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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指大动gl
　　作者：墨钧
　　文案：
　　只会吃不会做的丁无忧一直过得很无忧，因为她有个当大厨的老爸
　　老爸死后，二厨跟着极品亲戚跑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店面给丁无忧，从此丁无忧变成了丁秃头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走进了丁无忧空空的店，也走进了丁无忧的世界
　　试菜后
　　丁无忧睁大了眼睛，看着女人，说：“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杂食居的主厨了。我叫丁无忧。”
　　“我叫沈一刀。”女人微微一笑，“老板好，从今以后，请多指教。”
　　丁无忧：清高，技术好，有怪癖，对材料有着自己的坚持和理解，而且长得还不算差，请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预兆？
　　小虾米：这是要搞垮我们，然后投入金主怀抱的预兆吗？
　　丁无忧：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沈一刀（微笑）：这是要养你预兆啊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美食 打脸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丁无忧，沈一刀 ┃ 配角：周小舟，杨苏，梁白，丁贵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忠犬大厨和只会吃不会做的嘴炮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黄金蛋炒饭
　　已经有些晚了，城市中渐渐笼上暮色，夜灯一盏盏亮起，汇成光河，人流与车辆在其中穿梭，仿佛宣告着这座城市有多么的繁华。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位于内城区的美食街寸土寸金，是这个城市最核心的地方，老饕和食客在夜晚时分最爱在这里寻觅吃食。
　　随着夜晚的降临，火热的大排档搭起来了，孜然与腌制透了的肉类被火焰熏烤的味道香飘四溢；不知哪家火锅店在炒料，麻辣鲜香，过路的人谁不吸一口口水；家常菜店也不甘寂寞，热油干煸的爽辣，老鸭汤汤味醇厚，再配上锅碗瓢盆的响声，让老饕们闻风而动，早早的排起长队。
　　在这出热闹繁忙的街道里，位置最好的那处门面，灯光暗淡。杂食居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看上去随时就要掉下来，萧条的堂口里只坐了两个人。
　　“啊……好香……好饿……”其中一人趴在装修得古色古香的桌面，头重重的砸落在桌面上，发出碰的一声响。
　　“丁姐，你没事吧？”坐在一旁的小男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问。
　　“没事没事。”丁无忧摇了摇手，她转转脑袋，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又颓唐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小男生看着丁无忧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我们还是把这店卖了吧？”
　　丁无忧一下子跳起来，她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她此刻咬牙切齿，一手叉腰，一手抵着小男生的额头，说道：“不卖！这店是我爸的心血！好你个周小舟，是哪个家伙叫你来当说客的！当初我爸对你掏心掏肺，把你当亲儿子一样，你倒好，我爸才死了多久……”
　　“师父已经死了一年了……”周小舟低着脑袋说，他年纪轻，个头不小，看着敦厚扎实。当初丁兆军是打算把这孩子当自己徒弟养的，学徒三年，跑堂、打杂、磨剪刀、烧饭、颠勺练手劲，把周小舟磨出一身肌肉。眼见着基本功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正儿八经的教，丁兆军就这么死了。
　　丁无忧的嘴唇一抖，看着周小舟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大团，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一拍桌面，发出碰的一声响。这响声似乎成了压垮外面招牌的最后一根稻草，只听啪的一声，牌匾落地，在门口砸出了半人高的灰。
　　“我的招牌！！！”丁无忧发出一声惨叫，她飞快地跑到杂食居的招牌面前，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先仔仔细细地沿着边缝摸了一遍。幸好这招牌是丁兆军特意选的好木头做的，漆黑的牌匾上面除了掉了点儿漆，别的一点事也没。
　　丁无忧松了口气，手指抚摸过招牌下方父亲的名字，一年多来的不被理解的委屈，人走茶凉的痛苦，都从心底泛上来。
　　已经坚持了一年，杂食居再没有以往的辉煌，二厨跟着白眼狼的亲戚跑了，带走了父亲□□合用的整个团队。只有周小舟这个学徒和丁无忧这个只会吃不会做的两个人撑着。丁无忧不是没有想过要请别的厨子，可她不想砸了自家的招牌！
　　丁无忧祖上三代起就当厨师，祖上的厨艺在当时的上海滩也是数得出名号的，旁人请都请不来。后来随着国军南逃，沿路开店，接受了不少各地的美食文化的熏陶。到了80年代，丁无忧的父亲一个人在外闯荡，终于闯下了杂食居这块牌子。
　　丁兆军觉得厨师这行累，可不累吗？大夏天外面40度，厨房里就得往50以上走，厨子们在这样的环境里，靠着火炉颠勺。丁兆军不愿意让女儿受这苦，只投喂，不教做，丁无忧就这么被喂着吃着，从小就吃叼了一张嘴。
　　高汤加盐，不喝，坏了鲜味。
　　鱼没过活水养够三天，不吃，一股土腥味儿。
　　加了味精？呸呸呸，舌头都要坏了。
　　过夜菜？那是什么？那是垃圾！！拿走拿走。
　　除了味道，还有拼盘摆盘雕工刀功，丁无忧重金之下，不是没有厨师来应聘。但丁无忧看人切个肉丝，当下脸色就沉了下来，说：“你切的这是什么？牛肉丝是这样切的吗？知不知道横切牛羊竖切猪。连基本刀工都不会，好意思吗？”
　　人不乐意了，将刀往砧板上一扔，说：“您行您上。”
　　丁无忧不行，但丁无忧可以让人滚。
　　就这样，丁无忧和周小舟守着一个没有厨师的店过了一年。丁无忧蹲在牌匾旁，抱着膝盖，也有些灰心丧气。父亲留下的钱财不少也不多，这店面是丁兆军买的没错，但是商业用地，物业费和水电费都不便宜，更何况丁无忧和周小舟还要吃饭日用。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止不住这样的花销啊。
　　这样下去……丁无忧忍了一年的眼泪花儿终于冒了个尖尖，这样下去，自己也只能卖店一条路了。
　　就在丁无忧感慨的时候，一双运动鞋走到了丁无忧的面前，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样子。丁无忧定睛一看，花花绿绿的鞋面上印着“NB”，丁无忧撇撇嘴，这个质量一看就是小摊上不到五十元的货。
　　“杂食居？”
　　丁无忧听见了声音，她抬起头，运动鞋的主人身体纤长，牛仔裤配着白……灰T恤，手里提着一个旅行包，低着头看着她。
　　“你是小丁？”女人蹲下身，看看杂食居的招牌，再看看丁无忧，歪着头，露出了一个好看还带点纯的笑容。
　　丁无忧眨眨眼，问：“你是谁？我们店没有厨师，不卖饭。”她说这话说得有点麻木。这一年里，她这么婉拒了很多个老食客，看着他们从期望到失望，然后摇头离去。丁无忧看着面前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忍不住怀疑，她是专门过来吃的。
　　“我不吃，我是来应聘的。”女人继续笑，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虎牙锋利，贝齿紧密雪白，一看就是个牙口好的。
　　“应聘？？”丁无忧忍不住朝旁边望，她挂着的应聘广告好久没有动，早就千疮百孔，初初一看，上面写着“诚招……工资从优……包吃住，工作努力……能夜晚加班，不设工资上限……”
　　看上去仿佛某种特殊行业。丁无忧扭头看向女人的脸色就变了。她犹犹豫豫地回绝：“我们是正经店面，而且你现在来，我们都打算关店了……”
　　“来晚了吗？”女人露出了一脸失望，“前年丁小师兄就让我来，但师父说我功夫不到家，所以要我多练一年……”
　　这一行竟然还有师徒传承的吗？？丁无忧顿时觉得眼前的女人深不可测起来，她结结巴巴的问：“丁小师兄是……？”
　　“就是丁兆军小师兄啊。”女人笑眯眯地回答她。
　　丁无忧张大嘴，然后腾地一声站起来，说道：“我爸！你小师兄？？那我爷……”
　　“是我师父。”女人点点头，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信，说：“这是小师兄，就是你爸寄给我的信，你应该认识他的字迹吧……”
　　丁无忧一把抢过信，她当然认识她爸那狗爬一样的字，丑的别出心栽，绝无再造的可能。而且，她们家都这样了，谁还来当厨子潜伏，只要再等三个月，丁无忧就得乖乖卖店。
　　丁无忧捏着信纸百感交集，张口下意识的就说：“我要先试菜。”
　　女人点点头，把背包往背上一甩，往杂食居里走，摸出一根头绳，利落地扎了个马尾。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杂食居的环境，问：“厨房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做的？”
　　丁无忧看向周小舟，周小舟顿了顿，说：“就……就几个鸡蛋还有点儿米……”
　　丁无忧想到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试菜，结果什么也没有，脸臊得通红。女人也似乎有点儿不满，说了声：“行吧。”
　　行吧，听听，这就是不满极了。丁无忧跟在后面默默揣测，女人回过头问：“你们吃了没？”
　　丁无忧和周小舟齐齐摇头，女人又是一笑，丁无忧发现女人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嘴唇向上一勾，那双笑眼就跟着一弯，让人也忍不住跟着笑。她怎么知道？看周小舟那傻样就知道了。
　　“那就蛋炒饭吧。”女人定好菜，然后问丁无忧，“可以吗？”
　　丁无忧一愣，立刻点点头：“可以可以。”
　　蛋炒饭是个人就会做，但越是平淡无奇的菜才越考人技术，这个难度可以说是很高了。周小舟看看丁无忧又看看女人，然后说：“我们没有蒸米饭。”众所周知，蛋炒饭取隔夜饭最好，这是因为现代基本都用电饭煲蒸饭，蒸出的米饭通常都绵软粘牙，做炒饭口感不好。如果用当日米饭，也最好放到冷藏室冻一会儿才会有比较好的口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女人不以为意，她到厨房里走了一圈，然后说：“油呢，米呢，葱呢，盐呢，蛋呢？”周小舟急忙都给女人取了出来。
　　丁无忧站在一边不动，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她向来不懂厨房的事，只看只吃，其他事一问三不知。女人先试了试火，厨房里的火和自家火是不一样的，火要大很多，她看看火色，心里有了底，这就起了一锅水，再利落地打米淘米，将洗净的米倒入锅中。
　　“有木桶吗？”女人往周围看了看，问。然后她回头就看到两人齐齐摇头。女人于是叹了口气，说：“行吧，给我一个竹簸箕，沥水用。”
　　“这个有这个有。”周小舟被这几句行吧吓得胆战心惊，总有种拖累了人家技术的感觉，他急忙从一边拿出一个竹簸箕。
　　“洗干净了，然后上面铺一层纱布，再把葱洗了。”女人头也不抬的吩咐，她撇去锅里的浮沫，又搅动着锅里的米。
　　周小舟打下手习惯，有人吩咐，他心里反而安定，立刻就照做了。女人看了一眼，笑了起来，夸奖了一句：“做得不错。”
　　周小舟嘿嘿一笑，摸着自己的头。丁无忧见状直想一巴掌拍在这小子头上，让他知道谁才是店里的老板娘。
　　女人见米变得半透，里面的白色硬点已经消失，这便将米都倒在竹簸箕上沥水，她先唰唰唰洗了锅，再加上水，取了一个蒸笼，把沥干水的米放入蒸笼里起蒸，自己则在一旁忙开了。
　　她打了两个蛋，加入细盐，竹筷混出噼啪的声响，蛋液在碗里扇出漂亮的弧形，几近凌空。蛋液打好后，她又取来菜刀，只听得咄咄咄几声响过，再将菜刀一划一拉，切得整整齐齐的葱花码进小碗里，空气中顿时就充满了小葱的清香。
　　女人再取了一个碗，把此前沥干的米汤倒了些许进去，撒了点糖，送到丁无忧手中，笑着说：“先喝点，垫垫肚子。”
　　丁无忧看着碗里纯白浓稠的米汤，鼻尖是米粒的芬芳。她低头喝了一口，简简单单的，米的浓稠味道，糖加的少，却恰到好处的勾出了淀粉特有的细微甜味，在味蕾上放大。
　　丁无忧弯了弯眼睛，说：“好喝。”
　　女人看着丁无忧的样子，也是笑笑。她算着时间，15分钟后，米饭好了，出锅时，米粒干净，不同于电饭煲蒸出的米饭，而是粒粒晶莹，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女人把蒸好的米饭放到水里冰镇了会儿，待到热气散了，这才将蛋液倒入米饭里，慢慢搅拌，一直到搅拌均匀，她把碗放在一旁，开始热锅。
　　此后的速度就快了许多，大火热锅，配以重油，待到油热后，再将搅拌均匀的米饭往锅里一倒，只听刺啦一声响，空气里立刻就爆出了蛋香味。女人开始颠勺翻炒，一开始合在一起的米饭必须趁着油温高的时候尽量炒散。
　　丁无忧抱着双臂在一旁看。因为用力的关系，女人的手臂上浮现出了并不清晰，却又干练的肌肉线条，她的目光专注，盯着锅里。丁无忧看着米粒渐渐清晰起来，在一个漂亮的颠勺后，甩上半空的米粒们如细沙那样落下，粒粒分明。
　　女人见炒得差不多了，再加了一把小葱，葱香和油一混，立刻喷香扑鼻。女人随意地用大勺甩动几下，这就起锅。三个人三个盘，正正好，再配上一旁爽口干净的米汤，解油解腻。
　　丁无忧挑起一筷子蛋炒饭，感觉自己像是从金沙堆里挑金子。蛋粘着饭，饭又粒粒分开，金黄之中点缀着绿色的葱花，从外象看无可挑剔。再放入口中，没有普通米饭的粘度，也没有隔夜饭的生硬，软硬适中，香味从咀嚼之中从舌尖一直顶到鼻子尖。再喝上一口米汤，简直就是……
　　“完美！”
　　丁无忧睁大了眼睛，看着女人，说：“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杂食居的主厨了。我叫丁无忧。”
　　“我叫沈一刀。”女人微微一笑，“老板好，从今以后，请多指教。”


第2章 西红柿鸡蛋面
　　天光从并不紧密的窗帘里缝隙里挤进来，洒落在房间主人的脸上。丁无忧翻了个身，她闭着眼睛，鼻子尖动了动，浓郁的番茄酸味和鸡蛋味儿从门缝里透出来，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尖，带来了久违的回忆。
　　“爸……你甩面劲道不行，就不要浪费汤了……”丁无忧迷迷糊糊地喊，突然之间她睁开眼，一下子弹坐起来。什么爸？她爸都死了一年，怎么自己家里还有食物的香味呢？难道家里进了田螺姑娘么？
　　很快，她就想起来，昨晚的时候，她家没有田螺姑娘，倒是迎来了一尊大神。丁无忧眨了眨眼睛，手滑进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搞什么呀……这才几点……”
　　丁无忧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爬起身，再慢悠悠地走出门。她的房子是父亲还在世的时候给她买的，两室一厅，不大不小的。丁无忧说自己要独立生活，她老爹宠溺地答应，但时不时地还是会过来给女儿做点早饭午饭晚饭什么的。现在她爸不在……对丁无忧来说，大概只有自己可以随时随地穿着吊带睡裙这件事可以让她高兴。
　　可是如果可以选择，丁无忧宁可自己一辈子都包得跟修女一样，只要她爸爸还能活着，能在晨光中一边做饭，一边对自己笑一笑。
　　丁无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想自己这个哈欠打得实在有点大了，都是因为那个叫沈一刀的家伙的错，让她一大清早的就这么困，困得掉眼泪！
　　丁无忧气势汹汹地往厨房走，厨房是当初的丁兆军特意订制的，很宽敞，两个火头，台案上放了刀具架子，插着各种用途的刀具。用什么，做什么都很方便，不仅方便，还很讲究。只是自从丁兆军去世后，丁无忧就再没有进过厨房。丁兆军很在意厨房，他虽然是个不怎么修边幅的粗糙爷们儿，气起来的时候也会在厨房里骂脏字儿，但他的厨房从来不假手于人，从来都干净整洁。
　　晨光从窗户那头匀匀洒落，落在立在灶头的那人身上，照旧是个利落的马尾，稍稍有些紧绷的裤子，和稍稍有些紧绷的T恤，这两都是丁无忧从自己衣柜里翻出来给沈一刀应急的。
　　案板上摆放着已经磨好的刀具，擦得干干净净，静默了一年的锈迹一点也看不见了，菜板上还放着一块豆腐，豆腐上是萝卜丝，切得就像银针似的。而一旁则放着醒好的面团。
　　“醒了？”沈一刀听见了声音，扭头朝丁无忧看过来。在看到丁无忧大大咧咧的样子，吊带从肩头滑落，小小的沟壑隐约可见。沈一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变红，说话的声音也开始结结巴巴起来，“先，先先穿衣服，再再再吃吃吃饭。”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低着头，耳朵通红，偶尔抬起的眼神时不时的飘啊飘啊，飘到她的胸口上。
　　虽然明明两个人都是女人，却总有种被色狼盯着的猥琐感。丁无忧的身体反应大于大脑反应，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胸。低着头的沈一刀见状的头就更低，双手合拢，小沟也能挤成大沟啊，这样……这样不太好……沈一刀背过身，纯情的不得了的样子。
　　丁无忧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自己那下意识的一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所以她瞅了眼案板，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问：“这是什么？”
　　“银……银针萝卜，练，练刀工的。”沈一刀细弱的声音传来，她别过头，正好可以看到丁无忧手指的方向，只是说完以后就立刻转过头。
　　“唔……早餐是……”
　　“西红柿鸡蛋面，汤已经好了，萝卜丝可以凉拌。”说到专业，沈一刀的声音就沉稳下来，就好像最开始丁无忧的印象那样，变得自信，一切尽在掌控里。沈一刀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趁着自己这股气势，快速地开口，“你先去洗漱，我正好把其他的做好。”
　　“哦……好。”丁无忧下意识地按照沈一刀说的去做了。
　　沈一刀扭过头，看到丁无忧真的走了，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回转身，看了眼案板，熟悉的刀具让她羞涩的表情沉淀下来。沈一刀摸过刀，洗净放到一旁，把萝卜丝收拢起来，撒盐控水，放到一边沥干。而后她撒了些许面粉在案板上开始做面条。
　　这一边，丁无忧正在刷牙，她听到厨房里传来干脆利索的啪的一声，她几乎立刻就能想象得到那长条一样的面团子随着厨师的手拉长、旋转，再被这么甩开，抖落成长长的面条。
　　丁无忧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嘴角已经不可抑制地拉出了笑容。丁无忧有些发愣，她已经多久没有笑过了？丁兆军宠女儿，否则也不会给孩子起名叫无忧。有丁兆军在的时候，丁无忧确实无忧，她没什么好的，就好一口吃。这点丁兆军完全能满足她。
　　但丁兆军死了，死得突然。丁无忧那一直无忧无虑的笑容也一下子没了，笑没了，体重也在这一年里唰唰地往下掉。有时候丁无忧抓抓头皮，就能抓下好几把头发，幸好此前她吃得多，底子好，否则就这么下去，估计等不到沈一刀来，自己就跟她爹黄泉再会去了。
　　丁无忧愣了一会儿，接口水涮了口，又拿着毛巾浸了水，胡乱地把脸抹了一把。不管如何，这个沈一刀是个不错的，从今天起，她要当个养生少女，可不能自家店没撑起来，就先倒在了革命的路上。
　　出了洗手间，外面就是客厅，不过隔了一块出来当做饭厅，上面已经摆放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沈一刀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看到丁无忧整整齐齐的T恤，露出了个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惋惜的表情。
　　丁无忧还没咂摸明白沈一刀这个复杂的表情，沈一刀就已经端上了一个盘子，再把手里当作凉拌盆搅拌均匀的萝卜丝夹到了盘子里。丁无忧看了眼，萝卜两端微红，中间细白如雪，根根如针毫，香菜夹杂里里面，酱汁的红，萝卜的白，香菜的翠，混在一起。鼻尖里则是熟油和香菜的香，萝卜丝的清。
　　丁无忧落了坐，接过沈一刀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去了辣味，却保留了清爽的脆感，少许的糖味提鲜，避免了味精之类的刻意。爽口微辣，极好！
　　丁无忧再看自己那碗面，面汤浓香醇厚，但汤是汤，面是面，没有混杂。西红柿的红，鸡蛋的黄，面条的白，再有葱花的绿，十分的引人胃口。丁无忧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催促，似乎也十分期待的样子。
　　丁无忧挑了挑面条，根根精细，犹如龙须，大小粗细都把握得很到位，起码肉眼是看不出来区别的。再尝一口，入口顺滑，细嚼却又筋道。细面容易入味，西红柿鸡蛋那微酸中带着煎蛋香的味道不必喝汤就一起随着面条灌入了丁无忧的味蕾里。
　　“好吃。”丁无忧笑起来，看着沈一刀，“比我爸做的好。”


第3章 萝卜花
　　吃货丁无忧很少夸人，但夸奖都是真情实意，特别是在吃的上面，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哪怕是自己爹也不会松口。
　　做面看上去没什么技术含量，却点点滴滴都是技巧。面条粗细不匀，会导致入口的味道不均。不够筋道，则口感不好。熟练的师傅，在面条起锅时，会用巧劲一甩。一来是要把面条上沾染的无用的水甩干，这样能保证面汤就是原汁原味，不会被面条带上的汤水带坏了汤味。二来则是会让面条口感更好，筋道，不会太软。
　　丁兆军是个好厨师，却做不好面条。丁无忧曾经十分的嫌弃，可惜丁兆军也对此有心无力，现在丁无忧终于吃到了好吃的面条，她也终于知道丁兆军曾经那句“你爷爷做的才好吃”是什么意思。
　　吃东西的时候，丁无忧向来很专注。很多菜都有时限性，比如面，再好的面，泡汤久了也不好吃。沈一刀看到丁无忧的反应，放了心，自己也唏哩呼噜地吃起来。
　　两人一时无声，吃饱喝足，丁无忧站起身，开始处理碗盘。她吃了人家做的早饭，这点也是应该做的。只是打开厨房那一刻，她看到并不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而是干干净净的，锅碗瓢盆都被洗好分门别类地放好了。也就是说，丁无忧只用洗自己手里的几个碗筷就可以了。
　　就像丁兆军在世那样。
　　丁无忧愣了愣，沉默地洗好了手里的碗筷。她擦着手走出厨房，看到沈一刀坐在餐桌那头，双腿并拢，十分乖巧的样子。正巧丁无忧也有话要说，于是坐到沈一刀的对面。
　　“家里本来已经没有菜了。”
　　“我早上去菜场买的。”沈一刀回答。
　　丁无忧问：“什么时候？”
　　“五点半，早市的东西是最新鲜的时候。”
　　丁无忧自己在这个城市里住了二十几年的家伙并不清楚早市在哪，什么时候开张，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菜最新鲜。
　　“……好吧。”丁无忧按了按额头，然后说，“我们一个星期后就开张，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先熟悉下这个城市。你暂时可以住在我家，等到下个月后，你就有工资搬出去了。”
　　丁无忧一句一句的说，看着沈一刀都乖乖点头，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沈一刀的眼神在丁无忧身上打了个圈，最后还是点点头。丁无忧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沈一刀也还算听话，之前那种无意识透露出的强势也并没展示出来，她的态度也变得温和起来：“你有什么要求吗？”
　　看着沈一刀眼睛一亮。丁无忧突然有了一种不怎么妙的感觉……
　　“她竟然一天只做二十桌！她还要每天定菜单，只做菜单上的菜！！她还要我每天早上四点半就起床！！！”丁无忧把计算机敲得噼啪作响，一边高声说，“是谁给了她勇气！！梁静茹吗！！”
　　“可是丁姐你看上去很高兴啊……”周小舟正在擦桌子，他回头看着愤怒抱怨的丁无忧嘴角上扬，顿了片刻，然后指了指丁无忧的嘴角，“你看，你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上了。”
　　“我是异形吗？”丁无忧恶狠狠地瞪了周小舟一眼，看着计算器上显示的钱数，心口一痛，涌起了倾诉的欲望：“不瞒你说……”
　　周小舟看着丁无忧的样子就知道丁无忧其实很想说，他无动于衷地继续擦着桌子，头始终看向丁无忧，这是一个良好听众的基本素质。丁无忧对此很满意，她点点头，继续说：“清高，技术好，有怪癖，对材料有着自己的坚持和理解，而且长得还不算差，请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预兆？”
　　周小舟考虑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回：“这是要搞垮我们，然后投入金主怀抱的预兆吗？”
　　“……”怎么办，竟然觉得好有道理？
　　丁无忧恨恨地瞪了周小舟一眼，用力地拍桌子，说：“这是要成为网红的预兆！！在这个时代，这是要火啊！”
　　周小舟撇撇嘴，说：“丁姐你想多了，沈姐也就……胸大了点儿，屁股翘了点……肌肉紧了点儿……”周小舟闭嘴，朝丁无忧五体投地状，“姐，我服了，那么我们要怎么办呢？”
　　“你继续打扫，然后把我新打印的招聘信息贴一贴，要求这么多，我们也请不了几个服务员，得走饥饿营销的路线。我得准备些资料，要做宣传，我们手里的钱可不够……”
　　丁无忧学的是广告传媒，毕业过后进了本地最大的一家网络传媒公司，打拼了两年，在升职前夕，结果丁兆军出了事。丁无忧是个果断的，她知道什么才最重要，立刻辞职回来继承家业。
　　丁无忧知道这行的弯弯绕绕，给老同学，带她入行的学姐，如今盛世传媒的创意总监打了电话，确认好了种种事宜。学姐是个厚道人，给她透了底，丁无忧心里就有了数。
　　回想起早上自己差点被沈一刀的几点要求气得头顶冒烟的场景，丁无忧又叹了口气，当初她是有点儿不理智了，听到沈一刀的话，当时就拍了桌子，说：“你想要我杂食居倒闭，也不劳您这么纡尊降贵的，直接滚就成！”
　　但沈一刀只是皱皱眉头，说话声音却还是很温和，认真地回答：“当季的菜是味道最好最浓郁的，一些菜过了就没有了。如果一天买的菜过多，第二天味道也会不好。而且我的体力，应付二十桌的量是最合适的，如果一桌人少，我也会适当加量。”沈一刀一样一样地说着自己的理由，然后看着丁无忧说，“我知道你把杂食居的招牌看得比什么都重，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不会辜负丁小师兄的心血。”
　　丁无忧被打动了，被打动过后的结果就是她调动了自己所能调用的所有的东西。
　　丁无忧摸摸自己的背包，里面放着她的房本和征信证明。她摸出自己的手机，摆弄了下，叫周小舟：“把你沈姐喊出来，我得先拍一段给我学姐看看，评估评估。”
　　“拍什么？”沈一刀擦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丁无忧见状，朝她招招手：“来来，随便炒个菜，搞得花哨点，把技术都秀出来！”
　　沈一刀一边摇头一边笑：“还要不要蒙着眼睛切萝卜丝啊？”
　　“可以的话，当然行啊。”丁无忧毫不在乎的回答，她把镜头对准沈一刀，然后乐了，“你还挺上镜的……诶？你低着头干什么呢？”
　　沈一刀再一抬头，对着镜头一笑，伸手把一朵花放到镜头前：“送你的。”沈一刀的声音又低又柔，丁无忧楞住。她从手机后面探出头，看到沈一刀手里的花，用红皮萝卜雕的，皮薄得几近透明，晶莹的花瓣，边上是一圈细嫩的红。新鲜的萝卜清脆鲜嫩，带着水汽，削薄的花瓣被风一吹，就轻轻的颤动起来，就像是一朵清晨浸满露水的鲜花。
　　“你……什么时候……”丁无忧愣愣地接过了这朵萝卜花，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看。
　　“刚才啊，跟你说话的时候。”沈一刀回，站起身朝厨房走，“走吧，再给你露两手。”


第4章 四川泡菜
　　丁无忧回过神，哦了两声，她看看手里的花，到底没舍得扔，拿了个碗接满水，把花放进水里。看着就像真的似的，丁无忧嘿嘿一笑，莫名地对未来有了自信，就连蹦带跳的进了厨房，只留下全程围观却被无视的周小舟。
　　行动派丁无忧很快就录了两段，她兴冲冲地正准备走，就看到沈一刀又重新搬出了一个坛子。丁无忧想起以前的回忆，哟了一声：“打算做泡菜？”
　　“嗯。”沈一刀点点头，她之前就已经试过了水，也重新洗过阴凉干净了。她把坛子放一边，开始准备调料，一边回答，“开店需要一周的时间，正好够做坛水。有些菜，要用泡菜做配料才会好吃。”
　　“比如仔姜鸭！”丁无忧脱口而出。
　　沈一刀回头朝丁无忧笑笑，点头认同：“比如仔姜鸭。”
　　丁无忧看看时间，也就不着急走了，反而兴致勃勃在一边看沈一刀怎么做。沈一刀也没有藏私的意思，她做事喜欢有章法，事先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一放在那。丁无忧一看，好家伙，东西还不少，蒜、老姜、花椒、冰糖、白酒、盐。而一边则整整齐齐地放着去了蒂的小米辣和切成块的红心萝卜。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正在往坛子里灌水，她表情严肃，但眉色里又带着温柔。丁无忧无意识地一笑，问：“先泡萝卜么？”
　　“嗯，是为了给水上汤色用的。”
　　“什么意思？”
　　“第一泡因为味道没进汤里，所以一般不好吃。但是拿来上汤色就不同了。你看那萝卜是红色的，对吧，泡一个礼拜，水也会变红，之后再泡其他的，比如说……白萝卜、白菜什么的，也会染上一层粉色，很好看。”沈一刀回答着，把料都放进坛子里，然后说，“盐是粗盐会比较好，冰糖是加酸味的，明天我们再来看看，要是酸度不够就加点冰糖，咸度不够，就加点盐。”
　　她说着话，手里倒是不慢，一股脑地把东西都放进去了，又搅合了一遍，这才盖上坛盖，在周边倒上水做密封用。
　　丁无忧见沈一刀做的认真，她看看时间，最后还是悄没声息地走了出去。周小舟看到丁无忧出来，正要喊。丁无忧朝他摆摆手，然后指指自己的包，又比划着往嘴一拉，示意周小舟记得保密，周小舟点点头，丁无忧一笑，踮脚揉揉周小舟毛茸茸的脑袋瓜，这才急匆匆地走了。
　　等到沈一刀再一抬头，丁无忧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沈一刀笑着摇摇头，洗了手出了厨房，看到外面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周小舟正低着头扫地。
　　“我来帮你。”沈一刀说。
　　周小舟直起身，等沈一刀来拿扫帚，结果沈一刀一转身，从里面再拿了一把出来，从她那边开始扫。得，自己这片还得自己扫。周小舟认了命，也不埋怨，毕竟嘛，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周小舟看得明白得很。
　　“小丁去哪里了？”沈一刀的声音传来。
　　“去贷款去了。”周小舟没精打采的回答，他站起身，看着沈一刀，声音一沉：“丁姐听了你的话，说钱不够，把自己房子拿去做抵押了。”
　　“把房子……”沈一刀喃喃说着，她皱着眉，然后回望着周小舟。
　　“如果你让丁姐失望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周小舟说。
　　“不会的。”
　　沈一刀回答，她没有花言巧语，但是她说的话，就带着一种力量。她沉稳的，再一次重复了次：“不会的，我不会让她失望。”
　　丁无忧是个行动派，走起路都是风风火火的，带着一股子热烈的劲儿。她顶着三十多度的太阳，啪啪啪地走到约定的咖啡厅，再一气灌了一杯冰水，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你还是老样子。”被抢了水的女人看着丁无忧，带着点儿纵容地笑了。
　　“学姐你也是老样子。喝冰水来什么咖啡厅呢？”丁无忧大大咧咧地朝座位上一瘫，扯了扯领口，好让冷气能加速往自己身上灌。
　　丁无忧的学姐叫杨苏，是一个人如其名，清雅如柳的人。只是工作的话，她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冷面无情，从学生时代就有“活阎王”的称号。
　　当初杨苏是学生会的主席，而丁无忧则是刚入校的小学妹，杨苏手把手地带着丁无忧浪遍学生会，又在丁无忧毕业迷茫的时候，递上了邀请，带着她在媒体业继续浪。对于丁无忧来说，杨苏是她的学姐，也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人生导师一类的人物了。
　　因此丁无忧信任杨苏，认可对方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的好友之一。既然是好友，丁无忧也就不整虚的了。她歇了一会儿，就撑起身，开始摆出自己收整的资料，往杨苏那一摆，说道：“学姐你先看，我们先讨论个思路，具体再细化。”
　　杨苏点点头，丁无忧给的资料很齐全，除了杂食居的来历，获得的荣誉，还有预计的预算，里面自然也有新的大厨的照片和影音。杨苏手指一勾，挑起了沈一刀的照片。照片里沈一刀正在切着什么东西，她背后就是窗，天光将她姣好又有力的身姿完全展露出来。而女人神情专注，眉眼精致又带着股女性少见的英气。这么看上去，这照片倒像是艺术照。
　　“以前觉得你是看厨艺挑人。现在却觉得你是看脸挑厨师了。”杨苏笑起来。
　　丁无忧脸一红，嗔怪道：“学姐在说什么呢？你就说这人设能不能炒一炒吧？”
　　“当然可以，颜值够了。”杨苏说完，又敲敲桌子，“你跟她商量了吗？用这个做炒作。”
　　“商量？我是老板，还要商量什么？”丁无忧一脸惊诧。
　　杨苏也是惊诧，她摇了摇头：“你啊。这种手艺人，对自己有自信，恐怕是不会答应用脸炒作的。小丁你都不问清楚，就这么来找我了么？”
　　丁无忧咬了咬下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决定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了。丁无忧摸出了手机，被太阳和自己体温熏得热乎乎的机体在冰凉的空调下有些烫手。杨苏看着手机在丁无忧的手里转了一圈，又收了起来。丁无忧再抬眼，就已经是一脸的坚定了。
　　“这个事情没的商量，她要是按她那套那么整，就得按我这套这么宣传。否则我们杂食居是倒定了。”
　　这话里尽是赌气的意思。杨苏笑起来，她没有提醒丁无忧，只是摇了摇头，问：“决定好了？真的不要再商量商量？”
　　“我是老板！不用商量。”丁无忧鼻子一皱，哼哼唧唧的，“不要提她了，我们说正事。”


第5章 天麻蒸鸽汤
　　这一聊，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咖啡厅的空调开得足，等到丁无忧出来的时候，觉得肩膀硬得像石头。她颇不适的捏了捏肩膀，酸痛顿时席卷，丁无忧忍不住哎哟了一声。倒是杨苏不紧不慢的拿着材料，轻轻的拍了下丁无忧。
　　“你这身子骨有点儿弱啊。怎么，不跟着我，连健身的习惯都扔了？”
　　丁无忧脸色一僵，嘿嘿傻笑。当初杨苏工作上强势，因为媒体加班狠，杨苏就下了死令，她手下的人必须健身。做不到养生作息，好歹也要强身健体。否则猝死了怎么办？想要公司赔钱吗？没门儿！
　　“我手下的人！绝不能死在办公室！”
　　豪言壮语下，杨苏手下的男男女女都是整个公司最靓，体力最好的崽。所谓上桌当人用，下桌当牲口使，那绝对不是一句虚话。
　　而丁无忧离职以后，每天愁的要秃了头，哪还有什么精神健身，身不贱她就算不错了。杨苏一看丁无忧这样子，就知道真相是什么。她摇了摇头，带着点无奈：“你啊……”
　　“改天来吃饭呗，我请。新大厨厨艺非常不错！”丁无忧急于转移话题，开口相邀。
　　杨苏歪着头想了会儿，见丁无忧那小样子，笑了一声：“好啊。长得好，厨艺还不错，这可是多少男人求都求不来的媳妇儿人选呢。而且你这么夸她，那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没问题！”丁无忧把自己的小胸脯拍得啪啪响。
　　丁无忧好吃，而且嘴刁。以前她还在杨苏手底下的时候，但凡有聚餐或是商务餐，都是丁无忧负责出面联系。只要丁无忧开了口的店，就没有不好吃的。因此杨苏倒真的有些好奇能被丁无忧夸出“非常不错”的厨艺是什么样的了。
　　两人说完话，也就该各自道别，各回各家了。杨苏转身，到底是没忍住，回头提醒了一句：“员工有知情权。我也希望我们的合作关系能维持得久一点。记住，好生意是要双赢的。”
　　丁无忧点点头，她明白话说到这份上，杨苏也是真拿自己当朋友了。
　　两人各自归家，丁无忧站在熟悉的食品街门口，看着这琳琅满目，看着这熙熙攘攘，她想起此前自己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每一次她站在这里，都是轻松的，愉悦的。而现在……丁无忧挥了挥拳头，把放慢材料的包往上提了提，迈着和离开时一般无二的风风火火的步子往里走。
　　自己店面还是那么萧索，有人在店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然后踌躇一番，又走开。丁无忧奇怪的看了眼擦肩而过的路人，听到两人的对话。
　　“这家店倒了吗？”
　　“看样子差不多了，都没人好久了。”
　　“可我刚闻到香味了。”
　　“错觉吧，也许是别的店的呢？”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丁无忧皱着眉头，最后还是耸耸肩，不去想了。只是刚到店门口，她就闻到了香味儿，她使劲的抽抽鼻子，鲜香热辣，扑鼻而来。丁无忧走了进去，桌上早就放了饭菜，周小舟见了丁无忧，朝她使劲挥手，露出一脸感动：“丁姐！快来吃饭，我们可算不用点外卖了。”
　　正是年轻的小伙子，说话中气十足，一声吼简直要响透半条食品街。丁无忧臊的满脸通红，走过去，往周小舟后脑勺上一拍，凶神恶煞：“闭嘴！你要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杂食居已经沦落到点外卖度日了吗！”
　　周小舟摸着发痛的后脑勺，不敢说话，端着饭碗默默的转到方桌的另一边。
　　丁无忧把包往桌上一放，扫了眼饭桌，腊肉炒牛肝菌，红肉里夹着青椒的青色，重油重辣，扑面而来的麻辣鲜香；一个蒜蓉炒苋菜，汁水红红的垫在碗底，清淡好看；再加上一碟腐乳，若这时候再来一碗白米饭……丁无忧看到一旁放着一个小木桶，她打开盖子，里面满满的是米饭。木桶饭不像电饭煲那样粘，一粒一粒莹白分明。
　　“嚯，还没开张，吃的倒是不亏。”丁无忧瞅一眼偷偷摸摸夹菜的周小舟，敲敲桌面，“沈一刀呢？”
　　“沈姐在里面呢。”
　　周小舟话音刚落，沈一刀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抬眼看到丁无忧，眼睛一弯，就荡出笑意：“回来啦？正好吃饭。里面还有个汤，吃完就喝，正好合适。”
　　声音自然又亲近，让丁无忧仿佛真有种归家的感觉。丁无忧一身的盛气凌人缓和了些，她朝沈一刀点点头。三人坐在饭桌边，一人一碗白米饭，饭菜热气腾腾，丁无忧甚至有种一家人一起吃家常饭的错觉。
　　都不是什么讲究人，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说法。丁无忧把菜每样尝了一遍，牛肝菌入口顺滑有劲，苋菜正正好，带着属于青菜的脆嫩。腐乳大概是早上从市集买的，透出一股子罐装腐乳没有的鲜味。丁无忧满意点点头，把筷子一放，说了下对沈一刀的安排。
　　“你要我当网红？”沈一刀的碗筷也放了下来，她皱着眉头问。
　　丁无忧扬起眉，她以为沈一刀不懂这些，没想到她倒是一口就道破了天机。丁无忧擦擦嘴：“你既然知道，那我不费唇舌了。就是这样，我已经联系好了……”
　　“我不干。”沈一刀回答。
　　丁无忧的话一顿，对上沈一刀的眼睛。沈一刀的唇抿着，眉心拢成一个小丘，她看着丁无忧：“我不需要搞那些花哨的东西。”
　　“花哨的东西？”丁无忧只觉得心头火一把被点着，顿时熊熊燃烧成一片燎原之势，从心头烧到了脑门！她一拍桌子，“我是老板！我说这么搞，就这么搞！”
　　沈一刀的眉心陡然跳了一下。
　　一直埋头装作不存在的周小舟悄悄抬头使劲给丁无忧使眼色。这可是咱们唯一能找到的大厨了！丁无忧脖子一梗，装作没看见，只是心里却有点心虚。如果沈一刀不屈服，直接走了，那么杂食居怎么办？但转念一想，就沈一刀这么个臭脾气和怪要求，答应了，她杂食居还能开下去吗？
　　丁无忧心里头底气顿时又足了，下巴也扬起来了。
　　沈一刀没有说话，她只是嚯的站起身。丁无忧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又勉强忍住，输人不输阵的看着沈一刀。沈一刀的嘴角抽了抽，她转身走到厨房，丁无忧莫名的看了周小舟一眼，周小舟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会儿，沈一刀走了出来，她端着一小碗，哐当一声，把碗放在丁无忧面前，然后绷着脸转身走了。
　　丁无忧皱着眉头看面前的小碗，里面是一碗澄黄的汤，飘着几个像姜块的东西。丁无忧喉头动了下，到底没有抵抗住吃货的本能，端了起来。
　　闻着倒是香，只是有股中药味道，再喝上一口，鲜得几乎要把她舌头吞下去。不用周小舟说明，丁无忧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汽锅天麻炖鸽子，只是丁无忧记得杂食居没有汽锅，那就很麻烦了，要把鸽子洗净，加葱姜、天麻放入盆中，再放到蒸阁上，锅盖倒扣隔水蒸。水蒸气会顺着锅盖滴到肉上。
　　这样的汤量少却极其鲜美，而肉又很紧致，不似一般汤类熬煮的那么散。这么一道菜，至少两小时，才能得到小半盆的汤。
　　周小舟看了一眼丁无忧。丁无忧正面无表情的嚼动着天麻，周小舟小声说：“沈姐说看你老揉额头，这个季节吃鸡太上火，鸽肉清热解毒正好，而且天麻也治头痛……”他见丁无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渐渐的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丁无忧冷漠的把天麻咽下：“啧！一股中药味儿。”


第6章 想不到啊
　　丁无忧回到家的时候，瞅了眼沈一刀的房间，房门紧闭。丁无忧皱着眉头抿紧唇，然后甩头，决定不理会这人了。除了沈一刀的不合作，丁无忧还有许多事要做。
　　家里不大，原本用作客房兼书房的房间被沈一刀占了，丁无忧就把电脑搬到客厅里。
　　沈一刀同不同意，在丁无忧眼里只有一个结果。沈一刀是真心想要杂食居好，那她最后就一定不得不接受丁无忧的安排。丁无忧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实在是有点小人了，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按照沈一刀的想法，慢慢来，积蓄客户，很稳妥。
　　但是他们哪有这样的时间和金钱？
　　现在没有开张的情况下，每一天都是在浪费金钱，之后开张了，如果不能一炮而红，那么就意味着丁无忧依然得需要不停的投入成本。
　　丁无忧有这么多钱吗？当然没有！
　　丁无忧拍拍脸，把自己心底里的不确定和担忧都收敛干净，然后打开电脑埋头干活。一切计划都需要落实在纸面上。丁无忧干到三更半夜，等到打印机刷刷的打印的时候，丁无忧实在有些撑不住，趴在桌子上打算眯一会儿。
　　只是没想到一闭眼就睡得比谁都死。
　　半夜沈一刀出来起夜，看到客厅里还亮着昏黄又温馨的小灯，打印机出纸口已经堆满了文件，而丁无忧趴在桌面上睡得正酣。沈一刀顿了顿，悄悄的走过去。丁无忧趴着，枕着手臂的那边脸上因为压迫的关系有些红，看上去没了平日里那股爽利劲儿，反而……反而有点像个小可怜。
　　沈一刀这么想着，有些想笑，但她很快就收了回去。她的气还没有消，丁无忧这样的做法，对沈一刀而言无疑是一种不信任与伤害。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沈一刀小心的，暗戳戳的戳了一下丁无忧的脸颊。
　　丁无忧呢喃一声，没有动。沈一刀盯着丁无忧，过了一会儿又戳了她一下。手指触感软软的，还有些热，接触在沈一刀的手指尖上，就好像碰上棉花糖，还是刚出炉的那种。沈一刀盯着自己的指尖，她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丁无忧脸颊的触感。
　　鬼使神差的，沈一刀含住了自己的手指，似乎想要感受一下是不是真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甜，甜得让她的指尖都沾染上味道。
　　但在下一个瞬间，沈一刀就回过神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傻事。沈一刀的脸顿时涨成蕃茄色，她急急忙忙的缩回指尖，又做贼心虚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别开脸去不敢看丁无忧。
　　但她的眼光很快被其他东西所吸引，这是丁无忧的草稿纸，胡乱的散落在桌面上，还有几张被她压在了身下。虽然并不完整，但足够让沈一刀看清上面的内容。里面列了起码三种方案，每一样都写出了利弊以及预计花销。
　　其中一条认认真真的写上了“高端小众路线实施方案”，有利点“可长期经营发展，有利品牌打造”，而下面则写上了有人背书时预计的宣传花销以及没有背书的花销与时间。
　　上面的字迹一团乱，甚至丁无忧还尤嫌不够似的，在旁边加上了乱七八糟的线条，似乎预示着当时她的心情也是一团乱麻。
　　没有人，没有钱，甚至连时间都没有。
　　沈一刀静静的看着，她垂着眼，不知道究竟想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沈一刀才叹了口气，弯下身抱着丁无忧。
　　厨师是一个体力活，沈一刀长期锻炼，手臂力量充足，核心稳定，要抱起瘦瘦小小的丁无忧不成问题。但沈一刀还是小心翼翼的，每变换一个姿势都仿佛在做贼。或许是沈一刀足够小心，也或许是丁无忧真的太累。一直到把丁无忧放到床上，她都睡着沉沉的，一点没醒。
　　沈一刀松了口气，又带着有些遗憾，她看着丁无忧的睡颜，为她敛敛被子，又小心的戳了下丁无忧的嘴唇。软软的，柔柔的，呼吸时的鼻息还带着潮湿的感觉，喷洒在沈一刀的指尖。沈一刀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她抿紧嘴，缩回手，这才转身离开，悄悄的带上门。
　　清晨的时候，丁无忧被熟悉又陌生的香味勾起来的。熟悉是因为她最近几天每天早上都被食物的香味勾醒，陌生是因为每天的早餐都不相同。
　　丁无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掌下面一片温软，用手一撸，似乎还能感受到如水一样的浪潮。丁无忧脸色一变，眼光颤颤巍巍的移向床边摆着的体重器。她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胆子站上去直面惨淡的人生。
　　“坚持一个月，肥胖远离我。坚持一个月，肥胖远离我。”
　　丁无忧絮絮叨叨的念着，走出门。只是出了门，看着已经被整理干净的桌面，丁无忧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什么，大声喊：“沈一刀！沈一刀！”
　　沈一刀正在切菜，听到丁无忧吊着嗓门的喊叫，手一抖差点没给自己划拉上一道口子。这可是她从师后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沈一刀赶紧放下刀，又抓起一旁的抹布，一边擦着手，一边急急忙忙的应着声音走了出来：“怎么了？”
　　“我的东西！我桌子上的东西呢？”丁无忧手臂一张，在桌面上划拉了一下，脸色有点阴沉。
　　沈一刀嗯了声，转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捏起一叠纸：“在这里，我都收起来了，你可以看看。”
　　丁无忧接过纸，她有点脸红，刚才看到干干净净的桌面让她实在有点慌张。这些都是废了她一晚上，绞尽脑汁的出来的东西。如果丢失了又或者是被扔了，丁无忧恐怕当场就会让沈一刀滚蛋。丁无忧翻了翻手里的纸张。
　　十分干净、完善、连一个折痕都没有。
　　丁无忧轻咳了一声：“没事了，我就是不太习惯有人给我收东西。下次你也不用管了，我自己会收的。”
　　沈一刀嗯了一声，波澜不兴的样子，但丁无忧就是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些失落。站在那里的模样就好像是一只大型犬，垂着耳朵和尾巴。
　　丁无忧眨眨眼，把心里的那种奇怪的错觉抛去，她刚转过身，终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新的东西。她转身看着还在那里站着，失落的沈一刀：“你……是你把我移到床上的？”
　　沈一刀眨了眨眼睛，她突的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想到指尖上柔软潮湿的触感。沈一刀脸上一下子爆红，手指却又无意识的，流连忘返的搓了搓：“是，是啊……我，我看你睡的，睡……”沈一刀艰难的说话，“那样睡不好，就就就……就把你抱回床了。”
　　丁无忧哦了一声，她看着沈一刀的手臂，并不粗壮，但如果仔细看，倒是能看到柔软皮肤下的肌肉。她想起之前看到沈一刀做菜时，当这双手臂绷紧了力气后，那利落又干净的线条，想到这双手臂里蕴藏的力量。
　　温热的手贴上同样温热的皮肤，沈一刀忍不住抖了下，惊慌失措的看向丁无忧。丁无忧低着头，充满好奇的捏了捏沈一刀的手臂。沈一刀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一下。
　　“真是想不到啊，还挺有力气的。”丁无忧感慨着抬起头。
　　这一抬头，就对上了沈一刀掩都掩不住的大红脸。丁无忧先是一愣，随后笑得意味深长，凑得近了些，千娇百媚的朝沈一刀抛了个媚眼：“害羞了？想不到啊，还纯情的吗。”


第7章 亲戚
　　丁无忧大步走在路上，公交车上的味道重，差点没让她把吃下去的早饭吐出来。好容易下了车，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缓过劲来。她提了提自己的单肩包，又下意识的摸了下厚度。入手是属于纸张的厚实，以及沉甸甸的重量都让丁无忧有种莫名的安心，仿佛这就是她的全部身家。
　　可不就是她的全部身家吗？丁无忧想着，又想起了这身家里那位不可缺少的，脾气大着的主儿。
　　这位祖宗脾气大，但是害羞得很，稍微逗一逗就脸红得不得了，最后把手一甩，说了句“我去店里”，就急匆匆的跑走了。
　　丁无忧啧了一声，祖宗没有松口，她这摊做好的文件……
　　犹豫的心思刚起，丁无忧就沉了脸色，不管了。箭在弦上，沈一刀愿意不愿意，都没得选！她捏着文件，心里算了下时间。第一稿的思路需要协商，等到讨论出个完备的方案至少也得2周以上，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事情，差不多炒作起来一周，正好是店开张的时候。
　　时间卡得这么好，丁无忧不能让它因为沈一刀的任性白白浪费掉。这段时间里，正好可以劝一劝祖宗。如果她真不干，反正左右店也黄了，丁无忧也懒得搞三搞四。
　　下了决心，联系杨苏。杨苏事务繁忙，派了个助理专门负责丁无忧这事。两人之前也是同事，更何况助理还得了老大的吩咐，也算得上尽心尽力。丁无忧没什么不满的，跟助理在办公室里撕逼扯皮了整整一天。
　　临到末了，助理满眼血丝，跟丁无忧握手：“不得了啊，小丁。一朝乙方变爸爸，你可比普通爸爸还要狠。”
　　“哪里哪里。”丁无忧哈哈笑，朝助理眨眼睛，“当过爸爸，才知道，爸爸多爽~~~”
　　气得助理使劲的拍打了新任爸爸，倒是冲淡不少此前撕逼的种种不快。嘻嘻哈哈的笑闹声顺着房门传到办公室里，正在谈话的杨苏拉开百叶窗的一道缝隙，朝外看了眼，浮现出一抹笑：“真是个天生的乐天派。”
　　丁无忧是不是乐天派，其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家里没人了，外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呢，所以她不能输，不能逃，也不能哭。别人越想看自己哭，她就越要笑给别人看。
　　交代完了事，又约好了下次碰头会面的时间，丁无忧这才重新急匆匆的朝店里赶。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周小舟发了个短信来问丁无忧回不回来。
　　“回！”丁无忧回。
　　食品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群如同浪潮，往食品街里赶。小摊子大门店都打开了，食物的香味隔了两条街都能闻到。这一路的人群涌动，个个都带着笑。丁无忧看着他们，忍不住也漾开点笑。她喜欢看这样的景色，喜欢人们纯粹的笑容。而食物，也正是有这样的魅力。
　　一路的热热闹闹，丁无忧早就做好准备迎接自家店面的冷清，没想到外面居然还围了一群人。丁无忧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冲过去，扒开人群。
　　“让让，让让，请让让！”
　　人群埋怨着为丁无忧让出一条小道。丁无忧挤得乱了一身妆容，好容易看到店里站着的沈一刀。沈一刀的样子还是那么爽利，只是表情跟之前不同，笑容收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丁无忧这才发现，原来不笑的沈一刀，还是有那么点不怒自威的气势。只是丁无忧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听到了一个暴躁的声音。
　　“就凭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声音丁无忧熟得很，只是此前的二十多年里这声音温和有礼，甚至带着点卑微。至于这一年，就暴躁到不可理喻了。丁无忧有些晃神，一旁的周小舟眼尖的瞅见了丁无忧，急急忙忙冲过来，帮着丁无忧扒拉开其他人：“丁姐回来了！丁姐回来了！”
　　横鼻子竖眼的中年人不说话了，冷着脸的沈一刀也不说话，齐齐朝丁无忧看过来。丁无忧扫了眼大堂，除了中年人和沈一刀，还有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在她身后，畏畏缩缩的胖小子探出头看着自己。而不远处，还立着一个瘦高个的青年，目光有些阴郁，看向丁无忧的一瞬间，眼睛似乎亮了亮，又很快的收敛起来。
　　丁无忧笑了一声：“今天是什么日子，人来得倒是齐全啊。”说完，丁无忧扭头对周小舟说：“待着干什么，关门啊。”
　　周小舟急忙应了一声，好声好气的驱赶着一群看客，然后把大门一闭，把那些好奇的、八卦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干完了这些事，周小舟又想起这一年里的种种变动，眼眶一红。以前他师傅，丁兆军还在的时候，杂食居什么时候这么早关过店门，又什么时候被人欺负到了鼻子顶上过！
　　再转头的时候，周小舟就收起了伤感，只是眼睛还有点红。半大的小子，往丁无忧身边一站，鼓着肌肉，看上去还有那么点像样。起码那一直刻薄着脸色的中年妇女就忍不住往后挪了一步。
　　两方对峙，丁无忧抱着手，没有其他人，她也懒得摆什么好脸：“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你这是跟舅舅说话的口气吗？”中年男人立刻就叫了起来，充满了不满和愤怒。
　　“哟，您还记得是我舅舅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仇人呢。”丁无忧冷笑，“我老丁家还有人，轮不到你来吃绝户。这店我卖了都不会给你。”
　　中年男人听完暴跳如雷，他还想说什么，但一旁的媳妇儿拉了拉他的衣角。男人看了眼自己媳妇儿，不说话了。丁无忧则冷笑着将眼光对准自己舅妈，一副“我看你表演”的表情。
　　女人嘴角抽了下，很快变成笑容：“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说什么傻话让外人听了笑话。这店是姐姐姐夫的心血，我们当然知道。我们也不是要什么，我们是想要帮你啊！”
　　“哦，拉走我们二厨，在外造谣我们杂食居要倒闭了，舅妈可真是会帮忙啊。”丁无忧毫不退缩，说话就像机关枪，啪啪啪就给了面前女人一阵扫射。
　　女人有些绷不住了，她当即就跳了起来，喊：“丁无忧！我是你舅妈！你爹妈没了，你教养就成这样啦？”
　　沈一刀心里头一跳，朝丁无忧望过去。丁无忧原本无所谓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她本来就不是个吃亏的性格，更何况，她曾经还在这对夫妻面前吃过大亏：“我没把你们赶出去，就已经是很有教养了。一句话，走不走，不走我就轰了。”
　　“无忧，你不要这样……”一旁的阴郁男人终于站了出来，他看着丁无忧，眼神里带着心疼。
　　丁无忧扫了男人一眼，很难得的停顿了片刻，没有直接呛回去。
　　沈一刀看着这两人，慢慢的拧起眉，她看了眼一旁的周小舟。周小舟左右四顾，见没人理他，就悄悄的用气声说：“梁白，跑了的二厨。”
　　沈一刀扬扬眉，她觉得没这么简单。果不其然，跟着周小舟就一个大喘气。
　　“丁姐的男朋友。”
　　沈一刀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差一点。”周·大喘气·小舟继续说。
　　沈一刀：“……”


第8章 我可以
　　周·大喘气·小舟带着沈一刀的心情忽上忽下。而丁无忧此时的心情也算不上好。周小舟那个自以为小声的大嗓门嚷嚷得其实谁都能听见，丁无忧没有阻止。
　　没什么好阻止的，丁无忧看着梁白有些难堪的脸色，心底闪过冷笑。好歹也是追她追了两年，就差临门一脚，结果前功尽弃。被人这么一说，还是多少有点不甘。这点不甘落在丁无忧眼底，就成了报复的快感，虽然不多，好歹也能让自己开心点儿。
　　梁白是杂食居的二厨，曾经。
　　当初丁兆军是大厨，但毕竟一个店破事多，而梁白从入行开始就跟着丁兆军，也从入行开始就暗恋丁无忧。后来丁兆军看梁白勤快肯干，也把他当做半个儿子和徒弟一样的带，半点不藏私。梁白混到了二厨的位置，丁兆军也渐渐放手，梁白在厨房里开始说一不二，对丁无忧也就从暗恋过度到了明恋。各种的花样，各种的照顾一股脑的往丁无忧身上砸。
　　丁无忧一开始并不在意，甚至隐隐的躲着。但丁兆军乐成其见，为这事父女两还吵过几次。后来丁兆军得了急病，梁白也在旁边照顾着。那时候丁无忧是动过答应的心思的，当时她独木难支，杂食居是她爸的心血，她想把招牌好好的立着不倒，梁白就必不可少。
　　就在答应之前，丁无忧坐在丁兆军的病床旁边，想了很久。
　　直到丁兆军一把抓住女儿的手：“我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不要因为爸爸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当时丁无忧按住了丁兆军的手，自信满满：“不会的，梁白确实是对我好，我跟他在一起不会受委屈。”
　　然后一转脸，丁无忧就被打脸打了个措手不及。梁白带着整个厨房的人手跳到她舅舅家的饭店里。丁无忧千辛万苦的瞒着她爸，没想到她的好舅舅赵思诚带着媳妇儿钱燕跑到丁兆军面前炫耀，当晚，丁兆军就不行了。
　　可以说，丁兆军的死，跟梁白不无关系。
　　“小忧。”梁白深深的看着丁无忧，“你就别逞能了，我是喜欢你的，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答应把店盘给我们，杂食居的牌子，我可以保证，我能帮你保持得完完整整的，而且发扬光大。我们可以在一起，就跟以前一样。”
　　丁无忧抬手挡住梁白情深款款的脸，免得自己恶心：“梁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可没在一起过。再意淫我就要报警告你性骚扰了啊。”
　　梁白的脸色一红，再是更红。先是羞的，再是气的。周小舟看戏不嫌事大，立刻哦豁了一声：“脸都紫了呢，会不会缺氧而死啊。”
　　“周小舟，赶紧的送客。”丁无忧回头看了眼小弟，“一会儿人死在咱们店里，还不得被其他人给讹一笔，那就血亏了。”
　　“对对对，丁姐说得对！”周小舟笑嘻嘻的，掏出了电话，“我马上叫街道保安来。”
　　梁白被这么一堵，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丁无忧：“你真的要对我这么绝情吗？我去投靠你舅舅，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小姑娘，根本就不懂经营，杂食居不止是你父亲的心血，我也投入了很多。我不能看着你乱来，最后把招牌砸了！”
　　丁无忧面无表情，她扫过一旁看戏的舅舅两口子。对方看向她和梁白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舞台上供人娱乐的小丑。丁无忧的脸色沉下来，挥挥手，不想再说什么了。
　　丁无忧不想继续，梁白可不是。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按住丁无忧的肩膀。丁无忧察觉到了梁白的意图，想躲开，但是死宅的身体让她动作迟缓，在察觉到自己无法避免梁白的接触后，她身上泛起一股应激似的恶心来。
　　一道白影闪过，只听啪的一声，梁白手一痛，被生生的拍开了。梁白错愕的看着沈一刀。对方之前一直沉默，赵思诚跳成那样，沈一刀也可以一声不吭的装高冷。现在她突然挡在丁无忧面前，手掌那一下力气极大，梁白都觉得自己的手背在隐隐发痛。
　　“你！！”梁白怒视着沈一刀，他很快想起了沈一刀的身份，怒气顿时变成了轻蔑，“你就是杂食居新请的厨子。”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沈一刀，然后冲着一旁还有点儿惊魂未定的丁无忧笑。
　　“小忧，我说你年轻不懂，你还不信。一个女人，还这么年轻，你就想靠着她救杂食居？她能做什么？糕点吗？杂食居是要转业了吗？”
　　女人在厨师这个行业里是很受歧视的，力气小，体质弱。厨房是个什么地方，夏天里厨房温度动不动就飙上40度，更何况颠勺做饭哪样不需要力气？别的不说，光是让你顶着这温度站够几小时，也都足够累人。
　　所以女性入行，大多数都会被分去做白案。白案就是面食类的食物，什么包子馒头面点，跟颠勺上火头的“红案”属于两个分类。除非是专做白案的门店，普通的饭店里，比起对主食大菜的重视，白案师傅就不那么受重视了。
　　丁无忧听到梁白这样说，皱了皱眉头：“她比你强多了，杂食居也不劳你费心。既然跟了新东家，就别老往老东家里瞅。这种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劲头，也就你东家傻才由着你。”说完，丁无忧就朝赵思诚甜甜一笑，“舅舅，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我也不妨说句实话。当初梁白扔下杂食居带着一帮厨师跑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希望舅舅你钱给得足，身体呢，也足够健康。”
　　话音一落，赵思诚两口子带着梁白脸色都是一白。紧跟着，梁白就察觉赵思诚看着自己的眼色变了变。梁白在心里大骂赵思诚这蠢货，然后费力的转移话题：“小忧不要乱说话，都是一家人。大家都是为了杂食居。”
　　一听到杂食居三个字，赵思诚的理智也就回来了。他立刻大声叫嚷起来：“没错！都是一家人！我们也是为了杂食居好，有了梁白帮助，你也可以放心下来。小梁此前就熟门熟路的，你们之前本来就好，现在不是正好成好事？之后相夫教子，你也轻松不是。”
　　丁无忧翻了个白眼，呵呵两声，扭头看着周小舟，满眼不耐烦：“保安怎么还不来！”
　　周小舟苦着个脸：“我在催了。”
　　说是这么说，谁都知道保安是个怎么回事。丁无忧也失了耐性，她左右四顾，看到一旁的扫帚，一伸手就操了起来。周小舟见状，也紧跟在他丁姐身后，跟着抄起一把笤帚。两人气势汹汹，赵思诚三人都忍不住退了一步。
　　“快滚！”丁无忧挥了挥扫帚。
　　丁无忧力气不大，周小舟这个憨货就不一样了，手臂一挥，虎虎生风。赵思诚的老婆钱燕吓得哇哇乱喊，还得护住儿子，满口都是乱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就跟你妈一个样！”
　　“等着看吧！看谁能帮你，你这杂食居，迟早会倒闭！”
　　“我可以。”
　　沈一刀的声音陡然响起，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就如同清流，响在每个人的耳边。丁无忧朝沈一刀看过去，沈一刀也朝丁无忧看来，她原本严肃的脸上陡然绽出一朵笑，就好似冷冷清清的昙花月下绽放。
　　“有我在，杂食居就不会倒。”


第9章 爸爸
　　事情一晃眼就过去了好几天，这些天里丁无忧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基本在店里就看不到她。沈一刀倒是偶尔能看到丁无忧，但也就是早上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沈姐，你说丁姐在忙什么呀？”周小舟问。
　　沈一刀顿了顿，然后缓缓摇头。这些日子里，丁无忧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沈一刀，因此沈一刀也不轻松。要在一个月内达到可以开店的程度，沈一刀起码要准备一个完整的厨房团队出来。
　　一个完整的团队，意味着什么呢？像杂食居之前两层楼的规模，光火头就有四个，就是说炉头四人，凉菜得配两人，此外还有点心、墩子、配菜、水杂、干和......零零碎碎加起来，厨房里差不多二十人。除此以外，堂口还有服务员、大堂经理、记账的......
　　沈一刀之前并不知道丁无忧预算到底有多少，因此是按照正常的餐厅大小估算的，这可不是一个小活，招聘贴出去了，沈一刀一个个的面试。她对待厨房的时候，带着一种刚愎自用的傲慢，往往看人极其挑剔。经过这一段时间，她也不是没有看中几个不错的。
　　但是现在......沈一刀沉默着把这些人名都划掉，重新制定了一份新的厨房名单。一切再重头，浪费的时间却不会回来，沈一刀也很忙，也很累。
　　等到再抬头，夕阳带着霞光落在店里，沈一刀看着窗外顿了顿，然后扭头看向周小舟：“问问你丁姐回来吃饭不？”
　　周小舟应了一声，欢天喜地的拿着手机敲字，敲着敲着，他突然抬头：“沈姐你怎么不亲自问啊。”
　　那一瞬间，周小舟接受到了一道略带幽怨的眼神，但沈一刀很快就垂下头，遮住了眼睛。周小舟混不在意，只听沈一刀的声音幽幽传来：“我没有她电话......”
　　周小舟有种莫名的尴尬，他挠挠头，低头看手机，所幸丁无忧的回应来得很及时。
　　“丁姐说她回来，一会儿就到。”
　　沈一刀听见了，站起身朝厨房走：“我去做点吃的。”
　　周小舟应了一声，想到每天的饭菜，心里美滋滋，也跟着来了干劲，搬了把椅子到门口坐着，等丁无忧，顺道看店。
　　现在的天气正正好，张牙舞爪了一天的暑气消退，天空呈现出绮丽的颜色。云层如鱼鳞一样层层叠叠，任由霞光为它们披上一层金光。美食街上开始热闹起来，也有路人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照。和丁无忧一样，周小舟也是在美食街上长大的。这里有他最多也最深刻的回忆，他坐在店门口，闻着从店里飘来的饭菜香，突然一咧嘴，笑了。
　　“什么味儿这么香啊？”
　　周围都是街坊邻居，也有熟悉的人过来探头探脑。周小舟脸色微沉，他虽然直，却不傻。这些人，以前丁兆军在的时候，他们没少来谈天说地，顺道蹭一蹭饭。后来丁兆军没了，他们也就不来了，一开始还观望着，说几句安慰的话。
　　再后来……周小舟年纪轻轻的，也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人走茶凉。
　　现在这些人凑过来问东问西，一副感情好的模样，周小舟敢拿着自己的姓发誓，这些人就是过来八卦的！如果不是，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念！
　　周小舟虎着脸刚想赶人，沈一刀就出来了。她看了周小舟一眼，又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笑了一声：“进来吃饭吗？随便做了点。”
　　周小舟惊得要掉下自己的下巴来，他想要阻止，但是沈一刀已经让开了身子，让人走了进来。周小舟使劲的给沈一刀使眼神，沈一刀却理也不理周小舟。周小舟眼见着人跟沈一刀越走越远，两个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你是杂食居的新主厨？擅长什么菜啊？”
　　“是，我也刚来不久。什么都会做一些……之后有空来吃饭。王老板是吧？我看老板你家的菜很新鲜，周边都愿意去你那买。”
　　“哈哈哈，你眼睛可真够尖的……诶，我看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在我那里买过菜。”
　　“也是有人介绍的……”
　　声音渐渐远去，周小舟挠破了头，赶紧给丁无忧发短信：“丁姐不好啦！这么下去沈姐就要当家啦！”
　　丁无忧接到短信一头雾水，周小舟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话只能听一半信一半。至于沈一刀……丁无忧又想起那天她对所有人说出的那句话。坚定、冷静，明明只是个厨师，却总有种高洁的感觉。
　　厨师意味着什么，放在旧社会，那就是下九流，不被人重视的。就算是现在社会，哪怕是丁兆军，身上也总是带着一股油烟味。
　　小时候丁无忧尤其不喜欢爸爸抱她，她嫌弃丁兆军身上那股味道，尽管丁兆军已经属于很爱干净，一天能洗三个澡的类型了。但这股油烟气味，就好像是一种标志，牢牢的黏在了丁兆军的身上。
　　丁无忧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把气质如华这几个字，安在一个厨师身上。关键是她还觉得很合适，很舒适。
　　回忆那一瞬间，丁无忧看到沈一刀扭头看向自己的样子，那双眼瞳颜色有些浅淡，光影落在她的眼中，光暗明灭，仿佛藏了许许多多的话。
　　“真是……”丁无忧抬头，喃喃的，似乎想要掩去心底的那一点莫名的感觉。
　　“有她在，杂食居就不会倒吗？”真的是好大的口气，但偏偏就落到了丁无忧的心底。突然之间，丁无忧就兴起了一种莫名的期待，那是久违的感受，跟之前憋着一股劲不能倒下的赌气不同。是对于未知的期待和向往……
　　“要加油啊！”丁无忧给自己鼓了鼓劲，往回走。
　　杂食居里已经点上了灯，一桌人围着，菜香四溢。丁无忧忙了一天，粗粗闻到这个味儿，差点儿没忍住吞了一口口水。周围的人倒都是老街坊了，见了丁无忧纷纷让座笑。
　　“无忧来了啊。”
　　“大忙人，了不得。”
　　丁无忧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那时候杂食居总是有很多人，但总有一两桌是为街坊们预留的。她下意识的看向厨房，似乎那个熟悉的高大的人影马上就要走出来似的。
　　丁无忧双眼含泪：“爸！”
　　“？？？”沈一刀端着菜，往前迈的步子一顿，默默的缩回了脚丫子，静静的看着丁无忧。


第10章 甜黄菜
　　一声爸爸叫出口，丁无忧脸色大变，她看着周围的人，虚伪的一抹眼泪：“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就是有点儿情不自禁。”
　　众人一起笑，丁无忧也笑，只是她十分尴尬，笑得就极其勉强加扭曲。这时候沈一刀施施然的走到丁无忧的身边，手中的盘子拿的有些低，正正好可以让丁无忧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丁无忧瞥了沈一刀一眼，沈一刀一张俏脸就如平时那样，她顺着丁无忧的眼神看过来，然后微笑：“怎么了。”
　　丁无忧按下心里的疑虑，既然沈一刀给了台阶，她当然要顺着往下。所以丁无忧就亲亲热热的凑过来，故作惊喜：“诶，这是什么！我没吃过。”
　　“没吃过？”沈一刀想了想，又扫了眼似乎隐隐好奇的其他人，于是将盘子放到了桌面上。
　　大家都是老街坊，也知道丁无忧这张嘴最是挑剔。听到丁无忧的话，就伸长了脖子。这一盘看着倒是平淡无奇得很，一个大白盘，上面放了数个纸杯蛋糕的小纸杯。而纸杯里则是金黄的菜肴，堆积在一起，散发着属于鸡蛋的焦香与甜蜜气息。
　　沈一刀见大家都似乎有些好奇，于是恍然：“这是个小地方菜，也许不常见。”
　　话音一落，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这美食街的人，就算做的不是美食，多半也是有口福尝过不少东西的。大家都看向了那个勇吃螃蟹的家伙。
　　试吃者闭上眼睛，吊足大家的胃口，这才说道：“沙沙的，像咸蛋黄……嗯，但是是甜的。”
　　沈一刀笑了笑，然后尽职尽责的回答：“是道甜菜，不是咸蛋黄做的，是鸡蛋黄，就只有鸡蛋黄。”
　　鸡蛋可以说是最常入菜，也最为简单的一种了。但无论是炒鸡蛋、煎鸡蛋，又或是蒸鸡蛋，味道都是大家熟悉那几样。而这道菜的口感奇特，却是极为少见的。
　　一时间，一人一个小纸杯，吃得不亦乐乎，很快就一扫而空。沈一刀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吃的开心，这大概就是身为一个厨师最高兴的一件事了。
　　丁无忧也在一旁看着，这道菜少见，原料简单。就沈一刀的麻利劲来看，应该也不是太过复杂，最适合做网红菜了，她心里盘算着，吃得也心不在焉。再加上是好几个人一起吃饭，氛围就多少显得商业了些，没有平常三个人的家常。
　　一群人吃得酒饱饭足，对沈一刀的厨艺也有了个估算，看着丁无忧笑得十分和蔼：“小丁啊，之后开张了，通知一声。我们都是老街坊，老邻居了。你开个话，我们都会给你撑场面的。”
　　丁无忧撑起笑容，一一答应，她知道这些人无利不早起。今天能这么笑着，是因为沈一刀的厨艺确实不错，但若是他们知道沈一刀的那些规矩，只怕立时就要变个脸色。丁无忧心里跟明镜似的，美食街虽然喊一声美食，但其实都是些平价的东西。
　　不是说平价的不好吃，而是平价的东西就没有坐地起价的资格。
　　杂食居要怎么继续发展，之后的路要怎么走，还是得花些心思去想想。
　　丁无忧一边欢喜一边头秃，送走了街坊，然后回到杂食居。
　　周小舟是个勤快人，不等别人喊，就已经端着吃剩的碗筷到厨房洗了。这偌大的杂食居，也就只剩下了丁无忧和沈一刀两人。沈一刀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还有一杯，正冒着热气，一看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丁无忧坐到沈一刀面前，低头看了看，菊花茶。
　　很好，清热败火，待会儿要是谈不拢了，也正好可以来一口压压火。
　　丁无忧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准备开始劝说沈一刀。她已经知道沈一刀宽容面具下的固执，也报了不会一次成功的打算，因此说起来就十分的光棍。
　　“这个甜黄菜挺不错的，小众，可以当网红菜。你要不要试一试，我开了个账号，拍完剪一剪就可以扔上去，不会比其他人差。”
　　“好，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脸就可以……诶？”
　　丁无忧这才反应过来沈一刀说了什么，她惊讶的抬头，手里还捧着那杯准备压火的菊花茶，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看上去呆呆的，傻傻的，还有点儿萌。
　　沈一刀笑起来，笑意从眼底溢出，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她一手撑着身子，手臂压上了身体的重量，就显露出一点线条，利落又干净。她身子微微倾斜，朝丁无忧靠过来，让丁无忧可以看清自己的脸。
　　紧接着，那道比起普通女性要更利落一些的眉峰往上一挑：“只要我这张脸就可以了？”
　　话音落在丁无忧的耳畔，像是炸开了一道响雷。
　　丁无忧下意识的看着沈一刀的脸。端端正正的，也许是因为瘦，脸上的线条不够圆融，特别在绷紧下颚的时候，就有种严肃的感觉。利落的眉下是一双带着卧蚕的眼睛。她的鼻梁又挺又直，下方的唇瓣丰腴不足，却又异样的端正……让人看着就想咬上一口，看一看它红肿的样子……若是配合那修长的天鹅颈食用，味道一定好到无与伦比……
　　丁无忧突然惊觉自己想了什么糟糕的事情，急忙退开好几步。她清清喉咙，努力摆出老板娘的姿态：“你这么合作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你怎么就这么合作？”
　　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将心里的话都问了出来。
　　沈一刀失笑，她想起那张算满了钱的纸，想起那些咄咄逼人的脸，然后直起身，慢条斯理的挽袖子：“不是要拍吗？还不赶快？”
　　丁无忧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了。但丁无忧也不在乎沈一刀的回答，她答应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种欢喜的感觉半路受到了点惊吓，但是没有关系，来得迟了点，也足以引发丁无忧的全部激情。她立刻拿起手机，指挥周小舟把厨房的灯光都打开来。
　　“就这样！你边说边做，可以吗？”
　　“可以……”沈一刀回答着，弯腰准备食材。她习惯先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这也方便了丁无忧的拍摄，丁无忧就仍由沈一刀发挥了。
　　丁无忧举着手机，看到里面的美人站在案头前，似乎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丁无忧：“我这样可以帮到杂食居……帮到你吗？”
　　“当然了。”丁无忧点头。
　　于是镜头中美人一笑，仿若花开：“那就好。”
　　丁无忧被这一笑惊艳得有些发愣。
　　而沈一刀随即严肃下来，她打了10个鸡蛋，鸡蛋与蛋清分离，蛋黄挤挤挨挨的凑在一块，沈一刀的声音传了过来：“蛋黄和蛋清要分离清楚，然后把蛋黄打散打匀。”说话间，那搅拌的筷子敲击着碗壁，发出哒哒的声音，似乎自有韵律。
　　“我们还要准备一碗水，和适量的淀粉。加入到打好的蛋黄里。”沈一刀一边说一边做，又取来一个细网漏勺过了一遍筛。
　　周小舟站在镜头外，悄咪咪的偷师，但是没人理会他。而这时候沈一刀已经开始热锅了。
　　“这道菜的要点就是这里，热油热锅，锅得浸油。等到油热了，然后我们把热油倒掉，加入冷油。”沈一刀说着，她神情专注，盯着锅，仿佛能从中看出油温一般。随着冷油的，就是加了水的蛋黄。
　　“这道菜考的就是手艺与火候，我们得不停翻炒。”
　　厨房里已经漫出了蛋香味来，但是沈一刀却并没有停止，她一直在持续的翻炒，手臂挥动，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连一秒都没有断过。一直到蛋液冒出了鱼眼泡，这才停住。
　　“已经好了，这时候我们再加一点白糖。”
　　沈一刀用筷子夹起一堆金沙，转头朝丁无忧看过来。丁无忧见着沈一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随后那双眼弯成了月牙。
　　“来，尝尝。”
　　话音落下，视频定格，而鸡蛋的香甜则落到了丁无忧的嘴里。


第11章 山东大煎饼
　　甜黄菜当然是甜的，落在口中，是如同制作极好的，满是油的咸蛋黄一样沙沙的口感。但是又没有咸蛋黄中心的坚硬，全是金沙，润了嘴，也甜到人的心里去。
　　这个口感以及沈一刀最后那一个宠溺的笑一起出现在丁无忧的梦里，接连持续了好多天。
　　丁无忧睁开眼，窗外是清早时的淡黄色，而在视线的另一头，则是阳光还未照亮的青灰色。丁无忧站在窗前，她看着天空渐变的颜色，胡思乱想着大概今天也是个好天气这种话。
　　门外已经有了细碎的声响，如果不认真听是不会发现的。这声音平常并不会惊扰到丁无忧，她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只是这两天……
　　丁无忧揉了揉头发，因太用力，忍不住疼得嘶了一声。她摊开手，手里躺着几根断裂的黑发，似乎在抗议她这个主人的粗暴。丁无忧仔细看了看，很好，粗黑油亮不分叉，充分展示了她最近营养均衡……或许也有些过剩的事实。
　　丁无忧捏了捏自己腰间日益突出的软肉，心怀忧虑，脱发不担心了，现在操心的是肥胖……
　　转过头，梳妆台前的镜子映照出她一脸还未消退的春色，或许还得操心其他的……
　　门突然被敲响，跟着沈一刀的声音传了进来，轻轻的，似乎带着一点不确定：“无忧，你醒了吗？”
　　无忧？什么时候起这家伙这么称呼自己了？丁无忧仰着下巴，充满了火气：“干嘛？”
　　“你果然醒了呀。要一起出去买菜吗？”
　　门虽然没有开，但传过来的声音明显大上许多，带着显而易见的柔软欣喜。丁无忧那积攒起来的骄纵和火气顿时被温温柔柔的浇上一桶水，熄了个一干二净。
　　丁无忧看了一眼时间，五点，是平时她绝对不会起床的时间，她再下意识的朝外面看了一眼，越过楼下的小区，远处是空荡荡的大街，只有偶尔的才会看到一辆车经过。这也是她不熟悉的城市。门外没有声响，但不知为何，丁无忧就觉得沈一刀就在那安静的等待着，不会识趣的走开。
　　鬼使神差也好，是一念之间也罢，丁无忧拉开了门。
　　一个毛耸耸的头就耸拉在丁无忧的眼前。丁无忧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而毛耸耸则仿佛是被惊动那样，陡然抬起来，露出了那双漂亮的凤眼，瞪得又圆又大。
　　像个可怜兮兮的大狗。
　　很快的，清浅眸子里的惊讶褪去，盛满了欣喜，那双眼弯起来，就好似月牙湖，满满的都笑意。
　　丁无忧顿时觉得大狗又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真是见了鬼了！丁无忧按住自己的额头，约束自己狂奔的想象力。
　　“要一起去吗？”沈一刀问。
　　“反正……”丁无忧的眼神漂移，上下飘忽，最后还是落到了眼前人的身上，期期艾艾的，“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是吧。我又不会做早饭……”丁无忧揉揉鼻尖。
　　“我给你做！你想吃油炸糕吗？”沈一刀捏捏手臂。
　　“你看着办吧。”
　　丁无忧背着手，露出了一脸倨傲。她昂着头，骄傲的走进洗漱间，看到镜子里自己高高扬起的嘴角，皱皱眉头，把它往下拉了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她笑得这么高兴，一会儿让沈一刀骄傲了怎么办？
　　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厨子大了也欺老板娘，这样可不行！
　　早起的城市仿佛突然换了一个模样，陌生中还带着一点儿熟悉。丁无忧跟在沈一刀身后左右四顾：“过年的时候，跟现在简直一个样儿，人都跑光了。”
　　“是吗？有这么冷清吗？我倒觉得过年的时候人挤人的，很难受。”沈一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丁无忧说话。
　　丁无忧哈哈笑：“因为城里人都回去了啊。”她的笑容里带着点促狭，挑着眉看沈一刀，看她要怎么回答。
　　“小师兄也好多年没有回去了呢。以前也还回来过一两次的。”沈一刀感慨，轻轻巧巧的将丁无忧的刁难拨开，从出身到辈分对丁无忧来了个全方位的打击。
　　“是吗？大概吧……”提到丁兆军，丁无忧顿时泄气。她从记忆里扒拉出了很久远的记忆，模模糊糊的，有些不分明，“不记得了，好像也是带我回去过。”
　　沈一刀用余光偷瞟了丁无忧一眼，沉默不语。
　　两人走在一块，渐渐的也看见了拖着小车的老年人，还有小货车来回开动。喧嚣的声响传了过来，到处都是一番烟火景象，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是一个懒散城市早上五点多的晨光景色呢？
　　丁无忧仿佛陡然进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身旁的沈一刀则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熟练。她跟许多人打着招呼，讨论今天的菜新不新鲜，最近哪里有大雨，菜色或是味道受了影响。丁无忧不得不紧紧的跟着沈一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走丢了。
　　走到香料和酱料的地方，气味就变得浓烈起来。沈一刀回头：“气味太重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为什么，挺香的呀。”丁无忧说着，使劲的抽了抽鼻子，附近有人在磨芝麻，那股香味扑鼻而来，“好香啊……以前爸爸……”
　　说到丁兆军，丁无忧话音一顿，扁扁嘴，抬头看到沈一刀正专注的看着自己。丁无忧一愣，沈一刀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但那眼神里分明透着担忧。丁无忧用力的一拍沈一刀：“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她深吸了一口气，“爸爸都走了一年了啊。”
　　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真是快。现在回想，丁无忧也没有了心痛到控制不住就要哭泣的感觉，她眨眨眼，熟练的把眼底的酸涩逼回去，笑嘻嘻的：“走啊。”
　　沈一刀点点头，丁无忧转头，当前一步就要走。但她手掌一紧，整个人被拉住。
　　丁无忧转头，对上沈一刀柔和的笑容。
　　“我有点饿了，你不饿吗？我带你去吃早餐。”
　　手间的手掌有着干爽的触感和温度，只是有力又有薄茧，说不上是很好的触感。只是很温暖很温暖，丁无忧仿佛被灼烧那样，手抖了一下，想要抽回去，但是沈一刀牢牢的握住了她。
　　丁无忧心底莫名起了点仓皇失措，她看着沈一刀，又被对方那过于专注的眼神烫了一下，飘忽着越过沈一刀的肩膀，只有余光还盯在沈一刀身上。
　　“为什么要在这里吃。你不是说给我做吗？”
　　“只是想起来这里的早餐也很有意思，走吧走吧。”沈一刀说着，转身拉着丁无忧走向另一个方向，“老是吃我做的，你不腻吗？”
　　“……你这么说，会保不住工作的。”丁无忧低声说，她晃了晃手，沈一刀没有松开，她盯着沈一刀红彤彤的耳垂研究了一会儿，没有研究出什么，就把这件事抛开了。
　　沈一刀带着丁无忧去了煎饼摊。
　　山东大煎饼，小电马达呼啦啦转动着大铁饼，老板对着沈一刀一声招呼，手腕稳稳的将盛满小米和蛋液的大勺一扬，再拿着小木棍顺着转动的方向一推一拉，一张薄薄的面饼就初见雏形。
　　丁无忧盯着这煎饼，她家里有的是厨师，也有厨师的通病，看不上许多小吃食，有什么零嘴，自家就动手做了，犯不上出去吃那些不干净的。
　　丁无忧好吃不假，但出门吃的少。夏天里的小龙虾，看电视的卤翅尖，卤鸭掌，炸小鱼干，春天解馋的毛豆，都是丁兆军做好了等着女儿临幸。丁无忧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她也没有觉得出去吃的必要。
　　而今一切都变了。
　　“切吗？”
　　大饼刷上一层酱，卷上生菜薄脆香葱香菜，老板看了眼沈一刀。
　　“切，分成两个装。”
　　“好嘞！”
　　塑料袋晃荡到丁无忧眼前，她接了过来，看着卷得整整齐齐，切口干脆利落的大煎饼，犹豫一下，一口咬下去。薄脆香，嚓嚓响，是丁兆军在世时从未尝过的味道。
　　丁无忧弯了弯眼，冲着沈一刀笑得牙口雪亮：“好吃。”


第12章 昙花肉片汤
　　感受了一把平日里不曾有的经历和美食，丁无忧似乎也回过了精神头，就连心情都昂扬了几分。沈一刀侧头看一眼丁无忧：“心情不错？”
　　“是啊，今天格外不错。”丁无忧眼一弯，笑出一个弯弯的弧度。
　　沈一刀也跟着勾勾唇。
　　“都是碳水的作用！今天可是高碳水！！碳水让我快落！”丁无忧慎重的点头。自从察觉到自己的体重就如珠穆朗玛峰一般节节拔高后，丁无忧在忙碌之余不忘搜索了许多减肥的方法。什么维度，什么蛋白，什么碳水，虽然不动照吃，仿佛码住就可以减肥，却能说个头头是道。
　　“……”
　　沈一刀勾起的唇往下压了压。她清清喉咙，另起话头：“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丁无忧低头算了算，第一版已经策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宣传，周边也需要时间，她只要远程盯一盯就可以了。这么一想，丁无忧点点头：“回来，接下来也都会在了。”
　　沈一刀悄无声息的翘起唇角，她眯起了眼睛，看向天边：“今晚，有好吃的东西。”
　　沈一刀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这么说就顿时勾起丁无忧的好奇心：“是什么？”
　　沈一刀闻言回头，朝丁无忧眨眨眼：“秘密。”{百合阁整理}
　　这个动作太过俏皮又可爱。让这个平日里看着有那么点严肃的女人气质一变，变得青春又可爱，就好像她应有的年纪那样。
　　应有的年纪……丁无忧低头想着，抬头：“说起来你多大了？”
　　沈一刀抿着嘴，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脸板正出老干部一样的严肃：“怎么，丁老板还管员工的年纪吗？我从业已经有五年以上了，经验绝对够。”
　　这反应可有点儿意思，丁无忧眯眼：“你……不会比我小吧？”
　　沈一刀扭头：“已经很晚了，我们赶紧去店里吧，今天还有几个面试的。”
　　丁无忧立刻就知道了答案，哈哈笑起来：“怕什么呢，姐姐迟早会知道的，你不交保险，不要工资了吗？只要你要在我杂食居，我迟早都知道。”
　　话音落下，沈一刀眼中闪过能拖一时算一时的决绝，不说话了。丁无忧兴致勃勃的追着沈一刀，跳起一小步，用自己的肩膀碰碰沈一刀的肩膀：“跟姐姐说说呗，姐姐又不会笑你。”
　　“真的吗？”沈一刀转头。
　　回答她的是一阵爆笑声。
　　沈一刀愤愤然的又扭开头去，一双长腿迈得飞快。丁无忧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急急忙忙的往前跑，但她比沈一刀矮一些，更何况沈一刀身体素质比丁无忧好太多。丁无忧实在追不上，累得气喘吁吁。她看了眼前面沈一刀的背影，诶了一声，想喊吧，又觉得自己矫情，不喊吧，自己又累得慌。
　　正犹豫，沈一刀陡然停下脚步，脚尖一转，带着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直朝丁无忧走过来。
　　丁无忧愣愣的看着沈一刀，沈一刀避开了丁无忧的视线，往下滑，落在丁无忧的手上。丁无忧顺着沈一刀的眼光落到自己的手上，只是短短一瞬间，沈一刀就抓住了她的手，握得不松不紧，丁无忧甚至觉得自己轻轻一挣就能挣脱开。
　　但丁无忧没有动，沈一刀也没有动，两个人这副模样，仿佛是一种僵持。旁边有人路过，都忍不住看了两人几眼。
　　“走吧。”
　　沈一刀说完，拉着丁无忧转身往前走。说是拉，力道却很温柔。丁无忧抬头，看到沈一刀红彤彤的耳垂。
　　哎呀，害羞了。
　　也许，大概，这个看起来冷冰冰又很成熟的家伙，是真的比自己小也说不定。丁无忧勾起一抹笑，在后面甜甜的喊：“小师叔，把你的电话给我说下呀，之后有什么事我也好联系你。”
　　沈一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转过头，表情很沉，脸色却很红。丁无忧想笑，又死死的憋住。
　　“我，我……”在察觉到自己又开始结巴后，沈一刀猛地闭嘴。
　　丁无忧笑嘻嘻的摸出自己的电话，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来，记一下我的。”
　　沈一刀安静如鸡的拿出手机，两人如地下工作者那般无声的交换完电话号码。丁无忧扬扬手机：“所以以后就不用让小舟给我发短信了，有什么事直接问就好。”
　　沈一刀刚刚正常的脸色再一次的变得通红，她转过身，往前走。速度不快，手也没有松开。丁无忧游刃有余的跟在她后面喋喋不休：“你晚上想给我看什么呀？是惊喜吗？”
　　“……”
　　沈一刀第一次觉得丁无忧如此难缠，她悄悄的瞥了眼身后的丁无忧，看到她脸上欢快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来。她勾勾唇，又看向了前方。
　　还是开心的笑容更适合这个人啊。
　　一路的期待，到了店里，丁无忧的心情也保持得很好。沈一刀去看菜，其实没有买什么，店还没有开起来，没有客人，买了也没有用。丁无忧就坐在店里，看着沈一刀跟应聘的人聊天说话，她看了一会儿，又在店里转悠。
　　周小舟脑子不行，但确实勤快，店里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遗漏。丁无忧站在二楼，倚着栏杆往下看，周小舟在练刀功，这是沈一刀给他派的活儿，周小舟干劲十足，手起刀落，倒是有模有样的。
　　而沈一刀则坐在一边，跟应聘人说话的同时，不忘看一眼周小舟，再指导一下。
　　丁无忧就站在那静静的看着，阳光正好，人也，都很好。
　　很快就到了饭点，沈一刀站起来，抬头看了眼丁无忧。丁无忧顿时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跳起来：“吃什么！吃什么！”
　　沈一刀憋着笑，从冰箱里摸出一个保鲜膜包的东西，打开一看，还有花香。
　　“是昙花，最近到昙花花期了，我跟人要了点儿。”沈一刀说着，开始准备食材，不忘扭头吩咐周小舟，“去隔壁把王叔叫过来，跟他说一声一起吃饭，算是谢谢他的花。”
　　周小舟习惯了沈一刀的吩咐，叫了声好，就擦擦手出门了。沈一刀扭头，看到丁无忧别扭的眼神，她愣了一下，又低头去处理手里的食材。切肉片，加蛋清，细盐和姜丝去腥，放到一边腌着。沈一刀的速度不紧不慢，胸有成竹。
　　“王叔也是美食街的老人了，周围的门店也都认他家提供的果蔬和酒水。”
　　沈一刀的声音轻柔，她性格并不活泼，甚至可以说严肃，说话时总有那点深入人心，莫名让人信任的感觉。
　　丁无忧想起过去，杂食居客流量大，自然也是王叔家的大主顾，只是后来……
　　之后街坊邻居来吃饭，丁无忧也自觉尽到了主人的风度，对过去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别扭。
　　“这一行，一般会先出货，最后再一起结算。信任和口碑很重要。”沈一刀说，说话并不影响她的速度。刺啦一声油响，昙花过了油水，跟着倒入高汤。浓郁的香味飘起来，是肉与花的香味夹杂在一起，香而不腻。
　　“昙花还是说起来的时候，王叔主动送的。”
　　而丁无忧静静的听着，也听明白了沈一刀的话。王叔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也或许是吃过沈一刀的饭，觉得杂食居还能挽救一下，所以主动示好来了。
　　在商言商，丁无忧不喜欢，可是不服也得憋着。丁无忧抿着嘴，不甘不愿的点头：“我知道了。”
　　此时香味爆开，丁无忧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沈一刀抬头，她看到丁无忧的表情，突的一笑，捞过锅里烧开的昙花，送到丁无忧的嘴边。
　　或许是被投喂成了习惯，丁无忧下意识的开口。
　　肥厚的花瓣落在唇齿间，是滑软花香，丁无忧幸福的眯起眼，而沈一刀的声音则温温柔柔的落在丁无忧的耳边。
　　“等我们做得好了，自然他就会来求我们了。只是现在，先忍一忍。”


第13章 小孩儿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丁无忧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不舒服的，不喜欢的都摆在脸上。可是当了老板，跟人接触，这些不高兴不满意就都得忍下来，不止忍下来，还得憋住，笑出来。
　　丁无忧不喜欢这道理，却也明白这道理，她挂着假笑，心里头烦。一顿饭吃下来，丁无忧吃得多，倒是沈一刀说得多。临到送人出门，丁无忧把王叔送到门口。王叔看着丁无忧，语重心长：“丫头，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叔也不多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前的一些事情，叔做的是不地道。叔给你赔个不是。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是这么简单？
　　丁无忧心里头冷笑一声。丁兆军出了事，生了病，这些人不说话，丁无忧不怪他们。她不求人雪中送炭，但求人不落井下石。
　　可这些人是怎么做的呢？当赵思诚带着儿子老婆，带着梁白那个白眼狼在外面给杂食居抹黑。当杂食居迎来一波波的卫生检查的时候，这些人在做什么呢？一问三摇头，他们也是吃着杂食居的饭菜过的一天天，他们怎么就能昧着良心说不知道呢？
　　丁无忧压住心里的火气，她朝王叔笑了笑：“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是是，都过去了。”王叔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他搓了搓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杂食居打算什么时候开张啊？”
　　“快了，还有最后一点准备工作。”丁无忧含糊着说，送王叔出了门。
　　夜晚的美食街十分热闹，人声吵杂，只是回转身，一进到杂食居里，这些声音就消散了个干净，好像之前看到的烟火人间都是自己的幻觉。丁无忧眨了下眼睛，看到沈一刀就安静的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茶。
　　桌子上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丁无忧朝沈一刀走过去。沈一刀看了丁无忧一眼，把手里的茶递到丁无忧的手心里。丁无忧低头看眼茶盅，枸杞菊花茶，清热败火还补肾。这是多担心自己会生气，丁无忧又好气又好笑，她看眼沈一刀安静的垂着眼，站在一边，乖乖的模样。
　　丁无忧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或许比自己还要小一点，她小心的喝了一口茶，出乎意料的，不烫，是正好入嘴的温度。
　　是个出乎意料的体贴人。只是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圈，丁无忧又把这个结论推翻了。怎么是出乎意料呢，一直以来，沈一刀的举动都很体贴，只是总是不经意，很容易忽略。
　　“小舟呢？”
　　“在洗碗。”沈一刀回答，拉开凳子，朝丁无忧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来。丁无忧发现沈一刀的表情变得正经严肃，说话之间那种自信与镇定又冒出了个头。似乎只要是在沈一刀自己的领域，她就会不自觉的表现出这种强势的一面，但是丁无忧不讨厌，她所期望的主厨，本就应该负担起很大的一部分责任。
　　“人我找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打算问问你的打算。”沈一刀扭身从一边摸出一个文件袋，打开都是简历，递到丁无忧面前，“没有太多人，工资成本我也计算了一个数目。接下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张，还有……”
　　沈一刀想起丁无忧说的网红的事情，她有些脸红。但她答应了就不会逃避，只是有些踌躇着，没有说出口。
　　丁无忧没有察觉沈一刀的小心思，她还在看简历。沈一刀写的很仔细，每个人的优点什么，缺点是什么，给人的第一印象，擅长什么，还有需求的工资。很仔细，但是这手字却不怎么样，下笔过于认真，没有一点拖拽，还下笔很用力，很多时候都能在下一页看到压下的痕迹。
　　“你这手字啊……小时候没有好好练过吧。”丁无忧感慨。
　　那一头沈一刀没有说话。丁无忧抬头，看到沈一刀涨红的脸，她有些奇怪。好一会儿，沈一刀带着点颓唐的声音才响起来：“我……我没怎么上过学，初中毕业就，就没上了。”
　　丁无忧扬起了眉。
　　在这个大学生多如牛毛的世道，连高中都没有读过的沈一刀，是在丁无忧的记忆中十分少见的。哪怕是周小舟，也是读了高中才出来闯荡的。
　　丁无忧低头，又看一眼沈一刀的字。
　　很用力，很认真。
　　丁无忧想起沈一刀说过的话，她说自己有超过五年的工作经验，如果她比自己小，就意味着，在十几岁的时候。在丁无忧还在丁兆军的庇护下，每天撒欢的时候，眼前的这个人却在练刀功，颠勺，去做那些就连丁兆军都觉得很苦很累，不愿意让女儿碰的东西。
　　这么一想，丁无忧就觉得有些脸红。她的脸也确实有点红，先是她想安慰沈一刀，但又没有想到很好的说法，有点憋得慌。后来么，两个人眼神一对，就看到对方脸颊红彤彤的样子，感觉气氛有些奇怪，想要说什么，就都说不出口，反而这么相对静默，相望脸红。
　　周小舟擦着手上的手一出厨房，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对着脸红的场景。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周小舟想不出来。周小舟想不出来，就大咧咧的敲破了这诡异的氛围：“我洗好碗了，丁姐沈姐，我们接下来干嘛啊。”
　　沈一刀轻咳一声，一脸严肃：“刀功今天你练的还不到家，豆腐丝切了吗？”
　　周小舟顿时苦下脸：“我切的胳膊都酸了。”说着话，孩子一边小心翼翼的看丁无忧，露出一脸委屈巴巴。
　　丁无忧向来是很偏宠周小舟的，但这一次，也不知怎么的，总有种沈一刀又可怜又坚韧，和周小舟比起来，显然更需要呵护的感觉。于是丁无忧也跟着轻咳一声：“你想好好学，就听你沈姐的话。”
　　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什么都向着我的丁姐了。
　　丁无忧被周小舟委屈控诉的眼光看得毛骨悚然。沈一刀上前一步，挡住了周小舟的视线，对周小舟轻轻的嗯？了一声。
　　周小舟只是怕累，学还是想好好学的，对沈一刀也是充满了敬畏。别的不说，吃人嘴软么，更何况还吃了人家这么久的饭菜不说，还拿了人家的手艺。这又吃又拿的，周小舟立刻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肩膀一耸，怂得不行的重新钻回厨房，嘤嘤着干活去了。
　　“别怕。”
　　丁无忧觉得自己的发顶被轻轻碰了碰，她抬头，正好看到沈一刀做贼心虚收回的手。丁无忧笑了一声：“怕什么，我才不怕小舟呢。我们要开直播号了，申请需要你的身份证，记得给我。”
　　话音落下，丁无忧就如预料那样，看到了沈一刀僵硬的脸色。
　　丁无忧勾勾唇，嘿，小孩儿。


第14章 回锅肉
　　一方面是逗弄，一方面是确实有要用到沈一刀的身份证。
　　接到沈一刀扭扭捏捏的身份证后，丁无忧满脸严肃的扫了一眼证件。一个傻乎乎的，呆愣愣的圆脸小姑娘，跟如今的沈一刀看上去有七八分相似，但实在是傻的可爱，满脸的稚嫩。再扫一眼出生日期，确实小，比自己要小三岁。
　　丁无忧把笑憋回去，一本正经的收下：“东西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就要开业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吧？”
　　看见丁无忧没有像平常那样哈哈的笑自己。沈一刀悄没声息的松一口气，舔舔自己的唇瓣，点头：“明白了，来吧。”
　　那神情，活像是壮士即将英勇就义一般。
　　一般来说，新店开张，头三个月都在亏本，熬过了前三月，才会慢慢的看到起色。这个过程很难熬，又很漫长，熬人得很。杂食居有之前的牌子不假，但是顺着这条街走不远，就是丁无忧那便宜舅舅赵思诚的店，杂食居开起来了，赵思诚多半不会让杂食居好过，又怎么可能会让杂食居慢慢发展？
　　所以丁无忧下了决心，一定要一炮打响，趁着那两口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杂食居的基调和用户给定下来。
　　准备的这一个月里，赵思诚两个口子时不时就晃荡过来，遥遥的看几眼。丁无忧也由着他们，全当不存在。一个月过去，门帘还没开，那两口子似乎也放松了警惕，除了时不时的嘲讽几句
　　“当初怎么说来着，叫得好听着，现在可一点儿影子都看不见。”
　　“钱掉进水里还能听到一个响呢，现在，嘿嘿。”
　　丁无忧全当没听见。
　　杂食居想起来，想出名，放在全国的范围可能不太行。但是在b市却不是太难的事情。
　　街坊邻居们看着人提着摄影机进进出出，都好奇的聚在外面。周小舟是要留在厨房给沈一刀打下手的。丁无忧什么都不会，怕惊扰了拍摄，就在外面清场子和接待。
　　邻居们看到丁无忧，急急忙忙的探问：“丁丫头，这是要上电视了啊？”
　　“杂食居也是美食街立了一二十年的招牌，最近有个美食节目想要探寻咱们b市的美味，就过来了。”丁无忧笑眯眯的回答，她看到周围或是惊叹的，又或是嫉妒的眼神，大声说，“大家先让让，一会儿摄影师出来拍，别挡住了大家的招牌。”
　　一说到大家的招牌，众人立刻就高兴起来。虽然不能在节目上露个正脸，但是摄影师这么一扫门脸，就能把大家的招牌都扫进去，也算是蹭了丁无忧的光，不花钱还露个脸。这样的好事情，不做白不做。
　　这念头一转，大家就对丁无忧亲热上几分，纷纷让开：“我们一定不耽误，一定不耽误。”
　　丁无忧笑嘻嘻的叔叔阿姨的喊，她长得本就甜美，之前风风火火，急了叉腰大骂时不觉得，现在嘴上一甜，停留在众人记忆里的，那个总是笑得甜甜的，嘴上如抹蜜的小丫头的印象就冒了出来。
　　这些老街坊，待得久的，都是看着丁无忧长大的。丁兆军还在世的时候，杂食居生意火爆，往往开店前就开始排队。当时大家都捧着丁兆军，自然也宠着丁无忧。
　　后来谁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好的交情，那也要吃饭，更何况丁无忧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小时候被那样的娇宠着，大家都看在眼里，觉得丁无忧多半坚持不下去，没多久怕就要卖店。一个还要相处下去的新人，和随时就会搬走，再也不见的旧人。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谁知道事情会峰回路转呢。
　　丁无忧哄好了一干街坊，就转头进了店。身后的窃窃私语声响起来，或是大声，或是小声，往丁无忧耳朵里钻。
　　“小丁是个有本事的，不枉费她爸把她送上大学啊。”
　　“这电视台都来了，杂食居也怕没这么容易倒吧。”
　　“前不久不还跟东街口卖菜的老王吃了一顿么？老王回来一个劲的夸呢，看来杂食居还要开。”
　　这么肆无忌惮的谈论着别人家的事，丁无忧有些无奈，心里憋了火气。但既然身在这条街上，还要在这条街上讨生活，丁无忧就不得不这么忍着。
　　忍着可真难。
　　丁兆军从来都舍不得女儿忍着，而今这份肆意的保护伞没了，丁无忧觉得忍着原来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香味从厨房那头传出来，丁无忧动了动鼻子，大油和肉的咸香，还带着一丝丝的甜。这味道太过熟悉，是这城市里每一个家庭都熟悉的味道，最家常的味道。沈一刀怎么会想到要做这个？丁无忧有些疑惑，但这味道太熟悉，太深入人心，让丁无忧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以前丁兆军也会做这道菜。
　　回锅肉。
　　每个s省的人餐桌上最家常的家常菜。
　　想到丁兆军，丁无忧咬咬下唇，她的眼神很快变得坚定起来，往厨房里走。
　　香气越来越浓郁，丁无忧甚至听见了工作人员吸口水的声音。她侧侧身子，从人群的包围中看到了沈一刀。
　　今天的沈一刀是刻意装扮了一番的。一身雪白的厨师服，上衣口袋那插了一方领巾，腰上系着白色的围裙，把那本就纤细的腰身仔仔细细的勾勒出来。她衣袖挽到手肘处，头发拢起来，收到高高的厨师帽里。
　　看上去既干练又好看。
　　此刻沈一刀已经到了尾声。丁无忧有些担忧，她朝一旁的墩子看过去，墩子上还留着一大块没有切完的肉块。
　　回锅肉的做法简单，但它既然能被称作川菜之首，那必然也有它精细考究的地方。比如这道菜的灵魂，肉，就要选当天宰杀的猪后臀肉，带皮冷水下锅，煮到可用筷子插入后再提出开始片肉。
　　所谓“肥四后腿二刀，瘦六宽三指”，片时极其讲究，因太肥则腻，太瘦则柴，影响口感，而太宽太窄下锅后经油缩水就难以成型。
　　丁无忧虽然不会做，胜在理论丰富，她扫一眼周小舟残留下来的肉就知道了个大概，提起的心也跟着放了回去。
　　而那头沈一刀早就煸香了辣椒、花椒及葱姜等调料，正在煸炒肉片。肉片过油发出了滋滋的响声，肥厚的部分变得透明起来，这就是到火候了。
　　周围人都注视着沈一刀。
　　丁无忧也有些担心，她看了沈一刀的身份证，知道她的年纪，就不再被她外表的成熟蒙蔽，甚至还起了那么一点老母亲的心态。
　　崽崽第一次上电视，紧不紧张呀？
　　这道菜大家都太熟悉 ，崽崽选这么个菜，会不会被周围人说啊？
　　最后还是丁无忧狠狠的捏了自己胳膊一把，才把老母亲滤镜卸下来。再看看沈一刀那淡定的样儿，担心她不如担心自己！
　　豆瓣酱放下去，和油一起爆开浓烈的香味。豆瓣酱是沈一刀抽空自己做的。她说用不惯外面卖的，还是自己做的香，而且自己手工做，也跟外面的味道有细微的不同，也更有特色。
　　丁无忧不懂，任由沈一刀把自己往瘸了忽悠，不惜掏腰包买了各种调料，供沈一刀挥霍。
　　现在闻到这浓烈的香辣味，丁无忧又觉得沈一刀说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倒入一点酱油，落入少许白糖提鲜提味，上个油亮的颜色。油香火爆热烈，蒜苗清香，略一翻炒，一盘热腾腾的回锅肉就出锅了。
　　沈一刀端着盘子放到桌面上，看着周围人，她眼神扫过了丁无忧，微微一顿，又转移开来，冲着镜头咧嘴一笑：“都来尝尝吧。”
　　大家欢呼一声，这盘肉不少，但是一人一筷子也就没了。丁无忧听着旁人低低的惊叹声，瘦肉鲜香，肥而不腻，又带着一丝回甘。一筷子夹起来，肉片卷成一个可爱的弧度，这叫灯盏窝儿，是火候操控得当才能炒出的模样。
　　大家吃得爽快，有人看到沈一刀笑盈盈的模样，估摸着小姐姐脾性不错，于是问：“怎么会想到做最常见的回锅肉呢？”
　　“我最擅川菜，而川人最熟悉的就是回锅肉。川菜有一菜一格，百菜百味的说法。而回锅肉每家每户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同，和川菜的理念天然契合。”沈一刀说着，她微微抬头，目光扫过。丁无忧有一种她在看着自己的感觉，但很快的，沈一刀的目光就收了回去。
　　“家常菜，家常味，是有家才有的味道。”


第15章 是时候
　　美食街上没有秘密，电视台来的事情，只一个上午的时间就传到了赵思诚两口子的耳朵里。等到丁无忧送电视台的人出来的时候，一抬眼，就从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赵思诚和钱燕，还有他们身后一言不发，跟得很紧的梁白。
　　丁无忧甩了个白眼，当做没有看见这三个倒人胃口的。她客客气气的送着电视台的人到车前。这时候钱燕尖锐的声音就陡然冒了出来：“这美食街这么大，店这么多，怎么就拍个快倒闭的呀。这是给了多少钱啊？有猫腻吧？”
　　电视台的人脚步一顿，看向丁无忧，这很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了。一些工作人员还年轻，忍不住探头探脑的张望，看看丁无忧又看看人群里的钱燕，露出了看热闹八卦的眼神。
　　而一些年长的则皱眉头。不管里面有没有猫腻，被人这么大声的当众说出来，也是在难看得很。
　　丁无忧深吸了口气，她拍拍带队那人的肩膀，这人以前跟她是同事，也是杨苏派下来负责联络两边的节点人物。他看了眼这阵势，对其他人露出一个笑容：“大家忙了半天，一会儿小丁老板请客，带咱们出去吃顿好的。”
　　工作人员看见这模样，自然也知道不便掺和。而且杨苏所在的盛世传媒跟电视台关系向来不错，也没必要为了看热闹惹得主顾不高兴，所以也都笑嘻嘻的应了。
　　钱燕见状，拧着眉毛。紧跟着，一个男声就扬了起来：“自己有店怎么不在自己店里做？是因为厨师手艺不行，怕做出来让人笑话吗？”
　　丁无忧脚步一顿，抬头看着人群。梁白站在钱燕身后，他个子高瘦，背着手看着丁无忧，又挑衅的看一眼跟在后面姗姗来迟的沈一刀。
　　沈一刀没什么表情，她稍稍的扬眉，正想说点什么，丁无忧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们店还没有正式开张，东西还没有配置齐全，不在店里请，是对来客的尊重。再说了”说着，丁无忧露出个嘲讽的笑，“你天天跟在老板娘的屁股后面，难道是因为你是她儿子吗？”
　　这话照葫芦画瓢的还回去。
　　话音一落，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爆出了一阵哄笑声。
　　钱燕咬牙切齿，梁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两人都望着丁无忧，丁无忧啧了一声，就扭开头，说：“走吧。”其他人点点头，依次往车里钻。
　　钱燕挽着袖子，正要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梁白急忙扯了她一把。钱燕脾气暴躁，扭头正要连梁白一起骂，却正对上梁白阴冷的眼神。钱燕觉得自己后背冒出了汗水，惊疑不定的看着梁白。梁白已经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他看到丁无忧正准备上车，急忙上前一步。
　　“无忧！”那声音着实有点情深款款的样子，梁白虽然看着阴沉，五官还是可以，否则当初丁兆军也不会看上梁白当自己的女婿。他做出风度，就显得情深，他对丁无忧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师父的本事我学了个全，小丁你不要听外人的话，只有我才能帮你把杂食居发扬光大。”
　　“至于她”梁白的目光停在沈一刀身上转了一圈，“她就是个没本事的，否则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的店子怎么还没开起来。你还不明白吗？”
　　回答他的，是丁无忧回转身，拉着沈一刀上车后，毫不留情的关车门声。
　　周围人的窃笑声声声传来，钱燕也从之前被梁白瞪视的惊惧变成了恼怒，高声喊：“以为你还有点用处，结果呢！还不是一样让人看我们笑话。”
　　梁白忍了忍，不说话，倒是旁边有人笑：“看看这不客气的劲儿，还真跟训儿子似的。”
　　哄笑声传来，隔着车窗玻璃都能听见，丁无忧下意识的看了眼后车镜，她正给人指路，听见声音，忍不住走神。但随即后脑就被轻轻的拍了下，沈一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没事，小舟还在那边守着呢，他们不敢动的。”
　　丁无忧没有说话，她之前确实是担心的。她的舅舅和舅妈不是个人样，逼急了就爱狗急跳墙这套。丁无忧是气不过，当众下了钱燕的面子。但是事后又有点后悔，毕竟现在家里就剩下个憨货周小舟。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沈一刀轻易的看穿了她的伪装。这让丁无忧有些恼羞成怒，她回头瞪了沈一刀一眼：“要你说，我知道的。”
　　沈一刀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着，把手缩了回去。她垂着眼睛，手掌在衣服上小心的擦了擦，抿着嘴巴，坐得笔直。
　　“你这个人！”丁无忧给前面的司机师傅指完路，就扭头过来，看着沈一刀，把她的手拉过来在掌心里握着，“我才不担心，我们店被他们砸光了都不怕，还正好可以让他们赔偿。只要你在，我们杂食居就在。”
　　端坐着的沈一刀浑身僵硬，慢慢的仰头看着丁无忧，随后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其他人也纷纷打趣：“小姐姐做得这么好吃，开业了我们肯定是要再来的。打不打折啊。”
　　沈一刀一拉唇，露出一口白牙，眼儿弯弯的：“我只负责做菜。”
　　丁无忧大手一挥，一副江山豪迈的样子夸下海口：“都打折！咱们杂食居童叟无欺，说了打折就一定打折。”
　　都是些年轻人，气氛立刻就火热起来。
　　丁无忧在该花钱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吝啬，大家吃饱喝足，丁无忧作为陪客，也少不了要敬酒，只是一杯过后，沈一刀默默的把丁无忧的那杯满上。有人来敬酒，丁无忧浑然不觉的举杯，喝下。入口不是白酒的冷冽，而是白水的温吞，甚至还带着点温度，不至于让人喝得不舒服。
　　丁无忧扭头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也正扬头，朝她眨了下眼睛，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又可爱又狡猾，配上沈一刀那张漂亮的脸庞，带着难以言说的生动鲜活。丁无忧也跟着下意识的笑了起来，她把杯子放下，沈一刀就再跟她满上一杯。丁无忧于是举杯，对在座的人说：“我敬大家。”
　　于是所有人都站起来。
　　丁无忧的手下垂着，她感觉到身边若即若离的温度，丁无忧嘴角勾出一点笑，她反手抓住了沈一刀的手，喝下了整整一杯。
　　过了没有几天，一个叫b市记忆的节目开播，里面详细介绍了大家记忆中的b市。而美食街作为b市绕不开的地方，也成了重点介绍对象。
　　这一天夜里，万家灯火点燃，外面是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内里的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抬头看着电视屏幕。
　　平心而论，沈一刀的场景并不多，但是小姐姐帅气又挺拔，专注的模样很好看，做好菜以后的笑容又极富感染力。可惜这是电视不是电脑，否则的话一定会有弹幕舔颜。
　　丁无忧悄悄的把眼光从电视移到沈一刀的脸上，以前她就知道沈一刀好看，透过了电视，这种感觉似乎被加上了一层滤镜。
　　……
　　说不定，就是滤镜呢？这一定是电视台的阴谋！
　　丁无忧想着，悄悄打开了m音，上面放着沈一刀做菜的小视频，随着节目的播出，下面的点赞和评论也越来越多。这是早就跟杨苏那边商量好的策略，丁无忧知道这里有水军，也有真实的用户。可丁无忧还是难以遏制的拉开了笑容。
　　她知道她的策略已经发挥了效用，杂食居开张的时候到了。


第16章 雪媚娘
　　新店开张那一天，丁无忧买了一大堆气球，人们用脚一踩，就噼里啪啦的响，显得热闹喜庆。b市管得严，不让放鞭炮。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么，要的就是个热闹喜庆，当然也是有其他办法的。
　　电视台来回播放也让周围的邻居对丁无忧和丁无忧的杂食居莫名的充满的信心。在开业当天，送来了不少的花篮。
　　当然还有丁无忧的朋友们。
　　“开张都不跟我说一声，是看不上我这个学姐吗？”杨苏送了花篮过来，冲丁无忧皱眉头。
　　“哪能呢。”丁无忧哈哈笑着接过花篮，招呼周小舟放到最显眼的地方，回头冲杨苏笑，“今天人多，我打算等人少好让大厨好好的给你做一顿，让你吃个痛快的。”
　　杨苏这才笑了一声，看着周围热热闹闹的场景。人群很多，但是因为沈一刀古怪的要求，排队的反而比坐在里面的更多，服务员们的态度都很好，时不时的宽慰着等队的人。或许因为排队的人太多，反而让四周的散人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还挺会搞的么。”杨苏看看周围，露出了笑容。
　　“饥饿营销，饥饿营销。学姐这里来”丁无忧说着，带着杨苏往包间走。
　　杨苏也趁机打量了一下周围。楼下是散桌，楼上被改成包间，僻静。
　　丁无忧在她手底下干活的时候，也邀请过几次杨苏。丁兆军的手艺没话说，很快就软化了当初还端着点儿高冷范的杨苏。可说是为丁无忧的事业添砖加瓦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今时过境迁，杨苏再来到杂食居，一向强大冷静的内心也忍不住起了一点波澜。她目光转动，落到前方带路的丁无忧身上。丁无忧行走时步伐松快，说话的声音也活泼向上：“学姐，今天的人多，选的菜单也是上手快的，大菜偏少，不过也有惊喜。”
　　说着话，丁无忧回头冲着杨苏一眨眼，全没了当初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小鸡仔模样，显露出了在学校时的那份活泼大方来。
　　杨苏忍不住也朝丁无忧笑了一声。她这个学妹，是当初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热衷参加各种活动，做事麻利，因为得到曾经的同学，后来成了学校导师力推，杨苏才在一毕业就把丁无忧给拉到自己的麾下。事实证明，这个孩子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只是在丁兆军去世后，这孩子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泄了，她执意要回去，杨苏也没有阻止。
　　只是杨苏私下里觉得，依照这孩子的脾性，恐怕就会一蹶不振。
　　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被丁无忧找到了一个大厨，随后她的整个人生都转上了一条康庄大道似的。
　　丁无忧很快就把杨苏带到了二楼包间，热情的端茶倒水，伴着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学姐，店里人手不足，你多担待。”
　　“老板为我服务，这当然是更好了。”杨苏微笑着。
　　丁无忧主动为杨苏点好了菜，出门招了一个服务员说了。服务员也机灵，立刻就往厨房跑。厨房里热火朝天，颠勺声，切菜声就没有断绝过。沈一刀配了最基本的几个人，主厨还是她，忙得不可开交。
　　服务员在那探头探脑的，周小舟一抬头就见了，他擦擦汗，走过来，带着不快：“在这做什么，没见着大家忙着吗？”
　　“是丁姐让我来的，说是有重要的客人来了，得做点好吃的。”服务员急忙解释。
　　“丁姐？”沈一刀把锅里的菜倒在盘里，勺子轻轻在锅边磕了磕，抬起头，“她要做什么？”说着，沈一刀拿着抹布擦了擦手，又抬袖擦擦额头的汗。
　　服务员左右看看：“丁姐说沈姐擅长的都上一波。”
　　“呵”沈一刀笑起来，只是声音有点冷，听到周围人的耳朵里，莫名的带着凉气，“好大的口气，什么都上一波。”
　　服务员哆哆嗦嗦的，不敢应声。他们都是沈一刀招的，对沈一刀的认知比丁无忧更甚，新人总有磨合期，他们能这么迅速的开张，迅速的磨合在一起，跟沈一刀有直接关系。沈一刀这么一说话，旁边人也不敢搭话。
　　但是很快的，沈一刀就扭过身：“知道了，外面忙着呢，都傻站着干嘛？”
　　厨房里立刻又热闹了起来。周小舟左右看看，悄没声息的凑到沈一刀的身边，悄悄问：“沈姐，做什么啊？”
　　沈一刀嗯了一声，目光盯在锅里，就好像要盯出一个洞一样：“菜单都定好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这回答太过平淡无奇，周小舟有种莫名的怪异感觉，仿佛不应该仅仅如此平淡，他晃晃脑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就在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沈一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不闲不闲。”周小舟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急忙缩到一旁，专心干活去了。
　　这头的丁无忧还在跟杨苏讲话。菜上得很快，先凉菜，不多，只四盘。
　　酱牛肉咸香可口，入口软硬适中，内里的筋肉绵软。水晶山楂冻是提前自制好的，晶莹剔透，入口酸甜，开胃爽口。一碟拍黄瓜，辣口清爽，瞬间激起人的胃口。再来一碟泡藕带，嚼起来就脆口，略带酸辣，仔细一品，还有柠檬的清香。
　　杨苏都挨着尝了一口，丁无忧瞅了一眼，笑眯眯的。这仅仅是家常的凉菜，其他店都有，但其实都带着小心机。有肉有菜，有甜有咸有辣，但都有同一个特点，就是清爽开胃。让人无意识的期待着下一道菜。
　　“挺有意思的。”杨苏看到丁无忧亮晶晶的眼神，就笑着夸了一句。
　　丁无忧顿时扬起笑容：“是吧，好吃着呢。”
　　杨苏笑了一声：“是。好吃着呢。”
　　上的确实都不是什么大菜，时间却卡得刚刚好，杨苏扬了扬眉，朝外面看了一眼。包间虽然清静，但抬抬窗也可以看到外面。楼下人声鼎沸，大家都一边吃着笑着，没有其他餐厅里常见的菜上得慢引得别人大骂的事情。
　　“厨房控制得挺好啊。”杨苏说。
　　“都是沈一刀在管，她是不是很不错？”
　　这个说话法就跟刚才问好不好吃一个模样。杨苏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是个有本事的。”说着，她想了想，“不过一个餐厅的灵魂就在厨房，你也要多费点心在上面。”
　　“我不懂，不过我会学的。”丁无忧笑嘻嘻的问。
　　杨苏盯着丁无忧看了会儿。她说这话就是提醒的意思，让丁无忧也多参与进去，别被这个新大厨架空了，结果却换来丁无忧轻飘飘的回答。杨苏当然知道丁无忧的性格，这丫头在对着自己装傻呢。看来自己平白做了坏人。
　　这么想着，杨苏垂眼夹了一筷子，笑一笑就过去了。
　　饭菜确实好吃，甚至不比丁兆军差。杨苏对吃的不怎么好，但是好吃的总是乐意多夹几筷子，丁无忧见杨苏吃得开心，也松了口气，在一边陪菜，专挑有趣好玩的事情说。两人之前那一点隔阂很快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兴起过。
　　过了会儿，门口被敲响，跟着就门被打开，沈一刀修长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她手里端着一碟东西，微微抬眼，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丁无忧站起来，看着沈一刀，下意识的离杨苏远了点儿。
　　“送菜。”沈一刀开口，简短有力，带着点酷。
　　丁无忧看到沈一刀这高冷的模样，脑子里却冒出沈一刀此前羞红脸结结巴巴的样子，她忍不住笑出声。沈一刀立刻就朝丁无忧看过来，那双眼里带着疑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高兴？
　　丁无忧急忙把自己的笑憋了回去，凑过来：“送什么菜啊？不忙了么？”
　　“做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忙不过来，所以我就送来了。”
　　沈一刀说着，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把碟子送了过来：“饭后甜点，雪媚娘。一会儿还有一道菜，不在菜单里。”
　　现在是炎炎夏季，雪媚娘是用冰皮做的。冰皮不是外面买的现成的冰皮粉，而是沈一刀自己配的，小小的雪团子近乎透明，做成了可爱的小兔子模样，随着沈一刀的动作，小兔子们圆滚滚的身子也跟着颤动起来，带着肚子里的芒果馅儿微微颤动。
　　杨苏盯着小兔子们，过了一会儿才移到沈一刀的脸上。
　　尽管之前已经从视频上见过沈一刀的模样。但杨苏的眼底依然划过了一丝惊艳，她看着沈一刀的样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很有趣，我很期待。”


第17章 香酥鸭
　　杨苏话音落下，沈一刀眸光中寒光微闪。
　　“自然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这话说得狂妄。杨苏一身的名牌，在b市里好歹也是个肤白貌美的白富美。白领偏上，金领偏下，去过很多地方，也吃过很多美食。而沈一刀穿的还是那身带着烟火味的厨师服，但一身气势却是极足，一点也不比杨苏差。
　　丁无忧看看沈一刀，再看看杨苏，急忙站起来，接过沈一刀手里的雪媚娘，放到杨苏面前：“学姐快吃，这玩意儿化了就不好吃了。”
　　杨苏瞥一眼丁无忧，似笑非笑。
　　丁无忧一看到杨苏这个笑容，就想起当初被杨苏支配的恐惧，硬着头皮挂着笑看着杨苏。杨苏到底是没有驳丁无忧的面子，提起筷子，夹了一下，内里的流心就顺着流淌下来，甜腻的香芒香气缠绕在鼻子尖。
　　杨苏的鼻尖动了动，她抬眼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立在丁无忧的身后，薄薄的唇拉着一条直线，她穿戴整洁，头发收拢在厨师帽里，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利落又好看。只是目光盯着丁无忧的后背，带着那么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怨气和委屈。
　　察觉到杨苏的目光，沈一刀立刻抬起眼，委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望向杨苏时，都带着刀光剑影的敌意。
　　“味道如何？”
　　丁无忧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个三明治的夹心，随便一捏，就满脑门儿的汗水。她悄悄转身，给了沈一刀一个“这个是大客户，你给我小心点”的眼神。
　　沈一刀嘴皮动了动，形成一个小小的气声，垂下眼不去看杨苏了。杨苏看着两个人的动作，津津有味，就着这出表演，兴致勃勃的咬了一口雪媚娘。入口软糯，微微的甜，带着一点点的冰凉，衬得内里的馅儿软滑香甜。
　　正是夏天最适宜的甜点。
　　杨苏眯了眯眼，显露出几分惬意。
　　丁无忧暗自松了口气，知道杨苏已经被沈一刀的厨艺折服了。杨苏好吃甜食，沈一刀也算是歪打正着。她急忙站起来，回转身推了推沈一刀的肩膀。沈一刀的表情柔和下来，顺着丁无忧的力气转过身。丁无忧就按着沈一刀的肩膀把她往外推，一边转头对杨苏说：“学姐你先吃着，我看看一刀还做什么好吃的去。”
　　一刀……
　　在丁无忧看不见的地方，沈一刀勾起了唇，哪有半分之前的冷冽。
　　杨苏抬了抬眼，看到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走路时飘飘然的身形，哼笑了一声，摆摆手：“去吧去吧，有了大厨忘了学姐。”
　　“怎么会呢？我这是为学姐把关啊。”
　　丁无忧嘻嘻哈哈的笑着，推着沈一刀就出了包间。一出包间，丁无忧就松开手，先抚着胸来了个大喘气。她皱眉转头，看到沈一刀正看着自己，眉眼之间温温柔柔的，带着柔软的神情，十分乖巧可爱。
　　沈一刀平日看着气场足，但在某些时候，却又总会如同现在这般，显露出难得的乖顺。跟曾经梦境里的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仿佛可以让丁无忧任性妄为。丁无忧喉咙一紧，但她理智尚存，强撑着把脖子一拧。
　　卡的一声轻响，丁无忧的眼泪就下来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一刀叹着气，而后带着热气的手掌落在丁无忧的脖子上，为她轻轻的揉捏着。
　　丁无忧满足的叹息一声，又狠狠的瞪一眼沈一刀：“还不都怪你！！”
　　“怪我怪我。”在不触及底线时，沈一刀总是好脾气，她看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准备最后一道菜。”
　　丁无忧按住了自己的脖子，还有点痛，但是好奇还是占据了上风：“你要做什么？二十桌都做完了？”
　　“嗯，差不多了。”沈一刀见丁无忧没有回去的打算，眼神弯了弯，“现在时间刚好，也蒸出来了，要去看一看吗？”
　　丁无忧犹豫着朝包间看了一眼。
　　沈一刀补充：“刚出锅时最香了。”
　　“走！”
　　沈一刀就眉眼弯弯的在前面带路。丁无忧跟在她的身后，她看着沈一刀的步伐走起来都是轻快的，每一步抬起落下都充满了开心和愉悦。丁无忧也跟着莫名的愉悦起来，她想起这个女孩看起来酷酷帅帅，其实比自己还小，心中就一瞬间充满了慈母一样的欣慰。
　　之前做的什么鬼梦，一定是因为压力太大吧！丁无忧抚胸安慰自己，笑容佛系。
　　沈一刀一转头就对上丁无忧这样的表情。下意识的，那凌冽的眉梢跳了一跳。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啊，只是能做菜，你肯定很开心吧，终于能大显身手了。”丁无忧慈祥的看着沈一刀，眼光里充满了鼓励和安慰，仿佛在看着自己得到玩具终于满足的崽。
　　沈·崽·一刀沉默片刻：“累死了有什么好开心的。”
　　丁无忧捧心，好吧，果然这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崽。
　　一句话毙掉丁无忧的慈母心，沈一刀转头迈进了厨房。
　　厨房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味道，并不是什么香味，而是多种熟菜，还有生肉、蔬菜、油烟的气息交杂在一起，是丁无忧童年时父亲身上的味道。
　　丁无忧看了眼沈一刀：“厨房的味道真大。”怎么你身上就没染上。
　　沈一刀皱起眉头，露出严肃的表情：“是的，厨房的通风做的不好，之后得想办法改造一下。现代抽油烟机的功率不小，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味道。”
　　对不起，失敬了。万万没有想到，沈一刀的一身清香竟是因为现代科技的加成。
　　丁无忧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默默退在一旁。而沈一刀则大步朝前：“蒸好了吗？”
　　“沈姐，掐着时间呢。”回话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看着沈一刀满脸堆笑，“这不，刚刚好。”
　　“嗯。”沈一刀点点头，又转头，“打开吧，我看一看。”
　　一旦到了厨房，一旦开始握刀和勺，沈一刀就仿佛是到了自己领地的女王。一切事务都在她的心中，每一个步骤，每一分钟要做什么，到几成的火候，她总是游刃有余，胸有成竹。
　　丁无忧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她看着沈一刀揭开锅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用筷子试了试，就退开指挥人端了出来。热气蒸腾，香味也随着热气扑了过来。是鸭子特有的味道，里面又夹杂了不少调料的香气。沈一刀看了眼丁无忧，丁无忧就会意的走上来。看沈一刀麻利的给鸭子擦干水，然后抹上酱油和黄酒。
　　蒸好的鸭肉酥软入骨，似乎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脱骨散落，但沈一刀明明动作不慢，神态都带着点漫不经心，那鸭子在她手中却偏偏安生得像一个最乖巧的孩子。
　　“开火，热锅热油。”
　　沈一刀开了口，这时在一旁偷偷观望的其他人这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急忙按照沈一刀说的做。沈一刀扭头看到丁无忧专注的眼神，笑笑：“知道这是什么菜吗？”
　　“是香酥鸭吧？”丁无忧到底是个吃货，立刻就回答出来。
　　“就知道瞒不过你。”沈一刀笑了一声，她注视着油锅，轻声说，“这是传统做法，曾是周总理招待海外名流的一道菜。卓别林曾对它赞不绝口……”
　　丁无忧只爱吃，对吃的后面的故事向来不关注。她爹是个粗人，直肠子，就更不会跟她讲这些故事。现在被沈一刀这么一说，就觉得几分新奇。
　　“据说卓别林吃完一只尤不解馋，还特意再要了一只。”沈一刀笑眯眯的说完，“这菜要蒸到熟烂，却不能散形，最后炸完切好，还要保持鸭子的完整度才好。”
　　丁无忧见沈一刀下巴微扬，眼光斜斜的落在丁无忧身上，分明是一副讨赏的模样。丁无忧忍住笑，踮起脚摸了摸沈一刀的头，尽管头顶上被厨师帽挡住，但也十分的亲密：“好厉害啊一刀。”
　　沈一刀微微一愣，她抿住嘴，环绕周围一圈，大家装作看天看地，没看到沈大厨现在的模样。沈一刀清清喉咙，把疯狂上翘的嘴角艰难压下：“离我远一点，一会儿油溅到你身上了。”
　　话音一落，丁无忧就窜出去老远。
　　沈一刀：“……”
　　好吧，也算是有自我保护意识不是？
　　沈一刀撇撇嘴，麻利的捞起油炸好的鸭子。炸好的鸭子一身的酱黄色，散发着香味。沈一刀等鸭子沥好油水，就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啪啪啪几声响，就划拉好了鸭身。
　　下面的人似乎也适应了沈一刀的节奏，递上铺着吸油纸的长盘。拼盘放肉，两不耽误。丁无忧深吸了口气，又叹息一声：“可惜了，不能立刻吃。”
　　话音落下，她手里就塞进了一块肉。丁无忧一看，是鸭腿上的肉，最精华的部分。她下意识的看一眼那鸭子，鸭腿看上去十分完整，但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其实少了一块，只是因为拼接技术极好，仿佛整个鸭子都是很完整的。
　　“趁热。”沈一刀面无表情，耳根通红。
　　丁无忧低笑一声，将鸭肉放入嘴里。鸭肉腌制入味，是香，经过油炸后，皮脆骨烂，是酥。
　　“名不虚传。”丁无忧低声说。
　　沈一刀抿起唇，笑意漾开，一点点的，也漾到了丁无忧的心上。


第18章 自来水
　　香酥鸭征服了卓别林，也征服了杨苏。
　　杨苏吃得很开心，还招呼着丁无忧和沈一刀一起吃。沈一刀深谙自己是服务人员的身份，立在丁无忧身后，就像个桩子，一声不吭。
　　丁无忧眼神飘忽，落到沈一刀的身上。
　　她已经看出来沈一刀对杨苏有那么一点不喜欢，但杨苏对沈一刀是个什么感觉，丁无忧倒是看不分明，毕竟是碾压她多年的老大么，丁无忧对杨苏有着天然的信服。要让沈一刀坐下一起吃饭，丁无忧是有点顾虑的。
　　但是厨房是什么样的环境，丁无忧已经见过了，这么忙活了一上午，沈一刀肯定也是没有吃饭。这么一直不间断的工作，实在太累了，如果还要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一起吃吧，反正也没事了。”最后丁无忧扭头对沈一刀说。
　　沈一刀顿了顿，看了丁无忧一眼，那眼中似乎带着什么含义，但是丁无忧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分辨，沈一刀就移开了眼，走到一边拉开座，坐了下去。丁无忧见状，也跟着坐下来，清清喉咙，正正经经的介绍了下双方。
　　“这是我学姐，也是盛世传媒总监杨苏。以前我在学姐手下干过一段时间，是学姐手把手带我的。可惜我这个徒弟辜负了师父的栽培。”丁无忧笑嘻嘻的说，脚伸过去踢了沈一刀一下。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是我们现在的重要合作伙伴，一直有良好的合作基础，你可以不许耍脾气。
　　沈一刀：“……”
　　杨苏放下筷子，双手交叉，面带微笑：“久仰大名。”她扫一眼满桌的菜式，“名不虚传。”
　　沈一刀微微抬眼，那眼中的冷还未隐去，但脸上却是带上了笑容：“哪里，都是雕虫小技。”沈一刀说完，也学着杨苏的样子，顿了顿，“比不上杨总监。”
　　丁无忧默默的，悄悄的捂脸。她就知道，沈一刀的狗脾气又要发作了。这多半是心里还怨着那宣传的方式呢。
　　杨苏笑了一声，充耳不闻：“这鸭子很有趣，叫什么名字。”
　　“叫香酥鸭。”丁无忧急忙应了一声，把沈一刀给她说的故事再重复了一遍。说着话还不忘记给沈一刀夹菜，抽空回一句：“吃啊，你不累么？”
　　“累。”
　　沈一刀回答，转头看着丁无忧。丁无忧就莫名的觉得沈一刀仿佛在等着自己投喂的感受来。但下一瞬，沈一刀就规规矩矩的道了声谢，举筷开始吃起来。
　　这一定是错觉！
　　丁无忧这么想着，晃晃脑袋，把之前的想法一起甩了出去。
　　饭吃得很顺利，除了杨苏时不时的会逗一逗沈一刀。沈一刀一开始有些不愉，但很快的，似乎也看出了点什么，任凭杨苏说话，她就不动如山了。丁无忧只觉得身心俱疲，好容易送走了杨苏，整个人都累瘫在座位上。
　　“我们的宣传全靠学姐，你不是也挺能装的吗，你倒是装啊。”丁无忧对着沈一刀恨铁不成钢。
　　沈一刀抿抿唇：“你学姐就是逗你玩，也逗着我玩的。”
　　她说着，牵着丁无忧走到一旁。此刻大堂里没有人了，收拾得干净，只摆了两桌菜，一桌给服务员，一桌给厨房里的人。干这行就是这样，大家吃完了，才轮到他们。
　　大家这是第一天正式上班，看着沈一刀和丁无忧都下意识的朝两人笑，给她们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又布上碗筷。沈一刀朝他们点点头，把丁无忧按在座位上，为她布菜。之前丁无忧陪着杨苏，吃的也少，那点菜量肯定是不够的。
　　“学姐是喜欢玩了点……”丁无忧听到沈一刀的话，回过神，仔细想了想，这才摇摇头。她身在其中，有些事情没有意识到，但是沈一刀却看得分明。
　　“嗯，所以你就放心吧。”沈一刀冲丁无忧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快吃，你之前吃得太少了。”
　　两人的位置陡然反过来，这让丁无忧有些不适。她抬头，看到周围的其他人都埋头吃，头都不抬一下。丁无忧就莫名的升起了她和沈一刀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的感觉，无端的有些羞恼。
　　“我自己会吃的啦。”丁无忧压低了声音，她左右四顾，全都在默默的扒饭。
　　沈一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眼丁无忧，丁无忧的脸上有一点红，神情么，说不上是害羞还是生气，总之很复杂，沈一刀是想不明白的。
　　沈一刀想不明白，就只好按照自己的心意往下说：“可是这里的很多菜，是我想要给你吃的。”
　　丁无忧睁大了眼睛，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她看着沈一刀严肃的表情，心底里的一团乱麻，群魔乱舞过后又慢慢的摊成一张饼。
　　这家伙一定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么引人误会，万一给其他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听到了，那可怎么办才好，她的杂食居，可不想变成桃花居。
　　这么想着，丁无忧拧起了眉头。
　　沈一刀看到丁无忧显而易见的不高兴，心中忐忑，悄悄的打量着丁无忧，夹菜的手终于缩了回去。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叫苦不迭，更加不敢抬头。对比起旁边饭桌的欢声笑语，这一桌简直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尴尬的冷漠。
　　也就在这时，周小舟举起了手机，从旁边的饭桌上探了个头，眼光里都是兴奋：“丁姐丁姐！沈姐多了一万粉丝啦！”
　　“真粉还是假粉啊。”丁无忧深谙其道，完全不为所动。如果是假粉，一万着实有点少，完全可以借此跟杨苏砍砍价。
　　“真粉真粉。这是街拍带来的，你看评论多活跃啊。”周小舟开心得像个傻子，挤到丁无忧身边，举着手机给她看，“你快看，就是这个人发的。”
　　丁无忧歪了歪脑袋，看过去。发博的人不是沈一刀，而是个不认识的名字，披了黄v，大概有不少粉丝。在她发布的最新的一条里，是一组照片，正是杂食居的装潢。里面的主角就是沈一刀，衣扣扣到了最上面，小领巾挂在身前。又或许是因为滤镜的关系，沈一刀那稍显冷漠的五官被极好的烘托出来，显得气质冷峻。她手上端着一盘菜，目光朝前，厨师服穿在她身上硬生生的穿出了制服的禁欲感。
　　而另一张照片也是抓拍的，沈一刀放下了菜，正在跟顾客说着话，脸上带着笑容。于是上一张的冷峻褪去，就如寒冬陡然落到了暖春，带着融融的暖意，那双眼微微的弯起来，带着旁人都忍不住要跟着笑起来似的。
　　文字则比照片更直白。
　　“此前看本地的节目发现了一个店，于是去排队了。说实话，店家特别摆谱，略有装逼之嫌，美食街这样的地方都敢一天只做二十桌。我原本想要吐槽，直到看到了这个小姐姐。可咸可甜！！据说是因为服务员不够，所以临时出来端菜的。服务员还说小姐姐就是主厨。就冲着这颜值，我想说！必须一天20桌啊！我可以就着这颜看一天！！请店家一定要善待我们的小姐姐，不要让她太操劳！”
　　丁无忧：“……”
　　丁无忧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瞥眼沈一刀：“合着好看的，值得呵护的是小姐姐，我们杂食居就是那个干坏事，摆谱装逼的？”
　　话音一落，众人噤若寒蝉，一声不吭。
　　沈一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不，都是我，全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不该出来，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好的待在厨房。”
　　丁无忧满意的点点头，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想不出来，也就此作罢。
　　一群人原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沈一刀是好看的，但是和真正的明星比起来，还是有差距。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朝意想不到的方向而去。


第19章 蚂蚁上树
　　经过网上这么一转，丁无忧发挥自己敏锐的触觉，立刻联系了杨苏。杨苏就派了此前的负责人全权负责这事。这种水军操作，大家也是很熟悉了的。丁无忧又是行业内的人，自然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因此控制得很好，让沈一刀不大不小的火了一把。
　　连带着，沈一刀此前上传的那些视频都火了起来。
　　一些本就是b市的人，也跟着找过来。一连三天，丁无忧在晚上关店后的算账，笑出猪叫声，惊得周小舟一直叨念着要给自家丁姐请个道士，怕不是猪妖上身了。
　　“你才猪妖！你全家都是猪妖！”丁无忧一边噼里啪啦的敲计算机，一边朝周小舟怒吼。
　　周小舟抱着脑袋躲到一旁。每天固定二十桌，大家的工作量都不大，虽然集中的时候会很累，但是这几天下来，生意火爆，无论是服务员还是厨房里的员工们都喜气洋洋的。今天也不例外，大家走得早，留下丁无忧、沈一刀和周小舟。
　　周小舟是喜欢这样的氛围的，他装怂逗丁无忧开心，听到丁无忧骂骂咧咧的数落自己，他心里反而舒坦又安心，忍不住就笑起来。
　　“笑什么笑，我在骂你，你可给我长点心吧！”丁无忧扫眼周小舟，恨铁不成钢。她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沈一刀。
　　沈一刀正在喝茶。
　　丁无忧发现沈一刀其实很喜欢喝茶，这样的天气，炎热又难受。沈一刀就会泡菊花茶，加枸杞，加胖大海，加一些丁无忧也叫不上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沈一刀从不主动把这茶给丁无忧喝，她给丁无忧的，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菊花茶，青绿色，红色的枸杞飘在上面，像湖水里飘动的红莲。喝一点都带着冰糖的回甘味。
　　丁无忧好奇的喝过一口沈一刀的茶，苦得她舌头都要掉下来了。
　　除了这种充满中药味的菊花茶，还有苦丁茶和绿茶。
　　讲究得像是一个老年人。
　　而现在沈一刀也是端着她那莫名其妙的茶，慢悠悠的喝着。最近生意很好，大家的笑容都在增加，而沈一刀的笑容却在慢慢减少。
　　丁无忧小小的，轻轻的叹了口气，招呼周小舟：“收拾收拾，没事就回家吧，别老在店里待着。”
　　“没事没事。”周小舟笑着摇头。
　　这小子，还算没白疼，丁无忧正觉老怀欣慰，就听见周小舟一个大喘气：“反正我也没钱过夜生活。”
　　丁无忧：“……”
　　她也懒得和颜悦色的哄这小子回去了，转而冲他怒吼：“快滚蛋！我还有事要跟你沈姐说呢！”
　　周小舟见状，这才明白过来丁无忧刚才那貌似关心其实是赶人的意思。少男心思受创，这就期期艾艾的走了。而全程，沈一刀看着两个人插科打诨，却一声不吭。
　　门扉打开，外面的鼎沸人声落入片刻，又随着关门变得安静下来。
　　在过去的一年里，杂食居一直都这么安静，但是现在丁无忧却总觉得有些不习惯。这才过了多久啊，她就已经习惯了那些带着欢喜的人声里，带着各种食物香味的气味。而现在陡然的安静，反倒让丁无忧觉得不适。
　　只是抬眼间，就可以看到沈一刀立在那里。
　　或许是听到了丁无忧跟周小舟的话，知道丁无忧有话对自己说，沈一刀已经放下了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的看着丁无忧，显得安静又乖巧。
　　丁无忧的手指轻轻的搓动了一下。她清清喉咙，思来想去，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又该要怎么说。
　　直接问吗？大家赚钱了，客流上来了，都很开心。丁无忧原本做好一天二十桌，一开始可能十桌都没有的准备。结果完全没有想到，从开张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是满客。这样的情况足以振奋人心，可除了沈一刀。
　　赚钱不开心吗？说出这话就仿佛是一种强迫。
　　你是主厨，你的情绪已经影响到其他人了。这话也似乎是一种指责。
　　丁无忧揉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最后叹了口气，和颜悦色的：“最近店里能有这样的景象，都是你的功劳。”
　　沈一刀摇了摇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不是我的功劳，是因为你们，是你们运作得好。”
　　“怎么是我们运作得好呢？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技术在哪里，我们再怎么吆喝，也赚不回来回头客不是吗？”丁无忧说，她大概明白了沈一刀的想法，于是卖力的夸赞，“你看最近的小姑娘们来了一次又一次，她们都是冲着你来的。因为她们认可你。”
　　“只是因为脸而已。”沈一刀脸上波澜不兴。
　　丁无忧沉默片刻。是因为沈一刀的脸吗？当然是的。
　　现在的小姑娘，小年青们都看脸，只要脸长得好看，性向什么的全不是问题。可是，除此之外，当然也有沈一刀的厨艺加成。长得好看，厨艺还好的小姐姐，谁不喜欢？丁无忧自己也很喜欢呢？可是她要怎么才让沈一刀明白这个道理呢？
　　沈一刀的厨艺好，脸好只是加成，也不是绝对的影响因素。
　　就在丁无忧绞尽脑汁的时候，沈一刀已经站了起来：“也没有吃晚饭，我先随便做点吧。”
　　丁无忧有些发愣，沈一刀脸上毫无表情，似乎之前那个不高兴的人不是自己似的。她看到丁无忧看自己，甚至笑了笑：“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就自己随便做了？”
　　“哦哦，你随意你随意。”丁无忧回答，她撑着下巴，看着沈一刀转身往厨房走，想了一会儿，还是从柜台钻出来跑到沈一刀身后跟着她走。
　　“跟着我干什么？”沈一刀问，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打开冰箱看看，“还有点米饭，嗯，不用单做了，就我们两个人，炒两菜也可以了。”
　　“看你做菜啊，看你做菜是种享受。”丁无忧回答着，歪着身子站在厨房门口。
　　沈一刀身子一顿，转头看眼丁无忧：“今天不录像？”
　　你都那样了，谁还敢录像。丁无忧笑笑：“不录，录什么录，沈大厨的身姿只有我一个人看，要不是为了走捷径，才不给其他人看呢。”
　　丁无忧说话不过脑子，纯粹是为了哄沈一刀，好让她知道自己跟外面那些喜欢她皮囊的小妖精们不一样，是真心欣赏她的人。而沈一刀绷着脸回转身，耳朵通红，一言不发。
　　水烧开了，粉条在水里扑腾着变得柔软透明又被捞起来放到一旁沥水。沈一刀又开了个火头，热上油，油滋滋啦啦的响着，这是不小心落了水滴进去。丁无忧顿时有些担心起来：“没事吧。”她幼年时陪着老爹在厨房混，结果就是这样被热油烫了手，当时哭得声嘶竭力，吓得她爹从此再没让丁无忧靠近过火头。
　　沈一刀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没事。”
　　话音落下，她已经把手里和好的肉臊子倒入油中。丁无忧上前的脚步又慢慢的停顿下来，退回了之前的位置。
　　臊子肥肉相间，落到油中的一瞬间就炸裂开了属于肉类和荤油的香味。而油是菜籽油，又带着植物油特有的香味，两者交融，那香气就分外浓烈起来。
　　滋啦啦滋啦啦，伴随着勺子划拉的声音，火焰舔着锅底，冒着尖儿往锅里钻。而沈一刀一点也不惧，她从容的端着锅，轻轻的翻炒，直到那香味浓烈到了极致后，这才加入了早就切好的碎米芽菜。这一瞬间，纯粹的肉香又陡然转变。
　　芽菜的回甘味带着从容不迫的劲头加入，随着油温的升高，一点一点的变得浓烈，混入此前的香气中。仿佛是峰回路转，以为此前已到高峰的香气，转了个弯儿，又节节攀升，永无止境。
　　丁无忧抽了抽鼻子，又揉了揉：“好香啊……是蚂蚁上树？”
　　“嗯，是的。”沈一刀回答着，她把炒好的肉馅儿盛在一旁，抓起了粉条。
　　蚂蚁上树这道菜其实不难做，但是粉条的选择不同，对应的方式也就会跟着改变。沈一刀发泡的是红薯粉，此刻粉条柔顺透明，带着褐色。这种粉条韧性足，却不容易入味，但口感十足。做酸辣粉最佳的，天生就适合重油重味。
　　沈一刀把粉条先过油炒了炒，又加入此前炒好的臊子，随意扒拉了几下，最后加入鸡汤。锅里咕嘟嘟的响着，汤汁混着臊子的味道慢慢的熬入粉条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一刀盯着锅里，似乎很专注，又似乎在发神。
　　“蚂蚁上树，树会怎么想呢？”过了很久，沈一刀突然笑了一声，“我以前学这道菜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
　　丁无忧想起沈一刀年纪并不大，那时候她应该也很小，小孩子都爱胡思乱想。丁无忧胡乱的想着，又突然的想到了什么。
　　只是没有等丁无忧说话，汤汁收了，沈一刀也盛出菜放到了丁无忧的面前：“下饭菜，吃吧。”
　　鸡汤收汁，臊子软硬适中，犹带芽菜的回甘，粉条韧性十足，收满汁水，内里都是汤汁的香。丁无忧慢慢的吃着。她抬眼看眼沈一刀，沈一刀和她一样，端着碗，只是吃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慢慢的咀嚼，眉头皱着，似乎在反省自己刚才做的哪里不够好那样。
　　丁无忧咬咬筷子尖，她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她又不可遏止的去看沈一刀的表情，想要猜测沈一刀的内心，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从沈一刀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蚂蚁上树，百爪挠心。


第20章 小白兔
　　这一晚丁无忧做了一个梦，说不上是好是坏。
　　一开始还挺幸福的。沈一刀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什么花样都有，打眼一看，满桌子金光闪闪，简直晃花了丁无忧的眼睛。丁无忧举起筷子，笑得开心：“么么哒，我最爱你了。”
　　原本撑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沈一刀突然脸色一变，把桌子掀了个底朝天，怒气腾腾：“你根本不爱我，你就是爱上我的脸！！”
　　丁无忧觉得伤心又难过，不知道是因为糟蹋的菜，还是因为沈一刀说的话。她西子捧心，痛心疾首：“你的脸也是你啊！更何况我爱的还不止你的皮囊！”还有你的厨艺！
　　于是梦就醒了。
　　丁无忧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在空调的冷风中凌乱。过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抓着头发：“这都是什么梦啊！！”
　　只是一醒来，就睡不着了。丁无忧爬起来，觉得皮肤上隐隐的有点冰凉。她看看空调，26度，这才恍惚回过神来，现在立秋已经过了，天气其实在一天天的转凉。想到这里，丁无忧算算时间，恍然惊觉，原来沈一刀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
　　当初还说好，住满一个月，就让沈一刀搬出去的。
　　丁无忧想着，打开了门。门外的灯都关了，只留下了一盏小壁灯，散发着温暖的橙黄色，是不张扬，也不会让人觉得陡见光明刺眼的颜色。
　　壁灯是谁开的，不言而喻。
　　丁无忧接了杯水，把自己埋在沙发里，盯着沈一刀的房间发呆。
　　只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时间却仿佛被拉得很长，因为丁无忧每一天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忙。自从沈一刀来到了杂食居，丁无忧的世界就好像变了个模样。去杂食居的路上不再充满了迷茫和非要争一口气的意气用事。每天的事情多到丁无忧需要一个记事本才能全部记住，而不再是之前的无所事事。
　　更不要说这些天里，杂食居日渐起来的生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一刀。
　　而当初搬走的约定，沈一刀似乎忘记了，从来不开口。丁无忧觉得自己似乎也忘记了，她也确实是忘记了。只有在这个夜里，当她细细的回想起过往时，才陡然从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么一个约定。
　　是不是应该让沈一刀搬出去呢？
　　丁无忧想着。
　　沈一刀在这里，好处当然是不言而喻的。断了一年多的早餐终于回来，并且让丁无忧每天都有个好的心情。在家的时候，沈一刀向来是安静的，从不主动攀谈，却又总能做到细致熨帖。而每一天的回家，有这么一个人，似乎夜路都变得安全和让人心安起来，让丁无忧觉得很安定。
　　安定……丁无忧揉着额头，她睡不着，梦游一样的喝完水，然后飘荡到厨房洗了杯子，再飘荡回客厅，抬头看一眼钟。
　　四点半了。
　　再过半小时，沈一刀就会起床，然后新的一天开始。
　　丁无忧抿抿唇，既然睡不着，就干脆起了吧。到了卫生间，丁无忧挤牙膏时发现沈一刀的杯子和牙刷就放在自己的旁边，或许摆放得有点随意，也也许是丁无忧刚才无意的一个动作，两个牙刷探出各自的杯壁，亲亲热热的挨在了一起，就好像是两个耳鬓厮磨的，拥抱的情侣。
　　丁无忧的手微微一顿，她盯了会儿牙刷，又环顾四周。她的毛巾上方挂着的是沈一刀的毛巾，浴室门口摆放着自己粉色的拖鞋，还有沈一刀的浅绿色拖鞋。她还能想得起带着沈一刀去超市的时候，沈一刀选了这么一双时，丁无忧就笑起来：“绿色的呀，我的是红色，红配绿。”
　　沈一刀就低着头笑：“红配绿，丑到哭……”后面她的嘴唇微动，似乎好像还说了点什么，但丁无忧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丁无忧抿着唇，刷了牙，洗了脸，开始拍水。这也是刚换的，瓶子大，因为沈一刀没有保养的习惯，还是丁无忧带着沈一刀做，为了方便，她特意买了个大瓶，一一教了沈一刀，最后还语重心长：“你还年轻，所以不觉得什么。但是女人呢，一定要保养！保湿防嗮，才是年轻的不二秘方。”
　　“我想……我想看，看上去比你，大，大一点点的……”当时沈一刀说话有一点点的小结巴，只是眼神倒是很认真，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年纪是真的很在意。
　　而当时的丁无忧啧了一声：“你找错重点了！女人要好好的爱护自己啊！”
　　沈一刀闭上嘴巴，看着丁无忧，乖巧的点头，她的眼睛里带着水汽，里面又藏着倔强。让丁无忧心慌意乱的避开，不敢直视。
　　不知不觉，原来回忆就已经堆积了那么多。
　　丁无忧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才刚开始，门就被拉开，沈一刀穿着宽大的t恤，揉着眼睛出现。t恤很宽松又轻薄，随着沈一刀的动作，隐约可见底下紧致的肌肤风光。而t恤又很宽很长，盖住了沈一刀的短裤，露出两条笔直光滑的大腿，这么看上去，沈一刀就仿佛是光着下半边似的。
　　丁无忧睁大了眼睛，她盯着沈一刀。以前她是睡得比沈一刀早，起得比沈一刀晚，早起的时候，都看到沈一刀穿的规规矩矩的端上早饭了。什么时候看到这副光景过？
　　而沈一刀，沈一刀揉揉眼，她下意识的看看外面的时间，再看看丁无忧的脸，最后默不作声的关上了门。
　　动作虽然快，但是丁无忧已经看到了那张面瘫脸上布满的红晕，真是挡也挡不住。
　　绝顶的美色，染上烟霞，丁无忧浑身发着颤，直到沈一刀关门她才大口喘着气，按住了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在看见沈一刀的那一瞬间，丁无忧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直到现在才缓过来。呼吸不畅让她的心跳加速，脑子嗡嗡的，都似乎能听到血流欢快的绕过头脑，带来的一阵阵眩晕感。
　　这感觉不坏，甚至有种濒死后绝处逢生带来的奇怪的爽感。让人心跳加速，满面通红。
　　丁无忧仰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什么鬼心跳，什么鬼脸红，这一定都是因为缺氧。
　　对，就是因为缺氧！
　　过了一会儿，沈一刀终于期期艾艾的打开了门。她已经收拾好了，衣服扣到了脖子那，长裤严密的包裹住长腿，一点儿皮肤不露。丁无忧按下心底那么一点点的小失落，不无遗憾：“天气那么热，穿少点好，你身材好。”
　　直行的沈一刀差点现场表演个平地摔，她扭过头，恼羞成怒：“快闭嘴吧你！”
　　这家伙！反了天了！竟然敢凶自己！！
　　丁无忧瞪大眼睛：“我可是你的老板娘！如果你还是这种口气，我就下规定，厨房里必须穿兔女郎装！”
　　这话音一落，两人都是一阵窒息一般的静默。
　　兔女郎什么的，只是丁无忧脱口而出，而当她对上沈一刀看向自己，那满含“禽兽”、“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丁无忧”、“你脑子里竟然还想这些”的控诉眼神后，丁无忧也有些慌。
　　“不，你听我解释……”
　　不对，这话说起来仿佛是默认了什么一样。
　　丁无忧陷入沉思，而沈一刀则已经像一个真正的兔子一样钻进了卫生间里。留下丁无忧在那里风中凌乱，她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莫非她真的是一个禽兽，否则这样的话，怎么会脱口就来这样的话呢？想着想着，丁无忧又忍不住幻想了一下兔女郎的沈一刀。
　　嗯，腿长腰细，平常的时候板着个脸，尤其有反差感。
　　丁无忧忍不住发出了嘿嘿的几声，正好遇到沈一刀拉开门。
　　沈一刀：“……”她默默的重新关上了门。
　　丁无忧：“……”她摸到卫生间门那，靠着门，想了半天，“你听我解释啊，我就是随便想了想……不，不对……我就是说到这里随便想想。”
　　门那头没有声音。
　　“你很好看，所以……”丁无忧觉得自己越解释越乱，于是换了个方向，“昨天的蚂蚁上树很好吃。你做的饭一直都很好吃。”
　　门那头安安静静的。
　　丁无忧想起沈一刀倔强的眼神，想到她似乎想要拼命的证明什么的样子，头抵在了门上：“你记得杨苏吧，就是我学姐。她有钱，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可是她对你做的也是赞不绝口。你的技术很好”
　　所以不要因为其他事情而有所怀疑，也无需非要证明什么。
　　“大家不是瞎子，他们会看到你的外貌，因为你本来就好看。大家也不是傻子，他们有嘴巴，能尝得出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他们会一直来，就已经说明了你的技术很好。”
　　门那头依然很安静，过了很久很久。
　　丁无忧在外面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她想起小时候的那首歌“小白兔乖乖，把门儿开开”。她觉得自己现在就诱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胡思乱想了很久，门里才传来了小白兔细细弱弱的声音：“嗯。”


第21章 杂食居
　　沈一刀出了门，就又个是严肃认真走路带风的大厨了。
　　丁无忧仔细打量了下沈一刀，从沈一刀别扭的表情里发现了她眼角的微红，又长叹了口气。看看，多半是躲着悄悄哭来着吧，还是个孩子呢。
　　“杂食居的大厨是你，我虽然是杂食居的老板，但是你是最重要的灵魂人物。所以，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丁无忧循循善诱，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莫名其妙的信心不足的样子。
　　可说是信心不足，但是在厨房里，沈一刀偏偏又表现得控制力十足。丁无忧摇头晃脑，想不明白，只是把思考了大半宿的那个想法压下去。丁无忧想起每天的早饭，想起夜晚一起回家的心安，想起沈一刀这自卑又自信的性格。
　　搬走什么的，还是再等等吧……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过去。
　　杨苏来了几次，吃得很开心，也顺道跟丁无忧聊了聊公事。
　　丁无忧给了不少钱，但是花在宣传上，这些钱其实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丁无忧也并不想完全把沈一刀，把杂食居完全往网红方面带，只要能度过前期的萧条期就行。丁无忧有理由相信，凭借着沈一刀的技术，杂食居绝对能撑得住。
　　丁无忧有这个自信，但是事情还是有所变动。
　　客人依然很多，却越发的年轻化。丁无忧一连三天都守在柜台上，皱着眉头盯着客人。客人们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居多。丁无忧手里算着帐，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堂口里，抿着嘴不说话。
　　“老板呀。”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活泼的声音响了起来。
　　丁无忧抬起头，站在面前的小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lo装，打扮得精致可爱。她看一眼丁无忧，笑眯眯的：“小姐姐也好可爱呢！”
　　“？？”丁无忧脑门儿缓缓的冒出两个问号，是她太老了吗？怎么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了。
　　“主厨小姐姐今天出来吗？”小姑娘眼睛里光闪闪的，看着丁无忧充满了期待，“她都两天没有出来了，我们好想姐姐啊。”
　　丁无忧沉默了一小会儿，如果是前几天，或许她就会开开心心的叫沈一刀出来接客。可是现在，她却说不出这样的话，她会想起沈一刀那沉闷的脸色。
　　丁无忧皱了皱眉头，好声好气的问：“主厨小姐姐很忙的。请问是我们杂食居的菜不好吃吗？”
　　“也不是啦，小姐姐做的饭菜很好吃。可是……”小姑娘露出了一点儿为难。
　　小姑娘是个懂礼貌的，但是一旁的人就不一定了，那人撇撇嘴回答：“东西很好吃，但是都很家常啊，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吃。如果不是为了小姐姐的颜值，谁会大老远的特意过来呢。”
　　丁无忧的心里陡然像是被压上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得她浑身都不畅快。丁无忧咬住口腔里的软肉，站起来，她的眉头上积攒着怒气，沉沉得像就要暴怒的暗云。就在丁无忧准备把这些不识货的家伙们骂走的时候，沈一刀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来晚了点，东西已经做好了。你们几位是一起的吗？”
　　声音很淡，冷漠里似乎还藏着一点儿温柔。丁无忧扭过头，她看到沈一刀站在那里，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是嘴角微微的带着点弧度，就好似月下昙花露出了一点点的花蕊。沈一刀扫了丁无忧一眼，然后侧了下身子：“请跟我来。”
　　“好的好的！”
　　帅气又可人的小姐姐出来了，小姑娘们立刻就抛弃了老板娘，跟在沈一刀的背后，叽叽喳喳的问：“小姐姐好好看啊，可以照相吗？有男朋友吗？女朋友呢？”
　　丁无忧呆愣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带着几分哀怨的问旁边的服务员：“我长得很丑吗？”跟沈一刀比起来，她明明也不算差的啊。
　　服务员刚刚从跑去厨房搬沈一刀当救兵，现在正喘呢，听到自己老板这么说，立刻赔笑：“好看好看，特别可爱。”
　　一般来说，可爱就是对没有什么特点的姑娘才说的话。丁无忧叹口气，不再纠结这个，只是再抬头就看到了杨苏。
　　“学姐！你来啦！”对待学姐，丁无忧也不敢怠慢，更何况学姐的身后还有几个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给自己带生意来了。
　　“嗯”杨苏点点头，笑眯眯的，“你不用接待了，我们自己上去。”
　　“小杨看来很熟悉啊。”后面有人笑着说话，说话明显是外地人的口音。
　　“可不么，他们家是b市的老字号了。你看那还有之前老板得过的金奖证书呢。”杨苏也笑着回答，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笑，纷纷回答一定要是尝尝味道的。
　　丁无忧也顺着杨苏指的地方看了看。柜台上放着当初她爹得来的全国名厨大赛的金奖，摆在那里好多年了，平常其实没什么人注意到。没想到杨苏是个心细的，这都被看到，还顺势帮她宣传了一波。
　　“学姐……”丁无忧的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好了好了，成什么样子，来是因为你家确实不错，平价好吃实惠。”杨苏随意的拍拍丁无忧的肩膀，又慢悠悠的说，“反正你在这里站着也没事做，不如出去转转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是杨苏可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丁无忧亲自带着人去了包间，又跑上跑下的把一行人安置好了，就站在柜台前愁眉苦脸。
　　现在这时间，其实没有太多桌了。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已经很清楚沈一刀的怪癖，知道满桌了，门口的人就渐渐的散了。丁无忧因此没什么事，她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尽是杨苏的话，最后她一拍桌子，大声道：“周小舟，来，陪我出去逛逛。”
　　“逛哪儿，我陪你去。”回答的是沈一刀。
　　丁无忧朝沈一刀看过去，看到她正皱眉头赶一旁探头探脑的周小舟。察觉到丁无忧的视线，沈一刀回转身，信口胡说：“周小舟还有菜要做呢，忙得很。要去哪，我陪你。”
　　周小舟要做菜，你个大厨就这么跑了很闲？
　　信你才有鬼了！
　　或许是丁无忧的眼神太过□□。沈一刀低咳一声：“真的，二十桌的菜单是固定的，该做的我早就已经做好了。一些需要爆炒的东西……也可以让周小舟练练手了。锻炼了一个多月，可以试一试。”
　　丁无忧想了想，也没有反对。厨房的事情她是不懂，但是沈一刀懂啊。而且对于沈一刀，丁无忧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盲信，似乎沈一刀说可以做到，就真的可以做到那样。
　　丁无忧招来服务员让他们守着店，就跟沈一刀出去了。沈一刀也换了身衣裳，现在立秋过了，早晚凉，白天还是偏热。只是长裤也可以穿了，沈一刀穿了一条九分裤，笔直笔直的，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肚，下面蹬着一双运动鞋，不是此前花花绿绿的“nb”了，是丁无忧给她买的，方便出镜。
　　确实是好看，也难怪小姑娘们一窝蜂的过来。
　　丁无忧这么想着，跟沈一刀晃了出去。
　　这条街丁无忧打小就逛腻了，只是她想起来沈一刀其实没有逛过，虽然她已经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了。
　　“这条街其实什么都有。但是整体档位还是偏低端了些。我爸爸刚建杂食居的时候，杂食居还是属于比较高消费的。不过现在大家富了，就想要独门独院，环境优雅了。”丁无忧一边跟沈一刀说着，一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我以前……听小师兄说过。”沈一刀轻柔的回答，丁无忧看着沈一刀的眼神，发现她其实并不是带着好奇的，反而是有种回忆的感觉。
　　“是吗？我爸对你说什么了？”丁无忧想了想，“他就小时候带我回去过一次，后来也不怎么回去了……”
　　“嗯……师兄虽然不常回来，但是很照顾我们。”沈一刀说着，“他跟师父关系不好，所以……”
　　丁无忧哦了一声。她对于那个已经忘得差不多的爷爷没什么印象，隐约记得是个很严肃的老人，看向自己时，似乎也从来不带笑容。因此她对那个爷爷没有期待，也谈不上什么好恶。她的家在b市，有她的父母家人和朋友。就算她父母已经去世了，这里也才是丁无忧认可的家乡。
　　沈一刀见丁无忧的样子，就打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慢慢的走着，丁无忧突然看到了一人，于是笑了起来：“周叔叔，吃饭吗？怎么不去杂食居。”
　　前方的那个中年人回过头，看着丁无忧，笑得有那么点儿尴尬。丁无忧似乎没有察觉对方的眼神，只是转头对沈一刀说：“这是周叔叔，一直是我们杂食居的老顾客。”
　　“是。”那周姓男人勉强笑了一声，“今天就不去了，我已经吃过了。”
　　“改天再来啊。”丁无忧笑着回答，“也尝尝新大厨的手艺。”
　　那周姓男人停顿片刻这才说：“我啊，还是习惯老味道。新味道嘛，我这个年纪的，受不住。”
　　丁无忧的笑容慢慢的收敛起来。她听得出里面那么一点儿劝诫的意思，但是她没有追问。这人是杂食居的老顾客不错，但也终究是个陌生人。
　　丁无忧看着对方匆匆离开，这才朝他的来路看过去，她想，她是知道自己应该去的方向了。
　　一条道路通到底，是她最不喜欢的地方。直到那两层小楼出现在丁无忧的面前，丁无忧的手这才慢慢的握紧，牙关紧咬，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在那仿古建筑上，横挂着一块牌匾，写着“正宗杂食居”。


第22章 借你个肩膀
　　杂食居。
　　杂食居是丁兆军立下的牌子。这牌子在美食街立了十几二十年，从一开始的大家吃不起，到后来大家都来吃，这中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些都是伴随丁无忧成长的记忆，是丁无忧引以为自豪的东西。
　　而今，这个招牌被人写上正宗两个字，堂而皇之的挂在了丁无忧最恶心，最厌烦的地方。丁无忧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她浑身都在发抖，最后摸出了手机，敲键盘的手指都在抖。
　　直到一只手蒙住了键盘。这手手指修长，指甲被修剪得很平整，粉红又浑圆。丁无忧顺着手指看向沈一刀。沈一刀低头，对上丁无忧的眼睛：“你想做什么？”她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她看到了丁无忧的电话界面，不是110，看上去是个私号。
　　“干什么？”丁无忧冷笑，冷笑完以后暴吼，“老娘要掀了他的店！！”
　　沈一刀：“……”
　　看不出来丁无忧长得甜甜美美的，还有这高大上的手段。
　　沈一刀叹了口气：“你要是叫了人来闹事，人家分分钟就报警把你抓走了，你还要不要咱们杂食居往下开了？”
　　咱们杂食居让丁无忧的心气稍稍的顺了一下，只是还不够。丁无忧咬牙切齿：“做不了这手段，那举报他们家卫生有问题也可以。”
　　沈一刀按住额头：“治标不治本……杂食居的牌子注册过吗？”
　　话音落下，沈一刀看到丁无忧那表情就知道了结果。
　　杂食居的牌子确实没有注册过，当年大家都还算淳朴，而且丁兆军坐镇着，厨房内外像一个铁板。别的不说，杂食居那店面所在的地方，就是整个美食街最好的地段。有这么两重保险，谁会想不开去那边角地吃不好吃的东西？
　　可是丁兆军死了，而且死得很突然。丁无忧什么也不懂，她就连想着怎么开店，都是用的自己那套广告营销的办法，放在饮食业里，那就是偏门。
　　而今眼见着好容易生意起来了一点，却看到了这么一出。
　　原来如此，这些天里难怪来的都是看到微博和m音的人，都是年轻人。因为那些真正的食客们，都被这个冒牌货拉走了。
　　丁无忧觉得很委屈，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眼泪花冒出来。沈一刀看看丁无忧，又看看那家“正宗杂食居”，她想了想：“是你的舅舅？”
　　“除了他们还有谁？”丁无忧冷笑，笑完以后，就迈着步子往里走。
　　沈一刀脚步顿了顿，她担忧的看着丁无忧的背影，长腿一迈，大步追上去，跟丁无忧并肩站在一起。
　　沈一刀没有问丁无忧的想法。丁无忧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以及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就这么转身离开，实在是太过怂。就好像是个上了战场却选择逃避的逃兵一样，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你怎么来了？”
　　店面基本是照着杂食居布置的，丁无忧看得眼睛都红了，是气的。而这趾高气扬的话更是让丁无忧不开心，她扭过头，看到钱燕站在柜台那看自己。
　　原本上前来准备迎客的服务员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立在了远处。
　　大厅里食客们很多，听到响动就纷纷的看过来。丁无忧也扫了一眼，在座的不少都是熟客。那些人似乎也看到了丁无忧，脸上显露出几分尴尬，又扭过了头去。
　　也是，常在这条街上走的，谁不知道杂食居的那点儿破事儿呢？
　　笑话看了一两年，再有内情也了解得清清楚楚了。丁无忧满肚子的气，她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忍下去，冷冷的说：“舅妈，杂食居是我爸爸的牌子，你这样不太妥当吧。”
　　“嗨，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钱燕立刻就笑了起来。她对待丁无忧的时候，除了早年的谄媚，到后期多是刻薄。丁无忧一开始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听到刻薄话心里难受，暗地里还掉过眼泪。后来她明白了，对待钱燕这种人，就不能憋着，她横，你就要比她更横。所以到了后来，钱燕也极少在她面前这样洋洋自得了。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我们还不是一个姓。我就是想告诉你。”丁无忧扫了眼堂口里吃饭的人，他们低着头，耳朵却高高的竖着，谁都不想错过这听八卦的机会。
　　“杂食居是我爸爸的牌子，它在美食街立了二十年，就算是b市的电视台，认的也是我家的牌子。你这属于盗窃，我可以去告你的！”
　　一说到警察，一说到告，钱燕明显慌了神。
　　而丁无忧严肃着表情，也不想让人看出她的色厉内荏。
　　“别开玩笑了，师父的招牌可没有注册过。”
　　丁无忧猛地抬眼朝说话人看过去，她从未这样愤怒过：“梁白。”
　　这个人是白眼狼，丁无忧认了。他伙同舅舅一家干出那么多恶心人的事情，丁无忧也认了。因为她跟她爹眼瞎，丁无忧觉得，从此之后，他不要来打扰自己，垃圾就跟垃圾待在一起。总有一天老天爷也会让他们得到教训。
　　可结果呢？
　　这个人堂而皇之的用了丁兆军的招牌，还堂而皇之的诋毁着杂食居。
　　“小忧，你看，我早说你不懂。你走的是什么路数呢？你搞网红，搞营销，可是大家都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看偶像的。”
　　丁无忧的手颤抖着，为了不让它继续颤抖，她用力的握紧了手：“沈一刀是爸爸的师妹，我爸爸会做的，她都会。”
　　“我是师父带出来的，大家都吃惯了师父的味道。只有我们才能做出真正的杂食居的味道。你看看客人们选择的是我们的杂食居，你就知道了。”梁白露出了浅笑。
　　这时，也有食客低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来吃饭的，每天二十桌的限量，不是跟客人过不去么？”
　　“老丁的手艺，梁主厨也学了七八成，虽然差了点儿，但又有什么关系。”
　　“也不差了，还是有那个味。”
　　丁无忧脸色铁青，听着众人的话，她想要掉头走，但她的自尊却不能让她这么就离开。她甚至感觉到了眼里的酸涩，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流下泪，让别人看了笑话。
　　流泪有什么用呢？最心疼自己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现在哭，不过是让仇者快罢了。
　　“你看看。”梁白的眼里浮现出了得意，他笑起来，“不要任性了。”
　　“那就来比一下吧。”沈一刀突然开了口。
　　丁无忧觉得温暖笼在她的手上，是另一个人的手掌，感受到的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她呆呆的顺着望过去，看到沈一刀冷冽的眼神和表情。
　　“比？”梁白笑了一声，“你跟我比？”
　　“你师父，是我的小师兄”沈一刀慢慢的开口，“你师父没有教好你，所以你也不懂尊卑辈分，而且还品性不端。不过这没有关系。我们来说一下杂食居。”
　　这话落下，梁白就涨红了脸。这一行虽然现在各种培训的学校多。但是骨子里依然流行着最传统的那一套，拜师学艺。这可是真正要端茶下跪叩头的那种。甚至有的人会想方设法的拜一个稍微不怎么样的师父，再通过这个师父的人脉结识再往上一层的厨师，巴结后再拜师。
　　师徒传承，说来是一个现代人已经摒弃的话题。但是在这一行当中，却依然有着极大的影响。梁白知道自己有些事做的不地道，但是在外面，他的名声还是要维护住的。否则的话，再往上巴结，又或是日后他要有了徒弟，也是极大的影响。
　　“小师兄跟我提过，他成功建起杂食居，是因为他在全国名厨的大赛上拿了金奖。”沈一刀环顾四周，看到周围人在窃窃私语。这件事，年轻人不知道，但是老人却多半都知道的。“这奖还在杂食居挂着呢。我们就来看一看，谁有资格继承这块牌子，如何？”
　　“全国名厨大赛？”
　　梁白冷笑了一声：“正好，我已经报名了。”他心头也有暗喜。这个比赛他当然知道，也听自己师父提起过。甚至在丁兆军生病前，他还曾梁白提到过，觉得梁白的手艺到了，可以去试试。
　　“我丁兆军的徒弟，怎么也得给我拿个冠军啊。”
　　那时候丁兆军拍着梁白的肩膀说道。因为丁兆军的这句话，梁白对自己很有自信。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沈一刀知道梁白也有报名，点了点头，波澜不惊。她按住丁无忧的肩膀，把她往回转，两人往回走了几步，沈一刀又扭过头来，“既然还没有比，那你们的招牌也没必要挂了吧。要不，多名不符实呢。”
　　四周人笑起来，梁白没有开口，这是老板的事情。倒是钱燕怒气腾腾的喊起来：“说什么呢！杂食居就是你们的了吗？”
　　“电视台认证了的，你们要是剽窃我们的装潢和名字，那也只好曝光让大家来评评理了。”沈一刀说完，朝钱燕露出一口白牙，“我们毕竟只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办法嘛。”
　　两人就这么在钱燕的骂声中走了出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沈一刀才低声说：“你……要不要哭一哭？我，我可以借个肩膀给你。”


第23章 宫保鸡丁
　　沈一刀还是没有成功的借出肩膀，丁无忧只是把眼一擦，看着沈一刀笑。
　　“我是姐姐，比你大呢。而且我还是老板……你已经冲在前面了，但是我不能用你来疗伤。”
　　沈一刀安静的看着丁无忧，没有说话。丁无忧也回望着沈一刀，她们两的身高有差别，但毕竟是两个女性，不会差异过大。因此丁无忧很容易就望向了沈一刀的眼睛。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笑起来会带着弧度，不笑的时候，又会显得凉薄。而现在，这双眼睛里似乎带着一点忧郁和不开心。
　　“不是疗伤……”沈一刀轻声说，“我只是，只是……想要帮帮你。”她的话很慢，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一句话正确的，顺畅的说完。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的样子，突然有些恍惚，她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种莫名的眼熟，可是只是一晃眼，这种感觉又消散开来。或许只是每个人都有过的，既视感吧。丁无忧这么想着，她拍拍沈一刀，笑笑：“全国名厨大赛啊……你是怎么想到的。”
　　“小师兄说过”沈一刀乖乖的低头，“我来之前……师父也叫我去报名来着，只是……”
　　沈一刀没有说话，丁无忧也无从知道这只是后面的意思。丁无忧想了想，又问：“有把握吗？”
　　全国名厨大赛是厨师的盛会，圈内人很认可，可以说是含金量很高的一个比赛了。因为比赛采用的是四年一次的赛制，又有人戏称是厨师里的奥林匹克。每次比赛的时候也有电视台全程播放，就算是不懂的人，看着也会觉得是一种享受。
　　比赛当然不是谁都能参与的，至少需要拿到一级及以上的厨师证才可以。比赛通常按菜系作为区分，设立一个主题，让厨师们自由发挥。而且一旦参赛得奖，此后就无从参赛。对于厨师来说，没有得到金奖，那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丁无忧小时候就被她爹抱在怀里听他吹牛。这是丁兆军人生中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因为他反反复复的跟女儿说。
　　说的久了，丁无忧就会觉得很不耐烦，还会怼一下丁兆军。可是丁兆军从来都不会不高兴，在丁无忧小时候，他只会笑眯眯的，用自己的大胡渣子去扎女儿的嫩脸：“乖乖，你爹一辈子呢，没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但是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就是这个奖了。以后啊，以后你就知道你爹多么厉害了。”
　　丁无忧一直不知道，直到丁兆军死去。
　　回忆往事，丁无忧眨了下眼睛，又看着沈一刀：“走吧，回吧。”
　　沈一刀嗯了一声，丁无忧就大步走到了沈一刀的前面。沈一刀看着丁无忧的背影，最后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到了杂食居，丁无忧半点颜色也不露，甚至在周小舟冲过来炫耀自己炒菜成功，得了旁人夸奖的时候，还笑眯眯的揉了一把周小舟的狗头，夸奖：“不错不错。你是我爹看中的苗子啊，而且还有我们大厨一刀教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越来越好，谁不是这么希望呢？丁无忧扫过众人，等到工作告一段落后，又拍着手说：“大家，我们的大厨呢，打算报名参加全国名厨大赛了。所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到时候都给我捧场去啊！”
　　众人立刻笑了起来，一边朝着沈一刀道祝福和加油。沈一刀站在丁无忧的旁边，也挂着笑容一一的谢了。
　　其他的，丁无忧一句没说。她没有说这个比赛对杂食居有多重要，也没有怪沈一刀的自作主张。在沈一刀开了口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全力支持沈一刀。这一天，丁无忧下班得早，沈一刀也没留下吃饭，她只是吩咐了周小舟一声。
　　“一定要好好的照顾我们丁姐啊。”周小舟说着，“你看她都……都……”
　　最近虽然累得慌，但是丁无忧心情好，沈一刀厨艺好，吃的着实不算少，甚至还有点多。周小舟没有办法捂住自己的良心说出“丁姐都瘦了”这样的话。他只能看着沈一刀，语气沉沉：“她今天都没吃晚饭呢。”
　　“你放心，我会让她吃好的。”沈一刀承诺，急匆匆的跟上了丁无忧的脚步。
　　“诶……我是想说……也许丁姐是想要减肥啊……”周小舟揉了揉自己的脑瓜子，把未完的话说完，只是沈一刀能不能听见，周小舟就不敢保证了。
　　丁无忧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脚步下意识的放慢，等待着沈一刀的快步上前。
　　两人肩并肩的一路走，因为跑步，沈一刀的声音有些微的喘。落在丁无忧的耳中，让她又觉得莫名的，心里有点细弱的痒。
　　“晚上回家，我给你做？”沈一刀问。
　　“唔……”丁无忧装作思考的样子，她的眼睛微弯，心里全是预约。家啊，真是让人开心的词汇。丁无忧抿着唇，笑起来，“好啊。”
　　沈一刀也跟着笑：“想吃什么？”她的声音又低又柔，苏得就好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丁无忧不自觉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想了想，摇摇头：“我想不出来。”
　　“那就做个宫保鸡丁吧。”沈一刀说，拉着丁无忧，“我们去超市买菜。”
　　丁无忧吃东西不挑嘴，也就跟着沈一刀走了。她看着沈一刀，沈一刀的步子坚定，走路不疾不徐，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难住她一样。
　　可是啊，丁无忧垂下了眼。她心里全是不安。老顾客们更认可梁白的手艺，而沈一刀每天二十桌的规矩，其实也不适合平价的美食街。更不要说万一，如果沈一刀输了，那她们又要怎么办呢？
　　会输吗？这个人……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她吃过；梁白做的饭，也吃过沈一刀的饭菜。平心而论，她觉得沈一刀做的好吃很多。可是万一呢？她毕竟不是专业的评论者。
　　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路，沈一刀已经买好了材料，两人一起回到家。
　　自从沈一刀在，家里总是充满了新鲜的食材。电饭煲咕咚咕咚的响着，散发着米饭的清香味道。沈一刀的准备工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鸡丁用的是散养的鸡胸脯肉，先用刀背拍一下，松散筋膜。再切成小丁，裹上水淀粉、倒上料酒、油、白胡椒和盐静置调味。大葱切段、黄瓜切丁，干辣椒去了头尾，再剪掉里面的米粒，匀匀的放在不同的白色小碗里。葱白如玉，瓜绿似翠，还有辣子的红，看着都让人忍不住吸口水。
　　更不要说一旁调好的酱汁，散发着浓浓的香气。丁无忧抽了下鼻子尖，看着沈一刀专注的往里倒，先是酱油，再是香醋、打好的姜汁、细细的白砂糖和料酒。冷锅冷油下花生米，炒到浅黄色后放到一旁散热。
　　随后就开始热油了。
　　花椒和干辣椒一进去就爆出了浓重的香味，辣过人的嗅觉，再倒入葱段，于是那麻辣气息里就加入了葱香，变得柔和下来。
　　紧跟着就是鸡丁滑落，刺啦刺啦的，空气里就飘起鸡丁的香气。
　　丁无忧没有说话，她盯着沈一刀。沈一刀专注着锅里，看着看着，她突然说：“宫保鸡丁有很多种做法。有川菜的，要加辣子加花生。有鲁菜的，用的是鸡腿肉，偏向酱香，而且更鲜嫩火爆。还有贵州的做法，酸甜咸辣。”
　　说话间，沈一刀提起了锅，把鸡丁倒入盘中，她回过头来，看着丁无忧：“川菜味的宫保鸡丁不如鲁菜的鲜嫩，可是它鲜酥香辣，入口辣味并不猛。是带着荔枝的辣香味。有的人喜欢，也有的人不喜欢。”
　　“试试看你喜不喜欢？”
　　丁无忧闻言，垂下眼，她接过沈一刀递过来的筷子，一口鸡丁，甜中带辣，一口花生米，又香又酥。
　　“同一个菜，有不同的做法，我们不能要求所有喜欢的人都喜欢。但是我们可以让喜欢的人更喜欢。”


第24章 一点了解
　　清晨的时候, 丁无忧照旧是被沈一刀的敲门声所叫醒的。她懒洋洋的坐在床上, 抱着自己的被子发了会儿呆。敲门声还在继续，丁无忧打个哈欠，喊了一声：“起了。”
　　于是敲门声就停住了, 但丁无忧还没起。丁无忧没有起床气，却喜欢赖床, 对她而言，被子就好像是个美人窝。美人牢牢的缠住她, 让丁无忧忘乎所以, 只想与被子一起共会周公。
　　直到早餐的香气彻底唤醒丁无忧。
　　皮蛋瘦肉粥混着新米的清香，还有梅干菜馅儿的包子味一个劲的往房间里钻。丁无忧拉开门, 餐桌前忙碌的沈一刀回转头，在清晨融融的日光里对丁无忧笑：“早啊，快来吃，正好。”
　　像是一幅美人画卷，和被窝美人在争宠。
　　丁无忧有点点脸红。
　　每次她出门的时候, 都是饭菜恰好摆上桌，每一天都迎来一句沈一刀带着笑的声音。有时候丁无忧也不知道, 究竟是沈一刀算好了时间，还是丁无忧就真的那么恰到好处。
　　丁无忧钻进了卫生间洗漱。
　　客厅里细弱的声音也跟着钻进丁无忧的耳朵。餐具落在桌面上的细碎响动，厨房里烧水壶的细细的鸣叫声。跟着就是沈一刀走动时, 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的，懒洋洋的响声。
　　这和在外面时走路的声响并不一样，带着懒洋洋的惬意。
　　看起来, 之前的那个赌局，似乎并没有对沈一刀造成什么影响。
　　丁无忧把脸埋在温热的毛巾里，过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之前的瘦削的脸上鼓起了一点点肉，越来越像丁兆军还未去世前的自己。丁无忧摸了摸镜子中的自己，给自己鼓了个劲：“加油加油！”
　　下属都不沮丧，身为老板的自己，当然也要带头！
　　精神奕奕的走出房间，迎来沈一刀的微笑，和一杯带着温度的热牛奶。两人坐在餐桌上默默吃饭，晨光正好，透过窗，匀匀落在两人身上。皮蛋瘦肉粥浓郁喷香，入口绵软，香糯浓稠，配上一口酸咸可口，粉白的小萝卜丁，最是下饭。
　　梅菜包子折出漂亮又匀称的24个褶儿，挤挤挨挨的堆在蒸笼里，饱满可爱，若是有人在上面加上个表情，就是动画里的那种鼓溜儿又可爱的形象了。
　　每天的饭菜都不一样，但是最适宜的口味，和最适宜的温度似乎总是不变的。再抬头，沈一刀似乎察觉到丁无忧的目光，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眼睛满是笑容：“怎么了？是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再这么吃下去，可就要成肥猪了。”丁无忧捏着自己的肉说，话音是尽是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娇气。
　　沈一刀倒是听出来一点不对，她看眼丁无忧，看着她鼓起的脸颊，粉嫩可爱的，像个正是得宠的孩子。丁无忧当然不是孩子，但是沈一刀愿意像宠个孩子一样的宠着她：“哪里胖，正好呢。”
　　“就没有听过你说不好。”丁无忧长长叹息。
　　沈一刀就低下头，笑得带着三分羞涩。
　　“报名……需要什么东西吗？”丁无忧深呼吸了一次，开口，她眼里还是带着担忧。
　　沈一刀想了想，摇摇头：“需要的证件我这边都有。就是……”
　　“就是？”丁无忧的心提了起来。
　　“既然是为杂食居的名誉而战，这么好的机会，你一个前媒体业的，错过也太可惜了。”沈一刀笑。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全国名厨大赛在全国都小有名义，正如丁兆军曾借着这个名头创办了杂食居一样。利用这个噱头，也可以为杂食居再造势。但是丁无忧却是考虑的另一方面。
　　“这个大赛，我也听爸爸说过，做菜有家常菜还有创新菜，不是那么简单。”丁无忧一直待在杂食居，每天沈一刀出的菜谱，丁无忧都是看过的。沈一刀的菜谱大多偏向家常菜，而平时偶尔给丁无忧做的也是家常菜。
　　沈一刀的技术是没有问题，但是参加比赛还是这样吗？丁无忧没有把握。
　　更何况……丁无忧看着沈一刀：“你要参加比赛，就得带上适用的助手，雕花墩子都得要人。我们现在的厨房里的人，你用着合用吗？”
　　这虽然是一个问话，其实两个人都清楚，根本就不合用。
　　当初丁无忧开店的资金少，沈一刀盘算了又盘算，才定下来这些人。磨了将近一个月，看上去是可以应付得了，但是这仅仅是一天二十桌的工作量。要知道，一个两层楼高的门店，生意火爆的，光是一个中午都得百桌的翻台量。而现在，仅仅只是二十桌的量，就是沈一刀全程不下火线的结果。
　　沈一刀是大厨，也是个领导者，她要指挥配菜，分配每一桌的上菜顺序，去告诉所有的人需要做什么，怎么做。
　　这么久以来，除了周小舟上火头帮着炒了个菜，其他时候都是沈一刀亲力亲为。
　　丁无忧一直觉得自己找到沈一刀，或者说是沈一刀找到了自己是丁无忧的幸运。现在看起来，或许也是沈一刀的不幸。
　　“你对我没有信心吗？”沈一刀问，她的声音有点低沉，带着一点点的伤心。就好像是当初她觉得自己是因为外貌而被人喜欢时那样。又是不甘愿，又是抗拒的样子。
　　这样的沈一刀，就仿佛着急证明什么一样。可她要证明什么呢？她又为什么而抗拒呢？
　　丁无忧发现自己一直都不了解沈一刀。她们一起住了一个多两个月的时间。可是除了知道沈一刀是自己爷爷的徒弟，是自己父亲的小师妹，丁无忧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一刀家里有几口人，为什么只上了初中，又为什么对于靠外貌这么抗拒，为什么……为什么对丁无忧不信任她这点尤其在意？她经历过什么，她是带着什么心情不去上学，她通过什么途径拜了爷爷为师，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义无反顾的离乡背井来到自己的面前？
　　丁无忧什么都不知道。
　　丁无忧觉得她们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可是要问吗？就算是亲密的朋友，也会自觉的维持着让大家体面的距离，成年人之间不需要把一切都说透，舒服又疏离，就是成年人该有的距离。
　　丁无忧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在面对沈一刀的时候，就觉得对方身上仿佛有一个宝藏，这个宝藏金光闪闪，带着让人忍不住去靠近和了解的好奇与冲动。
　　丁无忧想要了解沈一刀的秘密，她舔了舔自己的上唇，默默的想。
　　因为不公平，沈一刀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丁无忧的懦弱和软肋，见过丁无忧最失意最沮丧的时刻，也看到过丁无忧去面对，去拼命扛着的东西。她知道丁无忧那些极品亲戚，见过丁无忧差点成为男友的白眼狼竹马。
　　沈一刀全都知道。
　　所以，这不公平。丁无忧想，大家是朋友了不是吗？一个屋檐下住了快两个月呢！她还是自己的合伙人。所以，稍微的了解一下没有关系吧？
　　丁无忧苦着脸，沈一刀把自己的过去保护得太好，丁无忧甚至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沈一刀的忌讳，是不能被提及的。
　　沈一刀以为丁无忧还在为自己的比赛担心，她笑笑，不知道是因为丁无忧的担心还是别的什么而高兴，她的声音和缓：“你不用担心的，我有比赛的经验。我参加过厨师考级，也参加过一些比赛，虽然比不上这个，但是大概的流程我是了解的。至于合用的人……我最近多操练操练那帮小的就是了。”
　　丁无忧眼睛一亮，是啦！就是这个。
　　“你厨师考级多少？”丁无忧问。
　　沈一刀一愣：“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是特二级。”
　　厨师考级一般是从普通级开始，三级、二级、一级，然后就是特级厨师，分为特三、特二、特一。更往上就是大师了。大师难得，特级也很有含金量。一般来说，大酒店以及带星级的厨房都需要特级厨师。特级厨师虽然不普遍，但是随着传统师徒的日渐消亡，以及各种厨师培训班的遍地开花，特级厨师的绝对数量也绝对不算少就是了。
　　“不是特一吗？”丁无忧也一愣，她吃过沈一刀的菜，不比自己的爹差，怎么也该更上层楼。
　　“需要工作年限的……”沈一刀回答着，她停顿片刻，似乎理解了什么，目光灼灼的看着丁无忧，闪着坚毅的光芒，“马上就到了，我会努力的！！！”
　　丁无忧：“……”
　　总觉得沈一刀理解的不太对的样子。


第25章 活水鱼
　　一早上的话其实没有什么成果, 沈一刀到了厨房就开始忙碌起来。丁无忧站在柜台前, 把沈一刀录制的视频上传后，就发了一会儿呆。
　　丁无忧扭头看着店外，此时外面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有客人了。有些小姑娘低头刷视频, 看到沈一刀的新视频，立刻高兴起来, 左右分享。丁无忧走到附近听了一耳朵，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快看快看！沈姐姐好好看啊！”
　　“我就爱她关注的眼神。好想对她说一句, 小姐姐, 我可以。”
　　丁无忧有点好奇，伸着脖子瞅了一眼, 视频里的沈一刀正专注的片鱼，她目光专注，手掌按在鱼肉上，轻轻一划拉，薄薄的鱼肉如雪片一下落下。沈一刀的神情淡漠, 眼色之间如冰雪。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就回转过头来，朝着镜头突的一笑，于是一瞬间冰雪消融, 春光烂漫。
　　“呜呜呜，我女儿对我笑了，妈妈好欣慰啊。”
　　“emmm, 想不到你竟然还是个妈妈粉。”感觉一堆人中出了个叛徒的其他人顿时远离了那个对着“女儿”痴笑的家伙。
　　丁无忧抿着嘴笑了笑。她回想起当时是自己看到书里说脍鱼，据说刀功好的古人可以切鱼生到“红肌白理，轻可吹起，薄如蝉翼”。她知道沈一刀的刀工了得，每天都会练习，因此缠着她做了这么一道。
　　当时丁无忧就觉得沈一刀身姿风流，就好似一景。她从前并不觉得这门活计算什么。而今就突然明白古人为什么会觉得脍鱼是一件风流雅事，许多名流甚至会亲自操刀，在客人面前展示了。丁无忧甚至觉得，旁边立上一点香，再端起一盏茶，那也是一个享受。
　　可见关键还得看脸。
　　这么胡思乱想着，外面又来了新人，看到丁无忧还笑了一声：“小丁老板，有位子吗？”
　　丁无忧看过去，说巧不巧，正好是之前那个有一面之缘的周叔叔。丁无忧一看到他，就想起昨天的经历，跟着脸色就沉了下来。就在丁无忧准备转头赶客的时候，那个周叔叔笑了一声：“昨天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所以也想来尝尝味道。”
　　“你看？给个方便？”
　　客人来，哪有往外赶的。丁无忧生生的顿住脚，皮笑肉不笑：“好啊。不过这些客人都等了好久了。周先生我们虽然认识，也得排队不是。”
　　一旁看视频的小姑娘和小伙子们也跟着抬起了头。他们把两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闻言立刻就不高兴起来：“就是就是，我们排队好久好了，怎么能不排队呢。”
　　周先生闻言，顿时也沉下了脸色，不过这事他不占理，想了想，还是坐下来了。丁无忧见状，也转头让服务员送来零嘴和茶，周先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只是他朝周围望望，其实基本人手一杯。只是许多年轻人不好这个，只是凑在一块谈天玩游戏。
　　丁无忧也不多招呼，掉头就往饭店里走，正正好遇到了迎过来的沈一刀。
　　“怎么了？是来找麻烦的？”
　　沈一刀抓住丁无忧的手臂，又带着担心的朝外面看看。丁无忧觉得自己的手臂被抓得有点紧，她瞥一眼沈一刀，发现对方眼底浓浓的担心。丁无忧抿抿唇，也不挣扎，只是说：“周先生是个老饕，他好吃，估计是昨天打赌比赛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所以来尝尝味道。”
　　沈一刀的手这才稍稍松了点。她看看丁无忧，拧起了眉：“不会还有来找麻烦的吧？”
　　“怕什么，就当做是活广告了。”丁无忧露出了一脸的不在乎，“再说了，你能参加名厨大赛，就说明你的厨艺是有最基础的保证了。光凭这点，就会有不少的回头客。”
　　听听这打算，可说是把沈一刀的价值发挥到极点，真是半点也不浪费。
　　沈一刀只是笑笑，又点点头，眼光再一次的对向了外面的周先生。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衣着看上去倒是低调，只是绝不便宜。就算丁无忧给他下了脸色，周先生也只是不高兴，却也没有其他的表示，是一个素质很高的人了。
　　再想起之前他在看到丁无忧后所说的那些话，沈一刀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挽起袖子，对丁无忧和颜悦色：“你看过我的菜谱，我还想加道菜，可以吗？”
　　“为他？”丁无忧看看外面，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丁无忧自认为自己已经很有风度，来者是客，没有直接赶人就不错了。
　　“生意场上哪有敌人呢？来者是客。人家愿意来吃饭，就要把握好每一个客人，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回头客。”沈一刀认真的回答。
　　“这道理还一套套的。”丁无忧闻言顿时就笑出声来，她拍拍沈一刀的后背，把她推着往厨房走，“得嘞，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许多的道理，小小年纪的……”
　　“是生活经验。”沈一刀认真的纠正，“以前我被师傅踢出去做厨师，就是这么做的。当时我年纪小，如果不抓住每一个机会，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什么时候跟我仔细说说。”这又是丁无忧所不知道的事情了，她的手按在沈一刀的后背上，带着暖意。沈一刀眯起了眼睛，在丁无忧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的弯起来，笑得十分开心，惊得一旁挪凳子扫地的周小舟差点把凳子腿给扳断了。
　　“好啊。”沈一刀收敛了下自己的表情，“还没有说想做什么呢？”
　　丁无忧脑中顿时回想起此前沈一刀做鱼脍的模样，她顿了顿，莫名的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做……嗯，做活水鱼吧。”
　　够麻够辣，吃下去，以毒攻毒，大概能压住这莫名其妙的邪火。
　　沈一刀不知道丁无忧满脑子转的念头，她笑起来：“好的啊。”
　　开了张，立刻就忙碌起来，大家鱼贯而入，点了菜没多久就一一上来。丁无忧瞅着周先生也来了，她待在柜台，心不在焉的接了几个单子，就招呼服务员来替她，然后蹑手蹑脚的钻进了厨房。
　　厨房的味道还是那么大，不过丁无忧已经习惯了。她看看里面鹤立鸡群的沈一刀，又觉得还是什么时候把抽风机换了吧。而沈一刀一抬头就看到了丁无忧，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腥，一尾花鲢刚被挂鳞去内脏，还时不时的抽动一下，显得极为凶残。
　　沈一刀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丁无忧，专心的处理手中的活计。他们的厨房小，水杂这种专门处理鱼和水产的伙计没有，因此沈一刀都亲力亲为。但处理起来，味道重，又很难看，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也会嫌弃。
　　沈一刀抿着嘴不说话，手里的动作加快了些。倒是旁边传来了丁无忧好奇的声音：“这是什么鱼啊？你不怕吗？”
　　“是，是花鲢……”沈一刀快速的抬头看眼丁无忧，又垂下眼，她咬咬自己的下唇，觉得仿佛时光倒回，回到了曾经无措的过去，“不，不怕，习惯了……”
　　丁无忧哦了一声，她不懂什么鱼啊这些的，只是负责吃就对了。
　　“你退远一些，不好看的。”沈一刀轻声说。
　　“倒也没有不好看。”只是味道重了点儿，丁无忧想着，看着沈一刀那十分习惯的样子，心里升起了一点莫名的情绪，把这句话给吞了回去，只是按照沈一刀的话，退远了些。
　　沈一刀仿佛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她提起鱼，扔到砧板上，又换了一把刀开始切肉。肉是片成大块的，和着少许的盐再配上葱姜蒜码在一起。跟着沈一刀也无暇管丁无忧了，她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泡姜，泡辣椒被捞起来，葱姜蒜分开剁细了，一一放到小碗里。这些干完，腌制的时候就差不多了，跟着就是把之前腌的鱼肉再捞出来，放到水里冲洗后再捞起备用。
　　“小舟，备油热锅。”
　　随着一声喊，厨房里那随时都可以闻见的油烟味又窜起来。沈一刀看了看油锅，估算了下油温，就滑入了一勺豆瓣。厨房里的调料都是用大碗装的，这样大厨一伸勺子就能又快又稳的捞起。这个场景丁无忧很熟悉，她小时候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爹举重若轻的换调料，潇洒极了。
　　现在这个背影换做了沈一刀。
　　除了潇洒，还带上了女人特有柔，也……很好看。
　　豆瓣加下去了，之前剁好的葱姜蒜也加进去了，跟着就是少许的十三香。这时候整个厨房都是香气，带着辣子和调料的香味，不知道是谁抽了抽鼻子，其他人也跟着抽了抽鼻子。
　　而后高汤倒下，香味被压制了一点，大家这才仿佛回魂过来，静静的干着自己的活计。但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当火焰咕咚着汤水冒出第一个水泡的时候，那香气就变得越来越浓郁起来。还没有完，沈一刀看到香味出来了，手速极快的码了少许淀粉在一旁的鱼肉上。
　　先放鱼骨熬味，再放鱼肉混个鲜。仅仅五分钟后，一锅热腾腾的活水鱼就倒入了准备好的容器里。
　　完了吗？当然没有。活水鱼吃的是活鱼的鲜嫩，同时也是吃的川菜里那特有的麻辣鲜香。
　　干辣子切断，花椒更是不可或缺，整整齐齐的落在鱼身上，热油再次烧起来。只是这次没有多久，沈一刀单手端锅，稳稳倒下。
　　滋啦啦的响声过后，那花椒的麻味，干辣子的辣味，一下子被逼了个透顶，香味直蹿到头顶。而后小葱香菜落下，带着清香。
　　一道活水鱼，就这么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26章 偏见
　　活水鱼吃的就是那个活字, 新鲜的鱼, 现杀现吃，落到口里就是最为鲜嫩的滋味与口感。
　　吃货丁无忧忍住了口水和吃不到鱼的失落，吩咐服务员端过去。她看着那盆活水鱼渐渐离自己远去, 哀怨的目光就仿佛是看到了抛妻弃子的负心人。沈一刀看得好笑，悄悄凑过来承诺下次给丁无忧单做一份, 丁无忧这才重新开心起来。
　　丁无忧看眼沈一刀，见她之前的那一点别扭都隐没, 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处变不惊的沈大厨, 这才悄悄的松了口气，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不再当厨房里的闲人。
　　外面也是很热闹的，客人们吃着饭菜，不乏有人拍照拍视频放在朋友圈炫耀。
　　丁无忧看着他们，突的笑了起来。
　　沈一刀并不仅仅关注味道，她也重视拼盘摆盘。或许是因为年轻, 她做的总不像那些大厨那样老气横秋的模样，而是带着年轻人的鲜活跳跃。放到如今的杂食居里, 倒是很符合年轻人们的喜好。
　　这几天的客流量其实也说明了这一点。舅舅的“杂食居”抢走了不少老顾客是真的，但是如今杂食居依然满量，就算是电视台的效应也该早就过了。这只说明了一点, 就是来杂食居的这些年轻人们，又拉来了新的顾客。
　　还有什么比老带新更让人开心的事情呢？
　　这说明了沈一刀的手艺确实是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丁无忧想到这里，决定立刻拉沈一刀过来, 让她看看自己的新发现。只是一转身，就对上了那个周先生。中年人看到丁无忧，似乎有点局促，他笑了笑，手掌无意的搓了搓，说：“饭菜很好吃。”
　　“那就好。”丁无忧回答，没什么表情。她想明白了沈一刀的厨艺很好，杂食居也有新的顾客来源后，对周先生的态度反而没有之前的争锋相对。
　　有什么必要争锋相对的呢？这样好吃的东西，吃不到，或者只是因为外界的一些流言就拒绝的人，这是他们的损失。
　　没有必要。
　　丁无忧想明白了，对周先生的态度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客人了。
　　周先生欲言又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我想跟小丁老板谈谈……边吃边谈。”
　　丁无忧低头，看到名片上写着自由美食评论家的字样，也不禁呆愣了一下。丁无忧再抬头，面前的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丁无忧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个男人就经常来吃饭。他和丁兆军关系不错，所以丁无忧才能叫对方一声周叔叔。
　　丁无忧拧着眉头，再看向周先生，然后笑了笑：“我们去楼上的包间。”
　　周先生也笑了起来：“记得帮我把活水鱼留下。”
　　饭菜换了一遍，只是那盆活水鱼还在。周先生看到这盆鱼，也露出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举起筷子：“不介意我先吃一口吧。”
　　丁无忧做出一个随意的手势，看到周先生先吃了一片，闭上眼睛的模样好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丁无忧想起这盆鱼刚端出来的模样，那麻辣鲜香的滋味仿佛还在鼻尖。丁无忧突然就觉得饿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的将这种被勾上来的饥饿咽下。
　　“首先，我要道个歉。”
　　周先生睁开眼睛，恋恋不舍的看一眼那鱼，这才放下筷子，看向丁无忧。
　　丁无忧挑了挑眉。
　　“我不在意你们和老赵家的争斗，对于食客来说，好好吃饭才是第一的正经事。”
　　丁无忧不语，她其实也明白，所以她从没有对这些食客抱有太多的期望。毕竟，杂食居已经关闭一年了啊。这段时间里，梁白当着她舅舅家的主厨，把客人拉过去大半，其实……虽然不甘愿承认，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道理是明白的，但是，就是，不甘心而已。
　　为什么好好做事的人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呢？为什么白眼狼没人去管呢？为什么大家要一边埋怨着，偷偷说梁白白眼狼，说舅舅不厚道，却依然要去照顾他们的生意呢？
　　如果丁无忧只有十六岁，她会去闹，会去做很多的事情。可是丁无忧是二十六岁的丁无忧，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甘愿，又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沈一刀陡然出现，丁无忧甚至没有一个打翻身仗的机会，她甚至连走到舅妈面前嘲讽的资格都没有。
　　丁无忧露出一点苦笑：“我明白。”
　　但是明白不代表接受和认命。
　　“你放主厨的视频的事我也知道。”周先生说，“b市的美食圈就这么大，而且你们还借了电视台的名头。外面人不知道，但我还是清楚的，塞了不少钱。”
　　丁无忧咬住下唇，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火辣辣的痛，仿佛是被人当众打了一个巴掌。
　　电视台播出，当然不是随随便便的播出的。可以说，丁无忧给杨苏的劳务费里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个。
　　“这并不是指责的意思。”周先生看到丁无忧的表情，立刻解释。
　　丁无忧深吸了口气，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其他什么意思。周先生见状，微微停顿，也就继续说下去了：“这样的行为其实很常见。但是我老了，所以不太能接受。而且你们的主厨太年轻，长得好。我远远看到过几次，来的都是年轻人。”
　　“我先起了偏见，是我的不对。”
　　话说到这里，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周先生以为丁无忧的杂食居就是个幌子，走的是网红经济，靠一时凹人设来骗取大家的关注，赚快钱。
　　这圈子这么做也挺常见。
　　现在的世道，笑贫不笑娼。问大家的愿望，十个里有八个是发大财。至于怎么发财，那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有勤勤恳恳努力的，当然也有剑走偏锋，不顾后来发展赚快钱的。很明显，周先生就把丁无忧当做了这样的人。
　　丁无忧有点想要笑，但看到周先生面对自己时，露出的真实的惭愧和内疚的样子，丁无忧又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这一年里，丁无忧受够了委屈，知道其实货真价实的道歉最难得。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周先生，会这么真诚的朝自己道歉。
　　丁无忧叹了口气，然后说：“没关系，既然误会解开，想到的时候就经常来吃饭吧。”说到这里，丁无忧又有些奇怪，“你怎么会想到过来吃饭的呢？”
　　“你们大厨不是要参加全国名厨大赛的吗？”周先生笑了起来，“这是除了等级考试以外最重要的比赛，就连参赛都有最基础的要求。”
　　丁无忧明白了。作为一个老饕，周先生知道了沈一刀要参加比赛的消息，因此起了好奇心。她下了这样的海口，至少是有一定的能力的，否则一开始就会被排除出去了。所以周先生才会来尝味道。而且结果很明显，沈一刀用味道征服了周先生，所以周先生才会来跟自己道歉。
　　丁无忧露出了一点笑容，她扫一眼周先生恋恋不忘的活水鱼，语气里都带着骄傲：“我家大厨不错吧？”
　　周先生露出几分好笑：“是很不错，鱼肉的鲜嫩被恰到好处的勾出来了。虽然麻辣香浓，却不是很多厨师故意压鱼肉的腥气的做法，反而相辅相成，烘托出了鱼肉的细腻柔滑的口感。江鱼不同于海鱼，一般腥味比较重，不好处理。”
　　果然是专业的评论家，说话就是不一般。
　　“嗯，养了好几天。”丁无忧点点头，她回想起来，说，“一直是活水养着的。”
　　“那就难怪了。”周先生是个老吃货。除开像丁无忧这种有先天优势，家里自带大厨的，大部分的吃货都做得一手好饭菜。
　　丁无忧一说，周先生立刻就想到了，接口道：“以前四川盐帮菜里，就有一道菜，必须得现捞现做，放到客人的面前时，还得是热乎的。因为江里的活鱼新鲜，不腥。现在人工养殖的，鱼活动不开，光吃光拉，就容易腥。现在江边上的人家，有条件的也会买了鱼拿个网兜兜住，再放到江里饿几天，再捞起来一点腥味没有，鱼肉又紧实。是一个道理。”
　　丁无忧哦了一声，又悠然神往：“有机会一定要去吃吃。”
　　“多走走，好吃的很多。”周先生回答，“这顿饭吃得心情很好。请一定要替我转达我的道歉，还有说一声谢谢。”
　　“好的。”丁无忧答得爽快，她对面前这个人的好感大升，“欢迎再来吃。”
　　周先生失笑：“这是当然的。对了，我冒昧问一下，这每天限定二十桌是为了什么呢？”
　　丁无忧听见二十桌就觉得愁人，但是她是老板，在外人面前，跟沈一刀是一体的，所以她半点不露，把沈一刀的理由说了一遍。还不等她说出什么彩虹屁装高冷来，周先生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主厨很负责任啊。”
　　丁无忧：“……”
　　？？？不是，她还没有说话呢，周先生怎么彩虹屁说得比她还纯熟，说得丁无忧自己都要信了！
　　丁无忧懵逼着脸不说话，倒是周先生长长叹口气：“是我太小家子气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一定要告诉我。”


第27章 温暖
　　周先生的话, 丁无忧没当真, 她也过了最开始的天真劲，实在不能把所有人说的话都当真。
　　但杂食居的生意确实好了起来。周先生带了人来了几次，渐渐的, 丁无忧也接到过几次预约的。人数不多，丁无忧就接了。只是看来人的模样, 丁无忧心中有数，多半是周先生带的。丁无忧拿人手短, 哪怕是对方硬塞的, 对周先生的态度也日渐好起来。
　　真正感受到周先生的诚意，是杂志来了采访的电话。
　　“谈谈杂食居？”丁无忧举着电话一脸茫然。
　　“是的, 听说您的杂食居是b市的老店，之前也有上过电视。我们杂志是专门做美食这块的，你们历史悠久，开始时间又长，正好符合我们这期的需求。”
　　丁无忧有些为难, 她不是不想接。而是这个关头的时间，如果沈一刀赢了, 那当然好说。如果沈一刀输了，那么这个杂志就是啪啪打脸，徒惹人笑话了。
　　似乎察觉到了丁无忧的为难, 对方也很真诚：“我们主要是展示杂食居的历史，与b市的历史融合，能做一个深度的展现, 体现b市这些年的发展。”
　　这和主厨没有关系，甚至是巧妙的避开的同时，又为杂食居打了招牌。丁无忧心中一动，立刻答应下来，又问了几句。对方也没有隐瞒：“是，您是我们一个资深客户推荐的。当然，我们也做了相关的调查，您确实合适。”
　　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只是丁无忧还是觉得有些良心不安。此前人家对她横眉怒目，丁无忧就图自个儿爽快，该怼怼，该无视无视。结果现在人家示好，丁无忧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好像是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似的。
　　“唉……你说我是不是贱呢？”回家的路上，丁无忧整个人都焉儿了，巴巴的问沈一刀。
　　“心中坦荡荡，没什么不好。”沈一刀回答着。
　　她们一起压着夜色往前走，路旁的路灯一盏盏的亮起，转眼间朝远处延展出一道绵长的光道。这几天生意很忙，虽然桌数没变，但是沈一刀的菜都是下了功夫准备的。有些菜颇费功夫，甚至需要天不亮就起来做准备。哪怕是当天的桌数已经做完，沈一刀也不能走，像蛋皮啊、高汤这些东西，都是要提前一天准备好的。
　　因为没有合用的人，这些事都是沈一刀亲力亲为。周小舟算是沈一刀半个徒弟，在一旁打下手，顺道学习。可就算是这样，活还是每天都满满当当的，做都做不完。
　　“要不我们再招几个人吧。你用着好用点，之后参加比赛也可以用。”丁无忧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随着生意渐渐的进了轨道，丁无忧手里头开始松活。这一松活吧，丁无忧就蠢蠢欲动。但是想一想，花自己身上是花，花沈一刀身上也是花，更何况花沈一刀身上更值。
　　那为什么不花？花！
　　“别了，好不容易松动一点，应该好好存着，以防万一。”沈一刀显然要精打细算多了，她急忙制止丁无忧，“不要担心，现在还不缺人手。”
　　丁无忧闻言，就有点忧愁：“你说的以防万一，是怕我们输了，之后没人来吗？”
　　沈一刀顿时朝丁无忧看过，眉眼里都是惊讶。这份惊讶让丁无忧觉得有些无措，仿佛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丁无忧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又并不觉得哪里不对。
　　沈一刀的饭菜是做的好，可是梁白也是丁兆军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当初丁兆军把梁白当女婿看，教的时候从来不藏私。梁白是个白眼狼不假，可也确实勤奋，否则的话，丁兆军又怎么会看得上他？所以这场比赛，在丁无忧看来，还真是不好说。
　　丁无忧看得出来，沈一刀偶尔是自卑的，在说到自己的学历的时候，在偶尔的，面对丁无忧的时候。沈一刀会变得局促，束手束脚的，甚至会结巴。丁无忧也知道，沈一刀对自己的技术是自信。可这份自信里同样也潜藏着一点自卑，她甚至会因为旁人是因为自己的外貌而不是技术而暗自生气。
　　比赛比得是技术，同时也是心理。对上梁白，沈一刀的年龄是极大的弱势。无论是心理还是资历，沈一刀都比不上梁白。而沈一刀说出那些话，是不是代表着，她自己也没有足够的自信呢？
　　“不是这个以防万一。”沈一刀回答着，她眯着眼睛看着天色，又扭头看丁无忧，“你对我没有信心吗？”
　　这个时候当然是不能说实话的，崽崽还需要自己这个妈妈粉的支持呢！！
　　丁无忧暗自为自己打气，她握拳在胸，跟沈一刀做了个加油的表情：“加油啊崽！我对你有信心！”
　　“崽？”沈一刀歪头。
　　“再，是……是再加油的意思。”丁无忧发现自己无意中把话说出口，急忙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水，结结巴巴的回答。
　　所幸沈一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她只是笑了起来，那眉眼里都带着春风：“你为我加油，我就一定会努力，不负你的期望。”
　　仿佛一切努力，仿佛一切的前程似锦，都是因为丁无忧一句话。
　　只要丁无忧的一句话，沈一刀就会为她披荆斩棘，为她九死一生一般。
　　丁无忧身上仿佛过电一样，激起一串的电流。如果换一个人，说出这种话，丁无忧可能会觉得生命难以承受之重，甚至会厌恶对方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自己身上。可是当沈一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当沈一刀看着丁无忧的时候，丁无忧清楚的看到沈一刀的眼睛，有某种柔软又坚韧的东西藏在里面，它极度脆弱，又极度的坚强。
　　就好像，就好像是沈一刀这个人那样。
　　“那，那，那很好啊……哈哈……哈……”
　　丁无忧结结巴巴的说完，又急忙扭过头，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想要把身上那奇怪的感觉去掉。而身后传来了沈一刀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是我给你压力了吗？你并不喜欢……是吗？”
　　喜欢什么？
　　丁无忧没有回头，她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应该回头。她只是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头：“没有，如果是别人，我不喜欢。但是你不一样……我喜欢你这么说。”
　　确实喜欢的，因为沈一刀是在丁无忧最无力与无助的时候来到自己的面前。当沈一刀这么说话的时候，丁无忧就觉得，好像沈一刀是可以为她一起扛起杂食居一样的感觉。这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丁无忧是希望沈一刀为她这样做。
　　原来是这样啊……
　　丁无忧想着，她期望着沈一刀为她披荆斩棘，因为这个人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做的。她为她撑起了杂食居，她为她站在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面前，而现在，她又要为她去一个新的战场。
　　丁无忧觉得自己的眼睛莫名的有那么一点酸。她咬咬唇，想自己真的是太过多愁善感，然后磕磕巴巴的找借口：“就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冷，入秋了嘛……”
　　这话说得就莫名的带着委屈。沈一刀也跟着嗯了一声：“是的，入秋了，该吃银耳汤了，清肺，最适合这个季节。”
　　“我要新鲜银耳！”吃货立刻开始得寸进尺。
　　“嗯嗯，新鲜的，还有枸杞，这附近的枸杞不行，得托人从宁夏带过来。”做饭的宠溺又温和。
　　丁无忧觉得自己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她又有些遗憾，板着手指头：“今年夏天都没吃到绿豆汤……”
　　丁兆军宠女儿，夏天是绿豆汤，秋天是银耳汤，冬天是排骨汤、鸡汤、羊肉汤，一年四季，各自养生，就没有断过。沈一刀宠老板娘，闻言笑眼弯弯：“明年做。你先吃着这，之后我再做点小吊梨汤，给你换着喝。”
　　吃货于是满足了，甚至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透着几分秋困。她看着天空，呢喃：“秋天了啊。”
　　“嗯，秋天了。”沈一刀回答着，伸手牵起丁无忧，把外套披在丁无忧身上，开始结巴，“先，先披我的……嗯……回家回家再换。”
　　丁无忧笑了一声，拢紧了身上的衣服，或许是因为衣服的关系，她真的觉得浑身都温暖起来了。


第28章 热牛奶
　　“……杂食居兴起于九十年代, 与b市的腾飞可说是息息相关的……”
　　采访结束, 宾主尽欢，丁无忧就地压榨沈一刀，做出了一桌子的色香味俱全。丁无忧送走这一帮人, 临走时，那编辑还笑眯眯的说：“听说主厨要参加全国名厨大赛？我回头发你一份资料。”
　　丁无忧一愣, 随即笑起来：“谢谢。”
　　“咳，都是一些纸面功夫, 费不了什么神。以后来, 给打个折就行。”
　　“一定！”
　　这么一说完，就各自散开, 各自回家。
　　丁无忧久久看着他们的背影，其实都是不大的年轻人，几个老一些的，也就是三十多岁的青壮年，正是胃口好, 吃得多，好吃好玩的年纪。
　　沈一刀收拾干净身上, 走进丁无忧，看到丁无忧发着呆，问：“怎么了？想什么呢？”
　　“你看, 有的人，我们只付出一点点的善意，也会收获许多的善意。而有的人呢？却并不在意别人付出了多少, 他们只顾着自己。人和人之间，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一样米养百养人嘛。”沈一刀笑了笑，“同样是收获善意，有你这样收获点滴就会发出感慨的，自然也有那些得了天大便宜却还人心不足的。”
　　丁无忧若有所思，捏着自己的下巴默默思考。倒是沈一刀无奈笑一笑，推着丁无忧的后背把往店里带：“好了好了，来帮我看看报名的东西。”
　　丁无忧顿时回过神来，立刻就跟着去了。沈一刀摸出自己的手机，这是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安卓手机，黑色的板面上到处都是擦痕，开机得花很久。两人凑在一块看着黑屏幕一动不动，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沈一刀有些不好意思：“我平常也不怎么用，如果……如果只是发发短信什么的，不，不会这么慢的。”
　　作为一个特二级大厨，你这混得是不是也太惨了点儿啊。
　　丁无忧沉默着，开始觉得，也许梁白的自信不是没道理的，人家都开车了，沈一刀还在这哆哆嗦嗦的玩老年机呢。
　　好半晌，屏幕终于缓慢的吐出了图像，磕磕巴巴的一拖都要卡好几下的那种。
　　丁无忧认认真真的看过去，前面都是一大段废话，后面才说了报名方法和报名的内容。
　　“还挺麻烦，先分区选拔，再总决赛。”
　　“都这样，跟选秀差不多”沈一刀回答，又顿了顿，大概觉得揭自己行业短不太好，于是补充，“主要是人数比较多。”
　　仔细想想，可不是这个理吗？各区的行业协会里，有人脉的那么多，他们的徒子徒孙，一批批一茬茬的，谁都想借着这个大赛为自己的履历增光。自然得先窝里斗一番，再合并起来了。只是这样一来，赛期就会延长。初赛定在九月，丁无忧掐指一算，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而决赛则是十一月，时间悠久，可以暂时不管。
　　至于报名内容则是3个项目，分别为热菜、冷拼和食品雕刻三个方面。至于其他的……
　　“还，还要理论考试呢！！”丁无忧手指着其中一行。
　　里面黑底白字写着“大赛分为理论知识和实际操作技能两个部分，其中理论知识占总成绩的20%。”
　　沈一刀的脸色也跟着黑了黑。她强撑着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关系……我考等级考试也需要理论知识的……”
　　“……你考试前背了多久？”丁无忧发出了灵魂一问。
　　沈一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吞吞吐吐的回答：“3，3个月……”
　　“……得嘞，这还一个月不到。”丁无忧手一瘫。
　　沈一刀咬着牙：“我……”
　　“之后每天背书到12点，早上起来你也不许去做饭买菜了。买菜的事情交给周小舟，那混小子见天睡懒觉，也得让他被生活捶打捶打。之后做完20桌就赶紧给我滚蛋去背书！如果时间不够，就缓一缓生意。”
　　“好！好！给！我！背！书！！”丁无忧双手死死的抓住沈一刀的肩膀，神色狰狞，“我杂食居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都在你身上！只许赢，不许败！！”
　　沈一刀微微一愣。
　　丁无忧没有怪沈一刀，也没有发脾气让沈一刀自己去解决那些难题。她迅速的找办法，想从多方面的分担沈一刀承受的那些东西，为她提供最优的道路。
　　沈一刀发现丁无忧总是这样，困难、磨难，总是打不倒她。只要又那么一星半点的希望，丁无忧都会倔强的爬起来，然后想尽办法去争取。
　　“我……我对不起你……”反观自己，在没有完全了解比赛的情况下，就轻易的下了海口。沈一刀觉得又是愧疚，又是羞恼。
　　“我刚说了那么多，是让你来跟我说对不起的吗！”丁无忧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惊得无论是服务员还是其他杂工，都绕着走。
　　“不，不是。”沈一刀也被吓了一跳，回答得结结巴巴。眼巴巴瞅着丁无忧的样子就像个鹌鹑。
　　“说！我们的目标是！！”丁无忧又锤了一下桌面，疼得她暗地里吃牙咧嘴，可她有什么办法，崽突然弱气，就需要响鼓重槌的为她打气！
　　“没，没有，蛀，蛀牙？”
　　神特么的没有蛀牙，您老到底是从哪个年代穿越过来的。
　　丁无忧顿时没了言语。
　　只是总归也有好事的。先是周先生递了一份快递，里面是各种理论考试的总结，再是之前那个编辑发了个邮件，里面列了大纲与重点。
　　有了这两样，丁无忧觉得世界上好人也多的同时，又对那理论考试多了一点把握。
　　唉，谁能想到呢，响当当的特二级厨师，水准够得上星级酒店的沈大厨，竟会被理论题难倒。
　　沈一刀写字都磕磕巴巴，更不要说背书了。只是她对做菜确实是喜欢的，问菜谱没问题，问其他一问三不知。气得丁无忧敲着沈一刀问：“你当初不是还跟我讲故事吗！你怎么就不知道了呢？”
　　活生生的我以为你是个学霸，结果你却是个学渣。
　　沈一刀苦着脸抱着脑袋不敢反抗，结结巴巴的还企图解释：“我那是，我那是当，当八卦看的。”
　　人人都爱听八卦，只可惜八卦不能当理论知识。
　　这一夜，沈一刀捧着书背到十二点，背到双眼发昏。而丁无忧就在一边陪着她，就跟当妈的守着崽子写作业差不多。末了再凶巴巴的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沈一刀小心翼翼的接过，再小心翼翼的说：“那个……热牛奶是安眠的……”
　　丁无忧闻言一顿，黑着脸看沈一刀。沈一刀吓得一个哆嗦，正要屈从，丁无忧抢过牛奶：“拿来！”说完插着腰，一口气吨吨吨喝了个光。
　　沈一刀：“……”
　　这姿势过于豪迈，沈一刀舔舔下唇，有点可惜的看着丁无忧，她的牛奶啊，就这么没了。而后丁无忧再递过来一杯白水，沈一刀也只能接了。没办法，她现在得头悬梁锥刺股，半点犯困的可能都是不允许被拥有的。
　　沈一刀在背书，丁无忧就在一边整理好心人给她的资料。只是整理着，丁无忧就问话了：“你不是说我爷爷让你去参赛的吗？怎么没跟你说过流程啊？”
　　“师父在那边的行业协会说话算得数，他说理论考试不重要。”沈一刀头也不抬的回答。
　　丁无忧拧着眉头，沈一刀跑到b市，就得走这边的行业协会报名，老爷子那边的人脉天皇帝远的，自然也就没了作用。只是听起来，这里面猫腻还不少，丁无忧摸着下巴，还是得探探底才行。
　　丁无忧想到这里，又抬头看一眼还在埋头苦背的沈一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不是个省心的啊……
　　不过一起并肩奋战，那感觉也是不错就是了。
　　深夜时分，闹铃准点响起，这也是丁无忧的主意：“你明天还要干活，所以不能晚睡，定时定点。反正要是考不过……”
　　丁无忧扭头看向沈一刀，笑容狰狞：“你是不会想要知道结果的。”
　　沈一刀立刻点头似捣蒜。
　　只是现在时间过，沈一刀还没见到丁无忧，她好奇的扭头到处看，是经不住睡着了吗？虽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感情还是略有失落啊……这么想着，沈一刀的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只是片刻的功夫，厨房那边就传来了香味。沈一刀动动鼻子，是牛奶。
　　紧跟着，厨房门被打开，丁无忧端着一杯奶，走到沈一刀面前，看看沈一刀呆愣愣的傻样，把牛奶塞到沈一刀的手里：“喝了，然后睡觉。”
　　说完丁无忧也不理会沈一刀，就自己去睡了。
　　沈一刀还有点发愣，杯子是玻璃的，却一点也没有烫手的感觉，很明显是被人处理过。再低头嗅一嗅，带着一股甜香味。抿一口，果不其然，恰到好处的温度，还有蜂蜜的香甜。
　　沈一刀弯起眼睛，想，这真的是她吃过的，最好喝的牛奶了。


第29章 不速之客
　　杂志的播出为杂食居带来了一波新的流量。但丁无忧已经无力去管了, 她现在十分的忙碌。
　　早上原本是沈一刀的买菜活计, 被她和周小舟一起替代了。周小舟是个憨货，看菜没问题，讲价很成问题。饭店的食材供应一般是可以跟菜农商量好, 让他们定时送的。当时沈一刀考虑到杂食居刚起，菜量需求不大。而且b市和沈一刀待的老家又有不同, 不是熟悉的供应商，当然也要货比三家的对比了。
　　沈一刀做惯了的事情, 放到丁无忧和周小舟身上, 就变得焦头烂额。
　　周小舟死命的蹬着三轮车，车上一堆菜, 还坐着个丁无忧。丁无忧按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的算账，一边大骂：“无良奸商！跟一刀谈的时候一个价，换了我就提了一倍，当老娘是吃素的吗！”
　　周小舟气喘吁吁, 还不忘嘴炮：“我的姐诶，他不知道, 但，但是我知道你可，可不是吃素的。”
　　话音一落, 脑门儿就被丁无忧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跟着便是一顿河东狮吼：“你特么说我胖！我胖吗？”
　　不胖不胖，也就是百八十斤的大活人。
　　周小舟敢怒不敢言。两个人死拖活拽的把一车菜拖回店里。周小舟走两步喘三声, 开店门的手都在抖。
　　只是店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
　　丁无忧走在后面，只听到周小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也……”
　　“干嘛，好狗别挡道。”丁无忧一手拧着大白菜，很沉的一个大塑料口袋装着，勒得她手掌很痛。她不耐烦的拍开周小舟，随后一抬眼，也是跟着一口凉气倒灌。
　　无他，美人读书尔。
　　沈一刀不用大早上起来忙慌，所以穿得比平时干净整洁略讲究。她来的早，就正好就着这时间看书。
　　美人在阳光下捧书静立，这是多少少年心中的白月光。
　　沈一刀如今也是一样。
　　只是丁无忧手里提着重物，那是真沉啊，勒得生疼，也让丁无忧回过神来。她眨了下眼睛，又看到沈一刀的书旁端端正正放着一本新华字典。
　　于是那种知书达礼的闺秀气息顿时去了一大半。丁无忧手上用力，使劲拍打周小舟：“傻楞着干嘛呢！快帮忙！”
　　你明明也傻楞了！周小舟看向丁无忧的眼神里透出这样的消息。
　　丁无忧当做没看见，一个劲的往里走。沈一刀也抬起头，看到丁无忧的样子，急忙放下书迎上来，一边走一边挽袖子。她二话不说接过丁无忧手里的重物，往厨房走，还不忘埋怨：“这么沉，你怎么提得动。小舟正要练力气，让他多动动。”
　　丁无忧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她是想抵抗来着，但是根本就不是沈一刀的一合之敌。不仅如此，看沈一刀那浑身轻松的模样，这些对她而言就完全不是个事啊……
　　真是打击人。丁无忧这么想着，又默默的，默默地坐到了沈一刀之前坐的位置上。
　　书还摊着，丁无忧扫了一眼，沈一刀挺认真，上面勾勾画画了不少道道，只是字依然那么丑，就是……比她爹好上那么一点点。
　　丁无忧跟着就叹了口气。
　　下九流下九流，自古去逼着学厨，不为风雅而为讨生活的，都不是什么学历高的。说得好听是个手艺人，可也没有别的手艺人那么讲究和受尊重。国人是好吃，也很为自己国家的美食文化而自豪。但真正上网上搜一搜就知道，满页的做菜菜谱，却大多都并不正式，很多行业内的专用词一个找不到。
　　为什么？
　　到底还是因为这行不入流。爱做菜，那是爱好，和真正的职业不挂钩，也……跟许多从业者的学历不高有关。
　　沈一刀也一样，磕磕巴巴的字，透着一股子朴质又倔强的感觉。下笔是那么重，说得好听是直透纸背，说得难听么……
　　“狗啃似的。”丁无忧笑了一声，笑完又隐隐约约觉得心底很酸。
　　丁兆军的字不好，他盯着女儿，倒把丁无忧憋出了一手好字。这辈子，丁兆军说了，他最骄傲的事情之一，就是女儿有文化，字也写得好。
　　“餐饮业是勤行，能赚钱，可是太苦了。你可别像你爹那么没出息。”
　　丁无忧还记得丁兆军语重心长的对自己说。
　　结果呢，丁无忧笑了一声，她爹可真傻，就算读了书，出去也是给人卖命，坐在办公室争一日三餐，和当老板娘挣三餐一日，那当然还是当老板娘好了。
　　更何况，身边有个傻乎乎的周小舟，还有个傻乎乎的，偶尔又很精明的沈一刀，还有遇到的很多的，偶尔也会让人觉得人心很暖的那些人。
　　丁无忧拿起书，双手捧着，她看看窗外的阳光，又扭头看正搬得吭哧吭哧的周小舟，喊了一声：“喂。”
　　周小舟抬眼，死鱼一样的扫过他姐兼无良老板，呛声：“干嘛！没见着我忙着吗！”
　　丁无忧：“……”
　　小伙子，你是反了天了你！！
　　丁无忧横眉怒目，正打算给周小舟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这杂食居的第一朵娇花时，一扭头，就看到沈一刀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自己。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面色微红，在对上丁无忧的眼神时，急忙移开，又忍不住回头，偷偷张望。
　　丁无忧：“……”
　　什么偷偷，她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丁无忧沉默片刻，问：“好看吗？”
　　“好好好……好看……”
　　伴随着结巴的声音，是沈一刀的面色通红，双颊生霞。还有一声，因为人少，而藏都藏不住的吞咽声。
　　这声音一出，沈一刀一声悲鸣，捂着脸蹲下了。而丁无忧，丁无忧看着沈一刀这个表现，心里头又是三分尴尬，三分羞涩，末了，还有三分疑惑。
　　难道她丁无忧其实长得就如天仙下凡，神憎……啊呸！是人见人爱，就连沈一刀也被她的美色所迷……呸！丁无忧忍不住唾弃自己一声，她自己什么样还是有点AC数的。只是沈一刀这个反应……丁无忧舔了舔下唇，莫名的，三分疑惑变成了六分羞意。
　　还剩下一分，那就是，爽！
　　沈一刀是当之无愧的美人，被美人赞赏，哪有不爽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沈一刀还蹲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是该起来，还是继续蹲着。丁无忧飘飘然魂游天外，脸上也有点烧，捧着书的手都带着点抖，看向沈一刀更是觉得……啊，她在发抖，真可爱的那种满心怜惜的感觉。
　　“你们……要累死我吗！”终于，被无视很久的长工周小舟爆出无产阶级愤怒的声音，“都特么快开店了！你们在干嘛！在干嘛！！菜都还没有搬进去呢！我年纪轻轻的一个年轻人，都要累驼了啊！”
　　两人终于回神，沈一刀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看也不看两人，转头跌跌撞撞往厨房跑。跑出几步脚下一歪，差点摔跤，但她很快稳住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兔子一样蹿没影了。
　　丁无忧慢慢的从沈一刀的背影上抽回目光，看着周小舟控诉的眼神，轻咳一声：“倒霉孩子。”
　　“？？？”周小舟怒了！
　　丁无忧接话：“我来帮你。”
　　周小舟又立刻笑嘻嘻起来，把手里的一袋子菜交到丁无忧手里。丁无忧整个身子顿时往下一弯，她看了眼周小舟，呵呵，这倒霉孩子还借机报复呢！
　　没等丁无忧努力，沈兔子又跟风一样窜回来，抓起丁无忧手里的菜，蹿回了厨房。来去如风，半句废话没有，真真是雁过不留痕。
　　“这速度，这力气，铁血真爷们儿呐。”周小舟喃喃自语。
　　丁无忧拍了周小舟的后脑勺一下，恨声：“真你妹，人家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你也不帮着。”
　　那是姐你没看到沈姐剁肉剔骨的时候，那一刀两断的果决劲儿！周小舟摸着后脑勺，继续敢怒不敢言。
　　丁无忧不待见倒霉孩子，转头出门提菜，顺道打算让沈一刀别乱窜了，还是多背书是正经。刚出门就看到不速之客站在外面，一身的制服，几个大盖帽。丁无忧眸光微动，走上前：“有什么事吗？”
　　“接到举报说你们存在卫生问题，所以来查查。”大盖帽挺客气，还给看了全套证件。
　　“举报？”丁无忧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了一声。
　　“姐？”周小舟探了个头出来，看着丁无忧。丁无忧回转头，就看到周小舟那带着惊惶和担忧的眼神。
　　丁无忧摆了摆手，而周小舟的表情刚刚缓和，他身边就冒出了另一个头，谨慎而小心的盯着大盖帽们。只是很快的，那双漂亮的眼神就缩回来，对上了丁无忧。
　　只是两眼一对望，沈一刀就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丁无忧侧过身，满脸带笑：“我们人正不怕影子歪，当然也不怕查。各位请进。”
　　说着话，让开路，只是扫一眼过去，周围就堆满了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的人。丁无忧的脸色沉下来，她一边喊着：“周小舟，快去拿烟。”
　　“哎哎，我们不兴这套啊。”大盖帽急忙阻止，话这么说，但脚没动。
　　周小舟慌慌张张的应了，转身跑进店门。沈一刀没动，两人擦肩而过。


第30章 粉蒸排骨
　　大盖帽进来没有多久, 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再进来时，面色难看，盯着丁无忧看了好一会儿, 又很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说了句：“走。”
　　临走时, 还欲言又止一番，说：“丁老板这些年辛苦了, 如今也算是有贵人。”
　　丁无忧维持着笑脸, 半懂不懂的，只管装出一脸你不懂, 但我不说的高人笑容。
　　丁无忧笑脸迎人进来，再送人出去，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哦，半盏茶就是十五分钟，所以丁无忧还是觉得自己脸都笑烂了, 她揉揉自己的脸，看着身后的沈一刀和周小舟, 远处还有不少服务员，最后眼光落在了沈一刀身上。
　　沈一刀手里还握着丁无忧的手机，是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 丁无忧塞给她的。看到丁无忧伸手，就急忙捧着放到了丁无忧的手里。周小舟在旁边见着吧，觉得怎么都有一股太监巴结老佛爷的感觉。
　　“说吧, 打给谁了。”丁无忧揉了一把脸，问。
　　沈一刀略一迟疑，答：“周先生，杨苏，还有……”她快速的看了一眼丁无忧，“我师父。”
　　丁无忧看着手机，扒拉了两下，没人给个回复：“他们都怎么说……我靠！”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师父？我爷爷？”
　　沈一刀羞涩的点点头。丁无忧这才发现，原来这货的辈分比自己大啊。她顿了顿，装作没有说过这话，又想了想那个已经记不太清楚的爷爷，觉得老人家天高皇帝远的，多半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他们说会尽力。”沈一刀继续补充着之前的话。
　　丁无忧嗯了一声，又等了一会儿看到没人回复，于是笑了笑：“看来他们都要当个隐形的恩人了。算了，之后来了都打折吧。”话音落下，大手一挥：“准备开店！”
　　于是这一天轰轰烈烈就这么开始了。今天翻台率高，没有磨磨蹭蹭半天不走的。丁无忧坐在一边看，皱着个眉头，等到人都走了，服务员们终于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也终于露出了非职业假笑的真实笑容。
　　“打扫干净啊，都打扫干净了再吃饭。”
　　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了领头的服务员了，说的文雅点就是大堂经理。她招呼着其他人干活，又给了丁无忧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飘走了。
　　丁无忧哆嗦了一下，左右四顾，看到厨房里的人一个个的开始往外端菜了，只有沈一刀还不出来，问：“你们主厨人呢？”
　　“沈姐说她再做几个菜。”那伙计回。
　　这也常见，一般大家吃饭也不那么讲究，剩了什么材料团吧团吧，然后伙计们再随便炒几个补充补充，就这么吃了，也不比外面的饭盒好多少。当然，下厨的人不一样，那味道还是不一样的。关于这一点，杂食居的伙计们何其有幸有个亲力亲为的沈大厨。
　　“沈一刀要背书的。你们谁怂恿的大厨，自己心里清楚，别让我逮到第二次！”
　　丁无忧幽幽的说了句，盯着这帮人看了会儿。大家就不说话了，你看我我看你的。有几个人眼神里还带着点不满，似乎在说“做这么一两道菜的功夫，能耽误什么？”只是被丁无忧这么一盯，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的钱还在这位老板手里抓着呢，于是终于讪讪的低下头去。
　　丁无忧平日里其实没什么老板娘的威信，一般都是沈一刀管厨房。沈一刀做饭菜的时候严，但是其他时候却很松，甚至是纵着这些人。否则的话，一个多月过去了，怎么还这么的亲力亲为，抽不出空呢？
　　丁无忧不爱管这些事，她觉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是这么下去，明明知道沈一刀要背书，还敢提要求，这就是欺负人了。
　　幸好这不是旧社会，否则都通通挨顿板子！
　　丁无忧气冲冲的往厨房冲。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沈一刀柔和的声音。
　　“粉蒸类有川味和非川味，川味要加豆瓣、有辣味，蒸出来的色泽较深。普通的就没有这么麻烦了。不过可能的话，尽量用自磨的米粉……唔，普通大米就可以。”
　　“为什么啊？”发问的是周小舟。
　　沈一刀没说话，房间里响起了嚓嚓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沈一刀说：“来闻闻。”
　　跟着就是周小舟的惊叹：“香！”
　　“嗯，米粉刚磨出来总是最香的，只是之后就会散了。而且分类需要的米粉也不要求多细，普通的就可以。”
　　丁无忧上前一步，厨房里的两个身影就一起出现在丁无忧的眼前。
　　沈一刀一手拿着书，时不时的瞅上一眼，一边的周小舟专心致志的捣鼓手里的东西。
　　“红薯切块后倒入适量的米粉、油、花椒粉，还有少量糖。”
　　“适量和少量是多少啊……？”周小舟苦着脸问。
　　“自己把握”沈一刀闲闲的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不吃过几次地狱级，怎么能叫一个合格的厨子呢？”
　　周小舟就屏住呼吸，开始往里倒。丁无忧看着那架势都担心，不是为周小舟，而是为之后吃这菜的自己和其他人。
　　所幸沈一刀还是个靠谱的，在周小舟手抖多的时候总是会适当叫停。
　　“师叔，您真是我的好师叔！”把周小舟感动的不行。
　　沈一刀继续翻书，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怕你把你丁姐吃出心火来，然后把你烧了。”
　　丁无忧是个吃货，吃上向来不吝啬夸奖。但是同样的，对难吃的也不吝啬毒舌就是了。周小舟想想那个场景，就不敢说话，只好含泪继续。
　　“加点水，要不混不散。”沈一刀接着提醒。
　　跟着就是：“再起一个碗，放排骨，把刚才的顺序来一遍。”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还知道看书，心情松懈，也就由着她折腾周小舟了。沈一刀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记得加姜粒，去腥。”
　　“好的好的。”周小舟手忙脚乱的回答。其实在做这道菜之前，沈一刀就已经跟他说过一遍流程和用料了。但是周小舟一到做的时候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当然不畏惧做菜。但是他还挺畏惧沈一刀的。
　　沈一刀做的如何，周小舟知道，比起自己师父也不遑多让。周小舟没了师父指导已经一年多了，技艺退步不少。在沈一刀面前，周小舟觉得自卑。明明这不是一道很难的菜，只算得上是个家常菜，但是周小舟就觉得被沈一刀盯着，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他怕沈一刀失望，也怕沈一刀会觉得自己那死去的师父不会教徒弟。
　　“师叔啊……你，你别看着我。”周小舟声音都哆嗦了。
　　“在想什么呢？我看书，哪有时间看你。”
　　哗啦，书页翻过，沈一刀声音闲闲。
　　周小舟放了心，动作加快不少，只是和好排骨，他刚要动，沈一刀就跟浑身都长了眼睛似的，及时叫住周小舟：“分开蒸，别合一块儿了，不好看。”
　　周小舟身子一僵，哦哦两声，急忙照做了。
　　等到蒸碗上了蒸锅，周小舟松了口气，一转头，看到丁无忧，于是不敢说话，只缩了缩脖子。丁无忧多看重杂食居啊。在杂食居面前，他就是个屁！屁还要缠着杂食居的第一重要人物，也不怕丁姐生起气来，把自个儿给崩了！
　　“无，无无，无忧。”
　　得了，说话结结巴巴的变成沈一刀了。
　　丁无忧眯了眯眼，笑：“哟~结巴了呢？”
　　沈一刀轰的一下脸就红了。丁无忧转转脑袋：“指导徒弟还不忘看书呢？”
　　“没，没有……不是徒、徒弟。”沈一刀继续结巴，然后闭上了嘴巴。
　　“看在你还知道看书的份上，先饶了你！”丁无忧指了指沈一刀，沈一刀就磨磨蹭蹭的别开脸，过了一会儿又看着丁无忧，笑了笑。
　　这笑容里，三分的羞涩，三分纯真，丁无忧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也别开脸。两人互相不看，各自羞涩着，过了一会儿丁无忧嗅了嗅：“我觉得这味道吧……”
　　“哎哟！我的菜！！”
　　看热闹正起劲的周小舟哀嚎一声，扑向一旁的灶台。
　　万幸时间没过。红薯碗垫底，排骨盖上面，再修整修整，就一盘白嫩好看的粉蒸排骨了。丁无忧没有开口，倒是两个人一起看着她。丁无忧被盯得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看我干什么？”
　　“这第一口，你来。”周小舟说完，沈一刀把筷子递了过来。
　　“你可是我们杂食居的第一美食评论家。”
　　丁无忧已经开始习惯沈一刀的彩虹屁了，她接过筷子，不无遗憾的想，如果有一天跟沈一刀拆伙了，怕是找不到这么真心实意的吹彩虹屁的合伙人了。
　　这么想着，丁无忧动了动筷子。米粉是新磨的，颗粒感十足，有的颗粒比较大，粘在排骨上，还带着米饭特有的粘糯。拨开一层排骨，下面热气一下就冒了出来，与之而来的是一阵甜香气味，混合着肉类的荤香，还有下面红薯的甜香。
　　丁无忧先尝了一口红薯，红薯先出锅，软糯香甜，包在米粉里，又带着油气。而排骨里的姜味都被冲淡，偏偏一点荤腥不露，咬一口下去，外紧内松，几乎不费什么劲儿就从骨头上扒拉下来，还带着下面红薯的香，米粉的糯和一丝丝回甘。丁无忧甚至分不清这是来自红薯还是糖。
　　“不错。”丁无忧看了眼紧张的周小舟，点点头。
　　周小舟立刻欢呼起来，捧着菜就端出去了。
　　而后丁无忧又注视着沈一刀：“但我更想吃你做的。”
　　沈一刀的嘴角扬起，又被她强迫按下，只是还是不断的上扬：“没问题！”


第31章 比赛开始
　　救命恩人是谁不知道。
　　但是仇人是哪位, 丁无忧心里一清二楚。
　　当晚, 丁无忧就打电话给了自己舅舅，嘘寒问暖。
　　“听说你们最近生意比较黯淡？”
　　“我们？我们就那么一天二十桌，能有多好啊, 唉，就是讨个生活嘛。就是最近什么杂志之类的都来找, 有点烦。”
　　“啊，也不知道是哪个龌龊的, 见不得旁人好, 非要去搞什么举报。公权力是这么用的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不知道疼不疼, 你说对不对啊，舅舅。”
　　电话的最后，以两口子忍无可忍的大骂告终。丁无忧得意洋洋的关了电话，转头看到沈一刀正看着自己笑眯眯的样子。丁无忧先是得意的扬扬下巴，换回沈一刀一个更深的笑容后, 丁无忧一拍桌子：“看不看书啦！再看我就吃了你！”
　　或许是之前沈一刀接的广告词儿太顺口，丁无忧跟传染似的, 也时不时的蹦出一句来。
　　沈一刀先是一愣，脸上再是一红，缩成个鹌鹑状, 扭头看书了。过了一会儿，沈一刀又期期艾艾的探出头来，看着丁无忧。丁无忧横扫一眼过去, 凶她：“你要是再不背书，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沈一刀露出一点迷茫，过了一会儿，失落埋头看书了。再过一会儿，沈一刀又抬头，低声说：“我觉得……嗯……其实可以不用打电话的……”她眼底是纯粹的担忧，并不是因为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虚伪，也不是因为别的圣母理由。而是单纯的担忧，怕丁无忧遭恨，招来报仇的那种担心。
　　而丁无忧什么话都没有回给沈一刀，她只是吼了一声：“看你的书！”就把沈一刀吼得不敢动了。
　　一旁还在拼命练习的周小舟则欲言又止，他看看什么都不知道的沈一刀，再看一眼丁无忧。丁无忧对上周小舟的眼神，朝他比了个手势。周小舟点点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丁无忧松了口气。
　　对于一些事，曾经经历过的两个人都保持了沉默，有的事情，有的时间已经过去，也没有必要让人知道。只是偶尔的，能填上一点堵，丁无忧还是很高兴。
　　之后的日子陡然加快，丁无忧和周小舟在日复一日的买菜送菜后，也摸清了菜农的底细，由丁无忧出面，跟菜农商量好了价格等等，这才终于重新过上了每天睡懒觉的好日子。除此以外，就是看沈一刀干活了。
　　所谓的干活就是，除了做饭，还有读书。估摸着沈一刀书看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丁无忧就在旁边念，沈一刀答，除此以外，还需要折腾厨房里那群小的，好让他们习惯沈一刀的节奏，不是被动的动，而是会主动的动才行。
　　每天的时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的，每天都巴不得有四十八小时挥霍。可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下，沈一刀依然没有放弃每天的练习，还有每天依然广受好评的水准。
　　报名平安顺遂，就丁无忧托人了解的情况来看，不是没有猫腻，但是只要你不是一等一的拔尖，换句话说，自己藏拙点，别挡了人家的道，也就没人理你了。毕竟嘛，一个区的厨师不少，能到决赛的，也不仅仅是前三名。总而言之，各自努力就是。
　　赛制是会把单子列出来，让厨师们心里有个底，然后到现场抽签，抽中谁算谁。至于创新菜，就是不属于菜谱上的菜。这个菜谱不是市面上餐馆的菜谱，而是正儿八经的，最早时候汇总编成的菜谱，是各大菜系里的代表菜。比如说回锅肉、宫保鸡丁等等。创新菜在以前是个稀罕的东西，要厨师去思考菜谱以外的东西，去改良进步。当然了，很多厨师在比赛的时候也是换汤不换药的，把几个配菜改吧改吧，拼盘搞得漂亮点儿，就这么端上来，也能糊弄得过去的。
　　毕竟么，厨艺大赛考的还是手上功夫，而不是创新力。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大家生活好了，满大街都是创新菜。这种没什么来源的，不知前后因果，没什么故事，或者只有个牵强附会的故事的，在接受老传统的人眼里，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江湖菜”。不正规的，没来路的，拍脑袋想的，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创新的，都归在里面了。
　　然后，丁无忧看向了沈一刀：“你怎么想的？”
　　“每次想这个都难死我了。”沈一刀叹了口气，扰扰头，“所以我都改吧改吧，然后下重料，把味道做好点。评委吃了开心，就可以了。”
　　丁无忧张张口，又无奈地闭嘴。背书都摆在明面上的，她还可以帮着沈一刀去理解去提问，去加快她的进度。而创新……丁无忧自己还没谱呢，她故作深沉的拍拍沈一刀：“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实诚孩子笑眯眯的回答，“初赛嘛，又不是正式比赛，先随便提交一个，然后专心准备正式比赛就可以了。”
　　说话很大气，很自信，很有魅力。敢情你对自己能入决赛的自信心都溢出来了？
　　丁无忧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辛苦我了。”
　　沈一刀就立刻嘘寒问暖起来，丁无忧一脚把沈一刀踹进了厨房，想到两人刚认识的那会儿光景。虽说不能算上破烂，但绝对也可以说是落魄的衣着，高高扬起的下巴，还带着倨傲的神情。活脱脱是一个世外高人的样子。然后呢？渐渐脱了那身外表，偶尔的单纯，偶尔的精明，永恒不变的体贴。
　　丁无忧摇摇头，然后又忍不住笑了笑。她摇头晃脑的走到一边，既然沈一刀说没有问题，她就莫名其妙的相信，是没有问题的。起码预赛上，不会出问题。
　　到了考试那天，丁无忧还是有点焦虑，她提早了三天歇业，早早告知顾客们。熟客们都很谅解，杨苏和周先生甚至还主动打电话慰问关怀，搞得丁无忧觉得自己像是下级慰问的基层，心中很感动，一颗心很红，只想握手道一句：“好人呐！”
　　说多了，总而言之，丁无忧满怀着一颗老母鸡的心，看着沈一刀整装待发，身后跟了几个勉勉强强的小杂工。杂工们有的兴奋，有的惊惶，有的好奇。他们有的人是正儿八经学过的，有的人是帮了几年短工，然后被磋磨出来的。但他们都很年轻，没有真正的，掌握着人脉的长者带领着给他们铺路，自己也没有那么多本事。这样大的，全国性的赛事，是从来没有参加过的。
　　丁无忧看着，总有点儿当年红军上战场的那种憋屈，而一旁还有人笑起来：“看看他们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没经验的。”
　　还有人也认出了沈一刀，就笑得更欢了：“那个，美女大厨。我看视频了，就是刀功好点。”
　　“女人嘛……不是白案面点，干什么刀功。”
　　窃窃私语的声音。所有的传统行业都歧视女性，丁无忧知道，就好像现在挖矿的，搞隧道的，依然明里暗里的不让女性下地洞一样。觉得女人阴气重，丁无忧笑笑，那厨房那么多火，总是阳气重了吧，但是依然还是看不起女人。说白了，歧视就是歧视，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
　　丁无忧回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按住了沈一刀的肩膀，语气阴沉沉：“别的我不管你，但是那几个，你得给我打服了！”
　　沈一刀微微抬眼，看到那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正朝他们笑，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唉，那个姑娘是他们老板吗？长得也挺好的。”
　　“看上去有点面熟……”
　　“嘿，当初老丁家的那闺女，他们杂食居的破事儿，早就传遍了。”
　　“亲戚不是个人。但也怎么这么想不开找个女的来抗。”
　　“怎么，心疼啦？师兄你上啊。”
　　“嘿，要是小姑娘当我女朋友，那我二话不说就上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一刀的眼中陡然冒出寒光，她细细的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他们头戴高帽，身后跟着的人一看都是准备好的熟手，也许是本地哪个出名人的弟子，又或是弟子的弟子。但这些沈一刀已经全不在意，她话音轻柔缓慢，语带杀气：“好啊。”


第32章 凉拌鱼
　　一路的高歌猛进, 周围人一开始反应还好, 因为打底打分的人都心里有数，第一名一共占总人数的20%呢，不慌, 名额有的是。
　　沈一刀技艺娴熟，她没报面点, 单身一个立在一群汉子中间，显得有那么点儿鹤立鸡群。而跟她分到一组的厨师们都看她一眼, 露出占便宜的感觉。没办法, 这行对女人着实不友好。
　　先赛凉菜，分为指定品种、自选品种, 以及创新品种三类。
　　指定品种是现场抽签，现场制作。凉菜看起来就是大家饭前的一个小调味，垫垫肚子用，几筷子的事。但放在厨师的身上，仅以川味为例, 是椒麻味的，红油味的？还是姜汁味的, 又或是蒜泥、糖醋的？每一样都不同，每一样都是很多人，很多代专心研究, 尝试汇总后的滋味。
　　当我们漫不经心的举起筷子，随意的吃下，甚至不会品尝出这滋味里背后藏着多少故事。因为它们都太熟悉了, 就好像是家里的孩子，吃惯了家里的味道，不会去思考父母是不是为了今天的伙食而费尽心机。只有离开家门，才会回过神来，发现，啊，那味道，原来植根得那么深，已经深入了灵魂。
　　指定菜做三道，自选品做一道，很快就过去，不用费什么神。说是十人份的量，品尝的其实只有四道，其余的都是展示用。
　　凉菜讲究的色香味形，刀口刀面。翻译过来，直白一点，就是要好看又好吃，所以整个展示台上跟花孔雀似的摆了一堆。有老派一点的我爱北京□□，也有附庸风雅的山水写意。丁无忧转了一圈，她身边跟着杨苏。杨苏是专程过来看的，理由很简单。
　　“这种事儿以前没有关注过，觉得稀奇。”
　　看了实物，就更觉得稀奇了，以那□□为例，城墙是面条做的，染了酱色的面条根根条条，色泽均匀，被细心的码好，胡萝卜铺就红墙，青笋丝营造青草绿地。整整齐齐，四四方方。
　　杨苏定了半天，戳戳丁无忧：“你觉得好吃吗？”
　　丁无忧转头，露出个莫名的眼神，然后迟疑着：“好吃吧……既然评委都吃了……”
　　杨苏点点头，又摇摇头：“太方正了。”
　　看起来不太好看。
　　至于什么扇面的，那就是常规造型，各色食材，荤素皆备，肚条笋丝，拼凑成整个扇面，打开的扇面上还有食材拼的字，下面则是吊着细长的红色丝坠，倒是挺好看。
　　杨苏看了半天，捂着嘴笑，丁无忧回头看着这个年过三十的学姐笑得跟个娇俏的小姑娘一样，有些无语：“学姐想到什么了？”
　　“周星驰的食神里，说雕花的食材都过期了的事情。”杨苏一边说，手指着另外一边的冬瓜盅。上面细致的雕刻着种种花纹，看样式还有点儿古朴的感觉。
　　“真是人才辈出。”丁无忧感慨了一声，她随即正正脸色，想了想，这才对着一旁笑的很散漫，很看热闹似的杨苏说：“这种东西，要先描样，其实跟绣花差不多。我小的时候看过我爹做过。得练很久，跟木工的图样画，跟苏绣的图样画。画上了，然后再用器具刻，刻坏一个，全盅就散了。这种比赛……自选的品类是可以允许带半成品的。但是也是有时限，毕竟都是食物，过久就会坏，放冰箱也容易变味。”
　　丁无忧慢悠悠的说，杨苏渐渐的就不笑了。她看着丁无忧。丁无忧是个好吃的，杨苏当然知道，她很少看到丁无忧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护食护得这么厉害的。杨苏还记得有一次，丁无忧带着爸爸做的小食过来，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份，确实好吃。杨苏忍住了没再要，但别人却忍不住，走到丁无忧面前，惦着脸让丁无忧给她新的。
　　当时小姑娘捧着吃食，满脸为难，最后犹豫着跟人打商量：“要不，下次我再带点来吧。”
　　那人当时就沉了脸色，转身就走。杨苏和她擦肩而过，听到她的冷哼声：“不就是爸爸是厨子吗，搞得多了不起似的，不给吃我还不会买吗？”
　　事实证明，一些东西是买不到的，而且丁无忧的爹也算得上大厨了，是那么好买的么？
　　杨苏回想起来，看着这个小姑娘。丁无忧喜欢吃，看到好吃的就会拉帮结派的去尝鲜，而杨苏从没有听过丁无忧提起今天说的这些。她看着这些精细的，甚至看不出是菜品的菜，突然察觉，其实这一行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是烟熏火燎的油烟味，也不是西式的那种精细得好像是上流社会的讲究。
　　而是一门手艺。
　　木工是手艺，面人是手艺，刺绣是手艺，可是它们都在慢慢的消亡，逐渐被机器取代，需要国家小心翼翼的去保护。甚至每个手艺人都面临着收徒不易的现状。
　　而只有厨艺，这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最常见，也最传统的行业禁止仍在蓬勃的发展着，在每一个人们看不见的小角落里落地生根，生命顽强。哪怕没有正儿八经的拜师，也有遍地开花的江湖菜。总是欣欣向荣，总是生命彭拜。
　　杨苏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笑了起来，低声说：“是，我应该尊敬他们。”
　　因为常见，因为对方学历低，因为我们坐着吃饭，而人家站着做菜，所以就习以为常，甚至连感觉都没有感觉到，就起了歧视，是我们的不是。
　　丁无忧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朝杨苏笑了起来：“其实我没有那意思。”
　　杨苏嘿了一声，双手环胸：“我思想觉悟高，不行么！”
　　丁无忧急忙伏低做小，嘿嘿笑几声，她看看前面的人声鼎沸，说：“走吧，创新菜开始了。”
　　丁无忧不知道沈一刀做什么创新菜。而现在看着现场，丁无忧就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有点后悔没有多问了。沈一刀的动作很快，杨苏凑到丁无忧身边，小声问：“这是啥啊。”
　　丁无忧也拧着眉头看。
　　花鲢去骨切片，姜蒜打泥，先起热水，加姜蒜泥，料酒，入微盐打底味，再下鱼骨熬味。东西准备很简单，正好适合杂食居这帮没什么经验的小子们。所以他们动起来都很快捷。
　　“有点像是姜蒜鱼……”丁无忧不确定的回答。前期的做法确实有点像，沈一刀已经把鱼片滑下去了。停顿片刻，水就咕咚咕咚的烧开起来。沈一刀立刻关了火，盖上锅盖，鱼肉就闷在里面。沈一刀指挥着别人开始打下手准备下一步。而她自己，则拿着刻刀和萝卜开始雕起来。
　　她的手指如飞，丁无忧和杨苏这种外行还不觉得，但是其他的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声传过来。
　　“我去，手很快啊。”
　　“又当大厨，又自己雕花，这是全能吗？”
　　“时间来不及的吧。”
　　“你看她那手速？时间来不及？”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荷花雕起数朵，落到早就准备好的盘子上。沈一刀头也不回：“开锅，捞片。”
　　周小舟早就被沈一刀培养得指挥成习惯，立刻就上前捞出，开始处理以及闷煮好的鱼片进行摆盘。周小舟专心致志，小伙子的表情严肃，紧紧抿着唇，天气很热，但是周小舟刻意在帽子里还带了个额带，生怕自己的汗水流下来坏了菜。而这一头的沈一刀已经放下了雕工开始调酱汁。
　　其他几个小伙子则上去摆盘，他们同样没什么文化，没看过几本书，更不要说是有什么审美了。摆的时候手脚都在哆嗦。
　　“不好慌，你们已经练过很多遍了。”沈一刀切好葱丝姜丝，混好酱油、醋汁，加好切碎的泡椒。她的声音很稳，手也很稳。虽然她是个女人，但是她一站在那里，旁人就感觉到稳，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的那种感觉。
　　丁无忧静静的看着沈一刀的身影，看着她不动声色的稳住那帮小的的情绪，看着她安静的站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要有我在，杂食居就不会倒。”
　　丁无忧突然想起了沈一刀的话，那个时候，她只是对沈一刀的话感觉到莫名的信心，她愿意为了这种信心去豪赌一场，去投入自己的全部财产。
　　而现在，这种信心突然具象化成了一种具体的形态，变成眼前的景象，丁无忧的眼睛渐渐的湿润起来。她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就好像在告诉她，就是这个人啊，就是她了。等待了很久很久，于是终于得见。
　　而这道菜已经成了，在评委问起的时候，沈一刀报上了菜名：“凉拌鱼。”
　　是脱胎于葱姜鱼的一种做法，不同于葱姜鱼要用高温油逼出葱姜的香气，这个菜更为清爽，口感更为细嫩。看评委眯起眼睛又夹了几筷子就知道了。
　　“叫什么名字？”评委又问。
　　“荷塘月色。”沈一刀回答。
　　大家突然哦了一声。
　　酱汁构成的深色里，飘动着浅浅的荷塘月色，月色就是鱼片，大一片的，以及旁边云朵，这是一幅倒影。是池塘里的荷塘月色，朦朦胧胧，仿佛一触即散的梦境。


第33章 很好看
　　因为是刚烧开就闷着的鱼, 因此肉质鲜美, 又不会形散。这么摆在上面，看着还真的很有点看头。
　　起码杨苏给出了相应的反应，她吸了吸口水, 扭头对丁无忧说：“让你家沈大厨回头再做一个吧。”
　　她家沈大厨几字让丁无忧勾了勾唇，她看着沈一刀面色镇定, 一副经历很多，这是小case的表情。又看到其他几人那又惊又喜, 在看到评委的夸奖后, 周小舟激动难忍的表情。丁无忧垂下眼，又笑了一声：“我想想吧。”
　　杨苏皱着眉头, 终于开口：“这道菜，当做你们的招牌之一，我给宣传。我猜……”她看着那颇有意境的菜品样式，压低了点声音：“名次不会低的。”
　　丁无忧这才转头，看着杨苏, 顿了片刻，笑出一脸的谄媚：“学姐带我入门, 是我的大恩人，当然是学姐怎么说，我怎么做了。”
　　这也忒不要脸了些。
　　杨苏气得按住胸口, 对着丁无忧点了点：“很好，青出于蓝。”
　　“哪里哪里，都是学姐教的好。”丁无忧点点头。
　　两人嘻嘻哈哈, 而其他人则低声说：“这是决赛的水准了吧？”
　　“这是什么人？之前也没听过？”
　　“哪位大师的弟子么？”【WeChat佰匼閣】
　　“你听说了么？”问话的人终于问到了另一人的头上。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b市一共就那么几个大师，大家都沾亲带故的。我可没见过……”说话的时候，声音顿了顿，“不过我知道她，是个网红。”
　　丁无忧顺着这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有些面熟。丁无忧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她可不认识b市里这个圈子的什么人物。如果觉得面熟，那只可能是通过她爹的关系，也许是宴席上见过，又或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彼此拜访认识的。总而言之么，大概就是她爹那个等级的人。介于这小伙子的年纪，大概也就是她爹那个等级的人的徒子徒孙了。
　　“丁小姐。”男人望过来，看到丁无忧略显茫然的表情，又笑一声，“我叫杜望。是韩永的弟子。”
　　说到韩永，丁无忧就有了印象，她朝杜望点头致意，然后笑了一声：“杜先生好。”
　　如果丁兆军在世，为表亲近，其实杜望也是会叫丁无忧一声小师妹的。以前跟丁兆军有过半师之谊的那些人，逢年过节提着东西来拜访的时候，也都会这么喊丁无忧。丁无忧也会统一叫一声师兄。更不要说韩永这种跟丁兆军的咖位差不多的，他的弟子，如果放在古代就是半个儿子。当然了，现代不兴这一套了，但是彼此之间的称呼还是要这么叫，亲近么。
　　而丁兆军死了，于是那些情谊也跟着烟消云散。于是亲近就变成了疏远。封建社会也就跟着走入了文质彬彬的现代社会。你叫一声小姐，我唤一声先生。表示我们认识，但是没什么交情。
　　“听说这位网红是你们杂食居新请的厨师？”杜望说，他看着那盘荷塘月色，过了一会儿又叹了一声，“丁小姐在吃食上一向挑剔，我早就该想到的。梁师兄……也太过自信了。”
　　一个小姐，一个师兄，瞬间远近立显。丁无忧理解，毕竟人家是一个圈子嘛。
　　不过理解是理解，该说的话还是得一句不能少。
　　“她不是网红，她是我爹的师妹……算起来……”丁无忧朝杜望笑了一声，不带什么笑意，更像是个嘲讽的样子，“我爸跟你师父平辈论交，你也得叫她一声师叔呢。”
　　从网红变师叔，还平白无故高出一辈，丁无忧心中暗爽，看向杜望的表情也顿时慈祥起来。对待小辈么，当然要慈祥，否则的话，怎么气这不会说话的犊子呢？
　　杜望脸色一僵，再是一红，额头的青筋都似乎跳了一下。
　　丁无忧看这样，忍不住想，这娃生气上头，以后容易脑溢血啊。这么一想就更加慈祥了。
　　杜望深呼吸了一下，他索性不看这个让他生气的姑娘，扭头去看沈一刀，话音沉沉：“这样啊。丁老师的师妹……后继有人，真是可喜可贺了。”
　　丁无忧挑了下眉，听出了里面的咬牙切齿，但是她没有说话。倒是沈一刀等评委判了分后，这才慢悠悠的走过来，看着丁无忧笑笑：“久等了吧。”
　　“倒也没有等多久。”丁无忧回答。
　　“你真棒。”杨苏跟着接口。丁无忧扭头看了杨苏一眼，默默的，有点儿哀怨，她把自己想说的话给抢走了，让丁无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这句话，本来应该是自己说的。
　　丁无忧闷闷的想。
　　“谢谢。”沈一刀朝杨苏点头，然后看向了杜望。
　　杜望倒是整理了下身姿，正打算开口。丁无忧就插话进来，幽幽的冒着坏水儿：“他是我爸爸故交的弟子杜望。”
　　“哦~”沈一刀回过神来，带着微笑，自然而然的朝杜望伸出手，再自然而然的说，“原来是师侄。”
　　“噗。”
　　杨苏笑出一声，杜望脸色铁青的回望。杨苏立刻望着天不说话。杜望沉着脸看着丁无忧，丁无忧耸肩，混不吝。人的脸皮嘛，是一种丢一丢就变厚的神奇东西。丁无忧面带微笑，心中却很凉薄，他之前拿话挤兑沈一刀。沈一刀既然站在了这个赛场上，就说明了有入场资格，杜望明明知道，却还非要跟别人说沈一刀是个网红。
　　怎么的，网红？网红也是你的师叔！
　　杜望最后回过头，看向沈一刀，没有伸手：“沈小姐，技术很好啊。”
　　沈一刀施施然收回了手，笑笑：“哪里，比赛嘛，不露两手不行。”
　　这话好狂妄！
　　杜望点点头，撂下一句：“咱们决赛见。”
　　然后就走了。
　　沈一刀看着杜望的背影，叹了一句：“这人倒是比梁白好一点。”这话说完一转头，就看到丁无忧不忍直视的脸。沈一刀有些疑惑，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
　　“你为什么非得在垃圾堆里让垃圾跟垃圾比呢？”丁无忧摇摇头，“就算这个垃圾比较完整，那也是个垃圾啊。”
　　沈一刀楞了一下，这才又点点头：“你说的对。”
　　凉菜比得很顺利，当之无愧的金奖。跟着是热菜比赛，那得第二天去了。沈一刀没事儿了，就跟着丁无忧一起到处逛，周围还有咋咋呼呼的几个年轻小伙子。沈一刀也是真心带这几个孩子的，看到一个菜还会详细的说一说。有些机灵点的就会抓住机会赶紧问。沈一刀也不藏私，说得很仔细。但厨师这一行，毕竟是个手艺活。很多菜谱，就算给人详细标明了克数，但一上手，就是各有各的滋味。
　　丁无忧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偶尔还能补充一两句。然后她就听到了杨苏嘿嘿的笑声。丁无忧扭头，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学姐。她这个学姐吧，平常一副御姐样，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格外有少女心。
　　“我觉得吧。”杨苏清清喉咙，“你就好像是个王语嫣的人设。”
　　当然不是外貌，而是只会说，不会干。
　　丁无忧一顿，又是一噎，扭头不理会杨苏了。
　　总算结束了比赛，还有第二天的热菜，沈一刀又带着一群人回到店里。她要给这群崽子们再对一遍菜单上的项目，确保每个人的工序，好让比赛的时候不扯后退，除此以外，还要准备自选菜和创新菜的东西。一些需要花时间的东西得提前备好，以半成品的方式带进场才行。
　　一直忙到凌晨1，2点，沈一刀才终于放了人。大家打着呵欠出门，突然一个人嗷嗷叫着跑回来，对丁无忧大喊一声：“谢谢丁姐！”
　　跟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丁无忧笑眯眯的点点头，然后挥手让他们都滚回去睡觉了。只有沈一刀惊讶的看着丁无忧，一脸的茫然：“怎么了？”
　　“没什么。大家都很辛苦，提前发个红包庆祝下。”
　　丁无忧回答。
　　沈一刀哦了一声，那些小崽子兴奋的表现告诉她，这个红包只大不小。沈一刀想起初见面时，丁无忧穷成那个样子，想到在听到自己的要求后，丁无忧急匆匆的带走房本去抵押，想到丁无忧在草稿纸上无奈计算的那些东西。沈一刀咬了咬下唇，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在看向丁无忧的时候，又被她一句“你笑得好难看啊。”打破，变得又想哭，又想笑。
　　“对了，你怎么想到荷塘月色的。还是个倒影……还蛮有意境的。”丁无忧问，她看着沈一刀的表情从那要哭不哭的模样，重新变得正常起来，悄悄松口气。
　　而沈一刀则陷入了沉思，她轻声说：“我读的书不多，记忆也不好……我曾经很后悔很后悔没有读书，总想要去追忆点什么，可我只记得荷塘月色。我还记得它是朱自清写的。”
　　丁无忧安静的听着。
　　“而我记得它，是因为它和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待过的村庄实在太像了。我记得月亮下的荷塘月影，记得暗色的水，也记得那些花。”
　　“很好看。”丁无忧回，她没有问为什么是个小孩子的沈一刀会看夜里的荷塘，也没有问村子的小孩，又怎么会走向城市。她只是平平常常的点评着。
　　沈一刀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看着丁无忧：“是啊，很好看。”
　　能长久的留在记忆里，带着鲜活的颜色的东西，都很好看。


第34章 比赛结束
　　沈一刀的凉拌鱼, 还有沈一刀和杜望的机锋, 都被好事者录下来，和其他的菜品什么的一起传到了网上。其实这本来就是一个圈内的盛事，这个圈子沉寂太久了, 圈外人根本就不会来管圈内的事。至于像是韩永这样的人，他的弟子实在太多, 又夹着丁无忧在这里，就当做没事发生了。
　　但是好事者也着实没有想到沈一刀的人气。
　　放在网红圈里, 沈一刀的人气属于平平的那种。大家都喜欢看美女发嗲, 谁爱看美女砍骨头切肉呢？真正留下来的，除了小年轻的颜狗, 就是真正喜欢厨艺，想要跟着学一两手的人了。但是沈一刀被集中采访了几次，又在b市电视台露了脸，在圈外人的名气其实比圈内人要高很多。
　　很快这个好事者的微博就被围观了，不少人在下面留言。
　　“这个男的是谁啊？这个傲？抱走小姐姐, 我们不约！”
　　“emm……这男的好丑，还要这么说话, 就不怕找不到媳妇儿吗？”
　　也有围观的路人啧啧啧：“这还第一次看到厨师吵架呢，居然不是用刀，是用嘴。”
　　不过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立刻就被喷了回去：“你家吵架用刀不用嘴啊！”
　　丁无忧从手机里抬起眼, 满眼复杂的看着沈一刀：“你火了……我们树敌了……你……”她看着沈一刀沉静的眼睛，想了半天，把所有的担心和话都吞下, 变成了一句，“加油！”
　　沈一刀一下子笑起来，低声说：“好。”
　　丁无忧也无声的笑起来，那一瞬间，好像之前的那些担忧和烦恼都只是庸人自扰。只要沈一刀在，她就没有必要这么害怕，这么恐慌。因为这个人，就好像她的名字一样，一刀斩断所有的迷茫和忧思。
　　一行人入了场，路上正好遇到了杜望。杜望恶狠狠的盯着沈一刀：“你行！”
　　杜望年轻，还是会刷刷微博什么的，但他师父韩永就不会了，韩永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姑娘，说：“听小勇说你是丁兆军的师妹？”
　　沈一刀微微躬身，笑了笑：“是。”
　　韩永点点头：“我昨天看到你做的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很不错。”
　　“谢谢韩师兄。”沈一刀点头，有礼有节的样子。韩永赞赏一笑，让开了。
　　“师父，就这么让开了，这家伙……”杜望急急忙忙的说。之前他对沈一刀是稍有警惕，觉得对方确实有几分功底，但是昨晚他被网友嘲讽过后，心里就从几分心心相惜变成了恼怒。至于什么决赛见，他可是一点也不想见。
　　“闭嘴！”韩永拧眉看着自己的弟子，“预赛的金奖名额有20%，你的意思是，你连这个20%都拼不过，想要让你师父来给你开道吗？”
　　“不……我不是这意思……”杜望急急忙忙的解释，他当然对自己有自信，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沈一刀，所以他不想在决赛看到那个看着谦和，实则傲慢的家伙。一个女的，有什么好傲慢的，她不知道这行女厨师不好混吗！
　　但是韩永没有等他的解释，他只是盯着杜望：“我跟老丁的女儿是没有什么来往，但是老丁还是我的朋友。起码他的师妹来参加比赛，我还是得给她一个面子的。”
　　说完，韩永也不管杜望怎么想，就往评委席那边走去了。韩永当然不是评委，他徒弟还参加比赛呢，他要是评委，就未免太监守自盗了。他是大赛的顾问。一般这种职位都是本地够得上大师级，或者已经是大师的人参加的。在当地的圈子里，怎么都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了。一些圈内的人，甚至会专门请他们去尝菜，得几句点评，算是镀个光。
　　韩永一边走，想起过去，又叹了口气。如果老丁还活着，或者，如果他心野一点，上进一点，而不是守着他的那个杂食居，b市的厨师全最顶层，也应该是有他的一个席位的。
　　杜望见老师不理自己，狠狠的瞪了沈一刀一眼。沈一刀笑一声，带着长辈似的宽容扭头招呼身后的小伙子们走了。而沈一刀前脚刚走，梁白后脚就到。
　　“哟，杜师兄。”梁白今时不同往日，身后呼啦啦一片，看着挺正规。
　　杜望沉着脸没话说。
　　梁白笑一声，不以为意的样子，他看看不远处沈一刀的背影，然后感叹了一声：“那个娘们儿没有说什么吧。她就是这张嘴皮子厉害，老盯着辈分说话。其实别的一塌糊涂。”
　　梁白也看了视频，知道沈一刀拿话挤兑过杜望，所以故意往杜望心里插刀子。
　　杜望这个人吧，有点傲气，在梁白面前老拿鼻孔看他。梁白也不怎么生气，没办法，谁叫他师父死得早，谁叫他师父不如人家师父有名义有地位呢？以前是梁白不得不捏着鼻子拍马屁，一边在心里头想以后怎么搞死杜望，让他跪下来叫爸爸。而现在么，这么好一个机会，正好杜望还有个好师父。能在预赛就了结的事情，干嘛非得等到决赛呢？
　　杂食居啊……梁白想，他等杂食居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杜望冷笑：“你那视频就看了前半段吧？”
　　梁白一愣。杜望丢下一句：“你连个脑子都没有，还想跟人争。说你师父没教好，那都是侮辱了你师父！根子上的坏，是父母的事儿！”
　　撂下一句狠话，把心里头的郁气发泄出来，杜望转身就走，心里头可算是轻松了那么点儿。杜望的脚步迈得沉，就像他阴沉沉的内心，什么玩意儿，连敌人什么水平都没摸清楚，张口就乱说。还是说，在他梁白的心里，他杜望的智商就跟狗吃了似的吗？随便挑衅两句，他就会乖乖听话去求他师父把沈一刀挤出去？
　　…………至于他之前，他之前要挤是他自己的事情！可跟梁白没有关系！
　　梁白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牙切齿的，又默默的告诉自己此刻应该忍气吞声，等到了全国大赛的时候，就不在这里比了，那时候，韩永算个屁，丁兆军又算个屁，总有他报复的时候！
　　这么想着，梁白默默的往前走，回头看身后的人走得慢了，就忍不住开口大骂起来。其他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回应，怂着脑袋不说话。
　　丁无忧这次没有跟着进去，热菜跟凉菜稍有不同，她在周边打着转，看着周围的人。参与的人都是圈内人，也不乏媒体。毕竟到了决赛的时候，就会全程跟拍。这个赛事，这些年越来越像是个节目了，丁无忧之前觉得没什么，还觉得挺好的，观众越喜欢，就说明这行越兴旺。
　　而现在，她就不仅开始担心起来。如果有猫腻怎么办啊？比赛开得这么大，如果有高手出来怎么办呀。
　　最后丁无忧发现自己什么办法都没有。这件事，就是沈一刀的事，沈一刀所做的一切，丁无忧都没有办法，她就好像是古代看着丈夫上战场的小媳妇儿，良人出征时哭，良人征战时等，良人归来时，继续哭。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这让丁无忧很不安，她总是想去做点什么。
　　热菜比赛比起凉菜来，要慢一点，因为很多东西要现起火烧制。整个赛场上早就被各种香味所弥漫，丁无忧甚至怀疑，在这样的环境里，色香味，究竟能不能闻到香来。不过这倒不是丁无忧关心的问题，她扫了一眼周围其他人的菜。丁无忧喜欢吃的多，很多菜，她不会做，但总能说出点什么来。更何况，也许是因为吃得太多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大概味道如何。
　　比如说，不远处的一道创新菜“石头烧鸡公”，就是把滚烫的石头和鸡冠一起炒制的，利用石头的高温煮熟鸡冠。
　　“偏道，也就吃个新鲜吧。”丁无忧摇摇头，转身就去看别的了。
　　到了比赛结束的时候，丁无忧毫无意外的知道了沈一刀的结果，金奖，取得了最后决赛的资格。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沈一刀还哀怨的盯着丁无忧：“我们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你。”
　　丁无忧轻咳一声，笑：“我放心你们嘛。”说完，她看着杂食居还兴奋的小伙伴们，笑了笑，“今晚去ktv狂欢，我们不醉不归！”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看着丁无忧的表情都仿佛是看个大金主。
　　丁无忧靠近沈一刀，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笑眯眯的：“你做得很棒，这是给你的奖励。”
　　沈一刀看到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她剥下塞到自己嘴里，感受着那股奶香的甜味，眯了眼睛：“就这个啊？”
　　“当然不是。”丁无忧笑了一声，沈一刀这个模样尤其乖巧，让丁无忧有那么点儿想要揉她的脑袋。但是丁无忧忍住了，“之后还有惊喜。”
　　于是沈一刀的眼睛亮了亮，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一起的眯起来，就像个小狐狸，她用小虎牙咬住糖，吸吮着内里的甜味，点点头：“成，那我就等着了。”


第35章 来啊，快活啊
　　包厢里一群人群魔乱舞, 鬼哭狼嚎。丁无忧放松身体, 坐在包厢里，灯光昏暗，不知道是谁按了彩灯, 跟着唱得正欢的那人来回变动。
　　丁无忧嘿了一声：“唱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出来显摆。”
　　正好中间一个停顿, 这个声音就显得尤其的大声。大家顿时一顿，于是鬼哭狼嚎的那个本人, 周小舟回过头, 挂着阴沉沉的笑容：“丁姐，那您上啊。”
　　丁无忧扫了一圈儿, 起哄的起哄，好奇的好奇，兴奋的……兴奋的睁着那双平常看起来有些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眉梢上扬起来, 连带着唇角都勾出了好看的弧度。没错，兴奋的那个是沈一刀。
　　丁无忧轻轻咳嗽了一声, 扬起下巴，说：“怎么，我说两句还不行了。”
　　周小舟撇嘴：“切, 自己五音不全，还要说别人。”
　　丁无忧捂住脸，此刻她很想掐死这个倒霉孩子。眼看着新来的都不知道, 她还打算保持住自己高人本色来着。正想着，大门被推开来，杨苏钻了进来，笑：“诶，都开始了啊。”
　　丁无忧立刻跳起来：“学姐学姐，来啦。”
　　杨苏笑了一声，算是跟丁无忧打了招呼。其他人也有点拘束的跟这个老来的常客打了招呼。而后杨苏又扭头，对沈一刀伸出手：“恭喜你，进入决赛了。”
　　沈一刀站起来，握了握手，然后回了声谢。这个时候丁无忧就已经冲了过来，她一手拉着杨苏，一手拉着沈一刀：“大家别拘束，今天就是一起玩玩。”
　　说话间，电话声响起来，丁无忧接起来，叫了一声周先生。那头周先生也乐呵呵的应着，对丁无忧道了一句恭喜。丁无忧笑了笑：“正在庆祝呢，周先生来吗？”
　　于是周先生来了，之前有接触的编辑也来了。包厢够大，可以容纳很多人。
　　果盘先上，再后来就觉得有点不得劲，于是又叫了许多的烧烤和串儿。饭菜都齐全了，就该是正经事儿了。
　　丁无忧作为老板，先举起了酒杯：“今天要祝贺我们杂食居进入了决赛。这跟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和努力是分不开的，来，干！”
　　大家一起笑起来，齐声说：“干！”
　　声浪轰鸣，把包厢里的音乐都压了下去。丁无忧看着这一张张脸，突然有种众志成城，要努力的目标一定会达成的奇怪感觉。而后就是各种的敬酒。沈一刀作为大功臣，喝了不少。丁无忧作为老板，也跟着喝了不少。只是这一次，没人再去做什么小动作，而是来者不拒。
　　尽管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但丁无忧依然觉得自己升起了无限的希望。而这份希望，则是身边的沈一刀带给自己的。
　　酒喝了不知道多少，通通的来者不拒。丁无忧瘫在座位上，她眯着眼睛看着房间里的人。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凑到一块儿唱歌，年长的男女就喝着小酒，摇骰子玩游戏。一点也不安静，可就是觉得让人觉得心里头很安静。丁无忧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丁兆军的死，杂食居一直立不起来，这让她很焦虑，也焦虑了很久很久。
　　而后沈一刀来了，给丁无忧吃了一颗定心丸的同时，也让她更焦虑。没有钱了怎么办，要怎么去扩大宣传，而后老顾客的流失，舅舅的背后插刀。哪一桩哪一件不让她暗地里心急火燎，她一直在忙，忙着找人，忙着哪怕按着沈一刀的头，也要强迫她去做她不喜欢的哪些事。
　　丁无忧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她有什么办法，什么都没有杂食居重要。就连丁无忧自己，不都得去赔着笑去跑关系，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扔进去了。丁无忧想着，眯着眼睛，身子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歪了歪，下滑下去。而后，一双手有力的撑起了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一下，于是丁无忧整个人就靠在了一个并不宽阔，却也稳稳当当的肩头。
　　有点瘦，骨头那么硬，不舒服。
　　丁无忧迷迷瞪瞪的想着，她转身，闭着眼，张开双手去抱住旁边的那个人。听到对方结结巴巴的声音：“无，无忧？”
　　丁无忧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悄悄的凑到沈一刀的耳朵边，低声问：“你，以前是不是个小结巴？”
　　怀里的身子陡然一僵。丁无忧没有等来回答，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沈一刀距离她很近。有点太近了，近得可以让丁无忧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惊恐的眼。
　　“……你怎么了？”丁无忧一边问着，一边捏着沈一刀的下巴，把她转向了自己。
　　沈一刀的牙齿轻轻的撞击着，发出咯咯的声音。丁无忧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迷糊，于是又往上凑了一下 。这一下，沈一刀的白又重新变成了红。丁无忧就跟着嘿嘿笑了一声：“还会变色。”
　　一听这话，沈一刀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醉了。
　　“哇哈，丁姐醉啦！赶紧的报复回来！”随着熊孩子周小舟哈哈的一巴掌，丁无忧倒下了，正正好跟沈一刀来了个上下重叠。
　　周围安静了，丁无忧也安静了，沈一刀只听见自己血液奔腾的声音，带着自己的心脏疯狂的跳跃，那声音太过鼓噪，连耳膜都跟着一阵阵的嗡鸣。
　　沈一刀浑身都在抖，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亲吻体验，丁无忧的牙磕到了她的牙上，沈一刀觉得其实有点儿痛，口腔里还有点血味儿，但她却情难自禁的，悄悄的，想要回味一下。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丁无忧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扶了起来，歪歪斜斜的倒在另一旁。周小舟看着呆呆的躺在沙发上，一副灵魂出窍模样的沈一刀，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沈姐你没事吧？”
　　沈一刀缓了口气，摆摆手，艰难的坐起身，低着头，舌尖悄悄的舔了一下唇，香甜的，又带着酒精的气息，还有之前磕破的皮所带来的血腥味儿。这个味道，沈一刀暗暗决定，自己一定要记住。但她还是很快抬起头，问：“无忧没事吧？”
　　“没事，只是睡着了。你听，还打呼呢。”负责查看丁无忧的杨苏回答，她转过头来看了沈一刀一眼。
　　杨苏比丁无忧喝得只多不少，她眼下目色清明，神态自若的摸了摸丁无忧的额头，那上面有块红，是刚刚跟沈一刀“亲密接触”的时候撞的。只是摸了一下下，没来得及第二下，沈一刀就过来了，她扶着丁无忧，又小心的把丁无忧的头放到自己的膝盖上，避开了杨苏的接触。
　　“小丁这酒量不行啊……”杨苏若无其事的缩回了手，然后扭头批评周小舟，“知不知道人的头是不能随便乱碰的吗？你家丁姐是欠你钱了还是欠你命了。”
　　周小舟正是羞愧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
　　“小孩子动手，都是不过脑子的。”沈一刀插了话进来，她声音不如杨苏高，年纪也不比杨苏大，但是这些日子里，她已经在厨房里树立了威信，周小舟更是把她当半个师父看，听到这句话，简直眼泪都要下来了。而沈一刀没有看周小舟，她只是看了眼杨苏。
　　杨苏耸耸肩，往回退了一步，示意把场子让给沈一刀。沈一刀朝她点点头，扭过脸就对周小舟发炮：“但那是小孩子。周小舟你多大了，你丁姐平常老打你，是她不对，但她是个女的，手劲有限。你呢，你手有多重，自个儿不知道吗？”
　　“对，对不起，我，我错了。”周小舟立刻低头认错。
　　沈一刀低着头，揉了揉丁无忧那块红，有点心疼。心疼后，这才又抬头来：“明儿你自个儿跟你丁姐道歉去。然后把基本刀功加倍。”
　　周小舟垂头丧气的认罚。
　　而一旁的周先生则小声的对杨苏说：“是个护犊子的。”
　　“可不嘛。”杨苏眯着眼笑，目光停在沈一刀膝盖上的丁无忧身上。丁无忧睡得沉，甚至还舒服的砸吧了下嘴，那小欠样让杨苏都忍不住想抽她一下。而后沈一刀就朝杨苏看了过来，用手掌挡了一下丁无忧的脸。
　　杨苏：“……”
　　这个沈一刀也好想让人抽她一下！！
　　最后杨苏礼貌的移开了眼神，又低笑了声：“小丁是个好命的姑娘。”
　　总是能在绝望处找到贵人，得到贵人的帮助。周先生是最知道杂食居的事情了的，他也曾经是多次询问丁无忧什么开店，最后在等待中失望离开的那一个人。他想了想，又点点头，感慨着：“是啊，是个挺好的姑娘。”
　　饭局过了十二点，还是散了，杨苏叫了代驾送的她们。沈一刀礼貌的对杨苏道谢，然后背着丁无忧回到她们自己的家。杨苏隔着车玻璃远远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沈一刀背人背得很稳，她的手护着丁无忧，就好像圈出了一块不容他人侵犯的领地。杨苏想起沈一刀之前的那些举动，突的笑了一声：“有意思。”
　　沈一刀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她小心翼翼的把丁无忧带回家，然后放到沙发上。她正想要歇一歇，一转头，就看到丁无忧看着自己。
　　“你，你，你没睡啊……”沈一刀擦擦汗，突然有点莫名心虚。
　　丁无忧朝她笑，妩媚又多情的样子，抬手勾勾手指：“来啊，快活啊~~”
　　沈一刀：“…………”
　　谁来告诉她！她是谁，她在哪里，她要做什么！！


第36章 酒后
　　丁无忧现在很忧愁。
　　她坐在自己一米八的大床上, 抱着被子, 深沉又沧桑。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要吸一口事后烟……当然也不太像是什么事后，虽然丁无忧还没有什么经验, 但是……现代人，大家都懂的, 偶尔也有寻求五指姑娘帮助的时候，丁无忧觉得自己还是有话语权的。
　　既然如此, 那么问题来了……
　　丁无忧沧桑的看着自己, 很好，什么都没穿, 只挂了一条小内。而身边。身边的小姑娘睡得正熟，被子蒙住了半个脑袋，留下散漫的黑发散在枕头上，脸不白，却恰到好处的样子。平日里睁开眼, 绷着脸，显得有些严肃的神情此刻一片平和温顺, 甚至是带着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稚嫩。
　　“还挺可爱的……”丁无忧伸手去，想要戳一下，又有些犹豫的缩回来。如果戳醒了, 以她们现在这个样子，得多尴尬啊！
　　万一她把沈一刀睡了呢？丁无忧这么想着，挑着眼睛去看被窝里光洁肩头下有没有衣服。挑开被子什么的, 给丁无忧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
　　黑洞洞的，只有裸露的肌肤还反射着一点暗色的光泽。至于有多少，就看不太清楚了。丁无忧有些不放心。
　　她得看一看。
　　万一睡了呢！！！
　　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赚到了是什么回事？
　　丁无忧一边暗暗唾弃自己，一边往里凑了点儿，手指头猥琐的把被子往下扒拉了一点点。她就是看看……万一没穿衣服，丁无忧就立刻，就立刻……
　　还没有想出来立刻怎么着，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自己头顶上响起来。
　　“你……在做什么……”
　　丁无忧身子一僵，她哆哆嗦嗦的，颈椎撑着脖子一点点的拉高，因为太过僵硬，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脖子卡卡的声音。
　　慢慢的，就对上了眼神。
　　刚睡醒的沈一刀，半眯着眼睛，眼神里还漫着水汽，好像还没有睡醒，又好像是在某个特殊时期，被欺负得有点狠了的样子。
　　丁无忧没有经验，不妨碍她看了不少带某个颜色的片儿啊！而今这个样子……而今这个样子……
　　丁无忧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脸颊上发起烫，一直烧到了脖子，而腹下则似乎跟着抽了一下。丁无忧倒吸一口凉气。
　　小片儿误我！！
　　“嗯？”沈一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犹自沙哑的嗓音里，又冒出了一句。
　　好像是从喉咙里挤压出的声响，仿佛是……
　　丁无忧觉得自己下面好像有点儿润润的感觉。她啊的一声大喊，跳了起来。
　　沈一刀：“……”
　　丁无忧：“……”
　　沈一刀惊呆了，丁无忧也惊呆了。她就这么跳起来，忘记了自己现在光得就剩下一片内裤。丁无忧……丁无忧捂着胸跑了出去。
　　沈一刀呆呆的看着丁无忧以豪放之态跳起来，再像小媳妇儿一样的跑走了。她的目光一直跟在丁无忧背后，灼热的，刺得丁无忧浑身发痛又发烫。
　　丁无忧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只留下一声大吼：“不许看！！”
　　沈一刀发出低低的笑声。她一下子仰躺在床上，眯着眼睛，鼻尖似乎有点痒，她揉了揉，不出意外的揉出一点点红。沈一刀看着自己指尖的一点红，轻轻搓了一下，脸上也跟着红了起来。她忍不住捂住了脸，过了一会儿，就从手掌里发出了吃吃的笑声来。
　　丁无忧在卫生间里仔细想过了。按照她丰（微）富（薄）的经验，她们就算发生了什么，也是她是攻方。而且吧，她还比沈一刀年长，还是沈一刀的老板。
　　无论怎么看，都应该她负起责任来。丁无忧下定了决心，抬头一看，自己没带换洗的衣服进来。
　　丁无忧：“……”
　　她真的很想死一死。
　　等到一番折腾后，丁无忧终于穿戴整齐的坐在了沈一刀的面前。而此刻沈一刀已经穿好衣服，热好牛奶，放在丁无忧的手边了。丁无忧端起牛奶，偷眼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今天有点血色不足的样子，眼底下还有黑眼圈。
　　自己可真是个禽兽啊！
　　丁无忧想着，仔细品了品那欢脱的语气，又觉得……除了内疚，还莫名的有那么点儿开心。
　　自己可真的是个禽兽中的禽兽啊……
　　丁无忧咳了一声，望着沈一刀，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让沈一刀头皮一麻，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坐呀。”丁无忧急忙放下牛奶，把沈一刀扶到座位上去。沈一刀身子一僵，莫名的抖了一下，“怎么了？”
　　丁无忧沉默，然后把牛奶又重新放到沈一刀手里。她沉默着，沈一刀小心的看着丁无忧，猜测她的想法，连口牛奶都不敢喝。
　　过了一会儿，丁无忧才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会负责的。”
　　“啊？”沈一刀脸上浮现出迷茫，下意识的接口，“你要给我洗衣服？”
　　丁无忧：“……啥？”
　　“……所以，我是发酒疯，然后吐了你和我满身，所以你给我脱了衣服……？”
　　沈一刀点点头。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看了一会儿，又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个事实，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难道其实自己很希望沈一刀被自己酿酿酱酱吗？
　　真是个禽兽啊……
　　“所以你不用负责的。”沈一刀的声音有点轻，仔细听起来，似乎带着许多的温柔，“就算我们真的发生点什么。也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负责。除非，你……”沈一刀顿了顿，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才没有结结巴巴的说出那句话，“除非你是真的喜欢，我。”
　　谈话就此结束，沈一刀转身离开，不是什么冷硬决绝的样子，而是很温柔的推开，又或是等待。丁无忧分不太清，她没谈过恋爱，唯一一次差点谈上的恋爱，里面也夹杂了很多其他的东西，甚至跟丁无忧本人的感情无关。
　　至于暗恋，那种求而不得，就更是没有了。
　　所以丁无忧很茫然。
　　丁无忧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沈一刀对自己是不同的。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跟看向别人不同。丁无忧之前没有考虑好之后，她暂时……也不想在这上面花费很多的心思。就算……她觉得沈一刀很好，很好。
　　而这次的误会，丁无忧也发现了自己隐秘的欢喜。可是这就是喜欢吗？丁无忧摸不准。沈一刀好看，对自己人总是纵容，对外人又很严厉，更不要说做得一手好菜。对这么个人有好感，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但这是喜欢吗？是可以托付一生的喜欢吗？
　　丁无忧不知道。
　　她倒在座椅上，像条咸鱼一样的瘫着。过了一会儿，她又猛地坐起身来，拍着自己的脸。
　　等一等！虽然沈一刀说没有发生什么，但是她为什么要说就算真的发生点什么。
　　所以……
　　“到底是有没有发生啊……”丁无忧捂着脸发出了一声哀嚎。
　　“什么什么？”沈一刀又钻出了出来。
　　昨天刚比赛完，丁无忧今天给大家放了假，两个人难得一天没事干，所以反倒都有点儿显得无所事事起来。
　　丁无忧一僵，摇了摇头。
　　沈一刀倒是显得比平常放松很多，她坐下来，看着丁无忧，笑了声：“我的惊喜呢？”
　　丁无忧拍了拍额头，起身转到了房间里，找出一叠纸，交到沈一刀手里。
　　沈一刀低头一看，上面印着初赛的照片和介绍。沈一刀一张张的看着，她抿抿唇，又抬起头看着丁无忧笑：“真的是很惊喜。”
　　丁无忧有些不自在的揉揉鼻尖：“是学姐帮了大忙印出来的。”
　　沈一刀就跟着笑：“那谢谢杨小姐。”
　　杨苏跟她沈一刀无亲无故，凭什么帮她，还不是看在丁无忧的面子上嘛。沈一刀笑，笑得很暖。
　　于是丁无忧就不高兴了，她敲着桌子：“就……就光谢她啊？”
　　沈一刀抬头，在丁无忧的目光里笑得柔和又乖顺。
　　“嗯，也谢谢你的这份大礼。”
　　丁无忧盯着沈一刀的模样，她的脸开始发红，然后猛地捂住鼻子，再蹬蹬蹬的跑进屋子里，捂住自己的胸口。
　　好可爱！
　　好乖巧！
　　好想日！
　　丁无忧哆嗦着手摸出手机，打通某个电话。里面传来迷茫的睡音：“谁啊……”
　　“我我我……丁无忧。”丁无忧才不管电话那头的家伙到底有没有睡着，她只是连珠炮一样的说话，“一小时后，我在你家楼底下见。”
　　“啊？丁无忧？我告诉你！我可还生气着。我觉得我们还是要……”
　　“不，你不想。你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丁无忧说完话，就挂断了电话，开始收拾衣服，急匆匆的打开门。
　　沈一刀抬头，看到丁无忧风一样的冲出来，再往外冲。她急忙喊：“回来吃饭吗？”
　　“回！！”丁无忧的话音落下，人就不见了。
　　沈一刀叹了口气，低着头，有些寂寞的样子。就这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沈一刀摸出手机，把手机上的那两张电影票退了，她盯着屏幕，最后又重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喜欢的吧……”


第37章 好好想想
　　丁无忧找的人是她的发小, 宋明清。
　　丁无忧这个人吧, 护食、直，虽然能力还算不错，做事风风火火, 看上去也算是朋友满天下，可真正落到心底里的, 可以信任的朋友，就少之又少了。丁无忧在对待朋友上, 多少有点儿佛系, 你不联系我，我就不联系你。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于是身边热热闹闹, 朋友来来往往，真正留下来，一直是好友的却很少。
　　但宋明清这货不一样，她跟丁无忧一块长大，曾经她们不是好友, 而是敌人。上学时期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彼此这么看不顺眼着, 又惺惺相惜着，勉强的成了年，感情倒是一年比一年亲近起来。或许最了解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当没有了少年意气后，这份了解就变成了友谊坚实的基础。
　　丁无忧掐着点儿到了宋明清的楼底下。
　　宋明清就打着呵欠，出现了。时间刚刚好。宋明清斜着眼睛看丁无忧：“说吧, 什么事儿。”
　　丁无忧是个要强的性子，宋明清家境不错，对丁无忧也是没话说。丁兆军死了以后，宋明清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但是知道丁无忧要坚持把杂食居开下去后，两个人还是闹起了矛盾。宋明清就觉得丁无忧不是个开店的料，非要开店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丁无忧有多倔呢，宋明清劝不动。
　　到最后，宋明清实在没有办法，带着点妥协说出了：“你实在要开店，那算我一份，我投资，你开！”
　　就因为这句话，宋明清被拖进黑名单，一直到现在才放出来。
　　这感觉就好像被关进小黑屋，然后坏人有需要了，再把你揪出来，也不管你那小身板儿受得住受不住。
　　渣女！
　　宋明清在心里呸了一声。但是看到丁无忧神色慌乱，手指还无意识的搅动着自己的衣摆，真的是手足无措到了极点。宋明清也有些惊讶。丁无忧是个心大的，但凡心小点儿也干不出把拉出关了一年的小黑屋的闺蜜拖出来，然后就开始掏心掏肺这种事。
　　但再仔细想想，丁无忧这种行为吧，最多算二缺，心大的是自己才是！
　　宋明清这么一想，差点没把自个儿给气死。
　　只是再生气，丁无忧小可怜的样子看起来还真的是可怜。宋明清叹了口气：“怎么了？我们上去说？”
　　丁无忧点点头。她在感情上没什么经验，但是宋明清就不同了！宋明清长得盘条体顺，黑长直披肩垂落，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端庄文雅，一副活生生的大众初恋脸。但是宋明清是真的渣啊，从初中情窦初开开始，身边就没断过人。男男女女，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也奇怪，每个分手了的人，还都对宋明清恋恋不忘，从不说宋明清的坏话。
　　小时候丁无忧觉得宋明清是花心大萝卜，对感情一点也不忠贞。
　　后来长大了，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她实在没有那个资格，也不能代表谁，去谴责谁。更不要说宋明清身边的那些男男女女们没有一个怪宋明清，更不要说宋明清在交往时从不脚踏两条船。
　　丁无忧学会了包容，但这不代表她要理解或者就认可宋明清的做法。
　　不过今天这种事，除了宋明清，丁无忧也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两个人一起到了宋明清的家。一开门，就看到一个光膀子，八块腹肌的男人朝宋明清笑：“嗨，宝贝。”
　　丁无忧看着宋明清：“……”
　　宋明清拍拍脑袋：“我把你忘了。穿上衣服快走。”
　　男人倒也不生气，他麻溜儿的穿好衣服，凑过来又亲了亲宋明清的嘴角：“什么时候跟我回去见我爹妈。”
　　宋明清眼底划过一点不耐，敷衍：“再说吧。”
　　男人也就不说话了，直起身又朝丁无忧点点头，走出房门，还顺手带上垃圾，真是宜家宜室的模样。倒是丁无忧不愧是宋明清的好友，瞥了宋明清一眼：“又要分手了？”
　　宋明清皱皱眉头：“到时候再说吧。”她又笑起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先来谈谈你。”
　　丁无忧哎了一声，坐到一边，死鱼一样。
　　“喜欢上谁了？”宋明清给丁无忧倒了杯水，坐在她身边。
　　丁无忧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就是……”丁无忧垂着脑袋，手指轻轻的摩擦着杯壁。她又回想起沈一刀的样子，想起她睡在自己旁边的时候那乖巧的模样，想起她看向自己，目光如水的模样。丁无忧突然觉得喉头有点干，还有点渴。丁无忧忍不住灌了自己一大口。
　　“哦，不知道喜不喜欢，但就是想日吧。”宋明清很过来人的点点头。
　　丁无忧立刻就把水喷了出来，咳嗽着。
　　宋明清嫌弃的扔给丁无忧一团纸，尖叫：“你给我擦干净了！”
　　宋明清在男女问题上不洁癖，其他问题上就很洁癖了。看她那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同居痕迹的家就知道了。丁无忧老老实实的低头擦水，宋明清伸腿踢了踢丁无忧：“说话啊。”
　　“啊，就是，就是那样啦。”丁无忧自暴自弃的回答，又低声说，“也许已经那啥啥了……”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宋明清摸着下巴笑，“食色性也嘛，床上和谐，那日常和谐的可能性也会大很多。虽然是个新手，但是一下子就找到了重点呢。”
　　丁无忧捂住自己额头，发出低吟声：“我求求你，闭嘴吧。”她来找这家伙解惑，完全就是个错误！
　　“如果人好，也可以试一试的。”宋明清笑了笑，不以为然的样子，“既然分不清，那为什么不试试呢？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丁无忧沉思，觉得宋明清终于说了句人话。沈一刀长得好看，让她有欲望，就好像是一道菜，既好看，又好吃，关键是，她还是自家的，不需要额外费心。
　　丁无忧觉得自己可耻的心动了。
　　“是你们那个大厨？”
　　就在丁无忧左右摇摆，甚至没怎么费力，就倾向要不就试试这个选择的时候，宋明清突然发出灵魂一问。丁无忧浑身一个激灵，她抬头看向宋明清，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说完，她脑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继续脱口而出，“你还偷看我发的视频！”
　　宋明清得意的脸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拍着丁无忧的脑袋喊：“什么偷看，那能叫偷看吗？读书人的事，能叫做偷吗？”
　　两个人打闹一番，彼此都安静下来。丁无忧把宋明清拉进了黑名单，但宋明清到底是挂念着这头倔驴的，所以正大光明的看着丁无忧搞事。
　　“你那个大厨长得是不错……”宋明清说完，就看到丁无忧警惕的眼神，她顿时笑起来，凑近了丁无忧，“你们住一块儿了？”
　　丁无忧移开视线：“她……刚来也没有房子住。正好我有空房间么。”
　　宋明清露出了我明白的笑容，她拍拍丁无忧：“这样吧，既然你这么相信姐姐我，那我就陪你走一趟，给你掌掌眼。”
　　丁无忧想了想，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她人……很好，没有问题。”
　　“呵呵，当初你也说梁白人很好。”宋明清双手环胸，嗤之以鼻。
　　丁无忧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下意识的替沈一刀辩解起来：“我上次是看走了眼。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她……嗯，可靠，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一样，但是又很可爱，看着你的时候很乖巧。又温柔，又会照顾人……还，还很好看啊……”
　　宋明清按住了丁无忧的双肩，沉痛的说：“姐妹，快去恋爱吧。”
　　丁无忧捂住了脸：“我不知道啊，我到底是见色起意，还是真的喜欢啊，我不知道啊。”
　　宋明清觉得自己牙都要酸倒了：“有什么分别吗？”
　　丁无忧想了想，捂住了胸口：“大概就是节操的区别吧。”
　　宋明清觉得自己的脸都黑了。她捏着丁无忧的脸：“你还是给我滚蛋吧！”
　　丁无忧龇牙咧嘴的，但宋明清完全没有闺蜜爱，她直接把丁无忧丢了出去。至于丁无忧的烦恼，宋明清呵呵笑，就让这家伙继续这么不明不白下去吧，不吃一点苦头，怎么能泄她的被丁无忧挑起来的怒火。
　　一脚踹出丁无忧，宋明清想要就这么关上门，丁无忧急忙拦住，从包里摸出一张纸，递到了宋明清的手里：“之后记得来吃饭，这个给你，带朋友来或者自己来都行。万一我不在，你刷不了脸，就用这个。”
　　宋明清低头看了眼，纸片还挺正规的，写着杂食居的名字，有漂亮精致的背景，还有个免费券三个字，盖着红章章，拿着手里还能闻到那股油墨的味道。宋明清翻来覆去的看着，突然笑了起来：“丁无忧，也许你是对的。你很棒，对不起，之前说你的那些，是我错了。”
　　丁无忧愣了一下，她心里头一直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那块已经被沈一刀撬动了一点点，开始松动的大石头，在宋明清这句话里，似乎松动得更加厉害了。她抗了整整一年的东西，不被亲友理解，就连最了解她的宋明清，也怀揣着她绝对不行的想法。丁无忧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
　　可是，这份坚持与等待总归是有价值。她等来了应该等来的那个人，听到了想要听到的。


第38章 椒麻鸡
　　宋明清让丁无忧好好的恋爱, 丁无忧听到了耳朵里, 但是她不敢动。
　　心有好感，如果丁无忧还在读书，还是在丁兆军庇护下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那她当然可以从心，跟沈一刀来一场欢欢喜喜的恋爱。
　　可是丁无忧不是。
　　如果恋爱了, 那两个人之间先不说关系的变化，导致在员工面前的话语权处理问题。但是一想到如果分手了, 杂食居怎么办这一件事, 就让丁无忧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丁无忧咬着唇, 她一开始一腔火热的去找宋明清，现在一个人回来了，脑子似乎也终于回来了。
　　不行，不能恋爱，起码不能现在恋爱,
　　丁无忧抹了一把脸，想到沈一刀最后说到那句“除非是真的喜欢我”, 似乎是一个隐秘的邀请，蛊惑丁无忧去告白一样。丁无忧的脸上稍微红了红，但她很快的就镇定下来。
　　为什么要她告白？明明是沈一刀先喜欢自己。
　　不, 不对，无论哪样，现在的情况, 都不能谈恋爱！！
　　丁无忧意识到自己差点又一次被美色所惑，急忙拍拍自己，让自己安静下来。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想，渐渐的就接近了家门。难得的假期，丁无忧看着外面的天空。她有些迷茫，手机传来了震动声，丁无忧低下头，有最近的眼熟的客人，还有些是之前的同事，或是合作的伙伴们。大概是听到了消息，纷纷传来祝贺。
　　“丁小老板，刀姐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对她啊。不能胖了，不能瘦了，身上的肌肉不能掉了。”
　　这大概是某个粉丝，要求还挺高。丁无忧有种自己是经纪人的感觉。她笑了一声，又想到在家里孤零零的沈一刀，突然有一种愧疚的感觉，于是拨通了沈一刀的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沈一刀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透过电话似乎比平常更沙哑一点：“无忧？”
　　有点温柔惑人。丁无忧想到今早的那句嗯的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加速起来了。丁无忧下意识的放慢了声音，问：“难得休息，要出来玩一玩吗？”
　　电话那头的沈一刀似乎沉默了一下：“我在做菜。”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丁无忧分泌出了唾沫，也不知道是因为沈一刀还是因为沈一刀做的菜。她立刻拍了板：“我先回来吃饭。然后我们……”
　　丁无忧说着，又左右看了看，问：“我们去看电影？”
　　那一头没了回应，丁无忧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喂了一声。那头才好像突然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道歉：“我刚才……去揭锅，没有注意。”
　　明确听到沈一刀呼吸声的丁无忧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小心翼翼的确定：“那，看吗？”
　　“看！”
　　那头回答得又快又急，似乎生怕丁无忧反悔一样。丁无忧忍不住笑起来。她嗯了一声，挂上耳机，开始翻手里的手机：“嗯，有什么想看的吗？”丁无忧说着，把附近的电影院找了出来，看排期，打算找一个沈一刀感兴趣的片子。
　　“……有的，《明日之旅》。”
　　没有想到沈一刀张口就报出了片名。丁无忧挑了下眉，没有想到沈一刀竟然还有一开口就说出的片子。她想了想沈一刀的年纪，就回过神来，毕竟是个小年轻嘛，追追剧什么的，真是太正常不过了。这么想着，丁无忧滑过手机开始订票：“哇哦，上座率挺高的啊。啊，运气不错，这么好的位置居然没人订。”
　　“大概……大概是有人，人，退，退票。”
　　又开始结巴了……
　　丁无忧手指一顿，她眉头微微的拢在一起，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然后笑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呢，好了，我订上了，真是便宜我们了。”
　　“……嗯。”电话那头传来了细细的应答声，像个小猫，轻轻的挠动着丁无忧的心脏。
　　丁无忧无意识的笑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她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表情，默念了一百遍杂食居，然后话音轻快的：“我在往家里走了。”
　　“好。”回答的声音依然是轻轻的，还带了那么一点儿的试探，“还带了别人吗？如果，如果有人的话，我多做点。”
　　丁无忧愣了愣，她下意识的摇头，又察觉其实现在沈一刀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所以她低眉顺眼的表示：“没有其他人，不会有其他人的……”或许这句话有点暧昧了，丁无忧又急忙解释，“我是说……我也不太喜欢有人到家里来……”
　　怎么感觉怎么说都不对的样子。
　　而那一头的沈小姑娘立刻就被哄开心了，连声音里都带着雀跃：“好的，我知道。我做了你喜欢的椒麻鸡。这个菜是夏季菜，再冷就不适合吃了。之后要是天气再冷，我就不会做了。”
　　“哇哦，那我要吃，我要吃。”丁无忧笑眯眯的喊。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撒娇卖憨。
　　沈一刀的声音立刻就结巴起来：“好，好的。”
　　“嗯……正好你在做菜，也录上一段吧，免得到时候还要你专门再做一次。”
　　两个人好像回到了最开始，你装作不知道，我装作没发现。但是又好像有什么在悄悄的变化着，只是究竟变了什么，可能连当事人也不清楚。
　　丁无忧回到家的时候，沈一刀没有来迎接，只是远远的喊了一声：“你回来了啊。”
　　房间里已经满是鸡汤的鲜味。
　　丁无忧动了动鼻子，生姜的气息，花椒的椒香气息。她快速的换了鞋子，蹬蹬蹬的跑到厨房，看着沈一刀：“椒麻鸡？还没做完么？”
　　“嗯，你刚跟我说的时候，我刚把鸡下锅。”沈一刀说着，拿出一把小葱和花椒。她抬头朝丁无忧笑了一声，“正准备做酱汁呢。”
　　丁无忧哦了一声，她扫了眼沈一刀放在一边的手机。它稳稳的立着，上面有她和沈一刀的身影，还有无数的弹幕。
　　丁无忧：“……你在直播？？”
　　沈一刀嗯了一声，低头切葱：“大家都挺热情的，也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可以一边做一边解答，这样他们也能更清楚一些。”
　　丁无忧：“……”
　　快想想你当初头铁坚决不当网红的小样子啊！丁无忧悄悄的看一眼屏幕，往后退了几步，退出屏幕外。而屏幕里则飞快的弹出一大串“哈哈哈”、“小丁老板：没有看见我，谁都没有看见我”。当然，除此以外，还有许多新粉的问话“小丁老板是谁”之类的。
　　沈一刀扫了眼屏幕，开口：“椒麻味是川菜的一道味，川菜是所有菜系里，复合味最多的一个菜系。以椒麻味为例，椒就是花椒，配合小葱……嗯？大葱不行”沈一刀扫了一眼屏幕，手稳稳的干着活，没有动过，只是严肃的回道，“只能是小葱才能出香味来。然后我们洒上一些盐，将花椒和小葱做出浆状。不加盐就成不了形。”
　　说完，沈一刀就已经手脚轻快的开始动起来。空气里立刻填上一层花椒的麻麻的香气，融在鸡汤里，勾得人嘴馋。沈一刀又开了口：“之前我们煮好的鸡肉也可以开锅了。嗯……有些朋友没看到，那我再说一次吧。”
　　“鸡要采用小公鸡，母鸡不行。冷水下锅后去血水，煮二十分钟左右关火，把鸡闷在锅里。火候很重要，这样的鸡肉不会老，汤汁能完全浸入，鸡肉里会富含汁水。”
　　其实完结后还可以看录播的，但是谁也没有提醒沈一刀。因为沈一刀教学的时候，实在太有范儿了。她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衣服整整齐齐的扣着，有种严谨的感觉，偏偏袖子挽起来，露出的皮肤肌理又显得性感。这么一对比，凑出一个活色生香，对比鲜明的禁欲又性感。在认真教学时，这个感受就尤其强烈。
　　弹幕空白了一瞬，一个小小的文字悄悄的滑过大家的心脏：“真美啊。”
　　这是大家的心声。但是大家都知道沈一刀其实不喜欢有人夸她好看的，立刻就有土豪发出了金色的弹幕：“祝贺刀刀女神荣获全国名厨大赛预赛金奖！”
　　丁无忧眯起了眼睛，这个弹幕送了一个游艇，是一千块的打赏，而沈一刀则点头表示感谢，看上去两个人还有点熟悉的样子。
　　这是谁！
　　为什么我不知道！
　　丁无忧气得快要咬碎自己的衣袖了。
　　而这时候，沈一刀已经用早就放置在一旁的鸡汤调和好了酱汁，凑到丁无忧面前：“你闻闻。”
　　丁无忧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花椒的麻，葱花的香，一起融进了鸡汤里，层层叠叠的构建在一起。丁无忧下意识的问：“没有辣味啊。”
　　一抬眼，就对上了沈一刀严肃的眼神。
　　那一瞬间，丁无忧仿佛被班主任注视着，回到了童年时代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惧。
　　“别人不懂就算了，你怎么能也这么说呢。”沈·班主任·一刀严肃的说，“传统的椒麻味是没有辣味的，现在外面加了辣味，是更类似口水鸡的做法。”
　　沈一刀一边说着，一边捞出浸泡的鸡肉，又换了一把细薄的刀，开始剔骨片肉。一边片一边说：“我知道现在有很多的创新菜，一说到川味，大家就只想到麻辣，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每一个调味，都不一样，很多种口味都很复杂，才会调配出独一无二的味道。”
　　如果大家都不懂，那就由她来说，如果大家都没有吃过，那就由她来做。
　　只有沈一刀还在片肉，她的速度很快，片出来的轻薄，贴着骨架，时不时的轻轻上挑一下，去筋断骨，举重若轻。
　　她把片好的肉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摆好造型，这才把酱汁倒上去。
　　酱汁融入鸡肉间，顺着鸡肉的纹理滑落，青葱点缀，酱汁微红，皮肉紧实，泛着微黄，轻轻一嗅，都是香气。
　　“椒麻鸡，夏季菜。”


第39章 鱼香肉丝
　　椒麻鸡只是个凉菜, 与之配套的还有其他热菜。丁无忧把菜端了回去, 又问：“还要做什么呀？”
　　声音里满是信任，还带着一点点的期待。沈一刀一边收拾，一边回：“今天吃家常菜, 一个麻婆豆腐，一个蒜蓉炒空心菜, 还有一个炒猪肝……”
　　“我不想吃炒猪肝。”丁无忧隔着客厅喊，带着自己都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沈一刀的眼神游移了一下, 语气倒是从善如流的样子：“那就鱼香肉丝。”
　　“唔……可以的吧。”
　　听到可以, 沈一刀悄悄松口气，她低身去关直播：“嗯, 今天就这样了，我们改天再见。”
　　说着话，屏幕里一堆堆的弹幕闪过。
　　“大神别啊！”
　　“鱼香肉丝！鱼香肉丝也教教啊！”
　　“只有我觉得……小丁老板和我刀姐很有cp感吗……？”
　　最后一句话从沈一刀的眼前滑过，沈一刀的心一抖，手指也跟着一抖, 她急忙按掉了关闭键，垂下的眼里也闪过了最后一句弹幕。
　　“我艹！刀姐脸红了！！！”
　　这到底是怎么练的手速, 就这么快的吗！沈一刀生气的抿唇，她浑身僵硬，放下手机。转过身, 然后磨磨蹭蹭的磨到了厨房门口，再小心翼翼的探个头朝外看。
　　丁无忧正轻声哼着歌在摆弄凳子和盘子。沈一刀小心的拍拍胸口，然后就麻溜儿的回去开火做鱼香肉丝了。鱼香肉丝需要水发木耳和玉兰片。玉兰片是川蜀地的叫法, 其实就是大片的笋片，晒干后再泡发的。如果去四川的菜市场，时常可以看到一大盆泡着，只是在b市这种地方就比较少见了，需要专门去购买。
　　沈一刀取了早就泡好的木耳和玉兰片开始切丝。
　　丁无忧就坐在外面沙发上发呆，她之前不明不白的，对沈一刀很多时候都可以坦然无视，而现在，她却有些坐不住。
　　去帮忙做饭吧？那是帮倒忙。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这么想着，丁无忧就小心的摸到了厨房门口。
　　沈一刀正在做准备，鱼香味也是一种复合味道，不是食材的天然滋味，需要调配。其中的灵魂就是泡椒和豆瓣。沈一刀之前做了不少泡菜，这时就捞出了红彤彤的泡椒，满屋子就都是泡椒那酸爽的辣味，她扭头看了眼丁无忧，急忙说：“出去吧，一会儿开始炒了油烟大。”
　　沈一刀知道丁无忧不喜欢油烟味。丁无忧刚赚了钱，就把厨房里的排风扇给换了，厨房现在的空气清新的不行，一看就是大功率大手笔的架势。
　　沈一刀不说，但是她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儿自卑。哪个厨师不沾油烟味呢？沈一刀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好干净，沈一刀也不例外，她基本早上一个澡，晚上干完活再洗一个。可是沈一刀也是一个厨师，处理生鲜时，再怎么注意，手里也会沾着荤腥味。炒菜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有一身油烟气。
　　因为这个，沈一刀甚至不敢在没有洗漱的时候过于接近丁无忧。她也不愿意丁无忧过多的待在厨房里。没有打理过的厨房总是脏乱的，沈一刀不希望丁无忧太靠近。
　　外人总说丁兆军太宠女儿，甚至丁兆军的爸爸，沈一刀的师父，也偶尔会提起来。但是沈一刀却觉得，丁无忧这样无忧无虑的女孩儿，就应该被宠在手心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人给她做一辈子饭菜，看她笑眯眯的。
　　“不是有抽油烟机么？”丁无忧满不在乎的回答，她走进来，看到沈一刀放到一旁的空心菜，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事情做，“我来洗菜吧。”
　　“可，可以吗？”沈一刀结结巴巴的问，她看到丁无忧瞪了自己一眼，似乎是不满她对自己的轻视。
　　然后丁无忧就开始择菜了，嫩的带叶掐掉，再问一句：“还要炒杆儿么？”
　　“可，可以的。”沈一刀回答着。她偷偷的瞥一眼丁无忧，丁无忧拿了两个容器，一个放叶，一个放杆，速度不慢，看样子确实还是做过类似的事情。
　　“杆儿怎么吃啊？”
　　“切碎和酸豆角炒，或者是拍扁炒丝都行的。”沈一刀说着话，她把肉切成条，大小正合适，又倒料酒腌制放到一旁。然后就开始准备调料，葱粒，姜粒和蒜；白酒，醋和酱油。
　　水声哗啦啦的起来了，是丁无忧在洗菜。跟平常走路带风的样子不同，丁无忧洗得很仔细。沈一刀偷看一眼，再偷看一眼。她突然有种被巨大的幸福淹没的感觉，丁无忧在她旁边，跟她一起洗菜呢！！
　　当然了，平常丁无忧也会干活，沈一刀做菜，丁无忧就会负责洗碗。沈一刀背书的时候，也是丁无忧勤勤恳恳的把家里收拾好。
　　但那都是丁无忧一个人干，一个人和两个人一起干活，这感觉总是不一样的。沈一刀又高兴，又激动，直到丁无忧开了口：“油。”
　　沈一刀这才回过神来，锅里的油滋啦啦的，烧的别说十成熟，简直再烧烧就要起火了！
　　沈一刀急忙关了火，她抿着嘴盯着锅，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颓唐。
　　“怎么了？要不将就炒吧？”丁无忧装作没有发现沈一刀一直偷看自己，她说着话，唇角却微微的翘起。
　　“没事，我，就是，热热锅！”沈一刀绷着脸，僵着身子，转头看着丁无忧。
　　丁无忧也盯着沈一刀。
　　呵，这家伙现在倒是不害臊了。看来脸还是很重要的。丁无忧想着，朝沈一刀眨眨眼。沈一刀一愣，眼神儿可疑的转向了别的地儿，然后又坚强的转回来，绷着脸皮回望丁无忧，语气极其坚定：“没错！一晚上没热锅了，我先热热！”
　　“好吧，你说得都对，都好，都可以。”丁无忧耸耸肩，缩了回去，意味深长的回，“谁叫你是宝宝呢。”
　　不，她不是！
　　沈一刀还想反对。但是又觉得宝宝这个词从丁无忧嘴里说出来，就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来。于是沈一刀就在要脸面还是要暧昧之间徘徊，一时也没有反驳。
　　但反驳这种事吧，是讲究时效性的，一时不反驳就永无翻身之日。沈一刀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默认了沈宝宝的身份，此后翻身不能。
　　不过脸还是要的，沈一刀出了这样大的失误，就要找回场子来。她看看油，想要倒掉，倒是丁无忧无所谓的开口：“就家里吃，将就了。”
　　“可是口味会影响的......”沈一刀还有点不甘心。
　　丁无忧眉头一竖，本色立现：“油不要钱啊！气不要钱啊！你又不是参加比赛！就这样！要不你就自己吃吧！”
　　沈一刀闭嘴顺从，那委委屈屈的小样子，跟周小舟莫名同步，看得丁无忧一阵无语。她放柔了点声音：“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还要去看电影呢。”
　　提到电影，沈一刀立刻偃旗息鼓，开始就着热油做起菜来。丁无忧洗完菜，又摸出一个菜板和菜刀开始拍蒜。
　　两个人十分默契。
　　“我……以前师父都会准备好食材，如果有一点不对，就会立刻重来。”沈一刀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落在滋滋的油声里，混合鱼香肉丝那又酸又辣的滋味。
　　丁无忧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淡，就好像沈一刀偶尔口吃的时候那样，好像从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你师父对你很严格呢。”
　　沈一刀注意到丁无忧说的是“你师父”而不是“我爷爷”。沈一刀抿抿唇，然后垂下了眼睛，她盯着冒着油花，被自己翻炒的那些酱料：“是挺严格的。我们这一行……大多数人学历不高，小时候过得苦，都是从底层来的。说话……有时候也不好听……但是，师父是一个好人，他一直尽心尽力的教我。”
　　“啊……是吗？我爸爸就从来不骂人。”丁无忧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
　　沈一刀就不说话了，她觉得这油烟机功率不行，熏得她眼睛有点酸。她知道丁无忧心里头在不高兴什么。丁兆军的爹丁贵，父子两如出一辙的倔。就连丁兆军死了，丁贵也没有出现过。当时沈一刀远在西南不知道，丁贵其实也不知道丁无忧的处境。
　　可是沈一刀来了，她亲眼看到了丁无忧的艰难，也忍不住想，如果丁贵不那么倔，如果丁贵肯分那么一点的关注多给一点他这孙女，也许丁无忧就不会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被外人欺负得那么惨，那么狠。
　　“如果……我能好好学，师父对我再严厉点，我能早点出师过来就好了。”
　　丁无忧认认真真的拍蒜，再把蒜切成小粒，她听到了这细细的，酸涩的声音。丁无忧下意识的回过头，她看到沈一刀盯着锅里的菜，眼睛里却带着水光。
　　“不，你来的恰到好处。”丁无忧想了想，说。她的话让沈一刀吃了一惊，忍不住转头看着丁无忧。而丁无忧满脸认真，她回望着沈一刀，“那个时间，那个时候，是最好的时候。”
　　在丁无忧绝望的时候，带来一束希望。
　　在丁无忧去掉自己幼稚的自信的时候，带来改变的可能。
　　在丁无忧看清所有坏心人的时候，走到她的面前。
　　真是最好的时候，或许是丁无忧最坏的时间，却带来了最好的事。


第40章 不速之客
　　吃完饭, 再看完电影,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对此沈一刀是满意的，很明显，丁无忧也是满意的。早上那些话就这么揭过去, 谁也没有提之后如何。但是沈一刀一回想起这一天，依然觉得自己甜滋滋的, 暗搓搓的把今天当做了“第一次约会的一天”。
　　对此丁无忧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因为直播的关系, 所以大家还暗搓搓的兴起了一股叮当cp。丁无忧只是在再次开店的时候, 发现来店里的小姑娘们一个个从单纯的看沈一刀，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跑过来跟她搭讪。
　　“小丁老板, 预赛的时候，刀姐的菜我们都看到了，超好看！可以当做特色菜吗？”
　　这是眼馋比赛的菜肴的。对此周小舟开始发大话：“这才哪到哪呢？我们决赛的时候会更好看！”
　　小姑娘们就哇一声，围着周小舟问东问西。周小舟何曾这般被姑娘们包围过，乐得找不着北, 气得丁无忧一顿拍，这才把周小舟拍回了厨房。周小舟回了厨房就告状：“沈姐, 丁姐把我赶回来了，她就是见不得我被小姑娘包围着！”
　　“什么？被小姑娘包围？”沈一刀把菜刀一扔，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周小舟看着沈一刀, 然后满脸懵逼的问旁边的人：“我说，不是应该安慰我吗？”
　　“安慰你干什么？”服务员朝他翻了个白眼，“我粉叮当的啊, 沈姐当然是要紧着丁姐了。”
　　“叮当？”周小舟满脑子雾水，不知道服务员在说什么。
　　而服务员则低头死命的在群里戳：“啊啊啊！沈姐出来了！我就说沈姐不会让丁姐身边围绕妖艳jian货的！”
　　沈一刀一出门，就看到了丁无忧被一群小姑娘包围着，她的脸上还浮现出亲切的笑容，当下沈一刀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悄悄走进，听到丁无忧说：“比赛的菜是可以当做招牌，但是不能每天做哦。做那个很费力气的，你们沈姐也要好好的休息。这样吧，我跟她商量一下，看看一周有个一两天拿出来卖。”
　　沈一刀听着，脸上就渐渐浮现出了笑容。她站在不远处安静的听着，听着丁无忧把一些不合理的要求给驳回，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自己。沈一刀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胀，又满满的，都是甜味。
　　两人就这么各自站在那里，直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哟，小丁丁~”
　　一听到这句话，丁无忧的脸都黑了，她看着不请自来的宋明清。当然了，她给出了优惠券，宋明清也不算不请自来。只是这来也来得太快了点。
　　“不要叫我这个啊！”丁无忧喊。
　　宋明清笑起来：“我来吃饭，你的大厨……”她目光移动，落到沈一刀的身上，突的一亮，“就是这位吧。”
　　丁无忧转头，这才发现沈一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那里了。丁无忧看到沈一刀的目光朝自己望过来，亮晶晶的，好像是带着星星。也不知道刚才的话，沈一刀到底听到了多少。丁无忧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一点点羞涩。
　　宋明清看看丁无忧，再看看沈一刀，冷笑了一声：“喂喂，我还在这里呢。还有这么多人呢。”
　　丁无忧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来了就做吧，反正你是vip。”
　　“我也觉得我是vip。”宋明清回答，意味深长的样子，“vip席位看你们两秀恩爱。”
　　这一下，不止丁无忧脸红，就连沈一刀也脸红了。丁无忧脸红脖子粗：“滚滚滚，我们是清白的，不要乱说话。”
　　于是沈一刀的脸就一下子白了。
　　但丁无忧没有回头，她什么都没看到。宋明清倒是看到了，但宋明清不说。她耸耸肩，正打算去找个位置猫着，就听到了另一个女声：“这是怎么了？你这么着急的想要跟谁撇清关系啊？”
　　这声音听着倒是轻柔，却似乎带着点提点的意思。更关键的，是这声音实在是有些过分好听，就好像冰块与水晶杯相撞发出的清脆悦耳。宋明清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痒，她回过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站在那里，一身合身的小西装，只有手腕上挂着一圈细长的手链。她似乎察觉到宋明清打量的目光，也朝宋明清看过来，朝她微笑点了下头。
　　这是一个被社会打磨得晶莹剔透的人物。
　　宋明清眸光中升起欣赏。
　　可是丁无忧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物？
　　宋明清又皱了皱眉。
　　“学姐，你怎么来了。我……”丁无忧急忙迎上来，她很快意识到了杨苏话里的意思，急忙朝沈一刀看过去。沈一刀的脸色恢复如初，只是却有些精神不振，哪有刚才那满眼都是闪亮的样子。丁无忧知道怕是自己的话让沈一刀误会了什么，她急的跳脚，只是眼下里客人一个接着一个，抓着沈一刀说点什么也不太好。
　　丁无忧一踌躇，杨苏就笑了一声，看向宋明清：“都是小丁的朋友，我们就自便了。你是第一次来吧。我虽然也是顾客，但是来得多，也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宋明清一看丁无忧的脸色就知道她着急把自己给抛开，她笑笑，也回望着杨苏：“那就多谢你了。有什么特色菜，我也不知道，就靠你给推荐推荐了。”
　　“这是当然的。”杨苏不着痕迹的侧了下身子，“那我们走吧。”
　　两人目光一对，眼底同时划过点什么别的东西，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含义，就只有两人知道了。起码丁无忧是无意去追究的，她只是快步来到沈一刀身边，低声说：“你别误会啊。”
　　“误会什么？”沈一刀垂下眼来，“我什么都没有误会。
　　是的，她们两个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值得误会？
　　丁无忧皱眉头：“不是，我是说……”
　　“客人越来越多，我先去做菜。”沈一刀回答，她看看周围的人，然后又朝丁无忧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什么，我之前说的，也一直当真的。”
　　丁无忧沉默着，她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她只能看着沈一刀转身离开，然后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渣啊……”不主动，不拒绝，不反对，简直就跟渣男一模一样的套路。可是……可是她能怎么办……
　　忙碌的工作总能让人忘却烦恼。
　　丁无忧无法可解，只能拼命干活。直到杨苏开了口，才把她的魂从九天外拉回来。
　　“采访？”丁无忧睁大了眼睛。
　　“是的，沈一刀入了决赛，预赛拿了一个凉菜的金奖，所以打算做个访谈，采访拿了金奖的人。”杨苏回答，“本来应该直接来找你的，只是我跟编辑有私交，倒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如果有兴趣的话，就提前准备好衣服，这样也好上镜一些。当然了，可能会跟我们公司做一个联动，对杂食居也有好处。”
　　丁无忧闻言，沉默了一瞬。金奖占20%，意味着到时候有不少人，这是个好事，倒是不值得反对。但是杜望和梁白应该都会去，到时候引出什么来，丁无忧不希望看到那样的事情。
　　梁白的事情是丁无忧心里的一道刺，但是丁无忧是正正经经的做生意，她不希望大众以这种方式知道杂食居，也不希望她或是沈一刀在这个事情上被人拿出来八卦。
　　可是利用这个机会，沈一刀的名气倒是可以打出来。丁无忧知道沈一刀的名字大部分都是通过直播传出去的，这是沈一刀心里一道坎。而通过访谈，沈一刀就真正的脚踏实地了，起码在b市，不会有人抓着她网红的身份来说事。丁无忧想了想，正打算答应，宋明清说话了。
　　“我说，你们大厨的名声如何对你的杂食居影响大吗？大厨名声大了，你这杂食居怕是庙小供不了大佛。”
　　这话听起来十分的刺耳，但仔细一想都是在为丁无忧打算的。杨苏闻言，立刻看向了宋明清，她朝宋明清微微一笑：“这位小朋友……”
　　“诶，别别，阿姨，我年纪小。我们无忧年纪也小，可受不住您这样的操作。”宋明清摆摆手，朝杨苏微微一笑，用杨苏刚才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杨苏压了压脾气，“我认为这是双赢。杂食居不能没有沈一刀，而沈一刀也不能没有杂食居。”
　　宋明清翘起了腿。丁无忧再熟悉不过宋明清这个动作了，这意味着她开始备战。
　　“我觉得你这话有问题。一个饭店如果离不开一个主厨，就意味着这个店被主厨掌控了。而丁无忧才是老板。”宋明清说着，又看向了丁无忧，“你还没有忘记梁白吧？”
　　丁无忧：“……我觉得……”
　　“不，你不觉得。”宋明清打断了丁无忧的话，“恋爱中的人都是没有智商的，你现在只是个弱智。·”
　　丁无忧：“……你这么说话我要生气了啊。”
　　倒是杨苏笑了起来：“你真是有意思。但是，这是小丁和沈一刀之间的事情。你又有什么身份来插入说这些话呢？”
　　这一次，宋明清看着杨苏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不舒服了，上吐下泻。幸好有存稿的……，谢谢大家支持


第41章 你的店
　　宋明清和常来杂食居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跟杂食居没什么太多的感情, 跟丁无忧也不存在合作或是其他利益关系。
　　如果说其他人是为了杂食居好, 那宋明清就是为了丁无忧好。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是双赢的局面，在宋明清看来，那漏洞可就真的太多了。
　　杂食居要曝光率可以, 但是不能让主厨站出来拿这个大头。杂食居现在根本经不起再来一次主厨叛逃，如果说杂食居现在家大业大, 没有主厨还有二厨，没有二厨还有三厨。那丁无忧大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爱走不走, 我捧你那是看得起你。梁白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摆着呢，倒不是说沈一刀就一定是叛徒, 但是万一呢？
　　宋明清看着丁无忧的傻样就生气，她是知道丁无忧的，这家伙看着直，看着火爆，其实对内又软又怂。她拉着丁无忧, 咬耳朵：“你这小破店就这么小，如果沈一刀要跑, 你拿什么挽救。用你的身体吗？啊？”
　　丁无忧一愣，跟着脸就红了：“说，说什么呢？谁要用身体……”
　　然后头就被打了。
　　宋明清恨铁不成钢：“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丁无忧清了清喉咙, 把自己的思想板得跟少先队员一样正，然后开口：“沈一刀不一样，我相信她。”
　　“可是……”宋明清还想再说点什么。
　　丁无忧已经阻止了宋明清, 她目光温和，但是清澈又坚定：“杂食居能起来，是因为沈一刀。是因为她在这里，所以才有现在的杂食居。所以，刚才的话就不要说了。”
　　宋明清愣了愣，丁无忧这么护着一个人……
　　倒是丁无忧笑起来，挽住宋明清，把她往桌上带。她看着杨苏：“学姐，这事儿我就先替一刀答应下来了。今天一开张就有这样好的消息，很难得，我叫点酒水，再让一刀做两个特色菜。都算我的账上。”
　　这就是承杨苏的情了。杨苏笑着点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宋明清一眼：“宋小姐也一起吧。尝尝沈大厨的菜，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这话里有话的样子。宋明清皱眉头。她不喜欢杨苏这样的，觉得虚伪。当然也可能她自个儿也差不多，所谓同性相斥么。但面临虚伪的人，宋明清是断不可能自己后退的，所以她立刻就坐了下来，看着丁无忧：“你跪安吧。”
　　丁无忧知道危机解除，松了口气，就麻溜儿的跑了。
　　一开门，沈一刀站在门口。丁无忧微微一愣，下意识就是，刚才的话，沈一刀听到了多少？
　　顺手带上包间门，侧头看了一眼里面端坐的两个人，她们互相看着，都是翘着腿，双手抱胸的样子。充满了戒备，一副王对王的样子。
　　只是带上门，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这么一个缓冲，丁无忧也缓过气来，不再纠结脑子里乱糟糟跑过的那些想法，只是笑着问：“怎么过来了。”
　　丁无忧脚步一动，沈一刀就跟着动，她的声音很低，显然也是不想让里面的人听到，有所误会：“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丁无忧失笑，“宋明清，嗯，就是刚才那姑娘，她看着凶，其实就是关心人我，她跟我是多年好友，我们之间不会有事的。而且，也还有个好消息呢。”丁无忧说着，又把杨苏的话说了一遍。
　　“你要是接受了访谈，在b市的圈子里也就算露了脸了。这是个好事，对你和对杂食居都好。”丁无忧给沈一刀分析，“就是采访可能得穿正式点，也有一定的流程。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学姐还在呢，她会提点你一些的。到时候我们可以提前写个稿子……嗯，你再准备准备自己的简历什么的，争取说得漂亮点。”
　　丁无忧说着话，又看了看沈一刀：“你有能力，借着这个机会，就没有人再说你是网红什么的了。”
　　沈一刀的神情顿时就柔和下来，她看着丁无忧，眼睛里都是柔软的神情：“其实没事的……只要我是个女的，就会不停的有人说……而且……”说到这里，沈一刀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以前是不喜欢露脸，可是我现在也发现，其实大家除了看脸也看其他的。而且能给他们解答，让他们知道一点这个行业的一些事，也挺好的。网上漂亮的太多了，其实我不算什么。以前是我自己……心态不太对。”
　　丁无忧看了看沈一刀的侧脸，心里叹息，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啊，傻子。
　　或许是为了在宋明清这个丁无忧钦定的朋友面前露个脸。沈一刀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一道道菜端上来，又美又好吃。
　　就连杨苏也忍不住酸溜溜的说：“这是下了不少功夫吧。”
　　恰好沈一刀端着菜过来，她一手背在身后，微微鞠躬，把菜盘放到桌上，然后对着杨苏微微一笑：“正好是之后打算作为新菜菜品的。杨小姐也尝尝，再提点意见，我好改进改进。”
　　杨苏见沈一刀这么说话，滴水不漏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提筷子都尝了尝。她不如丁无忧那么好吃，只是觉得入口味道不错，点点头，就不说什么了。倒是宋明清不是个客气的。宋明清虽然不如丁无忧这样家学渊源，但是她家有钱啊，能吃啊。自幼的山珍海味堆着，吃食上也挑剔着呢，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跟丁无忧混到一处去。
　　宋明清一见这架势，就知道沈一刀来者不善，于是提着筷子一一尝了一遍，倒真的给她说了一二三来。只是杨苏在一边听着，一句核心的都没有，看样子，也是挑不出错，还非得鸡蛋里挑骨头来。杨苏忍不住微笑，丁无忧的朋友，都挺有意思的。
　　宋明清看着杨苏这个样，就生气，最后把嘴儿一抹，要了沈一刀这一周的菜单，走了。临走前，她拎着丁无忧的耳朵，耳提面命着：“我说的话，你可千万放在心上。杂食居是你的，不是别人的，可别把自家的东西拱手送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丁无忧告饶。
　　宋明清皱着眉头：“我看你那个大厨看你的神情也有些不对劲儿，我告诉你啊丁无忧，就算你们要谈恋爱，你也得给我把持住了，千万别自己贴上去。你好好的一个家业，得等着别人来追！你倒贴人家可就不稀罕了。”
　　“诶！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可别乱说了。”丁无忧急忙捂住了宋明清那张不管不顾往外蹦跶的嘴。她可真是怕了这姑奶奶了。
　　宋明清瞪了丁无忧一眼，扭着腰走了，临走前还看着杨苏哼了一声。杨苏好脾性，不跟小姑娘计较，她悠闲的喝了点小酒，再吃了点小菜，又跟丁无忧敲定了之后的时间，预定了一桌酒席后，就告辞了。
　　丁无忧松了口气，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早就探头探脑的沈一刀，小声的跟沈一刀说：“宋明清要了菜单，她这就是认可你了。”
　　沈一刀嗯了一声，神游天外的样子，然后回一句：“杂食居是你的。”
　　丁无忧嗯？一声，没回过神，沈一刀就继续说：“这店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得的所有的荣誉。”
　　丁无忧那颗心被沈一刀一个大喘气扯得忽上忽下，等到心脏落了地，她也跟着笑起来，握住了沈一刀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好吧，你是我店里的，嗯，也是我的。”
　　沈一刀低着头，她努力想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但是嘴角却始终在上扬。
　　仅仅是被这个人打上标签，就已经足够让人喜欢。如果未来有一天，她还可以抱着她，那又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丁无忧对沈一刀的宏愿一无所知。而吃好喝好的杨苏已经出了美食街，她最近来这里的次数略多了些，一方面是因为地段好，距离上班的地方也不太远，第二是因为杨苏觉得这件事有利可得，因此愿意付出一定的成本来维系关系。
　　杨苏上了车，车辆缓缓流动，这个城市总在堵车，杨苏并不着急。她好脾气的随着车流缓缓移动着，直到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被一个男人拉扯着。
　　两个人都很好看，只是彼此看上去关系有点奇怪。
　　是情侣吵架？还是……
　　正想着，那男人突然扬起了手，杨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不喜欢打女人的男人，她方向盘一转，从车流中滑出来，停在两人的身边。车窗落下，杨苏微笑着看着宋明清：“明清。”
　　宋明清捂着脸看着杨苏。而那男人也回过头来，神情扭曲：“我们情侣吵架，你不要管。”
　　“我们已经分手了。”宋明清冷冷的回答。
　　男人带着容忍，好声好气的：“明清你不要闹了，我打你不对，但是我也是气狠了……”
　　宋明清的声音很冷：“我没有闹，我们已经分手了。”
　　男人还想要再说点什么，杨苏就已经下车，把宋明清拉到身后，对她说：“你上车。”
　　“都说了我们情侣吵架，你来瞎掺和什么！”男人生气的朝杨苏吼。
　　“怎么的，情侣就了不起了？”杨苏笑了一声，“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骚扰就是骚扰，打人就是打人，更何况，小姑娘都说了，你们已经分手了。听懂人话那么难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分手只要一个人就可以，不需要你同意。”
　　说完，杨苏眼疾手快的把宋明清送上车，自己也跑上车关上车门，看到男人暴怒的样子，这才拍拍胸口。
　　宋明清冷冷的看着杨苏这副怂样。按她平常的狗脾气，早就该开嘲讽了，只是现在……她嘲讽不起来。
　　倒是杨苏好脾气，朝宋明清一笑：“要去哪里？”
　　宋明清眼睛转了转：“要去喝一杯。”她不喜欢太虚伪的人，也不喜欢明明脾气不怎么样，却偏偏装作好脾气的人，她就想撕下这副面具。
　　杨苏于是微笑：“好啊。”


第42章 我的事
　　第二天早上, 杨苏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但很快的，那双迷蒙的眼中就变得清醒起来。她坐起身, 或许是因为她的动作的关系，身边的人似乎有些被打扰了似乎, 翻过了身。
　　杨苏扭头看了一眼，空调正合适, 睡在她身边的那个女人露出了光洁的肩头, 黑发乱七八糟的散在她的肩头、后背和枕头上。让杨苏想起了昨夜那一场旖旎。
　　杨苏心情很好，她扫过宋明清, 在看到对方握紧的手时，微微一顿。杨苏转身站起来，一点点的开始扣扣子，她的习惯一向很好，哪怕是昨晚那种情况, 她依然记得把两人的衣物好好的放在了椅子上……尽管有些来不及叠了，但是第二天还是可以保证勉勉强强的穿上的。杨苏穿好衣服, 又窸窸窣窣的做了点儿什么，这才施施然的离开，带上房门。
　　房门刚合上, 装睡的宋明清一下子就坐起来。她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低头看眼身上的痕迹，低骂了声：“禽兽！”
　　宋明清看了眼时间, 又哀叫一声，倒在大床上。五星酒店，大床房，倒是挺舒服的，不过宋明清也不想多待了。她重新坐起来，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腰，看到桌面上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行字“杨苏私人号码：13xxxxxx68，药在旁边，期待下次见面。”
　　这个样子，就差写上“欢迎下次再约”了。宋明清一下子收紧手，骂：“禽兽！！”
　　小卡片立刻就变得皱皱巴巴的。宋明清拢着眉头，鬼使神差的，没有把卡片扔掉，反而是抚平了，重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不过怎么说，经过这么一晚上，心里的那些伤心、愤怒，甚至一点点的绝望倒是消失了个七七八八，她好像还是有人爱着并且期待着的。目光柔软了几分，就连宋明清自己都没发现。
　　至于药，本来是之前杨苏买来给宋明清擦脸的，结果现在被这么可以提醒一句，就染上了暧昧的颜色。宋明清叹了口气：“丁无忧这家伙，到底都认识的是些什么人啊。”
　　丁无忧才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操心着，她正忙着呢。昨天杨苏给丁无忧透完了声气，到了晚上丁无忧就接到了编辑的电话。那边也是很重视了，找的这个编辑也是之前曾经合作过，还给丁无忧传过资料的。
　　对方准备了满肚子话。
　　没办法，杂食居这么点儿事，b市圈外的人不知道，圈内倒是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大家平常干活就累得个半死，一个瓜可以吃上好几年。更何况这个瓜从去年到今年，多次翻转，融合狗血、伦理等等于一体，大家伙儿吃得不亦乐乎。采访梁白要去，丁无忧多半是不会放人去的。但是上面硬指标就摆在这里了，所以编辑自己也挺为难，想着能劝就劝一点，劝不动算了。
　　没想到丁无忧答应得倒是干脆。
　　编辑一肚子话被憋了回去，甚至还品尝出了那么一点儿感动来。丁无忧给了面子，编辑当然也就跟着推心置腹起来，说得可就比杨苏详细多了。丁无忧记在心里，第二天，中午做完了，丁无忧就把沈一刀给拖了出去。
　　“出去干什么？不在店里吃了么？”沈一刀还有点懵，她身上衣服上有油烟味，别别扭扭的，不让丁无忧碰。
　　丁无忧拍了沈一刀一下：“快去换衣服，我们出去吃，顺道逛一逛。”
　　沈一刀还没有回过神，就听见旁边的服务员打趣的声音：“啊~老板你带着我们大厨出去约会呀？”
　　丁无忧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是呀。”
　　沈一刀就立刻喜笑颜欢的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
　　丁无忧想了想，点点头，沈一刀就急忙跑去换衣服了，丁无忧也跟着去收拾收拾，留下一群人围着饭桌吃饭。服务员小声八卦：“看沈姐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丁姐。”
　　“你们说丁姐到底知不知道啊？”
　　另一个服务员睁大眼睛，诧异：“不可能不知道吧，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除非是眼睛瞎了……”
　　话还没说完，周小舟的怪叫声就响了起来：“什么！沈姐喜欢丁姐！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服务员们：“……”
　　看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不少眼瞎的。
　　没多会儿，丁无忧跟沈一刀一起出来了，丁无忧交代了几句，就要拉着沈一刀走，一转脸就看到周小舟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那副眼神活像是自家养的猪马上就要被宰了似的。丁无忧摸摸脖子，觉得有点莫名的心虚，就赶紧拉着沈一刀跑了。
　　对此沈一刀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她只要在丁无忧身边就可以。
　　两个人出了美食街，丁无忧开始翻大众某评，一边翻一边问：“有什么想吃的么？”
　　“都可以。”沈一刀回着，左右看。
　　“唔……吃徽菜？川菜？还是广西菜，贵州菜？”丁无忧问。
　　沈一刀则笑了起来：“其实吃什么都可以。无论什么菜系，只要离开本地就会自动去适应当地的口味……”沈一刀想了想又说，“现在创新菜很多，找一家网红店吧，说不定能带来什么启发呢。”
　　丁无忧手指翻动，嘴上却不怎么饶人：“你不是对网红不感冒吗？”
　　沈一刀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也不是，只是我们这行……总有很多的偏见，它是这个世上最古老的职业，但同时，它又每天都在发生新的变化。你知道的，传统总是难以接受新的东西……虽然我也是受歧视的一环，但是我发现，我也很难脱出去，换一个角度，我也变成了歧视其他人的一环。”
　　丁无忧觉得这些话太深奥了，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沈一刀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是温和的补充：“我之前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太好。我知道错了。”
　　丁无忧就随意的点点头，她并没有把这些事，这些话放到心上。她把沈一刀拖出来，其实也不是真的为了约会，而是借机给沈一刀配上一身衣服。丁无忧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就拉着沈一刀往综合商场走去。按照这种商城的惯性，下面几层都是卖衣服鞋子的，上面才是餐厅。丁无忧就带着沈一刀慢悠悠的逛着，看到好看的就拉着沈一刀去试。
　　沈一刀有些不愿意，丁无忧就嘟着嘴说：“啊，可是很好看呀，我想看你穿。”
　　沈一刀就飘飘忽忽的飘进了更衣室里。丁无忧在外面捂着嘴笑，对付直男性格，撒娇总是最好用。无论是丁爸还是沈一刀，总是百试不爽。
　　换了一身，沈一刀就有些扛不住了，她再傻也觉出一点不对，再偷摸看一眼吊牌，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太贵了吧。”
　　“没事，用得上。”在花钱上，丁无忧向来大手大脚，根本不管其他。
　　沈一刀皱着眉头：“可是，也太贵了点儿……我就是一厨子，哪用得上啊。”
　　丁无忧就回转头，盯着沈一刀问：“那你平常的工资都花在哪里了。你不好好的收拾自己，也不打算搬出去。那你告诉我，你的钱呢？”
　　沈一刀一下子不说话了，她抿紧了唇，脸色都变得惨白起来。
　　丁无忧原本只是想刺一下沈一刀，好让她在花钱上，多少放的开一点。她们现在生意开始走起来了，也有了进项，沈一刀还得了去全国名厨大赛的入场券。更不要说她在网上直播，又要马上接采访。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丁无忧不是个抠门的性子，她对沈一刀很大方，她能给普通员工发大红包，包出一两月的工资，对待沈一刀就只会更大方。她原本想着，借此让沈一刀花点钱，起码金钱观上多少不要太委屈自己。
　　但沈一刀的表情却告诉自己，这里面还有其他事情。是沈一刀不会告诉自己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丁无忧就觉得自己嘴里隐隐的有些发苦。沈一刀是真的喜欢自己吗？丁无忧问自己。
　　沈一刀什么都不跟自己说，她为什么这么抠门，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甚至于……她为什么为喜欢她？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答案。沈一刀严严实实的藏着自己的小秘密，不肯对丁无忧露出分毫。而丁无忧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竟有些松了口气，幸好她当时没有听宋明清胡说八道。这个样子，沈一刀是真的喜欢自己吗？就算喜欢，她那么多的小秘密。她们的未来又会如何，又会面临怎样的困难。
　　两个彼此不能坦诚的人，谈什么恋爱！还有什么好谈的。
　　丁无忧抿了抿唇，她心里那么多想法，却只能憋着一句都不说。她扭过了头，看着沈一刀手里的衣服，说：“过几天你就要采访了，这就相当于是你上战场的战袍。我们杂食居掏钱，不用你买单。”
　　这一瞬间，沈一刀的脸色就更白了一点。她立刻明白了丁无忧拉她出来的目的。而丁无忧也知道，自己想要不着痕迹的为沈一刀买买买的想法就这么吹了。
　　“我……”沈一刀咬着下唇说。
　　“没有你。就这么决定了。”丁无忧回答，硬邦邦的，落在沈一刀的心头，敲得她头皮发麻，满嘴都是苦味。


第43章 采访
　　打得火热, 可能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但是变得冰凉, 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念头。
　　丁无忧不由分说，给沈一刀买了衣服，沈一刀捧着纸袋, 感觉就好像是抱着一团炭火，烧得她丢也不是, 不丢也不是。丁无忧在前面走，高跟鞋踩得噼里啪啦, 沈一刀就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盯着丁无忧的背影，垂着眼。
　　走了半天, 丁无忧回过头，看见沈一刀咬着下唇跟在自己身后，那唇被她咬出一点血色，看得丁无忧心头一跳。丁无忧大步踏回来，看着沈一刀。
　　沈一刀看到丁无忧朝自己走来, 眼睛一亮，但在看到丁无忧怒气腾腾的眼神后, 又畏缩着往回退了一步。丁无忧看到沈一刀这个表情就发火，她皱着眉头：“松口。”
　　“啊？”沈一刀急忙张了张口，而丁无忧则上前一步, 捏住了沈一刀的下巴。沈一刀涨红着脸，下意识的要后退，丁无忧则把住她的肩膀：“别动。”
　　沈一刀不动了, 她浑身僵硬，脸上发烧。现在已经入秋了，早晚都很凉快，但沈一刀还是觉得很热，不仅热，还烧。她垂着眼，偷偷的去看丁无忧。
　　丁无忧盯着沈一刀的伤口，沈一刀的唇很漂亮，下唇丰厚，上唇凉薄，就好像那种口感极好的果冻。看上去就有一种很想咬一口的冲动。只是现在，这果冻上染上一抹艳色，落到丁无忧眼里，觉得又是艳丽，又是心疼。
　　“都多大的人了啊。”丁无忧说，话音里带着那么一点儿的埋怨。
　　沈一刀下意识的抿唇，一下子就含住了丁无忧的指头。
　　两个人都是一愣。几乎是一种本能，沈一刀还顺口咬了咬。有一点点肉感，口感极好。
　　丁无忧一下子收回手，她把手指藏在身后，只是手指还有点微颤，那紧实湿润包裹住手指的感觉长久的留在她的指尖。丁无忧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小心翼翼的舔了下唇，流露出一点点的恋恋不舍。不多，就一点点。
　　然后丁无忧就接受到了这一点点讯息，她冷笑一声。好你个沈一刀，什么话都不说，倒是色胆包天。
　　沈一刀听到这么一声冷笑，吓得整个人都站得笔直笔直的，一动也不敢动。
　　于是这一晚上，沈一刀得到了一身衣服和一个小药膏，以及丁无忧的全程冷脸。
　　丁无忧冷了好几天，沈一刀无论做什么。丁无忧饭照吃，脸照冷。沈一刀愁眉苦脸，在对待小孩就顿时严格了很多，惹得一帮人叫苦不迭。
　　于是时间推移，也跟着到了采访的时候。
　　临行前那天，沈一刀换好了衣服，丁无忧在外面等。沈一刀出来的那一刻，丁无忧还是有一瞬间的晃神。这套衣服沈一刀当时就试过，但是没有很好的搭配，丁无忧也就只能估摸下合不合身之类的问题。到现在全部配齐，沈一刀的头发披散下来，于是那股干练的气质就完全散发出来。
　　“好看吗？”沈一刀看看自己，再看看丁无忧，眼中晃动着期待。
　　“唔……”丁无忧应了一声，走过来，勾了勾沈一刀的头发，“再去做个头发吧，别动。”
　　这么说着，丁无忧摸出了自己的口红，她盯着沈一刀，捏着她的下巴：“不许动。”
　　沈一刀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这副场景就好像当时的再现。那时候的丁无忧怒火中烧，可是现在的丁无忧又好像格外的冷静，格外的具有把控力，把沈一刀牢牢的掌控住。让她无法翻身，不敢动弹。
　　唇膏涂抹在嘴唇上，带来奇怪的感受，而后丁无忧的小指按住了沈一刀的唇，一点一点的磨散开。沈一刀浑身都在颤抖，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会泄露她的心跳，也怕会惊扰丁无忧，让她躲开。
　　丁无忧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沈一刀。只是沈一刀的唇色不适合浓妆，所以才这么做。只是松开手，再打量时，却看见美人春色，脸颊不染却红，配合着那唇色，整个人都显出了娇媚来。
　　丁无忧也忍不住晃神，直到她看到沈一刀靠在桌旁，不着痕迹的撑住自己的身体。
　　丁无忧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有话想对我说么？”
　　沈一刀抬起眼，看向丁无忧，她犹豫着：“我……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丁无忧呵呵笑了一声，她看着沈一刀，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走吧。”丁无忧转身要走，沈一刀一把抓住了她。
　　丁无忧扭头看向沈一刀，沈一刀抿了抿唇，她的眉头拢在一起，带着一点的倔强：“你是……对我好奇吗？为什么？”
　　为什么？
　　是因为莫名的八卦的原因，还是因为一些不知名的情愫？沈一刀看着丁无忧，丁无忧却好像被惊扰了一般，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为一个成年人，知道什么话该说，知道什么话不该说，这是基本的礼仪。知道哪些线不能触及，知道哪些事不宜深究，也是维持长远关系的不二法门。而现在，她又在做什么，她在逼迫沈一刀什么？
　　丁无忧垂头想了想，而沈一刀的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是不是……有话要告诉我？”
　　“……我不确定。”丁无忧看向沈一刀，“我不确定……那么你呢，你要对我说什么？”
　　沈一刀愣住了，她慢慢的松开手。丁无忧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两个人这就并肩往采访的地方去了。
　　装作不知道，也是成年人社交里的不二法门啊……
　　到了地方，丁无忧下了车，看着沈一刀，沈一刀也正朝她看过来，冲她抿了抿唇。丁无忧也下意识的笑了笑，两个人仿佛挂着塑料姐妹情那样。这个笑容，丁无忧是熟悉的，她想了想，从记忆里扒拉出来沈一刀对别人的笑了。
　　是了，就是这副模样，好像很贴心，其实是个既官方又疏离的笑容。
　　丁无忧捏紧了手，而这时候门口负责接待的编辑也赶了出来，看到丁无忧和沈一刀后眼睛一亮：“小丁老板，沈老师，你们来了。”
　　于是一切都变得客套起来。该说话说话，该谈笑谈笑，没什么意思，但是人家给了机会，你就得给足人家面子。丁无忧挂着笑容，偷眼看一眼沈一刀。她没有想到，这种场合，沈一刀似乎倒还游刃有余的样子。她说着官方的话，时不时的点头，给足旁人的表演欲，十分的套路。
　　丁无忧意识到自己又升起了一点的不满，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再抬眼就已经是波澜不兴的样子了。
　　随后，熟悉的人也来了。杜望看着两人人态度好了很多，还肯主动上来打个招呼，虽然不冷不热的。但是有杜望带头，其他旁观的人也就立刻围了过来。看到这样的状态，丁无忧对杜望这个冷冰冰，用鼻孔看人的家伙的印象倒是好了很多。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有不少跟丁无忧一样陪自家主厨来的老板们。这基本都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年纪偏大，看到丁无忧，也不禁感慨几句，再追忆一下往昔。
　　丁无忧笑了笑，她偶尔会去看一下拍大合照的那些人，沈一刀作为里面少见女性，一抬眼就可以看到，高挑又貌美，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女白领，谁能想到她烟熏火燎的工作环境呢。肯下功夫打理自己的，都是少数人。像杜望，像梁白，对自己外貌很在意，都是有认真的打理的，一看就跟旁人不同。
　　这个行业总是新老交杂在一起，传统的厨师把自己当做厨师，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花心思。而另一些人，则渐渐学会了包装，把自己独立出来，给自己罩上一层光环。只是这样的人，要么是外出回国的海龟，要么就是长辈被抬高后，自己也渐渐从那圈子里脱离出来看到外面花花世界的。
　　这时有人过来搭讪：“这沈大厨，师从也是大师级的人物吧。”
　　丁无忧挑了挑眉，笑：“沈大厨是我爸的师妹，师出同源。”
　　丁兆军在b市的这圈子里很有名，他自己就一手好厨艺，等级也配得上，久而久之的，谁都忘了他跟谁学的这么一手。倒是丁无忧突然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恍惚回过神来，彼此看看，也跟着哈哈笑了几声。
　　丁无忧也跟着笑了笑，她没有往深里说，丁贵怎么样，又是什么样的级别，丁无忧一点也不在意。那个人，对她而言，就是普通的陌生人罢了。
　　也就在这时候，杜望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梁白，你的心眼儿太小，成不了事。沈一刀是什么水平，别人不知道，你跟我不可能不知道。”
　　丁无忧也就跟着望了过去。沈一刀静默的站在那里，神情冷淡，杜望在沈一刀的身边，依然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对着梁白的时候更是如此，明明晃晃的写着“我看不上你”几个字。
　　梁白怒火中烧：“杜望，你就靠着你师门，欺负我这师父故去的人，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来比啊。”
　　杜望嗤笑了一声：“你也可以靠你师门啊”他说着这话，在看到梁白愤怒的脸色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是忘记了，你的师父已经被你气死了呢。”
　　话音落下，沈一刀的脸色一沉，她看了眼杜望：“话这么多，你师父就没有说过你吗。”
　　“你！我是在为你说话！”杜望大声说。
　　“谢了，但我不需要。”沈一刀回道，她看看脸色缓过来的梁白，“我们决赛见。”


第44章 不许恋爱
　　杜望平白吃了一个堵, 脸色极不好看。倒是梁白对沈一刀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他朝沈一刀点点头：“我也不想为难你, 不过嘛，有些事是不得不争的。”
　　沈一刀抬起眼：“不是你的你也惦记，跟强盗有什么区别。你没有被抓起来, 仅仅是因为你还没有得逞罢了。”
　　这次换梁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了。杜望哈哈的笑起来，他也不在意沈一刀刚才的话, 只顾着嘲笑劲敌：‘干得漂亮啊！一刀妹子，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一刀皱眉：“我跟你师父是同辈, 别差辈了。”
　　于是杜望也不说话了。倒是远远看着的一群人露出了笑容：“小杜跟沈小姐关系不错的样子。”
　　带杜望来的是韩永,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笑了笑, 看向丁无忧：“我家那小子年纪轻，说话做事都跳脱，不过心是好的。小丁老板见谅啊。”
　　韩永对丁无忧来说是长辈，但是他这么说话，就明显是把自己放到了跟丁无忧一辈上。丁无忧稍稍皱眉, 韩永无缘无故的对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干笑了一声，有些后悔叫沈一刀过来露脸了。而韩永还在说话：“杜望这小子虽然年轻了点, 但还是比沈小姐要大一点，之后决赛，有他照看着点, 丁老板你可以放心。”
　　这话说的……
　　丁无忧终于看向了乐呵呵的韩永。她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沈一刀有自己的技术，她在预赛的时候不靠任何人就进了决赛，到决赛, 也同样不需要别人来照顾。”
　　韩永脸色一沉，他的口气里把丁无忧当做平辈，但是心里头却还觉得丁无忧是个小辈。说句不好听的，他也是看着丁无忧长大的，现在被小辈这么当众顶一句，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在b市里说一不二的韩永。
　　“照不照料，也由不得我们外人来说三道四。杜望这小子有这份心思，那也得看沈小姐的想法不是。”
　　这意思，就把丁无忧一起给剔除出去了。
　　丁无忧冷笑，她是沈一刀的外人，怎么，杜望就能变成沈一刀的内人了？丁无忧这下明白过来韩永打的是什么主意。难怪她非要被提了一辈呢，否则的话，杜望岂不是跟沈一刀差辈了？说出去，多不合适。
　　“韩叔叔，您与我爹是同辈，我敬你一声叔。一刀呢，怎么说也跟您一个辈分的，她虽然年轻了点。但长幼有序，这不合适。”
　　韩永笑了一声，露出一脸“你还年轻”的表情来。丁无忧咬了咬下唇，瞅向沈一刀。沈一刀跟编辑说了几句，就朝丁无忧走了过来。倒是后面杜望在后面跟前跟后的说话，就好像是一个小男孩在吸引着小女孩的注意那样。
　　丁无忧上前几步，在沈一刀诧异的表情里，拉过了她，将她挡在身后，对杜望说：“你一直缠着她做什么？”
　　杜望眨了下眼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的目光一直黏在丁无忧的身上。而丁无忧，丁无忧则充满敌意的看着自己。杜望沉默了一瞬间，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的看着丁无忧，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个吧，我就是喜欢能跟我一起讨论厨艺的人……”
　　能讨论厨艺的人，那不就是沈一刀了吗？
　　这家伙，是在当众告白吗！丁无忧气得浑身都要打抖了，她冷笑一声：“放弃吧！”而后她看了眼沈一刀，沉下脸色问，“事情办完了吗？”
　　沈一刀点点头：“差不多了，一会儿还有顿饭局……”
　　“……我不太舒服，不去了。”丁无忧硬邦邦的回。
　　“那我也不去了。”沈一刀立刻回答，她按住丁无忧的肩膀，露出了关心的神色，“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丁无忧见沈一刀这么上道，也缓和了点神情，默默的点点头。
　　“那我去跟编辑说一声。”这么说着话，沈一刀立刻就朝外走去。
　　丁无忧想了想，决定维持自己的人设，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杜望盯了她一会儿，开口：“你骗她的吧。”
　　“关你屁事。”丁无忧回答。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杜望顿时露出一脸的惊吓，“你这样子是没有男人会喜欢的！女孩子要贤良淑德才行！”
　　“……关我屁事。”丁无忧憋出一句。
　　杜望一脸震惊，他还想再说什么，沈一刀就已经匆匆赶过来，她一把拍开杜望，小心翼翼的扶起丁无忧，柔着声音：“不舒服就往我这边靠一点，我撑得住你。”
　　撑得住你。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丁无忧想起最近的事情。沈一刀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她默默的支撑着她，无论是什么情况，什么境地。
　　丁无忧抓紧了沈一刀的袖子。
　　沈一刀低头看了一眼，造价不菲的衬衣被抓得皱巴巴的。心疼的感觉在心底一闪而过，沈一刀很快就抛开了这种想法，用力的搂紧了丁无忧。
　　两个人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态朝外走去。
　　“你说他们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想？”
　　在经过玻璃墙时，丁无忧看到里面倒映出的两个人影。是她和沈一刀，她几乎是以一种偎依的姿态靠在沈一刀的身上。而沈一刀则挺直了背，牢牢的稳住丁无忧的身体。她们是如今亲密又亲昵，就算是在这个时代，也过于亲密了。
　　听见丁无忧的声音，沈一刀低头看了眼她。很快，笑意就染上沈一刀的眼角，她眉飞色舞，带着张扬，就跟她原本的年龄一样，是如火一样的姿态。
　　“怕他们干什么，现在同性都可以结婚了。”
　　丁无忧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同性可以结婚的法令出了不到十年，大家依然很保守，而厨师这一行又是保守中的保守。可是这些事，跟丁无忧和沈一刀有什么关系？丁无忧想了想，笑了一声：“也是。”
　　莫名而起的话题，在莫名其妙的结束。
　　沈一刀悄悄的看一眼丁无忧，见她目光清澈，嘴角带笑，哪有一点虚弱的样子。沈一刀放了心，又放柔声音问：“现在好些了吗？”
　　“唔……”丁无忧可有可无的回应。
　　“想吃什么？”沈一刀的声音更低柔。
　　丁无忧扫了沈一刀一眼：“糖醋排骨。”
　　丁无忧的点菜让沈一刀精神一振，立刻回答：“好的！”
　　丁无忧笑了笑，又立刻沉下脸：“你可不许跟杜望谈恋爱。他那师父是个老不羞，一直跟我说你们的事。我看杜望那家伙鼻孔里看人，也不是个什么心疼人的。”
　　沈一刀急忙点头：“不恋爱，我肯定不跟他恋爱。”
　　“张望，李望也不许。”丁无忧说，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蛮横，她清清喉咙，“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始决赛了。我们的生意要顾着，你的参赛作品也要好好想想。还有厨房里那几个小的，可不能再像预赛那样你帮他们把活都干了。”
　　丁无忧一字一句，都在打算。沈一刀一边听一边点头，她看着怀里的丁无忧。丁无忧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两人现在的亲密，也没有挣脱开来，可爱得就好像怀里的一个洋娃娃。沈一刀带着几分满足来，她轻声说：“嗯，我知道的。我不会恋爱，我……”
　　这个停顿似乎让丁无忧感觉到了什么，她侧过脸来看着沈一刀。沈一刀被丁无忧盯着，脸色慢慢变得通红，她张了张口，结结巴巴的：“我，我，我……我对你……”
　　实在是太结巴了……这个认知让沈一刀闭上嘴巴，她深呼吸了下，正打算说点什么，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丁无忧顿时皱起眉。而沈一刀急忙摸了摸兜，接通了电话：“谁、谁，谁啊？”
　　“姐，你怎么又结巴了？”电话里传来了毫不客气的男声，声音不大，爽朗轻快。
　　沈一刀立刻松开了手，站得离丁无忧稍稍远了点。丁无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一刀。沈一刀抿了抿唇，垂下眼不敢回望，只是说：“说事。”
　　这一声还是颇有长姐风范的，那头立刻偃旗息鼓，不知道说了什么，沈一刀说了一句\"好\"，然后就挂了电话。
　　再回过头来，之前的那份旖旎，那点冲动都消了个干净。丁无忧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要求，很乖巧的样子。但沈一刀知道丁无忧不是一个乖巧的性子，她上前了一步。丁无忧抬头看她。
　　“回去……吃糖醋排骨。”沈一刀朝丁无忧露出一个笑容，不算好看的。
　　丁无忧神色晦暗，没有回答。沈一刀又深吸了口气，低声说：“我家里人来找我要钱了。”
　　丁无忧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很惊讶的样子。沈一刀苦笑了一下：“我，我是不是很，很傻啊……”
　　“说什么傻话呢。先回家！”丁无忧一下子打断了沈一刀的话，“你比我强多了，手艺那么好，还很快就可以得到金奖了。比我这个孤女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沈一刀愣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只是笑声好像哭一样。
　　“我们回家。”


第45章 糖醋排骨
　　回家的路上, 沈一刀又接了两个电话。这次她没有刻意的回避丁无忧, 但是周围声音吵杂，丁无忧也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了。只是从间断的问答里，丁无忧听到了妈和小叔的字样。
　　电话无一例外都很短, 寥寥几句，沈一刀没什么表情。倒是每打完之后, 沈一刀都会回头看一眼丁无忧，捏着她的手紧一紧。似乎是安慰, 又似乎……是缓解自己的紧张。
　　所以, 沈一刀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丁无忧沉思。
　　一路到家，电话没有响起过, 沈一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去了趟菜市场，提了小肋排，又挑挑拣拣的买了一点小菜。这个时间点，菜场里安静萧索, 东西也不如早上那么新鲜了。但沈一刀似乎总能从里面找出最好的。
　　“给你，你可真是会挑。”老板把菜交到沈一刀手里, 感慨着，“你们这种女白领还有这眼光，在家里可没少做吧。”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丁无忧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她恍恍惚惚的看着沈一刀带着笑接过菜，又牵着她往家里走。沈一刀在没有面对丁无忧的时候，似乎总是这样的, 背打得直，这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姿态，需要长时间的坚持、提醒和练习。那么沈一刀究竟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什么呢？
　　而平常的时候，沈一刀的照顾，默不作声的做许多事，是照顾还是习惯呢？
　　回想到沈一刀来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比赛的时候丁无忧做的多一些，其实平常生活，也是沈一刀做的多，说的少。有时候丁无忧甚至觉得沈一刀是全能的，换灯泡，通水道，什么都能搭一把手。能把一个人逼成全能，除了兴趣，也只有一个理由。
　　穷。
　　丁无忧沉默着。
　　沈一刀到了家，她推了推丁无忧：“去沙发上坐一会儿，糖醋排骨好做，一会儿就能好。”
　　丁无忧摇摇头，挽着袖子：“一起。”
　　沈一刀想起之前那可以算作美妙的一起做饭的经历，于是弯了弯眼，答应了声。
　　照旧是沈一刀主厨，丁无忧负责打下手。
　　排条切成小段，洗干净了，放到水里煮。待到水沸时候，去了血沫，又加料酒葱姜再稍微熬煮一会儿。
　　“加洋葱进去，洋葱的香味比大葱更香甜。”沈一刀说着，又探头看了看丁无忧，“我来切，你当心眼睛辣。”
　　“我眼睛辣，你眼睛就不辣啦？”丁无忧瞪一眼沈一刀。
　　沈一刀笑一声，侧身一挤就把丁无忧给挤到一边儿去了。丁无忧皱皱眉头，盯着沈一刀切。很快洋葱的香味就从沈一刀的指尖蔓延开去。
　　“今天打电话的是我弟弟，然后是我妈妈和小叔。”沈一刀突然说，“我每个月都会寄钱给他们，这个月……我弟弟上大学了，他说钱不够用。”
　　丁无忧没有回答，她只是抬了下眉。
　　“我家很穷。”沈一刀突然说，“以前不敢说……怕你，笑话。”
　　穷是什么概念？丁无忧经历过，抓耳挠腮的想要赚钱，看着每天的支出就觉得心头火烧，小心翼翼的算计着每一分。整个人都好像掉进了钱眼子里。而且越是这样就越要面子，想要通过那点微薄的自尊心，好让自己不用去面对那么惨淡的现实。否则的话，当初宋明清脱口说出的那句话，丁无忧是不会把她拉进黑名单的。
　　这仅仅只是丁无忧一年的经验，她还有房子，还有一个店，还有一条退路。而如果是两年、三年、十年，一直都看不到前路呢，每天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呢？会把人逼到一个什么境地。
　　丁无忧
　　沈一刀没有说，但丁无忧能想象到。沈一刀读到初中毕业辍学，而她的弟弟却读到了大学……丁无忧心里头突然火起：“这有什么好笑话的！穷是穷一时，又不是穷一辈子！”
　　可是说完这句话，丁无忧又咬了咬下唇，她皱着眉头：“说了差多少么？”
　　沈一刀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把葱放到锅里，盯着汤面看了一会儿，用勺子去掉上面的浮沫：“不少，但我钱是给够了的。”
　　意思就是多要钱了。
　　丁无忧顿时生起气来。但这毕竟是沈一刀的家人，她对家人是一个什么态度，丁无忧不知道，她不好说，而且，她们又是个什么关系呢，轮得到她来说这些？
　　丁无忧想了想，小心的斟酌着话：“你在外面，也需要钱傍身的。现在助学贷款有，打工机会也不少。男孩子也要多磨磨，才学得会扛事。”
　　沈一刀捞起排骨，又把汤倒在一旁，然后起火烧油。她看着锅里，轻轻的嗯了一声。油温高了，沈一刀倒了白糖下去炒糖色，空气里是一股粘腻的糖味，带着油的焦香。
　　“我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挺不甘的。我也，想读高中，读大学……”沈一刀慢慢的说着，她翻炒着糖色，看到油把白糖熬得咕咚咚的冒泡，这才倒入了汤水，加入排骨。
　　“学厨很枯燥，很累，下九流的手艺。从我拜师的那天起，我师父就告诉过我，这一行的祖师爷是伊尹。看着出将入相，是个人物了，但到底是奴隶出身，从一开始就低人一等。我们得搞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再挺直背了，活出个人样来。”
　　“我很感谢师父。”沈一刀低声说，她倒了醋，又加了盐，看着汤汁一点点变得浓郁起来。
　　丁无忧也跟着叹了口气，她终于知道沈一刀为什么总是挺着背了。她不喜欢她的爷爷丁贵，但是就冲着丁贵说出的这番话，丁无忧也觉得，她或许应该要感谢丁贵。在她们还没有相识之前，在沈一刀面对着那个原生家庭的时候，是丁贵拉了沈一刀一把，把她教得这么好。
　　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孩子，世界观和人生观都没有成熟，如果没有人刻意引导和教育，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沈一刀呢？
　　沈一刀叹了口气，身后却突然一暖，柔软的身子贴上来，双臂环成一个浅浅的环，把她圈了进去。叹的那口气顿时变成了倒吸的惊讶。
　　“不许回头。”
　　感觉到手臂下那身子僵硬的动作，丁无忧开了口。沈一刀顿时不敢动了。两个人安静下来，沈一刀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猛烈的跳动着，她盯着越来越浓稠的汤汁，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丁无忧的声音响起来：“要烧好了吗？”
　　“没没，没有……要，要要要，二十分，分钟。”
　　沈一刀回答得磕磕巴巴的。然后她听见丁无忧淡定的声音：“嗯，那我们还可以再多抱一会儿。”
　　“是，是……不，是……”沈一刀低声说。
　　“到底是是，还是不是？”丁无忧突然使坏起来。
　　沈一刀不说话了，丁无忧看到沈一刀烧红的耳朵，发出愉悦的笑声，于是那耳朵就变得更红起来。可是那紧绷的身体也放得柔软了一点。
　　“我想知道你更多的事情，你总是藏着掖着，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我觉得这样不公平。”
　　丁无忧轻轻说着。
　　“你，你问。”沈一刀说。字不多，怕是一说长了就会结巴。而态度却表达的很明白，只要丁无忧问，她就会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丁无忧被这样的回答所取悦，笑了起来：“没关系，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如果过往都是痛苦，那丁无忧就不想去揭人伤疤。她也不希望是自己问，沈一刀才回答，她希望沈一刀能自己主动的告诉她，不是因为丁无忧的逼迫，也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可是，我想要一个知道的资格。”
　　丁无忧叹了口气。
　　沈一刀的耳朵动了动：“什么，什么资格。”
　　“可以堂堂正正参与你人生的资格。我们谈恋爱吧，沈一刀。”
　　沈一刀浑身僵硬，她啊了一声，半天没有动。
　　直球丁无忧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委婉：“我知道你喜欢我，别装了。”
　　“啊！”沈一刀又啊了一声。
　　“答应，还是不答应？”揽在腰间的手臂陡然一紧，带上了点儿威胁的意思。丁无忧垂着眼，她的耳朵其实也是红透了，只是她抱着沈一刀，才没有让沈一刀发现。
　　“答答答……”
　　这半天都没抖清楚的傻样。
　　丁无忧有些无奈：“说好，或是不好。”
　　“好！”这次就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丁无忧满意的一笑：“很好，嗯，排骨也好了吧。”
　　沈一刀这才分神去看了眼还在烧着的糖醋排骨。没错，糖色浓郁焦香，汁水黏稠，覆在排骨身上，满鼻子都是香气。
　　这道糖醋排骨，已经好了。


第46章 亲吻
　　大概幸福来得太突然, 一直到菜都做好端上桌了, 沈一刀依然是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模样。
　　两人吃了饭，饭间的话题是丁无忧找的，沈一刀回的时候时不时走神, 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丁无忧见怪不怪，吃了饭就自觉主动的洗碗刷锅去了。
　　而沈一刀就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表演着综艺节目，不时有观众的大笑, 但沈一刀完全不知道上面播了些什么。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 有些恍惚，最后伸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很痛, 痛得相当真实。
　　沈一刀放下手，又忍不住嘿嘿的笑了出来。她摸出手机，想要把这个消息分享出去，但在通讯录里滑拉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人，她的眼光长久停留在师父字样上, 最后沈一刀收回了手机。
　　随后她又跳起来，在屋子里转圈圈, 倒了温水放在茶几上，摆上丁无忧的小零食，收拾好餐桌。再然后......沈一刀的目光朝厨房望过去, 最终还是经不住诱惑，朝有丁无忧在的地方走去。
　　丁无忧正在洗碗，其实没几个碗, 但丁无忧洗得很慢。水槽里的水哗啦啦的响着，敲打在碗筷上，还有丁无忧小声的哼歌声，很愉快的样子。
　　沈一刀看到这个样子的丁无忧，突然就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她悄悄的接近丁无忧，丁无忧却察觉到了沈一刀的靠近，笑：“你想要抱一抱我吗？”
　　抱一抱！
　　多么具有诱惑力的话。而现在，她已经有了这份拥抱的资格。
　　一想到这里，沈一刀就激动得浑身发抖。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双臂环成一个圈，把丁无忧收拢在自己的胸前。她嗅到丁无忧身上的香甜气息，那么接近那么可口。
　　沈一刀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就在丁无忧想要打趣几句的时候，她听到沈一刀的声音：“跟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当然，我可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
　　丁无忧回答。
　　随后她就猝不及防的被转了过来，沈一刀凑了上来。带着急切与期盼，带着需要确认的惶恐，和得到答案后的患得患失。
　　太过急躁了......
　　丁无忧脑子里的念头闪动了一瞬间，对方的唇让她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只是这念头闪动了一瞬间，就被沈一刀毫无章法的亲吻所淹没。
　　丁无忧看过小片，偷摸解决过大多数人类追求的小快乐，但没有人靠的这么近，渴求那么多过。两个人在一起，收获的是两份快乐，一个人，到底有点过于孤单了。
　　丁无忧胡思乱想，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有想。拥抱时收紧的双臂带来挤压感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亲吻时对方的气息会让自己也变得灼热，不是小说里的飘飘欲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好像天生欠缺的某一部分终于找到了严丝合缝的另一半，好像终于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是群居动物。
　　这该死的甜美。
　　直到后腰撞上了柜台，带来尖锐的疼痛。
　　第二天，丁无忧和沈一刀一起来到餐厅。
　　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样，丁无忧揉着腰，沈一刀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搀着她。大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只有周小舟看沈一刀的目光里赤果果的刻上两个字“禽兽”。
　　沈一刀：“？？？”
　　到了中午，消失很久的宋明清来了，她依然走路带风，然后再柔若无骨的靠在柜台上，冲丁无忧叹气。
　　“这是怎么了？”丁无忧问，转身动作大了点儿，丁无忧忍不住嘶了一声，按住后腰一时不敢动。
　　而后就传来了宋明清幽幽的声音：“可以啊，小丁丁，夜夜笙歌好不快活吧？你可得当心点儿，刚开始不要太纵欲，你的小身板得循序渐进才好。”
　　丁无忧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宋明清：“你误会了。”
　　“怎么，你们没恋爱？”宋明清问。
　　丁无忧：“......”
　　这家伙从哪里听来，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丁无忧看看周围，发现身边悄悄的汇聚了三四个装作扫地的服务员，每一个都看着专心致志，实则竖起耳朵随时八卦。丁无忧一拍桌子，大家顿时做鸟兽散。
　　丁无忧这才靠近了些宋明清，咬牙切齿，又用气声说：“昨天刚恋上，哪有这么快的。”
　　宋明清也压低了点声音：“怕什么，不恋爱都可以上床，谈恋爱了就更名正言顺了，想上就上，要上的快乐。”
　　丁无忧：“......”她用力的拍了下宋明清，不说话。丁无忧不太喜欢宋明清这点，但她们是朋友，所以丁无忧也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干涉宋明清的选择，只要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好了。
　　丁无忧生硬的转开了话题：“你这个时间来干什么？分手了？”
　　丁无忧在听到宋明清那男友提到见家长的时候就知道了结果，问也问的毫无压力。
　　宋明清摊了摊手：“那早就成过去式了。”
　　丁无忧笑了一声，带着点语重心长：“真想知道你到底会找什么样的。”
　　宋明清闻言，也露出一点恍惚。她手撑着下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发现女的挺好的，没有出柜的女的就更好。不会要求我结婚，也不会要求我去见家长，我们可以一直谈恋爱。”
　　“小心最后她抛弃你，自己跑去结婚了哦。”丁无忧摇摇头，宋明清也不是没有谈过姑娘，只是无一例外，到了谈婚论嫁环节就分手。曾经还有个姑娘伤心欲绝，大骂宋明清感情骗子，她为了宋明清出柜，好容易挨到父母同意，却被宋明清分了手。虽然后来两个人做回朋友，但这件事对宋明清也是一个打击，从那以后宋明清就没有谈过女朋友。
　　丁无忧拍拍宋明清的肩膀，想要安慰几句，但仔细琢磨了下宋明清的话，大惊失色：“你又谈了？”
　　“......这次不是谈，你知道我不谈女朋友了。”宋明清扫一眼丁无忧，露出不屑的表情。在丁无忧刚松了口气的时候，补充，“是睡。”
　　“......”丁无忧看着宋明清，一言难尽，满眼都是一个字“渣”！
　　“不提这个了。”宋明清说，无论是她睡了杨苏的事情，或者是杨苏睡了她的事情，还睡了三四五六七晚的事情，宋明清在看到丁无忧的时候总有点心虚。她绕过话题，说了来意：“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求你们的。”
　　丁无忧看向宋明清。宋明清笑了笑：“我的恩师七十大寿，人老了不愿意动窝。所以想请人去他家做。看看你们有没有这意思。”
　　丁无忧的目光闪动。当初丁无忧跟宋明清一起读的大学，后来毕业丁无忧做了社畜，而宋明清则继续深造。宋明清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在导师的选择上，一方面是宋明清自己努力，另一方面也是家里运作的好，导师是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办寿宴，请的厨师至少也得韩永的级别。宋明清提出这个事情，就意味着给了沈一刀进入上层圈的门槛。
　　丁无忧抿着唇，心中感动：“明清......”
　　“emm，少来这么肉麻。也是因为我试过你家沈大厨的菜，觉得不比别人差。否则的话，我怎么敢随随便便就把人往我恩师那带，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啊，要谢就谢你们沈大厨自己争气吧。”
　　宋明清朝丁无忧眨眼。丁无忧笑骂了一声宋明清，眨眨眼把酸涩给逼了回去：“吃了没，我请客。”
　　“就等着你这句话了。”宋明清懒洋洋的伸个懒腰，“也不枉费我大清早的爬起来给你递消息。”
　　大清早？丁无忧扭头看了看外面，默默的看了眼窗外的天光。好吧，富二代的生活，丁无忧是不知道的了。
　　“有饭吃吗？正好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杨苏出现在两人的眼前，她看了一眼宋明清，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天起来晚了点儿，现在还没吃呢。所以想着看你这边有没有点吃的，来蹭一顿。真是没有想到啊……”
　　杨苏拖长了声音：“有的人呢，说自己累得半死，动也不想动。却大清早的一个人跑到别人的店里来卖好。”
　　大清早……？
　　丁无忧再一次的看向了外面的天色。很早吗？她是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人。
　　宋明清眯起眼睛，心虚的看向了窗外，再转过来看一眼杨苏：“是有点儿早，要一起吃吗？”
　　杨苏低头笑起来，她的声音略低，带着撩人的气息，答：“吃啊。”
　　吃的什么，不言而喻。宋明清小心的看一眼一脸懵逼的丁无忧，突然有点庆幸起丁无忧的“纯真”，她拍了拍丁无忧：“姐妹儿，改天我给你点资料吧。”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杨苏走过来，按住了宋明清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你先吃饱，再喂饱我。”
　　下一瞬间，宋明清的脸通红起来。
　　而丁无忧看看宋明清再看看杨苏，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点什么 。


第47章 试菜
　　宋明清一向不懂什么叫客气, 听到丁无忧开了口, 就立刻毫不客气的点上一大堆的东西。丁无忧在旁边听着，扶住额头：“你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怕什么, 我这不是还有个战斗力吗？”宋明清拍拍杨苏的头。
　　丁无忧顿时惊悚的看着宋明清。她在杨苏手底下讨生活的时候，杨苏外表笑眯眯, 可劲压榨他们的大魔王形象还深入人心。现在虽然丁无忧跟杨苏算得上是半个合作关系了，因此也只的到了杨苏如春风一般的对待, 但是丁无忧还是要表示一句：你的内在我早就看透了！
　　丁无忧清咳了一声, 小心的提醒：“那个……学姐大我们这么多，你这么摸……”
　　话还没说完, 杨苏的目光就已经轻飘飘的落到了丁无忧的身上：“大那么多？”
　　丁无忧急忙嘿嘿哈哈的笑几声，然后怂成一团的跑走了。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狠人宋明清还是送给杨苏磨去吧。丁无忧跑出来正好看到沈一刀出来，她擦着手，朝丁无忧望。现在基本没什么人了, 沈一刀也得了空，稍微收拾一下就出来了。
　　“一刀！”丁无忧朝沈一刀招招手。沈一刀的脸上立刻就挂上了笑容, 沈一刀的笑容总是有种感染力，带得丁无忧也跟着傻笑起来。
　　两个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对着笑得两个傻子, 落在其他人眼里，那就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了。
　　沈一刀三步并两步的跑上楼，走到丁无忧面前时又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她看看房门紧闭的包间，低声问：“想吃什么？”
　　“我就一天到晚的想吃东西吗？”丁无忧从鼻子间里哼了一声，她拉住沈一刀的手，带着她往厨房走，“她们还在点菜呢，一会儿稍微做好一点。明清给你拉了个生意。”
　　沈一刀一听这话，眼睛弯了弯：“你朋友总是给我拉生意，真是要感谢你了啊。”
　　丁无忧白了沈一刀一眼：“我自然也是有赚的，否则才不会耗费自己的人脉给你拉生意。”这话或许落在旁人耳朵里就觉得太多势力了，但是沈一刀只是点头笑眯眯的，她盯着丁无忧。丁无忧还在喋喋不休的给她说着宋明清的恩师。
　　“他们的菜得好好做一下，大众菜也没问题，但是文化人，所以拼盘和意境一定要出来，也正好是给你和杂食居打广告了，这可是好机会。”丁无忧看着沈一刀，张了张口，“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沈一刀张口回答，她看着丁无忧一愣，随后悄悄红了的脸颊，轻声说，“我真怕自己做了个美梦……”
　　于是丁无忧毫不留言的拧了沈一刀一把：“疼吗？是梦吗？”
　　沈一刀痛得眼泪花都包上了，她泪眼朦胧的看着丁无忧，又不敢反抗，只是可怜巴巴的点头：“疼，不是梦。”
　　“知道就好。”丁无忧哼了一声，缩回手。她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沈一刀眼泪汪汪的样子实在……太可爱，让丁无忧有种想要欺负的奇怪感觉。
　　沈一刀就闷着头笑，她们一起并肩往下，沈一刀想了想之前丁无忧说的话，问：“这种高端的宴席跟杂食居的定位并不符合。就算是有人感兴趣，怕也是更多的如同现在这种方式，专门去别人家做。我们杂食居在美食街，也不太符合这种人家请客宴席的期待……”
　　说到这里，沈一刀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惊讶的看着丁无忧。
　　丁无忧则笑了笑：“你真是敏锐，我本来不打算这么早说的。我们现在的定位其实已经不适合在美食街了。”丁无忧斟酌了一下语言，“桌数少而精，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所以定位原本就比其他同等规模的店要稍贵一点。之所以还能维持，主要还是因为我们的新客户更多了。他们通常对价格不太敏感。我们的老客户……我爸爸积攒的那些老客户，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真正留下来的，都是老饕，既不在意那一点钱，又认可沈一刀的手艺。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丁无忧轻声说，“你这么年轻就是特二级的厨师了，之后还有全国名厨的比赛。就算决赛拿不到金奖，但你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正好明清送来的这个机会，能更好的助你一臂之力。”
　　沈一刀看着丁无忧，她的眼神复杂，让丁无忧无法读懂里面的情感。丁无忧细细的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些事，她已经考虑了很久很久了。只是之前因为要经营，要生活，后来又一再出现各种事。但丁无忧从来没有放弃过思考，她敏锐的察觉到，沈一刀的定位跟她爹丁兆军不一样。所以不能以丁兆军的情况来要求沈一刀。
　　过了一会儿，才听沈一刀略带苦涩的声音：“那杂食居呢，怎么办？”
　　“杂食居还在，只是可能不会在这里了。”丁无忧回答，“杂食居是我爹留下来的招牌，我要好好的保护好它的。”
　　“那比赛呢？”沈一刀又问。
　　最近日子过得太顺，丁无忧甚至忘记了梁白和自己恶心人的亲戚。自从之前的举报没有成功后，似乎舅舅那边就认定了丁无忧这边有了其他的后台，因此双方的联系也只剩下了跟梁白的比赛。而丁无忧思考的杂食居的方向，已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对梁白那边拉客的行为也渐渐变得不在乎起来。
　　唯一还值得丁无忧愤怒，并且想把他们的脸狠狠的打落的，只有旧怨了。
　　这么想着，就连丁无忧自己都觉得有些感慨：“比赛当然要拼尽全力，但是，这是为了你自己和杂食居。至于那些人，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们不能只盯着对方看，他们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这些话，丁无忧都觉得自己过于凉薄了，她小心的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笑了笑，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是有时候，是经常。”
　　丁无忧皱了皱眉头，而沈一刀还在继续说：“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门手艺。你已经想到了很远的地方，但我还在想之前的事情。我觉得……”
　　话还没说话，耳朵就已经被拎起转了个圈，丁无忧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来：“好哇，沈一刀，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吧，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强抢民女似的呢？你这么委屈，这么没用，那你怎么还敢说抱就抱，说亲就亲呢？”
　　“我我我……”沈一刀捂住耳朵，但腿却稍稍的弯曲了一点，顺从着丁无忧的力道，“我错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丁无忧恶狠狠的。
　　“可是我喜欢你……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沈一刀的声音小声起来。丁无忧一愣，就松开了沈一刀的耳朵。沈一刀捂住耳朵，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丁无忧，小声说：“不拎了吗？”
　　“……不痛吗？”丁无忧没好气的瞪一眼沈一刀。
　　沈一刀嘿嘿的傻笑了一声，朝丁无忧那凑了凑：“可是你喜欢啊。”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最后冒出一句：“没皮没脸。”
　　沈一刀就稍稍的羞红了脸，低低的嘿嘿笑。
　　她们两在这耽（打）误（情）时（骂）间（俏）的功夫，宋明清都已经点好了菜，服务员从包间里退出来，看到沈一刀和丁无忧后，还有点吃惊，随即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丁姐，沈姐，你们还在啊，正好，菜单在这里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点红。最后还是丁无忧端起了老板娘的架势，接过了菜单，她看了一眼，又丢给沈一刀，摇头：“这可真是舍得用你。”
　　沈一刀快速的扫了一眼，笑起来：“这是在试菜呢，没事的，也应该。”
　　丁无忧想了想，又点点头。两人一起往里走，沈一刀一一看了菜单，心里有了谱，开始吩咐人手干活，做完这些，沈一刀又回过头，看着丁无忧：“晚些时候，陪我去见一见我弟弟吧。”
　　“你弟弟？”丁无忧一愣，随即想起了之前的那些电话。她隆起眉，“没关系吗？”
　　“没事的，只是吃个饭……”沈一刀又想了想，“你说的对，他已经长大了，我不能太惯着他。”
　　沈一刀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丁无忧点点头，大概就好像她在绝望之境看到沈一刀，而沈一刀一直支撑着她那样。沈一刀也是希望有人能支撑着她，去做一些让沈一刀看来，是很痛苦，又难以下决心的决断的吧。


第48章 什锦大杂烩
　　宋明清点菜就是为了试菜的, 沈一刀自然不会等闲对待, 铆足了劲头做。厨房里的小伙子们嗷嗷的聚拢过来。沈一刀也就当做是教学了，教的格外仔细。
　　丁无忧就在一旁录像。
　　宴席和普通吃饭还不同，讲究的是味道的丰富多变、营养的均衡。从凉菜开始到热菜到汤菜, 一一呈上，服务员们端出去, 就连背都下意识打直了些。这种经历对于杂食居来说并不多见。大家来吃饭，多半是几个小伙伴, 几道家常菜。而这一次的规模, 除了沈一刀，厨房里的其他人都是没有经历过的。
　　丁无忧在旁边看着, 就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她挂着笑容，慢慢的看着。
　　沈一刀每出一道菜，就会报一次菜名。报菜名其实也是一个讲究事，丁无忧以前倒是经常听, 只是现在杂食居成这样了，自然也就不再对此做要求。但仅仅只是这一个小细节, 丁无忧就知道，沈一刀此前多半也是做宴席出身的，而不是如同现在这样的小打小闹。
　　就好像龙困浅滩, 却还偏偏干得起劲。
　　丁无忧在心里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看着沈一刀的表情又柔和几分来。沈一刀自己的事情，以前也从没有说过。丁无忧之前把这个事看做是心里的一道坎。可是现在仔细想起来。如果沈一刀一开始就说她擅长宴席, 擅长大场面，恐怕丁无忧自己都不敢请沈一刀。
　　沈一刀跟丁兆军的情分是情分，可生意是生意。总不能为了情分，就要委屈人家陪着自己受罪吧。
　　可惜丁无忧之前不明白，也想不通。
　　不过倒也不是一件坏事。丁无忧想着，总归这个人是自个儿的了，此后种种，她可以慢慢看，慢慢品，看看这个人还藏着什么惊喜。
　　宋明清来得及，沈一刀也就不做那些需要提前准备的菜了。这次的大菜是什锦大杂烩。听起来平淡无奇，做起来么，也确实是大杂烩。材料有鸡丁，熟猪心，猪舌，猪肚，酥肉，肉丸，金华火腿丁，蹄筋丁，大虾仁，鱿鱼花，干贝，梅花参，鱼丸，虾丸，鱼肚丁，鸽蛋，冬笋丁，香菇丁。大部分都是之前剩下的，正好应和这道菜。
　　先烧高汤，高汤是厨房常备的东西，正好合用。再放入各种食材，加盐和胡椒同烧调味。沈一刀指挥着其他人先做着其他菜，定了时，自己取一个冬瓜来开始做冬瓜盅，冬瓜先刮掉外面的薄皮，再去了瓤，最后拿起刻刀开始雕花。
　　花样简单，就是求个好看，时间有限，沈一刀也不会做得太复杂。等做好后，把调好味的高汤倒入冬瓜盅里，上笼开始蒸。这蒸就要蒸40分钟，出锅后还要勾芡和淋鸡油。这么麻烦又讲究的菜，就算是丁无忧也很少吃，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川菜因为之前的历史原因，所以吸取很多其他菜系的方法。这道菜就有很明显的徽菜特征。不过么……”沈一刀朝旁边看热闹的人笑了声，“川菜一贯号称一菜一味，百菜百味，复合味是川菜的特征之一，现在就要考考你们了。这里有多少味。”
　　倒真是抓紧了一切时间来教学。丁无忧捂着嘴偷笑。
　　而一旁的几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周小舟站了出来，他到底是跟在丁兆军身边几年，多少有点见识，此刻就数着手指头开始算：“酥肉是蒜香炸制的，猪肚、猪心都是卤的，鸡丁是盐焗的，金华火腿也是一个味……”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立刻回过神来：“海参是葱油煨的。”
　　“还有冬瓜盅，是蒸的。”
　　仅仅是这么说着，口腔里就仿佛升腾起了许多种味道，回忆都带着各种食材的香气，而这些混合在一起熬煮过后再经过蒸煮，调味，又该是怎样的美味呢？
　　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厨房里响起了吞咽的声音。沈一刀无奈的笑着：“应该会有多的，我们到时候自己尝一尝。”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
　　既然要做菜，那就应该知道所有菜的味道。美好的食物会让人心情愉悦，而只有知道它美味到底出在哪里，才是一个合格的厨师。
　　沈一刀的菜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饶是宋明清这种身材大过天的，都吃了个肚圆，她揉着肚子撑着腰，看着丁无忧语重心长：“这个活呢，我基本就可以肯定给你了。但是小丁丁啊。”
　　“嗯？”丁无忧也被沈一刀的这一手震了一下。她知道沈一刀做菜好，什么都能做一点。但之前都是零碎的，不成体系的印象，直到现在亲眼所见，无论是凉菜、热菜还是面点，沈一刀都能游刃有余，还有精力去指导别人，丁无忧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面对一座宝山。
　　宋明清看着丁无忧，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指指自己的肚子：“看到了吗？我的肚子。我都吃的这么圆了。我很为你的未来忧愁啊。你这可是家养的大厨呢。”
　　丁无忧闻言，看着宋明清圆滚滚的肚子，想着每天不重样的早饭，还有那日渐不受待见的体重秤，以及肉眼可见涨起来的腰间软肉陷入了沉思。
　　话说，如果现在分手，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在线等，挺急的。
　　沉思之中，沈一刀已经走了出来，她看着宋明清，带着一点矜持的笑容：“如何，满意吗？”
　　“那可真是太满意了！”宋明清一向浮夸，她还有本事把浮夸变得极其真诚。此刻她就注视着沈一刀，带着姨母笑，“我之后的前程就靠你了啊，沈大厨。”
　　“你少来。”眼见着宋明清要往上凑，丁无忧急忙把沈一刀往后拉。而杨苏也一把按住了宋明清，她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宋明清，而宋明清还挣扎的想往沈一刀那走。杨苏眼神微暗，嘴角却是带着笑容，她看一眼丁无忧。
　　丁无忧顿时浑身炸毛，她顿时朝宋明清吼：“好了你，这是我女人，是你该扑的吗？”
　　这声音实在是有那么点儿大。沈一刀眨了眨眼，还没有来得及羞涩，就先感到了惊喜。而另一边则传来了看戏的服务员和其他人异口同声的：“哦~~~~~~~~~~~”
　　好一个齐声的千回百转，宛如黄河大合唱。引得丁无忧脸都红了一圈。
　　而宋明清这才略带遗憾的缩回自己的爪爪。而杨苏满意的看着丁无忧，露出“孺子可教”的浅笑，笑完又说：“下次声音轻点。”
　　丁无忧：“……”
　　我容易吗！不容易啊！贡献自己的八卦，还要对人如同春风。
　　丁无忧也不要脸了，捂着脸往沈一刀怀里钻。沈一刀美滋滋的扶住丁无忧，还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她轻轻喉咙，揽着丁无忧，开口：“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宋明清转转眼睛，看了眼扎在沈一刀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的丁无忧，顿时为好友担心起来。她想了想，说：“那我就先走了，时间地点我会发给无忧的。”
　　说完，她朝丁无忧眨眨眼：“记得找我一个t啊，保你下半生幸福。”
　　这句话当真是意味深长。
　　丁无忧心虚一抬头，看到沈一刀懵懂的眼神。
　　是了，这家伙还小着呢！丁无忧想着，装作没听见宋明清的话。宋明清哼了两声，在杨苏的微笑里，反抗无效的被拎走了。而丁无忧从沈一刀的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眼两个人远去的背影，又叹息了一声。
　　再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双好奇的小眼睛。
　　丁无忧：“……”
　　丁无忧果断的抛弃这一双双小眼睛，对上沈一刀：“不是说出去吗，走吧。”
　　沈一刀扫了一圈，又哦了一声，急忙跟在丁无忧的身后。在丁无忧拿起包的一瞬间，沈一刀就先一步的帮她起了起来，朝她嘿嘿一笑。丁无忧也是一笑，就背着手走在了前面，尽显大佬风范。
　　一帮小可怜眼巴巴的看着两人远去，最后还是周小舟无奈的赶人：“戏看完了，散了吧散了吧。”
　　“想到以后每天都可以吃狗粮，我就觉得好幸福啊！”一个服务员恋恋不舍的说。
　　“……你还是先找个男朋友吧。”
　　“可是男朋友哪有cp好吃呢？”
　　阔以阔以。


第49章 弟弟
　　借了个由头急急忙忙的走出了杂食居。丁无忧停住脚步, 扭头往回。
　　两层高的小楼, 古色古香的装修。杂食居暗色的牌匾就在眼前，每天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丁无忧知道那牌匾的边角掉了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补。丁无忧也知道, 这块牌匾是那么的沉，那么那么的重……
　　而后, 沈一刀就跟在后面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她换了便装，腰细腿直, 随随便便的把长发扎起来, 落到肩头，垂到胸前, 小尾巴似的一扬一落。然后丁无忧的心情也跟着一起一落，搔得心里痒痒的。
　　“无忧。”沈一刀喊，眼睛完成一汪月牙。
　　丁无忧的心头就陡然跳了一下，她勾起唇，哎了一声。
　　沈一刀走到丁无忧身边, 手臂稍稍一曲，丁无忧就把自己的手穿了过去。两个手臂紧密的缠绕在一块儿, 就好像两个互相依靠的藤蔓。沈一刀笑起来，她眨着眼睛，轻声问：“刚才回头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
　　沈一刀想起站在阳光下的丁无忧，她的眼睛里闪亮亮的，看着沈一刀的时候, 沈一刀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丁无忧心里很重要的人。这样的认知，让沈一刀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她略有些矜持的抿着唇，好让自己不要开心得那么明显。
　　可是就是这个人，现在是自己的女朋友了，只要一想到这点，沈一刀就觉得自己开心得好像要立马飞起来似的。她得花很多的心思，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显得那么飘飘然，可是好心情，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
　　“我在想杂食居，它能好好的立在这里，真是好啊。”丁无忧慢慢的说着，她的头靠到沈一刀的手臂上，眯着眼。眼光正好，街上散落着食物的香味，让人有种微醺的感觉。带着几分醉意，又是如此的清醒，空气中都好像布满了甜意，或许是哪一家的棉花糖，又或是哪一家的蛋糕香。
　　当然，也许就是心底里渗出来的那一份香甜气息。
　　沈一刀侧头看着丁无忧，忍不住心口的悸动，她悄悄凑过去，亲吻了一下丁无忧的额头。在丁无忧睁大的眼睛里，又迅速的缩回来，带着几分羞涩和不好意思。
　　丁无忧笑了一声，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虽然一触及散，但丁无忧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一瞬间温热的残留。纯纯的，又灼热的，就好像烙在了自己的心间。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笑，各自有各自的笑点，随后又一起往前走。
　　“我弟弟叫沈二荆。”沈一刀说。
　　丁无忧的表情顿时一变，露出了要笑不笑的表情。沈一刀一看丁无忧的样子，就知道她的想法，无奈的说：“你笑吧。”很明显就是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了。
　　丁无忧顿时噗的一声笑出来：“你们家……是不是很爱打麻将，你的名字其实不是这个的吧。”
　　沈一刀哀怨的看了眼丁无忧，有些无奈：“总不可能真的叫一筒或一饼吧。”
　　一筒二条，如果有个老三，岂不是要叫三万了？
　　“幸好没有老三。”沈一刀仿佛知道丁无忧的想法，接了话说。
　　丁无忧顿时乐了，她抽回手，挂在沈一刀的肩膀上，这一下就从甜甜蜜蜜的小情侣变成了好哥们。沈一刀的表情就更加的幽怨起来，只是丁无忧浑然不觉。她哈哈的乐着：“那多可惜啊。”
　　“……其实也是有，不过送人了……”沈一刀说，摇了摇头，“太穷了，养不起。”
　　丁无忧一愣，她张了张口：“那为什么……？”
　　沈一刀却笑了一声：“我弟弟今年上大学，中间妈妈又连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儿，所以送人了。我是老大，否则的话……”
　　丁无忧就沉默了。她实在没有相同的经历，她妈去得早，丁兆军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着丁无忧长大。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由得丁无忧搞自己的小爱好小兴趣。丁兆军甚至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小时候丁无忧是个皮猴，出去惹了事，打了人家小孩，丁兆军就负责在旁边鼓掌叫好的那种。
　　可以说，没有长歪，已经是丁无忧根红苗正了。
　　被如珠似宝养大的丁无忧，对沈一刀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感触。但这并不妨碍她为之惊讶，甚至是想到了沈一刀的处境。
　　“如果你弟弟不听话，我们就不理他了。”丁无忧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
　　沈一刀笑了笑，她揉揉丁无忧的头：“有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因为对你不好之类的原因才坚持下去。如果他们真的对我不好，对我狠毒，也许我可以很轻松的就抛下他们了。”
　　沈一刀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她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说下去有什么用呢？她不想看到丁无忧担忧的眼神，也不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同情或是别的什么。她希望自己在丁无忧的眼里是坚强的形象，是可以托付的对象。
　　她不想当个可怜虫，她已经不再是个可怜虫了。
　　沈二荆选的地方是麦当当。两个人快到的时候，丁无忧下意识的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沈一刀看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快走几步，先打开了门，示意丁无忧走进去。丁无忧原本就未自己下意识的行为觉得懊恼，此刻看到沈一刀这样，也就朝她点点头，就这么走了进去。
　　还没有环顾四周，就听一个明显带着外地口音的不标准普通话：“姐！这里这里！”
　　沈一刀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扭头看眼丁无忧：“走吧。是他。”
　　丁无忧点点头，沈一刀当先一步，走到男孩子面前。这是个靠窗的小桌，光线良好，一眼就可以看到外面。只是男孩手里握着手机，耳机挂在半边耳朵上，显然刚才不是在玩游戏就是在看视频。丁无忧扫了一眼手机，不新不旧，却比沈一刀之前一直用的好上太多。他看上去也很高大，皮肤有点黑，带着这个年纪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姐！”沈二荆站起身，朝沈一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于是丁无忧眼尖的看见了和沈一刀同款的小尖牙。
　　这个发现让一直紧绷的丁无忧稍稍的有了那么点儿放松下来。而沈二荆的目光也对向了丁无忧，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这是，”沈一刀也看向了丁无忧，她努力的严肃着自己的表情，“我，我……”
　　开始有点结巴了，丁无忧和沈二荆都一起担心的看着沈一刀。沈一刀沉默，最后说：“我老板！”
　　沈二荆顿时肃然起敬，朝丁无忧鞠了一躬。丁无忧还没受过这种大礼，急忙避开。三个人尴尬万分的坐下来，沈二荆一挥手：“你们要吃什么，我请客。”
　　沈一刀没有理会弟弟，转头询问丁无忧：“有想吃的吗？”
　　“可乐吧，随便喝点就可以了。”丁无忧对油炸食物没什么爱好，很随便的态度。
　　沈一刀点点头，长腿一迈就去点菜了。倒是沈二荆盯着丁无忧看。丁无忧皱皱眉头，她还没想好怎么对这么个“弟弟”。对方虽然盯着丁无忧瞧，但眼神倒是清澈，只是好奇，没有其他的。所以丁无忧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位老板姐姐，你平常给我姐多少工资啊？”沈二荆小声问，“家里最近找她要钱，她都说没钱。”
　　丁无忧挑了挑眉：“我没有给你姐姐钱。”
　　“诶！”沈二荆立刻睁大了眼睛。
　　“我给她的是股权。股权，你懂吗？”丁无忧说。
　　沈二荆摇了摇头。丁无忧放下心来，继续忽悠：“就是说，她现在是我店里的股东，我们店好了，她也能获得分红。我们赚得越多，她拿到的分红就越多。这岂不是比普通的打工好的多了？你想想，如果我们赚了一百万，你姐姐就能直接分到手十万。”
　　“哇！”沈二荆立刻激动起来，搓着手问，“那你们赚了多少啊？”
　　“我们才刚起步呢，现在还欠债亏本。”丁无忧长叹了一声。
　　“可是……”沈二荆欲言又止。
　　“你不是要上学吗？前段时间，你姐姐就已经从我这里预支了薪水给你交学费。”丁无忧说完，笑眯眯的看着沈二荆，“身为她的弟弟，你要支持她……我听说她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份零工。勤工俭学？”
　　沈二荆急忙往后一仰，摆摆手：“不要不要，我还在读书呢，不慌挣钱。”
　　丁无忧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此时沈一刀已经走了过来，她把可乐放在丁无忧的面前，自己则是什么都没有。她看向沈二荆，皱起了眉头：“说吧有什么事叫我。”
　　沈二荆看一眼丁无忧，摸了摸鼻子，低声说：“b市物价有点高，我钱不够用……而且，我也想姐姐，你都不主动来看我。”
　　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样子。
　　沈一刀没有说话，丁无忧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沈二荆有些绷不住了，他压低了点声音，又带着少年人的冲动：“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第50章 家庭的那些小事
　　恨吗？
　　沈一刀突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很多事, 回忆里过往的种种从脑海里翻腾起来。尽管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会为一些事而伤心难过。说是麻木也好，说是不在意也好, 说是她已经能够赚钱，变成家里的顶梁柱了, 不必再看家人的眼色也好。甚至于……她看向一旁的丁无忧，丁无忧也正看着沈一刀, 眼睛里还带着担忧的神情。
　　沈一刀那翻腾着酸涩的情绪就陡然安静下来。她安抚似的朝丁无忧笑了笑, 这才看向了沈二荆。沈二荆见沈一刀久久没有回答，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年轻大男孩的表情也低落下来, 他手撑着桌面，支撑起他的身体。
　　到底是个男人，哪怕是半大不小的孩子，也是肩膀宽厚，仿佛是可以肩挑重担的样子。
　　“我也不想的。”沈二荆说着, 他垂下了头，“你是我的姐姐。以前有人欺负我, 你还帮我打跑他们的。你还记得吗？”
　　沈一刀转了下眼珠，她没有什么表情，和沈二荆不同, 她就不天真了。虽然师父对她很好，但她终究是早早的迈入了社会，早早的进入了成人的世界。所以那些孩子似的天真, 童言童语，都不可以当真了。
　　这么想着，沈一刀又看了一眼丁无忧。
　　丁无忧被看得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这出家庭大戏里还有自己的位置。但她还是担心沈一刀的，所以悄悄的伸出手，握住了沈一刀。沈一刀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诧，又旋即低头笑了一声，用力的握紧了丁无忧。
　　“你已经长大了。”沈一刀轻声开口，“你的学费我都付了，生活费……家里肯定也是有给你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沈二荆皱着眉头回答。他盯着自己的姐姐，气愤极了，“我不是每一次找你都是为了钱什么的！”
　　“……那是你为了什么呢？”
　　沈一刀看了眼窗外。这里距离沈二荆的学校很近，到处都是年轻人，有很多跟沈一刀年纪差不多的人打打闹闹的从窗前经过。偶尔的也有人会偷偷的看一眼外貌出众的沈一刀，他们的年龄明明很接近，但沈一刀就是有一种成年人的气质，让这些年轻人只敢偷看，不敢做其他多余的事情。
　　沈一刀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对上自己的弟弟：“b市的物价高，但是学校的物价不会太高。你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人，可以做很多事情。实在不行，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丁无忧的目光就在沈二荆的衣服和手机上转了一圈，暗暗摇头。
　　沈二荆咬着牙：“我不会要钱。”
　　沈一刀笑了一声：“然后呢？你是要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而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所以我就该宠你宠得好像父母那样对你吗？”沈一刀的表情冷淡下来，“家里经济不好，只有一个人能读书下去，我把机会给了你……也把我下半生的机会都给了你。这些年里，我出去工作，供你上学……”
　　“于情于理，我都不欠你什么的。沈二荆。”沈一刀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你说你叫我来，不是要钱，那你到底是要什么呢？”
　　沈二荆愣在原地，他还带着点茫然。要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他只是看到其他人姐弟和谐的时候觉得很羡慕。他想如果可能，他也希望沈一刀可以读书，可以享受人生。可是当时的他也是个小孩子而已。沈二荆动了动嘴：“我当初也跟父母闹过，想让你继续读书的。”
　　说到这里，沈一刀的眼神柔软下来，她低声说：“我记得。”
　　正因为记得，所以她心甘情愿的把很多东西都让给了弟弟。
　　“可是你已经长大了。父母之所以把什么东西都给你，是因为你将来要负担起他们的未来。”沈一刀说到这里，突然自嘲的一笑，摇摇头，“你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负担吗？甚至你连自己都无法负担。”
　　这些话太过现实了。但是他们那个环境下的孩子，总是早熟得可怕。就算是沈二荆这样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孩子，也是这样，他早就知道，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父母的后半生。沈二荆并不觉得这算什么，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的，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我要照顾父母，所以家里的都是我的，可是在这中间，还有另一个人，或者是另一波人的默默付出，就这么被堂而皇之的忽略了。
　　“我……我会努力的。”沈二荆咬着牙说，“你要相信我！我可以的！”
　　沈一刀笑了一声，她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丁无忧：“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了？”
　　你不关心自己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弟弟，反而来关心我，这合适吗？丁无忧瞥一眼旁边的沈小弟。小男生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看样子是极其的羡慕了。丁无忧清清喉咙，小声说：“你弟弟还在呢。”
　　沈一刀哦了一声，扭头看向沈二荆，对着一下子亮起眼睛的沈二荆说：“既然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就不要粘着姐姐，快去找个女朋友什么的吧。”说到这里，沈一刀顿了顿，又不确定的加上一句，“你现在太穷了，估计养不起女朋友。还是先赚钱吧。”
　　沈二荆捂住胸口，控诉的看着沈一刀。沈一刀勾了勾了唇，一直沉重的心情这次总算是轻松了点。她低着头，把玩着丁无忧的手，虽然两个人跟沈二荆之间隔着桌子，沈二荆看不到桌面下发生的事情，但丁无忧还是觉得有点胆战心惊的。
　　倒是沈二荆皱着眉头看看沈一刀又看看丁无忧。丁无忧被看得正襟危坐，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最后沈二荆小声的对丁无忧说：“姐姐，我有些话想私下里跟我姐姐说。你可不可以……”
　　沈一刀抬头，刚要开口，丁无忧就已经站起来：“我先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喝的。你要什么？”
　　沈二荆扬起笑容，正想说什么，但立刻就对上了沈一刀冷冷的眼神。沈二荆立刻咽咽唾沫，把头摇的飞快：“不了不了。我不想吃什么。”
　　丁无忧点点头，对错过这个讨好小舅子的机会有点失望，然后离开了。
　　沈二荆看着沈一刀盯着丁无忧的背影，又过了很久，才回转来看着自己。这个眼神有点冷，沈二荆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肩膀，最后才顶着巨大的压力，语重心长的说：“老姐啊，我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呢……我听你老板说，你现在是餐厅的股东，所以没有工资。这样可不行啊，我听说”沈二荆压低了点声音，“我听说现在有好多人尽靠忽悠骗人，不发工资，或者直接跑路的。姐你要小心啊。”
　　沈一刀抽了抽嘴角，她抿着唇，小心的克制了自己的笑容，板着脸问：“我老板说了什么。”
　　沈二荆急忙把丁无忧说的话都说了一遍，然后皱起了眉头：“姐姐你一天到晚的练厨艺，可能不知道，现在的骗子啊，可多了，而且骗人的方法也很多，防不胜防。”
　　沈一刀点点头，看着沈二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注意的。不过，她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沈一刀的脸上浮现出了柔软的笑容，把沈二荆都看呆了。沈二荆愣愣的看着自己姐姐。沈一刀经常笑，但是在沈二荆面前总是严肃的，不常笑，也不常流露出太多的感情，只是这个笑容很熟悉。
　　沈二荆突然打了个寒颤，就要失声叫起来，但他好歹记得这是哪里，于是拼命压低了声音：“她该不会是那个神仙小姐姐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沈二荆就看到自家姐姐的面迅速的变得通红一片，甚至是带着羞意。
　　沈二荆已经目瞪口呆了，他下意识的朝丁无忧看过去。丁无忧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满眼担忧的看过来。沈二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急忙扭过头：“你还真的找到了……！你……”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还要以身相许之类的吧。我的天啊，爸妈知道吗？以后怎么办？她知道吗？”
　　“安静。”沈一刀看了沈二荆一眼。
　　沈二荆被那一眼抽掉了浑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放空了一会儿。沈一刀正有些不耐，丁无忧站太久了些，她看着沈二荆：“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
　　沈二荆一下子跳起来，握住了沈一刀的手，满脸真挚：“姐，你放心，我会帮你的。爸妈那边我也会给你打掩护……”说到这里，沈二荆咬了咬下唇，“其实这次叫你出来，还有个事情，就是爸妈他们好像给你找了相亲对象。他们想让我劝劝你。”
　　沈二荆看到沈一刀的脸色一愣，急忙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的，所以也想提醒你一声的。”
　　沈一刀的脸色这才好转，她抽回手，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她有些不自在的补了句，“谢谢。”
　　听见这一句谢，沈二荆也笑了起来。


第51章 红烧牛肉
　　沈二荆跟沈一刀说完话, 两人就分道扬镳了。临行前, 大男孩还笑着对丁无忧说了再见，眼里的那个目光十分复杂，让丁无忧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等到两个人往家里走的时候, 丁无忧还有些奇怪：“你弟弟为什么那么看我？”
　　沈一刀抿抿唇：“不知道，他眼神不好吧。”
　　“是吗, 我好像听到一句蛮大声的小仙女。”丁无忧皱眉。
　　沈一刀的唇线就彻底的拉成了直线，为了缓解尴尬, 她摸出了手机噼里啪啦的点着, 又对丁无忧说：“我给弟弟打点钱。”
　　丁无忧哦了一声，她想要说什么, 但是她们两个人刚恋爱不久，如果提出意见，又觉得太过了。所以丁无忧憋住了不说话。倒是沈一刀轻声解释着：“他给了我一个提醒，这算是辛苦费。不太多。我不会多给他的……”顿了顿，沈一刀又说, “家里的我也不会多给了。”
　　丁无忧眨了下眼睛，就听沈一刀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还要攒着钱娶老, 老，老……”
　　又卡壳了。
　　丁无忧捂住嘴笑，她看到沈一刀懊恼的表情, 脸上都是红彤彤的羞意。这个结巴的小毛病，在丁无忧看来都是这么的可爱，让她忍不住想要逗逗她：“老什么呀？”
　　沈一刀抿着嘴, 硬邦邦的冒出一句：“老板！”
　　“哈哈哈哈！”丁无忧顿时哈哈大笑出来，她拍着沈一刀的肩膀，“有出息，有理想啊，一刀！都想要娶老板了呢。”
　　沈一刀哀怨的看着身边哈哈大笑的老板，结结巴巴：“怎，怎么，不，不行？”
　　“当然可以”丁无忧朝沈一刀抛了个媚眼儿，“娶老板可需要不少钱呢，所以别乱花哦。”
　　沈一刀抿着唇笑，眼睛里都是笑意：“嗯，我会好好努力……也希望……不要嫌弃我。”
　　丁无忧对沈一刀比了个ok的姿势，又忍不住感慨：“以前觉得独生子女有点孤单，现在又觉得独生子女还是挺幸福的。要不然要担心弟弟妹妹的，想想头都大了。”
　　沈一刀想了想：“想吃什么……你下午就喝了可乐。”
　　这个话题转移得太生硬了，是因为触碰到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题吗？
　　丁无忧沉默，小心翼翼的瞥一眼沈一刀，看她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丁无忧有点心里头打鼓。沈一刀是跟丁无忧完全不同的人，也跟她相处的朋友完全不同的人。对丁无忧而言，沈一刀的心思太深了，什么都不愿意跟她说。很多时候，丁无忧要去猜测沈一刀的意思。
　　丁无忧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但还是很快的给予了反应：“我要吃红烧牛肉。”
　　沈一刀嗯了一声，拉着丁无忧往前：“家里还有点烟笋什么的，可以烧。”
　　红烧牛肉是丁无忧的心头好，她顿时砸吧嘴，开开心心的，不管之前从心底里闪过的那些不安或是不满了。
　　倒是沈一刀一边走，一边说：“如果家里有条件，能做到一视同仁，其实有个弟弟妹妹是个好事情……”沈一刀说着，她想了想，又说，“以前我们村子里，有家人就是。也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是姐姐。可是父母特别公平，给儿子的也会给女儿，甚至说以后买房子也是儿子一套女儿一套。大家都劝他们不要太一视同仁了，家庭负担重不说，以后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自己得不偿失。”
　　“然后呢？”丁无忧问。
　　沈一刀笑了一下，这笑容里带着很多难以形容的东西，说是难过算不上，说是羡慕又达不到。“那家男主人说：‘我女儿就不是我的孩子了吗？我以后生病，难道我女儿就真的不管了吗？我就这么两个孩子，如果我厚此薄彼，会让另一个孩子寒心的。’”
　　“啊……”丁无忧啊了一声，“真是一对好父母。”
　　“是啊。所以全村的人都等着看他们的笑话。”沈一刀低头笑，把垂落下来的头发往后挽了挽，“我们小孩子都很羡慕他们家。想要变成他们家的孩子。”
　　丁无忧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倒是沈一刀似乎因为开了这么口，就这么顺畅的说了下去：“其实我也知道的，如果家里有余钱，父母也愿意为女儿付出一点什么。比如说可以让我们好好的读书。不过……”沈一刀的声音到底是渐渐的冷漠下来，“既然养不起，又为什么要轻易的生出来呢。既然生出来，又为什么不好好的养育孩子呢？”
　　话题一下子就沉重下来。丁无忧低耸着眉，她是独生子女，她身边的，也大多是独生子女，她没有这样的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安慰。所以丁无忧只能偷摸的，时不时的看一眼沈一刀，却不知道自己要从哪个方向说才好。
　　最后沈一刀抬了抬手，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打住了话题：“其实就是这些破事。小时候可能会在意，但我现在已经能够理智的去面对了。”她朝丁无忧笑笑，“对不起，说了很多让你不感兴趣的事情。”
　　丁无忧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我很感兴趣啊。”
　　这样的事情，就丁无忧看来，就好像是电视里，又或是新闻里听来的那些消息。但是因为这是沈一刀的事，所以丁无忧就尤其感兴趣。这就好像是一种信任感，被托付了信任，两个人都似乎更靠近了一样。
　　“我一会儿再炒个荷塘小炒。”沈一刀拉住了丁无忧的手，软软乎乎的，一看就是没有经受过挫折和磨难的手。沈一刀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手会不会太硬，指腹上的老茧会不会太粗，让丁无忧觉得不舒服。
　　手指轻轻的动了动，丁无忧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到了沈一刀的指缝里。两人十指相扣，以一种亲密缠绕的姿势在一起。丁无忧举起手来，晃了晃，朝沈一刀得意一笑。沈一刀也跟着笑。丁无忧眨巴着眼睛：“怎么会想做荷塘小炒啦。”
　　“嗯……我家……也有一个荷塘。”沈一刀目光闪烁，不自在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尖，“很好看，里面有莲藕什么的……晚上的时候，荷叶上有露水，也……很漂亮。”
　　丁无忧哦了一声：“是想家了呀。”
　　沈一刀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否认。两人一起回到家，沈一刀就忙活开了。丁无忧自从上次帮沈一刀干活后，就仿佛是开了窍似的，自觉主动的拿着藕段木耳开始处理起来。而另一头的沈一刀则熟门熟路的打开了直播。
　　面对热情的观众，沈一刀也没了之前的羞涩，侃侃而谈：“今天做的是红烧牛肉。这是一道盐帮菜。我们通常所说的盐帮菜，其实是自贡菜，因为自贡产盐，所以有了这个别名。”
　　话音一落，就看到弹幕飞快的写：“我知道！这个舌尖上的中国有！”
　　沈一刀忍俊不禁，开口：“是的，自贡地下有盐海，开采了上千年都没有开采完。自古出盐的地方富，自贡虽然地处西南偏隅，也是很富裕的。当时多半用牛来工作，所以自古就有吃牛肉的习惯，甚至于在当地，牛肉的价格比猪肉还便宜。因此自贡几乎可算得上是四川牛肉菜做法的老祖先。像红烧牛肉，烧牛头方，牛蹄熊掌，当然还有大家熟悉的金丝牛肉这些都出自自贡。”
　　一道道菜名被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光想想，就引得人忍不住吞唾沫了。而沈一刀也开始行动了。牛肉选的是筋头巴脑，连肉带筋，烧出来的才软糯掺杂，口感极佳。配料是传统的川菜配料，干辣子，花椒，川菜的灵魂豆瓣酱。
　　沈一刀热了油，一一把调料往下倒，在豆瓣酱和油温相触发出的滋啦啦的声音里，来回的拨拉着，再开口：“牛肉得事先焯水，去血沫子，再加姜片料酒熬煮一会儿，这样的汤不要倒掉，最后是要返锅再一起烧的。”
　　说话间，沈一刀已经把水煮过的牛肉倒下了，她还不忘回头招呼丁无忧：“你先出去，厨房油烟大，一会儿再进来。”
　　弹幕顿时emmm了好几声。有人弱弱的说：“我就说沈大厨跟丁小老板有一腿。看看这做菜还不忘秀恩爱的劲头。”
　　“可恶，为什么喂我吃美食不说，还要喂我吃狗粮！”
　　沈一刀扫了眼弹幕，笑了起来：“这道菜以前是盐工菜，所以做法简单，不讲究刀口刀面。不过很适合在家做。”
　　沈一刀加入了高汤，直播间里顿时传来丁无忧的声音：“好香啊。”
　　“这才哪到哪呢。”沈一刀失笑，盯着锅里。空气中已经传来了牛肉汤的香气，水开了，翻腾起了带着辣子的红汤，大块的牛肉夹着牛筋在锅里沸腾起来，整个鼻腔里都满是麻的、辣的。沈一刀把火调小了些。
　　“现在就是要小火慢煨了。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准备一些笋干，有的人也喜欢加萝卜、土豆进去，都可以，加不同的东西，带来的就是不一样的味道。”
　　说着话，沈一刀开始处理以及洗干净的笋干，将它们切成了大块。
　　“有点粗犷，但这就是盐帮菜的魅力。当然了，这道菜传统来说是有点咸的。大家可以自己斟酌加盐。汤里一定要熬出牛油的香味……如果没有，也可以加点牛肉火锅的料进去。”
　　沈一刀说得随意，就连看客们也笑了起来。
　　当牛油的香气混杂着香辣弥漫在整个房间的时候，菜就好了。此时沈一刀早早的就关上了直播，熬煮需要1个多2小时，直播可持续不了这么久的时间。等到沈一刀切好香菜，把它们洒在牛肉上后，丁无忧赶紧蹿了出来，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吃下肚。
　　辣与香几乎是同时刺激到了味蕾，但很快的，辣味就被香气覆盖，肉早就炖的软烂，夹杂在中间的牛筋充满了胶原蛋白，肥而不腻，只轻轻一抿就融化在口腔里，成了填满口腔的香气的一部分。
　　更不要说浸透了牛肉香味的烟笋，极有烟火燎烧的香气，还有爽脆的口感。
　　再配上一碗白米饭，简直就是无上的享受了。


第52章 日常小事
　　这一天晚上吃得很舒服, 胃得到了充分满足, 让丁无忧整个人也跟着觉得暖洋洋起来。也许是因为美好的一餐，也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丁无忧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小时候, 她跟着丁兆军回老家的时候。
　　那时候丁兆军的媳妇儿，丁无忧的妈刚去世不久, 丁无忧见天的哭闹着要妈，丁兆军还没有之后那么习惯的又当爹又当妈, 每天焦头烂额。杂食居起来了, 可是事情多，就顾不上丁无忧。所以丁兆军想了又想, 决定带着孩子回趟家。
　　如果父母同意的话，就先把丁无忧托付给爹妈。
　　丁兆军是这么想的，对丁无忧说话的时候说的是带丁无忧回去看爷爷奶奶。
　　丁无忧从没有出过远门，所以倒是不哭不闹，自己还挺开心的。丁兆军就这么带着女儿, 一路翻山越水的去了。当时的交通可没有现在这么便利快捷，坐火车都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坐完火车又换大巴。
　　等到终于到了丁贵家，丁兆军也差不多跟女儿磨合好了，歇了让父母带孩子的心, 就当让孩子出门散心了。
　　只是丁贵还在生气。
　　其实丁无忧已经不记得这些事了，梦里的场景也变得很快。上一刻还在大巴里流着眼泪待的无聊想要下车，下一刻就看到了爷爷那张严肃又吓人的脸蛋。
　　丁无忧吓得一下子就钻到丁兆军的背后。丁兆军就转着圈儿哄女儿。于是丁贵就更不高兴了, 丁贵一不高兴，丁兆军就不高兴。他的女儿，老爷子凭什么嫌弃！于是丁兆军一怒，爷俩就开始吵架，奶奶就出来劝架了。
　　劝架的方法干脆利落，你们不是见面就吵吗？那就分开吧。
　　于是大手一挥，丁兆军就带着女儿回老家里玩去了。
　　梦里是绿油油的田地，靠着山开垦的梯田，还有一处荷塘，有荷叶有荷花，就好像沈一刀的说的那样。
　　一想到沈一刀，丁无忧就醒了。
　　醒来还呆了老半天，最后丁无忧揉着脑袋慢悠悠的晃了出去，看到早餐，忍不住哇了一声。今天的早餐是鸡丝豆腐脑，炸的酥脆的馓子，小豌豆，切得细碎的芹菜未，香葱末，香菜末，再加上咸鲜可口的大头菜粒，和着鸡丝拌一拌，一口咬下去，鲜香微咸，香辣可口。
　　配菜是特别有北方特色的糖油饼，豆腐脑咸鲜带辣，糖油饼的甜味很好的中和了这种辣味，吃起来就格外的带感。
　　“就是有点油……”丁无忧吃的爽快，还不忘提意见。
　　“下次会注意的。”沈一刀回道，她看丁无忧吃得开心，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动一动特别可爱。最近丁无忧被沈一刀养得比最开始见到时胖了不少，吃得时候就格外像只仓鼠，沈一刀看得心头痒痒的，她伸出手指，小心的戳了戳丁无忧。
　　丁无忧瞪着沈一刀，沈一刀低咳了一声，有那么点心虚：“去宋明清的老师那里的事，我们得提前去，看一看，然后菜单也要提前列好给他们过目，定好以后，有些准备工作都要提前定好。”
　　这其实是沈一刀临时找出来的借口，倒是丁无忧信了，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先写一份，我也好拿着跟宋明清商量。”
　　沈一刀悄悄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点头，然后端着豆腐脑开始喝起来。吃完饭丁无忧就开始洗碗，而沈一刀则要提前出门了，有些东西她是要准备的。她穿好衣服，看到丁无忧还在洗碗，于是凑了过去，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待着。
　　丁无忧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看了她一眼，没动。倒是沈一刀憋不住了，轻轻的拉了下丁无忧的衣摆。丁无忧看着沈一刀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神，想了半天，试探着凑过去亲了沈一刀的脸颊一下。沈一刀立刻就笑了起来，露出了满足的神态，低柔着嗓音说：“那我走了呀。”
　　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感觉。那瞬间丁无忧就想直接把沈一刀压倒就是了，但是……现在这个点，不可以。丁无忧十分的可惜，绷着脸点点头，盯着沈一刀出了门。
　　洗完碗以后，丁无忧立刻点出了宋明清的vx：“一个t呢？”
　　“怎么这么早？你没睡吗？”那头回得很快。
　　丁无忧挑了下眉，以她对宋明清的了解，这家伙可不是这个点就早起的人。这是玩了一夜？丁无忧正想着，vx就开始震动。那头回的又快又急。
　　“现在网盘都不方便了，你带个硬盘过来，我拷给你。记得下午啊，老娘白天要睡一会儿。”
　　丁无忧哦了一声，又看到宋明清开始了语音轰炸：“你这家伙怎么想到要这个了？是你把人吃了，还是人家把你吃了，所以要找场子啊？”
　　丁无忧有些脸红：“不是，这不是……提前准备准备吗？”她想了想沈一刀那把子力气，就觉得心有余悸，如果没有丰富的知识和经验，她肯定是翻不了身的那个！绝对不能这样！她是老板！她比沈一刀大！她一定不能是受！
　　豪情壮志熊熊燃烧，丁无忧暗暗握拳，这件事一开始不占上风，她还有活路吗！！
　　“这倒是对的。我跟你说，这一开始一定要把住节奏知道吗！要不然惨的就是你了……嗯……”最后一声是极其奇怪的声音，丁无忧正奇怪，然后就看到那条语音被撤回了。
　　丁无忧：“……”
　　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而且宋明清……没有想到啊，这家伙纵横花海，居然是个受，啧啧啧。
　　丁无忧顿时充满了身为攻的优越感，同情的，用面对壮士的口气抑扬顿挫的说：“我知道了，姐妹，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的。你的血泪史，永留我心！”
　　vx那头顿时传来宋明清跳脚的声音：“谁！谁的血泪史！老娘是攻！是攻！”
　　丁无忧嘿嘿一笑，谁叫谁知道。不过vx那头宋明清销声匿迹，再无声音，想来也是因为身边的某人了吧。
　　丁无忧想的倒没错，宋明清此刻已经被彻彻底底的压在了床上。但宋明清觉得自己还可以挣扎一会儿，她一边躲着杨苏落下的亲吻，一边努力的去够被杨苏扔到一边的手机，努力的叫嚣着：“不行，我一定要让这姐妹把观念改过来，谁是受！谁是受！！”
　　杨苏咬着宋明清的耳朵尖，说话声含含糊糊的：“你说说看，你哪里攻。”
　　宋明清感觉到自己不可描述的地方被狠狠捏了一把，她回头怒视着杨苏：“我那是累得，你天天健身体力比我好多了。实际上，我可以……”
　　最后一句话早就淹没在细碎的声响里。杨苏看着宋明清眼里水色盈盈，带着不堪承受的脆弱，她的眸光又深了点，低声说：“体力是有点儿不好。所以……”
　　“所以……？”宋明清模模糊糊的重复回着。
　　“所以，就这样吧~”杨苏笑眯眯的说着，按下了身子。
　　丁无忧一直过了好几天，才终于拿到了一个t。她还带着沈一刀写好的菜单。宋明清扫了眼菜单，收起来：“我会跟我老师商量一下的，有改动的话会立刻通知你。”
　　寥寥几句，把正经事谈完，宋明清就抱着一个t出来了，她慎重的塞到了丁无忧手里：“你一定要翻身……呸呸呸，是一定要把沈一刀压得死死的啊！姐妹！”
　　“姐妹！”丁无忧也握住了宋明清的手，两人执手相看泪眼，老乡见老乡。
　　“你还有什么遗言……呸呸呸，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宋明清想了想：“记得把手洗干净……太累的话可以买点小玩具当辅助。”说完，宋明清又掏出了手机，打开淘宝，面带慈爱的看着丁无忧，“从入门到精通，我这全有，姐妹，不来一点吗？”
　　丁无忧：“……”
　　你不去做销售真是可惜了你这身天赋了。


第53章 比一比
　　宴席用的菜单来来回回的又修改了好几次才最终确定下来。宋明清的老师马上七十, 自然不可能亲自来商议, 负责对接的是他的孙女蔡小姐。蔡小姐是个说话温柔文雅的女人，但在关键的问题上又显得格外的精明。她跟丁无忧差不多大，但不怎么好糊弄。
　　所幸沈一刀她们也没有想过要糊弄。
　　宴席菜跟现在大街小巷的吃食馆子不同, 就如同酒楼和饭馆的区别。现代人人际关系淡漠，而且人际关系往往只维系在一代里, 多是三五好友一起聚个会之类，点菜也就不那么讲究, 你喜欢什么我喜欢什么, 一个劲的点就是了。
　　而要办宴席，这就不同了, 根据不同的规格，从餐前的凉菜起，就有不同的内容，荤素要搭配，口味要多样。古时候, 这种宴席往往脱不开生老病死四个字，对普通人家而言, 能开宴的都是大事，亲朋好友齐聚，人多口杂, 自然就得谨慎讲究，力求多样周到，让大家都满意。因此一代代的传下来, 里面的内涵极多。如果是富贵人家，那就更是讲究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几千年的烹饪文化传承下来，每一道凝聚的都是数代人的心血。
　　蔡家这次的宴席虽然是七十大寿的大宴，但按照蔡老的想法，却是家宴，请的也不是外面乱七八糟的人，都是自家人，和蔡老看重的，亲自带出来的学生。
　　“我爷爷一生桃李满天下，虽然就说自己的学生，其实数量也不少。他现在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因此家里人商议了一下，也征求了老爷子的同意，就不出去办了，在家里办。”蔡小姐对沈一刀说，“一切就拜托你了。”
　　沈一刀急忙点头，她学历不高，面对蔡小姐这种高知女青年时，就总觉得有几分的自卑，说话也带着小心。丁无忧暼了沈一刀一眼，伸手在沈一刀的大腿上拧了一把。沈一刀冷汗都冒出来了，她看了丁无忧一眼，还得面色如常，带着微笑：“我明白了，老爷子有什么忌口的吗？其他人有什么过敏的呢？你们还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蔡小姐也是第一次主办这种事情，她倒是一口报出了老爷子的忌口，至于其他的，她想了想：“我会尽快给你们一个消息的。”
　　蔡小姐是个心细的人，很快就传来了信息，连带着多少人，什么过敏，小孩子多不多都一并给了。另外一份则是一份要求，既然是寿宴，当然要喜庆，所以在拼盘上就得多费点心思才行。
　　沈一刀看着这份要求，皱紧了眉头，捏捏鼻梁，缓解了一下心头的紧张后，才抬头对丁无忧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咱们厨房里的人手能力还是有些不够。”
　　“怎么了？”丁无忧凑了过来，沈一刀就指着要求里的几点简单的说了一下。丁无忧听得似懂非懂，大概就是厨房里缺少面点师父的意思。
　　丁无忧财大气粗的一挥手：“招人！”
　　“这个时间点，怎么来得及。”沈一刀笑了笑，她想了想说，“也有办法，现在厨房里的这些人，都是要培养出来的，否则怎么来得及十一月的比赛呢。”
　　丁无忧这才想起十一月的时候还有一个决赛。她看着沈一刀，沈一刀皱着眉头琢磨菜单，琢磨好了，把菜单发过去，两边来回协商了许久。
　　好不容易定好了菜单，沈一刀按照菜单开始着重培养厨房里的小孩们，天天把他们操劳得鸡飞狗跳，血泪连连的时候，又出了旁的事情。
　　事情发生的时候，是沈一刀带着人去蔡家看厨房。每个人家里的火头不一样，有大有小，而火候对口味又有极其细微的差别，沈一刀经过了蔡家的同意，就先去了他们家一趟。看了火头，那么很多的准备工作都是要提前准备好的，如果想着当天做，这是来不及的。别的不说，光是那一道大菜开水白菜，高汤的准备工作就得六个小时，更不要说别的什么蛋皮之类都要提前摊好才行。
　　去的时候，宋明清避嫌，自然由蔡小姐带着沈一刀和丁无忧过去。办宴席的地方是一个小别墅，现代人很多喜欢西式的办法，但蔡老传统，就想要中式的，家里也由着老人家。
　　因为人数着实不少，餐厅里的圆桌已经被清理出来，摆得满满当当的，沈一刀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估算了一下人数。一张圆桌一般是十个人的标配，这么多张，说是小办，也着实是不小了。
　　看过了餐厅，再出来，蔡小姐就带人去厨房了。去厨房还有一段路，沈一刀默默的估算着行走的时间，一些菜式，比如锅巴这种菜，如果行走的路太远，那么就不能提前淋上酱汁，否则锅巴就会软下来。如果在饭桌上淋到酱汁，一来是要保证菜的热度，淋上去时发出的兹拉声虽然好看又香，但这种地方却又不合适了。
　　沈一刀正在估算，一行人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了一个声音：“韩大师，里面请，这里是我们要办宴席的餐厅。”
　　跟着是一个说不上熟悉，却也绝对算不上陌生的声音：“蔡老一生辛苦，真是难得啊。”
　　丁无忧当时脸就沉了下来，她看向了蔡小姐。蔡小姐也明显一愣，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立马转头对丁无忧说：“丁老板，这件事绝对不是我们故意的，您请稍等一下。”
　　说着蔡小姐就拉开了通往客厅的房门，正好与进来的人迎了个面。
　　来的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身旁跟着韩永。
　　韩永一眼就看到了丁无忧和沈一刀，当下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他转头看着身旁的年轻人，也不说话。倒是蔡小姐先开了口：“堂兄，你这是带了什么人来？现在还不是办宴席的时候。”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韩永，把矛头对向了自己堂兄，“爷爷已经订好厨师了，你擅自请了别人来，有想过蔡家的声誉么？”
　　那个堂兄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蔡佳怡，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诓骗爷爷的，又是从哪里请来的厨子。但韩大师可是b市首屈一指的名厨！我们蔡家缺这点钱吗？这可是爷爷的70大寿！只要做得好，爷爷也会谅解我的。”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沈一刀和丁无忧，眼底里划过一点惊艳，但他随即意识到了沈一刀的身份。立刻就笑了起来：“我听小勇说过了，这个厨子就是一个网红。你居然请一个网红来给爷爷七十大寿做厨，不怕让我们蔡家被上上下下笑话吗？”
　　蔡佳怡很明显不知道这件事，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沈一刀。在看到沈一刀明朗的五官以及令人惊艳的容貌后，又觉得情有可原起来。但蔡佳怡很快就收起了这样的心态，她立刻扭头对自己堂兄说：“网红什么的只是一个身份。不管怎么说，小宋亲自试过了菜，而沈小姐之前也在初赛的时候得了金奖。对于沈小姐的厨艺，我是认可的。”
　　男人立刻暴跳如雷：“那又如何，她才多大！我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用！！”
　　蔡佳怡也立刻变得强硬起来：“那你去对爷爷说。看你这样的行为，爷爷能不能认可！”
　　眼见着一家人就要打起来了，韩永出来打了个圆场：“两位，蔡老爷子身子骨康健，但也是年近七十的人了，这种小事没必要让老爷子为难。”
　　男人听闻，狐疑的看了韩永一眼，又随即挂上了笑容：“那韩大师有什么想法？”
　　而一旁的蔡佳怡则是皱着眉，她注视着韩永，斟酌了一下，这才说：“韩大师，这件事就是一个乌龙，是我们这边没有沟通好。我们愿意承担你的一切损失。”
　　这就相当于蔡佳怡愿意为自己堂兄的事情买单了，这样也算是保全了韩永的面子。而且她对沈一刀是大厨的事情也寸步不让，极有原则。丁无忧对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蔡小姐的好感顿时大涨，看她都觉得面善了几分。至于此前因为沈一刀吃的醋，早就被丁无忧扔到了九天云外去。
　　倒是沈一刀看到丁无忧看向蔡小姐时那闪亮亮的小眼神，觉得心里不满起来。但她可舍不得拧丁无忧的大腿，只能伸出手指头轻轻的挠了挠丁无忧的掌心。丁无忧觉得有些痒，又不好笑出声，只好面带微笑，看在其他人眼里就莫名的多了一顿高深莫测的感觉来。
　　而韩永也如此觉得，他又多看了几眼丁无忧，感慨了几句丁无忧不愧是丁兆军的女儿，小小年纪，处变不惊这样的话以后，这才面带微笑的补充：“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我们不如来比一比，谁做的好吃，就请谁。”
　　蔡佳怡顿时皱起了眉头：“韩大师，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来，我们蔡家已经……”
　　“我觉得好啊！”男人立刻应和着，又看向了沈一刀，充满挑衅，“还是说你不行？”
　　蔡佳怡还想说什么，沈一刀已经站了出来：“当然可以。韩大师肯放下身段来与我切磋，那我怎么都得答应了才是。”


第54章 蒜泥白肉
　　沈一刀应了战, 旁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就连蔡佳怡也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了眼丁无忧。毕竟丁无忧是沈一刀的老板，沈一刀突然就这么站出来，也说不定是丁无忧的意思。
　　很快她就看到丁无忧略带恼怒又担忧的眼神。
　　好吧, 是自己想多了。
　　这么想着，蔡佳怡就出来打了个圆场：“我们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不如先商议一下比什么。”说话间, 蔡佳怡拍了拍手掌, 一旁等候的保姆走了过来，带着两人往客厅走。韩永尽显大师风范, 背着手，朝外慢吞吞的走去。沈一刀跟在他身后，后退了一小步，这是小辈的礼了。韩永对沈一刀的识趣十分满意，对沈一刀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倒是丁无忧在后面看得火气。
　　丁兆军与韩永是一辈, 丁兆军与沈一刀是一门的师兄妹，那自然也跟韩永是一辈的了。眼下里, 韩永就是仗着自己年纪比较大，欺负小孩子呢。
　　丁无忧低哼了一声，没有开口。蔡佳怡跟在丁无忧身边, 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开口。
　　前方韩永和沈一刀还在商量比赛什么。韩永笑着说：“沈小姐说吧。”这看着让人，但实际就是把自己放在了高位, 一副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得下来的样子。沈一刀说了菜，那旁人就会觉得这肯定是沈一刀擅长了的。
　　起码一旁的男人就是这么想的。他立刻接口：“韩大师真是照顾小辈。”
　　“不过虚长几岁。”韩永含笑说道。
　　沈一刀抬了抬眼：“韩大师谦虚了，我听师兄说韩大师刀功扎实，而我在火候上面下的功夫多些。你我同辈论交，也不讲究那些虚的了。那就刀口蒜泥白肉吧。”
　　一句平辈论交，不卑不亢的，韩永眉梢一挑，脸色微沉。他仔细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下来。
　　蔡家的两个人倒是很少见到这样的阵仗，倒不是两人的针锋相对。知识分子的家庭，这种事情常见，但真刀真枪的比赛就极少了。
　　蔡佳怡问清了要用的材料，就叫人准备了，她看看一旁还在打机锋的两个人，又好奇起来：“为什么要比这个呢？”
　　丁无忧到底是一肚子理论知识，回道：“这个菜是个凉菜，原料简单，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但是又极考刀功，而且事先煮白肉这个过程也考火候。简单、快速，又能体现能力，在这个时候作为比赛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丁老板说的不错。”韩永扭头过来，朝丁无忧赞赏一笑，“这道菜有四绝，选料精、火候准、刀工绝、调料香。用肉，刚才也说了。得是二刀肉，一头猪仅有三公斤左右，煮肉时没有别的调味料，绝对的原汁原味，对火候要求更为严格。至于刀功嘛……”
　　韩永笑了一声，倒是一旁的沈一刀开了口：“极考功底。”
　　沈一刀没有多说，韩永也只点点头，没有多说。
　　丁无忧倒是吃过不少次，觉得无所谓，面无表情，倒是两个蔡家人多少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来，急的抓耳挠腮。
　　很快原料备齐，一群人又齐聚厨房里。
　　沈一刀洗干净手，拿着肉看了看。她看到蔡佳怡好奇的眼神，或许是直播做习惯了，几乎是下意识的解说起来：“所谓的二刀肉，就是猪后腿将臀部去掉第一刀之后的部位。这一部分的肉，没有脂肪泡，肥瘦均匀，做起来链接紧密，不会出现分离状态。”
　　蔡佳怡点点头，她想要走近点，但鼻子尖很快就闻到了猪腥味，于是蔡佳怡又捏着鼻子退远了点。而丁无忧则走了上去，她看看沈一刀，有些担心：“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一刀立刻回答，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太干脆，又抬头对丁无忧笑了笑，“你也说这道菜做起来简单，所以不需要的。”
　　丁无忧叹了口气，她也默默的退到了蔡佳怡的身边。她看着沈一刀再处理了一遍肉，保证上面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毛或是别的什么后，就起火看看火头，再起锅煮肉。沈一刀的动作轻快，干起活来有一种举重若轻的美感。一旁的韩永动作同样很快。而且因为没有之前的解说，他比沈一刀还要快上几分。
　　在沈一刀煮水的时候，韩永那边的水都已经咕咚咕咚的烧开了。
　　韩永动作并不花哨，但是十分扎实，看得出来并不是沽名钓誉的人。其实想想也是，与丁兆军有交情的朋友，怎么会是一天到晚忽悠的人呢？
　　丁无忧叹了口气，她爹看人的技术都很好，可惜不太会看人的人品。
　　而丁无忧也有些懊恼，如果当初她能跟丁兆军学几手，也不会让沈一刀沦落到现在连个帮手都没有的境地。
　　一旁的蔡佳怡似乎看出了丁无忧的担心，细声细气的说：“我看沈小姐的动作神态，应该很轻松。”
　　丁无忧嗯了一声，空气里开始有了肉香味，韩永在去血沫了。丁无忧定定神：“煮肉为什么难，是因为水温要一直恒定在约莫90度左右。水温过低，肉受热不均，水温过高，又会让皮肉脱离。”
　　蔡佳怡想了想，又低声说：“这可不是西式厨房，没有温度计的啊。”
　　丁无忧忧心忡忡的嗯了声：“所以这才考火候啊。”
　　全凭厨师的经验，水热了就得加冷水，但又不能让水温低下去。吃的时候大家并没有什么感觉，但一点一滴都是厨师们多年的手感和经验，甚至是，传承。
　　蔡佳怡也不免感慨起来：“以前吃饭时并没有什么触动，如今不过是管中窥豹，就这样的讲究。”
　　丁无忧这才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讲究，好吃才是正道理。”
　　她这话说的轻轻飘飘的，却引得蔡佳怡又细细的看了她一眼。
　　说话间，血水尽去，双方插入筷子又看了看里面的肉色，都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下一步了。别人不觉得如何，倒是丁无忧有些担心。韩永先下锅，但两人起锅的时间却是差不多，这其中肯定有细微的口感差别，就不知道是谁更好了。
　　熟肉放入冷开水里去热，两人又开始准备起片肉来。砧板上要放上干净的毛巾，刀得宽背大刀，锋利至极。也幸好是蔡家之前决定把这个小别墅当做请客的地方，所有的厨具都备得很齐全，否则的话，如果小刀，还不知道切出来是个什么效果。
　　丁无忧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也算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而沈一刀做好准备工作，又试了试刀口，抬起头来，看一眼丁无忧，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很平常的笑容，就好像每天早起时，沈一刀把菜端上桌时，对她的那一笑。丁无忧的心里就陡然安静了下来，此前的烦躁就好像是一个错觉一样。
　　而沈一刀也低下头去。今天是来见客户的，沈一刀穿得很正式，她脱了外套，就露出里面的白衬衣，把衣袖卷到手肘处，头发垂落下来，腰背笔直，像一株笔直笔直的小白杨，带着说不出的风骨风姿。
　　就连蔡家的那个男人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沈一刀。
　　美好的人，总是能更多的获得关注。
　　但沈一刀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了。片肉需要极其的专注。在没有机器的时代，片肉都是人来做的。刀口切入猪皮面后，全凭手感。要肥厚均匀不说，因为猪肉偏腻，所以肉要切得极薄，这样吃下去就不会感觉到荤腥。
　　一片接着一片，一旁的人看着他们切好一片覆在另一片上，速度不快，但手极稳，盖在上面后，也看不出内里的东西来。蔡佳怡看一眼丁无忧，丁无忧就小声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片肉完成后，就是调制蘸水了。蘸水是川菜里极其常见的，但既然川菜讲究味道，蘸水也随之变幻出了各种的口味。这道菜既然叫做蒜泥白肉，自然突出的就是蒜香味，其实也是为了去腥。七星辣椒、花椒、大蒜一同舂成糊状，直到像是糯米糍粑混杂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再加入白糖、酱油、香油等等调料，最后在询问过大家的口味后，又加入了一点小葱碎末进去。
　　还没有说话，空气里就先被调料的香味占了先。
　　几乎是同时，两人把菜都端上了桌。
　　男人正想试菜，韩永手一摆，说：“慢着。我们一样一样来。”他说完，又看了眼一旁不言不语的沈一刀，说，“沈小姐不介意吧。”
　　沈一刀点了点头。
　　韩永笑了一声，拿起一张白肉，比人的巴掌还要稍宽一些，在举起来的一瞬间，蔡家的两人立刻惊呼出来。原来这肉片得极薄，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肉对面的韩永。
　　“这这，真是神乎其技啊。”
　　而韩永则转头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默不作声的也举起了自己片的肉片。
　　两人同时面对其他人，刀功高低之别，顿时立竿见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外面，没办法一一回复了，但是我要强调一句！沈一刀的原型不是我对象！！


第55章 后生可畏
　　比巴掌还大一些的肉片, 连皮带肉, 瘦的地方紧实，肥的地方晶莹剔透，最外层牵着一层薄薄的皮儿。拉起来的时候, 却仿佛紧密一体，一点不分散。而举起的肉片更可透光见人影, 只是这么一拿，倒是看出了区别。
　　虽然并不明显, 但确实是韩永的更不清晰一些。
　　丁无忧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沈一刀每天早上不胜其烦的练着刀功。那些切出来的东西大多被沈一刀和一和，拌一拌当做了凉菜, 或是直接炒了，都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也可以想见，再往前数的每一天里，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沈一刀是怎么过来的。
　　韩永也确实有本事，可是他已经登顶太久了, 他有那么多的弟子，出门的时候，这些基本功的东西, 早就被他的弟子们，甚至是更下层的帮工们打理得好好的，不再需要他来出手。而韩永原本也不是做刀功出来的, 他更精通调味类的东西。就算又电视采访，或是出门交流之类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出马，也绝不会花费心思在这些早就在年轻时候做习惯了，同时也是枯燥无聊的事情上。
　　韩永也看到沈一刀的肉片。
　　他停顿了片刻，又深吸了口气，看着沈一刀：“后生可畏，论刀功，我比不过你。”
　　韩永虽然惊讶，却也没有太多意外。毕竟他也参与了初赛，对于这个带着一帮子几乎称得上是外行的人来帮忙，却依然能拿下金奖的年轻人印象很深。下面的人不合用，什么都要自己上。这就意味着沈一刀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全才。
　　正因为如此，他发现了自己小徒弟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说不定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小心思后，他才表现出一种乐成其见的态度，甚至自己主动帮忙。只可惜沈一刀不领情，就连小丁老板也一副你要跟我抢人的态度，表现出了敌意。
　　想到这里，韩永又不禁失笑。小丁老板怎么不想想，她这个主厨要是跟自己的弟子好了，那他韩永就是杂食居最大的靠山。以他在b市美食圈说一不二的地位，梁白那种跳梁小丑怎么敢在他面前蹦跶？
　　只是，到底是年轻人。
　　这想法一晃即过。眼前的事还是眼前的事重要。
　　既然韩永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不足。蔡家的那男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他恶狠狠的瞪了蔡佳怡一眼。蔡佳怡被瞪得莫名其妙，又不是她下的绊子，为什么输了还要瞪她？就算是蔡佳怡这种好脾气，也忍不住要刺上几句来：“还是韩大师大气。蔡行健你多跟着学学什么叫大师风范。”
　　“我呸！”蔡行健呸了一声，“这才刚刚开始呢！还有好几项！”
　　说得倒没错，只是韩永摇摇头，他转头对沈一刀说：“你小师兄他以前也是个全才，我倒好奇你们两个的师承了。”
　　虽然菜系各有分别，但是顶层的圈子里就那么几个人，大多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哪怕不见也是久闻其名，神交已久的。
　　只是换做韩永这么说话，其实就已经把沈一刀往上抬了抬，当做自己的平辈了。
　　沈一刀见状，也是笑笑，说：“师父不让提……他也很久没有自己出山做过菜了。”
　　韩永就点了点头。想想也是，厨师这一行，说到底还是个体力活，就算现代科技帮助人们摆脱了很多繁重的劳动，比如说打蛋清起泡，现在可以用打蛋器了，而不必再自己鼓着劲打半天。但说到底，颠勺、炒菜，一口气说上几十号人的菜式，盯着火炉子烤上那么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这哪一样不需要体力呢？
　　韩永已经五十多了，他都感觉到体力一年不如一年，更不要说再往上的那一代了。
　　韩永不问，沈一刀也就松了口气。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变得和谐许多。丁无忧敏锐的发现，也跟着松了口气，笑着看着旁边蔡佳怡，也有心思来解说了：“其实一刀的也不是最专业的。这种专业的厨师，切出来的肉片蒙在报纸上，可以看清报纸上的文字。”
　　蔡佳怡哇了一声，也跟着笑起来：“这样已经很厉害了，看来我们是挖到宝了。”
　　丁无忧听到有人夸沈一刀，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是的，其实一刀最厉害的是后面两样。”
　　丁无忧说的倒不错，此前丁无忧吃过的，无论是三不沾、凉拌鱼还是椒麻鸡，对火候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而每一次沈一刀都轻轻松松的做出来。特别是椒麻鸡，同样是要水温控制在九十度，所以提到后两样，丁无忧反而觉得很有把握起来。
　　丁无忧眉飞色舞的样子活像自己赢了似的。蔡佳怡忍不住多看了丁无忧几眼，有些坏心的逗一逗她：“那如果输了呢？”
　　“输了？”丁无忧皱皱眉头，又咬咬下唇，似乎有点不敢置信，还挺不甘愿。不过很快的，她的眉眼就舒展开来，仿佛阳光落在了向日葵上，整个人都充满了光亮，“嗐，人生在世，有输有赢，是常态。再说了，我们一刀初来乍到，等级不高，输给韩大师不丢人，还可以说出去跟人炫耀呢。看看！韩大师都肯跟我们一刀比赛了。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一刀的厨艺能入韩大师的眼啊。年轻一辈里，怎么说也是顶呱呱的存在了。”
　　说得太嗨，不仅把蔡佳怡忽悠得一愣一愣，就连旁边准备其他的两个主厨也听到了。
　　韩永脸色一黑，这次比赛，他已经确认了沈一刀的厨艺。此刻听丁无忧说得天花乱坠，忍不住说：“胡说什么呢？你家大厨跟我是一辈的。她去跟那些小的比，像话吗？这是欺负小孩子！”
　　丁无忧眼睛亮了亮，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笑：“是了，是我不会说话，韩叔叔得原谅我。”
　　而沈一刀只是看了眼丁无忧，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带了那么一点儿的哀怨。丁无忧还没想明白这哀怨是从哪里来的，就听蔡佳怡打趣的声音：“丁老板叫韩大师叔叔，那不是沈小姐比你还大上一辈了？”
　　沈一刀抿着唇接口：“我是丁老板请的厨师，不按这辈分算。”
　　丁无忧这才想明白了沈一刀的意思，她看着沈一刀。但是沈一刀却盯着蔡佳怡，嘴角抿成一道直线，盯着蔡佳怡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
　　丁无忧正要往蔡佳怡的方向看过去，就听沈一刀开了口：“继续吧，放太凉容易影响口感。”
　　这是凉菜，需要什么口感。
　　丁无忧暗自吐槽，但是外行人面前，也不好驳沈一刀的面子，就住了口。两个厨师纷纷往后站了站，蔡佳怡和蔡行健就走出来。这一次，是先走到的沈一刀的面前。
　　其实这道菜看着确实让大鱼大肉习惯的现代人没什么胃口。那么大的一块肉，坦坦荡荡的，还那么多肥的地方，就算一旁的蘸水再怎么香，光是看着这肉，就觉得饱了八分。更不要说两个蔡家的人都是出过国，经受了国外那种精致拼盘，小点熏陶的人了。
　　蔡行健看了蔡佳怡一眼，见蔡佳怡皱着眉似乎有些犹豫。蔡行健顿时冷冷一笑，举起筷子，把肉一卷，蘸了蘸蘸水，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把肉片放入口中，大口的嚼起来。只是这么做任务一般的嚼了几口后，就变成了细品。
　　蔡行健睁大眼睛，又狐疑似的看了看那朴素得不行的肉片，又卷了一片开始吃。吃完正打算夹第三片时，沈一刀尴尬的咳了一声。
　　蔡行健顿时回过神来，急忙又转头夹了韩永那里的肉。细细的尝试了一片，又试了第二片。蔡行健没有开口，而蔡佳怡也也试了菜，走了过来，试了下韩永的菜，同样没有开口。
　　韩永见状，心里已经有了底。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对沈一刀礼貌开口：“我能尝一尝吗？”
　　沈一刀自然说好。
　　韩永举起了筷子，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举起的手有点抖。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卷起了沈一刀切好的肉片。
　　只是这么一卷，韩永就知道，沈一刀切的都是厚薄均匀，并不是第一片刻意的薄了。他定定神，再蘸了蘸蘸水。其实这蘸水说起来的做法都差不多，只是每个厨师的习惯不同，加的料多少不同，于是也就化作了千万滋味。
　　入口的肥肉肥而不腻，抿在嘴间有一种融化的感觉。而蘸水里的糖分为肉提了鲜味不说，在嚼动时，甚至能从里面尝出来一点点的回甘。鲜甜回甘，瘦肉不柴，肥肉不腻。如果非要形容，那只有四个字，恰到好处。
　　韩永闭着眼，细细的尝过，又试了自己做的。
　　如果没有珠玉在前，韩永对自己也是满意的，但是对比过，就一下子看出了差别。甜味多过，盖住了肉本身的鲜香，而辣味太重，又蒙住了口感。还有并不明显的，瘦肉吃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干。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但韩永想起了在烧水前，沈一刀细细的看过火头，尝试了火力大小的模样。
　　韩永放下筷子，长叹一声，这一次，是比任何一次都心甘情愿的一句：“后生可畏。”


第56章 各自心思
　　韩永几乎是长叹的感慨, 为这次的比赛划下了句号。
　　事后韩永也是彬彬有礼, 甚至以请教的姿态询问了不少沈一刀问题。沈一刀也没有摆谱。这个世界上，太过清高，多半是背景强大到什么都可以不管。沈一刀就算自己可以不管, 她也得为丁无忧着想。在b市里，很多事情, 她们是不能单打独斗的。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笑脸迎人, 看着虽然憋屈, 却总是能得到好处。
　　两人的气氛和谐，而蔡行健也歇了声息, 只是看着蔡佳怡的模样还是气鼓鼓的生着气。蔡佳怡哼笑了一声，没有理会自己的堂兄。只是经过了这一场比赛，她对沈一刀也更加信服有信心起来，对待丁无忧自然也更加的亲密。
　　待到韩永告辞，沈一刀和丁无忧这才都齐齐松了口气。蔡行健自然也不好多待, 跟着韩永走了。毕竟他叫的韩永过来，虽然是韩永自己要求的比赛失败了, 但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在蔡行健身上。这份关系蔡行健还是得维护下来。
　　沈一刀或许厨艺是真比韩永好。但是人际关系，论在b市的根系，就差韩永很多了。韩永的地位, 也不会因为一时失利有所改变。
　　扫兴的人都不在了，之前的事情还得继续，蔡佳怡继续带着沈一刀看了看周围。沈一刀沉思片刻就跟蔡佳怡定下时间来。蔡佳怡都一一答应, 态度温和亲热，比起之前的那种的温和更多了份熟稔的味道。引得丁无忧频频看着两人，气得快要变成一个河豚了。
　　所幸还是没有说太久。聊完天，蔡佳怡说要送两人，只是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于是只好面带歉意的让司机送。
　　丁无忧巴不得，牵着沈一刀的手说没关系。
　　蔡佳怡一手举着电话，一边看着丁无忧笑：“真的太抱歉了。下次我亲自去杂食居赔礼。丁老板可一定要给我打个折。”
　　丁无忧只当时玩笑话，她高高兴兴的回了句当然。话音落下，就被沈一刀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丁无忧扫一眼沈一刀，轻哼一声，眼里全是：“捏什么捏，我都没生气，你倒是先生气。”
　　也不知道沈一刀到底看懂还是没看懂，总之沈一刀还是有礼貌的对蔡佳怡道了谢。两人一起钻进了车里。
　　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丁无忧敏锐的察觉到沈一刀似乎是有些生气，可是她要生气什么！丁无忧自己都才觉得自己应该先生气的呢！
　　这么一想，就觉得浑身都不高兴起来。本来还想恭喜沈一刀一句的，现在可好，一句话都不想提了。丁无忧抱着手，扭头看窗外。
　　蔡家的这个小别墅是真不错，住处距离市区并不远，却又闹中取静，显出一份山水怡情的清静。丁无忧一直都是小市民，什么时候见识过这样的，看着也觉得心旷神怡。她下意识的想跟沈一刀说一句，一转头。
　　好家伙，好一个后脑勺。
　　丁无忧火了。
　　曾几何时，她一回头，总是能对上沈一刀的眼光，有时候是温柔，有时候是宠溺，偶尔生气时，也是委屈巴巴的，就好像等待主人临幸的小狗子。
　　而现在！后脑勺！这是个什么意思！还没有得到就先算起脾气来了！
　　丁无忧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忍住气，提醒自己这还是在人家的车上，然后恨恨的转过了脸去。她转过去了，沈一刀这才垂下眼，她一直从车窗里看着丁无忧。虽然车窗的反射并不那么好，看沈一刀还是看清了丁无忧满脸的气愤，还有潜藏在下面的，那么一点点的茫然。
　　沈一刀垂下眼，她有点生气，气丁无忧对蔡佳怡那么的笑，她看到蔡佳怡看丁无忧的眼神里带着让她觉得不喜欢的东西。她气丁无忧看不出来，还那么笑嘻嘻的对着蔡佳怡。可同时，她也气自己，她做不到当着别人的面，就那么正大光明，坦坦荡荡的说这是我的女朋友，你不要肖想。
　　或许普通人，沈一刀是可以的。但是面对蔡佳怡这样家世好，看上去脾气也不错的，沈一刀就有些迟疑。相比于自己是不是更合适，沈一刀更希望丁无忧能幸福。就好像她的名字那样，无忧无虑，有一个爱她的，可以给予她优渥的生活，充满光明的未来。
　　在遇到丁无忧之前，沈一刀无数次想过，或许丁无忧已经有过男友了，或许对方很爱她。如果是这样，沈一刀也愿意为之祝福，默默的当着杂食居的大厨，甚至永远不会暴露自己喜欢丁无忧的事情。
　　可是，谁知道她能平白捡个漏呢？
　　没错。和丁无忧恋爱这件事，在沈一刀看来，就是捡漏，她占了一个大便宜。为此她满怀窃喜，深感得意。可也是为此，她也是满腹的忐忑不安，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境。人家怎么会跟你呢？她是个城里的姑娘，从小被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里长大，每一样，每一样，都跟沈一刀不一样。沈一刀为此惶恐，惶恐底下是自卑，自卑深处，又是强烈的独占欲。
　　既然丁无忧已经选择了她，又怎么能对别人笑呢？既然丁无忧是她的女朋友，那她就应该在她的身边，最好哪里也不能去，哪里都去不了。
　　沈一刀闭上了眼睛。
　　她好好的，悄悄的掩藏了心里的那些阴暗的念头，连个尖都不让冒出来。她以为自己能藏得很好，偶尔表现出的吃醋也是在可控的范围内，甚至能引来丁无忧欢喜的表情。
　　可是沈一刀觉得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她不想忍耐了，她需要一点更确定的东西，确定丁无忧是属于她的。沈一刀舔了舔自己的牙，隐藏在口腔里的小虎牙，尖尖的，舌尖抵住它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痛，就好像是隐藏在暗处的野兽的獠牙，随时准备着，要给看中的猎物来上那么一下。
　　还没有到地点，丁无忧就让司机停下，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的走着，也没有刚开始的那么亲密。丁无忧走在前面，把路当沈一刀的面一样的狠踩。但是力是相互作用的，踩得多了，就觉得脚痛。脚一痛就更觉得委屈。
　　丁无忧停住了脚，站着不动了。沈一刀也跟着停下，她在后面看着丁无忧，思量了一会儿，这才走过去，看着丁无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
　　沈一刀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丁无忧的脚踝。丁无忧下意识的缩了缩，但沈一刀已经握住了丁无忧。她抬头看着丁无忧：“痛不痛。”
　　这么一问，哪些委屈呀，愤怒呀，伤心呀，就通通的冒出头，争先恐后的要沈一刀亲亲抱抱举高高，还要她哄一哄。丁无忧扁着嘴：“痛死了！”
　　沈一刀盯着丁无忧，她压低了一点嗓音，说话轻柔得不得了：“要不，我给你吹一吹？”
　　吹一吹？
　　吹哪里？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沈一刀半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丁无忧。神情又温柔又绅士，眼底里都担忧，柔软得就好像是海洋一样，充满了包容。
　　丁无忧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跟着就快速的鼓动起来。在沈一刀的注视下，丁无忧的脸也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沈一刀看着丁无忧，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又似乎确认了什么，眉梢轻轻的跳动了一下。只这么一下，那温柔柔软的沈一刀，看上去就似乎侵略感十足，带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来。
　　丁无忧下意识的缩了缩，沈一刀也任由丁无忧缩，她站起身，速度有点慢，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沈一刀直起腰，她上前一步，就把丁无忧后退的距离给缩短到几乎为0。
　　“脚痛的话，我背你把。”沈一刀的声音落在丁无忧的耳边。
　　丁无忧抬头看着沈一刀，对上她真诚的眼神。丁无忧犹豫着，点了点头。沈一刀笑了一声，背对着丁无忧，往下蹲了蹲：“来，上来。”
　　上来什么的……丁无忧的眼神飘忽，她想起了她的一个t。于是低咳了一声，顺从的爬到沈一刀的背上。沈一刀起来得很轻松，双手牢牢的环住丁无忧的腿，让丁无忧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丁无忧试探着，把头枕到沈一刀的身上，心里暗自下了决心，那一个t，也该到了实践的时候。
　　沈一刀感受着背上的重量，到底是个成年女性，还是有些重量的。但这重量让沈一刀觉得安心又温暖，她眯着眼睛，慢慢的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


第57章 女人
　　沈一刀走得不快, 但脚步却是轻盈的, 她的头高高的扬起，看着不远处的家。
　　是的，这是家, 这是沈一刀和丁无忧的家。
　　一想到这点，沈一刀就觉得浑身都是劲, 还隐隐的有些燥热。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有点不满足，沈一刀眯着眼睛想, 她想要要一个房子, 不用很大，只要可以放下丁无忧就可以。
　　还是, 要继续努力才可以。
　　这么想着，脚步就又快了几分。
　　丁无忧把自己的重量都放在沈一刀的身上。这是一具看起来瘦弱的身躯，但是趴在上面的时候，又能从那薄薄的衣衫里感觉到力量。丁无忧听见沈一刀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声，积极活力, 似乎还有点加快的趋势，不知道是因为行走, 还是因为自己。
　　可是仅仅想到，这个人的心跳是因为自己，丁无忧就觉得又是开心又是自得起来。她忍不住用脸蹭了蹭沈一刀的颈窝。
　　“别闹。”
　　沈一刀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经过胸腔，传到耳朵里，变得比平常更低一点, 也，更撩人了一点。
　　丁无忧听得心里痒痒的，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突然有了点迫不及待的感觉，就连声音也跟着软软的：“什么时候到家啊？”
　　这声音让沈一刀听得心口骚动，她舔着自己的小虎牙，步伐加快了点，就连嗓音也因为干涸而变得低哑起来：“快了，很快。”
　　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急切。在进入房门的一刹那，丁无忧刚刚跳下了沈一刀的背，就被沈一刀捏住了后颈，急急忙忙的凑了上来。
　　呼吸交缠间，沈一刀就像是个莽撞的小狗。她太急躁了，这让丁无忧有那么一点点不妙的感觉。她努力的想要去把握节奏，但是沈一刀就好像是一曲激烈的交响曲，弹奏间满满的都是如狂暴雨般的急板中的十六分音符。
　　速度快到让慢板节奏的丁无忧应接不暇。
　　这样，这样可不行！！！
　　再这么下去就不是攻气一米八的丁无忧了！
　　丁无忧深呼吸了一口气，只是呼吸间都是沈一刀的味道，让丁无忧觉得腿软了几分。
　　丁无忧察觉不妙，她必须另想办法！于是她看了大开的门一眼，想要说什么来牵扯沈一刀的注意力。但砰的一声响后，沈一刀上半身抵住丁无忧，长腿一甩，直接把门带上了。
　　丁无忧：“……”
　　这力量！这平衡度！！
　　丁无忧开始感觉到了大祸临头的不详感受，她手放在沈一刀的肩头，试探着往前推。沈一刀却再一次的凑过来，轻轻的咬了下丁无忧的下巴，眯着眼睛警告：“乖一点。”
　　丁无忧吓得一抖，她努力的搜索沈一刀身上的弱点。
　　脖子以下不可描述，那也就知道脖子以上了……
　　摔！脖子以上能有什么弱点！！
　　可是再这么下去，就算丁无忧没有经验，她也知道，再这么下去她就是被吃干抹净的那么一个了。这个认知让丁无忧一下子抖了一下。她看着沈一刀的眼睛。沈一刀的眼睛里带着沉醉、渴望、占有。丁无忧甚至觉得自己的每一次的呼吸都能让沈一刀兴奋得颤抖。
　　自己活像是个被盯上的猎物。理论知识一肚子有什么用啊！可以当饭吃吗！！
　　丁无忧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她咬着唇，示弱：“不，不洗澡吗？还有，还有指甲……”
　　说话声越来越小，沈一刀低头看看自己指甲，因为做的是食品行业，沈一刀一向有修剪指甲的习惯。现在也是这样，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就好像是十个圆润的小珍珠。沈一刀笑着在丁无忧面前晃了晃，看到丁无忧明显有些呆愣的慌神表情。
　　“你说的对，得先洗澡。”沈一刀说着，又惩罚一般的咬了咬丁无忧的耳垂。
　　丁无忧顿时就跟个兔子一样的蹦跶起来，火烧屁股一样的窜进了卫生间里。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沈一刀坐在沙发上，听着这声音，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把自己身体一摔，落在沙发上。她头枕着沙发，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把手臂放在了眼睛上。
　　丁无忧一直没有出来，沈一刀勾起的嘴角也慢慢的被抹平了。
　　还是太着急了。
　　可为什么着急，沈一刀是知道的，她不想把丁无忧让给任何人，所以她期望，她渴望在丁无忧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好让丁无忧能一直想着她，念着她，再也不会想其他人。
　　可是这样的行为，这样的急切，还是把丁无忧吓得够呛吧。沈一刀不是没有看出来丁无忧那隐藏的抗拒，她一开始甚至不想让开。但到底不想让丁无忧受伤的心思占了上风。更何况，万一丁无忧是真的还想继续，只是提前洗个澡呢？
　　怀抱着这样隐秘的期待情绪，沈一刀让了步，现在又是后悔，又是自责。
　　不管沈一刀是怎么想的，丁无忧还窝在洗手间里抱着手机跟宋明清求助：“救命！！对方力气比你大，气势比你足，要怎么反攻！”
　　宋明清回的很快，摩拳擦掌的为姐妹助拳：“那你灌醉她啊！灌醉了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屁的灌醉，老娘现在箭在弦上了！”
　　那你居然还能发短信，很棒棒哦。宋明清噎下这句吐槽：“在洗手间？澡遁？”
　　不愧是一个当受习惯的女人！丁无忧对姐妹的机智打了一个赞。她急急忙忙的问：“怎么办，怎么办？”
　　宋明清想了一会儿，打了一大段话过来：“姐妹，适当示弱，在对方迷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赶紧上！！！”
　　最后一句上字充满了激动的感叹号。丁无忧毫不怀疑，如果是语音。宋明清的这句话就一定已经破音了。
　　丁无忧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在她的想象中，自己一身攻气1米8，朝沈一刀微微一笑，沈一刀就要腿软，再加上一个t的加成。那简直就应该翻云覆雨，把沈一刀迷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事实呢！事实是她只能借澡遁躲到卫生间来问一个受的意见。而且这个受还让她诱攻！
　　丁无忧咬着自己的衣角，恨啊！
　　倒是宋明清开了口：“一次在上，次次在上，一次在下，永无翻身。姐妹，你就考虑清楚吧。”
　　就是这句话，终于坚定了丁无忧的决心！
　　然后门被敲响了。丁无忧顿时一惊，说的话都冒出了颤音：“谁啊！”
　　沈一刀在那头苦笑了一声，低声说：“没事，我就是……我先回房了，你慢慢洗。”
　　回房？回哪个房？
　　丁无忧一脸懵逼，她赶紧把身体擦干，再一打开来，就看到沈一刀的那个房间房门紧闭。她愣愣的看着门那头，脑子里都回响着一句话。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把门关上啦？？？？”
　　丁无忧恍恍惚惚，她颤抖着双手把这情况发给了宋明清：“姐妹，这是个什么情况，我搞不懂了？”
　　宋明清是什么人？那心肠九曲十弯的，立刻就知道了沈一刀的意思。多半是误会了呗，还能怎样。但是要跟丁无忧这傻子说了，那多半丁无忧就把自个儿连皮带骨的送到了沈一刀口里。这怎么能行呢！宋明清还指望着自家姐妹给自己争点气呢！
　　宋明清眼珠子一转：“你放心，多半是你洗太久了，所以没火气了呗。你多看看教学视频，晚上再去勾一波，一定能成！”
　　丁无忧想了想，觉得宋明清说的对。毕竟缓一缓，她就不用面对一个好像野兽附体的，充满压迫感的沈一刀了。于是丁无忧美滋滋的跑回去钻研教材了。
　　而房门里的沈一刀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听着声音，丁无忧的脚步声往前，停在门前，停了很久。沈一刀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着，小心翼翼的幻想对方会说什么话，哪怕是不进来也没有关系，只要哄一哄，沈一刀就觉得自己很开心很满足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脚步声停了很久，就方向一转，跑走了，听声音还挺急迫的。
　　沈一刀：“……”她用力的锤了一下自己的枕头，嘿呀，好生气！！
　　沈一刀舔着自己的小虎牙，脸色阴沉。
　　但到了晚上，沈一刀还是按时出来准备给丁无忧做一顿好吃的。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拴不住她的心先栓住她的胃！总不能让人跑了。
　　只是一开门就看到了一个依门而立的小白兔，凹出一个婀娜多姿的造型，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衬衣，扣子开到胸口，而两条大腿白生生的，在沈一刀面前晃悠。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刻意两个字。
　　沈一刀：“………”
　　惊喜太大，她没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就要心跳过快而猝死了。
　　丁无忧勾唇一笑，站直身子，她凹得太久，觉得腰有点酸痛。她暗戳戳的缓了缓，冲沈一刀一笑，念出霸总的经典台词：“满意你看到的吗？女人。”
　　沈一刀弯了弯眼睛，隐没的小虎牙露出一个小尖尖：“当然，很满意。”


第58章 上不上
　　周小舟大清早的来到杂食居的时候, 天才刚刚蒙蒙亮起。
　　以前周小舟是不会这么早来的, 丁兆军在的时候，丁兆军心疼自己的小徒弟，觉得他还在长身体, 不宜早起，所以从不做要求。而后来, 丁无忧不懂经营，心里急的火燎, 但是具体怎么做也不知道, 周小舟就更不用早起。
　　直到沈一刀来了，一切走上正轨, 从此朝九晚九，十分有规律。
　　周小舟当然不需要这么早来，他来得不晚，只是出现时，也会总能看到沈一刀的身影。
　　只是今天……
　　周小舟看着锁上的门锁陷入了茫然。而外面还等了两个被关在外面的帮厨。
　　“周哥, 来啦！有钥匙吗？”他们看着周小舟急忙打了声招呼。
　　周小舟点点头，然后摸出钥匙, 还有点儿茫然：“沈姐没来？”
　　“没呢，大概是感冒了吧。”回答的人毫不在意，还引来其他人的附和。
　　“可不吗？最近天气变得快。”
　　周小舟挠头：“那你们就被关在外面呐？没打电话？”
　　“打了, 没人接。”说到这里，说话的人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一开始没人接, 后来就被直接挂断了。”
　　周小舟哦了一声。三个直男想不明白，但是进了房门，就开始欢天喜地的干正事了，改扫地的扫地，该收拾的收拾。
　　所幸这些事情大家都干习惯了，也不需要人说，就规规矩矩的自己做了。
　　一直到了九点，沈一刀才姗姗来迟，行走时春风得意，面带微笑，没有半分病容。周小舟朝沈一刀身后看了看，问：“我姐呢？”
　　沈一刀瞥了周小舟一眼，笑出老母亲似的温和慈祥的面容：“她还在睡呢，别吵她了。”说着话，沈一刀又拍了拍手，招呼其他人，“我们来谈谈去蔡家宴席的事情。”
　　杂食居里一派忙碌，热火朝天。
　　而在老板丁无忧揉着快断成两截的腰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来。醒来后还待在床上含泪揉了很久的腰，她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忍不住咬牙切齿：“这家伙！吃干抹净就跑了，老娘都要饿死了！”
　　一点也不体贴！差评！
　　还不知道节制！差评中的差评！
　　丁无忧回想前一晚的种种，先是脸红，再是脸白。如果时光倒转，她一定会对努力凹造型的自己说一句：“快跑吧！”
　　丁无忧慢悠悠的爬起来，下意识的摸手机，却发现手机上贴着一章便利贴，上面有沈一刀规规矩矩的，好像小学生一样的字：“粥热在电饭煲里，菜放在冰箱了，记得热一热再吃。”
　　落款倒是很有意思，写的是：“你的一刀。”
　　丁无忧摸了摸那个你的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咬牙。滚犊子吧！还你的一刀，谁是谁的，还真是不一定。
　　一想到要报仇雪恨，咸鱼翻身，丁无忧就按出宋明清的电话。只是一个犹豫后，丁无忧又关掉了。宋明清这个不靠谱的，还诱攻呢，结果呢，简直就是一块大白肉，自己洗干净了，送到人家的嘴边。不吃下去，丁无忧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就更不要说那个属狼的沈一刀了。
　　丁无忧走到洗手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斑斑点点，活像跟狗啃过似的。她捂住了脸，想要出门的那么一点点勇气都被打散了。她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皱着眉头到了厨房。一打开电饭煲，粥香就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张牙舞爪的填满了整个空间和丁无忧的鼻尖。
　　粥熬得软糯，里面有干贝、蟹、虾，皮和壳都被细心的去了，粉色和红色零碎的散落在白色的粥里。一点点的姜味，去了海鲜的腥，不仔细品就不会察觉，落到鼻子尖的，都是鲜味。丁无忧下意识的咽了一下，转身去拿碗筷，发现一旁早就放好了，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叠切得细细的小葱，可以让丁无忧撒在粥面上，又不至于跟粥混在一起久了，抢了味道。
　　丁无忧勾了勾唇角，她心里头突然柔软成了一片，盛了粥，取了凉菜，再热了沈一刀做好的热菜。都是爽口下菜的菜式。
　　白灼菜心，一小盘白切鸡，还有个腐乳空心菜。
　　配上小粥，抿上一口下去，粥早就软糯得入口就化，满口都剩下了鲜。一口下去，不止是胃，就连还有点愤愤不平的心也熨帖了下来，抚慰得相当舒服。丁无忧满足的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沈一刀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来，开始做的。
　　丁无忧回想了一下，只记得自己被折腾得不行，什么时候睡着的都记不清，只模模糊糊的好像看到天都蒙蒙亮了。丁无忧侧头去看一旁放咖啡条的小罐子。她们两个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平常的时候也就象征性的放几条。这是以前丁无忧的习惯，传媒行业看着上班晚，但下班也晚啊，熬个通宵什么的那都不是事。
　　睡眠不够，咖啡来凑，丁无忧就养成了习惯。
　　现在一转头，就看到里面有限的数目里少了两条。
　　两条呢！对于一个不喝咖啡的人，两条的效果足够立竿见影了。
　　丁无忧终于露出了一点浅笑来。虽然那啥，沈一刀确实勇猛，但也还是个凡人的嘛。有了这么个认知，丁无忧也松了口气，喝起粥来都松快许多。
　　歇了一会儿，到底是个歇不住的人，再加上沈一刀确实劳累，所以丁无忧犹豫了会儿，就收拾收拾往杂食居奔了。
　　走路到一半还看到宋明清发来的关怀语言：“怎么样！压了吗？”
　　丁无忧啧了一声，回了宋明清一句：“你不行。”
　　宋明清看得一愣，转头对杨苏吼：“丁无忧说我不行！我哪里不行！不对……”宋明清脑子转过来，又更糊涂了，“她说的是我办法不行，还是我不行？”
　　杨苏挑挑眉：“有什么关系，我看是她不行。”
　　宋明清被顺毛舒服了，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而丁无忧慢慢的朝杂食居走去。
　　此刻已经接近黄昏了。人群依然那么活跃，这个季节的人们，穿衣都很乱，有短袖长裤，也有早早就穿着风衣穿街过巷。路边的树开始黄了，掺杂着深绿、嫩绿、嫩黄、深红。层层叠叠，五颜六色的，就好像一副油画，满满的都是斑斓的颜色。
　　落在人的眼里，就连走路都会带着轻松和愉悦。
　　就在这样的时候，丁无忧来到了杂食居，里面坐满了人。今天是工作日，大概白天人不多，桌数都堆到了晚上。
　　灯火通明，举着筷子的人们说笑着，脸上都带着笑容。
　　丁无忧也忍不住浮现了笑容。国人对于食物总是带着某种执着，而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国人在饭桌上的笑容是最多的。丁无忧喜欢这样的笑，她也爱看杂食居的人们在这里说笑，这总会让她有种温暖的感觉。
　　丁兆军已经走了，可是杂事居还在，以前的一些老客人走了，可是新客人总是源源不断。这让丁无忧觉得一切的辛苦，此前受得那些苦难都是值得的。
　　门被推开，沈一刀捏着手机走出来，抬头看到丁无忧后，立刻露出了笑容。丁无忧的手机也跟着响起来，她低头看了眼，是沈一刀。
　　再抬头，沈一刀就已经走到了她的眼前。
　　“怎么就过来了？”
　　丁无忧笑起来：“怕有的人撑不住倒下呀。”
　　沈一刀也跟着笑，说的话挺意味深长的：“没事，我体力好，年轻，三天两夜通宵，不成问题。”
　　丁无忧啧了一声，眯起眼睛：“我正想问，你怎么就那么熟练？”
　　沈一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尖，手臂一张，把丁无忧圈在自己怀里：“杨苏……杨小姐，给了我一个t的教材……”
　　一个t这几个字好耳熟……
　　丁无忧表示累觉不爱：“…………”
　　原来一个货两头卖啊！！
　　丁无忧恨得跳脚：“我不管，今天我要攻！”
　　沈一刀笑起来，凑到丁无忧的耳边，声音细细的，带着撩人：“那你要说呀，你一说，我就立刻躺下了。”


第59章 一点小想法
　　周小舟大清早的来到杂食居的时候, 天才刚刚蒙蒙亮起。
　　周小舟：“我怎么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周小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等到他看到门口熟悉的两个人影时,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的时候，这个既视感就已经达到了顶端。
　　“又没来？打电话了吗？”周小舟低头掏钥匙，他莫名的觉得这个动作十分流畅, 仿佛要持续很久一样。这么一想，周小舟就急忙摇头, 把这种不祥的预感抛开。
　　“打了，没人接。一开始没人接, 后来就被直接挂断了。”
　　很好, 周小舟终于回过神了，这不就是昨日再现吗！！！
　　周小舟呆愣了片刻, 想到昨天沈一刀姗姗来迟却异常轻快的脚步，想到自家丁姐来得那么晚，难掩憔悴的脸。周小舟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什么劈了一下，陡然开启了灵光。
　　“我靠！！！”周小舟大喊一声，掉转头就要往回跑。
　　几个帮厨急忙扑过来抱住了周小舟的腰, 惊慌不已：“你要去干什么啊？”
　　“打架吗？要不要兄弟们帮你啊？”
　　周小舟死命挣扎一番，视死如归：“放开我！我要去从禽兽手下救下我丁姐！！！”
　　然后就听到了丁无忧的声音：“救我？我怎么了？”
　　周小舟愣住了, 看着丁无忧。丁无忧今天容光焕发，脚步轻盈，青春靓丽。明明是已经到了秋天, 还骚包的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裙子，秋风一吹，小裙子随风飘摇, 周小舟看着都觉得冷。不过一旁的几个帮厨立刻就拍起了彩虹屁。
　　“老板今天好好看啊！”
　　“老板今天容光焕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哎呀呀，就是心情好而已。”丁无忧捂着嘴呵呵呵的笑着，她甩甩手，“都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这天气早晚还是有点冷了啊。”
　　你也知道早晚冷还穿这么少？周小舟看着丁无忧。
　　丁无忧也扫了眼周小舟：看看别人是怎么吹彩虹屁的，你得好好学着！
　　两人无声交流，最后周小舟抽了抽自己的嘴角。看着丁无忧哼着歌儿往里走，那春风得意的模样，跟昨天的沈一刀有莫名的重合。
　　周小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个没忍住：“丁姐，沈姐呢？”
　　丁无忧一顿，回过头，给了周小舟一个灿烂的笑容，简直是阳光明媚到周小舟想要捂住眼说好晃眼的地步。
　　“她啊。”这声音里充满了刻意与炫耀，明晃晃的塞进了周小舟和其他竖起耳朵的人的嘴里，“她昨晚太累了。唉，这体力不够啊，我就让她晚上过来上班了。”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累了？那老板为什么会知道？
　　众人看向丁无忧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丁无忧清了清喉咙，说：“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去！”
　　于是众人做鸟兽散。周小舟脑子还一团雾水，就听一旁的人跟他嘀咕：“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咱们沈姐才是攻的那个。真是想不到，丁老板人不可貌相。”
　　“怎么可能！”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丁无忧那家伙跟自己一样怂！周小舟这么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再抬头，就看到自家姐姐依在柜台前，笑嘻嘻的捧着手机打字，看那副模样倒不像是在跟情人聊天，反而是在炫耀似的。
　　没错，丁无忧确实在炫耀。她对着宋明清正在敲字，虽然宋明清还没起，但并不妨碍丁无忧的炫耀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是受了。”
　　“本攻主说攻就攻，我让我家小可爱躺下，她还敢站起来吗？”
　　“唉，果然你不行。”
　　当宋明清终于从昏天暗地里的梦乡里睡醒的时候，看到这段话，气得七孔生烟。什么叫她让她家小可爱躺下。她转头看向最近天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往自己身边凑的杨苏，怒吼：“你给我躺下！”
　　杨苏抬眼看了眼宋明清，嘴角一勾：“怎么？你要上来自己动？”
　　宋明清：“…………”
　　宋明清抹一把脸，行吧，她承认了，她确实不行。
　　杨苏看到宋明清显而易见的沮丧，想了想，凑到宋明清身边，闲闲的说：“放心吧，按沈一刀的性子，是不会让丁无忧得意多久的。那家伙可是一头狼。”
　　就算忍了，也绝对会加倍的要回来。
　　沈一刀是不是狼，丁无忧不知道，但沈一刀是个狼人，丁无忧是知道了。大清早的，沈一刀还是来了。她一点也看不出疲惫的样子，要知道丁无忧自己的胳膊都在发酸，但是对方一点异样都看不到。来了以后还照样干活。
　　一开始丁无忧心疼得不行，结果沈一刀一来，还没有跟丁无忧说上两句话，就开始安排工作了。她拿着给蔡家写好的菜单，开始招呼人来开会了。
　　“这次我们要做的是宴席。平常大家很少做到这个，一般是家常菜不说，这种成体系的菜也很少碰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说到这里，沈一刀又看了一眼周小舟。
　　周小舟这人有点憨憨的，斗嘴的时候，嘴皮子倒是利索，就是很多时候不太能转得过弯来。但是他胜在勤快、肯干。而且……沈一刀又看了眼一旁的丁无忧，忠心。因为这个原因，沈一刀觉得自己就算是块朽木，也要给雕出来。
　　更何况，周小舟并不是朽木，他是丁兆军看中的小徒弟，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周小舟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立刻精神抖擞起来。沈一刀笑了笑，又说：“这次因为规格的原因，我加了不少大菜，这也是为了之后比赛打算。因此这次把大家叫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大家在杂食居待了不少时间了，彼此都有了解。所以我现在要安排一些职务。如果有异议可以提。”
　　说完，大家都寂静无声，盯着沈一刀。
　　沈一刀见状，又笑了笑：“不要紧张，就算没有你，我们还有下一次的机会。”
　　大家都笑了笑。而后沈一刀就开始报名字了。
　　丁无忧一直在旁边看。
　　厨房是一个小团体，也是一个小社会。很多时候，餐厅老板把厨房交给厨师长，并不是交给他一个人，而是交给他身后一个分工明确，合作多年的团队。这样的团队，小的几个人，大的几十号，甚至上百人都是有的。
　　也因此，厨师长在团队里是有说一不二的权利的。
　　然而杂食居这个班子确实个草台班子。老板丁无忧，没有经验，厨师长沈一刀，孤身一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而现在，这个此前根本就算不上分工的团队，也在渐渐的开始正规化了起来。
　　这意味着杂食居变得更好了。同时也以为着沈一刀承担着更多的压力。她要为现在她点名的所有人负责。
　　被点名的人一个个都喜上眉梢。没点到的咬咬牙，也恭喜同僚，毕竟沈一刀说了，都有机会，至于把不把得住，那都得靠自己了。
　　沈一刀分好了工，说话也毫不客气。
　　“从今天开始，厨房就按照这个配置走。在你们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我会演示一遍，你们所有人都可以看。而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大家能在蔡家家宴前，达到职业的水准，起码得对得起自己的职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头了。而丁无忧也在旁边笑：“只要厨师长点头，当然工资也是对得起你们的职业水准的。”
　　这一下，大家就都笑了起来。
　　当初杂食居刚开业的时候，资金不足，丁无忧可以说把家当都扔到了沈一刀的头上，全力捧她一个。现在赚了点钱，丁无忧也不小气，她宁可再把所有钱都拿出来，分到大家的头上，好让这个团队众志成城，团结一致的往前走。让杂食居变得越来越好。
　　这么一出，大家轻快了不少，对未来的想法也更有向往。
　　沈一刀悄悄松口气，开始布置工作。丁无忧也就不说话了，她就在旁边安静的看着。所谓认真的女人最好看，沈一刀本来就好看，认真工作简直是滤镜再加光环，摄像头两个不够再往浴霸走的那种。丁无忧怎么看怎么美，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美滋滋的。美的周围人都看着老板发花痴，一脸难以形容。
　　我们在讲正事儿你，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塞狗粮！！
　　沈一刀觉得大家的表情不对，她想要朝丁无忧看过去，又忍住了。她怕看到丁无忧就会傻笑，自己刚刚树立起的威信可就没了。
　　所以沈一刀憋住了，不止憋住，还成功的释放出了杀气。
　　看什么看！知道她是谁的人吗！就乱看！
　　于是一干人战战兢兢的把注意力转回来，认真听沈一刀的话。
　　等到沈一刀说完话，再转头，就对上笑得像花儿一样的丁无忧。
　　沈一刀：“…………”她可算知道别人为什么那么看自己了。
　　不过沈一刀随即也难以忍耐的拉开了笑容，快走几步来到丁无忧面前：“听着不无聊吗？”
　　“不无聊啊。”丁无忧笑，“你呢，你也别光想着宴席的事情，再过不久就是比赛了。”
　　“嗯。”沈一刀点点头，“我已经有了点小想法。”
　　“是什么？”丁无忧好奇起来。
　　沈一刀笑了笑，故作神秘：“先保密。”


第60章 加油吃
　　最近的杂食居呈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干劲。
　　后厨们人人都面如菜色, 但一进到厨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嗷嗷嗷的就往前冲。
　　“看着就跟丧尸似的。”
　　说话的人是蔡佳怡。她作为蔡家和杂食居的对接方，来的次数也多了些。如果此前双方还是属于友好协商的那种，但经过了那一场比赛, 蔡佳怡对杂食居的态度肉眼可见的亲近了起来。更不用说，来吃过一次后, 蔡佳怡迅速的变成了杂食居的客户，甚至还带着朋友来了几次。
　　丁无忧也挺开心的, 她因为蔡佳怡的事情, 成功的吃上了肉，从此夜夜笙歌, 美得不得了，看到蔡佳怡也会更感谢这么个红娘。
　　这次蔡佳怡来，也是为了确认进度的。丁无忧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就带着蔡佳怡进了后厨。
　　沈一刀爱干净, 后厨在她的监督下，也一向干净。此刻沈一刀就在演示菜的做法, 她说得很细，刀怎么切，手怎么动, 炒菜又要注意几点，都说得明明白白。一群后厨围着沈一刀，双眼发光的听着。巴不得自己的大脑给点力, 最好全部都能背下来。
　　别说，就冲着这眼冒绿光的劲头，就确实跟丧尸相差无几了。
　　丁无忧笑了一声，压低了点声音：“这都准备着呢，很多菜单上的菜，平时就让他们练手了，保证到时候不出差错。”
　　“这就好。”蔡佳怡点点头，她扭头看着丁无忧笑眯眯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那还有那个大菜呢？”
　　“开水白菜？”丁无忧问，她想了想，“这个菜是一刀亲自来做。”
　　“这个菜主要是清汤会比较麻烦，所以我们会提前做好。然后到时候再上成品。”沈一刀结束了教学，走过来，接上了话。她看看蔡佳怡，再看一眼笑得灿烂的丁无忧，眯了眯眼睛。
　　丁无忧完全没有发现沈一刀的不对劲，她最近当攻当得有些嗨，看着沈一刀就跟看自己的小媳妇儿似的。她笑眯眯的转头问：“都讲完了？”
　　“嗯，是的。”沈一刀收敛神色，点点头，又好似不好意思似的，对蔡佳怡笑了一声，“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蔡小姐这是……？”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蔡佳怡笑一声，落落大方，“主要是时间不太多了，我想也是时候关心一下进度问题。”
　　沈一刀点点头，她侧了侧身子：“那我们去包间谈。”说着话，她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露出抱歉的表情，“我先换一身衣服。”
　　“那我先带你去，顺道让他们做几个菜，你也尝尝。咱们边吃边聊。”丁无忧立刻接过了话。
　　这可真是积极。沈一刀眯着眼睛想，她上前一步，拉住了丁无忧的手，凑到她耳朵边，压低了声音，说话又低又柔：“你倒是积极。晚上的时候……你等着。”
　　说完她扭头就去换衣服，也没多看丁无忧一眼。
　　丁无忧捂着耳朵想了半天，她本能的察觉到了不详的预感。但是甜蜜限制了她的想象，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反倒沾沾自喜的觉得沈一刀定然是被她屈服，提前预约今晚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丁无忧只觉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她扭头看到蔡佳怡好奇的眼神，那眼神里似乎知道了什么。丁无忧急忙咳嗽一声，压了压自己的表情。她虽然想要随时随地的宣扬对沈一刀的身份，但是跟蔡佳怡还是客户关系。丁无忧可不想把自己跟沈一刀的关系宣传得到处都是。
　　“真是让人羡慕。”倒是蔡佳怡说了一句。
　　丁无忧笑了起来，两人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样子，也没有进一步的往下说，倒是恰到好处，又是让人舒服的距离。丁无忧觉得蔡佳怡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就是妙人。两人说说笑笑，出门却看到了另一个熟人，宋明清。
　　最近丁无忧跟宋明清都是微信神交，陡然见面，两人还都挺激动的。只是丁无忧一看到宋明清身后跟着的，就好像牛皮糖的杨苏，就觉得头大。老东家不能得罪，但是丁无忧还记得她一货两卖的事情！虽然刚不过，但是坑一坑还是可以的。
　　而杂食居这个事情是宋明清介绍的，自然宋明清跟蔡佳怡也相熟，两人见面，相视一笑，宋明清更是上前过来，用力的抱了抱蔡佳怡：“你这家伙，也是个没良心的。我不联系你，你也就不来联系我。”
　　蔡佳怡微微一抬眼，就看到宋明清身后的女人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目光，里面的敌意……嗯……真是似曾相识呢。
　　蔡佳怡无奈的，熟练度极高的后退，跟宋明清保持了安全距离。宋明清还没有回过神，就看到杨苏点点头，朝蔡佳怡满意一笑。
　　和沈一刀不同，沈一刀虽然看着冷，但内里却还是热的，更是因为自己是主顾的关系，多少有些顾虑。很显然，杨苏是恰恰相反的类型。或许因为工作原因，她外表看着可亲，但内里却冷漠，在蔡佳怡和宋明清相见最初，杨苏也没有表露分毫。只是内里锋芒，在蔡佳怡“踩过线”后才陡然出现。
　　蔡佳怡也很无奈，不过宋明清没有察觉，丁无忧是个怂货，装作没看到。蔡佳怡能怎么办，她也很无辜的好吗？
　　四人坐到一块，宋明清先跟蔡佳怡聊了聊宴席的事情，问候了蔡老爷子的身体，又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肯定会去。
　　蔡佳怡笑起来：“以你个人的名义来的？”
　　宋明清就陡然一顿。
　　蔡佳怡看到宋明清的样子，就自知多话了。她有几分歉意，转过话题：“最近这段时间，老爷子也老提你，说你都不去看他了。”
　　宋明清神色缓和了点，她冲着蔡佳怡笑笑：“都是我不好。对啦，你来杂食居吃过饭没。我跟你说，虽然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无忧是我的好友。但是杂食居的饭菜是真的不错。”
　　“吃过了，不瞒你说，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来都是冲着沈大厨的厨艺呢。”蔡佳怡点头。
　　过了一会儿，沈一刀也进来了。看到四个人后，沈一刀愣了片刻，也笑了一声：“正好，今天是试菜，会让蔡小姐先试试，如果有哪里不对，我们再调整。考虑到大寿的关系，我们都会控制一下油盐两方面，辣味也会注意。”
　　说话间，菜品就一道道的上了。做得都很少，准确来说更像是一口食，放在小小的盘碟里，精致可爱的模样。
　　先上八碟凉菜，四荤两素，再上热菜，年年有鱼，有鱼也有鱿鱼片。鱼是清蒸鲈鱼，鲜美无比，鱿鱼片是酱烧的，滑嫩可口，带着韧劲。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大寿桃，是按老人要求做的，粉嫩喜庆，一口咬下去，就是软软糯糯的，里面裹了手工打的红豆馅，又细又滑，甜甜蜜蜜。
　　宋明清吃得双眼发光：“这不错啊！可以拿这个当个主打，就叫一人食。”
　　丁无忧一拍桌子：“老宋，你这个想法我喜欢。”
　　宋明清啐了丁无忧一声，气氛顿时和睦。而沈一刀也只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最后说：“开水白菜这个菜，大概只有明天才能尝到了，今晚做。”
　　“今晚吗？”丁无忧问，话音里有掩藏不住的失落。
　　沈一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丁无忧失落什么。她的眼里闪动着喜欢，开口：“你放心，不会耽误事的。”
　　宋明清看看沈一刀，再看看丁无忧，突然觉得食之无味。
　　我怀疑你们在开车，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满满的狗粮感已经告诉了我！
　　丁无忧轻咳一声，扭头看着宋明清仿佛面对叛徒的表情，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任重而道远啊。老宋，你要加油。”
　　“加油什么？”杨苏轻轻巧巧的问。
　　丁无忧身子一抖。
　　而沈一刀则轻描淡写的接过话：“加油吃！”
　　杨苏：“…………”


第61章 开水白菜
　　黑暗之中仿佛陡然亮起一捧亮光。
　　光焰左右摇摆, 仿佛是在大海之上的羸弱不堪, 随时会扑灭的一点豆火。
　　而后，一切沉入黑暗。温暖包裹住了丁无忧。丁无忧只听到一句温温柔柔的声音，好像春风吹过耳际：“好好睡吧。”
　　睡你个大头鬼！
　　丁无忧撑着劳累过度的腰肢, 迷迷楞楞的瞪了身后一眼，她什么都没看清, 满脑子都发出“我要睡觉”的命令。所以丁无忧很干脆的，头一歪就倒了下去。就在睡着前的那一瞬间,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带着愉悦的低笑声。
　　“……笑屁啊……”
　　等到丁无忧睁开眼睛, 她艰难的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很好, 三点半。
　　一向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丁无忧为什么能醒的这么早？因为她们两很！早！就！上！床！了！
　　丁无忧捂住脸，她太大意，以为沈一刀乖了那么几天，就奠定了她猛1的地位，然而！根本！不是这样！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你爸爸一翻身, 你就做不了人！
　　丁无忧深吸一口气，身体传来酸软的感觉还没有过去, 而身边早就冷成一片，没有人气。丁无忧揉揉自己的额头，站起来, 身上很清爽，已经被擦洗过了。至于什么时候做的，丁无忧一点记忆都没有。她揉揉自己的脸, 随意穿了件衣服，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里的那个人，虽然带着疲惫，却是满面的春风，脸色肉眼可见的丰腴起来，双眼水汪汪的，一看就是最近十分的滋润。丁无忧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的笑了一声：“爸爸，你是不是也会感到高兴呢？”
　　大概还是不会感到高兴的吧……想到自家爹那个样子，丁无忧叹了口气，她翻出自己的手机。
　　手指滑动，照片哗啦啦的往下滑动。曾经一拉就可以看到照片，现在已经沉到了需要划拉好几下才可以。许许多多的照片从眼前划过，大部分都是给沈一刀拍的，之前的宣传还在继续。无论是视频还是照片，丁无忧都拍了不少。
　　而沈一刀也从最开始的严肃认真，再到后面的轻松，甚至会回头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笑容里都是满满的温柔和缓。丁无忧也笑起来，一点一点的，仿佛时间倒退，回到了她绝望的时候，回到了她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是丁兆军还在医院的日子，对着镜头微笑的模样。
　　虽然面容已经很憔悴，但丁兆军还是努力的对着镜头微笑。
　　丁无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想起丁兆军在世时的音容笑貌，忍不住摸了摸照片上的丁兆军，她深吸了口气，又想了想之后的安排，低声说：“老爹，你肯定想不到的吧。我们居然还搭上了蔡家。一刀可争气了，还赢了你的好朋友韩永。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
　　照片上的丁兆军也微微笑着，仿佛是赞同。
　　丁无忧摸了摸父亲的脸：“我好想你啊……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以前你念叨我嫁人了没人给我做饭，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喃喃几句话，丁无忧又振作了下精神，拍拍自己的脸颊。或许是因为深夜起来，总是有那么一点神伤。丁无忧看看天色，又说：“我现在要去看你的女婿啦。嗯，下次我带她去看看你。”
　　说完话，丁无忧盯着照片里的丁兆军看了一会儿，这才收起手机，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现在还不到四点，打车都不方便。丁无忧骑了个自行车，飞快的往杂食居跑。这样的时间，街面除了路灯还亮着，到处都静悄悄的。
　　现在已经快十月了，空气里开始有了凉意，特别是这样的时间，早晚温差极大。丁无忧觉得有一点冷，四周那么安静，又有点可怕。
　　沈一刀是怎么在更早的时候，更黑的深夜里踏着自己的影子前行的呢？
　　丁无忧这么想着，身上就突然冒出了一股奇怪的勇气和冲动，她想要快一点去到沈一刀的身边，想要看到对方的笑容，想要感受对方的体温，想要对她说。
　　“你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看一看我啊，我在你的身边，你是我的支柱，我也是你的支柱。”
　　一路疾行，飞一般的绕过弯，黑夜里杂食居点亮着灯光。丁无忧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也跟着亮起了一点光亮。她眨了眨眼睛，放慢了点速度，呼吸里都是刚才急促而产生的热气，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水。丁无忧随意的擦了下汗水，把车停下。
　　只是刚踏进杂食居的地接，就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香气不是单一的鸡汤或是牛羊肉的香气，而是多种的香味复合在一起，又混合成了一种新的香味。丁无忧站在原地，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而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周小舟吵吵嚷嚷的跑出来：“我受不了了，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过滤一下！！！”
　　说完一抬眼就对上了丁无忧。
　　周小舟愣了一下，朝身后看看，露出狭促的笑容：“哟，丁老板你这么早啊。”
　　“早你个头，跑出来干嘛，我按旷工算啊！”丁无忧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周小舟的后脑勺上。这熊孩子，最近没怎么搭理他，果然就越来越熊了。
　　周小舟抱着自己的脑袋，嘀嘀咕咕：“这怎么是旷工呢？我这可是加班啊，你看看现在几点，还不到五点呢！我三点就来了！你上哪去找我这么尽职尽责的员工去。”
　　丁无忧瞥着他：“我还用找吗？你沈姐不比你早？不比你尽职尽责？”
　　说到沈一刀，周小舟闭了嘴巴。
　　晚上的时候，丁无忧和沈一刀走得早。是周小舟叫着其他人把准备工作准备好的。只是周小舟前脚走，沈一刀后脚就来了。中间周小舟都睡了一觉了，沈一刀还在。周小舟挠挠头：“姐你闻到香味了吗？里面可香了，保证你能把舌头都吞进去。”
　　丁无忧还不知道周小舟打什么主意吗？她拉过周小舟，皱着眉头：“你也知道香，还跑出来，多学着点啊。一刀是个不藏私的。可是学习这种事情，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一刀再怎么不藏私，都需要你去学去问。”
　　周小舟知道丁无忧是为自己好，他乖乖的低下头，听自家姐的话，然后不好意思起来：“我就是，我就是……唉，你进去就知道了。”
　　丁无忧不知道周小舟葫芦里卖什么药，她狐疑的看了周小舟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香味就越是浓烈，丁无忧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这样的菜，就算是丁无忧其实也没有吃过。传统意义上的大菜，哪一样不是费时费力？川菜能遍地开花，多半是因为家常菜的功劳。复合口味，大开大合，满足人们对调味料的刺激性，再加上肯用香料，吃起来多半是满嘴喷香。
　　而很多传统的，真正意义上的大菜，却是出现得越来越少了。丁兆军所在的那个年代，大菜用料复杂，做起来也复杂，其实不符合需要养家糊口的丁兆军。所以丁兆军的杂食居都是偏向家常菜。而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上来了，追求也变得复杂多样。一两千的菜式虽然贵，其实挤一挤也还是可以吃上一顿，不至于倾家荡产。更不用说，现在富人那是真的富，别说一两千，一两万也不算什么。
　　可以说，因为时代的不同，这些曾经渐渐消失的菜式又重新的走进了大家的视线里。
　　因为没有吃过，因为名气足够大，所以丁无忧也难得的表现出了忐忑与好奇。她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态度，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热。
　　抽烟机和排风扇呼啦啦的转动着，发出察察的声音，但是香味还是很浓郁，更不要说满满的热气。
　　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已经过了大火熬煮的时间，小火咕咚着，而沈一刀就站在锅前面。因为热，她的厨师工作服挽起了袖子，额头上都是汗水，手一直在不停搅动着。
　　丁无忧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沈一刀朝丁无忧看过来，跟着就是一个丁无忧很眼熟的微笑。
　　但丁无忧还是看出来了沈一刀潜藏的疲惫。丁无忧带着几分心虚的看了眼沈一刀的胳膊，很好，很稳当。她悄悄的松了口气，如果沈一刀因为“操劳”过量，导致胳膊酸痛，丁无忧可不知道自己会心虚成什么模样了。
　　丁无忧磨磨蹭蹭的走到沈一刀身边，往她嘴里塞了颗巧克力。
　　高热高糖的食物让充满疲惫和焦躁的身体缓和下来，沈一刀愉悦的眯起了眼睛。她不着痕迹的看眼好奇的盯着锅里的丁无忧，也许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来到了自己身边而已。
　　锅里漂浮着很多的茸，这些是用鸡脯肉打成茸状的，倒入高汤后，不停的搅动，这些肉茸就会吸附住汤里的杂质，让汤水变得清澈起来。
　　但是这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沈一刀虽然分了神在丁无忧身上，但她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汤里的。在看到肉茸聚集起来以后，就立刻捞起来，再朝旁边点点头。
　　早就等在一边的人立刻把早打好的新的肉茸倒入汤里，于是又开始新的一轮搅拌，吸附，汇聚……
　　丁无忧盯着汤，忍不住打个哈欠。
　　沈一刀立刻接过话：“有点无聊，你先去睡吧。”
　　丁无忧摇摇头，沈一刀都没睡，她也不要睡。她眯着眼睛，靠在沈一刀的肩头，对一众苦着脸吃狗粮的其他人视而不见。说话声都甜腻腻的：“我要陪着你。”
　　沈一刀就努力的打直背，好让丁无忧靠的舒服点。小帮工瞅一眼沈一刀，看到她笑得好像一朵花，于是默默的转开了头。
　　嗯，真香！不管是狗粮还是高汤！
　　可丁无忧到底是迷迷瞪瞪的了。似睡非睡间，一个小勺凑到嘴边，耳朵里是沈一刀温柔的声音：“尝一口？不烫。”
　　于是丁无忧就迷迷糊糊的尝了一口。
　　清淡如水，浓香遍口。
　　丁无忧一下子睁大眼睛，天光大亮，从窗外落入厨房，照亮每一个犹带兴奋的脸。原来不知不觉就已经是黎明时分。
　　而汤味还回味在味蕾之间。
　　极致的淡雅里带着极致的香浓。一夜的苦熬，方有这黎明时分的惊艳光华！


第62章 蔡家宴
　　一口惊艳过后, 丁无忧这才有空去看汤。
　　汤水清澈而透明, 静静的放在那里，仿佛是一汪清水。如果不是轻轻摇晃汤碗，让水波荡漾出水纹来, 甚至会认为这是一个空碗。
　　丁无忧浅浅的吸了口气。其实不止是她，就连旁边人看着, 都跟着吸了一口气。
　　“我的乖乖啊，到底是什么人可以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啊。”
　　周小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感慨。
　　这也几乎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凡举吃食, 脱不开色香味几点。由于食材本身的关系, 大多的菜色都是颜色亮丽浓艳。汤菜也不例外，比如众所周知, 鲫鱼汤就是要奶白色为好，甚至有的厨师会为了追求奶白色，在将要起锅的时候，加入一点牛奶，增加汤色。
　　而偏偏这一道菜反其道而行之。
　　何止是反其道, 简直是对着干。一碗清水一般的浓汤。差异到了至极。任谁看过去，都怕是要以为这就是一碗平白无奇的白开水。
　　“这是菜吗？还是大菜呢, 就是一碗白水煮菜吧。”
　　眨眼间，就已经到了蔡家宴席的日子。众人齐聚，沈一刀带着一众人是提前了一天到蔡家的小别墅做准备的, 确保一切万无一失。其实他们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沈一刀自己无所谓，但是要让下面的一帮小子们熟悉火头和其他的厨具。
　　蔡家的厨房专业又大, 比起杂食居其实不遑多让。这还是蔡佳怡临时让人添置上的，除了传统的中餐厨具以外，还加了不少西式的厨具，将一群人兴奋得哇哇叫。而除了厨房，其他一应准备也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
　　虽然都说是自家人，但蔡老爷子一生建树颇多，桃李满天下，学生多了吧，意见也多。这个跟那个不合，又跟这个好。蔡佳怡为了理清这关系，也是愁秃了头。她也是提前好几天就待在小别墅了，安排座次等等事务。真正到了开宴的那天，才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没有这么累了。
　　于是迎来了寿星，再一一上座。身为后厨，说是跟大人物做菜，其实也很难同桌吃饭的。沈一刀心态平稳，待在后厨，镇压着一帮没见过世面，还老想往外瞅的小伙子们。所幸这段时间的默契也配合出来了，一旦开始，大家就开始专心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宾客一一到来，音乐声起。外面有条不紊，而后厨也是一样，许多的凉菜已经提前预备好了。而其他的菜的半成品也在制作中，只等一声可以上菜，就会有条不紊的往外端。
　　这跟普通馆子的其实也不一样。
　　普通人下馆子，不管客人点菜多慢，都想要尽快上菜。但火头就那么几个，所以往往会分出一个人手来专门安排菜，确保尽快的有一到两个菜送到客人的桌上，稳住客人，以免他们等待太久而不耐走人，这样也能空出时间慢慢烹制其他的菜式。所以上菜的顺序往往是混乱的。
　　但是宴席不是，什么菜先上，什么菜后上，都是有顺序的。经验丰富的厨师，甚至会让食客在有种等待的新鲜感的同时，确保客人的口味始终在一个合适的舒适度上。刺激和和缓交替，就如一首交响曲，有起有伏，节奏得当，才让人心情舒畅愉悦。
　　丁无忧其实对沈一刀是带着担心的，不过这些菜式已经来来回回的定了很多次，甚至连试吃都试了两次。所以渐渐的，担心变成了赞赏，丁无忧远远的看着沈一刀，带着一点笑。
　　但她很快就被宋明清带了出去。
　　这样的场合，丁无忧其实不应该出现的。但宋明清还是给了丁无忧合适的衣服，带着丁无忧入座，对此蔡佳怡也只是扫了眼，默不作声的认可了。丁无忧知道人家这是给自己机会，也就不矫情的接受了，只是还是有点点拘束。
　　不过人一多，就会有人搞事的。
　　等到这道开水白菜上了桌，就立刻有人说了话。丁无忧扫了一眼过去。一个瘦削的女人，长得其实还行，就是过于瘦了，以至于一眼看过去就显得有那么点刻薄的样子。
　　“细脚伶仃一圆规。”宋明清趴在丁无忧的耳边说。
　　丁无忧满腔的怒火就变成了笑。她捂住嘴，看了看那个女人一眼，没有开口。倒是旁边有人笑起来：“这是开水白菜吧。国宴菜呢，很是有名。”
　　在坐的大多都是蔡老爷子的学生们，满腹的墨水，多是知道的。只是这女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位的家属，听到一旁的人兴致勃勃的把这道菜的渊源说了次，也忍不住沉下了脸。宋明清带着笑扫了一圈，又悄悄对丁无忧说：“我当是谁呢，好像是我学长的老婆。”
　　丁无忧也跟着看了过去，女人旁边坐着一个看上去极为周正的男人，两人的衣着倒是很接近，也能看出很讲究。那男人悄悄的扯了下自己的女人一下，轻声说：“你尝尝，也许很不错呢。”
　　“你也听他们说了，这可是国宴菜式！是这么随随便便做出来的吗？我听说之前韩大师都没来，请的是个不知道哪来的不出名的小厨子呢。”女人看着那碗汤，满脸不快。
　　其他人听了，面上都是微妙的一愣。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不适宜了，怎么说蔡老爷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主人家这么说话，这不是不给那小厨子面子，而是不给主人家面子了。一时间，众人看着那个男人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而那男人跟其他人都是同窗，倒也不是个蠢的，急的额头冒汗，却也不敢斥责自己的老婆，只是好声好气的哄着。而那女的既然刚才说出那种话，就不是个看人脸色的人。
　　宋明清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扭头看丁无忧：“这人以前没这么富，他从前还追过我来着呢。每天都跟我忆苦思甜，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吃饭都带着一股罪恶感。”
　　丁无忧笑笑：“那他可真不会追人。”
　　说着话，丁无忧就想起了沈一刀。同样是苦出身出来的，但沈一刀就很好，嗯……看人的眼光也很好。
　　说着话，宋明清突然看了看手机，冲着丁无忧一笑，摇摇手机：“看。”
　　丁无忧一低头，只见宋明清手机里多了一个新建立的微信群，至于人数么，不多不少一共七人。上面还有新发的一句话。
　　“我去，黄师兄这是娶了个什么媳妇儿啊，他这是攀上大金树了？”
　　“以前他不就说过么，一定要娶个家里有钱，父母不靠他养的。”
　　“啧啧啧，凤凰男啊。”
　　丁无忧扫了眼桌面，男男女女面带礼貌的微笑，时不时的低个头看一眼手机。如果不看这微信信息，谁知道他们竟然当着人家八卦呢？再一想想人数，扣除她和那对夫妻，正正好。也就是说，短短几分钟里，他们就建了一个微信小群。
　　八卦了几句师兄后，突然又弹出了一句微信。
　　“我去！大家快去尝尝那个汤！！！”
　　这一句后，大家微妙的愣了愣，跟着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大姐姐风情万种的站起身，笑起来：“我来分汤。”
　　于是众人乖乖的递上汤碗。只有那一对夫妻没有，黄师兄看看左右，不顾媳妇儿拉他，还是站起来，笑笑：“麻烦师姐了，我媳妇儿不太喜欢喝汤，就我替她喝了。”
　　“诶，师兄，没事，不用这么勉强，我可以帮忙的。”
　　其他人则低头喝汤，一口之后，眼神一亮，也纷纷起哄。
　　“没错没错，不用麻烦你这么勉强了。”
　　丁无忧见到这种情况，就忍不住捂着嘴笑。宋明清挑了挑眉头：“真这么好喝？”她试着喝了一口看上去寡淡的汤水后，微微一愣，就笑了起来：“我也可以帮忙。”
　　宋明清长得好，黄师兄曾经追过她，见状忍不住一愣。他身边的老婆看到这个模样，立刻醋意大发，站起来：“我也来尝尝到底好不好喝。”
　　她心里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好不好，都说不好就是了。
　　那师姐皮笑肉不笑的回一句：“不要勉强。”
　　“不勉强！”女人斩钉截铁，一口灌下去，仿佛在灌苦药。但很快，那个皱眉就渐渐消失了，她看着那碗汤，经过众人的分割，里面其实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她的表情露出了挣扎，就在这时，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师姐又笑了起来：“哎呀，这么挣扎做什么，好不好吃不就是一句话吗。我问你，真的不好吃吗？”
　　这句话里已经带上了点上位者的气势。
　　女人一惊，脱口而出：“特别好吃！”
　　说完以后，大家都笑起来。女人也就自暴自弃的一伸手，不要脸了：“再来一碗。”说完又哼了一声，“不就是个厨子吗，做的还行吧。”
　　“那你别吃。”
　　丁无忧脱口而出。其他人顿时朝丁无忧看过来，丁无忧保持微笑，落落大方的回看。一旁的宋明清也看着自己的指甲冷笑：“可不吗，又当又立的，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第63章 回忆
　　这句话出口, 那女的脸色大变, 气得胸脯上下起伏。
　　而宋明清是什么人，你敢给点阳光她就灿烂，你敢得罪她, 她就敢口吐毒箭，还是咄咄咄射弩的那种。当下宋明清看一眼那姑娘, 面带微笑：“别气了，胸脯就那么点, 这么刻意也没见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那女的立刻咬牙切齿起来。
　　“宋师妹！”黄师兄急忙站了出来, 他喊了宋明清一声，宋明清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倒是没吭声。
　　倒是那女的回过神来，一听到这句宋师妹，顿时炸了锅，转头对黄师兄说：“宋师妹？她就是你那个嫌贫爱富的前女友。”
　　这一下，宋明清也忍不住跟着站了起来, 尤其是在其他人纷纷看着她的时候。她微笑起来，只是说话咬牙切齿：“前女友？嫌贫爱富？黄秋旺, 我看你是得好好来跟我说一说。”
　　黄秋旺也慌了神，他当时追求宋明清的事情闹得热热闹闹，可惜人没有追求到, 自己灰头土脸。但面对自己的妻子的时候，一开始他就营造了自己可怜的形象，也成功的换取了妻子的同情心。但是这个事情爆出来, 黄秋旺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所以他立刻干了第二件蠢事。
　　“师妹……当初你嫌弃我穷，所以不肯公开，我都忍了……现在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对我妻子礼貌一点。”黄秋旺说。
　　大家顿时又把八卦的眼光对向了宋明清。宋明清笑了，这次是气笑的。这样的污水，泼在女人身上，是最难洗清的。宋明清抱住双臂，刚想要说什么，丁无忧就已经接了口。
　　“就你这样的，每年追我们宋明清的没有十个也有二十个，你以为她能看上你什么？”说完，丁无忧又不屑的看了眼一旁的女人，“又不是有些眼光不好的，看中一个凤凰男就攀上去，也不怕被吸干。”
　　丁无忧是一定要站出来的。宋明清一开始就是帮她说话，才被人这么污蔑。再说了，这里的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丁无忧就不同了，她一个光脚的，才不怕其他人。
　　只是……丁无忧不无遗憾的想，借这么一出以后，之后想好的，借此打响名号这件事，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话说出了口，那女人立刻就生气起来：“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我爸爸是王立！我老公吸血？你知道他一年为我们公司赚取多少利润吗？”
　　宋明清顿时笑了：“原来是自家女儿不争气，所以把女儿卖人了呢。这样的爸爸有什么好炫耀的。”
　　其他人立刻悄悄的噗的笑了。只是这噗的一声有点大，落到站着的几个人耳朵里，带来了截然不同的享受。女人气得浑身都在抖，黄秋旺急忙按住了老婆，对宋明清横眉怒目：“宋明清，你不要来纠缠我！否则的话，哪怕你是个女人，哪怕你是我师妹，我也不会对你客气的！！我听说你一直没有工作吧？我知道你现在看我发达了，是个集团总经理了，但是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话说到这份上，宋明清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来给自己找场子来了，就好像很多人开同学会的时候出现，一定要展示自己多有出息一样。之前黄秋旺被宋明清拒绝过，估计一直怀恨在心，所以现在来找存在感了。要让宋明清明白自己有多优秀，最好后悔不迭才好。
　　“我纠缠你？我后悔？”宋明清被这一再无耻的言论气得，她扬扬下巴，对黄秋旺说，"你知道她爸爸是谁，那怎么不问问我爸爸是谁？宋健，知道吗？你家最近有个项目在我们家合作吧？你好好想想说辞，看看我还愿不愿意继续合作下去。"
　　这一下，两夫妻都愣住了。
　　宋明清也不理会黄秋旺了，她扭头按住丁无忧的肩膀：“坐吧，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理会的。”
　　大家美滋滋的看了一出好戏，而宋明清的微信群也滴滴响了好几声，她眯着眼低头。上面都是安慰宋明清的，也有的说知道知道当初的来龙去脉，让宋明清放心，不会听黄秋旺乱说话。宋明清笑笑，她没有往心里去，至于这些人里，哪些是听了她的身世来借此表达态度的，宋明清管不了，也不想去管。
　　大家继续吃饭，而两夫妻也正在犹豫。
　　这时候，人潮声起，大家都纷纷起立。丁无忧这桌人往前看去，蔡佳怡推着轮椅慢慢的朝他们这桌走来。而轮椅上的人，不用多说，正是蔡老爷子。
　　于是众人也纷纷起立，对老师躬身喊：“老师生日快乐。”
　　蔡老爷子眯着眼睛笑，很是和蔼的模样。他年轻虽然大了，但是精神还好，特别是又是这样的生日的时候，显得精神奕奕。他点着头：“好好，感谢大家来参加我这老头子的生日宴。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都笑。
　　在座的这些人里，有的年轻，有的年长，但都是蔡老爷子带出来的人，他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一时间，刚才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重拾了最初的其乐融融来。
　　待到套话都说完，蔡老爷子拍拍蔡佳怡的手。蔡佳怡就朝丁无忧的方向招招手：“丁老板，我爷爷是专程来看你的。”
　　“我？”丁无忧这次是真吃惊了，她急忙走上前去，对蔡老爷子点头，并祝他生日快乐。
　　蔡老爷子点点头，看着丁无忧，露出笑容：“丁老板，我就想问问你的大厨。我听说她是你爸爸的小师妹。老头子我呢，其实吃不惯什么西餐之类的，这辈子就好咱们中国的饭菜。在好几十年前，我吃过一次国宴菜，当时就有这道开水白菜。说实话，真的馋的老头子我舌头都要掉下来了。只可惜之后这么多年，再也没吃过同样的味道。”
　　“爷爷还找了好几家据说做这道菜很正宗的餐厅，但是回来都说味道不太对。”蔡佳怡也笑着对丁无忧说。
　　丁无忧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最后要是这道大菜，但是恐怕就连蔡佳怡自己都不抱希望，所以对这道菜没有太多的特殊要求。
　　但谁能想到呢，就这么歪打正着的，让老爷子吃到了心心念念很久的菜肴。
　　“我想着，要感谢一下丁老板成全了我这个梦想。”蔡老爷子笑起来，“顺道也问问，我能不能见见这道菜的大厨。”
　　“当然可以。”丁无忧笑起来。
　　其实蔡老爷子完全可以绕开丁无忧直接去见沈一刀。但是他专程过来，当着大家的面见了丁无忧，还说了那些话，这就是为丁无忧铺路了。只是不知道，这是蔡老爷子自己的意思，还是蔡佳怡或是宋明清的功劳了。
　　蔡老爷子也跟着笑起来，他扭过头，对黄秋旺说：“秋旺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吃苦耐劳。就是心思太活，又太爱面子。小明清是小姑娘，你一个结了婚的，什么话都敢说。别说老师没给你面子。如果再说一次，老师也就不给你面子了。”
　　黄秋旺面色通红，喃喃不语，倒是他旁边的老婆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怒视着黄秋旺。
　　而宋明清闻言，顿时红了眼眶，低低喊了一声“老师……”，她再抬头，看到之前分汤的那个师姐朝她笑笑。宋明清顿时明白过来，感激的朝那师姐笑笑。丁无忧看到这一幕，突然想到了杨苏，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心想要提醒宋明清一句。但宋明清的手按在丁无忧后背上，把她往前一推。丁无忧就到了蔡老爷子面前。
　　丁无忧急忙挂起了笑容：“我带您去。”
　　蔡老爷子也装作没有也没有看到，只是笑着朝丁无忧点点头。
　　于是丁无忧就带着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去了厨房。去的时候，丁无忧还有点担心。她太了解后厨的那帮糙汉了，干活的时候当然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是干完活，泄了气，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样了。如果后厨热，那袒胸露背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一转到后厨，丁无忧的就一下子安心下来。大家都穿的整整齐齐的不说，还列成了对，沈一刀站在前面，仔细一听，原来是沈一刀在总结刚才做菜的得失。
　　丁无忧想要开口，但蔡老爷子却拉了拉丁无忧。丁无忧就闭上了嘴巴，大家默默的听着。沈一刀的记忆很好，在说正事的时候极为严肃，把每个人做菜的时候，不好的习惯都点了出来，同时又夸了好的地方。零零总总，丁无忧甚至不知道在那样高强度的工作下，沈一刀到底是怎么注意到，又是怎么记住的。
　　直到终于有人发现了一行人，表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沈一刀也这注意到了不对劲，她急忙回身，隔着玻璃门看到了一行人。沈一刀一愣，又匆匆开了门，看着一群人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把目光定在了丁无忧身上。
　　丁无忧看出了沈一刀的紧张，看到她不说话，就更清楚恐怕她一开口就要结巴了。丁无忧急忙微笑安抚：“这是蔡老爷子，他吃了你做的开水白菜，很满意，所以专程来看看你。”
　　沈一刀点点头，僵直的背稍稍松懈了一点，看着蔡老爷子点头微笑：“蔡老爷子，祝你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干巴巴的，又十分老套的话。丁无忧无奈。
　　而蔡老爷子也不在意，他仔细的打量着沈一刀，然后问：“你的师父，是不是叫做丁贵。”


第64章 丁贵
　　这一句问出口, 震惊的就不止沈一刀一个人了。丁无忧再一次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的爷爷丁贵到底是什么人。
　　而现在容不得丁无忧思考太多问题，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丁无忧看着沈一刀。
　　沈一刀似乎笑了一下, 她再一次的弯下腰，看着面前的老人。过了一会儿, 才仿佛是恍然大悟那样的，说：“蔡司仪老师？”
　　蔡老爷子的表情立刻变得高兴起来：“你认得我？”老爷子可不是那种自觉自己了不起就谁都该认识自己的人。隔了行, 谁还知道你是谁呢？
　　沈一刀也笑, 弯腰对蔡老爷子行了个大礼：“您的字画还挂在我师父的墙壁上呢。我每次去师父家，师父都要跟我炫耀呢。”
　　“好, 好，我还以为那老头子就把我忘记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联系一下。”蔡老爷子拍着扶手大声笑起来，“不瞒你说，我一吃到这个口味, 就知道是那老头子教出来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说着话，蔡老爷子高兴起来, 扭头对自己孙女说：“你也尝到了，如何！你爷爷我可没骗你吧！我当年是吃的不好，物质生活比不上现在, 也没有吃过什么太好的东西。但是真正的珍馐美味，我还是尝得出来的，不是我脑子里的美化！”
　　蔡佳怡挂着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 低声喊了一声：“爷爷……”
　　蔡老爷子高兴的说：“好好，不说你了。”说着他又和蔼的看着沈一刀，“吃到你做的菜，我就知道你肯定得了你师父的真传。我跟你师父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断了联系，但是这情分是一直在的。你也就把我当你的长辈。以后经常来，不要怕我们有代沟不好说话，我让我孙女陪你。你们年轻人好说话。”
　　蔡佳怡敏锐的感觉到丁无忧幽怨的目光刺在自己后背上，冷飕飕的。
　　蔡佳怡：“………”
　　她可真是太难了。
　　“爷爷，人家才不需要我陪呢。”蔡佳怡轻声说，求求自家爷爷做个人，收收这副要当红娘的姿态。
　　没想到蔡老爷子却误会孙女不乐意，当下脸色一板：“怎么，我让你陪陪同龄人你都不愿意了？你们现在自己觉得自己生活条件好了，就见天的用鼻孔看人。我还以为你跟你堂哥不一样，是个好的。”
　　蔡佳怡：“……”她真的太难了。
　　还好丁无忧良心发现，出来打个圆场：“老爷子，蔡小姐跟一刀是很好的朋友，不存在陪不陪的说法。一刀就算来，也是为了看望老爷子你啊。”
　　沈一刀也跟着丁无忧的话附和起来。
　　老爷子的表情这才好起来，哼了几声。
　　于是这一场宴席倒是突然的就变成了认亲大会。等到结束的时候，老爷子还非要沈一刀亲口答应了要去看望他，这才肯放人。
　　一群人见老爷子走了，终于松了口气。沈一刀荣辱不惊，顶着同事们好奇的目光开始安排人手收拾打理后厨。
　　沈一刀一副淡定的模样，其他人看在眼里，躁动的心情也跟着渐渐的平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始干起活来。
　　丁无忧满肚子的话想说，但还是忍住了。倒是沈一刀扭过头，小声的说：“没有对蔡老爷子说你是师父的孙女，你不会怪我吧。”
　　“我怪你做什么。”丁无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要是想，早就在来的路上认亲了，还要你来跟我说么？”
　　沈一刀闻言，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丁无忧对丁贵，似乎始终怀着一股近似于怨愤的情感。尽管丁无忧从未说起过，但沈一刀依然敏锐的察觉了。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沈一刀才从未主动的在丁无忧面前提起丁贵，哪怕在蔡老爷子面前也没有说起。如果蔡老爷子知道丁无忧的身份，是不是会觉得沈一刀心思不正这种风险，似乎从未在沈一刀的考虑之中。
　　“……谢谢你。”
　　过了一会儿，丁无忧的声音小小的在沈一刀的耳边响起。
　　沈一刀笑了一声，摇摇头，她手长脚长，手臂一弯，就落到丁无忧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跟我还说这个。”
　　这是一个小小的，宠溺的动作，和着一句柔柔的，宠溺的话语。
　　和海誓山盟的情话不同，和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激情不同，这点小小的柔情和宠爱，轻轻的落在了丁无忧的心上，让她有种被小心呵护的，被珍爱的感觉。
　　在那一瞬间，丁无忧甚至感觉到了难得的羞涩。
　　最近的多次“深入交流”，让两人的感情极速升温的同时，也少了最初的那一点介于羞涩和暧昧的美好。而现在，这样的感觉陡然倒转，没了最初的微酸，剩下的全是甜。
　　恰在此时，沈一刀往丁无忧嘴里塞了一点什么，丁无忧下意识的一抿嘴，酸甜就裹满了味蕾，刚刚心间的感受都一下子变得具体化起来。
　　“水晶山楂，还剩了点儿，好吃吗？”沈一刀朝丁无忧笑。
　　山楂去了核，软烂可口，外皮裹着一层酸甜可口的冻，没有明胶的味道，是水果熬烂后凝成的果冻。上面还淋着一层蜂蜜。
　　一口下去，先是甜，而后酸味就中和了甜味，让口腔自动分泌唾沫。既开胃，又可缓和饱腹感。
　　丁无忧眯着眼睛点头。
　　沈一刀又问：“开水白菜呢，好吃吗？”
　　丁无忧继续点头：“就是看着有点寡淡……虽然吃到口里，寡淡一下子会被冲淡，两者对比强烈，有那种极强的反差感觉，不过如果你比赛要用这个的话，就不够了……”
　　比赛讲究个色香味俱全，再说开水白菜这样的大菜，很多人都知道，那就失去了这种对比感，同时自然也会影响原本的期待感。更不要说，指定菜是绝不会用这种麻烦到极致的菜式的。也就是说，只有创新菜才可能采用，换句话说，沈一刀要做出一定的改动。
　　丁无忧思考了一下此前比赛时沈一刀说过的话，决赛人才众多，只怕不是小改动就可以的。
　　这么一想，丁无忧立刻充满了担心。
　　沈一刀嗯了一声：“我想把这个加到创新菜里，只是还没有想好。”
　　沈一刀说话很淡定，但丁无忧可没有办法跟她一起淡定。毕竟如今已经接近十月，十一月的比赛已经一天比一天接近了。就算沈一刀有了想法，那还得不停的做再进行调整，这里面需要花费的时间可不少，更不要说杂食居不能断，这意味着所有的时间都只能放在下班后。
　　丁无忧皱起了眉头，作为杂食居的老板，丁无忧再一次感到了自己的不足。最近的一帆风顺让丁无忧太过懈怠了，如果她能多放一点心思到杂食居上，就会发现沈一刀游刃有余下的巨大工作量，也就会提前安排人手，好让沈一刀能有更多的时间放在比赛上。
　　至于比赛不重要这种话，丁无忧说不出口。
　　沈一刀为了谁而比赛，丁无忧记得一清二楚，虽然最近舅舅他们一副消停了的模样，但丁无忧并不觉得这是真的就不在意了。
　　丁兆军的声望，杂食居的声望，丁无忧也不可能退让。
　　最近得控制一下夜夜笙歌的频率了。就在丁无忧下定决心要开启柏拉图的时候，沈一刀已经凑近了丁无忧的耳朵，小小声的：“那我好不好吃？”
　　什么鬼柏拉图，哪有真实的小姐姐好！！
　　意识到自己即将背叛，丁无忧急忙艰难的拉回自己的神志，扭曲着笑容：“我觉得，我们不能，太！放！纵！”
　　沈一刀委委屈屈的：“哦”了一声，扭过头。
　　丁无忧松一口气，她欣慰的想着沈一刀还是很听话很有大局观的。
　　这时沈一刀回过头：“我定了票，我们去约会吧。”说完她顿了顿，“不放纵，我们慢慢来。”
　　丁无忧额头青筋暴起。她在这辛辛苦苦把守本心，当个正人君子，偏偏小妖精要坏人修行！这样她还忍得住吗！！！
　　似乎是求生欲影响，沈一刀特别正经的补了一句：“我们是去找灵感，不放纵。”
　　很好，这是跟放纵彻底过不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实在来不及更文，我都是手机写的，累傻了


第65章 后悔
　　“最近丁无忧那个小丫头可不得了。”
　　“说都攀上了大户人家了。”
　　“我们这个大厨还只知道做菜呢, 也不多动动脑子。”
　　梁白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敲, 看着在他面前嘀嘀咕咕的两口子，皮笑肉不笑：“我赢了比赛，一切就尘埃落定, 你们担心什么。她们现在名气越大，跌得越惨。而且, 她们现在在无用的东西上花费的精力越多，在其他地方花的精力就越少, 这是好事。”
　　赵思诚性子怂, 但是眼下里，眼见着丁无忧越来越好, 也是有些急了：“我们请你来，是为了大家一起合力吃下杂食居的！你看看你现在这样……”
　　梁白也冷笑：“我这样，我这哪样？”
　　钱燕可不像自己老公那样怂，她立刻高声接过话：“你看看你这样，每天浪费多少食材！这些都是我们出钱！你只知道要东西, 还全是好东西，更不要说每月工资也不少。我们可是小本经营, 再不出点成效，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梁白眯起眼睛，他本来也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此刻尤其显得阴沉：“你们每个月的营业额，都是从我厨房里出来的，到底有多少我心里有数。”
　　钱燕一拍桌子：“我们营业额多少你心里有数？好啊梁白, 你还存着这心思呢！我们帮你，看在当初老丁的情分，想让你娶媳妇，也把杂食居的名号传下去。你倒是把眼光落到我们这来了！”
　　梁白越听越不耐烦：“够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有数，少来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我可不在乎！”
　　梁白毕竟是个男人，耍起狠的时候，脸色狰狞。钱燕吓得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躲到自家男人身后，使劲的拧了他一下。
　　赵思诚痛得扭曲了脸，他朝梁白笑笑：“我们一直以来对你如何，你也是知道的，实在是……最近你们厨房的消耗太大了。你看，现在店里的生意还算不错是不假。但是最近那个小丫头已经越来越火了，之前我们还可以说她卫生不达标，让她关门整顿一段时间，但是现在，这招也不好使了……”
　　“那你们想要做什么？”梁白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你看，你想要夺得大赛冠军，很好，我们也很支持。不过……”赵思诚搓了搓手，讨好似的笑笑，“不如食材上，我们削减一下开支？”
　　所谓的削减开支就是用以次充好，采购虽然很多时候是厨房的事，但如果老板不给足钱就不可能买那么好的东西。而且有时候，也会有各种亲属或是人际关系来供货，这样的话，就更不可能有好东西了。
　　梁白虽然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他更喜欢事业上的成功。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师父对不起一起长大的小师妹。但在吃食上，他依然坚持着师父的传统，用料要好，做菜也认真。
　　否则的话，杂食居的老顾客怎么肯跟着过来。
　　梁白沉默了一瞬间，他看着敢怒不敢言的钱燕，觍着脸笑的赵思诚。他突然有些后悔，他当初怎么就信了这对夫妻的话，临门一脚了，却转头上了贼船呢？
　　可是现在，没有这对夫妻的支持，他连继续比赛都办不到。
　　梁白抹了把脸，终于露出了一点疲惫：“我想想。”
　　说完话，梁白也不再理会这两口子，也不管自己做到一半，思考了很久的创新菜，转头走出门。
　　美食街是梁白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街面，熟悉的气味。梁白往前走出几步，突然脚步一转，下意识的往另一个方向走。他心中有忐忑，却没有不安，反而有种近乡情怯般的畏惧，还有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好像是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下意识的就往家里跑，那是自己最安心的地方，可以容纳自己一切不好的地方，是回家。
　　只是梁白去的地方叫杂食居。
　　杂食居现在看起来人流量并不多，外面没有排队的人。可是往窗户里头看过去，熟悉的桌椅前，人们正吃着饭菜，很开心的样子。梁白熟悉杂食居的每一处摆设，否则他也不能完美的复制出杂食居的样子，因此，他一眼就发现了改变。
　　以往敞开的二楼围上了同色调的门墙，偶尔有人会从里面出来，看那衣服的质量和周身的气质就知道非富即贵。
　　还是不一样了啊……
　　梁白安静的看着，突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下意识的，梁白就躲到了一边。
　　“丁小老板这是要跟主厨去哪儿啊？”
　　“随便走走呗。”丁无忧的声音活泼甜美，带着好心情。
　　“该不是约会吧。”显然对方跟丁无忧很熟悉，说话也是肆无忌惮。
　　梁白好奇的看了一眼，是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他不认识，看来是在梁白走以后认识的新朋友。梁白莫名的觉得失落，这时丁无忧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没有啦，是找灵感，找灵感呢。”
　　男人也跟着笑：“沈大厨是要比赛吧，那提前祝你夺冠啦。”
　　“那我先提前谢过了。”沈一刀的声音也跟着传过来，没有跟梁白对抗时的低气压，显得柔和明快许多。
　　真是有自信。梁白忍不住想。
　　几个人没说太多话，丁无忧和沈一刀就一前一后的出来了。梁白躲了一下，不让她们看到自己。等到两人走到前面了，这才探出了头。
　　丁无忧走到前面，等了等，一直到沈一刀走近了，她手一动，挽住沈一刀的胳膊，两个人亲密无间的靠在一起。
　　梁白呆呆的看着两人，两人挨得很紧，头偶尔会靠在一处。偶然的一个转首，梁白看到丁无忧灿烂的笑脸。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丁无忧的笑容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丁无忧看到自己，总是横眉怒目，总是语带嘲讽，说出的话都让他生气难受。
　　曾经梁白觉得丁无忧笑起来是那么可爱好看，可是之后他却再没有看到那样的笑。
　　梁白突然明白，他早就失去了看到这个笑容的资格。而杂食居，也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杂食居，没有熟悉的客人，也不会有人在等着他，念着他，为他打算了。
　　丁无忧挽着沈一刀，她突然往回看了一眼，看人潮拥挤，什么都没有。丁无忧拧着眉，沈一刀凑过来，话里都带着一点点的委屈：“在看哪位小妖精呢？”
　　“什么小妖精！”丁无忧瞪着沈一刀，随后又突然笑起来，凑到沈一刀耳边，“小妖精不就是你吗？尽会勾引我。”
　　沈一刀一愣，摸着自己的耳根，那里微微有些发烫，她也低头笑：“那也是因为你喜欢啊。”
　　想要变成你喜欢的人，并且一直为之而努力着，这就是沈一刀一直想要做的事。
　　丁无忧愣了愣，她摸摸自己的鼻子，摇摇头：“可有时候我真想问问你啊……”
　　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又为什么会来到自己的身边，曾经的过去她们之间有过什么往事。可是有的时候，丁无忧又觉得，沈一刀不肯说，那也许就是有她的理由，但丁无忧还是想问。
　　“你就确定那是我吗？”丁无忧问，有点酸。
　　“别乱想，习惯你和那个没关系……”沈一刀说，她有些懊恼，“再等一等，我会告诉你。”
　　但是在那之前，沈一刀还是想要再等一等，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那个并不完美，甚至很狼狈的自己。


第66章 灵感
　　丁无忧已经陪着沈一刀晃荡了好几天了, 说是找灵感, 实际上一直在吃吃喝喝的约会，久了丁无忧都不相信沈一刀的鬼话了。
　　可是约会的感觉实在太棒了！简直就是让人堕落，让人上瘾！
　　沈一刀把吸管插入奶茶, 又递到丁无忧的嘴边。丁无忧习惯性的吸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后, 丁无忧终于想起来她们遗忘很久的正事。
　　“最近有什么灵感吗？”丁无忧问。
　　沈一刀的眼神飘忽了下，然后变出了两张车票：“今天去这里找找。”
　　“不会又是电影票吧。”丁无忧嘀咕着, 接过票。她暗自告诫自己, 这次一定要稳住，不要一看到玩, 自己就飘了。
　　丁无忧一低头，是一个博物馆的门票。她好奇的看一眼沈一刀。
　　沈一刀自知最近约会得有些飘了，所以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尖：“传统类的东西比较符合我们做的菜。倒不是现代的东西不好。只是古人的很多东西更有意境，在审美上也更统一……”
　　丁无忧嗯了一声，没说话。
　　沈一刀解释得更细了一些：“这是一个私人博物馆, 仿制的是明代的建筑、摆件以及家具展示。如果你觉得没什么意思……”
　　沈一刀话还没说完，丁无忧的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很有意思！我要去！”
　　古代什么的, 其实丁无忧了解得并不多，她是个典型的城市孩子。从小接触的现代化东西，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给予人刺激。但丁无忧在听到沈一刀说话的时候，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沈一刀在说明的时候的条理性和用词。这绝不是一个不感兴趣，只是找找灵感的人可以说出口的。
　　这是丁无忧第二次察觉到沈一刀的兴趣所在。就算为了这个, 丁无忧也觉得自己应该去，而且很值得。
　　丁无忧的积极让沈一刀忍不住笑出来，她的目光融融，注视着丁无忧：“谢谢你陪我。”
　　“我们什么关系，那么近，说得这么生分做什么。”丁无忧不好意思的拍拍沈一刀的肩头。
　　沈一刀吃吃笑了几声，凑到丁无忧耳边小声问：“那么近是多近？负距离？”
　　丁无忧：“……”
　　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沈一刀！丁无忧看着沈一刀那明媚的脸上带着的几分得意，有些好笑的同时，又觉得……这娃再这么嚣张下去，自己反攻大业怕都得求来的。
　　求当然也没什么不好啦，但是之后会被攻得更惨就不好了。
　　就在这样的想法里，沈一刀已经带着丁无忧坐上了车。这大概又是另一个沈一刀的优点，无论干什么，沈一刀都给丁无忧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甚至在过马路的时候，沈一刀都会按住丁无忧的肩膀，让她发着呆都可以轻松过马路。
　　丁无忧担忧的按着脸：“以后没了你，我可怎么办？怕不得变成个废人。”
　　“那就一辈子不要离开我啊。”沈一刀说着，看着外面，过了会儿，她又转头过来，“我很开心。”
　　丁无忧伸出手去，沈一刀就握住了她的，凑到嘴边亲了一下。丁无忧看一眼前方，司机正悄悄的打量着两人。丁无忧有些下意识的想收手，又忍住了。她想了想：“我们还是买个车吧。”
　　沈一刀弯弯眼：“好。”
　　在遇到丁无忧之前，她从未奢望过今天，而今，丁无忧就在她的身边，沈一刀想，无论丁无忧有什么要求，她都会努力的去达成。
　　博物馆虽然是私人属性的，但装点雅致，进门就是个大厅，顺着走进去，是数个仿制的客厅，只是那些家具都是古物，被围了绳子，不让人触碰。沈一刀没有要导游讲解，丁无忧什么也不懂，想了想，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檀木香气。丁无忧只在电视上见过古代的家具摆设，在她的印象里，古代的家具都是笨重又老旧的。而在这里，她竟然看到了简洁，轻灵，圆润，十分符合现代人审美的家具。
　　“明代家具是中国家具的巅峰。因为有很多文人参与到家具设计中，家具充满了雅致和人文情趣。哪怕放在现代，也依然充满了美感。”
　　沈一刀适时的解释起来。
　　“有点……像北欧家具。”丁无忧说。
　　沈一刀笑了：“就年代远近而言，应该是他们像我们。”
　　这么一路，沈一刀慢慢的给丁无忧解释一路的见闻，她的话并不多，但说话却总是恰到好处，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丁无忧享受沈一刀这样的解说，又惊喜于沈一刀的博闻，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倒也颇有几分趣味，甚至还会吸引其他人偶尔过来问个一两句。
　　“该收导游费的。”沈一刀不满的嘀咕。
　　丁无忧哈哈笑：“没想到你这么贪财。”
　　“我是要养老婆的啊。”沈一刀眉眼弯弯的看着丁无忧。
　　丁无忧就觉得自己有些脸红，捏着耳垂不说话了。走过一个长廊的时候，沈一刀倒是发现了一点乐趣，不禁咦了一声，扭头看丁无忧：“无忧，快来看这里。”
　　丁无忧跟着看过来。这条走廊狭窄，宽度也就只能容纳两人并行，但两侧都是水，好像水族箱一样的摆设，里面当然也有鱼。但不同的却是，里面是中国传统的金鱼，而这些金鱼却不是丁无忧常在花鸟鱼虫市场里见到的那样，立上一个大箱子，人们可以看到里面游动的鱼。
　　这里的水族箱做了特殊处理，利用光影折射的原理，把金鱼的正面展示出来。人眼看过去，就好像是从上往下观赏鱼似的。
　　“很有心思啊。”沈一刀感慨着，她看到丁无忧似乎并不明白的模样，于是解释说：“中国传统的观赏鱼是从上往下看的。你会发现我们印象中的各种金鱼，都是背部颜色绚烂，后背宽阔，不像西方许多观赏鱼那样，身体扁平，整体具有造型。因为我们的祖先在观赏鱼时，会把鱼养在缸里，又或是水池里。所以鱼类的养殖上，也会倾向于这样的养殖。”
　　沈一刀侃侃而谈，再一回头，就看到丁无忧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发出亮光。沈一刀还不太熟悉这样的眼光，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真是没有想到，你对这些这么了解。”丁无忧不好意思的说，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急忙解释起来，“我不是说你不该了解的意思。只是这些东西渐渐的知道的人少了，而且现代的年轻人……就好像我吧，之前其实也不关心，总觉得很老土。没有想到呢……其实那么好看，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学问。”
　　沈一刀笑笑：“所有介于传统和非传统之间的行业，其实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沈一刀注视着这些游来游去，好像无忧无虑的小鱼们。看得出设计者很用心，在顶端甚至有小小的浮萍，好似莲叶的模样，这些也通过镜子的折射一一还原。小鱼们穿梭其中，摇动着身后的大尾巴，营造出一副悠闲的姿态。
　　“我们这一行，看着生生不息，其实也是很一样。很多的菜式，做起来太复杂，并不符合现代人快餐式的节奏。而要人记住一个菜式，也是要简单直接。就好像川菜，明明有许多的味道，但大家能记住的，却只有麻辣了。虽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它才能迅速的扩散开去。只是身为从业者……身为一个传统的从业者，总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种不甘心在整个快节奏的生活里，在整个社会的浪涛里，不过一个捧小小的不起眼的小浪花，就算不甘愿，也没有什么办法。
　　可是，作为在渐渐的被时代抛弃的那些人而言，这种痛苦又是真实的存在的。
　　沈一刀回过神，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丁无忧：“因为我们的拼盘、雕刻，很多时候都会从传统素材里取材。小时候师父就让我照着苏绣啊、木工版画这样的东西描样，所以这些东西也是我们必须要会的。在二十多年前的时候，其实这一行还不流行人物雕像，觉得人像被人吃掉，是不吉利的。现在很多都会用了。而更复杂的画面也在不断的添加中……”
　　丁无忧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蔡老爷子会认识丁贵。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才让两个完全不同行业的人物相遇，最后结识的吧。
　　可是当丁无忧回忆起来的时候，记忆中那个硬邦邦的，会跟自己爸爸大吼大喊吵架的老头子，丁无忧又无论如何不能把他和沈一刀与蔡老爷子口里的那个人合在一起。
　　丁无忧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而沈一刀则看着那水。丁无忧也跟着看，突然之间，她说：“这水好清澈啊，就好像你做的那道开水白菜一样。”
　　话音落下，沈一刀就朝丁无忧看过来，目光灼灼。


第67章 一条小鱼
　　沈一刀的目光里好像有着星光闪烁一样。
　　那星光落到了丁无忧的眼底, 丁无忧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
　　之后的行程照旧, 但丁无忧敏锐的发现了沈一刀的心不在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小妖精勾去了身边人的神魂似的，人还在自己身边，心就早就放飞在八百里草原上了。
　　丁无忧为自己的脑洞而觉得好笑, 笑过之后，拉住了沈一刀：“回去吧。”
　　“不看了吗？”沈一刀惊讶的问。她环顾四周, 她们现在在存放瓷器的陈列馆里，里面从远古到清代, 藏品不可谓不丰富。最近这些年, 瓷器被炒的火热，就算完全不沾圈的普通人, 也能从众多藏宝节目里捡一两句，什么元青花之类的词语来。
　　沈一刀还记得刚进馆的时候，丁无忧兴致勃勃的眼神。
　　“你魂都不在这了，还看什么。”丁无忧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来看, 但是灵感没了，就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有的了。”
　　沈一刀闻言, 她眉眼弯了弯，露出一点笑意。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莫如眼前人。这样心有灵犀的感觉真的太好, 让沈一刀忍不住心生柔软，想要好好的拥抱眼前人。
　　这么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丁无忧猛地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 侧侧脸，就可以看到身边人投来的惊讶的表情。在同性可婚的现在，两个女人手挽手不稀奇，但拥抱什么的还是得避嫌的。特别是在博物馆这样的严肃场合里，两个人安静的拥抱，还是有那么点不合时宜。
　　丁无忧的脸有些发烧，但她还是很坚决的回抱住了沈一刀。
　　这是她的小姑娘，虽然……虽然也不是那么小，可能比她还要大一点点，可是这就是她的姑娘。她的姑娘对她表达爱情，丁无忧想，自己身为年长者，当然要欣然接受啦。
　　沈一刀的拥抱没有持续太久，紧紧相拥后又适当的后退，脸上还有一点薄红：“我有些情不自禁，真的是不好意思了。”
　　“抱都抱了，还不好意思呢！”丁无忧笑一声，她勾了勾沈一刀的手，“你说一说，你想要做什么？”
　　“清汤如白水，我想再水里再加一点东西。”沈一刀目光闪动。
　　丁无忧立刻就想起了之前的场景，脱口而出：“金鱼！”
　　“嗯，是金鱼。”沈一刀点头。
　　丁无忧想了想：“可是普通的食材会沉底的吧，沉底倒也无所谓，就是不够生动。”
　　沈一刀也点头：“能浮起来的食材其实也不少，只是都得试一试，还要做出灵动感来。”说着，沈一刀就陷入了沉思中。
　　丁无忧伸手过去：“回去想吧，咱们先回家。”
　　沈一刀一门心思都在菜上，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去。丁无忧抓住沈一刀的手，她走，沈一刀也跟着走。她停，沈一刀也跟着停。这么乖乖听话的样子，让丁无忧弯起眼睛。走出了大门，还得沿着路再走上那么一会儿才能坐车。
　　这边来的很多人都是自家开车的，路边没有供行人走的马路，沿着街边走，车就会飞扬起尘土。丁无忧站在外面，让沈一刀站里面。沈一刀一开始没有注意，她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于是反手拉过丁无忧，按住丁无忧的肩膀，自己站在了外面。随后手垂下，两人又重新牵在一起，十分的流畅自然。
　　四周车来车往，就她们两个慢悠悠的往前，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正巧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歌声。
　　“……八十岁的某一天
　　你会牵着我的手出门吗
　　拖着装满青菜的小车
　　你已经眼花的看不清手机
　　只好专心地望着我……”
　　丁无忧眯着眼睛跟着哼：“啦啦啦，啦啦啦，八十岁啦。”
　　沈一刀从沉思中回神，她侧着耳朵，安静的听着，又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轻轻的摇晃着，但一直很牢固。
　　歌声慢慢悠悠的荡漾起来，一句一句，飘荡在沈一刀的耳中
　　“我是多么期待着与你
　　相伴一生
　　却又害怕在前方的路口
　　丢掉你呢……”
　　沈一刀觉得这就是好像是唱到了自己的心里。丁无忧是不会知道，她曾经要多么努力，才终于有了机会，得以在最好的年纪，好像轻轻松松的模样来到丁无忧的身边。这是她幼年时期的一个小小梦想，而今梦想就被她握在手心里，就好像是沉淀了许多年的淤泥里终于开放出一朵小小的白莲，这让她欢喜，也让她惶恐。
　　“你在想什么？”丁无忧问。
　　“我在想，我八十岁的时候，你会不会嫌弃我老了，不好看呢？”沈一刀小声说。她知道自己这张皮囊还算不错，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未免没有这方面的加成，她也曾经很自得。但如果真的到了八十岁了，她就老了，会起皱纹，身子不再挺拔，也许也会走形，变成水桶腰，还会听不清楚的声音，走路都会蹒跚。
　　只要这么想着，沈一刀就会觉得自己很害怕，她那么老了，不好看了，丁无忧万一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丁无忧乐得哈哈大笑：“你老了，我就不会老吗？你就算是个老太太，也是个顶顶好看的老太太呀。”
　　沈一刀跟着笑，两人摆着手，你一下我一下的摇晃着，就好像放学时，手牵手的两个小姑娘。
　　如果相识时，两个人是同学。
　　如果初遇时，两个人家境相当。
　　沈一刀想，自己大概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奔向身边的这个人。
　　到家后，沈一刀握着刻刀沉思，她的面前放着一碗水。丁无忧把家里的材料都拿了出来，然后撑着下巴看着沈一刀。
　　过了一会儿，沈一刀拿起一个胡萝卜，慢慢的削着，不一会儿，一直红色的小鱼就出现在她的手里，丁无忧认真看了看，是一个锦鲤的样子。锦鲤颜色众多，当然也有这样的红色的。沈一刀手里这条，雕得活灵活现的，鱼鳞都微微的突起，而不是单纯的画了个形状。更不用说那嘟起的小鱼嘴，好像在求人亲吻似的。整条鱼圆圆滚滚，看上去还颇有几分的童趣。
　　沈一刀把小鱼往水里一放。
　　于是小鱼就翻了船，整个侧着漂浮起来。说是漂浮也不太对，毕竟胡萝卜的重量在那，于是浮浮沉沉的，看上去，就好像一只即将翻起白肚皮的要死不活的咸鱼。
　　丁无忧忍不住，噗的笑出声。
　　她很快就接到沈一刀幽怨的视线。丁无忧于是清清喉咙，开始闭眼安慰：“第一次尝试嘛，失败是成功之母对不对。虽然它看起来像个小咸鱼。不过呢……说明了这个形状不太适合，我们可以再接再厉。比如说金鱼的形状就很好啊。它的尾巴比较大，散开来也好起到固定作用。”
　　沈一刀一开始紧紧的抿着嘴，一脸不高兴，听到后面也点了点头，说：“那我再试试。”
　　金鱼的造型就不是一个锦鲤能比拟的了。金鱼经过数代的人工筛选，其实性状并不是太天然的，这意味着，要用一个胡萝卜直接雕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一刀想了想，干脆也不雕那么细了，粗略的搞了性状，放入了水里，也许是因为体积大，肚子鼓。在沈一刀和丁无忧的注目中，小鱼就这么晃晃悠悠，以一种相当悠闲的姿态沉到了水底。
　　如果说刚才那是挣扎着，在生死之间的咸鱼。这条就是死的不能再死，已经沉底的咸鱼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丁无忧就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沈一刀沉默下来，突然之间，她也笑起来，她捞起沉底的胡萝卜，转动着刻刀，只是数笔，就把没有雕刻完的小鱼重新刻出来。她把鱼放到丁无忧的手里：“太沉了，得想想其他办法。形状倒是可以的，只是不能这样做。”
　　丁无忧看着手里鼓着嘴巴，盯着肚子的小鱼，最后放进嘴里咔吧咔吧的嚼了：“鱼也不能只有一个颜色吧，要不按照做饺子的办法，用染色的面食来做？跟饺子似的，熟了，它们不就浮起来了吗？”
　　沈一刀微笑：“你见过浮在水面上，把整个身子露出大半的金鱼吗？”
　　丁无忧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沈一刀就叹了口气：“难的就是这里，沉底当然不行，可是浮在水面上也是不行的。”沈一刀看着跟着沮丧的丁无忧，又笑笑，“当然了，你说的染色方法其实也很好，只是，我还得想想。”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沈一刀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创新菜创新菜，如果真的这么好创新，那满大街都是名厨神厨了。
　　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包含了无数在这个行业里，无数人奇思妙想，以及他们长期从事这个行业而带来的，玄之又玄的直觉和本能。
　　这一步难走，却不是不能走。沈一刀很淡定，她在厨艺上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她的淡定也感染了丁无忧。
　　丁无忧让沈一刀好好的想着创新菜，而她自己则有新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转圈的事情。


第68章 新尝试
　　丁无忧想的转圈的事情, 其实就之前她跟沈一刀提过的, 对用户定位的转变，以及店面的转变的事情。
　　随着这段时间的经历，丁无忧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但是具体操作上，她还需要做很多准备。一开始是试运营的开水白菜, 每天特供20例。这汤是真的鲜，但也是真的贵。需要的原料和人手投入, 光是成本算下来就不少。
　　周小舟在心里头默默的盘算过了, 都觉得吓人，在丁无忧开小会下决定的时候, 忍不住提了意见：“这玩意儿太贵了，就算是一人一小盅的量，算下来，也得上百。客户认吗？”如果不认，那这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菜就得浪费掉, 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惜。
　　丁无忧看着周小舟。
　　这熊孩子这段时间成熟了不少,
　　也许是最近伙食开得好了，就连个子也往上再蹿了一头。只是吧，有点扣扣搜搜的, 丁无忧头疼啊，谁把这娃养的这么保守，连点冒险精神都没有啦。再一想, 还有谁？
　　自从丁兆军去了后，就丁无忧拉扯着周小舟。当初无法无天的丁无忧变得成熟了，当初啥事儿也不想，一根筋的周小舟也跟着变得不再冒进了。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问题。危险龚总耗：掰禾搁
　　这么一想，丁无忧倒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的跟周小舟说道说道了。
　　她努力端出了和颜悦色的表情，问：“那你说怎么办？”
　　周小舟嘿嘿的笑了几声，他下意识的觉得有几分不妙的预感，于是往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沈一刀看过去。如果说这个杂食居里，有人能改变丁无忧的想法，那大概也许只有沈一刀了。但沈一刀在沉思。自从之前丁无忧和沈一刀去了博物馆后，她就经常性的陷入沉思，只是有的时候手里有食材，有的时候，手里没有。
　　这种情况，丁无忧也跟其他人说了，沈一刀在想创新菜。也幸好在做菜的时候，沈一刀不会走神，还是以前那么飒，其他人才定的下心来，否则早就人心思变了。
　　周小舟看到沈一刀这副模样，就知道沈姐是靠不住了。
　　周小舟搓搓手：“我们可以做个低配版的啊。比如说减少原料，再比如说多加点水，这样成本就下来了，本来一锅汤可能只能做20盅。现在就可以变成40盅，成本100多的，就被压缩到50。我看其他很多餐馆都是这么做的。”
　　丁无忧点点头：“好啊，周小舟，你现在倒是出息了，会想办法了啊。”
　　周小舟瞅着自家姐这没有表情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在说什么好话的样子。他挺挺背，说：“我们美食街的食客，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就好比是商场里的底层。有钱人当然也会来尝尝鲜，但到底走的是流量，是客流，而不是精品路线。”
　　这一次，丁无忧倒真的对周小舟刮目相看了。刮目相看过后，就面临了另一个问题。丁无忧沉吟片刻，终于问：“按你这么说，我们现在每天定下的量级，其实也是不对的了。”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敏感了。
　　每天20桌，再视情况做变动，这是当时沈一刀定下的。甚至于，如果没有跟丁无忧谈好这个条件，沈一刀甚至不会加入杂食居——当然，按照后来沈一刀的表现，这个不好说。但是沈一刀确实是在这个问题上拿乔了。
　　这个时候，沈一刀也似乎终于从沉思里回过神来，朝着两人看过来。
　　被沈一刀这么一看，周小舟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没办法，这位大姐基本就算做他正儿八经的师父了，教得认真又细致，手把手都不为过。
　　但仔细一想想吧……沈一刀是他师父的小师妹，这样就算是丁无忧的师叔。但她又是丁无忧的恋人，这辈分……还有点儿带感啊……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后，周小舟急忙打住了想法，转到正事上来。他认认真真的说：“成本是个很大的问题……我以前还听师父提过。有祖传的手艺人，因为成本太高，单价太贵，没人买单，所以导致这门手艺失传的。”
　　丁无忧笑了笑。倒不是为别的，而是曾经丁兆军无意中提到过的一件小事，周小舟都记得。
　　“那是解放后的事情，当时的人均生活水平有限，买不起也是正常的，跟现在不同。”只是丁无忧还没有说话，沈一刀倒是先说了，“这件事师父也提到过。”
　　那时候的中国是真的穷，大家都揭不开锅，谁会去做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事情呢？大家伙儿，从平头百姓，再到国家领袖，都想着法儿让人吃饱饭，穿暖衣。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过去了那么多年。也许这个国家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尽如人意，也有些人很贫穷。可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吃不饱的记忆早就成为了上一代，上上代的褪色回忆了。而正因为我们国家越来越好，所以餐饮业才会蓬勃的发展起来，过去的那些幸运的，得以保留下来的技艺，才会重新在这片土地上开花结果。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沈一刀转头看着丁无忧。之前丁无忧曾经跟她提到过想法，只是并不具体，只是一个朦胧想法，一个大概的方向。
　　但是今天的这个会，很明显，丁无忧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开始行动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丁无忧已经默默的想好了，而她却并没有跟沈一刀商量。沈一刀觉得有那么一点的失落。从此前丁无忧就已经是这样了，她擅自做主，让沈一刀去做了网红。沈一刀选择了退让。而现在，丁无忧又想出了新的主意，虽然并不是像之前那样触及到沈一刀的底线，引来她强烈的反弹。
　　但沈一刀还是很失落。
　　明明沈一刀自己，有什么想法和灵感，都会跟丁无忧分享。
　　但轮到丁无忧的时候。当丁无忧有什么想法，下了什么决断的时候，这件事就仿佛是丁无忧一个人的事情，和沈一刀从来没有任何的关系。
　　是因为丁无忧并没有把沈一刀放在心上吗？还是说沈一刀的位置并不如她想的那么重要呢？
　　大概这就是爱情让人迷恋又让人伤感的地方。胡思乱想一起，哪怕如沈一刀，也很难不受影响。不，或许正是因为沈一刀这样的，才会深受影响。
　　而丁无忧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迈出一步，脸上都是自信：“削减原料这些事情，是不用提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原滋原味，这样它才值得它应该有的价钱。100多一盅的汤看上去好像确实是挺贵的，但是它现在的定位和限量的策略，并不是为了让它成为餐桌上的常客。这个汤的推出，并不是为了满足现在的客人的。这仅仅是第一步。”
　　“我们不会在美食街待一辈子，我们会走出去，开自己的新店。”
　　丁无忧的声音铿锵有力。
　　周小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低声说了句：“我的乖乖，这野心。”
　　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永远都只能是个士兵。
　　丁无忧这一刻展露出的野心，也陡然让周小舟有了那么一点的冲劲和亢奋。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最近你还是专心放在创新菜上。周小舟和其他人可以拿来用的，尽管拿来用。有不合用的，你也跟我说，我们换人，或者培训，怎样都可以。”
　　蔡家宴席的事情，让丁无忧眼光看到的更多，更广。如果说一开始，她仅仅是想为父亲讨回公道，为一腔的不甘心。后期为了糊口，为了养活杂食居的一大家子。而现在，她则渐渐有了名为野心的东西，她不想原地踏步。
　　孩子总是会离开家，而杂食居植根在美食街，已经太久太久了。
　　是时候出去了，丁无忧想。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沈一刀没有什么意见，而被激出一腔热血的周小舟就更是没有意见了。
　　只是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丁无忧叫住了沈一刀：“大赛有几分把握？”
　　沈一刀静静的看着丁无忧，她的眼睫毛轻轻的扇动一下，就好像蝴蝶在轻轻的扇动翅膀。丁无忧的心里突然微微一痒，她有些想要去伸手碰一碰，想要去看到这双眼里的景色。丁无忧屏住呼吸，而沈一刀则轻轻的笑起来。
　　“你想要我赢吗？”
　　“当然。”丁无忧立刻应声，她紧紧的盯着沈一刀，漂亮的眼睛里都是。
　　“那就如你所愿。”沈一刀回答。


第69章 新需求
　　丁无忧这么做, 当然是有的放矢的。
　　现在的杂食居的客流人群开始渐渐复杂起来。一开始吸引的那波网红打卡, 经过了大浪淘沙之后，留下一波固定的粉丝。除此以外，就是老的一些回头客, 以及宋明清和杨苏拉来的客人。当然，还有借住蔡家宴席后, 过来打听的客人。
　　可以说，这几波人互不重叠。做的好了, 就是皆大欢喜。做的不好, 那就是一头都捞不着，竹篮打水一场空。
　　或许换其他人, 会左右摇摆，哪个都舍不得。
　　但丁无忧是个下决断很迅速的人。
　　确定好方针，丁无忧就放手把厨房的事情和安排都扔给了沈一刀。沈一刀还在对着一块豆腐琢磨，抬头看到丁无忧开始收拾手里的东西，一副要外出的表情后, 忍不住皱皱眉头：“你要去哪里？”
　　“跟学姐商量一点事情。”丁无忧说着话，又凑过来, 在沈一刀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口，“我走啦。”
　　沈一刀伸手过去，想要拉住丁无忧的手。但丁无忧走路风风火火的, 沈一刀只拉到了一阵空茫。一瞬间，沈一刀甚至觉得那空茫穿过了手掌，落到自己的心上。可她还是一贯的忍耐下来, 勉强的挂着笑容：“早点回家。”
　　丁无忧撸了一把沈一刀的头发：“你放心，外面的事情有我顶着呢。”
　　沈一刀点点头，看着丁无忧走远，她叹了口气，又重新低下头，捏着自己的鼻梁。
　　丁无忧想要沈一刀获得比赛的胜利，除了当初的正名，又加入了新的想法。沈一刀努力的把自己的思绪扯回来，这场比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关于她和丁无忧之间的事……沈一刀忍不住苦笑，总归丁无忧现在是她的，
　　丁无忧并不知道沈一刀的想法，她心中还满是对新生活的期望。
　　赚钱，立招牌，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自己的父亲。然后……丁无忧想，她还要跟沈一刀求婚……一想到结婚，丁无忧就忍不住想笑。她从没怀疑过沈一刀对自己的情意，尽管认真说起来，她们其实交往的时间并不长。尽管沈一刀也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告诉她。
　　可是丁无忧是个成年人了。
　　所谓的成年人，就是要学会对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可以接受，丁无忧想着。
　　车窗外的风景掠过，丁无忧看着外面，买车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常，可是还需要一些时间。但丁无忧已经渐渐的感觉到了不便。
　　对于丁无忧的到来，杨苏倒是没有半分的不耐。两人的关系渐渐牵连上利益后，原本的友情又会巩固这种利益共同体。更何况，在两者之间还有个宋明清在。相比其他的合作者，无论是杨苏还是丁无忧，其实都更倾向和对方合作。
　　尽管现实，但是这就是成人的世界。
　　杨苏其实也忙，她所在的公司正在往更大的层面上转变，每天巴不得有48小时可以用。双方友好会见，谈妥事情。
　　丁无忧在离开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了杨苏一眼，带着点不确定的意思：“我说学姐……你，是不是长胖了。”
　　迎上来的是学姐阴恻恻的眼神。
　　这足以告诉丁无忧事情的真相。
　　好盆浴就是要一起胖啊。丁无忧美滋滋的安慰：“没关系，我们一起胖呀。”
　　杨苏忍无可忍的崩了人设，回了一句滚。
　　于是双方愉快的再见。杨苏看到越发丰腴的丁无忧的背影，沉默良久，终于痛定思痛，拨通了宋明清的电话：“今晚我会晚点回来。”
　　宋明清最近被家里折磨得头秃，乖乖的回公司上班，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儿不习惯，下意识的忘记了两个人的py关系，脱口问：“啊？你要去哪里啊？”
　　这份无意中的亲近让杨苏弯了弯眼角，杨苏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好久没去健身房健身了，打算今晚去。”
　　宋明清那头可疑的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就是欢脱又活泼的声音响起来：“我也要去！”
　　光是听着就会觉得心情很轻松快乐起来。杨苏的唇角缓缓勾起，她的声音上扬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格外的欠扁：“就算是去健身房，以你的小身板，也是不可能反压成功的。”
　　于是电话那头成功的传来了宋明清恼羞成怒的声音：“杨苏！你个变态！你给我等着！我要是不成功的压一次你，我就不姓宋！！！”
　　杨苏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压住了即将溢出的轻笑，故意露出了伤脑筋的声音：“啊哟，不姓宋，那不如就跟着我姓吧。”
　　宋明清咬牙切齿：“跟你姓？姓杨的，你想得美着呢。”
　　杨苏见好就收，从善如流：“这样啊，那我跟你姓好了。”说完又压着点儿声音，又苏又撩，“姓什么都可以。”
　　宋明清：“……”
　　宋明清被这波不要脸的操作惊呆了。
　　杨苏似乎发现自己逗过头了，于是转过了话题：“你的好闺蜜，似乎打算转变经营道路，走精英路线了。”
　　宋明清立刻一拍大腿，兴奋的说：“早就该这样了。她守着沈一刀这么个大厨不好好利用，简直就对不起沈一刀的厨艺。好菜都是贵精不贵多，每天做很多，也太消磨人的灵气了。”
　　杨苏眯着眼笑了一声：“沈一刀不就是个特二么。虽然特二级难考，但是放眼全国，那也是不少的。”
　　宋明清却是笑了笑：“你当时没有去到我老师的生日宴，所以不太清楚。以我老师的身份，能让他心心念念惦记这么久的老朋友，哪有那么简单的。看着吧，b市的上层，肯定已经把沈一刀记在心里了。就看无忧怎么操作了。”
　　这么一说，杨苏心里就有了个底。她仔细回想丁无忧来跟她说话的神情，虽然丁无忧知道的消息不如宋明清，对蔡老爷子在b市的位置的认知也不如宋明清那么清楚。但她这个小师妹，却似乎有一种近乎本能一样的直觉。这直觉促使着她迅速的转变了方向，并采取了措施。
　　杨苏摸了摸下巴，又叹了口气：“看来我要努力了啊。”
　　宋明清：“？？？”
　　杨苏叹着气解释：“再不努力，恐怕都不好意思站在你们身边了。”
　　宋明清哈哈笑，她出身好，读书时虽然认真，工作也足够努力，但毕竟没有如同丁无忧和杨苏这样，生活在中下层，然后再一点一点往上爬的经历。杨苏的这番感慨落到宋明清的耳朵里，就好像是情人开的一个玩笑。只有杨苏自己知道，其实这话绝不是一个玩笑。
　　不过杨苏的提醒，宋明清还是放在了心上。
　　人脉这东西，说起来玄之又玄，可说到底，也就是，你用得上，以及，你想用在什么上。此前宋明清手里一大堆人，丁无忧没那个底气和本事接下来。可是现在情况又不同了，沈一刀的名气出来了，杂食居的曝光上来了。这个时候，此前宋明清握在手里的人也就可以漏给丁无忧，帮助她更上层楼。
　　丁无忧对此是感动的，宋明清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摇摇手回答：“实在感激，就让你家大厨做个什么我没吃过的东西吧。”
　　要求真是高！
　　丁无忧就带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跟沈一刀说了。
　　这种人情往来，当然不能随意糊弄，沈一刀想了想，说：“那就做个豆腐丸子吧。”
　　豆腐丸子这玩意儿，莫说宋明清没吃过了，就连丁无忧也是两眼一抹黑。看着丁无忧瞪着眼睛看着自己，沈一刀心头的郁闷终于散去了些，她挑着丁无忧的头发，慢慢的笑：“最近不是在想创新菜吗？倒是有了点想法，不过还得再试试。这豆腐丸子，就是其中的一个。你到时候尝尝，也好给我一点意见。”
　　既然沈一刀开了这口，那丁无忧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要答应下来啦。


第70章 豆腐丸子
　　豆腐丸子这道菜, 其实全国好几个地方都有。通常是做成丸子后下油锅炸成小球, 之后无论是炖汤还是烧菜都十分方便。
　　但沈一刀既然提到了高汤，就多半不是这常规的做法了。丁无忧特意找了个周末，叫宋明清到家里来。果不其然, 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宋明清才不管后面那个看起来正经其实一点也不正经的家伙，嘻嘻哈哈的跟丁无忧打招呼。
　　“哎哟, 不要那么客气的，诶, 桌上看起来好丰盛啊。”
　　丁无忧一扭头, 就看到宋明清已经蹿到了桌边开始挑菜进嘴了。
　　“喂喂，你这家伙, 快去洗手。”丁无忧急忙拍掉宋明清的手。宋明清朝丁无忧吐吐舌头，扭着腰就往卫生间去了。她此前来过丁无忧家里多次，早就已经对丁无忧家十分熟悉了。
　　“明清给你们添麻烦了。”杨苏跟在后面，对丁无忧说。
　　这话说的。好像宋明清才是她家人似的。
　　身为宋明清的“娘家人”，丁无忧当然是要捍卫一下权力了。
　　丁无忧眼睛一眯, 看着杨苏，笑了：“不麻烦, 她在我家也习惯了，看她多自在，跟自个儿家似的。”
　　杨苏也勾起唇, 皮笑肉不笑的：“学妹家里看来是经常来人。”
　　“来的都是自家人。他们有时候也带家属啊。”
　　丁无忧这话倒是讨巧，杨苏脸色好了一点，然后拍了拍丁无忧的肩膀：“小丁啊, 海水不可斗量呢。”
　　丁无忧耸耸肩，看学姐这副模样就心知肚明，宋明清这是还没有给学姐合法地位呢。难怪杨苏这么小鸡肚肠，斤斤计较了。这么一想吧，又觉得杨苏着实有点儿可怜起来。丁无忧叹了口气，看着宋明清扭腰走出来，然后身子一转，就往厨房走过去了，嘴里还叽叽喳喳的没完：“哎呀，沈大厨做什么呢？不要太劳累啊。大家都这么熟了，可别太客气。”
　　丁无忧：“……”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丁无忧突然很同情的看了杨苏一眼。杨苏回望丁无忧，嘴角带笑，但是大概心里头是有那么一点儿不爽的，导致这个笑容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就差没有直说，快去护好你家沈一刀，不要让我家小宋靠近！！！
　　丁无忧：“……”
　　丁无忧考虑了一番双方战斗力，最后选择了屈服：“我去看看一刀做得怎么样了。”
　　杨苏拉开得体的微笑：“好的。”
　　想她丁无忧一个老板，却不得不屈服于过去的上司的魔爪下。丁无忧抹了一把眼泪花儿，走到厨房。
　　沈一刀正在做前期准备。
　　豆腐丸子，不用多说，主料就是豆腐。沈一刀买的是花生豆腐，细腻又少豆腥味，边角也不像卤水豆腐那么硬。先是用刀背压碎豆腐，再细细的碾压过三遍，让豆腐变得比豆腐渣还细。最后收拢在盆里。
　　丁无忧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沈一刀在收拢豆腐渣。她洗过手，问：“还需要做什么？”
　　沈一刀一心一意的干着活，听到丁无忧的声音，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茫然。丁无忧的心就陡然痒了一下，她看一眼盆里的豆腐。豆腐碾得极细，看着就能感觉到其中的细腻和柔软，就好像沈一刀那被衣服遮盖住的肌肤的触感。
　　丁无忧喉咙滚了一下。突然之间，丁无忧就不想让宋明清看到沈一刀。她转头对着宋明清：“你待在这里干什么，厨房就这么小，快出去快出去。”
　　宋明清瞪大了眼睛：“我也可以帮忙的啊，我也是有厨艺的啊。”
　　丁无忧：“烧厨房的厨艺么？”
　　宋明清于是就乖乖的，灰溜溜的出去了。沈一刀看着宋明清走了，这才悄悄的移到丁无忧的身边，小声问：“怎么了？”
　　爱人的呼吸灼热，说话时带着热气铺洒在丁无忧的耳边。丁无忧觉得那股痒意渐浓，她扭过头，凑上去亲了一口沈一刀的唇，在离开时，又忍不住舔了舔。再抬眼看着沈一刀眸色渐深，只是沈一刀手里还握着食物，所以只好定定的看着丁无忧。
　　丁无忧于是笑了一声，满意又满足。说是满足，却又那么点的空虚，丁无忧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笑起来：“我只是不想让她跟你独处。”
　　沈一刀看着丁无忧，过了一会儿，这才低下头，低声说：“你真是……”
　　“嗯？”丁无忧嗯？了一声，想要知道沈一刀想要说什么。
　　但沈一刀却很快的别过了脸，开口：“把姜切碎，我要用。”
　　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丁无忧无奈的笑笑。沈一刀没有回头，她甚至能从中听出丁无忧的宠溺来。丁无忧看一眼沈一刀红红的耳朵，就摸出姜开始干起活来。
　　丁无忧不会做饭，但是最近这段时间里，被沈一刀教得不错，打下手都快成了一把好手。她侧头过去，见沈一刀正在剁肉臊子。
　　纯的豆腐当然是捏不成丸子的，所以得加入肉、淀粉以及蛋清。除此以外还得调味和去腥，沈一刀干活麻利得很，肥瘦相间的肉臊子很快就剁好，看着就细，倒入盆里洒上细盐，再倒进姜碎等物，就开始跟豆腐搅拌起来。
　　毕竟是叫豆腐丸子么，豆腐是主料，比肉多，只是这么混杂在一起，初看一点也不好看。丁无忧把下巴搁在沈一刀的肩头，看着她搅拌着原料。原本还有点腥味的气味，被豆味遮盖，渐渐的还品出了一点点的香。
　　“要和到多久啊？”丁无忧懒洋洋的问，一抬手给沈一刀递过来淀粉。
　　“得彻底混合在一起，成为浆状才行。”沈一刀接过淀粉，加了少许，“有点多了。太少和不成团，太多会影响口感。”
　　丁无忧哦了一声，把淀粉又放回去。
　　两个人靠在一起，彼此心情都瞬间松懈下来，很安稳又安心的感觉。过了一会儿，沈一刀才问：“你不出去陪着？”
　　“她们两个不需要我陪。”丁无忧顿了顿，笑出声，“我要是走了，明清又跑进来，不止我生气，学姐怕也要掀桌子的。”
　　沈一刀想想那个光景，也跟着笑起来。丁无忧理所当然的说：“所以啊……我当然得在这里守着你了。”
　　说话间，盆里的食材渐渐的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浅粉色。丁无忧盯着它，又问：“你想用这个做金鱼吗？这个颜色，怕是不好做吧。”
　　沈一刀低低的嗯了一声：“豆腐掺容易散形，不过我们都可以试试，也许不是豆腐。”
　　丁无忧不懂，只是看了沈一刀一眼。沈一刀笑笑：“掺类有很多种，豆腐掺，鱼掺，虾掺，做法都是打成泥状。放进汤里能飘起来，还得有一定的重量……豆腐不太合适。”
　　这么说着，沈一刀看看盆里，感觉差不多了，点点头，把小盆放到一旁，洗手烧水，又给丁无忧扔一把青菜，拍拍她的背：“去洗了。”
　　“好的好的。”丁无忧说着话，打开水开始花啦啦冲青菜。她侧过头去看沈一刀，沈一刀摸出一块姜，拍了，又给水里倒了一点油。她察觉到丁无忧的眼神，扭头朝她眨眼：“咱们吃清淡点，不加高汤，你也可以尝尝原味。”
　　丁无忧点头，评价：“挺家常的。”
　　沈一刀就笑起来：“以前我们元宵节都会做这个，算是节日菜。”
　　“那汤圆呢？”听到这跟自己节日不一样的吃法，丁无忧倒是来了兴趣。
　　“初一吃啊。新年第一天，所以要团团圆圆，甜甜蜜蜜的才好。”沈一刀回答着，看着水烧开了，于是拉过小盆，一手捏着做好的浆泥，手掌一挤，就从虎口出漏出个小小的圆球，沈一刀再用早就备好的小勺子一捞，往汤里一抖，圆球就滚入汤水里，飘飘忽忽的，在滚开的热水里翻滚起来。
　　丁无忧在一旁看着沈一刀沉静的表情。她想起沈一刀的家庭，当她吃着那汤圆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只是单这么一想，丁无忧就觉得自己的心口都抽痛起来。丁无忧低头，把青菜切成几段，放到盘子里，低声说：“以前我都陪你这么吃。”
　　初一吃汤圆，团圆甜蜜。
　　十五吃丸子，鲜嫩热腾。
　　沈一刀侧头看了眼丁无忧，丁无忧低着头，没有看她。沈一刀的眉眼弯起来，柔成了一团，里面有一点点的湿意，又被她憋了回去。
　　一个一个的小团子，在水里翻滚着。经过了热水，之前的粉色褪去，变成白色。因为豆腐和肉都做得极细，所以两者紧紧的融合在一起，鼓溜可爱的样子。
　　这东西不经热，基本上在水里滚一滚就好，小小的厨房里顿时飘起了属于香味。沈一刀再抬头，看到了丁无忧好奇的眼神，她捞起一个，放到小碗里，递给了丁无忧。
　　丁无忧笑得眼弯起来，她接过小碗，啪的亲了沈一刀一口，就蹦蹦跳跳的出了房间门。沈一刀一愣，很快就听到那头传来丁无忧浮夸的炫耀声。
　　“哇！豆腐好细，里面的肉基本都尝不出来，一点肉腥味都没有！这么嫩滑，天啊！好好吃！”
　　跟着就是宋明清气急败坏的声音：“杨苏！她欺负我！她不给我吃就算了，还当着我面吃。”
　　杨苏好声好气的劝慰：“一会儿我们都包圆了，不给她吃好了。”
　　热热闹闹的。
　　沈一刀低头看着这在家乡里象征一家团圆的小丸子，默默的勾起了唇角。


第71章 仔姜鸭
　　这道豆腐丸子不是高汤熬的, 但因为丸子里带着肉, 所以汤味浓郁不说，再加上青菜点缀，吃上去也十分暖胃。
　　宋明清拍拍肚子, 酒足饭饱，终于露出了几分正色, 对一旁沈一刀说：“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丁无忧说的没错, 是应该好好的收拾收拾的。”
　　沈一刀侧头去看丁无忧, 丁无忧正在收拾碗筷呢。她们家已经养成了这习惯，做饭不洗碗, 洗碗不做饭。所以一旦吃过了，沈一刀就算是空闲下来。丁无忧听到响，扭头看一眼两人，笑起来：“可不么。她当初提那些破要求的时候，我就想, 这哪是开馆子的规格。现在看起来，确实不是, 这什么人呢，就该干什么事。我非得拉着一个大厨每天烧食堂，那是我的错。”
　　沈一刀眨了下眼：“你是这样想的？”
　　“可不, 你以为我是怎么想的？”丁无忧笑起来，笑声里爽朗没有半分的阴霾，“来给姐姐说说听听, 看看姐姐是不是委屈你了？”
　　沈一刀：“……”
　　无语过后，就有点儿羞愧和脸红，期期艾艾的小声嘀咕起来：“什么……什么委屈……”
　　宋明清啧啧几声过后，又有点儿羡慕。她一下子蹦起来，跟着丁无忧端着碗筷一起溜进了厨房，再把房门一关，勾着丁无忧的脖子：“姐妹儿，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我看沈一刀那么大块头，是怎么把百炼钢变成羞答答的小姑娘的？”
　　丁无忧好笑的拍了下宋明清：“你也想吗？”
　　宋明清正要点头，丁无忧接着：“想得美。”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打闹着。门口杨苏和沈一刀坐在沙发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再彼此对望一眼，都觉得对方的笑容十分的油腻恶心，又彼此别开脸。
　　这么油腻的家伙！根本没有自己的宠溺！
　　时间流转，沈一刀又做过几次尝试，都不太满意的样子，倒是丁无忧吃得很开心。秋天是喝梨汤的季节，沈一刀在梨汤里加了银耳，梨汤就变得浓稠起来，喝在嘴里，甜在心里，暖在身上，十分的自在。
　　而这样的季节里，大家的口味似乎也在渐渐的变化。
　　辣的燥的吃起来，汤汤水水热起来。就连沈一刀的菜也开始变化。可是时间越久，决赛的创新菜还没有个头绪，丁无忧也隐隐的有些着急起来。只是沈一刀还不急，她甚至抽了个时间去拜访了蔡老爷子。
　　说是代师父去拜访老友的。
　　于是丁无忧便知道，沈一刀应该是跟丁贵有联系的。看到沈一刀平静的模样，丁无忧突然想问一问，丁贵知道他的儿子去世了吗？他后悔过吗？他是不是也想过要来拜祭一下丁兆军呢？
　　可是这样的问题，每次冲到嘴边，又被丁无忧吞了下去。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丁贵，这个陌生的，但在血缘上又无比亲近的爷爷。
　　面对贪得无厌的舅舅一家的时候，丁无忧觉得亲情是个屁，说崩就崩。但是面对爷爷的时候，丁无忧又觉得感情很复杂。她一开始讨厌这个人，但是在沈一刀寥寥几句的说话里，勾勒出了一个严肃的，又疼爱弟子的形象。在蔡老爷子的讲述中，那似乎又是一个很有思想，可以跨界交流的大牛。
　　这样的一个人，在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去世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呢？
　　丁无忧想着，就觉得自己的心口很痛，所以只能沉闷的坐在那里缓一缓。还是不要问了，最好，也不要和那个老人接触。此前那么多年就没有见面，既然如此，就当一个彼此安好的陌生人。这么一想，就觉得压在心口的那个沉甸甸的大石头松动了一点。
　　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丁无忧是明白的。丁兆军是丁贵的独生子。丁兆军走了，那么身为她爹的责任，就会自然而然的顺延到自己身上。
　　终有一天，他们会见面，也终有一天，曾经丁无忧得不到的答案，都会来到自己的面前。
　　只是现在，丁无忧想这一天最好能慢一点。她希望自己能再强大一点，能再有更多的底气。那未来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丁无忧才能更好的承受下来。
　　丁无忧把这样的想法藏在心底，安静的等待着未来的到来。
　　而沈一刀则还在迷茫和踌躇中前行。她对着丁无忧的时候，满怀自信，可一人独处的时候，她依然会害怕。
　　这个金奖，无论是对丁无忧，还是沈一刀都太重要了。她们需要这个奖去对过去证明，同时去开拓未来。当沈一刀发现自己不愿意面对丁无忧的眼光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心态已经出了问题。
　　“我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蔡老爷子对故人的弟子前来是很欢喜的。他年纪大了，身体也没有那么好，因此就格外喜欢小辈环绕在他周围。沈一刀带来了老师的消息和祝福，礼数也很周到，有那么点古风的味道，不是现在年轻人的做派，一看就是丁贵一手教出来的，所以他对这个孩子也很看重。
　　沈一刀少年老成，但又怎么比得过蔡老爷子这样的人精呢，他一下子就看穿了沈一刀沉稳面容下的不安，也有心开导一两句。
　　“人的一生啊，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起起落落才是常态。一时的失败其实算不得什么。没必要挂怀，还有很多的机会来证明自己。”
　　沈一刀浅浅的笑了笑，谢过了蔡老爷子的好意后，这才慢慢的说道：“可是有的事情，只有一次机会，只能孤注一掷，不能侥幸，也必须成功。”
　　蔡老爷子是经受过大风浪的人，对很多事情其实都看得淡了。但是年轻人之所以是年轻人，不就在于他们什么都在乎，因此遇事总是拼尽全力，也总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总是满怀希望吗？
　　是的，满怀希望。说来也是很矛盾。越是忐忑不安，就越是满怀希望。反而像蔡老爷子这样的年纪，什么都不在意了，对希望、未来这样的东西，也越发的看淡起来。不过看到这样的年轻人，蔡老爷子就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未来。他笑了一声，说道：“你说的不错。”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慢慢的说，“我年轻的时候好吃，否则也不会认识你的师父了。我吃过很多东西，特别是现在都不爱做的，做法很复杂的玩意儿。当初不懂，现在也很庆幸，有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的东西，被老头子吃进了肚子里。”
　　说着话，蔡老爷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起来。沈一刀也跟着笑起来，她动了动身子，朝蔡老爷子恭恭敬敬的低下头：“那我就要好好的跟老爷子请教了。”
　　丁无忧还在外面跑事。
　　杂食居已经很稳定，现在很多事情可以不需要她亲力亲为，于是她的重心也渐渐转移。可是丁无忧还是很担心，沈一刀已经沉默了太久了。丁无忧咬着指甲想了半天，她是一个胜负心不弱的人，可是经过这段时间，她渐渐也想得明白了。
　　在外做事并不安心，丁无忧就早早的回到了杂食居。
　　一开店门就闻到了浓郁又火辣的香气。围着吸香气的服务员们听到开门声，下意识的转头要说欢迎光临。在看到丁无忧的一瞬间后，就展露开了大大的笑容：“丁姐，回来了呀。”
　　丁无忧下意识的一愣，随即也跟着笑起来：“是呀，我回来了。”
　　“正好正好，沈姐在做饭呢。”
　　当然是在做饭，而且是跟之前的清淡口味完完全全不同的，正统的川味。火辣辣的辣椒香气飘荡在空气里，鲜活又活泼，仔姜的气息不似老姜那么沉稳，而是带着调味料特有的鲜香与辣气，跟捣得糍糯的糍粑辣椒融合在一块，混合着肉香，刺激着人的鼻腔和味觉。
　　“是仔姜鸭啊……”丁无忧喃喃自语。
　　周围人立刻就笑起来，周小舟一拍大腿，得意洋洋的看着周围：“我早说了我丁姐是个狗鼻子，你们非不信，现在都信了吧。”
　　丁无忧阴着脸，看了眼周小舟，默默的走进了厨房。厨房里的人站在那里，落到丁无忧的眼里，就好像自带了一束光，打在沈一刀的身上，那么的耀眼又明显。
　　沈一刀侧过脸，看到丁无忧，眼里晃荡出一片笑意。
　　“这里熏得很，出去等会儿就可以吃了。”
　　丁无忧凑上来，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多香啊，哪里熏。”
　　沈一刀跟着笑，两人脸贴脸的蹭了一下，沈一刀就退了回去，带着歉意：“脸上有油，不好意思。”
　　丁无忧瞪她：“你都做了，再说不觉得迟了么！”
　　沈一刀就笑：“那总是情不自禁。”
　　丁无忧静静的看着沈一刀：“今天心情不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么？”
　　沈一刀嗯了一声，盯着翻滚的锅里：“是，今天吃完了，我再跟你说。”
　　丁无忧想了想：“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的。”
　　仔姜鸭是用嫩姜吊味，鸭子要散养的瘦鸭，吃起来肉质紧实，骨质紧密，咬着味道能从骨髓里渗出来，回荡在口腔里。所有的调料和原料都只突出一个字，香！
　　这是一个热情活泼，朝气蓬勃的菜。


第72章 鱼掺
　　鸭子好吃吗？当然是好吃的。
　　烧的软, 并不烂, 吃起来的时候都带着嚼零食的香，好像可以长长久久的嚼下去。一群人吃得满嘴油，高呼好吃, 吃完还嫌弃不够。沈一刀就又去了趟厨房，把泡发的木耳往残汤里一扔, 再拿出来，又是一端色香味俱全的新菜。
　　可谓是一物多用, 完美！
　　最后吃了个酒饱饭足, 大家开开心心的跟两人挥手再见。丁无忧看着他们走进夜色里，这才恍然发现, 原来现在天黑得越来越糟了。
　　“冬天快到了呀……”丁无忧低声说，身后就传来的温暖的感觉，以及熟悉的香味。
　　“想要说什么？”沈一刀的声音落到丁无忧的耳朵里。
　　丁无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有点痒，不知道是生理性的, 又或是心理上。于是丁无忧仔细回想起来，两个人似乎好久没有做过了。
　　因为丁无忧天天往外跑, 谈事情，想要尽快的确定下来。
　　因为沈一刀憋着劲，想要拿大赛的金奖, 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丁无忧。
　　虽然照样很亲密，虽然也早从两个房间搬到了一个房间。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深层交流, 却完全没有了！！
　　丁无忧朝沈一刀看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沈一刀觉得这样子的丁无忧可爱极了，她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丁无忧的肩头，声音都跟着变得绵软起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呀？”
　　轻轻的，像是小猫在挠爪子，挠得丁无忧心里麻麻痒痒，简直就要不行了。
　　丁无忧握了握拳，她觉得自己从脸到脖子都在发烫，就连呼吸都带出来一股热气。丁无忧忍不住动手扇了扇脸。怎么这样了呢？她们两个那么亲密了，什么事情没有做过？却总是，或是偶尔的，在某些特别特别细的小点上，就被触动，突然变得纯情起来。
　　丁无忧捂住脸想，这可太要不得了啊。
　　沈一刀拉了拉丁无忧的小手手。丁无忧就从掌心里抬头看她，脸红红的：“干嘛呀说呀？”
　　“怎么了？”沈一刀眨眼。
　　丁无忧沉默，半天憋出一句：“装萌卖可爱。”
　　沈一刀闻言，笑得意味深长：“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呀。”
　　丁无忧嗯？了一声，沈一刀就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丁无忧，微微嘟嘴，奶声奶气的调调：“小姐姐，你脸红得好可爱啊，想……”
　　“rua”
　　最后一个字轻得仿佛要听不见了，却偏偏落到了丁无忧的耳边，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一样。
　　丁无忧捂住耳朵跳远了，然后插着腰大喊：“想屁！”
　　沈一刀就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丁无忧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心情确实愉快，她揉揉自己的耳朵，又瞪了沈一刀一眼，但心里头却没有生气的感觉。
　　在面对丁无忧的时候，沈一刀太压着自己了。她的爱好，欢喜，甚至人生与前途，都跟丁无忧挂上钩。所以丁无忧一直很担心，在明确了自己的担心后。丁无忧又忍不住叹气，谈个恋爱好累，好像面对一个自己养大的孩子，总是要忍不住操心受累似的。
　　可是爱情啊，可不就是这样的吗？面对沈一刀，丁无忧操心担心，但同时的，她又毫无芥蒂的对沈一刀摊开着自己，自己也活的像个孩子。
　　像个孩子，这大概是人类最为舒畅，最为本我的存在和向往。大家赤条条的一起来这个世界，谁不是懵懵懂懂，纯真茫然看世界呢？只是经历风霜，明了责任，才跌跌撞撞的担起一身的重担。可是啊，心里头总是向往着点什么。在爱人面前像个孩子，是最自我的表述，在爱人面前像个大人，又是因为成年人知道责任和苦难。
　　其实并不冲突，丁无忧想一想，就甩开了这些想法去。她甚至暗自下决心，要让沈一刀多表达一下自己。
　　挺好的。
　　丁无忧想着。
　　“有想法了？”
　　在沈一刀说了创新菜有了想法的时候，丁无忧一开始是高兴的，很快她就皱起了小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瞅着沈一刀：“居然不是跟我在一块有的想法呀。”
　　沈一刀被这句神似，也许就是吃醋的话激的好笑，伸出指头轻轻的弹了一下丁无忧：“怎么就不是跟你啦。整个大画面都是跟你一块儿想到的呢……不过就是个鱼的做法……”说到这里，沈一刀突然一顿。
　　丁无忧还没反应过来，沈一刀就一下跳起来，往厨房冲，冲到一半，又折回来，用力的抱住了丁无忧，然后啪的一下亲在了丁无忧的脸颊上。
　　丁无忧被沈一刀这个跳脱的，符合她的年纪，却不符合她一贯表现的动作惊得不敢动，捂住脸颤巍巍的看沈一刀。
　　“宝贝我真是太高兴了！谢谢你给我灵感！”
　　看看！连续两个惊叹号呢！！丁无忧沉默，然后小心的问：“你还是沈一刀吗？”
　　沈一刀笑起来，揉乱丁无忧的头发，又虔诚的亲一下丁无忧的发顶，就冲去厨房了。丁无忧默默的，默默的摸着自己的发顶。那里有个漩儿，丁无忧头上有两个漩，一个在头顶，一个在发际线那，所以丁兆军打丁无忧小的时候就说，咱这闺女啊，倔！
　　一根筋，死倔！
　　丁无忧想了想，可不是吗？她此前一直就觉得沈一刀该是那副隐忍的模样，也从来没想过她还有其他的面容，甚至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就连沈一刀这么亲吻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沈一刀你怎么了，不会是被人魂穿了吧！
　　但她终究从这两个前后不一样的亲吻里，后知后觉的咂摸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之前的沈一刀总是收着，就连亲吻也是收着，不是说没有疯狂的时候，但却总是克制的，偶尔的情不自禁，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可是刚才的那个吻，就是鲜活真实了很多。
　　沈一刀才刚二十出头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难道不就应该这样热热闹闹的闹腾着，欢欢喜喜的，开心就大笑，伤心就痛苦。就算是有所克制，那也应是明艳动人，坦坦荡荡的。而不是沈一刀那样，压抑着，沉默着，藏得很深，虽然陡然露出的一点让人也心动又怜惜。却终究是太多怜惜和疼惜了。
　　丁无忧笑着，也跟了上去。至于她想说的那些话，如果沈一刀有了灵感，她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沈一刀的动作一直很快，丁无忧走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拍晕了鱼，开始刮鳞剥皮了。
　　在看到丁无忧后，沈一刀没回头，倒是声音大起来：“杀鱼呢，气味腥着呢，走远点。”
　　“我不怕呀。”丁无忧说。
　　鱼腥味很臭，很难闻，哪怕是抽烟机开到最大，也去不了。以前丁无忧对这种气味避之不及，但是因为沈一刀在这里，丁无忧似乎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那万一鱼突然醒了，血水什么的挣在你身上，我会心疼的啊。”
　　好一会儿，沈一刀憋出了这么一句。丁无忧就笑，笑完再往后退。
　　沈一刀也笑，低头继续干活。丁无忧就远远的看，再远远的喊：“要做什么啊？”
　　“鱼掺。”沈一刀回的快，“去皮去鳞去骨，然后把鱼肉打成泥。”
　　丁无忧想了想，又不确定的说：“鱼丸？”
　　“做鱼丸也可以，捏成小鱼也可以。”沈一刀说着，笑容拉大了点，“你说的对，水里的，当然是鱼，我为什么还要想别的呢。”
　　丁无忧努力的回想了鱼丸的味道，皱眉头：“有腥味。”
　　沈一刀抬头：“要相信我……”说着顿了顿，“相信我选的鱼。”
　　丁无忧乐不可支，哈哈的笑，左右摇晃着身子，好像一棵可爱的小树苗。怪好看的，也怪惹人的。沈一刀低头，吭哧吭哧的干活。细细的去骨，再剁成泥状。一声一声，还挺有节奏感。丁无忧这么站着有点无聊，干脆摸出手机，开了一个节奏感挺强的歌单放了外放。
　　动感的音乐一下子响起来，填充进房间里。
　　沈一刀：“……”
　　很快菜刀撞击菜板的声音追上了节奏。丁无忧跟着哼了几声，朝沈一刀竖起大拇指：“节奏感不错啊，小妞儿。”
　　沈一刀：“…………”
　　哐哐哐的撞击声更强烈了。丁无忧的笑声也更大了。沈一刀听着这欢快的笑声，自己也就跟着笑起来。
　　愉悦的氛围下干活，总是做得格外顺畅。很快，沈一刀就捏出了一个个小鱼儿，不过到底是糊状，没丸子好搓。沈一刀皱着眉头：“可能得搞个模具才行。”
　　丁无忧哦了一声，又远远的喊：“好了吗？好了吗？”
　　沈一刀回头笑眯眯的：“马上好。”
　　小鱼儿在锅里翻翻滚滚，浮浮沉沉，真是好看极了。


第73章 鱼汤
　　汤是鱼骨熬的, 奶白色, 看着就动人。憨态可掬的小鱼儿在里面浮浮沉沉的，一口咬下去，柔韧又鲜美。
　　“腥吗？”沈一刀走过来, 手里端着一碟酱料，看样子, 如果丁无忧觉得味不够，就给她再添一点变动了。
　　丁无忧疯狂摇头, 眼睛幸福的眯起来, 嘴巴包裹着小丸子，在脸颊处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很可爱的样子。
　　沈一刀的视线柔和下来, 她坐在丁无忧的身边，托着腮，伸出手指，轻轻的按了一下丁无忧的那个小鼓包。
　　女孩子的脸颊充满了胶原蛋白，按下去柔软嫩滑, 沈一刀喟叹一声：“就像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丁无忧：“……？？？”
　　丁无忧：“你……不是，你这个形容有点问题吧。”丁无忧三口并两口的把鱼丸吞下去, 开始拍桌子，“有这么形容的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啊你！”
　　沈一刀捂着肚子哈哈哈，然后朝丁无忧眨眼睛：“我文化水平低呀。你要多担待担待。”
　　丁无忧忍不住回想起沈一刀在博物馆里侃侃而谈的模样。她翘起兰花指, 使劲点了点沈一刀的脑袋瓜子：“我看你挺能的啊，在博物馆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沈一刀叹气：“我也就知道一点传统文化的糟粕。对建设四个现代化毫无意义。”
　　丁无忧斜着眼儿瞥沈一刀：“哟，照你这么说, 我还跟你在一起干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的。”
　　沈一刀眨眼，握住丁无忧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咬了一下。虎牙尖利，小心翼翼的叼着丁无忧的皮肤，摩擦着细细的电流，蹿过丁无忧的皮肤。
　　丁无忧有些不自在，想要缩回手，但沈一刀挑起了眉，眼角飞出一片妩媚春色：“那我也有传统文化好的地方啊。”
　　“比如呢？”丁无忧问。
　　“比如……”沈一刀拖长了声音，“比如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丁无忧的心陡然一跳。
　　人生在世，谁不想要恋爱过后就能白首不离呢？虽然现代人换伴侣比换衣服还快。可是一心一意，永不分离，无论是谁，都是在恋爱之初就许下的真诚愿望。丁无忧当然也不例外。利益比感情长久，亲情比友情长久，友情比爱情长久。这似乎是现代人的共识。可是爱情并不仅仅是一时的荷尔蒙，也是天长日久，也是相濡以沫。
　　丁无忧小小声的：“你这样，我就当真了。”
　　“不必当真。”沈一刀说。
　　丁无忧脸色一沉，沈一刀又低柔着声音：“我说的就是真的。”
　　丁无忧的脸一下子变成番茄色。
　　那一天晚上，温饱就思那啥欲，更何况沈一刀一顿操作猛如虎。于是日夜颠倒，行至极乐处，就如凤凰涅槃，似是痛苦，似是欢愉。
　　丁无忧迷蒙之中睁开眼，沈一刀就在她的上方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又带着共赴极乐的疯狂，就好像一个漩涡，要吸引着她一起前往不可知的未来。丁无忧迷迷糊糊的伸手，沈一刀就温顺的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手掌之间，不知道是她掌握她，还是她掌握着她。
　　“怎么了？”沈一刀问，声音中尤带喘息，沙哑又迷人，诱惑又克制。
　　“我在想啊……”丁无忧扬起脖子，她伸手揽住沈一刀，将她无限的贴近着自己，“我很喜欢你。”
　　沈一刀清浅迷蒙的水眸下顿时翻起了浪涛。丁无忧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好，但随即就一起被拉入了混沌之中，分不清你，也分不清我。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早就没了人，再一转头，果不其然的天光大亮。久旱逢甘霖，自然都身心舒畅过后的疲惫慵懒和松快。丁无忧眯着眼睛，放任自己躺在床上。创新菜有了重大突破，沈一刀正在往更好的方向走，这让丁无忧也觉得心情很愉快。
　　这么躺着，似乎又有了睡意。丁无忧打了个呵欠，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的再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是睡饱以后的痛快，出门后在厨房里翻了翻，看到早就热得软烂的粥。丁无忧笑笑，再看看手机，里面是一个未接来电，和沈一刀几个满含担忧的短信。
　　丁无忧盘着腿，笑嘻嘻的回复着，回复完又翻一翻，这才慢悠悠的打了电话。
　　对方很着急，一接电话，就噼里啪啦的说：“小姐姐，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呢？你该不会不喜欢我姐姐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着急。”
　　丁无忧笑：“她就在我身边，你说的事情，只要她不同意，别的人也奈何不了她。我为什么要着急。还是说你对自己的姐姐没有自信？”
　　打电话的人是沈二荆，为的事情是沈一刀相亲。
　　这件事丁无忧原本不知道，沈一刀从没有对她说过。她们虽然是一起见的沈二荆，但是沈一刀不想说的话，丁无忧是无论如何都不知道的，当然丁无忧也不是一个喜欢强迫人的人。但是沈二荆还年轻，他知道自己姐姐喜欢丁无忧得很，但是看着沈一刀似乎一点不担忧的样子，就主动找上了丁无忧。
　　丁无忧当然不会拒绝。
　　她可以不主动探知沈一刀的事情，但机会送上门来，她拒绝，她还是个人吗？
　　沈二荆被丁无忧一阵抢白，无话好说，踌躇忧虑，然后问：“那咱们怎么办？”
　　丁无忧想了想，问：“你说要自力更生，找工作了吗？”
　　沈二荆：“！！！”
　　这位姐姐，知不知道打人不打脸，有必要这么赤果果的揭人家的伤心事吗？沈二荆搓自己的衣角：“没呢……之前找了一个，但是因为时间卡得太紧了……跟我的课时搭不上……后来找到一个，还被人骗了。”小男孩嘀嘀咕咕，满是委屈。
　　丁无忧倒是没有打断小男孩的感叹。她听着对方吸吸鼻子，终于说出了一句：“赚钱可真难啊。”
　　赚钱可真难啊，其实生活也是真难啊。
　　觉得不难，觉得无非如此，不过是因为有人接过了你的重担，让你轻松而行罢了。
　　但沈二荆很快就从感慨里回过神，充满警惕：“你是要做什么。”
　　丁无忧笑起来：“我倒是不想做什么。但是我想给你介绍一个工作，你呢，你负责把你姐的相亲对象引过去就好了。”
　　沈二荆一听，一下子激动起来：“我知道了！你是要让我当间谍，在中间穿针引线，对不对！”
　　丁无忧：“……”她怀疑这娃的中二期还没有过，她想了想，回答，“也……差不多吧……”
　　沈二荆立刻美滋滋的说：“放心吧，交给我好了！”
　　说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你不是说只要姐姐的心在你这里就不会有其他事吗？为什么还要去解决相亲对象呢？”
　　丁无忧想了想，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于是说：“相亲对象，一般都是门当户对的。看看相亲对象，也就知道你父母眼里，你姐姐大概是个什么阶级和层次的人。如果我要跟你姐姐一起，那么你的父母就是我们绕不开的问题。”
　　沈二荆是被父母宠坏的孩子，本性不坏，读了大学，离开父母，受过社会的毒打后，不是没有机会纠正的。只要沈一刀不会像她的父母一样放纵这个弟弟。沈一刀是没有放纵，但丁无忧也看得很明白，沈一刀是矛盾的，她知道自己不能纵容父母，却还是在给父母金钱上的援助。
　　曾经丁无忧觉得自己还不能完全的介入，相爱不过数月，怎么比得上相处十几二十年的亲人呢？丁无忧没有想过这么快。
　　但沈二荆的主动出现，给了丁无忧一个机会。丁无忧不是一个看着机会消失无动于衷的人。她立刻联系了沈二荆，在沈一刀都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达成了临时的同盟。
　　沈二荆入世不深，但或许是他们这一家骨子里的那么一点狡猾的基因。沈二荆对沈一刀曾经的过往也只字不提。他不提，丁无忧也不提。两个人好像真的是为了沈一刀的相亲问题达成了同盟。但真实的结果如何，还得且走且看。
　　“你已经想到了父母吗？”沈二荆感慨了一声，或许是因为丁无忧透露出的，要与沈一刀往后一生的讯息，让沈二荆对丁无忧感官大涨，沈二荆特别的积极主动，“我跟你说啊，我父母是什么人，我最了解了！他们人都挺好的。”
　　丁无忧笑起来：“人都是有多面的。你父母对你好吗？”
　　“很好啊！他们可疼我了。”沈二荆理所当然的回答。
　　丁无忧又问：“那他们对沈一刀好吗？”
　　沈二荆刚想说好，可是又陷入了沉默。对沈一刀不好吗？其实也不是，家里有吃的时候，他妈妈总是会想到沈一刀的一份，会不远千里的托人寄送过来。逢年过节，父母也总是在外人面前夸奖沈一刀。可是这都是家里有多的那一份的时候。如果只有一份，不用别人说，沈二荆都知道，那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很难得的，沈二荆感觉到了一点点的羞愧，但那毕竟是他的父母，他不想说父母的坏话。
　　“也，也不是……”沈二荆期期艾艾，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第74章 想吃蛋糕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了下来。
　　丁无忧给自己朋友打了个电话, 把沈二荆的联系方式发过去。她毕竟是b市本地人, 朋友还是有那么些的。朋友的咖啡店也是小本经营，需要人手，听到丁无忧的话以后就很爽快的接了下来。
　　“做的不好不用给我面子。该怎么说怎么说。”丁无忧一点也不客气的说。
　　对方哈哈的笑：“是追你的小孩？”
　　丁无忧急忙撇清关系：“我对姐弟恋没有兴趣……”说完想到了沈一刀的年龄, 于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姐妹恋倒是挺有兴趣。”
　　朋友：“……？？？”
　　朋友：“不是吧！！丁无忧！你！”
　　丁无忧大大方方的：“没错, 我有女朋友了。”
　　“铁树开花啊……”朋友楞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来, “啥时候带来给大家看看啊！”
　　丁无忧笑：“当然了！这是一定的！”
　　两个人哈哈笑过, 挂断电话。丁无忧收拾好自己，再精神抖擞的往外走。
　　一切都很好, 沈一刀在某一天接到弟弟说家里找的相亲对象的事时，也十分的平静。
　　“姐啊，你要不要回绝了？”沈二荆在电话那头问，有点不安。说来也奇怪，他本来对自己姐姐充满了信心, 但是在跟丁无忧交流以后，他又觉得姐姐挂记在心里的小仙女在这方面, 更果断，更干脆，更有自己的主见。她不会被周围人的评价所累, 也不会顾及到亲友的情绪，说起来似乎是有一点“自私”的。
　　但哪怕是沈二荆，也很是羡慕这种自私。他抿心自问, 如果是他自己，一想到家里对他怀抱期望的父母，一想到家里稍微做点出格事情，就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的亲戚。沈二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敢做，不敢说，行事就必须要按照长辈们的想法来，否则的话，沈二荆觉得恐怕自己在家乡就寸步难行。
　　但丁无忧就不一样，她很肆意，在对待自己的事情上，她似乎有很大的自由权，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沈二荆忍不住羡慕，同时也理解自己的姐姐。人总是想要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特别是对于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的人来说，丁无忧这样的人，明亮得像个太阳，实在太抓人眼睛了。
　　而沈一刀那一头却是沉默了，沈二荆也忍不住沉默。过了一会儿，沈一刀才慢吞吞的说：“我去。”
　　“为什么啊！”沈二荆忍不住叫了起来，“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跟一个陌生人相亲呢？”
　　“因为我拒绝了这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沈一刀回答。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父母是不会听我的，除非我能让他们听我的。你说，有什么办法吗？”
　　沈二荆沉默了，沉默着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不给家里钱了，让父母清楚的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经济支柱，沈二荆想，哪怕父母依然我行我素着，可大概终究会退步的吧。只是话到喉头，沈二荆却不敢说了。
　　他不信自己姐姐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可为什么，她不说，要让自己来说出这个口呢？
　　那一瞬间，沈二荆甚至觉得其中有了阴谋论的痕迹。可是沈二荆不敢说出口。他不敢说，姐姐你放心的反抗吧，哪怕父母不认你，还有我呢。哪怕你不给父母钱，也还有我呢。
　　沈二荆心里头慌张失措，他几乎是以一种失态的语气和神态，随意的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就算挂断了电话，沈二荆依然觉得自己心里头的某一个地方里充满了惶恐。
　　沈二荆一直觉得自己跟父母是不一样的，他知道姐姐为他们家付出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每一次，母亲在劝说沈一刀的时候，会说以后弟弟会帮她什么的。沈二荆也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姐姐为他付出很多，他如果不帮姐姐，那还是个人吗？
　　可是，当真正的触及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沈二荆才发现，原来做个人是这么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如果有一天，沈一刀被人欺负了，沈二荆想，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去帮助姐姐，打人，撑腰，他义不容辞。但沈二荆从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他之所以会帮忙，是因为它们都跟沈二荆的切身利益毫无关系。
　　如果有一天，沈一刀不会再给家里钱了。哪怕沈一刀并没有这样开口，哪怕这仅仅只是沈二荆的一个想象，沈二荆都无法再做到义不容辞。
　　沈二荆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想不通，他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是个男人，是要承担自己家庭，父母未来的男人，可仅仅是这么一个想象，就打倒了他。
　　沈二荆想什么，沈一刀并不关心。她还在皱眉头，想着要怎么对丁无忧说。
　　家里的关系，是她绕不开的一个事情。可是人的出身，也并不是由人选择的。沈一刀沉沉的叹息。那一头的丁无忧捏着手机，看见沈二荆的短信，抬手删了，就朝沈一刀看过来：“怎么了？叹气什么？”
　　沈一刀侧身看丁无忧。
　　今天她们休息得早。沈一刀有了灵感和方向，也就没有之前那样天天泡在厨房了头了。最近在家常菜上面，沈一刀开始放开了量，好让其他厨师有机会锻炼，尽管如此，也得是保质保量。今天翻台快，很快就达到了限量，因此杂食居早早打烊，两人难得清闲，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
　　丁无忧一问，沈一刀原本堵得慌的心情就更加的堵了。
　　她勉强的定了定神，只是手指却无意识的蜷缩起来，捏得很紧。丁无忧看在眼里，眉梢轻轻的动了动，但沈一刀的声音还是那么的镇定：“没事，只是有些……家里的烦心事。我一会儿要去找一下我的弟弟。”
　　好的很啊，这镇定自若的表现。
　　丁无忧笑了起来，笑容多少带着不善的意思，让沈一刀似乎很警惕的看过来。丁无忧挑眉，沈一刀就皱眉，低声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不高兴？”丁无忧哈的一声，笑起来，“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呀。你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还是你家里人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呀。”
　　两者都有的沈一刀：“…………”
　　沈一刀有些心虚，她轻咳了一声：“对不起，我……”
　　“你做了？”丁无忧眯眼。
　　沈一刀顿了顿，这才急忙摇头：“没，没有。”
　　丁无忧哦了一声：“既然如此，我干什么不高兴。”
　　沈一刀无法反驳，只好闭嘴，她又仔细看了眼丁无忧，小心翼翼的凑过来，亲了亲丁无忧的耳朵：“我会很快回来的。”
　　丁无忧闭上眼睛，沈一刀的唇有些微凉，落在皮肤上，如此鲜明。她抬起头，对上沈一刀漂亮的双眼：“你喜欢我吗？”
　　“我爱你。”沈一刀低声回答，嘴唇摩擦过丁无忧的耳际，就好像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梦呓。
　　丁无忧笑了声：“那我相信你。”
　　相信，多么沉重。沈一刀垂下眼，又忍不住在心底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呢？她本来就爱着丁无忧，也本来就不会做对不起丁无忧的事情。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头发虚，而丁无忧看着自己的眼神，说出来的话语，都仿佛意有所指呢？
　　沈一刀决定不再继续思考。她洗了个澡，随意的换了一身衣服，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打开门。丁无忧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穿得这么好看，是要见谁啊？”
　　沈一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洗得发白的卫衣，和一件同样发白的牛仔裤。
　　丁无忧咳了一声：“裤子，太包身了，你屁股都露出了！”
　　沈一刀：“……”这加长款的卫衣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得长成什么样？
　　但沈一刀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去换了条裤子。丁无忧又挨着把沈一刀从头到脚挑了一遍，确认对方连脖子都不会露出来了，这才遗憾的放行。
　　这个时候沈一刀穿得快比得上阿拉伯妇女了。但是就算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架子穿衣服还是透出一个难以言喻的气质。
　　沈一刀走出门。丁无忧就开始捶沙发，好气呀，对象去相亲，自己送她出去不说，还要给她挑衣服（并不是）！！
　　愤怒的丁无忧等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捏住了手机，噼里啪啦的敲字：“她出门了，你随便拖她一下，我先赶过来！”
　　沈二荆看着手机无言以对，过了很久，才对自家姐姐敲字：“姐，我想吃巧克力蛋糕，你来的时候顺道给我带一份吧。”


第75章 黑咖啡
　　接到弟弟的短信, 沈一刀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在沈一刀的心里, 自己弟弟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从小看上的东西就会张口要，跟爷爷奶奶要，跟父母要, 跟姐姐要。因为一张口，就可以得到, 来得实在太容易了。沈一刀呢，沈一刀觉得自己也习惯了。
　　但这一次, 她莫名的就想到了丁无忧, 所以她低下头敲字：“不，自己买。”
　　沈二荆盯着屏幕, 震惊了。几千块说给就给，怎么现在连个蛋糕都不给买了呢？再说了，重要是蛋糕吗！不是！是姐夫能不能提前到啊！！
　　沈二荆着急起来，巴不得自己顺着信号爬到沈一刀身边撒娇：“姐啊！姐啊！你是我的亲姐啊！我在这边打工，起得比鸡早, 睡得比狗晚。你看我多久没跟你要过钱了啊！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给我一个小蛋糕啊！”
　　这话倒是真的, 之前沈二荆下了狠心，虽然打工的过程并不顺心，但也一直憋着没跟沈一刀要过一分钱。就连沈一刀父母给她电话的时候, 也一边骂她没有良心，不照顾弟弟，一边感慨自己儿子终于长大了, 不会乱跟家里要钱了。
　　对于这种两极对待，沈一刀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于，她还苦中作乐的想，沈二荆还真的长大了，居然不要大几千而改小蛋糕了。
　　那一头满头大汗的沈二荆才不知道沈一刀想到了什么。他死命的撒娇打滚，用了大概十几年没有用上的死缠烂打的架势，表达出：“我就是要小蛋糕！我就是要小蛋糕！！”的强烈意愿。
　　过了很久，沈一刀才回复了一句：“嗯。”
　　沈二荆松了口气，给了姐姐一个么么哒卖卖萌，然后掉头对丁无忧含泪卖笑：“姐姐，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我亲姐会迟一些到达，请抓紧时间！”
　　丁无忧微微一笑，收拾收拾衣服，最后想了想，摸出一个帽子，就出门了。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沈二荆在门口接的，他把丁无忧接到一个地方，然后含着眼泪看丁无忧：“姐啊，为了你们两个，我可是背叛爹妈了，你们……”
　　说到这里，沈二荆突然一顿。丁无忧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大男孩那突如其来的沉重，不禁抬头看向他。沈二荆是沈一刀的弟弟，当然长得不差，高高大大的，肩宽腰窄，穿着咖啡厅的服务员的小马甲，确实有一种年轻的俊美感。这是少年往男人成长的阶段，是很多人钟爱的年龄段。
　　而沈二荆此前是少年人那种感觉，一眼就看到了底。现在他的眼底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丁无忧挑了挑眉，想了想，还是把问话给吞了回去。丁无忧温和着声音：“你想说什么？”
　　沈二荆摇了摇头，笑起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我希望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丁无忧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沈二荆没有想到丁无忧是这样的回应，睁大眼睛看着丁无忧，仿佛是一个无知少女在控诉渣男。
　　丁无忧被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她清清喉咙，说：“人的一生呢，是很漫长的。未来发生什么，根本无法控制。我现在身体健康，风调雨顺，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就有天灾人祸呢？”
　　“可，可……”沈二荆还想说什么。他想说这种无踪影的事情谁要去管啊，他要的是丁无忧的一个承诺。
　　但丁无忧打断了他：“而且，我跟一刀的感情怎么样。我们能不能一直走下去。如果有一天我们走不下去了，是她辜负我，又或是我辜负她。这都是我跟她的事情。我没有必要，也没有这个义务，为了你的安心，而承诺什么。”
　　“我姐才不会辜负你！她念你念了十几年！她怎么可能会辜负你！”
　　很明显，大男孩的重点根本不在丁无忧想要表达的上面。而丁无忧也没有想到挖出了这么个劲爆的消息，她顿时眯起了眼睛，看着沈二荆：“什么叫念我念了十几年。你知道什么？”
　　丁无忧可以不主动问沈一刀。但是沈二荆很明显知道什么啊！丁无忧想，自己这是曲线救国，没问题！
　　但是沈二荆沉默了，他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丁无忧，最后在丁无忧杀人的眼光下，丢下一句：“那是姐姐的小秘密，我就不跟你分享了。”然后逃之夭夭，就连送咖啡和小蛋糕，都是沈二荆的同事来的。
　　丁无忧摇摇头，虽然还是没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在丁无忧的意料之中了。更何况还有重要的事情分了丁无忧的心。沈一刀进来了。
　　丁无忧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帽子，悄悄的探了个头。不得不说，沈二荆给丁无忧找的位置绝佳，呈一个圆弧状，不用做出太大的动作，就可以把沈一刀看个齐全。而且沈二荆还贴心的把沈一刀的位置安排在了视线的死角，让沈一刀背对着丁无忧不说，两个人的位置微妙，丁无忧只要挪一下位置，就可以听清楚两人的话，再往后退一退，还可以看清对方的样子。
　　这小子，很可以嘛……很适合处理这种关系啊。丁无忧摸着下巴想。
　　不过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对方比她到得还要早一些。这么看起来倒不是一个喜欢迟到的人，可是对方越是好，丁无忧就越是不高兴。
　　丁无忧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脾气算不得好，偶尔还会有点作。如果对方太好，沈一刀那边丁无忧不怕，但是这也就说明沈一刀在沈家人眼里，实际上也是很好的，起码可以配得上那样的好人家。这样丁无忧就会在接下来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可是如果对方太差……那沈家人也就太没有眼光了！！她丁无忧的爱人，怎么能受委屈！
　　丁无忧愁，太好了，她愁，太差了，她也愁。
　　“陈先生。”沈一刀的声音传了过来，礼貌疏离，很好。
　　就是声音太过迷人，万一把别人迷走了怎么办？丁无忧咬衣角，想，一点也不注意！
　　对方一抬眼，沈一刀和丁无忧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惊艳。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都穿成这样了，还能惊艳，这是没见过美女吧？
　　两人的脑子里同时划过这个想法。
　　沈一刀眉梢轻轻一拢，又随即舒展开来。而这位陈先生已经站起来，有些局促的伸了伸手：“你坐，你坐。”
　　沈一刀点点头，坐到这位陈先生的面前。对方显然有些紧张，搓了搓手，问：“是沈小姐吧？嗯……你要喝点什么？”
　　只是陈先生话音刚落，沈二荆就已经在丁无忧的眼神示意下，插了进来，递给沈一刀一杯美式，笑眯眯的：“姐，你的咖啡。”
　　沈一刀扫了眼手里温热的美式，然后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喝着有点寡淡，还有点点酸，是传统的中国胃不太习惯的味道。只是里面加了牛奶，冲淡了这种口感。沈一刀看了弟弟一眼，又回转去看那位陈先生了。
　　而沈二荆装作退下，其实一转身就跟丁无忧挤在一块偷听起来。
　　接下来聊聊几句，都是属于相亲的常规操作。
　　陈先生老家跟沈一刀是一个地方的，也因此才有操作的可能性。大概说到后面，陈先生也聊开了，渐渐的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他笑起来：“我觉得你人特别好，其实我也相亲过很多次了。那些姑娘一见我就问我在b市里有没有房子和户口。可是你一句都没提过，不是受物质条件影响的人。两口子嘛，肯定要一起奋斗的啊，怎么一来就看男人的房子和户口呢？”
　　这句话一出，就连一旁偷偷摸摸偷听的沈二荆都皱眉头。人家问你这些的，当然都是有意发展的，要仔细思考条件了。毕竟相亲又不是恋爱，而不愿意深入发展的，随意应付应付就是了，谁还管你这些硬性条件啊。他悄悄的朝丁无忧看了眼，见丁无忧一脸骄傲。
　　在察觉沈二荆的目光后，丁无忧做了一个口型。沈二荆仔细辨认，发现丁无忧说的是：“我都有！”
　　可恨啊！没有b市房子和户口的沈二荆愤愤的扭过了头。
　　那一头的沈一刀不置可否。这个态度似乎让陈先生更得意了点，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很稳定，是国家编制。”
　　这时候沈二荆悄悄的摸出手机，给他的第二个姐透底：“是临时工编制，不是正式的。”
　　“我听家里人说了你的职业。我现在一个月5000，你应该也差不多吧。”
　　沈一刀嗯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于是陈先生就更加满意了。
　　沈二荆挑眉，看眼丁无忧。丁无忧翻个白眼给他比了个数，沈二荆就捂着嘴巴吃吃的笑。


第76章 黑巧
　　“你这双鞋子啊, 是xx牌子的吧？”
　　陈先生上上下下的看了沈一刀一眼, 说。
　　沈一刀抬眼，她看了眼陈先生，对方皱着眉头, 一脸的严肃。沈一刀这身衣服，是丁无忧左挑右选用来遮美的, 当然不可能是牌子货。只是就这样，也能被火眼金睛的陈先生找到一个牌子来, 也算是相当的了不起了。
　　而陈先生显然没有get到沈一刀这一眼的意思。他挺了挺胸膛, 开始挥斥方遒：“我听介绍人说过你家的事情。你们家经济条件不好，还有个弟弟。其实我是很不愿意的, 我理想中的夫人，应该是很贤惠的，也很懂事。父母身体好，最好有编制，我是独子嘛, 当然也希望夫人最好独生了。”
　　丁无忧冷笑一声，拿着手机给沈二荆敲字。
　　沈二荆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女方家里不要有负担，最好女方全家全力支持男方。父母不让男方掏钱。”
　　沈二荆脑子转了转，发现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他咬咬牙, 低声骂一句不要脸。
　　声音很低，丁无忧敏锐的发现沈一刀似乎有回头趋势，急忙一把按住了沈二荆的头。沈二荆觉得自己的脖子差点被自己姐妇暴力扯断,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敢说啊，只好眼泪汪汪的忍了。
　　所幸沈一刀只是动了动，没有回头。她笑了笑：“我不符合陈先生的要求。”
　　陈先生笑起来：“那都是理想的择偶要求嘛，只是说一说。沈小姐的家境不好，其实也应该能理解的。只是我没有想到，沈小姐在日常生活中还是这么不注意。你弟弟现在年纪小，顶不起家，都要靠你。你学历低，工作……也上不得台面。这行都是男人，沈小姐也不好混吧。所以更应该趁着现在年轻，好好的找到后半辈子的依靠。”
　　沈一刀面无表情的听着，慢慢的嘬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有点凉了。里面苦涩的味道就更加的突出出来，感觉就像是中药。
　　沈一刀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她回想起曾经给丁无忧泡过苦丁茶，然后丁无忧没眉毛鼻子都皱到一块的样子。丁无忧不喜欢喝苦丁茶，却喜欢喝咖啡。而沈一刀不喜欢咖啡，却喜欢苦丁茶。
　　听老人们说最好找生活习惯差不多人，这样子彼此的差异少，生活起来就没那么多碰撞。毕竟是过日子，哪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感情培养和消耗的，都是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可她跟丁无忧还是不一样的。她们过得很愉快，虽然有很多习惯喝看法不一致，但她们还是在一起，好好的。
　　想到这里，沈一刀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是陈先生的话就可疑的停顿片刻。过了一会儿，陈先生才说：“你饿不饿？这里的巧克力蛋糕很好吃。”说完也不等沈一刀开口，就伸手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一个蛋糕。
　　沈一刀没什么异议。眼前的这个人，对她而言就是个陌生人，只是因为她父母的关系，不能让在家乡的父母面对流言蜚语的时候被人说闲话，所以她才过来。吃什么，不吃什么，对沈一刀而言都毫无意义。
　　陈先生还在继续口若悬河：“我出来太久了，听介绍人说老家的姑娘勤劳贤惠。你一人养家，勤劳是肯定的，贤惠就怕是有点不够了。女人最好不出去乱花，我知道你们年轻小姑娘，都喜欢打扮。但是女孩子嘛，毕竟升职空间有限，花这么多在自己身上有什么用呢？吸引男人，多交几个男朋友吗？我这就要跟你说句真心话了。男人都喜欢没谈过恋爱的，而女孩子玩得再疯，最后都是要回归家庭的。所以女孩子的钱啊，就要给老公花。而沈小姐，你太会花钱了，这样不好。”
　　丁无忧正喝着茶，听到这番论点，直接就呛得咳出了声。她顾不得其他，就要站起来怼那个陈先生。
　　开什么玩笑，沈一刀她自己都舍不得骂上一句话。一点小问题，她都要考虑沈一刀的心情，顾虑个半天，自己捧在手心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凭什么要给别人说三道四。
　　而这时候，沈一刀也站了起来，她看着陈先生，话音冷清：“陈先生，我们还是陌生人，有些话不该你来说。”
　　陈先生立刻就皱起眉头，说话也显得不那么高兴了：“你说说你，我们既然来相亲……”
　　他话还没说完，丁无忧就蹭的站起来，插着腰像个茶壶。嘴里噼里啪啦的一点情面也没有，当然她跟这位陈先生也确实没有情面：“我这个陌生人都听不下去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啊，还有这样的男人。人家小姑娘的钱，你凭什么说三道四的？她吃你家大米了吗？你养过人一天了吗？”
　　那陈先生突然见一个姑娘，还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的时候，也有些吃惊，吃惊过后就是恼羞成怒。
　　但丁无忧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张嘴就好像机关枪一样。
　　“人家赚的钱，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还不满意了。我听说你工资才5000吧，租完房还剩下多少啊？你没钱不是什么大事，但你让人跟你受苦受累，那你给不起钱，就该尊重爱护。哦，又要马儿跑，还得让马儿不吃草，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口，旁边竖起耳朵听瓜的路人们开始吃吃的笑出声来。
　　陈先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手指着丁无忧微微颤抖：“你，你，我说的都是男人的心里话！谁要娶一个只会花钱的败家娘们呢！”
　　丁无忧昂着下巴，双手抱在胸前，冷笑：“哟，敢情您就代表全体男人了啊。敢情你家媳妇儿就只会花钱不会赚钱了。”说完又一脸抱歉的样子，“忘了，你没有媳妇儿呢。”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人在后面起哄：“我家媳妇儿能赚钱，随便花！”
　　“我家媳妇儿不赚钱，我就喜欢她随便花！”
　　众人对这位财大气粗的勇士鼓掌。小伙子双手抱拳，团团行礼
　　陈先生发现自己成了笑柄，脸色通红，他走出几步，突然回头，说：“你这样没有教养的女人，是不会有人喜欢的！也不会嫁到好老公的！”
　　“不好意思了，如果随便花就算是嫁到好老公的话。我现在不需要老公，也可以随便花哦。”丁无忧笑眯眯的挥手，看着陈先生最后溜走了。
　　陈先生一走，沈二荆就跟打了胜仗似的，一下子从死鱼样跳起来，跟丁无忧高喊一声：“give me five！！”
　　两人一个击掌。
　　啪的两声。
　　第二声是沈一刀的鼓掌声。
　　沈二荆不动了，丁无忧也不动了。两个人站在那里，你望我，我看你，就是不看沈一刀。
　　沈一刀本来不生气，她甚至还有点想笑。她并不在意这次的相亲，陈先生生气也好，满意也好，她都不会再联系第二次。只要这把火不是她点的，能成全父母在家里的面子，她就可以无所谓。但是现在，她的爱人宁可看自家弟弟也不看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沈一刀觉得自己的整个心都被陈醋泡了个遍，简直酸涩得要死了。
　　沈二荆给丁无忧使了个眼色。
　　丁无忧其实也怂着呢，不敢直面沈一刀。但她毕竟比沈二荆大上很多。沈二荆可以说是中二，那她这算什么。丁无忧含着眼泪扭头，看着沈一刀傻笑：“嗨，你也在这里呀。”
　　“嗯，真是好巧。”沈一刀说着，就在丁无忧身边坐下来，她见丁无忧没动，于是仰头看她，“你怎么不坐？”
　　“哦哦哦！”丁无忧立刻就坐下来。
　　沈一刀又转头看弟弟：“一杯热巧。”
　　沈二荆急忙跑了。
　　现在整个座位又安静下来了，丁无忧坐如针垫，沈一刀环顾四周，又看了眼身后自己的位置，笑一笑：“位置选得挺好的。”
　　“是吧，你也没发现吧。”丁无忧下意识的秃噜嘴，说完就把嘴巴捂住了，一脸的懊恼。
　　沈一刀倒是笑得温柔了些：“是的，你费心了。”
　　可不是费心吗？不止费心，还费力费钱。
　　丁无忧终于发现沈一刀没有追究的意思，也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放松下来。
　　“相亲什么感觉啊？”
　　“不怎么样。”沈一刀回答。
　　这时候沈二荆把黑巧送了上来，沈一刀试了试杯壁，发现温度正好，于是插了吸管，递到丁无忧的嘴边。丁无忧低头喝一口，翻身当了大爷：“以后还相不相亲了？”
　　沈一刀也低头，就着丁无忧喝过的口喝了一口。很甜，很腻，但是沉到底了，又带着一点点细微的苦。
　　“在没有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前，我还是会去。只是”沈一刀看着丁无忧，“你要相信我。”
　　丁无忧想了想：“你要什么办法能解决你父母。你有什么想法吗？”
　　沈一刀安静的盯着丁无忧：“我倒是有一点点不成熟的想法。”
　　丁无忧来了兴趣，动动身子凑近沈一刀：“说说看，说不定姐姐可以帮你呢。”
　　沈一刀微微一笑。


第77章 耙耳朵
　　沈一刀的想法是什么, 她不说, 丁无忧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二荆听着丁无忧撒娇卖萌再到凶神恶煞。但沈一刀就是不动如钟，稳的一匹。最后丁无忧没辙了，扔下一句狠话：“管你什么办法, 总之是不许给我搞假结婚这一套的，也不许真结婚！”
　　沈一刀点点头, 神情间尽是正经，之前带着点逗弄的神情是一点都看不见：“嗯, 绝对不会搞这些牛鬼蛇神的。”
　　丁无忧笑一声, 揉一把沈一刀毛茸茸的脑袋瓜子，拍拍手：“行吧, 你既然这么说了……如果犯了这种错，我是不会给你一丁点机会的。”丁无忧其实也挺无奈的，她亲缘浅薄，也许丁兆军在世的时候，说不定会真的提刀要砍沈一刀, 或者把丁无忧关小黑屋。但是丁兆军已经去世了，没有了关爱, 也就没有了反对。
　　但是沈一刀家里不是这样的。沈一刀家里是重男轻女，但也没有严重到非要分开来，断了联系, 才算让大家舒坦的地步。人都说父母艰难，养儿方知父母恩。但是为人子女的，其实也很艰难, 养育之恩就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人的头顶上。哪怕明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但依然会愧疚，甚至在面对父母责骂的时候会退却，会默默的咽下心底很多的话。
　　丁无忧叹了口气，各家事，各家了。丁无忧觉得自己大概无论说什么，都是站在河边不湿鞋的那一个。多说多错，不如不说，彼此还轻松一些。
　　所以丁无忧就沉默下来。倒是一旁看戏的沈二荆趁着姐姐去洗手间的功夫，凑过来在丁无忧耳边笑：“丁姐，你就好像是个孙悟空啊。”
　　“？？”丁无忧一脸茫然。
　　沈二荆长叹息：“看着跳得很，其实怎么也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心啊。”
　　丁无忧：“…………”你这个弟弟是怎么回事！你说出这句话是要挑起家庭矛盾的吗！！
　　沈二荆还在继续唏嘘：“你这样不行。你知道我们家那边，盛产耙耳朵的，你知道吧。我姐一看就是攻气一米八。你身为一个受……在我们面前还是很攻的。但你实际身为一个受，就不能这么弱气的你知道吧。否则我们家乡的传统……”
　　丁无忧伸手阻止了沈二荆的话，阴沉着脸：“你们家乡有打弟弟的传统吗？”
　　沈二荆：“…………”
　　他沉默着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默默的退下了。
　　丁无忧啧了声，又摸出手机来看了看自己的脸，很好嘛，嘴唇薄的人薄情，眉梢细的人寡淡。像她这么寡淡又薄情的人，要什么耙耳朵。很明显，她才是耙耳朵嘛。
　　嗯，没问题！
　　丁无忧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就开心起来。她坐在那等着沈一刀，悠闲的翘着腿，眼睛微微的眯起来。她出门跟踪却早就存了要跟沈一刀相亲对象比较的心思，穿着也十分的讲究，往不露怯的方向去的，看上去倒比平日里还要明艳几分。
　　阳光融融，穿过了玻璃，驱散了寒意，落到丁无忧的身上，半是明媚。
　　沈一刀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幅美人图。她定了定神，走到丁无忧身边坐下，安静的看着她。
　　丁无忧抬抬眼，对上沈一刀炙热的眼神，她朝沈一刀抛个媚眼：“喜欢你看到的么？”
　　沈一刀凑过来，小声说：“真想把你裹起来，放进小黑屋里，谁也看不见。”
　　丁无忧：“……你这有一点变态啊，小刀刀。”
　　沈一刀的眼神里顿时变得有些忐忑起来。她垂眸搓搓手，不敢说话。她心底里总是有很多黑暗的想法，可是她从来都不敢说。她既骄傲于丁无忧的美丽，想对每个人都宣告自己的主权，由不满于丁无忧的美丽这样会有很多人的眼光都停留在丁无忧身上。以前沈一刀从没有说过，而这次，她也是受了蛊惑。丁无忧朝她看过来的眼神，神态间毫无保留的信任，都让她觉得放松，觉得自己可以把那些隐藏的心思透出一点点。
　　而现在，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丁无忧跟着一句：“小变态，不过我也经常想把你藏起来。”
　　沈一刀惊讶的看着丁无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也想……藏起我？”
　　丁无忧也有些惊讶：“当然啦，恋人间的独占欲嘛。这不是挺正常的嘛？”说完丁无忧由想了很久，这才慢腾腾的问，“你不会不知道。你不会在当初想喜欢我的时候，痛苦悲伤，觉得自己是个大变态吧？”
　　丁无忧每说一句，脸就红上一份。到了最后，沈一刀已经是一脸的无地自容。而丁无忧则是满脸的惊叹了，她急忙靠过来，半搂着沈一刀，一副小流氓调戏小媳妇儿的样子，嘿嘿的笑着：“不是吧，看不出来啊，沈一一，你还这么纯情呢？”
　　沈一一越加羞愤。她咬咬牙，抬起头盯着丁无忧。眼角间绯红一片，大概是羞恼所至，但尤其的显眼，不止显眼，还让让人眼红。就是那种心跳如雷，难以自持的眼红。丁无忧默默的吞咽了一口，往前凑了凑，这几乎是不受丁无忧控制的，下意识的行为。
　　但丁无忧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又强迫着自己往回退。但沈一刀按住了她，眼带关切：“你怎么了？”
　　丁无忧想了想，还是凑过来，在沈一刀耳朵边说：“我们回家，慢慢说。”
　　这句话极其暧昧，什么意思都在言语里倒尽。沈一刀咬了咬下唇，看着丁无忧。这一眼带着一点点的嗔怪，还有一丝丝的羞恼。丁无忧觉得自己心里痒痒的，面上看着一本正经，脑子里已经可以开出一辆银河列车了。
　　丁无忧努力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头的瘙痒，然后询问沈一刀：“我们回去？”
　　“立刻？马上？”沈一刀回答。
　　丁无忧点头。
　　沈一刀就笑起来，这笑容不似平常的爽朗，眉一挑，眼一眯，勾出只有两个人懂的暧昧讯息。丁无忧的手陡然收紧，被沈一刀收在眼底，化作眼底的笑意。
　　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爱人被自己吸引，情不自禁，更让人心情愉悦的呢？
　　丁无忧简直要被沈一刀的这个笑吸走魂魄了。她努力自持，期待的看着沈一刀。只要沈一刀点头，她们就一起回家。丁无忧低头看看时间，很好！正是时候，可以放浪形骸到明天早上，体力可能有点儿困难，不过……
　　丁无忧又看了眼沈一刀娇艳的容颜，握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沈一刀低低的笑：“但是不行。”
　　丁无忧傻眼了，她看着沈一刀，那眼神落在沈一刀的眼里，就好像她是个提了裤子不认账的渣女。沈一刀清清喉咙，有点不自在。她晃了晃手机，解释：“我得打电话给我爸妈说一下。免得被人恶人先告状。”
　　丁无忧想了想，觉得按照那个陈先生的秉性，这还真有可能。她摸着下巴点点头，一个招手，沈二荆就圆润的滚了过来，点头哈腰：“姐，你找我什么事？”
　　真姐·沈一刀：“…………”
　　这个弟弟这么听话狗腿的样子，她还真是没见过。沈一刀抿抿嘴，站在一边不说话。
　　倒是丁无忧完全没有这是老沈家一根独苗得好好供着的态度，指挥着：“你先跟你爹妈打电话。该说什么，你懂？”
　　沈二荆立刻应了一声：“我知道，这种软饭男，还看不起我姐，根本就不配跟我姐站在一起！！”
　　沈一刀：“……”虽然没有说错，但是配上沈二荆这慷慨陈词的态度，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丁无忧满意的一点头，沈二荆就得嘞一声，圆润的滚开跟自家父母上眼色去了。走之前还悄悄的对沈一刀说一句：“姐，看看我，耙耳朵，明白？不要太强硬，会把好不容易追来的媳妇儿吓跑的。”
　　沈一刀：“…………”
　　好歹她也有媳妇儿，凭什么要被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毛头小伙子教育啊！！


第78章 家庭
　　哄好了丁无忧, 沈一刀就捏着手机出去, 在出去前，她给了沈二荆一个眼神。沈二荆心领神会，接着工作的时机, 就跟着姐姐走了出去。
　　一边走，他心里还在嘀咕, 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会看人眼色了呢？怎么丁无忧给他一个眼神, 他就心领神会, 自己亲姐给他一个眼神，他也心领神会。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呀。
　　想归想, 两姐弟还是站在了外面。
　　风有点冷，沈二荆穿着的显出男性荷尔蒙的小西装就有些扛不住了，他忍不住抖了抖。沈一刀的眼光几乎是立刻的，就朝他望了过来。沈一刀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倒是沈二荆使劲的跺了跺脚，让自己暖和了起来, 这才挂着大大的笑容看着沈一刀：“姐，你想说什么？”
　　沈一刀的眼光从沈二荆还有些抖的肩头掠过，带着他去了个背风的口。沈二荆吸吸鼻子, 笑：“还是姐姐对我好啊。”
　　这样卖萌讨好的样子，其实在沈一刀过去和弟弟相处的经历里并不多见。她很早就离开家，要为弟弟的前程, 为家里的现在而奔波。在面对弟弟的时候，她心里也总有着羡慕和自卑，因此她总是板着脸，用严肃的表情，来维系自己那一点可怜的长姐威严和自尊。
　　而这个弟弟呢，被父母护得太好，总是在父母面前嬉皮笑脸的，对她这个姐姐，也是亲近不足。就算偶尔亲近也大多是为了要钱。
　　但是现在，却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沈一刀定定神，问：“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的当然就是两人的父母了。沈二荆听到这个称呼，眉毛动了动，他看了姐姐一眼，沈一刀的表情淡然。沈二荆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跟爸妈说了这个奇葩。他们说……”沈二荆吞吞吐吐，又看沈一刀。
　　沈一刀嗯？了一声。
　　沈二荆闭闭眼睛，然后说：“他们说找男人主要是老实。不能太挑剔。然后说，怎么其他人不说他奇葩呢，他是在老家长大的，距离我们家也不远，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合适才介绍给你。你的学历低，年纪渐渐的也大，跟城里的姑娘不一样，不能太挑剔。”说到这里，沈二荆也苦着脸，“姐啊，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啊。”
　　身为一个男人，沈二荆也觉得这些话感觉不怎么样。
　　难道一个男人，不应该有其他的优点吗？比如说能赚钱，会疼老婆，有责任感之类的。放到个人身上，也要会点篮球，会点乐器，能说好话，风趣幽默之类的啊。
　　结果呢，一句话，老实。
　　老实是什么？没有优点了，找不出来了，才会这么说的吧。什么时候，这个就变成了靠谱的代名词了呢？
　　沈二荆不服，那他这么风趣幽默，一心想当耙耳朵的男人，岂不是世上绝佳好男人了？
　　正想着，头上被揉了揉，他看到沈一刀伸手按住自己的头。以他家姐姐的身高，还是有那么点辛苦的。这么想着吧，沈二荆就把头低了点，好让自家姐姐揉得顺畅一些。
　　沈一刀揉过沈二荆的狗头，对他摇摇手机：“我去打电话。”
　　沈二荆急忙说：“那我也要听。”
　　沈一刀看了眼弟弟，没说话，拨通电话。沈二荆知道这就是不反对的意思了，于是往旁边一蹲，就听起来。
　　沈一刀说话很简洁。
　　“喂？是我。跟那边吹了，那人不行。”
　　那一头的声音沈二荆听不清楚，但一瞬间就扬了起来，声音也明明白白的传了过来：“那人不行？我是听说了，人家说你给他下面子！介绍人怪死我了。你叫我怎么好在周围做人！！你要是不喜欢，好好说不行吗？非得搞这么一出事来，这样谁还愿意介绍他们家孩子给我们。你就算不为你着想，你就不能为你弟弟着想吗？你弟弟以后还要娶媳妇儿的。”
　　沈一刀安静的听着，她又看了眼弟弟，打开了免提。于是里面的声音就变得更加大声。两姐弟的父母也不是什么文化人，村里头吵架说话都要求一个声响。沈二荆其实并不陌生父母这样的大喊大叫，但是在他已经事先跟父母说过事情的始末以后。却没有等来父母的一句关切。每一句话都是在指责沈一刀给他们丢了脸面。
　　而这些事情，原本就不是沈一刀的错。就算是丁无忧站出来打抱不平，那也是事先明明白白的当了个陌生人的。
　　但是结果呢？他的父母不相信他的话，不听姐姐的话，只听了对方的说法，就认为沈一刀是刻意的，是故意让他们丢脸。
　　“我才不要娶那些姑娘呢。”沈二荆嘀嘀咕咕的，沈一刀朝他看了眼，沈二荆就急忙捂住了嘴巴。
　　沈一刀揉了揉额头。她对父母没有期待，自然也无所谓失望。所以她可以很冷静的说出她想要说出的话：“说老实恐怕不太对吧，他心思多着呢。”
　　“他说女孩子的钱都是要给男人花的，他的理想是要找一个独生子女，家庭没有负累的女孩子……”
　　沈二荆仰着头，看着沈一刀慢慢的说出那个陈先生出的那些话，对于女性的要求。这些话，当时听到耳中的时候，觉得很可怕，很荒诞。
　　但是经由了沈一刀的转述，听到沈一刀着重的提示，听到父母渐渐不说话的声音。沈二荆突然意识到，沈一刀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家是有负累的，没有正式工作，只能土里刨食，偶尔会去工地上打打零工的父母。还有一个正在读大学，以后娶媳妇儿生孩子都需要家里攒房子，攒车子，攒彩礼的儿子。现在最赚钱的就是沈一刀，父母当然不希望女儿嫁了人，就真的当做泼出去的水。他们期望沈一刀能照顾家里，照顾弟弟，照顾父母。
　　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这样，然后这样的期望又一直延续下来，随着沈一刀的赚钱能力而渐渐增加。
　　嫁人就是别家的呢？
　　哪有那样的好事！
　　“他倒是想得好！我们生了你，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能赚钱了，他一娶过来，就平白加了个劳动力？美的他们家呢！啊呸！”
　　母亲的声音传到沈二荆的耳朵里。沈二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妈妈的声音是这么的刺耳过。这个说法，就好像是家里养了一头猪或是羊一般，养大了要宰了，结果临到头了被别人家要去，于是主家心里愤愤，叉腰骂街一般。
　　沈家的父母没有文化，沈二荆不止听到过一次父母的谩骂。他知道这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教育，因为周围的环境都是这样。
　　可是只有这一次，沈二荆第一次感觉到了恶心和抗拒。
　　他忍不住想，姐姐是一个待宰的，有劳动力的牛羊。那么他自己呢？他这个老沈家的一根独苗，他这个被从小受宠着长大的儿子，在父母眼里又是什么呢？
　　仔细想了半天，种猪这个词默默的浮现在了沈二荆的脑海里。
　　沈二荆抹了一把脸，觉得以前自己还暗自沾沾自喜的，自己比姐姐受宠。这真的是太不天真，太幼稚了！
　　种猪当然跟劳动力是不一样的，吃好喝好，然后下崽。但是种猪比起劳动力来说，正是因为吃好喝好了，才更不容易发现自己的处境。
　　沈二荆越想越觉得像，背上冷汗直冒，如果他没有跟他姐关系好起来了，如果他没有听到父母这么直白的话，他只会高高兴兴的，开开心心的结婚下崽……啊呸，生子，自己还美的不行呢。沈二荆愁眉苦脸，而沈一刀则面无表情。
　　她知道自己父母期望什么，在意什么。跟沈二荆不同，她可以一说就能说到父母的痛点。让他们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做。只是越是这样，沈一刀就越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一刀刀的割在她的心头，让她呼吸艰难。
　　沈一刀垂下了眼，安静着，沈二荆也不说话。那一头的母亲还在骂骂咧咧，他们的父亲偶尔也说上一两句附和的。
　　过了一会儿，骂人的终于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这才停住。然后母亲的声音重新缓和起来：“这样的人，咱们不理他，之后会有更好的。我们女儿那么好，又贤惠，又能赚钱，长得又漂亮，谁不想要娶回家啊？是不是。”
　　沈一刀笑了声，沈二荆抬头，见沈一刀发出了笑声，但面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沈二荆抖抖身子，想起之前跟他姐姐的几次通话，不知道那一头的姐姐是不是也是这样皮笑肉不笑。
　　不能想，不敢想。
　　母亲没有听出不对劲，继续说着话：“现在二娃考到了你的城市。你身为姐姐，也要经常照顾他。他最近都没有给我们要钱了，说要出去打工，这孩子就是想不开。他都读大学了，怎么还能走我们的老路？外面多险恶啊！骗人的，坑人的到处都是，更不要说打工这么累，这么辛苦。我们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身为姐姐要好好护着他，千万别让人欺负了他。”
　　沈一刀呵呵笑了几声，看了眼沈二荆，沈二荆几乎要把整个脸埋进了自己的裤裆里。沈一刀随意的糊弄了几句，挂了电话。
　　声音一旦中断，周围的安静就显得十分的尴尬。
　　沈一刀停顿片刻，这才说：“你最近缺钱吗？我给你转点。”
　　话音一落，沈二荆就抬起了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沈一刀。只是过了会儿，沈二荆就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我自制力不好，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变得更好一点。如果接受了，我怕之后又会变成一个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废人。”说着，沈二荆又苦笑着，“因为打工真的好累好辛苦啊。我怕我忘记了。”
　　沈一刀目光闪动，过了会儿，她轻轻的揉了揉弟弟的头：“你已经很好了。”
　　没有像他们的父母，开始用自己的想法去看世界，开始用自己的双腿朝外走。沈一刀就已经非常非常的满足了。


第79章 新的征途
　　相亲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临走的时候, 沈二荆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打着包票说自己会在父母面前周旋，尽量不让这些糟心事影响姐姐的感情。
　　但无论是丁无忧还是沈一刀都明白。只要沈一刀能赚钱, 能赚很多钱，她的父母就不会放弃她。除非有一天, 沈一刀真的成了个累赘，她的父母恐怕才会迫不及待的甩开她。沈一刀对此无动于衷, 她在对丁无忧说起的时候, 甚至还存了一点卖可怜的小心思。
　　果然丁无忧看着沈一刀的眼神就变得充满了怜悯与疼惜。
　　这样宠爱的眼神啊……
　　沈一刀有些晃神。她不是没有接受过世间的好意。丁贵是她的恩师，对她很好, 师娘在世的时候，她还小，但她也记得她把自己当亲生女儿疼爱过。丁兆军虽然不经常回来，但是偶尔几次偷摸回家的时候，也会给自己的小师妹带很多好东西。只是师娘去得早, 丁贵和丁兆军因为这件事爆发了更加激烈的争吵。
　　于是疼爱自己的小师兄回来的更加少，只有固定的书信。
　　师父再怎么疼爱她, 也是个男人，更是个要求严格，作风老派的男人。
　　像这种柔软的, 明明白白的表现出疼爱的感情，却是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沈一刀的眼圈一红，看着丁无忧。丁无忧顿时幻虫上脑, 一腔母爱激发，张口就来：“女儿啊，妈妈疼你！”
　　沈一刀的眼泪憋了回去，脸黑了一半，眼圈也不红了。她朝捂着嘴巴的丁无忧狞笑：“你叫我什么？”
　　“我我我，我叫你亲爱的。”丁无忧小小声的说，她清了清喉咙，张口，婉转曲折，“亲爱的……嘛~~~~~”
　　沈一刀都气笑了，她伸手在丁无忧的额头上点了点，凑得近一些，盯着丁无忧的眼睛：“有本事，你在床上叫一声。”
　　丁无忧一愣，随即脸色通红起来，她手指着沈一刀，浑身都在抖：“你你，真是想不到啊！沈一刀，你竟然还有这种变态的心思呢！”
　　被这么一说，沈一刀也有些脸红，不过一半是羞，一半却是气的。她伸手捏住了丁无忧的脸颊，气哼哼的说：“这不是你先叫的吗？啊？还叫我女儿。你还应该叫我师叔来着呢！！！”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回到家里，丁无忧死鱼一样瘫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我爸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啊，我竟然搞了我师叔！！！”
　　“闭嘴吧！”
　　沈一刀终于忍无可忍，扑了上去。
　　相亲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看上去对两人的生活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但到底还是在丁无忧的心里埋下了一点想法。现在虽然同性可以结婚了，但在更为偏远的地区，大家还是对这件事十分忌讳。丁无忧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改变一群人的想法。但是她也要做好随时可能被发现，然后应对的准备。
　　这么一想就觉得时间紧迫不说，自己还差得很远。
　　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收服了沈二荆这个皮猴子。皮猴子现在懂事不少，不主动要钱，会主动打工，甚至还会跑去找丁无忧缠着他给自己介绍工作。
　　丁无忧可不会讨好这个大舅子，介绍的工作钱多没错，但都是实打实的累。沈二荆一边数钱一边美滋滋，某天还给姐姐和姐妇送了一点小礼物。丁无忧看到沈一刀看着礼物久久不语，过了好久，沈一刀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对丁无忧说：“这还是这小子第一次送我礼物。”
　　丁无忧挑眉，她是独生女，不太清楚兄弟姐妹的相处关系，更不要说沈一刀和沈二荆这种本身也不太正常，父母偏爱太过明显的关系的相处了。她只是走上去，轻轻的拍了拍沈一刀的后背，作为安抚和宽慰。
　　沈一刀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你说，如果他们远离了他们的那个环境，到一个新的环境里，是不是也会受到影响，变得……更好一点呢？”
　　这个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丁无忧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是人的思想意识，既跟环境有关，也跟自身有关。否则的话，就不会出现那种大学博士也会歧视同性恋，甚至逼迫儿女的新闻了。也有目不识丁的农村父母会接受儿女，祝福儿女的不同选择。”
　　沈一刀闭上了眼睛：“你说得对。”
　　都是跟人有关，所以她还是不要心存妄想。毕竟那样和乐的生活终究只是她的妄想，而面前的这个人，才是她想要抓住的真实。她不能为了一个虚幻失去真实的美好。
　　于是此话休提，生活继续。
　　天气越来越冷了，参赛的事情就渐渐的提上了日程。沈一刀越来越忙碌，她改良着之前想好的创新菜，忙着折腾厨房里的小伙子们。厨房里又加了几个新人，有些经验，还有点傲气，不过没几天就被沈一刀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周小舟可以开始上灶头干活了，沈一刀却更加的忙碌。周小舟的火候还不够，沈一刀就得在旁边看着给他指点，她不能让自己师兄唯一的这么个关门弟子废了，所以盯得更加紧。
　　而丁无忧也忙。
　　她忙着新的杂食居的事情。
　　宋明清是当地的地头蛇，蔡佳怡是本地的名流，学姐杨苏则是传媒大头。三个结合下，杂食居的定位也定了下来。
　　要高端，要红得低调，要优雅大方。
　　丁无忧巴不得自己长个三头六臂才好解决每日里的一滩事。两个人互相忙着，甚至有的时候只能在上床时，换来对方一个半睡半醒间的亲吻。起床后能不能见到人都是两说。
　　尽管如此，每日里的早餐从来没有间断过。
　　丁无忧也开始学着每日里抽空给沈一刀一点小礼物，或是一朵花，又或是别的。
　　否则每天吃着沈一刀的爱心早餐，自己一点也没有表示，丁无忧觉得自己都要枯萎了，这可是自己的媳妇儿，还是自己的小可怜媳妇儿。如果就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沈一刀带来的好处，丁无忧觉得自己跟她的父母也没什么两样。
　　这样可不行！
　　媳妇儿是要自己疼的！！
　　比赛就不会在b市进行了，而是去首都。不过b市离首都并不远，丁无忧再算一算账面上的钱，大手一挥：“我们坐飞机去！”
　　大家伙儿立刻开始啪啪啪的鼓掌，各种彩虹屁就扬了起来。
　　丁无忧听得笑眯眯的。
　　到了预定好的时间，宋明清叫人开了一个七人大座来接。汽车飞驰在路上，孩子们都还挺年轻的，他们看着窗外，笑着闹着。
　　丁无忧则看着这些人，过了一会儿，她把头一歪，搭在一旁的沈一刀肩头，说：“我真是老了啊，看到这些小伙子们都觉得年轻真好。”
　　沈一刀微微带笑，她伸手捏着丁无忧的手，丁无忧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间，两人的指尖就亲密的交缠在一起，彼此的体温贴在一起。丁无忧体质偏寒，要冷一点，但是渐渐的，丁无忧的手就温暖起来，两个人的体温渐渐贴近，最后融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你是挺老的了，不止老，还老牛吃嫩草。”宋明清笑嘻嘻，朝丁无忧和沈一刀暧昧的眨眨眼，意有所指。
　　老牛丁无忧恼羞成怒，拍了宋明清一下：“你可给我闭嘴吧。拐骗了纯情少女的渣女！”
　　是的，谁能想到呢，纵横四海的杨苏竟然一个从没有恋爱过的“小”姑娘！对此杨苏十分有理：“是书不好读吗？还是钱不好赚吗？恋爱是什么？可以吃吗？”
　　但是很明显，她被啪啪的打脸，被打脸不说，还得捂着脸说一句真香。当然了，杨苏向来知道进退，在宋明清借此逗弄她的时候，她眼都不眨一下，就说了句：“真香。”
　　对着这样厚脸皮的人，宋明清大感无趣，于是被有趣了一晚。
　　丁无忧看看宋明清那没皮没脸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凑近了些，小声问：“你跟学姐还没有定下来呢？”
　　宋明清那桃花眼一眯，上挑着看着自己好友，又伸手捏了捏丁无忧，笑：“这样不好吗？没有关系，没有责任，合就在一块。如果哪天不合了，分开也容易，断得干净轻松。”
　　丁无忧看见宋明清这懒洋洋的小模样，皱着眉头，小声说了句：“你还是多想想吧。别让人伤了心再后悔。”
　　“哈”宋明清笑起来，不在意的挥挥手，“我才不会后悔呢。”
　　丁无忧是知道宋明清家里的事的，所以到了最后也没有再劝，只是把话默默的吞下肚。
　　到了机场，人流如织，丁无忧当先跳下了车，她看着机场，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播报着来往的航班。而各人行色匆匆的从他们面前做过。
　　丁无忧回过头，看到沈一刀也迈着长腿走下车来，定定的看着自己。丁无忧笑起来，把手一张，说道：“新的征途！就要开始啦！”


第80章 首都
　　比赛是全国性质的, 定在首都作为决赛的场地也就属于正常了。
　　只是丁无忧没有想到, 来接机的，除了比赛方派出来的小伙儿，还有杨苏。小伙子姓文, 斯斯文文，白白净净, 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本来以为是江南人, 结果一问是不折不扣的西北人。
　　小伙子人热情, 看到杨苏在，还热情的跟杨苏打招呼, 也不在意这一行多了一个人要招待，只是将人迎到了车里，笑着说：“原来你们都是杨总监的朋友。那就更是一家人了。我们酒店都是定好的，你们到了地方可以到周边逛一逛，晚上的时候, 主办方都会负责吃的，大家就放宽心情玩耍。”说着话, 小伙子又看向了杨苏，“杨总监，您看……？”
　　对丁无忧一行就说你, 对杨苏就说您。很显然，杨苏的地位可比丁无忧这些人高多了。杨苏也保持着职业的微笑，扶了扶眼镜, 对小伙子说：“你们不用管我，我跟他们一起吃。”
　　“啊，这样啊。”小伙子回答着，又看了丁无忧一眼，笑容更加的真诚几分，“那您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告诉我们。”
　　杨苏点点头，小伙子就绕过去开车了。
　　丁无忧想问又不敢问，倒是杨苏瞅一眼丁无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说：“我们公司跟这次的大赛的主办方有深度合作。”
　　丁无忧哦了一声，杨苏顿了顿，这才又问：“明清呢？”
　　“她送我们去的机场，但是没有说要过来。”丁无忧老老实实的回答。
　　杨苏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丁无忧瞅着杨苏这波澜不兴的表情，心里边儿有点儿打鼓。这是个啥意思？为什么宋明清的行踪要过来问她了？莫非……想到自己在车上劝说宋明清，但宋明清却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丁无忧忍不住悄悄的擦了下汗，她低下头，摸出手机给宋明清发了个短信。
　　宋明清一贯很闲，回得也快：“不用管她。我故意晾着她的，最近她管得有点过界了。”
　　这操作……简直令人窒息！！！
　　丁无忧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再挣扎一番：“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学姐真的很不错的。”
　　“知道啦。”宋明清回了这么一句，又快又急的。
　　丁无忧熟悉宋明清，她知道宋明清已经嫌弃自己烦了。丁无忧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还是收回了手机。晾一晾其实……也不是个坏事。如果杨苏真的想要继续发展而宋明清却还是一贯游戏人间的态度的话。
　　丁无忧觉得，那两人还不如早点分开来得好。
　　宋明清的心防很重，而杨苏时不时那个可以叩开宋明清心的人，丁无忧不知道。恐怕宋明清自己也不知道。
　　车很快启动。小伙子虽然开车，但是也很尽责，遇到比较具有标志性的建筑也会说上几句，于是一路上都是小伙子们的惊呼声。
　　“看啊看啊，大裤衩！”
　　“哎哟我去，这形状，是怎么修出来的。”
　　“看啊看啊！天边是灰色的，那是什么。”
　　“没见识，那叫雾霾！！首都人都吸这个！！”
　　文小伙儿呵呵笑：“你们的人还挺幽默的。”
　　丁无忧捂住脸，生无可恋：“没文化，没文化，尽瞎说。”
　　沈一刀看到丁无忧样子，捏了捏丁无忧的手，轻咳了一声，小伙子们的声音顿时一顿，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了不止一个度。文小伙儿察觉到了这一点，乐呵呵的：“沈大厨真是有威信。不过没事的，我们也经常吐槽首都嘛。”
　　“那不一样。”沈一刀斯斯文文的接口。
　　丁无忧抬眼看着沈一刀，沈一刀穿着一身针织的毛衣，外面用来挡风的羽绒服脱在一旁。车里车窗紧闭，又开着空调，是有些热。丁无忧想着，眼光就从沈一刀的脸落到了她纤细的锁骨上。虽然是冬天了，但是首都的阳光一向热烈，落到沈一刀的肩头，仿佛就为她镀上了一层金黄容光。
　　漂亮得就好像是天神一样。不是那种花瓶一样的仙女，而是有威仪的，有实权，具备掌控力的天神。
　　沈一刀似乎察觉到了丁无忧的眼神，她朝丁无忧望过来，眼睛微微一眯，就朝丁无忧露出了一个笑容。丁无忧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噗通噗通的跳。仿佛沈一刀握住了她的生死，让她活，她就活的明媚肆意，让她死去，她就能在下一刻心甘情愿的死去。
　　“怎么了？”沈一刀凑到丁无忧的耳边小声问。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你了。”丁无忧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因为这回答太过羞涩私人，丁无忧几乎是将这气声小小的吹进了沈一刀的耳朵里。
　　沈一刀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痒，痒过了就是烫。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红成了一片，而她的心又很软，暖呼呼的，像是泡进了糖水里，甜得发腻，甜得发软，甜得让她想要立刻就亲亲身边的人。沈一刀深深的盯了丁无忧一眼，握住丁无忧的手都紧了紧。
　　杨苏看了两个腻得发慌，一看就是你侬我侬的两个人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
　　非礼勿视么，她一向讲文明树新风，这种辣眼睛的画面还是不要看的比较好。只是……杨苏眯着眼睛想，她一开始察觉到丁无忧对沈一刀的感情的时候，其实心里头是挂了不少担忧的。她的看法跟宋明清很一致，她不认为丁无忧有那个能力可以掌控沈一刀，更不要说沈一刀对厨房的掌控力是绝对的。
　　杨苏曾很不看好两个人的感情。
　　爱情这个东西，不稳定性太大了，特别是爱情之上还加了利益。如果两个人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必然就会影响到更为现实的层面。说句不好听的，就她的眼光来看，丁无忧人财两失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只是她和宋明清都没有想到。明明应该更清楚人情冷暖，也就更加现实，注重利益的沈一刀，就真的变成了被丁兆军娇惯长大的丁无忧手里的绕指柔。
　　沈一刀骨子里有些东西跟杨苏很像，杨苏看得明白，沈一刀是很有自己主意的人。而丁无忧呢？丁无忧在杨苏手下干过几年，杨苏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学妹。她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有手段，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看到的都很光明，想人也总往好处想。这样的人，以前外面有杨苏护着，在家有丁兆军护着，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丁兆军的死，让丁无忧看到了一些黑暗，她被迫匆匆成长，但这还是不够的。起码对沈一刀来说，是不够的。
　　但是现在呢，看着沈一刀羞涩得像个小姑娘，冲动得像个毛头小伙子，杨苏都为她觉得羞耻！成什么样子啦！怎么轻轻松松就被个更像小姑娘的丁无忧带跑啦！
　　杨苏扭过头，却多少又觉得有那么一点儿羡慕，她摸出了手机，点开vx，里面跟宋明清的对话还停留在最后一句。
　　宋明清的头像是一团红色丝绸形成的火焰，她想，这可真的像极了宋明清，初看像团火焰一样的热烈，但是接触了才发现，她摸上去很柔，又很冷，就算捂热了些许。但只要离开手掌，捂热的温度就会离开，最后重新变得冰冷起来。
　　“我觉得你最近过界了，还是好好冷静一下吧。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不要想用什么迂回的手法。姐姐见过的人，可比你多多了。”
　　冷漠无情，杨苏都能想象到宋明清打出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游戏人间的微笑的样子。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心口那一点痛给压下去。
　　只是压下去以后，就会觉得，沈一刀这家伙，真的命很好啊，遇到了丁无忧这种简简单单的，又一根筋的家伙。
　　不管杨苏是怎么想的，那一头的两口子甜腻得几乎要刺瞎了身后一群单身狗的眼睛了。
　　“周哥，我的脖子都扭痛了，沈姐她们甜完没有啊，我的脖子一直朝着一边，很不好受啊。”一个小伙子小声的对周小舟说。
　　周小舟也觉得自己脖子很痛，他悄悄的看了眼前面，看着两个偎依在一起的人，觉得自己牙都要酸了，于是急忙转过来。转得太急还听到自己脖子咯嘣一声响。周小舟咬牙切齿：“我脖子很痛啊，赶紧看外面去，再坚持一下，等到了地方，我们就解放了。”
　　“唉，其实看看也没问题吧。我脖子要是扭不回来了，可是要影响比赛的我跟你说。”
　　“闭嘴吧，你想我们几个电灯泡盯着，沈姐会如何。”
　　会如何？当然是会下狠手操练了。
　　几个人顿时打个寒颤不敢说话了。
　　反正坚持坚持，只要到酒店了就解放了，对吧。
　　但是大家太低估了首都的大。等到再下车，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沈一刀先下车，接过丁无忧的手，护着她跳下来。身心舒畅的丁无忧伸了个懒腰，再一回头，就看到一群歪脖子的家伙。
　　“你们怎么了？年纪轻轻的，就落枕了吗？”丁无忧关切的问，十分担忧。
　　大家呵呵，神特么落枕！！！


第81章 爆肚
　　文小伙儿送了大家, 又带着人去了房间, 现在这种都是主厨老板那必须是一人一间，下面的就要随意很多，是两人一间。
　　丁无忧看着手里的房卡, 很平淡的问了一句：“我们省的其他人呢？他们也在这个酒店吗？”
　　小伙子笑起来：“这是肯定的，这个酒店是主办方专门用来给大家休息的地方。您认识的是叫什么名字？可以跟我们说一下, 我们去查查他们在哪一层入住。”
　　丁无忧点点头，正想问, 这个时候, 从电梯的另一头传来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大家朝发声处看过去, 就看到了几个熟人。
　　丁无忧挑了挑眉，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沈一刀。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曾跟沈一刀表达过好感的杜望。杜望也远远的看见了沈一刀，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倒似乎一点也不记得自己之前对沈一刀表达的好感，大大咧咧的打招呼：“沈师叔！你们也是今天过来啊？怎么不打个招呼。我们好一块儿走哇。”
　　这声师叔喊得真是如同行云流水, 半点没有自己比沈一刀大很多的自觉性。
　　其他人都忍不住去看沈一刀。沈一刀年轻靓丽，说实话, 如果不是知道她确实是b市大赛的预赛冠军之一，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细细弱弱的小姑娘, 会有那么大的能量和能力。那个文姓的小伙子似乎也是一样的想法，他看看沈一刀，再看看杜望, 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来。
　　身为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之一。在应对这种赛事操作，房间安排的时候，其实都是非常讲究的。比如说会按照各人的身份高低安排层次，会仔细的了解各人的忌讳。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地方，就是要清楚各人的朋友和仇人，不会将两个不对盘的人放到一块。
　　杂食居的事情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而丁兆军也曾经是比赛的冠军之一。所以主办方就把丁兆军的嫡传弟子放到了下一层，不让他跟丁无忧他们一块，以免还没比赛，就先发生什么，不好交代。
　　但是杜望就又有些不同。他跟沈一刀没有传出过不和的声音，甚至杜望还在社交场合为沈一刀呛过梁白。但又有说杜望的师傅韩永跟沈一刀比试过一场，结果如何大家都不知道。但从后面杜望多次从其他场合为沈一刀说话，并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来看，起码韩永应该是很重视沈一刀的。
　　所以最终主办方把两边放到了一层里。
　　只是就连文小伙也没有想到，杜望竟然叫沈一刀师叔？
　　说好的苦苦追求呢？
　　一个人有一颗八卦的心灵，就有两双八卦的眼睛。而在这窄窄的一条走廊里，可有十来个人，也就是有二三十个亮晶晶的八卦眼睛！就算是不动如山如沈一刀也有点吃不消。她清清喉咙，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也在这里。”
　　“可不是么，首都太干了，我还有点不习惯呢。”杜望一旦换了身份，之前那种傲气立刻就消失不见了。他笑着说，然后又扫过丁无忧，眼睛一亮，“小丁老板也在这里啊，我还以为这次你不跟着过来了。”
　　话音刚落，小丁老板就不见了。沈一刀上前一步，挡住了杜望的视线，冷冷的看着杜望。
　　杜望背后一亮，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一股杀气。直男脑袋让杜望有些不明白眼前的情况，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想了想，枉然大悟（误），说道：“沈师叔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你是我的长辈，我是绝对不会再起什么心思了。”
　　哦~~~~~~
　　吃瓜群众们看着沈一刀，这个意思是，杜望对沈一刀起过心思，沈一刀呢，似乎也有点心思咯？而且这样子，似乎杜望又对丁无忧起了什么心思，才叫沈一刀不要误会的。
　　二女争夫啊！！
　　这个劲爆！
　　只有杂食居知道沈一刀和丁无忧身份的吃瓜群众们对杜望投向了意义不明的微笑。竟然敢当着老板娘的面勾搭老板？这下子就算杜望有师侄的身份又如何？还不是要被按得死死的。
　　杜望莫名的看了眼杂食居那边的人，又朝沈一刀露出个笑容。倒是沈一刀身后的丁无忧探出了头，看着杜望：“你师父也来了。”
　　杜望的笑容立刻更灿烂了几分：“是，只是师父他老人家坐不住，到了以后就出门了，说是要见几个老朋友，再尝尝首都本地的吃食。”
　　“这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啊……”周小舟小声说。
　　话刚说完，就被丁无忧伸手拍了一下，只好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其实他说的话倒也没有什么错。首都这个地方吧，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倒不是说没什么好吃的，只是大多数都是别的地方，别的派系的厨师过来开的店。至于说真正本地的，特别有代表性的东西不是没有，只是除了寥寥几个菜名，别的都在其他省份人眼里十分的难以言喻。
　　“京菜受鲁菜影响很重，鲁菜向来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说法，做法讲究，选料上乘。而现在这行发展日新月异的，自然也不比别的地方差。”
　　沈一刀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声音温温和和的，说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十分舒坦。眼见着那个文姓小伙子的脸色更加柔和起来。沈一刀对周小舟说：“这种话不要乱说。”
　　周小舟也知道自个儿说错了话，急忙点头。
　　沈一刀这才看着那个文姓小伙子：“小孩子不懂事，尽乱说话。”
　　小伙子也上道，更何况沈一刀的话给足了他面子。他急忙笑：“不碍事，其实首都菜嘛，嘿，大家都知道。”这话就是客气话了，周小舟也不敢认为事情真的如此，他没有说话，其他人就更不会发声。
　　沈一刀点点头，又问：“哪里可以吃到正宗的本地菜？”
　　文姓小伙的态度就更热切了点：“沈大厨想去尝尝北京本地的，我倒是可是给您说几个地方。”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下来。
　　沈一刀拍拍手，跟各人说了下安排，她也不要求所有人都去，但这种事情么，一旦有一个表态，其他人就不好不说不，最后就变成了大家都去。
　　一旁的杜望见了，笑一笑：“我就不去了，首都本地的菜我也吃过不少，倒是可以给你补上几个地方来。”
　　沈一刀点头道谢。杜望摆了摆手。
　　一旁的文姓小伙子见了，也觉得主办方没有安排错，两边的感情确实还可以，于是稍稍提着的心也就落了下来。
　　首都大得很，但是真的要说到吃点本地特有的，正宗的，还得往南边走。
　　“北边的外来人口比较多，本地的吃食被冲击得七七八八。胡同里不是找不到，只是我们要集中吃，就得往本地人多的地方走。”沈一刀带着一行人上了地铁，开了口。她对着地图找地方，一边跟丁无忧说。
　　“你倒是挺熟的啊。”丁无忧感慨了一声。
　　“……我来过几次。”沈一刀回答，她看了丁无忧一眼，又小声说，“跟着师父一起。”
　　丁无忧就沉默了，她终于知道沈一刀为什么对这经历绝口不提了，是怕她想到自己爷爷啊……丁无忧有些无奈，她对爷爷心情复杂，其实也没有轮到避讳的地步。只是沈一刀这小心翼翼的态度，终究是为了自己着想，丁无忧无论如何都无法责怪。
　　最后丁无忧叹了口气，捏了捏沈一刀的手，换了话题：“我们要吃什么？”
　　沈一刀就笑了起来：“这边出名的吃的其实也就那些，有些东西可能外地人不习惯。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吃。”
　　丁无忧哦？了一声。
　　沈一刀就继续说起来：“很多地方的人其实吃不惯内脏，不过川菜里内脏却是个大类，毛血旺，酸辣鸡杂等等。涮火锅的时候，也因为口味重，所以偏好脏器。但是北方菜不重辣味。像毛肚这样的东西，处理方法跟川菜就有很大的差别。”
　　但是在此之前，还得先习惯很多东西。比如说北方人蘸酱吃的是麻酱，别的地方人就很不习惯。
　　沈一刀选的是爆肚，比较能习惯外地人的口味。其实这玩意儿大街小巷，特别是旅游景点到处都是，但是为什么要选择在南城，沈一刀也是十分有理的：“这个菜极为简单，就是在热水里焯一下，然后拌上麻酱就可以了。但正因为极为简单，其实非常的考验火候。焯得久了，毛肚就没了韧性，吃起来就如同皮带一样，要是过早，又还没有好。更不要说如果捞出来的时候，水没有甩干，下面就积起一滩水，哪怕当时火候到位，被这么一压也会变得难吃起来。而每家每户的麻酱调味也有不同。所以我们要去的，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店。”
　　直到到了地方，一碗毛肚端上桌，看上去白的没盐没味，清汤寡水。
　　尝一口，真的是没盐没味，清汤寡水。
　　丁无忧拿着这么一碗东西实在不知道这么下嘴。而沈一刀则和好了麻酱，看了丁无忧一眼，伸筷夹了一筷子，蘸了蘸酱料，说道：“张嘴。”
　　丁无忧下意识一张嘴，食物就送到了嘴里。
　　恰到好处的爆肚，嚼着就觉出脆爽，而蘸料是咸的，加了油辣子和一点点糖，仔细试试还有点点酒香味，以及香菜特有的清香。
　　混合在一起，成了独一无二的清爽味道。


第82章 涮羊肉
　　爆肚算是小吃, 吃完觉得肚子空位挺多, 于是大家伙儿一商量，就绕去吃了个涮锅。
　　锅是铜锅，里面烧碳, 热气腾腾，牛肉片落下去, 如果一不小心放歪了，贴在了锅边, 就立刻会发出滋滋的声响, 粘在上面。
　　和蜀地的火锅不同，汤水, 就没有汤水，清汤寡水的一锅白开，里面飘着点儿枸杞大葱和姜片。先落进锅里的是牛羊肉片。或许是因为在北方的关系，牛羊肉切得极薄，其实没有几两, 就能摆上一大盘子。味道么，又是极好, 半点膻味没有，入口即化，鲜美绝伦。
　　当然了, 好羊肉么，自然价格也很好看。但丁无忧现在有钱了呀，她太了解一个厨师, 闭门造车是不行的，还得多吃，多看。只看着一个菜系也是不行的。就拿川菜打比方，它为什么能在极短的时间里风靡全中国，除了它的麻辣重口，刺激人的味觉之外，还因为它受历史的因素，结合了很多菜系的优点，兼容并蓄，才有今天的局面。
　　更何况，也更为关键的一点还是，丁无忧现在有钱，能出得起。
　　还有什么比有人出钱更好的事情呢？
　　大家伙儿美滋滋的。管他什么菜，流水似的往上端。厨房里都是半大的小伙子，饭量跟个牛似的，这饿死鬼投胎的劲头，直让旁边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只有沈一刀，在万绿丛中的一点艳红，吃相极其斯文，还会点评一二。
　　“羊肉，以羊羔肉最好。好的羊羔肉，半点膻味没有，还有入口即化之感。我们b市好的牛羊肉没有，除非是空运来。你们看这纹理。”沈一刀说着，又夹起一片羔羊肉给大家看，“记住了，以后挑选食材的时候，别乱买。好的羊肉不需要太多的调料去盖味。事实上，外面的烧烤，如果吃出了羊味，其实多半反而是添加了别的东西，做出来的羊味。”
　　丁无忧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都听得很认真，还有人细细的打量着肉的纹路。
　　“我以前可从来不知道羊肉这么好吃呢。”有人小声的说着。
　　这话倒是真的，南边大多数吃牛肉比较多，羊肉味道重，老，难吃。沈一刀笑笑：“吃肉还是得到北方来的。”
　　丁无忧就笑：“猪肉表示不服。”
　　大家就都笑起来，沈一刀晃晃脑袋：“其实我们现在普遍养的猪都是荷兰大白猪，是外来猪种。本地的是黑皮猪，西游记里的猪八戒，其实也是黑皮猪。”
　　“哦，这个我知道，那个互联网大佬不就跨界去养黑猪了吗？”周小舟把筷子挥舞得快有残影了，吃得更是满头大汗。
　　一群人一边说一边吃，肉吃了不少，菜式和南方比起来就差了很多，因为种类实在很少。到了了，还是摸着肚子觉得满足。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这种涮锅太过清爽，油水少，没什么辣味，吃下了肚吧，舒服是舒服，就是……
　　“我怎么老觉得不饱呢？”周小舟摸着肚子，愁啊。
　　沈一刀笑起来：“下次去吃烤鸭好了，有几家也有不错的。”
　　“全聚德？”
　　原谅其他地方来的孩子们，就只知道这么一个。
　　沈一刀摇摇头：“全聚德用的手法偏传统，鸭子特别油。现代人吃得好了，对太过油腻的东西就没有喜好。所以我们去吃别的。”
　　于是一群人就立刻兴奋起来，开开心心的，十足的期待。
　　大家伙儿吃了个肚圆，只是首都这个地方吧，没有什么夜生活，夜宵大排档之类的东西一过了九点，就影子都看不着了。还能怎么办，就溜达回去呗。于是再坐了很久很久的地铁。丁无忧很少这样坐车，头一歪就靠着沈一刀的肩膀睡着了。沈一刀挺直了背好让她靠着，而地铁上的其他人看到两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甚至还有两个小姑娘朝沈一刀比了个大拇指。
　　沈一刀就抿着嘴朝她们点头。两个小姑娘立刻激动起来，互相推了推。最后有一个小姑娘走上来，仔细的看了眼沈一刀，小声问：“请问……你是不是沈一刀？”
　　沈一刀一愣，她看看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陡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网红的身份，于是点了点头。
　　小姑娘们立刻兴奋得叫了一声。沈一刀急忙竖起了手指。小姑娘们看看一旁睡得正香的丁无忧，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笑容。有一个小姑娘还低声叫了声：“是小丁老板呀！”
　　“我就说她们两，嘿嘿。”
　　两个小姑娘小声说着话，转脸看到沈一刀正看着她们。小姑娘立刻不好意思的闭上嘴巴，又小小声的说：“我们一直看你的直播。你要加油啊，沈老板。”
　　沈一刀点点头，也小声的说：“我可不是老板，不要乱说。”
　　小姑娘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慌：“睡了老板，自己就是老板，你要加油啊！”
　　沈一刀一愣，而小姑娘却不理会沈一刀了，抓着一旁的朋友，欢欢喜喜的跑走了。
　　沈一刀：“……”她看着身边睡得很香的丁无忧，突然低低的笑出了声，“睡老板么……”
　　一直到了酒店，大家和平解散。沈一刀揽着半睡半醒的丁无忧往屋子里走。丁无忧打了个呵欠，往沈一刀的肩膀蹭了蹭，说：“我想吃烤鸭。”
　　“好。”沈一刀笑着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们还可以吃炸酱面。”
　　“不好吃。”丁无忧哼哼唧唧的。
　　“也得看地方的。炸酱面得去本地人家里吃，炸酱要小火小锅，才能煨出味道。据说每一家的炸酱味道都不一样。吃着特别的香呢。”沈一刀低着声音跟丁无忧慢慢描述。
　　丁无忧眨眨眼，哼哼唧唧：“那我要吃炸酱面。”
　　沈一刀被丁无忧这作态萌得晕头转向，脸红成一片，压着声音说好。她用下巴轻轻的蹭了下丁无忧的肩头。女性的皮肤细腻滑嫩，沈一刀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似乎点起了一捧小火苗，热热闹闹的喧嚣起来。沈一刀长长的叹了口气，轻声说：“真讨厌，你可不许勾引我啊。”
　　丁无忧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打量着沈一刀，从对方的瞳孔里清晰的看到了火焰。丁无忧嘿嘿笑了一声，凑到沈一刀耳朵边，小声的吐出一口气。
　　沈一刀身子一僵，捏住丁无忧腰的手更用力了点。她眯着眼睛看着丁无忧：“你……”
　　“嘻嘻。不可以哦，这可是酒店呢。”丁无忧极度调皮的朝沈一刀眨眼，撩火偏不灭，充满了挑衅。
　　沈一刀于是微微一笑，她手上用力，丁无忧就她拉进了怀里。沈一刀把头埋在丁无忧的颈窝处，周围全是丁无忧的气息。沈一刀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自找的。”
　　不好好的收拾收拾，还让你翻天了吗！
　　呵呵，那不可能！
　　第二天一大早，沈一刀神清气爽的打开门，跟杜望撞了个正脸。杜望笑着打招呼：“早啊，沈师叔。看你精神不错的样子，没有水土不服就好。”
　　沈一刀点了下头，随意的应和了几声。杜望朝沈一刀身后看了看，挠挠头：“那个，小丁老板呢？”
　　沈一刀陡然停下脚步，盯着杜望：“你找无忧做什么？”
　　杜望眨着眼睛，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背后一阵寒气，于是下意识的卖萌，以示自己的无害：“你们不是一向孟不离焦的，好得跟个连体婴似的吗？”
　　这段形容词很明显让沈一刀放松下来。她柔和点神情，温和的看着杜望：“既然知道我们像连体婴……”
　　杜望莫名的看着沈一刀，不知道她提起这个做什么。只见沈一刀矜持一笑：“既然已经被你知道我们这个秘密，那你就该知道，我们是不能分开的。你约了她，就等于约了我。还是说你想约我们两？”
　　杜望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沈一刀点头：“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杜望愣愣的看着沈一刀走远。然后默默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说你们两像连体婴，但，但你们不是啊？”
　　直男的悲哀，就是永远想不明白一些道理。


第83章 油饼
　　虽然说是想要第二天再继续逛吃的, 但是毕竟是比赛, 更何况涉及到了直播。主办方也主动联系了沈一刀，说一下到时候的台本和走位等等事项。
　　主办方来找沈一刀的时候，沈一刀刚从酒店客服那拿来早餐, 正一点点喂给腰酸背痛腿软的丁无忧。
　　“这是油饼，拿了一个原味的, 一个糖的，你可以尝尝。”沈一刀一边说着, 一边把油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再一点点的投喂丁无忧。
　　丁无忧就个老佛爷似的躺着，下巴往桌子上一扬, 沈一刀就立刻把桌上的豆浆拿了过来喂着，还轻声细语的：“这豆浆水加的有点多，不如家里的好。我去他们厨房看了，东西倒是齐备，明天我借他们厨房, 给你做一点。”
　　丁无忧喝了一口，其实也算不上寡淡无味, 只是跟家里比不了而已。丁无忧砸吧了一下嘴，就点点头，她其实也不是不能喝这样的豆浆的, 毕竟丁兆军走的那一年里，早饭她都是将就将就就过来了。只是现在，就突然受不了。
　　“真是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啊。”丁无忧忍不住感慨着。
　　于是沈一刀就笑眯眯的凑过来，吧唧一口亲在了丁无忧的嘴上，给自己抹了一层油。丁无忧嫌弃的把她推得远了点：“干嘛呢，耍流氓呀。”
　　沈一刀笑着回答：“你说我是奢啊。所以我很高兴。”说着，就又喂了丁无忧一口油饼。
　　油饼还是有点油腻的，但是北方的面粉好，嚼起来有韧性，总有种越嚼越香的感觉。这是一种单纯的碳水化合物带来的满满的淀粉的满足，是很难以其他食物代替的。丁无忧眯起眼睛：“北方还是面食好吃。”
　　“米饭也不差。比如东北大米就远近有名。”沈一刀说完，喂着丁无忧吃完了早饭，又伸手按了按她的腰，“还酸不酸？”
　　敏感的部位被这么一按，丁无忧顿时嘶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躲远了，再一下跳下来。刚落地就看到沈一刀宠溺的眼神，就好像丁无忧是个淘气的小宝宝，而沈一刀呢？沈一刀就是把小宝宝宠上天的眼神。
　　就算是丁无忧这样的，也觉得除了脸红和不好意思。
　　“你别看啊！”丁无忧喊着，一边跳着脚丫子套鞋。
　　沈一刀好好好了几声，只是目光没有转开。正好这时候，客房门敲响了。在丁无忧目光的注视下，沈一刀只好失望的去开了门。
　　主办方很礼貌懂事，见沈一刀没有开门的意思，也并不提出自己要进去，只是跟沈一刀约好了时间和场地，又交给沈一刀一个台本，笑着说：“现在人员还没有到齐，所以沈小姐可以先看一看，有什么需求和建议也可提出来。我们等人到齐了，会先排练一次。”
　　沈一刀低头看了眼台本，薄薄的一小本，用A4纸打印出来，看着都觉得有些粗糙，她再翻了翻，大概就是上场的顺序和站位。
　　主办方耐心的在一边等着沈一刀翻完，见她不说话，于是又解释了两句：“每个团队的做菜时间都会有控制，所以我们也允许团队事先制作半成品菜。但因为是直播，所以表情管理这些都会提前教学一下。另外就是，请您放心，排练不会涉及到做菜环节。我们只是走一下流程就可以了。”
　　沈一刀想了想，于是问：“那评委也不会来吗？”
　　主办方笑了笑：“不会，这也是考虑到，如果评委来了，也许我们的公正性会受到质疑。”
　　看主办方这流利的劲头，沈一刀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应该有很多人问过。常问的几个么，主办方都先声夺人的说了。
　　沈一刀见状，想了想，也没什么想问的。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几月的突袭下，也不认为自己的团队会比其他人差多少。最起码，默契已经培养出来了。她点点头，礼貌的谢了主办方。主办方见状，又低声说：“彩排也是可以有观众的。不过得提前申请一下才行。我听说这次沈小姐的老板也来了……”
　　沈一刀一愣，看到主办方的笑脸，于是她也回了对方一个笑容来。这倒是一份意外的惊喜。沈一刀认认真真的道了谢，又送了主办方几步。主办方对沈一刀的态度就更是好上了不少。这行的人素质参差不齐的，主办方也遇到过那种态度极差的。而沈一刀态度好，人又漂亮懂礼貌，这种小消息随手送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于说送红包之类的，现在管得严，而且传出去也不好说，还不如不要。
　　就这么你开心我高兴的，沈一刀送走了人，再一进门就看到一脸沉思的丁无忧。
　　“怎么了这是？”沈一刀问着又把手里的台本递给了丁无忧。
　　丁无忧满意于沈一刀的识相，啧啧了几声，又低头翻了翻，皱着眉头：“这搞得跟娱乐节目似的。现在的厨师比赛都这样了吗？”
　　“全民娱乐化嘛。”沈一刀说着，她看到丁无忧坐在凳子上，于是走过去，弯下腰，虚虚的拢着丁无忧，把下巴搁在丁无忧的肩膀上。
　　丁·直男·无忧伸手把沈一刀往外一推：“滚滚滚，滚远点！你不知道自己下巴多尖吗！插在肩膀上跟刀子一样，超级疼的好吗？”
　　沈一刀：“……”她受伤的退开了点，又舍不得媳妇儿的身体，只好磨磨蹭蹭，抬高了点下巴，哼唧了几声。
　　丁无忧无动于衷，她盯着台本，突然问：“为什么没有写评委？这种赛事一般评委不都是会拿出来说的吗？”
　　沈一刀跟着低头，把主办方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丁无忧皱着眉头，她摸出手机上网搜了下，最后眉头更紧了：“官网宣传上也没有说具体的人名，只是说是大师级名厨。”
　　沈一刀嗯了一声，想了想：“可能是作为一个宣传点。”
　　丁无忧翻了翻下面的评论，最后才说：“官方说是因为怕网友质疑有猫腻，所以干脆当做一个惊喜和秘密，从参赛团队到观众，谁都不知道。”她说完，又沉沉的叹了口气说，“这下就不好办了啊……不知道评委，就不知道他们的偏好，到时候你做的他们不喜欢怎么办？”
　　评委当然也是有偏好的。
　　全国分为好几个大菜系，都说文人相轻，其实放在各行业也是差不多。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可能面临评委跟参赛厨师的师父不对盘这种情况。要知道，这一行的高端圈其实极其闭塞，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至少也是个互相闻名，要结识或是结仇，那都是太容易的事情了。
　　丁无忧抓着头想了半天，见沈一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忍不住愤怒：“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沈一刀轻咳一声，说：“因为评委不止一个啊。有多个评委的情况下，单个评委的决定就不那么重要了。只要我的能力够。同样一个菜，别的人都给我九分，那还剩下一个人，还会好意思给我一个低分吗？”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仔细想想，又觉得十分的狂傲，似乎沈一刀就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比如她做得一般，所以大家的分数都比较平均，又或是有其他人跟她咬分咬得很紧之类的。似乎沈一刀就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一定会是获胜的那个人。
　　丁无忧咬着下唇不说话。沈一刀抬起丁无忧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亲吻了一下，看着丁无忧的眼睛：“相信我好吗？”
　　丁无忧的唇动了动。沈一刀就笑起来：“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们就去问问韩永师兄吧。”
　　丁无忧这才想起来，杜望这支队伍是韩永带队。韩永也是b市的老牌厨师了，也许还真是有点消息。


第84章 烤鸭
　　杜望答应得很快, 之前沈一刀的态度没有给他留下太深刻的伤害。
　　没错, 真直男只是单纯的认为沈一刀对他追求的行为表示了鄙视。其实杜望也能理解的，他之前是真的对沈一刀有好感啊！
　　只是被自己师父给硬生生的按下去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仔细思索, 觉得丁无忧也很好，抱着追求试试的心思, 没想到沈一刀给他一顿说。回去以后杜望也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样确实不好, 万一追上了, 那面对沈一刀也不好啊。
　　于是杜望痛定思痛，决定不追丁无忧了, 他还挺感谢沈一刀怼他，转头还跟自己师父感慨：“这女人就是心细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否则追上小丁老板，多不好啊！我跟沈师叔还要在这个圈子里碰头的。”
　　早就修炼成人精，看破不说破的韩永：“…………”他拍了拍徒弟的肩头, “幸好你进了一个不需要动太多脑子的行业。”
　　杜望：“？？？”
　　为什么师父要说自己！难道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杜望不懂，他向师父传达了沈一刀的意思。韩永点头答应下来, 杜望也就美滋滋的跟沈一刀说了。
　　于是相约时间地点，两边四个人就一起碰了头。
　　国人谈事，总喜欢在饭桌上谈, 而厨师谈事么，就更是不例外了。
　　“我朋友推荐了一个烤鸭店。”
　　随着沈一刀的一句话，一行人就又坐了很远的车去了烤鸭店。至于沈一刀是真有朋友还是假的朋友, 谁都没问，反正厨师推荐的地方，多半是没错的。
　　到了店里，倒是以外的雅致。杜望看着这摆设，就忍不住吧唧了下嘴巴，跟师父嘀咕：“沈师叔这是下了血本啊。”
　　韩永正弯腰在店门口研究宣传词：“枣木香味，奇了怪了，为什么不说用枣木。”
　　沈一刀瞅了一眼，压低了点声音：“因为现在不让用果木了。”
　　韩永老脸尴尬，挺直了背，做出一副正派表情，迈着八字步往里走。倒是一旁的丁无忧在问：“听说烤鸭要用果木？”
　　“嗯，明火，挂炉，果木。”沈一刀点点头，“三者结合，味道就很香了。不过据说现在管得也越来越严格了。推荐这家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用的是明火。”
　　丁无忧点头，又想了想：“就跟活水兔一样的吧。”
　　活水兔和活水鱼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活字。要立刻杀，立刻下锅，才能保证肉质的鲜嫩。而有的店，甚至会在杀完以后再给顾客看一下，确保是活杀的才行。当然，随着城市化的进程，以及人们渐渐的无法接受这样残忍的事情，所以很多地方，都禁止了活杀这样的操作。大概唯一幸免的就是鱼还能尝一尝这样现杀现吃的味道了。
　　首都也一样。之前的禽流感基本断绝了活杀的可能，现在都是做的半成品。
　　这点区别造成的味觉上的差异，普通人很难感受，厨师们倒是各个嘴挑，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沈一刀这么想着，又看了眼同样挑嘴的丁无忧一眼，低声说：“这家味道据说很不错，你信我。”
　　据说很不错？丁无忧想了想，眯起了眼睛：“你仔细的说一说，据谁说的。”
　　沈一刀的目光闪烁：“是一个朋友。以前我也陪着师父来过北京认识的，你忘记了吗？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丁无忧哦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时候，韩永朝沈一刀招了招手：“来，我们去厨房看看。”
　　于是一旁的丁无忧和杜望同时翻了个白眼，又同时被赶去了桌旁坐着。
　　说起来这就是厨师的另一个通病了。人家进了一个馆子就往座位走，厨师进了一个馆子就喜欢往人厨房里钻。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丁无忧在，晾着丁无忧一人不方便，估计杜望也会跟着一头往人厨房里跑。丁无忧看了眼服务员，服务员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两位请跟我来。你们是想要谈话呢还是……”
　　“谈话。”丁无忧说。
　　服务员立刻了然，带着人转了个弯就朝一边的包间走。
　　这个店实际不太大，只是设计巧妙，感觉宽大不说，私密性也很好。服务员带着带着两人落了座，又递来菜单，刚要上茶，杜望就已经递上了一小包茶，说：“泡这个吧，单起一壶。”
　　服务员见多识广，立刻就双手接过，应了一声。杜望朝丁无忧嘿嘿一笑：“这天气冷了，适合喝红茶，这茶味道不错，可以喝一喝。”
　　丁无忧眼尖的瞅见上面金骏眉的字样，于是点点头：“我不太懂茶……”
　　“瞎喝嘛，我也不懂。”杜望摆摆手，说完又补了句，“不过还是要学一点，特别是小丁老板你这样的，以后装x用得上。”
　　这副耿直的直男样……丁无忧想起此前在比赛的时候，杜望的样子，也忍不住对这个嘴有些欠，但是性格耿直的人起了那么点好感。她朝杜望笑笑，又对一旁的服务员说：“我们点完菜再叫你吧，麻烦你跟我的同伴说一声我们在的位置。”
　　服务员又想起了那两个理所当然的往厨房走的身影，面上的职业微笑再次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好的。”
　　丁无忧翻了翻菜单，里面很多菜名莫名其妙的，全靠图片连蒙带猜。丁无忧感觉到了智商上的绝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感觉人傻钱多很不靠谱的样子！”
　　杜望嗤笑：“知不知道这才有逼格？你要往高端走，就不能太直白了。要么就是谁都不懂，要么就得往高端大气走。”
　　丁无忧沉默片刻，然后礼貌请教：“比如呢？”
　　“跟着西餐起名吧，大概就是配料+做法或味道+主料这样。什么鹅肝酱煎鲜贝之类的。”杜望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他虽然性格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毕竟是一个很靠谱的厨师，也是个大厨，见惯了大场合，他的意见就很有建设性了。
　　丁无忧顺着这思路想了一会儿，然后说：“类似……唔……坚果……酸辣虾球？”
　　手上再随意的翻了翻，果然就在菜单上看到了这道菜名。
　　丁无忧：“……”她朝杜望拱拱手，“厉害厉害。”
　　“哪里哪里。”杜望正得意，就听到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美丽冻人。
　　“你们在说什么？”
　　杜望下意识的打个抖，缩到一旁，干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
　　沈一刀冷冷的看他一眼，坐到了丁无忧身边。韩永叹口气，拍拍杜望的肩头，孩子再傻也是自家的孩子啊！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忍着了呗。
　　沈一刀落了座，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头看了丁无忧一眼，声音顿时柔和起来：“点菜了吗？”
　　“没呢，正在看。”丁无忧也侧头问沈一刀，“你们看出了什么？”
　　“明火挂炉，同行相忌，也没敢多看，不过有些菜是很有意思的。”沈一刀淡淡带过，指着菜单，“就像那个。”
　　“那你们正好点菜了。”丁无忧摊开菜单，看着韩永笑笑，“有什么忌口的吗？”
　　几个人很快点了菜，于是茶也上了，乱七八糟的小菜也上了。沈一刀作为请客方，自然担当起布菜和介绍的责任，挑起话头，遇到有意思的菜也会说上一两句。都是一个行当的，大家都知道怎么说。
　　上过三五道，倒是韩永感慨一声：“首都跟我们那边还是不一样，传统菜也往往会改良出新味来。”
　　“固步自封还是不行。”沈一刀应和了一声。
　　说着话，正菜就上了桌。片得极薄的鸭肉分成两盘端上来，最好的部位都是烤的极为酥脆的鸭皮，筷子轻轻一夹，都能感觉到其中的酥脆来。蘸酱出了传统的酱料和配菜，另外还配了一小碟糖和山楂。
　　韩永先夹了一筷子鸭皮，蘸了蘸白糖，笑着说：“我小时候，那时候物产不丰富，就喜欢油渣蘸白糖，这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说完就直接扔进了嘴。
　　沈一刀笑了笑，提起面饼码着鸭皮、葱丝和黄瓜丝。
　　丁无忧好奇的看着韩永一脸满足的眯着眼，也学着韩永的样子也夹了筷鸭皮蘸着白糖吃了。原以为会很油腻，结果落了嘴，却发现，油而不腻，酥脆可口，一点点的糖带来了回甘的感觉，顺着食道就落进了胃里，再慢慢回味的时候，才能从中发觉到枣香。并不浓郁，反而是需要细品才能尝到的味道。
　　丁无忧唔了一声，沈一刀就已经卷好了面饼，放到丁无忧的盘子里。
　　这就是传统的吃法了，薄薄的面皮，因为上的时候就一张张的分好隔开了，因为面皮完整不说，又薄又软，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的配菜和酱料。放到口里轻轻一咬，配菜冲走了油，只剩下香，而黄瓜丝带来了清，葱丝解去了腻，酱料甜香浓郁，混着面饼，又让聚合起的浓稠散落在，密密麻麻的布在味蕾的每一个部分。
　　丁无忧满足了。
　　而沈一刀见状，又拿了一张面饼，一边跟丁无忧继续卷，一边则跟韩永就着今年的评委新规定聊开了去。


第85章 豆汁
　　“我也听说了今年的新规。”
　　韩永吃了一口烤鸭, 鸭子是亲亲徒弟帮忙卷的。大概是看到沈一刀的做法, 这个傻孩子总算开窍了，知道拍马屁了。但不可否则，韩永心头还是滚烫的。孩子没有白疼！
　　只是杜望卷着, 又悄悄的看一眼沈一刀，见她夹起一块鱼肉, 正仔细的给丁无忧挑鱼刺，忍不住咋舌, 悄悄的对师父说：“师父啊, 沈师叔这马屁可拍得比我响多了。挑鱼刺我做不到了啊。”
　　韩永看了眼徒弟，感情这是跟沈一刀学的, 把沈一刀伺候媳妇儿那套来伺候自己啊。韩永觉得嘴里的面饼跟块石头似的，吞也不是，吃也不是。韩永努力的吞了下去，扭头看了眼杜望，看着徒弟眼巴巴的小眼神, 沉默了一瞬。以前觉得这娃还挺聪明的，就是有点刻薄, 眼高于顶。现在怎么怎么看怎么蠢萌呢？
　　“不要跟你沈师叔比，你们不一样。”
　　韩永语重心长，然后不管杜望到底明不明白, 就扭过了头看着沈一刀，面带微笑：“孩子小，不懂事, 沈老板多包涵了。”
　　沈一刀点点头，不说话，倒是丁无忧噗呲一笑：“说的这是什么话呢。继续聊继续聊。”
　　沈一刀也和善着脸，笑：“韩师兄听说了什么。”
　　韩永指了指沈一刀，微微一笑：“全国能拿到大师级的就那么些。至少也得五十岁了，这些人还挂在协会下的，就那么几个，其实也不难猜。不过嘛……”
　　韩永拖长了声音，这就是卖关子了。丁无忧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也就比杜望高那么一点点，于是格外捧场的说：“师叔消息真是灵通，我们就想不到，也没有打听的途径呢。不过什么呢？哎呀，师叔快给我们解解惑。”
　　丁无忧也就二十多岁，在大学生眼里可能算个老阿姨，但在韩永的眼里就是小姑娘了。这么一撒娇，还真有点小姑娘娇滴滴的感觉。韩永就笑起来：“这句师叔可就好久没听见了。”
　　这么一说，丁无忧也有些尴尬，脸上微红：“您就别笑我了。”
　　韩永摇摇头：“我也有不对。按理说老友离去，更应该我们来帮你才对的。”
　　这话一说，氛围就一下子沉了下来。韩永闭了闭眼，最后长叹了一声。
　　“都过去了。”丁无忧说，她的声音哽咽着，面上还带着笑容，看着可怜又娇弱。
　　在桌子下，沈一刀悄悄的牵起了丁无忧的手，在她的虎口处轻轻的磨了磨。丁无忧反手捏住了她。其实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明白。无论是丁无忧，还是沈一刀都明白。当初韩永他们的远离，其实就是丁无忧没有价值。
　　越是这种成功者，就越对价值态度鲜明和敏锐。当时丁无忧守着那样一个烂摊子，谁都看得明白，除非天上掉馅饼，否则丁家就会跟b市里的饮食圈说再见。可谁能想到呢，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还是一个又圆又大的大馅饼，引得别人都眼馋得不行。
　　可眼馋有什么用，人家一根筋就认准了丁无忧，羡慕都羡慕不来。
　　韩永又看一眼沈一刀。沈一刀则是侧着脸，眼也不眨的看着丁无忧。这副忠犬模样，让见惯了人的韩永也有点腻歪，心想也不知道丁无忧到底是走了哪路神仙运气，遇到了这么个神仙人物。
　　“这一次呢，我倒是听说，各大菜系的大师都有请。”韩永敲了下桌面，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后，这才说道。
　　“而且为了节目效果，恐怕还会有争议性的情况出现。”
　　这一句话说得隐晦了些，但大家也就知道了这意思，恐怕会有两个不怎么对盘的评委来了。如果是某一个创新撞到了枪口上的话，那估计就是一片惨烈，很难看了。
　　丁无忧拧着眉：“那如果争执不下怎么办。”
　　“大概节目组会有什么补救措施吧。比如说场外观众啊，或者是有德高望重的人来救场。这种操作就太多了。”韩永倒是不在意，他看看两个人年轻人，“不过呢，我们比赛虽然是直播，有娱乐性，但到底是正儿八经的比赛。因为场外观众的意见不可能占据绝对。再一个，就是我们这一行啊……”
　　韩永敲了敲盘子，他夹起了一个小圆球，豆腐做的，是小葱拌豆腐，但是做得很讨巧，造型不再是之前那样直白的一登豆腐放在那的模样，而是拌了以后卷成小球，再放到虾饼上，软软清香的小葱拌豆腐，和着有些油腻的虾饼一咬，软与脆混在一块，又不显油腻。
　　“我们这一行呢，说开放，很开放，每年都有创新。说保守，又极其保守。而且特别是得了大师的这些人，他们的年纪，阅历放在那里，什么没有见过。”
　　年轻人总是偏爱剑走偏锋，锐意进取当然是好的。可是也要分场合。而他们认为的创新，放在老一辈的眼里，又是什么呢？
　　韩永看着两个年轻人若有所思的样子，想了想：“来来，继续吃。”
　　一顿吃得酒饱饭足，鸭架是炸的，酥脆可口。韩永皱皱眉：“还是有点油了。”说着，他朝沈一刀笑了笑，“既然来一趟首都，不如再尝尝首都真正的特产吧？”
　　“真正的特产？”丁无忧来了兴趣。
　　韩永哈哈笑，招手叫来服务员：“来四碗豆汁。”
　　“三碗。”沈一刀说话总是及时，她看了看韩永。韩永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那就三碗。”
　　丁无忧没来过首都，自然没吃过豆汁，仔细想想，也能从脑海里扒拉出豆汁的“凶名”。而沈一刀的行为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丁无忧凑近了沈一刀：“这东西真那么难吃？”
　　“各有所好吧……”沈一刀说着，想了想，又皱着眉头打了比方，“就好像有人不喜欢吃臭豆腐一样。”
　　“我还挺喜欢吃臭豆腐的呢！”丁无忧美滋滋的回答，信心爆炸，觉得自己肯定没问题。
　　很快她就遭到了社会的毒打。
　　“这是什么啊！”丁无忧苦着脸，吐舌头，低头看着那碗翻着点青色的豆渣汤，连连摇头，坚决不在喝第二口。
　　如果实在让丁无忧形容，那就是馊味！
　　当然不是大夏天那种捏着鼻子没办法闻，而是淡淡的馊味，喝下去还带着酸。那一瞬间丁无忧想问问，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真的馊的吧。
　　但是一扭头，沈一刀一手拿着碗，就着焦圈儿和小咸菜，吃一口，再喝一口，很惬意的样子。
　　“你……你可真是勇士……”丁无忧惊呆了，她原本以为沈一刀是为了给韩永面子，但仔细一看，对方是真的很惬意，当时心里头就浮现出了崇拜与佩服等心思。
　　“都说是看各人了。我只是正好能接受。”沈一刀从丁无忧笑笑，“这东西就算是本地人也很多不能接受，没什么。不过特别清火，夏天的时候喝也能有效的控制中暑……以前物质不丰富嘛，总得像一些办法的么。”
　　丁无忧似懂非懂，又摇了摇沈一刀。沈一刀见状，把焦圈往丁无忧那递了下：“还要再尝尝么？配着这个也会比较爽口呢。”
　　丁无忧急忙摇头，缩到一旁。韩永就看着两个人，露出了总算捉弄到一人的笑容。
　　等到分开时，天都暗了。丁无忧抬头看看天色，也有些感慨：“这边天黑得可真早……我们真的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城市呢。”
　　沈一刀嗯了一声，看着丁无忧，神色温柔。
　　丁无忧嘿嘿的笑了一声，凑得近了一点：“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慌张或者不适应啊这些。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一刀心头微微一动，她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丁无忧亮晶晶的眼神后，她又把所有的想法都悄悄掩盖，于是摇了摇头。
　　丁无忧就晃了晃脑袋：“因为你在这里啊。你在，小舟他们都在。只要你们在，我就觉得，这里就是我的故乡，是我杂食居的天下。”


第86章 即将比赛前的几个小事
　　主办方其实很贴心, 考虑到比赛的特殊性, 别的安排暂且不说好坏，有一点是无须质疑的，那就是, 厨房管够。
　　丁无忧去了一次，实在是受不住那烟熏火燎的味道和温度, 满头大汗的退了出来。北方的冬天，就算是有暖气和空调, 那温度也是有限的。但丁无忧却感受到了夏天一样的感觉, 她站在厨房门外，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 沉默了很久。
　　厨师累啊，苦啊，丁无忧不是不知道的，她爸爸曾经就一天到晚的跟她说。可是丁无忧毕竟是娇宠着长大的，过得安稳又开心, 上了班以后，知道了生活的苦。觉得再苦也就是这样了, 每日每夜的守在电脑面前，抓着头发觉得自己都要秃掉了。
　　丁无忧觉得，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再说了，这毕竟是一个勤行苦行呢，哪有脑力付出来得累呢。
　　可真正进入了这个行业, 丁无忧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也需要人的创造力和脑力，同样也有愁到头秃的时候。这还需要人的体力、精力的付出，需要人长期的，持之以久的付出和练习。
　　更是每一天里的烟熏火燎，每一天，在火炉边上站到双脚发麻，每一天顶着立刻就要上菜的压力还有超高的温度。
　　而回报呢？
　　当然了挂上了等级，回报不算低，那也是跟传统行业比起来。而那些新起的行业里，it的年轻人拿着一万甚至更多的钱比起来，就实在是太少了。
　　“在想什么？”说话声从丁无忧身后传来。
　　丁无忧急忙回头，看到韩永背着手看着自己。丁无忧笑笑，也没有隐藏：“我就是觉得，真的太辛苦了。”
　　韩永闻言，微微抬头，看着里头的厨房。他是带队的那个人，但是主厨不是他，而是他的徒弟，因此他也不会太过去限制徒弟的发挥。更何况，到了比赛，能控制住下面的人，让他们乖乖的听话，给你干活，这还得需要杜望自己的努力。
　　韩永不可能永远牵着徒弟的手，所以他干脆的放手，让徒弟自己去试。而他们现在跟沈一刀和丁无忧的关系不错，主办方就干脆把他们安排到了一起。两边也觉得挺好，没什么意见。反正是练习，真正到了比赛前，那就必须是分开的。
　　所以韩永现在很有空，就像个老头子一样的四处溜达，遇到了同样很有空的丁无忧。
　　“人活在世上，就是来受苦的嘛。活着，哪有那么简单的呢？”韩永笑着说，又朝丁无忧眨眼睛，“小丁啊，要不要陪我这个老头子逛逛？”
　　经过了前几天的豆汁 事件，丁无忧已经看清了这个老头正经面容下的不正经。现在看他朝自己眨眼睛，丁无忧就有了不详的预感。但不是那种坏的感觉，只是觉得这老头怕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感觉。
　　丁无忧无奈的点点头。韩永哈哈大笑，朝丁无忧勾勾手指，就带着她往走廊去了。
　　说来也有些意思。丁兆军在世的时候，丁无忧跟这些人一点也不亲，遇到能点个头就算不错了。但丁兆军走了，她反而跟这些人走近了，甚至窥见了他们隐藏在成功人士下的面容。
　　韩永带着丁无忧慢慢往前，时不时的就指着一处说：“这些人是做鲁菜的。比赛在首都进行，从传统上来说，鲁菜确实比其他菜系更吃香，也更附和当地人的口味。”
　　说着话，韩永又仔细的眯着眼看了看，笑：“看样子这不是准备比赛的，而是练手的，我们有口福了。”
　　丁无忧：“？？？”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韩永就已经直接拉着她推门进去，大笑着跟带队的那人打招呼：“哦，老王啊，好久不见啊，做什么这么香呢？”
　　那个叫老王的人无奈的转过头来，他跟韩永差不多大，看上去也五十多了。此刻他的脸上全是无奈：“你怎么又来了？就不怕被别人说你来探听消息的吗？”
　　“咳，我们谁跟谁呢？而且我这火眼金睛的，可是看清楚了你们是练手呢。”韩永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上前一步，笑嘻嘻，“再说了，你们家确实好吃啊。”
　　老王挥挥手：“得得得，你这眼睛，我是知道的……随便吃。”说着，就让身后也不知是徒弟还是别的什么人，给端了一盘上来。
　　韩永搓搓手，招呼丁无忧：“小丁，来吃，我跟你说。这些材料可都是从当地直接运来的。一些比赛的油啊什么的不能带上飞机，还得走专门的渠道特批呢。”
　　说得好像自己的材料不是一样。
　　丁无忧默默的吐槽，然后朝老王礼貌的笑笑，做到了韩永的身边。
　　但老王就不干了，他看着韩永：“你这老家伙，自己吃就算了，这还兴带人的啊？这又是哪根葱？”
　　丁无忧听着实在是有点尴尬，坐在那不敢动。之前她这么大一个活人立在那，这个老王就当不见自己一样。现在这么说，很明显就是借题发挥了。
　　丁无忧年轻人脸皮薄，韩永这样的中年人，脸皮就比城墙还厚了。他拿了两双筷子，塞了一双在丁无忧的手里，夹了一筷子，朝老王比了大拇指，然后说：“这是老丁的女儿，杂食居的老板。”
　　说着，他又朝丁无忧说：“赶紧试试，这可是老王做的。他青岛出来的，海鲜做得一级棒！要不是年龄跟阅历差点事，混个大师的名头，也不是不可能。”
　　丁无忧从善如流，夹了一筷子，仔细辨认了一下。一旁的韩永见状，补了一句：“小葱拌八带，是个凉拌菜。”
　　丁无忧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放进了嘴里。八带焯得细嫩滑顺，正是最适合的时候，多一分显老，少一分显生。酱料咸鲜，脆爽可口。丁无忧眼睛一亮，就多夹了几筷子，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
　　丁无忧在这头夸，老王却有些坐不住了。
　　“杂食居的……”老王仔细的看了眼丁无忧。他扭头的对韩永说，“今年来的不是丁老头那徒弟吗？怎么连他女儿也来了？”
　　“那白眼狼已经独门独户了，管他做什么。”韩永回。
　　老王皱眉：“那也是丁老头教出来的。再怎么独，手艺还是那手艺，变不了去。”说着，他看眼丁无忧，神情缓和了点，就是说的话就不怎么缓和了，“原来你是丁老头的女儿。你爹啊，当年就是在全国名厨大赛打败了我，得了金奖。”
　　丁无忧：“…………”她呛到了。
　　丁无忧一边咳，一边拿眼去看韩永，这人不会是故意的吧！呛死她有什么好处吗！难道他还想抢她的蚂蚁花呗不是？
　　韩永却冷笑：“说你小家子气，你却偏不信，人都死了两年了。你自己还挂记了这么多年。再说了，你当时第二年不就拿到奖了么。”
　　“那怎么一样！”老王脸红脖子粗，“我打不赢他，还不能让我徒弟打赢他徒弟么！”
　　说着话，老王扭头看着丁无忧，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世侄女儿，你放心，你家爹去了，不能自己亲自教训人。但是没关系。他就交给我们教训了。”
　　丁无忧干笑，笑完以后，抓住了不是重点，胜似重点的词：“……们……？”
　　老王嘿嘿一笑，拍着韩永的肩头：“你带她到b－12，a－34，e－15……去逛逛，老陈，老康他们今年都来了。”
　　这下子就连韩永也惊了：“都来了？”
　　“可不吗？之前听老丁说过今年有徒弟要来，所以大家都卯足劲了想要一雪前耻呢。”
　　说完，老王还不忘朝丁无忧抬头笑笑：“放心，我们别的不行，就是徒弟多。”
　　丁无忧：“……”赶紧再吃两口八带压压惊。她突然有点同情起梁白来了。


第87章 小聪明
　　丁无忧吃过了好吃的, 心满意足的跟着韩永往回走。因为有了老王这个事情, 两个人之间似乎更加的亲近了几分。韩永也就顺势跟丁无忧说起了丁兆军的事情。
　　“你爸爸呢，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家伙。”
　　丁无忧：“……”
　　您这第一句起头说的是这个是几个意思呢？
　　只是丁无忧没有说话，而韩永也没有发觉丁无忧那别扭的心思, 他背着手，眼光扫过这些还在做菜的厨师们身上。走廊里尽是菜的香气。
　　这样的气味, 伴随了他大半辈子。
　　“都是年轻人，多好啊……”韩永说, “我们当时其实也就差不多大, 老陈要大一点，他当时都三十多了。不过也不算老。他是得冠的热门, 其实老王也是，但老王当时年轻嘛，我们都以为评委可能要磨磨老王的性子，让他过两年再得金奖的。”
　　“可谁知道呢，这冠军就偏偏落到了你爸爸这么个毛头小子的头上。”韩永笑了一声, 他回想当年，又扭头看丁无忧。丁无忧是女孩子, 可女孩子总是像父亲的，她的眉眼就像极了她的父亲。看着丁无忧，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了丁兆军本人, 这让韩永升起了怀念。
　　有些事，经不得想，一想才发现,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而他们当时这些热血沸腾的小年青们，也都老了。
　　“你爸爸虽然也是从b市的赛区里出来的。可是他出现得太突然了，此前b市里都没有这号人物。所以理所当然的，大家都觉得比赛有猫腻。当时课不像现在，又是直播，又有主持人什么，搞得跟娱乐节目似的。当时大家就关在一个大房子里，哐当哐当的做菜。下决定的都是评委。”
　　“然后呢？”丁无忧好奇的问。
　　韩永看了丁无忧一眼，问：“以你爸爸那么显摆的性格，竟然没有跟你说过吗？”
　　丁无忧不好意思：“我爸爸就是说他得了金奖，很多人羡慕嫉妒恨，但是他都不在乎，这就是失败者的哀嚎。”
　　韩永一愣，气笑了：“这个家伙，果然嘴巴一直都这么欠。刚才那些话，可别跟其他人说。”
　　丁无忧怪怪点头，心想自己当然不会说，她已经发现了，自己那爹当年多讨人谦，引了这么多仇恨。虽然现在这些全被梁白接下来了。可要是这些话传出去，丁无忧都担心哪怕自己是个女的，晚上也会有人套个麻袋挨揍，来一场父债女偿。
　　“是啊，当年确实是很多人质疑。不过你爹就是你爹，他把自己做的菜往大家那一分，说，说不好吃的站出来，我们再比比。”
　　丁无忧咋舌，要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厨师也一样，不合胃口的，你也不能按着人家的胃不是。不喜欢吃辣的，你还能强迫人吃吗？能直接说出这话的，得有多大的自信？
　　只是咋舌完吧，又觉得这话有点儿熟悉。想半天，丁无忧的脸黑了。还能是谁，不就是她们家的活宝贝沈一刀吗？丁无忧按住了额头，她是这样，她爹也是这样。这不得不让丁无忧想得有点多。
　　这一脉相传的架势……
　　果然还是不要见那个传说的爷爷比较好吧。
　　韩永并不知道丁无忧想了那么多，他继续说道：“为什么那些老家伙们对你爸恋恋不忘。因为那一场比赛简直就是传奇。”
　　“没人说不好吃？”丁无忧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都是骄傲。
　　韩永看着丁无忧的样子，会心微笑。谁不喜欢以自己为骄傲的小辈呢？虽然丁无忧为之骄傲的并不是自己，韩永有点酸酸的。他点点头：“没有一个。大家是有好胜心，但是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就是耿直了点，有时候不给人台阶下。那一出，大家都服气了。”
　　“我们都以为你爸爸得了金奖回去，就要大展宏图了。结果倒是没有想到……你爹开了一个饭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韩永摇摇头，“我们几个老伙计也还问过。你爸就回我们一句，自己要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钱够用就好。”
　　丁无忧不好意思：“爸爸和妈妈是私奔的，所以……大概……妈妈更重要吧。”
　　这么说着，丁无忧又有些可惜。她妈妈去得早，丁无忧的印象都已经模糊了。而丁兆军呢？他拖着女儿，又把对亡妻的哀思寄托到了亡妻的弟弟一家身上。
　　可是巴心巴肝的，换来的是什么呢？是一对白眼狼的，落井下石的夫妻，还有一个同样白眼狼的徒弟。
　　“他开心吗？”韩永问，“我们都是外人，觉得他有更好的发展，希望他能不要盯着家里，希望他可以在b市的餐饮行业里得到腾飞。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很高兴的样子。有时候也会想知道这家伙到底后不后悔呢。”
　　这问话实在是太真情实意了。让丁无忧都觉得有点无法承受，她甚至觉得，这应该是她的爷爷，而不是韩永来问的。
　　丁无忧想了想。在丁兆军身体还很好的时候，那时候亲戚们一天到晚围着丁兆军打转，那时候的梁白又孝顺又听话，虽然有些花花心思，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惹人讨厌。
　　“爸爸就喜欢被亲人围着，我想他是开心的吧。”丁无忧说。
　　“那就是了。”韩永把丁无忧送到门口，冲她笑笑，“回去吧，比赛没几天了。你也要劝劝小沈，养精蓄锐很重要啊。”
　　丁无忧点点头，回到房间。
　　沈一刀早就等着她了，看到她回来，冷着脸，手环在胸前：“你去哪儿了？”
　　“跟韩师叔到处逛了逛。”丁无忧说着，凑过来，笑嘻嘻的，“是不是想我了呀。”
　　“哼。”沈一刀冷哼，别过头。
　　丁无忧还在笑，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又摸出手机看了看：“想我怎么也不打电话呢？”
　　“我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万一你是跟人出去玩或者做什么事，我不是打扰你了吗？”
　　丁无忧听着沈一刀别扭的声音，她开始扒拉带进来的口袋：“我能去哪里，就算有朋友或是正事，那我也一定会提前跟你说清楚的。”
　　“可是你从不解释……”沈一刀嘀嘀咕咕的。
　　丁无忧抬头：“什么？”她没有听清。
　　沈一刀就摇摇头，不说话了。丁无忧眨眨眼，以为沈一刀还在耍小脾气呢，因此也没深问，只是说：“过来帮我拿东西，顺道尝一尝。”
　　“这是什么？”沈一刀走过来，瞅了一眼。好家伙，满满当当的全是小盒子，里面放满了各种菜式。有凉拌有清蒸，煎炸烧焖，一个不落，食材更是五花八门，涵盖了全国各地。
　　再嗅一嗅味道，好材料配好酱料，光闻着就觉得喷香扑鼻，火候极佳。
　　就算是沈一刀这样见过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有些吃惊起来：“你这是去了哪里？”
　　“都是别人送的。”丁无忧挨着打开盖子，自己也忍不住吸了口气，然后说，“准确点说，这都是我爹的仇人们做的。”
　　沈一刀：“……”
　　发生了什么，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什么时候出来了她小师兄的“仇人”。
　　“当年我爹那些手下败将啊……”丁无忧摇晃着脑袋，早就没了在韩永面前那副乖乖女的做派，极其的嚣张，“他们听说我爹的徒弟也要来参赛，这不卯足了劲头要来一雪前耻了吗？”
　　“我估摸着，他们应该对我爹的那套方法有所了解和针对。你跟我爹一脉相承，最好也先尝尝，品点味道出来，免得被人针对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丁无忧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来尝尝这个。现在有很多改良版，因为之前的狮子头纯肉，在现代人吃来显得太油腻了。这个狮子头保留了原来的优点，充满了酱香味，里面又加入了马蹄碎末，缓冲了肉团的油腻不说，配料也选得很有意思。”
　　沈一刀被喂了一嘴，她看着眼前这琳琅满目的菜式，过了很久，才真心实意的吹起彩虹屁：“宝贝你真的太厉害了，我简直太崇拜你了。”
　　“少说两句，快吃。”丁无忧白了沈一刀一眼，但眼神里却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无论是韩永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都以为丁无忧虽然是杂食居的老板，但严格来说却是半个圈外人。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过，丁无忧打小就吃她爸爸做的菜不说，她爸还跟有强迫症似的在旁边叨念菜谱。
　　曾经杨苏说丁无忧是王语嫣的角色，其实一点也没错。此前沈一刀把一切都包圆了，丁无忧最多就打打杂，陪着不懂行的吹两句。而只有现在，丁无忧才真正的展示了她的知识面。
　　两个人就靠在一起，举着筷子一点点的试吃，再一点点的分析出做这道菜的厨师的习惯，喜欢用的调料，甚至还会分析人家用的料。
　　丁无忧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老爸的嚣张，如果不是如此，她哪有这样的机会，去分析这些人的菜式，让沈一刀充满了新的灵感呢？


第88章 再遇梁白
　　彩排要进行三次。
　　第一次的时候大家很激动, 上电视, 谁上过？普通人上电视，要么倒霉，要么就是家庭类节目的一地鸡毛。而现在, 这是什么？这可是上电视比赛呢！全国人民都可以看到啊。
　　丁无忧看着一群小崽子手拿着电话，开始对家里打电话。
　　“诶！妈！我要上电视啦！你们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啊！”
　　“什么？哪个台？咳, 我们就是先排练着，还, 还没上呢。”
　　“我没骗您啊, 真的真的，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你儿子的英姿了！”
　　丁无忧一言难尽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一刀闻言朝丁无忧看过去, 看到她话里嫌弃，但满眼的都是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下去。沈一刀朝那些小崽子们看了几眼，然后悄悄的扯了扯丁无忧的衣角。
　　在丁无忧看过来的时候，沈一刀把嘴一扁, 一脸的害怕：“媳妇儿，我紧张。你要安慰安慰我。”
　　丁无忧：“…………”我信你个鬼。
　　虽然这样想, 但看到沈一刀的示弱样子，还是有那么点忍不住的，摸了摸沈一刀的脑袋。沈一刀腆着脸笑得一脸的纯真, 丁无忧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心痒，心痒过后，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按照沈一刀的年纪, 如果读书的话，也就刚毕业呢，这让丁无忧有种莫名的潜规则了刚出校园的女大学生的感觉……
　　别说，还有点儿爽。
　　丁无忧捂住了自己的良心，决定不再去想着这个事情了。
　　而那头的彩排也开始了。这时候丁无忧才第二次看到了杨苏。才几天不见，杨苏瘦了很多，眼底虽然用了遮暇，却也能看到淡淡的青色。
　　杨苏远远的看了眼丁无忧，朝她点点头，就又扭过头去忙了。现场当然是轮不到杨苏的，但杨苏也确实忙，她主要负责的是网上的运营宣传部分。因此采访、预热、现场的拍摄等等。虽然她主要是统筹，但也一刻都停不下来，随时都有人来问她，要她拿定主意。
　　更不要说这一天忙完以后，她还要立刻联系其他人在网上宣传。
　　丁无忧也曾经干过这一行，自然还是知道的点流程的。她悄悄的拉了拉沈一刀的手，低声说：“你看学姐，真是太可怜了，真是够忙的啊。等回去以后，我们做顿好的，好好给学姐补补吧。”
　　沈一刀闻言，朝杨苏的方向看过去，她扫过杨苏阴郁的眼底，说：“我倒是觉得……你让宋明清去关爱关爱，说不定会更好一点。”
　　丁无忧想了想，也点点头，她悄悄的拍了一张杨苏的照片。她新换的手机，照相效果一级棒，放大了什么都能看得清。丁无忧贼眉贼眼的拍了，就跟宋明清传过去：“学姐都要憔悴死了。”
　　一向闲散有时间，回短信比谁都快的宋明清这一次没有回丁无忧。
　　丁无忧有些担心，她看看时间，又翻了翻宋明清的朋友圈。好家伙，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美国去了，朋友圈里是她跟一个美国小哥挽着腰笑得正开心的照片。
　　丁无忧同情的看了眼杨苏，又捅捅沈一刀，把照片给她看了，朝杨苏努努嘴。
　　沈一刀仔细的看了眼，摇摇头：“你要劝吗？”
　　丁无忧有点犹豫：“应该劝一劝的，学姐是个好人……其实宋明清她……唉……”
　　宋明清的家事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宋明清从来不对别人说，丁无忧也是因为两人一起长大，才算是知道个清楚。她回想起读书的时候，那个乖乖巧巧，斯斯文文的宋明清，再看到照片里这个肆意张扬，活得像个行走的泰迪精的宋明清，也叹了口气。
　　怎么劝呢？有的事情，不是当事人，没有经历过，就连安慰都像是施舍的廉价的同情。
　　宋明清的事情，丁无忧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是对宋明清的尊重，就算跟沈一刀这样要好，两个人是情侣这样的身份。丁无忧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提一提，这次也不例外，她摇摇头：“我会劝她珍惜的。”
　　“你这么说没用的。”沈一刀回答，“有的东西，也只有失去过才知道珍贵。宋明清这样，迟早会后悔的。”
　　丁无忧就不说话了，愁眉苦脸的。倒是沈一刀凑到了丁无忧的耳边，小声的：“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啊。可不能学宋明清。”
　　丁无忧无语，使劲拍了沈一刀一下。
　　这一头一点没有紧张感的打情骂俏着，台上主持人已经在说话，装模作样的介绍，说套话等等。而台下则是列着厨师的队伍。
　　工作人员清着场，像丁无忧这种无关人士就要被请出去的。丁无忧无奈，也只好跟其他人往外走。
　　她左右张望，就看到了很多熟人，有杜望，老王的，老康的……
　　再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双眼。
　　是梁白。
　　丁无忧慢慢的停住了脚步。梁白身后还跟着几个不认识的厨师，看那身打扮和帽子的高度，就知道应该是梁白的助手。
　　可是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丁无忧的舅舅一家不见踪影，而丁兆军早就已经去世了，自然也没有带队的老师。
　　突然之间，就觉得那个看着自己的男人有一点孤苦伶仃的样子。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无忧。”梁白叫了丁无忧一声。
　　工作人员看看丁无忧，又看看梁白。男女只要凑一块，就会有人想东想西的，工作人员也不例外，他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于是也就下意识的没有言语。
　　梁白就趁着这个机会几个大步来到丁无忧的面前。
　　丁无忧坦然的看着梁白。
　　他们认识了很多很多年。
　　丁兆军有点大男子主义，觉得女儿应该娇养，可惜的是自家就一个女儿，没有个兄弟什么撑腰。所以他对梁白很好，当半个儿子看，也就为了万一有一天，丁无忧受欺负得时候，梁白能站出来，帮丁无忧打回去。
　　可丁兆军死了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欺负丁无忧最过分的，就是丁无忧曾经当哥哥的梁白。
　　“我们……”梁白深吸了口气，“我们回到过去吧。我回去就跟你舅舅一家断了关系。我会回到杂食居，然后我们一起……”
　　丁无忧竖起手掌，阻止了梁白的话，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梁白：“梁先生觉得，我们到了今天这一步，其实是我舅舅一家的错？”
　　梁白一愣，急忙辩解起来：“我当然也有错。我不该听信你舅舅舅妈的话，他们跟我说，你根本不可能跟我在一起，杂食居迟早会被你卖掉。到时候我就无处可去……”
　　“你怎么会无处可去呢？”丁无忧说，“你有一身的本事，去哪里不可以？”
　　丁无忧停住了话，她抿着嘴，抬头看到沈一刀目色阴沉的朝自己走过来。虽然工作人员又阻拦的意思，也被沈一刀按住肩膀甩了开去。
　　丁无忧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好，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说话的速度也加快了点：“跟这个没关系，也跟我舅舅他们一家没关系。如果你没有起坏心思，你就不会这么想，也就不会那么去做。你也别说回到从前了。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别人就应该原谅你的过错，凭什么别人就要站在原地等你回头。”
　　“真以为浪子回头金不换吗？放屁！老娘有钱，请几个听话活好的人不行，还非得等你回头。你是哪根葱啊！”
　　说完，丁无忧就冲向了沈一刀。沈一刀下意识的接住丁无忧把她抱了个满怀。跟着丁无忧就冲着沈一刀的嘴吧唧了口，再嘿嘿一笑：“我就是怼怼人。小醋坛可别生气啊，好好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丁无忧把话叽里咕噜的说完，转身就溜，她从梁白身边擦肩而过，连个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梁白咬着牙扭头，正好看到沈一刀垂着眼摸着自己的唇。梁白想起之前丁无忧亲吻沈一刀的样子，又气又恼。看着沈一刀的眼神恨得巴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沈一刀似乎察觉到了梁白的眼神，她微微抬眼，看了梁白一眼，竖起大拇指，再猛地往下，挑衅十足。


第89章 就这样，踏上征途
　　这样一个动作, 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会场。
　　没办法, 虽然比赛是小伙子们巨多，但八卦么，这是人类的天性。要知道, 男人八卦起来，其实也没有女人什么事儿了。
　　丁无忧托着腮, 还有心情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在她的面前，周小舟激动得手舞足蹈, 兴奋莫名的说着话：“当时沈姐就是这么一比。你看我你看我。”
　　丁无忧抬眼, 周小舟挺着肚子，一手叉腰, 双腿分开，一手拇指朝下，露出一个狂霸酷拽的笑容，犹如电视里调戏良家妇女的无良土地主家的儿子。
　　丁无忧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种标准反派的动作, 沈一刀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就算要做，那也是大boss的做派才对！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 丁无忧按住了额头。她怎么这么想不开，要跟周小舟这个小孩儿较劲，比谁更反派吗？丁无忧摇摇头：“你家沈姐呢？”
　　“沈姐还在厨房呢, 她说东西还要改良一下，得试试。”周小舟意犹未尽的收了手，“也没有几天了, 沈姐说最近忙一点，比赛的时候就更轻松一点。”
　　丁无忧点点头，她刚想转身去找沈一刀，又突然一顿，扭头过来看着周小舟：“那你怎么在这里跟我扯淡。”
　　周小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尖：“沈姐说她也没有想好呢，所以让我们先休息休息，这不彩排刚结束吗？”
　　丁无忧哦了一声，又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周小舟，突然笑起来：“小舟，你不要太紧张了。比赛的事情有你沈姐呢。杂食居的事情还有我。你呢，只要尽自己的努力，然后多学习就可以了。”
　　周小舟是丁兆军的关门弟子，跟着丁兆军三年。而丁兆军去了以后，丁无忧扯着这么个半大不小的小子过了一年，对他的很多小习惯早就十分熟悉了。周小舟越是紧张，话就越多，动作就越是浮夸，刚才的表演足以说明了一切。
　　周小舟抿着嘴，别过头：“我没有紧张啊，丁姐你不要胡说。”
　　“小崽子。”丁无忧嘿笑了一声。
　　周小舟就默默地低着头：“我不会紧张，我，我还想要把梁白那家伙按在地上摩擦呢！他这样的人……他这样的人……”
　　周小舟是丁兆军的小弟子，梁白是老大，他也曾经把梁白当做哥哥过。非要说的话，在一开始的时候，周小舟跟梁白的关系，比几天打不了一个照面的丁无忧要好很多。可是丁兆军死了，当初可亲的师兄就一下子露出了狰狞的面容，周小舟愤怒，生气，凭借着一腔少年热血，站在了众叛亲离的丁无忧身边。
　　“我还记得他当初是怎么说我的。”周小舟咬着牙说。
　　丁无忧一瞬间也有些晃神，她当然也记得梁白是怎么说的，那是梁白最得意，最狂妄的时候，他带着当初笑容相对的那些人，站在势单力薄的两个人面前，挨着说。
　　“周小舟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头子看重你，带了你三年，你学到了什么？就算是偷师也该都学会了。现在呢，你鱼香肉丝炒一个，能过得了一级吗？”
　　“还有你，丁无忧。”梁白转头就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你钓着我，我对你不好吗？老头子没死的时候，我当他亲爹一样。结果呢？他叫我护着这个没用的小师弟，还叫着我帮你守着杂食居，守着你。”
　　“那我呢？我有什么？啊？？就因为你是他女儿吗？你为杂食居做了什么？告诉你！我就这么干了，我就这么欺师灭祖了，你就守着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杂食居过着吧。总有一天你得明白，你要一个真正的杂食居，就得回来哄着老子！”
　　当时丁无忧在社会磨了几年，可还是一个小姑娘，受不住这样的羞辱，当时就红了眼眶，强忍着梁白离开。抱着腿就蹲在地上开始哭。周小舟也是个小伙子，看到丁无忧哭得伤心，小伙子擦擦眼眶的泪水，再把想哭的心思给憋了回去。
　　那时候周小舟是怎么说的？
　　“丁姐，你不要伤心。还有我呢。梁白是师父的徒弟。我，我也是啊！总有一天，我会把梁白打得鼻青脸肿，押着他跟你道歉。”
　　丁无忧眨眨眼，后来就是江河日下，丁无忧见够了旁人的冷眼和嘲笑。到了后来她累了，也颓了，觉得自己报不了仇，要不就这么算了吧。而周小舟当时说过的话，此后也再没有说过。丁无忧觉得这孩子大概也忘了，就算心有不甘又怎么样。她还是有点自尊，打死也不跟梁白低头的。
　　现在周小舟说的话，很熟悉，她突然就想起了最初，原来周小舟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当初说的那些话。
　　“这是个傻孩子啊。”丁无忧抬头，周小舟就低头下来。丁无忧瞅着这娃的头发，还是没揉过去，只是戳了戳他的脑袋瓜子，“别瞎想，打人万一报警就完蛋了。我们只要自己能过得好，过得比谁都要好，然后就足够让那些人后悔死了。”
　　周小舟低低的嗯了一声。
　　丁无忧觉得这孩子真是没白疼，满足了一颗老母亲的心，于是心满意足的开门往外走。
　　门外立着一群老头子。
　　丁无忧：“……”
　　再细细一看，这不都是当初自家老头子的那些仇人吗！！这是要来集体打人了吗？？丁无忧瑟瑟发抖。
　　老王先看到丁无忧，立刻走过来，朝丁无忧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只是配上他那山东大汉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和一脸的横肉，尤其的狰狞。丁无忧忍不住抖了一下。这时候韩永分开老王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小丁不要怕。我们就是听说了梁白的事情，所以来看看你。”
　　“梁白？”丁无忧眨了下眼睛，看着周围的人，然后哦了一声，“也没什么，家里的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这可不是什么笑不笑话。老丁这徒弟可不太好，我们圈子里没有这种白眼狼的龟孙。”老康粗声粗气的说着话。
　　此前也说过，厨子这个行当，说新是新，新东方之类的，年年都流水线一样培养出成百上千的厨子，个个都能过级。但越往上走，师徒传承就越是牢固，带着浓重的旧社会的痕迹。当然了，新时代不流行什么徒弟就是半个儿子，给师父养老这一套了，但你想真正在这个圈子混好了，依然不得不跟着这一套规则走。
　　也因此，欺师灭祖，这种在现代的孩子们看来不是什么大事的事情，毕竟谁还没有说过几嘴老师的坏话呢。但是在这个圈子里，就已经觉得是很了不得的大事了。
　　“丫头啊……辛苦你了。”老康说，看着丁无忧的眼睛里满是怜惜，“我们都听说了。”
　　丁无忧：“？？？”
　　她还没回过神来，老康就忍不住擦了擦眼眶：“为了振兴丁老头的杂食居，你连身体都奉献了。你放心，如果你不喜欢小沈，就跟我们说。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们也算是你的世交了，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等等，什么叫身体都奉献了。还有世交，你们不是世仇吗？
　　由于槽多无口，丁无忧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从什么方向反驳，一时愣住。过了一会儿，她才陡然回神，急忙说：“不是！我跟一刀是正常恋爱的！”
　　老康急忙回：“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今天梁白那臭小子的行为我们都看到了，我们会帮你和丁老头出口气的！”
　　说话间，人人都露出了一脸狞笑，仿佛是围观的吃瓜群众看到了被抓住的小偷，都巴不得自己浑水摸鱼的去踩上个几脚。
　　丁无忧：“…………”
　　虽然应该感动吧，但是就是感动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等到丁无忧跌跌撞撞，带着一脑门的浆糊到了厨房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推门而入的沈一刀。沈一刀的额头上有汗，眼睛却亮金金的好像在发光一样。
　　“怎么了？”丁无忧问。
　　沈一刀握住了丁无忧的手，又在丁无忧的唇边轻轻的印上一吻，目光柔软：“这次比赛，我一定会把梁白按在地上摩擦，让他跟你道歉。”
　　丁无忧一愣，然后笑起来。
　　从不缺爱的丁无忧长大了，变成了没什么人爱的丁无忧，然后现在，她又再没有这么真切的感觉到，原来她是被爱着的，并且被很多很多人爱着。
　　就这样，比赛开始了。


第90章 神秘嘉宾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大家好！”
　　随着工作人员在镜头外的一挥手, 大家一起鼓掌吆喝起来。一时间, 演播室里的气氛十分的激烈。
　　“有点像春晚。”丁无忧自言自语。可是身边没有爱搭茬的周小舟，也没有温柔听她说话的沈一刀。就连杨苏都忙着在台下跟着把镜头，眼也不眨的盯着场内。
　　丁无忧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的寂寞。
　　按照现代人的通病, 寂寞时，掏手机, 果然那一头有各种各样人的问话。
　　“望一切顺利，旗开得胜。”这是蔡佳怡的。
　　“你那边是不是开始了啊？不是说好了直播吗？我怎么还没看到啊, 全特么是弹幕。现在的人对食物这么感兴趣了吗？会不会是水军, 有没有内幕？”这话一看这么不靠谱，就知道是宋明清。
　　还有之前的食客。
　　偶尔来店里吃饭, 因为太熟所以加了vx的小朋友。
　　“啊啊啊！我沈姐姐的盛世美颜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好想念啊。”
　　丁无忧忍不住笑了一声，盛世美颜啊。她抬起了头，台子上还是两个主持人逗趣说着开场白，身后拜访着数十个台子, 厨师们站在那里，脸色紧绷, 目色严肃。个个都穿着白色的厨师服，主厨们则带着高高的厨师帽。
　　这么多的人，但丁无忧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沈一刀。并不是说这些人里没有女厨师, 女厨师其实也有好几个，更不要说做面点的里，女厨师就更多了。
　　但沈一刀绝对是里面让人眼前一亮, 并且一下子就能注意到的那一个。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跟其他人一样，背着手站在那里，头发整整齐齐的收拢在了厨师帽里，脸上上了妆，没经过后台化妆师的手，是丁无忧上的。
　　沈一刀这张脸太好看，放在别人手里，丁无忧不放心。而且虽然她现在看着精神。但丁无忧知道，昨天夜里，沈一刀忙着做半成品的菜，忙活了一个晚上没睡觉。如果不上妆遮掩，那眼圈根本就没法看。
　　丁无忧偷偷摸摸的点开了直播，摄像头扫过厨师们的脸。弹幕就在一瞬间弹了出来。
　　“今年是怎么回事？厨师们的颜值都好能打。”
　　“我本来是陪我妈看得，没有想到我发现了什么宝藏！”
　　“啊，我沈姐的美颜，我终于又舔到了。”
　　舔什么舔，那是我的！丁无忧暗戳戳的在心里怼了一句，又收了手机。今年的厨师们确实颜值都很能打，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人不再像当初那么无所谓了，男男女女的都好打扮。现在站在那的一群人，就算样子不好看，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看着就利索。
　　也引来一群人咋咋呼呼的喊声。
　　中餐后厨总是跟脏乱差的印象挂钩，这么做，扭转别人的固有印象，当然是一件好事。
　　在主持人激情洋溢的声音里，评委们也跟着上前。确实都是各个菜系的大师，随着主持人的说话，各个评委的事迹都会出现在大屏幕上，各个奖项，不乏参与过国宴，总之怎么看都是金光闪闪，亮得令人生畏。
　　“本次比赛，除了常规评委以外，我们还增加了一个额外的嘉宾。这位神秘嘉宾拥有一票否决权，大家惊不惊喜啊！”
　　这一下，台下立刻传来了嗡嗡的声响。而台上的厨师也都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这一出之前彩排的时候可是没有出现的。
　　不过这也正中了节目组的下怀，这样毫不掩饰的惊讶才是最真实的。本来么，在场的都是厨师，外面的观众你还可以找群演，这些厨师可换不了。要他们表演，还不如让他们现场给雕个花出来。所以干脆来个真情实意的吃惊，非常具有节目效果。
　　主持人的控场能力也很好，几句妙语甩出来，就让大家笑起来。然后又把话筒给了评委，让他们说几句。
　　评委很明显早就得到了消息，为首的那个已经年近六十，说话时带上了一点领导常有的慢条斯理，但明显也是背过了稿子的。
　　“我就说两句。”
　　这话一出，大家就忍不住笑起来。
　　主持人也忍不住调皮：“这话可是太熟悉了，校长说了这句，那就是两个小时的演讲。”
　　评委笑笑：“就两句。第一句就是，这位神秘嘉宾，我们都知道。第二句呢，就是我们所有的评委，对他都很服气。”
　　这两句话就足以让大多数人闭上嘴巴了，特别是明显显得不安，甚至有些愤怒的厨师们。想也知道，突然来了个空降兵。万一是个外行人，万一是只会说的家伙，突然否决了，那他们找谁哭去。但评委的这句话无疑是给了大家一个定心丸。也同时吊起了众人的情绪。
　　主持人微微笑着接过了话筒，高声宣布：“现在，有请我们国宝级大师！丁贵！！！”
　　热闹的音乐声顿时响起来。而丁无忧也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活像是有什么音乐跟着响起来，那声音过大，震得她头晕目眩。
　　国宝级？
　　大师？
　　丁贵？
　　是她爷爷丁贵？是她老子丁兆军的亲爹丁贵？？是她媳妇儿（未来）的亲师父丁贵？？？
　　丁无忧迷迷瞪瞪的抬起头，大屏幕上已经播放出了丁贵的人头像和一系列的荣誉。
　　那个精神奕奕，又很明显已经苍老的人。丁无忧紧紧的盯着那个老人，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清丁贵的模样了。她去见丁贵的时候还太小，记忆中只有他跟丁兆军大声的争执，还有就是对方看着自己的不高兴的眼神，是那种不情愿，很不高兴，又不得不面对的样子。
　　而其他人，他头发多长，五官是怎么样的。其实丁无忧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丁无忧还是盯着他，盯得她两眼发涩。
　　大屏幕上还长长的展示着丁贵的荣誉，国宴大师级人物，多次代表华国外出交流。哪些哪些名人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甚至还会要求做上一两道带走。那些罗列的照片从年轻到中年，主持人的声音激情澎湃。
　　“丁老是我们国宝级的人物，这次节目组也是机缘巧合才请到他老人家出山。也因为此，节目组并没有做宣传，万一丁老不同意，我们的招牌可就砸了。”
　　幽默的话让大家都笑起来，而后主持人也趁热打铁：“大家，请到丁老，服不服！我们节目组牛不牛！”
　　大家就一起应和，现场极其热烈。主持人再把话筒交到了慢慢走到台前的丁贵手里。
　　小小个的老头子，是蜀地的那种小矮个子，还没有女主持人的肩膀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中式的袍子，干净喜庆，头上没什么头发了，一张脸皱皱巴巴的，一点也看不出丁兆军的样子。但是一开口，那一股子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就瞬间让丁无忧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她那爷爷。
　　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丁贵说了什么话，丁无忧什么也没有听见，她只是愣愣的，别人大笑，她也跟着拉唇角，别人起哄，她也无意识跟着说一两句，她还是盯着丁贵，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来。
　　只是盯得太久了，丁无忧觉得自己的眼睛很酸，她忍不住转头，就对上了沈一刀。
　　沈一刀作为颜值的担当，被放在了前方，方便镜头扫过。而现在她就这么朝丁无忧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温柔的，担心的。
　　那一瞬间，满心的焦虑都被抚平，丁无忧回望着沈一刀，慢慢的闭上眼睛，平静了心绪。


第91章 血皮菜炒猪肝
　　比赛的规则跟之前查不到, 常规菜属于大家都熟知的菜式, 里面的调料和内容早就经过很多代的人一次次的研究磨出来的，但是在细微处还是有些不同。
　　比如说中国传统说的火候，你火大一点小一点, 切得后一点薄一点，烹饪出的口味就是不一样。尽管厨师们人手一本的烹饪大全里, 明明白白写上了要煮几分钟，是大火还是小火, 但是细微的差别才决定了这一切。
　　这一次做的是炒猪肝, 配菜自选。
　　炒猪肝的难度就在于猪肝的火候。猪肝自带一股腥味，却对温度十分的敏感, 火重一点，口感就立刻变老，比如丁无忧这种嘴巴挑剔的食客，就是根本忍受不了。而要压住猪肝的腥味，调料也很重要。有如粤菜这种走清淡风的, 也有川菜那样用调味料压口感的。
　　不过猪肝这种菜，炒起来快得很, 属于快菜的一种。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大厅里就满是香味了。哪怕有鼓风机加大马力使劲的吹，也挡不住香味四溢。
　　顿时, 人们的脸上就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而弹幕也热热闹闹的响了起来。
　　“哈哈哈，观众们的演技还是那么超神，看那个小姐姐！她眼睛亮晶晶的, 口水都流出来了！”
　　“awsl！你们看到刚才那个翻炒的特写没有，感觉真的好好吃啊！！！”
　　零零种种，渐渐激动。丁无忧小心翼翼的看着弹幕，抿着嘴笑。
　　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很快就都做完了，摄像头在每个菜上过了一遍。每过一个，做这道菜的厨师就会站出来说这个菜的名字。有“土匪猪肝”“爆炒猪肝”各种各样，论到沈一刀时，沈一刀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上前一步，声音冷冷清清，如一汪清泉：“这是血皮菜炒猪肝。”
　　丁无忧瞅了眼弹幕。弹幕冷了一瞬间，跟着就出现了乱七八糟的声音。
　　“小弦切切如私语，awsl，这把嗓音。”
　　“请用这声音爆其他菜名！！”
　　“不知道为什么，用这个声音说这道菜总觉得莫名的想笑呢。”
　　最后这句倒真的说到了丁无忧的心底里。沈一刀的声音太冷清，说的话又太过接地气，特别是像血皮菜这种带有强烈地方特色的蔬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果然，主持人当时就楞了一下。还是评委敲敲话筒，科普起来：“血皮菜是一种可食用植物。我国如广东、云南、江西、四川等地农村零星栽培，用作药用或是食物，推广面积不大。吃起来有种淡淡的药味。”
　　随着说话声，镜头也跟着移了过去，评委看了一眼，顺口点评道：“这道菜就是典型的川菜做法，油亮红润，猪肝一点没额外的变色，小姑娘很不错。”
　　镜头多了，还得了一句夸赞，这是好事。只是这么一来，其他人看着沈一刀的表情就不怎么好了。网上的弹幕也是这样，立刻就有人说：“特意选的这样的菜吧，为了引人注目。”
　　“哈！我沈姐还需要引人注目吗？你知道她账号下粉丝多少吗！”
　　“我是xx地的人，我要说一句！炒猪肝必须要配血皮菜啊！超级好吃的好吗！不懂不要乱说！”
　　丁无忧把眼光抽回，看着沈一刀的模样都有些担忧起来。可是这原本也怪不了沈一刀，别人不知道，那自然是要说明的。可是给沈一刀和沈一刀做的那道菜额外的镜头也是不争的事实。镜头上的那道菜，通红的泡椒和泡姜混合在一起，和着同样通红的猪肝，下面红油衬底，夹着血皮菜那一面紫红，一面深绿的颜色，还没有闻到香味，就已经感受到了唾沫的分泌。
　　“真想吃。”丁无忧听到身边有人小声说。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又急忙的压下来，看着台上的沈一刀。
　　沈一刀站得很直，眉若远山，清淡雅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食指大动，更不要说美食了。丁无忧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慢慢的转过头去，跟着屏幕看其他的菜了。
　　以猪肝为首，自然少不了猪肝粥之类的。但其实时间有限的情况下，这种粥都是早熬制好的，哪有爆炒来得鲜香呢？除非是特别有自信的人，否则是不会用这样的手法的。而除了食材本身，摆盘也是极其漂亮，让众人大开眼界。丁无忧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杂食居的那些小崽子们起来。他们毕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比赛，就算没日没夜的突击，但上手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就算沈一刀怎么尽心尽力，也是有限的。
　　除了本身的技术以外，还有心理素质的考验放在那里。
　　可是既然已经上了战场，其他再多想，也没有作用。丁无忧只希望这一场能一举得胜，这样对团队来说，也是一种士气的鼓励。
　　其实看着台上的人数众多，真要算下来，人并没有那么多，主要一个主厨下，团队人员很多罢了。真正这么一晃，也不过十几个菜。
　　主持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话，他们心里很清楚，说话中也带着几分幽默：“我知道大家不是看我来的，菜凉了也不好吃了是不是，好了，我们现在开始分菜！”
　　一道菜是一个宴席的量，也就是十个人的。除去三个评委，以及一个特别来宾，还剩下6人份。这6人份就分给了在场的观众们。在场总共200来人，能吃上的，也是极其幸运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垂怜或是恶意。丁无忧被抽中了，不过不是沈一刀做的菜。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菜时，再抬头，就看到了沈一刀望过来的眼神。有点儿委屈，还有点儿不高兴。明晃晃的盯着丁无忧手里的菜，好像巴不得立刻就冲过来，把别人做的菜都扔到垃圾桶里才好。
　　丁无忧忍不住笑起来，她晃晃手里的菜，看了一眼，嗯，土匪猪肝，然后啊呜一声吃了下去。沈一刀目光闪动，朝丁无忧露出了一个笑容，十分的阴沉。这个笑容丁无忧不算陌生，她忍不住抖了两抖，默默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土匪猪肝犯愁。
　　土匪猪肝是江西菜，做法其实跟沈一刀的血皮菜炒猪肝很类似，只是用的是鲜的红辣椒不是泡椒，也不如川菜那样喜欢加各种作料，而就如同它的名字那样，外焦内嫩、香辣霸气，透出一股子火辣辣的直白。好吃吗？当然是好吃的，能参与这样比赛的，那个手里没有两把刷子，就连丁无忧这种吃惯了大厨做的人，也忍不住赞一声。
　　只是想到了沈一刀的那个眼神，丁无忧忍了又忍，还是默默的放下了筷子。
　　泪啊！早知道刚才就该多吃两口的。
　　而这一头，评委们也已经都试吃完了。他们彼此交头接耳了一番，半天都没有说话。主持人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笑道：“看起来这次的比赛很激烈啊。大家喜欢吃哪个？”
　　观众席里喊出来的名字也各有不同。其实也不奇怪，毕竟人的口味各有不同，喜欢的当然也不一样。
　　评委们没有过多久，就拿起了话筒。
　　“这次比赛的优胜者，是沈一刀的血皮菜炒猪肝。”评委说完，顿了顿，看着其他人不说话，于是继续说道，“我们学烹饪的，要求的就是色香味俱全。先从颜色上，它颜色鲜艳，层次丰富。香味就不用说了，我们着重说下这个味。你是用的菜籽油吧？”
　　沈一刀点了点头，又补充说：“嗯，再做了点加工处理。”
　　评委点点头：“这道菜是要用菜籽油炒，一般来说，川菜里，素菜用猪油，荤菜用菜油。不过菜油本身是带着一股味道的。这二次处理的菜籽油里，光我们尝出来的香料味，就不下四种。这为这道菜带来了丰富的，而且是额外的香味。除此外，这个猪肝片得薄厚正好，火候极佳。吃进去之后，既能感觉到猪肝滑嫩的口感，又不会被猪肝本身自带的气味所冲抵。”
　　说到这里，评委一顿，又说：“所以我们一致决定，这个菜夺得魁首。”


第92章 创新菜
　　当评委说出了那句话之后, 厨师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几个很明显的显出了愤愤不平的颜色。他们不是演员, 还学不会在大众面前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而直播又把这样的颜色全部展露了出来。
　　丁无忧拢起了眉，她低头看了眼屏幕。
　　里面除了一些舔颜的，也有一直关注这个节目的老人。更何况, 这些人里本来就各地都有，大家更倾向于自己的本地的菜式, 因此早就炒的不可开交了。
　　“这期节目没有黑幕，打死我都不信！周成仁都陪跑三年了, 人家四十多岁的人, 还比不过一个小姑娘吗？评委说得天花乱坠又怎么样，有本事让其他厨师都试试菜啊, 要不就一张嘴，谁能服气！”
　　“菜都被观众分吃了好吗？没了说这些话，有意思吗？”
　　“所以这不就证明了我说的话吗？这次节目绝对是有黑幕的。连给别人试吃都不敢。”
　　“不要胡说八道了，沈姐那家店我去过很多次了，每次都特别好吃, 我还带了不少人去，也都说很好吃的。”
　　“这个叫沈一刀的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觉得肯定有问题。我刚查了她的带队信息，别人都是老师带的，她是她老板带队, 多半是老板为了打响招牌，所以塞钱了吧。”
　　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丁无忧皱着眉头, 恨恨的关掉了手机。但是在台上，杂食居的其他人没有看直播，自然也不知道其他人的言论。只是在评委说出那些话以后，都开始欢呼起来。
　　士气很好，且得到了极大的鼓舞。
　　丁无忧看着，笑了笑，笑完以后又有点想哭。其实就丁无忧看来，这个菜拿到了首名最高分，对杂食居的名誉就已经足够了。
　　沈一刀还那么年轻，传统菜的成功，足以说明她的基本功扎实，未来可期。也足以让她从挣不开的“网红”名头里脱离开来，变成b市最好的厨师之一。
　　虽然沈一刀的厨艺一直就很好，而网红这个名号是丁无忧炒作下的产物。沈一刀从没有说过什么，但丁无忧知道沈一刀潜藏着的那种高傲，她不满这个名头，而今，她已经成功了。
　　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了一下。丁无忧拿起来，是宋明清的短信：“叫你家大厨回来以后做一顿炒猪肝。”
　　丁无忧笑了，笑完以后，又忍不住看向台下忙碌的杨苏。杨苏的身影越发的瘦削，这已经不是为了维持体力和精力而健身后的瘦，是那种精疲力尽，抽掉了精神气的感觉。
　　丁无忧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杨苏的模样，给宋明清发了过去。宋明清没有回答，丁无忧又把屏幕转到了直播界面，正巧这个时候弹幕上飘过了一行字。
　　“我在台上为你争荣夺冠，你却在台下偷拍他人！小丁老板你快看看你家的一刀啊！！”
　　“温柔一刀，在线犯难：好想把这当众出墙的家伙带回去！！”
　　丁无忧：“…………”
　　这届网友是怎么回事？看个厨房直播而已，嗑什么cp粉！这样会很对不起其他认真看直播的观众的好吗！
　　丁无忧愤愤不平，关掉了手机。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沈一刀的眼神，对方确实是眼神不怎么善良。丁无忧忍不住回忆起之前的时候，沈一刀看向自己的表情，她是不是在作死边缘跳动太多了…………？
　　这一刻，丁无忧无比期望沈一刀能拿到大奖，这样她大概就没有那个精神气来折腾自己了。
　　既然丁无忧这样想，其实也是因为传统菜的胜利让丁无忧放松了下来，她才有精神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嘴角带着一点点微笑，抿着嘴，目光扫过，正好扫过评委席。
　　然后对上了丁贵的眼神。
　　丁贵似乎只是无意中看了这边一眼，很快的就抽回了眼神，而丁无忧则捂住自己的胸口。她的心跳得很快，紧张，担心，还有很多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都在里面。这让丁无忧坐立难安，甚至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幸好，接下来的时间里，丁贵都没有再看丁无忧这个方向。
　　大概只是随意扫过的吧。
　　丁无忧想着，小心的松了口气。可松完气以后，又觉得心里头有一点小生气。
　　而此刻，在简短的休息后，创新菜的比赛就要开始了。和传统菜的比试不同，考虑到很多菜都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因此厨师们都早早的准备好了半成品，但直播是不会播放出来的，在做完以后，甚至还会介绍一下自己的做法等等，以供评委们评分。
　　“这次创新菜的比赛时间总计半小时，希望大家抓紧时间！”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大家就开始动了。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样子。但是对于创新菜而言，就非常的不充足了。比赛是可以带半成品的，但是也有限度，很多东西都需要厨师们从头开始处理。
　　这个时候，团队配合、个人心理素质、以及主厨的掌握力就完全的体现了出来。
　　随着一道道菜的气味被热气蒸腾出来，香味重新布满了整个房间。这跟做传统菜的时候其实并不一样，当初虽然香味也十足，但主要原料都是一样的。就好像是有人入了玫瑰园，看到的玫瑰各有不同，但香味都偏向一致。
　　而现在，则是花团锦簇，争奇斗艳的百草园。当你被这个香味吸引的时候，又总会有另一种香味掺杂进来，将你的注意力吸走。
　　丁无忧作为一个吃货，在这样的环境里原本应该如鱼得水，左右四顾的。但这一次，她似乎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只是盯着沈一刀。
　　她知道沈一刀在这个菜上花费了多少功夫。无数日夜的琢磨，无数日夜的改进，从不肯放弃任何机会，甚至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能带给她灵感。如果不是因为时时刻刻都挂念着，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表现呢？
　　沈一刀在台上也是神情严肃，她的袖子已经挽到了手肘处。四周已经忙碌成了一团，那些同行们，都已经忍不住暴躁，怒吼，大声的喊着手下的人要准备什么，又少了什么的时候。
　　沈一刀的声音依然沉着而冷静，她的话音不大，总是精准又简洁。原本被周围的氛围逼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杂食居的人们也逐渐的沉稳了下来。
　　“其实没多大点事，这都是你们已经做熟了的，按照平常的做法走就可以了。”沈一刀一边行云流水的处理着鱼肉，一边还有心情说话。
　　她这样的态度也安抚了躁动不安的其他人。大家看到沈一刀的手没有停，也急忙开始干自己的活。
　　而这时候，主持人还根据直播的展示在不停的说话。几乎镜头拉到一个团队面前，就可以看到这个团队的精神紧绷起来。而这时候评委也会跟着说一两句话来，顺道科普一下知识。
　　“我们来看看我们的传统菜头名做的什么，嗯，这个水，这个是白水吗？”
　　“是高汤，放在这里是打算做一道汤菜吧。”评委很给面子的回答。而镜头又放在了其他人身上，他们在做着自己的事，却没有分出一个人来做拼盘。
　　“这么多人分去做原本一两个人做的事情，这就不大好。说明主厨的安排有问题，也可能是其他人的能力不够。最后的拼盘如果是让主厨来完成的话，可能时间不够充足。相比之下，我看看，那个叫梁白的做的应该跟沈一刀选择的差不多，但是在人手安排上就有条理多了。”
　　“沈一刀今年……唔，23岁啊？真是年轻。”
　　评委不是演艺圈的人，说的话十分直白，就差明晃晃的说沈一刀不如梁白了，不看好沈一刀了。
　　而这个时候，屏幕也随着转到了梁白这里。梁白专心致志，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有镜头对着他。大屏幕上露出了他手上的菜式，那一盅高汤清清白白的放在那里，确实跟沈一刀极为相似。
　　丁无忧的心就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不怕梁白抄袭，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当初蔡老爷子赞不绝口的那道菜，那是沈一刀在b市打响了名头，可也说明丁贵当初最擅长的就是开水白菜。
　　丁兆军是丁贵的儿子，丁贵教会了自己的徒弟，又怎么会不教给自己的儿子呢？
　　这道拿手菜，如果从师出同门的两个人手里做出来，那最后的结果又该是怎样？


第93章 抄袭
　　沈一刀年轻, 年轻当然是好事, 可问题就在于太年轻了。
　　这一行里，多少人还是有着如同看老中医的那些想法，什么样的人才有能力？得要年纪大, 胡子长，还得是男的。
　　而沈一刀什么都没有占到。
　　这从此前铺天盖地的质疑声里就可以看出来。更何况……丁无忧的头微微一样, 丁贵的样子就落在她的眼里。丁贵看着大屏幕，似乎是兴致勃勃的样子。丁无忧觉得一股气堵在自己的心口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
　　万一沈一刀跟丁贵的关系一暴露, 不必丁无忧再想，都知道网上的言论会是什么。丁无忧的心抽痛抽痛的, 巴不得把丁老头从台上拉下去，然后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去。
　　她爹丁兆军死的时候不来，现在来有意思吗？有意义吗！！
　　丁无忧咬咬下唇，但是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头生闷气。
　　气了也没用, 比赛照旧还是继续。所幸那评委也就说上一两句话，就跳了开去, 继续说其他的了。丁无忧握紧了双手，她看着他们在台上大汗淋漓，在用尽全力, 而她却只能站在台下为他们加油。
　　这一刻，丁无忧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如果当初她能缠着丁兆军学两手，是不是现在一起奋斗的人里也会有她？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丁无忧再怎么有心也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时间一点点的溜走，还有最后十分钟。
　　沈一刀正低着头，用小钳子一点一点的摆出荷塘的小莲叶。这是用的水生植物，被特意的处理过了，剪成远远的样子，上面天然的纹路很好的模仿了莲叶的纹路。
　　但荷塘里还没有鱼。
　　丁无忧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还有五分钟，倒计时已经响起来。这时候有的厨师已经做完，把它们都分成了小盅，方便评委们食用。而沈一刀还在放“鱼”。
　　从一闪而过的屏幕里，丁无忧看到了红色、黑色的金鱼，散开大片尾巴。她突然就想起了此前沈一刀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我们国家看鱼，跟西方国家不一样。我们都是从上往下看，鱼的形状大，尾形飘逸，这就叫好看。”
　　丁无忧觉得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
　　最后一分钟了，沈一刀在分小盅。
　　这个盛放的器具，也是沈一刀跟丁无忧选的。既然要做传统的视觉，那就必然要一切都符合传统。她们一起跑了很多家卖器皿的店。
　　现在很多的厂家，一听到传统，拿出来的就是日式的餐具。沈一刀都摇头，最后废了很大劲，找到了这一家，看上去朴实无华。可丁无忧知道它为什么能入沈一刀的眼。
　　当初沈一刀在拿起这个小碗的时候，在手里把了一圈，对丁无忧笑：“你说，它像不像一个小鱼缸？”
　　而今那一个个小鱼缸被周小舟着急忙慌的拿出来，差点碰到摔碎。还好沈一刀稳稳的接住，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懊恼的周小舟，就开始忙活。
　　“5”
　　“4”
　　“3”
　　“2”
　　“1”
　　“时间到！”
　　随着一句话，沈一刀已经直起了身子，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丁无忧看到她的额头满是密布的细汗，但那双眼睛明亮极了，就好像她们初见时那样，带着百分百的自信，似乎在她的面前没有解决不掉的任何事情。面对着任何困难，她总能带着她冲破难关那样。
　　丁无忧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她能感觉到一点尖锐的痛，那痛感拉扯着她，让她从过去的种种回到现实。
　　台上有的厨师露出了懊恼的神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提前完成，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压着时间完成。虽然并不扣分，但是没有做完本身就是一种遗憾，也基本跟金奖无缘了。
　　“大家，这次的创新菜看上去都很有意思啊，个个都跟艺术品一样。反正我是嘴馋得不行了。”主持人打着哈哈。而摄像头则一一闪过了众人做的菜。
　　丁无忧也看到了沈一刀的那道，一盅小缸，里面飘着一两片莲叶，莲叶下是金鱼隐没，与其说是食物，倒不如说是艺术品。
　　在丁无忧没有关注的直播间里，众人也忍不住惊叹起来。
　　“虽然我不想太过夸奖我们沈姐，但是沈姐这拼盘，这意境，就跟其他直男完全不一样啊。”
　　“没错没错，就好像是个艺术品！”
　　“我上次听丁小老板王婆卖瓜过沈姐的文学修养很高。现在看起来，何止是高，那是真的高！！”
　　彩虹屁吹个没完没了，当然也引来了其他人的不满，于是直播间里闹成了一团，带着收视率都高了几个点，让导播间的一群工作人员乐得不行。
　　但是在演播间里，一切都很严肃。不同的菜式上了评委的餐桌。主持人突然按住了耳朵，她听着那头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这才笑着说：“我们临时改了点规则。在评判出金奖后，我们会将金奖得主的菜交给各个大厨试吃。”
　　丁无忧皱起了眉头，她很快就想到了这是为什么。如果有人不服，试吃了以后想要挑战，是不是就会顺势来第二轮呢？
　　节目组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丁无忧憋了一口气，又看了眼台上明显有些不乐意的评委们。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这样的行为，放在其他地方或许可以。但是在厨师这个极为传统的行业里，恐怕就很难了。除非这个人没有什么后台。否则的话，其他人不看在这个人的面子上，怕也的看在他身后的师父的面子上。
　　这么一想吧，刚才沉下来的心又立刻吊了起来，这么说起来，没有后台的人……不就是沈一刀吗！！！
　　虽然沈一刀的师父是丁贵，但是沈一刀这一副不认人的模样，别人也不知道啊？
　　丁无忧简直是恨极了。可她有什么办法，不服也得憋着，委委屈屈的，心里对丁贵的不喜，就更多了些。
　　这么牛的身份，结果偏偏来参加评委，搞得大家缩手缩脚的！
　　丁无忧不高兴，她不高兴就不再看丁贵。
　　而评委们则安静的尝着菜。每试吃一道菜，就会有对应的主厨站出来，说名字，再带介绍，而评委也会说上一两句。有夸奖的，也有说不足的。大家脸上也一副虚心听教的样子，场面极为和谐。
　　但是让丁无忧提心吊胆的，是梁白的先评。或许也是因为此前做菜的时候，评委提到梁白的高汤像沈一刀，这次特意试吃的时候把梁白放在了前面。
　　“汤味浓郁，嗯，我很久没有喝到这么纯正，清汤又清得这么漂亮的高汤了。”评委说着，点了点头。梁白做的就是一道开水白菜的样子，用小金碗装着，显得十分奢华。
　　“这汤里还加了点清香的味道，跟别的有点不同。有些意思。”
　　梁白微微笑起来，他背着手，面上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就是整个菜，还是很传统，创新不足。”
　　“老师您尝尝这白菜。”梁白说。
　　评委看了梁白一眼，还是跟着尝了一口白菜。这一吃，就有些惊讶了，他看着白菜，眯起眼睛：“这不是白菜，是用肉丝做的……唔……还有好几种肉。”
　　梁白点点头，做出一副老师很了不起的样子：“是的，我用了多种肉，锤烂后混杂在一起，做成了白菜的样子。看着虽然是传统菜，而实际却跟传统的菜完全不一样。”
　　评委闻言，看了梁白好几眼，点点头，也没有说上太多话，只是说了句：“后生可畏。”
　　光是这一句，就足够让梁白欣喜若狂了。他向评委们行了一礼，就退了回来。
　　丁无忧觉得自己的心口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而就这么过了几道菜，终于轮到沈一刀了。
　　评委们看着这小盅，忍不住笑起来：“很有意思，叫什么名字？”
　　“鱼戏莲叶间。”沈一刀回答。
　　评委点点头。倒是有一个评委又特意看了眼小盅，转头看看旁人的，笑：“我要为这名字多说两句。”
　　“汉代有首乐府诗，叫《江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评委笑起来，“有意思的是后面的几句话。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你们看看你们小盅里的鱼。”
　　如果从左到右算，正巧是东西南北。
　　这么一说，众人都是一惊，看着默不作声的沈一刀。
　　“光这份心思，不论你的成绩如何，我都要夸你几句。”而那评委继续说。
　　沈一刀笑起来：“谢谢评委。”
　　评委点点头，又招呼其他人：“来，尝尝吧。这大冬天的，喝点汤水好啊。”
　　说话之间已经是颇为维护了。
　　只是一口下去，其他人都变了变颜色。大家彼此看了彼此一眼。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人说道：“汤味十分浓郁，杂质也清得十分干净，宛如开水，确实是开水的意思。只是这味道……”
　　另一个评委皱起了眉头：“跟刚才梁白的那道汤十分类似。特别是里面那个清香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先试的是梁白的菜，大家有了先入为主的意思，看着沈一刀的表情也顿时有些怪异起来。


第94章 上菜
　　“是抄袭吗？”
　　“抄什么袭？没看这是做菜吗？做菜还有创新菜一说？”
　　“别洗地了, 做菜怎么就不能有抄袭了？这可是创新菜, 每个人的秘方都是不一样的好吗？”
　　“谁抄谁还说不定呢？虽然梁白的菜是先吃的，但不代表他就是创造者啊？”
　　网上沸沸扬扬，闹成了一团, 而现场也是气氛凝重。评委说完那句话以后，看向了沈一刀。沈一刀回望着评委：“也许您也该问问梁白。我这个汤底并没有做改动, 而是用了师门的秘方。”
　　梁白沉了脸色，看到评委朝自己看过来, 也有些不甘不愿的回答：“我的也是师门的秘方。”
　　“都是师门秘方？”评委皱起了眉头, 一说到师门，这就有点犯难, 如果两家人之间还有往日恩仇，就更不可能放到台面上来了。
　　这个时候一声嗤笑传了出来。杜望那特别有标识性的嘲讽声音响了起来：“评委老师，他们是师出同门，不过嘛，有些人当了白眼狼, 也好意思拿自己恩师的秘方出来，也不嫌丢人现眼。”
　　梁白当时脸色一黑, 他回头看向杜望，沉声说：“师父在世的时候，我没有对不起他。而且他一直期望我能参加比赛。我现在……也是为了圆师父生前的愿望。”
　　杜望哼笑了一声, 他虽然有心再说几句，但这个时候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所以也就闭上了嘴。
　　评委也无意去探究这里面的恩怨, 他只是把眼光投向了沈一刀。沈一刀笑了笑：“这也说明了这个汤不是梁白的独创。”
　　至于师门什么的，沈一刀更是一句都没有提。
　　既然知道了这不是独创的汤，评委的神情也好了很对，和颜悦色的说：“误会解除了就好，我们比赛讲究公正公平。”
　　误会既然解除，大家都是松了口气。但人的心底里还是留下了不少的疑惑。现场自然没人会问，但网友们就不讲究多了，纷纷在网上询问起来。
　　也真是托了沈一刀那“网红”的身份，杂食居的前因后果早就被扒得七七八八。之所以之前并没有影响到丁无忧舅舅家的生意，也纯粹是因为两边的受众差距太大。年轻人不去那里，对赵思诚那边根本没什么影响。
　　但是网络时代，传媒发达，更何况这还是全年龄段的直播比赛呢。很快就有人来科普了。
　　“这就是一出白眼狼厚脸皮的故事啊！”
　　“以前看小丁老板风风火火的，自己还挺羡慕，没想到这飒爽英姿背后全是伤痛。”
　　“希望沈姐好好的对待小丁老板啊。呜呜呜，真的，我的爷们儿泪都流出来了。”
　　“我以前也去两家吃过，真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也有一些吃过的人过来说话了。
　　“当初听老板说是因为小老板不懂经营，把主厨赶跑了，没有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事。”
　　这大概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几句话以后，大家就发起了抵制“正宗杂食居”的风潮来。
　　宋明清看的是直播，看到这些弹幕也高兴得很，急忙给丁无忧发短信。丁无忧见状，也是笑笑。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这不假，可有记忆也会失忆。如果梁白真的夺得了头筹，哪怕他名声没有了，但是技术却相当于得到了最高的认可。
　　吃饭跟名声相关吗？
　　不相关。
　　这一年里，丁无忧早就见惯了这样或是类似这样的说法，她早就已经不会为之触动了。可是不可否认，看到这些素昧平生的人的鼓励、加油，又或是声讨。丁无忧的心是暖的。或许这些人嘴上说完，转头就会忘记。但是这一刻。丁无忧知道，他们是向着自己的。
　　这些善意，或许只有这么一丁点，也足以让丁无忧感觉到欣慰与开心了。
　　评委解决了一桩心事，很明显心情愉悦，于是带着这样愉悦的心情吃了一口鱼，只是在吃之前，看着那惟妙惟俏的金鱼时，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实在太好看，还每条不一样，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确实是每条不同，评委共四人，按照东西南北区分，每条小鱼的颜色都不相同。有金红色的，有黑色的，有青色的，还有花色斑斓的。放在仿若透明的汤水里，就好像是真的金鱼一样，特别是那尾巴，处理得极为飘逸，就好像在水里摇摆游水一样。更不要说随着人的晃动，汤水上的小莲叶也随之轻轻晃动，就好似风吹莲叶一样了。
　　漂亮到了极点不说，还各有不同，以至于导演还让给了数个特写镜头。而网上的弹幕更是一片羡慕嫉妒的声音。
　　“awsl……对着这鱼我可下不了嘴。”
　　“鱼正在我嘴里，呜呜呜，真好吃。”
　　“别臆想了，其实真正在吃的人是我。”
　　网上嘻嘻哈哈闹作一团，现场却很是严肃。如果论心思巧妙寓意好，在场的众人心里头都明白，恐怕是没人能有沈一刀这份心思的。但是说到口味也如同视觉效果这样，在场的诸多厨师，恐怕不服的就要占大半了。
　　一口过后，评委又看了眼汤勺里残缺的小鱼，于是再两口将它吃干净。这时候再看看其他的评委，他们也都看向了自己。
　　评委轻轻喉咙：“我吃到的是黑鱼，肉质坚韧，入口Q弹润滑，去腥是用的姜汁吧？”
　　沈一刀点点头。评委也跟着点头，姜蒜都是去除鱼肉腥味的，用姜汁是为了让肉味去腥的同时，又去掉姜粒，以免影响口感。评委又说：“黑鱼用了墨鱼汁调色，那红鱼呢？”
　　“是胡萝卜。”沈一刀顿了顿，又补充，“跟黑鱼的味道也有不同。”
　　评委就笑起来：“啊，真是太可惜没有都尝试。”
　　亲切又期待的语气。
　　跟着就是点评，说话之间十分的赞赏，特别是在提到沈一刀自身的时候。评委感慨十足：“你的年纪那么小，但心思巧妙，看得出花了很多功夫。更重要的是，你的团队并不成熟，我刚才特意看了一眼，绝大多数工作是由你亲手完成的，证明你的基本功极其扎实，心理素质也很好。只是要在你的团队上多下点功夫，毕竟你不是超人，而这个菜，也是因为汤底都清好了，给你节省了不少时间，如果换一道，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沈一刀态度恭顺的点头认可，她没有说这个团队的天生不足，组建才几个月，里面的人都还是一群没有经过系统化教导的孩子。她只是点着头，听着对方以为的，她过于控制欲强的那些话。
　　丁无忧在一旁听着，眉头隆起来，心里头却是很不高兴了。
　　而比赛还在继续着。评委最后选出了五道菜，说来也是巧了，其中的三个都是b市的人，分别是杜望、梁白和沈一刀。而其他两道，虽然丁无忧不认识，却看了个脸熟，认出是之前她蹭吃过的人里的徒弟。
　　看起来，此前她老爹丁兆军那一届，确实是人才济济。也难怪当初她爹得了冠军以后，这么多人都挂记着，扎堆到了这一届。
　　只是这么一想，又觉得今年扎堆的这些徒弟有些可怜起来。
　　丁无忧这么想着，心情好了不少。
　　评委们艰难的从五道菜里再选了两道。
　　正是梁白和沈一刀。
　　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如果同时被淘汰了，那还好，如果说要留下，他们都会留下。
　　只是留下后，评委们犯了难。
　　“选择留下这两道菜，不得不说，他们的汤底占了很大的优势。这不是传统上的清汤，汤汁在保持了最大限度的浓郁的同时，又加有独有的清香，为汤里的食材增添了新的味觉，让汤变成了一种烘托。但我们留下它们，也是因为他们的大胆创新，而且心思巧妙。”
　　评委留下了这句点评，又说：“我们要商量一下。”说完，他们刻意看了一眼一直充当隐形人的丁贵。
　　丁贵朝他们点点头，示意自己同意他们的意见。随后与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在了前面，率先朝后台走去。
　　“我建议其他人都可以尝尝这两道菜。”


第95章 分歧
　　丁贵甩下了这句话, 带着一群评委走向了后台。后台里专门有一间房是留给他们商讨的, 作为节目的一环，里面的讨论都会在直播里播放出来，只是现场的厨师们看不到而已。
　　留下的这些人有主持人看着,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突然举起了手。主持人一愣, 被这小学生的操作弄得有点摸不着头来，只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忍着笑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厨师说：“丁老师说我们可以尝尝那两道菜,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尝一尝吗？”
　　主持人愣了愣, 他跟导演商量了一番，又询问过评委的意见，于是点了头。
　　这个厨师一动，其他的厨师当然也不会看着，于是都涌了上来。
　　在尝完梁白的白菜后, 大家一愣，他们看着梁白的眼神都有些变化。梁白是什么样的人, 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已经在私下里传了个遍。所以在私下里其他人看梁白的时候都带着鄙夷，对梁白的心思更多的是轻视。
　　只是吃了菜以后, 才对梁白的观念变得复杂起来，虽然鄙视依旧，但心底里都暗自感慨。
　　如果不是沈一刀, 这一场怕是梁白就是当之无愧的魁首了。
　　这么一想，其他人又尝了尝沈一刀的菜。这一尝，心思就更加的复杂起来。这一行女性实在太受歧视，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想帮着杂食居打脸，但是打脸的人换成了沈一刀，这就是谁也没有期待过的事情。毕竟么……一个女人，想要在男人的领域里称王，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然而事实□□的打了他们的脸。比不过梁白，他们心里头虽然不高兴，但是也认了，输给老爷们儿，不丢人，而且还暗自再鄙视一番梁白的人品。你技术好又如何，就你这样的人品，谁愿意收你，就不怕反水么？带上那么一点幸灾乐祸，以后看笑话的劲儿。
　　输给了沈一刀？
　　汉子们彼此看看，都似乎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来点羞愧。年纪比人家大，学的还比人家惨。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友好了。
　　可要说打压沈一刀的话……敢说吗？说出来自己都会先捂住脸哭！
　　倒是杜望是知道内情了，忍不住看着两个彼此不看彼此的同门摇头：“这一支……”虽然糟心事多，但是厨艺那是真的好啊。也不知道丁兆军师从的谁，倒真是让人羡慕。
　　“你们觉得哪个好？”
　　这时候有人悄悄问。
　　“都差不对吧……虽然沈一刀的更好看一些，但是汤的味道处理方法很接近，就不好说了……”另有人皱着眉头回答。
　　只有杜望皱着眉头，盯住了沈一刀的那盅汤，半天没有说话。
　　而丁无忧扫了眼那些人，自己默默的打开了直播，并在沈一刀有那么点幽怨的眼神里掏出了耳机戴上。
　　直播里切到了评委的房间里，里面正争论得很厉害。四周的弹幕也是各有话说，十分的精彩。
　　“说实话，两者的菜都十分的巧妙，实在是很难分出胜负。也不得不说，沈一刀的想法更胜一筹。但我建议还是将金奖交给梁白。”评委说着，或者是因为知道有直播的关系，他说完以后，也刻意的解释了一番，“梁白今年已经三十了，这个年纪正是一个厨师的壮年，再往后，体力就会下降。而沈一刀年轻，年轻人容易被眼前一时的荣誉迷惑，捧得太高反而对以后不太好。”
　　这种想法和说话，其实在很多时候都有。比如明朝著名的权臣张居正，在年轻时候就刻意被压过。当然，这样的做法，也很难说明是好还是坏，因为人的际遇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
　　网上的弹幕说的也是这样的话。
　　“我们沈姐明明更胜一筹，为什么要把金奖给那个梁白啊？这个人明明不是什么好人。”
　　“ 前面的今天才小学毕业吗？这种事当然是看技术了，人家评委也不知道梁白是什么人。而且这种考虑也是很正常的，当然不能说评委的错。”
　　“就我一个想要尝尝那个菜到底是什么样吗？实在是太好奇了，那么漂亮，要是我的话，都会舍不得下嘴去。”
　　丁无忧扫过网友们的话，勾了勾唇角，还是狠狠心将那些讨论的话都屏蔽掉，专心的看着房间里的那些人，准确说是将目光放在了丁贵身上。
　　小老头坐在那里，就好像是个隐形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其他人说话。而评委们一开始讨论的时候，还有些顾虑着丁贵，但是很快的，他们就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中，也就顾不得丁贵的意见了。
　　现在讨论组分成了两派，都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又过了数分钟，导演组则过来通知了一声，说时间还有五分钟了。
　　这时候评委们都把眼光放在了一直看戏的丁贵身上。
　　丁贵笑了笑，也没有拿乔，只是用他那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说：“我有几句话想说一说。”
　　评委们顿时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两个后辈做的菜，心思巧妙，口感丰富，这没有错。虽然你们争执不下，但有一点已经很明确了。沈一刀做的菜比梁白好，好吃，好看，又更有意境。”
　　觉得梁白应该夺冠的那一派下意识的想要反对，但很快的，他们就沉默了。虽然偏向梁白应该夺冠，也觉得两者之间口感的差异不足以立刻分出高低，但是沈一刀的其他方面确实是碾压了梁白的寓意。
　　“你们或许觉得两者的差异不大，但是我想说几句话。”丁贵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我们做菜的，一开始都是做味道。为什么我们这行传承了几千年，却始终不能拥有姓名，甚至不如半路出家的苏东坡？因为人家是文化人，他们能在菜里赋予人灵魂。”
　　在场的评委听见这番话，表情却多少有点不大好。这番话太直白，就算认可，但是人也是要脸的，谁愿意承认呢？
　　丁贵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其他的就不多说了。但我们做菜，讲究的就是一个色香味俱全。色就不说了，沈一刀占优，香两者都可。但是说到这味道，大家觉得味道都不错。我就想问问，你们吃到沈一刀的鱼时，感觉到了汤吗？”
　　这话一说，其他人都愣了一下。突然有一个评委站起身来，朝外面的工作人员喊：“麻烦你们再给我带一碗沈一刀的鱼丸来。”
　　工作人员匆匆跑了出去，又急匆匆的回来：“只剩下一碗了。”
　　评委气得跳脚，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把一个小鱼可怜巴巴的分成了好几份。
　　小心的吃下一口，然后停顿许久，又吃下了第二口。
　　评委们面面相窥，终于这时候有人看向了丁贵。丁贵冲着镜头扬了扬下巴。评委们定了定神，然后看向了视频：“这是我们的疏忽……也没有想到会处理得这么不着痕迹。”
　　丁无忧看到这里，也跟着屏住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不止是丁无忧，其实观看的直播的很多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汤，我要说一下，但吃的时候，是很浓郁的，因为汤本身就用了很多材料。但是一旦开始吃鱼丸的时候，汤味就淡去了，成了烘托和陪衬，鱼丸就好像吸收了汤味，变成了主题。”
　　评委的声音激动，甚至有点结巴：“由于这一点实在处理得太细微，在吃的时候，我们甚至很难注意到这一点……”评委露出了一点苦笑，“就好像……水本身就没有味道一样。这是一道真正的鱼戏莲叶间。汤水不是主题，鱼和莲叶，才是真正的主体。”
　　说到这里，评委转头看向丁贵：“丁老师好舌头啊。”
　　丁贵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第96章 大型告白现场
　　丁无忧长长的吁了口气。
　　她扯掉了耳机, 抬起眼, 沈一刀被杂食居的伙伴们围在那里，她低着头对其他人说着什么，小伙子们一脸受教的点头。这熟悉的模样就算丁无忧听不见, 她也知道，沈一刀肯定是借机上大课呢。
　　过了一会儿, 有人走了过来，低声跟沈一刀说了点什么话, 沈一刀回了一两句, 于是两人就开始探讨起来。跟着就是其他人也跟着加入进来，渐渐的, 她身边围上来很多人。也许是因为她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女人，也许是因为她说话平易近人，也许是因为她的菜真的很不错，大家都愿意跟她说话。
　　于是慢慢的，当镜头终于从评委间的激烈讨论转到了现场上的时候, 就连弹幕都随之安静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条弹幕小心翼翼的冒出了头。
　　“这是……女王加冕现场？”
　　“哈哈, 神特么的加冕现场。我倒觉得更像是女王的庆功宴呢。”
　　于是一下子弹幕就活了起来，大家都被这句话逗得很开心，在看过了评委们的说法后, 大家也知道了结果，虽然提前知道了……提前知道的赶脚真的太棒了！
　　沈一刀跟别人说着话，胳膊被周小舟撞了一下, 沈一刀回头，就对上周小舟幸灾乐祸的笑容：“你看看那边。”
　　沈一刀顺着周小舟指的方向看过去。梁白阴沉着脸站在那里，双手环保着。他一个人立在那里，其他的主厨没有跟他说话，就连他的团队也都离得远远的。这么看上去，孤独得有点可怜。
　　沈一刀回想起此前做菜的时候，梁白生气的怒骂声，就恍然回过神来。他的团队对他，畏多过敬，怕多过爱。现在没事，当然要离得远远的。
　　“嘿，你看他那样，就算得了金奖，那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周小舟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个师兄的恶意。
　　沈一刀沉默一瞬，还是摇了摇头：“不用管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最后结果如何，也都是自己找的。”
　　“哼，就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得胜的。”周小舟气哼哼的说话。
　　“那也不一定啊，你尝过了他的菜吧，味道很有新意。”沈一刀对于周小舟的小孩脾气也是没有什么想法了，只好转移他的视线。
　　“虽然也有一点吧……可是，也，也就那样。”周小舟还是生气，他对梁白的感官更复杂，如果换一个心思细腻的，恐怕都得纠结死。但周小舟向来心大，所以他就只有一个想法。你梁白只要倒霉，我就开心！！
　　说起来，这也是没谁了。
　　沈一刀看周小舟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绷着脸下任务：“回去以后，给我复原他的这道菜。”
　　周小舟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别，别啊，姐，你是我的亲姐还不行吗！我的水平就那样啊！”
　　“就那样是哪样？”沈一刀严肃了神情，“你是给我学的吗？你师兄就这样了，那你就是你师父唯一的衣钵传人。你想以后在他面前就靠耍嘴皮子跟他斗吗？”
　　这句话可就说到了周小舟的心里头去，他立刻不吱声了，应了一声后，默默的缩在了旁边抓耳挠腮的想梁白的菜谱。
　　而其他人则看着这一对似师徒又非师徒的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又该不该同情一下周小舟了。
　　这样的时候，还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激励你，给你布置任务，有这样负责的带路人，那前途必然可期。可正是因为是这样的时候，抓着一切机会让你干活费力，仔细想想也觉得身心俱疲啊。
　　被当着面就当个磨刀石，自带嘲讽效果的梁白，那心情就更是复杂，看着周小舟的样子，眼色沉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什么了。就连之前准备好的嘲讽敌手的话，也都吞了回去，干脆头一扭，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时间到！”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评委们也重新走了过来。大家顿时安静下来，转头跑回了自己的位置，就好像是看到班主任的学生一样。
　　“看来各位老师都已经商量好了呢。”主持人笑了一声，评委们也跟着笑起来。
　　而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起来。
　　评委宣布了沈一刀的胜利，其他人互相看了几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其实也不怪他们，他们试吃过两个人的食物不假，但是那一点区别，就连评委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一晃而过也就正常了。
　　但是按照惯例，大奖不会给新人年轻人，除非他真的高出水平线太多，就好像当初的丁兆军那样。
　　不过嘛，比起梁白那不讨喜的人，当然还是沈一刀得胜更好了。
　　这么一想，众人的心就又安定了下来。他们带着羡慕看着沈一刀，杜望突然大声喊：“沈师叔！恭喜你！！”
　　大家先是愣愣，没想到沈一刀的辈分这么高，跟着就是鼓掌声。
　　真真假假的恭喜包裹住了沈一刀，沈一刀处变不惊，倒是周小舟哇的一声，眼泪汪汪的凑过来要抱抱，被沈一刀嫌弃的躲到了一旁。
　　这一幕顿时引来弹幕的里围观者们的笑声，而周小舟则扁着嘴巴，看了眼周围的同事们。大家互相给一个眼神，然后一起冲了上来，欢天喜地的把沈一刀给举了起来。
　　沈一刀吓了一跳，不过其他人也没有过分，意思意思过后，就放过了沈一刀。倒是弹幕里嘻嘻哈哈的，都在为一群人高兴了。
　　而主持人也走过来对沈一刀说了恭喜。沈一刀笑眯眯的应了，在主持人询问她有什么话想说的时候，沈一刀抬起头看向了观众席。
　　导演也是很有眼色的指挥着摄像头一并移向了沈一刀看着的方向，是丁无忧的方向。
　　这一刻，时间都似乎静默下来。
　　“我在看的什么偶像剧情的厨艺比赛？？”
　　“为什么我觉得氛围有些不对劲，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谁能想到呢，我追一群大汉们的厨艺比赛，结果竟然看到了一出百合剧！！”
　　这个时候，沈一刀轻了轻喉咙，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没有想到话筒将她的声音一下子放大了数倍。沈一刀吓了一跳，脸随即红起来。本来打好的腹稿也顿时都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我……咳咳……嗯，我就是，我想说……”沈一刀结结巴巴的，然后闭上了嘴巴，她真的太过紧张了，脸色涨得通红，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要感谢我的团队，虽然他们并不成熟，也很稚嫩，可是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也无法完成这些工作。我还要感谢我的老师，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如果没有他，我还是那个在乡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也许只能去工厂打工的初中生。最后……”
　　沈一刀抿住了嘴，她悄悄的张开眼，留出一条小缝隙。就着那个小小的缝隙，她看到了丁无忧正冲着她微笑的样子。
　　那一瞬间，沈一刀也忍不住回应了这个笑容，她忘记了现在正在现场，忘记了里里外外有多少人正看着自己。她只是看着丁无忧，就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那个什么也不是的自己，那个因为结巴，只能在丁无忧面前装哑巴的自己面前。
　　只是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向丁无忧袒露心声，向她说起很多很多的话。
　　“我还要感谢我的老板，我的朋友，我的爱人……这次的胜利，是我的，同时也是你的。”
　　出乎意料的告白词，一瞬间，大家一愣，然后就欢呼起来，不管这欢呼是真是假，而两个年轻人的脸上也展露出了笑容。
　　丁无忧按捺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然后她再一抬头，看到了丁贵，没错，她的亲爷爷，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黑了。
　　丁无忧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沈一刀到底做了什么……
　　她竟然当着全国观众，和她的师父面前出！柜！了！
　　丁无忧看着还傻乎乎的看着自己微笑的沈一刀，默默的默默的朝她回了一个微笑。
　　她还能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只有微笑了。


第97章 我不同意
　　“怎么说呢……虽然得了金奖很开心是吧, 虽然是这个赛事上唯一一个女性冠军很开心是吧……但是沈姐, 你有点飘了！！”
　　一时间，沈姐你飘了，就成了众多热梗的其中一个。
　　这个年代, 同性是可以结婚了，但大家还是尽量低调的。毕竟社会发展太快, 老古董们都还活着呢，少一事是一事嘛。
　　结果没有想到, 安安静静的沈一刀, 在传统的厨艺盛事上，就这么爆了自己。这份风头也跟国内一流明星在国际盛会上自爆差不多了。
　　主持人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本就是像仿造一下别人, 来个金奖感言什么的，其实不说也没有关系啊！毕竟你们是厨师，又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明星，可是你不仅说了，还那么敢说, 你这么能，怎么不去当网红呢？
　　哦, 对，眼前这个还真是网红。
　　主持人僵硬着笑容，全靠同事在一旁扶持, 两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场面稳定下来，重新回归到比赛上。可就算这样努力, 看着台上的人们和台下观众们的表情，也知道他们的心思都没有留在比赛上了。
　　真心累啊！！
　　不过还好，接下来还是很顺利的，毕竟是比赛，没了金奖那也是有其他的么。
　　梁白得了次名，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大家也没有什么异议，但梁白的脸色却阴沉得很。他咬着牙盯着沈一刀。沈一刀却没有看他，似乎他只是一个不必被人挂在心上的无名小卒。
　　沈一刀还注视着下方，下方丁无忧的地方。梁白想到之前沈一刀告白的那一幕，想到了镜头里丁无忧先是错愕，随后又无奈的宠溺的笑容，一想到，梁白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被架在了火上炙烤一样，他痛苦又心酸，甚至不明白自己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这么昏昏涨涨着，就挨到了结束。大家都到了后台，到后台还要卸妆，其实众人都是可以回去弄得，但一群人平常哪有在脸上糊东西的时候，所以都挤在一块等着化妆师呢。
　　不过也挺好，大家在一堆，也都说上一两句话，虽然也有彼此看不顺眼的，但也总有看得顺眼的么。
　　丁无忧倒是一放开就往后台那赶了，她还没有到呢，就先看到了几个评委和丁老头。只是丁贵背对着丁无忧，丁无忧觉得可以有，悄悄的往墙根上缩，只是没有想到被喊了个正着。
　　“这不是小丁老板吗？你家大厨对你当众告白，开心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评委，一眼就瞅见了丁无忧，爽朗的笑着，说的话么，尴尬得让丁无忧想要一头撞死在墙头。
　　丁无忧嘿嘿的笑了两声，冲着评委露出一脸的不好意思，心里头却暗自烦恼。果不其然，本来跟其他人说话的丁贵转过了身，小老头背着手看着丁无忧，丁无忧心里一紧。丁贵没什么表情，只是离得近了些，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明显，每一道都那么深和固执。
　　丁无忧沉默着，丁贵也沉默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倒是其他人似乎发现了两人之间那么点奇怪的氛围，不由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丁无忧有些窘迫，轻咳了一声，而丁贵立即回过神来，他勉强的朝丁无忧笑笑：“是要进去找人？”
　　“嗯……嗯……”丁无忧点头，丁贵就让开了位置。
　　丁贵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动，丁无忧胡乱的朝他们点点头以示感谢，就急忙蹿了进去。
　　不一会儿，门里就传来了吵杂的欢呼声，听起来都是打趣丁无忧和沈一刀的。还有丁无忧羞恼的笑声：“你们不要太过分啊。”
　　丁贵安静的听着，又皱了皱眉头，转身对其他人说：“我们站在这里也挡道，就都回去吧。”
　　“今晚还有庆功宴呢。”一个评委接了话。
　　“这一出可算完了，明天还有白案和凉菜的比赛吧，也得一出激战。”
　　“那个沈一刀不参赛？”
　　“据说是不的，放弃了。”
　　“那倒是有点可惜了，我看过她预赛的那道凉菜，挺惊艳的。”
　　说话声渐渐远去，房间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脑袋钻出来，偷摸摸的朝外看了一眼，又嗖的缩回去：“丁姐，大佬们走啦。”
　　“好，我们也走！”丁无忧手一挥。
　　杜望站在后面，直接笑出了声来：“别人巴不得贴上去，你们倒好，跟躲什么似的。”
　　“别胡说啊，谁躲了，这不是见了前辈不自在嘛。”丁无忧瞪了杜望一眼。
　　杜望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都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说的话被传出去有歧义，还可能招来人的恶意。杜望急忙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拿沈一刀和丁无忧的事情打趣，也算是给个台阶和借口：“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我们沈师叔可是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啦。”
　　丁无忧自然知道杜望的意思，她又不好说不是，只好愤愤的看了杜望一眼，再一转头，就看到沈一刀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笑得温柔。
　　那一瞬间，丁无忧心中就陡然变得柔软起来，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走到沈一刀的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又拧了她一下，再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走？”
　　沈一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笑容可掬里又隐带得意。她朝其他人笑笑：“那我们走了啊。今晚吃饭见。”
　　大家回得都还算是客气，只有梁白不说话。沈一刀的目光转动，看向梁白，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梁师侄，你答应我们的事情，可别忘了。”
　　梁白的脸色陡然一白，他转头看向丁无忧，嘴唇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话来。丁无忧也回望着他，脸色如常。这一次，是连此前那种愤恨都看不见了，是彻彻底底的，对着陌生人的态度。
　　为什么会这样呢？
　　梁白脑子一空，差一点就问出了口，但他及时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尖，没有让话说出口。他不是不明白的，只是感情上无法接受而已。他记住了之前几次的教训，不让自己凑到丁无忧的枪口上。他算是明白了，对于自己送上去的行为，丁无忧根本就是捡着便宜一样的开火。
　　梁白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丁无忧从鼻尖里哼出一口不屑，扭过头，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看向梁白：“你记得跟你的主子们说，我回去以后如果看到招牌还挂在他们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梁白先是被主子两个字气得不轻，跟着他咬了咬后槽牙，刚想要说点什么。沈一刀就在一旁幽幽的说了一句：“愿赌服输啊。”
　　“好，好，好。”梁白指了指沈一刀，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沈一刀拉了拉丁无忧，丁无忧轻哼一声，也就不甘不愿的跟着走了。梁白看着两人的背影，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转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电话。电话刚接通，赵思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你，你怎么就输了呢！！”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来！”那头钱燕气冲冲的抢过了电话，冲着电话就一顿炮轰，“好你个梁白，当初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现在呢！告诉你，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把杂食居搞下来了。你非要把着你那么一点自尊，你那点自尊值什么钱？现在不当着全国的面踩在脚下了吗？”
　　“好了，你先别说了。让我跟他说”赵思诚在一旁一个劲的念叨着，“丁无忧还小着呢，容易受人挑拨，你是丁兆军爸爸唯一的徒弟，去跟丁老头说一声，他是丁无忧的爷爷，又一向古板，跟他说几句好话，让他做下文章，把沈一刀给拉下来。”
　　这一次不禁钱燕惊了，就连梁白也脱口喊了一声：“你说什么！！我师父的爸爸是丁贵？？”
　　另一头丁无忧和沈一刀停下了脚步，在她们的面前，丁贵沉着脸看着两人。两人互相看了看，交握的手都更紧了一些。这个动作落在丁贵的眼里，他的脸色就更难堪了几分。
　　“丁姐。”
　　似乎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太不对劲，周小舟暗戳戳的蹿上来，小心的问了一声。
　　丁无忧嗯了一声：“你们先走吧。”
　　“哦……如果受欺负了叫我们啊，别的不可以，打架我们还是很行的！”周小舟说，后面的声音刻意放大了，显然就是说给丁贵听得。
　　丁贵脸色很黑，沈一刀忍俊不禁，丁无忧……丁无忧很无奈，她拍了拍周小舟的后背：“快走吧。”
　　这娃要是知道面前的是他的师祖，那得多后悔这句话呢。
　　周小舟见丁无忧这么说，只好委委屈屈的走了。
　　走廊上于是空无一人。丁无忧看看前后，抓紧了沈一刀的手：“找个地方说？”她面上看着十分淡定，但沈一刀依然从对方紧握的力气中看出了丁无忧的担心和害怕。
　　思及此，沈一刀忍不住轻轻的拍了拍丁无忧的后背，抬头看着丁贵：“我们……”
　　“我不同意！”丁贵实在是沉不住气了，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当下立刻说。
　　这时候，周小舟猛的从一个犄角旮旯里钻出一个脑袋，冲丁贵大喊：“老东西，我丁姐沈姐天生一对，要你同意了吗！”


第98章 我还是不同意！
　　因着这么一出, 一群人也就发现这里说话是有点不太安全。
　　丁无忧先给了周小舟一个凌厉的眼神, 周小舟沉默着退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有点儿委屈，看得丁无忧直想给他来个暴击，这傻孩子！
　　丁无忧摇摇头, 又看看周围，沉了点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我们换个地方……”丁贵刚开口。
　　“这样也不太好, 在这个时间点上”沈一刀开了口，十分柔和的声调, “我们也有很多话想跟您说。但您也……给无忧一点时间。”
　　丁无忧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沈一刀。沈一刀温柔吗？当然是温柔的, 虽然她也会怒起来在厨房里骂人，但是她总是温柔和坚定的。在面对厨房里的人, 她是强大的，在面对丁无忧的时候，她会展露自己的软弱，可在面对丁贵的时候，沈一刀展露出的, 却是少年人面对父母的态度。
　　那种亲近的，又带着一点点疏远, 可这绝不是对陌生人的疏远，而是更类似血亲因为代沟产生的。沈一刀语言里那自然而然的哄着的味道，丁无忧有些陌生, 可是她也是在旁人身上见过，晚辈小心的哄着长辈的那种语气。
　　沈一刀跟丁贵的关系，可比丁无忧自己跟丁贵要近多了。这么一想,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的表情就多多少少有点复杂。
　　只是旁边还有个丁贵。丁无忧抬眼看向丁贵。
　　或许是因为沈一刀就在她的身边，丁无忧突然没有了之前看到丁贵的时候，那种心悸气喘的反应，反而升起了无限的勇气，仿佛可以面对一切。
　　可是有面对一起的勇气，丁无忧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她抓住沈一刀的手，朝丁贵点点头，就离开了。只是擦肩而过的那瞬间，丁贵翘起了胡子：“你跟一刀的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丁无忧转头，冷漠的回了两个字：“呵呵。”
　　沈一刀也转头，不过她是一手揽住了丁无忧的肩膀，叹着气对丁贵说：“您还是少说两句吧。”说完，又朝丁贵眨了眨眼睛，再朝丁无忧努努嘴巴。
　　丁贵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的让开了。
　　丁无忧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只是跟着沈一刀一起往前走，等到终于走出了整个大楼，汇入了人群里，丁无忧才哼唧了一声：“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沈一刀有些无奈，她捏了捏丁无忧的手指：“师父他……是很想让你认他的。”
　　这么一说，丁无忧就懂了，她瞅着沈一刀：“你抓住了你师父的软肋！！”
　　沈一刀：“……”
　　话是这么说的吗？这要是被丁贵听到了，按照她师父那别扭的性格，怕是当场就要提刀砍人了。沈一刀叹着气，又捏着丁无忧的手，刚想说点什么。但丁无忧一转头：“我和你师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沈一刀：“………………”
　　沈一刀遇到了自己人生的一大难题，同时还有点儿茫然。遭遇这种问题的不都是男的吗？为什么她还会遇到？为什么不是她先提问？？比如她和周小舟一起掉到水里，丁无忧会救谁？
　　“我……”沈一刀吞咽了一下，艰难的回答，“我……不会游泳……”
　　丁无忧顿时瞪了沈一刀一眼，沈一刀刚松一口气，丁无忧继续说：“你回去以后就学游泳。”
　　沈一刀：“？？？”
　　丁无忧：“学会了再来回答这个问题。”
　　沈一刀：“！！！”
　　这是坚决不给绕过去的机会了？？沈一刀暗下决心，游泳什么的，是绝对不会学的，会也不会！！必须不会！她只给人救，不救人！
　　沈一刀暗自神伤，她微微抬眼，丁无忧却看着一旁的车来车往有些发呆。沈一刀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陪着她慢慢的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丁无忧才轻声说：“爸爸的事情，他知道吗？他后悔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沈一刀叹了口气，她回想起当初，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描述那时候的光景。
　　“小师兄是师父的独子……”沈一刀轻声说，“小师兄的事情，其实我们很晚了才知道。那时候，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师父……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晕过去了。”沈一刀说着，想到了当初的兵荒马乱，她微微的侧了下肩头，丁无忧就无声的靠过来，枕住了沈一刀的肩膀。
　　沈一刀揽住丁无忧，轻轻的拍着丁无忧的肩，就好像是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其实很多话，说出来都太过苍白，而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又太过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准备。他们只能努力的先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正常起来，才有心思分到其他地方。
　　而丁无忧，则被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丁无忧摇了摇头，她的头在沈一刀的肩膀上转了个半圈，沈一刀悄悄侧头，看到丁无忧眼角的红，她在心中默默的叹气，微微仰头，没有揭穿丁无忧。
　　“师父帮了我很多……”沈一刀小声的说，“他是个固执的老头子，可是……他也是个很可怜的老头子。”
　　可怜在哪呢，沈一刀没有说，丁无忧也没有问。
　　可是沈一刀却能想起来，当待她如女的师娘去世的时候，丁贵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就待在客厅里，摸着妻子的照片不说话的身影。她也能想的起，在知道自己唯一的独子丁兆军去世的时候，丁贵晕倒，被他们这群师兄妹们送到医院，然后在医院醒来，看着天花板，迟迟不说话的样子。
　　现在丁无忧心里有怨气，沈一刀明白，她也不会将记忆里的那些影像告诉丁无忧。可是沈一刀还是努力的，尽力让丁无忧明白，她的师父，丁无忧的爷爷，并不是一个冷冰冰的人。
　　“说说你吧。”丁无忧转过了话题，她的话里带上了拒绝。沈一刀于是闭上了嘴巴，而丁无忧还在小声的问，“你是怎么拜他当的师父？”
　　沈一刀笑了笑，她扭头亲了丁无忧的头一下：“是小师兄帮的忙。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是小时候，你曾经见过我一次，就那一次，小师兄给了我联系方式。后来我长大了，要出去打工了。我……”
　　沈一刀停顿了片刻，又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往：“我当时也才初中毕业，有人给介绍了个工厂的工作。我第一次走到大城市，看到的就是眼前一样。这么多人，个个都光鲜亮丽，这么多车，我一个都不认识。我知道，如果我永远这么下去，永远都不可能找到我记忆中那个漂亮的小姐姐。”
　　漂亮的小姐姐丁无忧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字说的是自己，脸顿时发红发烫。
　　而沈一刀则沉浸在过去里，她的声音有些弟，沉甸甸的带着压力：“我知道，我不能这样。我需要一个机会，而只要有机会，无论如何我都会抓住。”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而沈一刀则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丁无忧握紧了沈一刀的手，最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安慰着：“你还是来到我身边了。”
　　沈一刀睁开眼，轻笑了一声：“没错。所以我很感激，遇到了你，遇到了小师兄，遇到了师父……虽然我把他的孙女拐走了。所以，也要原谅师父的不开心啊。”
　　丁无忧忍不住拍了沈一刀一下，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很多。她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儿，才说：“反正这么多年都这样了，那就再让彼此都安静一段时间吧。”
　　沈一刀见状，也在心里稍稍的松了口气。
　　丁无忧对丁贵的不满，从很早以前就存在着，沈一刀不祈求他们现在就能和好，可是这个关系，沈一刀不希望再恶化下去。
　　因为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对沈一刀来说，也都是很重要的人。沈一刀想，今晚还是悄悄的去见见师父，让师父收敛收敛那脾气好了。
　　这么想着，等到晚上应付完了人以后，沈一刀又去找了一次丁贵。
　　只是第二天，铺天盖地的新闻就淹没了他们。


第99章 流言
　　新闻播出的时候, 丁无忧和沈一刀都不知道, 她们好好的睡了一个好觉。
　　然后电话就被打爆了。
　　“发生什么事了？”丁无忧半梦半醒的时候，接到宋明清的电话。宋明清现在正在国外玩得正高兴，时差可能会阻拦人的睡眠同步时间, 却无法阻住在哪都是个网民。
　　“沈一刀在你身边吗？”宋明清压低了点声音。
　　“在啊，还在睡呢。”丁无忧也压低了点声音回答。
　　“这就好”宋明清明显松了口气, 跟着声音又变得恼怒起来，“你赶紧看看网上, 这都什么事儿啊！！！”
　　深夜刷网的宋明清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立刻就给了丁无忧电话。而丁无忧揉着眼睛挂断的同时, 电话声就接连响起来。
　　跟着，就是周小舟的敲门声。
　　这下是彻底别想睡了。
　　丁无忧侧头看看一旁也被吵醒的沈一刀, 喊了一声，这才爬起来，把手机往沈一刀那一扔：“你先看看，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说着，丁无忧整理整理自己就去开了门。
　　一开门, 周小舟就钻了进来，顺道锁住了门。丁无忧看这架势, 如果不是知道周小舟的秉性，真是要怀疑他图谋不轨了。
　　周小舟才没有心思理会丁无忧的想法，他叫叫嚷嚷, 一脸的痛心疾首：“姐！沈姐昨天回来了吗！”又探着脑袋想往床上看。
　　丁无忧急忙把周小舟转个身子往外一推。开什么玩笑，再跟周小舟亲近，她也不想让周小舟看自己的老婆呀。
　　“怎么你也问这个。她早回来了啊, 不过现在还没怎么醒呢。”丁无忧说着，打了个呵欠，去洗了把脸。
　　周小舟团团转，一脸的担忧和不安：“几点回来的？没有，嗯……你没有发现什么吧……？”
　　“发现什么？”
　　随着声音，沈一刀也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低沉，不带什么感情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严肃。
　　周小舟吓了一跳，却又咬牙站在了丁无忧的前面，看那架势，是要护住丁无忧的样子。只是周小舟勇气可嘉，脚却哆哆嗦嗦的，很明显底气不足。丁无忧在后面看到，气都气笑了，她拍了周小舟的后脑勺一下，又看看沈一刀：“出什么事了？”
　　沈一刀叹气，手机在她的手里捏得很紧，甚至有些汗。
　　“被人拍到我从师父房里出来……写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丁姐你别看……”周小舟还想阻止一下，就跟着愣了神，“师父？？？？”
　　“丁贵！！！！！”
　　周小舟看向丁无忧，丁无忧同情的朝他点点头。
　　丁无忧接过了手机，上面拍的是沈一刀敲门，丁贵来开门的样子，沈一刀带着点讨好的笑，怕是为了哄小老头开心，只是这副模样落到旁的不知情人的眼里，恐怕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跟着另一张则是丁贵送沈一刀出门。两人站位并不接近，却也不是陌生人的距离。
　　而文章言辞更是充满了暗示，就差没说沈一刀的这个金奖是那什么交易换来的了。
　　丁无忧的牙关紧咬，她转过头，一把抱住了沈一刀，又拍拍沈一刀的后背，轻声说：“你不要伤心，最近也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这件事……”丁无忧顿了顿，目光终于坚定下来，“交给我来解决。”
　　沈一刀沉默了片刻，用力的抓住了丁无忧的手，对上丁无忧的眼睛：“我什么都不怕的，所以你不要避开我好不好。这个事情，也是我的事情。”
　　所以，不要避开，不要私自的决定一切，不要把她推开。
　　丁无忧的心口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她的生活里其实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对她很好的人，丁无忧也一直都嘻嘻哈哈的，好像能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别人看个清楚明白。可她自己明白自己，在一些问题上，她就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她不喜欢跟人讨论，喜欢自己下决定，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和不好。
　　可是当沈一刀这么拉着自己的手说话的时候，丁无忧又觉得自己的心头柔软得不可思议，她捏了捏沈一刀的耳垂，想了想：“我尽力。”
　　沈一刀冲着丁无忧一笑。丁无忧也跟着笑起来，随后，她拨通了杨苏的电话，顺道踢了还在角落里絮絮叨叨自己竟然吼了师祖的周小舟一脚。
　　“走了。”
　　“走？走哪啊？”周小舟茫然。
　　“见你师祖去。”丁无忧说完，而电话那头也接通了。
　　“丁无忧，你这家伙……可真不是一般能惹事啊。”杨苏那边很明显得到了消息，她的声音里都带着一点疲惫，但语气却还很柔和。
　　“咳，学姐，这可不是我们惹事，这是事惹我啊。”丁无忧急忙叫冤，她听着杨苏的语气，于是开口，“还得麻烦学姐一件事。我想知道是哪家报道爆出来的。”
　　“早给你准备好了。”杨苏轻笑了声，“不是什么大社，你可真走运。”
　　“嗯，那我立刻联系律师准备律师函。”丁无忧回着，转动门把打开了门。
　　外面站了好几个人。熟悉又陌生的人，杜望就站在最前方带着担忧的看着丁无忧。
　　沈一刀前脚刚刚当着全国观众告白，后脚就惹出来这么一出。大家之前有多羡慕，现在就有多担心丁无忧。或许这担心里，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但丁无忧也没有在意了。
　　“你没事吧。”杜望小心翼翼的问。
　　“那个丁贵跟沈一刀之间……”杨苏在另一头斟酌着言辞。
　　丁无忧挑起了眉梢，她的嘴角带着笑，说话无奈又好笑：“你们怎么就不能对沈一刀多点信心呢？”
　　这句话说完，丁无忧又沉静的回答：“丁贵是我的爷爷。”
　　她的回答通过了电话，传到门外等待着的人和杨苏的耳中。
　　杨苏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的手里还握着一个手机，她把这个消息发给了早就等在那头的人，看着对方噼里啪啦的回答。杨苏忍不住拧起眉头，低声说：“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呢。”
　　“怎么，羡慕我有个好爷爷吗？”丁无忧俏皮的声音传来。
　　杨苏轻笑了声：“是羡慕你有关心你的人。”
　　“那也要谢谢学姐的关心啊。”丁无忧乐呵呵的回答。
　　杨苏摇摇头，无奈：“是哦。”
　　丁无忧在那头电话不断，梁白也在打电话。他的脸色狰狞：“是不是你们？”
　　“我们什么？”接到电话的赵思诚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他媳妇儿就拿来了手机，一脸兴奋。
　　在看到赵思诚打电话的时候，钱燕问了句谁啊。赵思诚做了个口型，钱燕立刻就露出了一脸嫌弃：“别打了，这家伙有什么用，尽让我们费钱！赶紧给挂了，老赵你来看看这新闻！你说把那消息再爆出去……”
　　赵思诚闻言，急忙把电话挂断了。但那声音还是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梁白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过了许久，拨通了丁无忧的电话，但那头的忙音告诉他，他已经被拉黑了。梁白死死的捏住手机，最后终于转头朝前方跑去。


第100章 爷爷
　　丁无忧走的步伐很大很沉稳, 其实她自己心里是没底的。
　　这个节目的国民度很高, 沈一刀又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如果放在网上或许什么都不算，但是新闻人士依然就跟嗅到什么味道的苍蝇似的, 早就跟了上来。
　　总导演也十分担心，丁无忧的电话前脚刚挂, 他后脚就过来，说得十分官方：“丁小姐吗？麻烦您和您的团队到我们办公室开个会, 对于这件事我们得商讨一下。我们会派人接你们的。”
　　说到团队, 其实也就是沈一刀必须去了。丁无忧想了想，她还是想先见丁贵, 但对方下一句就是：“丁老师也在我们这里。”
　　那还说什么？
　　丁无忧应了一声，又讪讪的往回走。打开门的时候，沈一刀都已经收拾好了，她回头看看丁无忧，露出个笑容：“怎么了？”
　　丁无忧走过去, 一张手，环住了沈一刀的腰, 把头埋在沈一刀的颈项间哼哼唧唧：“我们一起，等总导演来接呢。”
　　沈一刀点点头：“嗯，是, 他们多半也急，毕竟这事是个丑闻了。”
　　“唉……”丁无忧长长叹息。
　　两个人还没有说两句话，总导演那边的人就火急火燎的跑来了, 门没有锁，直接被人开了个正着。对方看着两个人老神在在的你侬我侬，忍不住看了丁无忧好几眼，也不知道是该佩服两人的心态好，还是该佩服丁无忧的心大了。
　　您头顶上都青青大草原可以跑马了！为什么您还能面不改色的做到秀恩爱啊！！
　　小伙子把两人往楼下接，又悄悄瞅了两人好几眼。
　　两人都戴着口罩，挡住了脸，但是手却一直紧紧的牵着，半刻也没有分开。
　　小伙子打了个嗝儿，别说，这狗粮真好嗑，有点甜不说，还有点撑。
　　上了车，小伙子就利索的往台里开，一边说话，特别有经验的样子：“路上有点枯燥，不过您也最好别看手机，给自己添堵。看看外面，现在首都风景还行。”
　　说话的时候，丁无忧悄悄的看了眼外面，果然看到了守候的记者，她皱皱眉，眼睛就被沈一刀的手掌蒙上了：“外面也不好看，别看了，看我就好了。”
　　“也是，还是你好看点。”丁无忧回答。
　　小伙子：“……”撒狗粮请有限度！！！
　　这么一瞬间，小伙子突然就相信沈一刀跟丁贵之间肯定什么都没有了。要有什么的话，怎么可能这么甜！
　　无意中发展了一个cp粉的丁无忧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悄悄的摸出手机。果然是一片群魔乱舞。
　　“我早就知道有问题！！那个沈一刀除了脸还有什么！你们叫得多欢，现在就打脸多痛！”
　　“我不相信！沈一刀不是刚跟丁老板告白吗？我不信！”
　　“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能压在其他人头顶上？想想也是因为什么，该不会其他评委也是这么被折服的吧？”
　　丁无忧皱起眉头，然后手机就被一下子抽走了。丁无忧抬头，看着沈一刀。沈一刀冲她笑笑：“没收。”
　　“没收什么啊……我没事的。”丁无忧低声嘀咕着。
　　“我知道。”沈一刀回答，她摸摸丁无忧的头。丁无忧的心是强大的，沈一刀一直都知道，当初谁也不支持她的情况下，丁无忧硬生生的撑了一年。在沈一刀来了以后，丁无忧又二话不说的出钱出力，抗下了所有的压力，顶着劲把杂食居带到了今天的地步。
　　所以网上的一点点言论又怎么会打倒她呢？
　　沈一刀一直如此坚信。她皱皱鼻子，靠近了丁无忧：“我只是有点吃醋。”
　　“吃醋？”丁无忧倒是有些惊讶起来。
　　沈一刀哼哼了一声：“你就一直抱着手机，昨天我比赛的时候也看手机，我可是都记着呢。”
　　丁无忧顿时想起了之前沈一刀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前一晚沈一刀借着这个由头干出的那些事情，她顿时脸一红，举起了双手：“不看了不看了。”
　　醋劲那么大，她还想肾好腰好呢！
　　小伙子把两人送到了地方，两人正打算下车，小伙子叫住了两人。丁无忧回头看着小伙子红彤彤的脸，正奇怪呢，就听到小伙子说话了：“我相信你们！沈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一定要加油！”
　　这么真情实在的说话，简直让丁无忧受宠若惊。丁无忧哦哦了两声，还是沈一刀处变不惊，她朝小伙子点点头：“谢谢你的相信。这对我……对无忧，都很重要。”
　　一直到下车，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丁无忧还有点奇怪，她抓住了沈一刀的手：“到底他是怎么突然相信我们的。”
　　沈一刀忍不住笑起来，她想遇到丁无忧这样真诚的人，那怎么会有人不相信她呢？只要跟丁无忧相处过一段时间，就会被这种真诚所打动。
　　门开了，总导演走了出来，在看到丁无忧的时候，他紧绷的脸上也变得更阴沉了点：“丁小姐，你终于来了。”
　　“怎么了？”
　　丁无忧以为丁贵早就说了自己的身份，见到总导演的样子后，她开始有了不详的预感。总导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十分头疼的模样：“丁小姐，麻烦你告知一下沈小姐跟丁老师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们也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丁无忧哦了一声，说：“丁老师是我爷爷，我们关系不怎么好，之前也发生了口角，所以一刀是去缓和的。”
　　丁无忧并没有说沈一刀是丁贵的弟子，这件事丁无忧还没有考虑好。毕竟如果爆出来，那沈一刀很有可能会被蒙上作弊的说法，因此丁无忧也十分头痛。
　　丁无忧的干脆让总导演一愣，他随即回过头，看着丁贵，十分的无奈：“老爷子，您这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丁贵就坐在里面，双手环在胸前，一脸的别扭：“我怎么知道她认不认我这爷爷。”
　　总导演一听，又扭头看向了丁无忧。丁无忧从那双熬夜的小眼睛里看出来了类似“你竟然抛弃孤寡老人”之类的眼神。
　　丁无忧顿时脸色一沉，看向了丁贵。她本来就不想这么早来场亲情相认，但是一路上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安慰自己也就是做个秀吧。
　　但是丁贵这么一说，丁无忧顿时就成了劣势的那一方，好像一切都成了丁无忧的错一样。这样丁无忧怎么能忍，只是她看在沈一刀的面子上，咬牙不说话，只是气鼓鼓的坐到一旁，头一拧，也不看丁贵了。
　　沈一刀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小声说：“老师，您就不要再说话了。”
　　总导演：“？？老师？？”
　　沈一刀：“嗯，他说我的老师。”
　　沈一刀说完，看着丁无忧不赞同的眼神，又急忙走过去，捏住了丁无忧的手，小声哄着：“我觉得最好都说了，万一再出现什么变故，我们也好有应对。”
　　丁无忧想了想，也就不说话了。只是另一旁的丁贵低咳了一声，满脸的不满：“你不是不想挂我这老头子的名头吗？怎么又要说了。”
　　沈一刀放开丁无忧的手，走到丁贵面前，毕恭毕敬的：“老师，这也没有办法。万一这波平息了，再被爆出那波，我们连应对都做不到。我的能力您也看到了，比赛的胜利，就已经是对我的能力最大的肯定了。足以证明，哪怕没有借老师的名号，我也能信，老师教的好，宝刀未老。”
　　丁贵的脸色缓和了，点点头，又看着一旁的总导演：“就是这样，这是我的孙女和我的徒弟。”
　　总导演：“……”您开始不说话，原来是打算憋个大的？
　　这时候丁无忧轻笑一声：“好像我们借了您多大的光似的。”
　　沈一刀见丁贵脸色一沉，急忙说：“老师，无忧不是那个意思。”
　　“你给我过来。”丁无忧瞪了沈一刀一眼。
　　“不许走！”丁贵也火气起了，大吼一声。
　　沈一刀站在中间，一脸无奈。她好难，真的，她好难。


第101章 关系
　　“你们还有什么没有说的吗？”
　　总导演摸着自己的头顶, 他觉得自己都要愁秃了, 手掌触摸到光秃秃的皮肤后，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秃了很久了。总导演看着谁也不理谁的爷孙, 再看着尴尬站在中间的沈一刀，又觉得自己有了那么点安慰。
　　“还有啥？”丁无忧皱着眉头, 她的脚尖一点一点的，朝着自己身边的椅子使劲拍了拍。
　　于是沈一刀就小心翼翼的朝丁无忧的方向挪动。她偷瞄着丁贵, 丁贵吹胡子瞪眼, 却没说话。于是沈一刀就嗖的一下蹿到丁无忧身边，做得端端正正的, 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说。
　　丁无忧没好气的看了沈一刀一眼，坐直身子，跟总导演开始谈：“丁……就是我爷爷，他是不在比赛的裁判里的吧, 他突然出现，这事对我们也是个意外。这件事, 你们也得负责，你们的惊喜太大，都变成惊吓了。”
　　总导演听闻, 顿时皱眉：“丁小姐，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邀请丁老师的时候也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丁老师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过呢。”
　　丁贵一抬眼：“我可不知道我徒弟去参加比赛了, 她也没有跟我说。而且，我多次拒绝，你们是怎么说的？”
　　总导演闻言，不停的摸着自己的头，看那模样似乎极其生气就要发怒的样子。
　　丁无忧及时的插了一句：“现在找谁的过错都没用，还是说一点实际的吧。”
　　总导演看看丁无忧，最后还是忍气吞声的答应下来。这其实倒不是因为丁无忧的话有用，而是丁贵的身份摆在那里，他虽然足不出户，看上去好似名声不显。可知道他的都是名人，大多在自己的圈子里有一席之地。总导演就算不想理会丁贵，也得掂量掂量背后的人脉。
　　一想到这里，他的脑袋就更秃了。
　　不过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总导演叫来了专门做自媒体的，一群人就陷入了讨论当中，硬的当然要来，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底气一定要足了，节目组也得发声，现在不支持，难道要等着节目的名声变臭吗？
　　一大堆的事情搞得人焦头烂额的时候，留守儿童周小舟也迎来了一个熟人。
　　“你来做什么？”周小舟冷冰冰的看着梁白。
　　梁白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他是跑过来的，又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一身是汗，在看到周小舟冰冷的眼神后，还是忍不住的感觉到了一点点的酸。他咬咬牙，早在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幸好，来的人不是丁无忧。
　　“丁无忧呢？”梁白问。
　　“你要干什么？她是不会见你的。”周小舟堵住了门，五大三粗，往门口一站，什么都看不到。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这关系到这场比赛的后续……”
　　一说到比赛，周小舟就愤怒了，他一把抓住了梁白的衣领，几乎将他提了起来：“什么比赛的后续！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这些无耻的人干的！”
　　“你干什么！周小舟！！”梁白用力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弹后，心里头也恼火起来，“你还有没有大小！这一年无忧是怎么教你的！连你师兄都敢抓！！”
　　这话一出，周小舟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他想也不想的挥拳打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兄！！！”
　　梁白本来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就这么背叛了师父，这一下也红了眼。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扭打在一起，拳拳都往对方脸上甩。
　　最后周小舟还是仗着自己年轻，最近被沈一刀练得手劲有了长足的进步，一把把梁白按在地上，左一拳右一拳。
　　梁白打得有点懵，在地板上一摩擦，也想起来了自己的目的，急忙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赵思诚两口子就要找记者使坏了！”
　　周小舟喘息着，然后又举起拳头：“不就是你们使坏的吗！！你知不知道我沈姐是个女孩子啊！你们就这么坏人家的名声！你是不是输不起啊！你怎么就那么坏啊！”
　　梁白急忙捂住头，然后说：“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不是这件，是别的，是别的！丁贵是我们师祖的事情要被爆出来了！”
　　周小舟终于收回了拳头，狐疑的看着梁白：“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丁兆军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丁贵的名字，不止周小舟不知道，他养了那么久的梁白，把梁白当半个儿子看，可他也一句都没有跟梁白提过。现在看到周小舟狐疑的样子，梁白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费力的从周小舟身下爬出来，靠着墙壁，喘着粗气，忍不住苦笑：“果然老头子最喜欢的就是你，连这种事情都跟你说……”
　　“你特么烦不烦啊！”周小舟见不得梁白这副模样，一脚就踹了上去：“整天唧唧歪歪的，羡慕这个，嫉妒那个！这消息不是师父跟我说的！是丁姐说的！”
　　“丁无忧……？”梁白喃喃着，他双眼有些放空。如果他早知道丁贵是丁无忧的爷爷，那他多半也不会走，会留在丁无忧的身边。可是他走了，走得绝情又冷漠，得罪了丁无忧，也得罪了丁贵。这么一想，怕是未来也要寸步难行了。
　　梁白捂住了脸，发出不知道是哭泣还是苦笑的声音。最后他抹了把脸，仰头看着那个曾经只能仰望自己的小师弟：“赵思诚跟他媳妇……他们说要联系媒体把沈一刀是丁贵徒弟这个事情暴出去。这样沈一刀的奖杯就算黄了，当初的赌注也就跟着不成了。说不定，这么一搞，以后沈一刀都禁赛了。”
　　名声，怕也是跟着毁了……可是，作为同样是丁兆军的徒弟，那两口子从来也没有想过，梁白自己的名声，也会跟着毁掉。没有得到第一，是梁白的遗憾，他自认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个输不起的人，而从来没有认为他的这个奖是靠着别人升上来的。
　　自己将来的路，怎么能被那样的两个鼠辈毁掉！！
　　梁白想到这里，盯着周小舟：“告诉我她们在哪里，我必须要通知她们这个消息。”
　　周小舟盯着梁白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你是打算拿着这消息在她们面前卖个好？好你个梁白，都这时候了还不忘算计呢。”
　　梁白脸色阴沉，没有回答，只是说：“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沈一刀也就跟着完了。”
　　周小舟哼笑一声，摸出了手机：“为什么非得当面说，你不知道还有手机的吗？”
　　梁白：“…………”他能不知道手机吗！他这不是被拉黑了吗！！
　　丁无忧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接到了周小舟的电话。周小舟迅速的把事情一说，丁无忧就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周小舟听见旁边传来丁贵别扭的声音：“年纪轻轻的少叹气，叹什么气，怕什么怕！你爹就天不怕地不怕。”
　　“要你管！”丁无忧寸步不让。
　　跟着就是其他人无奈的劝和：“少说两句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丁无忧压着火气说了周小舟说的事。然后换来了丁贵不满的声音：“早就说了那家人不靠谱。”
　　“我舅舅不靠谱，关我妈什么事！”丁无忧暴躁了，那充满火药的声音吓得周小舟打了个哆嗦。
　　然后就是沈一刀的劝解声：“不气不气，我们先解决事情啊。先解决事情。”
　　“还发火！还跟我发火！”丁贵也怒了。
　　“师父你少说两句吧……”沈一刀无奈的劝说。
　　“你也知道我是你师父，你到底认谁！”丁贵扭头就冲沈一刀吼。
　　沈一刀：“…………”
　　她好难，她真的好难啊。


第102章 澄清宣言
　　在这个网络世界里, 有些人就是沉迷cp, 只是有的人喜欢的是大众情人，而另一些人则是喜欢圈地自萌，但是现在, 也到了不得不出来作战的时候了。
　　沈一刀在网上只能算一个小小的网红。但是华国人么，总是对吃具有一份天生的热爱。再加上现代人舔狗的加成, 沈一刀的名气在小范围内还是颇为注目的。更何况这一期的比赛直播高潮迭起，评委们的争论又有看点, 更不要说最后高调示爱的获奖感想了, 因此关注这一块的人还挺多。很多小伙伴们从路人刚转粉，没想到就突然来了一个晴天暴击。
　　沈一刀在网上也就是个小红人, 什么粉头之类的通通没有，粉丝们被打了个触不及防。
　　李晨曦就是这么一个小粉丝，她好吃，只可惜为了身材，不能使劲吃, 但不妨碍她云吃啊。所以李晨曦早早就追了星，成了沈一刀的小粉丝。沈一刀比赛的时候, 她亲自上前打call，跟网上那些说有猫腻的人战不说，还疯狂的安利了自己的室友。
　　在一个室友说：“这么漂亮, 该不会有猫腻吧。”的时候，李晨曦跳起来就骂人，直把对方骂服气了, 又给了许多视频安利，室友这才觉得沈一刀不错。虽然这个不错更多的是沈一刀最后的示爱，让室友这个恋爱脑大呼好浪漫。
　　虽然李晨曦很看不上室友这样的，但是，她也觉得很浪漫啊！而且别人迷上自己的爱豆，那有什么不高兴的呢！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说了一晚上才睡觉。
　　没想到第二天，室友就捧着手机扔到李晨曦的面前：“我早就说了，漂亮的女人，而且还是厨师，怎么可能突然就获胜嘛，多半有问题。你看看，这种人你还粉，就是做戏呢。”
　　李晨曦，认认真真的看了，然后就开始暴躁老哥附体，把室友怼了一顿。
　　“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她了！我们沈姐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凶巴巴的怼哭了室友，李晨曦其实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她频繁的翻着沈一刀的微博，这个微博向来是寡言的，偶尔会发一张做菜的图，以及做菜人的剪影。有时候也会发上一张丁无忧的剪影，李晨曦不知道丁无忧叫什么，只是大家都叫她小丁老板，所以李晨曦也跟着喊。她能从那偶尔的剪影里看出沈一刀对小丁老板的喜爱，楼下的粉丝也渐渐的变成了cp粉。
　　所以才有昨日沈一刀告白时大家跟疯魔一样的狂欢。
　　“小丁老板得多伤心啊……”李晨曦盯着照片，忍不住说。说完她又急忙摇头，她怎么能这么想，怎么能不相信沈一刀呢？可是想着又觉得，如果是假的，怎么这么久都不给信呢？这是要坐实传闻了么？
　　刚这么想着，特殊关注里就发出了信息。
　　李晨曦一低头，是沈一刀微博发的，里面条理清晰的阐述了新闻纯属污蔑，也说明了原因，丁贵和丁小老板是爷孙关系，但是关系一直不佳，最后点名道姓说了放新闻的公司，说要寄律师函。
　　李晨曦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举着手机，跟宝贝一样捧到室友面前：“你看你看，看到没有！人家沈姐跟那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有关系敢发律师函吗？敢吗？人家丁老爷子是丁小老板的爷爷！”
　　室友跟看白痴一样的看李晨曦：“……评委是爷爷，那你沈姐的比赛资格是不是也该取消了？”
　　李晨曦：“……”
　　李晨曦被恋爱脑的室友的言论惊呆了：“你居然这么聪明……我，我怎么没有想到……”
　　室友：“……李晨曦你什么意思啊！”
　　然后李晨曦就蹬蹬蹬的跑到电脑面前，抱着键盘陷入了癫狂：“我不管！我沈姐是冤枉的！丁老爷子是嘉宾也不是评委啊！我要为我沈姐战斗！！”
　　就在粉丝们疯狂的时候，电视台的官博也转发了微博。另外还有新闻播放了采访，说起了丁家杂食居的事情。
　　因为都是做媒体的，反应也十分快速，一旦商量好，就进展顺利。
　　丁无忧捧着手机，看着采访的人说起丁家杂食居的前因后果，说道动情的地方，丁无忧也觉得眼泪花花的冒出来。她看到采访问：“那丁兆军的父亲呢？”
　　“他爸还活着呢？”被采访人一脸的惊讶，“他去世的时候，只有小丁老板送葬，可没见其他人。”
　　丁无忧的心一下子抽紧了。她微微抬头，手机的声音开得挺大，这个房间的人都能听到，大家也很隐晦的朝丁老爷子。
　　大家都知道丁无忧跟丁贵感情不怎么样，这是肉眼可见的事实。但是具体如何，为什么不好，两人都说得含含糊糊的。结果被路人采访这么说出来，那着实是有点儿尴尬。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放在其他人的眼里，也是丁贵的问题，看看丁无忧，才多大点，还是个女孩子。亲人去了，还被人欺负，但是唯一的爷爷却不站出来。
　　这关系能好吗？必须不能啊。
　　丁贵沉着脸，他的脾气倔强，不怎么好，此刻他也沉闷着不说话，连句解释都没有。
　　沈一刀担忧的看着丁贵，她刚才顶着丁贵巨大的压力做到丁无忧身边，引得老爷子不高兴极了。现在……沈一刀目光一凛，就算之后丁无忧冲她发火，她也要……
　　只是沈一刀刚起了个半身，丁无忧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丁无忧大步走到了丁贵面前，丁贵抬头看着这个孙女。
　　他其实没有认真的看过这个孩子。他这一辈子，说风光，其实挺风光的。一个谁都看不起的厨子，去了国宴，当过大厨，代表国家，也算是开阔过眼界。许多读书人都没他那么风光得意。
　　可说惨，也是挺惨，发妻走了，儿子跟自己离心，结婚、生子，他都不在身边，甚至孩子去世的时候，他也不在身边。
　　至于这个孙女，就更是匆匆。
　　可是丁贵还记得自己的儿子的模样，他看着丁无忧的眉眼，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的模样。这眉毛和鼻子都像他家的小子，就连这脾气也很像。
　　“你有微博吗？”丁无忧问，语气很生硬。
　　果然，说话也很像。丁贵想着，这种别扭的话和语气，曾经是丁贵最厌恶的，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怀念。
　　“你怎么不说话啊？”丁无忧忍着怒气问。
　　丁贵笑了一声：“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
　　“什么我们年轻人的玩意儿，搞清楚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吧。要是不进步，就得被抛下了。还守着你那老一套，小心出门连付钱都不会！”丁无忧嗤笑一声，扭头叫沈一刀，“把你的微博拿出来，我说你念。”
　　沈工具人一刀默默的掏出了手机，她悄悄看一眼丁贵，丁贵气得够呛，也盯着丁无忧。
　　沈一刀莫名的感觉到了跟老师有种奇怪的同命相怜。她晃了晃手机，示意丁无忧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爷爷悲痛欲绝，晕倒过去，错过了我父亲的葬礼，同时也让孙女误会自己对她和她父亲并不在意。爷爷的晕倒错过了与孙女和解的机会。他曾多次想要当面跟孙女道歉”
　　写到这里的时候，丁贵的眼角抽了抽，他看着丁无忧，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对上丁无忧的眼神，他又颓然的垂下头，什么都不说了。
　　能说什么呢？
　　而丁无忧还在继续：“可是我无法原谅爷爷，甚至拒绝听到爷爷的任何消息。知道杂食居的困境后，爷爷让爱徒沈一刀来帮我，可我依然拒绝看到他。后来节目组邀请爷爷当特邀嘉宾，爷爷是不想来的。”
　　总导演跟着抽眼角，得，这就带上节目组了，他还得给这爷孙两继续擦屁股。可是能说不吗？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蚁，他不止要擦，还得微笑着擦，给大众表现出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之后就拒绝来往了吧。总导演忍不住阴暗的想，你们这一支的徒子徒孙们，我惹不起还不能躲不起么！
　　“但是爷爷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更重要的是，嘉宾并影响比赛，所以他就来了。”丁无忧深吸了口气，“大家可以回顾之前的比赛，就能看到，全程，我爷爷都没有主动发过评论。只有在最后的时候，他才发声。不过既然入选的两位，一位是爷爷的弟子，一位是爷爷的徒孙，那自然他更有发言权。”
　　丁贵一愣，他是有意的控制了自己，但是没有想到丁无忧竟然都看在了眼里。
　　“我爷爷是一个很正派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很有品格的大厨。我很尊敬他。”
　　最后一句落下，谁也没有说话，丁贵垂下头，他的眼里带了点润气，逼得他只能低下头，才能维系他在这个年轻女孩面前的尊严。


第103章 爷爷也要站出来
　　“什么？丁老师的弟子是沈一刀？全国名厨大赛有猫腻？”记者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拍了拍桌面, 又点了根烟。烟雾慢慢的升腾起来, 有那么点颓废和文青。
　　眼前的这一男一女，其实记者还是知道的，搞媒体的么, 一天到晚的都在网上混着。这几天围绕着全国名厨大赛的纷纷扰扰，记者也是看了个开心。谁能猜到呢？以为是一出颜色剧, 最后却变成了狗血伦理剧。这记者在这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偶尔也会昧着良心去干一点事。但是眼下里, 他可没有这胆子。既然不敢，记者也觉得自己不能跟眼前这两口子同流合污了去。
　　他手指间的香烟轻轻的点了点, 看着这两口子：“你们不上微博的吗？”
　　“微……微什么？”赵思诚愣住了，他转头看着钱燕，钱燕摇摇头。
　　记者就笑起来：“你们那点破事啊，网上早就爆了。你们利用人家小姑娘的爹刚死，就想抢人家家的店铺。”
　　钱燕一听, 就不高兴了：“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她老子死了，就她一个, 啊？之前她搞的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行当。这么偌大的家产，交到她手里，那不是全毁了吗？我们出面帮她, 还被打倒一耙了！！！”
　　钱燕的声音一下子就扬起来，声音又高又尖。
　　记者急忙哎哎了几声，皱起眉头：“我们这可不是你们的饭馆, 别那么大声。”
　　钱燕也不干了，冷笑着：“那这么大一个新闻，你接还是不接啊。她家爷爷当评委，评的还是自己的徒弟，这不是监守自盗吗？这个奖项不实！！”
　　记者无奈的笑了一声，摸出手机来，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叼着烟，指着界面：“看看，这事儿早就被爆出去了。”
　　“什么？被爆出去了？”赵思诚一下子挤开了钱燕，捧起了手机。
　　他们两口子不怎么看这些东西，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研究明白了，此刻这么一看，就立刻怒火中烧。
　　“写的都是什么！污蔑！这是污蔑！”
　　记者倒是很贴心，除了丁无忧的宣言，还有采访的说明。当时赵思诚就恼怒起来：“我们亏待了她吗？啊？我们亏了她吗？她竟然伙同人这么说！我要告她！！”
　　看到视频下方一水的同情，以及谩骂赵思诚和钱燕的字眼后，赵思诚愤怒了。他看着记者：“你能帮帮我对不对！”
　　记者笑了一声，他刚想拒绝，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叼在嘴边的香烟被他猛地吸了好几口。他盯着赵思诚和钱燕，就像是一只野狗看到自己的食物。过了一会儿，记者才重新倒在靠背上，笑眯了眼睛：“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要听我的才好。”
　　这个世界上，想要获得利益，就必须得等水浑才行。水越浑，才越是是浑水摸鱼。
　　丁无忧的公开坦诚，让网上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觉得丁无忧说的不错，网上的视频也证明了这一点，这个视频是在丁无忧发布公开宣言后发出的，总结了丁贵在比赛中的表现，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就是丁贵没有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给沈一刀带来任务的好处和影响。
　　视频剪得极有条理，每一个点都有标注，这也成了赞同派的依据之一，伴随着网络传播开来。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视频剪辑者也是丁无忧本人。她一直关注着直播，现在剪起来，配合着当时的种种，就格外的得心应手。她就在办公室剪的，总导演提供的视频材料。
　　一群人立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操作，就连总导演这种见惯了后期的人，都忍不住夸奖了一句：“真是做的又快又好。”
　　然后一转头吧，总导演就收获了三枚与有荣焉的眼神，分别来自沈一刀，丁贵，和杨苏。作为宣传方之一的杨苏，当然也会出现在这里，配合宣传和澄清。她看到总导演那奇怪的眼神，看看自己，再看看沈一刀，就忍不住辩解了几句：“丁无忧是我的学妹，一毕业就在我手底下干，是我的得力手下。如果不是因为她家里出了意外，我还真是舍不得放她走。”
　　总导演点点头，眉头一挑，那张大油脸陪着小眼睛就默默的转向了沈一刀。沈一刀这个时候还在扭头跟丁贵不停的刷丁无忧的好感呢：“师父你看无忧是不是特别的厉害？我当时去杂食居，其实也就是个打杂了。杂食居后来能起来，能养活这么多人，全靠无忧的宣传。”
　　丁贵点点头，一声不吭，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想什么。
　　但是总导演已经脑补出了一场狗血大学，有青梅敌不过天降，有差辈的伦理关系，还有私奔再高调示爱。啊，真是好一出峰回路转，狗血泼天的大戏啊！！
　　“这个视频虽然能引导一部分，但杠精肯定是存在的。”丁无忧揉着额头，“毕竟能剪辑都是明面上的东西，肯定有人会说私底下怎么的那谁知道之类的话。”
　　“人人都爱阴谋论。”杨苏补了一句，丁无忧就冲杨苏点了点头。
　　丁贵哼了一声：“清者自清。”
　　“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好酒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丁无忧冷漠，“赶紧认清这个残酷的时代吧！”
　　丁贵额头青筋直跳，全靠沈一刀扯着袖子，才没有再度爆发冲突。
　　杨苏看了丁无忧一眼，如果论权威的话，大概是一百个丁贵和十个沈一刀的距离。杨苏只是轻飘飘的这么一眼，丁无忧立刻怂如小鸡，乖乖坐好不动了。这副姿态看得丁贵心头火起，拉着沈一刀轻声嘀咕：“你看看人家，你这么下去，能有家庭地位吗！！你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如一个外人！”
　　沈一刀：“……？？？”
　　您光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丁无忧好歹还肯听她沈一刀说话呢，您可是说一句被怼一句的。
　　沈一刀内心起伏，但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好把幽怨的小眼神儿对向了丁无忧。
　　丁无忧残忍的给了她一个后脑勺，不看她了。沈一刀又只好看着杨苏，低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苏有些无奈，她倒是喜欢她说一句丁无忧就乖怂怂的样子，当然，如果丁无忧换成宋明清，她大概会更高兴一些。一想到宋明清，杨苏就觉得自己额头青筋跳。她索性也不去想那烦人精了，只是说道：“水军和权威，掌控话语权。”
　　这个时候总导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这个事情影响很大，我还是有点担心。如果触底反弹的话，以目前的章程，怕是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最坏的打算，我们还得商议出一个议程出来。”说完，他看向了丁贵，“老爷子，我也希望你能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风险控制就是这样的，总是要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丁贵点点头，他叹了口气：“我也有些老朋友，他们大概也肯帮帮忙的。至于其他，我孙女都站出来说话了，我也不能站着不动，开个发布或者别的方式吧，我也要说一说这个事情……”
　　说到这里，丁贵的声音也慢慢的低沉了下来。他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的，只是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也没有适合的时机，也因为他那固执了很多年的性格和自尊自傲都在阻止着他。他想有生之年，他总会说出来的。可有时候又怀疑着这样的想法。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说一句爱的时候，妻子就去世了，他在没有做好与儿子和解的时候，儿子也去世了。
　　现在……
　　丁贵看着丁无忧，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花朵一样娇嫩的年纪，他错过了这孩子的很多年。
　　谁能想到呢？他攒了一辈子的话，以为永远也不会说出口，却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迫的都要倾倒出来。
　　大概这就是一种补偿吧？丁贵想，他辜负了妻子，辜负了儿子，现在轮到了孙女，他必须站出来了。
　　他背着手，来到丁无忧的面前，摇了摇头，又看着旁边自己的爱徒，叹了口气：“我老了，但是一刀我很了解，她一直都很稳重，又老实。这个家，以后还是要一刀来做主。你呢，要多让着她点，不要老是吼她。”
　　丁无忧闻言，越听脸色越沉，她看着一旁的沈一刀：“你找的说客。”
　　沈一刀：“………………冤，冤冤枉啊………………”
　　作者有话要说：　　沈一刀：吓得我都结巴了！！！！


第104章 污水
　　一夜纷扰。
　　第二天, 丁无忧早早的起床, 沈一刀一贯比她起得早，这次也不例外。丁无忧一起床，就闻到了早点的味道, 再探头看了一眼，豆腐脑。油亮的卤漂亮的铺了一层, 满满当当的木耳丝和笋丝，闻着就是一股香味。
　　“这料可真足啊。”丁无忧笑了一声, 乐颠颠的坐下。沈一刀笑了一声, 没有说话。
　　丁无忧搅动着手下的豆腐脑，再试着吃了一下, 有焦香的辣椒味，她挑了下眉。
　　沈一刀就在旁边问：“好吃吗？”
　　丁无忧想了想，放下勺子：“这不是你做的吧？”
　　真的是……过于直白的话了。
　　沈一刀有些无奈：“师父做的。”说着，她看了那一碗，“连我都没有呢。”
　　丁无忧眯起眼睛：“那你想要吃吗？”
　　沈一刀顿时回想起了前一天被丁无忧和丁贵支配的恐惧, 急急忙忙的摇头：“没有没有。这是师父专门给你做的，我不要我不喝我不用。”
　　这否定三连逗得丁无忧忍不住笑起来。她招招手, 沈一刀就靠了过来。丁无忧把头一歪，靠在沈一刀的肩头，过了一会儿, 她才忍不住叹气：“你是不是很想我们和好啊。”
　　丁无忧以为沈一刀要说是，但沈一刀却只是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沈一刀才盯着窗外的阳光, 轻声说：“站在我的角度，当然是希望的。可是我不是你啊，我不能替你下任何的决定。你的想法，你对师父的态度，过往的一切，我都没有权利去质疑。”
　　丁无忧安静的听着。莫名的，她就想起了她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她那么强硬的决定了沈一刀的想法，并且固执的认为这是为了沈一刀好，同时也是为了杂食居好。可是当事情反过来，她被沈一刀温柔以待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当初自己的强硬对于沈一刀来说，或许是很扎心的。就好像，如果沈一刀硬逼着她跟丁贵和好一样。
　　丁无忧垂着头，手拉着沈一刀，轻轻的晃了晃。
　　沈一刀嗯了一声，侧头去看丁无忧。丁无忧立起身，啪叽一下亲在沈一刀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
　　沈一刀随即笑起来，她笑容温和，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宠溺：“谢我什么？我不就是什么都没做吗？”
　　丁无忧咬了咬下唇：“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不说，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谢谢你。”
　　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沈一刀是一个良好的聆听者，同时，她也总是这么温柔的，润物细无声的去做着一些事。丁无忧叹了口气，又双手一夹，把沈一刀的脸颊往里一嘟。沈一刀猝不及防，就嘟成了一个可爱的样子。她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丁无忧，小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丁无忧忍不住笑出声。她也嘟着嘴巴，在沈一刀嘴上吧唧一下，说：“沈一刀你怎么这么好？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一刀抿了抿嘴，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是很快的，笑容就爬上了沈一刀的眼角，她忍不住的笑，笑过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也，也没有。我，我就是……就是……”沈一刀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很羡慕你什么都能毫不在意的说出来。我以前总是会想很多。”
　　丁无忧一愣，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沈一刀的家庭。通过跟沈二荆的对话，丁无忧也知道沈一刀家里十分的重男轻女。那么小的孩子，还是个小结巴，就这么出来打工，年纪轻轻的，在面对这个复杂的社会的时候。沈一刀一定是很怕的吧？
　　怜惜从丁无忧的心底升起来，丁无忧把沈一刀拢在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拍了拍沈一刀的背：“小可怜，妈妈疼你。”
　　沈一刀：“……？？？”
　　她急忙挣扎着从丁无忧的怀里钻出来，抓住了丁无忧的手臂，脸都涨红了：“不不不，不要妈妈。”
　　“不要妈妈什么？”丁无忧起了坏心，亲亲沈一刀的左脸，再亲亲沈一刀的右脸，“你想要妈妈干什么？”
　　沈一刀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要烧起来了，她抓着丁无忧，结结巴巴的：“别别……不要这么，这么……”
　　这个样子，简直就好像是一种勾引！
　　丁无忧忍不住欺身而上，她亲吻着沈一刀的耳朵，唇舌之间，那小耳朵的温度烫的惊人。丁无忧觉得一种食欲从胃部升起，满心满脑都是吃面前这个人呢。她口干舌燥，烧得声音都沙哑起来：“那……不叫妈妈，你叫我一声姐姐？”
　　沈一刀顺着丁无忧的动作往下，她的目光躲闪，浑身燥热，张了张口：“……”又羞恼的闭上嘴。
　　丁无忧就更觉得兴奋：“难道你想叫我妈妈？”
　　沈一刀的脸更红，话音断断续续，细弱蚊吟：“姐……”她的眸色越发暗沉，手抵着丁无忧的肩头，腹部紧绷，只需一个用力，就可以翻身而上，倒转两人位置。
　　就在这话刚起了个头，氛围一触即发之时，大门一下子被打开，周小舟咋咋呼呼的喊：“姐！你们好了……”
　　声音戛然而止。
　　周小舟默默的关上房门：“打扰了。”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窥，那些旖旎或是旁的什么陡然之间烟消云散不说，还有那么点儿尴尬。
　　沈一刀轻轻的推了下丁无忧，丁无忧低咳一声坐起身来，让出了空间。只是沈一刀刚刚坐直了，丁无忧就陡然捶胸顿足起来：“啊啊啊，好不容易，差点就可以自然而然的攻了啊啊啊！！！”
　　沈一刀：“…………”她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还是不要说刚才自己的想法，好让丁无忧有一个美好的念想好了。
　　只是这副样子还是让沈一刀愉悦的勾起了唇角，她朝丁无忧侧头看过来，拉起了丁无忧：“周小舟都来了，我们实在是耽误了太久。估计师父也等急了。”
　　丁无忧哼了一声：“等呗，我又不是没等过……”说到这里，丁无忧闭上了嘴巴，她小心的看一眼沈一刀。沈一刀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说：“还有记者呢。”
　　“那就走吧，走吧。”丁无忧急忙甩手，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沈一刀则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
　　在丁无忧受欺负的一年间，她恐怕也曾寄托希望在丁贵身上过的吧。希望这个不怎么来往的爷爷，能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过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帮助，只要一个人能站在她身边，以丁无忧的性子，她就能爆发出无限的动力和潜力，去应对生活上的难事。
　　可是结果呢？整整一年过去，丁无忧什么都没有等到。
　　沈一刀有些懊恼，她知道得太晚，去得也太晚了。她总以为丁无忧身边还有人可以帮衬，而师父的身边却没有那么多的亲人。所以当时的沈一刀选择留在丁贵身边照料着，直到去到了杂食居，沈一刀才知道事情又多么严重。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
　　沈一刀心思沉重。丁无忧转过身，看着沈一刀，朝她招招手：“你还傻站着做什么啊？还不快来？”
　　沈一刀笑了一声：“就来。”她急行几步，到了丁无忧的身边，丁无忧把自己的手往沈一刀手掌里一塞：“走着！”
　　到了地方，周围都是记者，这是一个小型的采访，丁贵坐在正中，回答着记者们的话。有些记者问得刁钻，什么丁贵为什么要跟丁无忧这么多年不相认啊，什么丁兆军当初的厨艺大赛是不是也有猫腻啊。与其说是正经的采访，不如说是一群狗仔闻到血味后的狂欢。
　　丁无忧下意识的皱眉：“无耻。”她说得很轻，但在她的身边，沈一刀听得很清楚。
　　沈一刀拍了拍丁无忧的手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而丁贵在台上，说话的声音很慢，语气也格外的诚恳。丁无忧抿着唇，跟丁贵接触了大半天，她当然知道丁贵这暴躁的狗脾气。可是现在，他全都忍耐了下来，好声好气的撕开血淋淋的伤口给大家看，还要微笑着说自己不痛。
　　气氛渐渐的松动。这时候，一个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来：“丁老师，我这边有您儿媳那边的家人完全不同的说辞。您当时不同意儿子的婚事，杂食居是您儿媳家里出钱建的。另外，丁兆军，他当初的创新菜也很有猫腻。剧说您透露了评委的名单，让您的儿子有针对性的进行改进。”


第105章 我有证据
　　这话一出, 全场哗然, 跟着就是许多手机都响起来，大家纷纷看着自己的手中。丁无忧在台下看见，也一下子摸出了手机。
　　只是还不等她看到什么, 这时一个记者已经抬起头来，看着丁贵, 把手机对向了他。
　　很明显，他开了直播。
　　跟着他的动作的, 是许许多多举起的手机。
　　它们都对准了丁贵, 就像是一个个明晃晃的眼神，对着丁贵这个对现代科技其实并不太熟练, 也不太了解的老人。
　　丁无忧觉得自己的身边刮过了一道风。
　　沈一刀冲了出去。
　　她站在丁贵的面前，手臂一展，把丁贵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丁无忧这才发现，丁贵其实是个又瘦又矮的小老头，甚至沈一刀就可以把他完全的挡住。
　　丁无忧的手轻轻的颤动着, 但是很快的，她就沉静下来, 快走几步，分开前面的人。
　　摄像头随着动作转到了丁无忧的身上，跟着就是第二个和第三个人。大家沉默的让开, 越来越多的镜头都转到了丁无忧的身上。
　　就好像摩西分海。
　　丁无忧察觉到自己还有心思想这种事，于是笑了一声，她的脚步陡然变得轻快起来。加快了几步就来到了沈一刀的面前。
　　沈一刀一直看着丁无忧,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就好像是一汪温泉那样，让丁无忧浑身上下都很温暖。
　　她们彼此对望，只一眼，随后又分开，只是肩并肩的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一起面对敌人的同袍，两个战士。她们一起把丁贵护在身后，再一致的对外。
　　“……”丁无忧深吸口气，正想说什么。这时候她的后背被轻轻的敲了敲。
　　丁无忧回过头，背后是她的爷爷，但丁无忧的心情并不好，她也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丁贵能做什么。丁贵是很有社会经验，但他已经老了，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老人。
　　丁无忧压低了声音：“你不要捣乱了，先到我们后面好好待着。”
　　“但这是我的采访。”丁贵回答。
　　丁无忧拢起眉头：“你看到他们手里的手机了吗？他们都在直播，你一旦说错了一句话，这辈子的名声就都没了。万劫不复！明白吗？”
　　丁贵笑了一声：“我本来啊，就剩下你们了。我还怕什么呢？”
　　丁无忧一下子愣在那里。而丁贵则坚定又固执的分开丁无忧，站到了台前。
　　老人看着之前问话的那个记者，笑了笑，他笑起来不好看，一个糟老头子，满脸都是皱纹，却莫名的不引人厌烦：“我老了，记忆也不如往常，能再重复一次之前的问题吗？”
　　那记者愣了愣，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之前的恶意在面对这个老人的时候，一贯的铁石心肠都有那么一瞬间有所退却。但他很快的就回过神来，语速极快的把话又重复了一次。
　　丁贵笑了一声：“我儿子兆军是我的独子，他当初喜欢了一姑娘，笔友，而且还远，我跟我妻子都不愿意。但兆军喜欢。我脾气急，跟他大吵一架，他在我们客厅里跪了一个晚上。我妻子也劝我算了吧，是我倔跟他说，我不会同意他的婚事的，如果他非要娶那个姑娘，就滚，只要他出去了，就不认这个儿子。”
　　丁贵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的眼睛里带着泪：“然后孩子二话不说，磕了三个响头，走了。”
　　“然后很多年，我们都没有他的消息，我没了儿子，妻子怪我，我就说怕什么，没了儿子，我还不能有徒弟吗？儿子不给咱们养老，还有徒弟呢。那几年我也不出去了，就专门教徒弟。一直到老大有一天告诉我，兆军得了冠军，我才知道。我的弟子们，都可以作证。”
　　丁贵说着，点了几个名字。在座的大部分都跟这行挂钩，有些不知道的，听到旁边同僚倒吸口凉气的模样，悄声问：“这都是谁啊？”
　　那同行看眼对方的手机，还是小小声的说：“川菜系的半壁江山们。”
　　丁无忧也有些吃惊，她进行晚，但小时候被丁兆军抱着，也听过他说这个那个，人名尤在耳边。等真正进了这行才知道当初自己爹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好的是什么人。
　　说话还在继续。
　　“儿子结婚的时候，打了电话，有心和好，我不接，也不许我妻子接。儿子生女儿的时候也打了电话。我……”丁贵顿了顿，“我说他求了这么久的姑娘，结果生了个女儿，都不能继承我教他的那些技术。儿子气得大喊，我的女儿，不需要当厨师也能过得很好，他坚决不会像我那样，而是要成为女儿最好的后盾。”
　　丁无忧安静的听着，这是她不熟悉的父亲，她想起父亲对她这么多年的爱护和关怀，想到父亲临终前还挂记她担心她的样子。丁无忧忍不住捂住了嘴，低下头。沈一刀把她揽在自己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是人都有父母亲人，情真意切，总会让人有所共鸣。也或许是当时的氛围使然，不管看视频的人想法如何，但是在此时此刻此地，大家都露出了那么一点兔死狐悲的伤感。
　　“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儿子去世的时候我不在他的身旁。他人生的很多大事，他赢得了冠军，他娶了媳妇儿，他建了个饭店餐馆，甚至是成为很多b市人记忆中的味道。我没有祝贺过他。我也是个失败的丈夫。我拒绝听从妻子的话，跟儿子达成和解，甚至在我妻子临死前，她还在操心我和儿子之间的关系，让我收收我的狗脾气。”
　　“……我确实是个狗脾气，她说的对。她死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跟我儿子说过，是我的徒弟悄悄的跟我儿子说，他才赶回来，可就算这样，他也没能见到他妈最后一面。因为这件事……他彻底跟我闹崩了。他不认我这个爹了。”
　　丁贵的嘴唇颤抖着。这些话，这些话，他在心里想了很多很多次，一次次的在无人的时候对自己说，对空荡荡的空气说。没人应和他，没人跟他达成谅解，甚至没有人知道。
　　丁贵的背慢慢的垮了下去，他转头看着丁无忧：“我也对不起我的孙女。她出生的时候我没有抱过她，她受亲戚欺负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也没能站在她的身边。甚至33333333333333333333因为这场比赛，她还要无辜的受到我的波及，让一件好事变成了糟心的事。”
　　丁贵慢慢的弯腰，朝着丁无忧：“对不起。”
　　丁无忧身子抖了一下，她原本整个人埋在了沈一刀的怀里，大家看不到她的样子。她一下子抬起头，满面的泪水。她咬着下唇，看着面前这个朝她深深的低下头的老人。
　　“我……我……”丁无忧喃喃着，“你这些话，要在我爸爸的墓前，对他说，你不要对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他。”
　　说完，丁无忧伸手去扯了扯丁贵。丁贵直起身，又叹了口气：“我知道……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这么个机会，让他还能站在丁兆军的墓前，有机会对他说一些话。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窥。这一出剧怎么就变成了伦理亲情戏了。他们还巴望着狗血扯皮呢。
　　丁无忧把眼泪一抹，大声说道：“我爸妈没有用舅舅家的钱。是他们靠着我父母赚的钱，才改了这行，才有了他们的店面。”
　　下面的记者急忙问：“那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丁无忧咬了咬下唇。
　　而大门被推开来，梁白站了出来：“我，我有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文是不是不好看啊，唉╯﹏╰


第106章 欢迎各位
　　梁白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沈一刀甚至下意识的站到了丁无忧的身前, 紧紧的盯着梁白：“你来做什么？”
　　这几天, 丁家的事，被说了一次又一次。冲在最前线的记者是最了解的人。他们盯着梁白，就跟鲨鱼闻到了血味似的。
　　梁白上前几步, 他扫过沈一刀和丁无忧，又注视着丁贵, 最后朝丁贵鞠了一躬：“师公。”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徒孙。兆军……”丁贵下意识的想要数落儿子看人的水准，但是看了一眼丁无忧, 又硬生生的把这句话给吞了下去。他好不容易跟孙女的关系稍微缓和一点, 可不能让这白眼狼给毁了。
　　梁白露出苦涩的表情：“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说完，他又看向丁无忧, “师父的家事，无忧当年年纪小，很多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还是记得一些的。”
　　丁无忧皱眉，立刻回道：“杂食居在那立了二十多年了，就算一开始我年纪小, 现在我也还是知道的。”
　　梁白好脾气的笑笑，转头看向了记者们：“师父当年跟师公闹翻了, 处境确实很艰难……”
　　梁白讲述的丁兆军，其实跟丁无忧记忆中的父亲又有点不一样。梁白很早的时候，还是个小少年就跟着丁兆军了, 那时候杂食居还没有那么大。赵思诚两口子也不是这么势利，两家人还经常坐在一起吃饭。
　　可惜的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可以同苦, 却不能共甘。
　　丁无忧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她也算是看清了，现在的梁白是为了他们说话。既然梁白给了这么个台阶，丁无忧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梁白翻脸。只是之后……丁无忧皱眉，如果真接了梁白的示好，那之后的事情就不好做得太绝了。
　　丁无忧觉得自己很憋屈。憋屈过了，又是怒火。
　　而梁白则是已经掏出了一叠照片：“各位，我说的证据，绝对不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而是真真切切的证据。”
　　说着，梁白把照片摆开来，上面明明白白，黑底白字的，都是当初赵思诚两口子找丁兆军借钱时的字句。梁白示意记者们上前来看，记者们互看一眼，立刻冲上来。梁白见状，微微一笑，让开了点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人。他心里甚至庆幸着自己当初做的那一切，否则的话，他又怎么会以救世主的方式天降到丁无忧的面前，在丁贵面前博了一个好印象呢？
　　想到这里，梁白就忍不住想到了丁兆军。他的目光隐蔽的从丁贵身上掠过，心里有些感慨。丁兆军是得有多蠢啊，把这么好的一个资源给推到了门外，同时也连累了他们这些弟子，让他们不得不靠着自己。
　　靠自己，以为自己有手艺就可以通行天下。可现在不是当初那个时代了，现代的人需要你有手艺，也需要你有人脉。否则的话，怎么来参加比赛的全是名厨的弟子呢？不就是因为只有这些人，才能带着你去看个更广阔的世界吗？
　　梁白扫了一眼丁无忧身边的沈一刀，不屑。这一门，除了他，都是没上进心，又充满了理想主义。他想，他日后绝不能这样。如果他顺利入了丁贵的门墙，也要好好的把他的思想扭转过来才是。
　　丁无忧皱了皱眉头，这些东西她没有看过，记忆中收拾丁兆军的遗物时也没有见到过，否则的话她就拿着跟她舅舅家闹上法院了，还用得着这两口子在她面前跳了这么久。丁无忧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她一直以为丁兆军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以为丁兆军不会写这种借条。没相当丁兆军不但写了，里面的条条款款还特别的细，甚至牵扯到了如果到期不归还的种种。
　　只可惜……丁无忧想，最后这些也没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而这时候，一个戴着耳机的记者突的笑了一声，她看看台上的梁白，大声说道：“梁先生，我这还有一份直播，您可以看看！”
　　梁白皱紧了眉头，他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好。而这时候，那个记者一下子打开了公放。
　　公放里钱燕的话大声的传出来：“什么证据？谁有什么证据？说我们借了钱？那欠条呢？没有证据就别乱说话！”
　　这个时候直播的那头似乎发出了什么来。钱燕一下子暴跳如雷：“胡扯！梁白这个白眼狼，这是他伪造的，他想要杂食居很久了。他一直眼高于顶，觉得他师父亏待他。放屁！他就这种样子，觉得全天下都欠了他的，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梁白的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他庆幸着钱燕没有看直播，否则还不知道要说点什么话来才好。
　　也许老天爷就是让他添堵来了。这时候赵思诚慌慌张张的走进了，手里拿着手机，开着直播，里面的景象，就是丁无忧所处的现场。他对着钱燕喊：“完蛋了完蛋了！梁白把借条的照片拿出来了！”
　　钱燕狠狠的瞪了老公一眼，一把拉过手机，看到里面的情况，上面摆着梁白放在桌面上的借条。钱燕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当下立刻就暴怒起来，冲赵思诚吼叫：“我就说他是个白眼狼，心里坏着呢！你非说他可以用。现在呢！你看！他都照了相了！他害他的师父，还要来害我们！”
　　话说出口，钱燕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就连弹幕也一水的拉扯出了钱燕的想法。
　　“哦豁，说漏嘴了。”
　　“糟糕不好！我得想办法圆过去（狗头保命）”
　　“都一样坏！”
　　钱燕阴沉着脸，她意识到这个事情已经如此，升起了能拉扯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发挥了她惯常撒泼打诨的架势来应对：“我们当初做生意，是借了老丁不假。老丁也是个虚伪的人，话说得好听着呢，什么都是一家人，找他借没问题。临了还不是条条框框的写得清清楚楚，生怕我们不还钱一样。还有梁白。”
　　“我们当初是想着丁无忧死了爹，孤儿一个，她爷爷不管她，那她不就只有咱们这一门亲戚了么。那接了杂食居，照料她，是理所应当的！我们还欠着债不是！是梁白自己拿着借条来找我们的，说什么一笔勾销，只要杂食居。”钱燕越说越有理，腰也直了，话也硬了，“没错！都是梁白的错！如果不是他，我们还老老实实的照料丁无忧呢。”
　　“第一次看到吃绝户吃得如此理所当然，理由清奇的。”
　　弹幕上纷纷闪过这样的话。
　　而梁白最好面子，当众被人这么说，也愤怒起来：“明明就是他们两口子找到我，说丁无忧什么都不懂，杂食居落在丁无忧手里就算完了！我为了杂食居着想才投奔他们两。卑鄙无耻！下流小人！！”
　　两人对着直播对骂，一群吃瓜群众津津有味。
　　这种大型的狗血撕逼现场，可比什么情感节目婆媳之争来得有意思多了！
　　丁无忧抹了一把脸，喊了一声保安。
　　保安早就候着了，听到声音就走了上来。丁无忧指着梁白：“这人不是我们的客人，请让他离开。”
　　保安互相看了看，点点头，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架起梁白来就跟架一个小鸡似的。梁白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没有抓紧时机获得丁无忧和丁贵的原谅，反而跟钱燕彼此扯后腿，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他竟然被钱燕带到了沟里！！！
　　梁白急忙回头，看着丁无忧：“小师妹！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但是我现在悔悟了，你看我把证据都带来了。”
　　一说到证据，丁无忧脸都绿了，她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不住，吼了一句：“你还好意思！如果不是你把这些偷了，杂食居会这样吗？你对得起我爸爸吗！！！”吼完丁无忧的眼睛也掉了下来，她粗暴的抹了一把脸，沉静下来，“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我就当我爹没有收过你这个徒弟！我爹要是在九泉之下知道，也会欣慰我这么说的。”
　　无论梁白怎么吼，怎么喊，丁无忧都不为所动，让保安把梁白带出去了。
　　沈一刀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到丁无忧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她轻轻的拍了拍丁无忧的后背。然后看向了台下：“现在，我们来说说后面的事情。”
　　记者们一愣，在看到到沈一刀的表情后，又莫名的沉默下来，安静的等候着。
　　而沈一刀的声音徐徐响起：“我自认技术不错，也相信我是凭着实力拿下的这个冠军。如果有任何参赛者表示不服，我都可以接赛，公开的或是隐私的都没有问题。我不畏惧挑战，也欢迎各位挑战。”


第107章 家事
　　“我去, 这沈一刀是霸气啊。”
　　沈一刀的言论经由网络传播开去, 引来许多人的讨论。能看直播的，其实多半年纪不大，好捕风捉影, 也好八卦。沈一刀的言论对于稍微有些年岁的人来说，可能是嚣张或是太过轻率。但是对于年轻人而言, 就无疑是热血又激动的了。
　　“我为沈姐疯，我为沈姐狂！我为沈姐哐哐撞大墙！”
　　阳光挺好, 丁无忧窝在房间里, 手里捧着手机，念着网友的话, 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现在的心情很好，能不好吗？之前的糟心事，在钱燕报复性的谩骂里，把装好人的梁白的皮扒了个一干二净。
　　随着梁白的加入战局，两人狗咬狗一样的倒出了更多的事情, 就算不用丁无忧开口。他们两人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引得旁观的网友都忍不住感慨。
　　“我一开始还真的对梁白有好感了，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呢。结果现实就是活生生的打我的脸鸭！不过打得好！我已经是沈姐的忠粉了。”
　　“我们小丁老板原来受了那么多委屈。嘤嘤嘤, 小可爱好可怜！我们会支持你的！”
　　大概钱燕和梁白也知道自己的名声臭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大众的面前，于是大家的关注点又放回了沈一刀说的那句话上, 摩拳擦掌的想看到底有哪位勇士会主动的跟沈一刀较量。
　　丁贵看着两个老神在在的家伙。丁无忧抱着手机，笑的不能自拔。沈一刀就在旁边喂丁无忧，先是柚子, 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上面的丝和籽都去了，一咬全是汁水，微甜清香。
　　丁无忧一张嘴，沈一刀就一点点的喂。
　　吃完了又是蓝莓，个大饱满，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也是一口一个。丁无忧只需要动动嘴，沈一刀喂的也很专心，看着丁无忧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沈一刀的表情里都充满了骄傲和爱意。
　　偶尔再转转眼神，也算是没忘记自己的老师父，说话都是轻声慢语，温柔如水的：“老师，你怎么不吃呀？”
　　丁贵的眼皮子跳了跳，沈一刀拜在他门下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初中的年纪，放到现在是傻白甜啊。但那时候的沈一刀就一点也不傻白甜，可能还是有点傻白的，但是跟甜半点都没挂钩。
　　特别的吃苦，成天绷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小大人样。看着他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丁贵一个不高兴，就把她赶出门墙。
　　丁贵呢？丁贵这半辈子都在吼人，生的又是个小子，还是个不消停的小子，时常惹他生气的那种。所以丁贵暴躁了半辈子，陡然遇到这么个小姑娘，是非常不习惯的，还是因为了他的妻子，他才渐渐的学会控制了自己的脾气。
　　也才渐渐的看到了沈一刀终于能像个小姑娘那样的笑起来了。只是还是很沉稳，很敬重的模样的。说话的时候也很成熟，再加上身在的环境里都是男的，什么时候见过她温柔小意的模样？
　　丁贵没觉得沈一刀那样有什么不好，还隐隐的有些得意。我的徒弟，跟外面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就是不一样！能吃苦着呢！成熟着呢！稳重着呢！
　　现在么……丁贵不是滋味的喝了一口茶。茶水很凉，大概太久没有续过了。
　　这时候丁无忧也喝了一口茶，刚一入口，随即皱起了眉头，朝沈一刀娇滴滴的撒娇：“茶好烫呀。”
　　沈一刀急忙说：“那我给你凉一凉。”说着就拿了一个杯子来，两边茶水来回倒腾着。
　　丁无忧哼哼唧唧的：“这么麻烦做什么？倒点凉水就好了啊。”
　　沈一刀微笑着哄人：“这才第二壶，正是茶味最好的时候。你乖一点，忍一忍，很快就能喝到了。”
　　一旁的丁贵：“…………”
　　茶水分外的凉，喝下去感觉好撑，而且他也根本就忍不了！！
　　丁贵刷的一下站起来。引来旁边两个年轻姑娘的抬头，沈一刀顿时有点紧张，她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看那样子似乎随时就要拦在丁无忧的身前。
　　也不怪沈一刀这么坐立不安。这几天惨痛的经验彻底告诉了沈一刀，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管丁无忧和丁贵吵得多厉害，最后受伤的总是自己。
　　尽管沈一刀迷茫于这种奇怪的结果，新晋的金馍馍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媳妇儿的好处，就先卷入了“婆媳”对战的深坑里。
　　丁贵看了眼沈一刀，沈一刀急忙挺直的背脊，只是屁股却一动不动。
　　丁贵：“…………”
　　这护犊子之心，真是昭然欲揭啊。
　　丁贵指了指丁无忧：“你跟我出来一趟。”说完丁贵就往外走，沈一刀看看丁无忧，于是站起来，刚走了两步，丁贵就回头吼起来了：“我叫的是你吗！给我回去！”
　　沈一刀僵着脸笑：“师父，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丁贵开始跳脚，“你看看你这几天把她宠的，吃饭都喂！你能喂她吃饭，能帮她穿衣服吗？”这话一说完，就看到沈一刀脸都红了，扭扭捏捏的。
　　丁贵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的自己头顶冒烟，他哆嗦着继续：“你能帮她穿衣服，还能帮她拉屎吗！”
　　沈一刀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
　　丁贵就提前打断了沈一刀：“你给我闭嘴！”
　　沈一刀把脖子一缩，不说话了。倒是丁无忧站了出来，拍拍沈一刀的肩膀，给她手里塞了个遥控器：“乖乖看电视，等我回来。”
　　沈一刀有些担心，丁无忧笑着亲了亲她，然后朝自己爷爷一扬下巴：“走吧，老爷子。”
　　丁贵眉头抖了抖，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沈一刀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遥控器，再看眼打开的电视。电视正演着婆媳对峙，婆婆打媳妇儿，媳妇儿打儿子的画面。画面太清奇，沈一刀觉得自己的脸颊莫名的隐隐作痛。
　　这一头丁无忧跟在丁贵的身后，两个人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丁贵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丁无忧则靠着墙，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丁贵才说：“你们两个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不好说什么。只是，一刀小时候很苦，你不要太欺负她了。”
　　丁无忧正想反驳丁贵不懂情趣，但她眼珠子一转，就变了语气：“她小时候很苦？”
　　丁贵倒是没有发现丁无忧的小心思，他叹了口气：“我这个人比较老派，按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就是重男轻女。所以我也不想收女徒弟，一个是女人吃不得苦，第二个，收个女徒弟，外人总是要想太多，不好说。收一刀，是因为当时她年纪小，第二个就是你爸爸的请求。”
　　“我当时也教了几个徒弟了，也就不求什么下一辈的名声，对这孩子就没有太多的期望……一开始来的时候，她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家里没怎么重视不给营养。我老婆可怜她，我想就当养个闺女吧。只是没想到，她特别能吃苦，脑子又活泛，学东西很快。”
　　丁贵慢慢的打开了话匣子。
　　也让丁无忧窥见了一个跟现在并不一样的沈一刀。那个沈一刀瘦小，聪明，却又自卑。她小心翼翼的讨好着别人，努力的去学很多的东西。
　　“一开始我真以为她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丁贵回忆着，“后来我才知道，她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全副心思都在厨艺上了。也是，这个世界上，真正不需要努力的天才能有多少呢？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日夜苦练磨出来。”
　　丁贵回忆着过往，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容，看着丁无忧就多了点不高兴：“你跟一刀不一样，那孩子现在看起来很自信，其实内心很自卑。你不要随意的欺负她，她喜欢你，就会下意识的讨好你，但你不能仗着这份喜欢，为所欲为。”
　　丁无忧沉默的听完，看着丁贵操心的模样，最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这是……把一刀当女儿了吧。”
　　丁贵刚想反驳，但又意识到了什么，跟着嘴角也抽了抽。
　　“我知道了，我喜欢她，你说的我会注意的。”丁无忧说完扭头就走。
　　丁贵默默跟在她身后，脑子里还想着，当沈一刀是女儿，但是丁无忧是他孙女，这辈分乱的。当沈一刀是徒弟，但丁无忧还是他孙女，这辈分依然乱的……
　　一直到了房间，才看到周小舟也在，两个人正看婆媳剧看得津津有味。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近后，周小舟立刻蹦了起来：“丁姐！有人下战书了！”


第108章 战书
　　有人下战书, 这是两人意料之中的事情。沈一刀毕竟还是太过年轻, 这跟她是男是女无关，而是很多时候，人们并不相信年轻人。
　　但是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
　　周小舟笑得开心：“丁姐你猜一猜, 是谁下的战书？”
　　丁无忧才懒得跟周小舟做这种无聊的游戏。她曲起手指，给了周小舟一下, 板起脸。还没等丁无忧逞威风，丁贵的目光就看了过来。周小舟浑身一僵, 跟着就老实了：“是梁白。”
　　周小舟自从知道丁贵是自己师公后, 看到丁贵感觉就跟老鼠看到了猫，乖顺得不得了。他这副模样还曾经引得丁无忧嘲笑过好几次, 她都不怕丁贵，周小舟这怂的。
　　周小舟心里苦啊，本来就他跟丁无忧相依为命。来了个师叔，好不容易他接受了这个师叔，又来个师公。
　　周小舟算是明白了, 无论怎么变，他始终就是最底层的那个。他服了, 他只能乖乖的当孙子了。
　　丁无忧不知道周小舟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不喜皱眉：“怎么又是他，有完没完了。”
　　周小舟笑：“根本不是有完没完, 而是不要脸！”
　　丁无忧眨眨眼，一旁看婆媳剧看得很认真入神的沈一刀这时候回过头，补了周小舟的话：“因为网上其他人回话喊话了。”
　　丁无忧一听就挤到了沈一刀的身边。沈一刀笑眯眯的让让位置, 摸出手机后又侧了下身，把丁无忧整个包进自己怀里。丁无忧也习惯性的歪歪身子，整个人就窝在了沈一刀怀里。
　　两人这么一动，就挤压了周小舟的空间。周小舟委委屈屈的走到丁贵身边：“师公我陪你坐。”
　　丁贵看眼周小舟，觉得还是小子顺眼些，不像女娃子那样，腻腻歪歪的，动不动就靠一块儿，简直辣眼睛！！
　　丁贵高贵冷艳的嗯了一声，周小舟就立刻发挥了自来熟的天性，死命的想要缓和丁无忧跟丁贵的关系。周小舟改正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师公，丁姐跟沈姐是不是特别般配！天生一对！”
　　纠结了很久的丁贵：“………没大没小。”
　　周小舟见状急忙改正话题：“那她们两结婚以后，我改叫沈姐什么啊？叫小师叔也不合适吧？”周小舟暗戳戳的想，如果能把自己的辈分提一提就好了。
　　丁贵：“………”
　　这都是什么小兔崽子！他也很纠结也很迷茫也很迷糊好吗！你问他，他问谁去！！
　　这头的氛围凝重，那一头却不大同。
　　丁无忧看的是各个发声的，有好事者剪辑成了视频。自从沈一刀发出那句话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些天里，充满了当初那些让丁无忧痛苦的破事的还原。也有梁白和赵家互相狗咬狗的撕扯。当初参赛的人有很多都启程回去了，因此剪辑的很多片段都是记者在各个车站或是飞机场的访问片段。
　　“为什么不挑战？我觉得没什么可挑战的。”
　　“那天沈一刀做的菜，我试过了。”
　　“没什么好说的。”
　　“非要说，大概也只有一句话。”
　　“心服口服。”
　　“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在参赛前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又不是瞎子。”
　　“人家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为什么我不能承认我技不如人。”
　　“你们媒体就是爱挑事，烦不烦。”
　　各种各样的话语汇总起来，这仅仅只是采访而已，还有他们的私人发声。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认可沈一刀的人品，也认可她做的菜。”
　　“曾经听过师父说当初惜败于丁兆军的事。他们心中不甘，但不是不服气，正是因为如此，师父才寄希望于我们这些弟子。只是比赛过后，才感觉到差距。所幸师父的徒弟比丁兆军的徒弟好多了。这大概能让师父有那么一点欣慰吧。”
　　看到这里，丁无忧都忍不住叹气：“我爸的这眼光……确实不如其他人。”
　　沈一刀凑过来，用鼻尖轻轻蹭了下丁无忧：“还有我呢。”
　　两个人甜甜蜜蜜，再一抬头，就对上了两双冷漠尴尬的眼。沈一刀嘿嘿的朝丁贵笑了一声。拢着丁无忧的手可没半点放松。她动动身子，朝周小舟笑：“梁白是怎么下的战书。”
　　周小舟立刻撇了撇嘴，露出一脸的讥讽：“他那样的人，还要脸的呢，不敢当众说，下的战书也是偷偷摸摸的，说是要匿名，不对外直播的。”
　　丁无忧闻言，笑了一声。而周小舟扒着沙发，看着丁贵：“他还要求师公在呢。”说完，周小舟看看不吭声的丁无忧和丁贵，小声说：“要不……我约几个人给他套个麻袋？别一天到晚的来烦人。”
　　丁无忧顿时眉头一挑，声音都沉了：“套麻袋？你找谁套？你还有朋友跟你一起套麻袋？？”
　　周小舟吓得一个激灵，哆哆嗦嗦的看着丁无忧，讨好的朝丁·妈妈·无忧笑：“也，也不是，就是，就是大赛里认识的几个哥们儿。”
　　男生的友情么，总是有那么点莫名其妙的。丁无忧眯着眼睛：“都有谁。”
　　这副语气活像周小舟读书时代最怕的教导主任，动不动就请家长那种。对了，家长也是丁无忧，很好，双倍的可怕。简直就是残忍！！
　　周小舟耸拉着肩膀，报了几个人名。丁无忧听了听，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怎么都是我爹当初的竞争对手的弟子。你们……”是怎么扯到一块去的啊？
　　周小舟闻言，简直眉飞色舞：“我跟你说啊，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啊。我们都看不惯梁白。那句话叫做什么来着，能拉进两人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说同一个人的坏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丁无忧听了半天，也算是听明白了。因为同仇敌忾，所以周小舟在“家长”们不注意的时候，迅速的达成了同盟。一起说梁白的坏话，一起看梁白的笑话，简直是美滋滋。当然了，套麻袋这种事情周小舟不问也可以想见，那必然是欢喜喜的啦。
　　丁无忧摇摇头，决定不管周小舟了，她扭头去看沈一刀：“你怎么想？”
　　沈一刀笑了声：“我既然发了话，那自然就不能拒绝任何人提出的要求。比赛是没有问题。”说话间，沈一刀收拢了手，看向丁贵，“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师父在场。还是说，他有什么把握，能打动师父。”
　　丁贵：“？？？”他有点茫然，茫然过后就是生气，拍着桌子喊，“都动歪脑子到我的头上了！这是什么意思！”
　　丁无忧耸耸肩，只是看着沈一刀，面上充满了担忧。沈一刀却朝她安抚似的笑笑，她站起身：“那就比吧，周小舟你回他，我接了。只要这次他别又来各种不服就好。”
　　周小舟却有点担心。其实当初比赛的时候，评委对沈一刀和梁白之间的选择举棋不定，也说明了一定的问题。沈一刀和梁白的差距并不大，这就意味着，比赛的时候会充满各种变数。而梁白的要求，更让这份比赛蒙上了一点不安的阴影。
　　丁无忧想了想：“要不还是别接了吧。梁白这个人总是爱动什么歪点子，我有点怕……”
　　“别担心。”沈一刀凑过来，轻轻的在丁无忧的唇上点了一下，“要相信我啊。邪总不能胜正。再说了、”沈一刀朝着丁无忧眨眼，“我还要好好的打败给你出气呢。”
　　丁无忧一愣，跟着脸就红了，也不管别人，直接抱住了沈一刀。
　　周小舟熟练的翻了个白眼，扭头，正好看到同样扭头的丁贵。周小舟惧怕丁贵，可现在非礼勿视，他又不能转头，只好傻愣愣的看着丁贵。
　　丁贵看到周小舟那傻样就觉得憋得慌。但是考虑到这是自己儿子留下的关门弟子，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他拍拍周小舟的肩膀：“跟我来，我看看你的技术如何。”
　　周小舟被这天降的馅饼砸晕了头，跟在丁贵身后，晕晕乎乎的：“师公你要教我吗？那我应该叫你师父吗？那我师父怎么办？我还叫沈姐小师叔吗？”
　　丁贵抽着嘴角，把八字步迈得飞快。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丁兆军当初到底都是怎么找的徒弟！


第109章 鸡豆花·上
　　既然沈一刀同意, 那旁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周小舟得了沈·老佛爷·一刀的意思, 就耀武扬威的去找了梁白。
　　梁白看起来神色极不好看。周小舟是个沉迷网络的青年，他当然知道梁白最近确实是焦头烂额的。网上的撕扯不仅是坏了梁白的名声，也让赵思诚两口子出名了。周小舟听留在杂食居的同事们说, 现在赵思诚的铺子可算是出名了，时不时的就会有人寄一点不太好的东西过去。晚上也有人偷偷摸摸的去喷个字什么的。
　　当然了, 因为两家店门如此接近，偶尔也有认错的。
　　但这有什么关系, 简直就是甜蜜的负担。
　　周小舟美滋滋的想。在看到憔悴的梁白的时候, 周小舟甚至开开心心的打了个招呼：“嗨~”
　　梁白一愣，他盯着周小舟。最近吃不好, 睡不好，连轴转一样的跟赵思诚夫妻打嘴仗，搞得他十分憔悴，本就阴郁的脸色多了一层黑眼圈后，就更显得阴狠, 活像动画片里的恶人。
　　但是周小舟不怕，不仅不怕, 他还特别开心：“你不是要比赛吗？沈姐答应你了，菜式什么的都你定。”
　　梁白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下来，冷笑：“她沈一刀就这么自信？任由我选？”
　　周小舟耸肩：“沈姐牛哇, 你真以为你了不起啦？”
　　“如果不是丁……不是师公，我当初就可以得到金奖！！”梁白恨恨的回答，“她沈一刀也跟我差不多, 凭什么！！”
　　周小舟跟看白痴一样的看梁白。
　　曾经梁白给周小舟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梁白的奸猾，从小到大对周小舟的压制，都让周小舟下意识的认为梁白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是他无法逾越过去的人。而现在，这种固有的印象被沈一刀一拳打破了。周小舟细细的看了好几遍那场比赛，现在心态平稳，看到梁白的失态，甚至有种冷眼旁观的怜悯。
　　大概梁白是从来就没有认清过他和沈一刀的差距。
　　但周小舟并不打算告诉梁白，他只是高傲的点点头：“就是这样。”
　　“那好。”梁白冷笑了一声，“怎么也是一个门下，那咱们就比鸡豆花吧。”
　　“鸡豆花？”沈一刀拧着眉头。
　　“怎么？”丁无忧兴致勃勃探头，“鸡豆花啊！我还没吃过呢，这次是不是有口福了？”
　　沈一刀笑，回头轻轻弹了下丁无忧的耳垂。倒是丁贵在一旁哼哼唧唧的表示不高兴：“就知道吃，就知道吃！”
　　丁无忧转头，眯眼。
　　丁贵拍拍看戏的周小舟，沉着脸：“跟我去学艺去。”
　　“诶？”周小舟刚想反驳，他还没看够呢。但抬头对上丁贵的眼神，周小舟怂了，跟在丁贵的后面。
　　丁贵恨铁不成钢：“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师公你不懂的啦……嗑cp是当代年轻人的爱好。就跟你们老年人嗑瓜子似的，越嗑越上头，越嗑越香！”
　　跟着就是啪的一声，丁贵愤怒的叫嚣：“谁老年人！谁老年人！！”
　　周小舟急忙喊：“不老不老，师公老当益壮，不不，越活越年轻！！”
　　说话声渐行渐远，丁无忧噗嗤一笑。沈一刀有些无奈，看了丁无忧一眼：“也别太欺负人了。”
　　“谁在那秀恩爱的啊，是我么？是我么？”丁无忧把腰一插，愤愤不平。
　　沈一刀急忙举手：“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说完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拉着丁无忧的手摇了摇，“秀恩爱么，多多益善，也得让师父习惯才行。”
　　丁无忧看了沈一刀一眼，没吭声。对于沈一刀的这些小心思，丁无忧从不阻止。但是真的要让丁无忧开口说过去的都是过去，她可以原谅。丁无忧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么一想，就觉得真是又纠结，又苦恼起来。最后丁无忧叹了口气，把头抵在沈一刀的肩膀上：“你是怎么应对这样的心情的呢？”
　　丁无忧说得含混，但沈一刀还是听懂了。沈一刀的父母亲人，跟沈一刀的感情其实并不亲，哪怕是沈一刀的弟弟沈二荆，也是最近才开始渐渐的彼此卸下心防，像一对真正的姐弟了。
　　可是过去的沈一刀是怎么做到的呢？面对着种种不公时的不甘，面对父母鱼自己截然不同的期待。沈一刀是如何忍耐，并且接受的呢？
　　沈一刀揽着丁无忧的肩膀，她的下巴搁在丁无忧的肩头。丁无忧看着瘦，其实肉不少，下巴放上去的感触柔软厚实，惹得沈一刀忍不住蹭了蹭，被丁无忧敲了一下。
　　沈一刀于是就笑了起来：“我的经历对你而言其实没什么可参考性。无非就是一个字，忍。”
　　丁无忧不言不语，沈一刀又叹了一声：“你啊，你比我幸运很多的。父母的期望单纯美好，我师父……你爷爷，其实你们也仅仅是困于过往。但是放眼在未来，你们两个人都知道，迟早会有和解的一天。”
　　“可是……”丁无忧皱起眉头。
　　沈一刀亲亲丁无忧的脸颊：“不要担心，如果现在没有做好准备，其实也不要紧。你可以慢慢的等，慢慢的走，直到那一天，你可以真心实意的接受师父的那一天的到来。”
　　沈一刀感受着丁无忧渐渐放松的身体，又压低了点声音：“不过啊，还是得快一点哦，师父毕竟年纪大了。”
　　丁无忧沉默，她当然是想要顺着时间的流逝，一拖再拖，拖到不能再拖，也许就会顺其自然……但沈一刀的话也让丁无忧意识到，丁贵是个老年人了。丁无忧可以一直拖，一直等，但是她可以等，丁贵却不一定能一直等。
　　丁无忧烦恼的转着头，闷闷的说话：“我会努力的。”
　　“我跟你一起。”沈一刀说话。
　　丁无忧哼了一声：“比赛不许输，我可是要吃鸡豆花的！”
　　沈一刀就嗯了一声。
　　鸡豆花在川菜里，跟开水白菜属于同一级别的水准。换句话说就是做法复杂，化繁为简，低调奢华。
　　如果非要说的话的，这道菜跟坊间流传开的神奇做素像肉的斋菜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斋菜是把素菜做出肉味来，而这道菜却是荤菜要做出素菜的感觉。
　　豆花是川渝最常见的一个食物。比豆腐嫩，比豆腐脑又老一些，下到火锅里。配着酸菜或是火腿、笋片等等，熬到最后，吃一口，什么鲜香的味道都进去了，极为好吃。当然，就算是什么都不加，挖一勺豆花，配上一点蘸酱，辣酱咸鲜，入口回甘，再喝上一点豆花汤，更是甜香。
　　但是鸡豆花却跟这种走街串巷卖的大众食物完全不一样。这个道菜叫豆花，其实跟豆花没有半点关系。这道菜是鸡肉做的，最后要做成豆花的模样，既然形状要像豆花，那口味自然也要类似。这样的菜，做起来麻烦，丁无忧也没有吃过。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馋的不行了。
　　“放心。”
　　很快就到了比赛的那天，梁白要求的匿名，沈一刀也答应了。他们额外租借了一个场地。因为之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好处也不是没有，起码节目的播放率是扶摇直上，乐得总导演看到几个人就眉开眼笑的。当初多少人质疑沈一刀，但是有了参赛厨师们的鼎力支持，梁白的小丑作态和整个事情的煽情作用。人们的关注点早就歪到了天边去，就算偶尔有几个人站出来说要重赛，也被淹得找不到话。
　　事情反而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定了。这让总导演和丁无忧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一松气，总导演看丁无忧他们都顺眼很多。听到比赛的消息后，还问要不要直播。沈一刀急忙拒绝了，总导演摸摸自己的秃头，充满了可惜。
　　“那个梁白不像什么心思正的。你们最好注意点。”最后总导演帮忙找了场地，然后对他们说。
　　丁无忧谢了人，又看到杨苏站在一边。杨苏看到丁无忧，朝她招招手，丁无忧就挪了过去。杨苏跟宋明清现在关系不明，处在中间的丁无忧有些难做，她也不敢说，也不敢问，看到杨苏倒有种莫名压力。
　　“我要准备回去了，你们也别耽误太久。在这边闹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杨苏对丁无忧说。
　　丁无忧乖乖的听着，点头。杨苏笑了一声：“这一回去也就不同往常了，预祝你和杂食居前程似锦了。”
　　丁无忧听出了里面有点不妙的意思，干笑一声：“借你吉言。我日常给你预留位置。”
　　“不必了。”杨苏开口，“我打算离开b市了。”
　　“！！！”丁无忧睁大了眼睛，犹犹豫豫的开口，“你你，就算情，那个什么，也不必离开b市吧。”
　　杨苏有些惊讶的看着丁无忧，她想了想，失笑：“你在想什么呢。虽然我已经下定决心分手，但是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说着，杨苏又惆怅的叹了口气，“工作已经到了天花板，我也……没什么想念了。所以家里人看不下去，让我回去接手千亿家产。”
　　丁无忧：“…………？？？？”
　　她听到了什么？？？


第110章 鸡豆花·下
　　丁无忧浑浑噩噩的。
　　震惊！！曾经的上司竟是千亿资产继承人！这是什么狗血新闻！！
　　再一想到杨苏被宋明清所伤, 干脆回去继承家业, 就又觉得，这是什么狗血小说剧情。丁无忧捏着手机，看着宋明清的名字, 想到杨苏对她说千万不要跟宋明清说这件事，于是又生生的憋了回去。但是丁无忧心中已经已经演绎出了一出大戏。什么多年后落魄的前千金小姐看到曾经的旧情人……
　　丁无忧深吸了口气, 转头看着沈一刀：“这可太刺激了！”
　　沈一刀正在整理衣裳，她看到丁无忧的样子, 有些无奈的拉了拉：“别想大富翁了, 想想我好不好？”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气鼓鼓的模样，就笑起来：“吃醋了啊？”
　　“可不吗？”沈一刀捏着丁无忧的脸颊, 凑得近了点：“你个小没良心的家伙。闹着要吃鸡豆花，还要想着别的女人。”
　　“那哪是想啊。”丁无忧笑起来，笑完又叹气，“唉，不说了, 想想我都为宋明清心疼。”
　　说到这里，丁无忧想到宋明清的家里, 又摇头：“其实如果是学姐，说不定可以把老宋从家里的那摊破事里拉扯出来。”只是可惜，宋明清主动放开了杨苏的手。
　　丁无忧感慨一番, 回过神，夹着沈一刀的脸，么么么的亲了好几下, 大声喊：“加油！！！”
　　沈一刀就笑起来，揉揉丁无忧的头发：“晚上我们也加加油？”
　　丁无忧：“……开车？”
　　“嗯哼？”沈一刀从鼻尖哼出一声，“加满了开！”
　　“……”丁无忧能怎么办，她只好微笑，“当做奖励。”
　　沈一刀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沈一刀乐颠颠的从门口出去，正好遇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来的梁白。看到梁白那张脸，沈一刀就收起了笑容，而梁白也是同样。但两人的最终方向是一致的，于是不得不继续往前。
　　一路安静，竟然没有半点声音。梁白脚步一顿，看向沈一刀，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我知道师公最擅长的菜是开水白菜。所以你当时会做这道菜，但是我师父最擅长的，却是鸡豆花。”
　　沈一刀眯了眯眼睛，也顿时明白过来，梁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她朝梁白笑了笑：“不管是哪样，最重要的都是基本功。”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来到门前，梁白整了整胸前的纽扣，拉开门，朝沈一刀笑了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只有胜利者才有最终的话语权。”
　　沈一刀沉下脸，也跟着走了进去。
　　而这时，隐藏在梁白胸前的纽扣视频也打开了。
　　这一场比试，正式开场。
　　鸡豆花的主料是鸡胸脯肉。鸡胸肉曾经不怎么流行，现在也是健身爱好者的心头好，至于其他的菜式么，现在更多都改成了鸡腿肉，紧致结实，吃起来口感好，不像鸡胸肉那么柴，没什么口感可言。可是这道菜，就偏偏采用了鸡胸肉。
　　高汤是早就备好了的，底汤的需要十几个小时的细火慢熬，做法和开水白菜类似，用的老母鸡做底，加入了排骨、火腿、干贝，口感复合鲜美，也是清过渣滓，清如白水的。
　　鸡脯肉是选用的肉质厚实、新鲜的，再去掉多余的油脂和筋膜。紧跟着就是将鸡脯肉切成小块，开始捶打。丁贵和丁无忧两个人就坐在台下看，杨苏没来，但是当初那位总导演来了。他其实也好吃，否则也不会接下这些活。丁无忧碍于总导演找的地方，自然不会拒绝，几个人在看着，也小声的交谈，大多数时候是总导演问话。
　　“这么锤得锤到什么时候去？”
　　丁无忧看着沈一刀目光沉静，两手一手一把刀，手上下摇摆。刀背敲过鸡肉，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自然有一种韵律感，平白的让人心思都跟着平静下来。丁无忧眼也不转，只是小声说：“其实现在也有人直接用打浆机来直接打。”
　　“那怎么算真正下功夫？也就是家里省事随便做做而已。”丁贵冷哼了一声，然后又皱眉，“我看你爹那个不要脸的徒弟以前就没少用这种歪门邪道。”
　　丁无忧就闭上了嘴巴。打浆的法子其实就是一种粗暴破坏鸡肉里那些看不见的筋膜的方法。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区别……丁无忧没吃过啊，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不过听到丁贵的说辞，她还是分了个眼神往梁白那里扫过去。
　　梁白也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肉，因为是男性，所以起落之间的距离更大，声音也更响。尽管不明显，丁无忧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梁白脸上的不耐。她眯起了眼睛。
　　以前的梁白不是这样的。他是丁兆军看重的弟子，当然也是夏练三九，冬练三伏这么过来的。那时候的他心思比现在正，也肯在菜式上花心思，再加上人机灵，脑子灵光，总会有许多好的想法。所以丁兆军才会对梁白另眼相看，也才会乐成其见的，希望丁无忧跟梁白能在一起。
　　可也许是脑子灵光的人，走得太顺利的人，就容易起歪心思。当梁白把心思放在其他身上，发现捷径可以更快的达成目标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初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受丁兆军疼爱的徒弟了。
　　一想到这里，丁无忧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可是梁白变成什么模样，都跟她没有关系了。丁无忧重新把眼光投注向了沈一刀。刀背落在肉上时的触感有微妙的不同，能让持刀者敏锐的通过手感察觉到鸡肉里残存的筋膜。这道菜，说复杂其实很简单，说简单又特别的考验人的心性和耐力。
　　或许这就是传统的老菜肴才有的魅力，它需要人付出长时间的心血，去一点点的观察它细微的变化，并给予回应。而菜也会忠诚的反馈出你付出的每一点努力。
　　渐渐的，肉茸开始成形。可是只有肉茸还不行，要再继续敲打成泥浆状态，可以说越接近泥浆，就越是成功。眼见着还带着微红的肉茸最后变成细白的泥浆，丁无忧都觉得十分的神奇。这样的情况是极其少见的，下面的几个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样？”总导演小心翼翼的问。
　　“现在看不出来，还得看火候。”丁贵眼也不眨一下。
　　丁贵说的笼统，打成了泥的肉茸还没有处理好，此时还要加入葱姜捣成的水去味，再加入淀粉、蛋清等等，其中需要严格控制比例，否则的话豆花要么就会散开，冲不起来，要么就是太死，凝结成一块，失去了类似豆花的那种蓬松感。
　　等做完这些，才会真正到丁贵所说的步骤。这时候的高汤已经端上了火头了，两人调整了火候。其实在丁无忧眼中，沈一刀和梁白的动作其实是很同步的。在很多小细节上，两人几乎是一模一样……当然，也就跟丁兆军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丁无忧的眼眶微红，而丁贵则小小声的叹了口气：“你爸爸教人，其实教的很好。”
　　同样的严谨一丝不苟。
　　丁兆军是英年早去，可是他的一言一行还是流传了下来，哪怕继承者并不是那么好。丁无忧捏了下鼻梁，把心里头的那点情绪挥开，不让自己受到影响。
　　小火慢炖，汤味的鲜香飘满了房间。总导演忍不住吸了好几口气，低声说：“好香啊。”
　　两人在一点一点的拿勺子，小心翼翼的把鸡酱往汤里放，这一勺下去，当然也不能大刀阔斧的，而是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点的絮乱。落入汤里的豆花更不能用勺子混，以免散乱。
　　每一步都要小心、耐心，每一步都要精细完美。
　　而受到这么珍而重之对待的食物，也最终会呈现出美味，以回馈制作者。
　　汤盏小小的，每一样都只一小勺。看上去和寻常的豆花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说，根本不会有人看出这是肉做的。安安静静，低调雅致，但是那鲜香的味道却是浓郁的，谁能想到呢，它的诞生是这样繁琐复杂的一件事。
　　现在是品尝的环节了。丁贵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梁白伸手拦住了丁贵。他朝丁贵笑了一声：“师公，我知道你对我意见颇深，由你来评价，我觉得不公。”
　　丁贵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梁白说的并非没有道理，食用者的心情其实也微妙的影响了味觉。而对于这个不孝徒孙，丁贵当然不可能保持良好的心态的。
　　“那你想要选谁？”丁贵问。
　　梁白笑了笑，指了指总导演：“总导演不是外人，而且也不是业内人士，就他吧。”
　　总导演哈哈一笑，他当仁不让的上前，看看梁白：“你这小子倒是鬼机灵的。”
　　总导演当初帮了沈一刀她们，就立场而言跟梁白相对，但是两人又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对此丁无忧和沈一刀当然也是没有意见的。
　　两人都让开了路，总导演大马金刀的坐下，每个都尝了一口，闭上眼睛不说话。周小舟憋不住，问：“如何？”
　　过了好一会儿，总导演才皱着眉头，指了下梁白：“沈一刀的口感更好。但他的，更好吃一点。”
　　这话一出，不止是丁无忧愣住了，就连蹲守在直播面前的观众们，也愣住了。


第111章 粟壳
　　“怎么可能？”
　　丁无忧当先开口。她看着总导演, 总导演砸吧着嘴, 看到丁无忧对自己横眉怒目的模样，也觉得有些不高兴。他毕竟当惯了领导，之前丁贵怼他, 他忍了，还带着笑说话, 那是因为丁贵的地位摆在那里，而且节目还没完, 都是一个车上的人, 当然不能撕破脸了。
　　而现在么，就不好说了。更何况现在说好的私下里, 他也没必要做出太多的样子。
　　总导演摸了摸下巴：“我虽然不是什么厨师世家，但也是吃遍了帝都美味的。沈大厨做的确实不错，入口蓬软，鲜滑柔嫩，高汤也很鲜美。但怎么说呢……回味的话, 梁白做的味道就总是有种忘不了，异常鲜美的感觉。”
　　丁贵皱眉：“我来尝尝。”
　　“师公。”梁白说, “专业知识我比不过你。如果你要再说什么基础技法，或者是意境这些虚话，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梁白虽然是微笑着说出这些话, 但是话里话外拒绝嘲讽的意思极为明显。丁贵拧着眉头，踌躇不前，他是多年的老厨师, 自己当然知道自己不会徇私。可是梁白的话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如果他说了梁白的不是，那岂不是侧面说了自己徇私。可是如果说沈一刀比不过梁白，丁贵是不会相信的。
　　倒不是说沈一刀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从最开始的制作起，丁贵就已经发现了梁白没有那个耐心，隐藏在冷静外貌下的毛躁。这样的人，如果能做的比沈一刀好，丁贵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可是，如果自己不去亲自尝一尝，还有谁可以……？
　　丁贵转头看向了丁无忧。丁贵跟丁无忧相处的时间很短，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丁无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爱好和兴趣。只是觉得丁无忧性格不太好。
　　可是当初的丁兆军曾经是真心的想要修复父子关系的，他给丁贵写过不少信，一开始是夸妻子。后来妻子去世了，就是夸丁无忧。丁兆军曾经说过丁无忧是个天生应该做厨师的，舌头很敏锐，一点细微的差别都可以尝出来。但是丁无忧不喜欢做菜，丁兆军一边可惜着，一边又把女儿宠上了天。
　　丁贵注视着丁无忧，丁无忧皱眉：“怎么？”
　　“你去试试菜。尝一尝。”丁贵说。
　　丁无忧挑了眉头：“你就不怕……”
　　“你有个好舌头……你爸说的。”丁贵说，声音很轻，就好像是气声，落到丁无忧的耳朵里，却让她久久不能言语。
　　丁无忧深吸了口气，看向梁白：“那我试一试菜如何？评委都能有三个，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尝过，也太不公平了。”
　　梁白盯着丁无忧，突然笑了声：“当然，你可以的。只是小师妹，做人要诚实守信，可不要乱说话。”
　　丁无忧也笑：“你放心，我可不是什么白眼狼或者是仗势欺人的人。否则的话，当初也不会任由你们骑到我头上了。”
　　梁白深吸几口气，掩饰住脸上的愤怒，让开了：“行，你说的，那就上来吧。”
　　这语气，是一点掩饰都没有了。
　　丁无忧撇撇嘴，坐到桌边，她看了一眼沈一刀。沈一刀正盯着梁白的那锅汤，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察觉到丁无忧的眼神后，沈一刀回过头，朝丁无忧笑了笑：“没事，不要担心。”
　　心真大……丁无忧想，她忍不住回忆起最初的时候，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沈一刀那自信的笑容。而今这一般无二的微笑也同样的抹平了丁无忧的担忧，让丁无忧重新变得信心十足起来。
　　沈一刀不可能输给梁白！
　　两盅新的鸡豆花盛到了丁无忧的面前。
　　丁无忧先试的是沈一刀的。如果不说，谁能相信这柔软鲜嫩的口感是来自粗糙的鸡胸肉呢？鸡豆花里吸满了汤的鲜味，再加上鲜嫩得如同豆腐一样的口感，微微一抿，鲜味就完全的融化进口腔里，带来无上的口感。
　　如果要让丁无忧来评分，丁无忧怕是会评一个满分，她甚至无法想象，能超越这样极致的口感，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丁无忧把目光投向了梁白的那碗鸡豆花。高汤以鸡汤打底，说是要清如白水，其实汤色是带点茶色，所谓的茶色是绿茶的淡青色，而不是泡久的那种黄色。但是梁白的这个汤色，确实微微有些泛黄，如果不仔细看却看不出来。
　　是因为放了什么东西吗？
　　丁无忧想着，又看了眼微笑着的梁白。
　　“怎么，小师妹，你不尝尝我的吗？”梁白对丁无忧笑。
　　“你不用叫我小师妹，我爸没你这个徒弟。”丁无忧回，她拉过梁白的那碗鸡豆花。盏碟刮擦着桌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对我的意见很大。”梁白难得的不生气，说话还好声好气的。
　　丁无忧挑了下眉：“你这个大变脸的样子，是有什么阴谋吗？”看见梁白不说话，丁无忧又笑了一声，“还是你有什么底气觉得我会对一个帮着亲戚来欺负曾经的小师妹，差点把小师妹家搞破产的白眼狼没有意见的呢？”
　　丁无忧的话就是这么直白，没错，她就是有意见。你做了那些事，还不许人说啦？有这样的事吗？
　　丁无忧怼的开心，直播里悄悄看的人也很开心。
　　“丁姐干得漂亮！”
　　“不过有点担心啊，有这么个印象加成，怎么也不可能说梁白差吧，之前那个路人甲也说梁白的口味更好啊。”
　　“哈哈哈，路人甲是要笑死我吗？那可是大赛的总导演啊！”
　　“前面的也被梁白的话术欺骗了。如果不好吃，实话实说，不就变成了丁姐讨厌梁白故意的吗？”
　　评论里议论纷纷，而丁无忧则是低头尝了一口梁白做的鸡豆花。
　　只是一入口，丁无忧就感觉到了差别。梁白做的不是不好吃，可惜有了沈一刀作为对比。本来算蓬软的口感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火开得太大，豆花显得过于膨大，里面的筋膜没有去除干净，因此有些柴柴的口感。
　　丁无忧也就明白了总导演为什么要说口感的那句话。可是，什么叫梁白的更好吃呢？
　　丁无忧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汤。
　　鸡豆花其实在膨大的过程里就已经吸满了汤汁，丁无忧只是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所以她又单独的喝了一口汤。
　　没什么异常。
　　如果非要说的话……丁无忧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似曾相识，但是这个感觉确实太过久远了。细细回味的话，就会觉得梁白的这道菜实在是香，是那种回味过后，还想要再试一口的香。
　　这么想着，丁无忧又尝了一口。
　　究竟，是在哪里尝过这个味道呢。
　　而直播频里的人都惊呆了。
　　“又吃了一口！”
　　“啊啊啊，完蛋了，不会真的比沈姐做的好吃吧。”
　　“我刚看到总导演也连着吃了好几口！还把沈姐的鸡豆花放进了梁白的汤碗里吃的！！”
　　“怎么回事？”
　　梁白见状，也笑了起来，声音柔和：“好吃吗？”
　　丁无忧拧着眉头，没有回答，她还在回想。她曾经必然是吃过这个味道的，这种奇怪的香味实在太独特，让人很难忽略。是因为里面有什么特殊的调料吗？丁无忧徒劳无功的在汤里捞了捞，可惜汤被清理得很干净，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是这样的味道，这么独特，依照现在餐饮业的蓬勃发展，她怎么可能毫无近期记忆呢？就算是回忆，那也似乎是久远的味道了。
　　久远，久远……很香的味道，可以忽略菜式本来的口感和味道，只停留在这个香气上，就好像上瘾那样……
　　上瘾！！
　　丁无忧一下子站起来，看向了梁白：“你加了粟壳！！”


第112章 自作自受
　　粟壳这东西就是罂粟果实的壳子, 晒干磨碎后的成品。因为不如毒品那样提纯, 所以成瘾性不如毒品那么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还被当做了药品以及……调味料的一种。
　　在管控还没有太严格的时候, 曾经有许多餐馆都喜欢加那么一点。因为吃起来更香，感觉更好吃。而这玩意儿吃多了, 依然会让人上瘾。
　　丁无忧从脑海里翻出的回忆，就是当初丁兆军带着她回老家时, 吃到的一家米粉店时, 对方加了这种东西。当时的丁无忧比现在还挑食，因为饭菜都是丁兆军精心烹制的, 很少在外面吃饭，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对比，伤害更大。
　　当时丁无忧吃不惯外面的饭菜，嫌油嫌腻，嫌原料不好, 口感不好，味道不佳。一路算是小小的她吃过的最大的苦头了。
　　丁兆军带着她坐到米粉店, 第一次听到丁无忧说好吃。于是丁兆军也就跟着好奇的尝了一口。
　　尝完后丁兆军就带着孩子走了。丁无忧不解，她难得吃到好吃的，还想再吃吃呢, 闹着哭着。丁兆军是个直来直去的大直男，不会哄小孩，就跟孩子讲道理。
　　他说粟壳的来历, 说这个东西上瘾，说以后尝到这个味道要远离。丁无忧懵懵懂懂的，记得也不太清楚，但这个印象终究还是残留了下来，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而现在，国家法律法规日渐完善，这个东西也已经退出了调味料市场，如果被人发现那是要入刑的。知道这个味道的人就更是凤毛麟角，这也是梁白放心让丁无忧吃，却拿话压丁贵，不让他尝的原因了。
　　丁无忧话音落下，直播间里的人还有很多没有反应过来的，纷纷询问。但广大网友还是很神通广大的，立刻就查了出来，纷纷科普。
　　“这东西……梁白是怎么想的，还敢放直播。在线卖毒吗？”
　　“已举报！不用感谢！”
　　“假的吧？小丁老板是怎么知道这味道的？难道……？”
　　“前面的不要随意揣测！！”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小丁老板……”
　　“你们没有去过人家饭店吃饭吧，我去过。说实话，就凭沈姐的那手艺，还需要这玩意儿吗？不加我都可以吃十碗！！”
　　“万一人加了呢，你又吃不出来。”
　　“钢筋走开，没看总导演之前吃的时候也说沈姐做的口感更好吗？说明人家沈姐的手艺就是摆在那里的！”
　　“我就想说一句，万一小丁老板吃错了呢？”
　　直播里吵成一团，然后景象就突然黑了，朦朦胧胧的还可以看到手掌，看起来是梁白一下子捂住了。
　　“做贼心虚，落实了。前面说吃错的来打。”
　　屏幕是挡住了，梁白有些心慌，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找不到关机键，做得太明显，引得其他人怀疑怎么办。梁白一边冷汗直冒，一边虚张声势：“丁无忧！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加那种东西！”
　　这时候丁贵也不在意梁白的话了。他上前几步，喝了一口汤，然后呸的一声吐出来，指着梁白：“你这家伙怎么能走这种歧途！！！”
　　总导演看得一脸懵逼，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劲头，看向了一旁的周小舟。周小舟再怎么菜鸡，也是在这行里混的，立刻就科普起来。
　　总导演听完，脸色都白了：“我，我，我不会上瘾把？”
　　想他也是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混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洁身自好，清清白白。没想到接个厨艺大赛的活儿，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少量的没事，最近都不要碰这种就可以了。”沈一刀匆匆忙忙扔下一句，上前扶住了气的浑身颤抖的丁贵。
　　丁贵有高血压，偏偏他脾气还暴，气上头了万一晕了昏了，那就不好了。
　　“我不知道怕你们在说什么。你这是污蔑，是羡慕我做的比沈一刀好！”梁白还在说话，他眼睛左右四看，悄悄的去望门。
　　“是不是还不简单吗？我们去验一验就知道了。你那汤还有那么多，也别浪费了。”丁无忧冷着脸说。
　　梁白身为一个厨师，却干出这样的事，丁无忧觉得寒心，这寒心更多还是为丁兆军不值得。丁兆军对梁白是真好，手把手的教。可丁兆军对赵思诚一家也是真好，借钱虽然都要了借条，却从来不主动要。可惜这样的好，养出来的都是一群白眼狼！
　　新仇旧恨，激得丁无忧的双眼通红。
　　梁白沉默着，然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他借着这动作，死死地扣住胸口前的摄像头，再猛地一扯，算是把它卸下了。梁白的心里头也顿时松了口气，只是他不知道，他虽然扯断了，大家看不见了，但是声音倒是听得听清楚的。
　　而梁白自认为已经办好了事，这个时候眼泪汪汪，带着哭腔：“我就是一时糊涂！粟壳只有少量，不会上瘾，我就是想让菜式变得更好吃！我不想师父辛苦赌气了这么多年，结果却比不过师公的徒弟！”
　　听到这话，丁无忧还没有开口，听着现场直播的弹幕也受不住了。
　　“我以前还觉得梁白人虽然阴险了点，但到底也是个人物，好歹只肯在比赛上跟人较真呢。果然是我太天真。”
　　“当初能干出跟别人钩连，然后背弃的事情，现在做出下料这样的事，也是意料之中了。”
　　“我就想知道他要是知道直播没有管，那他的表情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吧，反正我也已经举报了。这个壳的来历有问题吧？帝都管的那么严，他从哪里拿来的啊？”
　　“楼上正解！！”
　　这时候丁无忧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少说什么逼不得已的废话，也不要拿我爸来挡挡箭牌。沈一刀是我爸爸叫来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爸清楚着。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爸爸想要跟爷爷争输赢！你不要挑拨离间了！”
　　话音落下，铿锵有力，听得丁贵老脸一红，如果不是他非要干涩儿女的婚姻，丁兆军肯定带着媳妇儿留在老家。那他也不会白手起家，积劳成疾，也不会收了梁白这个白眼狼当徒弟。
　　说到底，一切的过错，都是丁贵自己引起的。他对儿子的示好视而不见，对孙女的存在视而不见，反而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丁贵觉得一阵心悸，身子微微一歪。
　　一直守在旁边的沈一刀急忙扶住了丁贵，惊慌失措：“师父！！”
　　丁无忧下意识看向丁贵，她眼中晃过一丝担忧，只是还没等她反应，梁白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目标就是关紧的大门。
　　梁白一下子拉开了门，他想要跑走。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得到丁无忧的谅解，也不可能得到丁贵的另眼相看。之前打好的直播的算盘，也彻底落空。现在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于粟壳的事情，一些中药店也不是没有卖的，梁白不认为自己会因此受到什么惩罚。
　　只是大门一开，几个大盖帽就立在门口。两边一个罩面，还没等梁白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
　　大盖帽轻轻松松制服了梁白，再抬头看到丁无忧她们怪异的眼神，朝他们点点头：“接到人举报，没有打扰各位吧。”
　　丁无忧低头看眼丁贵，再抬头：“警察叔叔，我爷爷身体不好，麻烦能叫个救护车吗？”
　　大盖帽们：“…………”
　　谁是你叔叔！不知道叫同志吗？不……叫同志也哪里怪怪的。
　　纠结的警察叔叔们叫来了救护车，丁无忧这才从大盖帽的口中得知有视频的人直接举报了，所以他们才来得那么快。
　　丁无忧叹了口气，如果这场比赛真的是私下匿名的，就凭着之前梁白那身手，也许还真跑掉也说不定。而今被人抓了正着，也只应了一句话。
　　“自作自受。”


第113章 回去
　　丁贵觉得自己没问题, 但架不住沈一刀的劝说和丁无忧的嘲讽, 就连大盖帽也忍不住说话。
　　“老爷子你还是去一趟医院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能耐我们对不对。”
　　丁贵气得不行，捂着脑袋哎呀呀：“又晕了又晕了。”
　　沈一刀哭笑不得：“您还是去看看吧。好不容易见了孙女对不对。”
　　这句话让丁贵顺了气, 他看了眼一旁的丁无忧。丁无忧也看一眼丁贵，朝他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不去医院, 一会儿头痛脑热那也别喊啊。”
　　丁贵：“…………”
　　丁贵忍了，左右都是自己的孙女, 而且还是自己对不起的孙女, 除了忍，还能怎么办！！于是丁贵屈服了, 乖乖的去了医院。
　　查完没什么大碍，一行人还得去警察局做笔录。
　　汤里化验其实已经差不多了，证据确凿。梁白也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后续基本没丁无忧他们的事。丁无忧还是问了问，总导演再一次发挥了自己的人脉资源，得到了一手的消息。
　　粟壳这样的东西是不应该进来的, 梁白能买到，说明背后有一串的犯罪分子, 就等着梁白交代了。就算梁白没有其他的罪行，但是一个□□是跑不了的了。
　　丁无忧摇了摇头，正想说点什么感慨来, 跟着就看到周小舟捧着手机蹦蹦跳跳的过来，后面还跟着丁贵。咋一眼看过去，活像是带着孩儿的妈。
　　“丁姐, 这次是有人见义勇为啊！”周小舟兴奋的说。
　　当初弹幕的那句我举报了还真不是空口白话。国人对罂粟神经极其敏感，一看到不对，立刻就有人呼叫警察叔叔。当然警察叔叔也是十分给力，到达迅速，也勉强算是人账并获。
　　这件事被新闻报道出来，就连举报的人也出了名。小姑娘兴奋的脸色通红，回答完记者的问话后，小心翼翼的说：“我可以说两句吗？”
　　记者不明就里，微笑回答：“当然可以啦。”
　　于是小姑娘手捧话筒大声喊：“沈姐丁姐天生一对！！沈姐好帅好飒！鸡豆花真的特别好看！我以后会努力赚钱去b市吃你做的饭菜的！！！”
　　小姑娘太兴奋，话音直接破声，再配上旁边记者尴尬的微笑，十分具有喜剧效果。
　　丁无忧看得哈哈大笑，撇了沈一刀一眼：“不错啊，小沈，有忠实粉丝了呢！”
　　沈一刀干笑：“哪里哪里，小姑娘瞎说呢。而且人家说了我们是天生一对来着。”
　　“哪比得了你，人都要努力赚钱来给你做吃的了。”丁无忧哼哼唧唧。
　　沈一刀急忙凑过来表忠心：“只给你做。”
　　“那不行，我们杂食居你可是大厨。”丁无忧哼一声。
　　沈一刀懵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叫她怎么办，但丁无忧那反应，又分明是要她自个儿想。沈一刀叹口气，愁啊。
　　“对了。”丁无忧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去以后记得交代清楚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这件事丁无忧一直耿耿于怀，她明明比沈一刀要大一些，怎么两人的初见，却一点印象也没有。日子久了，丁无忧都要怀疑其实当初沈一刀是认错人了。如果沈一刀真的认错了人，那会不会，会不会真的那个人出现了，沈一刀就会抛弃自己了呢？
　　丁无忧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只是后来，又是比赛，又是出事，一大堆的事情让丁无忧暂时无瑕顾及。
　　但现在陡然轻松下来，丁无忧的忧虑又起来了。
　　想起过去，这似乎变成一件义不容辞的事情。
　　沈一刀有些无奈。
　　在帝都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也就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只是这个时候，丁贵的去留就有些尴尬起来。丁无忧没想好，没想好，她就下意识的采取了拖字决，也不主动的提起。
　　可一直等到他们订完了机票，确定了行程，丁贵还是没有反应。丁无忧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两个人晚上洗完澡躺床上了，门突然被敲响。丁无忧看眼沈一刀，沈一刀默默的拉着被子蒙住了自己。丁无忧撇撇嘴，跑去开了门，门外不出所料是丁贵。
　　“我想去看看你爸爸的坟，可以不？”丁贵在丁无忧面前说。
　　丁无忧咬了咬下唇，她似乎察觉到了丁贵的想法，察觉到了丁贵会想要对父亲说的那些话。
　　“随便你！”
　　丁无忧硬邦邦的回完，关上门。
　　再上床，心思沉浮，丁无忧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是酸的。沈一刀悄么声息的爬过来，搂住了丁无忧。丁无忧一个转身，整个人都埋进了沈一刀的怀里。
　　沈一刀拥着丁无忧，觉得怀里满满的，又软软的，忍不住抱住丁无忧揉了揉，小声说：“真可爱”
　　丁无忧：“……”她忍不住敲了沈一刀一下。
　　沈一刀笑了声，凑过去一顿亲，亲到丁无忧没话说了，这才慢慢的说：“你顺着自己的心来就可以了。不用担心的，就算凶一点，师父也不会怪你。”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欠你的。
　　这句话沈一刀没有说出来，她看出丁贵的心思，可是她并不希望丁贵的这份心会对丁无忧造成太大的负担。如果丁无忧迫于这种亲情上的压力承认丁贵。那么这件事也会成为丁无忧心里的一个结。
　　“我的小无忧要开开心心的嘛，才不要有什么郁结于心呢。”
　　沈一刀说。
　　丁无忧闻言，一个翻身翻到了沈一刀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来：“嗯？谁的小无忧？你要叫我什么？”
　　沈一刀眨巴眼，再眨巴眼，乖乖巧巧的：“姐姐。”
　　不得不说，这一声姐姐喊出口，丁无忧觉得自己的脊椎上窜开一丝电流，引得她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想要亲吻对方，立刻，马上。
　　丁无忧的手指绕过了沈一刀的头发，又勾了勾对方的下巴，冲她笑得妩媚又多情：“你要不要一起上车？”
　　一夜过去，有的人神清气爽，有的人腰酸背痛。但终究，都是要上飞机回家的了。
　　送行的人有杨苏，丁无忧看着杨苏。对方换了身衣服，比之前苦逼兮兮的轻奢可高级了不少，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秘书，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
　　“你……学姐你不回去啊？”丁无忧问。
　　“已经办完离职了……其实不要那点工资，办得也挺快的。”杨苏笑了一声，“那里已经没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了。这么多年，你跟着学姐，学姐也没有好好的帮你，实在是对不起。”
　　丁无忧急忙摆手：“老宋我都没让她帮……”提到宋明清，丁无忧咬咬下唇，小心翼翼，“其实老宋人不坏……就是……”
　　“就是不愿意付出真心。”杨苏回答，她神情淡漠，“她心里有事，我知道。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就不能分得那么清。她的事，无论是痛苦的还是开心的，我都可以跟她一起分享。”
　　丁无忧不说话了，她其实很想跟杨苏解释一下宋明清家，但是当初宋明清告诉她谁也不能说。最后丁无忧叹了口气：“宋明清也是也不是那么顺畅的，也许她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呢？”
　　杨苏苦笑：“可是她已经放弃我了。”她深吸了口气，“是她选择放弃了我。”
　　丁无忧只好闭上了嘴巴。
　　如果可能，丁无忧当然希望杨苏能紧紧握住宋明清的手，像忠犬那样不离不弃。可是杨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一腔热切换来的是放弃，那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杨苏的选择呢？
　　一直上了飞机，丁无忧还在想这个事情。沈一刀见她闷闷不乐的，于是给了她一个小布袋。丁无忧打开一开，里面竟然是一袋子小桃酥。桃酥是传统的吃食，只是就传统上来说有点甜。
　　“减了糖分，加了点黄油，更酥软，尝尝看。”沈一刀往丁无忧嘴里送，行动流畅自然。
　　丁无忧咬了一口，呜呜几声，说了句好吃。她看着一脸心满意足的沈一刀，问：“如果你当初没有想到要我怎么办呢？”
　　沈一刀笑起来：“我相信命运。命运会把你跟我牵扯到一块的。”
　　命运？多么玄幻。
　　丁无忧想，但如果非要说的话，她也想要相信命运，直到有一天，把杨苏和宋明清牵扯到一块吧。
　　这么一想，丁无忧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她咬了一口桃酥，感慨：“这简直是唯心主义者的胜利。”
　　飞机缓缓起飞，万水千山在脚下掠过。
　　一直脚踏实地了，丁无忧才察觉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跟着他们回来的丁贵，究竟应该住哪里呢？


第114章 为之骄傲
　　丁无忧没有想太久, 丁贵压根就没有再出现。她是一直到拿行李的时候才发现的这件事。
　　丁无忧着急上火, 到处找人，那头沈一刀接了个电话，干笑着对丁无忧说：“师父说他去见见老朋友, 这几天就不来住了。”
　　“他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吗！！”丁无忧咬牙切齿，声音都要飙到天上去了。
　　沈一刀急忙安抚：“师父这不也是不愿意当我们俩的电灯泡吗？住在家里,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一出门, 就看到你亲我……”
　　“谁亲你！”丁无忧瞪一眼沈一刀, 声音倒是小了一个度。
　　沈一刀笑笑：“我亲你。”
　　“那你就该注意一点，别动不动就对我动手动脚的。”丁无忧接上话。
　　沈一刀压低了声音, 知道丁无忧只是傲娇，其实哄得差不多了。她摸摸丁无忧的背：“都怪你长得好看，我情不自禁嘛……咱们找好时间，就通知师父。”
　　丁无忧撇撇嘴：“让那老头子多穿点，这个天气, 感冒了我还得给他看病……”说完丁无忧又开始操心，“要不还是叫他过来住得了, 这天气这么冷，一会儿冻着了，那不是还得我的事吗？大不了……我们平常注意点儿。”
　　沈一刀哭笑不得, 怎么还把这话当真了呢？难道她们平时在家里就这么夜夜笙歌，毫无节制吗？再仔细回想了一下，沈一刀摸了摸鼻子。
　　有点心虚, 怎么办。
　　“我跟师父说一声。”沈一刀说着，看着丁无忧哼了一声，忍不住笑起来，给丁贵打电话。
　　她这边跟丁贵说话，看到那头的丁无忧面上不显，其实耳朵高高竖起的小模样，暗自好笑。丁无忧这一年里成长了不少，开始学会了宽容，为人处世上面，也许是在外跑得多了，经历得多了，也渐渐的收敛了很多。
　　可是这种时候，依然让沈一刀觉得，这个样子的丁无忧很可爱，就好像是一个小孩子。
　　“去她的家里啊……”丁贵慢悠悠的说出这句话，看那个样子，似乎也是心动的。沈一刀想了想，就在自己忍不住要再劝说的时候，丁贵还是拒绝了。
　　“去她家里看你们两个腻腻歪歪吗！这几天老头子我已经看够了！”
　　沈一刀的脸立刻就红了，她悄悄的看了丁无忧一眼。丁无忧一直注意着沈一刀这边，目光虽然没看着沈一刀，但耳朵却是什么话都听到了。她扭着头，耳根一片通红。
　　沈一刀心里头顿时痒痒的，一年过去，羞涩的丁无忧已经越来越少见，偶尔看到，就感觉回到过去，像是最开始的小心试探，暧昧。沈一刀的呼吸紧促了一瞬间，开口：“师父你说的对，那你在朋友家里好好的玩，不用担心我们。”
　　丁贵：“…………”
　　虽然也并不想要去丁无忧家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沈一刀这么一说，总觉得自己很生气的感觉！
　　丁贵气呼呼的，沈一刀已经上前一步抱住了丁无忧。
　　丁无忧瞅眼沈一刀：“干嘛？老头子怎么说？”
　　沈一刀正义凌然：“虽然你说得都对，但是我们也要顺从老人家的意见对不对！”
　　丁无忧闻言，慢慢的，慢慢的眯起了眼睛：“你想干吗？”
　　“干！”
　　沈一刀回答得又快又稳。
　　丁无忧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
　　这一夜风流过后，两个人蜜里调油一般，等到了店里，大家早早的来了，牵起了彩带，庆祝沈一刀荣获金奖。沈一刀抱着奖杯，交给丁无忧，丁无忧慎重的把奖杯放在了父亲曾经的奖杯旁。一新一旧，并排在一块，就好像是时间过了一个轮回。而杂食居，交到丁无忧的手中，她总算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让这个地方延续了下去。
　　回过头来的时候，沈一刀发现丁无忧眼底有一抹晶莹。她快步走上去，丁无忧一把抱住了她，再松开手，对上沈一刀含笑的眼睛，丁无忧一时有些发愣，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此前的坚持，痛苦，折磨，还那么鲜活，残存下深刻的印象。可转眼间，一切的苦难都如同泡沫消散。有时候甚至让丁无忧分不清，究竟是过去的难是真的，还是现在的甜不真实。而看到沈一刀微笑的眼睛后，丁无忧又觉得，不管哪样真假，只要这个人是真实的，那就好了。
　　“亲上去！亲上去！！”
　　突然的嘈杂声唤醒了两人的意识。两个人互看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沈一刀把丁无忧一搂，转头看向其他人，笑骂：“你们少来了。”
　　大家顿时发出了遗憾的声音。这个时候丁无忧发现店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可不止服务员了，还有很多客人，有些客人眼熟，有些则很陌生。
　　突然有人朝着丁无忧大喊起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9块钱我帮你出啊！”
　　丁无忧一愣，跟着脸就红了，她扭了下身子，躲到沈一刀的身后。沈一刀笑眯眯的朝那人道了谢，就听到观众们的窃窃私语：“看到没，看到没，攻受立显啊。”
　　“早就说了沈姐是攻么。丁姐是老板又比沈姐那又如何，别看年下小，小狼狗也是狼狗！”
　　丁无忧一听，不淡定了，她立刻转出来，看着沈一刀：“老婆。”
　　沈一刀抿抿唇，朝丁无忧乖乖低头：“我在呢。”
　　丁无忧点头，再朝观众们扬下巴，示意自己攻君的地位不可逆。
　　“啊啊啊。你们看沈姐眼里的宠溺，你说的都对。”
　　“我看出来了，你们看出来了么。”
　　“好宠好甜，沈姐这老攻没话说了。”
　　丁无忧：“…………”
　　这届观众是怎么回事，真相摆在眼前了还看不到吗？都是眼瞎吗！
　　到底有没有眼瞎，只有观众自己知道。但毕竟都是来捧场的么，丁无忧还是大手一挥，给大家来了个半价折扣。沈一刀也只是笑笑，就整理整理衣裳，去厨房忙碌了。
　　“开水白菜什么时候有啊？”
　　“鸡豆花什么时候有啊？”
　　早就被直播馋的不行的观众们纷纷上前询问。丁无忧笑起来：“最近不行，我们家一刀也得歇歇，不过总会有的。放心好了，就算是家常菜，她也做得很好吃。”
　　吃过的自然相信，再传播给没吃过的人听，也是充满了期待。饭店里热热闹闹的，充满了活力。这份热闹透过玻璃，传达到外面的人看到，也让人忍不住勾起了笑容。
　　“您不进去看看吗？”蔡佳怡问身边的丁贵。她奉了爷爷的命令，带着丁贵在b市里到处玩玩。只是第一站，应丁贵的要求，就是杂食居。
　　“原来这就是杂食居啊。”丁贵看着这座酒楼，感慨。
　　“美食街是b市很有名的地方，而杂食居，也曾经是b市里最闻名的饭馆之一。”蔡佳怡小声说，“丁叔叔是个了不起的人。”
　　丁贵闻言，他看着眼前的装饰庄重的二层小楼，看着里面热闹的景象，看到门口有序的排队，丁贵的眼眶渐渐的红了。丁兆军是他的儿子，如果他能留在家乡，丁贵也能给他诸多照拂。可是他出来了，也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空。他创下了家业，守护孩子健康的成长，他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足以让丁贵为之而骄傲。
　　只是丁贵还没有来得及骄傲，丁兆军就去世了。
　　丁贵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他又看了眼杂食居，转过了身。
　　“丁爷爷你不进去看看吗？”蔡佳怡在他身边问。
　　丁贵摆了摆手，慢悠悠的往前走。


第115章 文丝豆腐·上
　　丁贵这几天没有出现, 沈一刀倒是有按时联系, 知道丁贵不着急。而丁无忧却已经忙疯了去。
　　毕竟是全国性的比赛，沈一刀虽然是个人获奖，但那也b市的人, 掐头去尾的，当然也算是b市得奖啦。更何况, 杂食居还有蔡家的保驾护航，口碑宣传。因此最近就来了不少的媒体邀请, 要采访沈一刀。
　　丁无忧问了沈一刀的意见。
　　当时沈一刀正低着头切菜, 练基本功。虽然现在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了，但沈一刀依然每天练习不停。丁无忧就在一边看她, 今天切的是豆腐丝，刀细碎的从细嫩的豆腐上轻柔扫过。细密的动作就如同江南绵绵的细雨似的，绵密不绝。
　　“采访啊？可以的。”沈一刀说，她神情专注，一句话被拆开成了好几段说。
　　丁无忧看见沈一刀的模样, 就知道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于是识趣的闭嘴, 只是依着门看她。姑娘低着头，紧紧的看着掌下的豆腐，雪白的手, 和雪白的豆腐。在那手掌的前端，切成细片的豆腐丝堆积在一起，就好像是坍塌的雪堆。片完后再切丝, 雪堆就碎成细丝，放入水中，如云堆雪。
　　沈一刀用筷子小心的搅拌了下，让豆腐丝散在水里。她抬起头，看着丁无忧，眼睛一弯：“今天吃文丝豆腐。”
　　丁无忧也笑。
　　沈一刀是个节约的，日常的练习大多都进了丁无忧的肚子，她费了心思，每每做的都不同，好让丁无忧能品尝到各种各样的味道。而丁无忧也喜欢沈一刀这样的日常，她总能从沈一刀沉静的身姿里感受到安稳和平静，她也喜欢沈一刀在做好事情的同时，朝她眉眼弯弯笑得开心的样子。
　　“采访很多，都接吗？”丁无忧平静了一下自己那颗跳动的，怎么看怎么觉得我家姑娘就是好好看的滤镜，安静开口。
　　沈一刀又摸出了香菇、冬笋、火腿片和鸡脯肉，这些都是要切丝的。但是这些食材质地紧实，沈一刀也是切惯了的，不用像之前那样全神贯注，虽然精力是放在食材上，却也能抽出空来应对了。
　　“我又不是什么明星，接这么多做什么。再说了，我们还要好好的经营杂食居呢。不要把精力放在无关的事情上太久呀。”
　　丁无忧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知道么，梁思诚关门了。”
　　“嗯？”沈一刀停了手，看向丁无忧，“怎么回事？”她随意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就朝丁无忧走过来。
　　丁无忧按住了沈一刀，把她往菜板那推了推：“你去切菜，我说话。”
　　沈一刀有些担忧的回头，看到丁无忧微红的眼角，她顿了顿，就顺从的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了食材了，没有再抬头去看丁无忧。
　　丁无忧擦了擦眼角，她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说：“梁白是他们的大厨，他们当初留客的主要手段之一，也是凭借着跟杂食居相似的味道。而现在，梁白进了局子，压着下面的厨师的人也没了，那两口子其实……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之前还有梁白给撑着，而现在，梁白不在，他们就开始觉得这些人手浪费钱，人又太多。之前在我们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裁掉了一批。现在么……”
　　丁无忧低低的笑了一声：“现在他们又开始降工资了。这些人给我打了电话，就是昨天晚上。”
　　沈一刀切菜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担忧的抬头，但丁无忧却全然没有发现，她的双眼发直，愣愣的盯着某一处，牙关紧咬。
　　“我能理解的，之前我出了不起工资，梁白跟他们又是朝夕相处。有情分，还能给钱，不跟着他，难道跟着我么？可是我可真是没有想到啊，干了这样的事情，他们怎么又有脸返回来要求我呢？因为他们人多，就可以法不责众。因为他们不是首恶，有苦衷，我就该原谅他们吗？他们哪来的脸！”
　　沈一刀放下了菜刀，她朝丁无忧走过来，丁无忧一个晃神，就被沈一刀搂在了怀里。紧跟着，后背被轻轻的拍打着。
　　这样的动作似乎是人类的一种共通的，下意识的动作，就好像婴儿时期窝在妈妈的怀里，被安慰一样的感觉。也许是这样的动作，也也许是因为沈一刀身上略带烟火的气息将她重新拉回了现实里。丁无忧一下子回过神，她靠在沈一刀的胸口，闭上眼：“好软啊，跟妈妈的怀里似的。”
　　沈一刀哭笑不得：“我可不想当你妈。”
　　丁无忧一听，顿时起了玩心，拉开了点距离，朝沈一刀一眨眼：“妈妈~”
　　沈一刀心跳如雷，她的脸色通红，别开脸去，结结巴巴的：“不不不要……这这，这样……”
　　丁无忧乐得哈哈大笑，捏着沈一刀的脸颊，感受着那不正常的滚烫温度：“你怎么那么可爱？”
　　“也也也不是……”沈一刀还在结巴，结巴过后吧，又觉得这样说不对，只好低头：“你不要逗我啦……”
　　“为什么会结巴呢？”丁无忧小声问。
　　现在的沈一刀说话很顺畅，只有特别紧张的时候才会结巴，这说明沈一刀的说话是没有问题的，极大概率是心理上曾经有过什么问题。
　　沈一刀的目光游移，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的父母……”她停顿了片刻，说到父母，沈一刀总是带着不甘，自卑。丁无忧父母双亡，她的父母健在，可有时候，沈一刀也觉得，不在也许比在更好一些。只是幼年时期每每想到，沈一刀又总会自责的觉得自己不孝，暗暗的想着不能再这样想。
　　这样的思维一直到遇到了丁贵夫妻，才渐渐的平静下来。就算父母对她不好，可这个世界上也总有人对她好的。
　　“因为是个女孩子，所以他们就专心的想着下一次的造人，要造一个小子出来。所以……没人教我说话，我也不太懂，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很结巴了。一结巴，就会被其他人笑，他们……也嫌弃我丢人，不让我说话。所以……我就彻底闭上了嘴巴。”
　　丁无忧沉默着揉了揉沈一刀的脸，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就像是之前沈一刀安慰她一样的安慰着沈一刀。
　　也就在此时，电光火石之间，丁无忧突然想起了什么，按着沈一刀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扯开来。
　　陡然离开了温暖体温的沈一刀：“…………”
　　丁无忧无视沈一刀的怨念，睁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我跟我爸回老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哑巴！”
　　脏兮兮的小哑巴…………
　　沈一刀觉得现在有个地洞的话，她可以一直窝在里面待到天荒地老。
　　而丁无忧则抚开沈一刀的刘海，把她的额头露出来，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面前这个人，跟她记忆中朦朦胧胧的人影，那双黑亮的眼睛相对比。
　　“是你吗？”
　　沈一刀叹了口气，点头。丁无忧顿时就笑了起来。
　　其实相比于沈一刀的记忆深刻，丁无忧的记忆太模糊了，否则也不至于沈一刀来回说，她也不记得了半点。当时丁兆军带着女儿跟丁贵大吵一架后，他妈妈把丁兆军赶回了乡下的老家，让这两父子都安静一下。于是丁兆军就带着女儿回了老家，老家的生活对丁无忧来说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听不太清的方言，鸡同鸭讲的小伙伴。丁无忧不开心不高兴，就只能一个人玩。在乡下闲逛的时候，丁无忧总能看到一个小姑娘，脏兮兮的干着自己的活。有时候会有调皮捣蛋的小男孩欺负她，丁无忧冲上去，对方不敢惹衣着光鲜的丁无忧，就在一边喊：“她是个哑巴！她爸爸妈妈都不想要她的。”
　　“哑巴怎么啦！哑巴也能有大出息呢！”丁无忧挥着手赶走人。
　　但是小姑娘太脏了，身上也有一股臭味，所以丁无忧也就跑了，不愿意跟小姑娘多待。
　　就这么帮了几次后，两人也没什么交集，但是在一个晚上……按沈一刀说的是一个晚上。但是丁无忧当时自己都睡得迷迷糊糊的，其实根本就想不起来了。
　　回忆到这里仿佛突然断了档。丁无忧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直念念不忘记忆到现在？”
　　沈一刀神秘一笑：“这是，秘密。”


第116章 文思豆腐·下
　　那是个夏天的夜晚。
　　乡下里都睡得早, 说是晚上, 其实也不过是9点多的模样。对于从城里来的丁无忧来说，就算是个小朋友，也实在是有点早了。再加上夏天蚊子多, 小朋友烦不胜烦，就昏昏睡睡的起来了。睡不着, 就逛一逛再睡！嗯，没问题！
　　夏天有蚊子, 也有虫鸣, 有黑沉沉的池塘，也有粉色的莲花。
　　还有一个哭唧唧的小脏孩。
　　城里来的小姑娘, 被父亲如珠宝一样的珍爱着，穿的是沈一刀没有看过的好看的轻飘飘的小裙子，在夜风里，在月光下，就好像是一个神仙姐姐一样。
　　沈一刀看得呆了, 就连小姐姐困得双眼发直也没发现。
　　“原来这里有人啊……”小姐姐打了个哈欠，“说起来, 你到底是不是哑巴啊。”
　　“我，我我我……不不不……”沈一刀结结巴巴，她那时候结巴比后来严重很多, 长期不说话导致了结巴的恶性循环。就连一个词都要很久才能说出来。
　　平常没有人会有这样好的耐心。
　　她的父亲不重视她，她的妈妈虽然心疼她，但是更爱儿子。再加上村人忙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忙, 更不知道这种可以缓慢矫正，虽然也会耐着性子听沈一刀说话。但沈一刀是个敏感的孩子，她敏锐察觉到了妈妈眼底的不耐烦，所以她就沉默下来。反正只要点头和摇头就可以交流，她为什么要说话呢？
　　第一次有人听她吃力的说完一句话的人，就是丁无忧。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丁无忧问。丁无忧比沈一刀大一点，但是比起从小吃苦的沈一刀来说，心智却显得小了很多。
　　“结结结巴。不，不……”沈一刀回，她看着丁无忧，小姑娘捧着脸等着自己的回答。可是沈一刀总是无法完整而流畅的表达出来，她沮丧又自卑，小心翼翼的看着丁无忧。
　　丁无忧打着哈欠，但还是努力而认真的回答：“不要担心啊，以前希腊有个人就是结巴，后来他努力克服，变成了大演说家呢！！”
　　为了强调自己说话的可靠性，丁无忧还刻意的加重了语气。这是丁无忧听来的睡前小姑娘，至于那个人姓什么名什么，又是怎么刻苦训练的，丁无忧全不记得。而对于沈一刀来说，就更是一问三不知了。不过小姑娘还很小，还想不到很现实的层面，只是觉得这是一个莫大的鼓舞。
　　故事是不是假的，这不重要，希腊是哪里，沈一刀也一点都不知道。她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目都是惊叹。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我我我……”沈一刀激动得开口。
　　“你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的！就好像，就好像那个了不起的演说家一样！”丁无忧拍拍沈一刀的肩头，歪歪斜斜的回去睡觉了。
　　而沈一刀激动了整整一晚上。并且，在此后的人生中，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会很开心。因为第一次有人相信她，第一次有人鼓励她，也第一次有人听她说完一句话。她在心里描绘过小仙女姐姐千百遍的容貌。
　　再相见，丁无忧早就忘记了那一次的萍水相逢。沈一刀虽然有点失落，却也不至于太过纠结。仙女不记得小乞丐，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啊，会不会丁无忧鼓励了很多人呢？会不会也有人如她这样心心念念的挂记着小姑娘呢？沈一刀实在是太了解她这样的人，有一点阳光就想要紧紧抓住，说实在的，不是什么好的想法，甚至还有点儿病态。沈一刀全都知道，可是正如一直吃苦的孩子尝到了甜，他自然就会挂记甜，再也不想回去吃苦。
　　更何况，就这么一点的甜，沈一刀还回味了很多很多年。她总是想着，自己也许有一天可以变得更好，因为仙女小姐姐相信自己啊。
　　每每想到，沈一刀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那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小时候的那个我啊！”
　　丁无忧越听越不是滋味，她看着沈一刀眯着眼睛一脸回味的模样，觉得自己简直要怒火中烧了。丁无忧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以来，吃醋还能吃到自己的。
　　“那都是你啊。”沈一刀看着丁无忧说。
　　丁无忧跺脚：“我不管！你就是要给我一个答案。”
　　沈一刀再一次有了那种“师父和我掉进水里你先救谁”的为难。不过经历多了，沈一刀也就淡定了。她清清喉咙，正儿八经的：“当然是现在的你啦。你那么真实、可爱，偶尔耍个小脾气，我也觉得心里头都颤巍巍的，只觉得在卖萌呢。”
　　这话说的…………
　　丁无忧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被沈一刀的甜言蜜语灌得。她捂住了脸，眨了下眼，声音都变得温柔如水起来：“那，那小时候的我呢？”
　　沈一刀凑过来，狠狠的亲了丁无忧的脸一下，说：“那……大概是一个执念吧。”
　　一个关于小乞丐的不为人知的小执念。
　　现在在怀里的丁无忧是个真实的丁无忧，她脾气其实不怎么好，说话也不见得多好听，小心思转得快。可同时，她重情重义，又口硬心软，浑身都是不服输的劲头。这让沈一刀感觉到真实，有血有肉，而不是臆想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小仙女，她终于落进了自己的怀里。沈一刀想，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哄完了老婆，沈一刀就回去继续做菜了。
　　丁无忧高高兴兴的给沈一刀拍视频。沈一刀有些无奈，看了镜头一眼，阳光正好，那笑容温柔，眼神宠溺，丁无忧看着镜头里的沈一刀，忍不住感慨：“我都不想发出去了。这么好看的姑娘，是我的老婆啊。是我的呢！”
　　“好好好，是你的。”
　　沈一刀说着，一手持锅，一手持勺子。满满的一勺，落在瓷碗里，再轻柔的划了一圈，细绒一样的细丝在汤里划开，轻柔无边，不同的色调交杂在一起，又带来了层次感。谁能想到呢，除了豆腐这些都是那么坚实的食材做出来的。
　　这道菜是淮扬菜，相对清淡。因为做法繁复，其实现在真正能上桌的不多。像切豆腐丝的技艺，大多变成一种刀功的噱头，认认真真做菜的倒是少了。
　　“你可能不太习惯，不过这道菜也是很有意思的。”沈一刀拿着勺子递给了丁无忧。
　　丁无忧接过来，小心的尝了一口。是清淡，汤底白色，细丝繁密，入口就好像要化掉了那样。丁无忧笑了笑：“好吃！”
　　沈一刀也跟着笑，她坐下来，看着丁无忧，过了很久，才说：“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去看爸爸，好不好。”
　　丁无忧抬头：“谁爸爸？”
　　沈一刀低头：“你爸爸。”
　　“你要知道，你爸爸不是我爸爸，我爸爸还是你爸爸。”丁无忧噼里啪啦说完，就继续喝汤了。
　　沈一刀愣了愣，从这复杂的话里咂摸出了里面的含义，她突然低头笑了起来，看着丁无忧那个心虚的小样子，只觉得对方可爱到了极点。也许对心爱的人就是这样，很多言语都失去了意义，看到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会回归到最原始的本能，来自对对方的疼惜，爱怜，最终汇聚到一句可爱里。
　　“你怎么那么可爱啊……”沈一刀感慨着，丁无忧装作自己没听见。
　　气氛正好，电话声却突然打断这氛围。丁无忧皱着眉头接过电话，听了半天，这才一脸复杂的回望沈一刀：“我舅舅他们……被抓了…………”


第117章 爸爸
　　赵思诚为什么会被抓？
　　丁无忧先想到的是梁白的事情牵连出了赵思诚。但仔细一想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真的加了那种东西, 赵思诚的店绝不至于早早就闭门。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结果仔细一问才算是了解了个清楚。
　　事情最后还是归到沈一刀得了比赛金奖这件事上。她为b市争了脸面，但是杂食居又陷入了这样让人疼惜的局面。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会唏嘘感慨一番。而借助了网络的传播, 大量的路人都开始围攻赵思诚，也大量的人在转发时候艾特了b市的官博。
　　种种影响下, b市发声了，行动力猛然加强, 主动解决了这个问题。
　　赵思诚夫妻涉嫌侵占他人财产, 唆使他人犯罪。在工作人员告知丁无忧的时候，丁无忧觉得心里头尽是说不出的感觉。
　　丁无忧曾经被纠缠了整整一天, 求救无门，靠着自己一个人苦苦支撑。而现在，陡然之间，巨石挪开，此前的那些苦难就好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丁无忧呆了很久, 最后长长的吐出了口气，看向沈一刀：“我仿佛是在做梦。”
　　沈一刀知道丁无忧的想法。她们都是小老百姓, 生活里虽然并不经常，但偶尔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悲伤，只是突然之间就高效了, 还是很不适应。沈一刀笑：“总归是一件好事。”
　　“是……”丁无忧说完，身子往后一仰，瘫在了沙发里。
　　沈一刀倒也不着急, 她起来把两人的饭碗清洗了，再把厨房打扫了。再出来的时候，丁无忧还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扭头对沈一刀说：“我们去看爸爸吧。”
　　沈一刀一顿，知道丁无忧这么说，就是要跟丁贵一起去。这也意味着……“你打算原谅师父了？”沈一刀问得小心翼翼。
　　丁无忧笑了一声：“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呢，他又没有对不起我。他对不起的，是爸爸啊。”
　　丁兆军很多次都想修复两人的关系，可是一直选择赌气的是丁贵。因为丁兆军选择的方式是寻求丁贵的认可，而不是跟丁贵服软。这是固执的丁贵接受不了的地方，所以他们一直在赌气，一直在彼此折磨。而一方去世了，另一方依然在接受折磨。
　　沈一刀撸了一把丁无忧的头。丁无忧拍了她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沈一刀。
　　沈一刀讪讪的，溜走去跟丁贵打电话去了。
　　丁贵有些吃惊，他以为自己还要等很久，也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是听到沈一刀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丁贵才发现，其实他也没有自己想的准备的那么好，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好。”
　　天气越来越冷了，也黑得越来越早了。这天下了点小雨，风都变得寒冷起来。丁无忧看着外面，忧心忡忡的：“明早不会下雨吧……”
　　沈一刀在床头转动了下身子，看着丁无忧：“要延期吗？”
　　“不。”丁无忧想也不想的就回答了沈一刀，“我们要去！”
　　因为如果现在不去，丁无忧想，之后的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幸第二天没有下雨了，只是天还很阴沉。丁无忧出去了一趟，回来语气强硬的：“让老头子多穿一点。”
　　沈一刀应了一声，跟丁贵打电话，还特意的强调了是丁无忧说的。丁贵在电话那头显得很高兴，但又嘴硬着：“哼，还算她挂念着我。”
　　这句话被一边的丁无忧听见。丁无忧把眉头一立：“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巴，说句感谢就这么难吗？”
　　丁贵顿时闭上了嘴。沈一刀刚想劝，就听到丁贵压低的声音：“跟她说，谢谢。”
　　沈一刀：“……”
　　果然能镇得住丁贵这样口是心非的小老头的，也就丁无忧了。
　　不过两个人，明明都是挂记对方，却偏偏搞得跟仇人一样，沈一刀也觉得很无奈。这个小插曲过后，就出发了。
　　丁兆军下葬的时候，丁无忧手里还很宽裕，也舍得给爹花上这最后一笔，算的上是风光大葬。只是地方有点远，老早就得起床，直奔城市的边缘位置。
　　丁无忧有驾照，开车还不太行，所以是蔡佳怡来接的两人。丁无忧有些不好意思，蔡佳怡倒是笑笑：“没事，我也想见见世伯。”
　　丁无忧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跟沈一刀一起钻进了车里。再跟丁贵见面，丁无忧还有点不自在，她侧着头看着窗外，留沈一刀努力在中间活跃氛围。但沈一刀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活泼的性格，找话题找得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说到了厨艺上面。
　　“现在娃娃鱼是保护动物了，但是以前还是可以吃的。以前的厨师啊，还要专门学怎么处理的。”丁贵比划着，“我也是听我师父说起的，处理这玩意儿一定得小心。”
　　沈一刀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呢？”
　　丁贵嘿了一声：“它皮下全是油脂，如果不小心沾上了，根本洗不掉，怕是皮都得剥下一层来才行。”
　　\"那好吃吗？\"沈一刀问，她悄悄的看一眼丁无忧，丁无忧正小心又好奇的朝着沈一刀的方向。沈一刀心里暗自好笑，给丁贵递了个眼神。
　　丁贵顿时也发现了自己小孙女的心思，他咳嗽几声，吹牛吹到天上去了要：“不好吃不好吃。皮脂太厚，全是肥腻。而且知道干什么，要保护动物知不知道！”
　　被丁贵这么一训，沈一刀就乖乖的点头。一旁的丁无忧也跟着点头，沈一刀见丁无忧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急忙卖乖：“师父再说点呗。”
　　丁贵也来了精神，从象鼻说到熊掌，常见的不常见的都说了个遍。现在的人虽然口腹之欲旺盛，可是也有底线，一些技艺就渐渐的失传了。可是这也并非是什么坏事，就好像点翠工艺和牙雕工艺，能找到替代品就找替代品，不能找到的，虽然失传，但一想到因为这个技艺活下来的那些生命，也就能感觉庆幸。
　　厨师这行，虽然名声不显，其实也是一样。
　　沈一刀听着，丁无忧也十分安静，她们都知道，也许现在还能从丁贵口中听到一些事，再过很多年，也许就再没有人听到了。
　　想到这里，丁无忧突然升起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还没有成型，地方就已经到了。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水汽，汇聚到山谷里，朦朦胧胧的都是冬雾。
　　“这倒是挺少见的。”蔡佳怡下了车，看着雾气，忍不住开口。b市地势平坦，雾气很少，偶尔有一点，就很快被雾气刮走了。
　　“跟老家很像。”丁贵眯着眼睛说。
　　丁无忧闻言，顿了顿，她看一眼丁贵，丁贵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丁无忧身上。丁无忧也就掩去自己的心思。这个墓地，是丁兆军自己选的。为什么选这里，丁兆军没有说过。一直到丁贵说出这句话，丁无忧才恍然回神。
　　自己的爸爸，大概还是想着要落叶归乡的吧。丁无忧突然觉得庆幸，能带老头子来看爸爸。
　　进了大门，拾阶而上。
　　现在的日子不是扫墓的日子，墓园里人很少。丁无忧目不斜视，她甚至不用看路，就径直往某个方向直直的走去。
　　沈一刀看着丁无忧，心里百感交杂。她陪同丁无忧的这些日子，丁无忧大部分时候忙得跟陀螺一样，不忙的时候，则是两个人谈恋爱。沈一刀从来没有看过丁无忧去扫墓。但丁无忧分明是对墓园极其熟悉的，看样子没有少来。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在过去沈一刀不在的一年里，丁无忧经常来看自己的父亲。
　　很快就到了地方。
　　黑色的石碑，上面贴着丁兆军的照片。丁无忧长得很像他，旁边是她的妈妈，也是一个很娴雅的美人。
　　丁无忧眼眶红了一圈，她朝墓碑鞠了一躬：“对不起爸爸，很久没来看你了。”
　　其他人都静默着，而丁无忧也久久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她才站起身，让开了位置。丁贵上前一步，那本就佝偻的腰，几乎无法挺直起来了。


第118章 一个新的故事
　　冬雾包括着这片山林, 风吹动的时候, 雾气就翻涌起来，呈现出流云一样的姿态。远处的山野上种了许多常青的树木，让这里看上去倒不像是一个靠近北方的城市, 而是置身于南方四季常青的地方。
　　丁无忧深呼吸了一口气，口腔和鼻腔里满是带着山林清新气味的湿气, 当然，还有墓园里特有的烟火的味道。她觉得有点冷, 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这时,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上了她的肩头。丁无忧回过头，看到沈一刀柔软又温暖的笑容, 她也对沈一刀笑了笑，耸耸肩头，想把大衣脱下来，还给沈一刀：“我也不冷，而且你这样着凉了怎么办。”
　　“我不冷, 而且我里面还穿着好几层加绒的呢。”沈一刀拉了拉自己的脖子，把里面的衣服露给丁无忧看。
　　丁无忧可不信沈一刀的话, 她凑过去从沈一刀的脖子那往下扫。
　　“咳咳”蔡佳怡忍不住在旁边咳嗽了几声。丁无忧扭头，看到蔡佳怡尴尬的表情，突然回过神来, 她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是老色狼看女娃娃的胸。
　　丁·老色狼·无忧急忙挺直了背，慌慌张张的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你听我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沉默就是默认。”蔡佳怡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
　　丁无忧有点懵，她听到了啥，这么一说，她是解释好还是沉默好。她转头看沈一刀，这个罪魁祸首嘿嘿一笑，凑过来揽住丁无忧的肩膀，把自己的重量靠过来，轻声说：“借你暖暖身子。”
　　这么调皮的样子，其实在两人的相处里也不是那么常见的。但是自从丁无忧知道了沈一刀的过去后，沈一刀属于她自己那个年轻天性的活跃就慢慢的冒出了头。丁无忧察觉到了这一点，也不打算阻止，她固然喜欢沈一刀的责任，坚强，可是在面对爱人的时候，谁不喜欢爱人对自己展露的孩子气的那一面呢？
　　丁无忧任由沈一刀撒娇，蔡佳怡在旁边见了，也就只能摇摇头随着两人去了。只是蔡佳怡心里头还是有点羡慕，只有一点点。
　　“你说他说完了吗？”丁无忧的声音小小的，她侧头，丁兆军的墓前，丁贵跪在那里，他一手扶住了墓碑，低着头，可是丁无忧还是能看到丁贵的嘴唇轻轻的抖动着，似乎在说什么话。他看起来神情颓唐，似乎比初见的时候更老了一些。
　　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概是会比丁无忧这样的伤痛更深更无奈吧。
　　丁无忧想着，她心底浮现出几分怜悯，又低低的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朝丁贵走去。她走着，侧头去跟跟在身边的沈一刀解释：“地上冷，他这么跪着，膝盖受不住的。”
　　沈一刀恍然，又有点懊恼：“我没有想到。”说到这里，她看着丁无忧的眼底却流露出了笑意。丁无忧总是这样的，口硬心软，照顾人起来的时候其实也并不含糊。而她何其有幸，只因为幼年时期的一个心心念念的执念，就真的拥有了这么一个小仙女呢？
　　“别跪着了，我都饿死了。有什么话，等回家再说吧，家里还有爸爸的遗照呢。”丁无忧绷着脸说话。
　　丁贵抬头，看着丁无忧，这个世界上他最亲近的亲人。他活了这么多年，当然能从丁无忧的那张故作不耐烦的脸上看出来潜藏的关心。而回想起来的时候，他也能回想起他的儿子，那愤怒的或者是针锋相对的时候，隐藏着的期待或是紧张。但可惜的是，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过来，爱的人都已经不在，他们再也不会站在原地等待着自己闹别扭，也不会等到自己去解开心结，坦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是个好孩子……”
　　沈一刀扶丁贵的时候，丁贵没有阻止，他顺着沈一刀的力量站起来。只是因为之前掉过眼泪，他看着丁无忧的时候，都觉得双眼有点模糊。
　　“你是个好孩子，我……”
　　丁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丁无忧不耐烦的打断了：“干嘛呀，说话就好好说话，一开头就活像是要交代遗言似的。我可不想刚死一年爸爸，就死爷爷！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说完，丁无忧转头看了眼父母的墓碑，她眼眶一红，在心头暗暗的说：“爸爸，之后再来看你。”
　　顿了顿，丁无忧又别扭的在心里加上了一句：“带着爷爷。”
　　她转过身，大步朝墓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丁贵有些发愣，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徒弟：“这是认我是她爷爷了？”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自问自答而已，根本没有期待过沈一刀的回答。丁无忧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还是丁贵记忆里，除了小时候见面以外，丁无忧第一次心甘情愿的叫他爷爷。在帝都的时候，丁无忧说的情真意切，可那并不是出于真心的，而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妥协。
　　“她真叫我爷爷了？”丁贵又问。
　　沈一刀弯了弯眼睛：“之后回去了，就搬回来跟我们一起住吧。”
　　沈一刀看上去答非所问，但她看得比丁贵可深了很多。如果丁无忧没有打算，怎么会说家里有丁兆军遗像的事，这分明就是松了口。
　　丁无忧能松口，沈一刀大概是最高兴的那个人了，她开开心心的扶住丁贵，开始畅想以后的生活。
　　丁无忧走的很快，只是走到了门口，发现蔡佳怡已经在等着她了。这位蔡小姐是真正的妙人，心思通透，聪敏又会隐匿锋芒。丁无忧看到蔡佳怡，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点头：“今天真是麻烦蔡小姐了。”
　　“我爷爷跟你爷爷是好朋友，我自诩也跟你算得上朋友，好朋友之间互助是应该的。”蔡佳怡笑眯眯的回答。
　　丁无忧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尖：“我这两天就接爷爷回来，真是不好意思。改日我请你吃饭。”
　　蔡佳怡笑笑，想了想：“丁小姐如果真的不好意思，我倒是另外有一个主意。”
　　丁无忧看着蔡佳怡，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蔡佳怡不疾不徐的说：“我在车里听到了丁爷爷说的那些话，所以有一个想法，我想出一本书，也可能一期节目……表现形式不重要，我想要把这消散了的传统技术记录下来。它们可能不会再现，消亡当然有它们消亡的必要性，但它们就这么被遗忘就太可惜了。更何况”蔡佳怡顿了顿，“我想，或许还有其他的小吃或是别的，也会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消亡。我想要记录下来。”
　　丁无忧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说话有点结巴起来：“我，我刚才也，也这么想。”丁无忧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沉静下来：“这也是我想做的。蔡小姐来说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等到沈一刀和丁贵慢慢靠近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女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的模样。
　　沈一刀：“…………”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不高兴。
　　丁贵：“徒弟啊。我孙女这么受人欢迎，你也挺辛苦的吧。”
　　沈一刀：“…………师父，你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三年后
　　宋明清拎着行李走出了机场，她歪着头，肩膀夹着电话，正手忙脚乱的从行李箱里捞衣服，然后跟电话那头埋怨：“这什么破地方，是人待的吗？我都要冷死了！”
　　“老宋，是你自己要去帝都的，怎么能怪我。”丁无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跟着就是别的声音，丁无忧的声音也着急起来，“好了，不说了，消失的遗产会展马上开始了。”
　　“忙吧忙吧，你们忙死我闲死。”宋明清嘀嘀咕咕的说。
　　“说得什么话呢！！说了你过来我这里干活，结果你自己不干的！！”丁无忧大吼一声，看样子还有想要说下去的冲动。不过那头很快就传来了别的声音，丁无忧没有办法，狠狠的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等我上完台回来收拾你！”
　　宋明清听着那头的电话啪的一声挂断，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谁能想到呢，三年时间，她家企业破产，她跟丁无忧就仿佛是当初的境遇掉了个个，只是还好，两人的关系依然还是那么好。三年的物是人非，总有一些好事。
　　这么想着，宋明清手一松，本就没有拉好拉链的箱子一下子散开，衣服撒了一地。宋明清急急忙忙的开始捡满地的衣裳。这些衣服当初都不错，可是放在三年后都已经过季了，宋明清觉得自己丢死人了，得赶紧捡起来。
　　“b市的子公司最近经营不善，扯入了债务纠纷里，我建议……”
　　“不用了，我会处理……对不起！”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突然一双高跟鞋踩上了宋明清的衣服。宋明清抓着没有抢救回来的衣服慢慢抬头，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一瞬间，宋明清脑子里一片空白，满脑子只回响着一句话。
　　我渣了的前任她来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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