这种情绪不稳定，还有暴力前科的演员？这种人应该去蹲大牢，凭什么能当208？
	回帖到这里戛然而止。
	兴许因为标题没带“裘安”俩字，没能蹭到热度；也或许是因为实锤出的结果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帖子很快就沉了下去。
	染拢一时间很不是滋味。
	她在想，等正式官宣选角的那一天，裘安的评论区会不会沦陷？会不会有人说裘安背刺当年替她讨说法的粉丝，骂她是白眼狼？粉丝们会不会心凉，然后大规模脱粉回踩？
	还有，等电影播出了，她真的能翻红吗？还是说翻起的只是她和裘安之间的陈年旧事？
	她已经习惯挨骂了，可这事势必会波及到裘安的吧。
	别弄到最后她红不了，反倒把裘安也拉下水了。
	当然把裘安拉下水是挺喜闻乐见的啦，只是……
	只是什么来着……

第26章

	一个月的时间向来很短，哪怕在剧组里没日没夜地拉磨也是一样。
	渡城的拍摄进入了尾声，台风季也随之而来。袁成荫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时不时就掏出手机看一眼最新播报的台风轨迹。
	染拢很久没有如此高强度地日日拍戏，倒是十分希望来几场暴雨，好让她半途放几天的假。
	哪怕袁成荫再怎么祈祷着挂一排晴天娃娃，暴雨也还是如约而至。遥翎一看这阴沉沉的天气反倒十分欣喜，吵着要袁成荫加一段暴雨里扯着头发争吵然后拥抱和好的狗血戏码。
	当然最狗血的还是，袁成荫答应了。
	染拢以裘安身子骨弱的理由来拒绝，结果裘安一整晚都用感激不尽的眼神看她，看得她不得不出面解释：
	“哦，我不想淋雨，随便找个借口，你不要太当真。”
	-
	染拢站在暴雨里，迷蒙着眼睛打着哆嗦，百思不得其解。
	裘安怎么会因为袁成荫说请她们一起泡温泉，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怎么，你一个大明星，没钱泡温泉？”
	“以前穷惯了，即便现在家财万贯，还是忍不住贪这点小便宜。”
	“……你认真的？”
	裘安摇了摇头。
	……
	湿哒哒地回到酒店，尽管已经吃过晚饭，染拢还是点了夜宵。照旧是关东煮，但多了两杯姜茶。
	洗完澡取了外卖，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裘安招呼了过来，跟她说：“凑单点的，我一个人喝不完。”
	裘安道过谢，接过了姜茶，坐在染拢旁边小口小口地呷着，上扬的嘴角是身体的自发反应，难以控制。
	染拢看她光坐着尴尬，于是分她吃了几个萝卜丸子。
	吃完关东煮，裘安主动收拾了垃圾。清完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没再多说两句话。
	染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最亲密的一段吻戏拍完了之后，裘安也再没时不时地跑来找染拢麻烦。
	不再说要和她一起睡，更没有一起接吻了。
	最让染拢耿耿于怀的是，裘安甚至再没找她一起吃饭了。
	也不是多想和她一起吃饭吧，就是剧组里大家都成群结队地凑在一起，她自己一个人，好像有点无聊。
	裘安不来，染拢也放不下面子主动去找。
	找袁成荫一起吃吧，可袁成荫忙，而且她现在和袁成荫的关系不上不下的，而且大概是年纪到了，那人嘴里动不动就要吐出几句老生常谈的话来，让染拢很想叫她姨。
	所以裘安最好是别和她在一起，她不想凭空多出两个姨。
	总之，和染拢一起吃饭的候选人只剩侯姐一个，但比起染拢，侯姐更喜欢和茜茜待在一起。
	也不知道那俩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该不会是通过交换八卦才迅速拉近的关系吧。
	她们有时会搬一张长板凳放在房车前，茜茜坐在上面，端着餐盘吃；侯姐个头小，手也小，端不住餐盘，就把盒饭放在板凳上，蹲在地上吃。
	外头人来人往，路过的人偶尔也会搬来板凳，和她俩一块儿吃。
	染拢和裘安分坐在两辆房车里，看着外头热热闹闹的，倒显得房车里空荡冷清。
	为了防止被偷拍，裘安房车上的窗帘经年累月都是拉上的，但也为着透一点光进来，偶尔也会留半扇。
	而那留着的半扇窗，往往都是开在朝着染拢的这一侧。
	染拢发誓，那天是无聊得紧了。
	论坛和微博都没什么新鲜事，所以才躲在帘子后面，打开了手机里的照相机，对着裘安的窗户放大放大再放大。
	她看到裘安盯着手机，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染拢的心咕咚咕咚地跳，心想自己要比狗仔更先发现裘安的恋情了。
	她把镜头对准到裘安紧紧攥着的手机上，却看见屏幕上是一片复古风格的页面。
	好熟悉，原来裘安也会看娱乐论坛。
	也是，最早还是她带着裘安一起看的。
	难怪要看得那么开心了，那论坛里头和她相关的帖子，不是在放关于她的彩虹屁，就是在磕她和袁成荫的cp，哪个不是她爱看的？
	正犯着嘀咕呢，裘安忽然转过头，直直望向了她的方位。
	染拢吓得手一抖，手机一掉，正好掉到了座椅的夹缝里……
	翻找手机的时候，染拢在想，裘安于她而言，好似一记使人上瘾的毒药。
	明明知道这女的不好，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还一直在骗你。可当她很久不和你亲近的时候，又会想。
	很像一种戒断反应。
	尤其是在你转眼就能看到她的时候。
	余悠璇的丈夫、孩子等等其他在渡城就杀青的演员已经离开了，还留在渡城的人越来越少，酒店也越来越空。
	染拢不禁想，是不是等她们拍完了戏，她拿完了剩下的片酬，裘安就会觉得自己已经赎完了罪，往后就不再联系她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等电影杀青了之后，就随之也杀青了？
	照理来说，后续还有一大堆宣传、首映之类的活动，要是片子送选各大奖项，有幸提名，来来去去还能纠缠上一两年。
	那么，这些活动，她也会来吗？假如她会被媒体抨击，会遇上激进的粉丝反噬，她也会继续吗？
	裘安会为了愧疚感做到什么程度？又会持续多久？
	-
	侯姐伏在板凳上，用勺子一下一下拍着盒饭里水嫩的鸡蛋羹。
	脚下是刚下完了雨还没蒸发走的浅浅水坑，她拍一下鸡蛋羹，就踏一脚水坑，玩得不亦乐乎。
	茜茜坐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侯姐。
	侯姐趁着茜茜松懈，问她：“你知不知道她们在传什么八卦啊，一个个的都不和我说。明明和染拢有关的事情，来问我才是最直接的啊。”
	茜茜笑笑说：“有些八卦，就是在不被证伪的情况下才有意思。”
	“比如？”侯姐眼睛雪亮亮的，被想出了绝妙套话的自己狠狠聪明了一把。
	茜茜不忍心让她的希望落空，告诉她：“比如，染拢和裘安没有因戏而生情。”
	裘安生情可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至于染拢，至少现在还没有。茜茜在心里补充。
	“切，就这事啊，就算抛开性取向不说，那两个人一看就没有在谈恋爱好不好。”侯姐立马就对人类的无聊和无知程度有了认识。
	茜茜见她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于是换了一个：“再比如，其实她们没在一起过。”
	“唔，大概也猜得出来。”
	反正她想象不到染拢谈恋爱的样子，会整整天像直播的时候那样装嗲吗？想想还有点恶寒。
	侯姐想继续套茜茜的话，但看茜茜没有接着爆料的想法，决定打一记直球。
	“茜茜~”她学着染拢直播时的样子，嗲起嗓子。
	茜茜被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干，干嘛？”
	“咱俩算不算熟悉了？”
	茜茜想了想说：“勉强算吧。”
	“那你想不想跟我有进一步的关系？”
	茜茜一愣，嘴里的宫保鸡丁顿时就不香了。
	“什么？”她呆呆地发问。
	“我们当朋友好不好？”
	侯姐的直女脑袋压根就没往别的方向想，她只是觉得这么说听起来神秘一点。
	茜茜就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一顿，脸一绿，下意识地拒绝道：“我不要。”
	“诶？”这回轮到侯姐不会了，“不是吧，正常人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就直接同意了吗？”
	“你想知道当年的事，不用费这么大心思的，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可是，你真的不想和我做朋友吗？”侯姐露出一副被拒绝的可怜小狗的表情。
	茜茜心一软：“我说笑的，我们可以当朋友。”
	“好耶！”
	茜茜把当年的那些事情和侯姐复述了一遍，当然，她特意隐去了裘安暗恋染拢的事实。而裘安和袁成荫之间的细节事，她也无从得知，但看裘安那遮遮掩掩的样子，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染拢和裘安的事竟然要从袁成荫说起。裘安说这不是一段悲苦的三角恋，茜茜都不大相信。
	那一年，袁成荫刚毕业，去了灵动影视当副导演。说是副导演，其实就是集选角、勘景、排日程表等等琐事于一身的打杂人员。
	那时名不见经传的她拿到了同样名不见经传的剧本《半生》。
	袁成荫为剧本写了个企划案，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提交给了公司高层。
	没想到，公司高层竟非常看好这一剧本。
	然而高层认为袁成荫经验不足，想略过袁成荫，把剧本拿给别人导。好在《半生》的编剧，也就是遥翎，坚持拒绝。灵动影视没办法，只好选择了让步。
	最后协商的结果是，灵动影视出资，袁成荫导演；但要求选角事宜的最终决定权必须由公司来掌握。
	“裘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抢走了染拢的角色的？”
	“可以这么说，但情况还要更复杂一些。”
	在袁成荫的大力举荐下，公司几乎已经决定让染拢出演女主角了。
	不过灵动影视看上的不止是染拢的演技，更多的是想蹭她父亲染程的名气。
	然而在合同拟定前不久，染程却被爆出了赌博欠债的黑料。
	“我记得还有出轨，是不是？”
	“出轨是更早的事了，只不过那时候又被翻上来说了一遍。”
	“哦。”
	灵动影视在染程的钱财和名声都落了空之后，一来觉得染拢再没利用价值，二来认为用染拢当主角有风险，当即就决定把染拢换掉。
	“咦？等等啊，那为什么灵动影视又愿意让染拢来演主角了？她现在自身的口碑和形象都不太好吧？”
	“这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出品方不是灵动影视，他们拿了外部投资，只出了以袁成荫为首的制作团队。”
	“欸？这样吗？我怎么不知道？”
	“嗯……大概是因为出品方比较低调吧。”
	“所以当时灵动影视是因为染程的事，把染拢换成了裘安？”
	“可以这么说。”
	袁成荫见实在没法保住染拢，便把她心里顺位的候选人裘安推荐了过去。
	当然，裘安没有背景，她是通过了层层试镜选拔才得到了灵动影视的青睐。
	“这就是我知道的事实了。可染拢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她总觉得是裘安设计让染程的事刚好在那个时候曝光，而且……”茜茜说到一半，犹豫着停了下来。
	“而且什么？”
	茜茜转头看了看房车的方向，确保裘安和染拢还安分地待在上面，她接着说：“染拢还怀疑，裘安是通过和袁成荫发生了不正当关系才得到的角色。”
	“对哦！那个巴掌视频里她好像是提到了这样的猜测。这，这算是造谣了吧？染拢怎么能这么情绪化啊！”
	侯姐的胳膊肘几乎要拐到茜茜怀里。
	茜茜却不置可否。
	裘安刚创立工作室的时候遇到过非常多的阻碍，茜茜见识过她狠辣，甚至称得上阴险的手段。
	她知道裘安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是和经纪人一起商定，一起精心包装出来的，还知道即便裘安刻意隐忍，但对染拢有着异常强烈的掌控欲。
	而染拢，相处了一个多月下来，茜茜也算看清了她。
	大脑可能是长得不太好吧，但心地实在算不上坏。
	若是没有见过什么证据，也不可能造得出这样的黄谣来。
	茜茜不知道染拢看到的证据是什么，她只知道，染拢再如何气急败坏，那个证据也从来没在网络上流传过。

第27章

	“咔。这条过了。”
	袁成荫一声令下，热衷仪式感的场务们拉响礼花炮，嘭一声，彩带漫天。
	《打叶声》在渡城的拍摄终于全部结束，剧组迎来了阶段性杀青。
	假期在眼前朝她们挥手，一个个玩起了谁先幸福过头笑出声谁请喝奶茶的游戏。
	裘安被年轻的剧组氛围感染，装着一秒都憋不住笑的样子，让茜茜给大家买了奶茶。
	几位配角演员的档期不好协调，制片人也没有强求，只聚齐了还在组的成员，打算办一个小规模的非正式聚餐。
	她们包下了一家临江的露台餐厅，决定在那儿举办一场烧烤宴。
	这消息传到侯姐和染拢耳朵里，她们很快就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
	一个是“非正式”，另一个是“烧烤”。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私底下的朋友聚餐，谁脸上粉最厚，谁臭不要脸的那种。
	所以到了那天，染拢只穿了剧组统一发的黑色文化衫，一条破洞牛仔裤，化了点淡妆，头也没洗，款款赴约。
	理由很简单。
	烧烤啊，味多大啊，她可不想把自己的衣服给熏臭了！哪有人吃烧烤还化浓妆啊，吃一半脸花了还要频频跑厕所补妆，多麻烦啊。
	还有头嘛，反正回来也是要再洗的。
	车开到了约定的餐厅，染拢才发现，这所谓的“临江”，临的是渡城最繁华，贵人最多，游客也最多的新樊江！
	夜幕四合，江水织上临岸饭店的暖黄色灯光，浮光跃金粒粒刺眼，差点亮瞎了染拢的眼睛。
	而所谓“烧烤”，烤的是，全羊！
	两只表皮烤得金黄酥脆的羊架于炭火之上，一圈一圈死无可恋地打着转。烤架处时不时滋滋啵啵地冒响几声爆裂，也不知是因为死木里残存的树脂，还是那死羊流下的脂肪。
	染拢很想踹那个脑袋被羊蹄踢了的制片人，好端端的，叫什么“烧烤宴”，哪怕叫个“全羊宴”呢？
	她至于穿得跟路过讨饭的一样吗？
	裘安来得比染拢还晚，她一到，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裘安身着一袭修身的黑色鱼尾长裙，长发盘起，嵌一支鲸尾造型的银钗。
	江边风大，呼啦呼啦地拍打着她外露的脊背。
	冷不死她。
	裘安化了全妆，好不好看染拢不予评判，反正妆感很重，放在炭火下一烤，保不齐会掉下一整张脸来。
	彼时江边会有两张脸，一张是裘安的，一张是裘安不要的。
	染拢不想跟她站在一起，偏偏裘安四处看看，找了半天才找到在人群里不甚起眼的染拢。她迈着被裙子束缚住的步子，略显吃力地走了过来。
	当然，她走得吃力是染拢想象出来的。
	实际上，她走得还挺自在。
	没等裘安开口，染拢先发制人：“吃个烧烤你穿成这样，咋啊，想跳江里当塞壬啊？唱首歌来听听，看看你的嗓音条件合不合格。”
	裘安没有理会她的打趣，关心道：“小染，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去让茜茜送一件过来。”
	“拉倒吧！我才不想像你一样，走个路都左脚踩右脚，死装死装的！别管我了，当你的塞壬去吧！”
	染拢其实很想换的，要这话是袁成荫或者侯姐提出来的，她就答应了。可面对裘安，她就是想嘴硬。
	比美比不过裘安，至少还衬得她装是不是？
	反正都是私下聚会，没有媒体到场。
	主子装，手下也装。
	染拢转眼看到茜茜，她竟也跟着裘安一起打扮了起来。大概是为了避裘安的艳美，她穿了一件英气的小西装，脸上同样抹了厚厚一层妆。
	茜茜跟在裘安身后寸步不离，倒显得她俩才是这片的女主角。
	染拢避开人群，找了一处僻静的小沙发坐下，侯姐也一身灰头土脸的，默默坐在她身边，像极了被遗弃在冷宫里的妃嫔和丫鬟。
	侯姐不解地问染拢：“你说，为什么裘安姐和茜茜要打扮得那么漂亮，今天会有媒体来拍摄吗？”
	染拢不悦：“你不是经纪人吗？你问我，我问谁？”
	“要不我帮你叫一个礼服闪送？嗯……礼服也能闪送吗？”
	“……算了，人马上到齐要开吃了，我倒要看看她们穿这一身，怎么吃烤全羊。”
	裘安带着茜茜四处和剧组人员交际寒暄，而平时还会来找染拢和侯姐打几声招呼的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她们已经到了场。
	看来是蓬头垢面过头了。
	算了，染拢也不想和这群看人衣装下菜碟的势利眼们打交道。
	袁成荫和制片人一起到了场，染拢以为至少袁成荫能和她站在同一水平线，却发现，这个平日里连口红都不会涂的女人，脸上竟然也浮了一层粉！跟要开什么记者发布会似的。
	莫名其妙！又没有什么大佬要来，也没有记者围观，干嘛搞得这样大动干戈的，就为了两只烤全羊吗？
	简直胡闹！
	她们这样穿，有对烤全羊做到最起码的尊重吗？！
	袁成荫远远看到染拢的打扮，稍稍愣了愣，又转念琢磨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招呼着众人入了座。
	染拢失算了。她不知道在渡城吃烤全羊，不是戴个手套，一人撕一块抱着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的。
	而是，而是……由餐厅的服务生把烤全羊切下，分成小块，用解腻蔬菜点缀着装好盘，再一人一碟送上来，用餐叉叉着吃。
	吃完了一碟，服务生会过来问你还要不要加，若是要，他们便会帮你重复上述的过程。
	装什么模做什么样啊！
	烤全羊就是应该吃到腻得发呕才正宗啊！
	然而，不管这餐厅和餐厅里的人多么精致讲究，高脚杯里的红酒依然是酒。酒过三巡，染拢便再也裹不住她的脚了。
	她抓着要给她装盘的服务生大喊：“我不要你帮我分，一群装货会不会吃烤全羊！手套给我，我要自己去撕！”
	服务生打量了一眼她的衣着，还以为是哪个喝多了闹事的小职员呢，“这”了半天也不敢动弹。
	“按她的要求，带她去吧。”裘安开口。
	服务生不认得这个发酒疯的染拢，但一定认得闪闪发亮的裘安。她自然不会拒绝这位大明星的命令，领着染拢带她找手套去了。
	染拢这么一闹，桌上的“装货”们看着眼前的餐盘都有些局促。
	袁成荫干笑两声，替染拢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染喝多了就是这样，没大没小的，大家多包容。”
	大家嘴上说着没事没事，心里抱怨这人不喝酒也这么没大没小的，看来是家道中落，连素质也一起中落了。
	染拢去了很久都不见回来，裘安站起身张望，远远看见染拢蹲在烤架前不动弹，而服务生站在她身旁，显得有些尴尬。
	裘安看她醉懵懵的样子不太放心，和袁成荫打了声招呼，就离了座，朝染拢的方向走去。
	“小染？”裘安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染拢闭着双眼，用鼻子懒懒地发出了一声疑问。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拿了你想吃的，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烤肉好烫，我在等它凉。”
	失算了。
	染拢的性格虽然豪迈，但身体还是属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儿的。哪怕是跌入低谷的这两年，也没干过什么重活。说她的手有如葱白，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锅边一煎就要焦的。
	“我来帮你撕吧。”
	服务生听见裘安这话，心下一惊，后退了半步，大气也不敢出。
	染拢蹲着等肉凉的这段时间，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尊大佛姓谁名甚，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裘安心善，放纵了一位手下员工的胡搅蛮缠。
	可现在一看，裘安对她体贴成这样，早就超出了上下级间该有的情谊。
	这服务生对娱乐圈的事了解得不算太多，但也知道裘安早期传过一些同性绯闻。
	那个同性绯闻对象，该不会，就是这位不讲礼仪的女士吧？
	这人虽然不会打扮，但长得还算好看。表面上看着配不上裘安，但如果非要要配的话，也勉强能配吧。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服务生默默地把这件事藏进了心里的八卦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为“我在渡城最豪华的餐厅当服务生那些年，吃过的惊天大瓜”。总有一天，她要到某瓣上发表一篇披着文青皮的猎奇文学，从此名噪四方，借此跨越阶层。
	裘安没让服务生再给她拿一个手套，而是捉起了染拢驾在膝盖上的手，五指钻进手套的开口处，贴合着染拢的掌心，一点一点向上探。
	染拢把手一缩，但没有生气。看得出来，她喝了酒，心情很好。
	她嘿嘿笑了两声，说：“不要啦，很痒欸。”
	“大家都在等你呢。”裘安哄她。
	“等我干嘛呀？”
	“你是女主角，不等你，等谁？”
	“嘘！”
	染拢用带着手套的手捂上了裘安的嘴，她紧张地瞪了服务生一眼，服务生默默地转过了头。
	“还有别人在呢，这是保密的事，不许乱说。”
	“好好好。”裘安苦笑，只当她喝醉了酒，正胡言乱语。
	手套沾上了裘安的口红，裘安没办法，只好让服务生再拿了一只新的来。
	“你想吃哪一块？”裘安问她。
	“我要吃腿上的。”
	裘安撕了些后腿肉，小心翼翼地，避免让礼服蹭上调料和肉汁。
	穿得这么漂亮，最后还不是要戴着手套撕羊肉？
	染拢看着裘安的模样傻笑着，心里却起了坏主意。她想，裘安这么关照她，一定是以为她已经醉得不行了吧？其实哦，她只有一点点点上头。
	“前腿的也要。”
	裘安只好又从前腿处撕下了几块。
	“腰上的也来一点”
	“还有脖子上的。”
	“不为难你了，最后帮我摘一块羊排吧。”
	就这么前前后后地撕了老半天，撕完上下一打量，还是干干净净的。
	染拢不痛快了。
	端着盘子跟着裘安往回走，才刚坐下，她就顺手抓了一撮羊肉，热情地怼到裘安面前：“是裘安姐帮我撕的羊肉呢，裘安姐，你先尝尝吧，肯定比你摆了盘的好吃！”
	说着，就要把手里的那一撮肉往裘安嘴里塞。
	袁成荫看懵圈了。她知道染拢的酒量一般，酒品也差，但没想到会这么差。影片拍摄好不容易熬过一半，这两人的关系看着也缓和了不少，怎么这会儿又出幺蛾子了？
	袁成荫没来得及阻止，好在裘安及时伸手，攥住了染拢冒犯的手腕。
	气氛僵持着，桌上的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事发现场，不知道染拢这又整的哪一出。
	要不是侯姐也喝多了，此时正倚在茜茜的肩上发酒懵，她一定会在心里喊“染拢你要死别带上我”。
	茜茜的心思都在醉乎乎的侯姐身上，她懒得管那头发生了什么事。
	染拢嘛，要管也轮不到她来管。
	裘安嘛，想管她也管不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裘安会严词拒绝的时候，坐得最近的袁成荫却看到裘安低了低头，显然是要去吃染拢手上的肉。
	袁成荫耳后的汗毛根根起立。
	谁来管管她们？这里不是无人区啊！

第28章

	正当裘安张嘴准备吃染拢喂来的羊肉时，一旁的袁成荫欻一下站起来，咚一下撞桌子，没放稳的刀叉便乒呤乓啷地倒了几副。
	这一动静吓到了一旁的制片人和副导演们，也有效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啊！嗯，那个……”袁成荫在脑袋里胡乱搜刮，终于看到面前的救命酒杯，“我，敬大家一杯！”
	导演要敬酒，大家不敢怠慢，很快拿起了各自的酒杯，杯子见底的，更是四下慌乱地找人倒水。
	手上动作繁多，但一个个都心照不宣地，悄悄往染拢和裘安的方向偷瞄。
	这两人的关系若离若即又扑朔迷离，哪怕当事主角不是裘安，也免不了要八卦两眼的。
	更何况那就是裘安！爆火几年，硬是挖不出一点黑料粉料，为人端庄又清冷，到哪都像按写好的剧本一般谨言慎行。闹出过最大的抓马事件就是被染拢扇的那两巴掌。而现在在她身边作妖的染拢，正是那行走的两巴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敬酒，也要看！
	染拢的注意聚焦在裘安张开的嘴上，而裘安轻睨了意图打断她们的袁成荫一眼，不予理会，垂眉衔住了染拢手里的肉，还有她的拇指。
	拇指传来异样的触感。裘安的唇软软的，湿湿的，热热的。
	她又想起和裘安接吻的时候了。不是她有多迷恋，是……一定是酒精在作祟。
	裘安没有松开她的手，浅浅探着舌头想要把肉卷进嘴里。
	自然，也要舔到染拢的拇指。
	脑子里嗡响一声，染拢手一抖，胡乱地将羊肉塞进了裘安的嘴里。末了，她抽出手指，也抓起了酒杯站起身。
	众人提着一口气，她们看到裘安接受了染拢的投喂，虽不知细节，但染拢脸红心跳的反应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闹闹哄哄的推杯换盏间，只有裘安还坐在椅子上，细细地品味着口中的肉。
	她交握着双手撑在下巴上，嘴角挑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心想，果真是比摆了盘的要好吃。
	-
	聚会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人群往外散去，走着走着，袁成荫想起了席间喂食的那一出，依然心有余悸。
	她想找染拢问问，问她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喂裘安，但染拢醉得七荤八素的，不像能讲清楚话的样子。
	她想问问裘安，为什么要接受染拢的投喂，她明明知道今天……
	哦不……她一回头，就看到裘安搂着染拢的腰，把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
	算了。
	反正影片如期上映就行了，热搜啊，舆论啊什么的，真要操心起来，那可是没完没了的。
	导演嘛，电影拍完，当好鸵鸟就行了。
	裘安抱着染拢往自己的车上钻。毕竟侯姐也醉着，没法照顾染拢，那她自然要担起这个责任。
	刚想关上车门，又瞧见制片人王姐虚浮着脚步走了上来。王姐今晚也喝了不少，连舌头都有些大。
	王姐拦住了要关上的车门，满嘴酒气冲车内吐：“裘安啊，染拢啊，我看了成荫发给我的带子，你们的表现非——常非常非常出色！这部片子能不能爆就全靠你俩了……哎呀，还好当初你坚持要签染拢……”
	“王姐！您喝醉了！”裘安见王姐口无遮拦，赶紧打断她。
	“我没喝醉我！这才哪到哪啊，再转个三四场都没问题的！”王姐笑嘻嘻地说着，她忘了这是她年轻时才能做到的事。
	染拢的眼睛在两人间流转，迷醉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
	她有一个特殊的超能力，就是尽管醉得厉害，也还能如常地思考，即便事后也许会忘。
	当然，即便“如常”，偶尔也会更加出格，更加不讲逻辑一些。
	她看了看王姐，又看了看略显紧张的裘安，问：“王姐，您刚刚说什么？是裘安坚持要的我？”
	“是啊，怎么了，你难道还不知道？”
	裘安打岔：“你别听王姐的。”
	“裘安，你先别说话。”
	裘安只好闭上嘴。
	“哎呀，怎么都没人告诉你吗？你不会以为这个人情是成荫卖给你的吧？可不是这样的哦，你不要谢错人了，成荫还投过反对票呢！”
	染拢看向裘安，裘安默默地别过了头。
	染拢想到了什么，追问王姐：“沈自心高低也算是个主角吧，就算裘安再有名气，袁导反对了，出品方还能同意？更何况试镜那天您也在场，您看了我的表现，也不会投赞成票的吧？”
	裘安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在一起，正好被染拢看到了。裘安刚想出声制止王姐回答，手背忽而一暖，是染拢把手覆了上来。
	“所以裘安一介演员，把你们最权高位重的导演、出品、制片三方都压下去了？”
	“哎呦瞧你这话说得，什么‘一介演员’呐？！咱们的出品方不就是裘总的工作室吗？那裘总的工作室，还不是听裘总意思来的？”
	染拢愣住了。
	难怪试镜两次都没见出品方的人来。她甚至想过，也许出品方和袁成荫有什么关系，毕竟她们在大学的时候有过约定……
	再怎么想，也轮不到裘安来……
	染拢理了理心情道：“原来是这样啊，谢谢王姐，我知道了。”
	又多寒暄了几句，王姐才依依不舍地为她们关上车门。
	一路无言。
	染拢不是顾忌司机在场，只是刚刚喝了一肚子的酒，这会儿路上颠颠簸簸的，让她很想吐。
	终于回到酒店，染拢一路直冲进洗手间，门都来不及关，抱着马桶就呜啦呜啦地吐了起来。
	晚上吃得足够多，这会儿可有东西吐了。
	羊肉浸在红酒里，在胃里翻腾着乱炖一下，热烘烘新鲜出炉。
	染拢刚才缓过劲来，一闻着那气味，又出了一炉。
	身后传来脚步声，染拢知道裘安这种表面功夫一做做到底的人，一定会强忍着恶心进来关心她。
	她不想让裘安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伸手把嘴巴一抹，盖上马桶盖，按下冲水键。
	刚站起身想把手上和嘴上的呕吐物洗去，可脑子晕晕乎乎的，酒精好似齐齐囤积到了头上，竟有种宿醉伴着晕车的难受感。
	脚上不稳，差点跌到地上时，染拢的身侧忽而一暖，料想中的鼻青脸肿皮破骨折没有如期而至。
	裘安已经赶到了她身旁，见她要摔，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揽到了怀里。
	染拢努力地睁着眼睛，却看到手上的污渍被裘安的裙子蹭去了一大半。
	费尽心思都没让羊油沾上的礼服，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弄脏了。
	实在不痛快，倒还有些憋屈。
	“这里，沾到了。”染拢无力地伸手指指。
	“没事。”
	裘安看都没有看那污渍一眼，直直望着染拢的眼睛。
	“多少钱啊，我赔给你吧。”
	染拢不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反正多少钱她这会儿都赔不起。但即便负债，她也会赔。
	她早已习惯了背着债务过生活，可唯独裘安的人情债，她不想欠。
	“没事的，送去清洗一下就好了。”
	“胡说八道，当我没穿过这种衣服呢。”
	“今天只是个小规模的聚餐，还是烧烤宴，我没有穿太贵的衣服。”
	“知道是个小聚餐你还穿得这么，这么隆重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正式杀青了呢！这是半路开香槟，很不吉利的你知不知……呕……”
	话到一半，染拢又掀了马桶盖开始吐。
	这一次，她没来得及低下身子，呕吐物溅得到处都是，地上、衣服上、甚至头发上……可裘安没想着躲开，没想着捏一下鼻子，甚至都没想过她的眉头，可以轻轻皱一下。
	裘安依然半抱着染拢，一下又一下地顺她的背。
	明明也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染拢苦笑。
	裘安至于把表面功夫做到这份上吗？总不是怕她口无遮拦地往外说吧。
	再说了，她能说什么啊，自己喝酒喝得狂吐，一道回来的裘安见此无动于衷？
	一百个评论里有九十九个都会说她该，还有一个会说冷脸的裘安好帅，好想嫁。
	终于把肚子里的酒水吐得差不多了，染拢的神智也恢复了大半。
	她推了推裘安，让她别再贴着脏兮兮的自己：“你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把裙子处理一下吧。”
	“那个不着急。我先弄点温盐水给你喝好不好？”
	“不要了，我想先洗个澡。”
	“不行，不能洗澡。你还醉着，万一摔倒了怎么办？这浴室里到处都是坚硬棱角，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
	染拢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呢？我这么脏脏臭臭的，也不能不洗吧？多恶心啊。”
	“你要洗也不是不行，得找个人看着你。”
	裘安后来后悔过。当初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说得太含蓄太留有余地，让染拢钻了空子。
	“那，那，那把侯姐叫上来吧。”
	染拢一定是把脑子喝坏了，才顺了裘安的意思说。
	裘安：“……”
	染拢：“……你那是什么眼神？行吧，我自己叫就是了。”
	她们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那就是侯姐也喝醉了。
	所以当染拢拨通了侯姐的电话，却是由茜茜接通的时候，她狐疑了半晌，但很快就释怀了。
	染拢问都没问就说：“侯姐喝醉了，她不方便。”
	裘安的眼睛才刚亮起，手机那头却忽然传来一阵高喊：“我怎么就不方便了？我是你的经纪人，就算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很方便的！”
	侯姐在饭局和车上睡了很久，这会儿即便精神有点问题，也很精神。
	手机那头又传来茜茜的声音，她对侯姐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就行了。”
	“不要——你伺候不了染拢的！你不知道她那个人，屁事儿一大堆，你不懂她的脾性，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
	染拢举着手机黑了脸。
	侯姐不懂事就算了，这茜茜也不知道捂一下她的嘴吗！
	就这么让她说出来，多尴尬啊？
	就在这时，旁观的裘安忽然开口：“你们两个一起上来吧，正好我也有点事要找茜茜。”
	侯姐抢答：“嗻！嘿嘿嘿……”

第29章

	乘上电梯的侯姐看起来心情很好，嘴里有词有调的，好像在哼着歌。
	即便茜茜不想扫兴，也忍不住问她：“要去加班了，你怎么还这么开心？”
	“你觉不觉得裘安很像皇上？”侯姐大大方方地分享了令自己开心的最新发现。
	“皇上？”茜茜不明所以。
	“是呀，裘安是皇上，染拢是娇蛮的妃子，我就是那坏妃子的婢女！没等大半夜才被传唤过去，咱们就偷着乐吧！嘿嘿嘿……”
	茜茜听着侯姐的话，越听越不对劲。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谨慎开口：“那么……我是谁？”
	“你？”侯姐笑嘻嘻地说，“当然是苏培盛喽，你还能是谁呀！”
	唉。茜茜就知道侯姐要说她是个宦官，多嘴这一问。
	茜茜想着侯姐的话，思考了半晌，实在止不住好奇，又问：“裘安是皇上，染拢又是妃子，那皇后是谁呢？”
	“唔……让我想想。”
	茜茜笑了，说：“我还以为你早就想好了皇后是谁，原来只是单纯没给染拢封后。为什么呢，是觉得她不够格吗？”
	“对呀！你看她那样子，能当皇后吗？那么小心眼还只会欺负身边的下人，她要真生在古代，刚进宫没两天就被整死啦！”
	茜茜又是笑，再问：“那要是皇上偏偏喜欢呢？”
	“那可不行！”
	“怎么不行？”
	“那可就死得更快啦！皇上喜欢她，就会拉人去给她陪葬！我还这么年轻，才不要跟她死一块呢！”
	茜茜听着侯姐说醉话，捧着肚子笑个不停，她提醒侯姐：“一会儿到了她们的房间，你可把在这里说的话说出去哦，省得染拢又给你穿小鞋。”
	“我才不怕她呢！纸老虎一个！”
	一路笑闹着来到了总统套房，原本安静的房间一下变得热闹了许多。
	“裘安姐，你找我什么事？”茜茜问。
	裘安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她拿着脏礼服说：“这套礼服沾了点污渍，你简单处理一下，联系品牌方，让她们带回处理。”
	“知道了。”
	茜茜接过了裘安递来的礼服，上面的脏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它散发出的难闻气味还是让茜茜意识到这是呕吐物，八成是来自染拢的。她想强忍下恶心的感觉，没忍住，还是转过身悄悄干呕了一下。
	“那我呢？我要干什么？”侯姐没认自己的主子，倒随着茜茜问起了裘安。
	“你到浴室，盯着染拢洗澡，别让她摔倒了。”
	裘安话音刚落，一旁的茜茜就被雷傻了。平时连多看一眼染拢的装嗲直播都会被眼刀伺候，现在竟然让侯姐去看她直播洗澡？
	茜茜完全有理由相信，等侯姐完成了这个雷人任务，她就会被暗杀掉。
	茜茜后悔没和侯姐坦白裘安喜欢染拢的事了，否则不用她旁敲侧击，侯姐自己也能知道该怎么做。
	只可惜侯姐陷在宫女妃子的幻想里无法自拔，一想贴身侍女伺候娘娘洗澡，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于是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下来。
	正构思着如何委婉提醒侯姐的茜茜：……我还能再挣扎一下吗？
	染拢拿了浴巾浴袍走进浴室，看到茜茜端了个板凳坐在上头，双手捧着脸，用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她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答应了裘安什么事。
	但她看着裘安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这事情没法再商量了。
	染拢没办法，刚想关门，裘安却伸来一只手拦了下来。眼看着差点夹到裘安的手，染拢赶紧又把门猛往回拉。
	“门不能关。”裘安严肃地说。
	“为什么？”
	“开一条小缝，侯姐看着你，我看着侯姐。这样我才能确保她不会看一半睡着了。”
	……
	染拢一时有些无语：“不就是洗个澡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孩！”
	染拢所言，也是茜茜心里所想。
	茜茜清理了礼服，给品牌方打了电话，现在就等着人来取，实在也没什么事做，就抱着手臂倚在阳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染拢的问题算是白问了，她得到的答案无非是“至于”。
	站在玻璃门里解衣服时，她总觉得哪里十分地别扭，就看到侯姐瞪着一双大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她的身体看……
	这换了谁能心无旁骛地洗下去啊！
	“不对，不对！侯姐，你背过身去，对着裘安。”
	“那我怎么看你？”
	“你听着就好了！我要是摔倒了，那么大扑通一声，你能注意不到吗？！”
	侯姐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好吧。”
	老天，她竟然认真思索。
	裘安犹豫了一下，也点头让了步。
	就这样，染拢在侯姐看着裘安，裘安看着侯姐，而茜茜在远处看着这俩人的情况下开始了洗澡。
	茜茜看这画面看得恍惚。她在想，到底是她的脑子出问题了，还是裘安的脑子有毛病了？侯姐夹在中间的意义是什么？看也看不到，听也不比裘安听得多。
	等这场闹剧结束了之后，她一定要把裘安暗恋染拢的事向侯姐全盘托出。再教她几种话术，好在不小心被卷入此等风波的时候，至少能从染拢那里多要几个红包来。
	这是染拢有史以来洗过最屈辱的一次澡。
	她在花洒下赤裸着身子哗啦哗啦，门没上锁甚至没关，里里外外三个人，就这么凝神听着她洗澡的声音。
	哪怕没有人真的看得到她，她在抹沐浴露和香波的时候都羞耻得慌，更别说一些私密部位，更是草草地一抹一冲就带过。
	这种羞耻感在房间门铃被按响的时候更上了十八层楼。
	这才几分钟的时间，怎么那礼服品牌方的人就赶到了？就守着裙子今晚会出意外是吧？
	染拢不敢吱声，渴望裘安能大发慈悲地把门关上，即便浴室距离房门的距离不算近，且在墙壁的遮挡处，再怎么样也不会被看见。
	可她真的求求裘安了，她好歹也是一个女艺人啊，活得体面不是最基本的事吗！
	近处传来了关门声，是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染拢长舒了一口气。
	还没等这口气舒个干净，她洗掉了流到眼睛上的洗发水，睁眼一看，裘安竟然出现在了浴室里！
	染拢吓得手脚麻木，还好花洒固定在顶上没被她拿着，不然她又要多赔一样东西。
	即便裘安背对着她，染拢也不自觉地用手捂上了隐私部位。她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发出什么声响，吸引了裘安的目光。
	好在裘安始终没有要转向染拢的意思。
	等酒店的人取走了裙子，裘安也就走出了浴室。看来只是不想被人瞧见。
	染拢这才把最后的小半口气舒了出去。
	热水让染拢越来越清醒，她猛然意识到，其实裘安比她醉得更厉害，只是藏得更深些罢了。
	深感着了裘安的道，染拢关掉花洒走出玻璃门，看到侯姐听到声响下意识地想转头，她忙警告：“你你别转过来！我准备穿衣服了！”
	“哦，好。”侯姐答应。
	光着身子暴露在空气中仍让染拢不自在，这屋子里这么多人，随便发生什么意外都会让她晚节不保，她快起手脚扯了浴巾往自己身上裹。
	第六感猛烈敲打的时候，该信的东西还是得信。
	意外果然发生了。
	“是袁导！”侯姐突然大叫起来，“皇后，是袁导！”
	门“砰”地一声被裘安推开，坐在门后的侯姐差点被刮去半管血。
	还好染拢已经把浴巾裹好了，否则她一定会亲手刮去侯姐那侥幸逃过的半管血。
	浴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茜茜憋着笑晃悠了过来，问侯姐：“小侯，你刚刚说袁导是皇后？”
	“对呀对呀！”侯姐看到更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眼前，又恢复了那股兴奋劲。
	趁着裘安和染拢还没反应过来，茜茜招了招手把侯姐捞出了两人之间。
	“为什么是袁导呢？”
	茜茜搂着侯姐的肩把她往外带，染拢和裘安听她说得一头雾水，抵不住好奇心，也跟着一起走了出来。
	“因为袁导总是在傻妃子要闹，好皇上要宠的时候出来当和事佬，维持宫内太平；平时看起来好脾气的样子，管事的时候也凶凶的。”
	侯姐解释着，看了看身旁两人，把嘴凑近了茜茜耳旁补充了一句悄悄话：“网上袁导和裘安的cp粉说，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染拢是小三。”
	茜茜把一辈子的苦都想遍了，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染拢听懂了，但她宁愿没听懂，“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傻妃子，谁是好皇上？”
	尽管侯姐神志不清，潜意识也让她做了一些无谓的抵抗：“嘿嘿，不告诉你，不然你又要骂奴婢我了。”
	染拢无语了，她是想发脾气，但看侯姐醉成这样，发脾气也没用。
	“我是皇上，小染是妃子，袁导是皇后？”裘安唐突总结道。
	茜茜替侯姐点了点头。
	“侯姐是侍女，那你是谁？”
	茜茜腹诽，裘安还挺会抓重点的。她姿态夸张地朝裘安行了个礼，说：“启禀皇上，奴才，苏培盛。”
	侯姐被茜茜逗得前仰后合，刚还在气头上的染拢也消了气，笑出了声。
	裘安不笑，她学着皇上的模样同茜茜说：“那好，带着与你对食的另一半退下吧。”
	“奴才收到。”
	茜茜搂着侯姐离开房间时，越想越不对劲。
	裘安刚才说什么了？“对食”？？
	这是职场霸凌吧？这是职场性骚扰吧？
	呵，活该倒追妃子这么久，进度还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第30章

	清醒过来的染拢又想起晚宴散去时王姐说的话，她穿好睡衣，当即就想找到裘安同她对峙。
	大概裘安也有预感，所以趁着染拢换衣服捋思路的时候，躲进了浴室。
	染拢想着，她又不能在里面躲一辈子，于是端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她。
	没想到裘安这一洗就是一个小时。
	染拢越等越觉得不对劲。裘安也喝了不少酒，甚至比她还更醉，不会在浴室里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里，染拢冲到浴室前，抬手砰砰砰地砸门。
	“裘安？裘安！你怎么洗这么久？”
	门开了，裘安身上的浴袍不正经地松松耷拉着，腰间的绑带似绑非绑，头发也没吹，就这么湿漉漉任它披在肩膀上。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又在勾引谁。
	“我在做护肤。”裘安说。
	“做护肤需要这么久？你骗我的吧，是不是心虚？还是便秘？”
	染拢说着，把手伸向裘安的腰间。裘安一惊，往后一躲，却见染拢揪住了绑带，往两边用力一扯，差点扯出一个人造小蛮腰……
	开口的衣襟被扎紧，这下顺眼多了。
	“你担心我吗？”裘安问她。
	“我……”染拢不想承认。裘安的爽点太多了，染拢可不想让她爽，“我急着上厕所。”
	“哦，我卧室里还有一个洗手间的，就是有点儿小。”
	染拢：？？？
	合着裘安第一天早早进房，也不和她商量，就抢了一间主卧去？！
	而且，那里头有洗手间，就一定有浴室能洗澡，为什么要天天和她抢外面的浴室用啊？
	难道就因为什么“里面有点小”吗？真当自己是麻雀变凤凰了，太小的浴室洗不了展翅的大鹏吗？！
	啊？
	怎么在渡城的拍摄都结束了，才让她知道啊？
	一波头脑风暴结束，染拢刚想数落她，脏话到了嘴边却问：“你卧室里的洗手间在哪？我上次进去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在衣帽架后面，是个暗门，还算明显。”
	染拢的心里有只粉色小猪在阴阳怪气：还~算~明~显~
	讽刺她眼神不好吗？哼，她就不信那衣帽架是酒店放在那儿故意挡路的。
	染拢以百米冲刺的姿势准备起跑，裘安攥住了她的手腕，问：“小染，你要干什么？这里已经可以用了。”
	“我要！”染拢挣开了裘安的束缚，“见识一下！”
	说完，她噔噔噔地跑进了裘安的卧室，移开衣帽架，果然看到了一扇和墙纸一个颜色的暗门。
	推开，染拢迫不及待地四处打量起来。只可惜这个洗手间空空如也，失望从她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裘安跟着她走进了卧室，看到她失落的神情，不解问道：“你在找什么呢？”
	“裘安，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裘安以为染拢要问她投资的事情了，她喉头滚滚，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衣角。
	做足了心理准备，她还是答应道：“好。你问吧。”
	就算染拢现在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她也会说，“是，我喜欢你”。
	可惜染拢还没有这个觉悟：
	“你把内衣裤晾哪了？”
	“嗯？”
	见裘安发愣，染拢认真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她是真的很好奇。
	裘安这才如实回答：“今天的还没晾。有时候也会穿……一次性的。”
	裘安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说来也怪，染拢的问题明明很普通，是她自己非要答得这么详细，令人想入非非。
	“那所以……晾在哪儿呢？”
	“阳台。”
	哦！
	难怪呢。染拢习惯了当阴沟里爬行的鼠形生物，很少往阳台去，晾衣绳在门框之上，内衣裤这种小件的衣物，从房间里往外看，根本看不到。
	……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
	裘安也很想知道，一直盯着她看。
	“呃，王姐说《打叶声》是你投资的。”
	染拢尴尬，索性直奔主题，兀然得撞了裘安一个趔趄。
	“你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吹个头发。”
	“哦，那你快点。”
	裘安走进小浴室吹头发，染拢自然地爬上了裘安的床，在床上等她。
	裘安的头发又长又多，吹的时间自然也很久。在染拢抠着手机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时候，裘安才回到了房间，手里还拿着吹风机。
	“小染，你也把头发吹一下吧。”
	“等你说完我再吹。”
	“等你吹完我再说。”
	暗自较劲着，最终染拢败下阵来，她伸手要拿裘安手上的吹风机，可裘安却躲了躲，说：“我帮你吹。”
	她用的甚至不是疑问句！染拢的火气一下又冒上来了。
	“干嘛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没有献殷勤。”
	“那就是又奸又盗！”
	……
	趁着裘安伤感，染拢夺过了吹风机，插上电，自顾自吹了起来。
	她其实也不想老是这样和人对着干，但遇上裘安，又总是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升起胜负欲。
	比如她藏不好内裤，但裘安藏好了，她就会有挫败感。
	所以裘安吹头发吹了那么久，她要吹得比她更久，才好显出她的头发比较多。
	结果就是，头发早就吹干了，她硬着头皮多吹了一会儿，把头发吹得毛毛躁躁的，还热出了汗。
	“算了。”染拢关掉了电吹风，“开始你的狡辩吧。”
	裘安收起了电吹风，爬上了床，坐在了染拢身边。
	她这时候倒是不知道矜持了。坐得离她那样近，差点压到染拢的大腿肉。
	“你想问我什么？”
	“《打叶声》是你投资的？”
	“是工作室投的。”
	“有什么区别？啊？你工作室是不是姓裘名安？”
	“是。但是你听我说，投资是要讲回报的，具体的投资计划和比例是顾问做的，她们不会允许工作室做亏本的买卖。《打叶声》是袁成荫和遥翎在得奖出名以后的首次合作，无论话题度还是质量口碑都有保证，一定是有利可图的。”
	“那，沈自心这个角色，是你坚持要给我的？”
	“是我向袁导和制片推荐的你，但最终是你自己争取到的。”
	“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
	“唉，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来演呢？我的名声那么差，和你有过节，就算是你的铁杆粉丝也未必愿意买账。你工作室签了不少演员吧，再捧红一个自己人，不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吗？”
	“她们都没你合适，是沈自心选择了你。”
	“……净整这些虚话。裘安啊，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就能补偿我啊？不管你讲得再怎么好听，也是高高在上，好像施舍一样的，你知道吗？”
	“小染……”
	裘安张张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半晌，她伸出了手，覆在了染拢的手背上。
	裘安的手不很暖，但也不似平常，称不上凉。
	大概是刚刚洗完了澡，血液还热乎着。她涂了护手霜，手心滑溜溜的，姑且算得上细嫩。
	染拢没躲，任她牵着。
	“既然……”染拢一张口，竟有些哽咽。
	“既然你现在对我这么好……”
	这是染拢再怎么揣测裘安都无法否认的事实。裘安就是对她很好。
	是她现在不计风险力排众议的坚定选择，是她以前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百般包容……
	无论裘安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就是对她很好，她就是很好。
	“那你当初就不要那样对我嘛……你知道吗，染程的丑事被曝光以后，他就失踪了。他欠下的所有债务全都压到了妈妈头上……即便从法律上讲她未必需要承担那么多，但她还是想还清债务，干净轻松地做人……妈妈她……她从小到大一天穷日子都没有过过，想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玩，从来都不会舍不得花钱，可该到她该好好享清福的时候，却连一罐牛奶都舍不得喝，都想着卖了二手去还债……
	“我知道这不能怪你，归根结底这些都是染程的错，我也不想怪你。但看到你，总是让我想起这些很难过的事……我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被封杀了之后，哪怕让我演无脑网剧我也演，反正直播赚的也就是那种钱。面子，名声什么的都无所谓，我就是想要钱，就是想要妈妈能过上好日子……我一直没为打了你的事对你道歉，没给公众一个说法……因为我还是希望，在你面前的时候，能保留一点点的高傲……不然我……我还算个什么东西……”
	染拢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说尽了。
	她的脑子乱乱的，大概是残留的酒精在作祟，抓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讲逻辑，只顾发泄。
	她鼻尖红红，声音时断时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是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
	裘安看得心疼，把染拢拉到了怀里，紧紧抱着她。
	此刻的染拢非常需要一个拥抱，刚好，裘安给她了，不用她拉下脸去求，保住了她所剩无几的“高傲”。
	染拢在裘安的怀里吸着鼻子，悲伤情绪消耗了她的精力。就这么被抱了许久，裘安听到染拢的呼吸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平稳。
	裘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她：“你需要钱，早些时候为什么不接袁成荫请你拍的戏呢？你不想对我低头我能理解，可袁成荫是认可你的演技才会来找你，从来不存在‘施舍’一说，你是明白的。”
	“袁成荫……那个活在象牙塔里的理想主义者，她知道个……屁。”
	染拢好困了，她的眼睛睁不开了，但潜意识还在替她骂着袁成荫。
	裘安苦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她蓄在眼眶里的泪，和悄悄流到嘴角的清鼻涕。
	“我参演了……”染拢的嘴无意识地动着，“就没人给她投资了……”
	“只要是你演的，我都会投。不是施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你值得。”
	染拢好像没有听到裘安说的话，她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不要喜欢……”
	可惜话到一半，染拢就沉入了睡梦中去，裘安再没能从她嘴里听完这句话。
	梦里，染拢回到了她们三人在海边旅游的日子。
	看袁成荫正凝神堆着沙堡，染拢把裘安拉到了袁成荫看不到的地方。
	她告诉梦里的裘安，她悄悄说：“你不要喜欢袁成荫，那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对我的苦难视而不见，后来还没能履行和我说好的约定。”
	裘安答应她了。

第31章

	“唉，哦，啊。”
	茜茜看着狗仔发来的照片和报价，连声叹气。
	照片上偷拍的不是别的，正是染拢抓着把羊肉喂裘安的瞬间。
	恰到好处的模糊，映照着宴会的暖色灯光，即便染拢的穿着朴素到上不了台面，但在狗仔高水平的技术处理过后，也足够……养眼。
	要是这俩人有cp粉的话，一定会有富婆高价买下这张照片，被当作超话头像，挂上起码一个月。
	因为茜茜估摸着，一个月后，首发剧照就差不多时间要出炉了。
	至于她们俩有没有cp粉，茜茜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俩真有个cp超话。
	叫做“安染无恙”。
	茜茜怎么知道的？因为她看到裘安那座本尊浏览过。
	裘安和染拢相互掰扯的那段时间里，曾有就怕事态不够乱的乐子人在这个超话活跃过一段时间。好在没有人坚持到现在。
	呵！除了裘安本人。
	“裘安姐，你知道这种暧昧照有多贵吗？”
	“无所谓。”裘安淡淡说。
	……有钱也不是这么乱花的。
	茜茜还在想着如何和狗仔砍价周旋，却听到裘安接着说：“不用买了，到时候的热搜也不用撤了。”
	“啊？放着不管吗？”
	这是什么操作，正主下场，亲自炒cp？
	“嗯……算了，这是我和小染的合照，她的团队也有决定权。你们找侯姐商量一下吧。”
	“找侯姐就行了吗？葫芦传媒那边呢？”
	“高层那边我已经让人打点好了，他们不会干涉染拢和侯姐的决策。”
	“明白了，那我先让狗仔那头等一会儿。”
	-
	染拢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放空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睡在裘安的房间里。
	她平直直地躺在床上，双手合放在肚子中央，被子被掖得严丝合缝，体温均匀地扩散在其中。
	这大概是她自打有记忆以来，醒来时睡相最好的一次。
	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香，染拢扶着脑袋揉了揉太阳穴，仍有些许宿醉的晕眩，但好在不算疼。
	起身下地拉开窗帘，阳光透进房间亮起时，她才发现屋子里少了许多东西。
	裘安不在，她的行李箱也不在。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消失不见，衣帽架也变回了光秃秃的样子，终于不再遮挡洗手间的暗门。
	染拢打开手机一看，裘安没给她发消息，倒是侯姐的头像上顶着红彤彤的未读消息，数量是“43”。
	四十三条消息，只有她刚刚“塌房”的那几天，上一任经纪人求着她要她给裘安道歉的时候才发过这么多。
	-
	侯姐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一睁眼发现茜茜睡在自己身边，她第一反应是看看身上的衣服还在不在。
	好在还是昨晚穿的那一套，虽然脏是脏了些，但至少晚节保住了。
	茜茜听到侯姐发出的动静醒了过来，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二话不说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把狗仔偷拍的照片举到侯姐跟前时，侯姐一个蹦跶立在了床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昨晚狗仔偷拍到的照片。”
	“不是，我是说，她们这在干嘛呢？！也不是，这不重要，这张照片得多少钱啊？”
	“裘安的意思是，看看你们打不打算买下来。如果要买的话，可以由我们这里买。”
	“什么意思，裘安姐原本没有想买的打算吗？”
	茜茜耸耸肩：“没错。”
	侯姐疑惑：“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问裘安。”
	“啊？可是，这不买不就让媒体拿去了吗？一定会上热搜的吧？会上一整天的吧？”
	“嗯，会上一整天的，也可能是两天。哦，除非发生了什么特殊事件，我们会紧急把它撤下来。”
	讲来讲去，侯姐还是不明白裘安为什么不想买。她拿不定主意，只好发消息问问染拢的意思。
	可染拢没回她，她和茜茜上楼按了门铃，也没人来应。
	茜茜发消息问裘安，裘安只回：
	“她还在睡觉，你们先别打扰她。”
	打扰她个大头鬼。
	任谁都觉得这是十万火急火烧屁股的事，谁知道狗仔会不会因为担心时效性而选择不再等待，转手卖给别人或是直接发表。
	可裘安心里想的却是，染拢在睡觉，不要打扰她。
	没办法，出来混，迟早是要欠人的。谁让她欠了裘安，裘安又自觉欠了染拢。
	欠欠相报，没完没了。
	染拢终于起床，给侯姐去了消息。侯姐和茜茜坐了电梯直达楼顶，一开门，她们便迎接了一段激昂的清晨开嗓：
	“不买不买！为什么要买！这么好的照片，这么好的机会，不趁这时候赚她一波流量，还要等什么时候？这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我苦苦等了这么久，就是为的这天！咦？茜茜怎么还在这？人裘安都走了，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染拢冲着侯姐念念叨叨了一大段话，才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茜茜。
	奇了怪，裘安一大清早就收拾东西走了人，肯定是有工作在身，没有理由不带上茜茜啊。
	“你说的一箭双雕，一举两得是什么意思？”茜茜反问她。
	“就是我蹭到了流量……”
	裘安也终于爆出了前所未有的，黑料。
	染拢可不敢跟茜茜说心里话。
	“也给《打叶声》预热了不是？”
	“看到你放下个人恩怨，把心思着重放在事业上我就安心啦！”侯姐换上了一副老母亲模样，“茜茜，那我们就不买了，坐等这一波空降流量吧！”
	茜茜应下，她对染拢和裘安各自怀的鬼胎猜了个七八分，好在作为助理，她要做的只是传达命令，然后袖手旁观。
	给裘安打工是一件很省心的事情，只要你能见怪不怪。
	“所以你为什么没跟裘安一起走？她有什么私人行程吗？私人行程需要这么赶？”染拢问茜茜。
	“裘安姐凌晨就走了，她让我留下来照顾小侯。”
	侯姐一听，一下就握住了茜茜的手，激动地问她：“裘安姐真这么跟你说的？”
	茜茜反问：“你说呢？”
	看着侯姐亮闪闪的眼睛，染拢忽而想到昨天侯姐的酒后狂言，说什么皇上什么妃子什么苏培盛的。
	她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干什么呢你，想谋权篡位啊？”
	茜茜斜眼看染拢：“她能谋什么权，篡什么位？妃位吗？”
	染拢尴尬挠头，而始作俑者侯姐却好似忘了这茬：“妃位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喝醉酒，在她俩面前说裘安是皇上，染拢是妃子，不记得了吗？”
	经茜茜这么一提醒，酒后的记忆像枫糖浆一样席卷而来，黏满了侯姐大脑皮层上的沟沟壑壑。她尴尬得手指脚趾齐齐蜷缩了起来，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想着挖个墓坑把自己厚葬了。
	“记起来了？没事，没有人怪你。她俩昨天也醉得不清不楚的，你看，染拢刚还认领了这个妃位呢。”茜茜拍着侯姐的背安慰她。
	“谁认领了妃位啊？谁要当裘安的妃子啊！我就算要当也是……”染拢说着说着，喉头一卡。
	“当皇后？”茜茜打趣道。
	“当皇上！”
	“是是是，我这就去禀报皇上，大胆妖妃要谋反了。”
	染拢翻了个白眼，禀报就禀报，她还能怕了裘安不成？
	-
	剧组往往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最具象化的地方，场地、酒店、人工费样样都按时间算。比如她们昨天上午刚拍完戏，晚上就举办了聚餐，今天就各奔东西。
	染拢不像裘安这种大忙人，这个工作刚结束就有别的事情要做。侯姐没本事给她临时安排一个捞金的工作，忙了太久一下子迎来整整七天的假期，突如其来的闲暇让染拢都不知道该如何休息了。
	染拢想去找袁成荫，问她有没有留在渡城吃喝玩乐的打算，可路过的保洁却说这间房客一大早就走了，这会儿连卫生都做完了。
	奇了怪了，裘安有事就算了，袁成荫还能有什么事？
	不会是被裘安钓出去约会了吧？
	尽管袁成荫嘴上说着有喜欢的人，可想要拒绝裘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算了，无所谓，染拢心想，反正都不关她的事。
	裘安这个投资人当得大方，酒店的租期直到明天才结束，好让大家不用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赶路。
	但混迹剧组的老鸟都有着时刻转移阵地的觉悟，早早地订好了机票车票，只有少部分人打算留到明天再走，整个酒店上上下下都是行李轮子轰隆隆滚动的声音。
	染拢上大学的时候，在外租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租住在那儿的，也大多是在周围大学城上学的学生。
	逢年过节，那居民楼里就吵嚷着行李搬动声，跟动物大迁徙似的。
	染拢知道裘安没有家可以回，而她自己也不爱回家。
	那时候染程还没有失踪，只是很少在家里住。即便过年的时候也会回家，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和胡女士吵架或冷战。
	胡女士会问他“一年到头不回家，干嘛不干脆年也在外面女人家里过”，染程会说“这是我的家，老子爱回就回”。
	染拢会见缝插针地说“你俩怎么还不离婚”，那俩人就会说，“离就离”，然后因为民政局过年不开门而不了了之。
	后来染拢把裘安带回了家里，胡女士和染程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的传统美德，姑且变得和谐了一些。
	想到这里，染拢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和裘安要传绯闻上热搜，那胡女士是会看到的啊！
	更何况比起看热搜，胡女士更爱看些添油加醋的公众号……

第32章

	“侯姐，帮我订下午的机票，我们回北济。”
	“这么着急回北济做什么呀？你有北济的工作吗？”
	你说染拢能不生气吗，这侯姐一天天的净问这些傻问题。
	“我有没有工作你不知道吗？啊？”
	“哦，茜茜说要带我去迪O尼玩，你要是没工作的话，就自己回去吧。”
	染拢一个人坐了飞机回家。
	邻座听她念叨了整整十分钟的“我不生气，气大伤身”后，害怕极了，求着空乘换了个座位。
	染拢一落地，没想着回出租屋，直往胡女士住的地方奔去。
	她得在胡女士上网之前先缠着她，好让她不要看到那些乌七八糟的营销文章。
	一打开门，看到红光满面笑意盈盈的胡女士，染拢就知道，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妈……”
	“小拢回来了呀，怎么还带着行李，今晚要在家里住吧？你饿不饿？先吃饭吧？还是你在沙发上坐一坐，妈去给你把床铺了。”
	“……你别忙活了，我自己铺就行。”
	“自己铺？你自己会铺吗？以前上学那床单啊被套啊，都是安安帮你铺帮你套的吧！”
	“妈我怎么可能……”
	“说到安安呐，原来你是和安安演戏去了呀！早点跟妈说嘛，害得妈提心吊胆的！你跟安安和好了吧？”
	染拢一般不和胡女士急眼，但安安不一般。
	她急道：“说什么了就说到安安了？你要不提谁要说到安安啊？一口一个安安安安的，叫得比自己的女儿都亲！要么你去问她一句，看人家愿意叫你妈不？”
	“哎呀，没和好啊？”胡女士眼睛里的光瞬间暗去了大半。
	“也不是。”染拢看胡女士担心的样子，心一软，让步了，“就……不好不坏吧。”
	“唉。安安是个好孩子，你跟她好好相处，不要总是欺负人家，知道吗？”
	“我欺负人家？哼，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
	“哎呦，你这话说得！安安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欺负你嘛。”
	呵呵。真想给胡女士看看裘安买的那件情趣内衣，看她还说不说得出什么“这么乖的孩子”这种话！
	说起来，要是裘安还喜欢袁成荫，那就应该珍藏着那件衣服，得找个时间把衣服找出来。
	到时候，她要把那件情趣内衣甩在胡女士面前，再对她说：这就是你的好安~安~喜欢穿的衣服，怎么样，她抽烟喝酒还穿情趣内衣耍风骚，但她是个乖孩子。哈！
	短暂地精神胜利了一下，一桌子的菜就摆好了。染拢邪恶的眼神一下变得金光灿灿，满眼都是讨好求和模样。
	虽然在剧组里吃得也不算差，但哪里能比得上胡女士的手艺？
	胡女士早年间是个模特，却因为做得一手好菜被束缚在家庭里。染拢替她感到可惜，其实就算当不了超级名模，她也该去米其林餐厅里当主厨的。
	染拢飞到饭桌边一看：
	凉拌鸡丝荞麦面，荷叶糯米蒸排骨；冰糖银耳莲子羹，燕窝芒果西米露。
	哪个在炎炎夏日赶回家的游子，看到这一桌菜还能走得动道？
	“哎呦妈妈呀~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呀~终于舍得把燕窝拿出来吃啦~这就对了嘛~舍得买舍不得吃算怎么回事嘛~”
	“这是哪是我买的呀，是安安今早上让人送来的。你是不是跟她通风报信了？她还特意把包装拆了，说这样就卖不出去了，让我赶紧煮了吃。”
	“什么？！你说燕窝是裘安送的？那之前的那些牛奶鱼油什么的，也都是她送的？！”
	“唉，安安跟你闹别扭，叫我不要跟你说。我让她不要送这么多了，她也不肯。”
	怎么，裘安是嗜抢成性了吗？抢她的角色抢她的资源还不够，连她的妈妈也要抢啊？她没有自己的妈妈吗？好像可能是没有，那没有自己的妈妈，也不能抢别人的妈妈啊？那可是妈妈啊！
	就是说，是不是要是她再晚一天回来，会看到裘安穿着她的睡裙，踩着她的拖鞋，坐在她的床上啊？
	裘安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收手啊？直到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地取代掉吗？
	神秘的身世，未知的过往，该不会是个外星人吧，裘安啊？
	好吧。开玩笑的。
	就算裘安只是献殷勤，献到这种程度，染拢也是会感动的。
	超雄恶女：谢谢
	她给裘安发微信。没想到吧。她还会道谢。
	胡女士看到染拢在饭桌上抠手机，说她：“小拢，吃饭的时候专心点。”
	染拢委屈说道：“我在给你最爱的裘安发消息呢。”
	胡女士绷着的脸立马喜笑颜开，说：“那你先聊，聊完了再吃！”
	果然，胡女士爱裘安爱到几十年的老规矩说不要就不要。想来如果是裘安在边吃饭边玩手机，哪怕是在打游戏，胡女士也会摆张笑脸迎上去说：这么忙呀，阿（妈）姨（妈）喂你吃好啦。
	染拢把自己脑补生气了，她嚷嚷：“妈！你别叫‘胡芳卉’了，改名叫‘裘芳卉’得了！”
	“那怎么行，要改也是安安改。”
	“……”
	她的心怎么拔凉拔凉的。原来是冷冷的泪水倒流进心房了呀。
	安：不客气。
	不想也知道裘安这个假正经没情趣的人要回什么，染拢点开对话框清掉了红点，立刻就点了出去，一秒都没有多留恋。
	吃完了饭，染拢陪着胡女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别管胡女士年轻的时候多么崇尚阳春白雪，年纪到了，就会喜欢吃一些没头没脑齁到掉牙的小甜饼。
	染拢不禁想，等裘安老了是不是也会喜欢看这些东西？等她们老了，电视也升级了。到时候就会有一个白发横生的裘安，戴着全息眼镜躺在悬浮于半空的按摩椅上，看为她量身定制的《重生之天才导演送上门》。
	想想还怪滑稽的。
	胡女士看电视看得入迷，染拢终于得空打开了微博，果然看到了她和裘安的热搜挂在前排，还一连好几条。
	#染拢投喂裘安眼神拉丝#【爆】
	#裘安染拢和解#【爆】
	唉，有什么好爆的，现在的网友还是太闲了。
	微博上，没有任何官号下场发声明，全是各路娱媒上蹿下跳，一张黑嘛嘛的照片滤镜换了又换，粉的蓝的甚至p成大白天的，生怕大家看不清，忽略了她们之间暗涌的情愫。
	情愫……那根本就是没有的东西嘛。真是的。染拢只是想让裘安卸下端着的精致架子，只可惜说出去又没人会信了。
	点进词条里娱媒写的小文章，染拢发现热搜的标题还是取得太保守了。
	那小文章差点把她和裘安爱恨情仇的一生都编完了。什么直到一同演了双女主剧才幡然醒悟，原来当初的结下的血海深仇都是稚嫩的爱意作祟，都怪那时的你我太年轻，庆幸回首后你还在原地……
	什么跟什么嘛……
	她停在原地还不是拜裘安所赐……
	评论区里各种阵营的人都有：佯装不认得她的吃瓜路人，捂耳不听的裘安粉丝，还有最好笑的那群倍感天崩地裂的裘安和袁成荫的cp粉。
	往底下翻翻还有一条热度高的词条，标题是#裘安染拢三角恋#。
	这个词条下的照片里，除了喂食的她们，还带上了站在她们身旁举着酒杯的袁成荫。狗仔把她的表情拍得很微妙，满脸苦笑与尴尬，好像真有点那么回事似的。
	终于在这条热搜下面，有粉丝嗅到了新片预热的气息，也有路人看穿了是营销炒作的手段。
	但更多的还是把当年的巴掌视频又拿出来津津乐道一遍，将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捋了又捋，嘴上都是“你们拉拉的爱恨情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真当她们是同性恋。
	染拢越看越胆颤，这些入了她的眼的，自然也都入了胡女士的眼。更何况胡女士闲，她看到的一定只多不少。
	胡女士还沉浸在电视上播的狗血剧情里，染拢却感觉电视再狗血也狗血不过热搜里的那些小故事了，她不能坐视不管。
	染拢试探着问：“妈，我和裘安的那些热搜，你都看到了？”
	胡女士也没骗她：“都看了。”
	“这里面说我跟裘安搞那个什么，女同性恋，你不介意？”
	“哎呦，那些记者不都是爱乱讲话的嘛。为了流量博眼球，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写得出来啦。你们好端端两个大姑娘，怎么可能谈什么恋爱嘛，是不是？”
	“啊哈哈，是啊是啊。”
	看到胡女士这么自洽，染拢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同时，她也坚定了不要带胡女士到电影院去的心。等宣传期到了，染拢就跟她说娱媒乱写的嘛，那沈自心和余悠璇不就是朴素的社会主义姐妹情就好了。
	“小拢，你让安安过年回来吃饭好不好，那孩子多可怜，没亲没故的。”
	染拢不满：“她现在有啥可怜的，火成这样，随便放个屁都能爆上热搜！”
	“她再火，年也是要一个人过的呐。”
	“人家大明星过年是要上春晚的你忘啦？有一大堆观众同事一起过，她才没空陪你吃饭嘞。”
	时至今日，染拢依旧记忆犹新。裘安出场的时候，陪着胡女士一起看春晚的她经历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坐立难安。最后她不得不尿遁，留胡女士一个人隔着电视陪那个野生女儿过了几分钟的年。
	“哦……”胡女士丧了气，“那上完节目也可以回来一起吃个饭嘛。”
	“哎行了行了，你别在这里跟我念叨。你想她陪你吃饭，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啊！”
	“唉。你俩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嘛。”
	胡女士不和染拢吵了，默默转过头去看起了电视。
	“现在的电视真好啊。”胡女士按下了遥控器，“错过了剧情还可以往前倒。”

第33章

	染拢不理胡女士，关掉微博打开了娱乐论坛。
	她想再看看那些从前无视她，或是想要封杀她的人，见着这些热搜作了什么表态。
	刚刷新，一下几十条新帖弹到首页，定睛一看，果然都在讨论她和裘安。
	点开了最新一篇标题为“【开麦】裘安和染拢演百合片了，铁子们怎么看”的帖子，主楼连放了数张那天在晚宴上的照片，不仅如此，就连开机仪式上的合照也被一并放了出来。
	1L：我丢，染拢这什么鬼状态，死感好强
	2L：谁演我都没意见，但要当情侣至少找个配一点的吧？大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随便把两个女的放一起说这是cp就让人掏钱？搞笑
	3L：笑死，发给机油看，机油说认错人了吧，这不staff吗
	4L：以前那样子还勉强能看下去，现在这是什么玩意
	5L：真像女鬼索命来的，就不怕她当众超雄病犯了，又摔人家两巴掌？wb上还买水军说什么“随性”，笑死谁了要
	染拢无视这些谩骂，只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她哪里买什么水军了？侯姐不是在迪O尼玩吗？
	回到微博上一看，紧接在暧昧照之后，剧组的宣传铺天盖地地来了。虽然依旧没有官号上来认领，但没出来否认也相当于变相承认营销的事实。
	#裘安新片双女主#
	#袁成荫新片阶段性杀青#
	#裘安染拢#
	词条一条接一条地冲顶，染拢一一点开，果不其然，里面全都是狗仔和娱记拍摄的，她们在露台餐厅上吃烤全羊的照片。
	除了她给裘安喂食的暧昧照，更多的则是她们正常互动的多人聚餐照。
	染拢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那天的聚餐，根本就是给电影的宣传做预热。怪不得她们要选在新樊江边的露天餐厅，怪不得，连袁成荫那个粗糙的女人都要化妆！
	根本就是等着在被拍啊！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染气不打一处来，避开胡女士进了卧室，一个电话就给裘安打了过去。
	“喂？小染？有什么事？”
	“裘安！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跟我说是去吃什么狗屁烧烤，故意不告诉我昨晚是要作秀给媒体看对不对？！我跟你说，你还是不够聪明，要是把聚餐地址选在宾馆楼下，我能直接套个睡裙踩个拖鞋就下去了！你怎么能这样做人啊？我跟你掏心掏肺，你转头就戳我心戳我肺……”
	染拢骂得正起劲，没注意到胡女士听到她喊了一声“裘安”，跟着就开门进来了。
	染拢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从小家里人给的环境好，很少像这样不敲门就闯进来。
	“安安呀，是安安吗？安安你开个视频好不好？阿姨好久没见你了。”
	“哎妈，你咋进来了？我这有事呢！”
	染拢想把胡女士赶走，可裘安先她一步道：“阿姨好，我这就把视频打开。”
	裘安说着点开了前置摄像头。镜头里，她坐在窗边，身后的装潢看着做作，不像在家里，倒像是在宾馆。
	裘安脸上还带着妆，看着漂亮极了，不似她这个风尘仆仆赶回家的邋遢女儿。
	“哎，安安好！”胡女士朝裘安问了好，眼疾手快地在染拢的手机一点，染拢的大脸一下映在了屏幕上。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邋遢女儿。
	素面朝天，头发凌乱，眼底发黑，澡还没洗，嘴角沾染了一小片黄色不明物，应该是晚餐的芒果，但看起来很像刚刚吃完屎。
	好生气哦。
	染拢一想叱责胡女士怎么没问她同意就开了摄像头，二想质问胡女士怎么不提醒她擦掉嘴边沾了一晚上的污渍，两个念头一打架，化作了一声中气十足的：
	“嘛！”
	颇像一声□□叫。
	随便吧，她就是配不上你们貌若天仙不食人间烟火的裘安行了吧！可是你们知道吗？裘安她再仙再美再漂亮也还是要把内裤晾在阳台上的。
	“安安呀，你过年回家来吃饭好不好呀？”
	胡女士无视了染拢的□□功，从她的手上顺来了手机，和裘安寒暄了起来。
	“喂！妈！手机还给我！”
	“当然好啦！”裘安温婉地笑着，“不过阿姨，这得问问小染同不同意了。”
	“裘安你别联合我妈跟我转移话题！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昨天会有媒体来拍？”
	“这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小染当然也很愿意了！我们家没有你，过年都冷清清的。”胡女士用手肘顶了顶染拢，示意她点头。
	染拢梗着脖子反抗道：“我愿意什么了我就愿意了？”
	“阿姨，您就别逼她了。”
	“我请问呢？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染拢的心好累，她嗓子都快扯哑了，愣是没人听她说一句话。
	“小拢呀，你就同意安安过年回来吃饭吧？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别那么小气啊！”
	“什么也就多双筷子的事？那吃完饭你不还得把人家留下来过夜吗？这还有多张床的事呢！”
	“哎！这有什么的，以前想让你们分开睡还都不愿意，现在又说要多张床，多事！”
	“不，妈，现在不一样了！”
	染拢决定另辟蹊径，她要推开裘安，让妈妈回到自己身边。
	她说：“裘安是同性恋，你别让她回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啊睡觉的。我俩都是单身女性，很危险。”
	气氛安静了下来。肉眼可见的，胡女士和裘安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染拢很得意，她倒要看看胡女士会对这位危险的女同性恋作何反应，而裘安又要怎么巧舌如簧地欺骗搪塞胡女士。
	沉默半晌，胡女士转过头对着手机，跟裘安说：“安安呐，你别听小拢胡说八道，没大没小的。过年记得回来吃饭啊，如果有工作，晚点来也行。”
	染拢真是没脾气了。
	“好的，阿姨，我一定去。”
	一口一个阿姨的，干脆改叫妈得了，反正胡女士想认她这个女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染拢叹气。照着胡女士这无条件的宠溺劲，就算把情趣内衣和那段约人开房的聊天记录甩她脸上，她也会说这不是我家安安，你别恶作剧了。
	呵呵，胡女士喜欢的是裘安本安么？人家是影后，演乖乖女儿的角色还不是手到擒来？
	照这么说哦，裘安应该被关到监狱里去。毕竟她骗过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万了。多坏的人啊。
	染拢心累累地接过了胡女士递来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通话已结束。
	她到底是干嘛了要打这个电话来着？给胡女士和裘安牵线搭桥的吗？好像不是吧？
	好在裘安记得，她给染拢发来了消息：
	安：对不起小染，我以为王姐已经跟你们交待过了。
	交待？交待什么？小规模，烧烤，还是非正式聚餐？
	好吧，就算王姐话语里有暗示，是指望没真正混过圈的她读出来，还是指望侯姐那个纯路人读出来？
	侯姐她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上坐飞车呢！
	超雄恶女：那你看到我穿得乱七八糟的也不提醒一下吗？
	安：我提醒过你了。
	胡说八道！
	不对。
	-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让茜茜送一件过来。
	裘安好像真有提醒过她，是她自己拒绝了。
	超雄恶女：装什么谜语人啊？直接告诉我会少块肉？
	安：对不起，我以为那是你想要的人设。
	人设你个大头鬼！
	如果裘安在场，染拢会丢了手机按住她一顿胖揍。可惜裘安不在，她只能抱起枕头狠狠蹂躏。
	算了，发出去的照片再收回来也不可能了，就先让你们可劲拉踩着吧，等电影正式上映那天，老娘靓瞎你们的狗眼！
	枕头捶打到一半，染拢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论坛和微博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从超话评论一直看到讨论帖，还好，她曾经担心的脱粉回踩都没有发生，没想到裘安的粉丝对她的包容度还挺高的。
	虽然不知道粉丝们私底下是怎么想的，但没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说明还没有触碰到真正的底线。
	当然了，真要讲起道理的话，这些粉丝应该谢她不是？
	当年她扇裘安的那个视频传遍了千家万户，不知道给你们家姐姐带去了多少泼天的流量。要不然，光靠她自己，哪能一下子就火成这样？
	说到流量，染拢不能白白挨骂。
	她过去挨的骂够多了，现在是个皮糙肉厚的超级坦克。就这一点因为穿着打扮而产生的拉踩言论，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毕竟任谁化个全妆，再穿上那一套鱼尾礼裙，再丑也丑不到哪里去的好吧！是这样的吗？姑且先这么算吧！
	染拢手机里还存着当年没钱买漂亮衣服时的裘安的照片，土土的一个小妞，拉去和当童星时的她做对比，也够那些人盖一帖高楼了。
	为什么还存着裘安的照片？这是稀有的第一手黑料，懂不懂的？
	染拢洗了个热水澡，吹了头发做了造型，把自己捯饬漂亮。
	香水？不喷了，反正隔着屏幕也香不过去，自己脑补去吧。
	说起香水，呵呵，你知道你们姐姐这么多年没代言别家香水，就是因为钟情她当年用的那款身体乳吗？
	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吧？你们姐姐擦的香水，还是当年偷她抄她的！这要是爆料出去，也够上一个热搜的吧？
	其实染拢爆过这个料。她顶着小号在论坛里发过帖子，可惜不仅没人信她，裘安的粉丝还以造谣生事的名义，把帖子举报掉了。
	不信拉倒！不信也改变不了裘安抠她身体乳用的事实。
	染拢化好了妆，简单地打了个光，美美地套上主播的外衣开始了直播。
	骂就骂呗，铁汁们，别忘了动动手指打个赏~

第34章

	热搜接连冲顶，染拢的微博粉丝数量也以万为单位，噌噌上涨。
	微博私信遭遇狂轰滥炸，染拢简单浏览了一遍，其中不少是裘安的粉丝前来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关注裘安。
	大概顾及着批了裘安粉丝的名号，她们的用词很委婉，说着“姐姐是不是忘了回关了呀”，本意上却是“真是给脸不要脸”。
	也是，任哪个裘安粉丝点开染拢的主页发现“裘安也在关注着她”，再点回裘安的主页发现“染拢没在关注她”，都会破了大防。
	没想到吧，染拢暗爽，不管你们怎样单方面地自作多情，也改变不了你们的姐姐才是死皮赖脸追着她的舔狗的事实。
	染拢大大方方地把直播的链接分享到了微博上，她知道会有不少人骂她不要脸，指责她借机圈钱。
	染拢不在乎，反正这些人说的也是大实话。
	是这些人真看不起她开直播圈钱吗？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仔细想想啊，你们的裘安姐姐难道就要脸，就从不搞借机圈钱的事了吗？
	要染拢说啊，裘安才不是什么崇尚艺术的文艺工作者，这两年哪些圈钱的手段被她落下过？影视，综艺，直播，广告代言，甚至自己开工作室捧新人，那是干一行圈一行钱啊！
	好笑。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说的不就是裘安的粉丝吗？
	一个个的，有裘安钱多吗？还天天嚷嚷着组织大家多多支持裘安的事业，怎样，她工作室赚了钱，是有给你们分红哦？
	即便做好了如此强大的心理建设，直播一开，瞬间涌进大量看她不顺眼的人，攻击她的弹幕像瀑布一样源源不断地滚落，还是让染拢感到十分糟心。
	人数虽多，但真愿意打赏的实在太少。转化率低得连平台看了都想报警，纯纯浪费服务器资源啊。
	在你一言我一语“装都不装了，这就开始圈钱了”，“看见你一张衰脸我就犯恶心”，“超雄恶女今天在剧组打人了吗”的谩骂中，染拢看见了一个骑着白马闪着金光的身影闪亮登场。
	是的，她的“真爱”来了。
	根据直播平台的规则，每个直播间的粉丝都有一个依照打赏数额区分的等级和名号。主播可以自行设定这个名号，以及名号的文字样式及背景图片。
	染拢有次无聊，点开后台设置了一下这个玩意：
	没打赏过的路人，通常来了是要骂她的。染拢为其赋名为“恶女”，名字标红，没有底图。
	而最高级的名号，只有“榜一大哥”一人获得。染拢取名为“真爱粉”，并随手勾选了一个独角兽方框作底图，文字样式则是闪亮的金色。
	只是这位“真爱粉”为人向来低调，不仅隐藏了名号，id还只有“焕”这一个单字。
	可今天，焕老板不仅挂上了定制名号，还特意买了一个平台提供的打字特效，发出的每一个文字都流光溢彩，金碧耀眼。
	每次一发还一大段，占据整个屏幕滚滚划过，像极了一个蓄力触发的大招，aoe清退一波小兵。
	“赚钱怎么了？赚钱丢脸吗？你们家长每天在外放下自尊面子，绞尽脑汁多圈一点钱，就为了让你们吃饱穿暖有书读！你现在却在网上骂这样努力的人，良心不会痛吗？”
	“恶心你就别看！点个退出很难？没人在乎你的意见，哔哔赖个没完，纯来找骂的吗？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里讲些有的没的，浪费主播时间？主播直播不是为了你，不是给你看的！这世界并不围着你转，很难理解吗？”
	“再超雄也没有你超雄！网络暴力还不算暴力吗？嘴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实际上只是找了借口霸凌人吧？只敢躲在网线后面对着一个陌生人指指点点，你又正派到哪里去？”
	焕老板发表弹幕的速度很快，颇有种以一敌百的气势。往往她喝个水的功夫就又被焕老板刷屏了，想来大概是语音转文字用得极溜。
	染拢想象着，即便两拨人打开语音对骂，“真爱粉”一口一口吐出的口水都能淹死这些“恶女”，心下还觉着有些好笑。
	当然，也十分解气。
	染拢作壁上观，看着焕老板叽里咕噜舌战群儒，中间插播了一条打赏横幅：“把我的权限设置成房管”。
	终于有她的事了，染拢打开后台，选中焕老板设置为房管。设置完以后，不小心又多点了一下，跳转进了主页。
	染拢看到，焕老板的id后面跟了个粉色的性别标识。是个女生。
	原来她的“大哥”是大姐。她就知道。
	染拢以前也点开过焕老板的主页，只是从来没看到过这个性别标识。
	第一次认为焕老板是个女生，是在染拢被前经纪人逼着去私联并叫人“大哥”，却被焕老板严词拒绝的时候。焕老板还说，如非必要，不用联系；如果实在要叫，可以叫“老板”。
	第二次认为焕老板是个女生，是在染拢被前经纪人逼着做擦边向直播，却被及时赶来的焕老板严厉批评的时候。焕老板还说，播你喜欢的就好，擦边向除外……除非你真的很喜欢。
	染拢凝视着焕老板的主页良久，一个荒唐的猜测攥住了她的大脑。
	染拢被吓了一跳，不敢深思就把那个猜测赶了出去。她连忙喝了一大口凉水压压惊，颤抖着手指退出了焕老板的主页。
	回到直播间，染拢发现评论区忽然变得空空荡荡的，而“在看”的人数倒是没有减少。
	染拢一时以为是黑粉刷屏刷得太多，系统出了bug，定睛看了看后台才发现，被禁言的黑名单上猛然新增了上万人！
	好家伙，这是一次性把所有人都拉黑了啊？！
	焕老板的拉黑战术果然有效。
	黑粉们被禁言，但送礼的权限还在。这就是说，这些人想要骂她，必须通过发打赏横幅来骂她！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反应过来的黑粉们开始刷起了横幅，直播间的收益陡然增高。
	简直是商业鬼才！要不是焕老板不缺钱，染拢简直想把今晚的收益分她一半。
	反正染拢不说话也有人前仆后继着刷钱骂她，染拢干脆放着直播不管，点开了焕老板的私聊对话框。
	她和焕老板说：“我一直没问你，你是个女生对吧？”
	焕：“有黑粉在传你被金主包养。我把性别改成女的，这样就会变成‘被富婆包养’，要好听一些。”
	染拢：……
	-
	茜茜和侯姐都不喜欢纯失重感的项目，但时间挺晚了，只有一个类海盗船的项目还继续让人排队。
	所以她们抱着猎奇的心态，坐了。
	结果就是，惊魂未定的两人坐上回程的出租车，一刷手机，差点年纪轻轻就猝死咽了气。
	侯姐和染拢一样，不知道昨晚的聚餐是一场半公开的聚会，看到首页上到处飘着邋里邋遢的染拢，着急得半死。
	她想问茜茜该怎么办，转头却看到茜茜也是一副五雷轰顶的表情。
	“这，这……怎么好端端的保密剧组，信息就这么泄露出去了？会不会影响之后的宣发什么的……”
	“啊，你说什么？”茜茜不在状态。
	“就是这些热搜啊！”
	侯姐把手机递给了茜茜，茜茜看一眼，满不在意道：“这是计划好的提前披露，你原来不知道吗？”
	“啊？这是计划好的？”
	“当然了。这可是袁导和裘安姐的剧组，不会轻易泄密的。就算是不小心被偷拍到了，也会在披露前被拦截下来的。”
	“啊……完了完了，染拢那天都没打扮，你看看她们都在说染拢还没裘安的助理漂亮呢。”
	茜茜哭笑不得，逗她：“那你觉得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侯姐挠挠脖子，小声说：“照片里你更好看。”
	“那实际上呢？”
	“嗯……”侯姐不愧是个诚实孩子，以为茜茜认真问她，也不管身边坐着的人是谁，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个答案。
	茜茜看着好笑，放过了她：“行了别想了，我开玩笑的，你来看看这个吧。”
	茜茜把手机递给了侯姐，页面上是染拢的直播间。当事主播正百无聊赖地当着观众的面刷手机，评论区空荡荡，都在用横幅刷消息。
	“这又是什么啊……”侯姐看到她家祖宗，脸一瞬间就垮了下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预感大事不妙。
	比如说她早早地做好了染拢翻红后的人设规划——一个不被困境、流言和误会打败的坚强女人；现在一看，一个以圈钱为最终目的，不顾形象还神经质的傲慢女人。
	天都要塌了。
	而茜茜的天是因为别的事塌的。
	她看到了染拢直播间的异常状况之后，马上去翻了网友录下的直播回放，这一看，就看到评论区里她上蹿下跳火力全开的老板，裘安。
	真当没人会扒到这个账号后面藏着的人是谁吗？！
	现在在网上的发言都是需要实名认证的，而“焕”这个账号的实名认证人，自然是作为裘安唯一指定亲信的她。
	且不说万一被人扒出来了，对茜茜自己有什么影响，肯定有人会把这事联想到裘安身上。
	不是有人会，是每一个人都会！
	这万一被实锤出来，上哪去给她圆？
	就算不被爆料出来，那敲诈勒索的公关费肯定也不低。
	何况裘安骂的这些黑粉里，难免也有她自己的粉丝……
	茜茜叹了一口气。
	裘安这人，遇到染拢，这辈子算是完了。
	正感叹着，屏幕上刷过了一条横幅。这条横幅十分打眼，一下就吸引了四个人的注意。
	和别的小额打赏不同，这条横幅的特效极为夸张，满屏的烟花火箭狂轰滥炸，特效之余，甚至还有diudiubiubiu的音效。
	茜茜在染拢的直播间里待久了，了解过直播间里的各种花式玩法。比如她知道，这条横幅价值8888。
	奇怪的是，打赏人的姓名不是“焕”，而是她没有见过的“余乐”。
	横幅上没有留下什么信息，只粘腻腻地叫了她一句“染染宝贝~”
	不知为何，好像能播放语音似的，茜茜和侯姐都被这声称呼给恶心到了，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侯姐指着横幅问：“这人是谁啊？看着不像粉丝啊。”
	茜茜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过她嗅觉灵敏，提前闻到了一场腥风血雨。
	大额打赏还叫得这么亲密，不管这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粉丝是朋友还是亲戚，都已经是裘安的情敌了。

第35章

	染拢认得“余乐”这个名字。
	她看到余乐的打赏特效，嘴巴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余乐老板~”，便开始回忆这么一号人物。
	染拢和余乐是在学校旁的酒吧里认识的。两三年前的事了，后来发生过一次口角，染拢便不再同她联系了。
	她和余乐认识的时候，染程还没有失踪，和胡女士的争吵却越演越烈。《打叶声》的拍摄尚未完工，而扇巴掌也只是一个没有成型的幻想。
	节假日的时候，朋友离散，家又不能回，染拢一个人没有地方去，只好跑到酒吧去买醉。
	染拢每每只挑度数高的喝，却从来不担心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会招到不怀好意者的骚扰。因为她有个勤工俭学的同学在这儿打工，那同学名叫宋宋，是个待人很好也很负责的女孩。
	不管染拢醉得再怎样断片，宋宋总是能想办法把她全须全尾地送回到租住的公寓去。
	开在大学旁的酒吧，里头的顾客大多都是在校的学生。偶尔有人认得出染拢，但好在济影里的明星层出不穷，比她出名的大有人在，大家见怪不怪，也没怎么来打扰过她。
	唯有余乐是个例外。每每在酒吧里遇到染拢，她都会黏上来搭讪。
	宋宋警告过染拢，她说余乐这女的，花花肠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手上有几个钱，成天在这儿勾搭调戏小姑娘。还总说自己是驰野娱乐的人，手上有大把的资源。咱们学校想要出头的人还是太多了，不少女孩都上了她的当。
	每每宋宋好心提醒，那些女孩还会说她多管闲事。
	染拢听进了宋宋的话，可那时的染拢还没独自走上过社会，她不懂资源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她认为自己不在乎余乐所谓的资源，就不会被她骗。
	因此时间一久，染拢习惯了余乐的存在，也就懒得再费口舌去赶她。
	只可惜余乐的手段远比染拢想象中高明得多。
	所以后来，染拢也成了宋宋口中那个“明知是圈套还要跳进去”的，天真又愚昧的小白兔。
	事情还得扯到染程。染程曾是驰野娱乐旗下的艺人，在他被爆出了一大堆负面新闻之后，驰野娱乐通过合约中的道德条款向他追责。
	而眼前的这位余乐，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具体的赔偿数额。
	所以染拢认为，哪怕余乐不是她自称的“驰野娱乐艺人经纪部经理”，也是相关的知情人士。
	染拢想知道违约金的事是否还有周旋的余地，因此没有推拒余乐的搭讪。何况这人讲话有分寸，也不会动手动脚，看上去气质贵雅，颇像个正人君子。染拢很快和她熟络了起来，互换了微信。
	-
	余乐发了打赏横幅后不久，染拢便收到了她发来的微信。
	于是染拢笑眯眯地同观众们打了招呼，说完“谢谢大家对我生活和事业的支持”，就关了直播下了线。
	完全没有顾及到支持了她整整两年的焕老板，握着手机狠狠地咬碎了一口银牙。
	余乐发来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问染拢：“染染宝贝，有空吗？”
	第二条是看到了染拢的下播提示，说：“哎呀，我是不是耽误你赚钱啦？其实你可以晚一些再回复，我会一直等你的~”
	时隔多年再看到余乐的消息，还是有点恶心。
	和裘安的恶心还不太一样。裘安是恶心得特别，余乐是特别的恶心。
	收到了染拢的回复，余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视频电话。
	染拢没开摄像头，单方面看到了余乐混迹在一个金粉豪华的声色场所。这人浓妆艳抹，口红的颜色很红很正，十分艳俗。
	“染染宝贝~你还在剧组拍戏吗？”
	“没有，在中场休息。”
	“那你现在在不在北济呢？人家有点想你呢。”
	余乐的长相是那种能骗到小女孩喜欢的成熟御姐风，但拿腔作调起来夹得很。大概是要营造出一种反差感吧，反正很恶心。
	染拢不喜欢她这样的。还不如裘安那种，找准一个人设，然后各方各面都往上贴的。也有点恶心，但至少风格统一，还算正常吧。
	她真是离裘安的生活太近了。怎么遇见个什么人，都要把她抓出来比较一番？
	“我在啊，你要约我吗？”
	“哎呀呀，咱们染染原来会未卜先知呀？可是这样好没有惊喜感呀，你撤回刚刚说的那句话，让我重新约嘛，好不好~”
	“不好。”染拢不想和她玩暧昧游戏，“我可以赴约，但如果你还是为了金主那事的话，就省了吧。”
	和余乐熟悉起来以后，染拢的确从她嘴里找到了违约金一事的周旋办法。
	在巴掌视频被曝，染拢陷入舆论困境的时候，余乐作为驰野娱乐的代表，不计染程的前嫌，向染拢伸出了橄榄枝，想要签下她。
	为表诚意，驰野娱乐提出，只要签署了合约，染程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不再追究。并且公司会提供海量超一线的资源，保证她的星途一帆风顺。
	这个条件听上去非常诱人。
	如果不考虑她作为乙方需要履行的义务：
	-只要甲方提出，乙方就需在指定时间陪同甲方出席各类社交及私人活动；只要甲方提出，乙方就需前往指定住所并过夜；只要甲方提出，乙方就需配合甲方要求的情感互动。
	-若乙方因个人事务无法履约，需提前24小时说明事由，且需获得甲方同意。
	-乙方有权补充个人底线，但需获得甲方同意。
	染拢从来不知道这类包养合约可以写得这样直白露骨。
	更让染拢恶心的是，余乐知道她喜欢女人，还告诉她“金主合你的胃口，是个女的，不会让你太吃亏”。
	染拢回去以后，恶心得一整天都没能吃下饭。
	自从知道了余乐是个拉皮条的之后，染拢就再没同余乐有过联系。哪怕余乐又锲而不舍地找上门来好几次，她都坚持不见。
	就因着这个经历，焕老板第一次给了她大额打赏的时候，染拢抓着人私聊了好几次，问焕老板是不是想包养她；如果她不答应，又会不会把给她的打赏收回去。
	好在染拢得到了焕老板跟她的保障。
	焕老板告诉她：“做你的直播就好，不用跟我私联。”
	染拢才知道，这世上真有钱多得花不完且慷慨大方的人。
	手机里传来余乐的回答：“当然不是了，那金主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跟你说，有个小女孩早早上了那金主的岸，人家早就已经收心不玩了！你啊，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呀！”
	“啧！”染拢面露不悦。
	“好啦好啦，你也知道我老不正经，爱开玩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和我出来一起叙一叙吧，都好久没见了，人家尊嘟好想你~”
	染拢思索了一番，跟余乐说：“好吧。反正假期还长，闲着也是闲着。”
	到了约定的时间，染拢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手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染拢拿起来一看，二十万入账，从胡女士的卡里转过来的。
	染拢这几天都和胡女士一起住，她看到转账以后害怕极了，冲出房间扯着嗓子问：“妈~~~！！这些是什么钱啊？”
	“这是之前你打给我，说是你的片酬的。我还给你一些，你给自己留着点。”
	“欸？那些你不都拿去还债了吗？”
	“唉，债嘛，反正欠了这么久了，也不着急，慢慢还就是了。咱们自己用着要紧些。”
	染拢还是感觉疑惑。胡女士之前倒也会这么跟她说，说别老想着还债了，你赚了钱，也要给自己留一些花。
	可胡女士从来没有把钱再转回给她过，还一次性转这么大的数额。
	“嘶……妈，你确定你不会做什么冲动的傻事？”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你……确定？”染拢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然了，妈还等着安安过年回家吃饭呢！不会想不开的。”
	染拢翻了个白眼。
	行吧，看在安安的面子上，相信你这一回。
	-
	染拢去赴了余乐的约。余乐出手向来大方，一请客就把她请到了一家米其林餐厅里。
	染拢提前查过了这家店的价格，就算是在高端餐厅里，也算是非常贵的。通常一家餐厅贵，一定有它贵的道理。比如它的环境、烹饪技艺和服务，那都是一流的。
	问题是，染拢没吃饱。
	说来也怪她，一放假她就喜欢熬夜，熬了夜肯定就起晚。胡女士后来为了省钱，搬到了离城区很远的地方。染拢一觉醒来，发现算上化妆通勤的时间，来不及吃午饭了。
	她真不该就这么空着肚子走进这家精致料理店。
	从餐前小点到主菜到饭后甜点，没有一道菜能分成两口进到染拢的肚子。嘴一张一合一咕噜，食材的余味，只让她疯狂期待下一道能是一道硬菜。
	一整只没切的烤鸭最好。要烤的是羊，哦~~~
	可惜，当她看到一叉子就能卷完一盘的意面时，染拢彻底死了一条想吃饱的心。
	染拢很不好意思，但她实在太饿了。就这个菜量，哪怕不是饿了一天的人，吃这么一顿下来，也未必能吃饱吧。
	“那个……就结束了吗？我还没吃饱。”染拢同余乐说。
	“太久没吃好东西了吗？是不是特意饿着肚子，就等着这一顿呢？”
	“不是……”
	“呀，我应该带你去吃自助餐的~这家店的菜品都是限量供应的，这个时间也没啥好东西了。跟我上酒吧去吧，我知道一家酒吧，做的餐食倒是一流。”
	“酒吧？”染拢和余乐是在酒吧认识的，今晚要去酒吧也在染拢的意料之中。只是她现在肚子空空，不太想喝酒，“你知道的，我现在……还算出名，要不还是到咖啡馆之类的地方吧？”
	“你真是饿昏头啦！这大晚上的谁喝咖啡呀！放心好啦，那酒吧是一个朋友开的home bar，你也认识的，她叫宋宋。”
	“宋宋？她转行开酒吧了？”
	“是呀。而且去那儿的都是咱们圈内的人，来往不过谈谈生意，没人会把你的加入当成天大的事儿到处乱说的。”
	染拢将信将疑，发消息问了宋宋。宋宋很快回她，说是的，她一会儿也会去酒吧。
	染拢放了心，于是答应了下来。
	酒吧在一栋商业住宅里，位置还算隐蔽，也不容易被狗仔盯上。这地方比起余乐爱去的那些会所低调很多，的确很有宋宋的风格。
	可惜染拢跟着余乐到了酒吧才被告知，这天恰逢燃气检修，没法供应餐食，能充饥的只有一些面包和干果。
	还好那面包酥脆好吃，不然染拢一定翘了约会，出门填饱肚子。
	就着鸡尾酒吃完了面包干果，转眼一看，杯子空了好几个。

第36章

	不愧是已经当上老板的人，连上班都来得很晚。
	一直到晚上快十点，宋宋才姗姗来迟，捡走了染拢桌上的空杯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染拢，好久不见。”
	酒精涌上，染拢的眼眶都温温热热的。她抬头看宋宋，发现她变得和当年不一样了。从清纯不会打扮的学生妹，变成了风姿绰约的成熟女人。喜怒不表于形，微笑是顶标准的，像是可以随时坐下来谈生意的大人了。
	明明也才过了没几年，宋宋她经历了什么吗？
	啊啊，染拢又忘了，这么多年原地踏步的只有她自己而已。别人都成长了，只有她，只有她死不悔改，只有她还在耍孩子气……
	“好久不见，你没再演戏了？”染拢问她。
	“是啊，当演员太辛苦了。我们这种既没背景颜值又不出挑的人，再怎么熬也熬不出头的。不如开间小店来得舒服，你说是吧？”
	“唔……”
	染拢回想，当初班上最勤奋最有理想的人就当数宋宋了。要演外卖员，她就会去送一个月的外卖；要演权贵人士，她就会绞尽脑汁混进商务宴会里荡一圈。
	她去酒吧打工赚钱，而不是靠着济影学生的身份，去接一些没营养的角色，也是因为她有底线，挑角色，挑剧本。媚俗角色她不演，三观不正的她不演，说不好听一点，能赚快钱东西的她都不演。可是真搞艺术的少之又少，压根轮不到靠着片酬以为生的穷人去掺和一脚。
	看到这样有坚持的人离开了这个行业，染拢多少有些唏嘘。
	也许宋宋的路子本来就是错的。没资本没背景没人气的时候，哪有挑剧本挑角色一说。像裘安那样哪个有钱接哪个，没钱就当去刷个脸的才是正道。
	再转念想想，宋宋没什么错，这行业留不住追逐艺术的人，是市场所致，是市场该的。
	“你酒量不好，别喝太多了。”
	宋宋没有要和染拢寒暄的意思，交代完这一句，就提着杯子走开了。
	余乐把目光从宋宋身上收回，看着染拢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想好了吗，以正式合约加入驰野的事？葫芦传媒没能耐去接住今后的你，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跳到驰野来。”
	染拢没着急回答，反不动声色问她：“染程欠驰野的钱还清了吗？”
	“哎你不说我都忘了！”余乐拍了拍大腿，“你妈妈胡芳卉是个很讲信用的人。我们从来都没去催过债，她也总是按时把钱汇过来。”
	“那到现在为止，还剩下多少？”
	“现在还欠的嘛，对驰野来说都不痛不痒的。没关系，你想的话，这都可以当作你签约驰野的福利，既往不咎，一笔勾销。如果你对酬劳分成不满意，我还可以帮你往更高的比例谈。”
	“这样吗？我知道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用这么急着拒绝。”余乐打断她，“你可以回去仔细想一想，纵观国内的影视公司和艺人经纪公司，没有哪个比得上驰野的。这些年驰野捧出了多少影后影帝，多少一线艺人，大家都有目共睹。更何况驰野现在还处在上升期，不像别的龙头企业，压榨艺人减员卖楼还入不敷出，就算偶有起色，也不过夕阳红了。”
	葫芦传媒的确给不了她更好的。但无论如何，染拢都不会接受驰野的邀约。非要跳槽的话，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裘安不是还有一个工作室。
	就算被裘安压榨也无所谓，反正裘安不会亏待她，毕竟裘安还要在胡女士面前装一个好女儿呢。哦，就算哪天她不装了，染拢以身入局，让胡女士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从此不在外面乱认野女儿，也是值得的。
	染拢笑笑说：“那好，我回去再考虑一下吧。合同总不能在酒桌上签，我想你这次也是认真的。”
	染拢说着，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余乐见状，亲昵地搂上她的肩膀说：“时间还早，多玩一会儿吧？我请你来又不单是为了工作。我去把宋宋叫来，咱们一起叙叙旧。”
	“不用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染拢把余乐放在她肩上的手拿了下来。
	染拢喝得太多，不好继续待在这里了。她并非对自己的酒量没把握，只是正常来说，四小杯鸡尾酒而已，远不到让她醉倒的程度。
	可这鸡尾酒看不出度数，干果面包噎得慌，她当水往下就，也就没注意到这一杯杯酒水的度数，高得异常。
	这会儿，烈酒的后劲从胃里反上了头。染拢眼眶火烧似的，几乎睁不开眼，脑袋在清醒和沉醉之间反复拉扯，疲惫极了。
	即便宋宋在场，染拢也有些不安。
	她觉得宋宋好像变了。是那种自内而外的变化，外表不是帮凶而是结果。
	毕业以后，染拢和宋宋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少，直至最后断联。染拢都没有多想，只觉得她也不过是和别的那些人一样，见她日薄西山，没有了利用价值，就慢慢地远离了。
	但这次再见到，染拢隐约感觉，宋宋不和她联系的原因，好像出自她自己。
	不知道现在的这个宋宋，还会不会像当年一样，把醉酒的自己送回家。
	至于余乐，余乐是不怀好意的那个。
	她只会说：“你是不是喝醉了？楼上有房间，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私人酒吧里的房间，用下半身想想就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哪怕没有人会对她做什么，染拢也不想躺在不知道多少人赤裸着滚过的床单上。
	这还是……“哪怕”的情况。
	染拢嫌恶地说：“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余乐，你直到今天还在当皮条客对吧。我怎么会信了你这种人的鬼话。”
	染拢手里握着手机，她知道最快捷的报警电话该怎么按。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嘛，又是狗又是皮条客的？我可是好心想让你去休息一下欸！算了，你要是真的不放心，我让宋宋陪着你，好不好？”
	染拢是喝醉了，可她也没忘，这间酒吧就是宋宋开的。她刚才竟然还抱有侥幸，觉得宋宋会送她回家，真是可笑。
	染拢挣扎着站起来，动作比想象中要迅速得多，酒精已经影响到她对肢体的控制了。
	久坐后忽然起身，头晕目眩的感觉猛地袭来，染拢脚步虚浮，一个踉跄跌进了早已张开双臂的余乐怀里。
	一道不轻不重的力度攀上腰间，余乐捏了一把她腰间的肉。染拢当即就恶心得想吐。
	想吐。
	对，吐出来就好了。
	染拢立刻张开了嘴，毫不犹豫地，伸手就往嗓子眼里抠。
	还没捣弄两下，余乐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说染染呀，你这是在做什么？催吐可是会伤身体的，你还没有醉到那种程度，只是有点儿不舒服吧？听话，跟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啊。”
	“你放开我！”染拢放声喊道。
	余乐听了，反把她搂得更紧：“你这个样子要我怎么放开？嗯？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你可是要进我的公司当大明星的，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得好好注意保护的呀~”
	余乐肮脏的气息吐在染拢的耳朵上，满是细菌的口气，让染拢只想泡在水里洗个干净。
	“你别碰我！我手里按着报警键，随时都可以把警察叫过来。”
	“哎呀怎么还扯上警察了？”余乐佯装惊讶，“好了好了，我不碰你！”
	话音刚落，余乐便猛地把手松开。她的动作幅度很大，挥开的手故意打在了染拢的腕上。
	染拢的手一松，手机便摔落在地上，一下飞出去好远。
	染拢狠狠地咬紧了牙关，她想把手机捡回来，可眼前的桌椅沙发全是重影，刚迈出步子就踢上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桌角。
	酒精麻痹了痛觉，但她的身子再度不稳地摇晃了起来。在即将摔倒在地的前一刻，又被余乐捞住了。
	即便没受到外力撞击，可脑袋经由这么一晃，却好似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染拢晕晕沉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余乐把染拢放倒在沙发上，伸手摩挲着她的脸，好言好语地说：“别这么冲动啊染染，你真的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皮条客。”
	为表忠心，余乐还把染拢的手机捡了起来，塞回到她的手上：“你看，手机还给你了，要真遇到什么事，你随时都可以报警，是不是？”
	染拢的意识快要消失了。她间隔好久才睁一下眼，一时间没分清眼前的人是谁，竟顺从地点了点头。
	“真乖~”
	余乐捏了捏她的脸，留长的小指指甲搔到了染拢的下巴。
	恍惚间，染拢想起，她不会留这么长的指甲。
	裘安怕指甲藏污纳垢，从来都剪得和指尖平齐，干净又好看。
	还有，她的香水味温和又宁神，不会有这么强烈的进攻性。
	裘安的鼻子敏感，她其实闻不了太刺激的气味。
	“余乐。”染拢睁开眼，握住了她的手，“我以前不该那么冲动去扇裘安巴掌的。如果我不打她，就不会被封杀了。”
	余乐惊讶，顺着染拢的话安慰她：“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可以帮你拿回你应得的那份。”
	“不，我想说的是，我当时跟你讨论扇她巴掌的计划的时候，你应该劝住我的。可你没有，你还怂恿我。”
	“是，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加倍地补偿给你，好不好？”
	补偿……
	余乐见染拢愣神，反客为主地牵住了染拢的手，另一只手则圈上了她的腰，将她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身体的移动又让染拢感到头晕目眩，眼眶的灼烧感强烈，她真的好难受，好不想睁开眼睛……
	余乐把鼻子凑到了染拢的头发上，贪婪地汲取着她发间的香味。
	染拢今天穿得保守又朴素，圆领T恤配窄脚裤。但不妨碍余乐把她掖在裤子里的衣服扯出来。

第37章

	余乐的手在染拢的腰上流连，一下又一下撩着她的衣角，像是在试探，也像在等待着什么。
	染拢意识混沌双目紧闭，几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余乐见状，伸手往染拢的衣服下摆里钻。
	没等余乐造次，宋宋远远地叫住了她。
	“常总。”
	染拢被这一声唤得稍稍清醒了些，陌生的声音和气味让她不安，潜意识让她不住地往外挣扎着。
	余乐抬眉睨了眼宋宋，宋宋顶着那灼灼目光凑到她耳边，轻声同她说了些什么。
	余乐听完，冷笑一声道：“又是这人。”
	说完，余乐放开了染拢，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宋看了眼睡在沙发上的染拢，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条小缝，再将染拢东倒西歪的身体扶正，随后才跟着余乐一起离开。
	夏夜的暖风透过窗户吹拂着染拢的脖颈，刺鼻的气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伴着充足氧气的烟火气息。蝉鸣声聒噪，染拢终于清醒了一些，再次睁开了眼睛。
	很快捋清了当下的处境，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酒吧里的人忽然都不见了。
	染拢不敢多想，她得抓着这个机会赶紧离开这里。她知道自己醉得不轻，靠自己的能耐走不了几步，只好赶紧拿出了手机想找人求助。
	胡女士。不行。她可不能让胡女士知道她让自己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唠叨个没完不说，胡女士还会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侯姐。算了。侯姐那么小一个，迷迷糊糊又不会办事，别救人不成反把自己给搭进来了。
	袁成荫。拉倒。她都不知道袁成荫在哪里。
	茜茜。奇怪。她怎么会想到茜茜的？她甚至连茜茜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酒吧里没人，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声音步步逼近，分明就是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的。
	染拢咽了口口水，她的手心出汗了。室内灯光昏暗，智障手机认不出她，别说找人求助，到现在连屏幕都没解锁。
	“只要甲方提出，乙方就需前往指定住所并过夜”
	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曾经余乐给她的合同里的某项条款，一下让她毛骨悚然。
	染拢不敢抬头看来人，她扶着沙发蹲到了地上，缩在了扶手旁的角落里。她天真地以为，自己这样躲着就不会被人发现，就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个凶险的夜晚。
	脚步声在近处停住了。染拢的余光可以看见来人的腿和脚。西裤，休闲鞋，全都是牌子货。非常符合“金主”这样的身份。
	报警吧，保命要紧。现在就报警吧。
	染拢又拿起手机，发现手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锁，进入了微信界面。
	她发现裘安的对话框被顶到了最前，头像上还有一个未读标识。点开对话框的时候，染拢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安：你在宋宋那里吗？
	安：你喝醉了吗？
	余光里的人又往前走了两步，染拢不再多想，拨通了裘安的电话。
	半秒钟之后，微信的默认铃声响起。
	起先，染拢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发出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原来是从身前那人的手里传出来的。
	染拢猛地抬头，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眼前。即便那人戴着黑色口罩和白色鸭舌帽。即便灯光昏暗她两眼迷茫，看什么都看不太清。
	染拢如蒙大赦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到裘安身前，止不住地喊她：“裘安，裘安，你带我离开这里。求你，裘安，求求你。”
	裘安蹲下身拥着狼狈的染拢，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我来这里就是带你回家的。不要求我，没事了。”
	等染拢顺过了气，裘安便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揽着腰将她支了起来，带着她离开了酒吧。
	染拢知道自己醉酒的身子沉得要命，她很想配合裘安帮她减轻负担，可迈出的脚步却是乱七八糟的，好几次都精准地踩在了裘安的脚背上。
	裘安任她踩着，踩得疼了也不哼一声。
	染拢不住地道歉，道谢，想到什么词就说什么。她不怕在裘安面前表现得狼狈无助，只想让裘安知道，她很感谢，也很抱歉。
	坐着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茜茜带着一名保镖迎面奔来。
	茜茜看上去非常紧张，她急冲冲赶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难得地问起了染拢的状况：“你没事吧裘安，染拢还好吗？”
	裘安摸到了染拢腰上被扯露在外的衣角，不动声色地将其塞回了裤子里。
	“别担心，我们没事。茜茜，你开车送我们到阿姨那里。”说完，又转向跟来的保镖，“也麻烦你把我的车开回公寓去吧。”
	裘安让染拢上车，染拢却抱着她的肩膀不肯松开，被好言好语地劝了几句，她才恋恋不舍地被放进了车里。
	裘安跟着她一块上了后座，染拢大喜过望，不等裘安坐稳便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脑袋自动吸附上她的颈窝，鼻子拱拱，贪婪地摄取那熟悉的草木香。
	酒吧里烟酒香水的味道太过刺鼻，染拢感觉自己都被熏臭了。还好裘安不嫌弃，就这么任她抱着。
	茜茜驾着车驶离了停车场，开到了大马路上。路上车流涌动，街灯照进，凝重的气氛这才有所减缓。
	见染拢的情绪平复了下来，裘安一改温柔模样质问她：“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她语气凶凶，比胡女士还要凶上几分。尽管裘安并没有把她推开。还是身体好说话。
	“是余乐约我来的。”染拢闷闷道。
	“余乐？余乐是谁？”
	“哎呀你不认识啦，以前酒吧认识的一个女的，在驰野娱乐当经理。”
	裘安在听到她说“驰野娱乐”的时候皱了皱眉，她继续问染拢：“你跟她很熟吗？为什么要答应她来这种地方？”
	“你那么凶干嘛啦，下次不找你来了。”染拢知道自己身处安全的地方，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忍不住同裘安撒起了娇。
	可惜染拢的撒娇起了反作用。
	“等你找我？真等到你找我哪里还来得及！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你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吗，就跟她约来这种地方！”
	裘安的情绪激动异常，茜茜没有见过这样的裘安，染拢也没有。
	染拢被数落了一通，松开了抱着裘安的手，挪着身子远远地避开她，缩到了座椅的另一侧。染拢的眼皮沉沉睁不开，但眉头皱着，嘴巴鼓着，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她弱弱地说：“你别凶我了，我下次不跟她出去了。”
	“也不要再和这个‘余乐’有任何的联系了，记住了没有？”
	“可是你是我什么人啊，为什么要这样命令我？”染拢神智迷糊，讲出的话忘了前因，没了后果。
	“染拢！”
	“好啦好啦我答应了就是了，凶什么凶啊，你这头母老虎！”
	裘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茜茜，茜茜不敢动弹，只一味地转方向盘。
	-
	终于回到了家，胡女士看到裘安，又看到裘安怀里醉得红彤彤的染拢，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她伸手想去接染拢，却被裘安制止：
	“阿姨，小染的房间是哪个，我扶她进去吧，挺重的。”
	染拢捕捉到了关键词：“重？我重？我才不重，是你太弱小了！”
	胡女士说：“人家安安好心送你回来，你就这么跟她讲话的？赶紧配合一点，到床上去好好歇着。”
	染拢一听要她配合，立马松开了裘安，像坨面条一样悠悠晃晃地跌倒在地。
	胡女士：“……”
	裘安：“……”
	大概裘安也有胜负欲。见染拢挑衅在先，裘安便二话不说地，一把将瘫软在地的染拢扛起，搬到了床上。
	一接触柔软的被褥，染拢舒服得哼唧了两声，抱着正欲离开的裘安不撒手，险些将人一起带到床上。
	裘安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如果不是胡女士在一旁看着的话。
	“谢谢你，裘安。”染拢梦呓，“你很凶也没关系，很弱小也没关系，还有，以前对我不好也没关系。谢谢你。”
	说完，她在裘安的脸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非常响亮。
	也不知是尴尬还是过敏，裘安被口水糊过的那半边脸也红了。丝毫不比醉酒的染拢体面。
	裘安有些心虚，转头想和胡女士解释什么，却见胡女士眼睛亮亮的，笑眯眯地说：“小拢很喜欢你的。你别听她那么说，以前是她对你不好，你不要怪她。”
	“我知道的，阿姨。今天晚上还麻烦您照顾她。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胡女士想留她：“要不要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小拢还有些干净的衣服，买来洗了，也都没穿的。”
	“今晚就不留了。我明天还有工作，茜茜还在楼下等着呢。”
	裘安看了眼时间，把还挂在脖子上的染拢放了下来。染拢已经很疲惫了，也就不再撒娇玩闹，乖巧地顺了裘安的意思，躺倒在枕上，拿被子盖好肚脐眼。
	胡女士送她出门：“那好，你们两个女孩子，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裘安走到楼下，见茜茜点了她的烟在抽。茜茜很久都没有一个人抽烟的习惯了，她也不给自己买烟，只在裘安抽的时候蹭上几根。
	裘安不希望她跟着自己又复吸上，每次她跟着抽的时候总会说她。但这次，裘安放过了她。
	茜茜看裘安下来，自觉灭掉了烟。
	“谢谢。”她说。
	“谢这支烟吗？明天买一包还我就是了。”
	茜茜听出，裘安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看来，她今晚已经得到足够多的道谢了。

第38章

	第二天，染拢醒得很早。她全身酸痛，脑袋沉沉，像是喝了假酒，又被人痛击了一顿似的。
	染拢揉着太阳穴，缓了半天劲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可惜完整的记忆只到宋宋也来了酒吧，再往后就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做梦一样，一点逻辑也不讲。
	比如她好像，梦到裘安了。
	真令人烦躁。余乐这家伙不仅骗她喝酒，还骗她喝假酒。
	染拢看了看四周，确定睡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刚安下心来，低头发现身上穿着的竟是睡裙，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前喝醉酒被送回家，从来都是和着外衣就邋遢地躺床上了，一觉醒来，最多只有内衣扣是开的。她当是宋宋好心，怕她勒得慌。
	而这次，不仅衣服被从头到脚换了个干净，胸前还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穿。
	她梦到裘安来接她……不会是真的吧？！
	裘安果然……还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对她出手了吗？
	到底对她出手干什么？！
	“妈——”染拢拍床大喊。
	胡女士闻声推门进来：“咋啦咋啦，一大早上的，嗷嗷啥呢？”
	“谁换我衣服了？！”
	“妈给你换的呗，不然谁还乐意给你换啊？”
	“哦。”忘了胡女士也是个操心的主了，染拢瞬间冷静下来，“不是，妈，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就算是你也别乱脱我衣服嘛。”
	“你那一身穿到外面，不知道哪里滚过的衣服，弄脏了床单被子还不是妈来洗？”
	染拢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小狗……床单我自己也会洗的……”
	“再说了，你小时候身上哪块肉妈没看过，有啥可不乐意的呀？给你换身衣服还花了好大劲儿呢，早知道洗床单也没那么累。”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妈的份上，下不为例！”
	“就你屁事儿多。”
	“对了妈，昨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到底喝了多少，这都不记得了？我跟你说了多少回……”
	见胡女士又要唠叨，染拢连忙打断她：“妈！说正事儿！”
	“好了好了，是安安送你回来的。”
	“真是裘安？”
	“那不然呐？你醉成那个样子，路都不会走，安安把你弄回来肯定辛苦死了。你啊，千万要对她好一点，安安帮了我们家很多。”
	“是吗？”染拢挑挑眉，“她是不是给你钱帮咱家还债了？”
	“哎……”
	通常来说，用支吾的问题，答案就是她不想承认的那一个。染拢不逼胡女士说，但心里自然也有了数。
	“你放心好了，她那么大一个人了，又有钱又有名气的，还能被我欺负了不成？”
	“也是哈！咱们安安厉害着呢，别看她那么一个小姑娘，力气倒是大得很呦，说抱你上床就抱你上床……”
	“妈——”
	“连气都不带喘气的。”
	“啊啊啊——别说了！！！”
	-
	染拢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第一时间给裘安发了条微信，问昨天晚上是不是她来接的自己。
	染拢不是不相信胡女士说的话，何况聊天记录里还有两条消息和一条通话记录。
	只是，她就是很想跟裘安说句话，现在就说。
	可好久过去了，裘安都没回她。
	看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很早，但裘安向来没有赖床晚起的习惯，哪怕前一晚上睡得很晚。
	何况裘安这个“舔狗”，回她消息回得比谁都着急。
	染拢于是又发了几条微信问她：还在睡懒觉吗？昨天也没有弄到很晚吧？
	又过了一会儿，裘安还是没回。
	染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等回复，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裘安的超话，看的到第一条微博，是她的粉丝发出的接机行程。
	一大清早，渡城到达。
	评论区都在说，昨晚上机场没蹲到人，后来才发现改到今天一早了。
	评论区都在说，当天的活动坐凌晨的飞机到，姐姐怎么这么忙，好心疼。
	染拢心虚地挠挠脖子，回到和裘安的微信界面，斟酌了老半天才发了一条：呃，你今天怎么有工作啊？
	极度没有营养。还极度没有情商。
	染拢发完，老半天才想起哪里不对劲。
	裘安昨晚十点不到就给自己发了消息，而她过了好久才给裘安打了通电话。
	电话没接通，但裘安还是接到了人。
	裘安怎么知道她在宋宋的酒吧？
	还有，她在醉得神志不清的时候，竟然是给裘安打了电话吗？
	染拢想问问宋宋，但在点开聊天框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念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软件。
	她昨天答应去见余乐，并不是一时兴起。她有些很在意的事情，需要找余乐问个清楚。
	还好。整整三个小时的录音，文件没有丢。
	意识到余乐灌了她酒以后，染拢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开启了录音，防止她断片到记不得晚上的谈话内容。
	“染拢，好久不见。”
	录音的第一句话，是宋宋在问候她。
	录音的第二段内容，是余乐声称染程欠驰野娱乐的钱还没有还清。
	染拢在收到胡女士二十万的转账时只是怀疑，而刚才的对话已经基本证实，裘安帮她偿还了债务。
	所以，余乐骗了她。
	而第三段内容，是余乐邀请她到酒吧里的房间里去。
	染拢听到这里，一阵恶寒袭来，手脚瞬间变得冰凉而麻木。她把被子提至胸口，把露在外头的脚趾缩进被窝，也依然没能缓解这股不适。
	往后一段音频波形图的条柱突然变得宽长，染拢调低了音量，但她不想错过任何细节，又把耳朵放到听筒旁。
	猛烈的一段撞击声传来，也不知是在打斗还是干什么，染拢吓了一跳。她谨慎地检查了一下裸露在外的手臂，还好，只有一小块浅浅的淤青。大概是裘安来得还算及时。
	人声又回来了。录音里，余乐的声音又妖娆造作起来，染拢拧着眉头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
	“你当时应该劝住我的。”
	“是，都是我不好。”
	染拢果然猜对了。
	当年，她要扇裘安巴掌的计划，因为酒后失言，提前泄露出去了。余乐知道这事，宋宋大概也知道。
	可她后来把酒后失言这事给忘了。被人偷录了视频又传播出去以后，她试探着问过这两人，可她们都矢口否认事先知道这事会发生。
	思绪纷纷，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布料摩挲声，深沉的呼吸声……
	染拢不愿想象余乐对她做了什么，她宁愿相信只是听错了而已……
	忽然，细微的脚步声逼近，来人说了两个字，但染拢实在没有听清。紧跟着是余乐清晰的一句“又是这人”。
	这里的“这人”理应指的是裘安，可这个“又”是个什么说法呢？
	接下来是很长的一段无人声的噪音，直到图形再次有了连续的波动，染拢听到了自己满是恐慌的一句“裘安，带我离开这里，求你”。
	染拢再也无法忍受。她暂停了录音，在列表里找到宋宋，给她拨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被挂断，宋宋发来消息问她：“什么事？”
	染拢怒不可遏写下：“余乐昨天对我做什么了？”
	“裘安及时赶到，她没有对你做什么。”
	“那如果裘安没有及时赶到呢？”
	宋宋不回消息了，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染拢再次给她拨去了电话，可对面又一次挂断了。
	王八蛋。
	染拢低骂了一声，一拳捶在了床垫上。
	过了一会儿，宋宋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别生气。”
	染拢不相信宋宋说的话，可看她这样维护余乐的样子，再聊下去也做是无用功。
	染拢平复了心情，想到了先前的疑问，换了个话题问宋宋：“你怎么会认识裘安？”
	“你第一次在学校旁的酒吧喝多的时候，我问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来接你。”
	“你喊了裘安来。”
	“后来你常常喝多，裘安就让我加了她的微信，每次你喝醉，我都会叫她来。”
	……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次次细心帮她解内衣扣的人，是裘安。
	“所以这次也是你叫她来的吗？”
	宋宋再次陷入了沉默。
	宋宋变得不爱说话了。尽管她以前话也不多，但像侯姐一样，一遇到值得吐槽的事情，就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
	而现在，好像没什么事情值得吐槽，好像没什么事情能激发她的表达欲。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好吧，谢谢宋老板。有空请你吃饭，不喝酒的那种。”
	隔了很久，染拢才收到宋宋回她的那一句，“好”。
	得知余乐没能对她做什么以后，染拢安心了不少，往下继续播放起了录音。
	一如想象中的，裘安极尽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带着她离开了酒吧。
	可上了茜茜的车后不久，波形图的画风就变得诡异起来。原来裘安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骂得非常急，非常凶，隔着屏幕，染拢都觉得被裘安的口水喷到了。
	她可不记得裘安用这么重的语气骂过她。裘安以前可都是骂袁成荫的。就算上次在酒店里生的那次气，裘安也更多是隐忍下了。
	她都不知道裘安在不演戏的时候能凶到这种程度。
	原来她真发起火来，是这样的。
	好凶啊。但是……好像是因为关心自己。
	那原谅她好了。
	跟着录音回了家，手机不知在什么时候从兜里滑了出去，被人捡到了角落里放着。远离了声源，往后的录音便一片寂静。
	也好。染拢可不想再听到她说出什么丢人的话，做出什么丢人的事了。只要没有录音，那就是可以被遗忘的，没有证据的事。
	哪怕染拢实在不想听，但看到往后的波形图还有几声起伏，她还是忍不住把进度条拖过去了。
	胡女士把手机放回了她的床头，说了一句：“唉，可怜的娃。”
	她一定是睡得迷糊过头了，竟然把胡女士认成了裘安。
	染拢听到自己对着胡女士说：“裘安，你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手一抖，手机掉到了被子里。
	她很想把这手机丢到窗外去。但这么做无济于事。
	她必须潜入胡女士的脑袋里，把这段记忆给删了。
	录音还在播放，由不得染拢停下来细品尴尬，胡女士便继续道：“这么喜欢安安呐，喜欢得连妈都不认得了？”
	“嗯。”
	嗯。嗯。嗯你个大头鬼啊！
	染拢发起火来的时候，并不因为犯蠢的人是自己就可以逃过一劫。
	要不是物理上实现不了，她真想拽着醉酒的自己狠狠质问一番。
	她要问她，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妈说你喜欢裘安，你嗯什么嗯啊？
	她要问她，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一边讨厌裘安恨裘安，还一边天天打电话要人家来接你回家？
	她那时候忙着拍戏，你知不知道啊？
	……
	不对，她忙着拍戏怎么会是重点？
	-
	活动结束，茜茜把替裘安保管的手机还给了她。
	从昨夜到今天都没怎么休息，精致的妆容也遮不全裘安的疲惫样。
	她拿过手机，第一时间点开了微信看，半晌，问茜茜：“侯姐知道我今天有工作吗？”
	“侯姐？”茜茜不解，“侯姐怎么会知道？”
	“哦，她不知道就好。”
	再次把视线转回到手机上的时候，裘安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远处，一个迎接她下班的粉丝眼尖看到这一幕，下巴都要惊掉了。她用手扶了扶脱臼的下巴，用胳膊肘捅捅同担：“我的妈，我的妈，你刚看到我姐的笑了吗？”
	没收到同担的回应，粉丝转眼一看，看到了一个同样呆若木鸡的担。
	粉丝狠狠掐了同担一把，同担这才憨傻着转过头来，说：“她看着手机笑的欸，咱姐，不会是陷入甜甜的恋爱了吧？”
	裘安的那个笑容被站姐拍了下来，在超话里疯传，差点传成了热搜。
	要不是茜茜及时发现压了下来，说不好又会有不要脸的艺人团队趁机扒着裘安传一波绯闻。
	她挺无语的，问裘安：“染拢给你发什么了，笑成这样？”
	裘安回答：“她问我，‘你今天怎么有工作啊’。”
	茜茜：“……你要不还是解释一下吧？我们这种直女真的get不到拉拉的爽点。”
	“你想啊，我们今天的工作只是录制，没有播出，娱媒也不会报道。”
	裘安说完，摆出一副等着茜茜自己悟的表情。
	“……所以呢？”
	“所以，如果侯姐不知道的话，那小染一定是看了我的超话才发现的。”
	茜茜终于明白了。原来重点在染拢看了她的超话。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对员工进行精神污染攻击应该向哪个单位反映？
	人社局吗？

第39章

	染拢觉得自己的脸皮也不算顶厚的，这世上比她臭不要脸的奇葩多了去了。
	比如那个余乐，在发生了那样的事后没几天，她竟然又觍着脸跑来约染拢，还口口声声说那天发生的事是误会。
	染拢可不想再让自己置于险境，索性将余乐的微信拉到了黑名单。不仅如此，她还把余乐在直播平台上的打赏退了回去，免得她以后又拿着这事来生纠纷。
	七天的假期，染拢都在胡女士家吃好吃的度过了。
	她和裘安及袁成荫合作的消息放出了以后，微信里死掉一样的躺列一个个突然诈了尸。这些人看事看得清楚，没有问热搜的真假，起手就是寒暄，甚至是合作邀约。
	染拢自然是装作消息太多没看到，不予理会。
	侯姐那儿也有不少工作寻上门来，但染拢不想这么早早回归引话题，反正出去了就要遭到媒体的八卦围堵，干的也不是实在事。不如把时机往后放放，等电影播出后，让大家赏赏她的颜值和演技，到那时，自然会有更多含金量高的正经合作朝她们抛出橄榄枝。
	何况是拍戏中途难得的假期。
	但是假期一长就有点可怕。
	胡女士日日夜夜念叨，染拢也想着，既然裘安帮她还了债，那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恩人，于是决定主动退让一步，请人来家里吃顿家常饭，那以前的事情，该算了也就算了。
	可裘安这个不忙碌不成活的家伙，东一个工作西一个通告，硬是没时间来吃上这一顿饭。
	耍什么大牌呢真是的！在被拒绝了三次之后，染拢忍不住嚷嚷。
	不想和好拉倒！
	只是裘安没空，她竟也找不到能玩到一起去的人。
	袁成荫这几天不知道在干嘛，微信回得懒，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
	她总不能找侯姐一起玩。她不要当那种没点自己的朋友，整天一个电话让下属陪着捧臭脚的领导。
	结果，染拢蹲在家里玩了好久的网游。哦，直播当然是顺手开着的。
	染拢玩得很是上头，以前做直播的时候还要考虑哪个游戏受众广，哪个角色用得溜，现在终于爱玩哪个玩哪个，爱坑队友坑队友。反正玩啥都有人骂，骂啥都有人赏。
	高强度玩了好几天，一直玩到游戏发行商过来问要不要给她结广告费。
	染拢就知道，坚持是会有回报的。
	不枉费她熬了好几个夜，刚做的脸部护理都白做了。
	话说回来，就这么玩过去，七天也就不显得长了。就在胡女士即将看染拢不顺眼的时候，假期巧妙地结束了。
	染拢收拾着行李，看到胡女士在一旁看着，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妈，你要干嘛？”
	“妈可以跟你一起去剧组吗？”
	这不是什么母女情深的戏码。胡女士精明得很，她知道染拢去片场就会见到裘安，她去探班，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想得美。”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记得多照顾裘安一点。”
	“我照顾她？”染拢的尾音爬上树梢。
	她心里想的是，裘安照顾我还差不多！
	不对，话不是这么说的，她才不要谁的照顾！她们就不能分当两个独立的个体吗！搞这客气的！
	“她照顾你照顾得够多了，你还给人家几次，也是应该的。别这么小气啊，顺便也帮妈妈还还。”
	“你都要认人家当女儿了，她孝敬孝敬你又怎么啦？”
	“又胡说八道了！”胡女士说完，没忍住，低声偷乐：“嘿嘿，当女儿……”
	……
	和上次一样，染拢要和裘安坐同一班飞机到片场。不过目的地不一样，这次她们要去的是之临。
	她和裘安的合作已经半公开，哪怕消息落后的媒体也闻声拥上来。有了上次晚宴的经验，染拢学聪明了，起了个大早化好了妆，还精心挑选了一套露脐假两件配牛仔热裤，为的就是配合宣传。
	结果裘安带着她走了vip通道。
	“怎么穿这么点？飞机上会冷。”
	“飞机上不是有毯子吗，怕啥啊？不是，咱们的剧组都公开宣传了，门口那么多粉丝等着呢，怎么还走vip啊？”
	“今天的行程不对外，不能鼓励她们浪费时间熬夜蹲守，或是找黄牛买航班信息。再者，贸然走一般通道会给机场的工作人员带去困扰。”
	行了，裘说裘有理，安说安有理，她染拢还能怎么样呢。
	精心的打扮没派上用场，染拢闷闷不乐，上了飞机倒头就睡，好补上早起而错过的觉。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降落了，她看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厚衣服和两条毛毯，见怪不怪。
	裘安对她的照顾完全是见缝插针式的，再怎么拒绝都躲不过去。
	无所谓了，受着就是了。反正她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赚来的钱都是要给她的，就当是在给她打工好了。
	老板照顾员工，天经地义的事。
	“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侯姐的衣服。”
	“怎么不早说呢？！”害她浪费半天感情！
	“我还以为这点小事，你不会说谢谢。”
	染拢简直是莫名其妙了，怎么一遇到这人就火大？明明前两天还想着和好来着。裘安绝对是故意的。
	肚子咕嘎咕嘎真多鸭地叫了起来，染拢饿了。
	好在之临不像渡城那样寸土寸金寸光阴，资金不紧，拍摄也就没那么着急。所以她们今天没有戏份，染拢决定不着急去酒店，先吃点好吃的填饱肚子再说。
	临近饭点，染拢说要吃饭，其余几个纷纷加入。
	坐上车拐了几条小巷子，确定没有狗仔和粉丝跟着以后，她们下车钻进了一条开满了饭店的街道。
	后面几个都是没主见的人，染拢走在最前头四处望望挑选午饭，选中了想吃的店一回头，身后就只有裘安了。
	“她们人呢？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好像找吃的去了。”
	“啊？去哪儿了？”
	“不知道。侯姐说饿得不行了，想吃点出餐快热量高的，茜茜说今天正好是星期四，找我要了五十块钱就走了。也没说要去哪儿。”
	啊？
	“啊？”
	“我想着热量太高的我们也吃不了，就让她们自己去了。”
	真是懒得吐槽，怎么真有人让v50就v50的。
	染拢看上的是一家羊肉米线店，她想起了上次吃的烤全羊，虽然发生了让她不爽的事，但肉该好吃还是好吃的。
	肚子又叫了几声，染拢同裘安说了句“吃这个吧”，转身走进了餐馆。
	裘安看了眼门店招牌上的广告图，犹豫了一会儿才跟了上来。
	染拢还当她嫌弃这店太小配不上她呢，结果米线刚端上桌，裘安的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
	？？？
	“喂，你怎么哭了？我没惹你吧？旁边有狗仔吗？要碰瓷我啊？”
	染拢刚想从餐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两张，又怕这小店里的纸不干净，从包里掏出了两张牌子货递给裘安。
	“没事的。”裘安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薄荷过敏。”
	“薄荷过敏你备注呐！”
	“我备注了。”
	染拢低头一看，两碗米线，绿油油的一碗不要钱似的飘着薄荷叶，白花花的一碗一点绿色不见，也没给换成别的绿叶菜，好像在说不吃薄荷就甭来一般。
	上菜的服务员发懒，只将两碗咚咚往桌上一放，也没分谁的要加，谁的不加。
	加了薄荷叶的那碗摆在裘安眼皮子下，热气一烘，薄荷的清香全都朝着她的眼睛鼻子涌去。
	染拢赶紧把两个碗对调了一下，看裘安眼睛眨眨，眼泪滚滚，但不见委屈的模样，好似在演戏，看着还挺稀奇。
	“除了掉眼泪还有别的症状么？要不我们换一家店，路上顺便买个过敏药？”
	“不用了，不严重的，没有别的症状，一会儿就好了。”
	“哦。”
	低头吃了一会儿，裘安的眼泪掉得少了，但仍然没完全止住。
	染拢又问了她一次要不要走，裘安还是说不麻烦。
	“裘安。”
	“嗯？”
	“你知不知道抖m是什么意思？”
	裘安闻言一愣，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咦？这么变态？怎么会有人知道抖m，却不知道疯狂星期四的？”
	裘安的脸好像有点红。
	“那你觉得你是不是抖m？”
	“我……应该不是。”
	“哦~应该~那就是还有上升空间。”
	裘安眉头轻耸没接话，好像真在琢磨似的。
	她思考的模样让染拢害怕极了，染拢赶紧换了个话题：“那你是不是不能用薄荷味的牙膏？会不会刷着刷着就哭了？”
	“会。我就是这么发现我对薄荷过敏的。”
	染拢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那你也吃不了薄荷巧克力了。”
	“薄荷味的巧克力？”
	“是薄荷巧克力味的甜品，比如冰淇淋。”
	“要是真的很好吃的话，也可以边哭边吃的。”
	“什么嘛，笑死人了。”
	正聊着些无聊的话题，染拢忽然感觉到身侧传来一个十分不友好的视线，巴不得把她活剥了吃的那种。
	染拢顺着视线望过去，只见两个并排坐着的年轻姑娘正看着这里。
	那两个女孩好像认出她们了。但是，瞪她干嘛，不会以为裘安是她弄哭的吧？不会以为她刚才在笑，是在笑裘安哭吧？
	染拢反瞪回去，那两个女孩却好似会错意一般，瞬间变成了两只快乐小狗，连饭都不吃了，屁颠屁颠朝着她们小跑过来。
	染拢疑惑，一转头看到裘安摆着张笑脸，正在招呼那俩姑娘过来。
	正想质问裘安呢，姑娘们却已经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刮到了跟前。
	裘安抬手揩了揩眼泪，说：“不好意思，我眼睛有点过敏了，这会儿的形象不是很好。”
	“没有的没有的！您怎么样都很美！”
	裘安笑笑：“你们有纸笔吗？想不想要签名？”
	“想！”两个女孩掩盖不住激动，却照着裘安摆在嘴边的食指的意思，压低了声音。
	她们找前台要来了纸笔，裘安在纸上签了名。
	胆子小的一个已经想回去了，胆大的那个瞟了两眼染拢，问裘安：“姐姐，您要和染拢一起演电影的事，是真的吗？”
	那女孩的声音小，染拢离得近，自然也听得到。
	好像把她当成外人在聊天。呵！现在的粉丝，真是没大没小。
	“是真的。”裘安笑着说。
	染拢盯着那粉丝不放，眼睛里颇有驱赶的意思。
	那粉丝见染拢盯得久了，也不知是哪根筋搭了错，竟觉得她是因为被冷落了才不高兴。
	“要不……你也签一个？”粉丝说着，却没有要把纸笔递过来的意思。她俩一人只要了一张纸，显然不想让染拢的签名和裘安的并排出现。
	“不想要就别硬要。就算我给你签了你会丢到垃圾桶，要么就挂二手网站卖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染拢的语气凶凶，她以为至少能震慑一下那女孩，结果女孩听了，只淡淡道：“也是，那算了。”
	然后就走了。

第40章

	裘安粉丝对她满不在乎的表现把染拢气成牛了。
	她低哞一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周围食客的目光纷纷被她吸引，又腾地一下坐了下去。
	这么来回一咋呼，又多了不少认出她们的人，准确地说，是认出裘安的人。他们拿起手机冲着两人狠狠拍摄，还有胆子大的过来问能不能合个影，顺便一起吃个饭。
	裘安微笑着，语调温柔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她结了账，拉着染拢离开了闪光个不停的人群。
	好在裘安早有准备，司机开来的商务车已经等候在门外。两人上了车，一脚油门就甩掉了想要跟上来的人。
	染拢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说：“好吓人啊，怎么有种丧尸围城的感觉。”
	裘安问她：“以前没被认出来过吗？”
	“有啊，不过每次也就一两个。小时候更多点，不过也是因为认出了染程吧。等等，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认出来了对吧？”
	“嗯。我以为你也知道的。”
	“我又知道了。”染拢语气不善。
	“可是你今天精心打扮了。”
	言下之意就是，打扮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被拍的吗。
	“那些镜头下能好看到哪里去啊我的好姐姐！赌不赌，到时候成片发出来，要么把脸拍得七扭八歪的，要么把我一米七的身高拍成一米五的……”
	“你怎么样都很好看。”裘安说。
	一记暴击，染拢的血条清空了。
	不管裘安是不是真心的，反正染拢挺受用的。
	“就……反正下次还是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吧。”
	“好。”
	-
	转道去接了侯姐和茜茜，侯姐上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全家桶。
	“给你们也带了点。”茜茜说。
	“其实是不小心点多啦！”侯姐说。
	茜茜看侯姐一眼。
	染拢满意地接过全家桶，对着裘安抬抬头，好像在说，看，我的助理比你的更实诚。
	茜茜懒得理她，她看到裘安的眼眶红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你哭了？”茜茜问完裘安，转眼看向了染拢。
	“喂？看我干嘛？她这么大人了还能被我欺负哭，不丢人吗？”
	“跟她没关系。”裘安说，“刚刚吃的粉里放了薄荷，有点过敏。”
	“我带了过敏药。”
	茜茜说着翻起了包，但身子已经缩回去座位上了。她知道裘安薄荷过敏的症状除了掉眼泪没有其它，这会儿不哭了，也就没必要吃过敏药。
	果不其然，她听到裘安说：“不用了，现在已经好了。”
	其实她包里没有放过敏药。
	怎么样，她就是很会装，跟你家裘安学的。
	染拢打开全家桶的盖子，炸物的香味在车里弥漫开来。她望着黄澄澄的诱人炸鸡，不禁咽了咽口水。
	上次吃炸鸡是什么时候？还没拍《打叶声》之前吧？染拢虽然是吃不胖的体质，但也敌不过影视圈苛刻的镜头。
	那裘安上次吃炸鸡又是什么时候？跟她一起窝在出租屋里的时候吗？
	染拢问裘安：“你要不要吃点这个？午饭没吃饱吧？”
	茜茜俯身上来，对着炸鸡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什么？”
	“她要是吃了，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她的饮食顾问。”
	“你有毛病吧你？那你还说这是给她带的？裘安，你是不是平常对下属太好了点，怎么都敢骑到你头上舞了？”
	“她也是为了我好。”
	“那你是吃还是不吃？”
	裘安看着染拢怀里的炸鸡桶没说话，染拢眼尖，看到了她上下一滚的喉头。
	“扒了皮就是健康的鸡胸鸡腿肉了，还是吃点吧？”
	染拢戴上手套，选了一块炸鸡胸，将上面的淀粉酥皮剥了个干净，再把光溜溜的肉块递到茜茜面前：“怎么样，健康不？要拍拍这个吧。”
	茜茜听话地咔嚓一张。
	炸鸡实在是太香了，哪怕是剥去了精华的鸡胸也足以让染拢食指大动。她痛快地咬下一口，说服自己那鸡肉上残留的油汁是她人生应得的享受，幸福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把全家桶塞给裘安，让她也挑一块去吃。裘安接过了桶，却看着鸡块们犹豫。
	“怎么？偶像包袱？”
	裘安点点头。
	……
	倒也实诚。反正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闲着也是闲着；欠裘安的人情还没还完，趁着这个机会能还一点是一点吧。
	染拢剥了一个鸡腿，递到她嘴边。
	裘安乖巧地张嘴吃了。小口小口地，像极了小鸟在啄食。放在往常，染拢一定会急躁催促，但这次就很有耐心。
	毕竟是在还人情债呢。
	身后又传来咔嚓一声。
	染拢不解问茜茜：“这也要拍啊？她吃的每一口你都要拍，那干脆录像好了啊？”
	茜茜大喜：“好主意。”
	“等等，这不会又要当成什么宣传物料往外放送吧？”
	“你想多了。”
	茜茜转手就把录好的视频发给了裘安。
	不一会儿就收到了一个大红包，茜茜美滋滋地点击领取。
	拍到亲密照重重有赏什么的，好像一些古早偶像剧里会出现的剧情。茜茜想，果然天底下的霸总都挺奇怪的，裘安也不例外。
	-
	这次的拍摄地选在了之临的一处城中村，距离她们到达的机场有好长一段车程。
	吃饱喝足又打闹了一阵，茜茜和侯姐很快犯起困来，两个脑袋倒一起睡了。
	染拢早上坐飞机的时候睡饱了，这会儿没有困意。裘安看起来也心事重重，虽然闭着眼睛，但眉头轻拧，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染拢也有心事。不知道裘安想的是不是同一件。
	袁成荫把最新的分镜剧本发给她看了，裸.露的部分较为隐晦，毕竟她们拍的也不是情.色片。
	袁成荫很会搞这些犹抱琵芭半遮面的镜头，暴露不多，却总让人想入非非。
	不知道是出于对演员的保护还是她的个人性癖，反正没所谓，一整本看下来，甚至不比内衣广告的尺度来得大。
	问题不在于脱多少件衣服上。
	而是染拢不确定她能不能演好那些表现欢.爱的镜头。
	演戏这事，越是寻常的经历，就越要求演员有过切身的体验最好。
	毕竟没多少人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而大部分成年人都呃……那个过。
	可惜染拢是小部分里的那一拨人。她没做过，没到过，甚至没过感觉。
	染拢是个演员，看电影是她的必修课，古今中外荤素不忌地阅片，总能看到一些没惨遭删剪的大尺度片段。
	青春期的时候，染拢也曾经好奇过。
	她学着女孩儿们的电影里教她的方法。
	除了皮肉受到刺激外，再没别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是生理因素还是心理障碍，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弄，就是不像电影里演的那般。
	毕竟是演电影吧。都是有演绎成分在里头的。
	直到……
	直到上个月的渡城。
	在裘安吻她的时候……在看到裘安衣衫不整的时候……
	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裘安？
	染拢有点苦恼。
	话说回来，是不是其实不是裘安也可以？人裘安再不济，那也是个大美女不是？
	染拢又不是出世尼姑，有感觉可太正常了。
	染拢眼珠子一转，很快想到，想要验证这个事情，在别人身上试试不就知道了。只要找到方法，哪怕不和裘安亲近，也能顺利完成拍摄。
	染拢回头，把目光落在了睡得正香的侯姐身上。又是经纪人又是助理的，帮她入入戏，不算过分吧？
	算了，侯姐那么正经保守一姑娘，万一急眼了告她职场性骚扰，那她的职业生涯可就玩完了。
	茜茜呢？仔细看看，茜茜也够漂亮了。
	兴许是职业病犯了，茜茜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敏锐异常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了染拢不怀好意的审视目光。
	染拢触电般缩回了脖子。
	不行。跟了裘安这么久的人能是什么善茬？说不定她比裘安还不好惹。
	-
	到了酒店领了房卡，染拢惊喜发现这次不用和裘安住同一间套房了。即便她们的房间还是挨得很近，就在对门。
	这家酒店是这一片地区最好的一家，虽然服务设施比不上渡城的，好在房间很宽敞。
	放下行李，染拢没有磨蹭，直接跑到了片场去。
	今天没有她的戏份，不过也没人规定不能围观。
	片场，袁成荫正和美术人员一起指导布景，顺带拍一些用来转场的空镜，还有一些染拢看不懂的意义不明的特写。
	看到染拢来，袁成荫同她打招呼：“小染？你怎么来了？剧本都背熟了吗？”
	唉呀。
	这人一开口就有那种，你在暑假去妈妈上班的地方探班，打算给她一个惊喜，然后她见到你，第一句话就问你暑假作业写了没有的感觉。
	裘安到底喜欢袁成荫什么啊？不会是因为从小缺乏母爱，导致她萌生出了一些畸形的恋母情结吧……
	染拢回她：“你先拍，我随便逛逛找找状态。”
	“行。那你别把道具动乱了。”
	染拢把手背在身后，背对着她问：“要不你把我的手捆起来？”
	染拢此行的目的是来在袁成荫身上找找感觉。毕竟这也是她年少无知时喜欢过的人，应该没那么难有感觉吧？
	但想想对着这人起性冲动，好像也怪恶心人的。
	再坚持一下吧，不然没人可试了。
	袁成荫当然不会捆她。所以染拢也就有机会围在她身边，这里摸摸，那里贴贴。
	“热不热啊袁导？防晒衣也是衣，现在没什么太阳了，我帮你脱了吧？”
	袁成荫在工作的时候往往注意力高度集中，这次也不例外，染拢说什么就应什么，也没过脑子。
	染拢帮袁成荫脱衣服的时候，十分刻意地抚摸过她的脖颈、手臂和手指。
	屁点感觉都没有。摸了跟没摸似的，如摸。
	也不是如摸吧。袁成荫身上出了汗，摸得染拢满手黏黏的。
	“还很热吗？怎么一直流汗啊，我帮你擦擦吧。”
	纸巾从额头开始，顺着脸颊一路抚到锁骨。
	这人不仅出汗，还出油。染拢把纸巾丢到垃圾桶，还绕路去洗了手。抹了两遍洗手液。
	“哎！袁导！小心——”
	袁成荫光顾着看景，走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空。染拢眼疾手快地上前把人揽到了怀里。
	袁成荫跟她道了谢，染拢笑笑，感觉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
	一下午给人当助理当保镖来了。
	这。能有个屁的感觉啊！
	不行，还是得上强度。
	她对裘安起感觉的时候，可不只这么玩闹似的摸摸碰碰的！

第41章

	最好的天光昙花一现般消散，夜幕四合，家家户户灯光亮起，直至叮呤咣啷的炒菜声此起彼伏，袁成荫的工作才终于结束。
	染拢拦住了袁成荫的去路，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走跟我一起去吃晚饭吧，我请你！”
	袁成荫察觉到了一丝阴谋气息，她推开染拢问：“无事献殷勤，你又惹什么事了？”
	“没有呀！你当我是什么泼皮破落户啊？不就请吃个饭吗？以前没请你吃过？”
	袁成荫认真回想了片刻，摇摇头：“还真很少。”
	“……好吧。我有事想拜托你帮忙，不过是剧本上的事，很严肃的，很正经的。”
	袁成荫一听是剧本上的事，也不管多不严肃多不正经，爽快答应：“剧本上的事你直接说就好了，还请吃什么饭呢？我午饭吃得晚，现在还不饿，先帮你解决吧。”
	“好啊好啊，那我们先回酒店吧。”
	“回酒店？”
	“对呀，这里人太多了，不太方便。”
	袁成荫满肚子疑惑，可染拢怎么也不愿提前透露到底有什么棘手事。奈何是她答应在先，只好陪着染拢回了酒店。
	房门一关，染拢零帧起手：“你说，我是不是性冷淡啊？”
	袁成荫正清嗓子呢，一听这话，口水一呛，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你说咳咳咳……什么？”
	染拢顺着她的背，给她开了一瓶矿泉水：“字面意思。你听清了的。”
	袁成荫顺过了气，接过矿泉水，咕咚咕咚半瓶下肚，难以置信道：“你，性冷淡……什么意思？”
	袁成荫好歹也算看着染拢长大的，话题一下飙上高速，她局促得抓耳挠腮。不解的是，就算染拢性冷淡，那也用不着和她说吧？俗话说得好，过度暴露自己也是一种性骚扰。
	“不是剧本上的事么……你不会要说，你演不了那些亲密戏吧？”
	“不是不是，我是个演员，就算性冷淡也能演。”染拢苍蝇似的搓搓手，“就是，你能不能脱个衣服，让我找找感觉。”
	袁成荫条件反射一般抬起手护住了胸口，把染拢衬成了十足的流氓。她手里的水还没盖上瓶盖，上下一荡，泼了两人一脸。
	染拢：“……”
	袁成荫：“……”
	“我不是说了，剧本研究呢，严肃得很，正经事儿！”
	“我可以拒绝吗？再说了，你怎么不找裘安帮你？我又不是演员。”
	“你是导演啊！导演帮演员进入状态，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在导亲密戏的时候也不会七想八想动歪念头的吧？就帮帮我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袁成荫盯着她看了半天，想着染拢大概也有什么心结，不然也不会为这事找上她，于是答应道：“好吧，那你别让裘安知道。”
	染拢点点头。
	袁成荫不说，染拢差点都忘了。
	裘安还暗恋着这人来着。
	“脱吧。”
	“……”
	袁成荫放下了矿泉水瓶，拉紧了窗帘。她有点紧张地抠抠手指，心想要是冬天就好了，一件一件脱下来还有点缓冲时间。这大夏天的，一件衬衫脱完，在里头可就没东西了啊。
	“那个什么……我可以喝点酒吗？”
	“屁事那么多！以前一起在更衣室里换泳衣都没见你这样啊？还怕我看？你心里有鬼是不是？”
	染拢嘴上叨叨，手上还是贴心地关了卧室大灯，再把床头的暖色小灯开了起来。
	“这样行了吧？昏昏暗暗的，谁也看不清谁。”
	袁成荫深吸了一口气，交叉双手握着两边衣角，一鼓作气地把衣服脱了下来。
	染拢看到袁成荫里头穿着的暗红色蕾丝内衣，没绷住：“哎呦，骚得嘞。”
	袁成荫差点气急败坏了，还好下一秒染拢抬手贴上了她的手臂，打断了她的蓄力。
	染拢直勾勾地盯着袁成荫的胸口看，光线太暗，她时不时还眯眯眼睛。
	袁成荫被她盯得不自在，催促道：“怎么样？”
	染拢没反应，移动着手指，从大臂摸到小臂又摸到手指，另一只手还摸上了她的腰和肚子。
	“有点赘肉。”染拢评价道。
	“……我又不当女明星，有点脂肪赘肉很正常吧？”
	“正常。”
	话音刚落，染拢整个人贴着袁成荫的身子凑了上去，鼻尖相对，只消一动弹就会贴上。
	袁成荫猛一吸气……这会儿是没赘肉了，肋骨都要被吸出来了。
	染拢的手挠着她的内衣背扣，袁成荫大气不敢出，弱弱问：“内衣，就不用脱了吧？”
	“啧，不用。”染拢放开了她，“你可以去洗个澡，然后穿着浴袍出来吗？”
	“可以啊，但是，为啥？”
	“你别管，照着做就行。反正都要洗澡的，不耽误你时间。”
	袁成荫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染拢蹙着眉头开始思索。
	很奇怪，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身体里像是被灌满了二氧化碳，烧不起来，根本烧不起来。
	但她还不死心，打算控制变量再试一次。毕竟她最有感觉的时候，常常都是裘安刚洗完澡香喷喷的时候。
	都怪天气太热，袁成荫出太多汗了。有点臭，很干扰。
	二十分钟后，袁成荫裹着浴袍，香喷喷地出来了。
	蒸腾的水汽在她周身氤氲涌动，此时的她，像极了一块刚焯完水出锅的，热气腾腾的，肉。
	……
	“你坐着等我，不要换衣服。”
	说完，染拢跑出房间，咚咚咚地敲起裘安的房间门。
	裘安开了门，见是染拢站在跟前，疑惑地问她：“小染？有什么事吗？”
	“你的香水借我一下。”
	“要做什么用？”裘安问着，但已经往行李箱的方向走去了。
	“别管了，借用一下，很快还你。”
	拿到了香水，染拢转身就跑。被她不辞而别的裘安看着她走去的方向，走进的房间，眼光不悦。
	“你别动。”
	染拢按着袁成荫，把裘安的香水往她身上喷了两泵。
	喷完，染拢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垂头丧气地走了。
	只留下香上加香的袁成荫坐在原地，满头雾水。
	染拢把香水还给裘安，垂头丧气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直挺着身子，一头扎进了松软的被子里。
	喷了香水之后的袁成荫，好像一块就此染毒不能吃的肉。
	染拢放弃挣扎了。
	现在，比起没有经历演不出戏，她更纠结的是，为什么她对所有人都没感觉，却偏偏对着裘安有。
	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呢？
	是别人都没有裘安漂亮？
	是别人的腰上都有赘肉？
	还是说，她对裘安的感觉，其实是沈自心在她身体里偷偷作祟？
	要不要说得这样玄乎啊？她的演技还没有到此种疯魔地步吧？
	敲门声响起，染拢耷拉着脑袋开门，见是裘安站在门口。
	裘安问她：“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吃？”
	肚子咕噜噜叫，染拢答应了她。
	并肩往电梯的方向走，路过袁成荫的房门前，裘安忽然停住了脚。
	裘安问：“袁导也还没吃饭吧？”
	染拢说：“没吃，叫上一起吧。”
	既然都已经三个人了，再加两个也无妨。于是偶遇同样出门要觅食的侯姐和茜茜时，染拢大手一挥让她们也加入了队伍。
	还是染拢挑馆子，她在评分软件上找了一家距离不太远又带包间的本地菜馆。粉蒸肉、焦头笋、清汤越鸡、雪菜黄鱼还有八宝豆腐，上菜的时间有些久，要么全不来，一来全都来。一盘盘清淡却香气扑鼻的菜肴端上桌，众人饿虎扑食一般夹菜进碗，埋头干饭。
	只有裘安看起来不太专心，不太有胃口的样子，菜也夹得少。
	她一路上都有意无意地往袁成荫的身上靠。刚进来的时候也是，向来不挑位置的她，竟有意地错开染拢，坐到了袁成荫身边。
	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染拢当她恋爱脑犯了，没多计较。
	等到大家夹菜的频率慢下来的时候，裘安把筷子一放，兀地问袁成荫：“你为什么要用我的香水？”
	裘安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袁成荫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她在染拢走了之后，想尽一切办法去除了身上的香水味。不仅重新洗了澡，换了衣服，还喷了自己的香水作掩盖。
	裘安，是狗吗？
	“嗯，嗯？有吗？”袁成荫装着傻，抬着筷子闻闻手腕，闻闻手臂，又凑着腋下闻了闻。
	没味，真的没味。
	裘安冷着脸看着袁成荫，不打算放过她的样子。
	“啊哈哈……”袁成荫的大脑高速运转，在如实交代和装傻到底之间选择了让染拢配合她撒谎，“小染说，嗯……想对比一下几款香水的……香味！对！就，都喷了点试了一下。对吧，小染？”
	“啥啊？”被点名的染拢莫名，“犯得着撒谎吗？”
	袁成荫的眼神越过裘安看向染拢，她眉眼飞舞，开启了队内语音：你不是答应我了不和裘安说的吗？！
	染拢细嚼豆腐讪讪回复：你只让我别说，也没让我撒谎啊。
	袁成荫：在这关头装什么乖呢？赶着找死吗？！
	染拢：我怎么感觉，要死的好像不是我。
	“撒谎？”裘安抬高了音调，下巴微抬，眼珠子滚到下眼皮里，睥睨袁成荫。
	茜茜趁着三人对峙，悄悄地把桌上因客气而剩下的鸡腿夹给了侯姐，再给自己捞了个鸡翅。
	侯姐举着鸡腿大啃特啃，眼神不忘在那三人中流连。
	有瓜，有大瓜。人在现场，还有鸡腿配大瓜，好耶！

第42章

	“我……唉，你让染拢跟你说吧。”
	“你扭捏啥呢，不就是对个戏吗，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遮遮掩掩，还以为咱俩偷情去了呢！”染拢见袁成荫怂包，自觉地接过了话头。
	裘安警觉：“对戏？对的哪段戏？”
	“能对什么戏啊？后面要演什么就对什么呗，跟你有啥关系啊？这么八卦干嘛？”
	染拢看裘安的臭脸不爽。她不怕裘安用眼刀剜她，反正又不会真的少块肉。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裘安还能泼她鸡汤扇她巴掌不成？
	再说了，袁成荫自己不也说了有喜欢的人但不是裘安，早早让裘安死了这条心不好么？成天吊着人家闭口不谈，也不是个事啊。
	“她不是导演么？不跟你讲戏，却跟你对戏？你的对手是我，有什么想对的戏，为什么不来找我？”
	“跟导演对戏又咋啦，咱俩演得再好又怎样，过不过还不是她说了算？都是演员来的，演个戏而已还要分对手是谁？我能找你，就能找袁成荫，就算找侯姐帮忙，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侯姐啃着鸡腿，莫名其妙被点了名，她伸出空闲的食指指指自己，用眼神问染拢：“我？”
	染拢看她吃得满面油光偏偏脑子不灵光，翻了个白眼。
	染拢扯着嗓子小发了一通雷霆，可裘安依旧竖着眉毛不肯让步。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染拢没法，只好说：“那下次我找侯姐总行了吧？”
	一束眼刀飞向侯姐。
	侯姐接收到了恐吓信号，还没认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本能便当机立断地指导她摆手拒绝：“不不不不不，我不会演戏，染拢你还是找别人吧别找我！”
	染拢再度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有点骨气，怎么裘安耍点淫威，一个个的就都跪下了呢？真把她当皇上了不成？
	再说了，她找袁成荫不行，找侯姐又怎么了嘛。
	“哎呀我说裘安呐，多大点儿事，大家还吃着饭呢，你就别无理取闹了。”
	染拢想不到，有天竟然轮到她对着裘安说出这样的话。
	那可是她们之间最冷静理智最遇事不慌的裘安诶！恋爱脑真是害人不浅！
	“就是就是，别再无理取闹了。”袁成荫低声附和，裘安斜她一眼。
	“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裘安的态度缓和了下来，染拢和侯姐瞬间感觉到室内的空气都能正常流通了，各自舒了口气。
	茜茜就不一样了。她和老板相处得久，知道为人正常的老板一旦遇上和染拢有关的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有人要死了。
	是我要死了。袁成荫心里也明白，她的人生中还有一个劫数要过。
	果然。
	回酒店准备开门的时候，袁成荫发现她的门卡不见了。刚准备报警，门缝开了，她被一只骨节分明肤如凝脂多少人做梦都想舔的手拉了进去。
	袁成荫双手往面前一并，拜佛似的，不等眼前人开口就招：“我说，我说！你想问什么我都如实交代，如有半点谎话，我便遭天打雷劈！”
	裘安冷冷道：“不够。继续加码。”
	“这辈子都追不到遥翎！”
	“行。你说吧，小染为什么找你，找你做什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越详细越好。”
	袁成荫清清嗓子，谨慎道：“她下午来找我说，要在我身上找找嗯……剧本里的……感觉……”
	“哪段剧本里的什么感觉？”
	“就是那个，亲密戏？”
	“亲密戏。继续说。”裘安面无表情，语气冷冷道。
	袁成荫心一死，她闭上眼睛，咽了两次口水才说得出声：“她让我脱衣服，然后我就脱，脱，脱……”
	“到底脱了多少？”
	“没没有全部脱掉！就脱了T恤而已！该穿的都穿着！”
	袁成荫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观察裘安的反应。裘安还是面无表情，但气场霍霍像已经剁了她千百回。
	“继续。”
	简单两字，让袁成荫很想给她跪下。
	“她说没感觉，然后让我去洗澡，喷你的香水，还是没感觉，就走了。就这样，真的，她都没感觉了，都说不喜欢我了，求你就别吃这醋了，行不行？”
	“她拿我的香水干嘛？”裘安说着，更像在自言自语。
	袁成荫求生欲爆棚，一下就想到了最能讨好裘安的事：“说不定她就是喜欢你呢？以为是香水作祟，借来试了一下，发现不是香水的原因。”
	裘安瞪袁成荫一眼，语气里略带怒意：“你别胡说八道！”
	“你想想看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话说回来，你那么喜欢她，又见不得她跟别人暧昧，干嘛不直接追她？我看她其实也没有很讨厌你，多努努力，说不定能成呢？”
	“你别多管闲事。”
	凶得要死。袁成荫心想。恋爱脑真害人。
	“她钝感力强，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表白吧！以后她人气高了，大胆追她的人多了，不小心被别人追走了，你该怎么办？还整天想方设法拆散人家吗？”
	“我是这种人吗？”
	袁成荫摇摇头，心里却道：你不是吗？
	“还有，什么叫‘不小心被别人追走了’？小染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我的姑奶奶……”
	-
	染拢回了酒店后，突然嘴馋想吃冰棍，于是下楼去买了一支。折返回来时，正巧见到了从袁成荫房间里走出来的裘安。
	她后撤一步躲在转角，默默地暗中观察这个疯狂恋爱脑的动向。
	染拢发现，裘安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她嘴角噙着笑，眼波流转着，好像正因着什么事而感到幸福又娇羞。
	染拢还看到袁成荫在裘安转身走了以后，长叹口气，满脸疲惫且无助地关上门。
	染拢边嗦着冰棍边想着。
	不会吧。
	裘安不会跑人房间里去强吻袁成荫了吧？
	要命，妥妥的职场性骚扰啊！
	染拢的正义感忽然爆棚，她一定要救袁成荫于水深火热中！掰倒裘安这个人面兽心的大魔王！
	等裘安回了房间关上门，染拢大步走到袁成荫的房间跟前，咚咚咚地敲响了门。
	“谁啊？”
	袁成荫真的很辛苦了，她不想应门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奈何来人气势汹汹，像是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门前，不敢贸然开门，而是打开了猫眼。
	果然，门外站着她惹不得的人。
	染拢的身子面对着袁成荫的房间，眼睛却紧盯着裘安的房门，一副警觉的样子。
	“你你你……”袁成荫真是怕了，“你又来我这里干什么？回自己的房间去，没事别整天串门！”
	“你别怕，我是染拢！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我知道你是染拢！求你了，你就先回自己的房间好不好？今晚，不，这周，不，这以后，都别来串门了好不好？”
	袁成荫越是躲着不想见她，染拢听着越像那么一回事。
	染拢耐着性子哄她：“你先开门，有话我们慢慢说，我会帮你的！”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别再来我这里就是帮我了！”
	见袁成荫实在不肯开门，染拢只好拿出了手机给袁成荫发消息：
	超雄恶女：裘安是不是对你做了？
	超雄恶女：你还好吗？别想不开！
	超雄恶女：需不需要法律援助？我可以帮你！
	袁成荫打开嗡嗡的手机一看，无助感涌上心头。法律援助什么的，是有点需要的。
	我会发财OVO：真的没啥事，我们就聊了两句话。你听话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拍戏呢。
	染拢见从袁成荫这里实在撬不出什么消息，深呼吸几口，壮了壮胆子，走到了裘安的房门口。
	还没等她敲门，裘安就把门打开了。
	“怎么了？”裘安问她。此女的满面春风虽有所收敛，但没有完全消散，看着莫名变态，染拢有点害怕。
	但她不能怕！为朋友两肋插刀，值得的！
	染拢一脚迈进了裘安的房间，把门一关，质问道：“你刚才上袁成荫房间干什么去了？你是不是对她……”
	裘安打断她：“我什么都没做，你误会了。”
	“你别打断我！我又误会了我，我怎么天天都误会你俩啊？不可能，我不相信。”
	裘安耐心解释：“她和我说了你找她对戏的事。我了解后就回来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放心好了。”
	染拢在将信将疑间选择了警告：“我告诉你啊，你不要仗着和她上……过床，你就觉得自己能对她做任何事了啊！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她跟你有过什么关系，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在……对她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得征求她的同意！”
	裘安这次耐心地听染拢把话说完了，她轻轻蹙眉，好似在认真琢磨染拢说的话。
	半晌，她说：“我没有和她上过床。”
	“哎呀你又整这一出！”染拢都有些急眼了，“反正你不要欺负袁成荫啊，我会一直盯着你，必要的时候我可是会报警的！记住了没有？”
	染拢的恐吓没有吓到裘安，这人的心情看起来实在好得离谱，听完染拢说要报警，她竟然吃吃笑了起来。
	“好，那你可要看好我了。”
	“你！”面对厚颜无耻的裘安，染拢竟无言以对。
	本以为这就是裘安的下限了，没想到她还能更厚颜无耻一点：“对了，你要是觉得没把握演好那些亲密戏份的话，可以先跟我对。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谁要留在这里啊！”
	染拢说完便火速开门离开了房间。
	今晚的裘安是越看越猥琐。
	此地不宜久留，她还是先溜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第43章

	误会最终还是解除了。靠染拢美美地睡了一觉，大脑帮她整理了一番，说你一天到晚在瞎琢磨瞎操心什么呢。
	毕竟那可是裘安啊，再怎么放肆，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值得报警的事来。她要真是什么偏执痴狂的恋爱脑，以她的谋略手段，袁成荫早该被她锁在家里了才对，哪能像现在这样抛头露面还喜欢上别人？
	早起化妆，剧本风韵成熟走到了青涩时期，从今天起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都得穿着校服度过了。
	化妆老师帮染拢洗干净脸，往上喷了点爽肤水，捧着她脸蛋上下打量一番：“你年纪小，脸瓜子还显年轻，不用化什么妆，直接上阵都行。”
	染拢贱兮兮地问她：“到裘安那儿是不是就得下一番功夫了？”
	化妆老师自然是没胆回答这个问题，她只在心里发毒誓下次再也不要夸染拢了。
	到了学校一碰头，染拢一看，裘安绑着松松的低马尾，要散不散地披在肩背上，很像中学时期喜欢霸凌人的小太妹，或者是装成熟爱化妆的那一卦。
	裘安穿着白色校服和深蓝色及膝短裤，身高刚好，往染拢面前一站，到显得出水芙蓉花颜月貌，比她还嫩上几分。
	不对！
	染拢冲到工作人员堆里揪出她的化妆师：“你是不是没认真给我化妆？怎么看起来比裘安还老？”
	化妆师小声嘀咕给她听：“裘安老师也没怎么化啊，可能是底子问题吧。”
	气人侯姐帮腔：“就是！染拢你也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天天对着电脑辐射还熬夜，多伤皮肤啊！”
	没等染拢发火，就听到袁成荫让演员各自就位。染拢只好留下一个“放学别走”的凶煞眼神，气鼓鼓地准备去了。
	导演们选的场地在当地的少年宫，这少年宫没能如愿办红火，今天不是周末，学校里更是没什么人。袁成荫的剧组一来，反倒是增添了不少人气。
	这所少年宫是当地一所学校的旧校区改成的，教室小，配套的课桌椅也充满了古早的气息。课桌是原始的木头制品，上面满是“xx爱xx”、“xx爱吃屁”的涂鸦划痕，而凳子则是两人一条的长凳。
	裘安早在靠走道的那头就坐，见染拢来，起身给她让了道。
	凳子的坐面并不平整，其上也有着上了年纪的裂痕。染拢看到，正琢磨着坐下去会不会夹屁股呢，裘安就已经坐回了凳子上。
	染拢和她穿着一样的校服，从膝盖到小腿全都是光裸着的。课桌椅间的空隙狭窄，裘安这么一动作，两人的小腿就贴在一起，相互蹭了一下。
	染拢看向裘安，她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也是，她应激什么，同性之间，就这么一点的肌肤相接，该有反应才是不正常的。
	袁成荫在给摄影和群演讲戏，和染拢无关，她自然不想听。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裘安身上飘去。
	她上学的时候，学校发的校服总是白色的。
	白色很万能，能衬得学生们干净又精神；但白色也很不好，它总是透光。
	染拢的个子长得高，坐后排。她小时候可讨厌穿校服，就是因为到了夏天一出汗，眼前每个女生穿什么样式的背心都看得一清二楚。
	偏偏年轻气盛身体热，每次上体育课，一湿就湿一整件。也没地方可换，她读的公办中学，学校的设施马马虎虎，厕所的格挡只到腰部，别说换衣服，就连换个卫生巾都会惹得脸红耳赤。
	染拢那时候脸皮还薄，青春期的孩子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又过于敏感，羞耻心作祟，最后只能在大夏天依旧把长袖校服披身上，难受得要命。
	染拢忽然想到，裘安高中没读完就辍了学，但即便如此，她也该经历过这样一段青涩扭捏的时期。
	好想知道那时的裘安是怎样处理这件事的。是不是也会穿着长袖遮一遮？还是依然大大方方地，冷脸面对不友善的目光？
	再次偷看裘安的时候，染拢发现裘安又不自在地轻扯衣领，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染拢问她：“领子硌你吗？”
	“嗯。有些痒。不太习惯。”
	“校服领子不都是这样的，刚开始穿的时候刺挠刺挠的，等皮肤适应了，多洗几次软了就好了。”
	“是么。”裘安淡淡一应。
	染拢心生疑惑：“怎么，难道你没穿过校服吗？”
	“没有。”裘安的眼神有些闪躲，“我们那里，有些家庭没钱多买一件衣服的。”
	染拢听了，张了张嘴，有话说不出。
	她没说，没有人买校服只买一件的。至少也得两件，换洗着穿。
	她知道裘安小时候家境不好，但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
	刚见面的时候，裘安穷得舍不得多买一件羽绒服，她不觉得奇怪。毕竟羽绒服那么厚实，本来就不算便宜。
	可校服，就只是薄薄的两片布啊。
	“别担心，我家里没有那么穷。”好似看出了染拢的忧虑，裘安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这好像是染拢第一次听裘安提起自己的家庭。
	可染拢听完她的补充，并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染拢在北济上学，班上最穷的孩子，哪怕需要领补助，也不会穷到没钱买校服的地步。毕竟校服的初衷就是为了追求平等，为了虚造一个没有贫富差异的伊甸园。
	可却有人没钱买校服。
	裘安对外只说自己是从小乡镇里出来的，网上有诸多猜测，但说法不一，真假也难辨。
	有人说她是从穷山恶水里逃出来的，染拢不信。她不信那样的地方能走出裘安这样温文尔雅、知书达礼、气质翩翩的人来。
	可裘安话里话外，好像就藏着这样的意思。
	裘安点到为止，不打算继续说了，染拢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别开脑袋看向窗外，教学楼紧邻着校外，绿油油的高大乔木下，错落一排破旧的矮楼。墙体因年久失修而泛黄泛黑，细钢铁搭建的外楼梯摇摇欲坠。
	不少间阳台上挂满了洗得发白发软的衣服，许多人家还在那里头过着日子。
	旧校区搬走了，少年宫没办成，临近的房子大概贬了一截又一截。
	但房子没倒，就永远不缺人住。
	她以前读的那所中学，厕所虽破，但好在教室人性化，前后各安了一台挂壁空调。而现在这里，只有风扇吱嘎吱嘎地在脑袋顶上转，吵吵嚷嚷还不凉快。
	也不知道裘安念中学的时候，有没有风扇吹。
	裘安见她心情低落，忽然问她：“你知道你上次弄脏的那条裙子，价值多少钱吗？”
	染拢摇摇头：“不知道啊，几万块吗？什么意思，现在又要我赔了？”
	“不，很便宜，只要一万二。”
	“哦，那我还赔得起。”
	“不用你赔，品牌方没有收我钱。相反，她们跳过了漫长的考察期，直接邀我签下了代言合同。”
	“啊？为什么？”
	“因为第二天的热搜，你跟我的暧昧照。不止当即签下了我，代言费还涨了不少。一年的合同，将近八位数。”
	“天呐，那热搜有这么值钱？”
	裘安笑着点头：“所以，你还会因为我没穿过这硌人的校服而遗憾吗？何况我现在穿上了，脸还没老，也不算晚。”
	“哼。”染拢傲娇，“你好自恋，我才没有替你遗憾。”
	“那就好。”
	-
	午休时分，教室里懒懒散散。沈自心趴在课桌上，桌肚子里塞一本言情小说偷偷在看；余悠璇盯着她抵在课桌腿上的脚脖子，细细临摹。
	拍这镜头的时候，裘安为了让出摄影机的位置，没在座位上。袁成荫则亲自扛起了摄影机，镜头几乎舔到染拢的脚上。
	镜头一点一点向上，从脚脖子爬到小腿肚子，又继续向上怼着校裤底边与肌肤的交界处，拍了又拍。
	风扇嘈杂，教室里没法收音；镜头拍不到，染拢的上半身是自由的。
	染拢无语地看着袁成荫猫着身子，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忍不住吐槽：“导演，你猥琐的直男味冲到我了。”
	“关我什么事，是余悠璇看的。”
	“……”
	拍完了小腿，袁成荫要拍她被汗水浸湿的腋下。
	染拢的腋下是出了点汗，但没出那么多，袁成荫就让人拿了盆水来，沾点水透一透。
	为了让袁成荫拍出个好看的镜头，染拢的肩膀持续着一个扭曲的状态直到结束。胳膊有点酸，她转了转肩膀，顺便大剌剌地把手伸进领口里，提了提肩带。
	好巧不巧，被袁成荫看到了。
	“这动作不错，你坐着再来一次我拍一下。你拉完之后领口扣子散开，肩带就一直露在外面。”
	“……你真的不考虑拍三级片吗？听说来钱还挺快的。”
	“呵，哪能有拍你和裘安搞蕾丝来得赚钱？”
	“……”
	染拢听话地坐回长凳上，按着袁成荫的要求伸手拉了肩带，收回手的时候，自然地带开了锁骨旁的纽扣。
	“咔。沈自心你不要脸红，你这时不知道余悠璇在看你。”
	“我脸红了？”
	“像猴子屁股。”
	染拢对着风扇吹了吹，脸上的红润慢慢退去。她再次坐回凳子上，抬手伸向肩带的时候，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袁成荫问她。
	“呃……”染拢挠了挠头，“那你能不能让余悠璇先出去，我余光会看到她。”
	“那余悠璇往后边站点。”袁成荫同裘安说。
	裘安站到了后黑板处，一个无论染拢的眼角再怎么开，都不可能会看到的地方。
	可染拢还是犹豫着不想拍，转头看了身后的裘安好多眼。
	染拢懊恼，她就不该补充那句“余光会看到她”。
	甭管她看不看得见，光是知道裘安在盯着她看，她就不自在。
	可是，这么多人在这，为什么偏偏就裘安的视线，让她觉得不自在？
	“我出去一下。”好在裘安善解人意，读懂了染拢眼神里的尴尬。
	染拢的余光挺厉害的。她瞥见裘安笑了，笑得还挺灿烂，和昨晚从袁成荫房间里出来时的那个神态，一模一样。
	怪瘆人的。

第44章

	夏天天黑得晚，剧组的饭放得也晚。这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日落的光照不好看，袁成荫事儿多，原定的拍摄计划就被推迟了，空出来一个清闲的傍晚。
	屋外热气腾腾的，有空调的房间早就被鬼精鬼精的工作人员们占领，染拢没地方可去，只好窝回车上翻翻剧本，刷刷手机。
	这次剧组没租到房车，给演员们用的统一都是商务车。
	染拢听侯姐汇报这事的时候，还没等拉下脸，就被侯姐一阵苦口婆心的说教止住了。
	侯姐现在跟她混熟了，不怕她了，拍着她的肩膀说什么场地偏啊，道路窄啦，房车又远又大又不好开啊；人家裘安都坐得好好的没发表什么不满，你现在人气还没起来，做好自己本分的事，不要要求太多。
	染拢说你别叨叨哔哔一大堆有的没的，让你干什么就老老实实去干，别被人家欺负了还帮着人家说话，赶紧去帮我争取。
	侯姐说人家都拍板定好了，我才不要去丢这个人。
	染拢说那这车这么小，你别上我车。
	侯姐说我才不稀罕，不上就不上。
	反正她俩就这么吵了一架，侯姐也有脾气也有骨气，真就说到做到没上染拢的车。大热天的，也不知道钻哪儿去了。
	车门处传来敲窗户的声音，染拢以为是侯姐为了吹空调服软道歉来了，一开门，又是裘安。
	“你来干嘛？”
	“你有看到茜茜吗？”
	“你自己的助理，问我？”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看染拢没由来地语气冲冲，裘安关心地问候了一句。
	“没什么，刚才和侯姐吵了两句。”
	裘安闻言，眉头一挑，这下她知道茜茜为什么老半天不见人也不回消息了。
	裘安刚想离开，却看到染拢捏着剧本，紧拧着眉头，门牙还时不时地磨一磨下嘴唇。这神色，和她之前为吻戏发愁时的有几分相似。
	“小染。”
	“嗯？”
	“你要是没把握，我们可以提前试一试。”
	“试什么？”染拢一下没反应过来，其实她大概猜到了，就是不敢反应过来。
	“你想试什么就试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再反应不过来就显得装了。
	只是，染拢有点震惊。
	就算是为了赚钱，再怎么样也不过工作一份，不至于做到那种份上吧？
	话虽如此，染拢还是有点在意会对裘安起身体反应这件事，她有点想研究个究竟。所以送上门来的裘安，不要白不要。
	“那行，你过来。”
	“在这里？”
	“不然呢？回酒店？这一来一回的太花时间了，晚上还要上工，你不想吃饭，我还想吃呢。”
	染拢反客为主，拽裘安上车，关门，拉上窗帘，调亮车内照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早就排练过许多次一样。
	这辆商务车的空间结构不比房车，能有个隐秘的空间供她们对各种荒唐戏份；防窥的帘子只装在了侧边与后头，拉得再严实也没用，毕竟从前窗往里一看，有什么玄机深藏其中，一眼就能看清。
	车头朝外，哪怕停在演员休息区，也偶尔会有人来人往，不小心窥视到的可能，也是有的。
	染拢不会强迫她，只要裘安一声拒绝，染拢就会自觉打开车门让她下车。
	只是染拢还在好奇，裘安到底会为了演好这戏，做到什么程度。
	裘安没有拒绝她。她挑了最后排的位置，好让前排的座椅能稍挡一些视野。
	裘安在后排坐定，抬起手，勾勾四指，让染拢过来。
	很普通的一个手势，她的眼神甚至没放在染拢身上，可染拢就是从中感受到了挑衅意味。
	很危险，又很迷人，一下就勾起了染拢的欲望。不管是征服欲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都没差。
	看着裘安不经意间散发的妩媚，尽管表情冷冷，一身禁欲气息，可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急不可耐般的吟哦，好像说的是，“快来”。
	染拢轻笑出声。
	裘安正色，不解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
	染拢在笑，先前怎么会因对裘安起了反应而感到疑惑。
	这家伙可是裘安，没反应才应该去看医生。
	裘安身上的校服还没换，她们都不在意是否会把校服弄脏，反正备用的还很多。
	“拍摄都结束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把校服换了？是不是故意不换的？”
	染拢坐到后排，伸手整了整裘安的衣领，仗着身高优势，俯着身子贴着她。
	“嗯？”
	裘安的脸又开始红了。这人就是这样，一点都不经逗。
	“你不是不喜欢穿校服么？领子还是很硌吧？都过敏发红了。”
	染拢说着，解开了裘安领口的纽扣。可惜这校服的扣子就是个摆设，要不像袁成荫那种偷窥癖似的拍摄手法，哪怕全部都解开了，也看不到什么好风光。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染拢却觉得口干舌燥。
	其实她从来都不觉得锁骨有多性感，反而觉得这横在颈下的两块排骨好生突兀，偏偏大家都喜欢，她才盲目地跟风追求。
	直到这锁骨长在了裘安身上。怎么以前都发现呢？
	上面的开口被衣服的设计限制住了，从下面总畅通无阻。
	染拢半跪在座椅上，把手探进裘安的衣服下摆。
	“这样也可以？”
	“嗯。”
	她把手贴放在了裘安腰上。中间没有任何阻隔，来自不同个体的细胞就这么稳稳相贴着。
	“这样，也可以。”
	“嗯。”
	小心翼翼地往上游走，裘安的皮肤光滑得要命。她的手好像在抹得光整的奶油上游，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
	游着游着，渐渐就有些卡顿了。
	刚想说两句俏皮话调侃调侃，她就发现，出汗的不是裘安，是自己的手心。
	她摸到最里那件小衣服的边缘了。是那种学生时代常穿的，滑柔的布料，薄薄的海绵，质感丝滑，像巧克力流心。
	染拢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隔着布料直接覆上，一个是顺着肌.肤钻进里边。
	来都来了。
	“这样，也……”
	兴许是她走得太急躁，没多爬两下就攀到了顶。
	才刚触及，小坵就似沾了水般沉沉收拢。
	碰到了……
	她其实没想这样的……还有解释的余地吗……
	裘安的眼睛条件反射地眯起，不费力睁不开了。而她现在懒得费力。
	闷一声哼，然后是应许。
	可以这么做。裘安告诉她。
	可以继续往下做。裘安的身体告诉她。
	“嗒。”
	很轻很轻的一声声响，染拢心跳如雷，本是听不见的。但她看到了，于是体贴的大脑自动为她补上了音效。
	一滴鲜红的血液落在了裘安的白色校服上。
	往上溯源，能看到一只染红的鼻子。
	染拢大惊失色，连忙抽出了覆在小坵上的手，退一步，摔一下。
	身上一空，裘安睁开了眼睛，看到正挣扎着爬起身的染拢。不管她的姿势有多么别扭多么狼狈，捂着口鼻的手就是不肯松开，去扶一下支撑物。
	“你怎么了？”裘安起身要去扶她，也不管衣衫是否齐整，领口是否敞着。
	“……上火了。”
	染拢捂着的嘴里传出闷闷的话语，嘴一张，血液便顺着唇齿要往口腔里滚。
	很奇怪，她这会儿完全闻不到血的腥气，嗅觉还停留在裘安的香水味上，要不是能感受到液体在鼻腔里流淌，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染拢这辈子流鼻血的次数根本屈指可数，怎么偏偏这次撞上了？
	这火上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这样的解释实在太像掩饰。染拢好生尴尬，才站稳身子就一溜烟往车外跑，一直跑到最近的洗手间都没敢歇息。
	在洗手池前松开手，鼻血在手心里糊开，流得整个手都是，还渗到了指缝里，染拢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
	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血液洗去，她不确定鼻子里的血止没止住，猛地抬起头就要往后仰。
	没等看到头顶上的天花板，她的后脑勺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了。
	耳畔传来裘安的声音：“不要往后仰，血液会倒流。”
	怎么说呢，比起止住鼻血，染拢现在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一直待到裘安把这事忘掉的那一天，再爬出来。
	“捏着鼻子等一会儿，别乱动。”
	染拢听话地捏住鼻子，因为不能仰头，只好和裘安面面相觑。
	“我这是，上火。”鼻子捏着，嘴巴还是张的。染拢怕裘安不信，见缝插针地为自己辩解。
	“嗯，我知道。天气太热了，晚上记得吃点清淡的，我再让酒店备一些凉茶。”
	如果裘安讲这话的时候，脸上不要带着若隐若现的笑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一定会见好就收，并且感恩戴德。
	可是裘安竟然笑她。她咽不下这口气。
	“你笑我。”
	“我为什么要笑你？”
	“你笑我摸了你的……”染拢看看门口，没人，凑到裘安的耳边说完了含在嘴里的那两个字，“然后就流鼻血了。”
	好了，这下轮到裘安上火了。
	果然，做这种没羞没臊的事，还是没脸没皮的人更占便宜。

第45章

	和染拢吵了架，侯姐的心情非常不好，抓着茜茜大吐了半个小时的苦水。茜茜为了哄她开心，用一杯奶茶和一枚小蛋糕收买了一位场务人员，让她把侯姐拉进了剧组的八卦小群。
	气成了胖胖河豚的侯姐终于消了气，刚进小群没两分钟，就有一位瓜友发送了一张劲爆的八卦照片。
	照片里，染拢和裘安一前一后地，正撒着丫子狂奔。步幅之大，谁也没有要放过谁的意思。
	“什么play？”发照片的人问了这么一句。
	“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有人回复。
	侯姐不明所以，却也乐得嘎嘎直笑。
	直到又有人发来消息说，在洗手间看到染拢流鼻血了，裘安在旁边伺候着。
	侯姐心下担心，问茜茜：“我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
	茜茜摇摇头：“裘安不是在照顾她吗？我劝你最好先别过去。”省得打扰了裘安的好事，日后被下绊子。
	过了不久，一位服装组的成员忽然又在群里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染拢流鼻血，滴到裘安衣服上？有没有懂行的分析一下是怎么操作的？”
	说完，那人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的是裘安刚刚送去的校服。校服上有一块血迹，红彤彤圆润润直击胸口，一看就是新鲜滴上去的，而不是不小心蹭上的。
	吃瓜小组顿时沸腾了起来。
	众人试着还原了一下事发现场，发现无论是何种操作，都相当暧昧。
	茜茜扶额，向来做事不留痕的裘安，一遇上染拢，什么把柄都往别人手上送！
	这头的染拢还不知道八卦小组私底下构思了多少篇同人文，夜戏下工后，开开心心地回酒店，在楼下的街边摊选了一杯冰镇四果汤，美滋滋地边喝边回房。
	“笃笃笃。”敲门声又又又响起。
	她就知道。只要进了这个剧组，就不会有一天安稳日子过。
	不管来人是谁，染拢都摆起了一张臭脸。
	“干嘛？！”
	裘安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袋子站在门口，染拢小眼睛一瞟，就看到里头装着浴巾浴袍，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是挑剔不用酒店的，而自己带来的洗护用品。染拢的脑补能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很强大，目力所及不够她看的，干脆一并把压在衣服底下的内衣内裤也想象了出来。
	也不知道好端端的，非要想这个干什么。
	“我能借用你的浴室吗？我那间的淋浴头坏了，酒店说明天才……”
	“不可以，你让酒店给你开别的房间用。”
	“我害怕。”
	染拢难以置信她听到了什么，对裘安发出了一连三问：“你害怕？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在陌生的房间洗澡……”
	染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不解。
	裘安见她不满意，换了个说法：“换个房间又要麻烦茜茜她们去排查一遍摄像头，而且，花洒突然坏了，当晚修不好，要换到指定的房间去洗澡……像不像一个阴谋？”
	染拢还想反驳，但仔细想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人红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可能缠上来。
	“那你去袁成荫的房间洗。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在我这里。”
	“机会？”
	“对啊，机会啊，你都不知道你香喷喷刚出浴的时候有多诱人。”
	此时的染拢还没有意识到她不小心透露了什么，只当陈述了一个事实，反正裘安也不缺赞美。
	她意识不到，有人却能意识到。
	“诱人？”裘安歪歪头。
	“利用这个优势，一举把她拿下！快去吧快去吧，之前怎么把人拐上床的，这一次效仿着来就是了。浴袍的绑带别系太松哦，万一它自己掉下来了可不好，你得让别人解开它，那效果才最好！”
	染拢掰着裘安的肩膀，打算把人转个弯，不想裘安暗中使劲，硬是没让她掰动。
	“可是，我想在你这里洗，可以吗？”裘安看她，房间里的灯透过染拢的肩膀照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好似有星光流过。
	染拢就莫名其妙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光都偏爱裘安是不是？为什么讲这种话的时候，眼睛也要亮亮的？
	好像让人没法拒绝啊。
	裘安走进了浴室，开灯放热水。染拢扫一眼浴室的方向，这才猛地意识到，为什么这人不愿意到袁成荫的房间去洗，非要在她这儿。
	这浴室和房间格挡用的是磨砂玻璃，虽然磨了砂看不见细节，但是！这不该看的形状和颜色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啊！
	怎么上次在袁成荫的房间等她洗澡的时候，染拢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要早想到这浴室用的是磨砂玻璃，她才不会让裘安进来洗澡！
	水好像放热了。
	她的左手放到右腰的位置，右手放到左腰的位置，拎起了衣角。
	染拢看到了，但没有把眼睛挪走。
	反正人人都说她没有礼貌。
	当然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真正的原因她说不清。
	那小坵的质感又回到她的手指上了。
	其实不硬，有点像嫩豆腐，上面还有褶子，起起伏伏的。
	疯了吧。她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肌.肤的颜色映入眼帘，染拢才猛然回过神，非礼勿视地撇开了眼睛。
	裘安知道这玻璃有这么透明吗？
	心思那么细腻，警惕心那么强的裘安，应该知道吧？否则她怎么不好意思上袁成荫那儿？
	哼。怕袁成荫看，就不怕她看么？
	想来是不怕的。毕竟，她让她想试什么就试什么。
	剧本里本来就有那两人相互触摸的片段，她今天才会上手。剧本里本来也有那两人享受鱼.水之欢的片段，她……
	话说回来，既然裘安不怕她看，那是不是……
	躺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震，染拢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走上前去捞起了手机来看。
	是侯姐来找她和好了。侯姐不提吵架的事，反倒来问候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染拢当然不可能和她说实话，打着哈哈说天气太热上了火。她以为侯姐会关心两句然后就此打住，结果侯姐又问：可是，你怎么会把鼻血滴到裘安姐身上？
	染拢看到“裘安”两字时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东窗事发了。
	超雄恶女：你还看到什么了？都告诉我！快点说！
	齐天大圣：？还看到裘安姐追着你跑来着……
	超雄恶女：没了？
	齐天大圣：没了！
	好吧，染拢估计以侯姐的智商想不到破绽，于是她撒了个小谎，告诉侯姐：裘安帮我止血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你一天到晚没事做是不是？净管这些闲事干什么？！
	那头持续了很久不回复。侯姐现在已经不大搭理她的恶言恶语了，放在以前，高低得说上几个对不起，然后抱着她的大腿求原谅。
	都是裘安那个助理带坏的。一公司蛇蝎美……蛇蝎女的。
	过了一会儿，染拢收到了侯姐发来的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耳畔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下来，染拢下意识地转了脑袋朝那个方向望去。
	水汽和磨砂玻璃挡不住的，一个赤.裸的身形乍现眼前。
	裘安把沐浴露放在了靠外的架子上，现在要用到了，自然就走到了玻璃墙边。
	这种磨砂玻璃，越是靠近，人影形色就越是清晰。
	染拢连忙转头，脚也不知怎么不受她控制非要动，动了又因为慌张而不协调，左脚踩右脚，右脚拌左脚，一下摔了个屁股墩儿。
	裘安听到动静，走到墙边问她：“怎么了小染？你摔倒了吗？”
	“没！没！我，我……”大脑宕机，染拢半天想不出个借口，只好老实说，“你别往墙边靠了，这是玻璃，不是实心混凝土！外面看得到的！”
	“哦，没关系。”
	“没关系？”染拢气不打一处来，便倒打一耙，“我跟你说，你这是在性骚扰！”
	“你别看就是了，我很快就洗完了。”
	裘安语气上扬，好像又在笑，染拢越想越气不过。
	“卧室就这么点儿大，很难不看到好吗？”这一波是睁眼说瞎话。
	“你可以背对着我，或者是把眼睛闭上。”
	“这是我的房间，你不许命令我！再不走进去点儿，就别怪我看！”
	“没关系，你想看就看吧。”
	染拢：？
	“我真看了，我真看了啊！不骗人的啊！”
	“嗯。”
	染拢咽咽口水，一抬头，发现裘安嘴上和她斗气，却也听着她的话，往里头站了些，还背对着她。
	但也不是全然看不清。努努力，还能分辨出她的动作。
	雾气缭绕，灯光昏黄。染拢看着她的手自然地游走，不知怎么，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裘安抹沐浴露的顺序是从上往下的。
	她洗得很自然，旁若无人似的，该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也不顾及是否有双眼睛正片刻不离地盯着她看。
	倒是看得染拢好不自在。仿佛赤.身光裸的不是裘安，而是她自己；又仿佛游走在裘安身上的手，不是她的，而是自己的。
	又来了，那个感觉又来了。这一次的暖意来得好奇怪。它不乖巧染拢知道，可这次，它并不是在腹中乱窜，而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目的，向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奔去。
	准确地说，是一处不能准确地说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东西淌了出来。
	好像湿.漉漉的，好像还有些黏.稠。
	裘安走来挤她的洗发水了。
	染拢也挑剔，也不用酒店的洗发水。只是她的没随身带来，网购的又还没到货，只好先试用了酒店的。
	透明色，水水的，不太好。
	不知道裘安的，是什么样的。

第46章

	裘安洗完澡走出浴室，发现染拢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装鸵鸟。
	她走到床边，戳了戳那坨雪白的小山包。
	“洗好就回去吧，别管我了！”
	“那我走喽？”
	“走走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却迟迟没有等来开关门的声音。染拢捂在被子里，氧气越来越稀薄，几乎快要透不过气。
	裘安走了是没走？难道是她听漏了关门声？
	“裘安？”她在被子里闷闷喊了一声。
	没人回。
	于是她在黑暗中凭着感觉选定了一个方向，摸到被子边缘，抬起一角往外看去——
	错了，这里是浴室的方向。重新缩回被子里，挪向另一边——
	裘安站在门口掩嘴偷笑。
	染拢无奈，撇着嘴嘟囔：“你无不无聊啊？跟我在这儿比谁更有耐心来消磨时间？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不无聊。”轻飘飘三个字，说完，裘安开门走掉了。
	染拢真想抓着裘安的两只脚，像提小鸡崽一样让她的脑袋朝下，使劲晃晃，看她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这女人这两天偷笑的频次实在太高了，她以前也没那么喜欢看她出洋相啊？怎么总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她能遇到什么好事？工作室最新财报新鲜出炉了？营收很好看？
	除了钱，染拢想不到别的。毕竟裘安在感情上的事，毫无进展。
	在被子里捂久了，身子又有了要出汗的征兆，染拢决定把裘安抛到一旁，先去冲个澡再说。
	淋浴间里湿答答的，盈满了裘安用的香波的味道。
	虽然那味道也没有很重，但染拢就是要指责。
	以前用完浴室还会用拖把把水吸干净，现在好了，有钱了有名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家务就不会做了是吧！
	哦酒店没有拖把啊，那这次就算了。
	没有人洗头不掉头发，花大价钱保养的大明星也不例外。可地板上除了水渍别无其它，就连下水口都是干干净净的，垃圾桶里倒是躺着几团沾湿的纸巾。
	其实这里是酒店，她不打扫也没关系的。毕竟连工具都没有……没必要把头发捡得这样干净吧？连半根都找不到？
	是不是裘安捡起的，除了头发，还有别的什么？
	染拢盯着垃圾桶里的几团纸看得出神。早上垃圾袋换了新的，在这几团纸丢进去之前，它还十分干净。所以……只要她把纸团拿出来，拆开来看看，就能知道裘安还捡了什么。
	她预想的答案是什么呢？
	就在手指触碰到纸团的前一刻，染拢猛地摇了摇脑袋。她及时制止了这诡谲的行为，这几天实在和裘安走得太近了，什么妖魔鬼怪的念头都往外冒。
	松了松因浸染了汗渍而沾在脖子上的头发，她一件一件地解下衣物，放到脏衣篓里。从上到下，从外到里。
	在摘下最后一件布料时，她看到了方才流淌出的有形物。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半透明色，有些黏糊。
	倒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这一次的来势汹汹，差点让染拢以为是经期提前来临了。
	除开覆在其上新鲜的，裤上还有些早已干涸的痕迹。失去了掌控的身体让她感到好陌生，它竟能放肆到如此地步，躲过她的意识，一次又一次。
	染拢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第一次在洗澡前优先洗干净了贴身衣物。水流哗哗响的那五分钟里，没人能透过她呆愣愣的目光得知她心里所想，只能从她接下来的所作所为里，略窥一二。
	洗完贴身衣物，染拢站到淋浴头下，不带缓冲地，将水量调至最大。
	洗澡水还温热着，因为裘安刚洗完澡，管子里还储着些热水，无需再次放凉水过度，就能享受到调节好的温度。
	以后都让裘安到她房间里洗好了。
	裘安先洗，能帮她调水温，裘安后洗，能帮她捡干净毛发。
	哪怕前者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后者留着也不是大事，反正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打扫。
	温热的水流自头顶浇下，令染拢心生惬意，忍不住喟叹出声。
	人在安全的环境里，自然而然地，就会做出大胆的事情来。
	她伸手下放，放到一个从小就被教导是隐私，不能让外人看见的地方。好奇心使然，她没做常规的清洁，径直剥开阻碍，往身为女人，月月都要流血的地方够去。
	满是流水尚且来不及冲刷去的分泌物。
	试探一下，轻而易举就送入了半截。
	原来，该是这样进去的。她以前自己试的时候都是干涩涩的，难怪会不舒服。
	满足了好奇心，染拢便不再继续，把埋进的半截手指拿了出来。她给自己上了一课，不舒服的反义词未必是舒服，中间还有个无感作过渡。
	下边的润湿，只是方才感觉的遗留，并不是此时想要。于是便一点想要继续的念头都没有。
	除非……
	除非那个感觉再次来临。除非趁着那个感觉还未散尽之时……
	染拢把水温调凉，洗了个据说对身体有好处的冷水澡。
	凉水灌下，寒意侵肌，心脏好似收缩了几分，连呼吸都显得沉宁。染拢发现，洗冷水澡对身体有没有好处暂不明晰，但对思想健康倒是真的好处多多。
	危险的念头被冷水惊得顿时消散，染拢好笑地看着方才进入自己的指腹……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她怎么真做了这么荒唐的事……
	刚走出浴室，裘安又来敲门了。
	这女的三天两头来骚扰她，都让染拢总结出她敲门的规律了。
	有时候是先来轻轻两声，正当你以为听错了的时候，又重一些地敲三声。
	有时则省去前面两声，上来就是重一些的三声。若她不开门，就再三声。
	她先敲了前面的两声时，染拢打开门会看见一个略显扭捏的裘安。有时她会说些无关紧要的，用微信就能说完的话；有时则是邀她一起同床共枕。
	而省去那两声的时候，才是真的有正经事找她。
	刚才裘安先敲了那轻轻两声。
	染拢开门，看到她手里端着杯黑黢黢的液体，外表看上去和中药没有什么区分。
	终于还是要来扭转她的性取向了吗。
	“这什么？”染拢问。
	“凉茶。我下午说的，让酒店做了。”
	“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
	染拢接过裘安手里的凉茶，果然是凉的，不是中药。装到回收利用不带包装的塑料瓶子里，就一顶一地正宗了。
	但染拢的注意不在凉茶上。
	裘安来给她送东西，却先轻轻敲了两声门。好像她临时后悔来了，不接着往下敲，就可以当成无事发生，直接走掉。
	可她分明真有凉茶要送。
	染拢端着凉茶往回走时，故意没有带门，裘安果然跟着走了进来。
	她不问裘安有什么事，裘安也不主动解释，像个没有边界感的客人似的，给自己挑了张最舒服的椅子坐了上去。
	裘安还穿着浴袍，头发已经吹得半干，懒懒地披散在肩侧。
	她平常不怎么翘二郎腿的，但今天翘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浴袍下摆被膝盖支着，从中破开，再从两侧滑落，白花花的大腿乍现其中。当然，没有重点提到，不代表小腿和脚腕不吸引人。
	染拢坐在床上咬着吸管，凉茶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火。
	还是那个地方，好像又有感觉了。
	怎么回事，她还什么都没做，裘安也什么都没做呢。
	染拢主动问她：“下午试的戏，还要继续吗？”
	染拢其实没想这么主动，她一直在等裘安说这句话。可抵不住裘安来了半天也不吱声，沉默地坐在那里捣鼓袖口，卷了又拆，拆了又卷。
	“要。”裘安说。
	不是“嗯”，也不是“好”，是“要”。
	染拢一下就受不了了。
	以前裘安刚到她身边的时候，染拢老喜欢买东西给她吃。
	因为她瘦得可怜，还因为她什么都没吃过。
	麻辣烫，钵钵鸡，烧烤奶茶关东煮，她竟然一样都没有品味过。
	染拢问她，那你来了大城市，看到琳琅满目的美食小吃，都不想试一下的吗？她只低着头红着脸说，有些贵。
	后来染拢常常带她上街，给她买这买那，每次都问她：“你要不要？”
	她开始总说不要，又见说多了染拢不开心，就说：“好”。
	倒像是求着她吃的一样。染拢提过一两次，但裘安就是改不过来。
	后来染拢读到一个剧本，那剧本里也有个可怜人，可怜人想要什么东西，不会说“要”，而是说“好”，有时甚至是“好吧”。
	染拢带着疑问去找了攥写这个剧本的编剧同学，那同学告诉她，是这可怜人的成长环境，不容许她想，不容许她要。
	染拢很快明白，也很快释然了。
	后来也不管裘安想要还是不想要，染拢懒得问，想到什么就二话不说拉着人去吃。
	反正每家每样都吃过去，总会吃到她想要的。
	而现在，裘安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要”。
	不知道是有钱的生活足够治愈童年的创伤，能把爱兜圈子的讨好型人格滋养成自信大方敢于表达的，还是她真的，很想很想要？
	染拢看向裘安，裘安也大大方方地回看她。不甘示弱的，不愿示弱的，充满渴望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那你过来。”
	染拢说。
	她把没喝完的凉茶放到了床头柜上。放下之后，还特意往靠墙靠外的地方挪了挪。
	她担心等下会，嗯，有点激烈。不小心碰倒了可就麻烦了。

第47章

	裘安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了。她向来这样，对染拢言听计从的。如果没有其它心思，不会在身后悄悄干别的事就好了。
	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给点吃的穿的小恩小惠，就要人家当你一辈子的小跟班？
	裘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染拢的，传达出的意思清晰明了。难得裘安直白明了地说想要，染拢当然愿意给。
	依着染拢的指引，裘安坐到了床头，灯光照在她的身上，熨出了恰到好处的情愫。
	染拢喉头一滚，伏上身子，将她圈进怀里，一手扶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
	那不是染拢的动作，是裘安轻轻抬起下巴，染拢的手随后才跟上。
	她微张的唇间噙一抹笑意。
	又在笑。又在笑。染拢看了一会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裘安说，想试什么就试什么。
	那是不是，已经演完了的戏份也可以试？
	裘安温柔地回应了她的吻。染拢于是知道，她说话算话。
	只是染拢的胆子还是小了一些。抱她，吻她，但不敢摸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的莽撞让她心生了顾忌。
	直吻到双唇都有些麻木的时候，染拢才鼓起勇气，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放在腰侧的手转到了斜前方，来到了使浴袍规矩的唯一束缚处。
	才刚放上，裘安的唇忽然有了松开的意思。染拢心下报警，立刻结束了这个吻，放开了她，连带着放在绑带上的手也一起落荒逃离。
	床头灯柔和，裘安的头发披散，眼神迷离。她的双唇饱满水润，好似还有些发肿，双唇没有立即合拢，稍稍停滞了一会儿，才回味似的，轻轻抿上。
	好看。
	好看极了。
	没有人能不对这一刻的裘安心动。
	也不怪染拢忘了恩怨，动了凡心。
	染拢有些意犹未尽，可裘安喊了停，她总不能强人所难。
	正等待裘安收拾离开的时候，裘安却忽然反过了手，伸向了床头的照明开关。
	她没有挪开和染拢对视的眼睛，所以，摸空了好几次才摸准那开关。
	啪嗒一声，黑暗笼罩，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勉强透过纱帘，映在地毯上，再反照到两人身上。层层削弱过后，落在裘安身上的光所剩无几，让染拢看她只能看个大概。
	“我看不见了。”染拢说。她的声音带着气，软乎乎的，轻飘飘的，好似和裘安的眼睛一样，盈满了欲望。
	染拢从不知道自己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既没在演戏也不是直播的妖娆造作，竟是真情流露出来的。
	“嗯。”裘安回应，却没有要把灯打开的意思。
	染拢这才想到了一件事。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好像是应该关灯的。那些影视毛片里的不关，是为了能让观众看见。
	可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观众，或许也不需要观众。
	所以，她们这样，还是在对戏吗？
	不等染拢细想，裘安就牵起了她的手，轻轻往里一带，放回了自己的腰处，浴袍的绑带之上。
	染拢动了动手指理清了结头的构造，绑得很松，打的也是轻轻一抽就散开的结。
	染拢只是抱着试试能不能扯开的心态，可没等她用劲，那绑带就自己松开了。
	她想起了自己调戏裘安的话，“别系太松哦……得让别人解开它，效果才最好。”
	染拢没想到裘安能实践得这样好，更没想到解开这结头的人竟是她自己。
	好了，现在她只需要轻轻剥开压在上头的那片衣襟，就，就能……
	她里头没再穿一件。染拢知道。因为刚才吻她的时候，没有摸到硌人的肩带。
	裘安的胆子很大。端着最金贵的身份，穿着最危险的衣服，就敢走出房间门，站到陌生酒店的走廊上。明明刚才说不敢在陌生房间洗澡的，也是她。
	染拢的手有点儿发抖。不知道，可能是甲亢，也可能是帕金森的早期症状。
	她轻轻揪起裘安的衣襟，剥一瓣，再剥一瓣。
	好像在剥一根玉米棒子似的。刚出炉的那种，香喷喷的，令人垂涎的，迫不及待要咬上一口的。但同时，也有点儿烫人。
	染拢咽了咽口水。她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房间里实在太安静，裘安一定能听到。
	但裘安没作什么反应。她是在害羞吗？和在房车上的那次一样？
	染拢那天鬼使神差地解开了裘安的衣服。虽说那时的心境和此刻大相径庭……嗯……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同。
	染拢好像要出汗了。明明冷气开得很足。
	她不敢把眼神往下放，尽管她看下去，也未必能看清什么。
	沉静了片刻，染拢把手放在了裘安的锁骨上。五个指头轻轻点着，手掌没支撑地悬在半空。
	身体发汗，手指却冰凉。不知道，可能是低血糖，也可能是快要休克了。
	手指接触皮肤的那一刻，裘安发出了一个很轻的音节。大概是染拢的手指冰到她了。
	只是裘安发出的那个声音实在太摄人心魂，又有流水打湿了染拢。
	染拢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事前要洗澡，事后还要再洗一次了。不仅洗两次澡，像她这样滔滔汩汩却穿戴整齐的，还要洗两条小裤子。
	染拢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啊。各方各面的。
	大概是下午的误触对她造成的阴影不小，染拢不敢让手往两边去，只好沿着无害的山谷径直往下。
	不知不觉，就摸到了裘安的肚脐眼儿。
	很可爱的小洞窟。染拢忽然来了兴致，伸手挠了两下。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意味，就像孩童间的嬉笑打闹一样。
	这是她的本意。
	但裘安又是一阵嗯嗯哼哼的，可把染拢吓了一跳，手指被烫着似的起开了。
	“你……你咋的了？”
	有人说做这事的时候，最好不要动用东北地带的方言或口癖，那会让方才还浓郁的气氛顿时消散。
	染拢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气氛太过暧昧。毕竟她们到底……还是在为了拍好电影而加班工作……
	但她实际试过以后，才发现不是这样的。网上那些人，又光看不练假把式。
	“很痒……”裘安难为情地说。
	染拢莫名，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质问个究竟，可她这一动，原本被挡着的月光全都洒到了裘安身上。
	刚刚没看清的，乍一眼，全都看清了。
	因为她躺着，所以不很大。
	嗯……小巧的，嗯……很对称？
	或许有人见过小兔子吗？又或者是小鸡崽子。就是，有人在贩售一只手就能装得下的可爱小生命，店家热情地把它们陈列出来展示给你看，问说要不要放在手心上试试……
	有人会拒绝吗？
	可惜染拢是个内向的小姑娘，遇到了只陈列不吆喝的店家。那么店家不说，她也不敢问。
	只好顾左右而语无伦次：“肚脐眼，肚脐眼怎么会痒？肚脐眼，肚脐眼就是肚脐眼……”
	她本来想把手放到自己的肚脐眼上挠挠试试，忽然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裙。没有既能让她摸到肚脐眼，又不失体面的方法。
	摸过不着布料的肚脐眼的人，都有一个通病。
	那就是，她会忘记隔着衣服也是能摸到肚脐眼的。
	但她很快就没在意肚脐眼的事了。因为她陷入了一个更为尴尬的境地。
	她在找自己的肚脐眼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放得太下面了。
	这已经不是同事朋友这样的关系可以到达的位置了。
	还好……还有浴袍。染拢有心用膝盖压住了浴袍的下摆，这才让布料没有完全散开。
	染拢默默地移开了手，摆弄着身子想要再次把月光挡住。
	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调整姿势，都没法挡全月光。就算再回刚才的位置，也无济于事。该不是大脑看到了该看的东西，即便现在那小生命隐回黑暗了，大脑也觉得染拢依然需要这视野，就自动帮她脑补上了。
	就在染拢方寸大乱的时候，裘安忽然开口唤了她一声：
	“沈自心。”
	染拢听到这名字，汗毛都立起来了。是怎样，裘安真把自己当成余悠璇，在和她对戏吗？你有这么敬业专业还有奉献精神的演员进入娱乐圈，倒把她照成小丑了？
	“你比沈自心还胆小。”
	一句话又把染拢拉回现实。吓死了。还以为摊上一个戏疯子。现在知道裘安和自己一样心有旁骛，倒觉得安心许多。
	裘安的那句话说得很像激将法。但当染拢目光挑衅回看裘安的时候，却看见她在笑。
	极尽温柔的一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时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怎么会出现在她和裘安之间？
	染拢不解，却也反驳她：“我，我才没有胆小。”
	“是么。”用鼻音收尾的一句话，配上她脸上淡淡的笑，实在是太像嘲讽，太像挑衅了。
	好吧，不管是不是激将法，反正染拢被刺激到了。她讨厌被人看扁。在所有看扁她的人之中，最讨厌裘安。
	染拢撑起身子往上挪了挪，与她肩并肩，脸并脸。调整好了位置，她又放低了身体的重心，鼻尖几乎要贴上裘安的。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高傲与不服气，满心以为这样就能给裘安带来压迫感。
	看等会儿，是谁怕谁。
	小白兔小鸡崽已经不足够表达她的决心了。
	她早已移开了抵着浴袍下摆的膝盖。
	现在，她派出了一只手，很顺畅地撩开了余下的苞叶。
	染拢又想咽口水了。但脸凑得太近，她死死忍着，任凭口腔里的积液越蓄越多。
	找准了位置，染拢放下了手心。
	预想中布料的质感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
	一瞬间，一股不可名状之力钻入了染拢的大脑，将其内容物捣碎成浆糊。
	她瞳孔怔怔地放大，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蓄得太多的口水便溢到了嘴角。
	裘安……没穿。

第48章

	就在嘴巴即将兜不住四溢的口水之时，染拢没法顾及裘安听不听得到，猛地闭嘴，进行了一声势浩大的吞咽动作。
	“咕噜”一声，几乎称得上响亮。
	她红着脸看向裘安，却见裘安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
	裘安半张着眼，迷离的眼神望向她，面上羞怯如初蕊，嘴角却勾着一抹得逞后的狡黠。
	“你，你真是……”
	谁怕谁。
	染拢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五根指头陷入那细腻如绒的芳草地，直抵达雨后湿热的肥沃软泥。
	裘安的笑意逐渐散去，悉数换作了难耐的神情。她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住了染拢的脖子。
	然后，她们真像一对偷尝禁果的恋人那样，深情地接吻。
	手机在床头嗡嗡响个不停，染拢不想理会，直到玄关处传来了刺耳的敲门声。
	染拢被这敲门声吓得差点应激，她猛地松开了裘安的唇，谨慎地看向了房门的位置，全身的血液都直奔头顶。
	怎么搞得好像地下情被抓了一样？
	裘安揉了揉染拢的脑袋，提了提她下滑的肩带，用柔和的声音让她回神：“去开门吧。”
	“那，你……”
	“我会把衣服穿好。”
	……
	染拢摸黑下了床，她不敢开灯，只听见裘安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她走到玄关，怕门外的人听见，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出声问裘安。
	门外人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染拢的心怦怦跳得受不了，管不了裘安穿没穿好衣服，硬着头皮打开猫眼看了看，然后把房门开了一条缝。
	“侯姐……大晚上的干嘛呢？”
	“咦？怎么没开灯啊？你竟然这么早就睡觉了？”
	“我……呃……嗯。”
	“身体不舒服？你说你上火，我帮你点了杯凉茶外卖，要不要喝点再睡？”
	身后还藏着个大秘密，染拢不想和侯姐纠缠，尽管她已经有了裘安送的一杯，还是接过了侯姐手里的凉茶，想尽快把她打发走。
	哪知这女的好奇心这么重，也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伸长了脖子就想往里面看。
	染拢挪动身子挡住侯姐的视线：“乱看什么呢？没事了就赶紧回去吧？”
	“哦，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啊。”
	侯姐缩着脖子灰溜溜地离开了。但不妨碍她的大脑呼啦啦地飞速旋转。
	不对劲。十分，百分的不对劲！染拢的房间不对劲，染拢的神态不对劲，染拢身上的味道也不对劲！
	侯姐回去的路上经过茜茜的房间，想都没想就敲起了门。茜茜开门，大大方方地请她进去做客。
	这才是没鬼的房间该有的状态！
	她一股脑把刚瞧见的诡谲之处和茜茜倾吐了个干净。
	结果，茜茜的表现也不对劲。她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邪恶表情，但问她，也不说话。
	不对劲。千分，万分的不对劲！
	这个剧组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算所有人都瞒着不告诉她，她也会想办法挖掘出来！毕竟她的梦想可是要当一个只手遮天的经纪人，这点八卦算什么！
	-
	染拢转回身，借着月光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裘安，她穿好衣服束紧了绑带，双手置于大腿上，活像一只优雅又乖巧的猫咪。
	只是……自从摸到了她下边没穿之后，染拢就有点不敢直视她。
	虽然穿浴袍是可以不穿底裤，但裘安毕竟在走廊上穿梭走过；何况她来找自己，本来就带着要对戏的目的来。
	所以裘安刚来坐在那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的时候，也……
	“我冒犯到你了吗？”裘安的声音打断了染拢的思绪。
	裘安的神态已经恢复如常，声音清清冷冷的，就算有人告诉她，裘安马上要上台去做一场很正式的演讲，染拢也不会意外。
	“没有。”
	很突然地，染拢对一直梗在心头的那件情趣用衣释怀了。
	人本来就该有七情六欲的。她遇到裘安的时候，她们都已经成年了，裘安还比她大上几岁。
	有些事没说，不代表没有。
	任何人都可以是放荡的。放荡本可以不是贬义词。
	如果任何人都可以这样，为什么裘安不能？
	甚至，她也可以这样。演出来的也算。
	“反正……”染拢想硬气一回，“我，咳，本来也是要……”
	好吧，她做不到。
	该死的嘴和廉耻。竟然说不出来。
	好在裘安没有笑她的窘迫，否则她要记恨裘安一辈子，绝对不会原谅的那种。
	“还想继续吗？”裘安又问。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染拢思考了足足两分钟。
	最终染拢打开了灯，决定送客。
	她需要冷静一下了。可能裘安也需要。
	也不是什么亲密关系，一场假的、演的戏而已，怎么就做到这个地步了？
	该是这样的吗？她和裘安之间？哪怕是两个演员，普通的同事之间，这样正常吗？
	她知道最初“夏令营效应”这个概念就是从演员圈子里传出来的，人们会因短暂时间里的朝夕相处而变得尤为亲密。她们拍戏，虽说是假的戏，是导演摄影一大堆人围着你，别扭着姿势在强光的照射下营造出来的虚假亲昵，但肌肤的接触毕竟是真实的。
	所以，她能理解那些“剧组夫妻”的存在。
	但即使这成为普遍现象，也不代表它“正常”。
	染拢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不觉得裘安会成为其中的一员，更不觉得她和裘安……
	但是其实，裘安说的“继续”十分诱人。要不是手里的凉茶太冰，她一定忍耐不住蔓延的欲望。
	“算了。你回去吧。”
	染拢挠挠头。她冷静分析了一大通，到真要送客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怪无情的。
	裘安点点头，也不坚持一下什么的，趿上拖鞋要走。
	“等一下。”
	染拢叫住她，裘安看着她歪了歪脑袋。
	染拢放下凉茶，从衣柜里给她翻出一件长大衣：“你穿件衣服吧。呃，不是，就是，把这个穿上吧。”
	裘安接过了衣服披到身上，她的神情里好像透露出了一丝失望。染拢看到了，但不敢把这个信息往脑子里面送。
	染拢的衣服穿在裘安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里头还裹着浴袍，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好像……好像她们刚结束了一段地下情的苟且，现在，她要披着她的衣服悄悄摸回自己的房间。
	染拢送她出门，走廊不大，裘安只用了两步就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这长大衣吧，能说有什么用呢？甚至裘安现在就可以把大衣还给她。
	但裘安没还，染拢想了想，也没要。
	回去换衣服做护肤的时候，染拢看到裘安不小心落下的一小罐发膜。
	真是“不小心”落下的吗？
	裘安心思那么重的一个人。她从没见裘安丢三落四过，她走之前，还捡干净了落在地板上的头发，不可能不扫视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哪里出了纰漏。
	偏偏在被白色瓷砖包裹的浴室里，那么显眼的一个黑色罐子，被遗落了。
	好像那种霸道总裁故事里会出现的剧情。偶然相遇了一次，留下或者带走些小物件，好为下次的相遇留个契机。
	想多了吧。裘安何必对她做这些事？
	染拢本可以现在就带着这瓶发膜，到裘安的房间换回她的大衣。
	但她没有这么做。
	是犯懒了吧。
	反正她懒得做的事，裘安都会帮她做好。
	尽管这一天经历了许多，也想了许多，染拢依旧没心没肺地沾了枕头就睡。
	她不知道，在另一个房间里，她的大衣没有被好好收起，而是披盖在床铺之上，一尾一缕不着的香肌玉体上。
	静谧的房间角落，不可告人的秘密正滋长。潮水暗涌，淹没了那些尚未倾吐的爱意。
	她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机会等在未来，能让她把这些秘密一一告知给该知晓的人。但无所谓，能偷来这温存的一天，就是一天。
	-
	自从侯姐嗅到了这秘密气味，她恨不能让葫芦传媒再派一个助理过来，好让她全职当个私家侦探。
	等等，为什么不能？染拢好歹出了个前所未有热度的热搜，她堂堂经纪人，为什么还要天天干助理的活？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公司，那头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我们另外派个助理过去，你就回来专心给染拢未来的事业做规划，打人脉。”
	“啊哈哈，也不差这一个月了，我还是跟组拍完再回去吧，省得祖宗不高兴了又要作妖。”
	吓死了，差点就不能留在第一线吃瓜了。
	这几天，侯姐片刻不离地守着染拢，任何她和裘安对戏相处的机会都不放过。染拢休息的时候，她甚至还会大着胆子跑去看看裘安在做什么。
	茜茜看出了她不同寻常的热情，点点她的脑袋给她浇冷水：“你都不留点空间给她们两个单独相处，指望她们当着你的面给你喂八卦？”
	“那她俩单独相处了，我要怎么吃瓜？”
	茜茜似笑非笑地答：“用心感受。”
	茜茜揣着最大的秘密，不用心都能感受到真的鬼，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侯姐不大信服，但还是听了茜茜的话，给她们留了些相处空间。不过，她会穿得一身黑，悄悄地躲在角落里偷窥。
	不小心被茜茜抓了个正着，茜茜又点她道：“整天鬼鬼祟祟没个正形，小心被人当枪使。”
	“哪有人会把我当枪使嘛？我好歹也算是染拢的贴身助理，时刻注意她的动向，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茜茜看她天真纯良傻乎乎的模样，一面哀叹这样的人得吃多少亏才能成为优秀的经纪人啊，一面又觉得，真是可爱极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裘安的口味了。

第49章

	侯姐在片场钻来钻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望望那个。
	这样的行为一向是要遭到染拢锐评的，幸好染拢拍戏时专心，没在拍戏时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上去没心思敲打她。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天的不懈追查，终于让侯姐逮到了一些新鲜事。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她们依旧在老教学楼里拍摄，拍摄间隙，裘安带着袁成荫，神神秘秘地去了一处没人的小教室。那个教室被剧组用来作休息室，也常常作远程对接工作的会议室。
	袁成荫偶尔会去那里和鲜少到场的遥翎打视频，或是旁听别组的讨论会议。至于裘安，侯姐从来没见演员组的成员去过那儿。
	那小教室的窗户只朝楼外洞开，教室的后边和侧边各有一扇门，门上开了个口子，有玻璃嵌在其中。
	侯姐就站在便于逃跑的后门，小心撇着头，透过常年无人打理而落了厚厚一层灰的玻璃朝教室里望。
	那两人好像在讨论着什么，门外听不清，但聊着聊着，就上手了。
	裘安好像在帮袁成荫整理衣服，明明是一件最朴素的圆领T恤，裘安的动作却复杂得好似在打理一件西装。
	整理不存在的衣领，整理不平整的袖口，整理不小心被夹在裤子里衣角。
	然后，裘安伸手摸到袁成荫的腰上，一下就抱了上去。
	这是侯姐能看的吗？不知道。反正她虽然看到了，却也被裘安逮着了。
	裘安的下巴放在袁成荫的肩上，垂着的眉眼忽而一挑。她像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把技能点全交给了魅力的那种，只消展露半成功力，便足以令人销魂荡魄。
	狐狸精的媚眼直直对望上侯姐的，一点也不给她准备和藏匿的机会。
	侯姐又是羞又是惊，才对视了不到半秒，就连忙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匆匆路过人群，两只手背抵在滚热的脸颊上，神思恍惚，连染拢叫她都没有听见。
	“喂！喂！你去哪儿呢着着急急的？怎么不理我啊？喂！”
	侯姐像是聋掉了一样低头快步走着，这画面似曾相识，染拢想起，曾有个被裘安撩过的光替也是这么个症状。
	她心生疑惑，看了看侯姐走来的方向，决定去一探究竟。
	几分钟前，她也看到裘安和袁成荫一起往会议室走去了。光天化日的，这两人猫去小房间里干什么？怎么还能把她的小助理给整冒烟了？
	染拢走到了和侯姐如出一辙的偷窥位置上，透过玻璃往里看去，也看到了侯姐所看的。
	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裘安没和她对视上。
	染拢站在门外，硬生生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这动作是在剧本里明明白白写出来的。
	裘安在和袁成荫对戏。并不是什么小情侣在谈恋爱。
	染拢抓耳挠腮难受了一会儿，走了。
	心里闷闷的，还有些酸酸的。
	明明她才是主角，裘安为什么不找她，要找袁成荫对戏？
	染拢思绪纷杂，完全忘了不久前她也找袁成荫对了戏。大概是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的双标吧，她心想，那袁成荫动作那么木，一看就不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是导演又咋啦？术业有专攻，你要她演哭戏，她能哭得出来吗？
	再说了，又不是什么难得不得了的戏份，裘安一个被吹得没边的影后，还需要导演的单独指导？笑话。
	还是说，她终于开窍，终于克服了腼腆，终于会利用对戏的借口去撩袁成荫了？
	那她和自己对的戏又算什么？预演吗？排练吗？那她之后，也会用上花洒坏掉的借口，去找袁成荫吗？会在洗完澡后穿成那副德性，去引诱她，解开自己的衣服吗……
	明明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发生，明明那天自己还给她出谋划策，可真看到这样的可能性时，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下午的戏，染拢NG了很多次，也被袁成荫讲了好几次。她心生怨念，却也没法反驳。
	好在即便磕磕绊绊，也全部如期拍完了。
	裘安看出她心情不好，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不远的商场那儿开了夜市活动，可以去逛逛。
	染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理由是：“我先跟侯姐约好了要去的。”
	刚打算美美下班吃饭洗澡躺床吹空调，顺便刷两集电视剧的侯姐：？
	没想到染拢说话算话，真在晚饭后敲开了侯姐的房门。
	“你是不是跟裘安姐吵架了？”脱一半衣服想洗澡的侯姐很有怨言。她才不想和同事出门逛街。这同事还是动不动就发神经的染拢。
	“没有啊。”染拢语气随意，“你去不去嘛，不去我自己去了。”
	“去去去！等我换个衣服。”
	大晚上的，染拢的心情看着还怪差，侯姐可不想在第二天看到警方发布什么意外通告。
	裘安没骗人，这儿的夜市真挺热闹的。想不到在这市郊地区的商场，也有这么旺的人气。
	今天天气很好，大饼似的月亮高高挂，一片扫兴的乌云也见不到。
	染拢戴着口罩，穿了廉价的长袖长裤遮挡好身材。
	因为长期久坐，她的体态算不上好看，只要不做什么出格张扬的事，不遇上盯着人瞧的街拍狗仔，就没有人会认出她。
	尽管热闹，但这儿的夜市实在算不上好逛。一个个摊位仿佛全国连锁，土里土气的钥匙挂件小玩偶，粗制滥造的盗版手办动漫周边，还有只有被抱在怀里的小孩才看得上的，花花绿绿骨骼分明的，龙。
	染拢刚和裘安认识的时候，喜欢带她逛这些热闹的地儿。因为裘安没见过市面，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连老板说这龙是3D打印自产自销的时候，她都会说，哇，3D打印。
	不知道现在的她看到这些玩意儿，还会不会觉得有意思。
	身处在这样热闹的地方，染拢才敢对自己说真话。
	好像周围热闹了，就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了。从来也没想到过，心声本来就是听不到的。
	她的心声告诉她，看到裘安和袁成荫对戏，她吃醋了。
	她以前喜欢袁成荫，看到那两个人撇下要上课的她去做什么的时候，她也经常吃醋。
	不过这次不太一样。
	她吃醋的对象，好像悄悄换了个人。
	尽管出门的时候不情不愿的，但到了夜市，侯姐还是展现出了二十分的兴奋。
	这个摊子逛逛，那个摊子摸摸。看到卖提拉米苏的，会站着思考五分钟，然后上去问摊主能不能切一半卖给她。看到十分钟九块九的敲背按摩，她会跃跃欲试，但最终因为给人按摩的都是穿着裤衩裸着上身的大老爷们而放弃。
	也许是侯姐的审美比裘安好的缘故吧，她总能在一堆小商品摊子里，精准地找出独立画师做的独立ip，因为产量小所以一个拇指大的小摆件卖299还是亏本的店。然后在问了价格之后遗憾离场。
	“它哪怕再大一点呢？或者它哪怕再便宜一点呢？”
	侯姐絮絮叨叨讲了一路，染拢没接她的碎碎念，反抛给她一个问题：“侯姐，你有谈过恋爱吗？”
	“它哪怕……欸？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不行吗？我们都一起出来逛街了，好歹也算半个朋友了吧？”
	深谙社交之道的人都明白，日常沟通的时候，老爱用反问句的人很招人讨厌。
	但深谙染拢之道的人也明白，这人不用反问句就不会讲话。她没什么恶意，就是脾气大，没耐心，招人讨厌。
	但碍于染拢是侯姐的衣食母亲，染拢愿意了解她，愿意尝试和她交朋友，侯姐也还是乐意说。
	“哦。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
	过半晌，补充道：“是个男的。”
	侯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受了周半仙的指点改了命，她身边的女同性恋咵吃一下多了起来。不仅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还像蟑螂繁殖似的，一窝一窝地出现。
	甚至前两天她妹还跟她说，“姐，我好像喜欢女人。你别跟家里人说捏。”
	所以，她在这里郑重声明一下自己的性取向，好像很有必要。
	结果染拢淡淡道：“哦，看得出来。”
	然后谁也没接着说下文，她们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买了一碗鱼丸汤、两碗四果汤，还有三支雪糕。
	染拢吃了两支，因为她捂得太严实了，实在热得慌。
	“那当时，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他的？”
	“嗯~”侯姐嚼着鱼丸，语调上扬摇摇头，“我不喜欢他。是他一直追我，我莫名其妙答应了，后来才知道不喜欢他。”
	“呃？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喜欢他的？”
	“哎呀……哎呀……”侯姐看了看四周流动的人群，不好意思起来。
	染拢也没有体谅地说算了。她很想听。
	侯姐于是带着染拢来到了人少的地方，找到了一处能坐的石头桌椅，让染拢就坐后，压低了声音同她说：“后来他找我……那个……？”
	“什么那个？上床啊？”
	侯姐赶紧捂着她的嘴巴，示意她注意检点。
	染拢撇开她的手：“这有什么说不得的？我到时候还要演了放大屏幕上播呢！”
	“……好吧。反正我就觉得不能接受，还有点恶心，然后就拒绝他了。我还想着找个机会说分手呢，他自己就先提了。”
	染拢若有所思，又问：“那你说，假如身体上对一个人非常……有感觉，能算是喜欢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其实曾经……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甚至不在性取向里的人，嗯……那个过……就还挺合得来的，但也不说明我喜欢她。”
	现在轮到侯姐和染拢掏心掏肺，染拢戳人心戳人肺了。
	染拢听了侯姐的自爆卡车后，大叫起来：“什么啊？你看起来这么纯情，私底下玩这么花啊？！不知道还以为进娱乐圈的不是我是你呢！”
	“哎呀！你！你！小声点！”
	染拢揶揄她：“这时候倒知道注意检点了？”
	“讨厌死了你！早知道不和你说了！对了，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你放心好了，我嘴巴很严的。”
	“反正，反正我可以乱来，我又不当明星，但你可要注意点，私生活什么的……等一下，你问这些干什么？又有喜欢的人了？”

第50章

	“……等一下，你问这些干什么？又有喜欢的人了？”
	染拢疑惑：“嗯？什么叫‘又’？”
	不小心想起了外头吃到的瓜，和导演的爱恨情仇那些事……侯姐连忙改口：“啊哈哈……口误，口误。”
	话题到这儿就结束了。
	侯姐发现染拢这家伙，挖了她的老底后就岔开了话题，至于自己的，那是一点都不肯交。
	她和这种人果然当不了朋友。
	往回走的时候，她们路过了一家卖香水的小摊，远远就闻到了那些廉价的瓶瓶罐罐散发出来的刺鼻味道。
	要是放在平常，染拢一定躲得远远的。
	“两位美女留步呀，看看我们家的新品香水吗？”
	摊主热情地招呼她们，侯姐刚想摆手拒绝，就看到染拢点了点头，朝着摊子走了过去。
	跟在她身后的侯姐深感莫名。这浓浓化学药品勾兑的味道直冲得侯姐想打喷嚏，整齐码着的香水罐子大多是仿造大牌产品的样式碰瓷来的，粗制滥造得肉眼可见。
	虽说染拢不怎么捣鼓香水，可也不至于这么明显的赖货都辨识不出。她马上要出名了，再怎么缺钱，也不该在这个地方找香水吧？
	染拢扫视一番，皱着眉头似不大满意。
	侯姐有所察觉，正拉着她想走，却听她问：“有薄荷味的吗？”
	摊主笑脸道：“薄荷味的有好几款呢！这款‘薄荷清晨’卖得最好，前调是柠檬三叶草，刚喷上是非常清新舒爽的味道，中调薄荷叶配上迷迭香，凉爽中略带一丝辛辣。如果您更喜欢小众一点的香味，那我推荐……”
	“我要前调是薄荷，中调是薄荷，后调还是薄荷的，有吗？”染拢打断了摊主，提出了自己简单明了的需求。
	侯姐一听就纳闷了，怎么，染拢也有自己的猫薄荷？
	“当然有当然有！”摊主一听生意要成，哪管这顾客的需求多么奇葩，忙找出一瓶其貌不扬的蓝色罐子来，“就是这款了，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是最纯粹的薄荷制品。”
	摊主把香水喷到试香纸上，染拢拿过来，想起自己戴着口罩不方便闻，也不方便摘。
	于是，她把目光转向了待在一旁的侯姐。
	侯姐大为不解：“你买香水，我试？”
	“你试。”
	染拢不顾侯姐脸上写满老大的不愿意，直接就把试香纸怼到了她鼻子下边。
	突如其来的刺鼻气味，让侯姐疯狂地打起了喷嚏，紧接着就是一阵干呕。
	就在摊主面呈菜色却尴尬堆笑的时候，听见染拢说：“就这瓶吧，我买了。”
	“买了？”连摊主都难以置信。
	“就这瓶？”侯姐已经不知道染拢在发什么疯了。
	“对。付款码在哪？”
	35块钱一瓶50毫升的香水，对香水来说很便宜，对廉价香水来说又显得染拢像个冤大头。
	回去的路上，侯姐忍不住问她：“你买这香水干什么？”
	染拢摸着香水瓶子玩了半天，才忽然讷讷地说：“我也不知道。”
	侯姐无语过后，开始掰着手指点起染拢近期接触过的人，看看哪个同她结了梁子的倒霉蛋，不日就要惨遭毒杀了。
	过后两天的戏份一直从大清晨持续到月亮高照，一忙一起来，这瓶从夜市上带回来的香水就被扔在角落里忘记了。
	直到染拢又看到裘安带着袁成荫往小教室里跑，她才又想起这瓶薄荷香水来。
	回了酒店，染拢往身上喷了几滴香水，直到鼻子适应了这股气味，她才敲开了裘安的房间门。
	门刚打开，裘安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味道？是你的香水吗？”她问。
	“是呀，还挺好闻的吧？和侯姐一起逛夜市的时候买的。”
	说完，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染拢才想起要问：“你怎么哭了？”
	裘安一眼就看穿了染拢的小心思，抹掉眼泪，反问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我上次给你的那件大衣，你还没还我吧？”
	裘安一边哭着一边给她拿来了大衣，染拢接过大衣，想不出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借口，默默地回去了。
	虽然效果很好，但持续的时间太短了。她不甘心。
	于是她第二天带着香水来到了片场，为了不耽误拍摄，她在裘安的戏份结束了以后才往身上喷了香水。
	她故意往裘安的身边凑，可这次，裘安淡淡看她两眼，一滴眼泪都没掉。
	奇怪，喷太少了吗？
	染拢抬起手臂闻了闻，囤积在腕上的香水一股脑冲进了鼻腔，刺激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边录音师正在收环境音呢，袁成荫吹胡子瞪眼儿地赶来，给了她的脑门一个爆栗。
	染拢捂着脑门幽幽地想：这女的，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脾气太暴躁了，也不知道裘安看上她哪点。
	等到吃盒饭的时候，染拢又想去骚扰裘安了。
	她掀开车帘子想探查一下敌情，却看到裘安剥了一粒药片服了下去，这才意识到，裘安吃了过敏药才对她的薄荷香水没反应。
	于是她敲敲车窗，窗子降下，她冲着里头的人说：“是药三分毒，我不喷了，你也别吃药了。”
	染拢转身就把那瓶喷了没两次的香水丢进了垃圾桶。
	就像那天她告诉侯姐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像小学初高中，总有些男孩没事就喜欢犯贱去捉弄女孩，看她们出糗发火以为乐。
	目的呢？也不过是博取女孩们的关注。
	因为篮球投不进，成绩上不去，兜里又没有零花钱，长得还寒碜。没有魅力可散发，只好采用一些可怜兮兮的肮脏手段。
	染拢想和裘安说，你别找袁成荫对戏了，她那个门外汉会演个屁的戏嘛。
	可先找袁成荫对戏的人是她，说裘安无理取闹的人也是她，怂恿裘安前去勾引袁成荫的还是她，这要她如何说得出口？
	就算她说出口了，裘安又怎么会答应她？
	夜幕降临，染拢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酒店。夏天就这点不好，在室外随便动动就会出一身的汗。
	为什么不能给空调发明一个净化功能，把人吹凉还吹干净，这样就不用天天往浴室跑，洗澡洗头还有万恶的吹头发多么烧时间啊。
	百无聊赖地看视频吹头发的时候，一个小黑瓶子闯进了眼帘。
	那是裘安落在她浴室里的发膜。
	第一晚忘了还，后来就把它的存在当成理所当然的了。
	她还有一个借口可以用来找上裘安。
	裘安还给过她一个许诺。
	不用在意袁成荫得到的那仨烂瓜俩破枣。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这么需要裘安了？
	是她隐约知道当年的事可能真有误会了？然后发现裘安为人是真的还不错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见裘安要找借口了？
	好像以前都是裘安来找她，一起吃饭，一起对戏，一起大眼瞪小眼。
	那这几天，她怎么又不来了？
	是因为那天她没有继续下去，还是因为那天她真的下了手？
	不管了。搞不明白。就像学生时代，大家都以为数学题很难，但再难的题都是有解法的。
	不像语文的阅读题，那语文老师不照着答案反推思路，也搞不明白短文中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把发膜落在我那儿了，我拿来还给你。”
	“谢谢。”
	裘安接过了发膜，不关门也不送客，好像在等着染拢继续往下说。
	要不是她这么鼓励，染拢可能就打道回府了。
	染拢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于是径直走进了门去。
	裘安好似已经预料到了，提前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等裘安关上了门，放好了发膜，染拢咽了好几次口水，正想着开口时，却看到桌上摆着几个小玩具，一看就是从地摊里淘来的。
	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放在她干净无杂物的房间里，显得很是突兀。甚至还有些诡异。
	“这些是什么东西啊？”染拢问。
	“前两天和袁导去逛夜市买的玩具。”
	“和袁成荫一起？”
	“嗯，你和侯姐去逛过了，那我只好找袁成荫了。”
	染拢有点后悔了，她那天怎么就拒绝了裘安。可她看着桌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好像又后悔不起来。
	“你买的玩具？”
	“嗯。”
	“要送人的吗？”
	“不送人。”
	见染拢疑惑，裘安自觉当起了玩具藏馆里的导览员，给染拢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仔细讲解起。
	她拎起一只扁扁的河豚，在它的脑门上又按又捏，河豚便像一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圆鼓鼓的一个球，递到了染拢手上，染拢看来看去，找到了它尾巴上一个小小的密封塞。拔起后，河豚迅速漏气，在力的作用下从她的手中逃逸了出去。
	“……”
	接着，裘安又拿起了一个状似地雷的玩具，直接放到了染拢手上。地雷的顶部有一个按钮，染拢伸出食指按下，嘭一声炸响。再按一下，又一声炸响。
	“……”
	裘安拿起最后一只绿色的小蛇，放到染拢手上，引导染拢弯折它的躯干。忽然，小蛇疯狂地扭动起来，并随之爆发出了一阵极度聒噪的音乐声。
	“……”
	裘安选玩具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还好她那时候没钱，不然的话，裘安可能会在她们的小出租屋里塞满这些倒霉玩意儿。
	“怎么，你是看到卖这些玩具的人大晚上出来讨生活很不容易所以才买下来的？”
	“不是。我就喜欢这几个。”
	一阵沉默。染拢原本过来是打算干什么的来着？
	裘安把玩过的玩具收拾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摆好。
	染拢凝视着这些玩具。越看越不对劲。
	裘安是借这些玩具在点她吗？
	气鼓鼓的河豚，一按就炸的地雷，一捏就滋哇乱叫的蛇。
	染拢属蛇。

第51章

	染拢不高兴了。
	跟袁成荫去逛夜市就算了，还买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东西回来气她。
	她爱生气，还不是天天被人气的？
	谁都知道生气伤身体还伤心情啊，但问题是，就是老有人会来招惹她嘛。
	染拢知道葫芦传媒私下流传着一张艺人红黑榜，她也知道自己天天被挂在榜单上，讲来将去，无非也就是说她脾气暴躁难伺候。
	那些人从来都抱怨她的不好，从来都不说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人人都觉得来当她的经纪人是被部门组长发配抛弃，个个都用鼻孔看她，先斩后奏给她接烂片烂角，强占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帮她乱点别人黑赞制造话题，还逼着她搞擦边，逼着她私会粉丝……
	她凭什么不能生气，凭什么要当包子？
	虎落平阳被狗踢，裘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发飙，又怕正中了裘安下怀，染拢只好隐忍着要走。
	转身时，她的手腕被裘安拉住了。裘安没使劲，是她自己转得猛，所以被裘安拉得有点疼。
	“你干嘛？”染拢没好气地问。
	“你进我房间，不是为了来看这些玩具的吧？”
	确实不是。她是来要裘安兑现承诺的。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总是更没脸没皮一些，原先还犹犹豫豫不好意说出的话，这会儿直接就脱口而出：“当然不是啊，我是来问你要不要跟我做的。”
	“跟你做？做什么？”
	染拢瞪一眼裘安，发现这女人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疑惑。
	她听懂了，而且听得非常懂。
	既然裘安把她当傻子，她就一傻到底：“做！做.爱！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做.爱！”
	染拢没放过她，更没放过自己。
	谁想裘安听她这么直白地嚷嚷，忽然明快地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拉过染拢的手臂环着自己，身子软软地抵在她怀里。染拢没有抵抗，任由裘安凹着姿势。
	因为裘安反常的笑容让她毛骨悚然。
	她以为自己的直球会让裘安惊讶，崩溃，然后抱头四窜。
	可裘安却像一只妖美的塞壬，正为一个傻姑娘咬了她的钩而欣喜。
	“要。”
	“要做。”
	裘安说。
	她吐出的热气拂在染拢的嘴唇上，挠得她全身上下到处都痒。她狐媚的眼波勾起了染拢身体里的火，烧她精神溃散三观尽毁。
	管它什么四书五经六艺七谋八略九流十家，她今晚就要取下流这一家。
	管它什么剧组夫妻畸形关系正常不正常，她都搞女同性恋了，畸形一点，不更刺激？
	染拢想学电视剧里看过的一些霸道人设，把裘安抱举起来，然后往床上一扔，就着她在自己掌控之下惊慌失措的模样，大快朵颐。
	但显然，染拢有这个贼胆贼心，没贼这个力。
	她就这么半抱半推地带着裘安上了床。步子走得乱七八糟的，好歹是没摔。
	好在裘安也在兴头上，没空来嘲笑这些小细节。也不知道裘安此刻上挑的嘴角有没有藏进这层笑意。
	希望她是真的不计较。双双躺倒在床上时，染拢依然有些后怕，她怕明天裘安的桌子上会出现一些暗讽她肌无力的地摊玩具。她的脾气是很暴躁，真的会跑到健身房狠狠练。
	裘安见染拢分神，点点她的额头示意她专心。
	染拢专心是专心了，面对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却忽然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继续。
	刚刚提出要做的时候，喊是喊得很大声，真到了该实战时，她伸出手，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没有油，干干爽爽的，状态倒是很不错……
	好在裘安看出了她的局促，开始引导她了。她轻轻搭上染拢的手，带着它来到了纽扣处。
	今天的裘安倒是好好穿衣服了，纽扣一直扣到最顶上。不过毕竟是睡衣，再高也没有高到哪里去。
	染拢抿进发干的嘴唇，轻轻舔了舔，她受着指引半跪起身，上手去剥裘安的睡衣纽扣。
	解到第三粒时，裘安忽然挪开了手，往床头探去，要去开灯。
	“开着灯做不行吗？”染拢讨价还价。
	她毕竟是新手，尽管了解过一点，但没认真瞧过。上次雨后乱草一片，没能探索出个所以然。那地方那么复杂，她总得开了灯才看得清楚，看得清了，才找得对地方。
	更何况，她也想看清裘安的表情。
	看她在自己身下羞赧动心被情.欲裹缠，实在是很欢愉的一件事。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
	染拢是跪着说话不腰疼。
	宽衣解带给反应的又不是她，要是她躺在下面，指不定要让裘安戴上眼罩。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开着灯……很刺眼。”
	“那调成低亮度暖色调的。”
	裘安犹豫半晌，用手心托起染拢的脸，对她说：“关灯嘛。关灯好不好？”
	染拢分不清她用的是撒娇的语气，还是哄小孩的语气。还是二者都掺杂了一点。
	不管是哪种，都很难拒绝。
	染拢索性由着她去了。
	灯一关，她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一回，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很紧，一点月光灯光都透不进来，比待在子宫里还令人渴望光明。
	染拢一边继续解扣子一边试图适应这黑暗，结果一粒一粒全都解完了，也适应不了。
	她后悔了。这窗帘的密闭性好得简直称得上天衣无缝，窗户像是用致密金属焊死了一般。这合规吗？万一停电了起床上个厕所不小心可就摔死了。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放出去的屁，再令人困恼也不好收回来，她只好强忍着这黑暗继续往下做。
	可惜已经跑离的神绪再也没有回来。
	东摇西摆从指缝里跃出的小坵很好，丝绸一般又源源不绝的芳草地也很好，可是，染拢恍惚，这是她该享受的东西吗？
	是裘安和她一样食髓知味，品尝过后就再也无法刹车了？
	可是，为什么这个共赴沉沦的人选，会是她？
	裘安走到哪里都不缺追求者。哪怕是她还在当乡下来的土老帽时也是一样。就算她不擅打扮自己，把脸洗干净往人堆里一站，就有女女男男犯着花痴凑在她身边。
	她想谈恋爱，哪怕不谈，就算是找个人一起玩玩，也是随随便便的事。
	就算裘安对她愧疚，想补偿她，也不至于要用这种方式，不至于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就算她想随便找个人春风一度，再去勾引袁成荫，不是两全其美的事么？她可不相信有人在这样的裘安面前把持得住，何况袁成荫还有前科，何况袁成荫和她喜欢那人八字还没一撇。
	她们这两天不是正在发展么？难道是进度不佳？
	等一下，说起袁成荫，袁成荫喜欢的人是谁来着？她是没问还是问了又忘了来着？
	哪怕不专心，也不代表染拢不沉浸。
	“裘安……”
	双目迷离之时，她轻唤了一声，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致使声音又哑又沉。
	“嗯，嗯……”
	而裘安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回应她。
	忽然，一个猜测在染拢的脑袋里成了型。
	她想起来了。
	曾经有一个节假日，裘安在剧组拍戏，她和袁成荫两个人出去玩。
	吃饭的时候裘安得了闲，她们就一起打了通语音电话。
	那时候袁成荫感冒了有点鼻塞，裘安不小心把她的声音认成了染拢的。
	染拢还在一旁刷手机呢，只听见电话那头反应过来的裘安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你不是小染吧？我好像认错人了。”
	她和袁成荫抱着肚子笑了好久。
	她俩的声线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相似。袁成荫的声音低哑但语调较软，而染拢的声音本来是偏甜的，却因为性格而生了几分浑圆的傲气。这么互相折衷一下，听错了也情有可原。
	所以，裘安坚持不开灯，是把她当成了袁成荫的替身吗？
	毕竟那是她爱而不得的人？
	难道袁成荫真的那般正人君子，心里有了别人，便不再受裘安的勾引？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染拢不太高兴。
	兴许是因为被当成工具人了吧，换成任何人都会不好受的。
	她的手指在门外幽幽打着转，既不肯换个风水宝地转，也不肯利落进门去。
	她加快了转圈的速度，直到感觉裘安经受不住，奋力邀请她了，她又慢慢停了下来。
	主人家客气，端上这么多鲜榨饮料邀请，这时不偢睬，她一定不好受。
	“今天就到这里吧。”染拢闷闷地说。
	“怎么了？你不喜欢？”
	“没有……”染拢下意识地就反驳出口，说完还有些尴尬，“呃，再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
	“好。”
	裘安轻易地答应了她。
	每次都一样，染拢不想做的，裘安从来不强求。
	所以染拢也给足了耐心，等着裘安穿好了衣服才打开了灯。
	见染拢站在床边磨蹭着整理衣服，裘安少见地催促她：“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染拢捕捉到了这点不寻常，她看向裘安，只见她脸上的潮.红还未消退。
	“这么着急干嘛？我走了，你好自己继续？”
	染拢也只是打趣，可没想到裘安偏过了脑袋，避开了她的视线。
	裘安没有否认。

第52章

	染拢半天等不到她的回答，明白她这是默认了，愕然了半晌，才抓起房卡手机匆匆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变态好变态好变态。
	大家都说她染拢是疯子，可她哪有裘安的万分之一疯？这么没羞没臊的事情也敢当着她的面承认，她哪怕撒个谎会怎样？
	染拢一路直奔回床上，裘安最后给她的那个羞涩躲闪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精神污染。
	不然她的手怎么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找地方？
	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染拢这时才能感同身受。
	真是太刺眼了，平时怎么都不知道它这样亮？
	所以，自己弄也会有感觉吗？
	染拢曾经的经历给了她否定的答案，可裘安又告诉她这是能够做到的。
	有点想再试一次，就用方才尚未消退的余韵。
	她的手指比她更跃跃欲试，先她的思绪一步抵达了目的地。
	那儿像有一只被冷落忽视了许久的小动物，委屈情绪化作泪水汩流下，把浑身的毛发都哭得湿答答，还久久没有停歇的迹象。
	染拢轻轻安抚她，用给裘安弄时一样的手法。
	她抚弄着自己的小动物，满脑子想的却都是裘安的。
	好像不想着她，感觉就不会来。
	不用好像。就是这样。
	那小动物被她一安抚，更委屈了。眼泪越流越多，颇有种止不住的趋势，在即将卸下心防放声痛哭的前一刻，染拢急匆匆地刹了车。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会想着裘安……差点到了……
	染拢整理好衣服下了床打算缓缓，可滞胀感却始终没法消散。她不想继续，只好又钻到浴室，洗了第二趟澡。
	这次用的是冷水，水流从脊柱浇灌而下，冻得她浑身战栗，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她要浇灭热乎乎的欲望，洗去湿淋淋的荒唐。
	染拢一边洗，一边在想：裘安弄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需要幻想。那裘安幻想的对象，是她，还是袁成荫。
	寒冷袭来，染拢打了一个哆嗦，让水流不小心溅到了眼睛里。她又是眨眼又是揉，眼睛酸酸痛痛的，洗澡水混着泪水一起跑了出来。
	她为什么会认为，裘安想的人是她呢。
	又为什么会期待，裘安想的人是她呢。
	-
	这天晚上，茜茜的房间里又闯进了风风火火却不知所措的侯姐。
	她脸上的表情一秒万变。先是吃到惊天大瓜的错愕，继而浮现见鬼般的惶恐，转瞬又是她乡遇故知的狂喜，最后定格在“我是不是在做梦”的困惑中。
	这些不是茜茜看出来的，是她好容易听明白侯姐说的话，才整理出的马后炮。
	侯姐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了，倒不像是刚刚冲刺了八百米，而像有一大堆事积在胸口挑不出哪个先讲。
	她抓着茜茜的手臂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吐：“茜茜！我！染拢！周半仙！裘安！那个！”
	“你慢点说，你们几个怎么了？”
	周半仙又是谁？那个是哪个？茜茜心下疑惑，又怕问题太多，让侯姐缓不过来。
	她给侯姐开了瓶矿泉水，本意是想让她顺顺气，结果她刚往嘴里送了一口，就悉数喷了出来，吐了茜茜一身。
	“……”
	好在侯姐终究是给事情的轻重缓急排好了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就拿起了桌上的抽纸，一张一张往茜茜身上贴，茜茜看着有些抗拒，拿过了侯姐手里的抽纸：“我自己来就好。你遇到什么事了，说吧。”
	“我刚刚路过裘安姐的房间……”侯姐说着摇起了头，“不是不是，我先是遇到了周半仙……”
	茜茜莫名：“裘安住在楼上，你回来怎么会路过她的房间？周半仙又是谁？”
	“周半仙，周半仙就是那个那个，之前我回老家算命，遇到的那个说染拢能助我时来运转的算命大师！”
	“哦？这么巧吗？”
	“对啊对啊，更奇怪的是，她进了袁导的房间！”
	“袁导？你老家的算命师傅恰好出现在这里，并且走进了袁导的房间？”
	“是啊！你说会不会是袁导请了半仙来看看风水算算票房什么的？可是那个周半仙只在我老家出名，我老家在很偏很偏的一个南方小镇。袁导是北方人，应该不是我老乡。既然袁导不是我老乡，怎么能请得到我老家的周半仙呢……”
	茜茜差点被绕晕，她想起什么，打断侯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咱们剧组包下了酒店，这大晚上还能上楼的，应该是组里的人才对。”
	“我绝对没有认错！她就是我见过的周半仙！”
	侯姐着急，双手在空气中比划，恨不得把周半仙凭空捏出来给茜茜看。
	“那你说说那人长什么样吧，我也许会认得。”
	“就是，就是，娃娃脸长相，然后眉毛淡淡的，内双，看起来年龄很小很温和，然后这里，这里，这里……”侯姐伸着食指在脸上四处点着，好似在画什么神秘标记，“脸上有好几颗痣。”
	茜茜思索一阵，脑子里还是没画面，又问她：“你这说的也太细节了吧，更显著一些描述呢？比如身高？发型？”
	“唔，跟我穿着这双矮跟鞋子差不多高，头发到这里，”侯姐伸手摸了摸肩膀，“发尾卷卷的，好像还有一点蓝蓝的。”
	终于说到了点子上。符合这个描述的只有一个人：
	“你说的这人不就是遥翎吗。”
	“遥翎？我们的编剧遥翎？”
	“对啊，就是她。”
	“可她明明就是周半仙啊！啊！我想起来了，那天剧本围读的时候她戴着假发对不对？就是那个爆炸头，是她在我老家行骗的时候用的！”
	“嗯……那天她确实戴着一顶很夸张的假发，看来你没有认错人。”
	“难怪她跟我说一定要选染拢，早就知道袁成荫会用染拢了吧！她还收了我五百块钱呢，虽然后来也成倍地赚回来了就是了……”
	“你眼神这么好的吗？都过去这么久了，发型还不一样，第一次见到遥翎，就把人认出来了？”
	茜茜突然插话，问了一个很微妙的问题。可惜憨憨如侯姐，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微妙之处。
	“那可不！”侯姐的天鹅脖子都要翘到天花板上去，“我一点儿都不脸盲，认人可厉害了！刚入职的时候我mentor还夸我来着！”
	“哦？是这样吗？那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这……你刚跟我认识的时候是不是也问了一样的问题？我现在跟你这么熟了，就实话告诉你吧，我真的不记得我们在哪里见过，你不会怪我吧？”
	茜茜笑了笑，也没答应不怪她：“也许会有机会让你想起来的。你刚刚跟着遥翎，回来的时候路过了裘安姐的房间，然后呢？”
	“然后！然后！”侯姐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成功转移，“我就听到她的房间里面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动静。”
	“什么动静？”
	“就是那种小孩玩具发出的音乐和声响，我开始以为她在刷短视频，又想到裘安姐应该不喜欢那些东西，我有点担心，就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然后我就听到染拢在里面……说话……大喊……”
	然后，任凭茜茜再怎么追问，侯姐都不好意思把染拢的话说出口。
	“那要不你写下来吧？桌上有纸笔。”
	“不要啊，也太奇怪了吧！这样，你转过身别看我，我悄悄跟你说。”
	茜茜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默默地转过身去。
	侯姐扒着茜茜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闭着眼视死如归一般，说：“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做.爱。”
	茜茜耳朵一热，呼吸一滞，她满脸诧异地回过头看向侯姐，侯姐仍旧闭着眼睛，像是不肯面对这一切。
	意识到这话是染拢对裘安说的时，茜茜恨不能跑上楼去把估摸着已经滚到一起的两个人胖揍一顿。
	她还得故作镇定地安抚侯姐：“别慌，她们那是在对戏呢。”
	这借口搬出来一次有用，第二次还能有用吗？
	侯姐试探着睁开了一只眼睛：“真的吗？剧本里真有这段？这么……露骨的台词？”
	反正侯姐估计也没看过完整的剧本，就算看过了八成也忘光了，任她茜茜怎么编呢。
	“真的有这段。没错，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遥翎写的。你没看网上的影评吗，大家都说她的剧本水平烂得要命，全靠袁成荫的拍摄来衬托，这下相信了吧？”
	“噫！这种话也能当台词说！这真的能播吗？”
	“那肯定是播不了的呀！我跟你打赌，到时候成片上映，这一句肯定会被删减掉！”
	“啊……那还要拍啊？”
	“谁知道呢，也许会另外剪个海外特供版。不过可能性很小就是了，说不定当场就被袁导删了呢。”
	“可惜了染拢和裘安姐这么花心思，为一段不能上映的剧情排练到这个点，真是白费功夫呀！”
	侯姐又被忽悠瘸了，茜茜很满意，接着扯：“没关系，她俩就靠着这个交好呢！你看她们刚见面的时候关系多差啊，这样的剧本都一起念过了，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侯姐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茜茜默默地暗下决心。
	要是还有第三次，她一定把裘安和染拢的那些苟且事统统捅出去。
	话说回来，她俩的进展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快了？已经在一起了吗？也不像吧？走先做后爱的路线啊……
	裘安也真是有本事。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那么恨她的人骗上床，还主动要上她的床。
	茜茜不由得替染拢担心起来。
	这要是真被裘安钓到手了，还没上岸就得被吃得骨头都剩不下了吧？

第53章

	学校里的拍摄全部结束，剧组转移了战场到了附近的一处民宅。
	久经风吹日晒而褪色破败的表壳，透过窗子往一家一户看去，却都晾满了干净衣服、摆满了被精心照料的绿植花卉；偶尔有几户懒一些、内敛一些的，仔细观察一番，也能瞧见里头摆得东一个西一个的豆袋沙发，游戏机、硕大的液晶屏还有猫咪。
	问了才知道，这个小区里住着的多是退休的教职工，偶尔也会有在附近上班的年轻工作族在这里租住或安家。
	艺术和生活气息是够浓厚了，只是赋闲的老人多，活动也多，不是一天到晚咿咿呀呀地弹唱个不停，就是围着剧组的成员问七问八。
	也有好处，至少没人会来举报剧组弄出的声响，试拍了一天，还算顺利。
	这里是沈自心居住的地方，往后的戏份将会在这里展开。
	准确来说，并不是什么“往后的戏份”。剧组为了方便，也图个省钱，总是把在相同场景的戏份集中在一起拍摄。
	这就导致，上一秒沈自心和余悠璇已经因为画本内容泄露而分道扬镳，下一秒她们还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好朋友。
	这天要拍摄的内容里有一段剧情：余悠璇想找沈自心出去写生，但沈自心说家里人不让她出门，所以余悠璇就来到了她家楼下，顺着排水管和各家的阳台窗户爬进了她的房间。
	沈自心住在三楼，排水管是特殊加固的道具，攀爬路线也提前做好了抓手落脚点。
	裘安打量一番，上去试了两下，表示可以自己上。
	“欸？没必要吧？”染拢听到裘安要自己尝试，下意识地质疑出口。
	众人看向染拢，道道眼神好似在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呃，就是，裘安肯定不如人家替身演员专业啊，这不是……耽误事么！”
	众人的表情逐渐复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又杠上了。
	且不说裘安愿意亲自尝试大家当然乐意，就算拉长了拍摄时间也利大于弊，现在在这里耽误事的，可不是染拢吗。
	眼看没人和她站在同一阵营，染拢又说：“那你上了，人家替身演员怎么办，等这么久一毛钱没赚就空手回去，多可怜啊？”
	一旁的替身演员忍俊不禁，她扑哧一笑，尴尬止住，解释道：“剧组既然已经把我请来现场了，上不上阵都会给我结工资的。”
	这下尴尬转移到染拢身上了。
	尤其是裘安当着众人的面，声音怪大不小地问了她一句：“你在担心我吗？小染？”
	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起哄声，染拢瞪裘安一眼，恨不得把她的嘴给缝上。
	不等她解释，裘安接着说：“我亲自上阵是为了巩固敬业人设，也为了让电影多一个宣传噱头。这比用替身演员的收益来得更高，我才会提出这个要求，不会耽误太久的。”
	这下好了，染拢既没法狡辩她不是在担心裘安，也没法指责裘安装模做样了。
	不仅如此，裘安还给在场的工作人员竖立了一个聪明抱诚还能言善道的形象。
	“别担心我，我的身手还不错。”裘安再次补充。
	这回是自信俏皮幽默风趣情商还高的形象。
	染拢真怕再让裘安说下去，在场的同事全都要对她路转粉粉转铁粉铁粉转私生了，赶紧打断她：“哎呀行了你别说了，赶紧爬就是了！”
	沈自心的家在三楼，裘安至少会到达离地六米以上的高度。
	裘安看着工作人员在正下方放了一张薄薄的地垫，戴上找替身演员借来的透明露指防滑手套就开始了攀爬。
	在场的人好似看这种攀爬场景看得多了，哪怕这会儿上去的是裘安，也一个个见怪不怪，毫无紧张气氛。
	染拢看着离地越来越远的裘安，又看看那看似起不到防护作用的垫子，不自觉地越走越往前。
	裘安每往上蹬一步，染拢的手便会下意识地往前伸一伸，好像随时要接住她似的。
	茜茜看着好笑，悄悄在一旁录下了全过程。
	侯姐看到了，就问她：“你拍这个做什么？”
	茜茜美滋滋地回答：“赚钱呢。”
	她可没有骗侯姐，裘安对这些染拢不经意关心她的视频，出价可是很高的。比cp粉的众筹还阔绰。
	当狗仔确实是一项来钱快的事业，茜茜难得和他们一条心地想。
	裘安终于顺利地结束了攀爬，站在了雇来的车载云梯上。
	染拢松了口气，上楼回到沈自心的房间里准备继续拍摄。
	沈自心满脸担忧地把窗外的余悠璇接了进来，老妈子似的数落了她一顿。余悠璇脸上的笑容则是越来越猖狂，用脏兮兮的手指头抹了沈自心一鼻子灰。
	凝神看着监视器的袁成荫眉头一皱，终究是没有喊停。
	裘安学坏了。自从《打叶声》开拍以来，她就三番两次地做一些即兴发挥。
	袁成荫在拍摄时不大喜欢演员即兴表演，她认为很多的即兴当下看着有趣，但静下来想想会发现经不住推敲。
	也许出现在戏剧里很好，毕竟那里的表演是一次性的，观众也是一次性的。但现在的电影下线了总要上视频网站，总有人会一帧一帧反复琢磨。
	尽管这一条看着可以用，但袁成荫还是倾向于让她们再保一条，并且由于染拢的鼻子上沾了灰，接下来还有连贯的戏份，所以如果要保的话，得一连保好几条。
	这才是真正耽误事的地方。
	最后，袁成荫打算现场推敲一下，染拢的鼻子上到底该不该有灰。
	她脸色不是很好，嘟囔着数落了裘安一句：“下次要即兴的话，提早跟我说一声。”
	“也不是什么大事。学学别的大导演的气度，多少好点子是从即兴里诞生的。”裘安哄了她两句，还把手伸向了袁成荫的脸，抹上了和染拢一样的灰。
	染拢看着她们的亲密互动，默默挪开了视线。
	她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
	裘安表面上对她言听计从的，而后却暗戳戳用一些莫名其妙的玩具讽刺她；对喜欢的人却会用那种温婉的语气劝人大度，一笑了之。
	驰名双标，真让人讨厌。
	拍完了戏，袁成荫身心疲惫地回到了酒店。这拍戏期间最累的岗位还要属她这位导演了。演员有没戏的时候，其它的岗位可以轮班，她才是真正连轴转的那个。
	袁成荫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房卡大概又不在她手里了。
	你看，除了工作，她还要应对裘安和染拢之间的破事。这事明明从头到尾和她压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就是一只路过的可怜野狗，要家没家，走到哪都莫名其妙被人踹两下。
	袁成荫一边回想着今天什么时候又和染拢走太近了，一边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房门打开，没想到门内站着的不是裘安，而是染拢。
	“怎么是你？”袁成荫下意识就问。
	“什么怎么是我？你不该问我怎么在这里吗？”
	“……算了。”袁成荫疲惫，“谁在这里都一样。”
	染拢懒得理会这些她听不明白的话，一把将袁成荫捞了进来，质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告诉我那人是谁。”
	“是遥翎。”袁成荫无奈地说。
	她都不想问染拢为什么问她这个了，反正她两个女主角的脑回路，一个赛一个清奇。
	听到回答，染拢才想起很早之前已经问过她了。袁成荫当时说这人和她不熟，现在看来，确实不熟。
	染拢又问：“裘安有没有找过你，要你跟她做什么事？”
	“做什么事？”袁成荫不刨根问底的后果就是连问题都听不懂。
	不想染拢却急了：“啧！还能有哪些事啊？！”
	“……她找过我跟她对戏，是这事吗？”
	染拢翻了个白眼，不想给她好脸色看。
	“其它的就没有了。真的，我和裘安的友谊比金子还纯，比纯净水还干净。”
	袁成荫恍惚着，这样的画面，好像已经上演第二次了。不管对象是谁，她都是没骨气地求饶的那个。
	怎么会这样呢？她每天不过认认真真地拍戏，爱岗敬业，恪尽职守，别说搞七搞八了，连得闲的时间都没有，多么无辜啊……
	染拢看着她良久，最后选择了相信，也不解释什么，转头就准备离开。
	“小染。”袁成荫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染拢没好气回头：“又干嘛？”
	……明明是染拢先不请自来要找她麻烦，怎么理直气壮的还是她？
	袁成荫问她：“你喜欢裘安吗？”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裘安的？我劝你还是赶紧上医院好好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青光眼白内障红眼病了吧！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裘安！我就是和侯姐谈恋爱也不会和裘安谈恋爱！我就算跟你当情敌和遥翎在一起都不会和裘安在一起！”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气氛凝滞一瞬，染拢忽然恼羞成怒，摔门而去。

第54章

	你喜欢裘安吗？
	袁成荫的话一直在染拢的脑子里回响。
	这几天来，她一直都有这个疑惑，只是一直没敢问自己。现在袁成荫帮她把这个问题端到了台面上来，她不得不仔细想一想了。
	染拢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呆坐了很久。
	她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想一会儿，又觉得喜欢裘安这件事好生别扭，只好放空一会儿。
	所以，在努力思索的这一个小时里，她一共发了五十分钟的呆。
	染拢摇摇头，终究还是否定了。
	就像侯姐说的，和一个人在肉.体关系上合得来，并不能简单地和心灵上的喜欢与契合划等号。
	她今年二十四岁了，一直没有体验过肌肤相触的快感。直到最近，好容易体会到了，沉迷一会儿也是很正常的。
	她把这样的冲动称为，“猎奇”。
	猎奇是冲动，而真正吸引她的，是她每每和裘安亲近时，总能感到到一种直达灵魂的愉悦。能让她舒心，能让她放松。
	接吻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两个没有恩怨，没有隔阂的，只相互依赖，相互消解寂寞的人。
	她和裘安亲近时，就好像在看一部精彩纷呈的电视剧，一份精致又可口的甜点，总让人看了还想看，吃了还想吃。
	再说了，裘安好像也挺喜欢和她亲近的，也并不代表裘安喜欢她，不是么？
	她只是做质朴守序的好公民久了，还没有养成把身体与心灵的关系分开的习惯，才会介意裘安和她做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人。
	给她一点时间，她就会适应的。
	她想再来一次。这一次一定要做到底。
	反正各取所需的事，尽快适应了，对大家都有好处，对吧？
	懒得再为去见裘安找借口了，反正她找到的借口都是那么拙劣的，带着借口去并不能遮掩些什么。
	索性洗干净手，直接敲开了裘安的门。
	就算她两手空空还水淋淋，裘安也会放她进去。
	“现在有空吗？我想，想和你做。”染拢开门见山地问她，尽管还有一丢丢卡壳，无伤大雅。
	她在裘安面前时，胆子好像变大了。不是对她出言不逊怼她话的那种，而是在表达欲望时，心上的负担少了许多。
	大概是裘安给她做了个好榜样吧。
	“我还没洗澡。”今天室外的戏份多，裘安还爬了楼，身上出了不少汗，她有点儿嫌弃自己。
	“无所谓。”染拢说，“你要是担心把床弄脏，可以到我那儿去。”
	“等我先洗个澡好不好？”
	“不等。”
	染拢牵起裘安的手，想把她带去自己的房间，一向顺从的裘安却没任着她拉。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阻力，染拢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软了态度想松手时，却听到裘安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不介意。”
	染拢好心情地收紧了手，拉着裘安往怀里一带。她在这时候倒是没了骨头，明明也没使多大力气，一下就和染拢撞了个满怀。
	“哎呀。”
	染拢轻呼一声，脚跟一勾关上了门，搂着她迫不及待地往床上去。
	到解衣服之时，裘安照旧关掉了所有的灯。
	染拢当下没吱声，却在水帘洞前拈花惹草的时候，趁着裘安不注意，用空闲的手重新打开了灯。
	好吧，她一向很自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当别人的代餐。
	既然裘安次次都让着她，为什么这么不能让？她适应不了，裘安就不能适应么？反正裘安也是演员，是个比她更优秀的演员。就算看得见她的脸，也能轻易把她想成别人吧。
	好像报复一般，染拢随手一按，把室内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了。
	光线毫无预兆地打入裘安的眼睛，打在她未着寸缕的上半身，打在匍匐于此的染拢的背上。
	羞耻感浸透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丝。裘安闷哼一声，慌忙抬起了手臂挡住了她红透了的脸。
	这一抬手，就让她璞玉般的腋窝乍现在染拢眼前。
	染拢眼睛一亮，一下就被那微凹处吸引。
	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地方，怎么这般诱人？她想起了一部经典同性电影里的一幕，忽然很想尝尝那地方的味道。嘴里折腾已久的小坵忽然没那么香了，染拢松口，直朝着裘安的肩下探去。
	感受到染拢的动向，意识到她的目标在何处时，裘安匆匆推开了染拢的脸，低声喊道：“等一下，我没洗澡！”
	她说得有些急，却调动起了染拢兴奋的神经。
	裘安竟然没有不让她去那里，在乎的只是洗没洗澡。
	“有什么关系？出点汗而已，又没味儿。”
	“不行！”
	看裘安态度坚决，染拢只好悻悻道：“好吧，那下次。”
	裘安不做声，默许了。
	竟然默许了。
	嘿嘿。
	“别挡着脸了，是嫌我不好看吗？虽然我名声狼藉在外，但颜值可不会随着舆论流失的呀。”
	“不，不，不是。”
	裘安说话时，染拢手上坏心眼地胡乱捣鼓。简单的两个字，让裘安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吐完整。
	裘安否认了，但依然没有把手放下来。
	“唔……如果你爱的不只是皮囊的话，袁成荫长我这样你也会喜欢的吧？无论开灯与否，把看到的人想象成另一个人，你是‘最佳演员’，这样的事，应该不难做到吧？”
	染拢胡言乱语，她看不见臂弯下裘安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听清楚自己说的话没有。
	心下不悦，染拢便不给她留回答的气口。
	裘安还给她的，只剩下时断时续的呼吸与呢喃。
	那一刻，裘安顾不上羞赧，松开了遮挡赤红脸颊的手臂，环过身上人的脖子，紧紧拥着她。
	怀里人剧烈颤抖，再轻柔的动作也遭到了强烈抗议。
	染拢不敢贸然继续，停下来轻声问她：“你这是……”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到，到了？”
	语气中带着难掩的不可置信。
	脖子被裘安按着，抬不起头看她的表情，只听得她的喘.息声在耳畔呼啸。到还是没到，不言自明。
	染拢抽出了手指，用床头的纸巾擦干净，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她。
	等到裘安逐渐冷静，染拢调笑道：“好快哦。我还以为会更久。”
	一时间，裘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一向聪明伶俐的嘴也变得笨拙。
	她拿捏不准染拢是不是在嘲笑她，但不免有些羞，有些恼。
	裘安轻捶她的背，回怼：“你怎么知道该花多长时间？你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吗？”
	“呃，也不是……”
	只是她本能上觉得，再怎么样也该比两分钟长吧？
	有两分钟吗？不会实际上连两分钟都没有吧？
	怎么两分钟就到了呢？两分钟连热身都做不完吧……
	“但是，你技术很好。”裘安说。
	这下轮到染拢害羞了。
	哪有第一次就被夸技术很好的。再说了，她查的那些个技巧一个都没用上，随便胡搅蛮缠一通，裘安就说到了。
	别问她为什么要去搜技巧，她就是好胜心强，不行？
	结果真等到被夸赞的时候，她反倒不乐意了。
	“胡说八道，是你太敏感了。”
	“是你的技术好。”
	“是你太敏感了。”
	……
	你来我往好一阵，直到裘安先觉得幼稚，让了一步，抱着她笑了起来。
	染拢也抱着她轻声笑着。
	迟迟没有松手，好像只要不看到对方的眼睛，就什么话都可以不羞不臊地说下去。
	现在染拢知道关灯做的好处了。可惜错过了时机，她这会儿再关灯，会显得心里有鬼。
	抱了一会儿，染拢怕压得太久把裘安压疼了，率先松了手。
	没想到裘安比她更难为情，刚一分开，裘安就拽过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丁点儿都不让染拢看，甚至还想把脑袋也埋进去。
	看裘安这副模样，染拢倒是自在了些。
	她说：“做都做完了，现在才想起来要遮，太晚了点吧？该看的不该看的，我可全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裘安的嘴藏在被子里，她声音闷闷的，听上去竟像在撒娇。
	染拢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心跳很快？
	她们不是都做完了吗？
	“你喜、喜欢吗？”
	染拢忽然这么问她。她想问的其实是“喜不喜欢和我做”，但话说一半，本能就让她闭上了嘴。也不知是为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无关羞耻。
	被子上方的一双眼睛似有波澜地望着她，沉默的一段空白让染拢不知所措，刚想重新补一遍完整的问句时，她看到，被子下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喜欢。不论问的是什么，都喜欢。
	刚沉寂的心又雀跃了起来。
	裘安回问她：“那你呢？你喜欢吗？”
	“嗯……要是不喜欢的话，今晚就不会来找你了。”
	好不坦率的一个人。想要表达“喜欢”，还得通过否定“不喜欢”。
	但就是这样拐弯抹角的“喜欢”，裘安一等，就是好多年。
	想起过往种种，她的鼻尖有些发酸。她不为自己长久以来无法言说的爱慕而难过，她只后悔为什么当初染拢赶她，她那么轻易地就走了。
	明明死皮赖脸也好，撒泼打滚也好，哪怕名声尽毁，前程尽失，她也应该一直守在她身边的。
	裘安眉头轻蹙，眼神里的失落忧伤难掩，覆在嘴上的被子轻轻往里一收，似有什么很隆重的，很正式的，很打击人的话要说。
	染拢心上一紧，抢在她前头开口：“但，但是我只喜欢和你做，不是喜欢你，你，你别误会了啊！”
	不想做被拒绝被抛弃的那一个，就得先拒绝先抛弃别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染拢养成了这样的坏习惯。
	裘安看着她，久久不做声，半晌才道：“嗯。我知道了。”
	依旧语气闷闷。
	“对了。”染拢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挠挠头转移了话题，“你知不知道袁成荫喜欢遥翎？”
	“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她。”
	裘安想像往常一样否定这句话，可她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话在脑子里斟酌一通，最后变成了：“她们还没有在一起。”
	自信的演员与自信的导演相撞，总会产生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因为她们都会认为，自己才是对角色个性、故事发展了解得更深刻的那一个。
	染拢和裘安一样。
	她们聪明伶俐，知情达理，都是擅长即兴的好演员。
	当遇到一些鼓励演员依照自己的理解临场发挥的导演时，她们总能表现得很好。
	这样的导演不多，这样的演员更是凤毛麟角。
	可是，总能做得很好，并不代表不会失误。
	生活是一场盛大的即兴表演。有时候看电影里的人觉得假，撇开演员的演技因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里头的人说出的话往往太过“完美”，一字一句不偏不倚地导向一个已知的结果。
	不存在失误。
	因为失误早就被优秀的导演一刀剪掉了。
	没有上帝视角指导的染拢和裘安，就这么说出了两句走向未知的话。
	【不是喜欢你。】
	【她们还没有在一起。】
	……
	“要不要再来一次？”
	其实染拢真正想问的，是一个超级土老帽的问题——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问题傻乎乎的。问出去了，也不过徒添自己的烦恼。
	她们是什么关系，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剧组限定的亲密关系，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的肉.体关系。
	还有更多吗，还想得到更多吗？
	没有了，也暂时没有别的想法了。
	所以，再来一次吧。

第55章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往后的好几次。
	那段时间，她们常常会做。
	有时候是染拢找过去，也有时候是裘安找过来。
	染拢默默在备忘录里记下她们各自主动发起的次数，总是很平均的，像是礼尚往来一样。
	不知道裘安会不会也在背地里悄悄计数。
	染拢通常做完了就会走，但裘安装作睡着，赖在她的床上不肯挪窝时，染拢也会让她睡。
	拥有这样的关系之初，她在片场见到裘安时，还会感到别扭。
	但裘安似乎并不在意这层私密关系，照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她很好，甚至更好。
	比如裘安趁着午间休息去买下午茶的时候，会顺便给她也带上一杯。
	有时候是同样的咖啡，不过给她的会加奶加糖；有时候是冰镇解暑的酸梅汤、绿豆汤，或是百香果、猕猴桃、草莓等等各种鲜榨果汁。一周下来都不带重样的。
	比如染拢去领盒饭的时候，发现她的那一盒也被特殊对待了。少油少盐量也更少。
	而当她正准备开吃的时候，侯姐都会准时拿来一份三十公里开外的五星酒店的外卖，净是些她爱吃的菜色，还有炖汤和水果甜点。是谁给她订的，不言而喻。
	这些是裘安主动给的，染拢受着的同时也时不时再找她要。
	比如她旁敲侧击地抱怨，都什么年代了酒店的马桶还不是智能的，隔天她再进洗手间的时候就看到了会加热滋水还会说话唱歌的高级马桶。据说所有房间的都给换了。
	比如染拢说我今天有点累，你能不能拿着我的手自己做。
	裘安捞起她软弱无力的手打量片刻，一口答应了。
	当然，裘安还是要求要关灯。
	尽管她要什么裘安就给什么，依然还有原则在，就是不让她抽烟。
	有天染拢去找她，裘安不像往常一样小跑着来开门，而是磨蹭了老半天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在浓重的香水味下，染拢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烟草气味。
	染拢一言不发凝视她片刻，裘安就知道没能瞒过她。
	“给我一支，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染拢说。
	其实裘安抽烟与否，不干她的事；其实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真想要迫害自己的身体，到便利店买一包就是了。
	“抽烟不好。”
	“既然知道抽烟不好，那你干脆也别抽了。”
	“我有一点点烟瘾。”
	“忍着呗，你不是很能忍吗。”
	裘安不解：“我……很能忍？”
	“对啊，就像忍受我的无理取闹，就像忍受你的爱而不得。这些都能忍过去，为什么烟瘾忍不了？”
	“你说的那些不一样，我没有在忍。”
	裘安没有觉得染拢无理取闹，她知道染拢闹的时候总是有理由的。
	更何况她觉得有理取闹的染拢很可爱，忍不住就想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至于爱而不得倒是真的，但她又没有在忍。
	这一天天的，都在放纵。
	裘安对自己挺好的，想要的东西都会去争取。所以烟瘾对她来说，并不好戒。
	染拢听她这么说，也没觉得是在撒谎。
	她想的是，裘安说的也没错，人这不是献祭她当替身了么。满足她的要求也不过因为心怀愧疚，她的要求又不过分，还没到需要“忍”的程度吧。
	染拢不是木头疙瘩。
	她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这么认为。
	所以当裘安对她的好让全剧组都羡慕不已的时候，她也想着该给裘安做些什么事，别让欠她的人情滚雪球般累积，总有一天她会还不起。
	毕竟底裤抵不了人情债。
	染拢是在给自己买冰棍的时候想起这件事的。
	所以她在冰柜里挑挑拣拣一番，最终买了两支。
	一块的冰棍给她自己。夏天时嘴缠，缠的是那口冰。最近伙食太好，体重有上涨的趋势，明码标上的卡路里总是倒人胃口，她宁愿吃这种只加了糖和色素的水冰棍。而且还便宜。
	十五块的雪糕给裘安。请人吃东西总不能太寒酸的，她可不想被裘安以为自己的好意用一块钱的冰棍就能打发。
	染拢一手把着含在嘴里的冰棍，一手把买给裘安的冰棍递了上去。
	是因为她们坦诚相见过，所以变得太熟悉了吗？
	据说越是熟悉的人之间，直白表达善意的时候越是别扭。
	所以染拢只递上了雪糕，屁也不放一个。
	“给我的？”裘安接过了雪糕，但看上去有些迟疑。
	“不然呢？你房间里还有别人，金屋藏娇啊？”
	“没有，谢谢。”
	吃雪糕是一件很有童心童趣的事，染拢不会在这时候还想着别的事情，所以她送完雪糕就打道回府了。
	直到半夜茜茜索命般敲开了染拢的房门，把睡眼朦胧的她痛骂了一顿：“你不知道裘安生理期吃冰的会痛经吗？冰淇淋哪天送不好偏偏要在今天送？头两天是最严重的你不知道吗？就算是整人也得有个度吧，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等等，她今天来月经了？”
	“对啊。”
	“那，那这，这也不能怪我吧？她才那么大一个人了，会痛经不知道放着不吃啊？明知道要来月经会痛还吃我送的雪糕，是我整她还是她整我啊？”
	茜茜想了想，说了一句：“也对。”
	……
	“那她现在怎么样？”
	“吃了止痛药，已经睡下了。你记着点时间，下次别在经期给她吃冰的了。”
	“哦。”
	倒还成了她的责任了，怪事。
	染拢不再给她送雪糕了，改送红糖水。
	她听信了网络科普，说什么红糖越多水越少越好。
	结果一个现场收音的镜头，裘安怎么说怎么糊嗓子。袁成荫骂骂咧咧地让改成后期录音，为了不让裘安受到指责，染拢只好站出来承认她是送了红糖水的罪魁祸首。
	结果袁成荫还真数落她！
	是苍天。苍天害她。
	她倒是触犯什么天条了？她只不过是想对裘安好一点，还是发自真心不是装模做样的，为什么却总是帮倒忙？
	裘安这人也是，明知道要来月经，明知道有现场收音的戏份，为什么她给什么就吃什么？
	那她当着裘安的面抠一颗凝固的鼻腔分泌物送到她嘴边，裘安也要吃吗？
	笑话！
	染拢不信邪，去小超市买了一罐薄荷糖，当着裘安的面拆了包装倒了两粒给她。
	裘安说了句谢谢就塞到嘴里去了，甚至没给时间让染拢把糖撤回！
	染拢看裘安哭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不愿意把薄荷糖吐出来，一边给她递纸还一边测量她额头的温度。
	“怎么了？我没有生病，就是有点过敏。”
	“我看看你是不是发高烧烧成傻子了。”
	“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我手里拿的是薄荷糖，你为什么还要吃？明明知道糖水糊嗓子，为什么还要喝？明明知道吃冰会痛经，为什么还要吃雪糕？”
	染拢的声音有点大，看起来有些凶。裘安被她吼了几句，眼泪还汩汩流着，看上去有些局促，也有些无措。
	裘安低着脑袋抓着衣角，手指卷意大利面一般在边沿捣鼓，她小小声地说：“因为是你送的。”
	声音微不可闻，但染拢全神贯注，所以她听到了。
	“哈？！”
	简直难以置信。
	裘安以为她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是你送的。”
	“别发神经了！我们之间做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你没有任何的罪需要赎！把薄荷糖吐了，赶紧的！”
	染拢将手半握成碗状，往前一伸，放到了裘安的嘴巴下边，完全忘了纸巾就在手里这回事。
	“不吐。”
	“什么？！你这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知不知道？是病态的！是不对的！纯粹就是在自残！我不会领你的情的，赶紧吐出来！”
	染拢没想到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裘安还是把那两颗害她过敏的薄荷糖当宝贝似的含在嘴里。
	“你明天别肿着眼睛去上镜，袁成荫看到了又要骂你了！”
	裘安还是摇摇头：“我知道让眼睛快速消肿的办法。”
	染拢简直要举手投降了。
	你说裘安这是在欺负自己，为什么染拢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欺负她？
	她多想就这么走人让裘安自生自灭去吧，可她也知道这该死的小小两粒多么强劲。
	就算只是生理性的，裘安也还是在她面前哭。
	她可不会把一个哭哭啼啼的人就这么搁置在一旁，自己拍拍屁股逃离事发现场。
	染拢好赖话都说完了，没办法，只能上手去捏裘安的嘴角。
	眼睁睁看着她的嘴巴变成“&gt;吕&lt;”这样，周遭的肌肤被捏得发红发青，她还是不肯松开牙关。
	染拢把另一只手的食指置于拇指指腹，猛一使劲弹她紧咬着的牙。
	还是没用。
	好吧。事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染拢松开了她的嘴角，擦擦她流得乱七八糟的眼泪，然后捧起她的脸，吻上了那对固执的唇。
	如意料之中，裘安终于松开了冥顽不灵的牙关，染拢便抓紧机会，送入了自己的舌头。
	躲藏，追逐，裘安灵巧的软舌占据着主场优势，逗得她似无头苍蝇，进退无据。
	终于，裘安胡闹够了，放过了她。
	不知从哪儿一捞，两颗薄荷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舌尖上，被染拢轻易地卷走。
	老天啊。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裘安疯了。
	她现在和裘安接吻就像喝白开水一样自然。
	当然没有白开水那么白开，比她煮的红糖水还要甜腻。
	那两颗薄荷糖裹满了裘安的口水。要放在以前，她一定嫌弃万分，连用手去拿都嫌恶心，可她现在竟然直接把它们吞到了肚子里。
	要不是担心裘安过敏，她还能再多含一会儿。
	那天晚上，裘安的月经已经结束了。
	所以她要了裘安很多次。
	具体的数字她不记得了，一阵接一阵，数都数不过来。
	反正她就记得，裘安是哭着和她做的。
	染拢也没停下，因为她看上去真的舒服。

第56章

	亲密戏的拍摄终于临近。
	开拍前，袁成荫还关心地问她们有没有准备好，会不会紧张。
	染拢想和裘安相视一笑，结果裘安看都没看她，假正经地点点头：“准备好了。”
	哼哼，准备好了，起止是准备好了，她们私底下玩得可大了，就这点遮遮掩掩要露不露的戏份，还需要准备？
	就算袁成荫现在一声令下要她当着众人的面抱着裘安啃，染拢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当然，到了正式开拍的时候，该清的场还是清干净了，只留下了上次就在场围观她们演吻戏的几个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染拢的错觉，她总觉得留下的这几个“闲杂人等”比她还要兴奋。看来是袁成荫给的压力不够大了，在这么紧凑拍摄的剧组里，竟然还有闲心想七想八。
	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在这么紧凑拍摄的剧组里，竟然还有闲心和裘安搞七搞八。
	染拢在镜头前脱得大大方方的，拿着手持相机又在一旁拍一些下作凝视视角的袁成荫倒是不乐意了。
	“你能不能表现得害羞一点？”
	“不够！完全不够！你别管戏里场景多少人，就想想我们这么多双眼睛要盯着你的裸.体看了，你难不难为情？”
	染拢将秀发飘逸一撩，大度道：“看就看呗，就这点程度，呵！”
	她还看过那个得多的呢。
	当然也脱过比这更多的。
	前几次做，她都穿戴整齐，因为她不想做下面那个，总觉得没什么脱的必要。
	但次次都被脱得精光的裘安很快就不乐意了，她说除非你也脱了，否则就不要继续了。
	染拢说切，别搞得跟我求着你做一样，要求那么多。
	到最后她还是脱了的，唯一的坚持是守住下半身。
	袁成荫一怒：“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好吧，能。”
	再次开拍之前，裘安看似不经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揉了揉她笋芽儿似的耳朵尖。
	白笋芽很快便泛了粉，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让袁成荫大为惊喜，直夸染拢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演员。
	-
	这两天沉迷于别的乐子，偶然看到侯姐窝在车座上非常沉浸地刷论坛，染拢才想起她很久没有大驾光临了。
	影片半官宣之后，论坛里最火爆的就当是这个剧组里的破事。
	这两天的拍摄在居民楼扎堆的地方，外景不少，路透一定也很多。
	反正无论裘安粉丝再怎么拜高踩低抵制她，也阻止不了她要和你家姐姐共演百合电影的事实。
	牵手拥抱接吻大尺度哦~
	染拢倒是想看看，这些人又会翻出怎样黑她的水花。
	拉踩帖子和黑帖自然是有，但也不像染拢想象的那般多。零零散散的几个，回复都不太多。
	呵呵。看来她们真做到了只关注自家姐姐。
	希望去电影院支持的时候能自带马赛克哦~
	唯一一个事关她俩又盖得比较高的楼，是她们刚落地之临时，一起吃的那顿饭。
	那天的场面乱哄哄的，看样子拿出手机拍摄的人还不少。
	有人说她穿得妖艳贱货不知道在耍什么心机，明明上次说她穿得邋遢死感很强配不上裘安的也是这些人！
	这些也就算了，她能忍。
	但是，怎么还有人说她明知道裘安薄荷过敏，还硬逼着她去吃薄荷米线啊？
	长点脑子好不好，裘安现在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呐，还能被她的明□□杀了不成？
	那小店招牌上多大一个薄荷叶的宣传图啊？你们的姐姐是个瞎子吗？
	还有，她事先不知道裘安薄荷过敏好不好！以为所有人的生活都像你们一样闲，成天无所事事就围着你们姐姐转吗！
	染拢心想，要是她给裘安吃薄荷糖的场面被人录成了视频发到网上，那不得把她告上法庭啊，啊？
	有没有讲道理的？！
	染拢顶着小号回复了这条帖子，试图跟这些人讲讲道理，不一会儿就有人回复她：
	【呦，这就急了，本人下场了？】
	染拢气得直跳脚。
	这些人就是这样，觉得反方说得有道理但又不愿承认的时候，就会开始阴阳怪气甚至人身攻击。
	气过之后，染拢决定不搭理这群人，关闭了帖子继续浏览。
	又翻到一条热门帖子，是狗仔拍到了裘安和袁成荫一起逛夜市。
	她们在之临的拍摄地点不是秘密，看来有不少狗仔尾随至片场。
	主楼放了不少两个人在一起的合照，不过没有上热搜，看评论猜测是被cp大粉买下来了，目前只小范围在cp超话里流传。
	这些照片拍得很是暧昧。
	也不知道狗仔是从哪个角度拍的，染拢甚至都觉得狗仔为了卖给cp粉故意p了图。
	照片里，裘安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似的，对着地摊玩具爱不释手，而袁成荫望着她的眼神温柔似土豆拔丝。
	染拢知道现在的cp粉可容易真情实感了，这论坛里鱼龙混杂，cp粉也可以横行霸道。
	染拢看着一条条“结婚结婚”的无意义水楼，火冒三丈。
	染拢也真情实感地愤怒了。
	知道袁成荫喜欢的人是谁吗就结婚结婚！都哪个世纪了，包办婚姻这等封建余孽落后事，倒是被你们这些cp粉爱上了。
	还有裘安这些到处咬人的粉丝，一天到晚就你们裘安独美裘安清高，知道她私底下爱而不得有多卑微吗？
	知道她随便找了个声音和袁成荫像的人，就把人当替身，天天赶着往人家床上跑，等着被人家扒光衣服吗？！
	可恶……把她当替身吗……
	那天晚上，染拢赌气一般，非要让裘安在动情的时刻喊袁成荫的名字。
	她说：“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喊吧，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裘安晕晕乎乎，不知道染拢又在玩什么把戏，当然是不愿意喊。
	个中原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袁成荫都知道，就染拢当她害羞不好意思呢。
	当然，这俩人一辈子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姓袁的冤大头，万一有个隐性心脏病一句话就给人送走了。
	她说：“你赶紧喊嘛，你不喊我可就要没兴致了！放心吧，我不会嘲笑你的，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一晚上染拢叽叽歪歪了很久，动不动就拿罢工当威胁，但裘安始终闭嘴不言语，连哼唧声都被堵着，闷在了喉头。
	染拢竟也忠诚地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她讲都讲烦了，裘安也没有听烦一次顺遂她的意。
	直到她闭了嘴，专心地带裘安到浪峰上乘风起舞的时候，裘安才攀上她的肩膀，吐着热气炙烤着她的耳朵尖尖，轻唤一声：
	“染、拢。”
	染拢的耳朵登时红得就要滴血。
	裘安总是喊她“小染”，很有种长辈风范。染拢起初抗议过，但裘安就爱这么叫，后来也就由着她去了。
	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喊她的全名。
	“你……你喊我的名字干嘛？”
	“不能喊吗？”余韵还未褪去，裘安的嗓子还有些沙哑。才刚结束一轮，又被低浊的嗓音诱惑上了。
	“没让你喊我的名字。”
	“染拢。”裘安不听她的话，“染拢，染拢。”
	“不行，你越界了。”染拢气鼓鼓躺到裘安身边，一边说着，一边拿干净的手指头弹她的额头。
	“越了什么界？”
	“我们不过是同事兼炮友的关系，做炮友的时候，你不许喊我的名字。”
	“那如果，我偏要喊呢？”
	裘安捉住染拢不安分的手，身体被玩弄得没多少力气了，腰也酸涩得不行，但她依然努力翻身到了染拢身上。
	“不准你喊！”
	其实她执意要喊，染拢能有什么办法呢。
	又不能捂住她的嘴……
	那样也太超过了！不行不行，万万不可。
	“染拢。”
	结果裘安又喊了一声。
	在染拢听来，似有些挑衅意味，好像在说“要不是我处处让着你，你又怎么控制得了我”。
	染拢现在很少穿睡裙了，为着能脱一半留一半。
	今天也不例外。
	但例外的是裘安的不安分。
	在固执地叫了几声染拢的名字，发现染拢是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时，裘安好像生出了别的想法。
	食指沿着她裤子上的松紧带钻了进去，一勾，再一拉，里头的小一件轻易地露了出来。
	“你要干嘛？！”
	染拢心下一惊，扣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继续。
	裘安默认染拢是明知故问，不解释，委屈道：“这也不准吗？”
	“不准。不准。这个真的不准！”
	“为什么不行？你都在我上边好多次了。”
	染拢目光闪躲：“所以……就让这个传统沿袭下去吧。”
	“真的不行吗？一次，就一次也不行吗？”
	裘安就这么问着她，听上去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可怜小孩，委屈巴巴的，真让人不忍心拒绝。
	嗯……
	如果她想吃的是百分百纯洁没有任何歧义的“糖”的话，染拢肯定会满足她。
	“反正这次……这次不行。”
	染拢今晚本来是想留在裘安的房间过上一夜的，因为时间挺晚，她也有些倦意，懒得再挪窝了。
	可裘安的举动让她心惊胆战。
	她不敢过多停留，甚至不敢多回看两眼，拒绝过后，动作迅速地穿上衣服，快快逃回了房间。
	即便和裘安做过很多次了，染拢也保留着底裤始终不放。
	裘安应该不是第一次，所以她没有心理负担，她自然坦率，还会自己做，甚至还能让染拢知道她自己做。
	但染拢不一样。
	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不想自己的第一次是在被当成替身的情况下完成的。
	在上面就算了，在下面也……
	万一她也忍不住叫出声，那裘安是不是会把她的声音当成袁成荫的……
	不行。
	她不要这样。

第57章

	匆匆逃出门前，染拢又瞥见了裘安摆在桌上的那三个雷人玩具。
	又想到了在那些个帖子里上蹿下跳的“结婚”评论，心里堵堵的。
	哪怕明知道所谓的恋爱结婚是假的，可她也清清楚楚看到，身后人的单箭头是真的。
	所以她不开心。
	哪怕那两个人是真的，染拢咬咬牙也能讲出一句祝福，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
	她也想过要不要开导裘安，告诉她把联系断了，去认识些新的人也好。
	这世上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断联的时间久了，总是会忘了的。
	但裘安和袁成荫在事业上有联系，利益相关是比情情爱爱更重要的事，哪能说断就断。
	而且不知为何，她不是很想裘安去认识新的人。
	虽然不希望裘安拿她当替身，但她也有私心。
	她在想，如果没有了袁成荫当借口，那她们的炮友关系是不是也不成立了。
	她暂时还不想和裘安断了炮友关系。
	这个年头，这个圈子，想要找到这种简单粗暴的快乐很容易，但状似幸福的残影，却不易得。
	她在裘安身上找到了这种残影。
	所以她也不想轻易断了。
	不知不觉就对炮友的感情生活有了要求，这向来是大忌。
	可染拢第一次和人发展纯肉.体关系，她不知道这规矩。
	-
	裘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论坛里她和袁成荫的那几张所谓暧昧照。
	那是手下负责监测舆论动向的同事发现的，同事告诉了茜茜，茜茜又告诉了裘安。
	裘安看着茜茜发来，被cp粉精心挑选出来的照片，哭笑不得。
	狗仔最初给工作室发了一版偷拍，有好几个时长拉满的视频，且未经挑选，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好友相处。
	裘安扫了眼，说无所谓，可以发，工作室就没再管。
	结果视频被转手卖到了cp粉手上，竟真给她们精挑细选出几张袁成荫松懈时的表情。
	为了刚好截出这一帧，盯着视频看了三天三夜，进度条拉得都要冒火星子了吧。
	竟然还说袁成荫“眼神拉丝”……这是断章取义的蒙太奇，是袁成荫最擅长的镜头语言。
	袁成荫用类似的手法不知骗过了多少人，事到如今她也成了当事人，被人编排了一把。
	真想不通cp粉在看过了完整视频之后，是怎样硬着头皮磕下去的。
	事情是这样的。
	裘安被染拢拒绝了同逛夜市的邀请后，的确很难过。
	隔天，她就找了茜茜和袁成荫陪她一起去染拢走过的夜市。
	没逛多久，裘安就被那些玩具摊子吸引了。
	很聒噪，很晃眼，但很像某个人，她玩得爱不释手。
	茜茜嫌那些摊子吵得头疼，找个借口给三人买喝的去了，剩下袁成荫这个实心眼跟在她身后。
	但袁成荫一路上都十分不耐烦，蹙着眉头几度催促，几度拉着她想走，还一路唠叨想和染拢一起逛就多约她几次，约不出来就拉倒了，别老虚情假意地喊上她们这些倒霉的来陪葬，她今天本来挺有兴致，还真以为是一起出来玩的。
	裘安告诉茜茜，说没事，让帖子挂着吧，她和袁成荫的cp都老黄历了，不会影响什么的。
	茜茜犹豫再三还是告诉她：“公关部的意思是，怕染拢看到了误会。”
	“公关部？”裘安眉头一挑，“公关部知道我喜欢小染？”
	“那是自然的，都是真金白银聘来的精英，你这段时间这么招摇过市，网友不知道，她们还能不知道吗。”
	茜茜的口才是越来越好了，要红包时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几乎要让裘安怀疑养虎为患了。
	“你真的什么都没说？”
	好在茜茜还知道收敛：“咳咳，我当然不会乱说的。这都是她们私下的猜测，您不给个准话，她们不会妄下定论的。”
	“算了，没关系，突然下场公关反倒会起反作用。”
	哼哼，无所谓，反正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你家小染那个憨憨，到时候鼓皮越来越厚，小心别把人蒙死喽。
	-
	转眼，最后一场亲密戏也拍完了。
	拍摄完成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也许是她们对彼此的身体都足够熟悉，再看到什么也不算不该看的东西了。
	也许是接受了她们在演戏的事实，染拢的演技是有目共睹的，没人会质疑她们演着演着半途真情流露了。
	这是染拢一厢情愿认为的，爱好吃瓜的围观群众可不这么想。
	“幸运”的是，她身边的亲亲助理兼经纪人也是吃瓜群众的一员。
	这位亲亲每日在瓜田和茜茜的苦口婆心下左右横跳，一会儿觉得她俩是不是真因戏生情了，一会儿又理智地想同事一场，哪会发生这么古怪的事情——
	不说那是染拢，那可是裘安！不说那是裘安，那可是染拢！
	“咔。这条可以，过了。”
	小房间里的工作人员们忍不住鼓起掌来，染拢笑笑，跟着拍手附和了两声。
	随即，迷茫感浮上心头。
	即便她和裘安都心知肚明，做过的那些荒唐事不是为了拍戏排练，但借口总归是没了。
	再过不久，剧组就要正式杀青了，不知道她们的关系还能再持续多久。
	不知道这世上的炮友关系都是以何种形势收场的。是分别得到了真正的爱情，不需要这些廉价的欢愉了；还是做了许多次之后腻味了，各自换了新的寻欢对象。
	染拢想了很多种可能，都是以分别告终的。
	她隐约也知道，还有种可能性叫做“炮友转正”，可她没敢往那儿想。
	最后几天，染拢一直等着裘安找上门来。
	她担心主动找去，裘安会拒绝，那样她该多尴尬啊。
	是，她染拢也会怕尴尬的，很难理解？
	但裘安好像挺有原则似的，尽管真正的目的是其它，但亲密戏结束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找上门了。
	时间拖得越久，染拢就越是不敢敲开那扇门。
	故事的最后，沈自心终于勇敢地敞开了心扉。
	她想通了，接纳了所有的过往，所有的人。
	人生渺渺如入海细沙，俗世的一切都不够值得，但偶尔也能遇上甘心知足的事。
	相比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死水般的生活，她宁愿去过一次从心的人生。
	哪怕不能长久，哪怕只配拥有一小段。
	而且，她不希望余悠璇荣华富贵的璀璨生活是用伤痕累累的身体换来的，不希望她出卖自己的灵魂，去当被金箔包裹的“艺术家”。
	如果可以，她宁愿和余悠璇一起当个俗人。
	只要不是她一厢情愿。
	所以她土老帽地邀请余悠璇私奔。
	借用她俩小时候最爱看的一部公路片，那里头虚构城市的就算不够美好，也足够有趣。
	沈自心说：“我们去旅游吧，你想去维也纳还是渥太华？日内瓦还是雅加达？”
	余悠璇说：“让我想想。”
	这一段故事配的画面，用的是成年后的她们穿着中学时期的校服说的。
	剧本上明明白白地这么写着，偏偏导演和编剧未必这么想。
	染拢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发现袁成荫给画面预调了浑黄色的滤镜。
	回忆和现实错综交融，染拢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抬起头问遥翎：“沈自心真的说了这段话吗？这是幻想还是现实？”
	遥翎故作神秘地笑笑：“这是一千个哈姆雷特~”
	沈自心的问话很有巧思，这让余悠璇的回答变得模棱两可。
	也不知道她说的“让我想想”，想的是要不要去，还是去哪个城市。
	染拢又想问遥翎了，但估计得到的还是相同的回答，所以也就没问。
	唉。
	这年头苦还是苦观众。影院卖的票一个赛一个贵，花大价钱看完了电影，发现这破故事连个结局都讲不清楚。
	算了算了，反正她只是个演员，能提出什么异议呢？
	只能建议大家对标榜文艺片的电影持谨慎态度。偏偏还不能建议出声。
	现场来的工作人员很多，有事的没事的今天确实都得来凑热闹了。甚至有些已经飞走的，还特意千里迢迢地飞回来。
	没办法，人爱热闹是写在基因里的。
	“嗯……”
	袁成荫故意给大家卖了个关子，但和她朝夕相处的剧组成员早都知道她的脾性，一个个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真没意思！你们都猜到了！这条过啦！”
	掌声雷动，欢呼声口哨声并驾齐驱。天花板逃过了台风一劫，差点没逃过这一劫。
	袁成荫适时控场：“好了好了，恭喜各位，我宣布《打叶声》正式杀青！大家先别着急离开，杀青宴的安排会陆续通知到各位，没有十万火急的事都请不要缺席哦！”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彩带落在众人的脑袋上，把大家缠在一起，也缠住了染拢和裘安。
	染拢抬起落在眼前挡着视野的彩带，看向了裘安。
	裘安便不顾她身上也缠得乱七八糟，朝她走来，先帮她整理。
	不少工作人员掏出手机自拍作留念，也有许多镜头明晃晃地对准了染拢和裘安。不过这次，没人去阻止她们。
	染拢两手一摊，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裘安的好意。
	“为了电影宣传？”染拢问她。
	“一千个哈姆雷特。”裘安说。
	“神经病。”
	拍大合影的时候，有一只冒犯的手握住了她的肩头。
	染拢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又是裘安。
	裘安伸手揽住了她。
	“这样好么？”染拢问她。
	“不好么？”裘安反问。
	“可是，C位是不是应该给导演站？”
	袁成荫站中间，她和裘安分站两边那样。
	“我是投资人。”
	“嗯？”
	“我说了算。”

第58章

	这次的杀青宴总归是不会出差错了。
	侯姐一早就提醒了她一次，裘安又来提醒了一次，最后连茜茜都加了她的微信，让她穿点好的。
	电影宣发在即，业内也都默认了染拢就是这部新片的女主角之一，不少有合作意向的品牌纷纷投来了橄榄枝。
	尽管这些品牌都不大，但染拢也不着急，事业总是慢慢起步的，一口吃成胖子也很危险。
	杀青宴在即，侯姐评估出商业前景最好，报价也最诚恳的一个服装品牌，回应了代言邀约。
	品牌方送了几套衣服到酒店，好让染拢能在其中挑选出最合适的一套出席晚宴。
	长裙短裙小西装，腰封腿环长手套，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染拢环视一周，指着其中一件说：“我要这件深v又露背的。”
	造型师用肉眼比对了一下，摇头道：“和你还算适配，但稍微浮夸了一些。虽然有媒体到场，但毕竟是杀青宴不是红毯。选件端庄得体些的更为合适。”
	侯姐看一眼那礼裙都嫌刺激，连忙附和：“就是啊就是啊，这也太露了点！挑件别的吧。”
	染拢先是没坚持，由着造型师试了几套衣服，也由着侯姐操着传统古板又老土的审美在一旁叽叽喳喳。
	等到她们快要选出决赛圈的衣服时，染拢打断：“我还是想穿一开始选的那套。”
	一下就让那俩人半天的忙活全白费了。
	造型师面露不善，她绷直了嘴，过一会儿，忍住了：“可以，决定权在你。”
	侯姐比她更着急些，可能这事关乎到她的饭碗，也可能是第一次拿到了话语权比较爱讲话：“不行不行！非要选这件的话，还是得加一个外套啊，披肩啊，斗篷啊啥的。”
	染拢总算是让步同意了侯姐的提议，于是造型师让品牌方再送几条能搭配的披肩过来。
	终于选定了让染拢和侯姐都很满意的服装。
	造型师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根本看不出里头的开口设计。披肩有如累赘，还不如选个单一件的。
	搞不明白染拢的脑回路。她难道想吃饭吃一半突然把披肩解下来，来个变装惊艳全场吗？
	算了，造型师拍拍屁股走人，反正她的工作完成了，爱怎么作妖都是染拢自己的事。
	制片人王姐总喜欢搞风风光光的宴会，这次的杀青宴由她主办，自然不会例外。
	晚宴开始得不算晚，她让一屋子的工作人员饿着肚子围在空桌子前呆坐着，桌上就放了些酒水饮料和几碟干果凉菜。
	然后真像走红毯似的把几个主创一一请上台，致辞。
	没人跟染拢说要致辞啊？
	王姐还为了照顾新人，把话筒先递给了她，也没让人给她打个样。
	“呃，呃……”
	好久没拿现场话筒讲过话了，刚发了两声，她发现讲出的声音和音响里放出的有很微妙的延迟和差异，嘴巴变得不像自己的了，好不习惯。
	脑袋里没有稿子，嘴巴临场发挥，几乎不受她控制：“很……很高兴来到这里？”
	全场一片寂静，倒不是不给她面子，只是都在等着她的下文。
	“呃……很高兴能……加入这个剧组？”
	可能是垃圾话讲太多的缘故，即便染拢当了很久的主播，也不代表她就会讲场面话。
	自言自语的功底倒是挺深厚的。
	她考进济影的时候，济影让她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说话，她那时还挺能说的，就算如此也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才写好演讲稿。
	染拢求助似的往旁边看看，看到裘安正望着自己笑。
	好吧，就算是她也没法在这个时候帮忙了。
	“总之，嗯，顺利杀青了，非常感谢大家的努力……大家都很辛苦，晚上就吃好喝好吧。”
	好在底下的观众还算捧场，给了染拢热烈的掌声。
	其实，她们从来不要求合作的明星们多会讲话。只要别在这种场合光顾着往自己脸上贴金，或是……卖东西就好了。
	遇到染拢这样还知道关心她们的，都会很喜欢。
	王姐作为主持人，刚伸手想接过话筒，却见染拢下意识地递给了裘安。王姐只好挂着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后退。
	染拢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好，心情有点低落。
	裘安关掉话筒，轻搂了一下她的腰，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一句：“抬头看，大家都很喜欢你。”
	染拢闻言抬头，果然看到大家面带微笑，不是虚情假意，也不是讥讽嘲笑，而是真的挺开心的。
	她不解，自己做什么好事了？
	再度打开麦克风，裘安说：“既然要吃好喝好，那就先请服务生们把大家的晚餐端上来吧。台上这么多人，还不知道要说多久的话呢。”
	服务生闻言，陆续开始上菜。
	台下沸腾了。
	以后再有网友问起“娱乐圈有哪些合作过都说好的明星”时，她们一定先把裘安和染拢端上来。
	染拢本以为裘安接下来要开始说一些长篇大论了，可她简单地说：
	“很荣幸能和台上台下的各位合作，希望以后常有这样的机会。其它场面话我就留着下次再说了，反正袁导会替我们把话讲得很圆满，对吧袁导？”
	裘安说完，直接把话筒递给了袁成荫。
	袁成荫挠挠头接过话筒，她在这样的场合的确挺话痨的。哪怕被裘安点，她也没法控制时长。
	顶着大家善意的哄笑声，她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染拢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
	所以当大家入座吃饭的时候，染拢端着手机找侯姐要一些场面话发言稿模板大全。
	侯姐顾着吃饭没空回她，她就自己到网上去搜。
	也不管是不是为了卖资料凑出来的，看到数量足够多的，都会顺手买一份。
	裘安看到她在忙什么，没有戳破她，戴着手套剥白灼虾，剥一只，就往染拢的碗里放一只。
	染拢的碗里多一只，她就下意识地夹起来吃一只。
	直到裘安骨碟里的虾壳堆积成了小山，染拢才放下手机打断她：“别帮我剥了，我吃够了。”
	染拢闷闷地回了几圈敬酒，问裘安：“你怎么不帮袁成荫也剥几个？”
	裘安笑着摇摇头：“我为什么要帮她剥？”
	染拢看到袁成荫四处敬酒讲话，忙活得屁股不沾凳子，筷子也没时间碰，恍然。
	过了一会儿，裘安看到染拢拆了副一次性手套，又夹了两只虾到碗里。
	“不是吃够了吗？”
	染拢没说话，默默地把碗里的虾剥完，然后放到裘安的碗里。
	“给你剥的。”
	新鲜的虾肉很甜的。为了保留它原有的风味，裘安没有沾醋吃。
	裘安从一个吃东西靠抢的山沟沟里走出来，学会了很多“文明人”钟爱的繁文缛节，就是学不会细嚼慢咽这一条。
	营养师跟她唠叨了很久她都没有学会，倒是让染拢剥的两只虾给教会了。
	餐后社交环节，她们本该先分开，各自和人寒暄或接受三两媒体的采访，但染拢一直跟在裘安的身后转悠。
	裘安自然不会赶走她，带着她一起聊天，一起接受采访。
	就连要走的时候，染拢也一屁股挤开了想上车的茜茜，自己坐了上去。
	“那我……”
	“你跟侯姐坐一车去呗，你跟她关系那么好。”
	你看她多贴心啊，把茜茜的去处都给安排好了。
	染拢的披肩就是在车上脱的。
	这次她学乖了，敬酒的时候用的是葡萄汁，剧组年轻化，巴不得所有人喝的都是葡萄汁，自然没有人劝她。
	没有多喝酒，所以车上颠簸也不遭罪。
	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悄悄把固定披肩的几枚别针解开，装作是披肩受到重力自然而然下垂，不经意地露出胸前的沟壑和光滑的肩颈。
	身旁人果然被她吸引了视线。
	这是裘安用过的招数。
	她后来复盘了一阵，很容易就发现裘安那时候天天穿个浴袍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可不就是为了勾引她。
	染拢看披肩垂落得差不多了，从容地取下了披肩，叠放在了自己膝盖上，然后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透过玻璃的反光，悄悄瞧着裘安的动静。
	车里没开灯，裘安也没看手机，窗上的人影并不很清晰。
	还没等染拢看个明白呢，突然一句中气十足的怒骂自车头炸响：
	“你莫在我车上冻硬喽！”
	？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的诅咒？她被人网暴还高度冲浪好多年，都没有经受过如此凶残的言语暴力！
	染拢发懵，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裘安的司机，在指责她。
	？
	这次跟着裘安来之临的司机是个烫着卷发的阿姨。
	染拢听裘安说过这阿姨的故事。
	阿姨声称自己年轻的时候是她们当地的一代车神，跟着女儿来北济后，闲得在家抠脚皮。她天生心头血热坐不住，听女儿说起她喜欢的偶像在招聘司机，饭都没吃完就把车飙到了裘安工作室前，叼一段牙线冲她抬抬头：“幺妹儿还招人不？”
	裘安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
	阿姨的女儿和染拢一个年纪，看到染拢光着个膀子露着个“)(”就坐在冷气充足的车里，气不打一处来。
	那冷气是用来凉阿姨心头血的，但显然收效甚微。
	“莫说老了要遭好多活罪，就你弄个样瘦精精还爱作死嘞，怕是病都没得机会得，人就要先洗白喽！”
	“……”
	听不大懂，但好像每个字都没想让她活。
	裘安掩着嘴偷笑，也不帮染拢讲话。
	这阿姨也是很有脾气，宁愿说些不吉利的话念叨她，也不愿意把冷气关小一些。
	大概是那种苦了孩子也不愿苦自己的人。
	染拢就搞不懂了，裘安上哪招来这一个个奇人异士。
	染拢往后视镜里瞅一眼，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脱衣自由，却被阿姨狠狠瞪了回去。
	真是的，阿姨的威压实在很强，染拢只好默默又穿上了披肩。
	那行吧，车上勾引不成，回了酒店总没人管她脱衣服了吧。

第59章

	酒店门口围堵着热情的粉丝和没被邀请进杀青宴的记者。
	裘安让司机先放她下来，她在剧组里封闭了许久，好久没有露面，不想让这些人白等。
	也不管这群人里藏着多少无下限的小道记者、狗仔和代拍。
	茜茜不在，司机阿姨便充当临时助理跟着下了车，和酒店的保安一起保护裘安的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染拢觉得阿姨比茜茜顶事多了。
	染拢犹豫着不想下车，毕竟围堵的人群不是朝夕共处了几个月的剧组成员，那些人里，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对她抱有敌意和成见。
	好在裘安没想让她下车，在她耳边说了句“在楼上等我”，就关上了车门。
	泊车员把车开到了停车场，染拢就从停车场直接搭电梯上了楼。
	同时回味着裘安对她说的话。
	在楼上等我。
	所以，裘安一会儿会来自己的房间，对吗？
	她们好多天都没做了，在杀青宴这最后一晚来一次，总像打什么分手炮似的。
	说错了，她们又没在一起。
	不知道裘安在楼下应付着媒体什么样的问题，又是不是会收来一大堆粉丝信件。
	那裘安是会先回去拆信，还是先来她房间里拆她……被她拆呢？
	想想还有点小刺激。
	染拢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裘安来，索性先去洗了个澡。等她出来吹完了头发，又等了许久，也不见裘安来。
	快要一个小时了。比起裘安食言，染拢更觉得是她出事了。
	有点担心，她披了件衣服开了门，却发现裘安正站在门口。
	看着不像刚来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敲门的样子。
	“怎么才来。”染拢让裘安进了房间，语气里有些抱怨。
	“我敲过门了，你没开。”
	“哦，刚好洗澡去了。”染拢见裘安妆也没卸，衣服也没换，有些怀疑，“所以你就在我门口罚站？”
	“我以为你后悔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裘安看着她的眼眸，平静道：“如果我很久没来找你，你也不来找我，说明你没有很想要。如果你没有很想要，那结束在上一次，也可以。不过还好你来了。”
	“说什么绕口令呢！”
	其实裘安说绕口令她没意见，但染拢听不得什么“很想要”这样的字眼。
	这裘安看着挺斯文一人，用词可野着呢。
	三两句就把她描述成了一个什么，如狼似虎欲求不满的女人。
	“我还不是担心你！”
	“谢谢。”
	裘安一句道谢让染拢局促了起来。好像这个曾和她水乳交融你我不分的人，又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好像也是，虽然以前熟悉过，但毕竟成长最多变化也最多的两三年里，她们都没有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
	熟悉不熟悉这事，该怎么算呢？
	自她们见了面，也没有好好地坐下来聊过天。
	只有很偶尔才会在大汗淋漓之后，聊一些关于别人的有的没的。
	比如裘安的新司机为什么长得像个凶恶的包租婆；比如茜茜到底是她个人的生活助理，还是工作室的助理秘书；比如王姐到底有没有在外面养小三；比如该怎么让侯姐变得像茜茜一样懂事聪明。
	“那你有没有很想要？”
	然后裘安下一句话又好像要直接把她们的距离拉成负的。
	就没有安全一点、正常一点的距离吗？
	染拢抓抓下巴，抓抓耳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这种该死的问题，不回答就代表默认。染拢并不很想对这个问题表示默认。
	但她既不想回答“有”，又不想回答“没有”。
	能不能让裘安撤回这个问题？
	“你怎么换衣服了？”
	裘安也很体贴，虽然没有撤回问题，但很快换了个新的给她。
	这个问题倒是她没想过的。
	她选那件衣服，就是为了耍点心眼子暗示一下裘安。
	既然人已经心领神会准备上床了，她自然没有继续穿着这衣服的必要。
	毕竟裘安真正馋的，又不是她的身子。
	“我洗过澡了，总不能再把脏衣服穿回去吧。”
	“这件衣服是你选的吗？”
	裘安把染拢放在沙发上的裙子拎起来看了看。的确很是大胆，可惜是昙花一现，她现在有点后悔把阿姨带来之临了。
	“是啊。怎么，就许你骚，不许我骚？”
	裘安被染拢的语气逗乐了。她对染拢说：“你要是想要，可以直接和我说，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还不是你一直不来找我。”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染拢也就摊牌了。
	“你也没来找我。”
	“是你先没来找我的！”
	染拢跟她杠上了，恍惚间，还以为是小情侣在拌嘴。
	什么小情侣！不许胡思乱想了！
	这样的念头好像一团火，火舌蹿到她脸上，舔了她一口。
	她被烫得咬起了嘴唇，表情有点凶，好像吓到裘安了。
	裘安视线一垂，有些委屈地说：“可是……我找你的次数，比你找我的，多两次。”
	又在说绕口令了。
	即便染拢今晚喝的多是葡萄汁，但好歹也喝了几口酒，现在是微醺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想要捋清绕口令，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裘安说什么了？她说她找她上床的次数比她找她的多？还多两次？
	裘安也在数她们分别主动的次数？还数得这么精准？
	染拢的备忘录写到一半就忘了写了，这种东西断了一次就再也算不清了。
	所以她通常都会记着上一次是谁找的谁。如果是裘安找的她，那她这次就会找回去。
	结果，裘安比她还多两次吗？
	“你还记这个啊，哈哈。”思考了太久，差点暴露了，染拢可不想被裘安知道她也在记这种无聊的东西。
	话说回来，裘安不要脸的吗？
	“你没有记吗？”裘安突然问她。
	“我！我怎么会记这么无聊的东西！”
	“那你怎么不多来找我两次？是不是，没有很想要？”
	怎么回事，裘安的问题鬼打墙了，她就非得听她说出“很想要”这三个字不可吗？
	成年人的世界不应该是在缄默中心知肚明，然后看破不说破吗？
	说真的，她想不想要有很重要吗？她再想要，也不代表裘安喜欢的人想要啊！
	“不是。”染拢回答。
	伟大的疑问句。至少让她不用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哪想到裘安这次不准备放过她了：
	“是很想要，还是没有很想要？”
	裘安一边追问一边走近染拢，手上还拿着那条大胆的裙子。
	她要收回说裘安体贴人的想法，这女人就是一个恶魔……还带点魅惑属性的那种。
	“你，你拿着裙子干什么？”
	“你可不可以再穿上这条裙子？”
	“穿这裙子？现在？”
	染拢的脑子里突兀地浮现出了那件情趣内衣，虽然这件礼服是正经的可以穿出门穿给全世界看的那种，但裘安这么一拿，好像也变得不那么正经了起来。
	“嗯。再穿一次，穿给我看。”
	“看，看什么啊？关了灯又看不见。”
	“不关灯。”
	“不关灯？不关灯你是看我还是看她？”
	“看谁？”
	兴许是酒精的缘故吧，裘安好像都忘了她的借口。
	染拢脑袋里的一根筋突地弹响一声。不是比喻，她是真的听到了。
	难道，念头突然死灰复燃，难道裘安没有把她当替身？
	“袁成荫啊。”染拢不情不愿地解答。
	刚说出口她就有点懊恼，她并不想在这样的夜晚提到那个扫兴的家伙。她还有一点点小心思，就是，如果裘安忘了，她也不提起，那么这个夜晚的裘安，是不是就完完整整地属于她了？
	即便当炮友并没有这样的必要。
	不过，人人都有点小癖好。这大概是属于她的一种心理洁癖吧。她想。
	裘安皱了皱眉，好像在试图回忆。
	这下好了。她想起来了，扫了自己的兴致吧。
	“你穿，当然是看你。”
	一句话让染拢的性致，不是，兴致又回来了。
	“你真的想看？看我？”
	“想看。看你。”
	染拢好像长了条毛绒尾巴出来，并开始扇风了：“那那，那你等我去换个衣服。”
	刚说完，她就迫不及待要往衣帽间走去。
	“别走。”裘安牵住了她的手腕，停住了她的脚步。
	“怎么了？你又不想看了？”尾巴尴尬扫了两下，兀地停下了。
	裘安轻笑一声，一眨眼，直勾勾望向染拢的眼睛。她唇珠耸耸，连声音都好似染着酒气：“就在这里换吧。”
	染拢的心跳骤停了一瞬，她好似没听懂裘安在说什么，无意识地重复：“就在这里换吧？”
	“就在这里换。”
	“……当着你的面？”
	“当着我的面。”
	“……脱给你看？”
	“脱给我看。”
	染拢终于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调戏意味。她又羞又恼，不想理她。
	挣开了裘安的手，自顾自到衣帽间换好了衣服。
	房间里的冷气也很充足，前胸背后凉飕飕的，她这时候才生出羞耻心来，在衣帽间磨蹭了一会儿才眼一闭心一横走出去。
	裘安看着穿上深v露背挂脖小裙子，手脚都摆不利索的染拢很是满意，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说：“很好看。”
	染拢感觉自己的脚脖子都羞红了，她一直硬着头皮在等裘安的下文，结果等来一句：“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诶？等等……”给染拢整不会了，接下来不是该进入正题了吗，怎么就回去了？
	“我要赶早班的飞机回北济，明天有工作。”
	工作狂狂到这种程度，染拢也是很佩服：“一天假期都不给自己吗？你不放假，茜茜还要放呢？”
	“我还有很多助理。”
	“那……”
	最后一次，不做了吗？
	忐忑中，她听见裘安说：“我们都在北济。”
	“意思是……”
	“机会还有很多。”
	我们来日方长。

第60章

	心咚咚直跳。
	染拢不喜欢模棱两可的话语，她还有几个问题可以试探裘安的态度。
	“袁成荫说要请我们泡温泉，你还会有空吗？”
	“不如等到天气冷下来的时候再泡。”
	“你还答应我妈过年回家吃饭，算数吗？”
	“算数。”
	她这下明白了，裘安这是想把她们的交集延长。
	从时间上延长，也从工作上延长到生活里，看来裘安暂时不想同她断了联系。
	不论原因是什么，染拢都照单收下。
	-
	自从回了北济，染拢和侯姐都没有心思休假。
	侯姐比她还要积极，恨不得给染拢排满007的工作，榨得她一丝精力都不要剩，大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也不知背后有没有高人指点。
	面对这般高强度的工作安排，染拢没有拒绝，甚至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只有脑子不灵光的人才会认为在娱乐圈里获得的流量与关注是长久的，不趁着风光的时候抓紧敛财、抓紧打关系网的人，要么看破红尘，要么傻得冒泡。
	当然，除了聪明，染拢还不服输。
	她偶尔偷懒想休息，侯姐就会搬出裘安来点她。
	染拢嘴上说着裘安是个想赚钱想疯了的神经病，但心里仍然想着不要输给她。
	即便赚的钱比不过她，但至少工作时长和工作强度……
	算了。
	人比人比死人，染拢就是染拢，裘安是牛魔王。
	-
	尽管忙得似陀螺，染拢依然抽空约了宋宋吃饭。
	一来履行之前的约定，二来，她有些疑惑还没有捋清楚。
	宋宋可真是个大忙人，竟爽约了两三次才露面。
	不过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染拢把吃饭的地点定在了当初扇裘安巴掌的那家餐厅。
	餐厅自巴掌视频流出后客流量就持续走高，直到今天热度依旧未退。
	染拢研究了一下就明白了。这家店吃到了流量红利后，雇佣了不少水军，写了不少稿子，无不在利用当年那事件的热度，吸引众多的自媒体博主和乐子群众进来打卡用餐。
	要不是餐厅走的是偏高端的路线，染拢都怀疑他们会在店里装满电视屏，循环播放巴掌视频。
	染拢是个大大方方的人，明摆着告诉宋宋，“我有事才来找你”。
	但她的大方仅限于宋宋。如果被人拍到进出这家餐厅，一定又要被抓着大做文章。染拢没法，只能像个真正的当红明星一样全副武装出门，直到进了包间才敢摘下假发和口罩。
	宋宋迟到了很久，好在最终还是现身了。
	包间里的餐桌是长条形的，宋宋看了一圈，选了染拢对面的位置，和她正对的座位错开一个。
	染拢同她寒暄，问她酒吧的生意怎么样，最近过得好不好，宋宋都只用“嗯”、“哦”、“还行”作答。
	等服务生进进出出上齐了菜品，兴致不高的宋宋才开口说：“你想问我什么，别兜圈子了，时间很宝贵。”
	既然宋宋开门见山，染拢也就不同她拐弯抹角了。
	“我想知道余乐的身份。她真的只是驰野娱乐的一个部门经理吗？”
	她后来又反复听了那晚的录音好多次，还找了位技术员帮忙分析了死活没听出的那两个字，最后勉强得出结论，那两个字是有人喊了余乐一声。
	但喊的不是“余乐”，而是“x总”，或者是“x董”。
	那个喊她的人，极大可能就是宋宋。
	宋宋把自己的那份意面端到面前，用叉子卷起，又逆时针散开。她人虽然来了，但好似还没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
	“就是你猜的那样。”宋宋含糊道。
	“我都没说我的猜测，你怎么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大差不大。你们这些人，总是有了答案才想着来问我。”
	染拢挠挠脑袋，她听不大明白宋宋的话，却又想藏拙，没问她什么意思。想了想说：“那我说说我的猜测好了。”
	“你说吧。”
	“两年前她找我签约驰野，条件是接受一位金主的包养。上次我和她见面的时候，她又说那个金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女孩，已经收心了。”
	宋宋没想到染拢的切入点是这个。
	她脸上不动声色，叉子却不小心蹭到了陶瓷盘子，发出刺耳恼人的声音。
	“我猜，她嘴里的金主和女孩，一个是她，一个是你。”
	宋宋蹙眉，表情不悦。
	染拢自知踩进了雷区，不敢动弹，怕稍一抬脚就要爆炸，怕宋宋会用奶油汤泼她，然后摔门而出。
	好在宋宋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不如她暴躁。不多久就消化了被当场揭穿隐私耻辱的愠怒，松开了眉头，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余乐是驰野娱乐的……”染拢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个词，“总裁吗？”
	紧绷的气氛好似在此刻松懈了。
	宋宋轻声一笑，染拢就知道自己的拙到底是没藏好。
	染拢撇撇嘴，喝一勺子奶油松露蘑菇汤。
	嗯……至少她选餐厅的品味还不错。
	“看起来，你比裘安笨一点。”
	染拢听了这话无动于衷。
	她好像已经默认这个事实了。她要是比裘安聪明的话，那么裘安工作室就将改名为……不，裘安工作室也许还会存在，但世界上会多出一个“染拢工作室”。
	所以这种话对她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但在某些方面，也比她聪明一点。”
	这句话倒是新奇，染拢听了喜欢，在脑子里回放了好多遍，被哄得毛孔都通畅了。
	“余乐姓常，她真正的名字是，常余情。”
	“常是……常顺集团？”
	“对，常顺集团的常。”
	常顺集团是创始于上世纪的家族企业，业务涵盖了文化娱乐、餐饮、房地产等诸多领域。染拢了解得不多，也知道驰野娱乐是常顺集团旗下的成员企业。
	照这么说来，常余情该是常顺集团家的千金。
	偏偏身份这么金贵的人，成天不务正业流连于电影学院旁的酒吧，假扮皮条客给自己找乐子。
	染拢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吐槽起。
	“那常余情对我做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具体的事。但她对待每个女孩的手段都差不多，让对方陷入一无所有的境地，然后慷慨地施以援手，让人心甘情愿走进她的牢笼。”
	“她对你也是这么做的吗？”染拢突然打断她。
	也许是染拢于心不忍，也许是她就爱多管闲事，哪怕她只能出一张嘴，也想着靠这张也没那么会说话的嘴，劝人从善。
	宋宋看染拢一眼，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她很早就看上你了，早在你丢了角色，成天去买醉之前。”
	“所以染程的那些事是她主导曝光的？”
	“难道你还怀疑是裘安做的？裘安那时候根本没有那样的能力，你心知肚明。”
	她心知肚明……吗？
	是吗？原来是这样吗？
	这样说来，裘安好像从来都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还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
	明明是她自己误会了那么久……是她一帆风顺的人生忽然直线下坠，不得不找踩在她头上的……不是，只是通过正当竞争，正当努力获得了角色，获得了成就的裘安……肆意发泄……
	真是的……
	裘安那么聪明，她一定心知肚明……
	“而且她，明明对你那么好。”
	是啊。裘安不仅没生她的气，还一直对她那么好。
	不知道是不是染拢的错觉，她在宋宋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羡意。
	被内疚裹挟，染拢满心别扭。
	她得到了答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到宋宋，好似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开导宋宋：“常余情对你也不好吧，说什么上了她的岸，不就是给了一个小破酒吧，还要你每天去上班。”
	有那么一阵的沉默。染拢怀疑自己说错话了，但她反复想想，觉得自己说的也没什么大毛病。
	直到宋宋开口：“那个酒吧是我自己的。”
	……
	没有金钱利益供给，可别跟她说宋宋和常余情谈的是感情。
	即便染拢不愿往这个方面想，还是试着劝她：“你看她还说自己收心了，上次还不是来找我。”
	“那次是意外。”
	“意外？！宋宋，你别被她洗脑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什么‘花花肠子’，什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少女孩都上当受骗’。”
	“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宋宋冷漠道。
	“哪能呢！我每次喝醉，都让你操心帮我叫人，也该轮到我操心你一回了！”
	“我收回刚刚的话，你比裘安蠢多了，各方各面的蠢。”
	宋宋的语气变了，变得狠恶异常，让染拢不敢多说话。
	“跟你明说了吧，你以为当初那个视频是常余情偷拍的吧，其实偷拍的人，是我。”
	染拢一愣，很快把纠结放下：“那是公共场所，我们又没在包间。我早就知道会被人拍到的。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我不怪你。”
	“别在这里装圣人！”
	宋宋用力捶一下餐桌，高脚杯、餐盘和钢制刀叉皆是一震。
	“你还不明白吗？她没有胁迫我，是我主动找的她！那个视频，只是用来投诚的！你不要劝我，我不是什么好人，别多管闲事！”
	染拢久久说不出话。
	满桌的菜肴美味，可再没人有胃口。
	宋宋喝光了杯子里的无醇起泡酒，平复了一下心情，擦了擦嘴，起身就要走。
	染拢抬头凝视她眼眸：“当初被说多管闲事的那个人，可是你。”
	“那又怎么样呢？”
	“没怎么样。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我该感谢你。有机会再请你吃一顿吧，不带任何目的的那种。”
	宋宋斜她一眼，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染拢目送她上了出租车，又给自己打了一辆。
	她来这餐厅还有一个目的，是想讨要当年的监控录像。尽管过去了这么久可能会删，但毕竟是带活了客流量的大事件，留个备份也不是不可能。
	可知道偷拍的人不是常余情而是宋宋之后，染拢也没有了这样的心情。
	她直接打道回府，投入下午的工作。

第61章

	杀青宴的报道解禁后，染拢的合作邀约呈爆发式增长。
	从前那些和染拢断了联系的人回来了一部分，这几天不是工作就是应酬，忙得染拢脚不沾地，连搬家都抽不出时间参与。
	还没来得及收拾隐私物品，转眼红内裤便齐齐叠进新家的收纳柜。
	染拢的人气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热搜和合作迅速积累，又因为和裘安的话题捆绑，即便粉丝数量还不算太多，出门也会被狗仔盯上。
	从前的老小区大门二十四小时敞开，安保形同虚设。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为了不打扰周边居民的生活，染拢只能从那里搬了出来，再搬进侯姐给她找的一处高级公寓。
	住惯了平价出租屋的染拢付起这高级公寓的租金很是肉疼，她的事业才刚有起色，没本事全款买下安保级别高的住房，也不敢贸然背房贷，眼下只能这么将就着。
	高级公寓和老居民楼最大的差别就是烟火气。
	一个到了饭点就会从家家户户的抽油排烟管里飘出各色饭菜香，一个到了饭点还没几户灯亮；。一个到了深夜便寂静无声，沉默的天际偶尔响彻几声野猫发情打架的叫唤；一个不管凌晨几点都车来车往，时不时就有打火机的声音咔嚓咔嚓。
	染拢站在窗边向外眺望，高楼之外还是高楼。
	其实房子小一点破一点也挺好，至少听得到有人在捣鼓锅碗瓢盆，至少一个人住也不觉得有多荒凉。
	有点想裘安了。
	说什么回了北济，机会很多。
	明明北济这么匆忙，时间这么短，别说一起干蠢事了，连见面的时候都没有。
	过两天染拢要去灵动影视补几场《打叶声》的配音，她旁敲侧击地问裘安是不是会和她一起到场，侯姐迟疑了一会儿，告诉她：别抱太大期望。
	这句话的意思是，可以有一点小小的期望。
	染拢就带着这小小一点期望来到了录音棚，果然遇到裘安了。
	可惜她已经结束了录音工作，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小染，你来了。”看到染拢，裘安提着包过来同她打招呼。
	染拢也不管有没有八卦的眼睛盯着她了，时间紧迫，她单刀直入：
	“这周日有空吗？”
	染拢不说要干嘛，她希望裘安能把一整天都留给她，早上，晚上，最好再满赠一点第二天的清晨。
	裘安没急着回答，她看向茜茜，茜茜很快调出了裘安的日程表。
	茜茜翻阅了一下，刚想回答，却发现裘安朝她伸了伸手，示意把手机递给她。
	裘安拿过日程表看了看，说：“白天有工作，晚上……晚上有场应酬。”
	茜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填满疑惑。她明明白白看到这天晚上没有安排，哪怕是应酬，也不会漏上这张日程表的。
	但她没有纠正裘安。裘安向来很少出错，遑论是和染拢约会这种事。
	染拢很是失望，语气掩不住的低落：“哦，那下次再说。”
	“应酬过后没有安排，十点钟左右就有空了。”
	正常的见面不会约在晚上十点过后。除非……除非这两人真的很忙。茜茜这回是这么和侯姐解释的。
	没想到侯姐在短短的时间里成长了许多，这回她打死也不信：“别诓我了，这俩人绝对有一腿。”
	于是侯姐在染拢结束了录音之后把她拉到了无人的角落，严肃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谁？我？”
	“就是你。虽然我应该劝诫你不要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但既然对方是裘安，我只能说，低调点。还有，注意身体。”
	“谁？裘安？”
	侯姐真有点当姐的样子了，她正色道：“别装傻，说正事呢。”
	“我没有装傻，天大的误会！”
	她现在知道被人误会的感受了。疑惑，震惊，委屈，有口说不清。真想把对方脑壳撬开，洗得干净洗，洗不干净抛尸。
	“我看不是误会。她说十点有空的时候，你尾巴都要摇上天去了，就算没在谈恋爱，也绝对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我对她有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染拢连自己都瞒着的心思被侯姐如此轻易一句话点破了，她摸摸鼻子，挠挠下巴，抠抠耳朵。
	她不喜欢侯姐了。还是那个在她面前畏畏缩缩，听她使唤，被她折磨的小猴比较可爱。
	-
	夜晚，染拢在刷牙的时候想起了侯姐和她说的话。
	那么，喜欢裘安，和裘安谈恋爱？可以吗？
	光是稍稍这么一想，嘴角就不受控地高高翘起，刷不到下排的牙齿了。
	糟糕，她不会是，因戏生情了吧？
	染拢曲起手指用力弹着自己的脑瓜子。
	出去，出去，她说，沈自心，赶紧从我的身子里出去。裘安是裘安，裘安不是余悠璇。
	再说了，就算她喜欢裘安，裘安也不喜欢她。
	被她误会了这么久，从身体到心灵都承受过她的攻击，又不真的是抖m，怎么可能喜欢上她，怎么可能和她谈恋爱？
	等等，怎么就算她喜欢裘安了？
	她喜不喜欢裘安另说，裘安暗恋的人可不是她。
	裘安三番两次和她上床，也不因为她是她。
	这不是，她想请裘安吃个饭，正儿八经地跟她道个谢再道个歉，可裘安满脑子想的也都是把她当替身，只留了个和她做苟且事的时间。
	-
	转眼到了周日，染拢一觉睡到了下午，一醒来就想着该怎么招待晚上要来的裘安。
	这个公寓只是她在工作之余歇脚过夜的地儿，那冰箱别说还空着，甚至连电源都没来得及插上。
	染拢看着空空荡荡的家，叹了口气，戴上口罩到了附近的超市。
	她怕裘安在酒桌上吃不饱，于是拿了一盒香煎三文鱼烤时蔬，又拿了一盒意式红酒烩牛肉；怕她大晚上想吃点清凉解腻的，拿了红豆沙、酸奶、椰汁、西米和冰杯；怕她喝多了需要护肝解酒，拿了几瓶NFC果汁，再拿了几盒新鲜果切；又怕她去的是年轻人的局，喝得不够尽兴，拿了几罐精酿，几罐鸡尾酒还有一瓶干红。
	明明也没买什么东西呀，怎么扛回家的时候死沉死沉的。
	时间还早，染拢把本就不脏的家里打扫了一遍，又洗了个澡。
	她凝视着自己不管不顾野蛮生长的指甲，拿出了指甲剪，将它们无情地剪去，再用锉条把尖锐的地方磨平。
	处理完毕，她用指甲轻磨指腹，还是觉得有些锐利。想了想，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盒指套。
	她们以前做的时候都没用过这玩意儿。
	染拢不知道这东西是否画蛇添足，反正裘安比她有经验，她都没提要用，染拢也就没用。
	至于这次……她们都做了那么多次了，偶尔试个新用具也不至于尴尬。
	反正裘安都说了要做长期炮友了，一起探索更合适更舒服的方式也很有必要。
	裘安说十点会到，染拢就在九点五十五的时候把夜宵甜品端上了桌。
	她突然发现，这样的夜晚灯光很刺眼，如果突然停电，有个点上蜡烛的借口就完美了。
	算了，秋老虎出没的季节还是离不了空调。
	染拢看着一桌子的菜，很突兀地许了个愿。
	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有天即便没有停电，她弄一桌子的烛光晚餐也不会显得谄媚。
	不过到那时候，可不能用这些没有诚意的超市熟食预制菜了。
	她得向胡女士好好请教一番。
	门铃响起，染拢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把荒唐的想法藏进大脑深处，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衣服才开了门。
	门外的人穿件墨绿色衬衫，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细白却攀覆着薄肌的手臂，下身搭配着高腰阔腿卡其裤，飘逸又不失稳重。
	来人脸颊红红，眼神迷迷瞪瞪的，看样子喝了不少的酒，染拢庆幸没把提前买来的酒摆出来。
	看见染拢，裘安笑眯眯唤她一声：“染染~”
	这是染拢第一次听到裘安用这种娇滴滴又妩媚的声音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积蓄起的口水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那一桌子的菜好像有些多余了。
	她准备半天身上都是食物的味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裘安的兴致。
	隔墙有耳吗？八成没有。这里的隔音好得要命，一层虽有两户，但中间的公摊面积老大，两个住户门相距老远。
	即便如此，染拢也不想这样的裘安被人多看到一眼，不想她妩媚的嗓音被人偷听去一分。
	她拽着裘安的胳膊，略显急迫地将人捞进了家门。
	裘安的脚步虚浮，被她拉得踉跄一下，摔进了她怀里，染拢费了好大劲才稳住了她。
	裘安没有生气，她的脾气向来很好。
	她的声音依旧轻轻软软，话语也依旧挑逗：“这么着急呀？”
	染拢的大脑不会运转了，无意识地辩驳：“没，没有很急……”
	裘安的骨头发懒，仗着染拢的支撑不想费力站着。她的身子不住地往下滑，染拢便搂住她的腰，往上提了一提。
	单肩包随手让它滑落到地上，裘安踩着鞋跟脱了鞋，脑袋往染拢的颈窝一靠，双手搂住了她的脖子。
	她好像一只黏人的小猫，一会儿低头用脸颊蹭她的锁骨，一会儿抬头用额头挠她的下巴。
	一边亲昵，嘴里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好似极度迷恋她的怀抱，好似这怀抱就是她的窝。
	理智离线，喜欢与否的思辨放到一旁。小脑袋在眼前上上下下地晃，她借着这凌乱的动作作掩盖，悄悄低头，偷吻上她的秀发。
	发间的香水味袭入鼻腔。
	那是一缕不寻常的、极具攻击性的香水味。
	这香味媚俗又呛鼻，掩盖过了宁神的草木香。
	却有几分熟悉。

第62章

	又立着鼻子仔细嗅了几下，香水味在鼻腔里横冲直撞，刚捕捉到些模糊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细想，听见门铃又震耳地叮咚一响。
	染拢吓得虎躯一震，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按她的门铃？
	尾随着裘安跟上来的危险分子？
	不应该啊，这里安保严格，进单元门、上电梯都得刷门禁，真要尾随上来的话，早就该看见人了。
	没来得及思索裘安是怎么上楼来的，染拢突然想起来，应该是物业的管家给她送外卖来了。
	下午买了指套后，染拢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一个指套送了这么久，竟然比裘安还晚到。
	裘安听到门铃，松开了抱着染拢的手，问她：“这么晚了，你还约了别人吗？”
	“怎么可能，应该是我买的……外卖。”
	打开可视门铃，果然看到管家拎着外卖袋子站在门口。
	染拢按下对讲按钮：“放地上就好了。”
	管家听见，把袋子放在地上便转身离开。
	染拢压根不想去取这个外卖，哪知裘安一副主人样子，没等染拢反应，开门就把袋子拎了进来。
	指套是在药店买的，包装自然也是药店的。
	“你生病了？”
	裘安看着手上的袋子，正想打开就被染拢一把夺了过去。
	“没有！”她大声驳斥，转身想把这羞人的东西收回房间。
	裘安却有她自己的想法，拦住了染拢的去路，喝了酒的声音软软，却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买了什么药？我看看。”
	染拢慌了，扯了个小谎：“就，就是一些日常的药品，家里没货了，买来备用的。”
	“真的吗？”
	裘安盯着贴在袋子上的订单纸看，染拢不知道这上面压根没写详细的商品，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小票，顺便按住了外卖上以联合品牌名义打的广告——一溜的两性健康品牌。
	虽然这里没有两性，但结合染拢羞赧的反应，不难联想出里头装的是什么。
	裘安歪歪脑袋：“备用药而已，你挡什么呀？”
	“我！哎呀你管我买的什么药？我买什么药，关你什么事啊！”道理讲不过，干脆以气势取胜。
	要是放在平常裘安就让步了，可她今天却没这么做，反倒有些咄咄逼人：“不关我的事吗？”
	染拢真的很讨厌有这么聪明的裘安进入她的生活。
	她破罐子破摔，拆了纸袋子拿出指套，往裘安面前一摆，对她说：“行，关你的事，我买了指套，满意了吧？”
	裘安点点头表示满意，接过指套，打量没两眼就火急火燎地拆了外包装。
	染拢见状，很是诧异：“你干什么？这么着急，现在就做啊？”
	“嗯。你不想吗？”
	“我，呃……”
	倒不是不想，方才裘安进门黏在她身上，气氛的确已经到了该擦枪走火直接开始的地步。
	可是这会儿，没有铺垫没有前戏，裘安上来就拿着指套拆。
	她反常的举动让染拢生出了异样的感觉，她有一丝不安，没那么有直切正题的欲望了。
	她决定先错开话题：“你……你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我在超市买了些东西，要不要一起吃点？”
	染拢指指餐桌，她在给裘安开门前关掉了餐厅的灯，为着开灯的时候能给她一个惊喜。
	而现在，一桌子的菜在昏暗的餐厅只显得落寞。
	“我不饿。”裘安摇摇头。
	“不饿也可以吃点水果甜品，都是有利于解酒的。”
	“不要。”
	裘安随手把指套丢在茶几上，伸手撩开覆在染拢脖子上碍事的头发，环了上去。
	肌肤相接，体温传来，染拢的身体总是比她的更温暖，更让人迷恋。
	染拢比她高一些，不多，直接就能吻到，但踮起脚好像更有感觉。
	她闭上眼，微抬起头，朝着染拢不知何时润湿的唇吻了过去。
	裘安的身体再次靠近，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又一次袭来。即便裘安轻易地穿过了空气，可染拢却觉得，好似有一个陌生人横在她们之间，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她本能地抬起了手挡在嘴上，裘安的吻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好歹是制止了这个吻。
	今晚的裘安不像裘安，不像那个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到哪儿都驾轻就熟的裘安。
	裘安越是着急地拆指套，越是迫切地想吻她，染拢就越是……
	只想抱抱她。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染拢一惊，触电般撤回了覆在裘安唇上的手……
	果然看到裘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尖，粉嫩嫩明晃晃地衔在她两唇之间。
	说没有感觉是假的。染拢的身子有感觉得要命。
	自从开门见了裘安起，她的每个细胞就疯狂地叫嚣着渴望。
	是她尚存的理智在推拒。
	还算冷静的大脑告诉她，裘安的意思是你不能抱她，你没有资格抱她，你们之间没有那层关系。
	因为床是唯一的目的地，除了上床，没有别的事是必要的。
	好像是她误会了。
	她以为裘安说的“机会”也包含了别的意思，她以为炮友也是友，在不上床的时候也有正当的见面理由。
	她以为这个晚上她们一定会做，但是不做也可以。
	但裘安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做，她就不会来。
	染拢还想事情有转机，她轻轻地拍了拍裘安酒红的脸蛋，小心翼翼地问她：“今天晚上去哪儿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朋友间的问候。
	如果裘安肯说，是不是就说明，她们之间也不是没有做朋友的余地。
	可裘安好似被这么简单的问题难住了。
	她猛一下收起了眼底的挑逗，敛起眉眼，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嫌恶道：“没去什么地方，就是一个应酬。”
	说完，裘安又把脑袋埋到了染拢的颈窝处，双臂收紧，不再让染拢看她的眼睛。好像不想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着急，急得连一句寒暄都不舍得和她说？
	她对裘安来说，难道只是个毫无感情的用具吗？
	她的时间这么宝贵，宝贵到除了欢爱，不肯再分一秒给她吗？
	“裘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真是可笑。
	侯姐竟然还以为她们在谈恋爱。
	她们连朋友都不是，裘安甚至未必把她当人来看。
	染拢怒上心头，握住裘安的腰腹，把她从自己的怀里半推半拽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让醉酒的裘安倍感不适。她闭上眼睛艰难地抵抗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来面对不悦的染拢。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里里外外都是袁成荫的替身？我没有自己的人格吗？一句闲聊的时间都不肯给我？”
	鼻尖莫名发酸。
	染拢腾出一只手捏紧了鼻翼来缓解，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让裘安看笑话。
	染拢想要的太多，既想让裘安看见她的愤怒，又不想让裘安得知愤怒的缘由。
	这是不可能的事。
	裘安眼波流转，喉头一滚，她轻轻拨开了染拢捏着鼻子的手，再度踮脚。
	这一回，吻上的是染拢的鼻尖。
	动作轻柔，眉眼温润，竟像极了恋人间的抚慰。
	染拢向来是个很好哄的人，被摔在地上的玻璃心有了融化的迹象。
	“可是，小染。”
	裘安才刚开口，不好的预感就涌上了心头。
	染拢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好似都不会跳了。
	她不想听什么可是，尤其是温柔一吻后的可是。
	她想把裘安的嘴捂住，不想让她继续往下说。可她知道，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她想说的话，哪怕放在心里，也是她想的。
	“可是，这是你自己，自己选择的。”
	染拢着急道：“我，我……那、那你在之临的最后一个晚上，还说……”
	说到一半，便支支吾吾不肯继续往下说了。她后悔了，她就不该把这话说出口。
	裘安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本就没有别的交情，本就不该有寒暄。
	“我说什么？”裘安喝了不少酒，一时想不到染拢指的是哪句。
	还说你想看的人是我。
	“没什么。我记错了。”染拢自嘲笑笑，摇摇头。
	怎么还把调情当真心话了。
	裘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染拢，正色道：“小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对你。”
	染拢皱眉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结束这种关系吧。你会遇到一个更合适的人，恋爱也好……做其它事也好。”
	染拢听她这样说，委屈悉数散尽，语气又染上了她一贯的洒脱与锐利：“竟然说这种话，呵，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什么叫遇到一个更合适的人……你以为我对你动心了，觉得情况不妙，就想抽身了？”
	“我没有……”
	染拢不让她狡辩，打断道：“我告诉你，别自作多情，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一边自轻自贱又一边摆出上位者姿态的人。”
	裘安不说话了。她的脸色早已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中带着痛苦与忧伤，好像真被染拢说出的话刺痛了。
	染拢对此很是满意。
	“之前是我不好，太自我，觉得当别人的替身很掉面子。现在我想明白了，反正炮友一场，各取所需，你爱把我当什么人就当什么人吧。”
	染拢说完，拉起裘安的手，要带她去卧室。
	裘安站在原地不肯动弹，染拢催她：“还等什么呐？刚才那个心急火燎的人哪儿去啦？指套都拆开了，不就想试些新的东西吗？”
	裘安动了脚步，染拢却忽然变了主意，引着她坐到了布艺沙发上。
	好像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裘安，除了床，她们还可以去不同的地方。
	可是，有什么区别吗？做的都是同样的事。
	曾经她渴望得到的，现在攥在手里，反倒不想要了。
	她宁愿回到学生时代的那些夜晚，穿着朴素老土哪儿都不漏的衣服，抱着两杯手打柠檬茶，咬一个晚上的吸管。
	怎么办，她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刻，承认自己爱上了她？
	没做多久，染拢听到两声隐忍的轻咳，担心裘安着凉，还是把她带回了卧室。
	这回是抱着她去的，没有中途掉链子。还得感谢侯姐逼着她在百忙之中不忘严格遵守健身计划，劳累这么久，身子骨竟然还变强壮了。
	她进步了，裘安有没有发现？
	但是裘安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也没有看她。
	又一夜荒唐。
	这该死的指套一点都不好用，不一会儿就变得又干又黏，不得不频频更换。里头润滑液的味道还很是怪异，难免卷到嘴里，像在吃什么腥甜的塑料。
	下次不能这么临时地在药店里有什么买什么了，好歹得看看网友的测评，选些味道好一点的。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第63章

	第二天，染拢醒来的时候，摸到了眼角残留着冰凉的液体。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看，枕头被她哭湿了一片。
	明明喝酒的不是她，可脑子却疼得厉害。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她心脏生疼，像是长满了倒刺，又一把揪住撕了下来。染拢第一次知道，心痛是这样真实的感受，不比皮肉之苦来得柔缓。
	时间还很早，身边的被褥已经发凉，裘安大概已经离开很久了。
	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明明还宿醉了。
	她醒了也不会拿裘安怎么样，最多尴尬几个照面，然后离开就是了。
	动了动胳膊，她发现自己的手臂连着指头一起微微发酸，更不用说裘安昨晚受了多大的罪。
	她昨天下手没轻没重的，一次接一次像是发泄，偏偏裘安也不喊停，全都受着。
	昨夜随意丢在床头地上的指套包装和纸巾都被收拾干净，床单和被套也被换了新的，甚至她平日里随手丢在椅子飘窗上的衣物也被一件件捡起，整齐地叠放着。
	裘安到底哪来的精力？
	又到底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这不是又让她想起，昨天难得对自己坦诚一次，承认对裘安动心了吗。
	染拢扭了扭胳膊，下床洗漱。对着镜子里眼底乌青憔悴不堪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你说，她是不是天生的贱骨头。
	没在裘安对她一忍再忍，包容她所有的无理取闹时动心；没在得知是裘安让她进了《打叶声》剧组时动心；没在裘安在工作的间隙赶来解救醉酒的她时动心；甚至没在裘安拒绝了最后一晚的欢爱，为的是来日方长时动心。
	偏偏在裘安告诉她，她们之间不该有关系的时候，动心了，承认了。
	多好笑啊。
	她宁愿昨夜发生的事是一场梦。
	她就不该痴心妄想，向裘安索取多余的东西。明明知道人家就把她当个工具人，还自己往枪口上撞。
	她就该在裘安第一次提出要和她试吻戏的时候，就拒绝她。
	都是专业演员，普普通通一场吻戏而已，有什么演不好的？
	这事要传出去，她这影后还要不要当了？
	说什么从来没有利用过她，裘安这一步步走来，哪步没在利用她了？
	别管细节如何，好处难道不都是她得到了？
	唉。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这么一个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人。
	染拢打开卧室门，多希望裘安还在外边。她还抱着和酒醒后的她再聊聊的希冀。
	哪怕裘安装一下呢？既然需要她这个床伴，偶尔也满足她些别的情感需求，把她牢牢锁在身边呢？
	可惜客厅空空荡荡，连昨晚的剩菜都被打包好收进了冰箱。
	她在厨房里见到了一盒眼生的保鲜膜。她家里没这样的东西，裘安为了收拾，还特意给她买来了。
	真是的。
	怎么有人一边不要她，一边又让她的喜欢，一次又一次地加码。
	-
	侯姐发现了染拢的不对劲。
	原本那个有主见有心眼，会和她一起筛选商务和剧本，会想方设法地逃一次健身课，贪嘴偷吃一串羊肉串的人变得无比乖巧：给什么工作就接什么工作，不让吃什么就不吃什么，甚至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被安排了夜跑锻炼也毫无怨言。
	坏孩子变乖总让人毛骨悚然。
	侯姐刚想找染拢聊聊，就见染拢抱着平板看什么东西看得入迷。
	“在看什么呢？”侯姐索性坐到了染拢身边和她一起看。
	她有预感，染拢正在看的东西，和她这几天以来的萎靡有很大的关系。
	“我看到热搜说，有记者拍到裘安和常余情私会频繁。”
	她把“举止暧昧”几个字吞回了肚子。媒体为了博眼球总爱夸张行文，视频她也看了，不过就是姓常的给裘安拨了两下头发。
	啧。
	“常余情？常顺集团、驰野娱乐的那个常余情？”
	侯姐这些天来恶补了不少行业知识，圈子里一些有名有姓的人物，哪怕结识不上，也单方面认识了不少。
	“对，就是她。”
	染拢之前没能把她和余乐对上号，是因为常余情为了做她那些腌臜事，几乎没有在公众视野前露过面。
	直到这次的新闻，公众才将她的名字和脸面合二为一。
	媒体知道大众对常余情这个人物不甚熟悉，还特意在小文章里花了很长的篇幅来介绍她。说什么作为常氏的继承人之一，几年前正式接管了驰野娱乐，做事雷厉风行，但为人低调务实。
	扯个鸡的鸭的淡！
	染拢翻了一圈评论，发现媒体网友纷纷猜测裘安和驰野有了合作项目，也有人猜测裘安工作室的收入不足以覆盖日常的运营、新晋艺人的培养及慈善项目的支出，在寻求驰野的资金和资源庇护。而常余情则想要吃下裘安工作室这块蛋糕。
	当然，更多人并不在意这两人手上身后的资本，更在乎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有网友说，裘安有“同性恋前科”，常余情长得又漂亮，这两人很有可能在谈恋爱。这看似是一则行业商务新闻，实则是一条恋情曝光的八卦。
	也有网友说，常余情私底下玩得很花，她想吃的蛋糕，不是工作室，是裘安本人。
	不过很快地，染拢就刷不到这些路人的评论了。
	裘安的粉丝涌入微博广场进行清洗控评，一边谴责着偷拍行为，一边把大家的关注转移到事业合作上。
	但看过的那些评论残留在染拢的思绪中，迟迟没被清洗去。
	自从那天她们不欢而散后，她和裘安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所以，裘安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抛弃她这个动了心的替身了？
	还是她真的移情别恋了？毕竟视频里的裘安并没有拒绝常余情那些刻意制造的身体接触。
	正烦恼着，侯姐忽然说：“她们两个认识吗？我听茜茜说，这个姓常的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知道。”染拢敷衍回答。
	但侯姐的话启发了她。
	是啊，常余情何止不是个好人，她就是最下贱的那类孬种。
	裘安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
	染拢没有把被常余情灌醉的事，和常余情想要包养她而做过的那些事告诉别人，但既然茜茜警告过侯姐，说明裘安也知道这人是怎样的货色。
	说不定已经猜到那天意图侵犯她的人就是常余情。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毕竟裘安那么聪明。
	她还记得裘安对她发了好大的脾气，严词告诉她不要去和这种人见面。
	那为什么裘安还要去招惹常余情呢？
	裘安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染拢坐在前去应酬的车上揉着脑袋，思索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细节。
	快点。快想啊。
	她狠狠敲打了两下脑门，侯姐被她的举动吓坏了，忙问她是不是最近的工作太忙了，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
	“没什么，我在想事情。”染拢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别这样了啊！等会儿把自己敲傻了怎么办？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会帮你协调的！”侯姐捞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敲傻了。
	-你比裘安笨一点。
	她突然想起那天和宋宋一起吃饭时，宋宋在某个时刻说出的话。
	没头没尾的，宋宋怎么会突然提到裘安？
	难道是她和裘安见了面，还是她看见裘安和常余情见了面？
	难道，那么早就和常余情接触过了吗？
	“喂，喂！发什么呆啊，你别吓我！”侯姐看染拢突然出神，伸出胳膊在她面前晃了两下。
	侯姐手腕上的香水钻进了染拢的鼻腔。侯姐现在也赚到钱了，并且学会喷香水了。甜橙味道的，放在别的经纪人身上显得很恶心，放在她身上就还好。
	香水。
	香水——
	想起来了。
	裘安醉酒到她家的那天，身上残留的那股进攻性的香水味，她在宋宋身上闻到过，也在常余情的身上闻到过。
	那是常余情的香水！裘安那晚所谓的应酬，是去和常余情见了面！
	回想起来，裘安那天的状态一点也不像她自己。
	好像被什么情绪裹挟着，重压之下演化成了对亲密接触的饥渴。
	裘安那天好像真的很需要她。
	偏偏……那天的她也很需要裘安。
	她们那晚没能坐下来聊聊天，也许不是裘安不想，也许是她不能。
	“侯姐，侯姐！你帮我把晚上的聚餐推了，我要去找裘安！”染拢握着侯姐的手，急切地说。
	“都这个点了还能叫‘推’啊？这就是放人家鸽子爽约，你可想清楚了啊！人家陈姐要是计较一点，你以后就别想接她的任何项目了。”
	侯姐只让她“想清楚”，并没有禁止她这么做。
	跟在染拢身边这么久，侯姐也算看清了一件事。
	对于染拢来说，天大地大，裘安最大。
	染拢心地善良，只是对别人的好都是静悄悄的，不仔细想，还真琢磨不出门道。
	她讨厌人的办法非常健康，就是从来不把人家放心上。
	所以她越爱对谁嚷嚷，越爱嚼谁的舌根，就越是喜欢谁。
	前两天侯姐抽空浏览娱乐论坛，一眼就在众多的评论里发现了染拢的小号。
	说什么裘安最近的状态跟顿顿吃饭吃到苍蝇似的，面黄肌瘦营养不良你们还抱着照片说好看，真不要良心又眼瞎。
	然后又自己评论自己，说赚那么多钱都不知道吃点好的吗？瘦得都脱相了还整天惦记那点破工作，钱有命重要？
	怎么说呢，爱到深处自然黑吧。
	“爽约就爽约吧，我不管，马上掉头，带我去见裘安。”
	多亏了染拢这几天活死人似的牛马状态，侯姐在公司上下的话语权一下就大过了染拢的。没有她的同意，司机不敢改道。
	“师傅，先别上桥，我问问裘安在哪。”
	侯姐给茜茜打微信电话之余，听到染拢在一旁沉着嗓子碎碎念：
	“如果这次也是自作多情的话，那就认了吧。”
	哎呀，怎么搞得这么苦情。

第64章

	在茜茜的电话接通之前，侯姐突然捂着听筒问染拢一句：“你不自己问问裘安姐吗？”
	染拢摇摇头，那天她说了那么重的话，她不确定裘安有没有原谅她。
	她补充：“你别跟茜茜说是我要找。”
	“哦。”
	“喂~茜茜呀~嗯~嗯~刚刚下班，正准备去吃呢~不辛苦不辛苦~我嘴馋啦，又想吃麻辣烫啦~”
	染拢听她们对话怪臊得慌，抓抓耳朵不知当听不当听。怎么几天没注意，这两人打个电话还腻歪上了。
	“你呢，晚上吃了什么呀？哦，还在忙呀，在公司吗？还是跟着裘安姐？”
	染拢听到了关键词，连忙手舞足蹈地示意侯姐开免提给她听。
	侯姐照做了，那头的茜茜沉默了一秒，说：“是染拢要找裘安吧？”
	染拢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她看看侯姐，侯姐看看她。
	“啊哈哈……是。”侯姐诚实道。
	既然被戳穿了，再撒谎也只显得欲盖弥彰。不如开诚布公一些，都是自己人了，没必要搞得跟谍战片似的。
	再说了，她俩哪能打得过那俩啊。
	染拢显然不满意侯姐的坦诚，狠狠瞪了她一眼，侯姐也不甘示弱，狠狠瞪了回去。
	“染拢，我知道你在听，但是裘安她不想见你。”
	侯姐以为染拢听到这话又会突然爆炸，她都做好了捂耳朵的准备了，可染拢这颗膨胀的气球却肉眼可见地泄了气。
	也不挣扎也不辩解，默默躺回了座椅上，仿佛刚刚那个硬气着说“爽约就爽约”的果敢战神只是昙花一现。
	空气凝滞三秒，染拢放弃了，侯姐还想帮她争取一下，刚拟好了说辞准备开口，就听到茜茜凉薄但不失温和，傲气但也有原则的声音救世主般款款传来：
	“凡事都有例外。”
	好苏呀。侯姐第一次发现茜茜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就算以后不给裘安打工了，单把这声线拎出来，也能赚得钵满盆满吧？
	染拢没听出侯姐听到的这么多门道，只觉得这裘安身边的这位AI女士终于有了点人情味。
	茜茜说：“你先回去吧，我半个小时后到你那里。”
	“回去？”
	“对，回你住的那个小区，‘才汇华亭’。”
	约在哪儿不好，偏偏要在她家里见面？染拢摸不着头脑，却有一个想法隐约成型。
	等侯姐挂断了电话，染拢问她：“茜茜在公司吗？”
	“对，在裘安工作室那儿。”
	“半个小时就会到，她工作室离我家很近？”
	“是很近呀，这还是茜茜有事要忙吧，正常开个车十分钟就到了。”
	染拢心里冒出了很多很多疑问，最后选了一句吐槽说出口：“不是，我到咱们公司都要开个二十多分钟呢！虽然我也很少去公司就是了……”
	“二十分钟也很近了，咱们公司在什么地段呀，上哪给你找这种高档小区去？”
	“那我问你，你当时帮我找公寓的时候，有人给你做参谋吗？”
	“好吧，不瞒你说，是茜茜帮我找的。”
	染拢算是知道了，她真该给裘安道个歉，当初还说她爱搞阴谋论。
	原来只消她探头一看，就会发现，外面在下大雨，只是她站在伞下面。
	裘安是老板，她去公司的频率比普通艺人多得多。为图方便，不论是租房还是买房，她在公司附近一定有个歇脚的地儿。
	说不定就在同一个小区呢，才汇华亭，茜茜没事不会特意去记她的小区名字，除非裘安就住在那里。
	难怪裘安那天来找她的时候，门卫没有给她打电话做访客登记，她就畅通无阻地到了她家门口。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们同住一个小区呢？仅仅是为了约那事方便，还是为了能够……控制她？
	奇怪的念头冒出，染拢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想什么呢。
	侯姐不会骗她，葫芦传媒附近应该是真没有什么高档公寓，她向茜茜求助，茜茜未必那么了解，不如就把最近的裘安住的公寓告诉她……
	也许……一定是这样的……
	回到公寓焦急地等待，侯姐不再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地拿了双客用拖鞋，招呼也没打就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轻车熟路地摸到冰箱，一打开，全是惊喜。
	“哇，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空的，这次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果汁？不会是特意给我买的吧？”
	然后一口气拿了三瓶果汁出来。
	“我不喝。”染拢说。
	“那我喝两瓶，茜茜喝一瓶。”
	“……随你便。”
	染拢知道侯姐在用她的蹩脚方式让自己放轻松，虽然作用不大，但真没心情指责她。
	茜茜准时到了染拢家里，放下包，接过侯姐递来的果汁，也显得有些焦虑。
	染拢省去了寒暄，直入主题问她：“裘安最近经常和常余情见面吗？”
	“没错。她甚至推掉了一些已经敲定的工作去见常余情。你知道的，这很反常，否则我不会来跟你商量。”
	染拢皱眉，又问：“就由着媒体乱拍乱报道吗？”
	“他们拍到的太多了，总不可能每个都买下来吧。裘安姐倒是事先交代过，说不用理会这类报道，必要的时候把评论往商务合作的方向引导就好。”
	“也就是说，不是商务合作。”
	“当然不是。”
	染拢又问她：“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找常余情吗？”
	茜茜凝视着果汁沉思了一会儿，嫌果汁太甜，找侯姐要了杯水。
	“如果她因为这件事辞退你的话……”
	染拢嘴快了，她看到茜茜心有不安，想要给她一些保障来让她放心，话刚出口，才发现自己给不了什么保障。
	她既不能保证说服裘安让茜茜继续为她做事，又没本事让她去到一个更好的，哪怕是相当的平台。
	侯姐听她这么一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满脸愁容地坐到了茜茜身旁，握着她的手试图安慰她。
	茜茜轻声笑了一下，说：“别担心，她还辞退不了我。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小侯会帮你养我的，对吧？”
	“啊？我啊？可是……我连买房的钱都没有赚够欸。”
	看到认真考虑起玩笑话，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憨傻模样的侯姐，染拢和茜茜都有些忍俊不禁，气氛暂时放松了下来。
	“你就当是我的猜测好了。裘安姐三番两次和常余情私下见面这件事，没有和任何人商量、报备过。都说她的公关团队好，其实也是她让团队省心，私生活简单，稍微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就提前给团队预告。她们都说遇到裘安是上辈子给脚臭艺人修脚修来的福气。”
	侯姐插嘴：“染拢的脚也不臭，上辈子我也积德了。”
	茜茜同意：“嗯。”
	“别拍马屁，说正事。”好吧，染拢其实有点受用的，如果不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听到的话。
	茜茜正色道：“好吧。我想，裘安姐是为了你的事才去找的常余情。”
	染拢不解：“为了我的事？”
	“对啊，你不是一直怀疑当初是裘安姐给你使绊子，让你被换角，还遭行业封杀么。这些都不是她做的，那一定另有其人，于是她一路调查到了常余情头上。”
	“妈呀，染拢，你怎么会招惹上常余情？”侯姐吃了一惊。
	“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还有，你之前去见的那个余乐……”茜茜看了侯姐一眼，显然是还不想让侯姐接触到这样的黑暗面。
	侯姐果然发问：“余乐是谁？”
	“没什么，臭鱼烂虾一只。”染拢不动声色地接话，“那个我都知道了，好了，我都明白了，你可以告诉我裘安在哪了吗？”
	茜茜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递给了染拢。
	“这是……”
	“这是裘安家的钥匙。裘安不想见你，但她总要找地方睡觉的。她现在就住在你后面那栋楼，1601。这段时间她都在那儿过夜，不出意外的话，你今晚就能见到她。”
	染拢后背一紧，鸡皮疙瘩爬上脊柱。
	1601，刚好是她正对楼上的门牌号。
	虽然两栋楼相隔不算近，但毕竟中间没有遮挡。
	也就是说，透过窗户，裘安每晚都能从窗外看进她的卧室。
	染拢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想过裘安可能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但这小区说小不小，哪有那么刚好，就在她对面？还刚好在楼上一户？
	直到茜茜和侯姐同她道别，她才回过神来：“这钥匙只有你有吧？你就这么给我了，她肯定知道是你告诉我的，要不我在楼下蹲守，假装偶遇，这样不会连累到你。”
	“拉倒吧，就你那蹩脚演技，还想逃过裘安的眼睛？”
	“……”
	染拢没想过能骗得了裘安，她其实只是想找一个不直接进到裘安家里的借口。不知为何，自从知道了裘安就住在她对面以后，染拢既担心她，又有点怕她。
	“行了，大晚上让你在外面蹲着也不安全，我都说了她辞退不了我的，放心去吧。”
	“好，那谢谢你了，茜茜。”
	“别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

第65章

	染拢拿着卡片犹豫了很久，她不想没经过同意就跑到人家家里去。
	她有点担心，到时候裘安毫无防备地开门进来，会不会被吓一跳？
	站在窗口眺望对面楼层，想着要不要等裘安回家了，再去敲她的家门？可这么一来，茜茜给的房卡就失去了意义，要是裘安不愿意开，她闯都闯不进去。
	裘安好像忽然拥有了许多解不开的秘密。
	昨天还和她赤诚相见的人，今天忽然就戴起了面纱，像一缕青烟一样，不偷偷摸摸找太上老君借个紫金葫芦，就没法把她抓住，看清她的真面貌。
	染拢磨蹭了半天才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自出家门起就换上了一副贼眉鼠眼四处观察的模样，生怕让人看出她没有做贼的心，但有做贼的胆。
	电梯轰隆隆下行，染拢不明白现在的电梯为什么要做成镜子的样式。人少点一抬头就容易同陌生人对视上，人多点就看着自己被挤着的狼狈模样。
	它实际面积有多大，天天在这坐上坐下的人会不知道吗？何必这样自欺欺人。
	此刻的电梯里只有染拢一个人。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恍然，好像镜子里的人很陌生，镜子外的人也并不熟识。
	电梯刚下了不久，开门走进了一个女人。
	染拢后退一步，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避免不小心对视。
	可她又因为做贼心虚，情不自禁地抬眼透过前方的镜子偷瞄那女人。
	这一个不小心，就对视上了。
	那女人突然转过身，开口说话了：“您好，冒昧打扰……”
	染拢被吓得直退到墙角。怎么，她还没出楼事情就要败露了？裘安的本事这样通天，竟然还派人来监视她了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请问您是染拢女士吗？”
	原来是认出她了。是路人，还是粉丝？
	那女人气质成熟，精明干练的模样，好似自带一股让人坦白从宽的气场。
	尽管知道来人不是裘安的眼线，染拢依然有些怕她。
	缩着脖子，艰难点头。
	“是这样的，我女儿是您的忠实影迷，不知道方不方便请您给她签个名？”说着，女人从她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了精致的记事本和钢笔，翻到了空白的一页，递向染拢。
	染拢犹豫着接了过来，刚要下笔，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您的女儿，是我的影迷？”
	染拢的电影上映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她简单打量了面前的女士一眼。这女人看着还年轻，估摸着生不出能当她影迷的女儿。
	女人看染拢犹豫，解释道：“其实我女儿更喜欢的是裘安小姐。前段时间看到您和她有合作的新闻，想着她也会喜欢你。”
	“呃，这……”染拢尴尬，心想这年头当家长的都好不靠谱，“其实我们俩的粉丝掐得还挺厉害的，你要是把我的签名给了她，她会生气的。”
	何止是生气，说不定会气死。染拢没乱讲。
	“原来如此，我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女人带着歉意把笔和本子拿了回去，自嘲道，“我和我女儿因为一些事闹了不愉快，正想着怎么讨好她呢，不想差点闹了个乌龙。看来人与人的关系比工作难，捷径常常是陷阱。您和裘安小姐的关系，没有因为粉丝的事受影响吧？”
	“啊哈哈……没有的，我和她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吧？”
	“那就好。”女人扬眉笑笑，把染拢的窘迫尽收眼底，却看破不说破。
	也不知道是善心大发还是非要证明她和裘安的关系真的还不错，事后想想，大概是脑子被尴尬麻了。
	她竟对那女人说：“其实我可以帮你要到裘安的签名。”
	“那真是太感谢了。”
	女人说着又把手伸向了公文包，染拢刚想说用不着你的纸笔，没想到那女人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她。
	在人律师事务所，方新。
	染拢认得这个律所，据说是挺厉害的。当初染程好像想请来着，后来因为请不起，不了了之。
	“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哦，哦，好。”染拢接过了名片，心里想的是那最好是永远都不需要。
	然后突然灵光一闪，支吾问她：“那个……我想问问，没经过朋友同意就跑进别人家里犯法吗？”
	“强行闯入他人住宅，若情节严重，可视为犯罪。你遇到这方面的困扰了吗？”
	“啊……就是随便问问，暂时没有。”
	过一会儿，又问：“那怂恿别人强闯的人，也犯法吧？”
	“怂恿者属于教唆犯，和实际闯入的人同样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具体量刑还需结合案件情节综合判定。我知道你们做艺人的常常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你帮了我，我也会给你最大的折扣，不必客气。”
	电梯叮一声落到底，电梯门打开，染拢握上了方新递来的手：“没什么没什么，我真是随便问问，谢谢你了。”
	染拢和方新道了别，想着她说的话打起了退堂鼓。
	这事儿是不是还挺严重的，要不就算了吧？别等会儿裘安较起真来，她和茜茜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放在以前，朋友一场，染拢肯定觉得这算不了什么大事。
	但好像就在茜茜说“裘安不想见你”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裘安从来都是求着见她的，裘安从来都是由着她的。
	想着想着，脚步却自动引着她到了裘安的家门口，斟酌了半天最后选择守在门口。
	她担心裘安对面住了人，要是回来看到她可就不好了，于是又像一只小老鼠一样钻进了楼梯间。
	站得累了，也不顾地板脏，席地而坐。
	口袋里的名片硌到了染拢的大腿，染拢自嘲笑笑，她怎么两手空空，捏着张律师名片就来找裘安了？
	去超市买点送人的东西吧？
	想了想，又觉得带着东西显得生疏，也怕错过裘安回来的时机，终究是放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缠上她了。迷迷糊糊之间，染拢听到了电梯到达时清脆的一声响。她猛地惊醒，刚想跑出去，又怕回来的人是邻居，只扒着墙壁探出个脑袋。
	结果因为刚睡醒还晕头转向着，不小心看反了方向，转回头的时候，和裘安对看了个正着。
	……
	“嗨……裘，裘安，你回来啦。”染拢挠着脑袋，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走出来同她打招呼。
	“你躲在那儿做什么？”
	裘安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她的出现。她的语气依旧温和，让染拢找回了些许实感。
	“我……我怕被你邻居看见。”
	“对面的房子也是我的。”
	诶？
	“现在是我的经纪人在住，她这两天不在北济，房子空着。”
	“哦，哦。”染拢讷讷地点头。
	她看着裘安开门进屋，在原地站着扭捏起来。
	她想，如果裘安不让她进去，那她回去也可以的。
	裘安没把门关上，给她留了条缝。
	里头的灯光透过门缝倾漏出来，灯光变换了两次，第一次由暗变亮，第二次由白变黄。
	是给她留的门吗？
	不是说裘安不想见她吗？
	“还不进来吗？”久久没等到染拢现身，裘安又探出身子来问她。
	“来了来了。”
	受到邀请，染拢才敢走上前去。
	才刚走到门口，熟悉的香水味便扑鼻而来。正当染拢纳闷这得喷多少香水才能达到这种效果的时候，却见玄关柜上赫然摆着一瓶香薰。
	装作不经意地凑近闻闻，果然是那股草木香的来源。
	干嘛要连好好的房子都熏成这样？
	裘安到底有多迷恋这个香味？
	这个味道于裘安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除了她也用过同款的身体乳之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难道因为……这是她曾经用过的？
	想什么呢，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她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从前得不到的东西，长大了有钱了就越是会恶狠狠地补偿。裘安就是这么个回事吧。
	想想竟还有些心酸。
	裘安帮她拿了拖鞋，抬起头时，染拢听见她微不可闻的一声轻笑。
	染拢没问，裘安自顾自地说：“胆子变小了？”
	“什么意思？”
	“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局促。茜茜把钥匙给你了对吗？你可以进来的。不管家里有没有人，你随时都可以开这扇门。”
	所以，裘安的意思是，她不会把钥匙拿回去了？
	她说得很认真，很郑重，偏偏染拢不敢直接应下，拐弯抹角地再次确认：“那茜茜没有钥匙了？”
	裘安的笑意越发明显，她看着染拢，目光温和：“我会给她配张新的。”
	“哦，那就好。”染拢捂了捂口袋里的房卡。
	换鞋之余，她悄悄地打量起四周。
	小区里统一都是硬装软装全包的精装公寓，裘安家的布局和家具装饰都和她住的那套非常相似。大概是为了符合大众口味，开发商统一选取了现代极简风格，倒是意外符合上裘安本人的气质。
	不过，这里和她在酒店时踏入的房间稍有些不一样。
	原来裘安的茶几上也会躺着没及时丢掉的矿泉水瓶，原来裘安也会把外套随手脱在沙发上，原来裘安换下的鞋子可以既不收进鞋柜里，也不齐齐地码在墙边。
	她明明也有这么怠惰松弛的时刻，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让她看见？
	裘安没问她想喝什么，直接给她倒了杯加了冰块的橙汁递了上来。
	在剧组的时候，裘安常常给染拢带喝的。现在裘安已经比染拢自己还明白，在什么时候想要喝什么饮料了。
	染拢端起橙汁抿了一口，打算等裘安坐下来就谈起正事，结果，味蕾的酸甜刺激到了被遗忘了许久的，空荡荡的胃。
	呜隆~呜隆~咕咕咕。
	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第66章

	裘安扫一眼她的肚子：“晚饭还没吃？”
	“……忘了。”
	裘安没再多说什么，走向厨房。
	染拢也好奇地跟在她后头。
	难道她现在还有时间在家里下厨吗？
	手艺有没有退步？
	染拢记得裘安做饭很好吃，有段时间没吃过了，难道今天能大饱口福了？
	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在冰箱被打开的瞬间破灭了。
	裘安的冰箱比她家里的冰箱还要空。里头只放着一些保鲜袋包裹的葱姜蒜调味料，一颗打蔫儿了的生菜，还有半盒看起来像是吃剩下的盒饭，便利店买的。
	裘安扫了一眼，默默地关上了冰箱。
	染拢瞧见她的耳朵尖尖有些发红。
	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染拢让裘安让了个位置，又把关上的冰箱重新打开：“房子知道买两套，盒饭剩两口都不会丢。”
	染拢拿起盒饭，发现剩的不止两口，有一半还要多。看上去还算新鲜，应该放着没多久。
	不知道是她也节约惯了还是怎么的，脱口而出一句：“热一下还能吃。”
	裘安一顿：“这是我吃剩下的。”
	“你剩下的我就不能吃了？”
	……
	面面相觑，染拢后悔，她这犟嘴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裘安该以为她饿疯了吧。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我不嫌弃！”
	“嗯……我想说的是，你要是不嫌弃，家里还有速食面。”
	“哦……那也行。”染拢恨不能给自己的嘴巴来上一巴掌，一天到晚，就你爱插嘴！
	煮方便面不需要打下手，染拢默默地丢掉盒饭，尴尬离场。
	染拢坐在沙发上看着裘安开火煮面，蒸气裹挟下，她的身影看起来忽远忽近。
	染拢想起了方新说的“人与人的关系总比工作难”，怎么不是这样呢。
	工作嘛，要么做，要么不做。
	人与人嘛，呃不是……
	面很快煮好，最经典的红烧牛肉味。人的欲望有时很原始，无论吃过多少精致大餐，闻到这朴实香味的一刻还是会心动。
	汤里卧了两个完美的荷包蛋，用筷子戳破，拨开，溏心蛋黄缓缓溢出，裹到尚未泡软还劲道着的面条上。染拢食指大动，口水咽了又咽，顾不上什么礼数啊，面子啊，吸溜吸溜地大口嗦起面，汤汁飞甩到了餐桌上也置若罔闻。
	等染拢吃饱喝足，裘安收拾了碗筷，问她：“看电视吗？”
	“看。”
	染拢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几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直到电视声响起，她坐到沙发上，方新的名片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她才忽地想起自己不是来吃喝玩乐的。
	染拢不动声色地把名推回口袋，看着裘安拎着一袋家里唯一的称得上零食的瓜子，不设防备地坐到她身边。
	不管这是不是计，她都决定将计就计。
	随意挑选了近期大火的电视剧放个响，染拢寒暄道：“我都不知道咱俩住同一个小区，你猜猜我住哪栋？”
	裘安乜她一眼，淡淡道：“七号楼，1501。”
	她这样坦率，看上去没想兜弯子。刚构思好满肚子的试探话一下没了用途，没等染拢想出新的应对方式，裘安接着说：
	“茜茜说你要搬家，我就让她给你找了离我最近的空房。”
	“那……嗯……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这么近，随时都能串门什么的……”
	特意找了这么近的房子，又不串门，别告诉她就是为了约炮方便。
	“对不起，我应该先问问你的意见的。”
	“这里挺好的，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对了，那个……”染拢憋得有点难受，决定直入正题，“我知道余乐就是常余情了，宋宋和我说的。”
	“嗯。”裘安淡淡地回应，看上去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致。
	染拢疑惑，那天那个义正辞严骂她的人哪儿去了？
	静静过了好一会儿，裘安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皱起眉头问她：“你没再和她常余情见面了吧？”
	见到老妈子般操心的裘安又回来了，染拢稍放下了心，说：“我当然没有了，和她见面的人是你吧？都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染拢问：“你是为了我的事才去找她的吗？”
	裘安张张嘴，有些犹豫。明明就“是”或“不是”两个答案，让她一思考，仿佛什么电车难题似的。
	“裘安，我相信你。”
	染拢犹豫片刻，伸手覆上了裘安的手背。指尖越过虎口，触到了裘安的掌心。
	她发现裘安的手心出汗了。
	她在紧张什么？我吗？
	“我相信你，裘安。”染拢重复一遍，“染程的事，视频的事，我知道是谁做的了。对不起，我一直不相信你的解释。还有《半生》的角色，我知道，那不是你抢走的，是你比我优秀，是你该得到的。还有，还有后来，常余情想包养我，我拒绝了……如果我相信你，早一点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就会知道，我就会知道，断我资源的人是她，害我的人从来是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我不好，是我疑心太重，我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你，你能不能……”
	能不能原谅我？
	裘安平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如宇宙，千回百转。
	染拢试图回望，试图解读，可惜她那样笨拙，只能静静等待裘安的回应，像在等待审判降临。
	裘安说她从来没有骗过她，从来没有利用过她，一字一句，真心诚意。
	可她一遍遍解释，染拢从来不听。
	她怎么能不听，怎么能不信？她还因为自己的误解，打了她，辱骂了她……
	她曾说裘安不堪，其实不堪的、丑陋的，从来都是她。
	明明那是裘安，从来不会伤害她，从来只对她好的裘安……
	愧疚积压得太深，乞求原谅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裘安小心翼翼地提起一口气，轻轻吐出，轻轻问：“你，真的相信我了？”
	哪怕百般抑制，也没能止住尾音的颤抖。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在意的怎么还是这个？她不应该委屈，不应该讥讽她，嘲笑她，质问她，然后打她的脸了吗？为什么还要如此卑微……
	染拢心里闷闷堵堵的，牵着裘安的手，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裘安很瘦，肩膀也不宽，就是这么小小一副身体，能打横抱起她，能承受这么多委屈误会，还始终如一地对她好。
	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她？
	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
	“嗯，我相信你，我不会再怀疑你了。永远都相信你。”
	“谢谢。”
	裘安的声音轻吐在她的颈窝，挠得染拢痒兮兮的。
	染拢忍着痒意别扭道：“说什么谢谢啊。明明是我来道歉的……你这人，真讨厌。”
	“你讨厌我吗？”
	“不是不是，哎呀！怎么老是这样！”
	染拢着急，刚想解释说不讨厌，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暗自发抖。
	好像在偷笑。
	她掰着裘安的肩膀，把黏在身上的人拉开一看，果然在偷笑！
	“好哇你，装傻是不是？逗我玩是不是？”
	染拢顺势对着裘安最薄弱的胳肢窝、腰腹部和脖子发起了进攻。
	裘安的身子敏感，到处都是痒痒肉，她逃无可逃，只得一个劲地往沙发角落里缩。
	裘安既然听得懂这句，甚至还会调戏她，那她一定听得懂以前阴阳怪气说她“玩笑开得很好”。
	于是染拢旧账新账一起算，踢了拖鞋，跪到沙发上不打算放过她。
	哪知这沙发边缘滑得很，染拢一个没跪稳，身子就扑倒了下去。
	裘安精致却泛红的脸猝不及防地在她眼前放大。
	差一点点，又要吻到她。
	裘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染拢的身体，好让她不要跌倒下去。
	她好看的眉眼轻轻一眨，眼神不经意地瞟过染拢的唇。
	刚好就被染拢捕捉到了。
	染拢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眸，这一回不似宇宙似水洼，写满了简简单单，清晰明了的期待。
	她轻轻吞咽，抿一抿嘴唇，和裘安对视。
	亲了那么多次了，染拢有把握，她不用刻意去看，也能准确无误地落下一个吻。
	所以，要亲吗？
	裘安看了她的嘴，也是想亲的，对吧？
	只是，裘安此时此刻看到的人，是她，还是她的心上人？
	染拢小心翼翼地吐着气，怕太过靠近的鼻息侵扰到她，又贪婪地想汲取她的气息。
	兴许是喝得不多，也或许是酒量见长，鼻尖几乎贴在一起的时候，染拢才闻出裘安的吐息里带着淡淡的酒精味。
	呼吸在相对的鼻尖的间隙中穿流缠绵，不很远，但也没有近到顺理成章的地步。
	僵持了一会儿，终究没人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染拢先回过神来，她撑着沙发支起身子，安分地坐了回去，关心身边人：“你没事吧？我是不是撞到你了？”
	“我没事。”
	“对了，之前我误会你，打了你，很疼对不对？他们都说你往后好几天没有露面，是因为被我打受伤了。”
	染拢说着，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了抚裘安的脸。细嫩丝滑似豆腐，真不敢相信她当时如何下得去手。
	当时她在气头上，事后也不记得用了多大的力气，反正一定轻不到哪里去。
	“网友乱猜的，我没事。你下手其实很轻。”裘安握住了染拢游走在她脸上的手，“况且，几年前的事了，要疼也轮不到现在疼。”
	染拢的指尖被裘安包裹在手里，轻轻抚弄。
	她的拇指描摹着染拢指甲盖的轮廓，指腹浅浅按压着她的指甲尖。
	好似在评估她指甲的长度，适不适合……
	不对。
	心里有鬼，看什么都有鬼。
	染拢咽了口口水，悄悄抽回了手。
	她想看看电视缓解一下尴尬，一抬头，电视剧里的两人正吻得火热，大有衣冠不整的势头。
	……
	这不是第一集吗？怎么就亲上了？
	这么早就亲上了？那后面演什么？
	这么低俗的先do后爱文，也有资格影视化了？
	“咳咳……”染拢把遥控器藏到腿边，在按下按钮的同时，装作不经意地挪了挪屁股，“啊，不小心坐到。”
	裘安露出一个看破不戳破的笑容，理了理衣服，往染拢的身边坐近了一些。
	染拢感受到了近处沙发的凹陷，也虚张声势地又是换台又是咳嗽，悄悄更靠近了裘安。
	现在，她们两个相隔很近了。
	手上稍有些动作，胳膊就会互相磨蹭到。
	于是染拢撕开了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零食瓜子的包装。
	她现在知道磕瓜子的魅力了。
	磕一颗，就要扔一次壳。
	扔一次壳，就要碰一次裘安。

第67章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为了我才去见常余情的吗？”
	还是绕不过这个问题。
	裘安有些焦虑，在染拢看不见的地方，轻咬起口腔内壁的软肉，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染拢还在耐心地等着她。
	裘安松开了牙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勉强回答：“起初是。”
	“起初是？”染拢不解，“那之后是为了别的事吗？你要和驰野合作吗？”
	裘安摇头：“我们没有合作。”
	“那你工作室的运营正常吗？需要找驰野求助吗？”
	“不需要。”
	“那总不能是感情问题吧？你喜欢她？她喜欢你？”
	“没有，不是这个问题。”裘安眼神躲闪，始终不想看她。
	兴许是刚刚道歉，裘安还没追究，心里依然残留的愧疚让染拢颇有耐心：“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是她心底最幽深的恐惧，最晦暗的阴影。
	她不想说，尤其不想对着染拢说。
	染拢的事业和生活在向好，她希望染拢的前路皆坦途，处处都是光明，再也见不到深渊下的污秽。
	哪怕，哪怕她也是污秽。
	见裘安不答，染拢换了个问题问她：“那你之后还要去见她吗？”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附着在了裘安脑后，迫使她点下了头。
	染拢蹙眉：“为什么？是你自己说的，她很危险，你不让我去找她，又要把自己送上门去？你知道吧，那天差点把我……”
	说到这里，喉头竟不受控地黏着在一起，像是痉挛一般，制止她把心里的恐惧说出口。哪怕她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哪怕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了。
	原来，真有阴影是难以言说的，是生理性的，无法说出口。
	染拢握住了裘安的手。
	她一定要说。
	“……侵，侵犯的人就是她！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受到她的威胁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裘安凝视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好似闪过了一缕光。
	可惜，很快就消失了。
	手心又在出汗了。染拢分不清那是谁的汗。
	良久，裘安说：“常余情知道些我需要的消息，你不用管。”
	裘安让她不用管，但没让她不要担心。
	不等染拢回应，裘安便松开了她的手，分开了她的双臂，脑袋一沉，像个撒娇的小姑娘般钻进了她的怀里。
	染拢以为她想要个拥抱，刚心软着想回抱她，脖子上却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裘安在吻她的脖子。
	她速度很快，很着急，一寸寸往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同裘安亲近，于是轻轻推她：“裘安，别这样。”
	“怎么了？你不想要吗？”
	裘安挑起眸子，深邃依旧，但那抹常年蕴藏着的冷静不见了，变成了轻浮的挑逗，致命的勾引，仿佛想拉着染拢一同沉沦。
	她嘴上问染拢的意见，手上却没有要同她客气的意思，在她腰上打两圈转，便径直往她的衣服下摆里钻。
	染拢担心极了。那个令她陌生的裘安又回到了这副身体中。
	一反常态地罔顾她的意愿，不顾她的抗拒要同她亲热。
	明明当初说要停止肉.体关系的是她，现在先吻上来动手动脚的也是她。
	出尔反尔的，不知道她的内心是不是也一样挣扎。
	好在，这次的染拢很有耐心。
	裘安是她失而复得的人，再如何耐心也弥补不了这些年来对她的伤害。
	至少在最初，裘安是为了自己才去找的常余情。这是不是说明，裘安非常非常在乎她。是不是说明，裘安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有一点点就足够了。
	人有时候只需要这一点点的微光遥照，就能一直走很远。
	染拢将裘安放在她腰上的手拿了下来，低垂下眉眼让自己粉红色的小心思避过裘安的目光，然后倾倒在她看不见的手背上。
	她轻轻地吻了吻裘安的手背。
	“不做了，我们不做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想好好爱你。
	炮友关系是可以由单方说结束就结束的对吧。
	所以她不等裘安回答，便站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道别来得很突然，但裘安没挽留她，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换鞋。
	“对了，你可以帮我个签名吗？刚刚路上遇到了一个邻居，她家的小孩很喜欢你。”
	“可以。”
	裘安走到电视柜处，从里头拿出了一打签名照，取了最上面一张递给染拢。
	染拢接过来，发现这是一张剧照，照片里的人在雪夜里冻红了小巧的鼻尖。
	“你还随时备着这种东西啊？”
	“嗯。就像社交名片一样，总有人的亲戚孩子喜欢。随时备着，方便顺手做个人情。”
	“那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没关系，是你的话，多少都不算欠。”
	染拢听到心跳声没有规章地咚咚乱响，“小鹿乱撞”这四个字从来没有这样具象过。
	要不是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心跳而已，染拢就要捂上自己的胸口，免得裘安受了这头小鹿的冲撞。
	是她太敏感了吗？
	是她太自作多情了吗？
	怎么确定了心意以后，看什么听什么都觉得暧昧？
	裘安也真是的，明明不喜欢她，偏偏又要说这种话来撩她。
	人生有三大错觉，千万小心，别在错误的时机踩入陷阱。
	染拢清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如常：“那……再借我一个人情，多给我一张好了。”
	裘安眉毛轻耸一下，但没有多问，又从卡片堆里抽出了一张。
	染拢不知道裘安看没看出来，但察觉到气氛不对，所以自顾自地解释：“那家人的小孩是……双胞胎。”
	染拢接过照片一看，这张和第一张不一样，是裘安在仙女棒的火光跳跃下，笑靥盈盈地望着镜头。
	说少了，现在改口说三胞胎还来得及吗？
	这两张照片里的裘安都好漂亮啊，她要留下哪一张？
	这可真难选啊……
	全都留下算了，等她陷入法律纠纷的时候再转交给方新也不迟。
	“还要吗？”裘安问她。
	要。
	但她有点要不出口。
	好在裘安是个善解人意、时时刻刻设身处地为她人考量的邻家好姐姐，染拢不说“要”，她也坚持又拿了两张照片给她。
	一张是雪地的，一张是烟花的。
	“给双胞胎的还是拿一样的好，别因为分配问题吵起来了。”
	染拢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照片，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谢谢你，那我先走啦。”
	“有点晚了，我送送你吧。”
	“就在对面有什么好送的？就因为这小区够安全你才住这里的吧？再说了，你送我，你还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回来。你那么红，蹲你的人那么多，不比我安全吧？”
	裘安被说服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不肯让步。
	“这样吧，我们就住在正对面，你从窗户这里一路看着我回去，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好。”
	染拢下了电梯，站在大楼底下一抬头，果然看到高处的窗前站着个逆光的黑色人影。
	裘安在窗口等着她。
	也不知道裘安的数学好不好。你说裘安是算好了她会在这时出现在楼底下，还是从她出门起，就一直等在窗前了？
	其实染拢以为她们只是说着玩玩的。
	没想到她到了家，开了灯，到卧室窗前一看，裘安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这难道不是只有恋人间才会有的恋恋不舍吗？
	普通朋友做到这个份儿上，很奇怪吧？
	但是裘安，又感觉也挺正常。
	反正裘安八成也追不到袁成荫那个坏东西了，那既然追不到，能不能把给她的喜欢，也分她一点？
	染拢其实也很贪心的。
	只要多给她一点点，她就会试着全部拿过来。
	染拢朝着裘安的方向挥了挥手，裘安也轻轻摆手回应她。
	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不妨碍她们就这么对望着。
	她安全到家了，染拢在等裘安先离开，可过了一会儿也没见她有转身的迹象。
	染拢于是拉上了窗帘，在心里默默倒计时五秒，然后悄悄拉开一个角，从缝里看出去。
	裘安还站着没走。
	她不知道，光总在黑夜里被衬得最亮。
	裘安看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就像站在讲台上看学生一样。
	染拢失了耐心，拉开窗帘，一个电话给裘安拨了过去。
	她看着对面的人影拿起了手机，放在了耳朵边。
	染拢先出声：“喂？”
	“怎么了？”
	“你还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啊？”
	“你也没走。”裘安淡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哎呀，哎呀，那既然打电话了，我就再跟你说个事吧。就是我们上一次……呃，你喝醉的那天，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你叫我不要自作多情。”
	重点好像不对，但这句确实也是她说的。这句话的完整版本是，“别自作多情，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你”。
	记忆力这么好，怎么不去当历史老师啊。
	染拢心里嚷嚷，但耳朵还是趁着黑夜里无人窥视，肆意地红了个彻底。
	裘安最在乎的话，是这一句吗？
	“呃……你还记得别的什么吗？”染拢又问。
	说讨厌她，说她自轻自贱，说她摆出上位者姿态的那些话。
	“别的，记不清了。”
	倒是很会挑选记忆点。
	不过染拢知道，裘安是不想为难她才这么说的。
	唉，怎么这么好啊。
	“反正，就，我那天在气头上呢，你别往心里去。”
	“所以……”
	裘安这两个字一出口，染拢就觉得有条尾巴让她捉住了。
	“所以，不是我自作多情？”裘安问她，声音很轻很轻。
	“呃，这个，呃……”
	一阵无意义的语气词后，染拢不回答了。
	眼一闭，心一横，就当试探一下吧。
	在这种时候，没否认就是默认，裘安能明白……吗？

第68章

	电话那头传来了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染拢捕捉到了，胸口像被一块巨石猛地击中。可惜她不会武功，身子骨也不够硬朗，石头没碎，倒是她的五脏六腑要碎了。
	叹息之后，染拢听到裘安说：“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吧。”
	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断的，染拢的手指好像没有动，但却听不到裘安的声音了。
	她看到对岸的人影放下了手机，往左面走去，拉上了左边的窗帘，再往右面走去，稍一停顿，又拉上右边的窗帘。
	就在染拢苦涩一笑刚想转身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那两扇窗帘之间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渗出一道她差点就要错过的微光。
	是这儿的窗帘拉不紧吗？
	但就算是窗帘拉不紧，有关系吗？
	她说过什么来着？
	她说只要有这么一点点光，就足够了。
	裘安没能把她的秘密说出口，染拢没别的办法，只能找人帮忙。
	她最不想找的人就是袁成荫。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想起这人的名字就觉得特烦躁，一听到别人吹捧她就觉得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一看到她的脸就横生出想要将其抓破的冲动。
	但毕竟过去的两三年里，她不在裘安身边。裘安的朋友少之又少，除了工作需要几乎每天都要见面的茜茜之外，染拢想不到她还和谁的关系会比和袁成荫的来得更近。
	第二天，染拢才刚睡醒，还没洗漱就迫不及待地给袁成荫打了个微信电话。
	“喂？”听筒里传来袁成荫懒洋洋的声音。
	染拢听着这懈怠的声音，一股无名邪火止不住地冒。
	那边裘安还陷在危险处境里，凭什么她可以慵懒惬意得这样理所当然？
	她好像青春期的女儿，家里的长辈无事伸个懒腰，她都会觉得好不爽。
	“你在哪？”声音一出，好似质问。
	“我在家呀？有什么事吗？”
	“发个地址给我，我现在去找你。”
	染拢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袁成荫听着不敢怠慢，征求了身旁人的同意之后，立马将地址发给了染拢。
	染拢打开地图软件一看，一路弯弯绕绕算上堵车要一个多小时才会到。
	她住的地方离裘安十万八千里，看来裘安也没那么常常想见她。
	这么一想，火气消下去了一些，就连路上突发堵车也没再让她感到烦躁，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
	到了袁成荫家里，染拢开门一看，发现有个不速之客，遥翎竟然也待在这儿。
	这大下午的。
	上下打量遥翎，发现她穿着和袁成荫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她的码比袁成荫的要小上至少两个号，而这睡衣显然很合她的身。
	什么情况？
	染拢一半的心脏替裘安揪着，另一半又悄悄松口气。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她一面希望裘安能得到她想要的爱情，一面又不希望她牵起别人的手；一面替裘安感到遗憾，一面又觉得，这算不算老天给她的机会？
	“你怎么……你俩……”
	没等染拢问出口，遥翎抬着个鼻子就凑了上来，很没有边界感地，小猪似的闻闻染拢的衣领、发尾和手腕。
	袁成荫正给染拢端茶倒水，余光瞥见遥翎的动作，声音夹夹，万分宠溺地说：“你在做什么呀？小狗警察出动啦？”
	她的声音鼻涕虫一样钻进染拢的耳道，黏黏滑滑的，抓又抓不出来，任它进去又嫌膈应，恶心得她早午饭都差点吐出来。
	遥翎抬头，眼睛亮亮地问染拢：“你和裘安的关系有进展啦？”
	染拢退后一步和她拉开距离：“啊？你在说什么？”
	“你被她腌入味了。”
	染拢抬起手腕闻了闻，好像是隐约有股草木香。
	她不服：“这本来就是我的味道！”
	“哦~”遥翎眼神轻佻语气玩味，声音和袁成荫一样让人耳朵黏痒，“你的味道~”
	真是恶心死了，这俩女的。
	真应该录下来发给裘安看，跟她说这么恶心的人你就别喜欢了。
	既然遥翎生而没边界感，染拢自然不和她客气，她问遥翎：“你在这里干嘛？你和袁成荫在一起了？”
	“不是呀，我在北济没有房子，来这儿工作的时候，就会住她家里。”
	染拢皮笑肉不笑地挤挤苹果肌就算回应。
	这人怎么这样。
	袁成荫不喜欢裘安，就喜欢这种爱吊着人当备胎的孬种？
	什么眼光？瞎的吧！
	染拢坐到袁成荫身旁的沙发上，放下包，对着遥翎说：“我有事找袁成荫。”
	“哦。”遥翎应了一声，给自己拿了个杯子，满上茶，一屁股坐在了染拢身边。
	这人怎么回事？
	听不懂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就算她长得嫩，好歹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吧？
	真当自己，呃小奶狗啊？
	染拢现在工作多了，接触的人和应酬也多了，说话不再像没活干时那样直来直去，总要弯弯绕绕一层。
	比如她其实想让遥翎立刻滚蛋，但说的却是：“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也不知道这遥翎是不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不谙世事的小孩，竟然抱起了她的胳膊嗲嗲撒娇：“不要~你别把我当外人嘛~”
	难怪袁成荫不喜欢裘安，就喜欢这种天真无邪似没长大脑的小狗妹款的是吧？
	简直没品！
	没品至极！
	染拢知道要对付这种人，好言好语是讲不通的，于是她大手一挥，把遥翎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抹下，换上强硬的语气：“不行！这不关你的事！听！话！”
	“欸？可是……你来找阿荫不是为了裘安的事嘛？我可以给你出谋划策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这下轮到袁成荫不解了：“裘安？裘安怎么了？”
	染拢一听拳头都攥紧了。这人真是对裘安一点都不上心啊？热搜都挂了多久了，看都不看一眼吗？
	哪怕是作为朋友也该关心一下吧？
	就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裘安的爱？
	真是越想越气！
	染拢看这遥翎比那姓袁的还更敏锐一点，索性不赶她了，把昨晚发生的事一口气说了出来。
	当然，省略了一些过分暧昧的细节。
	“这……”袁成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她之前去见常余情，的确是为了你的事。按理来说，你和她说了那番话，她也就没有理由再去找常余情了。‘裘安需要的消息’……”
	担心之余，染拢还有些小疑惑。
	怎么茜茜和袁成荫都知道裘安是为了她去找常余情，偏偏她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如果裘安告诉她的话，她一定会阻止裘安去见那么危险的人的，就像裘安担心她一样……
	可恶……要是早点相信她就好了。
	要不是因为她对裘安的不信任，裘安也不会如此以身涉险。
	“会是什么事呢……裘安需要的消息……还只有常余情知道？”染拢无意识地呢喃着。
	在一旁安静听着的遥翎突然发话：“你确定这是裘安的原话吗？需要的‘消息’，而不是‘信息’，或者‘东西’？”
	“嗯？”染拢疑惑，“应该吧，这几个有很大的区别吗？”
	遥翎说：“你想想看，我们在日常沟通的时候，‘信息’通常指的是客观存在并且已经被证实或被认可的资料，而‘消息’这个字眼，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有种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很复杂的语文问题的局促，染拢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回答：“小道……消息？”
	“没错，小道消息。一些在风里来风里去，未曾公开，或者未曾证实过的情报。这也是做你们这行接触的最多的东西嘛，小报媒体的、口口相传的八卦‘消息’。”
	染拢不解：“这种十有八九都是谣传的事，还要找常余情要吗？”
	“也许裘安并不认为常余情的‘消息’有多真。但它的价值足够，让她愿意铤而走险。既然她没有用‘东西’这个字眼，说明裘安需要的，大概率是某件‘事’，比如某件冤假错案的真相、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是……某个人的下落。”
	染拢听着遥翎的分析，陷入了沉思。
	的确，遥翎说得有道理。但万一这就是裘安随口一说的呢？
	染拢提出质疑：“说得这么玄乎，她就这短短一句话，真能有这么多的考量在里面吗……”
	“欸！这可不是玄乎，这是科学！没想这么多就对了，一个人下意识表达出来的东西，往往是存在大脑里最真实的感觉。就好像‘酒后吐真言’一样，在神经被麻痹，大脑趋于沉寂的时候，你能抓住什么呢？是包装纸、巧克力，还是刻在深处我们日夜掂量品味的流心？”
	“行了行了别讲这些有的没的，你有再具体点的头绪么？”
	“这就要问你们了，我跟她毕竟也不熟嘛。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她有什么一直不愿意说的事情吗？”
	遥翎的视线从染拢身上晃悠到了正在沏茶的袁成荫身上。
	要不是她提醒，染拢差点都忘了这号人的存在。
	“喂！问你呐！”染拢不爽地踢了踢袁成荫的脚。
	这家伙，还有心思沏茶，对裘安的关心还不如一个外人，真让人瞧不起！
	袁成荫略带迷茫地放下茶杯，食指指着自己，讷道：“又我？”
	“不然呐？”染拢没好气地说。
	袁成荫讪讪：“她跟你相处的时间可比我久多了，我跟裘安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熟。”
	还没那么熟，呵。
	情趣内衣的事她可都还记着呢。床都上过了，现在有新的人要追了，着急忙慌地跟前任撇清关系是吧。
	染拢气急败坏，什么罪名都想往袁成荫头上安。
	渣女。
	斯文败类。
	坏东西。

第69章

	染拢和袁成荫不知因着什么怄着气，谁也不愿意先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说出口。
	还是遥翎没了耐心，率先开口：“是不是她的过去？不光是你们，连她的粉丝也挖不出来的事。”
	染拢对着袁成荫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着遥翎点头：“是。她一直避着不说的，就是她的过往，她成长的环境，还有她的家人。总之，就是她在公众视野中露面之前的事。”
	北漂来演戏的年轻人里，真的穷到揭不开锅，连过冬的羽绒服都买不起的，其实并不常见。
	大多数人只是放不下脸面，不敢告诉家里人自己过得很不顺利，又或者是家里人不支持他们走这条路子。
	实在入不敷出要饿死了，打一通电话回去，多少能要些钱来，或是要一条不得已不甘心的退路来。
	而裘安，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连过年都没有家可以回。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后，遥翎突然拍拍染拢的肩膀提议：“这样吧，派你去把裘安灌醉，让她酒后吐真言，打探出些情报来。”
	染拢和遥翎一拍即合：“好主意！”
	只有袁成荫担忧道：“你的酒量有她的好吗？”
	“唔……”
	虽然染拢回北济以后常常应酬，酒量见长，但想想也知道，八成是喝不过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还当了老板裘安的。
	不过她仍然有信心：“谁说喝不过就不能把她喝趴下啦？硬抗扛不过，我还不能智取么？”
	眼下只有这个突破口，袁成荫只好点头：“说得也是，需要我帮你组个局吗？就找王姐她们那群爱喝酒的，等她们灌你酒的时候，裘安肯定会帮你挡酒，你让她喝就是了。”
	拟定了计划，袁成荫先是找裘安对档期，果不其然，裘安百般推拒。
	“对了，忘了说了，小染也会来。”
	“行，那我去。”
	袁成荫一边翻白眼一边又给王姐几个打了电话，很快为染拢组起了一个局。
	王姐真以为是她们起了兴致要来次聚会，就连熟络之后就鲜少露面的裘安也要来，高高兴兴地带着她们去了一家私人娱乐会所，还热情地开了几瓶私藏好酒。
	袁成荫为了保持清醒不被灌酒，以临时ddl为由放了众人的鸽子，实则焦虑地在家里等待。
	因为她的遥翎担心染拢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也一起跟着去了。
	事实证明，遥翎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临近午夜，袁成荫的手机终于响起，她拿起来一看，见是裘安的号码，登时两眼一黑。
	“歪……”
	“你还没睡吧？下来接一下遥翎。”
	袁成荫拖鞋都来不及换就冲下楼去，果然看到后座上两个醉得意识模糊还勾肩搭背着讲悄悄话的醉鬼，一个是遥翎，一个当然是染拢。
	裘安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妙。
	好像是占有欲作祟，又因为有人同她的染拢过分亲密接触而心生不悦。
	裘安的身上也有些许酒气，但看来还没到醉的程度。
	这两人让裘安“酒后吐真言”的计划，十有九十是落空了。
	在裘安簌簌的眼刀飞舞下，袁成荫不敢怠慢，她半个身子探进车里，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这两个酒气熏天的醉鬼拉开。
	袁成荫只好换了个法子，好声好气地哄：“遥翎，遥翎，到家了，下来吧，跟我回家好不好？”
	染拢见有不速之客想要拉走遥翎，推了来人的脸一把，醉道：“啊？你是谁呀？为什么要让我的好僚机跟你回家？”
	袁成荫：？
	“嘘！”遥翎忽然捂住了染拢的嘴，“小声点，裘安还在旁边呢。”
	“哦，嘿嘿，裘安还在。”
	袁成荫：……
	又哄了遥翎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了扒着染拢的手。小手像是找不到支点一样在空中乱挥，袁成荫引着她，任她挂到了自己的腰上。
	袁成荫看遥翎醉得不轻，有些心疼，打算中止今晚的任务，大不了下次换个方法打听就是了。
	正想带着遥翎同裘安告别，腰上的遥翎突然提高了音量说：“都这么晚了，你们家离这里不近吧？不知道司机姐姐又住哪儿呢？她下班到家天都要亮了吧？”
	“嗨呦！人老喽瞌睡少，你莫担心我！”司机阿姨被一声“姐姐”喊得开心，高声嚷嚷起来，语调像在云上飘。
	遥翎又说：“唉，这可不行，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裘安安呐，要不你们今晚就跟我一起在阿荫家里过夜吧？她家还挺大……”
	“叫这么亲干什么？不许叫裘安安！不许你叫！”
	遥翎话音未落，就见染拢就从车里冲了出来，一副要和她干架的气势。
	袁成荫吓一跳，侧过身子护住遥翎；裘安则一把捞住了脚步虚浮，差点一脑袋杵地上的染拢，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清醒的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笑。
	正无奈着，袁成荫腰上的肉忽然被人掐了一下，下手没轻没重的，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找到力的来源，发现使坏的正是环抱着她的遥翎。
	袁成荫低头，对上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她这才明白，原来遥翎在装醉，正提醒她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嗯……遥翎说得对，这么晚了你们在外头也不安全。还是在我家将就一晚吧，都住得下的。”
	裘安被说动了，就在她正想点头同意之时，怀里染拢忽然还魂并大喊：“不要！我要回家洗澡睡觉！我认床！”
	袁成荫和遥翎青筋暴起，拳头梆硬。
	裘安柔声说：“那就依着小染的吧。”
	好在染拢峰回路转：“可是坐车回去也好难受哦，好想吐。”
	机不可失，袁成荫赶忙附和：“是呀是呀，这一路颠颠簸簸的也很遭罪，还是在我这里住下吧。”
	染拢还想犹豫，袁成荫凑到她耳边警告她：“你清醒点！你……什么时候认床了？！”
	染拢恍然大悟，嘿嘿一笑说：“对哦，我不认床。”
	众人：……
	司机阿姨说什么也不肯上楼，裘安只好让她先回家。
	四人往楼里走，遥翎明明在装醉，却使着坏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袁成荫身上。袁成荫不敢挑明，只好受着。即便不用上台阶，她也累得出了身薄汗。
	转头一看裘安，扛着体型比她大了一小圈、醉得站也站不稳的染拢，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感受到袁成荫的视线，裘安扫来一眼，语气里带着瞧不起人的轻蔑：“袁导身体不行啊。”
	袁成荫吃了一瘪，本不想回应，可腰上的遥翎忽然微微颤抖起来，显然是听见了裘安的话在嘲笑她。
	她为自己辩解：“我觉，得也，还，好吧……”
	短短一句话换了三次气，裘安和遥翎笑得更欢了。
	袁成荫不再吭声专心喘气。她决定不同这两人计较，掂了掂挂在腰上人的重量。这沉甸甸的是信任，她心情愉悦，再如何劳累也不愿松手。
	四人进屋，玄关的感应灯亮起，裘安借着灯光看了看双眼紧闭的染拢，决定先让她上床去睡。
	“客房在哪？我带小染去睡觉。”
	“往里走最右边的那间就是了。床单被子……遥翎之前睡过，不介意吧？”
	裘安颇有深意地看了眼两人，摇摇头，转身带着染拢往里走。
	挂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遥翎抬起头，袁成荫看到她双眼朦胧，脸颊泛红。看来也没少喝，只是没喝到忘了正事的程度。
	遥翎小小声地问她：“她没来过你家吗？不知道客房在哪？”
	袁成荫摇头：“没……”
	“还是说，她来就没睡过客房？”
	“说什么呢。”
	袁成荫知道她在同自己玩笑，满眼宠溺地掐了掐她的脸。
	她看到遥翎的眼神不同往日，好似有了些松动的迹象。她唇瓣微张，抬头望着自己，眼神里好似有仰慕，也有些许期待。
	喉头滚滚，袁成荫扶正了她的身体，低下了脑袋——
	“还早嘛！我不要睡！我还有事情要做！很重要的事！”
	染拢的嚎叫声像被满弓射出的箭矢一样，唰唰几声穿过两人之间。
	遥翎眼睛一眨，像迷途羔羊忽而被人点醒一般，别开了视线。
	袁成荫从此和染拢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原来染拢还惦记着裘安的事，虽记不起细节，但记得非常重要。任务没完成，无论裘安怎么哄她，也不肯上床。
	袁成荫把遥翎放到沙发上，招呼裘安一起过来：“来一起坐坐吧，等她闹够了，累了，自己就会睡了。”
	“你才是小狗，哼！”
	听出了袁成荫的弦外之音，染拢下齿咬着上唇，做着鬼脸怒气冲冲地瞪着袁成荫。
	袁成荫不受这个气，想到刚刚错过的那个吻她就怒不可遏，不甘示弱地回瞪她。
	裘安瞧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忍俊不禁，刮了刮染拢的鼻子：“好了，没把你当小狗，别生气。”
	“嗯……”
	染拢听了裘安的话，作思考状，半晌，凑到她耳边同她说悄悄话：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可以当你的小狗。”

第70章

	染拢吐息灼热，满嘴的酒气喷在裘安的耳根子上。
	好似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见不得人，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又很软。
	裘安的呼吸一滞，侧过头同她对视，卧室里的灯光打在染拢的瞳孔上，眼珠子水润润的，看起来真像一只摇着尾巴的流浪小狗，正在找她认主人。
	袁成荫没听到染拢说了什么，她只看到染拢的唇瓣一张一合，就让裘安的脸上卷上绯红一片，还一路蔓延到脖子上。
	不敢想象染拢说了多臊人的话，袁成荫嫌弃地摇摇头，把抱枕拿到一边，给两人让出了个座位。
	染拢的精神好了许多，和遥翎一个醉鬼一个装醉鬼，聊起天来前言不搭后语却叽叽喳喳个没完，倒是给了袁成荫思考如何试探裘安的时间。
	袁成荫煮了一壶安神茶，等到水开倒上茶，聒噪的两人才乖巧地端起杯子吹吹凉。
	袁成荫见缝插针地说：“对了，小染，裘安，《打叶声》卡了审核有可能要延期上线的事，你们知道了吗？”
	“哈？没听说过！”
	“略有耳闻。慢点喝，茶水很烫。”
	染拢喝了酒毛手毛脚的，裘安怕她被烫着，拿过了茶帮她吹。
	“嗯，是这样的，前段时间的热搜刚好炒了一波热度，如果审核的时间太长，热度就持续不到上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参加一个综艺，好在节目上多宣传宣传咱们的电影？”
	不等两人表态，遥翎帮腔：“综艺？好呀好呀，是哪个节目呀？”
	“《以生存之名》，这两年来很火的一档推理真人秀。第三季正在筹备当中，节目导演前两天问我有没有推荐的人选，我正好想到了你们。”
	“推理综艺？”染拢疑惑着问，她总记得之前和袁成荫她们商量了什么事来着，是这个事吗？怎么听着这么陌生？
	“你有兴趣吗？”裘安问她。
	袁成荫使劲给染拢使眼色。
	染拢看她眼睛眨眨，不太舒服的样子，关切问道：“欸？你眼睛怎么了呀？难受吗？”
	袁成荫拳头一紧，茶杯差点被她捏碎。她语气不善：“……有只小虫子飞进去了。等我把它抓出来，弄死它。”
	遥翎拉了拉袁成荫的衣角安抚她，同时给她递了话头：“哎呀，你先说说这综艺具体是什么样的嘛，你说了她才知道感不感兴趣呀。”
	“剧本杀你们都玩过吧。这个节目呢，就有点像沉浸式的剧本杀。前两季的剧情模式是几位嘉宾组成一个旅行团一起出游，在游玩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突发案件，然后大家一起解谜、推理，最后破案。第三季可能会加一些新设定，但核心就是剧本杀不会变。”
	染拢问她：“一个推理综艺，为什么要叫‘以生存之名’？”
	“因为第一季选景选在了荒野，除了推理，还加上了荒野求生的挑战。”
	染拢犹豫：“那第三季也会有吗？哎呀，我动手能力又差，推理能力也不强，上这种节目不就是遭人笑吗？”
	袁成荫犯起焦虑啃起了指甲。
	说好的一起配合打听裘安的事，她们之中却出了一个猪队友！
	遥翎拿下了袁成荫放进嘴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指端，说：“别担心，可以帮你安排剧本嘛。你想要多厉害多聪明的人设，演出来就是了！所以阿荫，这次的节目会安排去哪儿呢？要还是荒野的话，观众也会审美疲劳的吧？”
	“没错，每一季的主题都不一样。这一季选景的主题是‘江南水乡’，如果你们能当嘉宾，我就去和节目导演商量，把地点定在之临，正好也能给《打叶声》作宣传。”
	遥翎接着说：“之临啊……那得是小城镇更符合‘江南水乡’的选题吧？我之前去那一片晃过一圈，好多地方都很合适呢！像枕河镇啊、白鹭镇啊、还有浮岗、落川、云绣……”
	话说一半，染拢突然打断：“裘安安，你怎么在发抖呀？是不是冷了，要不要穿衣服？”
	她话音刚落，袁成荫和遥翎的视线齐齐摆了过去。
	袁成荫看得清楚，裘安在遥翎点到某个小镇的时候，紧紧攥了一下拳头。
	-
	三天前，三个清醒聪明的脑袋瓜还凑在一起，讨论着如何探查出裘安的过去。
	她们确定的信息比想象中还要少。
	毕竟正常的朋友间交往，很快就会交换自己的故乡、家庭一类的信息。而裘安向来对这样的话题避而不谈。
	染拢和袁成荫老早就知道她很忌讳自己的过往，那时的回忆或许还对她造成了什么心理阴影，总是有意无意地配合她回避。
	裘安第一次跟着染拢回家的时候，胡女士对这个在别人家过年的漂亮姑娘很是怜爱关心，不免多问了些家里的状况。
	当时裘安都差点松口了，硬是被染拢打断了。
	她说：“妈你别这么八卦，人家不想说你就别逼着人家说，好没有教养的。”
	裘安那时望着她笑了笑，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染拢现在有点点后悔。
	不只因为她错过了很重要的线索。
	还因为那时的裘安在笑过之后，把视线转回筷子上时，停留的时间稍稍久了一些。
	染拢那时没太注意，只当她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所以尽可能地说俏皮话，逗她忘掉那些过去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也许裘安那时是真的想说的。
	也许她落寞的表情里，还藏了错过了倾诉机会的遗憾。
	她本有机会做一个倾听者，替她分担的。
	如果当时的她再细心一些，再多些耐心就好了。
	“想什么呢？”遥翎打断了她的思绪，问她，“我们猜裘安是南方人，你同意吧？”
	现在，没有线索的她们只能对着印象里的裘安一点点猜测，企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裘安当然是南方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即便为了拍戏，她的普通话已经练得十分标准，不再能听得出口音了。但在平常的交往中就能发现，她并不习惯一些北方地区爱用的豪爽用词，发音的习惯也偏向于吴侬软语。
	“嗯，同意。还有她不爱吃辣，那些无辣不欢的地区都可以排除掉。还有，我看过她早年间当群演的戏，她那个时候皮肤就挺白的。当时的她应该没法注意保养，说明比起高海拔强光照的地方，她更有可能生活在依山傍水的地区。”
	遥翎见染拢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打趣：“想不到你考虑得这么周到，连早年间当群演的戏都看过，应该没少考她的古吧？听说你以前是她的头号黑粉。”
	染拢横她一眼，却被她所说的“考古”二字启发。
	想到网络上流传的那些真真假假的“考古”资料，又想到裘安曾经告诉她，她班上有同学买不起校服的事。
	撕咬着嘴皮沉思了一阵，染拢突然笃定着说：“也许，她的老家就在之临，在距离横镇不远的地方。”
	“哦？怎么说？”
	袁成荫和遥翎竖起了耳朵。
	“她从前生活的地方是个小乡镇。很穷，很可能穷到……连网络都没有。”
	染拢是一个靠网络赚钱，又靠网络消遣的重度网瘾患者。她比谁都明白网络给人带来的便利有多大。
	也比谁都明白，从一个没有网络消息闭塞的地方走出来，有多困难。
	“在那种信息靠口口相传的环境里，没有人引导，她怎么会知道当演员这条出路的呢？除非镇上的消息靠着最原始的方式，就能传播到裘安的耳朵里。这就说明，她居住的地方距离横镇很近。更何况，裘安在横镇演戏的时候还在读书，倘若没有家里人的支持，她跑不了太远。”
	还好，她还有机会去弥补那天没让裘安说出口的遗憾。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了解了很多裘安的事了。
	希望能够多到……足以抓住窗帘里透出的那缕光。
	染拢的分析有理有据，遥翎和袁成荫都赞成了她的说法。
	她们打印出一张地图，以横镇为中心，圈出了几块可能的范围。随后搜寻出许多论坛里侥幸存活的考古贴，几番对比斟酌，最终确定出了那几个地方。
	“枕河镇、白鹭镇，浮岗、落川、云绣……”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染拢心头。
	就连遥翎都没能为她解答。
	对于像裘安这种没有人脉，又缺乏科班经历和从业经验的人来说，横镇无疑是比北济好得多的选择。
	坐落于横镇的影视城，对待想要入行当演员的素人来者不拒；还为此成立了一个更组织化的，为龙套群演提供便利的机构。不仅如此，横镇吃穿住行的费用比北济低，气候也更好，不用为了过冬而发愁，是更多刚入行小演员会选择的地方。
	那么，裘安为什么在那里打拼了一阵，又忽然北上了呢？
	是为了去济影学习吗？
	还是为了逃离故乡呢？
	可是，她到北济以后，过了好久才去了济影进修。
	是忽然找到了混进济影的办法，还是因为赚了些钱了，生活过得更游刃有余了？
	可事实上，这两种猜测都不成立。
	她进济影的前两年，刚好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学校对往来人员的管理更加严格；而后者……她连一件羽绒服都买不起，怎么称得上“游刃有余”？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啊。
	有没有那么一天，裘安会对她敞开心扉，把这些深藏心底的秘密告诉她？
	她可以一直陪着她，加倍加倍地补偿她的遗憾，抚平她的伤口。
	前提是……她需要的人是她。

第71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继续把试探的话继续圆下去也有些尴尬。
	遥翎想打圆场，她拿起遥控器说：“既然你们都没看过，要不我们现在就看看第一季的内容吧？在哪个平台来着……”
	裘安的脸色不太妙，但依然温柔问染拢：“你要看吗？如果你看的话，我就陪你一起。”
	染拢担心裘安的状态，牵过了裘安的手。发颤的手在温热的掌心里恢复平静，但仍然冰冰凉凉，好似刚出了一场冷汗。
	染拢捏了捏她的指骨说：“不看了，你不舒服，我们回房间休息吧。”
	“嗯。”
	染拢得到回应，喂裘安喝完一杯安神茶，准备回房。
	她的酒还没醒，站起身时还被沙发脚绊了一个趔趄。
	脑袋昏昏沉沉的，染拢抬起手，刚想去揉揉太阳穴疏解一下晕眩感，看到裘安起身，胳膊便打着弯搂上了她的腰，连太阳穴在哪都忘了。
	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第一时间想着的还是来扶她。
	腰上的暖意蔓延到心里，裘安悄悄攥住了染拢的衣角。
	在袁成荫家住下的决定很突然，她们没带换洗的衣服，袁成荫也没尽到主人的义务帮她们准备。
	简单地卸妆洗漱完，和衣躺到床上，陌生的味道自枕头被褥扑鼻而来，久久环绕在周身不肯散去。
	裘安对气味敏感，枕着染拢的草木香入眠已成习惯。
	此刻被陌生的气味包裹，焦虑感很快又缠上了她。
	裘安拧着眉头，下了床拿来手包，从里头翻找出了香水分装。
	瓶子是空的。
	这几天来香水消耗的速度太快，昨天刚用完，还没来得及补充新的。
	染拢瞧见了裘安急促动作里隐隐散发出的急躁，看到她对着空的香水瓶子懊恼，抓起被子仔细闻了闻，果然残留着遥翎身上的味道。
	她记得袁成荫好像说，遥翎在这里睡过。
	嗯……枕着情敌身上的气味睡觉，很不好受吧？
	“不好意思啊，太理所当然了，刚才应该帮你争取一下的。”
	酒精作祟，染拢眼眶灼灼，时不时就要紧闭一下来缓解那股火烧感。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睁开。
	裘安不明所以：“帮我争取什么？”
	“争取你和袁成荫睡一间房的权利呀！你看，反正她俩也是分开睡的，咱俩来了，一人一间，也正好嘛。”
	不知为何，染拢说着说着，鼻尖竟有些发酸。
	更不知为何，她越说越起劲。
	“你有没有觉得遥翎其实挺渣的？她好像没有很喜欢袁成荫，只是在吊着她欸。我觉得，你还是有机会的啦。其实我今天晚上很认真想了想，发现袁成荫条件也挺好的，年纪轻轻就能当那么出名的导演，有叫好又叫座的代表作，还很有才华，钱也赚得不少……长得也还行……其实……跟你也……挺，配的。”
	裘安静静听她说完，放下空香水坐回床上，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蓄在眼眶里，却顽强不掉下来的眼泪。
	裘安告诉她：“说什么傻话呢，我不喜欢袁成荫。”
	“嗯？你不喜欢她了？”
	没有“了”，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袁成荫。哪怕有过一些纠缠，也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心。
	从头到尾好多年，她喜欢的人，就只有染拢一个。
	“我不喜欢她。”裘安重复了一遍。
	染拢的眼泪忽然滚下来一滴，沿着裘安的拇指落至皓腕。染拢连忙捉起她的手，用衣摆细细擦去。
	再抬眉时，她眼睛亮亮：“真的？”
	“嗯，比珍珠还真。”
	好老土的梗。染拢破涕为笑，还不忘问她：“那你找香水干什么？没有那个味道就睡不着吗？”
	染拢说得不错。
	裘安揉了揉自己因酒精和过往而变得愚钝的脑袋。
	真是本末倒置了。她喜欢那草木香的味道，就因为它曾经是属于染拢的。
	现在染拢就在她身边，能陪着她睡一个晚上，还要香水做什么？
	这么想着，裘安心下一动，遵从着自己的本能，钻进了染拢的怀里让她抱着自己，贪婪地汲取她颈间的气味。
	染拢配合着她，一句疑问都没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其实染拢的身上还沾染着会所里淡淡的烟酒香氛味，当然也有遥翎和她勾肩搭背时残留下的味道，各种气味合在一起，并不好闻。
	可就因为是从染拢身上散发出来的，好像就不一样。
	变得可以忍受了，甚至变得有些可爱。
	“没有那个香水也睡得着的。”裘安如实回答。
	“那……果然还是因为这里有遥翎身上的味道，你闻着不舒服，对不对？”
	“不……”
	还没来得及否认，染拢就自顾自地出起了主意：“要不我们去开间房吧？”
	“开间房？”
	“啊不是不是，就是，我们可以到附近的酒店里睡一晚，酒店用的床品至少是洗干净的，没有遥翎的味道。”
	“考虑得真周到。”裘安轻笑，小脑袋在染拢怀里放纵地钻了钻，她是真的觉得染拢很贴心。
	可她的话在染拢听来有些阴阳怪气，染拢解释：“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睡一晚上，真的。如果你不想我跟着你的话，你可自己去，但是现在太晚了我会担心你，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去酒店，然后一人开一间房。”
	想到她们在剧组的时候也是一人一间，但没少一起睡，染拢慌张补充：“不，不串门的那种，如果你担心，我可以先送你去了再回来。”
	现在她是真的考虑很周到了。
	可惜裘安拒绝了她的好意：“那不去了。”
	“哦……”
	关灯睡下以后，染拢才反应过来裘安刚刚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她好像是说，如果不只是单纯睡觉的话，那就可以去。
	所以，染拢现在有一点点后悔了。
	明明都说好了不要再有肉.体关系了，怎么还是会后悔没能再偷来一个欢愉的夜晚？
	黑暗中，思绪一沉再沉，困意很快袭来。
	染拢怀抱着裘安，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即将入梦时，裘安环过她的腰回抱她，伸手从后方探入她的衣服，摸上了她的胸衣扣子。
	冰凉柔润的手臂贴着她的肌肤向上蜿蜒，染拢在梦中跌入了一汪早春的池水。
	“不要，裘安，不要做。”
	理智尚存，染拢抑制着本能拒绝了裘安的挑逗。
	尽管她刚刚才感到后悔。
	“没有要做，穿着内衣睡觉不舒服，我帮你解开。”
	裘安的声音似和煦春风，吹散了误会，也吹扬起染拢的嘴角。
	“好~裘安安，你真好。”
	卡扣被解开，内衣松垮地挂在胸前，蕾丝包边仍时不时地硌着皮肤，不太舒服。
	裘安的气息萦绕，被安全感包裹着的染拢不顾及其它，扭着身子想要挣脱束缚获得更多的舒适感。她的双手找到了衣摆，交叉一提正想脱下，就被裘安止住了动作。
	“来，我教你。”
	染拢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听着她声音轻柔似呢喃，就卸下了防备松开了手，由着裘安将手指探进她的短袖袖口。
	肩带被她灵巧的手指捉住，绕过染拢的手臂不再束缚她。
	最后，她的手指又从衣服下摆钻进来，游走过小腹，再过肚脐。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裘安的手指钻行时，手掌却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干燥，温良，像切开奶油蛋糕的小塑料刀。
	初见时从没觉得它能剖开什么，直到遇见了一触就碎的蛋糕。
	这一回，染拢束手就擒了。
	她要做什么就由她做吧，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吧。
	眼皮很沉，染拢强撑着睁开双眼。她用了最大的力气，也只睁开了一半，仍然朦胧迷离，似有水雾氤氲。
	在半梦半醒之间，等待着裘安下一步动作。
	却不想，裘安摘下了胸衣后，迟迟没有再触碰她，好像没有继续的打算。
	期望落空，染拢也不恼，她在黑暗中捕捉到裘安的眼睛，对着她甜甜一笑，嗔她：“坏蛋。”
	说裘安刚才亲昵的抚摸没有勾引意味，染拢不大信。
	挑逗她，诱惑她，然后突然暂停。
	她以前好像也对裘安做过类似的事。
	好像还是她更过分一点。所以她没资格生气。
	裘安在她的身旁躺下了，虽然躺得有点远，但是是面对着她的。
	染拢于是像条大青虫一般，往前拱了拱身子，把脑袋凑到了裘安胸前，却又很克制地没有埋入其中。
	不想再一次失去她了。
	所以这样的距离，就很刚好。
	从这样的距离开始，就很刚好。
	既然裘安不喜欢袁成荫，那她的机会就来了。
	她要待她好，要向她好好地倾吐爱意。
	倘若侥幸成功，往后的一生都要好好爱她。倘若失败，裘安要是不赶她，她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她身边，一起吃饭，偶尔喝酒。
	袁成荫和遥翎还欠她们一次温泉，她们还可以一起旅行，一起度假，一起冲刷掉裘安少年时的苦难记忆。
	胡女士还要裘安过年回家吃饭，她们还可以当朋友，当家人，一起创造新的美好填补空缺。
	爱情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像这样待在她身边遥望着她，守护着她，在她的生命里勾勒淡淡一笔，此生便不算虚度。
	尽管她明白，这就是爱。

第72章

	裘安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了。
	哪怕有染拢在身边，入睡勉强还算正常，第二天也醒得很早。
	凌晨六点不到，好在现在是夏季，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她抱着染拢温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看日程安排。
	近期暂时没有好剧本，而昨晚遥翎说的那个节目，她想去。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在这个节目上她能和染拢合作。哪怕综艺的拍摄日程很短，短短不过几天，她也需要这样正当又不显得过分亲近的见面理由。
	只是……落川镇……
	不，能选到那个地方的几率并不大。
	且不说那个地方遥翎只是随口一提，就算只作为演员嘉宾参与录制，节目组顾虑她的影响力，也会分一部分的话语权给她。
	要当真选中了落川镇，再去协商就是了。
	可是裘安也不想冒这个风险。她去协商，相当于变相定音，难保不会有小道消息到处乱传。
	那些过往秘密，所有人知道都没关系，她唯独不想让染拢知道。
	那里是她人生所有阴暗面的来源，而今也承载着她对这世界的恶意，是鲜血淋漓的歹毒，见不得人仇恨。
	即便染拢心地善良，也许会接纳她的过去，可哪怕只有一点点致她退缩的可能性，裘安也想把它们统统杜绝掉。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好不容易拥到怀里的人，她说什么也不要把她推开。
	倘若染拢需要，她可以把心脏剖开递给她看，唯独那肮不堪的过往……
	打开微信，一个把鱼符号作微信名的人在凌晨两点给她发来了消息。尽管只是文字，也仿佛能听出那人戏谑的语气：考虑得怎么样啦？最后的期限快要到了呦。
	裘安关掉了手机，揉揉不由自主拧得发酸的眉头，怀里的人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烦躁，倚在颈窝上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抚在腰上的手温柔地摩挲着，好似想哄着她睡场回笼觉。
	裘安轻轻地叹了口气，缺失的睡眠，紧绷的神经，超负荷运转的大脑提醒她，染拢这剂天然良药在慢慢失效。
	哪怕如此紧密地相拥，依然感觉时刻都在失去她。
	再如何小心翼翼，如何想方设法流窜奔逃，她的过去还是找上了门来。
	那是一把逃不掉也避不开的利刃。是自她掉出母亲的阴.道那日起，就悬在她头上的，摇摇欲坠的一场劫数。
	事实上，她最不该做的，就是用尽千方百计来到染拢身边，挤进她的生活，让她被自己这团污秽捣乱了人生轨迹。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断了北上的念头的话，她也许会在一直混迹在横镇，演一些不见脸的无名婢女、囚犯和尸体，拿一天八十块钱，外加两盒盒饭的参演费。
	也许哪天她会发现摇奶茶和送外卖，或者进厂成为流水线上的一名工人是更为务实而稳定的选择。
	而染拢，她依然会在济影遇到袁成荫。
	哪怕染程事发，染拢也能凭借自己继续在演艺界发光发亮。
	如果没有她作为退路，也许袁成荫，或者遥翎，能破釜沉舟，成功力排众议，让染拢继续参演《半生》。
	那时，乘风而上的人就会是染拢。
	是和她无关的染拢。
	也许有天染拢会牵起一个女孩的手，那个女孩，定会比她更为优秀，至少温和纯良；会和她门当户对，至少干净寻常。
	她会在网络上见证这一切，会为她送上最诚心的祝福。即便她的祝福无足轻重。即便祝福没用。至少她的没用。
	那样的话，就算她横死在哪条不知名的水沟里，也算善终。
	可惜，她是个没有自制力的人。
	抑制不住去找她的心，抑制不住靠近她，甚至争夺她的心。
	也许正因为她是被生在阴沟里的孩子，在触摸到太阳的时候才会那般迷恋。
	一次又一次地想着，再近一些就好了，就让她抚摸一次，一次就好了。
	可惜，她没有自制力。
	越是贴近她，就越是不满足。
	从祈求得到一个眼神，到祈求得到她的全部，不是很理所应当的事吗？
	对太阳产生占有欲，不是人之常情吗？
	毕竟染拢那么好。
	她曾疯狂地想要她。所以她一次又一次，一步又一步地勾引染拢占有自己。
	因为她的肉.体姑且还算干净。
	可她的灵魂呢？
	她的灵魂配得上染拢的一丝一毫吗？
	裘安也曾以为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过往被深埋，她的灵魂就姑且还算干净。
	她以为工作室里高薪聘来的优秀人才，足够帮她剿灭那些不为人知，也不能为人知的过去。
	可没想到过往依旧如影随形。
	毕竟染在血液里的脏污，最难清洗。
	那些难堪的，罪恶的过往，终于让常余情当作信使，找上了门来。
	裘安花了好大的手段和力气才找到了让染拢连年被隐性封杀的罪魁祸首。
	就是驰野娱乐，或者说常顺集团的常余情。
	常余情的背景是几代人的积累，像裘安这样侥幸翻盘的蝼蚁，在短时间内很难撼动她的地位。
	毕竟蝼蚁不能靠耍阴招推垮长城。
	上天给予她恩赐不过短短两三年，无论人力还是财力，对上常余情时，都似以卵击石。
	裘安周身上下最值钱最锋利的，就是她自己。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亲自出面，直截了当地找到常余情，同她对峙，同她谈判。
	可常余情不愿意见她。
	裘安没办法，只好拜托袁成荫，让她假意找常余情发出合作邀约，再让自己去赴约。
	事实上，这样的手段十分拙劣。袁成荫就算真想找驰野谈合作，也轮不到常余情来和她谈。
	可常余情就是答应了。
	那天，常余情准时出现在了包间里。当然对于这种咖位的大佛来说，两个小时以内的迟到，都算准时。
	好在裘安很有耐心。
	那天的常余情浓妆艳抹，正红的唇色像是刚刚才生啃完一个大活人。
	就算去掉“像”也毫不违和。
	不过裘安也不是去伏低做小的，一身西装配上职业妆，眉眼之间英气尽显，不遑多让。
	常余情来到包间，看到裘安只身一人端坐在其中，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没有寒暄，也没等菜品上齐，裘安开门见山地质问她，为什么要对业内施压，不给染拢资源和机会。
	真相什么的倒是其次。
	比起洗清染拢对她的怀疑，裘安更迫切地想让染拢获得自由。
	哪怕现在染拢靠着她的名气也正慢慢走红，但惧怕常氏的人常常有，她不想染拢曙光之下的道路依旧布满坎坷。
	她要的是她的坦途。
	“哦，原来是为了她的事来的。你不说，我都差点把‘染拢’这号人给忘了。”常余情以装傻开场。
	当然了，她们这样在山岗上蔑视众生的人，当然很傻很健忘。谁不喜欢看到手握权势的人露出平凡与哀悯的一面。
	裘安见这种人见得多了，她没有当真。
	裘安点破她：“你没忘，你到现在还把她握在手上。”
	这些人的手里有成千上万个被“遗忘”的人质，随时可以当作人情贩售出去。即便人质被暂且搁置，也有利用的价值。例如窥测业内的动向——哪家是听话的棋子，哪家是忤逆的硬茬。
	就好像常余情若在此刻什么都不要地放过染拢，那裘安是不是得对她感恩戴德。
	当然，裘安阅人无数，她不会这样。
	可常余情又何尝察觉不出。
	她当然也知道，轻易地放过染拢，她就无法从中得到任何的好处。
	为没有好处的事费心费神还来赴一场约，实在太浪费了。
	而且，常余情从小就被教育，浪费是可耻的。
	常余情耸耸肩：“没错，我就是想要这个人。要不你还是，别插手了？”
	“不可能，就算你想来硬的，我也会和你硬碰硬到底。”
	为了染拢，就算要她碎骨粉尸，也在所不辞。
	餐桌上的火药味渐浓，就连服务生上菜的时候，这两人也没有回避的意思，任由硝烟熏得饭菜也呛人。
	常余情向来不把为她提供服务的人当作有思想的个体来看，裘安正在配合她。
	“啧。”
	服务生为她们分舀参鸡汤的时候，常余情发出了一个嫌恶的音节，吓得服务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连连弯腰道歉。
	常余情见状，忽而换上一个明媚的笑容，状似亲切地捧起了那服务生的手，温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呀？我只是在赞叹这鸡汤醇香，不用这么紧张的。”
	边说着，一边抚摸把玩着那服务生的手，看得裘安十分倒胃口。
	服务生大概是个活泼的姑娘，见方才还严厉的贵客忽然温柔待她，立马笑逐颜开，说着“吓死我啦”、“我还以为做错了什么呢”，一边热心地介绍起参鸡汤的原料和口味。
	大概是被常余情的伪善和性别所误导，那服务生丝毫没意识到常余情手上的动作越发地冒犯。
	裘安看不下去，轻咳了两声打断了服务生的话，对常余情说：“常总，我们还有正事要谈吧？”
	常余情扫兴地挑挑眉，意犹未尽般松开了服务生的手，掐了一把她的腰：“出去吧。”
	那服务生这才反应过来，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红着脸抱着餐盘逃也似的离开了。
	裘安不悦：“常总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速战速决，不用在我面前演这一套。”
	“演？我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呀！”常余情笑笑，“你刚才和我商量了什么来着？硬碰硬？大可不必呀，你我都是生意人，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的么？真是说笑了。”
	“开个条件吧，别兜圈子了，你也不想浪费时间吧。”裘安波澜不惊道。
	诚如常余情所说，她是个生意人，既然同意来见面，一定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来的。
	“唔……我想想看啊，把你的工作室打包送给我，怎么样？”
	“可以。”

第73章

	裘安眼睛都没眨一下，同意得不假思索，爽快得连常余情都是一惊。
	她的讶异之情挂不住脸，化作唾沫星子喷吐而出：“不是吧不是吧，就为了一个和你不相干的人，拱手把筹备这么久的心血都送人？这么大方？”
	裘安不言，默默地端起鸡汤抿了两口。
	“哦~对了，不是不相干的人，半场杀青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害得我旗下艺人买的热搜都打水漂啦！怎么，难道是已经谈上了？看着不像啊？”
	裘安不理会常余情冒犯挑衅的眼神上下扫荡，仍然以沉默应对。
	“我可提醒你，使诈是行不通的，合同要我来拟哦。万一你的手下和签约艺人对你忠心耿耿，跟着你一起另起炉灶，只把一个空壳丢给我，那我岂不是亏大发啦？”
	裘安早知道她会这样说，依旧淡然道：“可以。”
	“哎呦呦，真打算就这么送我啦？没想到啊，咱们大名鼎鼎的事业狂，私底下竟也是一个痴情种。”
	“也是？”裘安情不自禁地质疑出声，她也没想到，圈子里著名的花花蝴蝶给自己的定位是这样的，真是好不要脸。
	“对啊。”常余情承认得面无愧色，“看得出来，你和我是同一类人，都是——顶残忍的猎人。”
	脑海里，染拢被常余情灌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窝在角落，和她对着不知情的染拢说“你想试什么就试什么”的画面交织浮现。
	裘安皱起了眉头，轻轻地晃了晃脑袋斩断回忆。
	她质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常余情轻笑一声反问：“人人都说裘小姐聪慧过人，我看也不过如此。我都表现得这么直白了，怎么会猜不出来？是心存侥幸，觉得多问一句就会让我回心转意……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在等着我挑明？难道你觉得，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会让你更好接受？”
	裘安握着汤匙，不知不觉间，手背上的青筋已清晰可见。
	常余情眼尖窥见，她放下筷子起身，裙摆摇曳款款走到裘安身旁，俯下身子凑到她耳旁轻声问：“那天，我把染染拱手送给你，不知道裘总，有没有好好享用？”
	裘安拍桌而起，常余情猛地一退，差点被她撞歪了鼻子。
	只见裘安满眼愤怒地瞪着常余情，呵道：“闭嘴！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哎哎，别生气嘛。”常余情语调轻浮，嬉皮笑脸，“你说得对，你跟我不一样。我可以永远当个猎人，而在我面前的你，却会退化成猎物。”
	说着，她仗着高跟鞋的优势，伸手抬起了裘安的下巴，满眼戏谑地望着她：“染拢碰不得，你自己总没有那么高贵吧？我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呢~这样，我要的不多，一个晚上就行。只要你同意，我立马昭告天下，停止对染拢的软封杀。”
	裘安厌恶地拍开了她令人作呕的手，恶心感止不住地在胃里翻腾。
	但她没有同意，也没有立即给出拒绝的答案。
	常余情一眼就看出，她在犹豫。
	原来，只要这么一个简单的条件，她就会犹豫。
	一个洁身自好的女人，竟然为了还没钓到手的猎物，为了一个拿不准的前途，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以裘安的性子，真为了染拢献出了自己，事后也会缄口不言的吧。
	不求回报的默默付出吗？
	多伟大啊。
	常余情都被她感动了，慷慨地加码：“不仅如此，染拢不是一直误会，是你把她逼到那种境地的吗？只要你上了我的床，我就亲口向染拢承认是我的过错。我会帮你澄清，帮你证明，亲自帮你消除她的误会。”
	“不需要！”裘安狠声道，“染拢很聪明，就算你躲在幕后不吭声，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你永远，永远不能再和她接触。”
	“哎呦~我让你做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就跟我谈上条件了？警告我？呵，你除了嘴上说说，有什么能耐警告我？”
	常余情说着，上前一步又想对裘安动手动脚。
	裘安没给她机会，快她一步，卯足了劲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之大，好似要活生生将常余情的手掌卸下来一般。血液凝滞，素白的手掌瞬间涨得鲜红，好似下一秒就要坏死。
	从始至终面不改顽劣本色的常余情终于在此刻产生了动摇。
	她受不了这等极具威胁意味的疼痛、即将失去肢端的恐惧，脸色铁青，抽手想逃。
	终日温和清冷的脸上展露着暴戾的情绪，裘安冷着声音，像看着一只尚未开化的禽兽一样看着常余情：
	“我没什么能耐，有的不过，贱命一条。”
	常余情被她的神色吓得不轻，她以为裘安不过一只有点手段的食草动物，没防备她，也没带着保镖来。
	不知为何，明知裘安不会真的伤害她，她也像受到了生命威胁般惶恐。
	所以……真的不会伤害她吗？
	为什么她的眼神真像是杀过人的样子？
	演、演出来的吧？
	见多识广的劣势在此刻体现，常余情越是和她对视，就越是想起她见过的那些亡命徒。
	常余情不敢赌，连连赔笑说：“小事，小事而已，扯什么命不命的，就为了这点事搭条人命进去，不值得吧？”
	“不值得吗？”
	“值得，值得。我答应你，不见染拢就是了，反正我现在也对她没兴趣，你先放开我，行不行？手真的要断了，你会遭到法、法律制裁的。”
	对这种床上来床上去的人来说，没了手能和没了命画上等号吧，呵。
	裘安得到了承诺，便松手放过了她。
	常余情揉着手腕后退两步，直走到裘安一把抓不到她的位置。
	只是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脸上惊恐的表情忽又散去，再度挂上了猥琐轻佻的笑意：“裘小姐啊，别以为用这种方式我就会对你失了兴致放过你。您正人君子可能不知道，要想玩得尽兴，口味就不能单一。像你这样有暴力倾向的，我也不是没玩过。”
	裘安不理会她的污言秽语。
	今天谈得差不多了，她需要时间来思考如何应对常余情的条件。
	毕竟离开了这个独处的包间，她依然独自一人，而常余情身后则是千军万马。
	于是裘安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手包准备离开，也不管一桌子的菜全都剩在那儿。
	常余情在这儿暂时占不到什么便宜，也不想继续再呆在这个包间，嘴上倒是逞强：“这就要走了呀？你会考虑我的条件的吧？”
	“你觉得呢？”
	两只狡猾的狐狸四目相对，一时间，常余情发觉自己竟落于下风。她猜不准裘安的意思。
	她不甘，想再扳回一城：“要我觉得嘛……那肯定是会的。你不会以为我忘了染染当年亲口对你的指控吧？说什么你‘为了拿到袁导的角色，不择手段，出卖肉身’？”
	“那是误会。”
	“哦？真是误会？你亲爱的染染，不是聪明得很吗？我懂啊，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很难为情吧？我的要求只不过是让你把类似的事情再做一次，没有很为难你吧？那位袁导的条件又不如我，你能为她破例，就不能为我也破个例吗？”
	裘安皱眉，拨开挡在路中间的常余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包间。
	常余情的牌还没有出完，她没有因为裘安中途动了粗而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因为她也知道，离开了这个包间，裘安便不能再对她动粗。
	到处都是她的地盘。
	立秋已过，暑气还未散尽。
	地面微湿，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场雨。
	裘安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留给她的只有滚烫大地烘烤出的湿热水蒸气。她是锅盖下蒸盘里被开膛破肚的鱼，乳白色眼球失去光亮，松散皮肉失去弹性，塑料刀叉便能将她分食干净。
	停车场就在前方。
	在看到等候在一辆复古宾利旁的宋宋时，被烹煮的感觉更为强烈。
	宋宋的出现像是一个警告。
	她警告裘安，常余情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休想用小聪明和热暴力蒙混过关，权益，名利，都是有代价的。
	她警告裘安，在真正的上位者面前，像她们这样的小角色，终究是要被端上桌，供人评赏朵颐的一盘菜。
	而那些人还会告诉你，能被选中，被端上桌是看得上你，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要错过。
	果不其然，常余情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她不再惧怕裘安，不再和裘安保持一臂长的距离，亲切地揽住她的肩膀，问她：
	“走吗？一起去喝一杯？晚饭啥都没吃，肚子还空着吧？不如咱俩暂时放下身份和目的，就当作普通的朋友一起聊聊天，你觉得怎么样？”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裘安闭了闭眼。
	终究还是小看了常余情。
	她知道那些该属于她的，总有一天要面对。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还是由她最不想对上的人带来的。
	她不该没想到的。

第74章

	裘安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身份我们就什么都不是，放下目的我们也没有见面的理由。别兜兜转转大费周章了，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这里？”常余情搭在她肩上的手伸出一支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
	四周一片寂静，餐馆前是停车场，只有往来食客上车下车，熟练地奔向目的地。灯光昏暗，不照在她们身上，也不照在隐匿于黑暗中的，忙于探嗅消息的狗仔和老鼠身上。
	“这里人多耳目杂，我要说的事，可有些见不得光哦？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我们可以回到包间去，想来你我也不缺那点再开一桌的钱。”
	一提到包间，酸麻感又爬回手腕，常余情默默松开了环绕裘安的手，干笑两声掩盖心有余悸：“哈哈。钱么，当然是不缺的，只是裘总你啊，缺了点情趣~人生短短几十年，哪有走回头路，吃回头草的道理？”
	说话间，她眼神飘忽，若有似无地扫过了低头守在一旁的宋宋。
	宋宋好似乖巧守己未开化的机器人，听不见不该自己听的话语。
	“上车吧，我们到车里说。”
	常余情走到副驾驶座的位置，宋宋先她一步上了车。
	留给裘安的只有后排的座位，裘安有些犹豫，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弹。
	“不放心啊？宋宋都信不过？”
	常余情朝着车内的宋宋勾勾手指，宋宋递来一个小物件，常余情随即将它丢向裘安。
	裘安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拿到面前一看，竟是车钥匙。
	“上来吧，老古董，钥匙在你手上走不了。真是的，把我们当什么人了，防备心那么强！就你这犟种，真开走了肯定要跳车的，万一跳出个好歹，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啦？”常余情阴阳怪气两句，弯腰上了车。
	裘安握紧了手里的钥匙，跟着一起坐到了车上。
	车子熄了火，只有后排的小灯亮着。后视镜不知在何时被调节过，镜子中心聚焦于后座而非后窗。
	月色照不进无光的前排，她从后视镜里看不清常余情和宋宋两人，却能清晰地瞧见端坐其中的自己。
	像是在审讯犯人一样。
	常余情在黑暗中观火般凝望着她，气定神闲，眼不回睛，真像个静候时机的猎人一般。
	车内沉默一秒，常余情幽幽开口：“裘小姐，你出走这么久，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来时的路？”
	果然，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事。终究还是来临了。
	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苦涩翻腾。她还没有帮染拢摆平这个女人，反倒先被她抓住了把柄。
	“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来时的名字？嗯？江焕？我没搞错人吧？要不是你，那可真是乌龙大发了。”
	江焕。
	猛地听到这个已然摆脱了好多年的名字，裘安捏紧的拳头里盈满了汗，车钥匙挤着她绷紧的掌心，好似胀大着要嵌到她的肉里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控制着表情，不让常余情透过后视镜看出她慌乱的端倪。
	常余情也不是吃素的。
	她敏锐地察觉出裘安用沉默来掩盖自己蠢蠢欲发的恼怒。
	毕竟是她费了不少心血也要掩埋的过去，乍然被人轻而易举地拎出土，总归是要愣一会儿神的。
	“哈哈，Checkmate啦，裘小姐~”
	“你到底想干什么。”
	裘安的耐心耗尽，她不想再听常余情讲自认俏皮的废话了。
	常余情一点一点地吐露着她的过去，像一件一件扒光她的衣服，更像一刀又一刀的凌迟。
	“别着急嘛，我没想拿那些事来威胁你的！”常余情状似被自己的大发慈悲所感动，往后视镜里一瞧，发现裘安连眼睛都没眨。
	真是的，她难道不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正直之人吗？
	光记着她的坏名声了，好的是一点没看见是吧？
	“我想着啊，这些烂在土里的往事再翻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关于‘未来’的消息，想要和你交易。”
	“常小姐铁了心要卖关子的话，恕我不再奉陪。”裘安伸手摸上了门把。
	常余情见状，连忙侧过身去阻拦她：“欸欸欸！你着什么急呀，什么事咱们不能和和气气慢慢说啊？”
	见裘安松了手，松口气安了心一般躺回座椅上，她的声音慵懒却不失戏谑地再度响起：“咋咋呼呼的，又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
	忽然，她话锋一转，语调因兴奋而变得激昂：
	“哎呀！好像真是人命关天的事呢！”
	裘安眉头一蹙，耳朵立起，左手无意识着攥紧了裤中线，指头不小心掐进了肉里，也毫无知觉。
	“江焕你记得，那江婷呢？”
	“江婷？！她……”
	一向冷静的裘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抛掉了所有的矜持与镇静，身体猛地前扑，攀在了前排座椅的椅背上，活像一只失控的猛虎，时刻都想将座位上的两人撕成碎片。
	常余情被扑得一惊，强忍下腰背的肌肉因恐惧而引发的痉挛，保持镇定道：“没错，她还活着。”
	车上无人再吱声，只有常余情腕上百达翡丽的摆陀沙沙声。
	只有裘安的内心狂风骤雨，轰鸣不停。
	半晌，裘安闭上眼睛调节好呼吸，稍稍平复了心情。
	江婷，早就已经死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常余情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她一定是在骗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动摇，不要掉入她星罗布下的陷阱……
	千万不能相信。
	若是被常余情掐住了这条软肋，别说她自身难保，万一波及到染拢……千万不行。
	她睁眼，冷静道：“江婷已经死了。”
	“哦？这么笃定？你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了？”
	没有。
	“当然见过，否则我不会这么说。”
	“奇怪啊，如果你见到了她的尸体，那我手机里的这个人又是谁？”常余情将一张照片摆到裘安面前。
	照片里端坐着一个腼腆的小女孩，她穿着素色衬衫牛仔裤，朝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美又略带不自然的微笑。
	江婷比裘安小八岁。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二十岁，该上大学了。
	正是照片里那姑娘的年纪，如花如画般美好。
	十来年了，那个小女孩依然常常出现在裘安的梦里。
	每每梦到她，裘安就会惊醒，并彻夜失眠。
	照片里小女孩的下巴上有一块猩红色胎记，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真的是江婷吗？
	长大了的江婷？
	裘安伸手想接过手机看个究竟，常余情却没顺她的愿，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屏幕之前，一把将手机抽了回去，熄屏。
	被戏耍的感觉并不美妙，何况是精神在崩溃边缘走钢丝的裘安。
	她见常余情不给，遽然往前一探，伸手就要抢——
	说时迟那时快，始终一言不发守在一旁的宋宋忽地转身，钳住了裘安进犯的双手。
	裘安的重心偏移不着力，一时间挣不开宋宋的束缚。
	“裘小姐，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自上方幽幽飘来，裘安转头望见她，一双平静的眼睛里，纳进了所有的光线，却贪婪吐不出一点。
	“放开我。”
	“我不会松手的。”
	宋宋的目光依然平静地照进裘安的眼睛里，用好点的词来形容，称得上“坚定”。
	裘安看明白了。
	就算她现在狠下了心要同常余情拼命，宋宋也不会把手松开。
	她会挡在常余情面前，会和她决斗，直到其中一方的生命燃尽，倒地不起。
	常余情起初拒绝和她见面，突然回心转意了，并不是因着她突然升起的兴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陷阱。
	常余情算到了她锲而不舍的性格，明面上三番两次地拒绝，实际上在背地里大肆调查。
	因为常余情知道，挖出她身后的秘密，便拿到了最有价值的筹码。
	裘安的弱点人人皆知。越是藏着掖着不让大众知晓的东西，就越是致命。即便她保护得再好，但在常余情的势力面前，再庞大的蚁穴也显得不堪一击。
	常余情看不到裘安的表情，但在她身形停顿的那两秒钟里，就知道，裘安想通了。
	其实，依着常余情原来的性子，她是绝不会对裘安这种人感兴趣的。
	业内的秘密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很早就听说过，这位自立门户的当红影后性格刚烈，屡次拒绝了大佬们的“援助”。要不是如此，以她的颜值和身材，早就能上岸了，至于当群演龙套好多年么。
	更何况这家伙原本就是一无所有的。再如何费尽心思地掠取剥夺，也不过让她回到原点。那能有什么意思。
	她若把金钱名利当身外之物，便没有什么能够撼动她。
	至于信仰啊，原则啊什么的，这些东西常余情搞不明白，也就无从下手。
	她这种人，其实最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了。所以搞不懂的事情，她干脆不搞。人就是要扬长避短嘛，上帝给了她钱和权力，好端端的干嘛不用。
	所以像裘安这类硬茬，她向来不愿意招惹。
	染拢当年只被软封杀在常余情看来是件很幸运的事。
	她的确不小心把染拢忘记了，因为她遇到了一个新的玩具，一个出身卑微却高高在上，却处处针对她的人。
	她不过在酒吧里找些想走捷径的女孩寻欢，根本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哪有宋宋说得那样龌龊？
	都是走合同的，合理合法的，知不知道？
	宋宋不知道。她不仅到处说她的坏话，还故意把给她上的鸡尾酒做得很难喝。
	常余情起初还以为宋宋是想另辟蹊径吸引她的注意，这样的人她见得也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哪知宋宋讨厌她，就是真讨厌她。
	可就是这样的人，有天却突然改了性子，把一份后来传入了千家万户的录像递给了她。
	理由是，家里的老人生病了。
	她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出卖了自己的朋友，出卖了她那自视清高的灵魂。
	可笑！
	家里的老人生病了，要她这个隔代的小辈卖命筹钱？在这样的家庭里苟延残喘的人，死了就死了，活着也不过浪费氧气消耗资源，有什么值得花重金救活的？
	不过这送上门来的美味，她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录像这种东西她当然早安排了人手去蹲守，这玩意可一毛不值。不过，这个送录像带的人本身，可就有意思多了。
	宋宋没有拒绝她。
	常余情从此从她身上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一无所有的人也有值得失去的东西。
	信仰啊，原则啊，爱啊什么的，她是搞不太懂。但她拥有了一个得力的助手，来帮她懂。

第75章

	裘安和宋宋久久地僵持着，等常余情欣赏够了，才悠哉开口：“条件一样，一个晚上，我就告诉你江婷的下落。还有染拢的那些事，我也一并成全你。”
	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还要往里面跳吗？
	多少人就输在这么一个“万一”的念头上。
	万一，这把下去就极限翻盘了呢？万一，就试这么一次，不会上瘾呢？万一，就这一晚上，什么病痛后果都不会有呢？
	万一，她也刚好喜欢我呢？
	万一，江婷真的还活着呢？
	眼看裘安动摇，常余情趁机继续说：“哎呀，不上床也可以，你跟我约会，陪我玩一阵，说不定把我哄开心了，我心一软就告诉你了？”
	这也是常余情惯用的手段，在摇摆的最后一刻给出一个看似更简单的条件。
	只是“看似”，因为她并没有把话说死，心软不心软的最终解释权握在她的手上。
	看似仁慈，实际是在这最后的关头上，再使些小伎俩，为自己谋来更多利益。
	裘安泄了力，车钥匙也从手中滑落。宋宋见状，便松开了她的手。
	裘安没再看常余情一眼，只在下车的时候淡淡地望向了驾驶座里的人，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宋宋看到了那个眼神，她看着裘安远去的背影琢磨起来。
	是失望吗？好像不是。认命了吗？好像也不是。
	到底，为什么要看她，到底，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审视她。
	纷杂的思绪麻痹了感官，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下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钳住了。一点也不留情，狠狠地深掐在骨头之上。
	宋宋顺着那只手的意愿缓缓回头，正对上常余情那对来自猎人氏族的，嗜血亢奋的眼眸。
	“看得这么入迷啊？大明星，果然比我漂亮吧？”
	“比不上常总分毫。”宋宋低眉顺眼，嘴里说着早已成肌肉记忆的奉承话。
	她轻抚上那只弄疼了她的手，将它摘下，并主动向手的主人献上一吻。
	这是她唯一免受责罚的方法，这是在她心中，最明了的事理。
	-
	裘安并没有要放弃那个“万一”，但也不想就此认命。
	常余情是一洼盈满污秽的泥潭，倘若真陷入其中，她又怎能任凭肮脏不堪的自己再去和她的太阳，和她真正视若雪莲的人相拥？
	常余情有句话说得很对，她不把自己看得多清高多干净。
	可是，染拢也是她的“万一”。
	自从和染拢牵扯上关系以后，她就有了想要和她经历每一场风花雪月的痴盼。
	她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才不至沉沦的。只在梦碎的时刻才放任过自己奔赴深渊，好在当时悬崖勒马，只不过留下了些许罪证，让染拢揪着误会好多年。
	是她的错。是她活该。
	常余情不是什么慈善家，抓住了她的把柄，怎么可能几次不痛不痒的所谓“约会”就放过她。
	答应和常余情的约会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她想在一次次和常余情的交锋之中找到她的弱点，套出她的话。
	也许常余情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密不透风。
	常余情找她的次数算不上频繁，裘安看得出来，常余情并不喜欢和她的“约会”。
	她们一起出去吃饭，常余情往往心不在焉，捧着手机盯着看，很少讲话，也不调情。
	她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裘安也不知道这种从小浪荡成性的富家女喜欢什么。她和常余情聊影视聊业内，聊潜水赛马豪车名表，可常余情都兴致缺缺，敷衍搭理。
	有人打电话来找她谈工作，裘安以为她会被扫了兴致而大发雷霆。
	可常余情竟真当她一缕空气，一个电话讲两个小时，连商业机密都不避讳。
	山珍海味饕餮盛宴入不了常余情的眼，实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就把她当作时尚单品，当作权力的象征，带去一群狐朋狗友的聚会。
	玩得嗨了也不记得她还带着个人来，到点就拍拍屁股潇洒回家去。
	裘安也不觉得受了屈辱，她早就习惯了被如此对待。一路走来，把她当人的人并不太多。
	她只觉得懊恼。时间花下去了，和常余情私会的铁证也传出去了，折腾这般久，竟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
	也是，这样的人，根本不知道喜欢和约会为何物。
	不仅如此，常余情还是她见过的酒量最好的人。
	不论洋的白的还是一锅混的，要让她喝尽兴起码论斤起步。无论多烈的酒，她喝下喉时都如喝水般容易。
	铁喉铁胃铁膀胱，每每常余情展示出她的海量时，裘安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在和非人生物打交道。
	每每裘安喝到身心崩溃的边缘，也不见常余情露出什么难色。
	她还会居高临下地嘲讽她：“呵，脖子那么硬，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就这？”
	她也和染拢一样想过智取，可她的酒桌游戏哪里玩得过常余情，到头来反比没玩游戏时喝得更多。
	毕竟常余情大概从小就流连在这等灯红酒绿的声色场所，酒精、游戏对她来说都是必修课，何况她还把这当成了人生最大的爱好。
	裘安搭进去条命都拼不过一个在酒精里泡大的人。
	陪了许多次，常余情既不提约会要求，也不向她透露江婷的事。
	每每被裘安打探烦了，就露出了嗜血的獠牙：“你这女的真是无聊，跟你出来玩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咱们要不还是直入正题吧，你想好没有？一个晚上换失散多年的亲骨肉外加小女朋友，准小女朋友的未来，很划算了吧？”
	当裘安意识到也许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的时候，她从灌人改成了灌自己，只为了麻痹神经，好尽快结束内心的纠结与痛楚。
	那天染拢来找她，裘安下定了决心，要把那个夜晚当成和染拢相拥的最后一晚。
	等到把她的前路铺平了，把该报的恩情都报了，往后她们便桥归桥，路归路。
	可那天的染拢好像不一样，她对自己的到来抱着巨大的期待，弄了一桌子吃的喝的，还认真仔细地修剪了指甲，买了指套。
	她不敢去深究这份不一样背后隐藏的逻辑。
	她自泥地里生长，哪怕再如何清洁外表，也掩盖不了沾满了污秽的心。
	这样的她，配不上那么好的染拢。
	染拢今年才二十四岁，她还小，还有大好的未来，还有很多曼妙的邂逅等着她。
	显而易见的事。是裘安想过，却刻意忽略的事。
	染拢的路上还有一颗绊脚石，不是吗？
	那颗绊脚石的名字叫裘安，叫江焕，不是吗？
	那个夜里，染拢粗鲁异常，裘安并没有生她的气。她只觉得亏欠，深深的亏欠，哪怕死在染拢手上，也弥补不了的亏欠。
	裘安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和常余情约定的日子一拖再拖。
	好在常余情没有催她，当她像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糖撂在一旁。
	你看，裘安也不能免俗。
	她也落入了俯视者设下的圈套，仅仅只是无关痛痒的宽限，就让她心生感激。
	染拢又来找她了。
	这次她好聪明，竟然直接堵到了她的家门口。
	对于染拢的出现，裘安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不如说，那是她无法控制的思念的心，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她故意把演出服带到了家里，又故意遗留在了家里。然后给茜茜钥匙，让她去拿。
	她聪明的染拢，一定会想办法得到这片钥匙。
	她想的是，既然常余情不催她，那她就还有时间再和染拢亲昵。
	你看，她多龌龊。
	染拢又来找她了。
	这次约她出去喝酒，好像想灌醉她，想套出她的话。这次的染拢也很聪明，知道酒量比不过她，就想着和她玩酒桌游戏。
	裘安的应酬常年在饭局上，她总是拒绝那些图谋不轨的续摊，对酒桌游戏的确不太了解。
	可染拢的运气也不太好，恰巧就选在了她对这类游戏最有研究的一段时间里。
	玩不过常余情，对付染拢倒是绰绰有余。
	和常余情喝了太多次酒，见惯了酒鬼豪饮，一时间忘了染拢的酒量。
	一个不留心，染拢就醉得找不着北了。
	真是个老实孩子，明明是来套话的，怎么也不掺水，也不假喝。
	裘安看着趴在怀里醉乎乎的小孩，心疼极了，也心动极了。
	染拢玩输了吗？也没有。
	她看着染拢醉得自己都站不稳了还照顾着她的心情，听着染拢声音软糯在她耳边说可以当她的小狗。
	她的心再一次动摇了。
	常余情又向她发出了约会邀请，这一次，裘安拒绝了。
	她意识到，现在做的事不仅在伤害她自己，也在伤害染拢。这是她万万不能忍受的。
	非得被常余情牵着鼻子走吗？
	这些年，她也一直怀疑江婷没死，一直派人去找她的下落，尽管次次都无功而返。
	但是，如果照片上的人真是江婷，只要人还活着，她的下落就不可能只有常余情能打听到。
	至于染拢的软封杀——没关系，别的剧组顾及常余情的面子不敢用她，她还有另一种办法。
	她也有面子，她可以像从前那样为了一个角色去同人低声下气。她还有钱，可以自己出资，让染拢带薪进组，甚至为她凑出一个组。
	她应该相信染拢的实力和魅力，相信总有一天，她的商业价值会突破常余情带来的限制。
	她要找到染拢，和她见面。
	去和她说，再也不见常余情了。
	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袁成荫。
	问她，我来晚了吗？我还有机会吗？
	我喜欢你。
	我爱你。
	可不可以让我追你一次？
	想到这里，裘安连鞋都忘了换，穿着拖鞋就跑出了家门，一路跑到了染拢家门口。
	可她敲了好久的门都不见有人应。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裘安一连发了好几条微信，电话也打了好几通，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女声，一次又一次重复着：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本以为染拢已经睡下，可到了第二天依旧联系不上她。
	她好像找不到染拢了。
	染拢失踪了。

第76章

	天色变亮又变得昏黄。
	第二天傍晚，裘安依旧联系不上染拢。
	时间线性流动，她的焦虑却呈指数爆炸般膨胀，直至充盈着整颗心脏，装不下别的事。
	没有办法，裘安只好推掉了晚上的应酬，提早回到家里，透过窗户看着染拢的房间，好在灯光亮起的时候第一时间能发现。
	同时，她也给侯姐去了通微信电话。
	侯姐很快就接了起来，见是加上好友后就没再联系过的裘安，心生疑惑：“喂？裘安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小染在哪吗？”
	“染拢啊，她前两天突然跟我说要休假，现在应该在哪个景区游山玩水吧？”
	虽说自从回北济后，各种工作接踵而至，忙得染拢脚不沾地，在这个时候要求休假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事。
	问题是，依照裘安对染拢的理解，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宅家的人。外出工作各地飞，就算要休假也该是请假在家里休息几天，而不是跑到景区去游山玩水。
	“休假？你确定她是去旅游了？有说去哪里了吗？”
	“具体去哪了倒是没说，但她请假的时候确实跟我说想出去旅游来着。怎么了裘安姐，你联系不上她吗？”
	“对，从昨天晚上起就联系不上了。”
	“这样啊……姐你先别急，她有可能在国外没用国内的手机号，也有可能一些景区偏僻没信号，或者是还在飞机上收不到消息。按理这两天就该回来了，我先帮你联系着，有消息了立马告诉你。”
	“好。”
	侯姐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就算染拢暂时不用手机号，她也不该连微信都不上。
	倘若是在偏僻没有信号的景点……光这个猜测本身就让裘安担忧得坐立难安。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染拢出门旅行，没有和她说。
	是在赌气吗？
	她想了想几天前在聚会和袁成荫家里和她的相处，好像没有什么产生摩擦的地方。没有争吵，没有告白，没有猜忌也没有回避，什么都没有发生。
	染拢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对她避而不见。
	话说回来，染拢有和她报备行程的必要吗？
	好像也没有。
	在片场的时候她们鲜少通过微信沟通，哪怕回了北济没能天天见面，这样的状况也没有改善几分。
	没有分享生活的习惯，她的生活本就单调，没什么好分享的，可染拢也始终没有开这个头。
	是因为她们之间不上不下的尴尬关系吗？
	可出去旅行这样的事，好歹，好歹也……
	思绪纷杂，裘安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镇静下来。
	也许就真的只是出去散散心呢？也许是工作太累了？也许是遇到了什么事……
	裘安点燃了一支香烟。尽管有抽烟的习惯，但她依然不喜欢弥漫的烟味。在家里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在除了阳台以外的地方抽过烟。
	可这次，她带着一支点燃的香烟，走过了洗手间，走过了卧室，走过了客厅，走过了玄关。
	她是生活在有声电影时代的演员，嗓子同歌手一样需要精心呵护。所以尽管她有烟瘾，但抽完一支后从来不继续抽第二支。
	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垃圾桶里忽然就多了四段烟蒂，手里还捏着新燃起的一支。
	总感觉好像漏掉了什么。
	漏掉了一些因过于忧虑自己的事，而忽略掉的染拢的反常。
	比如那天，她是不是一直追问自己为什么频频去见常余情？
	和常余情有关的事吗？
	还有那天的酒局，她想套的话也是和这个相关的吧？
	可那天以后，染拢就再没让她不要去见常余情了。
	染拢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难道她的失踪，和常余情有关？
	难道染拢没法从她这里套出话，反倒去找常余情了吗？
	那天的酒局是袁成荫组的，也许她知道些什么吗？
	裘安一边拿手机一边灭掉手里的烟，不小心按歪了点，食指被烟头烫了一下。
	吃痛地倒吸口凉气，恰巧袁成荫的电话在此时接通，她便顾不上这受伤的手指。
	裘安把染拢失踪的事告诉了袁成荫，袁成荫听了，似也没什么头绪，说了些和侯姐如出一辙的套话，最后还宽慰她：“会没事的啦，小染是个成年人了，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裘安提声质问：“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里了？！”
	“啊这，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现在明显和你更亲近吧？”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那天的酒局是不是她和你一起串通好的？她是不是去找常余情了？”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袁成荫赶忙否认，裘安捕捉到了她话语里异常的激动。
	“你和她在一起吗？打开视频我看看。”
	袁成荫没辙，只好打开了视频。视频里，她穿着睡衣，正在家里准备晚饭，房子里除了她空无一人。连玄关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来客的样子。
	裘安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她揉了揉眉心，拇指无意识地挤按着食指被灼伤的地方，额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细密的薄汗。
	秋天到了，她在本该手脚冰凉的季节里，汗湿了衣衫。
	裘安悬停在手机上方的手指微微颤抖，页面停留在微信上，鱼符号联系人的语音通话按钮上。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同这个危险的深渊打交道了，到头来，还是逃不开吗？
	如果染拢真的在她手上的话，就算是地狱，她也要走一遭，把她的染拢带回来。
	手指落下，刚响铃一声，又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是圈套吗？又在这里等着她？
	常余情没有放过她的犹豫，很快回来了电话。裘安按下接听键，等待那头的人先出声。
	“宝贝~想我了吗？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呀？”
	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出破绽，裘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找找看，再从别的地方找找看。
	“没事，不小心误触了。”她尽量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
	“哦~误触了？怎样，今晚……”
	裘安轻啧一声，眉头一皱，不等常余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疲惫地躺靠在沙发上，拇指的按压已经刺激不了她的神经，于是改用指甲在伤处一下又一下地划。
	好在食指烫伤的程度不深，皮肤没有溃烂，只是红肿得不成样子。
	在通信网络这样发达，覆盖范围这样广阔的年代，失联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因为网络而缩短了，可网络关系又是这样薄弱。
	袁成荫和侯姐她已经找过了，染拢的身边就没有别的朋友可找了。
	是她造成的吗？当年那件事情以后，她的性格就变得孤僻，变得拒人千里了。
	她还有胡阿姨的联系方式，但染拢向来报喜不报忧，如果她真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断然不会和胡阿姨说的。要让胡阿姨知道了，反倒多添一个忧心的人……
	手机铃声响起，裘安惊一下从沙发上弹起。
	是染拢回来了吗，是染拢给她打电话了吗？
	她从来没在来电界面显示“茜茜”二字时感到如此失落。
	接通电话，手机里传来茜茜急促的声音：“我听小侯说了染拢的事了，裘安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有小染的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
	“我把小染的身份证号发给你，你去查查她的航班信息。”
	裘安的语气听起来焦躁不安，茜茜有点担心。可她的这位同事一路走来独立惯了，问她需不需要人陪像是一件多余又荒谬的事。
	茜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那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办。”
	刚想挂断电话，就听电话那头的人唤了她一声。
	“茜茜。”
	声音浅浅，却有千丝万缕的隐忍在其中。
	茜茜还在等她的吩咐，可这就没了下文。
	不会有下文了，茜茜无奈苦笑。她的这位同事此时应该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冥思苦想她空落落又焦急难耐的心需要什么来抚平。
	她大概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此时的她需要人的陪伴，哪怕那个人不是染拢。
	茜茜问她：“你在家吗？”
	“在。”
	“那我一会儿过去。”
	“好。”
	茜茜正在工作室里坐班，她安排了人手去查染拢的航班信息，自己则一脚油门开到裘安家里。
	到裘安家的时候，刚好也收到了技术人员发来的消息。
	茜茜翻看着消息敲门进屋，太阳已经落山，余晖照不亮这偌大的屋子。
	裘安没有开灯，屋内光线昏暗，一时间看不清眼前。
	忽然，茜茜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裘安低哑的嗓音传来：“查到了吗？她在哪里？”
	茜茜吓了一跳，伸手在墙壁上乱摸，主灯射灯入户灯乱开一气。
	裘安的眼睛被刺激得睁不开，她抬手阻挡光线，像极了见不得光的夜行生物。
	过了一会儿，等到她适应了屋内的光亮，才缓缓放下手臂睁开了眼。
	茜茜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憔悴的裘安。双眼红肿，血丝密布；头发乱糟糟的，就这么胡乱披散着，沿着汗水落下的轨迹粘在脸上、脖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查到了吗？说话啊！”
	见裘安濒临崩溃的模样，茜茜连忙回答：“查到了查到了，前天上午，在她名字下有一趟飞往渡城的航班。”
	“渡城？然后呢？她之后去了哪里？”
	“……没有了。”
	“没有了？”
	渡城有海有郊区，要说去渡城旅行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她还没听说渡城有信号覆盖不到的地方。
	“你先别着急，渡城可能是中转站，也许后面上了国际航班，技术人员还在继续查。”
	又是可能，又是也许。
	裘安受够了这些不确定的猜测了。

第77章

	茜茜注意到了裘安的沮丧，随意踩下了鞋子，扶着裘安让她坐到了沙发上。
	才刚坐下，裘安就松了松疲惫的嗓子，憔悴道：“我们还是……报警吧。”
	裘安是昨晚才发现联系不上染拢的，距离失联尚未超过二十四小时。染拢是个成年人，在没有确凿证据证实她受到了何种危害的情况下，警方未必会受理。
	她和染拢都是公众人物，报警总是会带来不可预计的影响。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总归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裘安也知道这个理，所以尽管她这么说，语气里到底还是带了几分犹豫。
	茜茜安抚她：“你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吧？我帮你温杯蜂蜜牛奶，你喝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好吗？我和小侯会继续查，一有消息就叫醒你。”
	“不行……”
	“怎么不行？你醒着也只能干着急，本来就长期睡眠不足还熬了一整夜，身体会撑不住的。这样吧，你先去睡一觉，我们最后找一个晚上。如果到天亮了还联系不上，我们就报警，好不好？”
	茜茜难得在裘安面前凶横一次，裘安被她话里话外“你醒着也没用只会添乱”的意思怼成了哑巴，只好照着她的意思，喝下了加了蜂蜜的牛奶，再服了颗安眠药，勉强睡下了。
	照顾着裘安睡下以后，茜茜并没有轻松多少。她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染拢的行踪还没消息而七上八下。
	那天染拢被常余情带走灌醉的事她还记得清楚。
	说到底人就是很肮脏的生物，得了点权势就想着作威作福。
	权贵和漂亮脸蛋聚集的文娱圈子，表面上有多光鲜亮丽，污垢处就有多不堪。
	曾经的茜茜也以为这些事情不过都市传说，叛逆的她想要早早摆脱家庭的控制，带着满腔的鲜浓热血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
	侯姐老是说她漂亮。正是因为她有这漂亮的脸蛋，才幸运地以“草根”的身份通过了海选。
	也正因为这张漂亮脸蛋，很快就招惹到了不怀好意的拦路虎。
	她以为那场晚宴只是普通的聚会。毕竟身边要么是一起参赛的熟人朋友，要么是常常照拂她们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那杯红酒差点将她摧毁。
	明明已经很注意，离开了视线的饮料绝不入口，可谁知道就转个头说个话的功夫，下药的动作就已经完成。
	熟人，惯犯，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那晚，她差点被人带走的时候，是恰好在此录制节目，恰好落榻同一个酒店的裘安救下了她。
	清醒之后，她找到裘安郑重道谢。
	裘安看她底子不错，人也良善，告诉她自己正在筹备工作室，等走上正轨以后可以签下她。
	茜茜刚想道谢，忽然念头一转，说：“不，我不想继续走这条路了。让我当你的助理，帮你开工作室吧，我、我可以不要工资！我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虽然学业不精，但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工作室成立初期总有很多事要办，很多的交道要打。
	于是她换了个名字，把自己打扮得更加成熟，还对外隐瞒了自己的年龄。
	就这么在裘安身边安顿了下来。
	只是直到今天，她还是对不透明的饮料抱着创伤般的恐惧心，尤其是红酒，更是无法咽下一滴。
	她后来调查许久找不到下药的人，施暴者更是逍遥法外久久没有受到惩罚。
	直到一位受害人勇敢地站了出来，举着身份证直面镜头，泣不成声的控诉犹如举着刀叉将自己细细剖开，鲜血淋漓，惹人悲怜却也吸引苍蝇。
	像是扑火的飞蛾，顶着漫天的嘲讽谩骂，燃尽了自己还未开始就已然结束的梦想和事业，才终于让罪人获罪。
	她们多渺小，要靠多勇敢的牺牲才能换取正义。
	要靠多大的好运，等一个“恰好”来救命。
	茜茜不希望染拢再遇到这样的事，不希望任何女孩遇到这样的事。
	她一面召集人手去打探染拢的下落，一面在心里默念着祈祷，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凌晨一点，裘安从噩梦中惊醒。
	她脑袋晕晕沉沉，扶着墙走出了卧室，看到茜茜仍然坐在沙发上对着笔电紧锁着眉头。
	“还没有消息吗？”裘安问她。
	茜茜摇了摇头。
	裘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报警”二字正想出口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再一次充满希望地拿起手机，在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绝望感扑面而来。
	她走回房间关上门，接通了手里响个不停的电话。
	“裘安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哪？”常余情的声音幽远传来，慵懒中夹杂着一丝兴奋。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找我有什么事？”
	“嘿嘿，还能有什么事嘛~还真沉得住气啊，非要我主动找你是不是？”
	裘安怒道：“有话快说！我没心情陪你闹！”
	“哎呀哎呀凶死了你！好吧，我就直说了，染拢在我手上。怎么样，现在有心情陪我闹了吧？”常余情用着最轻佻的语气，说着直击裘安心头的话。
	“你说什么？！”
	“明知故问呢~不好意思哦~让你找得这么辛苦……”
	“你别动她！”裘安激动得近乎咆哮。
	常余情被打断了话头也不恼，只轻声笑着，悠悠地说：“来吧，来实现我们的约定吧~就现在，就今晚。你要的江婷和染拢，我都会还给你。”
	“我已经报警了，你赶紧把她放了！”
	“欸？报警？唬我呢吧，人现在在我手上，电影看过吧，你知道咱们绑架犯看到警车来会怎么做的吧？你要是敢报警，敢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这辈子就别想见到染拢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常余情的造作的声线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十足的威胁。
	才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微信框里多出了一条消息，常余情发来了一家酒店的定位。
	任凭裘安再如何要求和染拢视频、通话，常余情都没有理会。
	裘安退出了微信，打开了拨号页面。
	她手指颤抖着输入了报警电话，犹豫了足有三分钟，最终无力地放下手指。
	裘安走出房门，对坐在沙发上苦战的茜茜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累。”茜茜摇头。
	“刚才我听了你的话去休息，现在到了轮岗的时候，你也得听我的话。”
	裘安按下了茜茜的电脑屏幕，一副不由分说的模样。
	看着茜茜进了房间，裘安长叹口气，换了身衣服披了件风衣，到厨房里走了一遭，再拿上钥匙静悄悄出了门。
	她不相信常余情。
	她明知道常余情设了个圈套在等她，可她不敢赌，她得去，管它的清白廉耻，哪怕拼上性命也得去。
	常余情指定的酒店是常顺集团旗下的产业。显然，她常常在自家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裘安带着墨镜口罩，全身上下毫无身份标识，也只稍向礼宾员表示“我是来找常余情的”，便一路畅通无阻。
	按照礼宾员的指示，裘安乘着电梯来到了最高层。
	电梯门打开，入眼可见一扇硕大厚重的入户门。
	大门敞开，房间里没开灯。但月光透过代替外墙的巨幅落地窗照进，足以让室内物件清晰可见。
	透过入户门便能窥见房内一隅：吧台，舞池，音响，吊灯，看起来像是用作聚会的地方。
	没开灯的室内，此刻的月光再亮也只让环境显得诡谲。房间里安静如置身太空，门口没铺地毯，鞋跟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的声音响亮却瘆人。
	“裘小姐。”
	刚走到门口，一个低沉的女声突兀响起，裘安一惊，一只手下意识地贴到了腰后。
	“宋宋，你怎么在这？”
	裘安看着站在月光照不到的玄关暗处，仿佛女娲刚捏出的泥人还未来得及上色的宋宋发出了疑问。
	宋宋没有回答她的话，领着裘安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的摆设布局和门外窥见的大差不差。这里面积很大，自创建之初就被期待着用来举办大大小小的聚会。
	奇怪的是，常余情找她是来寻肉.体欢愉的，可这里没有卧室。
	常余情靠坐在一条纯白长沙发的正中，她双手搭在沙发背上，头发披散，笑容诡异。
	“来吧。”沙发上的人说，“你不是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么？就在这里，脱吧。”
	面前是一个矮坐着却依旧高抬下巴用鼻孔看人的人；右手边是大面积无遮挡的落地窗，尽管室内无灯，也许能达到单面玻璃的效果，但楼下是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尽管此刻已是凌晨，依然车来人往，偶有醉酒的行人驻足抬头，看向楼体上本不该在此刻开启的3D屏。
	而左后方还站着宋宋。宋宋的目光落在裘安身上，片刻不离。
	她分明听见了常余情说的话，却没有任何要回避的意思。
	看起来，常余情想让她也参与进来。
	“磨叽啥呢？快脱呀！后悔了？害羞了？拜托，你该不会老古板到，非得有张床才能完成‘上床’吧？”

第78章

	裘安看明白了。
	常余情此番并不想从她得到什么肉.体上的愉悦，只是单纯地想要羞辱她。
	问题是，她并没有做过什么触犯到常余情逆鳞的事，常余情没有理由要这样对待她。
	裘安无视了常余情的催促，同她说：“让我和染拢打通电话。”
	“现在不是你提要求的时候。”
	“你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没法实现，让我怎么相信你？”
	“无所谓，你大可以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现在就离开，去报警，再也见不到染拢和江婷的后果又不是我要承担的。”
	常余情吊儿郎当地说着，一点儿要向她证明人质还安全地在她手中的意思都没有。
	好像认为裘安不敢轻举妄动。
	裘安叹一口气，走上前一步。
	正准备脱风衣时，宋宋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干嘛？”这一声是常余情问的，她的语气极不耐烦，十足一副被扫了兴致的不爽模样。
	“常总，请允许我搜一下裘小姐的身。”
	“欸~”常余情一听，上下扫视裘安一眼，脸上立马露出了玩味般的兴奋笑容，“你还带了玩具来啊？搜吧搜吧。”
	裘安摊开双手站在原地，任凭宋宋靠近她，一双手在她的腰间衣兜子里摸索。
	看着宋宋在她面前低头忙碌，裘安冷笑一声，问她：“你在这个房间里脱过几次衣服？”
	宋宋闻言，呼吸一滞，还挂在裘安腰间的手指深嵌皮带里。稍有犹豫之后，继续不卑不亢地摸寻。
	常余情挑挑眉，不带情绪地说：“你怎么还对人家的私生活感兴趣啊？”
	裘安不理会她，继续俯视着质问宋宋：“十次？二十次？”
	宋宋冷着脸，抽出了卡在裘安腰后皮带上的水果刀，还有她口袋里装着的车钥匙。
	“常余情给了你多少钱？”
	握着刀柄的指节发白，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
	“一百万？两百万？”
	宋宋将另一只手覆上刀鞘，只稍轻轻一用力，刀身便能从鞘中脱出，直指面前毫无防备的裘安。
	或是她身后的常余情。
	只可惜，像安检人员的例行检查一般，刀身只被抽出了一厘米，就安安稳稳地回到了鞘中。简单给常余情看了一眼，便被收放至裘安随身带来的包里。
	“来就来嘛，还带礼物客气呢。你挑衅我的人干什么，难道你觉得她会背叛我吗？还一百万两百万，开什么玩笑，光是那间酒吧就不止一两百万！啧。”
	宋宋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裘安没有错过她抬眉轻瞟常余情的那一眼。
	裘安走到常余情跟前，安抚她道：“对老朋友的两句问候而已，常总不要着急，不是在说你小气。”
	常余情不耐烦：“行了行了，赶紧脱吧，磨磨蹭蹭的。”
	裘安理了理衣领，解风衣的手好似忽然变了主意。
	她说：“常总只跟我约定了一个晚上，并没有点明要如何实现。就好比你说，‘上床’并不非得在床上。你我都是女人，女人该如何尽兴，我很明白。脱衣服简单，但想来常总见过的美色数不胜数，应该很腻味了才是。”
	说完，裘安俯身，把手伸向了常余情的衬衫领口，摸上最上方一颗坠在锁骨间的纽扣。
	作势就要解。
	冰凉的指节触到常余情的脖子时，她猛地打了个激灵，挥手拍掉了裘安的手。
	“你干什么你？！”
	“嗯？帮常总释放身体欲望呀，怎么，常总难道……没当过下面那个？那有什么欢愉可言呢？你的欲望，该不会就通过欺辱人这种低级的方式来满足吧？”
	裘安反客为主地取笑她。
	常余情自知反应过了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刚想解释夺回主动权，就听得一声轻笑。
	她恼羞成怒，瞪着裘安狠声道：“你笑什么？！”
	“笑？我可没笑。”
	裘安脑袋一歪，侧身看向发出嗤笑声的罪魁祸首——宋宋。
	“你笑我？”
	常余情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向宋宋。
	宋宋默默低下头，依旧站在原地也不闪躲，好似一个自知做错了事的奴仆正静待着惩罚的降临。
	“你笑什么？嗯？你竟敢笑我？”
	常余情一把拽住了宋宋的衣领，宋宋偏过头，躲开了她的目光。
	“说话！没人让你当哑巴！”
	没等宋宋吭声，一阵刺耳的来电铃声在她身前炸响。
	裘安最先变了脸色，她不再耐着性子看戏，推开了宋宋跟前的常余情，一把夺过宋宋手里的包。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电话和消息提醒，她早已把来电音量开至最大。
	平日里丝滑的拉链此刻像裹了锈蚀，三番两次拉不开。
	终于拉开时，还不小心夹到了被烟头烫伤，起了水泡的手指。
	顾不得疼痛，水泡碾过烟盒打火机和车钥匙，终于让她摸到了叮当作响的手机。
	随着屏幕上一个硕大的爱心符号显现，裘安紧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欣喜。
	“染拢！是你吗？你在哪？你怎么样，现在安全吗？”
	“是我，呃，我没事，你别担心。”
	熟悉的声音传来，裘安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用不用，我不在北济呢。现在正在回渡城的路上。今天太晚了，你别着急，我明天一早就坐飞机回北济了。我刚刚从呃……景区出来呢，那里没有信号。不好意思啊，没提前说一声，让你们这么担心我。”
	“你现在还好吗？这几天去哪儿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跑到没有信号的地方去？”
	“我真的真的没事啦！对不起，我……我回去再和你详细说。你别担心，我看到侯姐和茜茜给我发了好多消息，我先给她们报个平安，一会儿再打给你，好吗？”
	得知染拢安好，裘安回味着她说的话，最后用信息轰炸她的人一定是茜茜和侯姐，而她看到消息的时候，却第一时间打给了自己吗。
	脸上浮现出了不自觉的笑容，既安心又庆幸。
	就连一旁的宋宋看着也好似松了一口气。
	“好……那你尽快打给我。”
	“我会的。”
	说完，两人都没有先挂电话，就这么透过听筒，凝神听着对方浅浅的吐息声，安静地过了好一会儿。
	直到常余情尴尬地理起衣袖，布料磨蹭声打断了裘安的兴致。
	她横过去一眼，常余情立马定住。
	还有事情等着她处理。
	裘安面上冷漠，声音却依旧如涓流般温柔：“那我先挂电话喽？”
	“好~”
	放下手机，裘安怒视着满嘴谎言的常余情。
	常余情干笑两声，企图四两拨千斤：“啊哈哈，开玩笑的，您大人有大量……”
	啪——
	没等常余情说完，裘安便往她裹满妆粉的虚伪笑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全然不似当初染拢给她的手下留情。
	裘安演过不少扇巴掌的桥段，她知道怎样扇不会伤及耳朵、颈椎甚至大脑。
	相反的，也知道怎样扇能使威力最大化。
	一掌过去，常余情被打得晕头转向。她踉跄几步试图稳住身形，最终不敌巴掌的余威，左脚踩右脚跌倒在地。
	她捂着脸颊疼得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耳鸣声在脑子里嗡嗡轰响，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重要感官。
	裘安把从常余情脸上扇下来的满手粉底抹到了宋宋的黑色衬衣上，临出门前，好心提醒道：“抓紧时间去医院吧，鼓膜穿孔可不是小事。”
	走到电梯口，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裘安转头一看，见宋宋追着她跑了过来。月光洒在她的背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怎么，要当忠诚的家犬，帮你的主子报仇？”
	宋宋摇了摇头，递出了手里的水果刀。
	原来一直揣着那把水果刀，也不知原本是用来防备什么的。
	看得出来，宋宋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她还刀的时候，会把刀柄对着别人。
	裘安收下了刀，对她淡淡一笑。
	刚下电梯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像是心灵感应一般，染拢恰在这时拨来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报平安，第二个电话是做什么，染拢没想，裘安也不知道。
	只是一个迫切地想打，一个又迫切地想接。
	“喂……”
	染拢的声音怯怯，尽管不在跟前，裘安也想象出了她低头躲闪，却忍不住抬头望一眼，再望一眼的模样。
	同样是做错了事等待责罚的人，她的染拢可比宋宋和常余情可爱得多。
	此刻的染拢好像一只外出去把满身白毛玩得脏兮兮的小狗，好想把她捧在手心里狠狠揉搓。
	可惜染拢只来了音讯，人还没见着。
	“你在哪儿呢？开个视频给我看看好不好？”
	“我在……我在火车站呢，这儿的信号一会儿没一会儿有的，等我回去见到你，再跟你说好不好？”
	“神秘兮兮的，真的是去旅游了吗？”
	裘安一边问她一边解锁了座驾，“嘟嘟”两声鸣笛传进了染拢的耳朵。
	刚琢磨着该怎么打马虎眼，能转移话题的事儿这就来了。
	当然，担心也是真的：“这三更半夜的，你不在家里吗？这是要去哪儿？”
	裘安一下就心虚了。她也不想告诉染拢，自己找她找得昏头，竟然被常余情骗到了她的酒店去。
	“我……正准备回家呢。”
	染拢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闪躲，连忙追问：“那你现在在哪里？”
	“……”
	这下轮到裘安尴尬了。思索一会儿还是不打算对她说谎，只好采取拖延下策：“还是等你回来了再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干净清脆的笑声，裘安也抱着电话傻傻地笑了出来。
	“你也有秘密，不许说我。”
	耳旁是失而复得的人，裘安心情大好，语气难得轻松软糯：“好~我不说你。”
	“茜茜说你明天还有工作，等你忙完了，来我家好不好，我给你做顿饭吃。”
	裘安惊讶：“你做？你会做饭吗？”
	扁扁的染拢不满道：“小瞧我！”
	“怎么突然想做饭给我吃？”
	染拢那头传来一阵思考的轻哼声，半晌才答：“就是想……补偿你一下。”
	“补偿我？补偿我什么？”
	“补偿你……为我担心这么久，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吧？”
	听到染拢的关心，裘安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压着不住上扬的嘴角逗染拢：“那你是不是也要补偿一下茜茜和侯姐？她们也为了你的事忙碌了好久，听说侯姐半天找不到你，急得都哭了。”
	“啊？这……那……我可以改天再请她们吃饭！嗯……还是说，你想她们一起来吗？”
	“我不想。”
	裘安说得毫不犹豫。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傻笑，等她笑够了，便掐出一个甜甜的嗓音：“好啦，你专心开车吧，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早点休息，明天见哦~”
	“嗯，明天见。”

第79章

	“明天见。”
	道别的话说完，染拢依然舍不得挂断电话。
	看着通话计时一点一点增长，她在想，好几天没见面，除了担心，裘安会不会很想她。
	像是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裘安柔软的声音：
	“我很想你，染拢。”
	只是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拿远了手机才小心着说出口的。
	还好她全神贯注听到了。
	染拢的脸有点红，她凑近了话筒和裘安说：“我，我也很想你。”
	她还在想，她们现在是不是有一点点的暧昧了。超出了普通朋友间的情谊，也超出了普通炮友间的情谊的那种，会冒粉红色泡泡的。
	还在想，她好喜欢好喜欢裘安了，裘安是不是其实，也挺喜欢她的？
	不然你看，像侯姐，像茜茜，她们虽然也为了她的失踪而着急，可在接到了她的平安电话以后，只是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没有舍不得挂电话，更没有说很想她。
	还有，如果裘安喜欢她，那么裘安的喜欢，是不是和她的一样？
	是想要当恋人的那种，是想要共度余生的那种？
	染拢捧着手机，满目虔诚，像在期待着神迹降临，等待裘安再次猜出她的心声来回应她。
	可惜三分钟过去了，除了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传过来。
	她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尽管还想再继续听下去，可现在是凌晨时分，裘安还一个人在外头，怪不安全的，她只好依依不舍地说：“好了，你还是先认真开车吧，我挂了哦。”
	“嗯，你挂吧。”
	染拢拎起手指，盯着红色的挂断按钮还在磨蹭，身旁一只瘦小白净的手指飞速闪过，快准狠地戳在按钮上，通话在眨眼间结束了。
	染拢：“……你干嘛啊？”
	遥翎拿回了那只无情的手指，姿势也不带变的，直接伸进了耳朵里掏了掏：“我一个大活人还在这儿听着呢，你不嫌恶心吗？”
	染拢没好气道：“你用手指挖耳朵，你才恶心！”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耳朵都脏成啥样了，你更恶心！”
	在两个小学生互相指着鼻子对骂时，检票口显示屏上的黄字一闪，变成了绿色的“正在检票”。
	广播响起，两人立即停下了动作，利落地背起小书包拉上小行李箱，走上了空旷无人的站台。
	蚊虫在灯下飞舞，如果此刻是白天，从上空下望，便可见露天的站台是连绵的山脉中唯一的一抹灰。青草气息扑鼻而来，远处的丛林里荧光悠悠，刚睁大了眼睛想看清，微风轻拂卷过落叶，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这里随处都是大城市里闻不到也见不着的宝藏。
	这里的山水很好，在这里长大的人，也该很好。本该很好。
	秋天到了，山林里的温度总比城市里更低，染拢来的时候忘了这茬，带少了衣服。
	列车还没进站，先听得遥远的树叶簌簌声，一阵劲风才姗姗迟来。
	染拢及时拢上了衣襟束起了领口，可她身上的薄衣物抵挡不住刚柔并济的凉风，仍是打了个哆嗦。
	列车上的空调温度一向开得很低，染拢却在车门启开的一刻感受到了暖意扑面。
	她和遥翎两人买到了高软的票。一进隔间，遥翎打量她个高腿长，善解人意地选了上铺，三两下就蹬了上去。
	本想着睡一觉就到渡城了也方便，染拢却躺在床上辗转着睡不着。
	上铺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染拢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窗帘拉开到刚巧照不到遥翎的地方，窝进了小沙发。
	那晚的月色很好，即便缺了一牙也亮得耀眼。
	月光一路从北济普照到渡城，再到之临。
	从北济到之临很远很远，月亮高高在上更是触不可及。可是此刻，望着那高悬的明月，她却忽然觉得和裘安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许多。
	真是不可思议。
	她和遥翎本可以在临近的宾馆睡上一晚，等第二天乘上高铁到最近的之临机场，再从机场直飞北济。
	不巧的是，之临飞北济的机票只有第二天下午的，染拢想早早回去，便拉着遥翎一起奔波。
	好在遥翎回家的念头也很强烈，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当然，遥翎要是拒绝她的话，她一个人也是要奔波的。
	第二天辗转落地北济，同遥翎分道扬镳以后，染拢马不停蹄地赶回才汇华亭。
	她厨艺不精，想要端上一桌子的菜，自然要早早去准备。
	刚放下行李箱，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径直跑去了家楼下的超市，生怕去晚一些新鲜的菜都被抢光了。
	全然忘了这里的小区不住大爷大妈，早上十点钟的超市空空荡荡。
	控制不住拿菜的手，又一次买了死沉死沉两大袋，扛到家里以后才发现家里唯一的电煮锅坏了。
	厨房没装燃气灶，染拢平日里又鲜少下厨，家里能把食物热熟的东西只有一个电煮锅，一个微波炉，一个电饭煲，勉强还能算上一个烧水壶。
	染拢看着手里的生鲜直发愁。
	用烧水壶煮虾煮鸡蛋煮泡面的壮举她是没少干出过，但毕竟是要招待裘安的，这么凑合可不行。
	其实现在购物这样方便，临时再买个煮锅电磁炉也没有那么难，但她鬼使神差地给裘安去了条消息：
	【我家里的锅坏了，今天晚上的饭可以到你家做吗？这样你工作结束后，直接回家就能吃上晚饭了。】
	这头的裘安在进行广告拍摄，她的手机已经交由茜茜保管。
	茜茜打开手机看到消息，想都没想就回复她：【我是茜茜，裘安姐在拍摄没空回你。你就安心去吧，她不会介意的，一会儿忙完了我转告她。】
	染拢高高兴兴地回复了个“好，谢谢”以后，忽然陷入了沉思。
	侯姐和她说，茜茜为了找她拜托了好多人，加班费拨出去不少不说，她自己也熬了个大夜。
	茜茜不知道还好，这会儿知道了她要给裘安做饭，是不是也该和她客套一番说要请她来一起吃？
	虽然知道茜茜大概率会拒绝，但她很怕万一茜茜脑袋一热答应了可就不好了。
	茜茜看着对话框里跳动了几次“正在输入”后又归于平静，生怕她要说出什么黏糊恶心人的话来，赶忙打字道：
	【裘安姐现在不在哈，有什么情感需求等她忙完了你俩再缠绵，我不想听。】
	【你在说什么啊啊啊！这是裘安的手机！！赶快撤回！快撤回！！！】
	茜茜干嘛说这样的话？
	难道她俩在片场干的那些勾当被她知道了去了？
	染拢的脸一阵红一阵绿，咄咄逼着茜茜要她撤回，完了不信任她，还让她截图发来看看。
	结果截完图，她又担心茜茜不记得撤回截图记录，担心她忘了删截图照片，担心她删了照片忘记清空相册回收站……
	去裘安家之前，染拢先在自己家里洗了个澡。
	因为惦记着遥翎说她耳朵脏，她特意上搓下掏好一阵，洗得薄薄的耳朵红得要破皮才罢休。
	提着食材来到裘安家里，用上次留下的房卡刷开了门。
	大门刚一推开，正准备迎接熟悉草木香的心情落了空。草木香迟迟没有传来，屋内只弥漫着一股令人反胃的刺鼻烟味，味道大得连新风系统也拿它无法。
	染拢皱着眉头推开了裘安家里所有能开的窗，再将每个房间的空调都启动，调成通风模式试图让烟味快速散去。
	她看到垃圾桶里散落着烟灰烟蒂，光是数得着的就有十来支。
	裘安抽烟一向克制，昨天却一下抽了这么多支吗？
	是因为找不到她，担心她吗……
	下楼帮裘安倒了个垃圾，回来的时候，屋内的气味已经消散了不少。
	负罪感突然涌上心头，没法缓解，只好埋头备菜做饭。
	她怕网上搜来的菜谱不靠谱，还特意给胡女士打个视频虚心接受指导。
	胡女士看她手忙脚乱手舞足蹈，虾活蹦乱跳她神哗鬼叫，连给高压锅盖上盖都要研究半天，很是不耐烦，教着教着就想赶来亲自给她做。
	染拢连忙好一顿劝，说这是给你的亲亲安安道歉的饭，得她自己亲手做的才有诚意，才勉强给胡女士劝下了。
	忙活了老半天，才终于端上几道菜。
	好在胡大厨指导得当，染拢又天资聪颖有耐心，咸淡靠盐巴一粒一粒地加，酱油一滴一滴地倒，成品看着竟然还挺像样。
	尤其是这芸豆炖蹄花和蒜蓉粉丝虾，真是越闻越香，越看越满意。
	染拢的尾巴翘到天上，自信心膨胀觉得就算以后过气了接不到戏了，转行当大厨也饿不死。
	看看时间，也该到裘安拍摄结束回来的点了。
	刚结束和胡女士的视频，就看到茜茜发来消息，说品牌方想加一段访谈，裘安可能晚点才会回去。
	染拢把饭菜放回锅里温着，摘下围裙洗干净手坐到沙发上歇着。
	忙碌过后突如其来的闲暇让她感到无聊，玩了一会儿手机，一个十分唐突念头从她的心底钻了出来。
	裘安还留着那件情趣内衣吗？

第80章

	裘安还留着那件情趣内衣吗？
	荒诞念头在心间冒了个小芽儿，暖融融的血液途经，一瞬便将其滋养成了苍天大树。
	鼓动的心脏被树根裹挟，枝丫繁茂，丛丛生长，一下一下挠着她的肺腑，挠得她抓心挠肝地痒。
	上次醉酒的时候，裘安好像说过她不喜欢袁成荫了。
	染拢现在百分百信任裘安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依然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
	因为明明裘安前不久都还在喜欢，会为了她和袁成荫有点肢体接触就扫来眼刀，会为了她声音和袁成荫的一点点像就和她上床。
	不喜欢来得那样仓促，有没有可能，就是说，还没来得及把那件情趣内衣丢了？
	毕竟，嗯，怪有纪念意义的不是。
	而且裘安节俭惯了，衣服很少买，买来了也很少丢。
	粉丝就老是扒出她私底下几件旧衣服轮换着穿来穿去，每次有私人行程流出，大家都以为狗仔又拿以前的照片造谣生事。
	她怎么知道裘安粉丝说过的这些话？
	那裘安粉丝整天在她面前上蹿下跳的，想看一眼她们平常说的话，很难？很难理解？
	就说那旧衣服，情趣内衣也算衣，那么这件旧衣服，此刻会不会就存在于她衣柜里的某个角落？
	虽然她已经和裘安单方面结束炮友关系了，但万一裘安真的很想这段关系死灰复燃，她也不好拒绝的，不是吗？
	那如果裘安又要和她做，让她穿这个是不是也可以？
	想什么呢。
	不是说好了不论如何要好好爱她吗？
	人还没见到呢就见色起意，真没出息！
	手起巴掌落，染拢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企图保持清醒，可心不在焉地玩了十分钟手机后，她的视线又不自觉地瞟向了主卧——
	仿佛那里头真有件情趣内衣正远远地召唤她：快进来呀~快来找我吧~我在这里~不来也不去~
	糟糕，她好像被一件成精的衣服下降头了，怎么一回神已经站在裘安的卧室门口了？
	卧室里的窗户刚刚敞开了还没关，一阵秋风拂过，窗帘便悠然飘起，像是主人家卖弄着风情邀请她进去。
	就看一眼，绝不乱翻，没看到就当没有！
	约法三章后，染拢走进了房间，来到衣帽间前。
	她做贼心虚，尽管真正的主人家不在此处，也轻手轻脚地怕被捉个现行。
	这里的衣帽间和她家里的不太一样，隔间的门是玻璃材质的，一眼就能望到头。
	只不过里头的灯没开，她只能从玻璃上看见自己鬼祟的倒影。
	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圈都没找到电灯开关，退出一看，衣帽间的开关竟然在外头。
	染拢没多想，点灯，再度进门。
	衣帽间的灯光比别处更亮许多。
	裘安毕竟是个成天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代言的品牌隔三岔五就送来成山的服装配饰，衣物再少也装满了整个房间。
	可无论四周如何拥挤，正前方却单独空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两个小孩并排站的开放格。
	偌大的格子里，只悬挂了一条小巧的红色围巾。
	染拢被吸引着上前，她仰头打量，只见围巾上织着驯鹿和圣诞礼物的小图案，末端还缀着两个可爱的毛绒小球。
	也许是清冷的气质使然，也许是她本身就更偏爱，裘安的私服和品牌方送来的衣服都是以灰暗素色为主的，围巾也不例外。
	而垂挂在正中的这条圣诞围巾，却活泼得仿佛天外来客一般，格格不入。
	安置围巾的柜格里还有一盏柔和的展示灯，展示灯没有单独的开关，早已随着主灯一同打亮。
	在所有的开放格里，这是唯一嵌有灯光的。
	好似主人家在定制衣柜之初，就想好了有这么一条围巾需要安放。
	围巾在染拢伸手就能够得着的高度。染拢刚伸出手又收回，她看了看手心，尽管没有出汗，依然仔细地用衣角擦了擦，才小心谨慎地将围巾取了下来。
	围巾落到手里，她才终于意识到先前隐约察觉的古怪之处在哪儿——
	这条围巾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实在小得过头。
	这是一条给小孩子戴的围巾。
	围巾保存良好，但不受顶灯照耀后，它的颜色便显得有些发沉。
	像是经过了许多年岁，好容易才出现在这里。
	“江婷”两字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但没有停留。
	这条围巾做工精致，用料上乘，不像是江婷能够拥有的物件。唉。
	也许裘安省吃俭用能买上一条，可染拢越看这围巾，越觉得眼熟。
	就好像，这条围巾曾被她拥有过。
	而且，好像，不是她的错觉。
	-
	访谈结束，和染拢发完消息，裘安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往家里赶。
	临行前，她看到茜茜眼下妆容遮不住的黑眼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茜茜看不过，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我累了要回家补觉，不惦记你家那厨房菜鸟做的仨瓜俩枣。再说了，她好像也不想我去。哦对了，回头记得给我转三倍加班费，还有这次找人的费用也请你自掏腰包补上。”
	裘安：“……”
	裘安偶尔还是会怀念当年那个不谙世事清澈愚蠢但热血豪爽的女大学生，就是说着“我可以不要工资”还自愿卷生卷死的那个茜茜。
	裘安上了车，司机阿姨见她心急，一路油门踩到底，擦着限速线狂飙。
	路上还不忘打趣她：“跑浪个快回去抓啥子，有情况噻？屋头藏了个小伙子？”
	裘安心情好，摇头笑道：“不是小伙子，是个小姑娘。”
	阿姨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点头道：“是上回嘞个一起拍戏的妹儿吧，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耍，不管女娃男娃，都晓得找漂亮嘞。”
	裘安脸一红，更正她：“还没耍上呢。”
	“搞快点噻！”
	很快就到了家楼下，电梯缓缓上爬，爬一层，裘安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上一次有人等她回家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还是和读大学的染拢住在一起的时候吧。
	当年分道扬镳后，裘安还没来得及做准备，染拢就把她的东西一件不落地收拾出来，打包进箱子，堆在了家门口。
	一件一件清算得很清楚。
	只是染拢没有收回给她买的衣服和礼物，却把她送出去的一并打包还给她了。
	她从此再没踏进那个房子一步。
	裘安知道她们一定会再见。因为她很想她，并且一路付诸努力。
	但不曾想到，有天染拢会在家里做饭给她吃，还等着她下班回家。
	房门打开，未见人影，饭菜香先远远地飘了出来。
	换了鞋，轻着手脚踱到厨房，见染拢开了抽油烟机在回锅饭菜，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染拢围着围裙，在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和厨余垃圾的簇拥下哼着小曲。她专注地盯着锅盖，不时打开一点儿向内观察，又被蒸汽熏得连连退后。
	裘安看着她的背影直出神。
	庸庸碌碌这么久，好像才突然明白了日子应该怎样过。
	有必要的话，她可以拿去一切去交换，换平淡如水的一日三餐。
	估摸着差不多热透了，染拢戴上手套端出了盘子。一回头看到个乍现的人影，差点把满满一盘虾摔到地上。
	好在裘安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没让染拢一下午的努力付诸东流。
	“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吱一声啊，吓死我了。”染拢大口喘着气，平复着抖得筛糠似的心。
	裘安顺了顺她的背，狡黠一笑道：“这是给你的小惩罚。”
	“惩罚？”
	“谁让你出远门也不和我说一声，吓死我了。”
	染拢撇撇嘴，自知理亏，认了。
	这两天不是在忙碌就是在担心，很久没有正经吃上一顿了，裘安看着她手里蒜香四溢热气蒸腾的虾，食指大动，伸出手就往盘子里伸。
	染拢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猴急什么，洗手了没？”
	“这就去洗。”
	裘安想走，染拢却没松手。
	她的目光落在裘安的食指上，问她：“怎么起了个水泡？”
	“不小心烫了一下。”
	“被什么东西烫的？你好久没开火了吧？”
	“被……烫的东西烫的。”
	“……”
	染拢绷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温声道：“藏着掖着的，怎么，怕我骂你么？”
	“嗯，怕。”
	裘安为了躲避染拢的目光，垂下眉眼，盯着她手里的盘子。
	她藏着掖着的是比盘子里的虾还要通红的脸。
	厨房灯亮，没让这抹绯红逃过染拢的眼睛。
	一时间，染拢刚刚平复的心又狂乱地筛了起来，抿唇咽口水挠耳朵一套连招下来也没能止住。
	“那那那，那你先去洗手吧，洗完赶紧来吃，不然又凉了。”说完，她端着虾快步逃离。
	染拢第一次做饭请人吃，总担心做少了尴尬，结果不小心做出了四个人的量。
	饭才吃了不到一半她就撑得拿不动筷子，而裘安夹菜的频率也明显慢了不少，但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不小心做太多了，吃不完就剩着吧？”
	“嗯？你吃饱了吗？我还想继续吃。”裘安说着，又往碗里盛了一大块猪蹄子。
	“这……”
	染拢眼神冒犯地瞄过她的小肚子，果然一反常态变得圆滚滚，颇有些担心肚皮会不会被撑破。
	“看什么呀？”
	“没，没什么。吃饱了就放冰箱吧，明天还可以继续吃，别吃撑了会难受的。”
	“没事，我吃得下。你要是吃饱了，不如讲讲这几天去了哪里吧？”
	哦，对了，差点忘了她今晚还有个坦白局。
	染拢咽了咽口水，似有些紧张：“现在就要听吗？”
	“嗯。”
	“好吧，其实我……去了一趟之临。”
	“之临？”
	“之临……落川镇。”

第81章

	“落川镇”三个字像一记劲风似的回旋镖，狠狠击在裘安心上。
	她也曾以为，那些覆在心头、令她的人生灰暗无光的蝠与鸦早已沉眠。可当这记回旋镖扫过，伏于黑暗的鸟兽呜啦呜啦地惊起，她才恍然——这些畜生一直在心间伺机而动，骗过了她，也骗过了许多人。
	是啊，她说过好多次，染拢那么聪明。
	骗得过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还妄图连她一起骗。
	-
	那天在试探裘安的酒局上喝得迷醉，第二天昏沉醒来的染拢不顾那主卧里的人醒是没醒，穿没穿衣，砰砰砰地就狂敲门。
	好半天，袁成荫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开门，一见染拢，怒道：“一大早上的吵什么呀你？”
	染拢扯过她的睡衣，打了鸡血般叫唤：“落川镇！是不是落川镇！裘安出生的地方？！”
	“嗯……应该就是那里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去那儿一趟了！还有什么比实地走一遍更能了解她的过去？”
	袁成荫迷茫的眉头一皱：“你真的要去吗？”
	染拢被她问得也是一愣：“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打听出来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说句严肃点的，裘安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袁成荫沉吟片刻，似在挑选用词，“‘跑’出来，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安全吗？”
	没等染拢反驳，就听见遥翎的声音从床上懒懒传来：“谁说她要一个人去了？”
	袁成荫回头看她：“你要跟她一起去？不……”
	“怎么不行了？那些地方我去得多了，我知道要怎么和当地人打交道。染拢铁了心要去，你说什么也拦不住她的。那她一个人去你肯定不放心吧？刚好我可以陪她一起。”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放心好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落川镇我也了解过，没你想的那么落后，大不了再雇一个保镖嘛，没事的。”
	“那我……”
	“你就别去了，总得留个人在这里应付裘安吧。到时候她见不着染拢，指不定要找到你这里来的。”
	“……”
	染拢有些惊讶，一向能说会道爱讲大道理的袁成荫一遇上遥翎就变得笨嘴拙舌，竟至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个猴有一个拴法。
	染拢立刻和侯姐提了休假，她着急要走，一刻都不想耽搁。
	毕竟多延误一秒，裘安就要和常余情多接触一秒。这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事情。
	落川镇没有机场，这是当然的了。
	她们只能乘飞机过去再转火车。上网一查，发现到之临的机票没有刚好的时间，于是她们决定去渡城中转。
	渡城可真是个好地方。在国内版图上的位置并不正中，却四通八达。
	如这城市的名字，它未必留得住人，但总一次又一次地渡人。
	染拢急冲冲打车回家，随手捡了两件换洗衣服就往机场赶，一路狂奔连狗仔都没追上她的速度，和遥翎两人跑得差点吐了才终于赶上了飞机。
	事实上，落川镇比染拢想象中还要偏远。
	飞机转火车不够，还得再转一次公交，再转一次大巴。
	遥翎没和袁成荫说谎，她说去过很多类似的地方是真的，烟味、汽油味、皮料味和人体熏臭味一锅炖的大巴车说上就上，眉头都不拧一下。
	染拢脚才迈上第一个台阶就遭不住了，她犹豫半晌把遥翎拉了下来，跟她商量：“要不我们还是租个车开过去吧？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车子倒还安心一点。”
	遥翎一眼就看穿了她：“这才哪到哪呢，这都受不了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不回，路再难走我都要去。”
	不过她们最终还是没上那辆大巴。染拢说得有道理，有辆汽车傍身总比单薄的四条腿来得安心。
	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目的地还有没有租车行。
	汽车爬了一个又一个斜坡，忽上忽下地像在坐过山车。
	染拢这才知道“落川镇”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川上，原来是眼前连绵不绝的大山。
	她们开过有路没导航的地方，探过有导航却没路的地方，问路问得嘴巴都干了。
	一直开到太阳落山，一句“早知道就跟着大巴走了”忘了是谁说的，反正说完以后没人再接话。
	不知是不是在走错路的时候刚巧错过了返程的大巴，还是大巴往返的路程并不一样，自从出了汽车站以后，她们就再没遇见过大巴车的踪影。
	道路旁除了未开发的山林外别无其它，除了偶尔掠过的三两荒坟。两人默契地都没提起。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车里的氛围逐渐紧张。
	一旁声称经验丰富的遥翎此时也面露焦灼，她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趴在窗上看。
	染拢的手心盈满了汗，握着方向盘都有些打滑。
	她的背后瘆出了层层薄汗，衣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车内有些闷热，可染拢不敢开窗。遥翎那侧倒是开了条缝，缝间时不时传来风声呼啸和怪鸟异叫，光是听着就仿佛置身恐怖电影。她也不敢开空调，怕油烧光了，这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
	没上那辆臭气熏天的大巴车成了染拢此刻最后悔的事。
	“糟了。”
	遥翎的声音兀的响起，吓得染拢腰侧的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好不容易止住，意识到她说的是哪两个字，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遥翎放下车窗，半条手臂探出窗外不知道在做什么。
	怪鸟的叫声随着敞开的车窗涌了进来，却半天没听到遥翎的下文。
	“怎么了你在干什么说话啊别吓我！”
	“没信号了，定位也定不到。”
	车子随着驾驶员的紧张传来了一阵摇晃，遥翎安慰她：“没事，不要停。你继续往前开，前面的地势高一点，开到那里应该能看到镇子里的灯光了。我们快到了，放松点。”
	遥翎不提醒，染拢都没注意到，她把牙关咬得很紧。
	一路上一盏路灯都没见到，照明的任务渐渐全都落到了车灯上。
	这里的天不知为何暗得很快，远处已然染上了纯正的墨色。
	这样漆黑的道路，哪怕是坐在大巴车上也很危险吧。
	裘安就这么坐了一次又一次吗？
	染拢一再告诉自己别怕，你现在走过的路也是裘安曾走过的。然而作用并不明显，双腿依旧不自觉地打着颤。
	终于爬到了坡上，眺远望去，前方依稀有束灯光长亮。
	染拢如蒙大赦般全速驶向路灯，可到了路灯前，她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路灯照耀着一个岔路口。
	今夜的月亮藏在云层之后，两条岔路往前延伸，一到灯光外便戛然而止。再往前，又是黑暗中无止尽的迷茫摸索。而且这一次，走错路的概率陡然增加到了百分之五十。
	导航失灵，她们无法辨别方向，怎么办，上天会眷顾她们一回吗？
	正当染拢迷茫时，遥翎忽然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实体地图。
	染拢大为惊讶的同时，仿佛看到希望之光又熊熊燃起——
	实体地图这种东西，染拢只在中学时的地理课上用过。这年头还看得懂地图的，一定是个资深的野外探险家吧。
	然而，上下左右转着地图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地图上只有一条路，这两条岔路目前指向的方位都有偏差。我们得先选一条，再往前探探才能判断它通向哪个方位，是不是正确的。”
	染拢的腿都有点软了，这荒山野岭的，平白无故多出一条地图上没有的岔路，百分之五十的出错概率，路这么窄还不好掉头……
	“要不还是……再看看吧……”
	遥翎还在捣鼓那破地图，染拢祈祷般闭上眼睛，想象如果她是裘安的话，她会如何判断哪条是归家的路……
	她只希望裘安没有在夜间走过这样的小路。
	所以……大巴车。
	通往落川镇的大巴只有一班，总有一条路是大巴车常走的。
	她希望那大巴车没有弯弯绕绕的闲情雅致。
	“遥翎，你陪我下车看看。”
	“行。”
	打开手机照明，强忍下心中的恐惧。染拢开门下了车，胆战心惊地沿途搜寻，终于让她看到了一丝线索——
	一饼被大车碾过的牛粪。
	“找到了！遥翎——”
	染拢兴奋地抬头大喊，可一转身，遥翎好端端一个人竟凭空消失了。
	“遥翎？遥翎！”
	染拢吓得拔腿就往轿车的方向跑，她心知肚明自己是为什么在跑：遥翎不见踪影，也许车上还是安全的……
	刚跑回车前，就见一抹蓝幽幽的脑袋从车尾探出：“咋啦你？干嘛大喊大叫的。”
	染拢被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愤然开口：“我说大姐你啊，吓死我得了！没事跑来开后备箱干什么啊？”
	遥翎说：“我记得我还带了更详细的区域地图，好像不小心塞箱子里了，想找找看有没有更准确的道路……”
	“找屁找，我知道路了，赶紧上车！”
	染拢一刻也不想在这深夜的野外多待，一骨碌钻进了车里，摸上方向盘，拿下时立马多了一个汗印子。
	选定方向上了路，遥翎问她：“你真的确定是这条路吗？”
	“是，我看到大巴车轮碾在牛粪上的印子了。”
	“你确定是大巴车不是别的车？”
	“确定，胎面很宽。”
	“那你怎么分辨那是大巴车的轮胎还是拖拉机的？”
	“……”
	“还有哦，你跑回来时候的方向和去的方向是相反的哦，你确定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有牛粪的那条吗？”
	“遥翎。”
	“在。”
	“再哔哔赖赖的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哦。”
	紧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一辆承载着众多来路不明疤痕的小破轿车，载着两个唐突闯入的外乡人，摇摇晃晃地驶进漆黑夜色。
	前路曲折，但至少没人动过打道回府的念头。

第82章

	遥遥望见连成片的灯光时，染拢激动得眼角泛起了泪花。
	转头看向遥翎，本以为会对上相似的湿润眼神，可那眼里却盛着十分打眼的嘲讽。
	染拢憋回了眼泪疑惑问她：“一路上这么黑，你不害怕吗？”
	遥翎淡淡：“怕什么？你真有意思，怕鬼不怕人。”
	染拢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夜晚八点，两人终于来到了小镇上。
	这里的房屋低矮且年岁已高，大多的楼面没贴面砖也不上漆，灰扑扑的水泥连成片。街道两旁有不少店铺，但大多数的门头招牌已脱落黯淡，卷帘门或木板门上贴满小广告，似已闭门多年。
	城市里才下班的点，对小镇的人来说已经是要休息的时候。路上行人稀少，染拢驾车驶过，吸引了不少追随的目光。
	临下车前，遥翎从包里翻出了一顶假发戴上，时髦的蓝色发尾隐入假发消失不见。
	随后，她又翻找出了一枚美瞳，递给染拢。
	“戴上吧。”
	美瞳越看越不对劲，戴上以后，一只眼睛果然如同瞎掉了一般。
	染拢问：“是我戴得不对吗，这只眼睛看不清东西了。”
	遥翎让她照照镜子，染拢一瞧，差点没吓出个好歹：纯白色的美瞳刚好覆盖掉她的瞳孔，乍一看像是得了重度白内障。
	“你长得太漂亮了，容易遭人惦记。戴着这个能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真有用吗？”
	“祈祷吧。”
	“……”
	美瞳戴着并不舒服，但染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把它摘下来。
	好容易找到一家快要打烊的苍蝇小馆，吃了两碗短斤少两的面条，最后说超时了要多加钱，两碗面收四十块。
	遥翎面露不悦准备上前理论，被染拢拦了下来：“算了，咱们不差这点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遥翎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低声说：“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出去。”
	遥翎个头矮小体格又瘦，染拢当然不可能放任她一人留在店里对付店主夫妻俩。
	她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竖起了耳朵想听遥翎如何理论，可遥翎一张口，竟叽里咕噜说起了她听不懂的语言。
	本以为店家会同她一样疑惑，可遥翎说完，却见店家忙赔了笑脸摆手道歉。
	遥翎最终只递了张十元的纸币出去。
	出了店门，染拢说：“我不知道你还会魔法咒语。”
	遥翎笑笑：“这片区说的都是江东话，不难。我们南方人会十门方言是基操，洒洒水的事啦。”
	“真的假的？”染拢将信将疑。
	虽然将疑，毕竟将信。
	遥翎于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一眼。
	……
	“你都不害怕的吗？你那么小一个，那俩夫妻都是你四倍大了，要是动起手来，你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瞎说，这里既不是景区又不是发展的城市，在这个地方开店能开到酱油罐子都被盘包浆，说明生意做得还算良心。不过看我们是外乡人，试着宰一笔罢了。再说了，小镇子有自己的网络，你在这里被宰一笔，往后次次都会被宰；不仅是吃饭，连咱们想要的情报都会被要个天价。虽然偶尔还是需要花钱保平安的，但这里的人还算良善，用不着赶着当冤大头。不过嘛……就算被宰，顶破天也就多花个几千块钱，你肯定觉得也没多少吧，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
	怎么感觉这遥翎讲起话来比她还招人厌？
	不对，干嘛要比这个？
	说到网络……染拢掏出手机一看，还是和先前一样没有信号。
	“这里怎么会一格信号都没有啊？当地人不打电话不用手机的吗？亏你还带了现金来。”
	“别着急，这里肯定有网络的。我们找个旅馆休息，顺便问问吧。”
	染拢点点头，不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又问遥翎：“欸你说，这里既不是景区也没有外乡人来，怎么会有旅馆呢？”
	遥翎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旅馆老板是个热情好客的人，讲起话来带着浓重的口音，染拢听不懂，只能跟在遥翎身后随着她一起点头。
	遥翎听完告诉她，主流运营商的信号在这里极其微弱，可能只有高一点的山上才能勉强收到。等明天对门的小卖部开门了，可以去那里买这儿常用的电话卡或者流量卡。
	染拢说：“那不碍事，我们先用宾馆wifi吧。”
	没想到遥翎说：“这里没有铺设宽带，旅馆不提供wifi。”
	染拢大为不解，她挠了挠头：“意思是，我们今天晚上没有网络用了？”
	“对，还是等明天小卖部开门吧。”
	遥翎多给了旅馆老板五块钱，借了电话，给包括袁成荫在内的几个人报了个平安。
	“你呢，你要找人报平安吗？”
	染拢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和侯姐和胡女士说过了要去度假放松，短时间里应该不会找上她。
	至于裘安，回北济以后，裘安就再没主动找过她了。
	她其实挺希望裘安没事也能多找找她的，比如和她说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饭，吐槽一下今天的工作有多累人。那样，她也能放下心理负担，天天拿琐事叨唠她，可惜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裘安开这个头。
	染拢轻叹口气，听到遥翎问她：“我们睡一间房吧？”
	“可以啊。”染拢对这个地方仍然抱有警惕心，因此没有提出异议。
	依着钥匙上的房间号打开门，看到里头只摆了一张扇贝形状的粉红圆形大床时，染拢这位保守的女同性恋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没关系啦，将就一下，我们分睡两头，谁也不碰谁。”
	“不要——”
	好在只是老板顾着闲聊拿错了房间钥匙，不然染拢真感觉晚节不保。
	换了个正常的标间，染拢终于冷静了下来，细细打量起房间。
	房间不大，染拢多希望它“还算干净”，可惜事实并不如人意。
	看不出污渍的花色床单被褥，爬满黑斑霉菌的墙角，凝结着尿碱钙化层的马桶边，残留着蜷曲毛发的洗手台，还有双马尾出没的衣柜……
	就在染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遥翎已经飞快地装满了热水壶，按下了电源开始烧水。
	“你……渴了吗？要不我们还是去买矿泉水喝吧。”
	遥翎摇摇头说：“你没有住过廉价的酒店吗？房间很脏，沸水是唯一能把这一切搞干净的东西……尽管有时只是心理安慰。”
	看染拢局促的模样，遥翎忍不住逗她：“不过，据说有人会用这烧水壶来煮内裤和袜子……”
	染拢听不下去，打断她：“你不要再说了。”
	“条件很差，大小姐你住不下去还是回……”
	“谁说我要回去了？！”
	“那你去把床单被套换了。”
	遥翎拿出了两套一次性的床上四件套给她，看着她即使捏着鼻子也乖乖干活的样子，深感这小姑娘真好哄。
	浴室脏得要命，就算遥翎勤勤恳恳地烧水浇灌过，染拢也没能受到几分安慰。
	一件件解下衣服，肉身暴露在肮脏的空气中让染拢十分不适，尤其是更敏感的部位，她简直想穿着衣服就把澡洗了。
	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工作，才满打满算洗了个三分钟的热水澡。
	她来得着急，没时间准备洗发水和沐浴露，而这里的瓶瓶罐罐，她连碰都不敢碰。
	夜深，遥翎听着染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知道她身处糟糕的环境心里难受，于是宽慰她：“放心吧，这里只是年轻男女或者偷情男女的约炮圣地，烧水壶估计自存在起就没人动过，更不会有人拿它来煮袜子和内裤的……”
	没想到却起了反作用：“约炮圣地？！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常识么？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不相信的话，可以趴到床底下看看有没有‘事后垃圾’。当然最好还是别看，别老想它就好了。情况乐观的话，咱们就住这一个晚上就可以回家了。”
	这下，染拢更睡不着了……
	心里默念了半宿的三字经，终于是熬到了天亮。
	不远处传来鸡鸣声，染拢没睡饱，却也受到了救赎般火速起了床。
	在早点摊买了几个包子豆浆，两人便蹲守在售有电话卡的小卖部前等着开店。
	然而，一直等到太阳过了正当头又回落，也不见小卖部开门。
	遥翎回去问旅馆老板，老板说，人家今天有事，你们再等一天可能就回来了。
	染拢还在为又要在这旅店住一晚上而颓丧的时候，遥翎拉着她走到一旁，告诉她：“小卖部的店老板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我们直接去打听裘安的事吧。”
	“为什么？旅馆老板不是说明天就回来了吗？你的意思是，她骗了我们？”
	“对，她说了‘可能’。你想，这镇子这么小，邻里之间都熟悉，一个电话就能问到的事，她却敷衍回答。因为她希望我们能多交钱用她的电话，能多住一晚上是一晚上。”
	染拢沉默一阵，问遥翎：“这些事情，在这种地方经常发生吗？”
	敲诈，欺骗，不真诚，不公正。给了应给的钱，也得不到应有的东西，给了额外的钱，就会想要更多。
	她们来这里不到二十四小时，就遇上了这些事，即便看起来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
	有人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她该经受了多少的不公？
	遥翎看着她良久，神色淡然道：
	“这才哪到哪呢。
	“再说了，你以为在北济在渡城在所谓文明的进步的地方，就没有类似的事发生了吗？我们生活的每一天都在遭遇不公，别为了这点事就伤春悲秋的。社会么，是由人构建起来的关系；人么，向来是以吃人为生的。
	“你以为，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第83章

	没有定位，山路崎岖岔路多，如果打算开车回县城去买电话卡，就算不计较迷路的情况，这一天也会白白浪费。
	染拢心想，反正暂时也没有非要网络不可的要紧事，等打听完裘安的过去，直接回去就是了，于是同意了遥翎的提议。
	两人又去昨晚的面馆吃了碗面，遥翎用方言和店老板唠嗑，旁敲侧击地问镇子里有没有出过什么知名的人物。
	只可惜打听到的都是买卖人或是实业家，要么就是考上名牌大学的读书人。
	裘安那么出名，没理由会遗漏她。就算她的保密工作做得再好，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会一点儿风声都不漏呢？
	染拢有些丧气：“你说，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遥翎宽慰她：“别着急，镇上这么多人，我们再去打听打听。沿着这条街的店铺，一家家消费，一家家问过去吧。”
	遥翎正准备起身，染拢一把拉住她，忧心忡忡道：“不行，这样太声张了。虽然我们上不了网，但这里毕竟也通了网络。万一有人察觉到了什么，我被人发现在这里不说，还可能会牵扯到裘安。”
	遥翎想了想说：“行吧，那我们改用plan B。”
	“plan B？那是什么？我们有吗？”
	“有的。跟我来就知道了。”
	遥翎带着满头雾水的染拢回到了旅店。
	驱散了满地乱爬的蟑螂，遥翎将行李箱敞开，拉开了其中一侧的拉链。
	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像岩浆一样，缓慢却源源不绝地漫了出来。
	遥翎一样一样往外掏，这些状似破烂的玩意儿里，有一件灰布长袍、一条写着“神机妙算”的长幡、用来挂长幡的可伸缩长杆，还有庄子巾、山羊胡、小墨镜、《易经》、桃木签筒、毛笔等等逼真的道具。
	“这……”染拢更迷惑了。
	却听遥翎煞有介事道：“从现在开始，你得叫我，‘周半仙’！”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给这里的人指点迷津。”
	“？”
	遥翎眉头一敛，严肃问她：“我们先假设这里的人不认识裘安好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可以从哪方面入手去找她的‘过往’？”
	染拢想了想说：“有血缘关系的人吧？母亲？父亲？或者姐妹兄弟之类的？”
	“你说得对，农村户口的话，裘安应该不是独生子女。那你觉得她的亲戚会是什么样的？”
	“嗯……这儿的人普遍个头不高，裘安却有一米六八，说明她的双亲至少有一个身高出众的，也许同辈的孩子也有遗传。”
	“排除裘安是基因突变的情况。”
	“……还有，‘裘’这个姓氏不常见，特别是在之临这一块。如果遇见姓裘的人家，应该会和裘安有些关系。”
	“排除裘安用的是假名的情况。”
	“……”
	“行了，有这两条线索应该就够了，你跟我来吧。”
	遥翎拉着行李箱和染拢离开了旅店，在街尾选了一块平整适合摆摊的地儿。
	她挂上山羊胡，戴上小墨镜，支起一张折叠小板凳，把各路道具平铺在一张八卦图上，就这么开摊了。
	“所以，你要通过算命来套他们的话？”
	“答~对~了~”
	山羊胡下，一个耄耋老者浑厚的嗓音悠远传来，稍费点注意力，就能听见这声音里略不自然的电流杂音。
	“变声器啊？从哪搞来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花~大价钱~从侯~妹~那里定制的~”
	“侯妹？”
	“侯姐的~妹妹~”
	染拢扶额：“你有没有在守旧地区卖过包生男孩的秘药？生不出来全额退款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
	“你这是诈骗哦。”
	“哦~呵呵~”
	染拢不想再理会胡言乱语的神棍遥翎了。但她也不想质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只想它万分可行，能快些找到裘安的心结，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诈骗也好，严刑拷打也好，都随便了吧。
	染拢在摊位旁蹲守了一会儿，见有三三两两的住民路过，却都只是好奇地望望，没人上前咨询。
	染拢等得着急了，提议道：“我来当你的托好了，你假装给我算命，这样能更快招揽顾客。”
	“你~你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和我同行的人~不行~不行~”
	“这还不简单？不就是太白净了吗，我到泥地里滚一圈，再往脸上抹点灰就是了。”
	遥翎把小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双贼眼上下睨她一眼，再干眨了两下，说：“行啊~去吧~”
	得到许可，染拢跑回旅店，换上一身没有冗赘装饰的朴素衣服，找了一块没人看守的庄稼地，两眼一闭跳了下去。
	她忍着难闻的气味，在土地里打了一圈滚，直到身上、脸上、头发上都沾满了灰土污泥才罢休。
	翻滚完，她又站在大太阳底下晒了晒，晒得衣服上的脏污凝固成块，晒得脖子和脸蒙上一层汗水，变得红扑扑。
	拍去多余的土块，找到一块反光的玻璃照了照，竟真有几分像从地里刚干完农活走出来的样子。
	她开开心心地跑回去找遥翎，都想好了如何不暴露口音地当一个称职顾客，却发现遥翎的摊位上已经围满了一圈的人。
	这狗遥翎迟早有天会下地狱的。
	染拢黑着脸混进了人群，发现遥翎真的在给人摇卦看相排八字。
	她正有模有样地用着方言和一位阿婆相谈甚欢，也不知谈了些什么，阿婆握着她的手感激涕零，从裤腰子里掏出现金非要塞给她。
	染拢看遥翎算得起劲，怕她忘了正事，三番两次地咳嗽提醒。
	终于在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遥翎执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汉字。那字形凤凰毛似的好生飘逸，一笔一画四通八达，颇有些名医风范。
	等遥翎写好了字，把宣纸一转，正对着众人时，染拢才看明白了。
	遥翎写的字是“裘”。
	乡亲们看到了这个字，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染拢听不大懂，只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一会儿，有位老人要来了遥翎的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裴”字。
	写完，他忽地站起身，在空中比划了几下，遥翎看着，点了点头。
	又算了几卦，遥翎终于收起了纸笔签筒，在大家遗憾的呼声中把东西往染拢怀里一塞，跟她说：“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回去吧。”
	回了旅店，染拢顾不得洗澡，大剌剌带着满身污泥往床上一坐，急冲冲地问遥翎：“打听到了吗？快点告诉我，这里是不是有姓裴的人家？搞不好那就是裘安原来的姓氏。”
	遥翎撇了眼落满泥土的床，不答反问：“我们还得在这儿住一晚呢，你把床弄脏了怎么睡？”
	“躺着睡呗还能怎么睡！”
	“嚯嚯，你要知道乡下用的农家肥可都是……”
	“你再叨叨我就把屎尿糊你嘴里！”
	遥翎连连后退，关子一下就卖够了，讨饶似的吐露：“个头出众的人家在这镇上有两户，一户就在对门，一户隔了两条道。等夜深无人的时候，我们可以挨个看过去。还有一点，你说对了，这里没有姓‘裘’的，只有个姓‘裴’的，说是临省远嫁过来的女人，年龄嘛，也挺符合的。”
	“符合？”
	“符合裘安妈妈的年龄。”
	染拢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她继续追问遥翎：“在哪？我们要不要先去看这一家？”
	“不急，你还记得我们来时的那条分岔路吗？”
	“我们下了车判断方向的那个？”
	“对。裴姓的那个女人就住在另一条小道通往的地方，不在镇上，在临近的村里。天快暗了，路上没灯道也不熟，我们还是明天再去吧。今天就先去看看另外的两户。”
	“好吧。”
	晚上，她们换上深色的衣服潜入夜色中，小镇里的房屋低矮，窗子不设帘，很容易就按着乡亲们给的指引找到了个高的两户人家。
	只可惜，这两户人家，一户是家里有个基因突变蹦出的儿子，十来岁的模样，在小家庭里鹤立鸡群，脑袋都要顶穿屋顶；一户是从东北迁来的俩年轻夫妻，一张口一部《熊出没》演完了。
	这两户人家的年龄、样貌、甚至口音出生地无一相符。
	不相符就算了，一个莫名其妙地“基因突变”，一个大老远迁居这无亲无故发展停滞的小乡镇……
	不该以貌取人的道理她们知道，不该搞刻板印象的道理她们也知道，可很多时候，道理屁用没有。
	遥翎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心下发怵，拉着不甘心还想再观察一会儿的染拢悄声离开了。
	也许是一天上跳下滚累够了，也许是昨晚没睡好今天缺了觉，回了旅店，染拢舒舒服服地洗了半个小时的热水澡，拍拍落在床上的尘土，一倒头就睡着了。
	倒是苦了遥翎。
	染拢今晚打响了生平第一个鼾，接着就是鼾鼾鼾，鼾鼾鼾。
	吵得遥翎几次下床来捂她的嘴。
	当然，无济于事。

第84章

	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八点还不到，染拢的作息健康得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
	一脚踹醒了太阳晒屁股还在哼哼唧唧梦魇的遥翎，收拾好行李，出发往村里去。
	路过岔路口，道路两旁又多了两滩新鲜的牛粪。染拢现在又希望大巴车能弯弯绕绕，这样也许就能接到裘安了。
	乡下的景色比镇上还要荒凉许多，周遭的世界飞速发展，年轻人争相往外走，留在这里的都是上了年岁的老人。
	大片的农田荒废，长满了枯一半绿一半的杂草。途经几座相隔甚远的草房，开过几段泥地，终于来到了摇摇欲塌的房子交叠之处。
	村里的老人不会讲普通话，染拢派出遥翎前去沟通，没想到会十门方言的遥翎也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好容易才在农田里找到一个口齿清晰的农妇，农妇告诉她们，住着裴姓女人的那户人家不知道干嘛了突然发达了，好久前有几辆气派的四轮车并排开来，载着人和行李一块儿搬走了。
	刚好和裘安走红的时间相符，染拢听了眼睛一亮，戳着遥翎让她赶紧问搬哪儿去了。
	农妇走上田埂，往四周望望，遥指了一个方向。
	她说沿着江边不转弯一直走，在通往另一个镇子的半路上，能见着一排小洋房。那排小洋房里，长得一样的，是隔壁村子拆迁分得的房子，长得不一样的，是有钱人自己花钱盖的。
	裴姓女人大概就住在那里。
	染拢谢过农妇开车上了路，江岸很高路很窄，江边的护栏稀稀拉拉还年久失修吱嘎摇晃，车轮稍一打拐小命就难保。
	染拢生来最怕开车途经这种路，别说上路了，就连在电视上看到都觉得腿软。
	“要不、要不换你来开吧？”情急之下，染拢问遥翎。
	“我不会开车。”
	“我可以教你！”
	“我没有驾照。”
	“这里没有交警！拜托了，算我求你了！”
	“我也求你了……”
	交涉失败，染拢只能硬着头皮咬紧牙关，碎碎念着“走直线走直线”，十来分钟的路硬是让她开了一个小时，让昨晚没睡好觉的遥翎困得直接昏了过去。
	终于开到农妇所说的小洋房处，染拢刚一下车，不小心踩了颗石子跌坐到了地上。
	遥翎听到扑通一声醒了过来，下了车一看，发现染拢坐在地上一副放弃治疗的模样，于是伸出手拉她。
	遥翎个小劲也小，又拉又扯好半天硬是没让染拢的屁股离地分毫。
	“怎么啦？你腿软啦？”
	染拢想嘴硬，可她懒得想借口，心想遥翎连车都不会开，有什么可指责她的，索性承认：“是有点。”
	预想中的冷嘲热讽没有来，却听遥翎说了句：“没事，坐着歇歇吧，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咦？你怎么不说‘这才哪到哪’了？”
	遥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你好歹当了这么久的司机，我又不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留着下次再笑你吧”
	“……”
	“那里好像有个菜市场，口渴不？给你买瓶水来？”
	“扶我一把，我差不多能走了。”
	染拢和遥翎见到裴女士的时候，她刚买好了菜，正从菜市场里走出来。
	裴女士的个头不过一米六出头，却仍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高挑。她的目光漫不经心，没有打扮但干净清楚，头发随意一扎放在肩侧，眉眼和鼻梁有三四分像裘安。
	染拢的目光一下就被她吸引住了。
	-
	“所以你……真的见到她……他们了？”
	裘安灼灼的眼神胶着染拢，她声音发颤，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越捏越紧，指尖的水泡终于承受不住这压力，呲一下爆开了。
	染拢见状，连忙握上了她自我折磨的手指，把筷子取下，温和地说：“见到了，我都知道的，没事了，没事的，你别担心，你别怕。”
	染拢搂着神色有些恍惚的裘安，引着她坐到了沙发上，问她要来了医疗箱子，从中取出了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伤口。
	“痛吗？”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一切都，还算顺利。”
	染拢撕开一张创口贴，将它覆到了伤口上。
	-
	染拢和遥翎还在冥思苦想，该如何自然地接近裴女士，并从她嘴里套出话。
	撒谎说记者吧，大概率是要碰一鼻子灰的；诚实说朋友吧，什么朋友能大老远跑这里来窥探人家隐私啊。
	没想到裴女士看见了她们，竟提着菜篮径直走了过来。
	染拢和遥翎面面相觑，环顾四周好像也没有别人站在她们身旁。
	而裴女士看向她们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烈。她们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直到裴女士走到染拢跟前，开口道：“你是焕焕的朋友，我认得你。”
	“‘焕焕’是……”
	裴女士友善地笑笑：“我忘了，现在大家都叫她‘裘安’。”
	染拢心里咯噔一下，问裴女士：“等、等一下，‘焕’是……火字旁的那个‘焕’？”
	裴女士说：“对，火字旁的那个焕。”
	遥翎疑惑问染拢：“你怎么知道？”
	“呃，这个……我猜的？”
	火字旁的焕……
	是定时给她打赏，还一次又一次地保护了她的，焕焕老板。
	竟然，真的是裘安……
	裴女士还在面前，染拢强迫自己调整好了情绪。
	既然认都被认出来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染拢干脆地向裴女士交代了身份，还告诉她裘安最近被心事缠身，她来这里是想找找原因。
	裴女士没说什么，让她们等在原地，转头进了菜市场又提了满满一袋子菜出来。
	裴女士骑上了小电驴，让染拢和遥翎开车跟在身后。
	小电驴爬上一条长坡，带着她们路过一栋又一栋样式统一的拆迁小洋房，来到了最里头的一栋。
	果然如村子里的农妇所说，裴女士住的这栋洋楼和别的不一样，不仅占地更宽，还更高了两层。
	裴女士领着她们走进了一楼客厅，客厅处往上和二楼连通，正上方坠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
	农村里自建别墅的装修总是这样的风格，染拢正坐在吊灯下方，总觉得十分有压迫感。
	略显紧张的目光从吊灯处收回时，她看到二楼的角落里，一张很大的躺椅上，躺着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满脸横肉，黢黑的脸皮子层层褶褶，别说是苍蝇蚊子，就算一只不及毫米的蚂蚁经过，都能被夹得汁水爆散。想必他洗起脸来很是费劲，得一层层掀起，一层层搓洗。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会洗脸。
	那人目光凶恶，从高处睥睨着楼下客厅里的两人。
	染拢同他的视线才一对上，便打了个结实的寒颤。
	她连忙挪开了眼睛，却见身旁的遥翎始终抬着头同那男人对视着。
	遥翎的眼珠子左右飘动着扫视那男人，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是充满了好奇与，怜悯？
	染拢拉了拉她的衣袖，同她耳语：“喂……别看了，你不害怕吗？”
	遥翎回望她：“怕什么？”
	“他长得好吓人啊……”
	“那人都残废多久了，你看他，好多年没下地走路，也不注意锻炼，两条腿瘦得都皮包骨头。看他摆张臭脸一副不欢迎我们的样子，可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一个，八成是个哑巴。”
	染拢闻言，怯怯抬头一看，那男人裸露在外的腿部肌肉果然萎缩得厉害，只剩两根细铜管子从宽大的裤脚里抻出，丝毫没有常人的模样。
	若是只看这小腿，没人会认为他还活着。
	染拢越看越大胆，她四处打量，发现男人坐着的躺椅不带轮，周身也没有摆放拐杖和轮椅，看起来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连辅助行动的用具都用不上。
	保不齐，已经和躺椅长到了一起去。
	厨房传来伴着水流的锅碗碰撞声，裴女士开始做午饭了。
	染拢和遥翎想去帮忙，可裴女士扫了眼她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嫩白手指，拒绝了。
	午饭不一会儿就上了桌，看看时间，较染拢平常吃饭的点早了许多。
	她肚子不饿，可也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端起饭碗。
	染拢原本以为裴女士做的饭菜会和裘安做的一样好吃，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裴女士端上来的饭菜很是“粗糙”，色香味没一样能拿得出手。
	米饭的水放得太少，干巴巴的不说，底部甚至染上了焦黄；空心菜没择，断口整齐大概是用刀子一刀切开的；蛤蜊肉里全是沙，汤色浑浊看着还有泥；番茄炒蛋齁咸，一小块就能配完一整碗饭。
	染拢一口一口吃得极为煎熬，偷偷看遥翎一眼，发现身经百战的她也败下阵来。
	只见遥翎脸色发绿，平均一口饭只嚼半下，就在那里小口小口地生吞硬咽，还没汤水可送服，看起来比服药还痛苦。
	裴女士埋头吃饭一言不发，染拢还以为裴女士并不欢迎她们俩，故意做难吃的饭菜要赶她们走，却见裴女士三两口吃完了整碗饭，徐徐开口。
	她说江焕能走到这一天，是命中注定的事。
	不然，早在她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该被人给弄死了。

第85章

	裴春来丈夫家里原本是从商的，有天在裴春来的家乡歇了脚，再来时便将她娶回了落川。
	江焕出生的时候还没有名字。
	因为早早就拟好的、寄予了厚望的“耀川”并不属于她。
	她的奶奶见是个女孩，把本该待在襁褓里的她，赤条条拎到了一个竹篮子里，再把竹篮子漂到了河上，看着它渐行渐远，转身离开。
	寒冬腊月的，要不是那水流湍急，河面早该结层冰。
	奶奶回来后，却听接生婆说裴春来身体不好，生完这个可能再不能生了。
	她思索许久，添了件衣服又沿着河边找，最后发现竹篮子搁浅在碎石滩边，盆里的小孩不叫唤了，但小小的胸脯依然顽强地起伏着。
	奶奶将她捞了起来，放在炭上烤。
	一连烤了十来天，女孩才很慢很慢地，睁开了眼睛。
	裴春来说，她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
	那小女孩怔怔看着她，又安静，又好奇。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张开手指，轻轻碰了碰这个第一眼见到的人。
	可奶奶看着这个活下来的女孩，却摆起了脸色哀声叹气，满嘴念叨着：“活下来了也没用，我们江家要绝后了。”
	裴春来为了讨奶奶开心，跟她说，给女孩取名“江换”吧，孩子生下来了，总不能白生。
	奶奶听了点点头，裴春来就带着江换去上了户口。
	她对办事处的人说：“孩子的名字叫‘江换’。”
	办事处的人问她：“江水的江，‘换’是哪个‘换’？”
	裴春来说：“交换的换……还有哪些偏旁？”
	江焕是炭火烤活的孩子，那名字自然该是火字旁的“焕”。
	生完江焕以后，裴春来的身体机能果然变差了。无论她怎么吃，怎么养，都没能再怀上下一个，没能达成她“换”一个的心愿。
	八年后的某天，裴春来又一次为自己小腹痉挛，头晕呕吐而高兴万分。
	只可惜这一次，她还是生下了一个女孩。
	没等奶奶哀叹，她就拖着虚弱的身子，带着材料去给孩子上了户口。
	这一次，她给女孩起名为，江婷。
	奶奶希望停了女孩，而裴春来希望的却是停了孩子。
	她实在实在不想再遭一次罪了。
	每每怀上孩子，她就被寄予沉重的期望，从前繁重的家务活不要她做了，从前吃不上的山珍海味也被端到了床前。可每每这时，也是她一生中最难受，最吃不下饭的时候。
	等到她生下了孩子，等到她真感觉饿了，却又吃不上好东西，要继续做家务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台机器，一台不合格却出了厂的机器。为什么别人家两年就能生下三个孩子，为什么别人家两年就能生出儿子，可她却平白无故要遭受这么多、这么久的罪，还一直一直没生出合格的孩子？
	生孩子很累，生孩子很痛，孩子会分走她的寿命。
	上完户口，裴春来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一座石桥。
	她想从石桥上跳下去，可石桥实在是太矮了，溪流实在是太浅了。
	桥下远远传来阵阵争吵声，裴春来站在桥上看，越看越觉得吵架的一大一小实在眼熟。
	于是她下了桥，走近了才发现，是奶奶和江焕站在河边争吵。
	江焕那年八岁了。
	小小的她抱着大大的竹篮，篮子里是方才拥有了名字的江婷。
	奶奶骗她说，这是习俗，是传统。新生下来的小孩都要放在河里漂上几个小时，能活得下来的，才能活得长久。
	江焕不信，拼了命般扯着细细的嗓门大喊大叫，说隔壁家的小孩泡了就死了，她不要她的妹妹就这样死掉。
	奶奶抽她耳光，打她脑袋，还用拐杖敲她的小腿，可不管怎么打怎么骂，江焕都不愿意放走怀里啼哭的小女婴。
	后来，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上去劝奶奶，奶奶也就抱着哭哑了嗓子的江婷，牵着气红了脸蛋的江焕回家去了。
	又过了几年，裴春来终于生下了儿子。
	她以为奶奶终于愿意给她点好脸色看了，可奶奶看了看啼哭的小孩，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挥了挥拐杖说吵死人了，赶紧抱走。
	奶奶没过多久就得病死了。再没人给裴春来摆脸色，没人再刁难她了。家里的男人也因为她生下了儿子，终于愿意多往家里回了。
	日子好像真的因为这个迟来的儿子，变得更好了。
	后来江焕到隔壁镇子去念初中。
	差不多就是在那个时候吧，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横镇那里好多人在拍戏，她就偷偷跑去拍了。
	那个时候家里人都围着儿子转，江焕回家晚了，周末也常常跑出门玩，都没有人在意。
	男人有次突发奇想，临时代替裴春来去参加了江焕的家长会，发现了她藏在书桌里的钱。
	回来之后，男人抓着她打了一顿，她才坦白说是勤工俭学赚钱去了。
	男人没收了江焕的钱，没有不许她去拍戏，而是要求她把赚来的钱全都上交。
	后来，男人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去搞投资，所有的积蓄都被骗光了。他从此一蹶不振，染上了酗酒、赌博的恶习，甚至靠着江焕给他的钱以为生。
	有时候恰逢男人在牌桌上输光了钱，江焕送来的刚好够他再开一局，他就抱着江焕说生女儿挺好，还是生女儿有用。有时候给输得多了，给得少了，又会对她拳打脚踢。
	说来也惭愧，那时候的裴春来只是袖手旁观，还是瘦弱的江婷上去抱着江焕，保护她。
	后来有一天，隔壁镇子的一户人家找到了男人，向他提亲说要用三十万的彩礼娶江焕。
	男人一听高兴坏了，当天就把江焕从学校里接了回来。
	好笑的是，他都不知道江焕已经读高中了，还跑到她初中的学校去找人。
	江焕自然是不肯答应，为此还挨了男人几顿打。
	男人没有理会江焕的意见，收了彩礼，开始给江焕张罗婚礼。
	给江焕试衣服那天，江焕说什么都不肯换上新娘衣裳。
	男人急了又要动手，江焕更急，她拿起桌上的剪刀，朝着他的腹部狠狠刺去。
	男人没想到江焕会反抗，他躲闪不及。那剪刀柄短刃长，一下全被他的肚子吃了进去。
	江焕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她握着剪刀愣在原地，任凭男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久久没动静。
	裴春来一下推开了江焕，江焕摔倒在地，不知所措。
	一杯凉水浇在她的脸上，裴春来冲着她大骂道：“坐着干什么？你不是长脚了吗？留在这里，等着他清醒了，恢复了，再来打你吗？发什么呆啊？你还在等什么？等着嫁人还是等着死？”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江焕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从此江焕再也没有回来。
	也许江婷下葬的那一天她回来过。裴春来不知道。
	江焕跑了，男人发了好大的脾气。
	他不气江焕捅了他一刀子，只气江焕跑了，没人去成亲了，他的三十万彩礼要退回去了。
	然后他转头，看到了江婷。
	为了不退回彩礼，男人千求万求，求着把江婷送出去。那家人答应了，决定先把江婷接回家养着，等她长大了再举办婚礼。
	就这样，裴春来的两个女儿一下子都不见了。
	大概是报应来得快，把江婷嫁出去没多久，男人的伤口就因感染了细菌而溃烂，臭气熏天，脓液流了一地又一地。
	但他沉迷在牌桌上，身体异样也没人发现，直到忽然两眼一闭，昏过头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的腿就不再听他的使唤了。
	这样也好，他丧失了行动能力，出不了门，上不了牌桌，就没法挥霍江婷的彩礼，还没法打人了。
	日子又在转好了。
	可没过两年，村子里的人突然闹哄哄地往石桥边跑去，裴春来也出门来看看热闹，却听得有人来跟她说，你家的江婷跳河了，你家的江婷快死了。
	裴春来丢了手里的簸箕，快快地跑向河边。没有谁能追得上她，村里的男人和狗都跑不过她。
	但路上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对她说，再跑快点呀，你家的江婷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呀。
	没等裴春来赶到石桥边，江婷就已经断了气。
	也许是江婷不想见她。
	看到死去的江婷，裴春来心里想，原来从那石桥上跳下来，是可以死掉的。
	江婷死了。裴春来用她的彩礼给她买了一件崭新的衣服，把她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裴春来试着往横镇寄了一封信。
	她认识的字不多，但写成这封信足够了。
	她知道江焕跑到横镇去了。因为她常常看到打完工回来的江焕脸上脂粉洗不干净，有时候黑乎乎的，有时候又亮晶晶的。
	她不知道江焕有没有收到那封信，不知道江焕有没有回来参加江婷的葬礼，她成夜成夜地守着江婷，却始终没有看到过江焕。
	后来江焕改了名字，变成大明星了。
	挨家挨户刷起短视频都能看到她。但男人没有手机刷，而别人早就把她忘了，只有家里的儿子偶尔会说这个人好像姐姐。
	这时候，裴春来就会敲他一个脑袋瓜，说像个屁的像，你姐姐是我身上掉出来的肉，要真的是她，我还认不出来吗。
	然后有一天，好多开着轿车的人来到家里，把她的家搬到了这栋小洋房里来。
	旁人问起，裴春来都搪塞说是娘家分了遗产。
	开轿车的人还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裴春来知道那卡里有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她充满罪恶的一生，配不上。
	可她没法拒绝，只能默默地收下了那张卡。
	从头到尾，儿子叽叽喳喳，她却一言不发。
	开轿车的人忍不住问她：“您都不好奇，是谁为您做了这些事吗？”
	裴春来只说，我不知道，你把嘴巴闭紧点。
	她的焕焕终于有了名字，终于开始了新的人生，绝不能再让她拖累了。

第86章

	染拢讲着，眼睛泛红鼻尖发酸，眼泪时不时就掉下几颗。
	可常常不高兴了要哭，闻到薄荷香也要掉眼泪的裘安，这次却表情木然，静静听着，好似在听着别人的故事。
	染拢擦了擦眼泪，拿来自己的包，从包里翻找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安放着叠成小一块的眼镜布。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解开了眼镜布，只见一条吊坠躺在其中。
	挂绳上结满了星形的水钻和廉价水晶，最底下还缀了一枚雕有月亮纹路的白色玉石。
	吊坠上的装饰早已浑浊失去光泽，可不难想象出，它曾经多么闪亮耀眼。
	这是一个非常便宜的地摊饰品，却是江婷最宝贵的珍藏品。
	裴春来讲完了故事，留染拢和遥翎坐在原地发呆，从厨房里拿来一个不锈钢饭盆，把桌上剩下的饭菜一勺一勺装进去，再拨开蛤蜊，把满是泥沙的汤底子一粒不漏地倒进了饭菜里，然后一步步走上了楼梯。
	其实楼梯旁是有个家用电梯的，但似乎闲置已久。
	两人还在消化这悲伤的故事，却听得楼上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遥翎胆子大些，先一步跑到了客厅抬头看，染拢也紧随其后。
	只见裴春来端着饭盆正在给躺椅上的老男人喂饭。
	老男人嘴里似念念有词，但他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啊啊地蹦出几个音节，听上去像是在发脾气。
	裴春来耐着性子又喂了一口，老男人却闭嘴不吃。
	她于是连饭勺都没放下，高扬起手臂一连抽了老男人好几巴掌。
	末了，她将饭盆扣在那老男人脸上，饭菜糊满了他的脸，汤水顺着脖子滑进了衣领。
	饭盆滑下，男人肮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他知道裴春来不会再给他弄吃的了，只好操纵着一双无力而不协调的手，匆忙地把脸上、身上的饭菜汤水刮进嘴里，狼吞虎咽。
	裴春来刚一转身，染拢抓着遥翎就跑，等她走下了楼来，只瞧见两个姑娘安安分分地坐在餐桌旁，像是不曾离开过。
	染拢挠着脑袋措着辞：“那、那个……阿姨，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不好意思，来得太匆忙，没有带什么东西，我回去……”
	“等一下。”裴春来打断了她的话。
	染拢这才发现裴春来上楼一趟，手里多出了个木制的、像是用来装首饰的小盒子。
	大人们没有给江焕该有的爱，都欠她太多太多。她没有回来报复他们，都是她行善，能积德的。
	要说江焕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心结，那大概只有她的妹妹江婷了。
	这是江焕在横镇拍戏的时候买给江婷的小玩意。
	男人有了儿子，实在太高兴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块翡翠，打成了吊坠挂在儿子身上。
	江婷看着好生羡慕，只不过伸手摸了一食指，就被男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江婷难过了没多久，江焕就送了她这么一条月亮吊坠。
	江婷爱不释手，她也很懂事，只在男人不在家的时候才敢拿出来看看。她不想给姐姐找麻烦。
	江焕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江婷一起带走吧。
	可这不是江焕的错，她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怎么会猜到畜生能有多畜生。
	裴春来年年都会去给江婷扫墓，有一年她去的时候，发现碑前多了几束尚未枯萎的鲜花，墓旁的封土松动，好似有被启开又重新封上的痕迹。
	裴春来知道，这是江焕来找她的妹妹，要把她的妹妹带走了。
	可江婷的骨灰并没有埋在那里。
	大概是迁坟迁到一半时，江焕发现这只是江婷的衣冠冢，只好姑且让它留在原地。
	江婷不是没有死。
	她的骨灰被裴春来倒进了那条泡过姐妹俩的河里。
	那条河很不好，它带走了江婷，还曾差点带走了江焕。
	可那河流奔腾向前，实在让扎根于此的枯树心驰神往。
	江婷跳河是寻死，可裴春来知道，她在从桥上跳下的某一刻，一定期待着河流能将她带走，让她远远地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
	她不该被葬在这里，她应该远走高飞的。
	所有的女孩都应该远走高飞。像她的姐姐那样。
	裘安收下了装着吊坠的小盒子，握进了手心里。
	她抬起刚包扎好的指头，揩去了染拢眼角的泪水。
	“我知道了，谢谢你。”
	“嗯……你不用谢我，但是如果作为回报，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真实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你妈……裴阿姨她告诉我，你是‘寒冬腊月’的时候出生的，可你当时却跟我说是2月13号，对外也是这么说。”
	裘安表情微妙，她的耳朵小幅度地向外动动，再抿抿唇问：“你听完这个故事，不在乎我蓄意伤人，不在乎我自私自利，只在乎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那不叫蓄意伤人，叫正当防卫好吧！还有，你怎么自私自利了？”
	裘安摩挲着首饰盒子，低声说：“我没有带着江婷一起走。”
	“这不是你的错……再说了，你当时才多大啊，书也没读完，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打拼，吃了很多苦头，受了很多委屈吧……”
	没有家庭做支撑，普通人的路尚且很难走，何况她还混迹在这浮华的名利场里。
	染拢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又从眼睛里涌出来。
	眼泪像月经血崩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完，裘安放下首饰盒，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在她耳畔说：“我都没哭呢，你难过什么？”
	“我……我一想到你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我就……”
	裘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别胡思乱想，没你想的那么苦的。没事的，早都过去了。”
	羽毛般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拨开了她鲜血淋漓的童年，伤痕累累的少年。
	她不想染拢为她哭得这样伤心，但看着她为自己而流泪，架在心头的巨石也终于放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染拢知道了她的过往，会害怕她，会远离她。她知道染拢很好，也很包容，她只是对自己没那么有信心。
	也得感谢裴春来。
	每个人在讲故事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美化自己，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尽可能地正当化。但裴春来很克制。她美化的重点不在她自己，而在江焕。
	所以她现在没有那么恨她了。
	因为染拢把她抱得这样紧。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穿越时空，去拥抱那个在风中飘零过的江焕。
	原本染拢哭一会儿就要好了，被裘安一安慰，眼泪更是止不住。她趴在裘安的肩头，眼泪鼻涕沾湿了她的衣服。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坚强到这种程度。
	真是的，原本以为哭到不能自已需要一个怀抱来缓解的人会是裘安。她都做好了衣服要报废一件的准备了，现在也不知道裘安会不会为此苦恼。
	染拢哭得脸颊都酸了，气都顺不过来了，前半辈子流的眼泪都没有这会儿流得多。
	染拢从前是个不爱哭的孩子，因为小时候保姆和胡女士总是教育她说，哭喊是小孩子家家吸引大人注意的一种手段，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染拢一哭她俩就跑得远远的，她每次都只好把眼泪憋回去。久而久之，她就变得不爱哭了。
	可惜，保姆和胡女士不知道，不爱哭和坚强是不挂钩的。你看裘安那么爱哭，却比她坚强百倍万倍。
	被这样的裘安抱着，她就是很想哭，很想放声大哭。
	裘安看她哭得直抽抽，大有过呼吸的趋势，于是换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户口上写的是3月1日，离‘寒冬腊月’好像更远了。”
	“怎么，嗝，会是3月，嗝，1号呢？”
	“我也不知道呀。”
	裘安其实隐约知道的。
	裴春来期待的孩子并不是江焕。所以那个让她受了那么多苦，却得不到回报的日子，她不想记得。
	3月1日，大概是裴春来给她上户口的日子吧，好歹带着一股春天的气息，也不算太坏。
	“那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我的生日是2月13号吗？”
	“嗯？想。”
	“因为当时快要过情人节了，你老是念念叨叨的。我希望你一下就能记住我的生日，而且，我也希望在你之前过生日，这样比较容易准备回礼。”
	染拢一愣，又是一愣，脱离了她的怀抱，直起身来看着裘安。
	半晌才说：“真的假的，这么多讲究啊？”
	“嗯，真的。我就是这么有心机。”
	染拢的眼睛睁大了些，刚想笑，又哭了。
	是啊，她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没点心机傍身，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吧。
	裘安看着她的眼泪才刚止住又扑哧扑哧往外滚，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
	染拢没放过她的小表情，抱怨道：“你怎么还笑我。”
	“嗯，就笑你，小花猫。”
	裘安抽了张纸擦上染拢不成样脸，裹着创口贴的手指拂过她标致的眉眼，颧骨，鼻尖和唇珠。
	染拢的五官被挠得痒痒的，她不住地做着鬼脸来缓解。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然而，没有等到裘安的回答，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吻封住了她的唇。

第87章

	突如其来的吻让染拢的心尖发颤，异样的酸涩感在肢端收缩，最后一寸寸凝聚到小腹之上。
	几乎要被这样的触觉击溃，直到裘安的舌头轻舔她的牙关，她才像第一次学接吻一般，笨拙地张嘴回应她。
	她们很久没有接吻了吗？
	好像也没有过很久。
	可染拢都差点忘记接吻是一件这样令人血脉偾张的事情，她前段时间是如何拒绝裘安的索吻的？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裘安的吻既温柔又急迫，舌头卷进她的嘴里，看似毫无章法地胡搅蛮缠，实则每个细胞都被照顾至酥麻。
	她一手托着染拢的脑袋，一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推。染拢的眼睛没有睁开，却也全身心地给予她信任，放下了防备与抵抗，躺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这个久违的湿吻并不像从前那样香甜。
	因为她们晚上吃了蒜蓉粉丝虾。
	她们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其实有一半都是大蒜香。
	但是没关系，染拢从这菜香中感受到了生活的实感。这又不是她们第一次接吻，不过漫漫人生中平凡的一次，并不需要多么完美。
	但是，但是，等一下，会是最后一次吗？
	不会的，对吗？
	那么，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怎么裘安什么也没说就赶着来亲她？
	那这个吻结束了之后会怎么样？该怎么样？要怎么样？
	裘安要向她表白了吗？还是该她来表白？
	好像也有那种一个吻就默认在一起的情侣吧，可那样听起来也太没有安全感了！
	染拢被胡思乱想分了神，裘安察觉到她回应的动作迟缓了下来，也跟着一起减速，很快分了开。
	染拢怔怔地睁开眼睛。
	糟糕，她好像让这个吻提前结束了，怎么回事，怎么办？
	裘安好像误会她有话要说，她把垂下的发丝掖到耳后，没有坐直身子，保持着接吻的姿势，双手撑在染拢身侧，小腿至小腹都紧紧贴在她身上。
	她的小腿有些凉，肚子倒是烫烫的。
	还有就是，裘安她，好漂亮啊。
	染拢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连眨眼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半张的嘴巴也忘了闭上，就这么看着出了神。
	裘安见她两眼发直，嘴角噙起一抹笑，她伏下身子贴于染拢胸前，放低了视线，再抬眉望进她的眼睛，等着她开口。
	染拢好像把自己架到火上烤了。
	这下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大合适了。
	虽然比起说话，她更想抱着裘安，抱着她亲。
	染拢喉头滚滚，清了清嗓子，小心谨慎地试探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裘安耐心听完她完整的一句话，眉眼弯弯，轻笑出了声。
	是嘲笑吧？是嘲笑吧！
	不就是说了一句电视剧里会出现的台词吗？艺术来源于生活好不好？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裘安把问题抛了回来。
	不对吧，明明她也在讲一些造作的台词，为什么偏偏她讲起来这么合适，这么苏！啊？
	从前染拢听到这样的话会皱眉、捏鼻，然后走开，现在仔细一琢磨，这真是一句不得了的话。
	裘安这样说，就好像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她若说是敌人，今晚就扇巴掌扯头花；说是朋友，今晚就各回各家，各躺各趴；要说是恋人，今晚就……
	总之好像可以任由她摆布，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样。
	所以，标准答案是什么？
	可以直接说是恋人了吗？这样算表白吗？
	怎么连表白都像被裘安赶鸭子上架一样？
	她连这时候都不能掌握主动权吗？裘安想掌控就不能掌控到底吗？
	真是狡猾啊，真是磨人的小妖精……？
	大概是没分出心思来控制脸上的肌肉，裘安看着她小嘴巴嘟起，一会儿往左撅撅，一会儿又往右努努。
	好想一口含住。
	但染拢张了张嘴好像要说话了，裘安只好作罢。
	结果，她沉思斟酌半天，竟蹦出来这么一句：“欸对了，你那晚大半夜的还在外面，是去找了常余情吗？”
	……
	裘安的脸上写满了讶异。
	染拢在这种时候整这一出，实在是很扫人兴致。她自个儿好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把好好的暧昧气氛搞得这样尴尬，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优雅地收回。
	她的染拢什么都很厉害，别扭起来的时候也很厉害。
	裘安往上挪了挪身子，再往染拢的怀里钻了钻，曲起食指弹了弹染拢的鼻子尖尖。
	染拢又是怕又是痒，她眼睛眯起，但没有阻止她。
	好吧，染拢都为她做了那么多，也解释了那么多了。
	公平起见，她也该让染拢知道发生了什么。
	反正染拢都会包容她的，对吧？
	-
	裘安告诉染拢，她没有收到裴春来写那封信。那封告写了江婷死讯的信。
	她在横镇演戏从来没有用过“江焕”这个名字。
	再说了，横镇那么大，裴春来写不清楚地址，哪里又找得到她。
	横镇当年的邮政和快递系统十分混乱，拍摄基地常常接收到大量的粉丝信件和礼物，其中大半是送不到明星本人手里的。
	江婷的死讯是她从一位同镇的朋友那里得知的。
	大半个镇子的人都看着她死了，可裘安仍然抱有侥幸。
	特别是在她攒了点钱，有了固定住所，想给江婷迁坟，却发现那只是个空置的衣冠冢的时候。
	成名之后，江婷的下落，或者说江婷的死依旧是裘安的心结。
	她多次雇人打探江婷可能的去处，可得到的消息都是说江婷早在当年就跳河自尽了。
	没能活下来的人，哪有去处？
	甚至有人问她，“恕我冒昧，您该不会是想找转世投胎的那种去处吧？这个超出我们的业务范围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您推荐一位……”
	裘安听人把话说完了。并且真的去找了那个被推荐的灵媒师。
	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傻，有多走投无路。
	大概是她四处探查的举动被常余情知道了，就此也就被抓住了把柄。
	裘安又把几次和常余情的见面，包括那晚上的“最后通牒”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染拢，染拢听完嘴巴都合不上了。
	“嘶”了半天问裘安：“你真打算和常余情上、上床啊，你就不担心出事吗？那么晚自己一个人跑去见她？既不报警也不跟茜茜报个信，多危险啊！”
	“跑到危险的地方去，既不报警也不报信，某人也好意思说我？”
	“我，我那能一样吗！而且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你那天那么晚还……”
	裘安用手指挠挠染拢的肚子，阻止了她的唠叨，笑着问她：“你很担心我？”
	染拢捉住了她使坏的手，手上一分心，脑子就不转弯，心里话脱口而出：“当然担心了！就算是朋友……”
	不是……
	“咳！”她生硬一转，“是朋友就会担心的啊！”
	裘安好看的眉眼一挑：“只是朋友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你能不能先不要转移话题！”
	染拢的脸涨得通红，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连肚子都在呼噜呼噜地颤抖。
	裘安好心，不逗她了：“我很早就猜到了，常余情说想和我上床，让我随叫随到地陪她约会，并不是真的对我感兴趣，而是在向别人展示她的权力。”
	“展示权力？”
	“是呀，就像很多做生意的大老板，要办些派对仪式之类的，总喜欢砸钱请几个明星去撑场子。联系不上你的那个晚上，她把我叫去酒店，只是为了告诉别人，‘你看，就连这样的人也会被我羞辱，我多厉害’。”
	“可是，她要向谁展示权力啊？前几次还好说，那晚明明都没人在……不对，有人……”
	啊！
	“那天晚上在场的人，是宋宋！天啊！是宋宋啊！”
	染拢恍然大悟，激动得猛猛拍沙发，裘安缩在她怀里，被她的动作震得咯咯直笑。
	“没错，就是宋宋。每次我和她见面的时候宋宋都会在场。一开始我还以为常余情通过宋宋来给我下马威，毕竟宋宋以前是个挺不错的姑娘。可事实却是反过来的，我也想了好久才明白。”
	染拢想了想，说：“那所以，她当时把我带去宋宋的酒吧灌我酒，就只是为了向宋宋示威炫耀？”
	提及这件事，裘安低下头，在染拢看不见的角度里敛起了笑容。
	令人毛骨悚然的厌愤情绪爬上她的眉眼，清冷的目光锐利得似能杀人。她拳头紧握，恨不能此刻亲手将常余情捏死。
	她身下的染拢浑然不知，还自顾自地打趣道：“天呐，我总算是见识到畸形的女同性恋能有多畸形了！”
	乐过之后，染拢的心情也放松了些。刚才因太过紧张而说不出口的话，好像又能说出来了。
	裘安低着脑袋伏在她胸口，一点点心跳的变化大概都能被捕捉到。
	趁着紧张的情绪还没有再度缠上她，染拢猛地吸了好大一口气，决定先说了再说！
	“那、那个，裘安啊，就是，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为一对……嗯，就是……正常的女同性恋？”

第88章

	“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为一对正常的女同性恋？”
	裘安听她的心跳声听得很清楚。
	不仅清楚，甚至称得上吵了。
	特别是在她扭捏着说出了这句稀奇古怪的表白以后，耳朵下的心跳声就从“扑通，扑通”变成了“扑咚咚咚咣咣咣”。
	但话说回来，染拢选择的时机和表白的措辞实在怪得过头，这让裘安怔了一小会儿，才明白染拢原来是在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谈恋爱”。
	裘安觉得自己愣神没多久，大概是染拢太紧张了，紧绷的神经让她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感知。
	在她看来，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长，裘安还是没有回应她。
	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拒绝了？！
	染拢看不到裘安的表情，自然也看不到她已经张开了准备说话的嘴。
	染拢急了，先裘安一步推了推她的脑袋，用响亮的声音掩饰“表白失败”的尴尬：“喂，喂喂喂！你不要说这也是假的忽悠我骗我的吧？”
	裘安没能说出口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推搡和质问打断，她纳了闷地半支起身子抬起头，看向染拢：“什么是假的？我又骗你什么了？”
	“你你先起来！”
	裘安坐直了身子，染拢像条泥鳅一样从她身下溜走，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跑向了主卧。
	看染拢跑去的方向，裘安大概猜到她看到了什么。
	她从沙发上站起，顺手将桌上的首饰盒摆正，跟着染拢走进了卧室。
	走到门口，差点和猴急出来的染拢撞个满怀，她连忙刹车，果然看到染拢的手里多了一条红色围巾。
	染拢把红色围巾往裘安面前一悬，润了润有些哆嗦的嘴唇，结巴道：“就、就是这个啊，这条围巾是我送你的对不对？你把它保存得这么好，还专门为它弄了一个展示柜，不就说明，说明……”
	那是染拢还在当童星的一个冬天。
	染程在横镇拍摄一部古装剧，胡女士带着她去客串了一个小角色。
	那一年，染拢十岁，正值爱跑爱跳，精力旺盛的年纪。
	拍摄基地里的房子很漂亮，到处都围着热热闹闹的剧组，她可喜欢在里边玩儿了。可惜北济的剧组更青睐她，所以她来横镇的机会并不很多。
	好容易才来一次，她当然要里里外外玩个遍。
	横镇很大，胡女士怕她走丢，总让她不要到处乱跑，无聊的话可以和剧组里的孩子们玩。
	可剧组里的那些小演员们，不是死气沉沉讲起话来文绉绉神叨叨的，就是喜欢大吼大叫还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
	他们整天坐在板凳上自说自话吹牛皮，聊不到两句，染拢的屁股就痒兮兮坐不住了。
	大人们都在忙，离该她出场的时间还早的很，趁着胡女士被人带走寒个暄的功夫，染拢就跳上了房顶，溜出了门去。
	横镇很热闹，染拢也爱凑热闹。有剧组在发烤红薯，她就凑过去讨一个；有剧组在拍大合照，她就凑上去比个耶；甚至有工人在修缮城墙，她都要上去抓一把石灰，然后被喝开。
	一路逛一路玩，不知不觉就走了好远，远得忘记了回去的路。
	就在染拢急得陀螺一样晕头转向地问路找路时，她遇到了刚拍完当天的群演戏份，正在各个外拍剧组间打转碰运气的裘安。
	染拢记得，不是裘安主动来帮她的。
	是她先看中了这个长得漂亮可爱，看着亲切温柔的姐姐，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忙，不由分说地拉上了她的衣角。
	当时，染拢的身高还没经历突飞猛涨的阶段，裘安光顾着抬头看大人，没注意脚边来了个小不点儿，差点绊了个狗啃泥。
	裘安踉跄一下，低头发现这小不点儿的羽绒服下穿着件仿古中衣，于是矮着身子问她：“小朋友，你是哪个剧组的？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带你回去？”
	可那个古装剧的剧名太复杂，染拢忘了怎么念，也忘了怎么写，只记得几个剧里角色的名字。
	裘安听得一头雾水，只好牵着小小的染拢，带着她一个剧组一个剧组地找。
	走到一半，染拢的肚子咕噜噜叫唤，裘安就给她买了一笼小笼包，吃得她满脸满手泛起幸福的油光。
	很快，裘安就成了她在横镇时的好朋友。
	也不知道是染拢为了小笼包天天跑去见裘安，还是裘安看染拢天天饿着肚子来，才天天给她买小笼包。
	总之，那个冬天，染拢吃小笼包吃得很开心。
	那小笼包一笼有六个，染拢吃四个，给裘安留两个。
	可裘安每次都默默地打包塞进衣服里，一次也没有见她吃。
	问她，也只说再胖就上不了镜了。
	现在想想，那两个剩下的小笼包，大概是带回去给江婷吃的。
	裘安给染拢买小笼包花了好多钱，却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一条围巾。
	那几天降温降得厉害，染拢见她脖子上空荡荡，衣服也没有添厚两件，冻得手脚哆嗦嘴皮子都不利索。
	于是她摘下了胡女士刚给她买的新围巾，把围巾送给了裘安。
	染拢本来要在横镇待上整整两个星期的，可她有天急急忙忙找到裘安，告诉她剧组的钱不够了，她的戏份被砍掉了好多，明天就要回家了。
	染拢那时候还觉得这个姐姐没有很喜欢她，因为姐姐都没问她要回哪里去，以后还怎么再见面。
	还好那时候的染拢大大方方不扭捏，姐姐沉默，她也牵起姐姐的手告诉她：“我家住在北济，等我长大了要去北济电影学院念书，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我。记住了吗？我会去北济电影学院，就是最最最厉害的那个电影学院。”
	裘安点了点头。
	裘安那个时候还不叫裘安，不过染拢也不大记得当时那个姐姐告诉给她的名字了。
	开朗大方又软萌的染拢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转瞬间，身边一下流转好多人，哪里记得住一段不过一星期的交情。
	裘安就不一样了。
	这是裘安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是她灰扑扑的人生里，焕进的第一束光。
	从收到围巾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思考，该如何将这束光保留下来。
	家里不能放，裘安也不敢把它藏在课桌里。这里孩子们身上的颜色太单调了，兀然出现的红围巾势必引人注目。
	于是她把围巾装进了一个小袋子，藏到了讲台桌的抽屉里。那里放的是老师们的东西，小孩子们不敢乱动。而老师们也互不知道对方放了什么，小袋子藏在那里，非常安全。
	那男人搜出她藏在课桌里的钱的时候，她在心里暗暗松一口气。
	她想，还好，还好那条围巾她藏好了。
	她从家里逃跑的那天，第一时间翻出了藏在讲台桌里的围巾，再拿上课桌里的现金和身份证，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落川。
	她走得那样匆忙，却什么都没落下。
	大概是早就做好了出走的打算，早就预演过千回百回，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围巾一路伴着裘安，漂到了横镇，又漂到了北济，最后落回了染拢手里。
	“不就说明……你其实是不是，可能也许，有一点点……喜欢……我？”染拢好不自信，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只有路过的蚊子能听见。
	“嗯？你说什么？”裘安没听清。
	“还是说……又是我会错意了？你对我的喜欢是把我当成妹妹，不是想谈恋爱的那种……？”
	唉。真是讨厌死了，喜欢还要分那么多种吗？搞得这么复杂，她自认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总把事情往简单处想。
	对她来说，喜欢的反义词就是不喜欢，不喜欢的反义词就是喜欢。
	你看她啊，她不喜欢袁成荫不喜欢遥翎不喜欢侯姐也不喜欢茜茜，就喜欢裘安嘛，喜欢就是喜欢。
	嗯……
	但是，等一下……
	“可是你怎么能一边把我当妹妹，一边又把我当袁成荫的替身，和我上床？”
	裘安被染拢清奇的脑回路逗得乐不可支，她笑疼了肚子，也笑红了染拢的脸。
	“你还笑我！你这个变态！”
	裘安擦去眼角硬生生笑出的眼泪，正色道：“我没有把你当妹妹。”
	染拢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也没有说过我喜欢袁成荫。”
	“这……”
	“还有，我也没有说过，我不想和你成为一对‘正常的女同性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染拢的大脑快要冒烟了，她好像听不懂裘安说的话了，她好像只会脸红了。
	裘安轻笑着，踮起脚尖，搂上了染拢的脖子。
	“你看，说话弯弯绕绕，把自己也绕迷糊了吧。”
	她漂亮的脸蛋一下靠得好近，灼热的气息喷吐在鼻尖，染拢的脊背条件反射地僵直，微微向后仰着身子。
	但是，不管她动作如何，裘安都听见了她如雷的心跳。不用把耳朵贴在胸口也听得见的，染拢的心跳声大到仿佛充盈了整个房间，现在，连墙角的蚊子都能听到了。
	原来她已经这样喜欢裘安了吗？原来喜欢真的会让人变得不自信。
	弯弯绕绕的话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也不敢信。
	所有的证据明明白白指向“我喜欢你”，却仍然装聋作哑，想要被当成傻瓜一样的一个直白解释。
	哪怕裘安轻抬下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她也愣愣地盯着裘安，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个小家伙，亲不明白的吗？
	是她让染拢留下了阴影吗？虽然她从没说过喜欢袁成荫，从没说过把染拢当替身，但她也在心碎的时候默认过。
	她好恶劣啊。
	所以，不怪染拢宁愿把她当成变态，都不愿意相信——
	“我喜欢你。染拢。我爱你。”

第89章

	裘安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像伏击猎物的毒蛇在眨眼间袭来，不等她反应，灵动柔软的信子已悄然闯入，强势地侵占她的口腔，贪婪地掠走她的氧气。
	温软的触感来得那般突然，上一秒还在消化那盛大的喜悦与庆幸，下一秒所有的心绪悉数化作了春水盈盈。
	她的耳朵好像不太好用了，本在胸腔里轰然作响的心跳声一下消匿无踪迹，还有空调的呼呼声，窗外的鸟鸣，统统都听不见了。
	她的全世界，只剩下裘安。
	她听见裘安的气息涌动，听见唇齿间暧昧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真切，格外催情。
	裘安的身子覆在她身上，一点一点交付给她，很快就将全身的重量都倾了过来。
	染拢被她压得后仰，不得不连连后退来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姿态。
	忽然，她嘴上一空，恋恋不舍地朝前追去，却怎么也够不到。
	染拢略带委屈地睁眼，看到裘安依然神色温和地瞧着她，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更深沉的渴望。
	这次的渴望和以往的有些许不同，此时的染拢还没能察觉。
	裘安湿润的唇瓣轻启，似安慰又似命令地说：“放松。”
	明明滴酒未沾，染拢却好似被这两个字灌醉蛊惑。她的双腿触到了床边，腰肢忽而一软，身子便沉沉跌到了松软的床上。
	胸口的温度降了几分，她才发现裘安没有跟着她一起跌倒下来，而她竟然也没有抱着裘安……原来染拢太过紧张，漫长的亲吻里，她的手上始终紧紧攥着那条红色围巾。
	裘安的双手撑在她身侧，她俯视了染拢几秒，随后视线下移，落在了那条正起着安抚巾作用的围巾上。
	裘安眼神复杂，一面在为染拢抱着围巾不抱她而吃醋，一面又在为染拢出了汗的手抓了她精心保存的围巾而心疼。
	染拢读出了后者，所以她有点尴尬地递出了围巾：“呃……围巾还你？”
	没想到裘安接过了围巾，随意往床头一丢，也不管它落没落地，细细密密的吻又落了下来。
	落在染拢洗得干干净净的耳朵上，落在她透红的脸颊上，落在她优越的下颌骨上，还有她轻颤着的喉咙上。
	衬衫的纽扣被轻易地解开，染拢贪凉，里头只穿了一件胸衣。
	裘安将衬衫剥下，轻轻抚摸着她奶油质地的肌肤。她手指微凉，激得染拢的身子一阵阵颤栗。
	只着胸衣的染拢有些别扭，眼睛定定地追随着裘安的手指。
	她不是没在裘安面前脱过衣服，只是没在裘安之前脱过衣服。裘安到现在还穿戴整齐，而她却没了上衣，这样的错位感让她警惕万分。
	就在裘安吻着她的锁骨，膝盖挤进她双腿之间，手指勾上胸衣背扣之时，染拢突然喊她：“裘、裘安！等一下！”
	裘安停下了动作，居高临下地望着染拢，她眼光似水，却有种说不出的强势。
	“怎么了宝贝？”她说。
	染拢被这一声甜腻的称呼喊得鸡皮疙瘩爬满了手臂，她的两只手鸡爪子似的缩到胸前，没了安抚巾把玩，只好左手抠右手，右手掐左手。
	她不敢直视裘安，眼神飘忽语气弱弱：“你今晚……要在上面吗？”
	染拢害羞闪躲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就想调戏。裘安偏过头抓住她的视线，问她：“不可以吗？”
	染拢又偏过了头：“也不是，就是……”
	裘安伸手捧住了她脸颊，固定住了她不安分的脑袋，却不小心给染拢递上了一个破绽。
	光滑的肌肤摩挲间，有一抹粗糙的质感让她实在无法忽视。
	她视线一扫，很容易就看到了包裹在裘安右手食指上的创口贴。
	“你手指受伤了。”
	“我还有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
	裘安伸出左手在她眼前晃晃，姿势寻常，却看得染拢小腹发涨。
	“那不是你的惯用手！”她找的借口越来越站不住脚。
	裘安听了眉头一扬，轻佻问道：“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不是，你……”
	“用右手也不是不行。食指受伤了，还有中指，无名指，小……”
	“等下等下……”
	“甚至不用手也可以。”
	“停停停！太快了！车速太快了！”
	染拢脑海里某根信念突然绷断，她认识的裘安该是这样面不改色地口吐狂言的人吗？
	裘安疑惑问：“快吗？我们不是还没发车吗？”
	染拢难以置信地看着裘安。
	这女人明明前段时间还连“v我50”是什么梗都不知道，今天竟然如此熟练地黄梗黄用？！
	裘安看着她的震惊模样，忽然脸色一变，愁容满面地问她：“对不起，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说着她眼睛一眨，晶莹的泪水蓄在眼眶，眼看着就要打下来。
	很急，女朋友是个影后戏多又会演怎么办？
	“女朋友”三个字从念头落至心尖，令大脑愉悦的激素疯狂释放，染拢的尴尬感消落，抱着裘安的腰将她反压到身下，吻去了她眼眶里的泪。
	她温声说：“喜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说完，伸手牵上了裘安的衣角，作势要脱，却被她一把捉住制止了动作。
	“怎么了？”染拢也想像裘安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叫她“宝贝”，可话到嘴边，嘴角突发痉挛，只好憋了回去。
	“不是说好了今晚我在上面吗？”
	染拢满头问号：“什么时候说好了？”
	“你说……‘喜欢’。”
	染拢：“？”
	且不说喜欢和答应是两码事，她刚刚说喜欢的，难道不是满嘴“污言秽语”的裘安吗？什么时候被偷换概念成要在上面的裘安了？
	怎么，这两个人是一体同心的吗？
	完了好像还真是。
	染拢纠结的当头，迟迟等不到回应的裘安眼眶又红了。
	染拢举白旗投降：“好了好了你别演了。这样吧，我先去洗个澡，然后你也去洗一下。等我们都捯饬干净再商量这事好不好？”
	“你嫌我不干净了？”
	“你再曲解我的话，我现在就回家了！”
	裘安轻轻笑，见染拢发恼，也不再逗她，点头答应，再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染拢愣一下，忽然松开松开了怀抱，噌一下钻进了主卧的浴室，也不管这是不是她的主卧。
	等到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才再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震得心口发麻又发酸。
	刚才的那个吻，算是她们确定了恋爱关系后的第一个吻吧？
	那么动情，那么投入，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表达爱意，不用再偷偷摸摸，藏着掖着。
	她甚至还能感受爱意。
	欣喜来得后知后觉，染拢对着镜子一照，才发现自己润红的脸上藏不住笑意。
	镜子一角被一个小瓶子挡住了。那小瓶子看着眼熟，染拢拿起一看，才想着这是她当年用的身体乳的同款。
	染拢这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裘安疯狂迷恋这个香味，是因为喜欢她。原来裘安当年偷偷用她的身体乳，也是因为想保留她的味道。
	天呐。染拢惊讶。原来她的钝感力堪比直女吗？！
	她竟然一直以为裘安是买不起才偷她的！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误会啊哈哈……
	她从头到尾，竟没有一次看清过裘安……
	所以，裘安喜欢的人，也从头到尾都是她。
	所以裘安来北济，进济影，也都是为了她来的对吧？
	袁成荫什么的，不过只是个幌子。亏她之前还吃了那么多的醋，亏她之前还难过了那么久，都没能好好享受那些接吻，那些亲密……
	又有异样的感觉袭来，染拢想制止，反倒弄得更糟了。
	其实在刚才接吻的时候，被裘安压着的时候，就已初现端倪。
	而裘安吻她的鼻尖的那一下，更让她无法自已。
	所以她逃跑了，想要洗洗澡，清理干净些。
	这么狼狈的模样，要是被裘安看到了，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染拢往浴室门口看了看，裘安好像不在卧室里了，大概是洗澡去了吧。
	收回了做贼般的眼神，她红着脸解开了拉链探查情况。
	果然不容乐观，一层层衣料，都被染得更深了一度。简直不忍直视。
	怎么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裘安的，还要更糟糕一点？
	说起来，如果裘安很早就喜欢上她了，那之前借着剧本的名义，和她接吻，和她上床，原来都是她的诡计吗？
	所以裘安故意穿着松垮的浴袍，故意借她的浴室洗澡，故意不穿……
	都是为了勾引她吗？
	裘安怎么，这么有心机啊？
	还有哦，裘安勾引她的手段可多了，不仅做这些行动给她看，甚至还故意把要自己继续的事告诉她……
	好色啊，裘安。
	可是，好有感觉啊，怎么办？
	镜中人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紊乱。
	明明裘安不在场，光是想着她的事，就已经让染拢的身体不堪负荷。
	她清晰地感觉到水珠再次不受控地，一滴又一滴地往下落。
	房门突然被打开，冷气和裘安的声音兀地传了进来：“我帮你拿了干净的浴巾和睡衣……”
	声音戛然而止，裘安看到染拢在吃力地提裤子。
	这条牛仔裤买小了一码，有一点点紧，当初买了懒得换将就穿了，现在看来是可以直接丢掉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裘安问她。
	裤子已经穿上了，染拢明明可以说她刚脱了裤子要洗澡，甚至质问裘安为什么要问这么没礼貌的问题。可她的大脑好像和牛仔裤一起卡了一下，又变得不顺溜了。
	“你看花眼了，我什么都没干。”
	她竟然说。
	“你不要自己弄，让我来。”
	裘安竟然说。

第90章

	染拢抱着手臂挡在胸前，如临大敌般连连后退。
	她装傻问裘安：“你要弄什么？”
	“你刚才在弄什么，我就弄什么。”
	裘安说着，把干净的浴巾睡衣放到架子上，空着双手一步一步逼近染拢。
	没退几步，染拢的后背就抵到了大理石墙面。她退无可退，一脚迈入身旁的嵌入式浴缸，没想到裘安也跟着一起跨了进来。
	染拢被逼到了角落，这下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她提高了音量撞着胆子质问裘安，声带却止不住地哆嗦：“你你你进来干什么？”
	裘安平静反问：“我不能进来吗？”
	染拢赌一把她反应迅速，裘安定只看到了提裤子的动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嘴硬道：“可是我、我刚才什么都没弄呀！”
	“什么都没弄吗？那你手上这亮晶晶的是什么？”
	裘安牵住了她护在胸前的手，一拉，一抬，包裹着纤长食指的汁.液便无处遁形，在浴室的冷光灯下晶莹闪亮，像是贪吃的小熊偷挖了一指头的蜂蜜，不过她可不准备往嘴里放。
	“这！这是……”
	染拢红着脸抽出了手指试图甩干并狡辩，可证据确凿，眼下找不到更体面的借口，她总不能说这是口水吧！
	染拢“这”了半天没解释出个所以然，裘安也像是失了耐心，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还顺势扣紧到了墙上。
	她双眼里写着明明白白的欲望，毫无保留地渡进染拢的眼睛：
	“我预定过的，不许偷跑。”
	说完，她强势的吻再度落下，染拢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她的进犯。
	浴室四周坚固的棱角多，染拢不想裘安磕到碰到，只好任由她摆弄着自己。
	当然这是染拢自我安慰的版本，事实上她也努力尝试地挣脱了两下，没挣开。
	差点忘了，裘安的力气比她大得多。
	胸衣被解下，几近湿透的牛仔裤也被褪下。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其实是因为，她的内心并不想挣扎。
	裘安的吻强势但轻柔，紧锁手腕的动作像是安抚。
	就连解开她的衣扣时还礼貌地问：“可以吗？我要解开了哦？”
	无微不至近乎像是在照顾，她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染拢其实也想嘴硬拖延一下的，不是都说好了大家洗完澡再商议的吗？备战时期她想干什么是她的自由吧？说什么预定不预定，偷跑不偷跑的骚话呢……
	可她却听见自己言不由衷地说着：“嗯~可以，哼嗯~好……”
	然后最后一件蔽体的小裤子也被剥落。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坦诚地面对裘安，面前裘安灼灼的目光。
	羞涩感袭来，压得染拢几乎喘不上气。
	她小小声地提出了个诉求：“那个，可以关灯吗？”
	后知后觉，原来裘安次次要关灯，不是在搞什么替身文学，都是因为不想这样被她尽收眼底。
	灯光照耀下，她的每寸肌肤、每粒毛孔、每块磕磕碰碰的小伤疤都清晰可见。染拢甚至能感受到，她丰腴的脂肪随着每一次心跳在轻轻颤动……
	所以染拢不敢呼吸，想尽可能减小她身体的起伏，好像这样就能躲开裘安的目光似的。
	灯光冷白，却像被炙烤一般焦灼。
	而且，裘安剥光了她，她自己却穿戴齐整，这感觉就像……
	就像她是仅剩本能在寻找欢愉的低级动物，而裘安是高高在上文明开化的人类，正在训育她，调教她……
	不是……她怎么能作这么羞耻的联想……
	不知道裘安从前在要求关灯的那几秒里想的是什么，也许和她想到的一样吗？毕竟那时的她看起来也像一只不敢大幅呼吸的、楚楚可怜的待宰小鹿，那裘安现在看她，又觉得她像什么呢？
	“小染，你好漂亮，好完美。”
	可恶啊，她竟然这样说……
	裘安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溢美之词就像屠夫磨刀时发出的声响……
	身后的墙壁冷冰冰，秋天的空气凉飕飕的，染拢忍不住想抱着自己往角落里缩。
	裘安用身体挡开了她护往胸前的手，双手环过染拢的腰，将她紧紧搂抱在了怀里。
	裘安的体温偏低，但比起大理石，简直算得上滚烫。
	染拢遵循着本能回抱了裘安，柔软的身体贴上裘安的，毛发却意外地遭到了衣料的刮蹭，牵动了最细嫩的肌肤，细密的牵扯感在小腹蔓延开来。
	“哼，嗯……”
	不自觉地轻吟出声，她眼眶微热，羞耻得几乎想哭。
	“放松点，别怕。”
	裘安一手安抚着染拢，一手调节好了水温。
	温和的水流自花洒浇灌而下，适宜的温度缓解了染拢的紧张，她僵直的脊背逐渐松懈。
	裘安就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的。
	“小染乖，没事的。”
	裘安柔着嗓音，轻哄着因紧张而颤栗，两膝死死地抵在一起的染拢。
	她才不是什么低级动物……裘安才是衣冠楚楚的禽兽！
	哪有、哪有第一次就在这种地方的……可以到软软的床上去吗？可以给她来条被子吗？墙壁好冰，浴缸也好冰，防滑纹路蹭得她的脚底好痒，被裘安碰着的地方也好痒……
	要是她开口的话，裘安一定会准许她回到床上去吧？
	可是，都这样了，她不想扫了裘安的兴致。
	而且好像在浴室也不是不行，好像也很刺激，确实很有感觉……
	但膝盖就是张不开，也不是染拢害羞忤逆，只是真的……
	“痒……”
	染拢曾经不明白为什么碰一下裘安的肚脐眼，她就会痒个半天。
	现在她明白了，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了。
	别说肚脐眼了，就算现在裘安只是摸一下她的脸颊，她的手背，她的肩膀，她都有理由发痒，痒到眼尾泛红，好像要掉眼泪……
	明明她自己弄的时候都不会这样的……
	原来她自己弄，和被裘安弄，差别竟然这样大的吗？
	她本来想先行体验一下，不要到实战的时候表现得不自然；还想在那之后在上网查一下，该是什么样的体验，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好让裘安不要笑话她是个菜鸟。
	可裘安竟然就那样闯进来，还直接，就在浴室里开始了……
	她听到裘安安慰她：“忍一忍，很快就不痒了，听话。”
	染拢遵循着裘安的话，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每张开不及毫米，又紧紧拢上。她没有在作怪，完全是条件反射，根本无法控制……
	裘安第一次做的时候，那么配合她，她现在这样，会不会惹裘安不开心啊？
	可是裘安好像不会对她生气。
	可是她又听到裘安说：“小染，硌疼我了。”
	所以染拢立刻又努力了一次。
	她想咬着嘴唇靠疼痛克服，可牙齿落下，却没能咬到嘴唇。
	裘安的手指适时地抵在了她的双唇之间，制止了这一自我伤害的行为。
	她又听到裘安说：“没关系，弄疼我也没关系，但是别弄疼你自己。”
	她都还没发表意见呢，那手指就启开她的牙关探了进来，压住了她早已发软的舌头，彻底闭了她的麦。
	“唔，唔唔唔……”
	现在她只能这样说话了。
	裘安的手指并没有乖乖地待在染拢的舌头上，不安分地上下抚弄，在她的嘴里拼命寻找存在感。
	就在染拢还在揣测这个调戏动作是出于何意时，夹在下方的手忽然很顺利地紧紧附着了上来。
	原来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啊……
	裘安做这事也这样聪明啊……
	痒意被另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妙感觉取代，趁着染拢失神的片刻，裘安的抬腿顶到了后墙上，隔开了染拢的膝盖。
	这样一来，她就再不能防备，再不能拒绝了……
	双管齐下地逗弄着，染拢的目光很快失了焦。
	嘴不能合拢，吞咽动作也好似被封锁，晶莹的银丝顺着嘴角滑落，很快变成倾盆大雨。
	还有一张嘴也是如此。
	好在有花洒勤勤恳恳地浇灌，不至于让她的狼狈太过显眼。
	放在嘴里的手指完成了任务，很快撤了出去，转而抚上了她的脊背。
	染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支撑身体的力气逐渐被抽走。
	直到最后，她已经感受不到踩在地面上的实感了。可她的身体却稳稳当当地靠在墙面上，一点跌落的迹象都没有。
	原来不用她上网查攻略，也不用她费心配合，裘安会把一切都打点好。
	一阵无法抑制的颤栗席卷全身，脑海一片空白，只剩本能在回应。巨量的多巴胺释放，身与心的愉.悦在同一时刻登至顶峰，飘然而起。
	结束以后，染拢攀着裘安的背，趴在她肩头重重喘着气。
	裘安关闭了花洒，慢慢放低了她的身子，和她一同坐进了浴缸。
	从来都不知道被做这种事竟然这样消耗体力，就连学生时期一口气跑八百米甚至一千五百米都没有这样累过。
	精疲力竭的染拢哑着嗓音说：“我想喝水。”
	“我去帮你拿，你躺着休息一会儿。”
	看着裘安离开的背影，染拢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酸涩感，她有些无助地捂住了脸。
	搞什么啊，裘安怎么这么会啊？
	谁家新手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啊？
	这天地宇宙间还有没有守恒定律了？
	怎么演戏是她更厉害，赚钱也她厉害，当受她厉害，当攻还是她厉害啊？
	这不是搞得她好像一无是处了吗？
	裘安给染拢拿来了苏打水，染拢一口气吨吨吨了半瓶下去。
	她抬头对上裘安俯视的眼神和似笑非笑的嘴角，默默地合上了双腿并再次羞红了脸。
	“还没看够啊！你先出去好不好？等我把澡洗完，还有你自己也赶紧去洗个澡吧，全身都湿透了也不怕感冒。”
	“那正好。”裘安说。
	“正好什么啊？”染拢害怕地抱紧双腿往浴缸角落里缩了缩。
	“正好我们一起泡个澡吧，机会难得。”
	“一起泡……”
	“不可以吗？茜茜之前送了我一盒浴盐，刚好可以拿来试试。”
	裘安说得很正经，可她湿哒哒却没一处慷慨的穿着显得很诡异。
	“那一起泡澡，你会脱衣服的吧？”
	“嗯，当然会。”
	裘安说完，双手交叉拎着衣角，不等染拢反应过来就掀了上衣。
	“欸！欸！”染拢盯着她白瓷般完美的小腹尖叫出声，“我还没同意呢！你动作这么快干什么？！”
	“还是不可以吗？好吧。”说着就要把湿透的打底衫再套回去。
	染拢一把扯住了她冰凉的打底衫，看着裘安脸上藏不住的惊喜表情，无奈道：“好了好了，一起泡就是了。”
	真是败给你了。

第91章

	裘安一边给浴缸放了水，一边旁若无人地解衣服。
	一件一件脱得那样自然，搞得染拢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看吧，不就辜负了裘安的信任？那不看吧，又好像亏得慌。
	所以她选择偷偷摸摸地看，看一眼裘安，看一眼天花板。
	“你在偷看我吗？”
	“……很明显吗？”
	“就差把‘我在偷看’几个字写脸上了。”
	“……不好意思，我不看了。”
	“没关系，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鼻腔一热，染拢匆忙捂着鼻子高仰起头。
	不是又流鼻血了吧？
	曾经因为不小心摸到了裘安的口口而流的鼻血，现在仅仅因为“女朋友”这三个字又要流出来。
	能不能有点出息？
	还好只是虚晃一枪，鼻子终于争气了一回，没把裘安干净的浴缸搞得血糊淋剌的。
	等染拢放下心来，发现裘安已经走进了浴缸，并且挤到了她身后并不宽敞的位置。
	“怎么挤到这儿来？”
	“因为我想抱着你。”
	话音刚落，裘安伸手一捞将染拢抱进怀里。
	微凉的手指沿着她的腰际缓缓勾勒，抚过她若隐若现应该在日渐成型的马甲线，再一路向上，徘徊在起伏山脉的边缘。
	裘安的手法很温柔，轻轻捧起，徐徐揉捏，像在照顾一只胆怯怕人的雏鸟。
	不过这雏鸟挺没出息的，很快卸下了心防认贼作妈，还傲立起了玲珑的小脑袋，聒噪地乞求更多的抚爱。
	裘安的慷慨回应让染拢不由自主地发颤，身子本能地向后倚去，寻求更紧密的温暖与倚靠。
	嘴角兜不住闷哼声，染拢费尽心思也不能控制，声音颇有欲拒还迎的媚态：“还、还要再来吗？”
	“嗯，还要。可以吗？”
	“可……可以。”迎迎迎迎。
	放进浴缸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位置尴尬得恰到好处，一浪又一浪地拍打向丛林，挠得染拢饥痒难耐，强烈地怀念起裘安的抚慰。
	得到应许的裘安适时地赶来了。
	本以为在水下的裘安会更温柔一些，可兴许是刚被开发了一次敏感得多，才刚触及染拢就后悔答应了。
	裘安的手翻搅着水流，浪花拍打在岸上的声音激响得令人发指。
	耳朵被这声响弄至红透，却被使坏的人当作成熟的果子一口含进了嘴里。
	“等一下，慢点，慢一点……”
	染拢在迷乱中求饶，想着等水位上涨些再继续，至少等到密林全部浸入水里，别发出这臊人的声音……
	裘安嘴上顺从着答应，可手上的速度却一点没减，反倒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软舌卷上耳廓的瞬间，染拢像淹死前一刻猛烈挣扎的鱼，胸腹高高挺起，又重重落回。起伏的动作让水花四溅，人造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风雨。
	“好快哦。”裘安在她耳边轻声调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刚有恢复趋势的脸颊上，绯色又加重了几分，染拢用手舀起一把水泼向裘安，裘安也不抬手挡，漂亮的脸蛋满满当当接住了每粒水珠。
	“啊！”染拢突然叫道，“这水都被我弄脏了。”
	裘安看着她吃吃地笑起来，半晌，染拢才惊觉自己说了一句多羞耻的话！
	裘安安慰她：“没关系呀，再洗一次就好了。”
	染拢默默把耳朵捂了起来，她实在是听不得什么“再”、“一次”、“就好”这样的字眼了。
	裘安掰开了她的手臂强制她听：“不想再来了吗？”
	“你很恶劣欸！”
	染拢嗔她，但也没说不想。
	“很恶劣吗？某人做过的可比我恶劣得多吧？”
	染拢想起了从前那些没轻没重的夜晚，心虚着说：“也还好吧？”
	向来由着她的裘安却反驳：“不好哦，我可都记着呢。”
	染拢有端联想起，裘安曾记录了她们各自主动提出上床的次数，那不会详细到连每晚几次都记着了吧？
	至于这么变态吗？
	被大众叫做“高原雪莲”的女人，私底下在备忘录里写这种东西？
	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太恶俗了？
	染拢当然明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个道理，但，没人告诉她，做这种事也要还的啊？
	染拢幽幽看着裘安一眼，裘安笑着回望她。
	明明是温婉动人的笑容，却生生把染拢的脊背笑凉了。
	她说：“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你连着弄了两次，今晚该轮到我了。”
	“不是说不要斤斤计较吗？怎么有‘轮到你’的说法？”
	“……”
	“小染你表现得这么好，我很喜欢，喜欢得要命，该怎么办呢？”
	“……”
	“你就让一让我嘛，好不好？”
	“……”
	昏过去前一秒，染拢悟出了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一个道理。
	人一旦心软就要腿软。
	所以宁愿腿软也不要心软。
	啊不是……
	染拢实在是累坏了。连夜长途奔波回来，费心费力地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还如此激烈地运动了好几回，她没能清醒地熬过裘安旺盛的兴致，在最后一次撒欢过后，疲惫地睡倒在了裘安怀里。
	裘安心疼地吻了吻她眼下的乌青，帮她擦干了身子再穿好了衣服后才想起——浴盐忘记放了。
	今晚的她实在太需要染拢了。好在染拢也足够热情，不用如何哄骗也全身心迎合着她。
	任她予取予求的模样实在动人，一不小心就耗光了她的体力。
	抱着染拢回到床上，在她舒展的眉心落下轻轻一吻后，裘安关掉了灯，转身离开了卧室。
	-
	染拢睡了很舒坦的一觉，其间打起了轻鼾也浑然不觉。
	直到半夜□□渴的身体唤醒，染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依稀记起睡过去前发生的事，胆颤心惊地四下摸摸，发现真丝睡衣端正贴身，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才松了口气又四下摸摸，左边右边都没能够到熟悉的温度。
	染拢倒吸了口凉气，在黑暗中猛地惊坐起，怔了好半天才发觉裘安真的不在房间里。除开自己躺着的地方，床单冰冰凉凉，看起来已经离开好一阵了。
	“裘安？”
	她轻喊一声，并没有人奇迹般地出现来回应她。
	这大半夜的，裘安不和她一起睡觉，到哪里去了？
	总不能还去见常余情吧？又要赶一早的工作吗？
	难道是……后悔了？
	突如其来的患得患失让染拢胸口发闷，她翻身下床，双腿却在落地的瞬间软了下去。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扶住了床头柜，大有一头栽倒在地的架势。
	越是如此，染拢心里就越是庆幸。
	事后的实感如此强烈，至少证明了醒前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梦。
	她相信裘安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
	尽管染拢承认，今晚的裘安给了她很大的惊喜，她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等着她发掘。
	但绝对不包括不告而别。
	裘安不是这样的人，一定不是的。
	即便再三安慰自己，染拢扶着墙壁往外走的脚步依然慌乱。
	直到打开房门，一眼看见客厅柔和的暖色小灯照耀，裘安静静地躺在其中时，染拢才彻底放下了心来。
	裘安伏在沙发上，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染拢轻着手脚走到她身边，看见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江婷的项链。
	沙发上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晶莹眼泪，染拢一摸，发现她眼角湿润，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泪水在向外淌。
	裘安连梦里都在哭。
	原来裘安这样难过。
	她今晚一次又一次地拥紧她，也是为了缓解这汹涌的悲伤情绪吧。
	裘安听她讲述在落川镇发生的事时，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现在想想，原来都是在隐忍在克制。
	她应该更早一点察觉出来的。
	她应该做得更谨慎的。
	常余情给了裘安一个虚假的希望，就这样被她轻易地戳破，结痂的伤口被鲜血淋漓地揭开，她甚至没有问裘安愿不愿意听。
	她去之临的决定那样突然，也没有问过裘安同不同意。
	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的，如果她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她应该问袁成荫，问遥翎，问侯姐，甚至问问胡女士……她至少也应该和茜茜商量一下的，那样至少不会让裘安找她找得那样心焦，至少能给裘安一点接受的时间，或者是……一点犹豫的时间。
	自责间，染拢看到裘安的双唇微启，似在呢喃着什么。
	她低下头，把耳朵凑到裘安的嘴边，凝神倾听。
	“小染、染拢……”
	裘安眉头紧拧，她在漆黑深邃的梦魇里，一遍又一遍，念着染拢的名字。
	“裘安。”
	染拢起初不想吵醒她，此刻却也忍不住拥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将她坚硬盔甲下的脆弱灵魂揽进怀抱。
	她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但本不必走得这样久的。
	如果她能早一点给裘安信任就好了。
	两年前，三年前，不，最好是在六年前。如果六年前，她就认出裘安是当年那个带她寻路，给她买小笼包吃的姐姐就好了。
	染拢的动作唤醒了裘安。连一刻都没怀疑，她就紧紧回抱住了染拢。
	“小染……是你吗？”
	“是我，裘安，我在，我在这里。”
	染拢说不出什么“没事了”、“都过去了”之类的话。仅仅只是在旁窥探了一眼便沉重得几近窒息，无法感同身受的，又如何劝人放下？
	染拢只能更紧地拥住她，吻她的耳廓，吻她的发丝，好让她感受自己的存在。
	愚笨的她愚笨地开口：“对不起裘安，我，我很笨，又很莽撞，经常把事情搞砸……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但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对的，才是好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后悔了的话，随时都、都可以跟我说，我会答应你。”
	裘安眉头轻蹙，满脸疑惑，聪明的她好像也有听不明白话的时候。
	她问染拢：“什么意思？我会后悔什么？”
	“后悔……后悔和我在一起……”染拢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我知道了。”
	嗯？

第92章

	“嗯，我知道了。”
	裘安把项链放回盒子，起身走回了卧室。路过床头时，又拿起了先前被随手丢放在此的围巾，连同首饰盒一起安放到了衣帽间的展示柜格里。
	染拢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一路默不作声。
	她有点点委屈。她以为裘安不会答应她的，她还以为裘安会怪她刚在一起就说什么要后悔要分手的话，结果裘安竟然就这么淡淡地应下了。
	染拢本以为自己会跳起来抱怨裘安，质问她说你怎么能这么说。
	可她没有，自卑感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裘安放好了围巾和首饰盒，走出来对坐在床边的染拢说：“你怎么还坐着？”
	“什么意思？我，现在就该走了吗？”
	她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裘安捧起了染拢拧得皱巴巴的脸，拇指轻轻摩挲揉开这纹路：“我想说的是，你不是应该跳起来呵斥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吗？”
	“……”
	“好了，逗你的。”裘安凑近了染拢的脸，在她嘴角落下一吻，“你在我眼里是最最最聪明的，不许再说自己笨了。”
	“真的吗？”
	“当然了。你看，我藏了这么久、瞒过了那么多人的秘密，不是只有你猜出来了吗？你一点都不笨。要不是你告诉我真相，我现在还被常余情骗得团团转呢。”
	染拢的鼻子有些发酸，她扶着裘安的腰让她转过了身，再将她圈进了怀里。
	透过裘安的肩头，染拢抬眉一看，视线直直穿进衣帽间，恰好就能落于挂在正中的红围巾。现在还多了一个首饰盒。
	染拢终于明白了。
	将衣帽间改用玻璃门、将灯光的开关设置在外，都是为了在外面也能随时看见那条红色围巾。
	原来裘安有这么需要她。
	她明知道那番话是在撒娇，甚至可能伤害到裘安，为什么还要那么说呢？
	“对不起，裘安。”染拢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明明你在难过，我还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要你哄。”
	裘安握住了染拢的手腕，摇了摇头说：“是我该道歉才对。这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一晚，也是你的第一次，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才对。对不起，我太胆小，有那么多秘密瞒着你。以后不会这样了，你想知道什么，只要开口问，我都会说。”
	“嗯，你真好，宝、宝、宝……宝贝！”
	一个简单的称呼被说得似破罐子破摔杯为号，染拢烧红了脸，裘安也笑红了脸。
	她反手摸了摸染拢的脑袋，又亲了亲她的脸，温柔道：“没关系，不用勉强，慢慢来吧。”
	“嗯。因为我们来日方长，对吗？”
	“对。”
	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大中午，染拢才终于睡饱，睁开了眼睛。
	左侧心口氲着一团热气，比她小时候抱过的所有毛绒玩具都要暖和。
	裘安果然没有离开，枕着她的肩头，窝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香。
	裘安的双手叠放在她的腰侧，捂了一晚上早已不显寒凉。她秀发披散，乱而有序地缠着染拢，像代替了双手在拥抱她。
	裘安真的成了她的女朋友了。
	她们现在，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占有，可以光明正大地发日常琐事的，最亲密的关系。
	可以不用为接吻和上床找借口，不用担心被当成替身，更重要的是，可以坦诚地对她说“爱你”，还可以随时随地叫她宝贝、宝宝、安安、亲爱的、小猪猪，还有老、老婆？
	可以吗？她们会结婚吗？会举办婚礼吗？叫侯姐来当伴娘是不是显得她没朋友？她有点点不想请袁成荫，会显得她小心眼吗？还有胡女士，会把她赶出门还是感谢她让安安终于成了自己的女儿了？
	嗯……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反正不管怎样，无论染拢意识到裘安是她的女朋友这件事多少回，心里就像中了彩票一样欣喜得透不过气。
	她索性屏住了呼吸，轻轻在裘安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预想中的奶油质地没有袭来，反倒像是亲在了一层塑料厚膜上。
	染拢疑惑，裘安的额头看起来很完美，所以她舔了舔嘴唇，果然发现上面覆着一层死皮。
	原来昨天半夜她渴醒了想喝水，结果说了半天话给忘了。
	裘安在清晨将醒的时候总是会做很多的噩梦，今天也没例外。
	今早的梦里，有条尖嘴金枪鱼扭着肥厚的身躯跃出水面，迎面朝她袭来。染拢一把将她护到身后，还对她说“宝贝别怕我保护你”。可下一秒，染拢转身，她的嘴却突然变成了金枪鱼一样厚长的吻部，朝着她额头狠狠撞了一下。
	裘安额头一凉，很快被吓醒。
	染拢看到裘安猛地睁眼也吓了一跳，她停下了抠着死皮的手问裘安：“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嗯，梦到……有只金枪鱼撞了我的额头。”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梦呀？别怕了，我们在房间里，没有金枪鱼会赶来撞你的。”
	染拢说完揉了揉裘安的额头，又轻轻吻了上去。
	奇怪的触感再一次在两人间蔓延开来，她们同时意识到了梦里的金枪鱼到底是什么玩意。
	染拢尴尬：“呃，我去喝点水。”
	裘安先她一步起身：“我去帮你拿吧。”
	“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了。”
	裘安古怪地看了染拢一眼，问她：“你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我知道水在哪。”
	染拢挪到床边，还没下床就感到一阵腰酸腿软。她脸上一红，不动声色地逞强着，没想到，屁股才刚抬起两公分就跌到了地上。
	裘安一脸担忧地赶来看，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她压根没藏！
	染拢恼羞成怒：“不许笑我！”
	“好好好不笑你，先坐着缓缓吧。”
	被裘安搀扶回床上，染拢的目光稍显呆滞。
	很奇怪啊，以前她放纵的时候，也没见裘安腿软成这样过啊？不仅不腿软，还能起个大早帮她搞一通卫生……？
	她们的身体素质差异这样大？还是说是她技术不过关啊？
	裘安她……不会在演吧？
	看来得加紧锻炼了……无论哪方面都是。
	思忖间，裘安已经拿了苏打水和一支润唇膏回来了。
	染拢扶着墙下了地在做复健，看到裘安手里的苏打水差点又腿一软跪下去。
	昨晚做了一次之后她以为结束了，就是喝了这么半瓶苏打水解渴，然后裘安就变本加厉，刚补好的水又全都流出去了……
	裘安捕捉到了她表情上的变化，问她：“不想喝苏打水吗？家里还有矿泉水和橙汁，或者你想喝咖啡？还是磨点豆浆？”
	“呃，别麻烦了，苏打水就行了。”
	猛地听到这么多水，染拢感觉某处又共鸣般地水润起来。
	活了二十四年，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需求有这样大。昨晚都被做晕过去了，今早腿软得都走不动道了，竟然还想要？
	简直不知廉耻！
	染拢喝完了水，又擦了润唇膏。
	把唇膏递回去时，她说：“你也涂一点吧，秋冬天天气干燥。”
	“好。”裘安答应，却利落地合上了唇膏盖子。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染拢慌张问：“不是要涂唇膏吗？”
	“嗯，但是我想涂你的。”
	裘安把染拢吻回了床上，刚擦上的唇膏瞬间被夺去了大半，还被蹭到了根本不需要滋润的下巴、脖子和锁骨上……
	染拢很想用肚子饿了来当借口，但大概是昨晚吃得太饱了，肚子没报警，倒是另一张嘴如饥似渴。
	没道理啊？按说昨晚该吃的都吃够了啊？
	这大中午的，是不是不太好啊……
	心里羞耻，身体倒是很实诚。这下唇膏白用了，水也白喝了……
	就在纽扣被解开，真丝睡衣差点被扯坏时，裘安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裘安看都没看眼来电人，随手挂断就想继续，可那头的人显然是个倔脾气，瞬间又打了回来。
	来回两三次，染拢推了推裘安说：“你先接吧，可能真的有什么急事呢。”
	裘安只好拿来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染拢的肚子上，自己则窝回了她的臂弯里。
	原来裘安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染拢轻轻笑，手机便随着她的肚子上下起伏。
	茜茜于是听到了一阵窃窃的笑声，还此起彼伏的，绝对不是一个人。
	“裘安姐在吗？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好事了？”
	“是的。”裘安直言。
	“那今天的工作还打算做吗？”
	“可以不做吗？”
	“可以啊，那老板换我来当怎么样？”
	“想得美。”裘安说着捞起了手机，起身专心打起了电话。
	染拢的怀抱一下变得空落落的，她小小地失落了一阵，默默懂事地扣好了衣服，开始反思。
	怎么刚才裘安一扑上来她就乖乖束手就擒了？
	技术不如人，气势不如人，怎么连意识都不如人？
	不是说要好好锻炼一下吗？
	可是不锻炼就反不赢裘安，反不赢裘安就没法锻炼……这可怎么办？
	裘安打完了电话，回过头来看到染拢紧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像是遇到了什么十分棘手的难题。
	其实染拢只是在搜索“被反攻了如何再反回去”，而评论里竟然都是些“认命吧”、“好好享受不好吗”、“躺赢的人生才是最幸福的”一类的咸鱼发言，越看心越凉。
	裘安探过身捏了捏染拢的脸，染拢心一虚扣下了手机屏幕。
	“宝贝，我今天还有工作要出门，不能陪你了。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让阿姨来给你做午饭。”
	染拢看了看日程表，侯姐默认她今天也休假，所以只排了明天之后的工作。
	“嗯，我今天没有事。但是，阿姨来看到我在你家里，会不会不太好啊？”
	“放心吧，阿姨不会乱说的。不过，如果你还不想对身边人公开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叫附近酒店的外卖。茜茜那边……我会给封口费的。”
	染拢轻笑：“没关系，不用破费啦，我不介意，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呢。”
	“那好。”
	裘安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临行前，她对染拢说：“还有，这里也是你的家。”
	“哦哦，好……”染拢低了低头掩盖发热的双颊。
	怎么办，裘安好像很适合霸总角色欸……
	温软又不失冷冽的五官，干练的衬衫，修身的西装，简洁又高级的配饰……骨节分明手指，好像还蛮长的……
	“可是枕头公主是公主耶”，“咸鱼咸久了是会上瘾的”，“躺平一时爽，一直躺平一直爽”……
	方才浏览的评论魔音贯耳似的缠上了染拢，还好她意志坚定才没被这软饭风气污染！
	她才不要当咸鱼！
	“你今天晚上会回来的吧？”
	裘安毫无心机地看了看日程说：“没出意外的话，会回来的。”
	染拢狡黠笑笑：“好哦，那我等你。”
	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功课，还怕反攻不过裘安吗？

第93章

	染拢很认真地为她的反攻计划准备了一个下午，翻阅了上百篇笔记找到了数十位同道中人浏览了好几篇干货，终于在备忘录里总结出了近千字的笔记。
	要是她当年高考能这么努力，说不定能博来一个学霸人设……没什么用就是了。
	然而到了傍晚，裘安却突然打来电话，说工作室旗下的一位小艺人在剧组里遇上了些意外，她要亲自赶去坐镇。
	染拢嘴上说着“没关系你去吧，反正我也要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了”，心里默默流了一整个太平洋那么多的泪。
	颓丧了一阵，她主动跑到公司找到侯姐，说她今晚立刻就现在要续上之前的健身计划。
	侯姐笑逐颜开，握着染拢的手，老妈子似的夸了好一顿。
	挥汗如雨后，染拢坐在椅子上休息补水，却见健身教练在侯姐耳旁说了什么，然后红着脸跑走了。
	侯姐半捂着眼睛走过来一看，发现染拢出汗脱妆后，脖子上的狼藉一览无遗。
	她这才明白了染拢健个身还要化妆的原因，同时也明白了她突然奋起锻炼的原因。
	被侯姐指出后，染拢又是惊又是羞地捂住了脖子，并对目击者起了杀心。
	没等她发怒，侯姐又搬出了老一套的哭号，外加了点新内容：“染姐你就饶了我吧！在这个时候踹我出局可是大逆不道不识时务的行为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要是敢踹我，我就把你被裘安姐压得翻不了身的事昭告全天下！让你不仅在床上翻不了身，在人前也抬不起头！”
	染拢拳头一硬，但仅此而已，因为她还得挡着脖子上的痕迹。
	-
	休假期间的工作堆积，染拢很快又回到了忙碌中去。
	和裘安的热恋期撞上了事业上升期，她倒是很想选择前者，但是姑且不说身份地位匹配不匹配的事儿，她还欠着裘安钱呐！
	每天乘着飞机到处跑，还要给进组拍戏匀出一大段连续的时间。
	别说回家了，她连回北济的时间都不多。
	好容易和裘安都有在北济的工作，染拢结束得早赶得及回家，一问裘安又要飞走了。
	她有的时候真恨北济那么大，在一个城市和不在一个城市有什么区别？
	她们好像两只生在热带的蚊子，天天被气旋卷着到处飘。
	有句歌词唱得好，怨只怨蚊在空中，聚散都不由我，哦……
	好在裘安尽力填补了这段空白，让累极了的染拢怨鬼般回到酒店时，总能收到些惊喜。
	有时是她馋了很久的抹茶巴斯克，虽然只有一小块；有时是热气腾腾色的蟹黄面，虽然只有小半碗；有时是安神养心的花草茶，这个倒是一大壶。甚至有时她们相隔不远且时间刚好，裘安还会寄来她自己做的便当。
	除了摆在桌上的吃的喝的和鲜花，染拢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普通马桶了。
	哪怕她一路住过的酒店里，有装修古板过时还自称复古风的，有只作中转暂住的平价商务型的。
	每家档次品牌各不相同酒店里，浴缸、香氛、化妆镜也许会缺席，但智能马桶一定在。
	而且常常都是同一款会说话唱歌的……
	不会是……
	染拢立刻就给裘安打了个电话，才拨通一声就被接起。
	“那个，裘安啊，我有件事想问你。如果我说错了，你不要觉得我在自作多情，不要笑我，也不要往心里去，最好能听过了马上就忘掉。”
	“我知道了，你说吧。”
	裘安的声音带了点懒倦，染拢这才想起她还在国外拍戏，这个点应该在休息。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有时差了……”
	“没关系，刚好我也想你了。”
	“嘿嘿，你真好。”染拢脸红，“那我问你个事哦，我住的酒店的智能马桶……不会是你换的吧？”
	“理论上来说，算是我换的。”
	“哎呀！不用为我这么破费啦！我之前也只是随便说说的，不是非用智能马桶不可的！”
	“如果不能让你开心，钱留在手里也没有用。”
	“啊啊啊你从哪里学的土味情话啊！台词念多了吗竟然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
	裘安有点委屈：“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原创出来的话，很土吗？”
	“呃，不是真的说你土啦，就是，有点……哎呀你肯定懂的不许装了！”
	“好吧。”
	染拢扶额，本来只是想诈裘安一下，结果她真的在装啊！
	染拢缓了一下接着说：“再说了，你到处换马桶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吧，搞得我多爱耍大牌似的……而且如果被人发现是你在帮我换，那恋情不就会曝光了吗！这是得不偿失的事，不许再做了！”
	其实裘安想的比染拢多，做的也比染拢想的多。
	她早早选中了一个智能家居品牌，提出代言意向，并送上了一个详尽的推广计划，包括但不限于：聘请网红博主对各大酒店进行舒适度测评，有意引导升级风向；向部分平价酒店推出以旧换新活动；再由她牵线引荐，促进品牌方和酒店方的合作。
	总之，品牌方虽有疑惑，但仍然表示感谢，给了裘安一笔不菲的代言费和销售分成。
	不过裘安最后还是把这笔钱花出去了。
	她追加了对葫芦传媒的投资，让葫芦传媒多给染拢囤资源做营销打黑粉。
	但既然染拢都这么说了，裘安便说：“好，我答应你。”
	为了缓解异地恋的煎熬，她们还在微信里分享了很多鸡毛蒜皮的日常。
	染拢连指甲长了都要和裘安报备一声。
	安：[捂嘴笑]
	拢：啊啊啊你不要想歪啊！
	染拢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变得聒噪，每次裘安给她送东西，她都会大方地分享到朋友圈，没两天还要汇总出一条九图博文，没一个星期还会汇总出九图乘九图的逆天博文。
	看得侯姐忍不住吐槽：别秀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拢：是的，很怕
	看得胡女士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有情况了呀？
	拢：[捂嘴笑]
	线上的聊天再频繁，也抵不住染拢想见裘安的心。
	她们毕竟还处在热恋期，没能见面拥抱的每分每秒都很难捱。
	裘安抽空对了对她俩的行程，密密麻麻的色块里，不难看到一片落在同一天上的空白。
	她兴致勃勃地对染拢说：“假期那天我们去约会吧。”
	裘安为她做的事她一件件都看在眼里。染拢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她回答：“不行。”
	裘安：“？”
	染拢：“那天我们要去给江婷挑墓地，我已经预约好了。”
	“这样啊。”
	触及伤心事，染拢知道裘安心情低落，语气轻松道：“如果你非要当成约会的话，也不是不行。虽然你可能需要乔装一下，但我会好好打扮的。”
	裘安被她逗笑：“好，我会很期待的。”
	染拢遵守约定，专门为这次的“约会”买了一身穿搭。
	假期当天，她穿着一条雾白色雪纺收腰长裙，外搭一件米色针织披肩，玛丽珍小皮鞋再加上新月手提包，往全身镜前一站，温婉得她几乎认不出自己。
	同样认不出她的还有裘安。
	裘安从剧组酒店开车回来接她。她把车开到了染拢面前，隔着车窗盯着她看了半天没动静。
	染拢拉不开车门，狠狠拍打着手都疼了，裘安才降下车窗对她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车库换个车，免得被狗仔跟踪了。”
	“哦。”
	裘安昨晚拍夜戏拍得有点晚，脸上有些倦态，染拢于是主动提出要开车。
	又有段时间没上路，染拢握着方向盘开得专心，裘安好像也不想打扰她，一路上沉默得有些诡异。
	就连等红灯的时候，这份沉默也没能散去。
	明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怎么见了面了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都怪线上的时候聊了太多的天，把话都说完了，这会儿才没话说。
	嗯，一定是这样的。
	等红灯时，染拢把胳膊放到了扶手箱上休息，裘安看到了，也悄悄地把手放了过来。
	小拇指轻轻地贴到了一起，染拢于是大着胆子勾了勾她的手指。
	被自己的小动作羞得面红耳赤，指挥的交警无意地扫过车前，染拢都以为要违反交通规则了。
	她噌一下收回了手，放到嘴前咳嗽两声，又放到耳后挠了一挠。
	“今天天气还行嘛。”染拢没话找话。
	“嗯，是还不错。”裘安没话答话。
	“不冷也不热的，湿度也刚刚好。”
	“嗯，你说得对。”
	她们就这样特尴特尬地来到了第一处陵园，染拢约的墓地中介兼风水师早已等候在此。
	那中介个头不高，留个公主切戴个小墨镜，一身西装领带还戴个白手套，颇有东洋职业剧里能抗大事的主角风范，让懂行的人看一眼就觉得专业非凡。
	中介见她们来，理了理领带露出满嘴大白牙，笑容明媚地朝着她们招了招手。
	裘安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后，上下打量起那中介，越看越感觉哪里怪怪的。
	没等她发出疑问，却见染拢一个箭步冲上前，居高临下地，一拳捶在了那中介头上。

第94章

	染拢一拳捶在了那中介头上，嘴里大喊：“遥翎！怎么是你？！”
	乔装成中介的遥翎幽幽道：“魂魄宁息之地，切勿大声喧哗。”
	染拢于是捂着嘴巴问她：“所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遥翎墨镜下的贼眼一弯：“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不许装傻！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两个人掰扯了半天也没吵出个所以然，裘安被晾在一旁，手臂不自然地抱起，眼神有些飘忽。
	染拢终于意识到了她的不自在，挠着脑袋尴尬地走到她身前：“不好意思啊裘安，我想着人多了不好，看到一个会看风水的墓地中介就请来了，没想到竟然是她……”
	竟然还把履历包装得那么漂亮，竟然还收了她两万块钱……
	还说是友情价打骨折……染拢以为那风水师认出她是个明星，没想到还真是友情！
	“没关系，就她了吧。”
	裘安说着，轻乜了遥翎一眼，她挽上了染拢的手臂，宛若宣誓主权一般。
	手臂上传来胸侧柔软的质感，染拢脸上一热，又想起遥翎说的什么“魂魄安宁之地”，心观鼻鼻观眼眼观天心虚道：“那好吧，就先让她试试。”
	遥翎会心一笑，伸手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位请跟我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染拢为了安慰自己两万块钱没白花而生出的防御机制，她竟然真的觉得遥翎对这些陵园怪了解的。
	遥翎说，现在各大陵园饱和，可选择的余地不多，各方各面都能惠及的完美墓地几乎不存在。地下市场偶尔会出现转售的吉地，但是不推荐参与违法行为。
	这座陵园山峦起伏，靠山的高度和距离适中，东西两侧山脉呈“龙抱虎”之势，坐于此处的墓地藏风聚气，但缺点在于没有水。
	染拢刚想问没有水意味着什么，却听裘安说：“没有水的不考虑。”
	染拢起初请风水师也只想着做个象征意义，她以为裘安并不很在乎这一点，没想到竟有这么明确的想法。
	三人于是动身前往下一处陵园。
	遥翎介绍说，这处墓地的水流成大吉之势，如旧时官服的腰带一般环抱墓穴，为“环抱水”。流水涓涓，似臣子百姓恭敬迎来，作揖朝拜。十分有利于家族的财运和事业运。
	却听裘安说：“这里的水流太平缓了。”
	染拢和遥翎一下就想到了裴春来曾和她们说过，江婷在跃入河中某一刻，一定期盼过河流能将她远远带走。
	遥翎问她：“你确定吗？湍急的水流汹涌澎湃，不会有太好的寓意。”
	“是吗？”裘安反问。
	遥翎笑着耸耸肩，引着她们去往下一处墓园。
	遥翎说，这处墓园正是因为环绕的河流太过湍急，且距离市区不算太远，周围公园比较热闹，立碑价格还十分高昂，所以余位充足。
	不过这里的绿化生态做得很好，园区内也算闹中取静。而且离市区近，来探望的话也比较方便。
	裘安点头：“那就这里吧。”
	遥翎依着江婷的生辰八字，为她选择了一处风水佳地，再拿出罗盘，很认真地做了分金立向。
	这么一套下来所选定的墓地与碑位朝向，据说能佑她来世投生为有福之人。
	裘安其实并不太相信风水与转世轮回这回事，但在此刻，遥翎说的吉祥话，多少抚慰了她的心。
	在向公墓园区支付定金之前，染拢还是遥翎在整她，又请了一个专业机构的风水师过来看了看。结果和遥翎说的完全一致，浪费了一笔钱。
	裘安安慰她：“有双重保障总归是更稳妥的，谢谢你对妹妹这样上心。”
	染拢被哄好了，欣慰道：“应该的，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妥，忧心忡忡地看了裘安一眼。
	裘安笑道：“当然了，她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很开心的。”
	临走前，她们在园区里散了会儿步。这里空气清新，花草的养护很到位，树林茂密，归巢的鸟儿欢叫但不显吵闹。
	染拢忽然问裘安：“我们死了以后也会躺在这里吗？”
	裘安上下打量一眼她温婉动人的穿着，反问：“这就是你第一次约会时想要说的浪漫话？”
	染拢讪讪一笑：“我嘴笨嘛，那换你来说好了。”
	“我想躺在太平洋里。”
	“也对哦，妹妹总有一天会汇入海洋的。那我也要跟你一起躺在太平洋里。”
	“跟屁虫。”
	“你不想我和你葬在一起吗？”
	“想。”
	“那我改主意了，我现在想葬在大西洋里。”
	“那我也改主意了。”
	“现在谁是跟屁虫？”
	“现在我们都是了。”
	她们望着对方的眼睛，笑红了脸，笑弯了腰，笑得惊扰了墓园的宁静，大概也不小心破了一会儿风水。如果附近有尚未安息的魂灵的话，或许会看过来幽幽一眼。
	回去的时候，裘安说染拢开了一整天的车太劳累了，坚持要换她来开。染拢拗不过，只好依了她。
	她们在外面吃过了晚饭，晚饭期间，裘安不停地接着电话，才刚热络的氛围很快又冷了下去。
	回家时，染拢发了饭晕，不小心坐在副驾上睡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裘安没叫醒她，放平了她的座椅任她安睡。
	汽车停在小区的露天公共停车位，外面下起了雨，秋风瑟瑟，将卷着落叶的雨滴刮打在车窗上。
	她好像在车里睡过了一整个秋天，现在穿着雪纺长裙走到外面一定冷得慌。
	北济的秋天总是这样短。
	好在车内温度适宜，她的身上还盖了一条小毯子。座椅硬度适中又暖和，车里的草木香味宁神，比她出差在外住的五星酒店还舒服。
	染拢揉揉眼睛，抱着小毯子坐起身，发现裘安正坐在驾驶座上用平板处理工作。
	“醒了？”裘安收起了平板，捋了捋染拢凌乱交缠着的头发。
	染拢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二点了，她在这里睡了不下三个四小时。
	“怎么不叫醒我？”
	“谁让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好意思叫醒你？”
	染拢撇撇嘴：“可是明天又要去上班了，好不容易和你有相处的时间，却被我睡过去了。”
	“就算是工作我们也可以在一起的呀。”
	“哪有在一起的工作啊，《打叶声》卡审核排期迟迟都没定，宣传都不知道怎么宣。”染拢丧气。
	“你还记得《以生存之名》吗？”
	“袁成荫当时找借口说的那个推理综艺？”
	“对呀，下个月开始录制，总共两次，每次三四天。应该明天侯姐就会和你商量合同的事了。”
	染拢听完，颓丧的心情又变得雀跃，遥遥无期的忙碌日子好像又有了盼头。
	裘安把车开到染拢家楼下，染拢下了车，欲言又止。
	裘安怎么没有把她载回自己家，也没有要和她一起下车的意思？
	怎么在一起了之后，她们的关系反倒疏远了不少？
	刚确认关系的时候，她还在庆幸以后接吻上床都不用找借口了，可现在好像，连借口都有点说不出来……
	车外凉风习习，染拢又钻进车里，叫了她一声：“裘安？”
	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可裘安没有让她难堪，探过了大半个身子，将染拢捞到座位上，偏头深深吻住了她。
	隐忍了许久的唇舌终于得以交缠，两个人的吻技都有所下降，毫无章法地勾挑探扫，不够温柔地冲撞进犯，但不妨碍她们把爱意融进唾液，交换分享。
	才刚被捋顺的头发又被裘安揉乱，染拢又忘了换气，差点把自己弄至窒息。
	不过这次，她并不是不会，而是不想。
	她贪婪地汲取裘安的气息，连一点吐气的时间都不想错过。
	她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宝贵了。
	为什么就没能早一点在一起呢？她这时才觉得，在直播间虚度的那些光阴，可真是太浪费了。
	绵长的吻终于结束，两个脑袋依依不舍地抵在一起，轻轻地磨蹭着，沉沉地喘着气。
	原来裘安也没在认真换气啊，染拢笑笑。
	她扫了眼时间，才发觉已经十二点过半，她们吻了二十多分钟了吗？怎么感觉也不过两分钟？
	气息平静后，裘安对染拢说：“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染拢终于问出了不敢问的话。
	问出口以后才觉得好笑。
	这有什么不敢问的啊？都是女朋友了，像裘安刚才那样强吻她也是完全可以的。
	“太晚了，明天还有工作。”裘安说。
	“一起睡个觉而已，不耽误事的。”染拢说完才惊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连忙澄清，“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想……躺在一起睡觉而已！”
	“嗯，我知道。”裘安说，“我是担心，我会忍不住。”
	染拢听明白了裘安的意思，她的脸唰一下红透，一点隐藏的时间都没有。大概是最近吃了太多大闸蟹，螃蟹的怨魂上身来报复她了。
	转头一看，裘安应该也没少吃。
	明知会害羞也要说出口，真可爱。
	-
	录制计划定下来以后，染拢买了一本实体日历，用红笔圈出了见面的时间。
	不过在节目录制之前，她们先遇到了另一个红圈。
	这天是江婷的迁坟吉日。
	染拢和裘安推掉了当天的工作，让侯姐和茜茜陪同，一起回到了落川镇。
	因为江婷的骨灰不在坟里，迁坟的流程比较简单。裘安咨询了遥翎后，决定不请专业团队，她要亲自动手。
	原本的小型棺木里只放了江婷生前穿过的、缝补过好几次的衣服，还有一双破了洞的帆布鞋。
	裘安小心地将这些遗物转移到新购置的金丝楠乌木棺中，放入鞋子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滑动了一下。
	原本以为是不小心掉入其中的砂石，裘安把鞋子一倒，一条金项链落到了手心。
	她拿起金项链端详许久，才想起这条金项链也许是裴春来的嫁妆。裴春来只拿给她看过一次，而今，竟然出现在了江婷的墓里。
	再困难的时候都舍不得当，一直留着给大病一场用的保命钱，就这么不要了吗？
	把金项链放回鞋子，裘安又从口袋里拿出了装着月亮吊坠的首饰盒。
	裴春来留着这吊坠，既是为了纪念江婷，也是为了纪念江焕。
	但这是江焕送给江婷的吊坠，不该留在裘安手中。
	所以她把吊坠也放到了棺木里。
	离开之前，裘安站在车门前，望着河岸的方向定了许久。
	染拢知道，裘安看的是裴春来住的地方。
	一个人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斩断自己的过去？
	裘安已经做得很决绝了，仍然被两个名字出卖。
	直播平台上，充当染拢的榜一大姐的账号昵称，叫做“焕”。
	一个见不得光的名字，被安放在了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上。
	还有和“裴”形近的“裘”，终究是为自己找了一个依靠。
	染拢想，也许裘安在用一个连她自己都未必知晓的方式，表达了感谢。
	裴春来在裘安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推了她一把，让她无所顾忌地大步向前。
	无论裴春来从前待她多么不好，无论裴春来本身，有多不好。
	难免遇到一些时刻，曾经讨厌过、恨过的人会帮你一把。
	原不原谅她曾经的所作所为，和要不要感谢她那一次的挺身而出，从来都不矛盾。
	染拢做到裘安的身边，搂了搂她的腰。
	裘安把脑袋往染拢的肩膀上轻轻一靠，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没有资格代她原谅她。”
	后一个“她”指的是裴春来；而前一个“她”，究竟是江婷还是江焕，还是两者都是？
	染拢没问，也就无从知晓。
	染拢在想，裘安后来给了裴春来一大笔钱，本意也许是希望她拿着这笔钱过上好日子，从此恩怨一笔勾销。
	但染拢上次把故事讲得太过详尽，让裘安意外得知了那个让她往前走的人，自己却停留在原地。
	她的内心会因此动摇吗？
	就好像在裘安发现这金项链之前，也曾往河岸处眺望过。
	裘安没有察觉，而染拢看见了。
	可染拢到底是个外人，她不想去左右裘安的决定。
	裘安对她百依百顺的，保不齐这件事也会听她的。所以她一声不吭，是想尊重裘安，想裘安也尊重她的本心。
	裘安包了一辆私人飞机来，回去时也乘了同一辆。
	侯姐现在已经见过很多世面了，但私人飞机还是第一次坐。上飞机的时候，染拢看到她眼神乱瞟，却也很克制地没有伸手乱摸。
	这天的气氛总归是很沉重的。
	但返程的时候，侯姐忽然蹲到了江婷的棺木前，伸手轻轻摸了摸棺木。
	染拢一惊，还没来得及喝止，就听见她说：“妹妹这是第一次坐飞机吗？真厉害呀，第一次坐就能坐上私人飞机。”
	说完，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到了棺木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很是响亮。
	染拢看见她哭，看见她的眼泪沾到了棺木，没觉得不敬，反倒是松了口气。
	好像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被她的哭声撼动，毫无负担地滚落了。
	裘安蹲到侯姐身旁，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
	裘安在想，她的妹妹，这算是坐上了飞机吗？
	明明她人不在这里，尸骨也不在这里，灵魂……灵魂？
	就算坐私人飞机，又有什么用呢？
	再高端的美食美酒，她能品味到吗？
	她甚至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
	对生人的安慰，好像对逝者无用啊。

第95章

	合同签订时，染拢和侯姐说，她生存能力不强，推理能力也不强，能不能给她写个剧本，不说要多聪明吧，至少看起来不太笨。
	侯姐说，你以为我没有帮你争取过吗？可是没门，人家陈姐知道你是为《打叶声》做宣传来的，就算没有剧本也愿意接，所以不打算单独给你开小灶，聪不聪明讨不讨喜全靠你自己啦！
	“陈姐？好耳熟啊，哪个陈姐？”
	“就是被你放过鸽子的那个制片人陈姐啊！这节目的ip可比你的人气高，能让你蹭上热度就算人家大人有大量啦！”
	“啊！”
	这下完了，染拢长大后就没再参加什么综艺节目了，小孩子时期大家都哄着你，说什么都有人哈哈直乐，现在可就不一样了，说错两句话就可能被全网黑啊！
	何况制片人是她得罪过的陈姐，要是真想搞事，随随便便一个恶剪她可就完蛋了！
	没有谈判的余地，下笔签合同时，染拢的手指有些打颤。
	但这次综艺不仅是《打叶声》的宣传，更是她和裘安能连着好几天睁眼闭眼都见面的日子，她说什么也得签！
	大笔一挥，染拢视死如归，签生死状一般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余下的几天，染拢很认真地观看了《以生存之名》的前两季，还有同类型的一些节目，发现节目上的嘉宾们各有各的人设，而且每次都分布得很均匀。
	要么胆子大，要么解谜能力强，要么擅长社交有领导力，要么话痨造梗活跃气氛……
	怎么办，她好像每样都不沾啊……
	难道真要当一个滋哇乱叫的“纯废物”，做全队的搞笑担当吗……？
	录制前一夜，染拢收拾完行李，还抱着各类节目里出现的谜题大啃特啃，裘安突然打了个电话来：“明天就要开录了。”
	没头没尾的，染拢摸不着头脑：“嗯，然后呢？”
	“这个节目24小时无间断录制的。”
	这下听明白了，染拢说：“那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了，你打开门就好。”
	染拢又惊又喜，拖鞋都没穿，一溜烟跑到门口，一开门，裘安果然站在门外。
	四目对望，染拢看见裘安的视线扫过她的嘴唇好多次，她还发现自己也是如此。
	裘安好像刚涂了润唇膏，像是水果表皮上天然的果蜡，反射着橘黄色的光泽，比蜂蜜还诱人。
	冬天快到了，天气干燥得很，她的唇膏是早上涂的，这会儿早就不起作用了。
	嘴巴有点干，里里外外都很干，而裘安就这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们接了吻，从玄关一路吻到沙发上。裘安脱下了风衣，紧身的打底衫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染拢的手像磁铁似的吸附上她的腰侧，便再也拿不下来。
	今晚的目的很明确，所以染拢的手毫无负担地去往该去的地方。
	不似想象中的光滑，小坵抬头抵在了她的手心上。
	手心微痒，染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有风衣遮挡，裘安就肆无忌惮地不穿胸衣。
	这样的小把戏裘安是第二次用，这次的程度更缓和些。
	但她们已是情侣关系，染拢没理由退缩，很快适应了裘安的节奏，甚至加快了步伐。
	动人的声音不绝于耳。
	衣角被掀起，裘安停住了她的脑袋，断续着说：“带我到床上去。”
	锻炼了这么久的身体终于派上了用场，染拢轻吸了口气铆足了劲，还没准备抬人呢，裘安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染拢也破功，委屈道：“你又笑我了。”
	“谁让你那么可爱呢？”裘安点了点染拢的鼻子。
	染拢立刻就被哄好了，咬着下唇甜甜一笑：“那你要不要我抱嘛？”
	“要。”裘安环上染拢的脖子前还不忘调戏她，“小染加油！”
	“你这么弄我，就不怕摔倒吗？”
	“不怕，我相信你。”说完，她咬上了染拢的耳朵。
	染拢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马步扎稳，腰腹发力，双手一举，竟然轻而易举地将裘安公主抱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轻啊？又没吃饭了？”
	“是你力气变大了。”
	“狡辩。”染拢边说边抱着裘安往卧室走，“要不我们找个机会退出影视圈吧？饭都不能好好吃，面也不能常常见，这么赚钱，有什么意思？”
	“嗯，所以我在尽可能地发展工作室，为以后转幕后做打算。又想赚钱，又不想被资本裹挟，就只能自己当资本啦。”
	“这么厉害呀，我们裘大老板？”
	“那当然了，以后你想退圈，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我可以养你。”
	“听上去好没有出息哦……”走到卧室，染拢轻轻把裘安放到了床上。
	“没有出息也没关系。”裘安躺在床上微笑着看着她。
	“不要什么都没有关系啊！对了，说到这个，我还欠你多少钱啊？”
	裘安疑惑：“什么钱？”
	“就是胡女士找你借的钱啊。”
	“哦，那个啊，她已经把最宝贵的东西付给我啦！”
	“不要物化我！”
	染拢佯怒，调暗了灯光，欺身压到了裘安身上，双手扣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裘安微微张嘴，舌尖轻轻一勾，就让染拢缴械投降，坠入这甜蜜的陷阱中。
	染拢用上了新买的指套，这回的指套终于湿润又好用，很得染拢的心，也很得裘安的心。
	鉴于裘安之前的恶劣行径，染拢并不打算只做这么一次就放过她。
	可裘安要求中场休息，她说：“我也想试试指套，可以给我戴一戴吗？”
	染拢正色道：“这又不是什么时尚单品，你戴它干嘛？”
	“就是有点好奇嘛，就让我试试嘛，好不好嘛~”
	染拢就是这么被骗走底裤的。
	最后的战绩具体是一比多少不记得了，反正输得挺惨的。
	-
	第二天清晨，裘安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染拢，和她说：“早上节目组要来拍摄，别忘了哦。”
	染拢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回应了裘安浅浅贴上的早安吻，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侯姐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染拢？还在睡觉吗？这都几点了，你还记得今天的节目录制吗？！”
	听侯姐吼完，染拢又听到对面传来了陌生的琐碎声音：姐，姐，息怒，息怒，摄影机还开着呢。
	“啊？节目录制？”染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你、忘、了？”
	侯姐威严的声音听起来真像世界末日要来临了，染拢猛地惊醒，想起今天早上节目组的人要来拍摄先导片，一路拍到她们落地新都。
	而她现在却躺在床上……衣服还没穿！
	“姐！姐！我没忘，没忘，你们已经、到门口了吗？”
	“敲半天门了！”
	“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好！”
	“十分钟！快点！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好好好这就来这就来！”
	染拢挂断了电话，火速套上了衣服冲往洗手间，简单洗漱完，她心想要不素颜上镜得了，反正她淡妆素颜差别也不大，一照镜子——吻痕！
	裘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的下巴上嘬了一个吻痕，她一晚上都没发现，裘安竟然也没有提醒她！
	而且裘安竟然还，把她一个人光溜溜孤零零丢床上就走了！
	无情渣女啊！
	十分钟一到，侯姐刚想发火，就听见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染拢脸上的妆容很简略，但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时间紧迫，染拢贯口般介绍完自己带的行李，就匆匆下楼了。
	楼下停了一辆商务车，染拢开门上去，发现另一头坐着裘安。
	“裘……”差点忘了，她们在综艺里必须用昵称，“小安……”，有点别扭，“你怎么没有先走？我起晚了，可能会赶不上飞机。”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裘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哦。”前面架着一个摄像机，染拢可没有在镜头前和裘安说这种情话的习惯，只好以冷淡回应。
	路上，裘安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染拢很想说托您的福，下半夜才睡着：“一般吧。”
	“早上很匆忙吗？妆化得不错。”
	染拢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裘安的话，她也不会累成这样，几个闹钟和侯姐的电话都没听到，明明勾个眉毛就能出镜，非得抹层厚厚的粉！
	糟糕，忘记前面还在拍摄了。
	染拢尴尬地和跟拍导演说：“不好意思啊导演，起晚了脑子还有点懵，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
	PD乐呵呵地说：“没关系，你们尽管发挥，后期会好好剪的。”
	结果，两人陷入了沉默，PD忍不住说：“两位再聊些什么吧？这样下去素材可能会不够。”
	“哦。”染拢应了一声，但半天也没有想到和裘安说些什么话，倒不是没话可说，就是能播的话，没多少可说，“那个，今天天气还不错哈。”
	“嗯，是还不错。”
	“没有太冷也不热，湿度也还行。”
	“嗯，你说得对。”
	“……”
	怎么这段对话好像似似曾相识？她绝对梦到过！
	没办法，聊不了天，PD只好把台本递给她们，让她们顺便做做《打叶声》的宣传完成kpi。
	拍摄间隙，PD忍不住问侯姐：“姐，她俩是不是不大对付啊？”
	“是吗？”
	侯姐不明所以，难道是小情侣吵架了？
	上次还听茜茜和她八卦，这对小情侣做羞羞脸的事从晚上一直做到第二天大中午，还一边打电话一边做……噫！
	吵架什么的，大概也是为了增添情趣的把戏吧，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什么的……
	“没事你别管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PD：？你说的那个睡一觉是我想的那个睡一觉吗？

第96章

	飞机落地新都，染拢和裘安跟着摄制组一起来到了当地的一处旅游景区，枫泊古镇。
	古镇的旅游业刚刚起步，节目组和当地的文旅局有合作，来此一遭也算为这里作宣传。
	街上往来的游客并不很多，倒是有些举着灯牌的粉丝在旁迎接。
	她们在综艺里的人设和现实中的相差不大，这些粉丝应该是节目组请来的群演，她们手里拿着的灯牌上分别写着“小安”、“小染”，还有“安染无事”。
	“安染无事？”染拢疑惑，不经意念出了声。
	“那是我们的cp名字。”裘安解答。
	“我们的cp不是叫——”
	话刚出口染拢就惊觉不妙，摄影机在旁边跟了太久，久到她忘了无间断录制这回事了……
	完了，麦也没掐，这不就暴露她私底下天天偷看“安染无恙”超话了吗……
	可是……cp粉画的同人图真的很好看啊……特别是一些裘安软着身子趴在她怀里的同担……当然对家就比较可恶了……
	染拢脑筋急转着找补：“不应该叫‘道貌安染’吗？”
	裘安轻笑，连一旁的PD听到都憋笑憋红了脸。
	裘安笑完，认真说：“我也觉得叫‘安染无事’不好。”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觉得‘无事’听起来像‘无事发生’，好像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关系。我还是喜欢‘安染无恙’。”
	原来裘安也有在看她们的cp超话啊……
	说起来，那个超话里有个从她们闹掰时起，一直活跃到现在的元老级账号。
	只是这位元老常常发表很奇怪的帖子，内容都是在夸她学习很努力，做事很认真，演技进步飞速，同学同事都很喜欢她之类的。
	而且不写裘安只写她，很像爱写同人小作文的唯粉混了进来，常常被人说歪屁股。
	染拢其实怀疑过这位元老的身份，但是感觉裘安这个大忙人没有时间搞这些无聊的东西，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还有“焕老板”这个前科……
	而且这位元老是她的对家……
	染拢是怎么知道的呢？元老点赞过她香香软软贴在裘安身上的同人图……嗯……还有一些需要倒转手机才能看明白的同人小说……
	想到那些下流的创作，染拢双颊微红。她偷偷瞟一眼裘安，裘安回看过来的目光是那样温婉自然，落落大方。
	是问心无愧还是脸皮厚？
	等下了节目，她得好好探一探究竟。
	-
	她们按照节目组的提示来到了一家饭店，在这里，她们要和另外一队嘉宾汇合。
	走进包间，桌前已经坐了三位风格迥异但莫名和谐的女人。
	为首的一位见到她们来，第一个站起了身迎接并介绍：“你们来啦，快坐快坐！服务员，麻烦拿两条毛巾过来，谢谢。你好，你好，我的名字叫做‘偷心大姐’，是她们的姐姐！二姐，来。”
	里边被称作“二姐”的人摘下了墨镜别在皮衣上，她握了握裘安的手，再握握染拢的手：“你们好，我是‘偷心二姐’。”
	最后是夹在中间的小姑娘，她左手拉着右边的裘安，右手拉着左边的染拢，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安姐姐、小染姐姐你们好呀，我叫‘偷心小妹’，你们叫我‘小妹’就好。”
	是的，这三个人就是曾经把她和裘安堵在环路的车流上，理论上还抢走了她的直播流量的女子组合，偷心少女。
	染拢老早就知道另一队嘉宾是这三个人，不用她们介绍，染拢事先查过这三个人的资料：大姐叫心然，二姐叫心驰，小妹叫心珑。
	不过她们在综艺里的角色名更简单粗暴一些。
	也不知道好好的美少女组合为什么要走漫才路线。
	寒暄完毕，几人点完了菜，染拢坐在最里面，她把菜单递给裘安，心然顺手接过了裘安手里的两本菜单。
	裘安礼貌道：“谢谢大姐。”
	此话一出，席间有一刻的安静。
	心然今年26岁不到，染拢叫她大姐就算了，裘安的年纪和资历摆在那，叫人“大姐”实在有些不妥当。
	只听心珑扑哧一笑道：“我早就说过了，这样不行的嘛。”
	心然尴尬笑笑，很快找到了解决办法：“这样吧小安姐，你年龄比我们都大，不用叫我们‘姐’，就叫我‘大妹’、叫二姐‘二妹’，叫小妹‘小妹’就行了。小染呢，你比我小但是比二姐大，就叫我‘大姐’，叫二姐‘二妹’，叫小妹‘小妹’吧，怎么样？”
	染拢感受到裘安征求意见的目光，可她被心然这串姐姐妹妹的绕口令绕晕了，脑子已经弄不明白“姐”和“妹”这俩字是什么意思了。
	发懵中，听到裘安说：“没关系的，让我们当一回妹妹吧。”
	心然开心道：“那既然小安这么说了，就当妹妹吧！”
	新都人大多喜辣，这家店又以辣而闻名，染拢才吃了一口就出去拿了瓶牛奶回来。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裘安比她更怕辣，所以给裘安倒了满满一杯。
	忽然，心珑望着染拢嗲着声音说：“小染姐姐，我也要喝牛奶。”
	一时间，染拢和裘安都有些晃神。
	染拢看她吃辣吃得挺欢，不解问她：“你也怕辣吗？”
	心珑回：“我不怕，但是我想长得和姐姐们一样高，所以我要多喝牛奶。可不可以嘛？小染姐姐~”
	哪有人18岁了还念叨着要长高啊？
	凹人设凹得好刻意，甚至有点令人不适。
	摄像机当头，染拢用力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给心珑倒了些牛奶。
	第一天的任务比较轻松，主要是为预告和先导片囤素材，没有主线剧情的推进。
	节目组安排了一位主持人扮演导游角色，在她的引导下，话题很快丰富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聊了许久。
	转眼到了黄昏，几人在枫泊古镇里逛了一圈，买了点当晚饭的小吃零食，便入住了枫泊山脚下一个村庄里的民宿。
	民宿是一个小独栋，一楼有间双人间，二楼也有一间，另外还有个单人间。
	心然承担起大姐角色，等所有人都看完了卧室集中回一楼后，问大家：“你们有谁想一个人睡的吗？”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染拢看了看那位戴着墨镜装酷的二姐心驰，只见她视线低垂，像在逃避着什么。
	染拢再看了看那位爱装嗲卖乖的小妹心珑，只见她双手后背抬头望天，像是没听见一般四处张望。
	染拢再看了看裘安，嗯，裘安也在看她。
	染拢以为心然这位成熟的大姐大会自觉选下没人要的单人间，却听她说：“要不我们抽签决定吧？”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了笔和纸，开始做纸阄。
	染拢开始计算：总共五个人，三间房，她和裘安抽中同一个房间的概率是多少？
	心然边做纸阄边问她们：“小染小安，你们关系好，要不要一起睡一间房？”
	染拢的心被算术题分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想到：她和裘安是真情侣，应该避嫌。
	于是脱口而出：“不用，我们一起抽签吧。”
	心然做好了纸阄，放在掌心里摊到染拢面前时，染拢才痛心疾首：五个人三间房她和裘安抽到一间房的概率是多少她算不出来，但她刚才丢掉了一个百分百和裘安一间房的机会！
	染拢面露土色，颤巍地抓了张纸团，摊开，上面写着：2A。
	2应该是二人间的意思，A应该是和另一个双人间作区分。那么现在，只要裘安也选中2A就好了——
	染拢看向裘安，裘安把抽中的纸团一展，摆到染拢面前。
	染拢凑近眯眼一看，只见上面孤零零地写了个：1。
	她的嘴硬让裘安抽中了没人要的房间！
	这是一档推理综艺，多多少少都会有或惊悚或恐怖的情节出现，裘安的胆子本来就不大，现在还要让她一个人睡，这怎么行！
	染拢也不管避嫌不避嫌的了，问裘安：“要不我跟你换一间吧？”
	其实染拢的胆子也小，她前两天看综艺刷题的时候都开的青少年模式，但她宁愿每晚担惊受怕的是自己。
	可裘安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没关系，愿赌服输，我住单人间就好了。”
	明明愿赌的不是她，偏偏要她来服输……
	为了减轻染拢的歉意，裘安提出让她帮忙搬行李，染拢欣然答应。
	染拢没急着搬，她找到了同样抽到了2A的心珑，眼巴巴地牵起了她的手。
	心珑读懂了染拢的意思，跟她说：“可以的呀，只要我说想住二楼，姐姐们就会答应的！不过我力气小，行李可能——”
	“没问题没问题，我来搬就好！”
	染拢一口答应了下来，心珑牵着姐姐们的手撒了会儿娇，就兴冲冲地跑上楼去了。
	心然和心驰回房间前，忧心忡忡地看了染拢一眼。
	染拢意识到心珑的行李箱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试着一提——没提起，再一提——还是没提起……
	别说上楼了，就连离地半分都困难。
	心珑这家伙，往行李箱里塞了一栋楼是吧？
	最后还是裘安帮了她一把，她才顺利地把箱子都运上了二楼。
	夜晚的活动结束，染拢洗澡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听见隔壁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啜泣声。
	她疑惑地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心珑在低声哭泣。
	“你怎么啦小妹？”染拢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了看。
	是的，要不是看见心珑一张小脸上梨花带雨的，染拢会以为这小屁孩又在耍她。
	心珑见染拢来，拦腰抱住了她，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全蹭到了染拢干净的睡衣上。
	“呜呜呜姐姐……”她哭道，“我好想我的姐姐们啊……”
	染拢到现在才明白心然和心驰看她的那一眼是在看什么。
	原来是在担心她照顾不了，或者说拿捏不了这位小妹。
	“我每天晚上都和我的姐姐们住在一起，她们不在，我突然感觉好害怕、好孤单……”
	染拢挠挠头，她好想跟这小孩说，你想你的姐姐们，我也想我的姐姐啊！

第97章

	染拢问心珑：“那要不你去和你的姐姐们一起睡？”
	这样她的房间空出来，她就能和她的姐姐一起睡了。
	“可是这里的床太小了，挤在一起会睡不好的，我想要姐姐们陪，但也不希望姐姐们被我打扰。”
	说完，心珑把脑袋埋进染拢的腰间开始哭，哭得染拢的肚子都湿凉凉的。
	心珑这小屁孩，不想打扰自己的姐姐们，打扰她就可以了吗？！
	染拢无奈：“那这样好了，你去选一个姐姐和她换一个房间，你姐姐们宠你，一定会答应的。”
	“可是，我不知道我应该选哪个姐姐……”
	染拢有点崩溃了，她现在只想把这个小屁孩从窗户扔出去：“你今年多大了还要姐姐哄你睡觉啊？”
	“我今年18岁。”
	心珑在聊天的时候情绪还算稳定，染拢索性暂时充当她的姐姐，她把心珑从腰上掰开，在她床边坐下。
	“你今年18岁，是不是还在上学？读高中还是毕业了？”
	“我在济影读大一。”
	“大一还出来录节目呀？课不多吗？”
	“还好吧，大一上就是那些公共基础课，体育课英语课什么的，偶尔请假一次不会耽误太多，明年就更忙一点了。”
	“这么说起来……”染拢掐指一算，“年中你们在工体演出的时候，你还在准备高考吗？”
	“对呀，不过那是我的‘加油演唱会’，要不是有大家为我打气，我一定考不了那么好的！”
	染拢这下确定了，这心珑就是在胡说八道。
	也不知道没和姐姐们一起睡就大哭这戏码，是在整她还是在整观众。
	染拢看心珑的情绪差不多稳定了，心想姐妹情深素材应该也拍够了，敷衍了一句准备回床上睡觉，哪知她屁股刚一离开，心珑又捂着眼睛大哭起来……
	镜头在上，她也不好直接指责，只好继续哄心珑。
	“这样，我也是济影毕业的，算是你的师姐吧，你在学校里有遇到什么困难，什么想问我的吗？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老油条的建议哦。”
	心珑想了想说：“好像没有欸，都还挺顺利的。”
	……
	眼看着心珑又要哭，染拢赶紧找话题：“瑶瑶老师你认不认识，就是那个很出名的‘母老虎’。”
	她现在不用补课了，瑶瑶老师再凶也凶不到她，便有些有恃无恐。
	哪知心珑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反问：“瑶瑶老师很凶吗？她对我很好呀？”
	染拢真是服了。这小女孩是压根没去没上课，还是那种老师眼里的小宝贝，同学眼里的狗腿子？
	竟然当着全国人民，全济影学子的面，说瑶瑶老师的好话？！
	硬着头皮又哄了一阵，心珑的眼里终于有了困意。
	染拢按着她的肩强迫她睡下后，关了灯逃回床上，戴上耳塞防止她再抽风要哭，耳朵不见心不烦。
	染拢睡前总是习惯刷一会儿手机，但节目组把她们的手机都没收了，只发了一部定制的裸机来。
	染拢还没有困意，于是拿起手机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一个浏览器app，大概是为后面的解题准备的。
	闲来无事，染拢试着输入了“心珑”二字，没有搜索结果，但有一条提示：您是否想搜索“偷心小妹”？
	这个浏览器似乎并不能搜索互联网上的信息，只能搜索节目组预先设置的关键词。
	染拢于是按着提示输入了“偷心小妹”，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百科页面。
	点开页面一看，里头较为详细地列出了心珑的履历，其中就包括她今年的高考文化成绩，竟然是六百分整！
	要知道艺术类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可只有三四百分啊！心珑考的分数，几乎都够两个人上济影了啊！
	染拢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她高考那两年拒绝所有的商务通告，拼死拼活起早贪黑地读书算什么？
	算她天资愚笨吗？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越气越睡不着，染拢索性用这浏览器把所有嘉宾都搜索了一遍。
	所有人的百科里，除了各自的基本信息之外，还杜撰了一些剧情相关的设定，比如她们都是新都人，比如导游是她们共同的好友。
	这些设定节目组一早给她们看过，染拢早都熟记于心。
	只是除了这些必要的设定之外，在“小安”的百科里，还存在着一条很奇怪的信息：小安于去年不慎遭遇一场车祸，休养数月后复出。
	哪怕知道这只是编造的故事，染拢依然读得心惊胆颤的。
	为什么要杜撰这样的故事？这不太吉利吧？
	还是说，裘安真的遇到过车祸？是她当时封心锁爱，错过了新闻？
	等明天睡醒问问好了。
	第二天一早，染拢就把这事给忘了，因为心珑在她洗漱的时候凑到她耳边说：“按照节目的流程来说，今天就会开始走主线剧情了，姐姐你要打起精神来哦！”
	染拢本来就有点害怕那些惊悚的突发事件，被心珑这么一说，更紧张了。
	这天导游带她们登山赏枫，在林子里自由活动拍照时，心珑一直缠在染拢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吹风：你看那边的山沟沟是不是很奇怪，说不定里面躺着具尸体；你看那边的小树丛好像在动，凶手说不定藏在后面……
	与此同时，染拢的背后总是凉凉的，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一样……
	人一紧张，上厕所的次数就会变多，染拢又害怕在洗手间里遇到什么东西，每次都让心珑在门口等她。
	有次出来时，心珑不见了。
	身后阴风阵阵，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她的嘴巴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素手捂住了。
	草木香味扑鼻萦绕，好似被打了一针镇静剂，她的心跳在一瞬间趋于平静。
	“裘安，是你。”
	她们在进洗手间之前都会把麦先关掉，此刻她们说的话，只有彼此能听到。
	染拢转身，对上了一双略带委屈的眼睛。
	“你喜欢我吗，小染？”裘安问她。
	染拢说：“我当然喜欢你了，怎么了宝宝，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她发现，好像只要装作若无其事，就能自然地叫出那些甜腻腻的称呼。
	“可是，你今天好像更喜欢心珑一点。”
	“我喜欢心珑？！”心珑不在，麦克没开，染拢差点破口大骂，“那小屁孩，我讨厌她还来不及呢！你不知道那小鬼昨晚……”
	染拢还没来得及抱怨，双唇就被裘安浓烈的吻封上了。
	唇妆吻花，发型揉乱，裘安强势的进攻好像在说：时间宝贵，别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面。
	两分钟前，心珑百无聊赖地站在洗手间门口等染拢，裘安走来，主动提出要换她的岗，心珑便高高兴兴地捡树叶玩去了。
	刚刚，她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了一阵吼叫声，具体说的什么没有听清，但她明明白白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她丢下树叶，一蹦一跳地跑向了洗手间。
	裘安不在门口了。
	与此同时，心珑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古怪声音。洗手间里的水流声向来不间断，但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阵很明显的衣料摩擦声。
	染拢今天穿了一件冲锋衣，她若是动作起来，噪音非常大。
	预感到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心珑小心翼翼地趴在墙边，循着声音探头而去——
	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好像在接吻——
	哦不对，是在补妆。
	还是“已经开始补妆”了？
	心珑琢磨着，踢着石子离开了。
	到了晚上，依然没有发生任何突发事件，回房间休息的时候，染拢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看向令她白紧张了一天的罪魁祸首——心珑竟然又开始哭了。
	“你又怎么了呀，小鬼？”染拢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问她。
	“我想和姐姐们一起睡。”心珑委屈巴巴地说。
	……
	不行了，这个破节目，白天鬼打墙，晚上也鬼打墙。
	染拢心一横，闭眼不看心珑哗哗的眼泪，转头想去裘安那儿串门玩。
	浴室里没有摄像头，她们可以在那里做任何想做的事。
	手刚放到门把上，窗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着是一阵惊呼声、人群喧闹声。
	主线剧情终于来了，而染拢心里想的是，还好没有先去找裘安，不然这会儿指不定还在穿衣服。
	刚刚还在哭哭啼啼的心珑噌一下跳下了床，三两下穿好了外套，把染拢拉到窗户边上。
	不远处隐隐约约闪动着火光，看来她们得先赶往事发地。
	牵着心珑走出房门的时候，裘安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染拢朝着裘安伸出了手。
	角落里的摄像头闪着红光，此刻她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也很有可能会被播出去。
	裘安今天吃了心珑的飞醋，不是裘安有多爱吃醋，而是她没有给裘安足够的安全感，也没有给她足够的关照。
	根本没有人要求她避嫌的不是吗？
	她的经纪人不在乎，她的公司不在乎，而她的爱人需要她。
	明明当初参加这个节目，就是为了能有见面的时间，时间这样宝贵还要避嫌，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同住一间房的机会让她错过了，她现在还牵着别人的手，要是再把裘安撂在一边，那渣女的名号从此落在头上摘不掉了。
	裘安眼波微动，递出了指尖，轻轻搭在了染拢的手心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染拢心上一动，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
	见到了心然和心驰，心珑瞟一眼染拢和裘安交织在一起的手，默默松开了染拢，奔向了自己的姐姐们。
	染拢感受着裘安的动作，见她没有松开的意思，便握得更紧了一分，以表决心。
	她曾说，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裘安是她的女朋友，而现在，她巴不得全世界都能看到她和裘安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冬天快要来了，屋外的寒风凌冽。
	裘安的衣服穿够了吗？
	染拢看了一眼，好像是不太够。
	所以，染拢把裘安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牵手的姿势变成了十指相扣。

第98章

	火灾发生在一家小饭店里，五人赶到时，有不少村民在自发地灭火，消防车及时赶到，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消防员从饭店里救出了几个昏迷不醒的村民，有救护车来，带着伤员赶往了医院。
	对留在现场的群众进行了简单的询问，等大火被完全扑灭以后，她们很快在现场找到了人为纵火的痕迹。
	看看时间，此刻已经将近深夜。
	村民们看完了热闹纷纷回屋休息，大家也决定先回民宿，调查的事等明天再说。
	回到民宿，心然扭了扭脖子感慨道：“村子里的人那么多，看来明天的调查盘问是场硬仗呀。”
	心珑扒拉着手机说：“直觉告诉我，关键人物很可能藏在被救护车拉走的那波人里。另外，犯罪分子通常会重返现场，我已经拍下了所有今晚在场的村民了。”
	心驰耸耸肩，漫不经心道：“这场大火和我们无关，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离开？”
	也许是心驰的话被节目组的人听到了，也许是心驰拿到了一语成谶的剧本，第二天，村庄被封锁，所有村民一致指控是她们这群外来人纵的火。
	如果没有办法找到罪证洗清嫌疑，她们就要被拉去蹲大牢了。
	合理吗？合法吗？
	为了让她们留在这里，节目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下可真点了“以生存之名”的题了，看着这群横眉竖目比手画脚唾沫星子四处飞的村民，染拢觉得，再不抓紧找出凶手，她们的小命可能真的不保。
	这波旅游宣传会起反作用吧？文旅局看了会报警的吧？
	面对众村民的指责，偷心少女三人组气呼呼地上前理论，染拢却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她看到裘安的鼻子和双颊被清晨的冷空气冻得通红，还在不住地咳嗽吸鼻子。
	“裘……呃，小安，你是不是感冒了？”
	“我感冒了？”
	裘安一张口，染拢就听出了不对劲。
	裘安鼻音浓重嗓音沙哑，听起来病得挺严重的，估计是昨天晚上就已经挨冻感冒了。
	染拢有些自责，昨晚让裘安多添件衣服就好了。
	要是她们住在一间房，她也就不至于到现在才发现。
	录制还在继续，裘安不会因为得了小感冒就中止拍摄。
	所以在偷心少女三人组费心和村民交涉，努力还原火灾现场的时候，染拢到处找人借厚衣服和围巾，到处找人讨姜茶和感冒药。
	心珑发现染拢到处摸鱼，刚想向心然告状，却发现染拢通过四处借东西的行为和村民们打成了一片，裘安则跟在她身后，默默地找到了许多节目组设下的线索，解开了不少谜题。
	破案进度在她俩的配合下大大加快，快到PD破例现身，拦住裘安说：
	“慢一点慢一点，裘安姐你找到谜题要和大家分享，不然后期要补录众人团聚装傻解谜的镜头了！”
	染拢疑惑回头：“解谜？小安你找到谜题了吗，给我看看？”
	PD：？在做节目效果吗？
	裘安于是拿出了她解过的谜题卡，递给了染拢。
	染拢看了半天摸不着头脑，裘安便拿出纸笔循循善诱，不讲谜底只讲思路，在她的点拨下，染拢终于推出了答案还洋洋自得，颇有成就感。
	PD：？好有小情侣间的甜蜜氛围是我的错觉吗？
	晚上，染拢也不管心珑是不是又在哭了，她连房间都没回，片刻不离地守在裘安身边照顾她。
	也不管头上的摄像机工作不工作，染拢想着裘安的本事那么大，她不让播的东西肯定不会播，索性放下了所有包袱，捉着裘安冰凉的手往肚子上贴，额头对着额头测量她的体温。
	裘安不想喝水，她就含一口电解质水在嘴里，凑到裘安面前，口齿不清地说：“偶喂里、偶喂里！”
	裘安点点她的脑袋：“注意分寸，摄像机后面有人看呢。”
	染拢于是跑到摄像机面前，指着它一顿呵斥，终于让摄像头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自打染拢进了裘安的房间，侯姐就觉得不对劲。
	和PD商量了让她来盯这个机位，没想到真让她看到了小情侣亲热现场！倒带，删除录像，侯姐琢磨，茜茜之前说她俩打电话时还在羞羞的那事，好像也没那么缺乏可信度了。
	小情侣，真是不懂害臊！
	染拢回到裘安身边又要喂，裘安别开脑袋：“别离我那么近，会传染的。”
	染拢不听：“我抵抗力很强，区区感冒算得了什么？但你要是不让我喂，我就会伤心，就会抑郁。”
	“有这么严重？”
	“有！”
	第二天，裘安的症状减轻了一些，但染拢喜提感冒。
	这下不只是心珑，连心然和心驰看向她们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
	“不是说你的抵抗力很强吗？”现在轮到裘安帮她冲感冒药。
	“呃……这病毒还怪强劲的……大姐二姐还有小妹，你们也要注意防范，多穿点衣服多喝水，然后……离我们远点！”
	心珑不听，依旧缠着染拢，在录制间隙还捂着麦问染拢：“染染姐姐，你和裘安姐姐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可惜染拢的麦还没关，心珑的声音透过麦克传入PD的耳朵，PD捂上了因惊讶而大开的嘴，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安染无恙是真的！
	染拢一听吓得连忙否认：“别别别胡说八道！你听谁说的我俩在、在谈恋爱的？！”
	心珑的手指幽幽指向染拢，染拢怒地拍开：“别信！”
	今天是前半段录制的最后一天，主线故事暂时搁置，开始走村子里的支线任务。
	像玩游戏一样，她们走过了一户又一户人家，帮助了一个又一个村民，取得了大家的信任。
	在调查“四处骗钱的神棍”任务时，染拢在街角看到了一位身穿长袍，戴着山羊胡、庄子巾和圆框墨镜的算命师傅。
	这不是遥翎是谁？！
	神出鬼没就算了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染拢一个应激，快步冲到算命摊前，伸手就要打。
	算命师傅哪料到这一出，抱着脑袋就往桌下钻。
	裘安和心珑一人一边抓住染拢，在一声声“大人息怒”、“打人犯法”的劝慰下，染拢才勉强放下了拳头。
	算命师傅见众人控制住了染拢，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过程中，只见她的身高超过了心珑，超过了裘安，最后和染拢平齐。
	欸？
	不是那个矮子吗？
	染拢疑惑：“你是谁啊？”
	算命师傅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这位施主……”
	搞什么，原来是袁成荫。
	她们来此的目的毕竟是为影片做宣传，袁成荫来客串个角色，倒是挺平常的事。
	染拢刚甩了把汗，就见袁成荫握住了裘安的手，掐着搞怪的音调说：“我见你印堂发黑，眉间有股煞气萦绕，最近是否遇到了古怪之事？”
	染拢用力拍了两下袁成荫的手，没拍掉，大概有什么剧情需要，不让她松。
	可染拢见不得她俩紧握在一起的手，狠狠揪上了袁成荫手背上的皮，再一拧——
	“嗷，嗷嗷，嗷……”袁成荫吃痛，没法躲闪只能松开。
	染拢大叫：“说什么怪话呢你！这两天遇到最古怪的东西就是你了！”
	“小染姐姐别紧张，我们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心珑站到了桌前，染拢见状，拉着裘安退后了几步。
	走开后，还不忘掏出纸巾擦两下裘安被袁成荫握过的手，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裘安的眉头一挑，她没说话，但轻轻捏了捏染拢的手指。
	袁成荫也不知道背着什么任务来，非要给偷心少女看手相，还说了通乱七八糟的话，结束后，又看向了裘安。
	好像这个手是非握不可了。
	染拢有些气恼，双手插兜抬头望天，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袁成荫握住裘安的手，看看她的手相再看了看她的脸，过了一会儿嘟囔道：“奇怪，为何两模两样的？”
	好像是词穷编不出说法了，袁成荫直接图穷匕见，掏出了几个色彩各异的香囊，一个要卖她们888，诈骗行径被抓了个正着。
	染拢突然打断袁成荫：“等一下啊袁大师，你只给她们四个看过手相，为什么拿了五个香囊？”
	袁成荫哈哈一笑：“这位施主你啊，血光之灾都写在火气上了！我看你肝火甚旺，不出两日必自燃！这个水色香囊就是为浇灭你的‘三昧真火’准备的，此水非凡水，乃曰‘真一之水’，你若诚心想要，我只取你8888！”
	神经病。
	染拢朝着袁成荫的脑袋结结实实来了一拳。
	-
	拍摄结束，一行人收拾行李回北济。
	路上，染拢吃完感冒药，困意袭来，戴上眼罩很快睡着了。
	睡到一半，眼罩被掀开，染拢以为是同行的心珑又在调皮捣蛋，刚想发火，却见眼前的人是裘安，火气一下消失不见。
	“怎么了，我们到了吗？”染拢揉了揉眼睛问她。
	裘安手里拿着条毛巾，她捡开染拢黏在皮肤上的头发，帮她擦了擦额头和脖子：“还没到。你流了一身的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染拢伸手一摸，还真是汗津津的。
	“空调凉，带你去洗手间擦擦身子吧。”
	“没关系，在这里就行了，反正也没人。”
	染拢拉上座位旁的推拉门，裘安坐到了她对面的矮柜上。
	面面相觑两秒，染拢想起她们早都是可以坦诚相见的关系了，索性迎着她的目光，把毛巾塞进了衣服里。
	裘安毫不回避，她视线灼灼，倒让染拢越擦越别扭，随便擦了两下就草草结束。
	没想到裘安拿过了毛巾对她说：“我来帮你吧？”
	“这……”
	机舱里，空姐和乘客随时都有可能经过，尽管关上了隔厢门，从站着的视角依然能一览无遗地看进来。
	裘安不等她犹豫拒绝，起身走近了她，俯下身子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完成了擦拭。
	等她离开的时候，染拢已经红成了一簇玫瑰。
	毛巾的粗糙质感还停留在背上，染拢满脑子充盈的却是裘安那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扫过的瞬间。
	无论多少次，裘安的拥抱都让她既平静又心潮澎湃。
	染拢动了动不知何时发僵的手指，好想回抱她，但现在有点晚了。
	空姐从旁经过，染拢莫名心虚地扭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夜色已浓，云层之下是灯火星罗的城市，她在其中瞧见了裘安嘴角隐约的笑意。
	又被调戏了。
	亲热多少次了还会因为一点肢体接触就羞成这样，裘安好笑地掐了掐她泛红却气鼓鼓的脸颊肉。
	帮染拢擦完身子，裘安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坐回矮柜上，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抱着膝，声音略带懒倦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我……”
	有吗？
	染拢的喉头上下一滚。
	“我说过了，只要是你想问的，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嗯……那我问你，cp超话里的那个‘元老’是不是你？”
	“是我。”裘安大方承认。
	“欸？真的？”
	染拢倒不是质疑裘安，只是没想到她真的这样爽快。
	“真的是我，等下了飞机给你看。”
	“哦，不用了，我相信你。”
	原来真的是裘安啊，竟然在她们闹掰的时候还兢兢业业地运营没人看的超话，想来还有点小辛酸。
	“我跟你说哦，你不要每次都只发夸我的帖子，别人都说你是‘歪屁股’。”染拢刚想解释“歪屁股”的意思，想到裘安都混成元老了，没理由不知道这些粉圈用语。
	不知道那些cp粉有朝一日得知她们天天骂的“歪屁股”其实是正主，会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也不知道那些唯粉得知自家正主逛cp超话逛成元老，又会摆出怎样的表情。
	裘安还真是……只顾自己开心不顾她人死活的。
	“没关系。”裘安说，“我就是想夸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好。”
	“啊哈哈……”
	被当着面这么夸，染拢又有点脸红。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发超话了，就用大号发在主页。”
	“别别别！你还是当‘歪屁股’好了……”
	怎么有种不让她寻开心就要拉着所有人陪葬的邪恶感……
	笑完，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
	染拢不说话，裘安也不主动找话题。
	过了半晌，裘安又说：“还有别的想问的吗？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回答。”
	话音刚落，安全带指示灯突然亮起，飞机遇上轻微的扰动气流，广播提示乘客系好安全带。
	裘安离开了隔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染拢握紧了扶手，颠簸之中，她还在思考。
	裘安说的，她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第99章

	回到北济后，染拢把行李搬到了裘安家，正式开启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为什么说没羞没臊呢，因为同居让她们没了隐私。
	比如染拢会看到裘安登上了“元老”的微博账号，当着她的面，不躲也不藏地写下“小染今天下飞机的时候帽子戴歪了，顶了一路都没有发现。粉丝和侯姐都以为这是她的造型，没人提醒她，结果要走的时候自己扶正了。谁家的小迷糊这么可爱？”
	染拢欲言又止，但上网冲浪撒泼是裘安的自由，不能因为恋爱了同居了就加以制止。
	染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点击发送，看着她因评论里一人一句“当然是裘安家的了”而笑弯了眼。
	还有“早上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侯姐就给她打了电话，把她吵醒了。她为此一整天都在和侯姐怄气，但是晚上侯姐差点被电梯门夹到的时候，她还是拉了侯姐一把。虽然知道她是好心，但是裘安看到会吃醋的。”
	裘安甚至知道磕cp时不能用大名，用“球”的表情符代替了她名字里的“裘”。
	染拢欲言再止。
	……
	染拢忍不住：“你是小学生吗？”
	“不好意思，我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写这种小学生日记。”裘安抬起无辜的眼睛望着她。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我没有证据，所以请你自觉承认。”
	“好吧，那我是不可以吃醋，还是不可以发微博？”
	算了，染拢丢开裘安的手机，吻上她的唇的时候想，幼稚点就幼稚点吧，自己要谈的女朋友，能怎么办？
	当然是陪她一起了。
	染拢也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跑到超话里夸裘安。
	从此，她们变成了自己cp超话里的歪屁股二人组，整天没事做就在那儿放彩虹屁。
	只能说cp粉真不愧是cp粉，竟然还磕上了歪屁股二人组……
	-
	由于她们和偷心少女的档期太满不好协调，两次录制综艺的时间间隔了很久。
	第二次再到新都的时候，先导片已经上线了视频平台。
	刚落地不久就进入了拍摄状态，她们要接着上次的夜晚继续录。
	到了年底，气温总是降得很快。再穿起一个月前的衣服，只觉两袖空空。
	染拢特意嘱咐裘安多加件秋衣，裘安答应了，她又疑神疑鬼非要翻她的领子看。
	“摄像机还在拍嘞！”路过的心珑玩笑着提醒。
	“拍就拍呗，有本事就剪进正片喽！”染拢朝着摄像机吐了吐舌头。
	回到房间准备休息时，在外面一切正常的心珑，一坐回床上又开始哭。
	差点忘了这一茬了。染拢控制不住表情实在很想发泄，转身背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
	她给心珑递去一张纸，告诉她：“你不能一直这样哭，观众看多了会审美疲劳的，你得体现出‘人物弧光’，明白不？”
	心珑摇摇头。
	染拢解释：“就是你要体现出你的成长，哎呀下学期老师就会教了，总之你别哭就对了。”
	心珑把染拢拉到跟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可以有弧光，但我不能有。”
	说完，又把她推回安全距离，哭哭啼啼道：“人家真的很难过嘛！以前都和姐姐们一起睡的……”
	染拢沉默半晌，转身一个箭步想逃出去找裘安，不想心珑快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前脚还没落地就被拎着转了个圈。
	“姐姐你就陪我一下嘛。”
	看着心珑水汪汪的大眼睛……主要是她掐得很紧的手，染拢叹了口气，认命坐到床边：“那我们一起看看先导片好了，看完了就睡觉，可以吗？”
	“可以！谢谢姐姐~”
	先导片的剧情从收拾行李开始，就是裘安无情地丢下了光溜溜她，害她差点赶不上飞机的那个匆忙早上。
	剪辑师真的很懂怎样气人，先放裘安慢条斯理地介绍旅行用品，再整整齐齐将它们安放进行李箱的片段，然后立马接到她手忙脚乱地塞东西，嘴上介绍不停，却样样货不对板的桥段。
	可她记得明明都说对了的！
	是剪辑，一定是剪辑的问题！
	尴尬中，心珑冷不丁说了一句：“小染姐姐，你家和小安姐姐家的装修风格好像哦。”
	与此同时，染拢余光扫到一条弹幕，那人说得更直接：【她们的家装怎么一模一样的？住在一起吗？】
	固定在左上方的摄像机24小时不停工作，这会儿也不例外，倒是给染拢提供了一个澄清的机会。
	她刻意提高了声调说给摄像机听：“没有住在一起，但是在同一个小区，装修是开发商统一做的。”
	心珑乜了她一眼，再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染拢这才意识到，心珑压根就没有说她俩住在一起！
	都怪那个弹幕！
	“咳咳！上一句‘没有住在一起’剪掉！”染拢煞有介事地朝着空气命令，心珑在一旁憋笑，弄得整个床都在颤抖。
	视频继续播放，到两拨人各自上了去机场的车。
	依旧采用交叉剪辑的手法：一边是偷心少女三个人挤在同一排座位上，其乐融融地搂抱交谈；一边是她和裘安分坐两侧，沉默，翻白眼，沉默，沉默……
	网友看得嘎嘎直乐：【笑死我了，这俩拍完电影传完绯闻归来仍是仇家】
	【刚见面就白眼伺候，到底恨成啥样了？】
	可恶！刚上车的时候她们明明说了很暧昧的话！全都没有剪进去！
	恶剪！是为了话题流量不顾嘉宾死活的恶剪！
	心珑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吵架了？还是在避嫌？”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哦~大人的事~”
	“喂喂喂！这段不许剪进去，不许剪进去！”染拢朝着摄像机摆手，可惜依旧没人搭理她。
	视频播了多久，两人就吵闹了多久。
	直到进度条见底，画面变得昏暗，开启了夜视模式。
	视频里的染拢打开了手机。
	她们头上的摄像设备大概是顶先进的那一款，放大镜特效一上，竟直接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节目组怕观众看不清，还用动效模拟了手机上的画面。
	她搜索的第一个关键字是——心珑！
	染拢把平板一盖，不让心珑看了：“很晚了，今天就先看到这里吧。”
	“欸~就差一点点了，一起看完嘛！”
	“不行！姐姐困了，听话！”
	心珑一眼看穿了她：“你是不是搜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你就让我看完！反正现在不看，我半夜也会偷着看的！”心珑趁染拢不备，一把抢走了平板，点击了播放。
	染拢果然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心珑”二字，还在看到六百分的文化成绩时，从床上弹了起来……
	弹幕瞬间被一片“哈”字淹没。
	染拢默默拿过平板，关闭了视频软件，幽怨道：“这下满意了吧！”
	“嗯！满意了！没想到小染姐姐这么在乎我呀，还特意搜了我的名字？”
	“我那不是无聊嘛……话说，你高考真的考了六百分？”
	“高考成绩还能作假呀？当然是真的喽！怎么样，被我聪明的大脑折服了吧？”
	“……”
	第二天，医院传来消息，那日在饭店里被炸伤的几位村民陆续苏醒，一行人前往医院进行探望。
	临行前，心珑往包里揣了好几瓶赞助商提供的饮料，染拢看见了好心提醒：“你想喝医院里肯定也有的，别带这么多，路上会重。”
	心珑不领情：“小小一瓶携带方便，就这么一点儿，怎么会重呢？”
	不听就算了，竟然还在赞助商面前倒打她一耙！染拢黑着脸走了。
	走到半路，心珑把包挂到了染拢身上，笑嘻嘻地说：“你看，是不是一点儿都不重？”
	染拢肩膀一沉，但摄像机怼在跟前，金主妈妈就在后面看，她能说什么呢？
	“不重，真的一点都不重！”
	不重，你怎么不自己背？！
	染拢就这么接过了死沉的背包。
	走了一会儿，裘安靠近染拢，默不作声地拉了拉她的背包肩带，示意她来背。
	“真的不重！没剩多少瓶了，你看，很轻的！”
	染拢无意讨好赞助商，但她说的话听上去挺狗腿的。
	“我们一人提一边吧。”
	染拢不给裘安就不走，她拗不过，只好给了她一边肩带。
	两个人分担，果然轻松了不少。
	而且她还能名正言顺地和裘安肩并肩，靠近一点，就像在牵手。
	这一背包的饮料好像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医院比想象中更热闹一些，伤者里其中一位是村长家的儿子，村长在这里照顾他，不少人以探望为借口，过来巴结他。
	这小小一个村子，小小一个村长，有什么好巴结的？染拢不明白。
	一间间病房看过去，伤员大多是和村长儿子同龄的年轻人，他们在饭店里进行什么聚会，中途恰好遇上了爆炸。
	除了这些年轻人之外，她们还见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这位阿姨的身上也有一定程度的烧伤。
	裘安走上前去查看时，阿姨突然猛地坐起，双手高抬，扑向了裘安。
	染拢一惊，连忙冲上前护住了裘安，动作之快，连扮演阿姨的演员都没反应过来，不小心挠到了她的肩膀。
	染拢吃痛，闷哼一声，裘安揽住她的腰后退一步，呵斥那阿姨：“你发什么疯？！”
	裘安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不知是在凶角色还是在凶演员。染拢吓了一跳，连忙安抚裘安：“没事的，她应该也是不小心的，轻轻碰了一下而已，你别生气。”
	阿姨怒视着两人，仍要扑，偷心少女们和护士见状，连忙上前来控制住了阿姨。
	阿姨挣扎，心珑就从包里掏出一瓶赞助饮料：“来，干了这瓶汽水，一起交个朋友吧！”
	没想到阿姨看着汽水思索半秒，冷静了下来。
	有钱能使精神病康复，这节目的价值取向是否有问题？染拢扶额。
	众人询问，护士告诉她们，这个阿姨前几年遭遇一场变故，小女儿死了，大女儿跑了，她从此就疯掉了。
	再追问，护士就不愿说细节了。
	她们只好决定潜入阿姨的住处，对她展开调查。
	路上，染拢时不时看裘安一眼，裘安发现了，问她：“刚才被我吓到了吗？”
	“嗯……有一点点。”
	“抱歉。”没了下文。
	“……那你下次不要这样了哦。”染拢小心哄她。
	“我尽量吧。”裘安淡淡道。
	尽量？不能保证吗？
	生理期也没到啊？就算到了也不会这么暴躁啊？不过不小心被碰了一下，没出血也没伤到什么，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吧？
	染拢挠挠头。
	这样的裘安，令她有点儿陌生。

第100章

	搜索到的证据指出，医院里那个受伤的疯阿姨和村长的儿子有仇。
	但即便疯阿姨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工具。
	可供探索的地方都搜刮了个底朝天，知情的人也都盘问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能够指认纵火犯的证据。
	从下午三四点一直到拍摄收工时的六七点，既没有新的线索被发现，也没有新的剧情发生，她们一直在僵局内打转。就算如此，也没有收到导演下达的任何提示和指示。
	度过了堪比坐牢的三个小时，大家都挂上了或焦躁或疲倦的表情。
	太阳落山，npc和暗处的工作人员各自离场休息，这是当天的主要拍摄工作结束的信号。
	“看来今天不会有新的事件发生了。”心珑有些丧气，“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线索呀？”
	“到处都搜过了。”心驰摇头。
	“别慌，也许明天一早就有新的进展了。”心然安慰道。
	心珑眨眨眼睛，不太相信。她想到，下午空余了那么久的时间，就算不把原计划在第二天拍摄的事件提前，也该让她们早早结束主要拍摄，去录点后采、广告什么的。
	照这样说来，如果晚上还没有新的事件发生，说明一定是她们没有找到关键的推进剧情的线索。
	节目组送了盒饭来，大家围坐在餐桌前一起吃。
	下午已经开了很久的会，这会儿没人再有说话的激情。
	染拢正低着头给裘安盘里的手撕包菜挑辣椒籽，就听见心珑打破了沉默：“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犯人就在我们中间？”
	染拢握紧的筷子忽然交叉，木头摩擦，发出了一声细响。
	“你有什么证据吗？”染拢问她。
	“还没有证据，只是一个猜测。你们还记得疯阿姨有个跑了的女儿吧？她的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我在想，她的这个大女儿，有没有可能混在我们当中？”
	“怎么不怀疑是导游呢？导游也和我们同岁吧？”
	“如果是导游要放杀人放火，不会选在我们来旅行的时候吧？”
	染拢接不上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排斥心珑这样怀疑自己人，也许是关乎信任情义吧，她不确定。
	“爆炸发生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做些什么？”心珑引导起话题，“我应该是和小染姐姐在房间里聊天，没有记错吧，小染姐姐？”
	染拢低着头皱着眉，没有回应。
	心然接话：“我和二姐躺在床上正准备敷面膜呢，才刚撕开包装爆炸声就来了，吓得我还不小心把面膜丢到了垃圾桶里。”
	偷心少女三人的目光聚向了裘安，不等裘安说话，染拢就锤了捶桌子表达不满：“什么意思啊小妹？要大家的不在场证明吗？那天爆炸声一响我们五个人立马就出来了，互相都能证明不在场的吧？”
	心珑没有退让，她把话放到台面上来说：“没错。我想说的就是爆炸发生时只有小安姐姐不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以现代的科技，想要远程操控爆炸并不困难，所以我想暂时对小安姐姐保持怀疑态度。”
	心然和心驰点了点头，显然是站在自己的妹妹那一边。
	裘安只有一个人，染拢没有理由不为她说话：
	“分房间是抽签决定的啊，哪里那么刚好就抽到小安？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欺负人了！照你这么说，大姐也很可能是帮凶，毕竟纸签是她做的，她完全有手段能保证小安抽到单人间！再说了定时炸弹不是更常见吗？就算我跟你在聊天，她俩在敷面膜，也说明不了什么的！”
	“你说得有道理。”心珑语气冷静，“我们可以挨个搜一搜大家的房间，也许能找出一些线索。”
	搜查房间这样的行为在推理综艺里并不少见，只是她们的房间是平日里起居生活用的，到处都叠放着私人用品，暴露在镜头下被人翻翻捡捡并不合适。
	偷心少女人数占优，必定会对裘安的房间展开针对性搜索。
	这是一场多数人对少数人的霸凌，染拢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裘安身上，她的语气不由得着急了些：“我请问你是警察吗？有资格随便搜查别人的房间吗？你怀疑是小安做的就拿出证据来啊，没有证据搜什么搜啊？”
	心珑被这么一凶，火气也上来了不少。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叉着腰站起身释放情绪：“你和小安姐姐是一伙的吧！为什么要这样偏袒她！”
	心然轻抚着心珑的背安抚她，心驰也冷静分析道：“她俩应该不是一伙的，分房间的时候，大姐主动给她们提供住一起的机会，她们都拒绝了。”
	心珑委屈道：“就算小染姐姐不是纵火犯，她这样偏袒维护小安姐姐，也是不对的！她要是找到了线索不告诉我们，甚至私藏线索，这样就太不公平了！”
	染拢大怒，也推了椅子站起身，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瞪着心珑：“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偏袒小安！我看你们三个才是一伙的吧！一唱一和的，什么时候商量好了，联合起来栽赃别人吧！你们人多，就算要投票也占据优势，对我们来说才是不公平的！”
	心珑和染拢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喷，吵得面红耳赤的。心珑坚持认为染拢偏心裘安，染拢则说她胡说。
	直到裘安轻轻拉了拉染拢的衣角，染拢的火气才见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眼睛亮亮地望着裘安：“你有话要跟我说呀？”
	变脸快得让对面的三人都没眼看。
	饭桌下，裘安勾了勾染拢的手指，温声道：“没关系的，可以让她们搜我的房间。”
	“这……”
	染拢还在犹豫，心珑便喜上眉梢地插话：“对呀，不是凶手就该这样坦坦荡荡的！小安姐姐本人都同意了，你也就没意见了吧！”
	“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染拢竖起食指冲着她，“她本来不必这样自证的！还不是你空口诬陷人！”
	两人还想再吵，心然和心驰一人捆着心珑的一只胳膊，把她硬拉回了座位上。
	裘安则再次勾了勾染拢的手指，她就冷静消停了。
	染拢说：“那这样吧，今天这么晚了，不如等到明天再说。如果明早大家都起床了，还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的话，再搜房间吧。”
	心珑还想讲话，染拢一看就知道她要讲什么，提前截住了她的话头：“反正都在民宿里她也跑不到哪里去。你要是怕她销毁证据，那你和她换个房间睡，我帮你看着她！”
	心珑一听要她一个人睡一间房，连连摇头。
	总算是达成了共识消停了下来，众人收拾了餐桌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染拢看见心珑进了门，穿着外衣爬上了床，躲到了被子里嗡嗡地哭。
	明明刚才还那么盛气凌人的，装什么可怜！
	染拢拿了床头的抽纸，朝床上的鼓包丢去，鼓包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一下，打开了条小缝。一条小触角从中伸出，将抽纸勾了进去。
	过一会儿，心珑又探出头来：“小染姐姐，你真的觉得你没有在偏袒小安姐姐吗？”
	心珑的语气软软，算不上质问，似乎只有些迷惑，染拢于是也好脾气地说：“没有啊，你为什么这样觉得？”
	“就是有这种感觉嘛。一提到小安姐姐相关的事，你就好紧张。可能你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但我感觉，你的潜意识就是在偏袒她，也许还说服了自己，早在心里帮她开脱了。”
	是这样的吗？
	染拢有些怀疑，倒是没怀疑心珑，她在怀疑她自己。
	她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浴室的温度低，暖风热得并不均匀，热头不热脚，范围还有限，不如北济的暖气舒服。
	脱衣服的时候磨磨蹭蹭，等到洗好的时候，又不想关水了。
	冬天就是这样麻烦，洗一次澡，竟然要两次跨出舒适圈。
	站在热水下磨蹭时，染拢的心静了下来。
	她想，心珑说的其实也没错。录个综艺而已，又不是真实的破案，假设结果反推过程，搜了房间才能找到证据，不是很平常的情节么。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是因为早就察觉到，纵火犯可能真是小安了吗？
	是她想逃避这样的结果，所以选择不去面对吗？
	就好像……她确实还对一件事情耿耿于怀，但她没有去问裘安，哪怕裘安主动来问她，主动告诉她，“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回答”。
	她就只在默默地怨恨袁成荫。想到她就不爽，看到她更不爽。好像把所有的介怀都发泄到她身上了。
	这么想想，也许真的悄悄为裘安开脱了吧。
	洗完澡，走出浴室，她看见心珑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发呆，竟然没在哭了。
	“不想你的姐姐们了吗？”
	“想呀，但是眼泪都流干了，今天就让我休息一天吧。”
	“……”
	染拢在毛绒家居服外披了件厚外套，心珑问她：“你要去哪？”
	“嗯……去和嫌疑人约会？”
	不等心珑摆出嫌弃的表情，染拢就离开了房间，走到裘安门前。
	可是……
	都过去那么久了，真的还有必要问吗？就算裘安愿意解释，也并不代表她想解释的吧。
	染拢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打了退堂鼓准备离开时，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好像还在《打叶声》剧组时那些串门的夜晚。染拢不禁有些怀念，只可惜这里的房间里也有摄像头，做不成一些令人愉悦的事。
	“小染？你找我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我不知道，我本来也想去找你的。”
	“那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裘安点了点头，染拢用眼睛上下看一遍，再上手摸一遍，确保裘安穿得足够保暖后，才准备出门。
	“等一下。”
	裘安回到房间里，拿了条围巾出来，绕在了染拢的脖子上。
	“只顾着操心我，自己也不多穿点？”
	“这不是有人替我操心嘛。”
	染拢嘿嘿笑着，牵上裘安的手，照例揣进自己的兜里。
	她们相互依偎着，一头扎进了室外的寒风中。
	夜晚的气温比白天低上许多，寒冷的空气侵入鼻腔，并不舒服。谈话间，每一缕吐息都凝成白雾，时间一久，潮气沾染上围巾，湿冷裹着下颌，很是难受。
	可爱人在旁，这点不适，微不足道。
	没有摄像机跟着她们。她们走到村尾的一片树林前，在一盏街灯下的石凳上坐定。
	染拢有预感，裘安找她想说的，和她找裘安想问的，是同一件事。
	街灯很高很远，再刺眼的灯光，落到她们身上时，都已变得柔和。
	裘安靠在染拢身上，轻仰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睫上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一眨一眨地，好看极了。
	染拢在想，她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就算裘安和袁成荫曾有段过去，也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事不是吗？
	无论一个人是否处在亲密关系中，她都该是一个独立且拥有自主性的个体，所有的经历构成她，她所有的选择丰富她。
	染拢不该，也不会介意的。
	所以，其实她不问、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好吧，理论是理论，染拢是染拢。
	不介意并不代表不在意。她还是想听一听裘安的说法。
	如果不论事实如何她都能接受的话，就不该害怕向裘安讨一个真相。
	就算真是小安放的火又怎么样呢？她想伤害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用偷偷摸摸，她本来就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小安身边，理解她的每个选择。
	“嗯，我确实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看到的那件情趣内衣，还有那段聊天记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101章

	染拢没有看她，她看着地面，地面上除了碎石和落叶别无其它，所以她把脚尖探出，这样就能看到她的运动鞋。面上有一点儿脏。
	她能感觉到裘安的目光照着她，她们其实相距很近，裘安的吐息洒在她的脸侧，暖一阵，凉一阵。
	裘安的手还藏在她的衣兜里，和她紧紧握着。
	口袋里没有那么暖和，不知道是谁在出汗，又是谁没有在发热。凉沁沁的，但没人松手。
	染拢好像有点紧张。
	裘安好像有一阵时间没说话了吗？
	是她误会了吗？是不是其实，裘安压根就没想要解释这件事？
	今晚邀她出来，只是想偷个闲，见个面？那她是不是扫兴了？
	所以没等到裘安开口，染拢就着急了要撤回她的问题：“那个那个……是我不好，我不问了，你就当我没问过好不好？”
	“为什么？”裘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染拢这个小傻瓜，每次一紧张就会将等待的时间错误判断。比如刚才裘安只是晚开口了一秒钟，这说来话有些长的事，一秒钟的措辞时间还算长吗？
	“反正、就是……你们过去清白不清白什么的都无所谓了，现在没关系了就好，你别不开心。”
	“无所谓了？我和她的过去，你一点都不在意了吗？”
	“不、不在意……”染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裘安要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清。
	“说实话。”
	裘安轻柔的声音里带了一分威严，一分压迫感。她侧过身，染拢猝不及防地同她对视上。
	能纳百川的一对眼眸，好像能包容她所有的不成熟。
	“好吧。”染拢投降，坦诚道，“我在意得不得了。我一想到袁成荫就好恨好恨，恨到想把她干掉。”
	裘安轻轻笑着，把手从染拢的口袋里拿出，染拢一路跟着她出来，尝试挽留了两下，还是由着她离开。
	裘安圈住了染拢的腰，把自己放到了她的怀里，染拢得知她离开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抱着她后，安心地揽住了她的肩。
	她们挨在一起，没有一丝间隙。
	“我会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等我说完，你可以重新决定还要不要继续这段关系。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不会埋怨你。”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染拢的手心又出了好多汗，她咽咽口水紧张道：“需要这么郑重吗？”
	“先听我说完。”
	“哦，好。”染拢的指甲陷进大衣。
	“袁成荫喜欢遥翎不是最近的事，她在此之前，已经暗恋了遥翎很久很久，到现在差不多有十多年了吧。”
	“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当时我们还在济影，我去参加了一位独立导演的短片试镜，那个项目是为了冲击国际奖项而准备的，所以即便当时的我没有名气也没有流量，导演仍然选定我出演女二号。可试镜结束的当晚，剧组突然通知我说，我落选了。”
	“是被别人挤掉了？”
	“没错。后来我参加了一场首映，袁成荫和她的一个朋友碰巧在场。闲聊的时候聊到那部冲奖短片，她的朋友分享了一些内部消息，我这时才知道女二是换给了资方旗下的演员。她朋友还说，短片的剧本作者原来一直捂着摄制权不肯放，后来是和她有亲戚关系的制片人多次登门劝说，才终于松了口。而这位作者，就是遥翎。”
	染拢忍不住吐槽：“我就知道是她！”
	裘安不解：“你怎么知道？”
	“就是……感觉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出现在这里非常合适。”
	裘安扑哧一笑，继续说：“袁成荫听到‘遥翎’这个名字的时候，呆愣了很久。那晚我有意灌醉她，才从她嘴里套出了话。”
	“原来你也用过这一招。”
	“我的手段还多着呢。”
	“真的吗？”染拢偏头看她，因为距离刚好，所以吻了吻她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发丝。
	“听我说嘛。”裘安低头，眉眼沉入阴影，“袁成荫说，她喜欢遥翎很久很久，可是遥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就在前两天，遥翎和别人交往了，她于是下定决心，要和遥翎断绝所有关系。”
	“……”染拢张嘴又闭上。
	“我当时想，遥翎和制片人有亲戚关系，而那位制片人是不输投资方的关键人物，也许通过遥翎，我可以换回原本属于我的角色。但我那时候还不认识遥翎。”
	“所以……你想让袁成荫帮你忙？”
	“嗯，那段时间，袁成荫情绪低迷，失魂落魄的，我就守在她身边安慰……嗯，‘勾引’她，最后成功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得到了一个赚取筹码的机会。”
	这就是她的，第三个机会。
	染拢愣了一会儿，半天找出了一句话：“那你还真是，呃，剑走偏锋呢。”
	裘安好像很明白她的优势，也很会利用她的优势。染拢早该明白，裘安拥有易哭体质，会在她面前哭，也会在别人面前哭；裘安长相漂亮身材姣好，能勾引她，就能勾引别人。
	裘安敢坦白，就说明她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然而，肩上却传来了一阵向里的力度。
	染拢没有推开她，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了。
	眼眶微热，鼻尖发酸。
	她哭得太多次了，这让她的眼泪变得很廉价。她不该用这廉价的眼泪，换染拢的真心。
	她这么坏，还一直瞒着染拢，根本不值得染拢对她这样好。
	“然后就有了你看到的那些。情趣内衣，还有约定开房的聊天记录，都是真实存在的，真实发生过的，我没法狡辩。”
	“没关系……”
	“不，不要没关系，有关系，你介意是应该的。但请让我再最后辩解一下，我和她的关系到聊天记录为止，没有再深入了。因为刚到酒店，我们就后悔了，最后只是坐着聊了会儿天。”裘安自嘲笑笑，“她知道了我的目的，毫不犹豫地帮我拜托了遥翎。”
	“那最后成功了吗？”
	染拢的重点似有偏颇，裘安倍感意外：“你在意的是这个？”
	“嗯？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还应该在意什么。”
	“没有，没有成功。最后是投资方的人找到我，说换回角色可以，但话里话外都要求我接受潜规则。”
	“好恶心啊。”
	“嗯，所以我没同意。”
	她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石凳被捂暖，终于没有那么冻屁股了。
	云层也终于和月亮分离，她们这才发现，今晚的月亮还挺圆的。夜越来越深，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冷，染拢握住了裘安的双手，用手心温暖她被空气沁凉的手背。
	裘安解释完了，现在轮到染拢来找出破绽了。
	她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明察秋毫的侦探：“第一，袁成荫是个还算仗义的人，你没有选择先和她沟通，而直接想要和她发生关系，这不符合常理。”
	“嗯。”
	裘安竟然没有反驳她？
	“第二，你一路走来，恐怕收到过不少潜规则的邀约，你全部都拒绝了，不是吗？”
	“嗯。”
	“那你为什么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找袁成荫呢？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你，染拢。”
	裘安及时的纠正很像一句猝不及防的表白。
	让染拢的心跳也猝不及防地加速了。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为这样直白的爱意动容。
	裘安接着说：“那个时候喜欢袁成荫的人是你，是你告诉我，你在偷偷喜欢袁成荫。袁成荫才华横溢，家境优渥，人脉宽广，性格开朗，还很会说漂亮话，我哪一点都比不上她。但是她有一点很不好，那就是她并不喜欢你。她因此配不上你，配不上你的喜欢，所以我想抓住她的把柄，把她‘毁掉’。”
	？！
	第一次从裘安嘴里听到这般阴森森直抒胸臆的话，染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目光里溢出了一丝呆滞。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和袁成荫之间不算清白。我一直不敢告诉你这些事，不敢告诉你，我是一个非常坏、非常肮脏、非常下贱的人。你曾经说，害怕我后悔和你在一起，其实该后悔的人是你。对不起，对不起，你应该后悔的，我没有资格……”
	“胡说八道！”染拢打断了裘安自轻自贱的话。
	捧起她的脸时，染拢才发现，裘安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不知道她哭了多久了，染拢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还在流淌的眼泪，早已干涸的泪渍，染拢统统吻进嘴里。
	又苦，又咸，仍有些甜。
	身无寸铁的她们，置身于超出了认知的庞大不公中，面对一点点渴望之物，要么选择放弃，要么愚昧地以自毁的方式回应。
	挣扎的动作总是很难看的。
	可规训挣扎中的人是没有意义的。
	一吻结束，两人错开了唇轻喘着气。
	即便不再接吻，她们依然挨得足够近，寒风找不到入侵的时机，冰冷的世界里，她们侥幸得到一寸滚热的小天地。
	“你不要说对不起，裘安，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在得到你的解释前，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辱、辱骂你，打你，还造……造你的黄谣……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我从来没有怪你。”裘安摩挲着染拢的脸颊，揩去了她悄然落下的眼泪。
	“我也不怪你，裘安，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事。”
	人心不是白玉，没有那么无暇，没有那么干净的。它被乱糟糟的血管裹挟，恒久地抽动，几乎称得上丑陋。
	但赤诚不是一尘不染，而是敢于把这样的一颗心，生生掏出来给爱人看。
	她也有畸形的占有欲，介意裘安和袁成荫的过去，光是提出问题就消耗了她所有的勇气。
	不用说，裘安的剖白，更是需要怎样的决心。
	她在今晚，知晓了裘安所有的秘密。
	而裘安的秘密，无非是爱她。
	她多荣幸。
	“走吧，很晚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染拢牵着裘安站起来，柔和的暖色路灯照耀下，有星星降到了裘安身上。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竟然落在了新都这个不怎么降雪的地方。
	她们同时抬头，看向了天空。
	很小很细的雪，不等落到地上就化成了水。打在脸上，就像被雨淋到了一样。
	可就是这样易碎的雪花，落在裘安的发丝上，却一粒一粒完好无损。是白雪公主，像冰雪女王。她是染拢的童话故事里，最美好的主角。
	裘安看到的染拢，也是如此。
	“我爱你。”染拢说。
	“我爱你。”裘安说。
	是不加“也”的“我爱你”。“也”字是庆幸，是上天给予她的最好最珍贵的礼物，没有之一。
	但“我爱你”，是自始至终的，是无关“也”的。
	“爱你。”裘安又说。
	甚至有时，是无关“我”的。

第102章

	第二天吃完早餐，依旧没有新的事件发生，染拢遵守约定，让心珑带头搜查裘安的房间。
	染拢不帮忙，也不去搜别人的房间，抱着双手跟在心珑后头，防止她搜得太过分，翻乱裘安的私人物品。
	“我找到了！”十分钟后，心珑拿着裘安的手包大喊。
	染拢定睛看了看，发现这个手包她并不认识。
	众人围聚过来，看着心珑从包里掏出了两张道具身份证，一张写着“小安”，另一张写着“小裘”。
	染拢呆呆地看着这不属于裘安的手包和道具身份证，迷茫道：“啊？你真是凶手啊？”
	原来真的是要搜查裘安的房间才能推进剧情，虽然想到过，可当证据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挺震惊的。
	她之前还千方百计地阻挠心珑，现在无理取闹的变成她了……
	“‘小裘’是谁啊？”染拢问裘安，裘安闭嘴不答，无视她的提问看着天花板。
	怎么还演上了啊……所以之前在医院里大声喝止疯阿姨，看着她和心珑吵了半天也不吭声，也是在演戏啊……
	裘安这人真是……怎么连她也一起演啊？
	“里面还有东西！”心珑又从夹层里翻出来一部手机，“需要输入密码。”
	染拢不客气地揭穿：“我知道，是1101！”
	心珑输入了密码，密码正确，屏幕解锁。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
	“啊哈哈，我之前搜索过‘小安’的词条，这天是她遭遇车祸的日子。”
	心珑大叫：“我就说你在包庇她！”
	根据裘安手机里的往来邮件，染拢尝试着还原了一下事情的全貌：小安本人已于去年的车祸中去世，但经纪公司为了继续用“小安”这个身份赚钱，让和她身形、长相都相似的替身演员小裘，换脸代替了小安复出。
	小裘和小安因戏结缘，私下也是要好的伙伴，小安的离去让小裘心痛万分，她多次拒绝了公司的请求，最终却没能抵挡金钱的诱惑，换脸变身成为了小安。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裘很快厌倦了名利场里虚浮的生活，她忍不住想起小安，想起那些和朋友们剪烛西窗、推心置腹的日子，多次自曝不成，便想要自毁。
	自毁之前，她想起自己还有桩未了的心愿。
	小裘来自枫泊山脚下。那医院里被烧伤的疯女人，就是她的妈妈。
	很多很多年前，以村长儿子为首的一群年轻人在镇上飙车，撞死了她的妹妹。村长给了小裘妈妈一笔钱打算息事宁人，小裘原本以为妈妈会拼尽全力和村长抗争，结果妈妈只是默默地收下了钱，答应不再提起此事。
	小裘难过极了，同时也恨透了她的妈妈，没过多久，偷了一笔钱，远远离开了枫泊山。
	所以那场大火，就是小裘用来报复村长儿子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的。
	据说小裘的妈妈在小裘走后没多久就精神失常了，常常追着这群年轻人说要报仇。大火那夜，小裘妈妈恰好也在场，因此受到了波及，一起进了医院。
	整理完故事，心珑感慨：“犯罪的人果然还会回到现场。”
	染拢回忆起了那晚，无奈道：“我竟然跟犯人手牵手一起看现场……”
	还是十指相扣……
	案子到这里似乎就告一段落了，众人依照节目组的指示，拨打了报警电话，把裘安关在房间里，回到一楼客厅准备复盘。
	就在染拢坐进沙发的那一刻，屋外又传来了两声爆炸。
	“什么情况？！”
	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染拢第一个拔腿往二楼跑，偷心少女跟在她身后，也一起上了楼。
	打开裘安的房门，却见窗户大开，寒风呼啸着卷入，帘子高高扬起，噗噜噗噜。而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裘安？！”染拢大喊一声，趴到窗前往外眺望，到处不见裘安的踪影。
	心珑好心提醒她：“你叫错名字了。”
	“人都不见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心珑学着染拢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众人怀疑第二次的爆炸也是小裘弄的，小裘的仇人都在医院，所以她们立刻起身往医院的方向赶。
	路上，村长夫人在组织村民撤离。她说村里爆炸频发、火势还在蔓延，留在这里恐怕不安全。
	众人发现医院处并未起火，不知再往哪里去，只好随着人群一起撤离。
	四处找不到裘安，染拢急得满头汗，心珑一个劲地安慰她说，“咱们这是在录节目，你裘安肯定不会出事的”，她才勉强安定了几分。
	撤离途中，偶然遇到了几个神色慌张，逆着人群赶路的人。
	她们心生怀疑，便跟了上去。只见这些人纷纷走向一间小屋，一个接着一个地，沿着向下的台阶消失在视野里。
	走近一看，原来台阶连着小屋的地下室。
	染拢拉住了一个火急火燎往地下室赶的人，劝说“村子里浓烟弥漫，进地下室有窒息风险，应该往开阔地撤离”，可那人却狠狠甩开了染拢，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进去的村民多戴着头巾面罩，她们找来了一样的装束，混入了其中。
	走进一看，发现这地下室别有洞天，她们都被节目组摆了一道，原来到了这里，主线才正式展开。
	往里走，一片连一片的违禁品原料种植地展现在眼前，原来这个村庄的地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们一路闯关解谜，一路用手机拍照取证，等到调查得差不多准备撤离的时候，以村长为首的几人突然出现，挡在了她们面前。
	村民们绑架了裘安，要求她们用取证的手机来交换人质。
	染拢想都没想直接把手机丢了出去，见心珑还在犹豫，哈了一句抢过了她的手机，一起丢给了村民。
	染拢带着裘安离开了村民们的视线范围，她轻轻揭下了覆在裘安嘴上的胶带，看着她唇周微微泛红的肌肤，心疼极了。
	这时，心珑发问：“嘿，你们说，那些村民就这么放我们走了，不怕我们出去了泄密吗？就算没有证据，我们还是知道这个种植园的位置呀。”
	裘安说：“因为村长根本没想让我们出去。”
	“什么意思？”
	裘安告诉她们，饭店的火虽然是她放的，但炸药可不是她布置的。第一场爆炸发生的时候，她误以为大火造成的。但第二次第三次的爆炸可就说不过去了。
	从民宿逃离的途中，她遇到了爆炸，心下怀疑只身去调查，果然发现了炸弹残留物。突然她两眼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被绑来了这地下种植基地。
	“我们的村子穷，但村长家非常富有。原本以为是他贪污，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充裕他财库的，是这地下的违禁品勾当。”
	“那这和爆炸有什么关系？”染拢问。
	“你知道村长儿子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那天晚上在饭店里干什么吗？”
	染拢摇摇头。
	“他们在吸食这些东西。”裘安指了指身后的种植田，“村长忙于他的地下营生，等发现孩子们走上歧途后，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儿媳怀胎30周，早产诞下了一个畸形胎。”
	“啊……”
	“村长从此才开始反省，发现他让太多村里的青壮年走上了歧途，他想终结这样的悲剧。同时期，村子的经济被枫泊古镇带动，正在一天天转好。村长知道，再这样下去，这里的勾当迟早有天会被发现，他不想让日益发展的旅游业被这地下的污点影响，所以他打算用炸药把这个地方夷为平地，好让无辜的村民后代重新开始。”
	“呃……”好蠢的一个人，染拢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
	“他说动了几个心腹支持他的计划，在村子各处，还有这地下埋入了大量的炸药。炸药并不稳定，饭店里的爆炸和今天的爆炸都是意外。村长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把所有参与种植基地工作的人全都召集到了这里，再封死出口，打算让一切在今天销声匿迹。”
	染拢忍不住说：“得，这下谁还敢来这地方旅游？”
	心珑抓住了重点：“所以我们现在要开始密室逃脱了吗？”
	裘安点了点头，染拢长叹口气，投入了无穷无尽的解谜……
	好在裘安和心珑的智商给力，很快她们就找到了出口，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众人鱼贯而出，染拢是最后一个，她迈上台阶时，突然向后看了一眼。
	距离爆炸时间还剩下不到十分钟，她们必须在爆炸之前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时间紧迫，裘安朝染拢伸出了手，唤她：“小染。”
	染拢搭上了裘安的手，却问：“那这里面的人，一个都不救了吗？”
	心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疯了吗？要救这些人？再说了怎么救啊，只剩十分钟我们逃不逃得掉都不好说，肯定来不及的！”
	“可是……”
	这些人固然罪大恶极，但染拢匆匆瞟过人群的一眼里，看到了一些称得上年幼的小少年。她们的眼中充满了迷茫，还不知道眼前等待着的是死亡。她们未必知道自己参与的是什么工作，种的是什么东西，也许只是困于贫穷，也许是受到了威胁指使……
	染拢想解释，却发现裘安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立刻反思，心想自己确实有点同情心泛滥了，于是耸耸肩道：“无所谓了，反正这些人出去了也是死刑或无期，随他们去得了。”
	正想离开，裘安却牵紧了她的手：“我们再想想办法吧，救人是我们的事，定罪量刑交给法律。”
	染拢的眉眼像花一样绽开，她回握住裘安的手，对心珑说：“小妹，你带着大姐二姐先走，如果没有等到我们，那就再见啦！”
	说完，她和裘安一头又扎进了昏暗的地下室。
	“啊啊啊啊狡猾死了啊你们两个！”心珑狂怒了片刻，带着大姐和二姐跟了上去。

第103章

	一行人找到了村长，逼问停止炸弹倒计时的方式。
	村长不愿说，染拢就把炸弹的事告诉了在场的村民。村长挨了好一顿揍，仍是一口咬定倒计时开始了就不会停下。
	时间只剩下五分钟，染拢后悔进来，拉着裘安要走，裘安打算最后再试一次。她告诉村长：“爆炸是无法掩盖你们的罪行的，它只会将这地下的肮脏勾当翻到地上。挖空的地底、改建的管道、大火烧不去的土地残骸。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枫泊山脚下种了什么。”
	村长冥顽不灵的表情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裘安见状，继续劝说：“爆炸已经发生了，警方很快就会赶来调查，要不了多久真相就会公之于众。眼下除了你，再没有人有能力保全这个村子。无论炸弹是否引爆，你都必须亲自善后，要在警察和媒体到来之前封锁消息，才有机会在重建村子时掩埋罪证。”
	染拢一寻思，这是要她们包庇罪犯的意思吗？
	但是不管了，裘安怎么说她都支持：“对！小安说得对！你们得先活下去，才能保护外面那些人！”
	村长终于被说动，他表示现在已经来不及撤离到安全的地方了，于是带着大家找到了一处嵌在地下的起爆装置。
	他说，计划中的爆炸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锁反应，所以只要停下这个起爆装置，大爆炸就不会发生。
	装置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了三分钟，染拢不禁着急起来：“那你快让它停下！”
	“我说过了，倒计时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村长淡淡道。
	“什么？！”染拢淡不了一点。
	裘安安慰她：“别着急，也许我们能找到解除装置的方法。”
	心珑闻言研究起了□□，一番搜索后，她打开了一个暗扣，几条颜色各异的电线展露在众人眼前。
	村民递来了剪刀，但她们看着这些电线陷入了沉思。
	她们是唱歌的、跳舞的、演戏的，不是什么拆弹专家！
	眼看着时间只剩下了一分钟，心珑唐突提议道：“不如我们把除了红线之外的线全部剪断吧？”
	染拢在她脑袋上捶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亏你高考六百分呢，事到临头搞不定，竟然玩起迷信了！”
	心珑辩解：“这不是迷信！是浪漫！”
	裘安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怎么知道她的高考分数？”
	“我上网查——”染拢突然反应过来，“死村长！快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快点！”
	拿到了手机，染拢打开了浏览器，搜索“拆弹”二字，果然弹出了拆除炸弹的各种方法。
	眼花缭乱的电路图晃得染拢头晕眼花，中学时期的噩梦又追上她。
	她意识到这大概是节目组给心珑准备的高光时刻，于是放弃了思考，把拆弹教程塞到了心珑手里。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心珑终于把剪刀架到了电线上。
	“你确定吗？确定是这根吗？这可是赌上六百分的一剪刀哦！”染拢紧张问着，手指缠上了裘安，仿佛世界末日当头，此刻是她们相依的最后一秒。
	“来不及了反正剪错了你们就给我陪葬吧——”
	咔嚓。
	心珑剪断了电线，倒计时停止，爆炸没有发生。
	也是，节目组怎么可能会埋入真的炸弹，就算心珑当下剪错了，回去也会补一个剪对的镜头。
	但染拢入戏太深，劫后余生的欣喜感如潮水般涌来，一瞬间填平了她沟沟壑壑的大脑。
	众人欢呼，她抱着裘安，在她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亲完，她愣住。
	裘安也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在染拢的脸上回亲了一下。
	NPC们沉浸在喜悦的表演中无法自拔，心然和心驰围着心珑欢呼庆祝，也许只有镜头后的工作人员们发现了异常。
	但无所谓了，感受当下，传递每刻的欣喜就是她们最该做的事了。
	至于其它的，那是侯姐该做的事。
	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地下室，染拢问裘安：“我们拍的证据全都被删除了，真的就这样放过这些人了吗？”
	裘安摇了摇头，掏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备用手机，给染拢展示了录下的罪证，然后果断报了警，并自首了纵火一事。
	警方很快赶来，逮捕了裘安还有村长为首的一群人。
	裘安被带走前，小裘的妈妈赶来，神志恍惚地向她道歉、向她解释，嘴里不断重复着“日子还要过的”、“我们的日子还要过”。
	裘安神情淡然地看着她，默不作声地坐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刻，染拢注意到，裘安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没过多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的媒体驾着几辆面包车，卷着落叶尘土轰隆隆赶来。刹车、甩尾、开门，扛着相机话筒的记者像蟑螂一样涌了下来。
	村长夫人上一秒还在为村长和儿子被捕一事而震惊落泪，下一秒就抢过了记者的话筒，对着镜头开启了一段振奋人心演讲，说什么要重建家园，打造最美旅游小镇。
	大概是旅游局交代下来的任务吧，她自己喊了不够，还捞过了偷心少女和染拢，要求她们一起喊。
	偷心少女喊起麦来倒是得心应手，只有染拢尴尬得想要钻到地底下去……哦不行，这地下还有违禁原料和炸药……
	好丢人，好想和裘安一起被抓走……
	节目拍完，她们又留在棚里补拍了些宣传照和后采。
	几天的后采一次性拍完，大概裘安的角色比较特殊，她在房间里待的时间久了点。
	偷心少女晚上还有通告要赶，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说回北济再聚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过就算了的客套话。
	综艺的拍摄播出节奏比影视剧快得多，几天就能录完一季，这月录完下月就能开播。因此也很少举办隆重的开机仪式和杀青宴，来了聚在一起工作，工作完就各自散去了。
	这样轻而易举的相遇和分离让染拢的心里空落落的。
	转头，裘安录完了后采走出来，捏了捏她的手心说：“我们回家吧。”
	她瞬间觉得前一秒伤感的自己太矫情了。
	“嗯，我们回家。”
	到了年底，除了常规的工作之外，还多了几场盛典和颁奖礼要出席，还有几场跨年晚会的筹备。
	裘安照例忙忙碌碌到处飞，染拢倒是闲了下来。
	她今年下半年才刚回归一线工作，那些参与的影视剧要么没上，要么没爆，只有个刚上线的《以生存之名》反响还不错，预计能蹭上一两个典礼，不过都是明年一月二月的事了。
	好在不少的晚会红毯都集中在北济和渡城，染拢跟着裘安去凑热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少。
	就是进进出出的，难免被路人狗仔拍到。
	身边的同事多少猜到了她们的关系，不过圈子里大有更诡异的组合在，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而论坛里那群没见识的，老在问【这个rl到底在忙什么？通告没几个天天出现在你裘姐的路透里】
	【黏着裘姐讨资源呗，好心帮了一把结果被赖上了，这找谁说理去？】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姐不让她能黏得住？】
	【我一巴掌拍你脸上看你响不响？裘姐体面人真和你狗皮膏药撕破脸啊？某些人能不能自己要点脸，离开你姐就活不下去了吗？】
	【巴掌拍你姐脸上挺响的】
	【啊啊啊啊补药这么地狱啊楼上！！！】
	染拢默默地退出了帖子，点击了举报，理由填上了寻衅滋事，涉事用户填上了所有回帖人。
	正因为这些天来一直紧紧黏着裘安，染拢很快发现了她微妙的情绪变化。
	比如在工作之余，裘安常常站在窗边望着远方发呆；比如在事后睡前，她常常欲言又止上好几回。
	染拢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事。
	裘安在犹豫要不要把在小裘角色里的释怀，带到现实中来。
	本来想等裘安自己想明白、自己做决定，但茜茜突然联系她说，裘安的爸爸死了，裘安妈妈的状态也不太妙。
	“这么突然？怎么死的？”
	“说是常年卧床在盆腔形成了血栓，偶然下地走动使血栓脱落，导致了肺栓塞，没多久就不行了。”
	“哦，那为什么说裘安妈妈的状态不好？”
	“她现在一个人住，好几天才去市场买一次菜，每次买得也不多，根本不够常规摄入量。出门的频率倒是没变，但从去市场改成了去河边，在河岸上站了一段时间又空着手回去了。裘安爸爸死之前，倒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谁告诉你的？裘安知道这事了吗？”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裘安姐另外安排了人手，让她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她家里人。但裘安姐吩咐说，‘除非裴春来死了或是患上重大疾病，任何事情都不要向我汇报’。所以她们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和裘安姐说，就来先问了我；我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来问你。”
	“我知道了，这事交给我吧。”染拢点点头，“对了，你能帮我去要一个裘安妈妈的联系方式吗？报给她我的名字就好。”
	-
	裘安发现，染拢有不愿意跟她分享的小秘密了。
	染拢会背着她讲很久的电话。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看见染拢背对着她，而染拢听到了她起身的动静，会停下飞速打字的手指，锁屏，然后假装入睡。
	她望着空气发呆的时间变得越来越久，久到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休息时间。
	她的心事又多了一件。
	她的小染好像移情别恋了。
	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是她把日子过得太普通了，让小染没有新鲜感了吗？
	那要不要试着改变一下，比如先买一套情趣内衣试试？
	可是，这样有用吗？万一小染是嫌弃她的年龄太大，这么做会适得其反。
	那天晚上，染拢又背对着她在和别人打字聊天。裘安在她身后装睡，静静地听她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在屏幕上，心里又酸又涩。
	聊到激动之处，染拢猛地坐起，捂着嘴高兴了许久。
	隔天，染拢起了大早。她看起来心情很好，满脸笑容对裘安道：“宝宝，我临时有点事要离开两天，这两天你自己一个人好好的哦。”
	染拢现在能毫无负担地叫她“宝宝”了。
	但现在，染拢也不太需要她这个宝宝了。
	裘安定定地望着染拢，半天不做声，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张口，哽咽道：“小染，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们分手吧。”
	染拢水润的笑容猪油般凝在了脸上。

第104章

	“为、为、为什么要分手啊？”染拢慌慌张张地捧起裘安的脸，为她擦眼泪，“发生什么事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裘安委屈巴巴：“我没有不喜欢你，是你喜欢上别人了。你想走就走吧，不用顾及我。”
	哈？
	染拢不明所以，摇了摇她的脑袋问：“你在说什么？我喜欢上别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裘安列举了数条她出轨的罪证，染拢听了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这两天的电话都是打给裴阿姨的。”
	“裴春来？”裘安自己动手擦掉了眼泪，很快收拾好了情绪。
	“嗯，因为茜茜前两天告诉我，你……嗯，她丈夫去世了，她现在一个人住，状态不太好，我就想着把她接出来。对不起，你最近忙，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所以我擅自帮你做了决定。”
	“你要把裴春来接到哪里？”
	“原本打算是接到我妈那里。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不去接她了。”
	“这样太打扰阿姨了。”
	但没说不能接出来。所以染拢连忙道：“不打扰不打扰，我妈也一个人住，每天无聊得要命，说是多个人一起多个伴也好。”
	裘安思忖片刻：“阿姨住的地方比较偏，房子老、房间也不大，两个人住着太拥挤。我经纪人另外找了房子，已经搬出去住了。你就把阿姨和裴春来接到那套空房里，也方便找人照顾她们。”
	“好啊好啊好啊！”
	没想到裘安的接受度良好，还主动提出让她们住在对门。染拢很是欣慰，在裘安刚被眼泪润过的、水灵灵的脸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
	“对了，关于裴阿姨和你过去的那些事，我没有和我妈多说，她也没有多问。”
	“说了也没关系。”裘安说，“你可以擅自决定任何关于我的事情。”
	染拢听了，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你啊，怎么能一边这么信任我，一边又随随便便怀疑我移情别恋？”
	“还不是因为我太爱你了。”裘安嘟囔。
	一记直球打得染拢脸红心跳，她把裘安揽进怀里，告诉她：“除非你不喜欢我了，不想要我了，否则不要轻易就说分手。还有，遇到什么事情不要放在心里，你怀疑我出轨，怀疑我背叛你，就当面和我提出来。你可以质疑我，可以骂我，但是不要憋着不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难过，好吗？”
	“好。”
	裘安应完，回抱着染拢，吻她的脖子，吻她的下巴，再一路吻到耳廓。染拢被吻得浑身酥麻，脱了力气，一推就倒。
	裘安俯在她耳边吐着热气，连声音里都好似带着水汽：“时间还早，多陪我一会儿吧。”
	冰冰凉的手指钻进衣服下摆的时候，染拢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她抓住裘安的双手放在掌心里暖，对她说：“不行哦，我已经买好机票了。我现在就得去把裴阿姨接过来，万一去晚了，她反悔了可就不好了。”
	裘安鼓起双颊不满道：“你就不怕我后悔吗？”
	“好啦好啦！”染拢知道她在撒娇，捏了捏她的鼻子安抚，“不要什么醋都吃啦！等你忙完了回来，想做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委屈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裘安两眼放光，闪闪亮问：“真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突然有点后悔：“呃……”
	“可是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
	“好吧……我答应你可以，但是不要太过分哦！”
	“嗯！”
	染拢看着裘安灿然的笑容，忽觉双腿一软。怎么好像，她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算了，只要裘安开心，腿软几天又怎么样呢……
	-
	染拢到了之临，顺利地接到了裴春来。
	毕竟是搬家，她原本担心裴春来的行李太多不好搬，没想到她只带了一个小号的编织袋。染拢想帮她提，错误估计了重量，空使了一身劲，反作用到自己身上。她不得不猛猛后退保持平衡，差点儿就摔了个屁股墩儿。
	“呃，阿姨，您没有别的行李了吗？”
	裴春来道：“没有了，你说锅碗瓢盆、棉被家具都不用带的。”
	“哦，是这么说的，嗯……”
	染拢把自己弄糊涂了。她出门的时候也不带那些大件的东西，为什么每次不是好几个箱子，就是一个箱子装得老沉？她带来带去割舍不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染拢怕裴春来恐高，给她安排了过道的位置。然而她的眼睛总是往窗外瞟，染拢便借口喝多了水要上厕所，和她换了位置。
	“好快啊。”
	身边传来一句淡淡的慨叹。
	染拢有些意外。本来以为裴春来会说一些“好高啊”、“好美啊”之类的话，没想到她注意到的却是在天上飞的时候，最容易被忽略的速度之快。
	这天的天气很好。飞机飞了多久，裴春来就盯着窗外看了多久。
	她看着飞机轻而易举地掠过一座又一座许多人一辈子都越不过的大山。裴春来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觉得山林美。她倒希望所有的大山光秃秃，所有的地貌平坦坦。
	假如这世界上的每块土地用双腿就能到达，她也许会走。
	也许不会。你看，明明就这么几步路，女儿不来接，她就不会走。
	-
	把裴春来接到了空房子里，原定比她们早到的胡芳卉女士还没来。
	刚奔波完屁股还在发麻的染拢深感无力，她好像第一天上岗的幼师，被折腾得紧了也不敢斥骂小孩，只得先安顿了裴春来，又打了飞的赶到胡芳卉家。
	“妈！”染拢明白一切后痛苦大叫，“我花了钱让人给你搬家的，你什么东西都要自己收拾，我钱不就白花了？！”
	“哎呀，哎呀，妈就是不放心嘛……”
	“有啥可不放心的！少不了你的东西的！放一百个一万个心都行！欸！别抢了，两个玻璃杯子有啥可宝贝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玻璃杯子！这是你姥姥最宝贝的水晶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我都没舍得当！”
	“哎呀没事人家拿得比你稳多了！再说了要真给你摔了会赔的！”
	“会赔啊？”
	“对啊！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等下超时了还要加收钱呢！”
	“啊那不行，你们快收、快收！”
	原来用魔法真能打败魔法，染拢无奈扶额。
	胡芳卉带着她的一大堆行李，风风火火地搬进了才汇华亭，裴春来的行李填不满的大房间，被她的东西装得满满当当。
	染拢看着瞬间充盈了人气的房间，又开始犯迷糊：怎么两套面积相差了将近两倍的房子，能被同样体积的东西塞满？看来这搬家公司收东西运东西的水平了得，收纳技术较胡芳卉还是差一点……？
	东西还没放完，胡芳卉就拉着裴春来念念叨叨，一会儿夸她苗条，一会儿又说她瘦，一会儿问她会不会跳广场舞，一会儿又问还是喜欢蹦迪？
	“蹦迪？”
	“蹦迪？”
	染拢和裴春来同时疑问出声。
	裴春来是不懂，染拢也是不懂。
	“干什么啊？”胡芳卉乜染拢一眼，“蹦迪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东西，还以为是你们年轻人的专利啊？”
	……
	除了偶尔的疑问，裴春来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胡芳卉的絮叨。染拢和胡芳卉交代过，叫她不要问太多隐私方面的事，所以胡芳卉叽里呱啦地说，偶尔问几个没得到回答的问题，也不会刨根问底。
	目前看来，她俩相处得还不错。
	但裴春来和胡芳卉像两颗电路不同但功能相近的不稳定炸弹，谁哪天突然爆了染拢也不会意外，因此她总觉得放不下心。刚好侯姐又给她接了些在北济的工作，和裘安报备过后，她决定暂时先留在北济，监听着对门的动静。
	她留下来的原因里，绝对没有一条是和胡芳卉的厨艺相关的。
	但还是提一嘴吧。自从认了裴春来这个沉默寡言、营养不良又稍显可怜的妹妹之后，胡芳卉就改掉了过分节省的性子，饭桌上顿顿都有山珍海味，甚至不乏各类奇珍异果，还有贵价补品。
	染拢怀疑裴春来的年龄比胡芳卉的大，她悄悄找到胡芳卉，说你问清楚了吗，别整天一口一个妹妹的占人家便宜。
	胡芳卉说不是你让我别问的吗？再说了我给她做好吃的，让我占点儿便宜怎么了？来，叫我一声奶奶，不然不让你蹭饭吃了。
	“发什么神经，不吃就不吃。”
	晚上。
	“奶奶我错了，赏口饭吃吧！现在的外卖真是越来越难吃、越来越不健康了！您也不想您的宝贝女儿……”
	“嗯？”
	“宝贝孙、孙、孙女儿今晚饿肚子吧？”
	……
	转眼到了圣诞节，裘安在外参加活动，染拢送了她一条常规尺码的正红色山羊绒围巾。裘安收到后爱不释手，选了好些衣服来搭配围巾。搭完之后很是满意，让助理给她拍许多照片，光是挑出来的就有十八张，微博发一条，朋友圈发两条。
	发得粉丝乐得如同过了年，发得品牌方上门询求代言。
	裘安把染拢介绍给品牌方，而品牌方竟然真的愿意和她合作。
	染拢莫名其妙：我可穿不出这么高的流量。
	品牌方：但您可以送给裘安穿。
	合着是想蹭裘安的流量，花染拢级别的代言费！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漂亮！代言就代言，她不送又能怎么样！
	结果品牌方竟然把要她送裘安衣服白纸黑字写进了合同里！真是前所未见的条款！
	染拢自然是回绝了，她可不想利用裘安。就算要用，也得开出配得上裘安的代言费！
	圣诞那天，染拢也收到了裘安送来的礼物。
	裘安送了她一台掌上游戏机，还附带了数十张游戏卡带。工作和裘安占据了她生活的全部，染拢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个玩游戏的爱好。
	捣鼓游戏机的时候，染拢发现相册占了好大内存。明明是新机器，怎么还会被照片占内存？她打开相册一看，里头竟然装满了她的照片！
	有在银杏树下捡落叶的、在沙滩上捡贝壳的，还有躺在床上捡头发的……
	越翻越不对劲，染拢发现这些照片都是还在上大学时，裘安偷拍的她。好看的不少，但有些非常糟糕的睡相也没删。
	好像有点变态啊，竟然还特意放在游戏机里给她看……
	染拢发微信质问裘安：你怎么还偷拍我？！
	裘安回复：我的宝贝很可爱吧？给你看一眼，不许删哦。
	……？
	算了，染拢不理会照片，在一堆卡带中选了一款经典的模拟经营游戏，插入卡带点击开始，她发现游戏里竟然有旧存档。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但好奇心作祟，染拢还是读取了存档。

第105章

	进入游戏，染拢站在一个房间里。
	调整好视角，映入眼帘的是满屋子的画作。远远地看不清，走近了才发现，这一幅幅的画作，不正是相册里那些偷拍的照片吗？！
	左顾右盼，发现房间里有张床，床上摆了一个有奇怪印花的人形抱枕。上下左右看看不明白，染拢索性躺到了床上。
	刚躺下，她那张扁扁丑丑的睡脸瞬间盈满了整个屏幕……
	走出房间，屋外的景色更是如此。海滩上堆满了捡贝壳的她，银杏树下站满了捡树叶的她……
	叹口气刚想退出游戏，却见游戏里的天色暗了下来，身后响起噼里啪啦的音效，她一回头，只见天空中的彩色烟花形成了七个大字：染拢宝贝，我爱你！
	……
	要不要这么土啊！
	她突然联想起那日来她的直播间打黑粉的焕老板，那浮夸的独角兽对话框，还有流光溢彩的打字特效……
	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地摊玩具，3D打印的龙……
	裘安的审美，是不是其实，有点呃……原始？
	话说回来，虽然土是很土，颠是很颠，但她看着这满地的照片和漫天的烟花，又觉得有点喜欢、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审美被同化了？
	嗯……如果是被裘安同化的话，原始点也行吧。
	-
	圣诞过后就是元旦，裘安今年参加了新都的跨年晚会直播，染拢因为前后两天都有工作，赶不及到新都，只好遗憾地在家同两位女士一起跨年。
	染拢不想胡芳卉辛苦，买了底料蘸料和配菜，在家里下火锅吃。
	胡芳卉手把手教裴春来涮毛肚、挤虾滑、蘸麻酱，染拢则被冷落在一旁，深感孤独。
	裘安出场的时候，三人关了火，停下了筷子认真看节目。
	跨年晚会多是歌舞表演，裘安也不能免俗。按照节目单上写的，她会独唱两首参演影视剧的主题曲。
	灯光渐暗，再次亮起时，裘安已经站定在了舞台中央。
	她身着覆满亮片的霁蓝长裙，裙摆曳地，扫过满地的金色彩带，好似在落日阳光下潋滟的洋流里荡漾的一尾轻舟。
	印象中，染拢好像没有听过裘安唱歌。她们都不是歌手，对演唱和音乐并不十分有兴趣，所以大学的时候没有结伴去过ktv。
	前奏结束，裘安拿起了话筒，短暂轻巧的吸气声后，传来的是温婉大方的动人音色。她的气息稳定又干净，咬字清晰不刻意，技巧虽比不上专业歌手，情感却充沛得宛若音乐剧。
	一曲唱罢，观众们的呼声与掌声震天，镜头扫过观众席，蓝白相间的粉丝灯牌条条缕缕汇成了海与浪，随着人潮翻着涌着。
	看着镜头里美得不似凡间的人与景，染拢傻傻地笑了起来。
	轻舟已过万重山，从那时起，所有的山脉便成了衬托你的景。
	她听裘安说“谢谢你们”，又听她说“谢谢你”。
	染拢小小声地回“不客气”，再回一句“更谢谢你”。
	裘安结束了表演下了台，胡芳卉便重新按开了电磁炉。蒸汽很快冒起，三人的眼前都蒙了层雾。
	胡芳卉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即便在人家妈妈面前，她拐女儿的心也没有消停，对着裴春来试探道：“咱女儿真是多才多艺，长得漂亮，又会演戏，还会唱歌，多厉害的姑娘啊！”
	裴春来点了点头，像是默许了“咱女儿”这个称呼，可把胡芳卉高兴飘了。
	染拢伸筷子要夹锅里滚起的最后一颗虾滑，还没碰到，就被胡芳卉打飞了筷子。
	“嘛！你干嘛啊？”染拢忿忿不平地捡起了筷子，抽了张湿巾擦擦干净。
	胡芳卉呵她：“没大没小的，多跟你姐姐学学好！”
	染拢呵回去：“我怎么没大没小了？还有，姐姐是谁啊？”
	“当然是你安安姐姐了！多大个人了，最后一口好东西要留给我们长辈！”
	“啧！”
	她和裘安本来挺普通一情侣关系，被胡芳卉这么乱认一通亲，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来，妹妹，这块虾丸子你吃。”
	胡芳卉把虾滑捞给裴春来，裴春来同她客气，又要把虾滑让给了染拢。
	“哼哼！多大个人了，最后一口好东西当然要留给家里最小的！”染拢高兴，“多跟我姐姐的妈妈学学好！”
	争吵、推拒、斗殴。
	最后那块虾滑是谁吃的不记得了，染拢只记得胡芳卉和她说了很重的话，她说：“那我不要当你妈妈了！”
	胡芳卉也记得染拢说了很重的话，她说：“我不要裘安当你女儿了！”
	最后她们不欢而散，再聚回来道歉的时候，裴春来已经默默地把餐桌餐具收拾干净了。
	三个人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直播，夜晚十一点过半，胡芳卉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偶尔打起轻鼾，而裴春来还精神地盯着电视看。
	原来睡眠质量也会遗传啊，染拢在想。
	看来胡芳卉想当裘安的妈妈，只有让她把裘安娶进门这个办法了嘿嘿。
	准备倒计时的时候，裘安又返场回到了舞台上，染拢刚想把胡芳卉叫醒，就见裴春来轻轻扯了扯胡芳卉的衣服，先一步叫醒了她。
	在胡芳卉“安安”一声、“女儿”一声的叫唤中，倒计时结束，彩带暴雨般落下，屋外因禁燃烟花而寂静依旧，好在电视里的音效弥补了这一遗憾。
	主持人让大家拥抱身边的人，胡芳卉便一把将染拢和裴春来抱在了一起。
	染拢不大习惯这么温馨的亲情现场，尴尬地歪着脖子看电视。她想看裘安第一个拥抱的人是谁，不管那人是女是男、是老是少，都将成为染拢新一年里的死敌。她就是这么小心眼。
	没想到，裘安没有动作，仿佛没听到主持人说的话，没看到身边人都在相拥。她静静地看着前方，任由彩带落满了全身，把她缠成了蔓藤怪。
	染拢看着孤零零的她很是心疼，虽然以裘安的名气和身份，她不会像这样被孤立太久，但此刻站在她身边都是些合作不多的同事，新年伊始就和工作伙伴拥抱，怎么想都不会太美妙吧。
	让染拢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跑来拥抱裘安的竟然是站在舞台另一端的心珑。心然和心驰跟在后边，也很快赶到了裘安跟前。
	“抓到你啦小安姐姐！小染姐姐在哪呀？小染姐姐没来吗？”心珑抱着裘安，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摘掉了她头上乱七八糟的彩带。
	“你小染姐姐应该在电视前看节目。”裘安告诉她。
	“哦，那我们跟她打个招呼吧！”
	直播现场的机位无数，裘安的舞台经验没有那么丰富，心珑就教她如何捕捉镜头。
	所以当斯坦尼康扫过时，染拢看到了被夹在偷心少女中间的裘安，镜头前向来平淡的她，此刻高抬着手臂，和心珑一起比了大大的爱心，空出的手里还悄悄多比了一个小小的心尖尖。
	台下不知是偷心少女的粉丝还是裘安的粉丝，看到偶像朝大家比来甜甜的爱心，嗷嗷几嗓子把电视机前的三人吓得皆是一颤。
	染拢趁机脱开了怀抱，把胡芳卉和裴春来哄去睡了，自己则回到裘安的房间里，抱着沾满了她气味的枕头，狠狠地吸了几口。
	风过雪松的香味原本是她常用的，现在裘安用得多了，染拢闻起来，倒也有种裘安在身旁的安心感。
	明年，哦不，今年，她一定要多多接戏，把知名度打上去。最好能多拿几个奖项，最好能当选最佳女主角。
	她要和裘安并肩站在一起。
	这样，在跨年的时候，她就能第一时间拥抱她了。
	-
	今年过年过得晚，元旦之后，裘安有几天的假期，但她一直留在新都没有回来。
	染拢问她，她一会儿说要和新都的同事朋友们聚一聚，一会儿又说舟车劳顿，想暂时停在原地歇一阵。
	染拢知道裘安是在逃避，她还没做好面对裴春来的准备。
	但她实在太想裘安了，电话里再浓情蜜意再露骨下流的聊天都不能缓解她的饥渴分毫。
	裘安的确还在犹豫。
	其实她也明白，同样是人，同样是女人，要求当了妈妈的裴春来一定要勇敢，一定要为了孩子挺身而出，本来就是一种道德绑架。
	要说裴春来自私也好，胆小也好，这不过都是人类的底色而已。再如何谴责都像是在陈述事实，无关痛痒。
	再说，如果因为世间存在伟大的、愿意自我牺牲的母亲，就去责怪那些寻常的、倾向自我保护母亲，那也没有道理。
	裘安还在想，也许她并没有资格责备裴春来。
	当年她离开落川，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不是一样没能把江婷带走。
	假如她和裴春来的身份和年岁互换，也许她会和裴春来一样胆小，一样为了自保，而表现得冷漠无情。
	十六七岁的小孩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空怀着一颗想闯的心，就自觉能踩在母辈的头上。她们总是忘记，会闯祸的人才会闯。四五十岁的母亲总是善后的那一个，如何要求一个知道牛奶滴进地板缝隙、辣椒油和月经血浸到衣物上有多难处理的人挥洒自如呢？
	只是就这么轻易地冰释前嫌，母女团聚，过上其乐融融的好日子，好像对江婷来说不公平啊。
	裘安可以放下，因为现在没人叫她江焕了，裴春来和江焕的恩怨，她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但江婷永远都没有机会更名改姓，永远都没有机会原谅，甚至没有机会怨恨了。
	裘安倚在酒店露台的围栏上抽烟，屋内响起了门铃声。
	大概是要来打扫卫生的，或是客房服务走错了门的。
	裘安没有理会，等着那人自行进来或离开。
	可门铃声响了好多次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裘安只能不耐烦地放下烟，去开门。
	染拢来接裘安回家，嫌空手太没情趣，还特意买了一大束花。
	终于按开了门，看到了朝思暮想的恋人，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房门又嘭一声紧紧关上了。
	染拢黑了脸，但房门扇来的风带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烟味，心下顿时明白，又不忍责怪裘安了。
	她贴近门缝，能听到里头呼啦呼啦的扇风声。不一会儿，裘安又走过来了，她就站在门口，把手放在门把上，按下又松开，按下又松开。
	染拢轻笑，此刻的裘安大概是世界上最左右为难的人了吧。怕她等太久，又怕她闻见烟味，到底在什么时候开门才是最好最恰当的时机呢？
	也许最好的时机并不存在。
	因为裘安打开门时，染拢不仅等得急了，还依然闻见了一丝烟味。
	“你又背着我偷偷抽烟了。”染拢轻声抱怨。
	她放下花，改抱起了裘安。裘安的双脚被抱离了地面，她扶着染拢的肩，低头轻轻吻她。
	“我没有故意要瞒你，只是不想让你吸入二手烟。”
	“我不吸二手烟，你吸‘一手烟’就可以了吗？这样好不好，如果你的烟瘾犯了，就亲我一下，我可以帮你转移注意力。”
	“不要。”
	裘安轻轻挣了挣，染拢就把她放到了床上。
	“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每时每刻都想亲你，不想让你误会我是因为想抽烟才吻你的。”
	说完，裘安吻上了染拢，舌尖重重碾过她被寒风沁凉的唇，还有伺在齿后温热而急切的舌。
	裘安伸手一拉，不多用力，染拢就躺倒在了床上。
	她翻身骑到染拢身上，剥下了她的大衣。针织衫贴合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姣好的曲线，看得裘安口水直咽。但她的手指太凉，不敢贸然闯进，只好隔着衣服细细描摹。
	“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一个人跑过来了？”
	“哼~”染拢被挑逗得轻吟出声，尴尬地以咳嗽做掩饰，掩饰完了又撒娇，“因为太想你了嘛。”
	“既然这么想我，那可不可以允许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106章

	血液涌动，手指回了暖，裘安撩起了她的衣角，轻轻试探。
	身体已经开始泛滥，染拢却非要讲道理：“我们当初说好的，要等你回去了才让你胡作非为的。”
	裘安撇嘴摇头，她舔上染拢染了红的脖子，一边舔一边说：“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胡作非为。你先兑现承诺，兑现完了我就跟你回去。”
	染拢哑然失笑，哪还能这么不讲道理的？
	裘安的吻就和她本人一样不讲道理。舔完了脖子舔下颌线，舔完了下颌线又去舔耳朵。
	她像是一只小狗，用舌头表达想念和爱意，把染拢上下都弄得湿哒哒的。
	“好不好？”
	裘安撒着娇，热气喷吐在染拢耳畔，再铁的心此刻都要融化了。
	“让我先洗个澡吧，刚刚下飞机，身上还脏着呢。”
	“我们可以一起洗。”
	“呃呃……”想到上次一起洗澡时发生了什么，染拢的双腿止不住地发起软。
	“这次我们不用浴缸。”
	“那好吧。”
	事实证明，染拢忽略了恶魔形态的裘安能有多恶魔。
	裘安说不用浴缸，就仅仅是字面意思。不用浴缸泡澡，但没说不在浴室里做。
	再被裘安抱回床上的时候，她已经到过两轮了。这时再要说什么不让她胡作非为的话，好像已经太晚了。
	她错就错在放弃得太早。
	于裘安而言，浴室里的两轮仅仅只是开胃前菜。
	染拢被按在床上翻来又覆去。中指、无名指、小拇指，躺着来、趴着来、跪着来，曾经梦里各种令人咋舌的姿势，在现实里上演了个遍。
	染拢怎么都想不明白，在人前镜头前看着那么正经、温婉、优雅、大方的裘安，是怎么想出这么多的花活来折弄她的。
	然而明明已经羞耻到不行了，偏偏身体告诉她很舒服，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迎上裘安，可把裘安满意坏了。
	“小染，我们去全身镜那里好不好？”
	知道她打着什么坏主意的染拢大惊失色：“不要！那里都没个坐的地方！”
	“嗯，你可以撑在镜子上……”
	“不要再说了！”染拢捂上了自己绯红的耳朵。
	可裘安的嘴还是自由的：“坐在我身上……”
	累到极点的时候，裘安也终于擦擦嘴准备收工。
	染拢要来了纸巾自己擦拭。她不让裘安帮她收拾了，之前的几次都是收拾着收拾着又来了一次，她可不想没完没了的，最后再以她昏睡过去而告终。
	这大白天的，现在睡着了晚上还怎么睡？
	等等，现在还是大白天吗？
	“几、几点……”染拢张口想问时间，却发现声音哑得要命。
	罪魁祸首殷切地端来了水，哄她下咽，还装兮兮地问她：“怎么了宝贝？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吧？”
	……
	染拢喝下了水，终于能够正常说话：“现在几点了？”
	点开手机一看，时间指向夜晚八点半。
	怎么回事？她不是下午太阳正好的时候来的吗？怎么刚喘了口气，就到晚上了？
	她现在体力好成这样了吗？可以连续奋战几个小时不带歇息的？
	不是啊，她每天勤勤恳恳健身锻炼，不是为了能被裘安折腾得更尽兴的啊？
	染拢拍了拍床让裘安坐，裘安上来后，顺势把软乎乎的染拢揽进了怀抱，问她：“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我想吃，嗯……”
	染拢把手塞进了裘安的裤子里。
	她实在没力气兼顾其它了，就算直奔主题，染拢也没把握能服务好她。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软的，舌头发软，手指发软，连牙根都在发软。
	指尖传来湿意，目的地处泛滥成灾。
	染拢突然觉得好笑，还想着做什么前戏呢，她被折腾得精神飘然的那几个小时，可比任何的片儿都好看！
	地暖开得很足，加湿器持续工作。虽然经过了几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后，湿度稍稍有些超标，不过依然还算适宜。
	被子有点阻碍她的发挥了，毕竟她的手腕也是软软的，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没法指望它能再多威猛。
	所以她指使裘安脱下裤子后，把被子一掀，大好的春光乍泄眼前。
	肉眼可见的泥泞，连两侧的皮肤上都亮晶晶的。
	刚还强势地居高临下玩弄她的裘安，瞬间羞红了脖子，拉过被子又要盖回去。
	“别嘛~”染拢牵着裘安的手撒娇道，“你看了我那么久，让我看看怎么了？”
	裘安犹豫了一会儿，放下了被子，却把灯关了。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染拢又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
	“小气鬼！”她愤愤嗔了一声。
	染拢没什么力气同她争论，只好认命地摸着黑做。
	同时又使不上劲来操弄，只能近似安抚地摸一摸。
	没想到，才摸了不过一会儿，裘安就有了来势汹汹的反应，到了，然后开始喘气。
	……
	倒是很省力气。
	染拢还想再弄，裘安捉住了她的手，用湿纸巾仔细地擦了干净，说：“先吃饭吧，看你都累成这样了。”
	染拢听出了一丝嘲讽。
	“没关系呀，反正服务你又用不了多少力气，还花不了多少时间。这次不知道有没有一分钟呢？”
	扳回一城！
	但说完以后，裘安就再不让她弄了。
	怎么想还是染拢亏。
	裘安给前台打了电话订了餐，等饭送到的时候，染拢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
	考虑到饿久了对肠胃不好，裘安摇醒了她。
	染拢已经睡迷糊了，睁眼是爱人宠溺的眼神，她就知道可以不必醒，哼唧了两声又想睡过去。
	“先来吃个晚饭吧。”
	“嗯~想吃，但是好困……能不能先睡……一睡？”
	裘安见她不想醒，索性把牛排蔬菜切成小块，哄小孩似的一口一口喂饱了她。
	第二天下午。
	染拢身心疲惫地醒来，看到自己一丝不着的身体遍地粉花开，而那勤劳的栽种者还躺在身侧安然酣睡。
	拿起手机一看，胡女士发了好多条消息来，都是在问她为什么敲门不开门。
	染拢默默地回了消息，打开订机票的软件，算了算如果要在今天赶回去的话，到家得很晚了，裘安大概不愿意赶。
	中计了啊！她来新都一趟，不仅没把人带回去，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啊！
	腿还有点软，不过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裘安很少能睡得这样安心，染拢不想叫醒她，便帮她收拾起了行李，心想要是她醒时见到行李已经打包完毕，说不定就会想回去了。
	她的动作尽量小心着，但有时越是注意，就越是要坏事。
	她不小心踢倒了身后的垃圾桶，垃圾桶骨碌碌地滚，撞到了椅子脚，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很大，但裘安的睡眠向来轻。
	染拢紧张地看向床中央，她以为裘安会被吵醒，却不想她早已半坐起身，睁着精神的大眼睛看着她了。
	染拢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一会儿。我们今天就要回去了吗？”
	“是你说，兑现了承诺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了吧？”
	“也许明天再回？”裘安小心翼翼地问。
	“明天也可以。”想不到染拢爽快地答应了。
	她坐到床上来陪裘安，牵起了她的手揉捏着，说：“其实，你不一定要原谅裴阿姨的。而且你和她见面，也不代表你原谅了她。你依然可以恨她、怨她。如果实在不想见的话，也不用勉强。我们可以不回才汇华亭，另外找个地方住。”
	“嗯，我知道了。”裘安攀到染拢身上，深情地吻她的唇，吻完，又说，“但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你就白被我折腾一通了。”
	酸软的感觉又回到腿间，昨夜的疯狂画面又浮现眼前。
	染拢恼怒地瞪她一眼，裘安反倒不知廉耻地笑了起来。
	染拢咬她的唇报复她，咬着咬着又接起吻来。差点擦枪走火之际，染拢及时喊了停。
	她理了理裘安乱糟糟的头发：“既然准备回去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过两天你在北济还有彩排，早点回去也方便。”
	其实她们原本并没有约定说，要让裘安去见裴春来的。
	大概这是裘安给自己的台阶吧，染拢没有拆穿她。
	也许像这样照着约定半被强迫着去见，就不算是她的主观意愿了，也就能减轻一点儿负罪感。
	有了裘安的配合，一切变得非常顺利。
	她们赶上了能赶得上的最早的一班飞机，路况不堵，八点多钟就回到了才汇华亭。
	本来想让裘安先回家缓一阵子，就算反悔了也没关系，哪想电梯门一打开，胡芳卉和裴春来就站在外面。
	两梯两户的坏处在这里就显现了。哪怕是一个人买下一整层也不行。
	裘安和裴春来对视了一眼就各自移开，胡芳卉的脸上也扫过了一丝尴尬，她虽然不知道裘安和裴春来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早也猜到了这两人不大对付。
	而染拢，染拢一时间连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连连抛眼神向自己的妈妈求助。
	胡芳卉会了意，毕竟在场就数她的辈分最大，她当然要做个好榜样。
	她热情地把染拢和裘安从电梯里捞出来，问她俩去哪里了这么久不回家，摸着裘安的胳膊说小宝贝儿你又瘦了，给了染拢的胳膊一巴掌说出远门也不和妈妈们说一声，担心死了。
	裘安琢磨着胡芳卉说的那句“妈妈们”，染拢则眼睁睁地看着“妈妈们”中的“们”兀自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走掉了。
	留下的三人倒是松了一口气。
	染拢问胡芳卉：“妈，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胡芳卉想起一会儿要干嘛就开心：“我们要去商场那边跳广场舞呀。”
	“这么晚了还跳啊？”
	“没办法，上了年纪越晚越精神，你就当我们去蹦迪了吧！”
	……
	谈话间，电梯又回来了。原来是裴春来下去以后又按了上行键，把电梯送了回来。胡芳卉走进电梯说：“那我们就先去玩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明明她们都这么努力赶回来了，这大晚上的，妈妈们竟然不是要睡觉而是要去蹦迪？！
	那没办法了，皇帝不急，她一个太监急也没用。
	染拢带着裘安进了屋，又跑到对门搜罗起冰箱来。
	也许由于染拢整日蹭饭，或是胡芳卉喂猪喂上瘾，冰箱里剩着许多好吃的东西。一碟碟精美的菜品用保鲜膜包得好好的，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染拢高高兴兴地偷了两大盘菜准备回家热，一进门，发现裘安脱在门口的鞋子不见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裘安失踪了。

第107章

	裘安去找裴春来了。
	出门的时候晚了两步，她没能跟上两位健步如飞的妈妈。听胡芳卉说她们要去商场那儿跳广场舞，她就来到了最近的商圈，很快找到了乐声震震活力四射的地方。
	北济一月份的夜晚，尽管今天的温度还算高，也没能高至两位数。
	裘安在寒风里被冻得直哆嗦，老太老头在散光灯下劲歌热舞。
	广场舞方阵的正前方跳了个领队，她拿着话筒还高声说：“天气儿这么冷儿，给咱们来点儿劲爆的音乐儿！”
	话刚说完，四面的音响放起了快节奏的动次打次，只见刚还在原地左右横跳的老人们，开始整齐划一但摸不着规律地位移起来，大大提高了裘安寻人的难度。
	裘安不得不绕着人群挨个认，好半天才看到了有些掉队的裴春来，还有陪在一旁耐心指导的胡芳卉。
	裘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手足无措的裴春来，迈开了步子忘了手，比对了动作忘了走。
	在裘安的印象里，裴春来总是十八般武艺的。她能一手剁馅一手炒菜，还能一手抓鸡一手捉娃，手脚灵活得能去耍杂技。
	可这城市里的广场舞，只要她随心所欲地跳来跳去，却好像比登天还难。
	裘安没想上去打扰她们，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本以为缩成一团能维持体温，结果却越坐越冷。不得已，只好站起来，跟着广场舞的音乐原地蹦跶，倒真的暖和了不少。
	九点钟刚到，乐声戛然而止，经验颇丰的老人们顿时一个急停，只有裘安和裴春来鹤立鸡群地多蹦跶了两下。
	菜鸟互啄的目光对上，裘安红了红脸，低头就要离开。
	为了防止狗仔偷拍路人认出，她戴了帽子和围巾遮挡着五官，照理来说，没人能认得出来。
	可没走两步，她就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安安。”
	不是胡芳卉在叫她，反倒是一个更陌生的声音。
	裘安顿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裴春来也没有停下，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裘安走进了商场，而裴春来还站在外面。
	裴春来仍不习惯一个人进出这种场合。气派的门头，高而阔的厅堂，没人请她，她就觉得没资格走进。哪怕胡芳卉已经给她买了新衣服，丢掉了破烂褪色的旧衣服，她仍觉得和城市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旧衣服好像已经长进了她的身体，大概没那么容易摆脱。
	裘安站在原地等她，门童为她掀起了防寒门帘，她才只好走了进来。
	裘安下了楼，走进了一家咖啡店，这个点的咖啡店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点了两杯温牛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这样一来，裴春来就只能坐下了。
	很快，裘安就后悔把牛奶放在对面了。裴春来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可面对面坐着，偶尔的目光碰撞又是难免的。
	她十多年没有见过裴春来，不记得她的声音，连她的长相都已经模糊了。裴春来对她来说，像是比胡芳卉还陌生的一位阿姨。恼人的是，她又不能真像对待陌生阿姨那样对待裴春来。
	直到咖啡店要打烊，商场要关门的时候，裴春来才想好了措辞，说：“是我对不起你们。但我不知道要怎么还她，也没本事还你了。”
	要一些嘴硬的长辈亲口承认错误是件很难的事。裴春来就是这样的长辈。
	小时候，要是裴春来错打或是错骂了人，她永远不会道歉，只会给点糖、猪油渣或者零钱做补偿。这是她待人处事的方式，倒不是要面子，只是觉得嘴上说的话没用，直接用行动弥补实在得多。
	就好像胡芳卉给她做很多好吃的，她只会默默地低头吃饭，吃到肚子撑得都走不动路，也不把“好吃”和感谢说出口。
	她也不会告诉胡芳卉，其实她早在某次流感中失去了味觉。她从没为这事烦恼过，最近却为此去了几次医院。
	所以她说“对不起”，就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又听见她低声呢喃：“如果，如果……”
	裘安猜她想说的是，如果能重新来一次的话，她也许会更勇敢一点。
	大概也知道这是一句空话吧，裴春来终是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了。”裘安叹了口气，重复一遍，“我知道了。”
	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把空话反复说。
	没法原谅，没法释怀，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不陷入麻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年后我带你去给婷婷扫墓吧。”
	“谢谢。”裴春来小声说。
	回去的时候，裴春来仍然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但这次近一些了，裘安能听到听到她的脚步声。
	她们出来以后的气温下降了很多，已经逼近了零度，光是走在街上就是一种煎熬。但好在入胃的温牛奶发挥了作用，支撑着她们一起走回了家。
	-
	裘安回家后，自动进入了胡芳卉的投喂行列。
	只要她俩在家，胡芳卉就会端着好吃的饭菜来敲门。染拢有点儿犯愁，这还没到过年呢，她就胖了好几斤了，等年后新剧开机的时候，她不得累死在跑步机上呀？
	“妈，我们吃饭要严格控制量的，不能吃这么多！”
	“哦。”胡芳卉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应了什么，“那你到底吃不吃？”
	扑鼻的饭菜香牵动着她的味蕾，肚子咕噜噜叫的同时口水也咽了好几回。
	反正胖都胖了，年后要减的也不差这一口两口……
	“……吃。”她很没骨气地说。
	见染拢态度转变，胡芳卉反倒端起来了：“哦，吃呀，那你该叫我什么？”
	反正都没骨气了，也不差这一声两声的：“奶奶，奶奶您最好了。”
	等胡芳卉走后，裘安才把疑惑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叫她奶奶？”
	染拢坦然道：“她脑袋被驴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叫她奶奶，我会是你的谁？”
	嗯……
	“妈、妈妈？”
	这一叫，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道裘安看上这个称呼哪一点了，吃饭的时候要她叫，洗澡的时候要她叫，连晚上做.爱的时候都要她叫！
	搞得她现在看到胡芳卉都不好意思叫妈妈。
	再说胡芳卉最近上门上得实在是太频繁了，几乎挤占了她们所有共同在家的时间。
	有个休息日的中午，她俩醒了还在床上激战呢，胡芳卉就赶来催命似的按门铃了。
	染拢很是恼火，随便披了件大衣去开门，胡芳卉看到她裸露的胸口上乱七八糟的吻痕，愣了半天问：“咱、咱家里来客人了？”
	“没啊，就我和裘安在家。”
	胡芳卉惊讶：“那那、那是，你、你俩在处、对象啊？”
	染拢也惊讶：“我的妈呀，您才知道啊？”
	“你又没跟妈说！好端端两个大姑娘的！我怎么知道安安会和你搞一块儿去？是不是你带坏她的？啊？是不是你？”
	胡芳卉说着就要打染拢的胳膊，染拢左右摇晃躲避攻击，不忘给自己洗白：“哪里是我带坏她的，是她先来勾引我的！不信你去问她！再说了我不说你就看不出来了吗？你去问问裴阿姨，她肯定早就默认我俩是一对了！”
	“真的？”
	“比珍珠还真！你去问嘛！”
	胡芳卉转身就跑。
	“欸！午饭留下啊！”
	失算的是，胡芳卉并不懂事，不知道应该避嫌。她不但来得更频繁了，每次还非要进来坐坐。
	哪怕染拢很认真地告诉她：
	“裘安没穿衣服。”
	“裘安没穿衣服在沙发上。”
	“欸！你听到我说什么了没有？！不要进去！！！”
	《以生存之名》的先导片播出后，粉丝网友们都知道她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不用怕被狗仔偷拍到了。
	但近期，网上突然流传起她们进出同一栋楼的照片，胡芳卉也提起出门买菜的时候一直被人跟着，还常常在楼下见到鬼鬼祟祟的人。
	一问才知道是小区换了物业，现在的管理没有以前那么严格了。
	出于安全问题，裘安不得不把换房子的计划提前安排上日程。
	她老早就挑中了几个别墅小区，在胡芳卉频频打扰她们办事的时候。本想等年后不那么忙碌了，和染拢一起装修设计，现在却不得不挑个能尽快入住的，还得麻烦染拢自己去看房。
	没想到染拢看到房价以后眉头深锁，左右挑不出一栋中意的来，不是嫌太贵，就是嫌太贵。裘安只好又麻烦茜茜去帮她看。
	她还抽空苦口婆心地劝染拢：“你不要为我省钱。我每天拼命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如果你不愿意花，那我一天天的可就白忙活了。”
	“可是……”
	“再说了，这房子我也要住的。我都赚这么多钱了，你就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嘛。最近房价跌得多，买来住也刚好。”
	“我倒不是不让你买，就是，你房产证上能不写我名字吗？”
	“你都是我老婆了，为什么不能写？结婚证上不能写，房产证上还不能吗？”
	猛地听到“老婆”这个称呼，染拢羞得满脸通红，生怕当不成老婆似的，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可以写喽？”
	“但是……”
	染拢还想拒绝，嘴就被裘安严严实实地堵上了。
	这一次，裘安没让染拢叫她“妈妈”了。
	她伏在染拢耳边，一口一个“老婆”的，叫得她心神荡漾，目光涣散，什么道德礼仪廉耻都可以不要了，还主动献上了几声“妈妈”。
	房产证结婚证上写个名字算什么，叫几声妈妈又算什么，她的命都是裘安的，当然是她的开心最重要。

第108章

	裘安分在两处买了别墅，相隔不远，大概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她们平时去看望妈妈们还算方便，但妈妈们不会开车，要过来就得犹豫上一阵，简直两全其美。
	门对门的距离一下远到车子都要开十分钟，胡芳卉自然产生了怀疑，她拉着染拢问：“拢拢啊，你说安安是不是嫌妈妈烦了？怎么住那么远去了？”
	染拢打哈哈：“妈你想多了啦，是我更喜欢那边的房子，但是那儿的别墅只剩一栋了，只好把你们的买在这里喽。”
	胡芳卉放下了心，乐呵呵道：“那就好呀，我以后买辆电动车，再天天给你们送吃的！”
	“不要啊妈！”天哪这女人心里真没点数，“您没事做报个老年大学上上，别一天天安安来安安去安安吃安安睡的！”
	这次搬家要连着裘安的东西一起搬，她们同住一起，染拢怕大张旗鼓的容易走漏风声，决定自己收拾。
	年前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染拢打包行李的速度缓慢，家里乱糟糟的，每晚都像是睡在废品回收站。
	裘安今年照例要上春晚，其它活动结束后，工作重心就转移到了春晚的排练上。
	她有时排到很晚，但无论几点，一定会回家过夜。
	这样一来，染拢每次醒来、每次睁眼的时候，就都能看见裘安了。
	她的存在就是她所有幸福的源头。
	每天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话，就算真的睡在废品回收站里，也没关系了。
	前两天染拢从抽屉里翻出了一盒没抽完的香烟，随手就放在了茶几上。再回头看时，到处都找不到那香烟。
	她心里一紧，心想难道是裘安的烟瘾又犯了？
	正皱眉时，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垃圾桶沿着地板滚，一路滚一路洒。染拢只好跟在垃圾桶后头捡啊捡，最后捡到了那包遗失的烟。
	打开一数，一支都没少。看来是有人有意遗失它。
	染拢欣慰地笑了，为此前对裘安的恶意揣测感到抱歉，亲自到已经搬走的胡芳卉家里薅了两盅菜，连着瓦罐一起带回来献给她吃。
	转眼搬家工程结束，裘安的生日也快到了。
	既然不知道裘安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那就过她为自己选择的日子，2月13日，情人节的前一天，也很好。
	“你给自己选择的星座是水瓶座欸，也太合适了吧！”
	“我都不知道你对星座还有研究？”
	“没有啊，就觉得你那么爱哭又会哭，噗噜噗噜的，像玉净瓶一样，能装一海的水，怎么都倒不完。”
	“……”
	“欸！我开玩笑的！你别真哭啊！！”
	生日连着情人节也挺令人烦恼的。以前送个生日礼物就行了，今年竟然要连着两天送两个！
	数量倒不是大问题，只是要找到适合裘安的礼物实在有些困难。
	送包和首饰吧，她身上有一大堆的代言，送了又未必拿得出去。送diy的手工制品吧，染拢倒是尝试做了几个，就是越看越丑，实在是送不出手。送电子产品吧，裘安又不缺钱买这个，实在显得没有诚意。
	把游戏机里她的照片打成册送给裘安吧……能想到她应该会非常喜欢……但这好像不对吧。
	那天裘安回来得早，她们就一起下楼在新小区里散散步，看看傍晚被夕阳映得火红的云和天，还有跟着回暖的天气逐渐化冻的人工湖，和湖心悠哉戏水的天鹅群。
	坐在湖边的长凳上闲聊时，脚边忽然跑来了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小狗亲人，伸出舌头舔了舔染拢的鞋子。
	裘安看到小狗，两眼一亮，不顾形象地蹲下身去，蹂躏起小奶狗的脑袋来。
	染拢也蹲到她身边，视线沿着小狗的绳子一路向上，看到了牵着狗的主人。
	那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向她要了裘安签名的方新。
	方新身旁还跟着她的女儿，小女孩看着裘安，把眼睛眨成了点钞机，好像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儿过载了。
	看到熟人，染拢兴奋地打招呼：“啊！是你！好巧呀，你也搬来这里了吗？”
	“是啊，我们前段时间才刚搬过来。小朋友，和姐姐们打个招呼。”
	“姐姐们好~”小女孩甜甜道。
	“叫阿姨就行了。”裘安回了个微笑，小女孩害羞得直往方新身后钻。
	裘安朝着染拢眨眨眼，想让她说明一下眼前这位陌生女人是谁，染拢刚想解释，忽觉大事不妙，却听方新开口道：“早前还住在才汇华亭那儿时，我在电梯里偶遇了染小姐，请她帮忙要了个签名。现在想来，我的要求真是很唐突，给二位添麻烦了。”
	方新说着，给裘安也递了张名片，裘安收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说：“小事而已，不麻烦。”
	方新走后，染拢企图转移话题：“看天色不早了，咱们一起回家做晚饭吧？”
	裘安没打算放过她：“不是双胞胎吗？好像只有一个女孩呀？”
	“啊哈哈，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小狗也想要吧……？”
	都过了多久了，裘安怎么还是学不会看破不戳破……不对，都过了多久了，她们的关系早都今非昔比了，她完全可以厚着脸皮说：“怎么了，我就是想收藏我老婆的签名照，合法的吧？”
	染拢成功地把自己说脸红了。
	裘安好笑地掐了掐她日渐圆润像个苹果似的脸，心想原来还真有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说一两句调情话还是会害羞。
	“好可爱呀。”她轻声呢喃。
	“你在说我还是在说狗？”染拢问她。
	“小狗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这下，晚霞和苹果都不及染拢的脸红了。
	缓了半天，染拢才回过劲来问她：“你喜不喜欢小狗？”
	“嗯？你说的小狗想要原来是你想要？又想当我的小狗了？”
	“不是啦，大庭广众光天化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染拢嗔她，“我是问你，想不想养一只小狗。”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一句，“是真的小狗，会汪汪叫吃狗粮的那种……呃，只会汪汪叫吃狗粮的，呃……你懂我意思的！”
	裘安被她逗笑，也不玩她了：“有时候挺想养的，考虑过几次，但想到平时的工作太忙，养了也没时间照顾它们，就打消念头了。你呢，你喜欢小狗吗？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试着养一只。”
	“唔……我明年的工作也挺忙的，侯姐都把我的日程排到下半年了，要不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好。”
	等以后再说也没关系。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对未来的期许。
	因为所有的以后都有你。
	属于她们的小狗不会跑，属于她们的日子，也一定会并肩牵手走过的。
	生日前，染拢也想过要找一只小狗送给裘安，但事关生命决定重大，就算要送也得和裘安商量，可一起商量了就没有惊喜感了。还有，小狗是她们共同承担的责任与欣喜，用来做裘安的礼物也不合适。
	但她又很想再见到裘安那天望向小狗时候的怜爱与喜悦，想来想去，花了两万块钱订购了一只机器狗。
	为了给裘安更好的体验，她提前在门店组装好了机器狗，还跟着工作人员学了好久的操作方法。
	开车载狗回家，等红绿灯时，她在后视镜里同后座的狗大眼瞪小眼。灯红了多久她就瞪了多久，再次上路时，她突然感觉背后毛毛的。
	距离裘安下班回家还有段时间，要不，就是说，去旁边的商场逛一圈，说不定能找到个更好的礼物呢？
	哪怕那个礼物不够好，也不够合适，至少不要邪门吧？
	染拢反应过来了。她看这狗奇怪，是对狗产生了“恐怖谷效应”，要是裘安害怕怎么办？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就要搞砸了吗？她这个女朋友当得好不合格啊！连女朋友都当不好，还敢妄想当老婆吗？
	这么胡思乱想着，车已经开进了地库。现在再出去逛商场挑礼物肯定来不及了。先送吧，不喜欢明天再补就是了。
	一开门，抽油烟机在厨房轰响，胡芳卉拿着家里带来的大锅大勺翻翻炒炒乒呤乓啷，裴春来切了一大盘子水果，正在往客厅里端，她和染拢打了个招呼，告诉她裘安提早到家了，正在卧室里卸妆。
	染拢手里拎着宠物用品店买来的狗窝，窝里卧着一只机器狗，略带别扭地走进卧室。
	刚进门，裘安正好从洗手间里出来。
	她看到染拢手里的狗窝，惊喜道：“哇，你带了一只小狗回来吗？”
	染拢挠头：“呃，这不是……”
	没等染拢说完，裘安就把狗窝转正，和其中的机器狗四目相对了。
	嗯，如果她找得到哪里是眼睛的话。
	染拢屏住了呼吸。
	她好像一个带着小孩去相亲的妈妈，正要接受相亲对象对孩子的审判……
	“哇！是机器狗！！！”
	裘安惊叹的语气似曾相识，和她第一次看到3D打印的龙模型时发出的感慨类似，不过这次，是plus版本的。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惊喜。但染拢也没有忘记，她的老婆是个戏很多的影后：“你……喜欢吗？”
	裘安小心翼翼地将狗抱到了怀里，轻轻抚摸它说有也算有的小脑袋。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两眼闪着光，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喜欢！这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了。裘安从来不骗她。
	“是的。生日快乐，裘安。”
	“谢谢你小染，我很喜欢！”
	裘安说着，在染拢的唇上轻吻了一下，正撞上进来喊她们吃饭的胡芳卉。
	一时间，胡芳卉很是尴尬。她目光游离，两手的手心在裤缝上擦一下，又转成手背擦了一下，再结巴道：“吃，吃饭了啊，赶紧，赶紧出来吃了！”
	裘安抢在染拢跟前回话：“知道了，妈。”
	一句话把母女二人哄得飘然欲仙，一晚上争着抢着给裘安夹菜、点蜡烛、喂蛋糕上的水果，甚至：“妈！你回自己家里去睡啦！”
	送回了两位母亲，各自洗好澡，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时候，裘安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通知她有一笔大额资金到账，然后是染拢鬼鬼祟祟地探头进来。
	还想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被裘安喊了一声差点吓得尿裤子，她游上床来不打自招：“哎呀拜托啦我的好姐姐，你就收下嘛好不好？我现在能赚钱了，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的！”其实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小金库掏空了。
	裘安二话不说先把款项转了回去，再幽幽道：“我以为按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不用算得这样清的。”
	“哎呀，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啦，就是总觉得你又给我买房又帮我还债什么的，真的好像在包养我哦……”
	裘安没有把这当成玩笑对待，她捧起了染拢的脸，认真告诉她：“你忘了吗小染？当初我们一起在济影念书的时候，是你为了我租下一套房子，让我搬出了肮脏拥挤的地下室；是你在我身上花了好多钱，给我买吃的、买穿的，还送我礼物；也是你毫不吝啬地把人脉和资源分享给我，让我的事业日渐向好。所以说，没有你，我就不可能拥有今天的成就，也就不会赚到这么多的钱。你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帮助了我，而我做的这些，不过是在数额上看着漂亮，实际不值你为我做的万分之一。”
	染拢的眼眶有些发热，还吸了两下鼻子。
	裘安用吻来安慰她：“小染，你很好，真的很好，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存在，当然值得被更好地对待。金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从今往后，请让我更好地报答你，更好地爱你吧。”
	裘安吻去了她的眼泪，又迫不及待地来同她接吻。
	这样，染拢就尝到了她自己的咸津津的眼泪。
	很快又变甜了。
	也许原本就是甜的。
	这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包养关系，但偶尔演一演还是可以的。”
	裘安诡计多端的手指挑开了染拢胸前的纽扣。
	染拢不甘示弱，把她紧紧按在了床上：“既然我是被包养的，我来伺候你。”
	“今天我生日，听我的。”
	“再过一会儿就不是你生日了！想清楚了哦，你现在怎样对我，我都会在零点过后加倍地奉还给你！”
	“口气倒是不小。撑得过零点再说吧——”
	第二天，染拢起得比裘安早。
	今天是情人节，她当然也准备好了今天的礼物。
	她拿出藏在书桌抽屉里的礼物，放在裘安的枕头边，等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染拢静静地趴在床边等着裘安醒，她的视线轻轻抚摸着裘安的脸庞。
	裘安睡觉的时候是这样不设防，舒展的容颜配上一抹淡淡的笑容，好像做了什么幸福的美梦。
	真好，醒来时也是幸福的。
	裘安的视线越过礼物，看见爱人正冲着她傻乐，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又笑了多久。
	短暂地接了一个早安吻后，裘安拆了礼物。
	一条串着颗蓝色海玻璃的手链静静躺在其中。
	正如裘安所料。
	这海玻璃是她们从前到海边玩时，在海滩上捡到的。
	遍布碎石牡蛎壳的粗砾滩上，这样带着色彩的半透明石头很是打眼。当时她们还以为是什么罕见的水晶宝石，高高兴兴地捡了好一些。回到家上网一搜，才发现不过是遗落在海滩上的废弃碎玻璃，被海水千万次抛磨成了这圆润的模样。
	染拢想了想，水晶和玻璃的成分不都是一样的么，何况捡都捡回来了，干脆收着留作纪念吧。
	后来把裘安赶出家门的时候，染拢怕她行李太多不好带，就自己留下了这些不值钱的小破玩意儿。
	后来经历了几次搬家，这几个海玻璃也鬼使神差地跟着她搬来搬去，虽没见着面，但也一直没丢。
	直到前段时间，她和裘安一起收拾东西准备最后搬一次家时，这几颗石头终于重见了天日。
	染拢找了个小袋子收纳它们，又从其中挑选了她认为最适合裘安的一颗，拿到店里做成了手链。
	刚好，裘安也是这么想的。她也从袋子里顺了一颗火焰颜色的走，同样拿去做成了手链。
	“哇！”染拢惊喜，“那现在，我们就有一对情侣手链了！”
	“嗯。”
	从今往后，她们会有拥有更多成双成对的东西。像是杯子、鞋子、车子、拓麻歌子，还有戒子。
	“宝宝，咱们北方一般不把‘戒指’说成‘戒子’的。”
	“哦，戒指。”
	-
	春晚，染拢边磕瓜子边看车载电视。
	裘安是演员么，不管咖位多大，上了春晚总是要被拉去演小品的。
	不过，今年的小品不包饺子了，裘安恰是其中搅局的那个。
	精灵古怪，异想天开，热血执着还带着敢闯敢冲的傻劲儿。
	网友都说这个形象和她本人差距好大哦，只有染拢知道，这些美好的品质，都在她的爱人身上闪耀着。
	从节目结束到裘安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用时不到五分钟。
	染拢还来不及下车迎接，就见裘安打开了车门，一屁股坐上了驾驶座。
	“哎？你要当我司机呀？”
	“嗯，你就坐在后面安心看春晚吧。”
	“这么好啊，那我就不客气啦！”
	染拢系好了安全带，继续猫着身子嗑瓜子。
	裘安的手机铃声响，染拢自然地拿过，接起了电话。
	“喂妈？”
	“嗳，是我，安安在开车呢！”
	“马上就到了，饺子可以先下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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