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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崔前辈是只猫
　　作者：太古季叶人
　　简介：
　　作为比肩真仙的大妖，崔什殷又到了修行的关键时刻，不得不以本体七尾猫的形态示人。
　　既然是猫，尽可以展示属于猫的本性。
　　比如，不高兴时就拖着尾巴，高兴了就高高竖起尾巴，尾尖们弯成问号。
　　比如，猫尾跟人下棋，输了是尾巴不对，赢了就是猫的功劳。
　　再比如，一边人模人样地站起来给人梳头，一边暗搓搓感慨光秃秃的人类为什么会有这么浓密的头发 为什么不掉毛
　　……
　　作为猫的道侣，木获一直维持着外人面前冷冰冰、自家猫面前坏心眼的形象。
　　想摸我的猫 没门!小猫咪不给摸 从耳尖摸到尾尖!
　　阅读指南:
　　1.修仙世界，私设众多
　　2.养猫日常，随缘介入各种事件，剧情流
　　3.1v1，猫是妖，骨龄大，心理年龄小；木获是人，骨龄小，心理成熟
　　4.按照骨龄，所以年下
　　*
　　内容标签：年下，天作之合，仙侠修真，正剧，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崔什殷，木获┃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本猫肚子上的毛是不是你剪的
　　立意：努力帮助每一个人


第01章 屿山湖
　　临近中秋，屿山湖也泛起了凉意。
　　崔什殷趴在屋顶上，七条尾巴整齐地摊开，毛茸茸地晒夕阳。
　　为着修行的事，她堂堂一个比肩真仙的大妖，不得不以本体姿态来到这天道完整的下界，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好在木获也跟着来了。
　　有木获的地方，就有家。
　　崔什殷眯了眯眼，幽深蓝瞳发出异样的光芒，随后毫无预兆地翻身坐起，视线下移，盯着自己肚子上的毛，一张猫脸上显露出人类才有的苦恼神情。
　　“阿殷，下来了。”
　　木获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向猫的方向，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到山的那一边，晚霞衬得猫身上金灿灿的，每一根猫毛都神圣无比。
　　“嗯。”
　　崔什殷很敷衍地应了一声，在屋顶上跑了几步，旋即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院子里，七条尾巴在她身后收拢成一条，原本蓬松的大尾巴如今是更蓬松了。
　　木获眉眼微弯，张开双臂，等着猫投怀送抱，结果这猫并不曾过来，反而在原地如人类一般用后肢站立，两只前爪拨弄着肚子上的毛，大尾巴贴着地面一甩一甩的。
　　“阿殷，怎么了？”木获走过去，在猫面前蹲下，这样四目相对，刚好在水平线上，猫就不会生气。
　　“木获，你帮我看看，是毛长了，还是我变胖了？”这猫把肚子露给木获看，一张猫脸上委屈又迟疑，看得人心比猫毛还软一些。
　　“嗯，阿殷，我记得你前段时间嫌热，才换了夏天的短毛。”木获伸出右手，在猫肚子上轻轻点了几下，“不是毛的问题，是该贴秋膘了。”
　　“所以说，你认为猫胖了？”崔什殷顿时气鼓鼓的，尾巴摆动的幅度更大。
　　“没有，阿殷的本体一直在长个子，怎么会胖了呢？”木获一脸温柔而真诚的笑容，她记得这猫第一次显露本体时，不过比家猫略大些，如今修为上去了，本体也脱胎换骨，站起来已经有半人高。
　　眼看着猫还是不高兴，木获又劝慰道：“阿殷，你有巨猫族的血统，也有九尾狐的血统，甚至还有其他蛮荒妖族的血脉，长得大些，也很正常。”
　　“我的法相可以很大的，那就是巨猫族的样子。”崔什殷昂首挺胸，身后大尾巴瞬间散成七条，旋即再次聚拢，“尾巴多，也是九尾狐族的血统。”
　　“好了好了，别管这个了，阿殷，我们晚上吃什么？”木获右手一伸，把一只猫爪握在手里，轻轻捏了捏，“要不要吃鱼？”
　　“不吃鱼不吃鱼！屿山湖的鱼吃了，会变傻的。”崔什殷连连摇头，立刻就想起上次在湖边钓鱼，一条刚刚开启灵智的青鱼上了钩，苦苦哀求她们赐给鱼一个没有痛苦的死法，即“丢水里淹死”。
　　从那以后，崔什殷就认为这湖里的鱼，都是傻乎乎的。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啊？”木获的声音又轻又柔，勾着猫的神魂，不由自主地靠近。
　　“听你的。”崔什殷抱住木获的脖子，下巴抵住对方的肩膀，眯着眼，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那我们去钓鱼，好不好？”木获顺势把猫抱起来，偷偷颠了颠，并没有觉得猫变重了。
　　“好吧。”崔什殷放开木获的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木获抱着猫走出了院子，没几步就到了岸边。
　　屿山湖方圆几十里，山中有湖，湖中有山，山水环绕，景色秀丽，不但是屏安县文人墨客游览的好去处，就是在整个大虞，那也是鼎鼎有名的。
　　今日又是一个看落日的好时候，山水之间偶尔能见到出游的达官贵人，有时候他们分明从很近的水域路过，却看不见这一处小院。
　　只因此处湖中小岛此前并不存在，是崔什殷她们来了之后，以仙家手段制造，同时建造了岛上的小院。
　　木获把猫放在椅子上，准备好钓鱼的器具，便把猫抱起放腿上，自己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鱼儿上钩。
　　太阳落山，凉意袭来，游人纷纷归家，屿山湖一下子恢复了平日里的宁静。
　　崔什殷身子躺在木获腿上，两只前爪搂着椅子扶手，盯着前方水面看了好久，忽然间，耳朵高高竖起来。
　　此时水底深处，一老妪正在教训一众鱼群。
　　“你们也知道，咱们屿山湖的水神失踪许久了，早已成了无主之地、那位大屿江神又是凶名在外，她如今要做这屿山湖之主，屿山湖上下，还有谁能阻止？”
　　“老婆子我原先也是这么以为的，只是最近我发现湖面上来了高人，若是能请高人做主，延缓些时日，或是寻得旧主，或是迎立新主，也总好过迎接大屿江神入主此地。”
　　“只是，高人又岂是我等轻易能请得动的？听凡人说，猫喜欢吃鱼，那位高人身边正好有一只好大的猫，不如投其所好。”
　　说到这里，老妪用拐杖狠狠戳了戳地面，“如今高人正在垂钓，你们谁主动为族人献身？”
　　闻言，众鱼纷纷后退，倒是有一条刚化形的青鱼站了出来，倒也不是她主动站出来，只是刚才不知在想什么，反应过于迟钝，所以位置立刻突出起来。
　　老妪眼睛一亮。
　　鱼群中不知是谁高呼道：“让她去让她去，上次她咬了鱼饵，被高人钓到岸上，又平安无事地回来，当真是个有本事的。”
　　此言一出，众鱼哗然。
　　老妪却是紧紧皱眉，盯着那刚化形的青鱼问：“此事当真？”
　　青鱼此时害怕急了，哭着道：“虽然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老妪追问：“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鱼便把她如何贪吃上钩，如何得高人垂怜捡回一条命，一五一十地全说，关键地方是“我求高人赐我一个痛快的死法，叫我淹死好了，高人便同意，把我重新丢进水里，”
　　说罢，这条青鱼又强调：“千真万确，我真没说谎。”
　　其他的鱼当场笑了起来，老妪却一言不发，评估着这件事的可能，过了好一会儿，老妪忽然用拐杖狠狠一指那条青鱼：“罢了，就是你了，来人呐，把她挂到鱼钩上！”
　　“是！”
　　“哎呀！不要杀我！我不要死！”
　　“没叫你去死！让你去见高人求救呢！”
　　“……”
　　水底一阵手忙脚乱，水面上的人也看到了动静。
　　“上钩了！上钩了！”崔什殷叫嚷着，从木获腿上跳到草地上，压低身子，兴致勃勃地盯着水面方向。
　　木获拉了拉鱼竿，便瞧见一个半人半鱼、脸是年轻女子模样的小妖搂着鱼钩，怯生生地出了水，一直走到岸边草地上，然后“扑通”一声跪下。
　　“高人救命！”
　　崔什殷鼻子动了动，瞬间嫌弃地说道：“你这条小鱼，不是被水淹死了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莫说是崔什殷这样的大妖，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孩也该知道，鱼是不会淹死的，这么说，不过是表达猫的好奇与嫌弃而已。
　　那小青鱼却当了真，支支吾吾地不知该作何解释，最后只好说：“高人恕罪！鱼，是淹不死的，小人欺骗了您，该死！但是在死之前，还请高人给小人一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这条鱼说的实在恳切，崔什殷来了兴趣，于是回头跳到木获腿上坐下，“说吧，小青鱼，你有什么事？”
　　从水族的角度看，一言不发的木获才是那个高人，崔什殷只是高人身边一只猫而已，但小青鱼见了这一人一猫两次，知道这猫也绝非寻常。
　　试问，这世上有哪一种猫，是灰尘到了身边自动避开的？
　　这分明就是无垢之体啊。
　　于是，一番简单的察言观色后，小青鱼忐忑不安地说起自己的来意。
　　“大屿江神，是什么人？很凶吗？你们为什么怕她？”
　　“大屿江神名叫应戌黎，是屿山湖下游的水神，据说脾气暴躁，附近的水族都怕她。”
　　不待小青鱼回答，木获已经抢先给了猫做了解答，同时摸了摸猫的尾尖，这是她在小青鱼现身后说的第一句话。
　　“所以，你们不愿意她做屿山湖的水神？”
　　“是，还请高人出手相助，屿山湖水族感激不尽！”
　　小青鱼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头，她知道这是人族极高的礼节，面对属于人族的高人，自然该用这样的方式请求，就是她的鱼尾巴不适应这个姿势，动作艰难且略显滑稽。
　　听着一猫一鱼的对话，木获忍不住笑了，“你们就没想过，本座也可以当你们的水神？”
　　小青鱼抬起头，眼中出现迷茫与困惑，“来之前，婆婆没说这件事，婆婆说，请高人出手帮着缓些时日，也许从前的水神就回来了。”
　　这下子，就是猫也笑了，“你们当真是傻乎乎的。”
　　第一次看到会笑的猫，小青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中甚至还多了一丝恐惧。
　　“我也不想有个脾气暴躁的邻居，这样吧，要是那个应戌黎来了，我就跟她说说，不过条件得换一换。”


第02章 中秋节
　　木获答应帮忙，不过那日大屿江神应戌黎并不在水府之中，此事便往后推。
　　如是便到了中秋佳节。
　　屏安县城作为醇宁州治所在，很是繁华，夜市可通宵营业，游人如织，达旦不绝。
　　猫最爱凑热闹，天不亮就趴在木获胸口，也不管自己有多重，还用胡子去扎人家的脸。
　　“阿殷，怎么起这么早？”
　　木获伸手摸着猫的脑袋，缓缓向上，轻轻捏住了一只肉乎乎的猫耳朵，这猫耳尖上有一撮短毛，看起来很是聪明。
　　“嗯——”
　　对于人类的抚摸，崔什殷表现出享受的样子，不过她很快就记起要紧的事，“木获，快起来，今天是中秋，我们出去玩吧。”
　　“好。”
　　木获下了床，简单梳洗之后便可出门。这一人一猫都是真仙级别的大能，早已辟谷，若非体验凡人生活，倒也不必一日三餐、早起早睡。
　　走出房间，穿过院子，猫已经飞檐走壁落在院门外，木获只好自己开了院门，反手又关上，余光一瞥，那猫已经跑到岸边，踩弯了一片青草。
　　“阿殷，慢点儿。”
　　知道猫并不真是个孩子，木获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谁叫她整日牵肠挂肚的，就是这么一个家伙。
　　“知道了。”
　　崔什殷大声回答，就是不曾回头，两只前爪已经探入湿漉漉的水草之中，胡子贴着水面划过。
　　木获从袖中掏出一叶扁舟，丢在水面上，就成了一条乌蓬小船，自己跳了上去，“阿殷，过来。”
　　崔什殷看准备了小舟的位置，直接原地起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稳稳地落在船头，身上仍是干干净净的，不曾沾染一滴湖水。
　　“木获，你不划船吗？”
　　崔什殷伸长了脖子，只见坐在后艄的事一具人形傀儡扮做的船夫，于是有此疑问。
　　“不了，我要看着你，省得掉进水里。”
　　木获说着，就弯下腰把猫揽进怀里，顺势坐在船舱里，在几案上摆了果盘，都是猫平日里爱吃的。
　　当然，也是木获喜欢的，在一起久了，就连饮食习惯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趋同。
　　“嗷呜——放肆！竟敢捏本猫爪子！”
　　“……”
　　乌篷船晃晃悠悠，离开了湖中岛，避开种种障碍，往外边驶去。
　　此时太阳缓缓升起，光照大地，水面波光粼粼，偶尔见一二渔民在岸边撒网捕鱼，能听见岸上传来嘈杂的声音。
　　木获选了僻静处靠岸，同时把乌篷船收入袖中。
　　大虞是一个修行者与普通人共处的国度，木获和崔什殷这般模样，多半会被认为是修行者与其灵宠，也不会引起什么麻烦，就是木获不喜欢大张旗鼓罢了。
　　崔什殷四肢踩在地面上，兴奋地跑了一圈，这才绕回来，“木获，我们进城吧。”
　　在这个位置，已经能看见屏安县城的城楼了。
　　“好。”
　　没走多远就到了官道，此时官道上不时可见往来行人，无论是骑马的、坐轿的、坐马车的，还是挑着担子的行人，见到这一人一猫都忍不住停步驻足。
　　只因这人实在气质出尘，不似凡人，看猫的时候，那眼神温柔似水，令人情不自禁地想那要是在看自己该是有多好。
　　而猫一身棕灰色长毛，长而强健的四肢，蓬松的大尾巴上有数条黑环，跑动时矫健而灵活，不动时幽深蓝瞳令人望而生畏，着实不是寻常家猫。
　　更要命的是，这猫还会说话，是成了精的无疑。
　　众人想看又不敢多看，想问又不敢出声，又不愿意走快些，于是，一人一猫很快就成了官道上速度最快的行人。
　　城门口的人更多了。
　　关注一人一猫的却少了许多，因为这里不仅仅有带着老虎的修行者，还有公然带着傀儡的，相对而言，猫反而显得常见。
　　崔什殷欢快地在街上跑动，敏捷地穿过人群，又绕回来，立起身子，用爪子指了指某个方向，“那边有好吃的，我们去那边。”
　　光天化日之下，此举自然引人注目，几个小孩子看得呆呆的，直到一人一猫走了以后，一个小孩子学起猫的动作，欢笑声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木获已经把猫抱起来了。
　　无论是猫里猫气的人，还是人里人气的猫，都有吸引人的特质，偏偏她怀里这只能同时具备上述两种面貌，所以时刻要防备有人偷猫。
　　崔什殷当然知道自己有多抢手，她刚才跑了一段路，猫的身子低，视野受限，抱着木获的脖子就不一样了，能看到人类视角的世界。
　　下巴抵住木获的肩膀，脑袋跟着视线转来转去，胡须时不时扎在木获脖子上，有时候又扭过头来对着木获低声说话，毛茸茸的猫脸蹭着人家耳朵脖子，这就是崔什殷在干的事。
　　木获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好容易走到猫指定的店铺，结果门还没进，就遇到一队黑衣卫士，门口还停着华丽的马车。
　　“我们等一会儿，好不好？”
　　“嗯，好。”
　　崔什殷转动脖子，看向那队人马，只见马车旁还有一个修行者，看样子正在充当护卫角色，不过修为不高就是了。
　　那名修行者同样看了过来，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面上还有几分警惕，就在他想要动身上前时，一阵欢笑声从店里传出来。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牵着一名漂亮的小女孩子，在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出来，掌柜毕恭毕敬地跟在后头。
　　“娘亲，好大的猫！”
　　那个小女孩注意到木获怀疑的崔什殷，当即忍不住兴奋地大叫起来。
　　“妍洲，不得无礼。”
　　妇人轻声训斥，随即向木获这边颔首示意，便领着小女孩上了马车。
　　黑衣卫队护送着马车离开，那名修行者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放弃了打招呼。
　　从路人口中，崔什殷得知刚才那位就是许王妃，小女孩就是屏安县主赵妍洲。
　　许王赵光持，闲散宗室，祖上曾随大虞高皇帝定鼎天下，有不赏之功，后人封地几度变更，到了赵光持父亲的时候，迁到醇宁州，直到现在。
　　大虞亲王，封土不治民，如今这位许王也不问政事，只是每日游山玩水，饮酒赋诗，是个逍遥王爷。
　　许王妃是读书人家的女儿，一向没什么架子，常带着女儿出来游玩，如今日之事，时常发生，城中百姓习以为常，几乎把许王一家当成了寻常富户。
　　吃着刚买的糕点，听着许王一家的故事，崔什殷觉得很满足。
　　木获拿着帕子给猫擦胡须上的糕点碎屑，擦完，又忍不住捏了捏猫脸。
　　“喵呜——”
　　崔什殷发声表示不满，同时用前爪把人手按下去。
　　下午，一大队人马盛装出城，说是去大屿江请龙王，崔什殷就说要跟着去，于是木获备了辆马车，就这样把猫藏在车上。
　　到了江边，木获用神识探查，发现应戌黎又不在，觉得有些奇怪，转眼又瞧见猫把半个身子伸出窗外，不知道在跟谁打招呼。
　　木获赶紧把猫抱住，顺着猫的视野可以看到对面有一辆华丽马车，正是许王府那辆，同样，马车里也探出个脑袋，正是那位屏安县主赵妍洲。
　　“阿殷，你什么时候喜欢跟小孩子玩了？”
　　听到这话，崔什殷就知道木获是吃醋了，赶紧把身子缩回来，一屁股坐在木获腿上，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对方，“谁不喜欢毛茸茸的大猫啊？木获，你说是吧？”
　　一下子，就把责任推到旁人身上，木获还不能生气，只好借着给猫顺毛的功夫，偷偷扯了扯猫毛以示不满。
　　当大队人马返回城中，崔什殷她们也回到城里。
　　华灯初上，屏安县城逐渐热闹起来。
　　崔什殷先是跟着舞草龙的队伍跑了两条街，接着又被路边的花灯吸引，过去看了一会儿灯谜，见众人为一个灯谜争论不休，她便越众而出，大声说出了正确答案。
　　此举震惊一众围观者。
　　大家瞧着是一只会说话的猫，又不怕人，只当是谁家的灵宠，在好奇心驱使之下，又拿出几个特别难的灯谜，请这猫继续猜。
　　崔什殷九战九捷，引得众人不断喝彩，就在人家把作为奖品的花灯送上时，这猫却一扭身子，三步并做两步上了屋顶，一溜烟不见了。
　　“给我吧，那是我的猫。”
　　提着花灯的文士听到第二句，终于回过神来，也就看见了眼前超凡脱俗的女子，连忙将花灯递上，竟也没有丝毫怀疑。
　　“那个……令猫……着实聪慧过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
　　木获淡淡应了一句，提着花灯，沿着街道走去，看方向，是追猫去了。
　　“哎……仙长……”
　　那文士猜测木获是修行者，正要追上去，谁料眼睛都没眨，人家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最后消失在视野当中，显然是追不上了。
　　“哎哟……我的仙缘啊！”
　　文士捶胸顿足，旁人都来劝他，说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若有缘还能再见”一类的话。
　　已经隔了很远的距离，崔什殷还是能听见这些话，她听力极其敏锐，无非就是想不想听的问题。
　　现在，猫的注意力在前方。
　　她匍匐在屋顶上，望着昏暗的小巷，白天见过两次的那个小女孩赵妍洲眼神呆滞，右手往前伸，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踉踉跄跄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可是赵妍洲前面，分明什么都没有！


第03章 捉伥鬼
　　许王府。
　　因为屏安县主赵妍洲的突然失踪，府上已经乱了套。
　　按理说，面对这种情况，就是关闭城门挨家挨户地搜寻，也属正常，但许王赵光持以不可惊扰百姓为由，只叫卫士们私下搜寻，并且请求修行者通过追踪赵妍洲的气息寻人。
　　在这个修行者与普通人共处的时代，大虞的达官贵人家基本上都会请一两位修行者住在家里，称为“供奉”。
　　修行者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上一等，天赋绝佳的，早早就被山上的宗门带走，以修炼为根本，很少介入世俗事务。
　　次一等的，或是天赋差了些，或是运气差了些，多半囊中羞涩，或栖身小宗门小修仙势力，或依附权贵世家，从中获取修炼资源。
　　最次一等，往往是天赋不高，勉强踏上修行之路，却发现前路何其艰难，于是有人自暴自弃，有人苦苦挣扎，有人依靠所学的一点本事走街串巷，赚几两碎银，侥幸的做了次一级世家富户的供奉，也可一生无忧。
　　察烺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父亲察邕是整个醇宁州都有名的筑基期大能，虽未开宗立派，也有附庸无数，方圆百里之内的世家大族皆奉之为上宾。
　　按理说，出身在这样的人家，察烺应该在家中享受唾手可得的修炼资源，而不是到许王府做什么供奉。
　　可是半年前，察烺方才得知其父察邕困在瓶颈期已久，如果无法顺利突破，等待察邕的结局将是寿元耗尽。
　　于是，察烺不得不根据“高人”的指示，来到据说是福泽深厚的许王府等待机缘。
　　今天看见那只漂亮的大猫，察烺就有点怀疑是不是机缘到了，结果看见那名抱着猫的女子，他瞬间感到面对上位者时才有的压力，于是失了勇气。
　　入夜之后，屏安县主赵妍洲的失踪，又给了察烺莫大压力。
　　作为练气期修士，察烺的修为算不得高，但在同阶当中，胜在家学渊源，基础不错，有望在一二十年之内冲击筑基期。
　　他本该很骄傲的。
　　可怎么也找不到赵妍洲，一个好好的大活人，竟然就这么在王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要是传扬出去，察烺还要不要在这一带混了？
　　心中焦虑不已，面上假装镇定，察烺这副模样，那些一向尊敬修行者的黑衣卫士当然看不出什么，就是许王夫妇，也是请求的语气，丝毫不敢看轻这位练气期修行者。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找不到人，再怎么装，也会露馅。
　　察烺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这时候，外面忽然叫嚷起来，“县主回来了！县主回来了！还有一只好大的猫！”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跑到大门外去看。
　　察烺作为修行者，跑得也快，三步并做两步，只站在许王、许王妃后头，占据视野优势。
　　赵妍洲的确是回来了，她身边还跟着一只漂亮又神气的棕灰色大猫，昂首阔步而来，不就是白天见过的那只吗？
　　“娘亲！”
　　许王妃抱住扑进怀里的女儿，快速检查一遍，确定无事之后，这才掉下几滴失而复得的眼泪，又急忙安抚女儿。
　　“我没事，是大猫猫送我回来的。”
　　众人早就注意到猫了，可刚才那种情况下，惊喜有之，恐惧有之，警惕自然也是有的，如今有了赵妍洲这句话，才敢大大方方地将注意力放在猫身上。
　　“是伥鬼把她骗走的，我看到了，把她送回来。”崔什殷昂首挺胸，大尾巴一甩，就把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丢在地上。
　　察烺作为许王府的供奉，赶紧上前仔细查看，“王爷，的确是一只伥鬼，察某给县主的护身符上，有这只伥鬼的气息。”
　　许王皱起眉头，“为虎作伥，这伥鬼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还望仙长查明真相。”
　　察烺缚住那伥鬼，向许王道：“此事原是察某失误，当亡羊补牢，揪出幕后黑手。”
　　崔什殷听他们说着，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就要走，结果被赵妍洲喊住。
　　“大猫猫，不要走！留下来，我们一起吃月饼吧。”
　　许王见状，也赶紧出声挽留，“仙长请留步，仙长解救小女，无以为报，还望仙长到寒舍坐一坐，赵光持有重谢。”
　　“不了，中秋团圆夜，我也要回家了。”
　　崔什殷也不管这些人，转眼就跑得没了影儿。
　　许王府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之余，也无人敢出面阻拦，说实话，也拦不住。
　　进府之后，许王悄悄问察烺：“刚才那位，仙长怎么看？”
　　察烺如今用灵力缚着一只伥鬼，已经十分吃力，便说道：“并无邪气，应是正道修行者豢养的灵宠，修为不低。”
　　许王很想问一句“与仙长相比如何”，只是看到察烺额上的细密汗珠，便改口道：“伥鬼一事，还是要有劳仙长费心。至于旁的，本王也会叫人多加留意。”
　　察烺感激道：“多谢王爷，王爷英明。”
　　那只猫到底是什么来历，不止察烺感兴趣，许王也很感兴趣。
　　此时，当事猫已经跑回木获身边，用爪子扒拉对方手里的花灯玩，花灯自然是那个奖品。
　　玩了一会儿，说了刚才的见闻，崔什殷就抱住木获的手臂，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对方心口，“木获，我们回去吧。”
　　“好。”
　　对于猫的建议，木获一向是从善如流。
　　来时要看看风景，所以慢悠悠地坐了乌篷船，回去时赶时间，却用不着这样，只需要一个瞬移，下一刻，一人一猫就出现在屿山湖的小院外。
　　上次主动上钩的那条小鱼已经有了完整人形，也有了名字，叫“司九唯”。
　　这名字还是崔什殷取的。
　　赐名对于妖来说，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拜见高人，今天是中秋节，湖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是几条小鱼，没有刺的，请高人笑纳。”
　　司九唯跪在地上，学着人族说话，她双手捧着一只木盆，木盆里盛了水，水里是几条巴掌大小的鱼儿，看起来十分乖巧。
　　崔什殷原本缩在木获怀里，此刻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你这是鱼苗吗？不要不要。”
　　“高人息怒！”
　　司九唯吓得放下木盆，趴在地上磕头，她实在是羞愧极了，自从有了名字，她就想着要如何报答眼前这一人一猫，听人说送礼物要有个由头，又得投其所好，于是才有了这么一出。
　　“你能记得，便算是有心，不过我们用不着这些，拿去放生吧。”
　　听到木获这么说，崔什殷连忙补充道：“对的对的，放湖里，养大一些。”
　　“是，高人。”
　　司九唯像是得了鼓励，连声答应着。
　　回到房间，木获拿着擦拭四肢，虽然这猫并不会沾染灰尘，她还是觉得擦一擦才好。
　　崔什殷任由木获摆弄着，两只耳朵一动一动的，回头看见花灯放在桌子上，地上照映出部分影子。
　　“木获，你看。”
　　崔什殷把一只爪子伸到花灯前，像人手一般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如是再三。
　　她叫木获看影子，木获却看她的爪子。
　　“好不好看，木获？”
　　“好看。”
　　木获伸出手，五指张开，放在张开的猫爪边上，跟上猫的动作。
　　对比起来，只觉得人手好宽，猫掌好小。
　　叫人心情愉悦。
　　“唔——你不要总亲猫，这样亲不到猫的，都是猫毛。”
　　崔什殷说着，一边找准位置，用鼻尖碰了碰木获的鼻尖，只轻轻一碰，像是示范一般，“这样就好了。”
　　“是这样吗？”
　　木获如猫的动作，鼻尖触碰之时，崔什殷是肉眼可见地皱了眉。
　　是的，一只猫让人感觉到皱眉的样子。
　　“不行不行，你这么大个，完全挡住猫的视线了。”
　　崔什殷以本体示人，声音没有人形时候那么清亮，反而有点细细软软的意思，像极了家养的小奶猫。
　　不过生气的时候，也能有几分气势。
　　不久之后。
　　“嗷呜——”
　　崔什殷挣脱木获的怀抱，跳到地上去，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乱糟糟的毛发，一脸嫌弃地背过身去，慢慢开始清理。
　　“阿殷，我帮你梳毛。”
　　木获拿着一个小梳子蹲在猫身后，小声询问，不待回答，已经开始上手梳毛。
　　渐渐地，崔什殷舒服地眯了眼，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自己被木获抱了起来，整只猫放在床上，聚拢在一起的大尾巴也自然恢复成七条。
　　木获很有耐心，给每一条尾巴都梳了毛，她其实很喜欢猫的尾尖，曾经用猫的尾尖猫做成威力巨大的符笔，那也是一段很美妙的回忆。
　　这猫有灵力护体，也不怎么掉毛，只有正经换毛的时候才会一掉一大把，每到那个时候，木获就要开始收集猫毛。
　　对于外界来说，这些猫毛是十分珍贵的炼器材料，对木获来说，则是无价之宝，是可以用来珍藏一辈子的。
　　小院里一片岁月静好。
　　许王府中，察烺望着破碎的法器陷入沉思。
　　那法器原本是用来束缚伥鬼的，如今法器毁了，伥鬼却没了踪影，可不就是跑了吗？
　　看来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终于，察烺一咬牙，拿出一张传音符，将此事告知他父亲察邕。


第04章 筑基期
　　因为修行者与普通人共处，犯罪率会更高一些，胆敢针对亲王这个层级的权贵，对方的来头一定不小。
　　察烺一开始当然是很紧张的，后来看到那猫大尾巴一甩，伥鬼便落在地上，于是难免放松了些。
　　去除猫留下的束缚手段，用上察烺自己的法器，原本是为了更加安全妥帖，结果反而叫那伥鬼跑了。
　　这时候，察烺颇为难受。
　　总不好承认自己本事不济吧？
　　就是那只猫，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问题。
　　怀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察烺决定禀报他那位已经筑基的父亲，原本只是想讨个法子，没想到察邕亲自来了。
　　“父亲，区区一只伥鬼而已——”
　　“糊涂！”
　　察邕直接打断儿子话，“你还是太年轻了，没经历过大事。你以为，只是一只伥鬼吗？”
　　察烺低下头去。
　　“走，进城，我要拜见许王。”
　　“是。”
　　许王府。
　　察邕作为这一带鼎鼎有名的筑基期，就是许王赵光持也奉他为上宾，就算这次匆匆过来，没有提前打招呼，许王还是亲自迎接。
　　“王爷不必担忧，察某既然来了，就一定解决问题。”
　　说着，察邕又问起了那一人一猫的事。
　　“据调查，这一人一猫第一次出现，是三个月前，在屿山湖，有人看到了他们。”
　　管家递上一份册子，接着说道：“小人连夜去都官府询问，近百年内，没有发现与这一人一猫相关的记载，兴许是才到这里的修行者。”
　　都官府是国师府下辖机构，设在各州，主要职能是代表官府处理修行者相关事务。不过相当一部分修行者，终其一生都不会与世俗皇权产生联系，都官府自然也管不到他们。
　　管家现在拿出的记录，也只能说明在目前醇宁州都官府记载中，没有发生与那一人一猫相关的事件。
　　察邕快速翻阅之后，便将册子放下，对许王道：“犬子身为许王府供奉，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是犬子无能，察某汗颜。”
　　一个筑基期说出这样重的话，许王又怎么敢责怪？当然言语安抚。
　　很快，察邕话锋一转，“既然县主同时接触了伥鬼和那只猫，不知可否请县主出来一见？”
　　“仙长稍待。”
　　过了一会儿，许王妃亲自领着赵妍洲过来。
　　按理说，发生这样的事，莫说小孩子，就是大人也难免受到惊吓，而赵妍洲如今并无异常，只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也难怪，前半夜折腾伥鬼的事，赵妍洲回来以后好容易睡着，如今才是后半夜，天还没亮呢。
　　察邕神识在赵言洲身上扫过，面露诧异之色。
　　许王以为情况不好，赶紧问：“仙长，有何不妥？”
　　察邕想了想，才道：“察某以神识观之，县主的确曾接触伥鬼，孩童年幼，极易受到影响，而是县主如今并无异样，反而隐隐有灵韵环绕，可见有高人出手。”
　　末了，察邕感慨道：“县主仙缘不浅呐。”
　　察烺听到“灵韵”二字，悄悄把眼睛瞧着，也没瞧出个大概，至于“仙缘”二字，他倒是觉得自己也有一些，只是不好说罢了。
　　关于自己的女儿有仙缘这件事，许王早就从不同人口中听了无数遍，只是赵妍洲并无灵根仙骨，这一生无法踏上修行之路，所谓“仙缘”，也不知是何物。
　　今日听察邕说的郑重，再加上之前的事，许王忍不住道：“还请仙长赐教。”
　　察邕抚着胡须，微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些事，察某也不敢窥探。”
　　这个话题便是到此为止。
　　接着，察邕对整个许王府进行探查，又在要紧处贴符箓、布下禁制，表示要确保王府安然无恙。
　　做完这些，察邕才单独把察烺叫过去，细细询问了最近发生的事。听到察烺曾与那一人一猫有过数面之缘，不由一拍大腿。
　　“烺儿，也的确是个有仙缘的，只不过是有缘无分罢了。”
　　听到这话，察烺心中震撼，又有几分不服气，反问道：“父亲，那只猫虽然漂亮，也不过是灵宠罢了，至于人，的确是仙子之姿，那又如何？高高在上的仙人，怎么会来到咱们这儿？”
　　“咱们这儿怎么了？为父我也是个堂堂筑基期，这个修为，就是醇宁州的都官府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
　　察烺不敢说话，不过观其表情，显然还是心存疑虑。
　　“烺儿啊，为父且问你，这些年你也见过不少练气期的前辈，甚至像为父这样的筑基期，也见过几位吧，那你可见过，有几位有如此灵宠的？”
　　感受到父亲的循循善诱，察烺便快速回想一番，果然，那么多前辈里，只见过一位豢养灵宠的，严格来说，算不上灵宠，因为养的东西灵智未开，跟寻常宠物相比，也就是机灵一些罢了。
　　而那只猫，论灵动论智慧，根本就不是灵宠，可以说已经步入妖修的范畴了。
　　看到儿子的脸色，察邕便知道这次教导是成功的，于是露出慈爱的微笑，“好儿子，你明白就好了，仙缘不可强求，是你的，还会再来的。”
　　面上虽这么说，察邕却并没有真正交了底，有些事情务必得亲自确认才行，眼下还是先解决伥鬼的事。
　　中秋夜过去，次日太阳照常升起。
　　崔什殷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如今四脚朝天，那阳光便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她下意识抬手捂着眼睛，手不够长，一只手只能捂住一只眼睛，于是只好两只手并用。
　　那种毛茸茸的触感——唔，忘了，她现在是一只猫。
　　猫的感觉异常灵敏，有人在看着她，有人在扒拉她，上手了已经上手了——
　　“嗷呜！”
　　猫会大声抗议。
　　“阿殷，你醒了。”
　　木获侧身躺着，单手撑着头，目光炯炯，空出来的那一只手就放在猫肚子上轻轻抚摸。
　　“嗯。”
　　猫本来半梦半醒，如今是全醒了，放开遮住眼睛的手，就看到一张很近很近的人脸。
　　“嗯？”
　　崔什殷当即按住了肚子上那只不安分的人手，一脸严肃地说道：“天冷了，猫要贴秋膘，再摸就瘦了。”
　　“阿殷，我听说揉揉肚子，早饭可以多吃点儿。”
　　话是这么说，木获的手却离开了猫的肚子，缓缓向下，捉住了一根猫尾，于是其余六根尾巴一起缠绕着，把人手困住。
　　崔什殷的猫尾极其灵活，有时候甚至未经主人同意，就率先作出反应，尤其是面对木获的攻击时。
　　“唔——”
　　猫不知道在想什么，既没有对木获的话作出反应，也没有针对木获的动作采取更多行动。
　　清晨的太阳快速移动，很快就离开了这张床。
　　“阿殷。”
　　木获在猫耳边轻声呼唤，呼吸拨动了猫耳中的绒毛。
　　这猫立刻就把耳朵收起来。
　　“起床了！起床了！”
　　“阿殷，你慢点儿。”
　　待木获梳洗完毕，回头就看见猫坐在外头回廊的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大缸里的鱼儿。
　　院子里有好几个大水缸，都养着小鱼。
　　木获走到房门口，那猫已经开始伸爪子扒拉水缸里的鱼，玩的不亦乐乎。
　　站着看了一会儿，木获才走到猫身边，靠着栏杆，伸手去摸猫的背脊，动作很是轻柔，即便这样，依旧扰了猫的兴致。
　　“木获！”
　　崔什殷把注意力收回来，扭过头，气鼓鼓地盯着木获，好生气的样子。
　　“阿殷，我错了。”
　　木获对着猫认错的时候总是狡黠之中透着一丝乖巧，令人不好生气，也不好不生气。
　　“哼。”
　　崔什殷甩甩尾巴，七条尾巴聚拢到一起，变成一大条蓬松猫尾，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踩着栏杆一直走到大门那头去。
　　木获没有跟着猫的步伐，而是走到院子里，晒了一会儿清晨的阳光，微微眯起眼，余光瞥见那猫顺着回廊的柱子上了房顶。
　　“木获，快看，那条龙来了！”
　　“咦，岸上也有人，是个筑基期。”
　　“啊，打起来，要打起来了。”
　　“木获，快来！”
　　“磨磨蹭蹭，你干什么？”
　　崔什殷在房顶上兴奋地叫嚷着，身上猫毛被风催动，宛若毛浪，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一对漂亮的猫眼中略带不满。
　　说着，这猫以后脚为支撑，如人一般站立起来。
　　“来了。”
　　木获既不掐法诀，也没用任何法器辅助，不过一个动念，人已经上了房顶，无声无息落在猫身旁。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在屿山湖与下游大屿江接壤的地方，一条龙形生物悬于水面数丈之地，龙尾一甩，河水便溅了岸上诸人满身满脸。
　　这些人当中，有她们之前见过但并未关注名字的察烺，此外还有好些个修行者，修为都不算高，筑基期仅有一人。
　　更有意思的是，一只虎妖受了伤，站在岸边，看样子不属于人的阵营，但也不属于龙的阵营。
　　“唔，木获，这气息有点熟悉，好像是昨晚那个伥鬼哎。”
　　崔什殷目光遥遥落在那虎妖身上，只见对方一个激灵，似乎感受到了无形威压。


第05章 应戌黎
　　应戌黎现在心情很不好。
　　她不过是出一趟远门而已，回来就看到一群修行者追杀一只虎妖，那虎妖还声称是大屿江神门下。
　　要不是应戌黎自己就是这大屿江神，受百姓香火，今天非得让这群家伙全都葬身鱼腹。
　　息怒息怒，她可是经过朝廷册封的一江正神。
　　“放肆！本座乃是大屿江神。”
　　龙尾一甩，应戌黎直接以真身现世，亮明了身份。
　　“江神娘娘息怒，在下察邕，受许王所托，追捕这只为祸屏安的虎妖，若娘娘与这虎妖并无干系，在下便将这虎妖带走。”
　　察邕也不曾料到此事节外生枝，竟然惊动了大屿江神，一边出来说明情况，一边暗暗去了一道灵符，联系醇宁州都官府。
　　作为接受朝廷册封的大屿江神，应戌黎的身份是神灵，而非妖，所以会更加在意世俗的看法。
　　应戌黎注意到察邕的小动作，冷哼一声，目光一转，落在那虎妖身上。
　　虎妖此时半人半虎，应该是受了伤，无法维持人形。
　　“你……”
　　就在应戌黎即将开口时，忽然感受一道目光自远处而来，没来由一阵心悸。
　　那虎妖更是直接朝着某个方向，踉踉跄跄地跪下。
　　察邕不解，下意识看过去，发下那个方向正的屿山湖。
　　“这虎妖与本座无关，你们带走吧。”
　　说罢，应戌黎再也不管下方众人，龙尾一摆，直接朝屿山湖方向飞去。
　　这边，崔什殷看到应戌黎飞过来，就扯了扯木获衣角，“木获，她过来了。”
　　这个距离早就到了凡人目视的极限，但是对于这二位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屿山湖水族觉察到异动，纷纷紧张起来。
　　应戌黎飞到大约五六里的地方，立刻化作人形，同时落在水面上，极速踏水而来。
　　小院的障眼法主要是针对普通人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可以瞧见，应戌黎是远远见到房顶上的一人一猫，这才从天上下来，以示尊重。
　　“大屿江应戌黎，见过二位前辈。”
　　登岸，应戌黎躬身行礼，其恭敬模样，完全没有传言中暴躁，这是因为她感受到一种难以匹敌的力量，自觉臣服。
　　本来站在房顶上看人就不大合适，可是猫在上面，木获便陪着。
　　“喂，你就是大屿江的水神？”
　　崔什殷跳到院门口，立起身子，如人一般打量着应戌黎，清澈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回前辈的话，正是在下。”
　　应戌黎也悄悄打量对面的一人一猫，她完全看不出对方的修为，这种看不明白的感觉，上次出现还是在面对龙族的最高长辈。
　　屿山湖什么时候来了这等人物？回去之后肯定要好好打听打听。
　　“哦，我们去找你，你不在，正好你过来，有件事要说。”
　　崔什殷看看身边的木获。
　　木获一拂袖子，原本躲在湖底的小青鱼司九唯就被摄到岸上，这才道：“听说你想做屿山湖之主，可有此事？”
　　应戌黎不解何意，看了一眼小青鱼，隐隐有了猜测，斟酌后说道：“晚辈的确曾有此意，若是前辈另有吩咐，晚辈必当遵从。”
　　原本还搞不清楚什么情况的司九唯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她看着应戌黎恭顺的模样，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脾气火爆的大屿江神。
　　木获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徐徐道：“听人说，你名声在外，屿山湖水族怕的很，求到我面前来，想要说个情。”
　　应戌黎面露惊讶之色，微微低了头，心中有几分郁闷：龙族不都是这般行事的吗？
　　“给你们定一个十年之约，若十年之后，司九唯无法成为屿山湖之主，原来的水神也没回来，你，应戌黎，便是无可争辩的屿山湖之主。”
　　随着话音落下，司九唯和应戌黎同时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落下，应戌黎修为更高，感受更为明显。
　　言出法随，是言出法随！眼前之人，一言一语竟然暗含天道！
　　应戌黎身子轻轻颤抖，躬身道：“应戌黎谨遵法旨。”
　　司九唯学着应戌黎的动作，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木获于是下了逐客令，“这件事定下，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司九唯之前就听说这个版本的约定，此刻更多是欣喜而不是忧愁，所以拜谢之后便遁入水中，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族人去了。
　　应戌黎却不肯走，她克服心中恐惧，以极大的勇气说道：“应戌黎冒昧，能否请教前辈名讳？”
　　她此时也不敢自称“晚辈”，而是直接叫着自己的名字，姿态放得更低了。
　　木获此行主要是陪着猫过来游历人间，凡事讲究随心所欲，原本也无需遮遮掩掩，“我姓木，这位是我道侣，姓崔。”
　　能知道一个姓氏，已经是莫大荣幸，应戌黎又说了些话，这才告辞。
　　“木获，吃早饭了。”
　　崔什殷摸摸自己毛绒绒的肚子，尾巴也甩了甩，一副饿了的模样。
　　“我们今天吃鱼，好不好？”
　　“不，不要吃鱼。”
　　“不是湖里的鱼，是我袖中世界的鱼。”
　　“啊？木获，来来来，我要去抓鱼。”
　　说着，崔什殷兴奋地跑到木获身边，站起来，扯住对方袖子，张开袖口，把脑袋探进去，接着是身子，最后只剩下一截尾尖在外面。
　　木获伸手轻轻一推，那尾尖便完全进入袖中世界。
　　袖里乾坤，无疑是最节省材料的空间手段。
　　木获的袖中世界是可以随着修为的增长而不断扩大的，当然，必要的经营也是有的，不然，灵土里虽然能长出珍贵的灵草，却不是崔什殷喜欢的那种。
　　袖中世界有山有水，一处林间水潭边，一只棕灰色的猫正匍匐着观察水中情况，不正是崔什殷吗？
　　木获看到了猫，脚步也同时放轻，虽然她对这个袖中世界了如指掌，但猫不一样，如果因为她惊扰了水中鱼儿，猫是会生气的。
　　崔什殷胡须贴着水面探过去，这里灵气浓郁，水潭中自然能蕴养出了不得的生物。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猫的半个身子探入水中，片刻后用爪子扣住一条一斤多的银白色长条状鱼儿出来。
　　木获拿出一个水桶，把鱼接过来。
　　崔什殷昂首挺胸，刚才入水捉鱼，如今身上却是干燥的，并未因此弄湿了毛，就是一时兴奋，尾巴散开，七条都竖得直直的。
　　“做个鱼汤，嗯，还要摘盘果子。”
　　崔什殷歪着头，已经有了主意，不待木获回应，这猫又顺着林间小道跑了出去，木获便在后面追赶。
　　跑出树林，外面是一大片稻田，里面种的都是灵米，崔什殷从田埂上跑过去，偶尔有灵米的穗子打在猫身上，这猫也不在意。
　　穿过稻田，来到一片药园，这里被分隔成不同的部分，里面种植的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贵灵草灵药。
　　崔什殷本来打算绕过去，忽然鼻子动了动，嗅到了某种灵草的味道，于是找了过去。
　　木获过来时，就看到猫躺在绿油油的灵草丛里欢快地打滚，猫毛都乱了。
　　“阿殷，你不吃果子了？”
　　听到木获的话，崔什殷一骨碌爬起来，嘴里还叼着一簇灵草，随便嚼嚼就咽下去，“要吃，吃果子。”
　　想当初，木获就是用灵果收服了猫的心，如今同样是屡试不爽。
　　崔什殷从灵草堆里窜出来，认准一个方向，再次飞奔过去。
　　木获看了一眼凌乱的灵草，那是在探索某个秘境时得到的，那时候猫接触这种灵草会显露本体，修为也无法维持，现在却不会了。
　　弄乱了的灵草也无需管它，反正它们会自己重新捋正了，又是绿油油一排排。
　　“阿殷。”
　　喊了一声猫的名字，木获继续追赶。
　　崔什殷停在一片果园前。
　　这片果园也是木获耗费多年光阴，收集的树木和树种，当然，猫也出了很大的力。
　　如今果园郁郁葱葱，数不清的灵果散发出不同的香味，为了防止灵果之间相互干扰，不同品类的果树之间都用了禁制隔开。
　　崔什殷徘徊片刻，选定了一种红彤彤的果子，一个箭步跳到果树下，对着树干磨了会儿爪子，这才手脚并用，抱着树干爬了上去。
　　这种果树并不算高，崔什殷盯上这棵，不过一丈左右，枝繁叶茂，红色灵果隐藏在枝叶之间，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木获抵达果园，看到树干上猫留下的痕迹，默默地以灵力修补。
　　虽然猫也会爪下留情，不至于要了灵果树的性命，但那明显的损伤，还是无法视而不见。
　　“阿殷，你这是在树上吃饱了？”
　　木获抬起头，看到站在树枝上啃果子的猫，只觉得像是只偷吃的大松鼠，不由笑了又笑。
　　“唔……没有……”
　　崔什殷用树叶擦了擦嘴，又情不自禁舔了舔爪子，这才看向下方的木获，“给我一个篮子。”
　　篮子到手，崔什殷便开始摘果子，她站在树上的时候可以吃到饱，把果子摘下来却很有分寸，只要了小半篮。
　　摘果子的时候，这猫不断移动，距离木获也就越来越近。
　　“哎呀，木获，我要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这猫便抱着篮子，重重地砸进一个温暖怀抱。


第06章 入梦来
　　抓住虎妖之后，经过连续审讯，确定这虎妖来自一个邪修组织，此次虎妖派伥鬼引诱孩童只是偶然性事件，察邕便可以收工了。
　　对付邪修是正道仙门和国师府的职责，察邕严格来说算是一个散修，便是遇上了，稍微尽力即可。
　　离开许王府之前，察邕对着儿子察烺好一阵叮嘱，出了城，又遣散随从，驭着法器，孤身一人来到屿山湖上空。
　　飞行对于筑基期修行者来说，还是比较耗费灵力的，好在这一段路不算太远，察邕也不在意这一点灵力消耗。
　　悬停之后，察邕便开始用神识对整个屿山湖进行探查。
　　屿山湖方圆几十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个面积，并不在目视范围之内，用神识是最好的。
　　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察邕又想起抓捕虎妖那次，大屿江神似乎看向某个方向，于是在脑海中把屿山湖的地图过了一遍，然后确定了大概位置。
　　这么飞了一圈，除了看见一些民房和打鱼的百姓，也没什么特别的。
　　或许是他修为还不够，又或者是没有仙缘，察邕想了想，终于还是失望地离开了。
　　原本，察邕还有点担心那一人一猫未必是正道修士，如今倒是不怀疑了。
　　他离开之后，小院里的猫感慨了一句：“在上面飞来飞去也没看到咱们，真没仙缘。”
　　这个世界讲究“相见即是缘”，若是见不到，自然就是无缘。
　　木获把鱼汤端上来，“此人看不破障眼法，这辈子修行也就到这里了。”
　　崔什殷闻着鱼汤的香味，伸出爪子把自己的小碗往前推了推，“我不要鱼肉，只要汤。”
　　这种鱼儿原本是水中精气化生，先有鱼的形状，再生出鱼肉、鱼骨、五脏六腑之类，只要时间足够长，修炼化作人形、诞生灵智也不是不可以。
　　真到了那一步，崔什殷反而不会吃了。
　　今天捉的这一尾鱼，刚好长出了鱼肉，只有一条脊骨，正是味道鲜美的时候。
　　木获亲手把鱼汤舀进碗里。
　　崔什殷站在凳子上，两只前爪如人手一般捧起小碗，开始喝汤。
　　猫放下碗的时候，木获眼尖，及时拿出手帕给猫擦了胡须上的汤汁，动作永远都是那么轻柔。
　　余下的菜都上了桌，崔什殷吃的欢快，她觉得好吃的，也要分享，“木获，这个好吃，你来尝尝。”
　　经过猫亲口认证的美食，当然错不了。
　　这还是木获的手艺，当事人当然也很高兴。
　　饭后，木获收拾碗筷，看到崔什殷靠在椅子上，露出毛茸茸的肚子，在那里打着哈欠，目光一时不肯挪开。
　　崔什殷感觉到了，便抬眼瞧着木获，“大胆，你怎么可以觊觎本猫？”
　　说着，崔什殷还不忘摸了摸肚子上的绒毛，她现在已经知道眼前的人类受不了毛茸茸的诱惑，有时候免不了放肆一些。
　　木获嘴唇翕动，默默地把碗筷拿到厨房去。
　　崔什殷翻身跳到地上，木获忍住诱惑，猫还是很惊讶的。
　　高高竖起蓬松的大尾巴，崔什殷绕着餐桌走了两圈，期间忍不住舒展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同时打着哈欠。
　　木获没有过来。
　　木获在洗碗。
　　崔什殷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厨房那边的动静，若有所思。
　　木获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半个院子的猫横在那里，软乎乎地晒着太阳，快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崔什殷平时以本体示人，就算是站起来也只能到木获腰的位置，不过要是显露法相，那是要多大就有多大。
　　比如现在，一只猫刚好把院子给占了。
　　她们家的院子也不小。
　　木获只觉得呼吸为之一滞，视线缓缓移动，落在猫起伏的身子上，那是猫在呼吸。
　　猫是放大了百十倍，心跳与呼吸的声音并未放大，对于五感敏锐的人来说，听起来还是十分悦耳的。
　　“阿殷。”
　　木获轻轻唤着猫的名字，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她走到院子里，尽量让自己不要踩到猫，只是那猫尾却甩动起来，从人面前挥过，带起一阵凉风。
　　“嗯——”
　　崔什殷眯着眼，一副睡眼迷蒙的样子，就这么应了一声。
　　“突然变成大猫，是想怎么样？”
　　木获阴着脸，勉强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坐在猫的腿上，离得最近的猫尾便卷了过来，被她抱在怀里。
　　猫尾的毛要稍微硬一点点，变大了以后，依旧不改丝滑手感，像一床好大好大的被子，沐浴着阳光。
　　木获听着猫平稳的呼吸，觉着崔什殷应该是真的要睡着了，她对这猫一向是百依百顺的，此刻却难免生出一丝孩童心性，于是慢慢爬到猫身上，躺下。
　　把猫当成一张大床，这样晒太阳感觉很不错。
　　崔什殷对木获的小动作心知肚明，她并没有生气，因为变成这么一只大猫，只是为了检查自己是否还有吸引力，既然有，那一点点小心思便不足为外人道。
　　到了下午，崔什殷心情大好，又变回本体大小，搂着木获的脖子撒娇。
　　“木获，木获，木获——”
　　“嗯？叫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叫一下你。”
　　崔什殷用脑袋去蹭木获，她作为猫出现时，保留了那些原汁原味的、属于猫的习惯。
　　“木获，晚上我们去看月亮吧。”
　　“天还早着呢。”
　　“还早着就不可以答应我吗？”
　　崔什殷站在木获腿上，忽然间就气鼓鼓的。
　　木获轻轻抚摸猫的背，“阿殷，我要是现在答应了你，晚上又发现别的好玩的，你改了主意，那可怎么办？”
　　一张猫脸上出现拟人的思索表情，崔什殷拿肉垫子拍拍木获心口，“你说过，要听猫的话。”
　　“阿殷，仗着你是猫，就不讲道理了？”
　　“猫什么时候讲道理的？”
　　“……”
　　木获不答，只是一手托着猫，一手在猫背上轻轻抚摸，逐渐向上，摸到了猫脑袋，故意揪了揪猫的胡须。
　　“嗯——”
　　崔什殷拖着长长的尾音，没有强硬地挣扎，因为她担心弄断自己的胡须，不过也放心地被对方拿捏，她知道的，木获是有分寸的。
　　“阿殷，你的胡须是不是变长了？”
　　“哪里有？没有的事。”
　　崔什殷一边否认，一边认真检查起来，通常情况下，除非她骨架变大了，否则胡须不会跟着变长。
　　“阿殷，你什么时候换胡须？”
　　“嗯？”
　　“换下来的猫须可以做一支猫须笔，比鼠须笔珍贵多了。”
　　“当然珍贵了！那可是本猫的胡须。不过，木获，你不是有本猫尾尖猫做的毛笔？你是不是太贪心？”
　　“没有，阿殷你错怪我了。”
　　“哼！”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快过去，晚上看了一会儿月亮，崔什殷又怕到房顶上，学着狼的模样放开嗓子“嗷呜”几声，引得不远处的水草一阵骚动，好几只水鸟慌不择路地飞到天上去。
　　崔什殷见状，大为欢喜，就蹲在屋脊上，远远看着，像极了神兽。
　　木获上了房顶，坐在猫身旁，静静地瞧着。
　　“木获，你说这个时辰，城里的人是不是都睡着了？”
　　“差不多吧。”
　　“那我们去他们的梦里看看吧？”
　　“阿殷，你想去谁的梦里？”
　　“唔，中秋那天见过的，那个什么……”
　　“屏安县主赵妍洲。”
　　“哦，是她。”
　　这个时辰，赵妍洲早就睡下了。
　　伥鬼事件在察邕出面后得到了很好的解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许王府上下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又有人搬出那套老话，说是屏安县主是个有仙缘的，是受到上天庇佑的。
　　十岁的孩子，也懂许多了。
　　赵妍洲想着那天见到的“大猫猫”，她记得大猫猫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很让人安心。
　　咦？
　　“大猫猫，你来看我了？”
　　这样的话脱口而出，赵妍洲小跑过去，“我刚才在想你，你就来了。”
　　“嗯，来看看你。”
　　崔什殷变成猫的时候，声音也会变得孩子气，用来哄孩子、跟小孩子打成一片，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时候，赵妍洲才注意到崔什殷身边的木获，也不觉得害怕，立刻就问：“大猫猫，这位大姐姐是谁呀？”
　　“这是木获，是本猫的道侣。”
　　“什么是道侣呀？”
　　“就是本猫的人。”
　　“哦。那大猫猫有自己的名字吗？”
　　“有，本猫姓崔，全名崔什殷。”
　　“哦，崔猫猫，你是大妖怪吗？”
　　“本猫是仙人。”
　　“仙人？好厉害。仙人猫猫，你来我家玩，好不好？”
　　“我们现在就在你家啊，这不是你的房间吗？”
　　赵妍洲这时才注意到，原来她是在房间里的，就是周围好暗，哦，现在晚上。
　　“崔猫猫，我这里有好吃的，哦，还有好玩的。”
　　赵妍洲立刻跟崔什殷分享自己的食物和玩具，当然，也没忘了一旁的木获。
　　“崔猫猫，你是仙人，你知道我长大以后是什么样的吗？”
　　“你想知道？”
　　“嗯。”
　　赵妍洲用力地点点头，“你告诉我，好不好？”
　　崔什殷抬起右爪，露出肉垫子，如人类击掌的姿势，“那你把手放过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哦。”
　　赵妍洲又兴奋，又有点紧张，慢慢伸出右手，轻轻贴在猫的肉垫子上。
　　刹那间，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快速发生变化，年方十岁的赵妍洲身形不断拔高，最终变成十六七岁少女的样子。


第07章 游水府
　　“我是大人了？”
　　赵妍洲不敢置信地跑到镜子面前，左看右看，周围光线很暗，镜子里的人比平时还要模糊些。
　　“嗯。”
　　崔什殷跳到桌子上，一张猫脸上忽然出现惊讶之色，随即大爪子一挥，“这个护身符给你，我还有事，要走了。”
　　赵妍洲还没来得及说出挽留的话，周围的一切就快速退去，整个世界变得模糊，“崔猫猫——”
　　听到赵妍洲的声音，贴身伺候的嬷嬷赶紧过来，“县主，您这是做噩梦了？”
　　“嗯？”
　　赵妍洲睁开眼，发现眼前还是熟悉的景物，她下意识抬起双手，十岁女孩的手，肉乎乎的，有什么东西从掌心掉下来，落在她的胸口。
　　“是崔猫猫给我的护身符。”
　　赵妍洲拿着那张折起来的符纸，顺便从床上坐起，能感觉上面传来的温和感觉。
　　“？”
　　嬷嬷看在眼里，知道了从前没见过的陌生物什，但也不敢直接动手去拿，只是暗暗打算禀报王妃再做处置。
　　崔什殷这边，一人一猫已经来到大屿江边，应戌黎正在化龙，只是情况不大好，不止是化龙即将失败，恐怕还会损伤修行根基。
　　崔什殷也是大妖出身，对某些事情感同身受，于是决定出手相助，这才临时离开赵妍洲的梦境。
　　一夜过去。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应戌黎在大屿江岸边朝崔、木二人郑重下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前辈若有吩咐，应戌黎必当竭尽全力。”
　　回想起来，应戌黎仍然后怕不已。
　　化龙对于龙族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如鲤鱼跃龙门一般，只有化龙成功，才能成为真龙。
　　而在龙族的记载中，不知有多少族人化龙失败，影响道心，最后背负怨念死去，应戌黎昨晚险些走到这一步。
　　其实龙族在化龙之前都会尽最大努力做好充分准备，以应戌黎的修为，并未到化龙的最佳时刻，只是昨晚心魔入侵，不得已铤而走险，差点儿丢了性命。
　　所以，应戌黎此刻是从心底感激，同时也对眼前之人的强大有了新的认识。
　　崔什殷歪着头看了看应戌黎，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大屿江，“你是龙，又是水神，水里有什么好玩的？”
　　应戌黎忙道：“晚辈按照龙族习惯，在江中修建水府一座，若是二位前辈能去坐一坐，便是晚辈的荣幸了。”
　　此时，应戌黎又以“晚辈”自称，她偷偷观察一人一猫的神态，没有看到不悦，心中稍安，同时又多了分喜悦。
　　“是龙宫吗？当然要去。”
　　崔什殷兴奋地磨了磨岸边的鹅卵石，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竖起来，轻轻摇晃着。
　　见状，应戌黎忽然又担忧起来，连忙拿出两粒晶莹剔透的小圆珠，“这是避水珠，二位仙长带上，在水中，一如在岸上。”
　　前辈高人当然会有避水之法，只是看到崔什殷毛茸茸的样子，应戌黎担心这猫弄湿了不好看，故有此提议。
　　“不必了。”木获淡淡地说了一句，“前面带路。”
　　“是。”
　　应戌黎正要收起避水珠，又听见猫的声音。
　　“避水珠，给我看看。”
　　应戌黎此刻是人形，站在猫面前过于高大，她果断地蹲下，双手将珠子送了出去。
　　崔什殷用爪子扒拉几下，觉得避水珠亮晶晶挺好看，便勾起来往身后一丢，那两粒避水珠触及猫尾之后便没入其中。
　　应戌黎大感新奇，从前的确听说过某些大妖会用尾巴藏东西，如今亲眼见了，当真有趣。
　　木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刚准备抬起的袖子不动声色地拂下去，“走吧。”
　　大屿江是屿山湖下游，尽头便是大海，水中生灵众多，水府所在，距离屿山湖远一些，距离大海反而更近。
　　应戌黎领着路，内心还是有一点紧张。
　　木获面上淡漠，在水中与陆地上并无区别，仍然是行动自如。
　　崔什殷这只猫则显得十分兴奋，一会儿游到这边，一会儿游到那边，不时用爪子扒拉水中鱼儿，好几次逗弄路过的大海龟，不亦乐乎。
　　应戌黎只怕手底下的水族招惹了这位祖宗，早就暗地里吩咐下去，所以此刻水中十分平静。看到那些水流在距离猫毫厘之间时自动避开，她也觉得十分神奇。
　　没想到陆地大妖在水里也可以如此欢乐。
　　清澈的河水逐渐向下，这里光线很难到达，便显得视线模糊，逐渐漆黑，穿过这一片继续向下，隐约可见层叠起伏的河底山脉。
　　应戌黎单手掐诀，一道灵光闪过，只见河底山脉某处徐徐打开一个山洞，洞内隐隐有光。
　　“请。”
　　崔什殷环顾四周，这里隐隐能感觉到法阵的气息，她抢先钻进洞里，发现此处虽然处于水底，却一滴水也没有，反而像是陆地上的山洞，就是稍微湿润了些。
　　这猫便四肢着地，欢快地往前跑去。
　　“崔前辈！”
　　尽管已经见识到猫的好奇心，应戌黎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当然，没叫住，余光瞥见木获的脸色，应戌黎心中忐忑，略一犹豫，还是选择在这位跟前伺候着。
　　“木获，我看到龙宫了。”
　　崔什殷很快就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根水草。
　　“嗯。”
　　木获蹲下去，伸手就要把猫嘴里的水草拿出来，这猫却一扭身子，又往前面跑去了。
　　落了空，木获缓缓站起来，目光追随着跑远了的猫，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应戌黎垂首，不敢多看。
　　走出山洞，就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崔什殷蹲在一块大水晶上，伸出毛爪子向二人招手，刚才的水草已经不知所踪，“快来快来。”
　　守卫的夜叉已经得了命令，此刻都恭恭敬敬地侍立着，谁也不敢对突然出现的陆地生物不敬。
　　木获抬眼一看，果然如这个世界的传说一般，龙宫都是这样亮堂，晃人眼。
　　到了会客的大殿，应戌黎亲自奉茶，她虽然是龙族，却也是受香火愿力的神灵，所以饮食方面也沾了些人气，虽然以水产为主，但并不全是生冷之物。
　　一众已经化形的水族都在一旁伺候，她们早早就得了吩咐，此刻见了，还是忍不住偷偷瞧上几眼，尤其是那只猫又极为贪玩，灵动神气的模样叫人喜欢，真是恨不得早点相逢。
　　应戌黎同样没见过这般神俊的大猫，若是早早见了，说不定会破例收到水府里养着，可惜猫是有主人的，她如今是不怕猫了，反而更怕猫身边的人。
　　说来也怪，应戌黎现在丝毫不怀疑猫的本体就是猫，可她却看不出木获的底细。
　　木获身上没有一丝妖气，乍一看，像是个凡人，可凡人哪儿能有这般气度？许是哪座仙山刚下来的仙修，又或者是游历各地的散修，见识不少的应戌黎，也只能这般猜测而已。
　　“喵~”
　　崔什殷打着哈欠，跳到木获膝上躺下，顺带抱住了木获一条手臂，眯了眯眼，似乎困了。
　　木获摸了摸猫的脑袋，这猫便拿脑袋去蹭她，丝毫不介意有外人在场。
　　倒是一众水族看得心里痒痒，谁不喜欢毛茸茸的可爱生物啊？
　　应戌黎便厚着脸皮提议道：“客房已经打扫干净，不如——”
　　“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崔什殷打断应戌黎的话，她在木获怀里直起身子，“有没有那种修行者聚集的坊市啊？”
　　“啊？”
　　应戌黎愣了片刻，一时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她把眼前的一人一猫当成真正的高人对待，高人嘛，就应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所以没预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显然是对修行者的世界并不了解的意思啊。
　　应戌黎怕自己会错了意，于是斟酌片刻，才道：“大虞境内有一座长庐山，山上有可以停泊渡船的仙港，因为各地修行者会在仙港停留，一些有依附修行者的凡人势力也会在此聚集，是个热闹所在。”
　　按理说，修行者应该是知道长庐山仙港的，结果崔什殷的反应显然是不知道。
　　“仙港？听起来是个热闹的地方，在哪里？”
　　崔什殷也不打哈欠了，肉垫子搭在木获的肩膀上稳住身形，猫须上下摆动，一对漂亮的猫眼里满是亢奋。
　　木获不动声色地伸手把猫托住，顺了顺猫尾。
　　“前辈若是不嫌弃，晚辈愿意做向导。”应戌黎怕对方误会，立刻解释道：“长庐山人多口杂，恐有不便，晚辈可为前辈扫清障碍。”
　　“什么扫清障碍？打打杀杀的，说得我们好像要去长庐山夺宝似的。”木获不咸不淡地说道。
　　“是晚辈失言了。”
　　应戌黎一脸惶恐，她刚才的确是口误，太紧张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那一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旁人。
　　崔什殷把猫脸转过来，对着木获说道：“我们去长庐山好不好？”
　　这猫说的认真，还是有几分撒娇意味，木获不答，她便用胡须蹭人，那猫须原本就偏硬，扎人脸上痒痒的。
　　“嗯。”
　　去，怎么能不去呢？木获压低声音，答应了。


第08章 访仙人
　　又翻过一个山头，叶玟昔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快步走上前去，顺手折了一把树枝，把石头上的杂物连同蚂蚁一起扫落，旋即一屁股坐上去。
　　艳阳高照，山风一吹，把身上的汗带走，又有点冷。
　　叶玟昔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是野树荒草乱石，没有一点人留下来的痕迹，当然，她刚才踩倒的杂草除外。
　　这里已经是长庐山腹地，外界都说山上有仙人，有势力的世家大族甚至能在山上开设店铺，有些赚了钱的家伙回故乡吹嘘，带去真真假假的消息。
　　什么山中遇到神仙了，什么得到仙人赐福啊，什么捡到宝物啊，又如原本满头白发的老人一夜之间返老还童，奄奄一息的病人不但恢复健康还在那之后活了很久等等。
　　叶玟昔听着这些故事长大，江湖已经满足不了她的探索欲望。
　　在山下的时候，还有七八个同伴，走了五天五夜，所过之地，人迹罕至，同伴只剩一半，又走了两天两夜，眼看着进入深山，连路也没有了，于是剩下的同伴也就回头了。
　　叶玟昔不肯回头。
　　她独自又走了两天两夜，带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喝的水是山涧舀的，继续向前，恐怕只得采食山果、猎取小动物为食。
　　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叶玟昔心想，食物的问题还是能解决的，就是怕在山里兜圈子，见不了传说中的神仙，也回不到外头。
　　那也没什么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叶玟昔又一次下了决心，每到可能动摇的时候，她都是这么激励自己。
　　寂静的山间传来鸟叫虫鸣，偶尔还会有些奇怪的声音，叶玟昔一开始还会侧耳倾听，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渐渐地就不管了。
　　她还要赶路。
　　邦邦锤了两下腿，叶玟昔又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一手拿着柴刀，一手拿着半人高的竹竿，在茂盛的杂草中开辟一条顽强通人的道路。
　　荆棘挂在身上，撕拉一下，扯下一根布条，叶玟昔皱了皱眉头，停下来处理。
　　把血痕抹掉，叶玟昔龇着牙，继续前行。
　　过了中秋之后，山里的夜晚很冷，叶玟昔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过夜场所。
　　抬头看了一眼逐渐偏西的太阳，阳光的威力正在减弱，叶玟昔知道，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黄昏来临。
　　叶玟昔又翻过一个山头，隐约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山洞，心中一喜，脚下步伐不由加快。
　　只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一直在往前走，跟那个山洞的距离却是一点儿也没有拉近，反而有一种越来越远的感觉。
　　而且，起雾了。
　　这雾来的很快，就在叶玟昔思索那山洞的怪异时，雾便遮住了山洞的方向，前后左右，可见不过方圆数丈。
　　叶玟昔又走了一段路，她发现周围的景致开始变得不大一样，树木变得更加高大挺拔，枝叶变得更加茂盛，杂草什么的也少了，低矮的灌木也不怎么见到了。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干巴巴地叠在一起，并没有发出那种腐臭的味道，反而有一种很清新的草木香气。
　　叶玟昔立刻警惕起来。
　　她大概率是迷失了方向，此刻所在之地，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忽略的地方，还是遇上了仙家手段？
　　叶玟昔更愿意相信后者。
　　据说，到了仙人居住的地方，会有障眼法，没有仙缘的人就会陷入其中，半天走不出来，俗称“鬼打墙”。
　　叶玟昔从前也见过几个有真本事的修行者，人家展示过手段，轻轻一跃就上了房顶，吹一口气，就能直接烧秃了一亩地，可把她羡慕坏了。
　　可人家说，这只是雕虫小技而已，真正厉害的仙人，那都在山上呢。
　　“弟子叶玟昔，求见仙人！”
　　“弟子叶玟昔，求见仙人！”
　　“弟子叶玟昔，求见仙人！”
　　不知道是为了壮胆缓解焦虑，还是真的有点激动，叶玟昔第一次在山里放开喉咙，大声呼叫起来。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也许是诚意不够吧，叶玟昔这样安慰自己，她认准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雾里视线受阻，看不见天日，辨不清东西南北，估摸着走了二三里地，叶玟昔只觉得天色渐暗，有点冷。
　　算算时间，该入夜了。
　　叶玟昔有点后悔，她该及时找一个落脚地的，夜路可不是好走的。
　　“吧嗒吧嗒”，豆大的雨珠毫无预兆地落下，倾盆大雨转瞬即至，哗啦啦地浇透了这片土地。
　　叶玟昔撑着雨具，躲到一个大树下，那里有一个树洞，不大，刚好能容她站立着，且背风。
　　是个过夜的好地方。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雾也散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隐约能看见树木的轮廓，风里传来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叶玟昔一个哆嗦，脚下是湿的，刚才被雨水溅的，身上是冷的，她搓了搓手脚，确定没有那么僵硬之后，看了一眼身边这棵大树，树洞的环境还是糟糕了些。
　　视线上移，有一处地方，视线好，又隐蔽，不错。
　　叶玟昔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那里是雨没有落到的地方，很干燥，叶玟昔随手清理了掉落的小树枝，换下湿了的衣物，又拿出一张羊皮裹在身上。
　　吃了下午随手摘的果子，喝了水，暂时安抚了咕咕叫的肚子，叶玟昔搓着手，身上还是冷。
　　进山之前虽然也考虑了可能会下雨的情况，不过今天还是头一回遇上，这雨又来的蹊跷，叶玟昔心里没底。
　　夜渐深，乌云散去，星星的微光照亮大地。
　　山风一吹，似乎带来了远方的声音。
　　“睡着了？”
　　“是睡着了。”
　　“要不要把她吓醒？”
　　“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那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叫她知难而退。进了山的，大半不都这样？”
　　“可我看她挺有毅力的，走到这里不容易，还是算了吧。”
　　“有毅力的人多了去了，有仙缘的可没几个。”
　　“嘘，小声点，好像又有人来了。”
　　“人？在哪儿？”
　　“不是人，是猫，好大的猫！啊成了精的，快跑！”
　　……
　　叶玟昔抱着树干，很想装死，奈何她是真的醒了，前面听着忐忑，后面却来了兴趣，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只“很大的猫”究竟在哪儿。
　　左看右看，都没有，山林间也没有那种庞然大物行走时发出的震天动地响声，叶玟昔不免有些失望。
　　忽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喂，那个人，你在找我吗？”
　　寂静的山林，这个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叶玟昔心中炸响，她一个恍惚，整个人便往地上掉——那可是好几丈的高度啊！
　　叶玟昔来不及闭眼，也没有感觉到那种落地之后撕心裂肺的疼痛，相反，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托着她的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人还是懵的。
　　凉意顺着树叶透过衣物传达到叶玟昔感知中，她终于清醒了一些，随即又愣在原地。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四肢着地，行走无声的那种。
　　这要是给它踩上一脚，立刻就得粉身碎骨。
　　叶玟昔双手撑着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就有了光。
　　柔和的白光在距离地面大约一丈的地方亮起来，照亮了手握光源同时悬浮着的女子，也照亮了那只足足有一丈高的猫，猫背上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女子，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
　　猫睁着眼，幽深蓝瞳发着妖异的光，下一刻，口吐人言，“吓傻了？”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叶玟昔当即确定，那个突兀的声音便来自眼前这只“大猫”，难怪一直找不到，原来已经到了她藏身的树下。
　　“弟子叶玟昔，见过仙长！”
　　反应过来，叶玟昔立刻跪伏在地，也不管地上是如何潮湿冰冷。
　　“哦，你是来山上求仙的？”
　　猫的声音很好听，且有点孩子气，跟她庞大威武的身躯并不相称，很快便驱散了叶玟昔心中大半的恐惧与戒备。
　　“弟子听说长庐山有仙人，想见识仙人风采，故而登山。”
　　叶玟昔抬起头，一边解释，一边偷偷观察眼前的二人一猫，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
　　“我们不是山上的仙人，我们也是刚到长庐山，既如此，捎你一程，如何？”
　　猫说着，顺便示意她背上还有位置，只是忽而胡须一抖，生气地扭过头去，对背上的女子说道：“木获，不要拽我的毛！”
　　从叶玟昔的角度，看不到木获的动作，只能看到木获一脸淡漠的样子，叫人害怕，她赶紧移开视线，看到那个悬空站立的女子，法相庄严的模样，倒是有点庙里神明的感觉。
　　她手里拿的照明之物，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了。
　　“二位前辈，就由戌黎带这凡人走一程吧。”
　　应戌黎这么一说，木获的表情算是默认了，崔什殷抖抖尾巴，也就答应下来。
　　于是，叶玟昔只觉得暖风拂面，身子便离地而起，徐徐到了应戌黎身边。
　　“走咯。”
　　崔什殷四肢一齐发力，转眼间就跑出了好几里地。


第09章 沽酒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过去了？”
　　“好像是猫。”
　　“猫妖能有这么大？你不会看错了吧？”
　　“体型很大，样子还是猫的样子，你不信啊？”
　　“不是不信，我又不是没见过猫妖，哪个不是小小的身板？又不是成了精的老虎，往那儿一站，小山一般。”
　　“你们别吵了，我好像也看到是只猫，而且，猫背上还有人呢。”
　　“这么说，是谁的坐骑？”
　　“也不一定啊，能养这么大的灵宠，那也不是一般人，来长庐山得用飞的，怎么会踩着地儿过来呢？”
　　“说的很有道理，要不我们去看看？”
　　“去哪里看？”
　　“仙港啊，那个方向可不是长庐山山门。”
　　“有道理，仙港这种地方，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渡船，说不定是个路过的，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不是吧，你们真的要去？我们可是山中精怪，被修行者逮住了，是要当成药材卖掉的。不行不行，在这里吓吓凡人也就罢了，仙港我是不去的。”
　　“就是更上去远远看着，不解开这个疑惑，我晚上可睡不着。”
　　“你睡不着是你的事，我可不想丢掉性命。”
　　“走吧走吧。”
　　“不去不去。”
　　……
　　这吵吵嚷嚷的声音正好叫路过的岳绾听见了，作为长庐山长老，这一带算是她的地盘。
　　“岳长老，这些精怪越发言辞无忌，待弟子前去告诫他们。”
　　一个随行的长庐山弟子察言观色，如是提议。
　　“岳长老息怒，小小精怪，不过学着人族的模样凑热闹而已，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另一名弟子立刻表示反对，只因她知道要是得了岳绾准许，肯定就不是“告诫”那么简单。
　　“说起来，它们的话题也很有意思，比老虎还大的猫，也不知是何方神色。”
　　除了反对者，还有想要凑热闹的弟子，同样开了口。
　　岳绾冷着一张脸，骂道：“一个个看热闹就忘了正经事，我看你们比起那些精怪，也强不了多少。”
　　几个弟子同时低下头去，“弟子有罪。”
　　岳绾一甩袖子，御风走在前面，仙门商会在长庐山分会的知事李元究说是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发请帖叫人去看，她作为长庐山的代表须得出席，这会子时间也差不多了。
　　至于一只成了精的猫妖，还不值得岳绾多费心思。
　　不久之后。
　　长庐山仙港。
　　所谓“仙港”，并不是建在水里，而是建在山里，因为它本质上还是人货往来的中间点而已。
　　这个世界没有可供长距离传送的法阵，只能各显神通，依靠各种神异的灵兽、精巧的法器，直接御风或者两条腿走路。
　　大宗门之间需要保持联系，珍贵的修炼材料需要一个交易场地，距离遥远的修行者也需要一个便捷的往来之地，于是便有了仙港。
　　仙港的选址体现的是实力，因为仙港的管理者同样要负责仙港的建设，从外围防御法阵直到内部秩序，全都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
　　长庐山刚好有这个实力。
　　他们把仙港建在长庐山腹地，那里从远处看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半山腰以上皆隐没在云雾之中。
　　实际进入仙港之后才会发现，半山腰以上，依据山势修建了数不清的建筑，白日里往来之人络绎不绝，到了晚上更是灯火辉煌，如不夜城一般。
　　崔什殷又变回了正常大小，由木获抱着，开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个一同上来的凡人叶玟昔已经自行离开，随便她在仙港里怎么逛，按照规定，凡人到了这里便是有缘，不会被随便驱逐，仙港内部也不许私斗，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应戌黎在一旁跟着，因为修行方面的需要，她也常来长庐山仙港，跟那些管事的打过交道，对这里也算是熟悉，此时也是不失时机地介绍，很恰当地充当了向导的身份。
　　因为这里的建筑基本上依山而建，所以台阶特别多，在木获即将走上最后一个台阶、踏上一个平台时，怀里的猫挣扎着伸长了身子，用爪子扒拉路边一棵桂花树叶。
　　一时间，花香四溢，小小一朵的桂花纷纷落在猫和人身上。
　　“好香。”
　　崔什殷赞一句，打了个喷嚏，甩甩头，把那些花瓣都甩下去。
　　“阿殷。”
　　木获唤了一声，她怕猫掉下去，抱猫的手稍稍用力，直接迈过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上面的平台上。
　　这时候回头一看，刚才走过这条小路两边都种着桂花，花瓣带着花香落了一地。
　　香过头了。
　　“这不是普通的桂花。”
　　崔什殷打量着爪子上勾住的一朵小小的桂花，鼻尖凑近嗅了嗅，马上一副忍不住的样子，赶紧拉开距离。
　　应戌黎见状，赶紧上前道：“前辈，这些桂花是前面那家桂涯庄种的，他们家的桂花酒很有名，很多修行者甚至专程来长庐山，为的就是这一坛桂花酒。”
　　“桂花酒？我要喝。”
　　“……”
　　猫的反应很兴奋，抱着猫的人看起来却有点不高兴。
　　“阿殷，这桂花味道太冲，酿出来的酒肯定不好，咱们不喝酒。”
　　听到木获用严肃的语气说着哄孩子般的话，应戌黎一时心情复杂，她有一种感觉，刚才似乎说错话了。
　　“我要喝。”
　　崔什殷撑着木获的肩膀，强硬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
　　木获看在近在咫尺的猫脸，终于妥协，“就尝尝味道，好不好？”
　　“好。”
　　崔什殷笑逐颜开，猫脸贴过去蹭了蹭木获，这样亲昵的动作若是两个人来做，在这样的地方未免太显眼，偏偏是一人一猫，倒是叫人挑不出毛病。
　　应戌黎想了想，若是有这样一只猫在自己怀里撒娇，便是那猫要天上的星星，她也得给摘下来，也难怪木获是这样的态度。
　　之前上山时，崔什殷说想跑两步，就变成了丈许大猫的样子，猫的背上足够宽，可以容纳许多人，当时观察木获脸色，应戌黎便知道她是不愿意猫驮着旁人，于是主动御风而行，跟在一旁。
　　后来叶玟昔的事也是，只能说这位挺能吃醋的。
　　应戌黎反思自己的言行，某些方面尤其要注意。
　　走了一段路，绕到前面桂涯庄的大门处，在那里已经可以闻到浓郁的酒香，可以看到正在排队沽酒的人。
　　不全是人。
　　崔什殷伸脖子一看，直接凭肉眼就能看见五六个化形不久的小妖，她不由在木获耳边低声道：“刚刚化形就喝酒了。”
　　这话里意味不明，不过总有些嘲讽的意思，那些小妖耳朵很灵，一听声音，纷纷看了过来，尤其是一头狼妖，更是直接露出獠牙。
　　仙港之内不许私斗，但威胁恐吓之事，总是难以避免，尤其是各路妖修之间，大家也是见怪不怪。
　　不过那狼妖在看清楚崔什殷之后，立刻就收起了獠牙，作出一副恭顺模样。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崔什殷很随意地展露了自己作为大妖的气息，稍微那么一点点，便足够那些小妖认清形势。
　　不止小妖，就是附近的人族也都感受到那股强大气息，再看崔什殷时，不再是那种看小猫咪的目光，而是充满了敬畏。
　　里头的掌柜探了个头出来，见外面没打起来，暗暗松了口气，又缩了回去。
　　崔什殷从木获怀里跳下去，跑到队伍最后等着，前面的人纷纷给她让路，她很随意地挥挥爪子，“不用不用，大家一起排队啊。”
　　猫这个样子本来就很可爱，几个女修见了，把刚才的害怕抛诸脑后，于是多看了几眼，结果冷不防对上一对冷冰冰的眸子，一个个缩着脖子假装无事发生。
　　那些小妖就更老实了。
　　轮到崔什殷的时候，她高声对里面的人说道：“你们这里卖得最好的酒，要一斤。”
　　不是最贵的酒，也不是最有名的酒，而是卖得最好的酒，应戌黎不由心生敬佩之意，这猫是懂得吃喝的。
　　木获拿出一只绿葫芦递过去，那掌柜的亲自过来接，小心翼翼地装了一斤酒，又双手捧着送回来。
　　“仙长，这是鄙庄二十年的陈酿，卖得最好的那种，一斤八百文。”
　　这个价钱比寻常的酒要贵许多，却也是物有所值，那掌柜陪着十二分小心，心里明白这点酒还没有那只绿葫芦值钱，毕竟后者至少也得是一件法宝。
　　木获从袖子里摸出一粒下品灵石，“灵石，你们收不收？”
　　在这个为修行者提供便利的仙港，灵石属于货币的一种，远远比黄金白银还要值钱，只因为这个世界的灵石和远距离传送法阵一样罕见。
　　“收，收的。”
　　那掌柜两眼发光，双手接过灵石，又说要暗照市面上的价值添酒，被木获拒绝了。
　　一斤酒，喝完也就罢了，若是再添，可就不符合木获的意愿了。
　　应戌黎看明白一人一猫的意思，也就眼神示意那掌柜的收下灵石，不必多说。
　　崔什殷跳到护栏上，优雅地走了几步，这桂涯庄的大门口是一块挺宽的空地，空地边缘便是山崖，兴许就是它得名的原因。
　　“木获，龙女，我们去那边坐着喝酒怎么样？”


第10章 蕴灵丹
　　夜风微凉。
　　路边的亭子挂着两盏灯笼，很亮，不怕风，是用了些许仙家手段的。
　　亭子里有石桌石凳，崔什殷坐在石凳上，喝了一口刚才买的桂花酒，微微眯起眼。
　　应戌黎也入了座，面前也有酒，她很喜欢“龙女”这个称呼，在一人一猫面前，又自然了一些。
　　木获总是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不过只要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猫，就算是视线挪开，神识也始终盯着。
　　“好酒。”
　　崔什殷赞了一句，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眼巴巴地望着木获，好像在说“还要喝”。
　　应戌黎作为旁观者，也觉得抵挡不住那样的眼神。
　　木获已经在给崔什殷倒酒了，还好只买了一斤。
　　崔什殷又喝了一杯，闭上眼睛满意地回味着。
　　这座亭子距离桂涯庄大门不算太远，从这里回头看，仍然可以看到陆陆续续过来买酒的人和妖族，基本上都是修行者，看来这里的人真的不在乎白天还是黑夜。
　　“唔——”
　　崔什殷长长出了一口气，忽然问应戌黎：“龙女，这里有没有拍卖宝物的地方？比如什么楼什么阁的。”
　　应戌黎回答：“有是有的，有个仙盟商会，他们专门收集贩卖各种修炼材料，也有宝物出售，在每个仙港都开设分会，长庐山仙港这家分会还是比较大。”
　　看拍卖会总比喝酒好些，木获看了应戌黎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这是一百颗上品灵石，龙族修行与人族不同，拿去把玩也是不错的。”
　　“多谢木前辈。”
　　应戌黎双手接过储物袋，单是这材质这炼制手法，就是一件不凡的法宝，打开储物袋，里面一百颗亮晶晶灵气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灵石，更是令人心花怒放。
　　这么好的东西，在大虞境内几乎是见不到的，而应戌黎作为龙族，也并不是完全用不上，她赶紧把东西收起来，“能为前辈效力，是戌黎的福分。”
　　看到应戌黎高兴的样子，木获想起早年哄猫的时候，也是几颗灵果就能哄得好好的，这送人东西就得摸准脾性，刚才她用了一颗下品灵石买酒，就注意到应戌黎的眼神。
　　看来这个世界的仙道并不昌盛啊。
　　夜半时分，崔什殷等人来到仙盟商会的拍卖场地，这地方其实是将山腹掏空，再布下法阵禁制，内部层层装饰，安全方面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因为崔什殷她们来的稍微晚了一些，按照规矩是不能再入场的，应戌黎亮明身份，很快就为一行人要到了一个视线不错的二楼包厢。
　　包厢设有禁制，外面的人看不到包厢里面的情况，包厢里的人却可以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崔什殷站得高高的，看到一楼以筑基期、练气期修士为主，人族占了大半，妖族只占少数，还看到了眼熟的。
　　察邕坐在一楼靠前排的位置上，忽然感到一丝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盯上了，他假装镇定偷偷观察，却没有什么发现。
　　而且，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是错觉吗？
　　察邕不安地抚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这次来长庐山仙港，还是从一个老友那里得到消息，说仙盟商会准备拍卖的物品当中，有能够帮助筑基期突破瓶颈、进阶金丹的丹药。
　　这样的机会极其难得，而且花费不小，察邕已经带了全副身家，他担心遇到太过强大的竞争者，心里暗暗祈祷了许多回。
　　如今坐在这儿，已经看了好几件拍卖品，都是挺不错的物件，要是以往察邕说不定会出手拿下，只是今天是有目的的，不能如此草率。
　　要是能看到拍卖物品的清单就好了，可惜，按照仙盟商会的规定，只有具备相当修为的前辈才，或者是二楼以上包厢的贵客，才能看到这份清单。
　　察邕略显失落，他忍不住往二楼看，因为禁制的存在，只能看到建筑的模样，却看不到里面的人。
　　要是他能坐在二楼的位置，那该有多好啊。
　　此时，仙盟商会的修行者正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份制作精良的清单，弯着腰送到猫面前。
　　“请前辈过目。”
　　应戌黎是龙族，从前来长庐山仙港，是可以直接见仙盟商会在这里的管理者的，连她都要表示尊重的人，显然地位不一般。
　　仙盟商会做天下修行者的生意，要放低姿态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犹豫。
　　那份清单不是用玉简制作，而是用这里常见的宣纸，当然了，宣纸也是价值不菲的那种，上面墨迹透着淡淡的香，想来就连用的墨也是不差的。
　　这样的东西放在俗世的确不凡，但是在崔什殷这样的顶阶大能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不过胜在新鲜。
　　崔什殷用爪子勾过清单，同时给了一颗下品灵石，便不再管那人了。
　　“多谢前辈。”
　　那名修行者退下之后，崔什殷就把清单给木获，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来。
　　过了一会儿，这猫说：“这里的人好像真的没怎么见过灵石，刚才那个已经出去炫耀了。”
　　这里隔着重重禁制，很多地方的声音是不会外传的，应戌黎都没有听到，此刻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热，鼓起勇气问：“崔前辈，难道海外诸洲，有盛产灵石之地吗？”
　　应戌黎现在已经相信崔什殷和木获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修行者，在她的印象当中，从未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多上品灵石的修行者，心中好奇也是真的。
　　“这里灵气稀薄，很难孕育精纯的灵石矿脉。”
　　回答的人是木获，她像是知道了应戌黎所思所想，“灵石本质上也是修炼资源，越精纯，价值越高，一旦出世，各种势力都会参与抢夺，有时候没有，未必是一件坏事。”
　　在木获看来，这个世界灵气是稀薄了些，也没有那么多储藏精纯灵气的灵石，但是正道修炼的法子却多了许多，有些甚至是其他世界失传的，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只是上限不太高罢了。
　　应戌黎知道是自己贪心了，“多谢前辈指点，戌黎谨记在心。”
　　木获摸摸猫的脑袋，“阿殷，以后遇到寻常修行者，不要随便给他们灵石。”
　　崔什殷扭头盯着木获，反问：“不是你先用灵石买酒的吗？怎么怪起本猫了？”
　　木获被说得哑口无言，也不辩解，只是转移话题，“等下有个蕴灵丹，说是能突破筑基期瓶颈，助力结丹，下面这么多筑基期，应该会很热闹。”
　　听到“热闹”二字，崔什殷立刻放过木获，跳到窗台上，伸长了脖子看一楼的动静。
　　“各位道友，这里是一瓶蕴灵丹，乃是我仙盟商会丹道大师炼制，货真价实，其主要功效，便是助力筑基期突破瓶颈，进阶金丹。若是哪位道友有疑虑，可上前验看。”
　　话音落下，前排筑基期立刻起来数人，他们走上台去，有的人是为了验看真假，有的人是为了近距离看一眼蕴灵丹，开开眼界而已。
　　察邕也跟着上去，看到真正的蕴灵丹，他难掩激动，可是看到这么多人对蕴灵丹感兴趣，他又忧心不已。
　　有人问：“这蕴灵丹是只有一瓶吗？可否拆分拍卖？”
　　一瓶蕴灵丹内含十粒丹药，数量不可谓不多，价值不可谓不高，若是只有一瓶，拍卖时定然会引起争抢，家底没那么厚的修行者，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所以，这个问题引起很多人共鸣，察邕也是同样含着期待望向那名仙盟商会修行者。
　　“道友说笑了，这蕴灵丹材料珍贵，炼制不易，能拿出这一瓶，乃是我仙盟商会回馈各位同道之意。不拆分，是为了提高突破瓶颈的几率，毕竟，许多筑基期的道友单凭这一粒蕴灵丹，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这话说的漂亮，即便生意人的算计摆在脸上，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察邕只觉得心下一凉。
　　若是一粒蕴灵丹，就算价值高些，也不会太过离谱，他还是有机会获取的，就算用了之后，或是因为药力不够，或是因为自身修为不够，最终无法突破瓶颈，也会心服口服地自认倒霉。
　　可如今这十粒蕴灵丹放在一个瓶子里拍卖，不拆分，就只有那些财力雄厚的修仙世家或者大宗门才能得到。
　　想到这里，察邕不禁怀疑这是仙盟商会特意做出来的样子，既赚了钱，又得了人情。
　　“各位，如今验看完毕，没什么问题的话，请入座，蕴灵丹的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仙盟商会的催促下，察邕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
　　竞价开始之后，那瓶蕴灵丹果然很快就到了一个离谱的价格，也许是某些筑基期知道自己得不到此物，故意捣乱，早早就把价钱抬得高高的。
　　直到二楼包厢里的修行者出了一个价，一楼的报价才停止。
　　“岳长老，这蕴灵丹成色不错，药力应该比上次采购的要多两成左右，不如出手拿下。”
　　这名长庐山弟子是刚才下去近距离看过蕴灵丹的，不过他是以散修的身份去的，此刻才换回长庐山弟子的袍服。
　　“好，那便出价吧。”
　　岳绾看着仙盟商会送过来的清单，心想那个李无究到底在搞什么，竟然把那件什么宝物放到拍卖会最后，让她来这里坐着。
　　有点烦呐。


第11章 有雷法
　　包厢禁制是起到了某种隔绝作用，不过只要修为足够高，想要知道些什么，也不成问题。
　　长庐山出手竞争那一瓶蕴灵丹的消息，很快就在包厢之间传递。
　　“长庐山的道友，区区一瓶蕴灵丹而已，可否相让？”
　　出声的是一个老者，人在二楼另一间包厢，这些话用的是传音，刚好叫岳绾这一个包厢的人听见。
　　“道友也说了，区区一瓶蕴灵丹而已，我长庐山得了，正好用来给几个弟子突破瓶颈。”
　　岳绾也不客气，说的也是实话，用的事传音。
　　“既如此，那便要提前祝贺长庐山再添几个金丹期。”
　　“多谢。”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听了一耳朵的崔什殷尾巴摆动几下，一张猫脸上显露出几分失望。
　　还以为会有那种激烈争吵、不惜大打出手的剧情呢，难道这里的修行者都这么无所谓的吗？
　　一楼的人听到长庐山也出价了，便议论纷纷。
　　察邕想到自己看上的东西连长庐山都在抢夺，就算没有得到，这一颗心也算平衡了。
　　许是因为长庐山的名气地位，这时候也不见人捣乱，似乎就要以这个价钱成交了。
　　仙盟商会的人估摸着时间，正要宣布结果，结果突然从二楼包厢传来一个淡漠的女声，给出了一个更高的价钱，还凑了个整数。
　　这个价钱就算拿到市面上，也能购买比蕴灵丹价值更高、数量更多的丹药。
　　“是谁？这是故意要跟我们长庐山对着干吗？”
　　不止一楼的修行者震惊不已，就是包厢中的长庐山弟子，同样又惊讶又不悦。
　　有些东西是价高者得，但那也要看出价的时机。
　　岳绾视线一转，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些禁制拦不住岳绾这样的金丹期，当她看到那只棕灰色大猫时，眼神一动，随即又感到一丝寒意。
　　猫身边的女人同样看了过来，好像透过建筑和禁制，不受任何力量的束缚。
　　只这一眼，岳绾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同时也确定这就是刚才那个淡漠女声的主人。
　　好在那个女人下一瞬便移开目光，刚才的事好像只是警告而已。
　　岳绾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猛跳，内心惊惶不已，面上好歹撑住了，视线再一次移动，看向那间包厢里另外一人。
　　是应戌黎。
　　龙族和这些宗门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偶尔也会因为某些事情有所交流，比如岳绾曾因为一种珍贵的修炼材料而与应戌黎结缘。
　　那时候，岳绾还能看出应戌黎的根底，而这一次却不行了。
　　可见应戌黎的修为在此期间有了很大的提高，是因为应戌黎对面那个女人吗？
　　看应戌黎现在的样子，似乎是执弟子礼。
　　不过，应戌黎并不精通禁制手段，显然没有发现岳绾的举动。
　　就在岳绾走神的功夫，那蕴灵丹有了新的主人。
　　“崔前辈，您要这蕴灵丹做什么？”
　　一开始，应戌黎以为崔什殷只是想要凑热闹而已，所以才让木获出价的，不过当蕴灵丹送过来，崔什殷却是认真地倒出一粒丹药，细细打量，那模样不像是闹着玩。
　　考虑到蕴灵丹这种层级的丹药，就是落在应戌黎手里，也不过是拿去赏赐有缘的晚辈而已，她并不认为崔什殷要这丹药会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这蕴灵丹的药力比我以前见过的要少三成，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崔什殷坐在桌子上，一边用爪子扒拉一粒蕴灵丹，一边认真地回答应戌黎。
　　“……”
　　原来是为了检验丹药为什么差吗？应戌黎最多能想到这些蕴灵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却万万想不到是这种特别。不过，换句话说，难道眼前这位是丹道大师？
　　就在应戌黎想入非非的时候，只听“滋啦”一声，崔什殷毛茸茸的爪子上出现银白色电弧，她以此触碰蕴灵丹，很快就有了结果。
　　“原来如此，是火候不够啊。”
　　把那粒蕴灵丹滚进瓶子里，让木获拿着，崔什殷在桌子上趴下，就变得兴致缺缺了。
　　应戌黎仍然沉浸在震惊当中。
　　天雷这种东西，对于妖来说就如同血脉压制，本能地觉得害怕，龙族当然不例外，而崔什殷刚才所展示的，分明就是某种雷法。
　　一个精通雷法的妖？
　　这就像克服了对天敌的恐惧、并且把天敌作为食物，一样的荒诞不羁。
　　偏偏它还是真实发生了。
　　应戌黎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崔什殷爪子上出现电弧的时候，以龙族的敏锐感知，能感应到那一刻天道的共鸣。
　　很微弱，但足够一个近距离观看的龙族感到心悸了。
　　外头的拍卖还在继续，包厢里的人却是各怀心事。
　　“岳长老，弟子刚才得到确切消息，那个包厢里的人，是龙族应戌黎带进去的。”
　　前去打听消息的弟子回来，说到这里停顿片刻，郑重地说道：“而且，她们是用灵石支付。”
　　“灵石？虽然同道之间可以用灵石支付一切费用，可对于修行者来说，灵石本身就是修炼材料，怎么舍得？”
　　由于修行者介入俗世生活，黄金、白银这些人间通用的货币，在低阶修行者之间也是通用的，而仙盟商会不仅仅提供修炼材料和宝物，就是各种货币的兑换、以物易物，也是可以的。
　　所以，在很多修行者眼中，同样作为修炼材料的灵石若是拿去跟仙盟商会换取丹药，未免太不划算了。
　　不但弟子辈觉得震惊，就是岳绾也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灵石中灵气可以取用，能够大大加快修炼进度，就是岳绾这样的金丹期，对灵石的需求也是巨大的，有时候宁愿拿修炼材料与人交换，也不会直接使用灵石。
　　像这种直接使用灵石支付，用俗世的说法就是“露财”，容易招来那种杀人夺宝的事。
　　“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吗？”
　　岳绾现在并不敢看向崔什殷她们所在的包厢，她微微偏过头，声音也刻意压低，有一种担心被人抓包的不自然。
　　不过随行的弟子们并未看出来。
　　“回岳长老的话，只知道其中一人是龙族应戌黎，另外还有一人一猫，猫并非灵宠，身上没有结契的痕迹，出价的，是带着猫的人。”
　　“这样啊。仙盟商会那边，没什么说法吗？”
　　“弟子刚才留意了，似乎仙盟商会的人也很震惊。”
　　“哦？”
　　想到仙盟商会的李无究可能现在同样无措，岳绾的心情就好了许多。
　　如岳绾所料。
　　此时，仙盟商会长庐山仙港分会的知事李无究，正坐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面带忧虑。
　　“买酒用灵石，赏赐用灵石，支付蕴灵丹的费用也用灵石，检查了灵石成色，就是在仙盟商会总部，也算是中上品，这样的人，你们见过吗？”
　　站了一排的众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不敢吱声。
　　“人是龙族应戌黎带来的，你们都没见过，打听了，也没人认识，真有这样财大气粗的修行者，我们仙盟商会怎么可以不知道？”
　　李无究目光扫过那些管事，目光严厉又无奈，刚才已经细细询问过负责接待的人，说是看不出对方什么修为，更看不出来历，难道只有厚着脸皮上去巴结吗？
　　知事，是仙盟商会长庐山分会的实际管理者，直接对总部负责，而且又是个金丹期，在修行者当中可谓有权有势，可他也有苦恼的时候。
　　一个管事嘴唇翕动，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越众而出，“李知事，小人有一个主意，既然那几位通过了仙港禁制的探查，便不会是魔道邪修之属，而正道仙修之间往来切磋也是很常见的事，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拜见，再不济，加个献宝的名头。”
　　这不过是寻常的处理手段罢了，只是在这样的事情面前，即便只是这样的主意，说出来也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旁人不说，这名管事说了出来，立刻得到了附和。
　　“是啊是啊，来我们仙盟商会，不可能无所求的。”
　　“献宝可以啊，或者直接售卖宝物。”
　　“有道理，我这是糊涂了。”
　　李无究一拍脑袋，兴奋地站起来，正要往外面走，只是才走了两步便停住，原地踱着步子，面露思索之色。
　　“现在去不妥，万一是隐居的修行者，肯定不喜欢被人打扰——对了！”
　　李无究一拍手掌，“把那件东西提前拿上来。”
　　立刻就有管事问：“现在吗？那件宝物不是打算放在最后，顺便请其几位金丹期大能掌掌眼吗？”
　　因为已经知会那几位金丹期，人家都坐在包厢里看过拍卖物品的清单了，此刻骤然改变流程，恐怕不妥，这种话不用明说，在场的管事都是明白的。
　　“提前拿上来，又不要紧。不说别的，就是那长庐山的岳绾，我看她肯定等不及了。就这么办，我亲自去。”
　　这一次，李无究不再犹豫，大步走出去，到了门口时又道：“天塌下来，我李无究顶着。”
　　那些管事们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且想到可能马上就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这一趟还是非去不可。
　　“走走走。”


第12章 宝物来
　　木获收起蕴灵丹，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视线在猫尾上略一停顿。
　　想起上次那两粒避水珠还在猫身上，木获就有一种想替猫保存的想法，不过她只是想想，没有付诸实践。
　　那样太小气了。
　　崔什殷很享受地眯起眼睛，跟很多猫一样，她也很喜欢这样的互动，而且木获的手法很好，从一开始就很好。
　　应戌黎喝了一口包厢里的茶，这是仙盟商会送来的，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用来转移注意力倒是合适。
　　“下面这一件宝物，乃是我仙盟商会偶然得之，与各位共赏。”
　　随着话音一起出现的，是一个表面贴满金色符箓、只能看出形状的四四方方盒状物，由四个仙盟商会修行者护送上来，那四人修为都在筑基后期，可见对此物的重视。
　　四个筑基期上来之后，散到四个不同的方位，形成守卫之势。
　　李无究这时候才满脸笑容地走上台，同时向二楼包厢行礼，目光扫过崔什殷所在那个包厢时，有一瞬的停顿，随即朗声道：“鄙人李无究，是仙盟商会派驻长庐山仙港的知事，多谢各位捧场了。”
　　在场众人，很多人只是听说过李无究的名字，并未见过其人，有些人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但好歹听说过仙盟商会，于是再看李无究的眼神，便是充满了敬畏。
　　一个活着的金丹期啊！
　　察邕难掩激动之色，他跟这个境界就好像隔着一层薄纱，只要能穿过去，便是又一番崭新天地，只是如今堪堪卡住，那种难受可想而知。
　　下意识地，察邕就将视线锁定李无究。
　　现在，很多人都在看着李无究，这道视线并不会显得突兀。
　　只见李无究收敛笑容，换上郑重神色，亲自揭去一道道金色符箓，内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他以法诀打开，一股特殊的气息便流露出来。
　　“这是……灵气？”
　　“好精纯的灵气啊。难道是一个储存灵气的容器？”
　　“不不不，我觉得看起来更像是一块灵石啊。”
　　“灵石吗？”
　　听着周围那些议论的声音，察邕不由坐直了些，这个距离调动法目，倒也看得真切。
　　盒子里的东西被李无究拿出来，看起来那么大的盒子，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灵光，灵气正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只是那物什非金非玉，神识无法穿透，但凭肉眼又看不出什么。
　　坐在二楼的岳绾显得心不在焉，此刻她更关心应戌黎身边那一人一猫的事，李无究手里的“宝物”，在她眼中还是其次的。
　　而岳绾身后的长庐山弟子则是要激动许多，有人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难道是灵石矿脉即将现世的征兆？”
　　“不一定，或许只是一件特殊的天材地宝，典籍中记载过许多这样的事例，某些宝物出世无人识得，后来遇到有缘人才发挥最大作用。”
　　“这么说，倒不如说是某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如今失传了，大家也不认得。”
　　这样的猜测不少，就是包厢二楼也没有一个明确说法。
　　李无究听着那些声音，有些失望，他此举并非为了炫耀，而是真心希望找到一个识货的，再不济，想办法把手上这东西打开，瞧瞧里面的构造也是好的。
　　此物并非孤品，当初总部得到时，并不止这一个，当时无人能解，所以才分别送给几个地位崇高的仙港知事，叫他们想办法破解。
　　这是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李无究研究了许久，又联系不少熟人，终究还是没有得到结果，他是听说另外一位获得此物的仙港知事已经公然招揽能够辨识的同道，并且总部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这才有如此举动。
　　反正，仙盟商会的东西，谁敢公然开抢？
　　视线缓缓移动，李无究迟疑片刻，还是落在长庐山那个包厢方向，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
　　“只是，请教了诸多高人，都不知道此物究竟有何用处。今日在这里，鄙人承诺，无论是谁，若能给出一个明确说法，仙盟商会必当重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重，这可是来自仙盟商会的承诺，察邕心热了，他甚至在想，若是自己能破解这个难题，说不定就能拿到蕴灵丹，甚至是比蕴灵丹更珍贵的丹药，突破瓶颈也就指日可待了。
　　可那么多人看过都说不出缘由的东西，真的那么简单吗？
　　心动的人不少，行动的人却不多，一楼以练气期、筑基期为主，练气期在金丹期面前哪有说话的份儿？倒是筑基期里面可能会有一些有特别见闻的，只是他们都没有动。
　　李无究的目光分明是在二楼包厢。
　　察邕虽然心热，此刻也只好如大多数人一般坐在位子上看热闹。
　　不一会儿，二楼包厢果然下来几个金丹期高人，这些人直接到李无究面前，对那非金非玉的物什，又是神识扫过，又是法诀打上去，观摩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个结果。
　　包厢里，长庐山的弟子躬身道：“岳长老，您对修炼材料的了解，远胜旁人，那李知事频频示意，难道一开始就是打这个主意？”
　　立刻就有弟子阴阳怪气道：“若是如此，为什么不找一个僻静所在，几个金丹期尊长好好商量便是了，非得放在这里，叫千人看万人瞧的，是想看谁出丑呢？”
　　“鼓噪！”
　　随着岳绾低声呵斥，弟子们立刻不敢言语了。
　　这一次，岳绾也不懂李无究要一而再再而三改变主意，从密会到把东西拿到拍卖会，又最后出场毫无预兆地调到此刻上台，简直是毫无章法。
　　至于那件东西，这个距离用神识一扫，也能看个大概，那就是没什么结果。
　　对，就是岳绾也看不出来。
　　若是要她细细查验，还得看心情。
　　这时候，一个促狭的声音响起：“长庐山的道友为何不下来看一看？老夫记得，来的人可是岳绾长老吧。”
　　很多人都知道，岳绾对修炼材料有很深刻的理解，她在这方面的名气早就传到长庐山外了。
　　此言一出，就有人开始寻找长庐山修行者的包厢，也有知情的，目光很快汇集过去。
　　激将法，不过是激将法而已。
　　岳绾安慰自己，人是坐着，一动不动，连声音也不出，一旁的弟子看着大气也不敢喘。
　　隔着重重禁制，岳绾这副模样也落在崔什殷眼中。
　　崔什殷觉得这个人有趣，明明是一个能够令弟子辈害怕的人，却纵容着弟子议论纷纷，到底是御下有术还是无术呢？
　　就挺真实的。
　　这么真实的一个人，在李无究出言邀请之后，这才翩然从二楼飘落，那身姿仿佛天外仙人，配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色，既不食人间烟火又不好惹。
　　几个长庐山的弟子也跟了下去，说是要跟着岳长老见见世面。
　　修行者当中女修不少，公然露面的一向不多，所以岳绾一出场就吸引了场内绝大部分目光，倒比那非金非玉的不明物件还要吸睛。
　　“岳道友，请。”
　　李无究自知大概率是得罪了眼前这位，因此笑得格外灿烂，其实在岳绾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在这长庐山仙港，还有谁有这个本事，不过要请来这个人来着实不易。
　　岳绾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李无究，就算是见礼了。
　　那物件如今放在半人高的石台上，经过前面几个金丹期的一番折腾，如今仍然完好如初，甚至表面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刚才施法的痕迹，倒是石台多了几分焦黑伤痕。
　　岳绾用自己的方法近距离检查一番，能看出来这东西形状完整，表面没有一丝缝隙，像是那种一次成型的，至于是天生之物，还是后天炼制，看不出来。
　　毕竟，某些高人有夺造化之力的本事，若是他们出手，就算是后天炼制的宝物，也可以契合天道，如同先天之宝一般。
　　看到岳绾久久不语，李无究一颗心又沉了几分，“不知岳道友有何高见？”
　　这声音不大，就是现场太过安静，所以听的实在太清楚了。
　　岳绾眼中闪过一丝愠色，她自己的脸面并没有那么重要，但若是丢了长庐山的脸——
　　“李道友，我有一个法子，就是稍微冒险，不知可不可行？”
　　她没有说，而是先问，李无究心跳莫名加快了半拍，既惊喜又害怕。
　　“如有良法，还请岳道友赐教。”
　　岳绾看着李无究，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我有秘法，可强行打开此物，至于后续如何——”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若是直接废了这件宝物，岳绾绝不承担任何责任，反之，若是行之有效，自然是岳绾的功劳。
　　众目睽睽之下，这许多练气期、筑基期合力也未必能打得过在场的金丹，但一张嘴摆在那里，就是李无究也得考虑考虑。
　　李无究想着自己又不是没试过用暴力打开此物，在场也有其他金丹期做了尝试，都以失败告知，既然岳绾也要试一试，那便遂了她的意，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妙法呢。
　　于是，在岳绾的努力之下，那个非金非玉的物什，终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条细小裂缝肉眼可见。


第13章 留影石
　　近距离看到这点变化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李无究更是激动得身子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又顾忌着身份。
　　长庐山的弟子惊讶之余，不由露出几分得意，到底是年轻人。
　　岳绾却是微微蹙眉，眼神也有点不对，在她看来，确实做了很多，此物的动静跟她关系却并不算大，当然那只是心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如此场面，岳绾也做不得那种谦虚模样，于是收敛情绪，继续施法。
　　细小的裂缝越来越大，外溢的精纯灵气也越来越多，几个长庐山弟子脸皮极厚，趁机吐纳修炼，反正在场的金丹期老怪不也在干这种事吗？
　　这种纯度的灵气，得在长庐山灵气最精粹的地方，使用聚灵阵之类的法阵凝聚，才能得到吧。
　　在众人激动的目光当中，那非金非玉之物表面终于碎裂成为两半，露出内里一个表面光滑、没有缝隙、神识无法穿透、看起来非金非玉的圆形物件。
　　气氛忽然就有点奇怪。
　　岳绾拿起一半的碎片，在手上仔细端详，还是没看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那条裂缝好像不是刚才碎的，而是一直都有，只是从前他们不得其法，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岳绾也说不出个原因。
　　李无究拿起另外一块碎片，掂量一会儿，说出了差不多的结论，当然，他凭的是经验。
　　“既如此，打开剩下这个，能否如法炮制？”
　　有人这么问了，岳绾当然要表态。
　　“可以。”
　　有了刚才的经验，岳绾这次的速度快了许多，那圆形之物很快碎裂成两半，露出当中另一块非金非玉之物，只不过这次形状接近椭圆形，只有一开始的一半大小。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似乎隐隐有了眉目。
　　长庐山的弟子胆子最大，有人直接就说：“难道这是用来耍我们的？”
　　另一个人立刻反驳：“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材料，戏弄旁人，用得着下这样的血本？”
　　“怎么就一定是血本呢？若是此物来自传说中灵气充沛的上古时代，说不定就是小小手段而已，就像我们如今贴张符那么简单。”
　　这声音很大，也没有任何遮掩，不但几个金丹期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距离稍远一些的筑基、练气期也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仙人制造的东西，并不会真的无用，只是不得其法而已，这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共识，就算真的是寻常物件，传承自上古，那也是自带上古秘法的，足够那些有势力的大宗门关上门专研许久。
　　因此，很多人的目光反而变得火热，越发急切地想要解开这背后的秘密。
　　李无究更是催促道：“有劳岳道友了。”
　　岳绾此时也是真正来了兴趣，便继续施法，再次拨开三层壳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鹌鹑蛋大小，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石头。
　　严格来说不是石头，因为神识扫过去，可以发现内里应该是某种修炼材料，本身没有灵力外溢，但是对灵力的反应极为敏感。
　　现场几位金丹期都拿出了各自的手段，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当灵力注入小石头当中的时候，这东西一下子好像变成了无底洞，竟然不停地吸收灵力。
　　“难道是我等修为不够，不足以打开此物？”
　　金丹期说出这样的话，多少有点儿令在场的筑基期、练气期难堪的意思。
　　李无究沉思片刻，心想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他也想马上就知道这小石头里面有什么，不过这不是做不到吗，反正就此停下来，拿去总部那边说一说，也是件功劳了。
　　在那之前，李无究还是多问了一句：“岳道友，可还有别的办法？”
　　长庐山，包括仙港在内的区域，修为最高的应该就是那位长庐山主，已经是世间罕见的元婴期老怪了，若是能请得动这位，也有几成把握能出结果。
　　但这话李无究不会主动开口，因为那位长庐山主已经闭关许久，得多大的情面才能促成此事啊。反正一个小石头而已，又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岳绾显然也已经考虑到这种可能，只见她眉头紧紧皱起来，又艰难地舒展开，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棕灰色大猫就出现在视野当中。
　　没有人知道这猫是怎么出现的，一直在戒备的四个仙盟商会筑基期、近在咫尺的几个金丹期，长庐山的弟子，此刻都是懵的。
　　“这是——”
　　“哪来的妖物？”
　　“住手！”
　　“不得无礼！”
　　还是李无究眼疾手快，及时按下了即将暴起的众人，对着石台上的猫一揖，“请问这位道友是何来意？”
　　“我是来告诉你们怎么打开这东西的。”
　　略显孩子气的声音，此刻也如天籁之音一般，崔什殷根本不等那些人同意，爪子在那小石子上面轻轻一派，只听“咔嚓”一声，小石子碎裂，一束光从中飞出。
　　光只飞了一小段距离，便在离地面大约一丈的地方停住，接着收成一团圆球，很快又散开，变成一个身形高挑、白衣翩翩的年轻女子模样。
　　“我乃泰临宗修士纪隐真，今日筑基，留此为念。”
　　不说话的时候，的确像个仙子一般，清清冷冷的，这一开口，却是声音清脆，分明是个少女，言语之间，有几分骄傲，又有一点紧张。
　　随着声音落下，这光做的年轻女子便如烟尘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石台上还有几成非金非玉不知材料为何的壳，恐怕大多数人都要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原来只是留影石吗？”
　　“别说，这留影石可真不错，层层保护啊。”
　　“这可是人家筑基期就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呢？相较而言，我们又算什么？”
　　“又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人家刚才说了，泰临宗，仙盟里可没有这个宗门，说不定是上古时代的大宗门，那时候的筑基期，哼哼。”
　　随着长庐山弟子的开口，其他人也终于开始议论纷纷。
　　这个时代修仙的人一般称为“修行者”，而“修士”这个称呼只在典籍上见过，据说在久远的过去，灵气远远比现在要充沛，那时候修士如云，仙凡有别，是个修行的黄金时代。
　　李无究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东西，费这么大一股劲儿，不过他很快将注意力转到猫身上，“多谢前辈施以援手，不知前辈名讳，还请赐教。”
　　虽然是只猫，李无究却完全看不出猫的底细，余光瞥了其他金丹期的模样，显然也没有看出什么，既然这样，还是按照之前的想法，客客气气地才是。
　　“我姓崔，多谢仙盟商会给我们一个好位置。”
　　崔什殷以猫的形态开口，感谢人家提供了一个看热闹的地方，当然话没有说那么明白。
　　“崔前辈，可知这泰临宗？”
　　“不知道，你们可以找个能掐会算的，牵一牵因果，不就知道了？”
　　说罢，崔什殷一跃而起，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回到包厢里。
　　眼尖的人已经注意到，这就是买下蕴灵丹的那个包厢。
　　察邕激动得站起来，回忆察烺的描述，这只猫八成就是屏安县城里那只，难怪去屿山湖找不到，原来是到这里来了。
　　思量间，察邕便犹豫着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上去请教，就听到仙盟商会的高呼：“拍卖会继续进行，各位，请回到座位上。”
　　一楼的筑基期、练气期纷纷坐下，一个突然出现的大能对他们来说也是高攀不起的存在，何况拍卖会才是他们主要的目的，就算对刚才的事议论纷纷，因此离开的人也没有几个。
　　察邕便也坐下了。
　　李无究收起石台上的碎片，对着金丹期一阵安抚，随后来到二楼包厢，结果发现自己还是来迟了。
　　岳绾已经先一步到达，并且当着李无究的面，对包厢里的人和猫提出邀请，“岳绾冒昧，斗胆请二位前辈，还有应道友到长庐山坐一坐。”
　　李无究不甘示弱，立刻道：“二位前辈，应道友，仙盟商会还有许多珍奇宝物，未曾拿出来展示，几位可移步宝库一观。”
　　说罢，李无究又对岳绾道：“岳道友若是有意，也可同来。”
　　岳绾看李无究的眼神已经很不悦，立刻道：“我长庐山千年根基，同样宝物无数，不比仙盟商会逊色。”
　　应戌黎已经退到一旁，她实在想不到还能来这么一出，自己算是沾了光，面对岳绾和李无究的眼神暗示，也只是装作没看见。
　　木获坐在那里，不发一言，来自上位者的压迫，令人喘不过气来。
　　李无究暗暗运转法力，将额头上的汗珠抹去，这种感觉，就是面对总部的那位会长，也不曾有过。
　　岳绾倒是显得轻松一些，因为她似乎赢得了猫的好感。
　　“我们本来也是出来游山玩水，没有一定的去处，你们既然都说好，那么——”
　　崔什殷视线一转，问应戌黎：“龙女，你说去哪里比较好？”


第14章 都在猜
　　一起逛仙盟商会长庐山仙港分会时，应戌黎一颗心还是跳得有点快，毕竟崔前辈提出的问题实在让人难以决断，好在最后崔前辈自己做了决定。
　　崔前辈肯定是故意的。
　　应戌黎并没有要责怪崔什殷的意思，她根本没这个胆子，她在意的是，崔前辈在跟她开玩笑。
　　实力相差太大，平辈相交当然是不可能，但是倘若能被当成自己人，应戌黎那是求之不得，一个屿山湖之主的位置，哪里能跟这个相提并论？
　　岳绾当然注意到应戌黎的模样，她虽然有点嫉妒李无究，却还是厚着脸皮跟了过来，毕竟没有这次机会，李无究那些压箱底的宝物就不会拿出来。
　　崔什殷昂首阔步，时不时好奇地转过头去，不过看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开始打哈欠。
　　这猫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
　　木获见状，单手一捞，就把猫抱在怀里，“我们回去了？”
　　“嗯。”
　　崔什殷应了一声，眼睛一眯，便不再管周围的一切了。
　　“龙女，接下来，你可自行安排。”
　　“各位，告辞。”
　　不待众人说什么，木获已经抱着猫消失在原地，长庐山仙港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来去自如的地方。
　　这可吓坏了在场众人。
　　“禁制，法阵什么的，都没事吧？”
　　“没事，都好好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无究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又苦恼起来。
　　突然出现这样两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高手，还是很令人头疼的。
　　不约而同的，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应戌黎身上。
　　作为跟随一人一猫而来的龙族，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于是，后半夜，仙盟商会长庐山分会议事厅。
　　在场的只有李无究、岳绾、应戌黎，还有一个捧着册子的管事。
　　“根据现有记载，从前没有在任何地方发现这二位的踪迹，可能是隐世的仙修，游历至此。”
　　那个管事恭恭敬敬地说道，这已经是他能查到的所有资料了。
　　“只要不是魔修邪修，是正道仙修的前辈，便没什么可怕的。”
　　岳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就想离开这里了，既然李无究没有答案，那她就回去问问长庐山的长辈，还有泰临宗的事，不管是不是上古仙门，都得好好查一查。
　　“龙族分布在江河湖海，倒是有可能知道些什么，不过许多龙族前辈不喜欢同人族仙修来往，这个也难说。”
　　应戌黎说了句没用的废话，心想这些人比自己知道的还少，还想从自己身上要消息，真是一点交换都没有。
　　这时候，李无究突然说道：“你们觉得，那位崔前辈怎么样？”
　　他问得认真，其他人也就下意识地想了想。
　　应戌黎道：“两位前辈是道侣关系，并非主仆，崔前辈以本体示人，大约也是天性使然。”
　　岳绾面向应戌黎，思量片刻才问：“同为妖族，应道友难道不觉得那位崔前辈有些奇怪吗？”
　　应戌黎沉默了。
　　既然你们心里有数，干脆直说好了，卖关子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样一说，应戌黎还是认真想了想，“那位崔前辈，似乎很容易犯困，而且，这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难道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应戌黎便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
　　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未必会让几个修为低的看出来，否则，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
　　岳绾原本也只是猜测，并未明白地想到这一层，听应戌黎这么说，只当是妖族的敏锐，也就信了大半。
　　李无究眼珠子一转，“大家都是大虞境内的修行者，有什么事，还是相互照应着好啊。”
　　岳绾不答，直接站起来，说了句“告辞”便潇洒离开。
　　应戌黎也想走的，只是心念一动，又坐下了，待岳绾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拿出几块灵石，“李知事，刚才有几件宝物，我很感兴趣，不知是何价钱？”
　　李无究看到那灵石的品相，立刻两眼放光。
　　有生意当然是要做了，于是，李无究满脸堆笑，“好说好说，应道友，这边请。”
　　应戌黎离开仙港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龙族自有功法，但仙修制造的宝物，有时候也很好用，她并不排斥。
　　回去的时候没有崔、木二人带着，自己飞行当然慢一些，到屿山湖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
　　悬停在半空中，应戌黎原本打算直接下去请安，结果刚好听到一些对话。
　　“县主，想必那位崔前辈是不在家，咱们改日再来吧。”
　　一个年轻的修行者站在船头，对着身前的小女孩如是说道，他就是察邕之子察烺，那个小女孩也就是赵妍洲了。
　　自从那次崔什殷入了赵妍洲的梦，送了一张护身符，许王府上下便又忙活起来。
　　先是请高人确定护身符是真的，而且法力高深，便由着赵妍洲带在身上。
　　接着便是好几个看过护身符的修行者，想要这点仙缘，于是撺掇着王府的人来寻，连着赵妍洲也过来，找个好几日，就差把屿山湖一寸一寸地翻过去，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请来的修行者走了之后，察烺也觉得有点泄气，只是赵妍洲仍然不肯放弃，吵闹着要找大猫猫，只好又来了这一次。
　　当然没有结果。
　　察烺甚至连屿山湖上那个小院都没有看到，说什么“崔前辈不在家”，不过是哄小孩的话而已。
　　赵妍洲摸摸脖子上的护身符，吸了吸鼻子，“好吧，那我们回去吧。”
　　察烺就等着这句话，王府的一众仆人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划着船，很快便离开了屿山湖。
　　应戌黎看得真切，直到王府的船走远了，这才徐徐落下。
　　刚才那群人距离小院所在的地方不过几十丈，中间又没有遮挡物，明显已经在目视距离之内，这样都没有看见，只能说是二位前辈不想见他们。
　　所以，应戌黎也有点犹豫，她上了岛，站在小院外，看着已经上了锁的大门，忐忑的心情莫名地变成了失落。
　　朝着大门的方向郑重一礼，应戌黎便重新御风而起，飞到大屿江上空，她并未停下来，甚至路过水府的时候，也只是稍微感应了一些里面的情况，确定无恙之后，便遁入水中，顺江而下，不久之后便入了海。
　　化龙的喜悦，心底的困惑，这些都需要与人分享。
　　这里没有可说之人，那便去往远方。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游入大海的时候，小院里的崔什殷刚刚从木获的怀里醒来。
　　“我睡多久了？”
　　“一天。”
　　“怎么这么久？成了懒猫了。”
　　“阿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哼。”
　　崔什殷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有人来过？”
　　“来了，让我打发走了，连门都锁了。”
　　木获扯了扯被子，把猫拢住。
　　“嘶~木获，你竟敢电我？”
　　“……”
　　只是静电而已，木获犯了错，有时候并不会解释，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猫，并没有不好意思，倒是有点委屈。
　　崔什殷甩甩爪子，从被子里窜出去，也就离开了木获的怀抱。
　　木获怀里空空，这被窝也不想待了，于是下了床，顺便换了身衣裳，这一边换衣裳，一边不忘注意猫的动向，并不敢马虎大意。
　　崔什殷跳到桌子上看了木获一会儿，作势凶巴巴地哈气，只哈了两下就跑出去，站起来把门推开，门一开，四肢着地，飞快地跑到院子里。
　　“阿殷。”
　　木获追了出去，看到崔什殷跳上水缸，摇摇晃晃地站在边缘，伸出两只爪子捞鱼玩。
　　这猫也不是技术不行，就是玩而已。
　　木获走过去，站得近近的，最后忍不住弯下腰。
　　崔什殷逮住机会，爪子往水里重重一拍，一时间水花四溅。
　　木获拿手帕擦脸的时候，猫已经跑到大门位置，没有开门出去，而是回头望着木获，看了一会儿便抱着最近的柱子往上爬。
　　猫爬到一半的时候，木获就把猫扯进怀里，轻轻揪她的胡子。
　　“大胆！”
　　崔什殷耳朵立起来，声音是生气了，模样却没有，甚至都没有挣扎。
　　木获把猫按在柱子上，这个位置，刚好让她把脸埋在猫肚子里，于是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坏猫。”
　　“坏人！”
　　崔什殷喊得很大声，顺势摸了摸木获的头发，把发带扯下来，缠着自己的爪子。
　　木获现在就靠一条发带拢住头发，给猫这么一折腾，全散下来，于是后退半步，站定之后，一手托着猫，一手把猫背上的毛揉得乱乱的。
　　“呜呜——”
　　猫发出委屈的声音，扭过头去不看木获，一只爪子伸过来，归还缠绕在上的发带。
　　“坏猫。”
　　木获一边说，一边把发带拿回来，一个法诀，重新把头发整理好，接着拿出小梳子，“阿殷，我给你梳毛。”
　　“不要。”
　　崔什殷大声拒绝，挣脱木获的掌控，跳到地面上，走出几步便一屁股坐下，扭着身子开始舔毛。
　　“坏人！”


第15章 猫公正
　　舔毛是作为猫的本能动作，可崔什殷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她化形已久，早已站在群妖之上，想起这件事，猫的动作就停顿了。
　　怎么办？忽然有点羞耻。
　　“……”
　　“阿殷。”
　　人与猫四目相对，木获大大方方地靠近，蹲下身子，手上的小梳子已经触碰到柔软的猫毛。
　　崔什殷索性躺下，四肢随意伸展，尾巴也散开变成七条。
　　“唔——”
　　木获给猫梳毛的动作熟练，技巧也不错，一边梳，一边顺手摸一摸。
　　午后的阳光总是暖暖的，这个位置又没有风，实在是再舒服不过了。
　　崔什殷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胸口平稳起伏，仿佛回到了久远的幼年时期。
　　身子一下子悬空，接着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崔什殷半睁着眼，瞧见木获抱着自己走到院子里，坐在椅子上。
　　“嗯——”
　　崔什殷搭着木获的肩膀，伸了伸腿，抖抖尾巴，就是不用正脸看木获。
　　木获一个法诀，摆上桌子，灵果、点心也统统摆上去，她腾出手来，又泡了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给猫也倒了一杯。
　　这茶是袖中世界新采的，里头安置了傀儡，会打理那些药园茶园果园什么的，也不需要木获多费心。
　　不过既然是新茶，自然要先尝一口。
　　一小口而已，木获正捏着茶杯回味无穷，结果手上受力，这猫已经站起来，扶着她的手喝她喝过的茶。
　　木获大气不曾出一声，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彻底停住，声音也消失，耳边只有猫咪喝水的声音。
　　末了，一杯茶，木获只喝了一小口，余下的都进了猫肚子，按理说，是喜欢这茶的味道，可猫接下来连一口茶都没喝，只是坐在木获怀里吃果子。
　　灵果也是袖中世界产物，刚摘的，新鲜，年份也好，味道正是最佳时候。
　　崔什殷捧着灵果大吃特吃的样子，像极了大胖松鼠。
　　木获赶紧把这个冒犯的念头压下去，轻轻问：“阿殷，你最近觉得怎么样？”
　　崔什殷正吃着果子，含糊地反问：“什么怎么样？”
　　木获道：“我说修炼的事，你有没有领悟到什么？”
　　虽然猫也很可爱，但什么时候能恢复人形呢？这话木获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上扬，并未说出来。
　　“啊？修炼？”
　　崔什殷坐在木获腿上，把脑袋转过来，此刻一颗灵果已经吃完，整只猫眼睛亮亮的。
　　“就是修炼呐。”
　　木获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捏着猫脸，轻轻挠着，“傻猫，该不会忘了这次是来干什么的吧？”
　　“嗯~”
　　崔什殷仰起头，把身子一转过来，“没有，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就是一直没什么感觉——应该是时候未到。”
　　修炼确实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但猫这么说，木获总觉得过于理直气壮，就显得没有诚意，于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懒猫。”
　　“懒人。”
　　崔什殷扒拉着木获的手，毫不迟疑地回应一句，这种时候猫的反应可快了。
　　“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玩什么？”
　　“钓鱼。”
　　“那我要去抓鱼。”
　　“一只猫，你不怕水啊？”
　　“怕什么？你敢不敢跟猫比试？”
　　“怎么比？”
　　“就比天黑之前，是你钓的鱼多，还是本猫抓的鱼多。”
　　“好啊，就在家门口，也不去别的地方，不准用法力。”
　　“好。”
　　崔什殷大声答应下来。
　　小院门口。
　　木获拿来钓鱼的器具，就直接坐在凳子上开始了，余光瞥见那猫在附近观察湖面。
　　按照约定，要在彼此的视线当中才行，只是木获钓鱼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而崔什殷抓鱼必然会闹腾，一人一猫就得保持一定的距离。
　　崔什殷当然不肯让人说她欺负木获，当然要走远一点。
　　这座湖中小岛以小院为核心，附近没有高大的植物，一眼望得到水里，靠近水面的地方，长满了杂草，杂草与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不知深浅的区域。
　　这种地方容易藏鱼。
　　崔什殷身子伏低，眼疾手快，抓了一条指腹粗细的小鱼，用爪子勾着，正要得意地向木获展示，结果就看到木获那边上了一条拳头粗细的大鱼。
　　猫脸一下子就黑了。
　　刚抓住的这条小鱼，想要一把丢掉，但又不舍得，犹豫再三，发现木获马上就要看过来，崔什殷赶紧把这条小鱼丢进木桶里。
　　“阿殷，你那边怎么样？”
　　“好着呢，刚抓到鱼了。”
　　崔什殷扭过头，看向木获那边，胸口上的猫毛被风催动，一度有些凌乱，这不影响猫咪的骄傲。
　　木获面带微笑，“是嘛？阿殷真是只好猫。”
　　听起来不像是夸人的话，崔什殷瞪了木获两眼，很快又转过头，继续捕捞。
　　一个时辰过去。
　　太阳往西边去了，木获那只桶里满满都是鱼，看起来胜利在望。
　　崔什殷借着检查的名头，走过去看了一眼，回到自己的木桶边，是拖着尾巴的。
　　搭着木桶边缘站起来，崔什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的鱼，都是小小一条，猫只是比寻常猫大而已，不用法力的情况下，太大的鱼也叼不动，就在不久前，还跑了一条。
　　想想就有点生气。
　　猫走到水边，一爪子拍下去，水花四溅，没有一滴落在猫毛上。
　　此时，水底。
　　一只刚刚化形的小鱼妖正勤快地给鱼钩上挂鱼，挂上去的还是那种又肥又大的成鱼，当然，不是开启灵智的那种。
　　“九唯姐姐，木前辈这么喜欢钓鱼吗？她都在这里坐了好久了。”
　　小鱼妖偷偷数了数，这个频率，这个数量，得有好大一桶鱼，能吃得完吗？
　　“木前辈是高人，高人的心思，我怎么能懂？”
　　司九唯摇摇头，自从得了两位前辈的指点，她的修行方面简直是一日千里，许多从前要好久才能弄明白的功法，现在多看几遍就好了。
　　因此，司九唯也格外感激岸上的两位，叮嘱小妖给木获鱼钩挂鱼，便是报答的一种方式。
　　还不会不打扰前辈雅兴，这是多么好的一种方式啊。
　　“你继续，我在附近转转。”
　　“嗯，九唯姐姐，你放心好了。”
　　傍晚的屿山湖风平浪静，火一样的太阳倒映在水里，红了大半个湖面。
　　崔什殷看到拎着木桶走过来的木获，猫须抖了抖。
　　“阿殷，这是我的。”
　　木获放下木桶，两个木桶并排放着，惨烈的战况也得到鲜明的对比。
　　“木获，你运气不错。”
　　崔什殷高高仰起头颅，不肯失了气势。
　　就算知道水底下有鱼妖作怪，猫也不好责怪木获，因为这是约定之外的事，要是追究起来，难道要说猫没人疼爱，没人帮着抓鱼吗？
　　猫一向是凭本事的。
　　崔什殷抖抖尾巴，“木获，你说谁赢了？”
　　这是一个考验智慧的问题。
　　木获低下头，目光快速从木桶里的鱼身上扫过去，然后得出了答案。
　　“当然是阿殷赢了。”
　　看着猫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木获解释道：“一开始就说好了，比的是是我钓的鱼多，还是阿殷抓的鱼多，不是吗？”
　　崔什殷那张漂亮的猫脸上先是困惑，接着是震惊，最后笑逐颜开。
　　竟然忘了这件事。
　　猫尾高高竖起，尾尖打着弯，如问号一般。
　　“不错，按照数量，是本猫赢了。”
　　崔什殷还不忘亲自把鱼数了数，以示公正，然后拍着木桶的边缘道：“按照重量，木获你也不算输，所以平手了。”
　　面对猫的宽宏大量，木获当然要感恩戴德。
　　“猫大人是个公正的，木获心服口服。”
　　木获弯下腰，双手同时伸出，把猫捞起来，高高举过头顶，“猫大人，最好了。”
　　崔什殷一点儿也没挣扎，一双猫眼看向天空，“木获，你看那边，好漂亮的云。”
　　木获于是调转方向，顺着猫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大片形状各异的云朵，“我们上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
　　原地御风而起，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木获就已经带着猫飞到了天上，飞到了云朵之上。
　　从高处看，天高云低，极目远眺，看不到这个世界的尽头，不过能隐约看见升腾而起的人间烟火。
　　崔什殷从木获身上下来，跳到一朵白云上，开心地滚了滚，眼看就滚到云的边缘，还是要故意滚过去，直到半只猫落在外面，这才险之又险地收回来。
　　猫有大神通，当然不会掉下去，就是喜欢这种感觉而已。
　　“我们去更高处。”
　　木获说着，一把抱住猫，继续往上飞，一直到九天罡风附近。
　　这个位置，几乎是此界仙修的极限，再往上，便要想办法突破界面，飞升而去了。
　　木获当然不在意这小小罡风，只是她停在这里，再看人间时，只觉得许多地方隐隐升起浊气，恐怕有妖魔作乱。
　　偌大世界，并不能保证每一处都是太平疆土，何况是这个被山川河流分隔成无数人间国度的地方，而且，某些地方并不属于人族。
　　“唔，我的毛都乱了。”
　　“那我们回去吧。”


第16章 滚雪球
　　入冬以来第一场雪落下，整个大虞白茫茫一片。
　　从外面看，长庐山也是如此模样，但只有进入长庐山腹地，才会发现这里依旧满山翠绿，如春天一般模样，似乎一年四季与它并无关系。
　　这才是真正的长庐山，有护山大阵保护，有玄妙仙法支撑，众多仙修的安身之地。
　　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的院子，门口有守卫，不时有身穿长庐山仙修服饰的弟子落在院门外，也有弟子离开，只因这里如今是处理长庐山日常事务的地方。
　　“岳长老，最近各地报上来的妖魔伤人杀人事件，比往日多了数倍不止，我们长庐山弟子外出历练，也有三支队伍受到袭击。”
　　“岳长老，仙港那边传来消息，说有邪修企图强闯，惊动防御大阵，好不容易才把那邪修拿下，今后仙港进出将严查身份。”
　　“岳长老，这是大虞国师府发来的求救信，希望我们长庐山派弟子下山协助清剿妖魔。”
　　一连三条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岳绾黑着一张脸，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待在藏书阁查阅上古宗门的事，现在却鬼迷心窍，听了山主的忽悠，坐在这里处理山门事务。
　　长庐山是一个比较和谐的宗门，高层基本上以修炼为主，人际交往这种事，简直是能躲就躲，而偌大一个宗门势必需要一个主持日常事务的人，这活很早就落在岳绾头上。
　　她多次推脱，最后都是今日这般不情不愿地出来管事。
　　“妖魔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总有个来处吧，既然如此频繁出现，就应该多次交手，难道就没有一点线索？”
　　“仙港早就交给仙盟商会经营了，这种邪修入侵之事，该叫李无究去处理，若是处理不了，不如将仙港归还，我长庐山另请高明便是了。”
　　“国师府有金丹期坐镇，我长庐山可没有那么多能派下山的金丹期，给国师回信，请他们多多费心。”
　　三言两语，岳绾便作了处置。
　　不过，随后得到的是更为棘手的消息。
　　“启禀岳长老，关于近期作恶的妖魔来历，也确有调查，可以确定这些妖魔并没有提前联系，只是恰巧在这段时间作乱而已。”
　　“哪有那么巧的事？”
　　岳绾因为处理宗门事务，见多了明里暗里的手段，又道：“去查，细细地查，要从那些作恶妖魔的出生之地、修习功法、师承等等，不论能查出多少，一概报上来。”
　　“是。”
　　岳绾揉着太阳穴，又问底下的执事弟子：“仙港里应该还有不少大虞的修行者吧？筑基期以上的，叫过来，我要亲自叮嘱他们。”
　　“是。”
　　不久之后，察邕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金丹期长老，心里没底。
　　察邕那次没有抓住机会去见崔什殷，一直后悔到今天，因为后续拍卖会上的物品，能用得上的太贵，买得起的又用不着，而机会再一次错过，便很难再有下次。
　　不甘心就此困在瓶颈期，察邕又在仙港待了一段时间，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丹药，就是没有丹药，有天材地宝的消息也好，他愿意冒险。
　　等了这许久，丹药没有消息，倒是陆陆续续听到山下妖魔作乱的消息，察邕不免担心自己那个半吊子的宝贝儿子，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也就在这个时候，察邕受到了长庐山弟子的邀请，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几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筑基期，大家都是大虞境内的修仙者。
　　怀着忐忑的心情，察邕和那些人一起见到了岳绾，无非就是叮嘱一下要好好对待此次妖魔害人事件，该出手时便出手，保护一方平安。
　　拿着长庐山给的提升修为的丹药，察邕一颗心稍微平衡了一些。
　　察邕属于散修，不曾入得长庐山这样的仙门修行，平日里属于井水不犯河水，不存在什么隶属关系，至于跟凡人的关系，那也是视情况而定的，毕竟随意出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这次是长庐山欠了察邕这些人的人情。
　　人情便是因果，因果便要了结，一点丹药，一个承诺，足矣。
　　而随后岳绾又漫不经心地问了这几个人修行之地的基本情况，就在察邕说出“屿山湖”几个字时，岳绾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随即特意将他留下来。
　　难道屿山湖最近出了什么大妖？
　　察邕百思不得其解，此刻面对岳绾，内心十分不安。
　　岳绾并未明言，只是细细地问了醇宁州的情况，包括屿山湖，也包括大屿江，尤其是听到之前虎妖驱使伥鬼作乱一事，问得格外仔细。
　　察邕隐隐觉得岳绾大约也是对那一人一猫感兴趣，索性他知道的不多，该说的都说了。
　　“作为修行者，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
　　又叮嘱一句，岳绾便送给察邕一瓶助力修行的丹药，遣人将他送出去。
　　察邕心想只用这个消息就换取了一瓶丹药，还是很值得的，就是不知道这些丹药够不够他突破瓶颈。
　　嗅了嗅丹药的味道，满意地收起来，察邕拿出飞行法器，以正常速度开始返回。
　　就在他走后不久，一道流光飞出长庐山，在天上停留片刻之后，竟然往醇宁州方向去了。
　　数日后。
　　醇宁州，屏安县。
　　雪已经停了，太阳还没出来，大白天也是昏暗的很，像是即将下大雨之前那种阴沉的天气。
　　屿山湖所有的湖中岛都被积雪盖住，湖面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小院里，一只棕灰色大猫正在积雪上扑腾着，很快便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拿爪子扒拉着滚来滚去。
　　木获坐在大厅里拨弄炭盆，把炭烧得通红，又翻动一旁的热灰，里面烤着板栗，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熟了。
　　“阿殷——”
　　从木获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实际上这炭盆距离开着的门不过数尺之遥，然而没有一点冷气飘进来，甚至没有一丝风能够未经允许吹进来。
　　这是仙家手段。
　　允许小院下雪也是仙家手段。
　　只因为崔什殷这猫虽然夏天怕热，冬天怕冷，春秋两季又爱犯困，但贪玩的事，是哪个季节都要做的。
　　比如大雪天出去玩雪。
　　上午的时候，木获打雪仗输了，如今只能老老实实坐在炭盆边上，帮着猫弄吃的。
　　猫玩得开心，听见了木获的声音，甚至调转方向，看见了木获的动作，就这样，仍然一声不吭地假装没看见，滚着雪球就跑了。
　　跑了好多圈，雪球越滚越大，渐渐的就比四肢着地的猫还要高一些。
　　于是，崔什殷就如人一般站起来，两只前爪继续推着雪球，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好像要把落在院子里的所有雪花都攒到这个雪球里。
　　木获用火钳拨开板栗上面的热灰，把熟透了的板栗夹出来，放在一旁晾着，视线一转，先瞧见一团雪球，然后才看见雪球后面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耳尖上的毛也是立得直直的。
　　一会儿不见，这雪球就这么大了？
　　结果猫却从一旁跑出来，兴冲冲地问：“木获，怎么样？像不像真的？”
　　这猫得意洋洋地站在大大的雪球旁，现在的猫是真的，那雪球后面的猫耳朵肯定就是假的了。
　　木获不动声色地剥了一颗板栗，热气腾腾的放在掌心，“真的，像，我还认错了呢。”
　　崔什殷看到熟了的板栗，两眼放光，也就不管木获刚才的回答用不用心，三两步就跑进来，带着外头的寒气，伸长脖子要木获喂她。
　　“嗯，好吃，好香。”
　　崔什殷一边吃一边称赞木获的手艺，吃完了，就拿脑袋和身子去蹭人，直到把寒气蹭掉，这才乖乖坐下。
　　木获当然不在意这一点寒气，实际上猫进来以后，给那暖烘烘的炭火一烤，很快就全身暖和了，倒是猫主动蹭她这一点，不白费了守着这一盆炭火的心思。
　　崔什殷又吃了两个板栗之后，就自己给木获剥了一个，连着壳一起送到木获面前，“你也吃。”
　　热板栗并不会沾壳，只是烤熟的板栗太热，打开时会有一点风险，猫主动承担了风险。
　　“嗯。”
　　木获吃了崔什殷剥的板栗，当然要说好，猫是好的，厨艺也是好的。
　　一旁还备了热茶，是就着炭火烧开的水，茶叶是屏安县城里买的，味道算不上多好，不过是吃个气氛而已。
　　猫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崔什殷后肢着地，看起来像是坐着，身子立起来，前肢如人手一般灵活地捧着茶杯，露出柔软的腹部，又被炭火烤得暖暖的。
　　木获不知不觉靠近，左手伸了出去，掌心向着猫肚子方向，缓缓贴上，感受那来自毛茸茸生物的独特柔软。
　　“唔——”
　　猫正在兴头上，并不会赶走木获的手，而且木获现在双手很暖，正合猫意。
　　有了猫的默许，木获便上了另一只手。
　　那种毛茸茸、软乎乎又暖洋洋的感觉，只有亲自尝试以后才能明白。
　　这距离也就越来越近。


第17章 访客来
　　岳绾是个金丹期，修为比筑基期的察邕高了一个大境界，不但先一步到了醇宁州，还出手灭掉了两个对凡人出手的魔头，这才悠悠飞到屏安县附近。
　　她先到了大屿江，知道这是应戌黎的地盘，于是传讯水府，夜叉的头领出来说应戌黎不在，此事便作罢。
　　逆流而上，沿途可见供奉大屿江水神的庙宇，香火十分鼎盛，可见应戌黎在凡人心中的地位。
　　如此，岳绾稍稍放心，毕竟一个深受凡人爱戴的水神，不会不管凡人的死活。
　　到了屿山湖地界，岳绾记得这里也是有水神的，她特意去湖边的水神庙看了，只见冷冷清清，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神像、香案上都蒙了一层灰。
　　正常情况下，神像是不会沾染灰尘的，除非这位神灵不在了，或者无人供奉。
　　岳绾在大殿里找了一圈，找到一把线香，拿出三根，点燃，插在香炉里，“请屿山湖水神出来一见。”
　　法音浑厚，隐隐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有人把这种行为称为“拘神”。
　　岳绾对此嗤之以鼻。
　　她认为这算是“请神”。
　　受香火愿力而成的生灵，同样也受到香火愿力的束缚，屿山湖水神没有出现，说明这位神灵大概是不在了。
　　但屿山湖的生灵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生机勃勃。
　　岳绾飞到高处，俯瞰整个屿山湖，湖中有山，山中有湖，山水之间，缠绕不绝，隐隐可见一股清朗之气升起。
　　源头正是一处风景绝佳的湖中岛。
　　岳绾尝试掐算一番，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多少都能掐算一二，只是修为高低不同，所能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第一次崔什殷和木获，岳绾便算了一番，只看到一片模糊，如今也是。
　　那湖中岛住的，多半就是那一人一猫了。
　　从高空能看清湖中岛的轮廓，还有一座院子里，院子里如何，却看不清，只是朦朦胧胧的。
　　岳绾缓缓降低高度，直到隐约看见小院大门的朝向，这才落下。
　　“晚辈长庐山岳绾，求见二位前辈。”
　　这几日没有下雪，太阳出来，温度升得很快，湖面上的冰化得差不多了，小院附近更是没有一点积雪，显出一种春天的气息。
　　凡人对此感受不明显，岳绾一下来，就感到了流动的生机。
　　相较而言，长庐山又算什么洞天福地？
　　大门自行打开，里头传来木获的声音，“进来吧。”
　　岳绾心中一喜，原本还担心见不到那二位，赶紧快步走过去，跨过门槛，便看见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所有的建筑都用回廊连起来，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缸，这个时节仍然有荷叶莲花，缸中鱼儿悠然游动。
　　木获坐在大厅里，面前摆着炭盆，炭火温暖，猫也坐在一旁。
　　快步穿过院子，岳绾站在台阶下，躬身行礼，“岳绾见过二位前辈。”
　　木获并未起身还礼，只是指着一旁的空位说道：“过来坐。”
　　听那语气，仍然没有太多感情，可是岳绾看来，这已经是非同一般的荣幸了，“多谢前辈。”
　　岳绾坐下之后，木获给她倒茶。
　　“多谢前辈。”
　　岳绾起身，双手接过茶杯，这才重新坐下。
　　这茶是用木获袖中世界的灵泉水泡的，茶叶也是袖中世界产的，凡人仅仅是嗅一嗅，都有驱邪祛病的效果，岳绾尝了一口，就知道是好东西，余下的自然入了腹中。
　　“你来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木前辈，近期邪魔作乱残害人命的事比平时多了数倍，就是仙港也不得安宁，岳绾一路调查，也没什么头绪，特来请教前辈。”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人世间的事无非如此，我看你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木获淡淡扫了岳绾一眼，那一刻，岳绾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前辈恕罪。”
　　岳绾是真的心慌，然而得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对于近期的乱象也就有了数，“是晚辈贪心了。”
　　“修行的人，讲究一个缘分，你我相见，便是有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木获又给岳绾倒了一杯茶，猫在一旁歪着头看着，不说话。
　　岳绾双手捧着茶杯，一饮而尽。
　　“你这是喝酒，喝茶怎么能这样？”
　　崔什殷终于开口，“你来这里，就是比旁人胆子大。你怕什么？怕我们吃了你？”
　　如果说木获给人压力，那么这猫就能让人缓解压力。
　　岳绾一脸愧疚地说道：“晚辈从未喝过这样好的茶，多谢前辈款待。”
　　崔什殷自己揉了揉猫脸，催促道：“快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吧。”
　　从猫的角度来说，见天地，见人间百态，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所以她并不介意介入旁人的事，而木获是为了猫才这样做的。
　　掂量着用词，岳绾终于开了口。
　　一般来说，大宗门弟子的修行之路会比外面的散修平坦许多，因为遇到问题可以向前辈请教，过不去的瓶颈，可以用丹药解决，总是有靠山的。
　　但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比如现在，岳绾修为到了金丹期，在这个元婴期当老祖的时代，金丹期是了不起的大能，最活跃的一群人，她的瓶颈，就是元婴期的山主也是连连摇头。
　　“说句不客气的话，晚辈的天赋在同辈当中算是很高的，这个年龄，就算进阶元婴期也算是年轻，晚辈心中一直忧虑，真到了那一天，该如何自处。”
　　旁人听了可能要云里雾里，木获倒是明白岳绾的忧愁，直接问：“你是担心一个长庐山容不下两个元婴期？”
　　岳绾垂首，算是默认了。
　　“长庐山并非妒贤嫉能之地，有两个元婴期，传承能再多几百年，按理说，你该高兴的。如此愁眉苦脸，莫非是顾虑山主的想法？”
　　岳绾猛地抬头，看向木获的眼神，充满了敬服，这可是她埋藏心底的秘密，不曾说与旁人听。所以就算是山主来劝慰，又怎么会有用？
　　“这个要什么紧？我就不怕木获比我强，木获也不怕我比她强，弱了一点就努力赶上，并肩而立，这天地间又有什么好怕的？”
　　崔什殷打量着岳绾，略显疑惑地又问：“难道是那位山主担心你比她强？”
　　“这只是晚辈一个人的想法，山主并不知道的。”
　　岳绾慌忙解释，听了崔什殷的话，她心中有了主意，此刻眉头舒展，“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解惑。”
　　“看你还在维护她，你就不想想，一个金丹和元婴期站在一起，出了事，元婴期要保护金丹期，金丹期却很难为元婴期做什么，这一点你不明白吗？”
　　岳绾只觉得面上发烫，被猫说得不敢抬头。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明白，之前是糊涂了吧，还特意拿这种问题来麻烦前辈大能，简直是丢人，这么想着，岳绾就觉得自己越发地蠢笨了。
　　“没事没事，人总有犯蠢的时候。”
　　崔什殷出言安慰岳绾，又拿灵果给她吃。
　　岳绾初时还拘谨，后来便不客气了。
　　金丹期早已辟谷，饮食只是满足口腹之欲而已，但是这灵果不一样，是十分有助于修行的，一旦放开，岳绾便不是那种矜持的人。
　　猫看了很高兴，“多吃一点，早日突破元婴期，让你们山主也上进上进。”
　　“多谢前辈。”
　　临走时，木获送了一包茶叶，是刚才岳绾喝的那种茶，崔什殷又送了一筐灵果，也是新鲜采摘的。
　　岳绾也不推辞，只是拜谢出来，一直走到岸边，这才御风而起。
　　往回飞的时候，岳绾远远就看到了御着法器的察邕，不过对方没有看见她，想了想之前的事，岳绾便直接从上空飞过去了。
　　察邕同样从屿山湖上空飞过，这次他不服气地绕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悻悻离开，往城中飞去。
　　小院里，崔什殷开心地说：“比起龙女，这个岳绾可有趣多了。”
　　木获附和道：“不错，岳绾脸皮要厚些。”
　　崔什殷道：“她那个山主应该也很有意思。”
　　木获道：“见了才知道呢。”
　　崔什殷便有些不高兴，“龙女是不在家吗？怎么没见她过来？”
　　木获道：“应戌黎的家应该在茫茫大海之中，大屿江不过是她暂时的栖身之所罢了。”
　　崔什殷道：“可她接受世俗王朝的册封，就不是寻常龙族了。”
　　木获反问：“你想去水府逛逛？”
　　崔什殷没有回答，伸出前爪去摸尾巴，原本想摸出那两粒避水珠的，结果摸到自己尾巴时就停住了。
　　“怎么了，阿殷？”
　　“我想我应该换冬天的毛了。”
　　“雪球都堆了好几个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换毛？”
　　“这不是现在才想起来吗？”
　　崔什殷又看看自己肚子上的毛，越看越觉得短，越看越觉得冷，于是四肢着地，稍微拉开同炭盆的距离，开始抖毛。
　　并没有那种猫毛满天飞的景象，木获亲眼看着的。
　　眨眼间，一个棕灰色的大毛团子就出现了。


第18章 同淋雪
　　进了屏安城，察邕想了想，没直接去许王府，而是先给儿子察烺传讯。
　　察烺得到消息，便急匆匆地离开许王府，赶到城西一家酒楼，在二楼包厢见到了察邕。
　　察邕作法，张开禁制，这样一来，在包厢里说话就方便多了。
　　察烺不解其意，“父亲大人，这是怎么了？”
　　上次解决虎妖一事，许王府真正见识到了察邕的本事，对察烺这位供奉，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察烺的地位也算是真正稳固下来。
　　因此，从察烺的视角看，他自己身上是没什么问题的，甚至说是春风得意也不为过，所以看到父亲紧张的模样，反而有点不解。
　　“说说，我离开之后，城里城外，不单是许王府的事，那些跟妖魔、跟修行者有关的，都说一说。”
　　察邕也不解释，直接就这么提出要求。
　　察烺仍然心怀疑虑，但是看到察邕严肃的表情，只好努力回忆、组织语言，把他知道的事说了个大概。
　　“县主身上那张护身符，就是梦里得到的，你可仔细瞧过？”
　　“瞧过，不止是我，许王还托都官府请人过来看了，都说是好东西，是仙家之物，只是认主，不能离开县主太远。”
　　察邕虽然不是符箓之道出身，也知道会认主的符箓十分稀罕，不过也因此打消了借阅的意图。
　　“你既然在许王府里，这段时间真的没有遇到什么邪魔？”
　　“父亲，真的没有，自从您收了那虎妖，整个醇宁州都是太太平平的，没听说这样的事。”
　　有道是黎明前最黑暗，大战前最平静，察邕反而愈发在意起来。
　　他掂量着手上的丹药，能提升修为不假，就是不知道能提升到何种程度，够不够突破瓶颈期，要不要就此闭关。
　　按照在长庐山的见闻，这天下恐怕要乱起来，到时候要自保，还是得靠实力。
　　察邕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儿子，作为修行者，他寿命很长，生儿育女，也不止这一个孩子，可只有这一个孩子踏上修行之路，无论是从自身传承还是保护家族来说，都得让他强大起来。
　　手上这些丹药给察烺，肯定足够他筑基成功。
　　可是在那以后怎么办？
　　如果来的妖魔堪比金丹期，就是多少筑基也白搭。
　　一边思量着，察邕再次掐算起来，他想算这个儿子的命运，之前算出来只有个大概，如今这一算，却是了不得。
　　因为什么也算不出来了。
　　察邕吓了一跳，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心里有数的，不至于这么没用，于是又算了一次，还是什么也算不出来。
　　或许不是本事不济，而是这个二字有了什么机缘。
　　察邕心里隐约有个想法，他试着去算屏安县主赵妍洲相关的事，果然是一片模糊，再回想起那张护身符，差不多了。
　　应该是得到那一人一猫的庇护，反正是沾了因果的。
　　察邕愁容散去，也做了决定。
　　“我要闭关，如果顺利，这次就应该结丹。你好好在许王府待着，保护好许王一家。最近不太平，这些防身的法器，拿着。”
　　察邕一边叮嘱，一边递给察烺法器。
　　察烺沉浸在父亲即将结丹的喜悦当中，“父亲放心，我这里没事，愿父亲大人心想事成。”
　　察邕露出一丝苦笑，倘若真能心想事成就好了。
　　“好了，小心行事。”
　　又是几句叮嘱，察邕这才满怀心思地离开。
　　察烺目送其父离开，把新到手的法器收好，走出酒楼，抄近路回到许王府。
　　“察仙长，您回来了。”
　　“察仙长，王爷正要找您呢。”
　　“什么事？”
　　“小的不知道啊。”
　　“我马上去。”
　　察烺见了许王，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除夕将近，王府里自然要热闹一番，有了上次的事，这安全问题当然要格外注意。
　　“王爷放心，察烺这一段时间会一直守在王府的。”
　　就算是作为王府供奉，本质上还是一位修行者，时常因为修行的事外出，察烺这个承诺就是要把王府安危放在第一位的意思。
　　“有劳仙长了。”
　　“分内之事。”
　　出来的时候，察烺顺便检查了附近的法阵，王府里当然没有那种大宗门的防御性法阵，这个法阵是从都官府那里买的，主要作用是识别一些不怀好意的邪魔，只要它们进入法阵范围之内，就会示警。
　　除了法阵，还有贴在各处的符箓，察烺一一检查过。
　　这些符箓，部分从都官府购买，部分是他父亲之前从长庐山仙港带回来的，听说那里宝物很多，是个长见识的地方，可惜距离遥远，练气期要过去，得费不少时间。
　　察烺想着，要是他父亲这次结丹成功，便是长庐山那样的仙门也得给几分薄面的金丹期仙修，大虞的国师来了，得平辈相交，那可多有面子。
　　到时候，察烺想要筑基，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之后再挑些上乘功法，他也没信心能修到金丹元婴那种级别，有时候甚至想不如做个制符师，售卖符箓也能赚不少，还不用冒着生命危险。
　　挺好的。
　　美美地想一通，察烺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入夜，又下雪了。
　　崔什殷站在院子里，抖了抖毛，把身上的雪花抖下去。
　　木获说什么雪花落在猫毛身上好看，猫就纵容她，让雪花落在身上，结果一人一猫同时淋雪，院子里的脚印很快就被盖住了。
　　“唔——”
　　崔什殷抬起头，看到木获身上穿的那件法衣表面符文流动，能自然御寒，她便兴致大发，一个跳跃来到对方脚下，抓住一条腿顺着往上爬。
　　“阿殷，你干什么？”
　　木获嘴上困惑，手上并没有什么动作，她这件法衣是用来增加冬日氛围的，因此并未束腰带，猫很快就在人的胸口处钻出来，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阿殷。”
　　木获唤了一声，隔着法衣抱住猫，垂眸，满含笑意。
　　“木获，你好暖。”
　　猫在衣服里也抱着人，就嫌风吹到脑袋了。
　　“外头风大，我们进去吧。”
　　“好。”
　　房间里，温暖如春。
　　木获把猫放在床上，自己换了个身衣裳才过来，就看到猫已经钻进被子里，连个口子都没留。
　　“阿殷。”
　　木获喊了一声，这才掀开被子，侧身钻进去。
　　猫看见了，从木获腰的位置往上钻，直到脑袋露出来，跟木获枕着一个枕头才停下。
　　“阿殷，你都换毛了，还不够暖？”
　　“不暖不暖。”
　　崔什殷嘟囔着，一只猫脸上露出小孩子不讲道理的神情，还伸爪子轻轻勾住木获的衣领。
　　木获趁机握住这只爪子，“这毛比我衣服还软呢。”
　　崔什殷想把爪子收回来，奈何木获不放手，她便只好一副随便你的样子，“好吧好吧。”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有什么想法？阿殷，看着我。”
　　“能有什么想法，都没什么好玩的。”
　　“也是，这里毕竟不是京城，地方小，就是风景好一些。”
　　“京城也不好，京城人多。”
　　“你不想去找那位县主玩吗？”
　　“不去了。”
　　“咦？好奇怪，阿殷，你对人的兴趣是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
　　崔什殷一惊，轻轻踹了木获一脚，“我是在修行，你在怀疑什么？”
　　“阿殷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不知道你会对什么样人感兴趣，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修行。”
　　“……”
　　说到这个话题，猫就沉默了。
　　木获放开猫爪，就看到猫像人一眼平躺着，四肢伸长，柔软的肚子完全露出来，有一点生无可恋的样子。
　　“阿殷。”
　　木获轻唤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她便缓缓伸出手，摸了摸猫肚子。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软乎乎的猫，实在是忍不住啊。
　　此时猫尾已经散开成了七条，感受到木获的动作，纷纷从几个方向卷过来，缠住了木获的手。
　　“我们出海看看，好不好？”
　　海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有时候会比陆地上多很多趣味。
　　但是猫不喜欢水。
　　所以这个建议得在合适的时候提。
　　“好吧。”
　　猫是同意了，但是尾巴没有同意，一条尾巴轻轻甩在木获手臂上，似乎在抗议。
　　木获忍不住笑出声来，凑过去轻轻咬了一下猫耳朵。
　　“嗷呜——”
　　崔什殷不是什么时候都喜欢喵喵叫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木获！”
　　猫耳朵是非常敏感的地方，木获晓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崔什殷得了自由，尾巴立刻放开木获的手，整只猫一个翻滚，把柔软的肚子护在身下，再看人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杀气。
　　木获只是笑。
　　雪停的时候，一人一猫就出发了。
　　那时候天色昏暗，木获怀里抱着猫，出了小院，御风而起，飞到屿山湖上空，找到大屿江的位置，顺江而下，到了水府附近，忽然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这就是应戌黎的水府所在？”
　　“不错。趁她不在，先毁了水府，连同沿岸的水神庙，一个不留。”


第19章 有杀气
　　后半夜，人们大多进入梦乡，是魑魅魍魉该出场的时候了。
　　胡濑还是有点郁闷，作为一只山里长大的狐狸，他并不喜欢水里的世界，尤其是上头还给他安排了破坏大屿江水神水府这种活儿。
　　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定不会过来，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胡濑，磨磨蹭蹭地干什么？水府就在前头，你先下去，头功就是你的！”
　　“是啊胡濑，这么好的机会，要不是因为你是新人，还轮不到你呢。”
　　听到吆喝声就已经够烦了，结果还有附和声，越听越讨厌。胡濑看了一眼前头的大屿江，江面宽阔，江水平缓，目之所及，不见旁人，于是又缩回草丛里。
　　“我是狐狸，怕水。”
　　“那要什么紧？我们不也是山里的精怪？就你怕水了？”
　　“你要想清楚哦，是怕水还是有别的理由？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胡濑汗毛直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钻出草丛，用那刚学会的避水之术，徐徐沉入大屿江。
　　过了一会儿。
　　“下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莫非是淹死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可是一只能化形的狐狸，一个人类筑基期来了，都能打得有来有回。”
　　“那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他不肯用心做事？”
　　“再看看吧。反正咱们手里都有上头赐的符，虽然杀不死应戌黎，要弄死水府里一众水族，还是绰绰有余。”
　　“对，再等等。”
　　又过了半刻钟时间。
　　“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死在那些水族手里了吧？”
　　“不至于，有符在——”
　　“依我说，要是情况不对，还是保命为上。”
　　这话刚落下来，那水里便有了动静，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掀起几丈高的大浪，直接朝这边扑过来。
　　“不好！”
　　“快跑！”
　　这几个躲藏在暗处的精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同时往后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周围的空间好像凝固了一般，明明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却跑不出去，而时间依旧流逝，转眼间被浪头浇成了一个个落汤鸡。
　　“有高手，快用符！”
　　符纸拿出来，却是湿透的，上面一丝法力也不剩，可符纸怎么会湿？
　　不等这些家伙想明白，一个接着一个，便失去了意识。
　　这是猫的小小手段。
　　崔什殷挥挥爪子，这几个精怪天亮的时候就会出现在都官府，由凡俗世间的修行者处置，至于那只狐狸——
　　猫有点嫌弃。
　　本来知道有只狐狸，心里还高兴了一会儿，结果发现是只公狐狸，就恼火了。
　　“狐狸就交给水府看押，等龙女回来自己去审问吧。”
　　“猫大人说的对，就这么办。”
　　木获出言附和，她并不在意这背后有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都只是徒劳而已。
　　“走吧走吧。”
　　反正已经告知了水府的管事，崔什殷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了，于是就拍着木获的肩膀，催促着。
　　越往下游，水面越宽，直到一望无际，那便是大海了。
　　在海上看了一回日出，又飞了一段距离，落在一个无人的海岛上，猫说要吃东西，木获便在岸边生火做饭。
　　崔什殷看到一条搁浅的鱼，还活着，就用爪子扒拉一下，结果那鱼猛地跳起来，砸落在沙子里，距离水里又远了一些。
　　猫觉得这鱼傻，忍不住又扒拉一下，看到那鱼在沙子里打滚，她又拍了一下，把鱼拍到附近的小水坑里。
　　鱼在小水坑里正了正身子，又能游起来了。
　　“哎呀，还活着。”
　　猫绕着小水坑走了一圈优雅猫步，心念一动，那海水便漫上来，顺便把这条鱼带回海里。
　　崔什殷追着退去的海水，一直追到水和岸的边界，这才停下，用爪子沾了沾海水，放在嘴边舔了舔，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甩了甩爪子。
　　猫不喜欢水，至少这只猫是不喜欢的。
　　往回走几步，崔什殷看到沙子正在蠕动，于是好奇地用爪子去扒拉，结果扒出一只大螃蟹，这螃蟹还挥舞着钳子，想要夹猫的爪子。
　　“……”
　　猫的反应当然更快，不但顺利地躲过过螃蟹的袭击，还开心地逗弄起这只螃蟹。
　　“阿殷。”
　　不远处传来木获的声音。
　　猫甩甩尾巴，风太大，没听见，也不逗螃蟹了，而是走开几步，开始刨柔软的沙子，就好像底下有什么宝物似的。
　　“阿殷。”
　　木获又喊了一声，她当然看到猫的举动。
　　“嗯。”
　　这次猫应了一声，此外并无别的反应。
　　木获只好走过来，蹲下去问：“阿殷，你在找什么？”
　　猫正忙得不亦乐乎，此刻见人过来，敷衍地说了句：“有宝贝。”
　　木获柔声问：“是什么宝贝？”
　　这么厉害的仙人当然可以用神识一扫就知道了，或者掐指一算，木获没有这样做，她只是向猫询问而已。
　　“不知道啊。”
　　猫的回答让人哭笑不得，可她是认真的。
　　木获只好在一旁看着，换了冬毛的猫，身上更蓬松了，某个角度看起来很像是小狮子，这样真的不适合沾水。
　　“啊~挖到了。”
　　崔什殷兴奋地用爪子勾出一只蚌壳，没有直接掰开，而是用神识一扫，“咦？好小的珍珠，去去去！”
　　话音落下，猫手脚并用，把这只蚌壳推到海里去，海风吹着猫毛，如浪一般。
　　“阿殷，我们去吃东西。”
　　“嗯，好。”
　　崔什殷后肢着地，右爪牵着木获左手，在沙子上走了好几步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猫，赶紧放开，四肢着地绕着木获走了一圈。
　　“你在笑！”
　　“没有，阿殷，你肯定是看错了。”
　　“怎么会？本猫怎么会看错？你是故意的。”
　　“可是阿殷，你刚才好可爱啊。”
　　木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做猫时人里人气，这样的崔什殷，谁见了不爱呢？
　　“哼！”
　　崔什殷站起来，发现还是只到木获腰的地方，实在气不过，于是张嘴去咬木获的衣带。
　　“阿殷，你这是干什么？可不能这样。”
　　木获作出惊慌模样，眼底的笑意是一点儿也不掩饰，手是伸了，阻拦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哼！”
　　猫咬了几口，把衣带咬乱，还扯了扯木获的袖子，这才跑开。
　　“阿殷，等等我。”
　　木获整理好衣裳，追过去时，看到猫蹲在火堆旁，眯着眼睛很享受地闻锅里鱼汤的香气，不由又是一笑。
　　鱼汤出锅，木获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咸淡适宜，味道也好，这才给猫盛了一碗。
　　“好吃。”
　　猫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鱼汤，还不忘记说句称赞的话。
　　木获不是馋猫，口腹之欲也不是她的追求，只是看猫吃的香，自己也忍不住有了食欲。
　　除了做汤的鱼，还烤了鱼肉，挑的是无骨的一块。
　　“好香啊。”
　　崔什殷吃了烤鱼，觉得好，也不忘跟木获分享。
　　能从护食的猫手里得到食物，木获认为自己是非常幸运的人，也知道猫现在非常高兴，修行什么的先放一旁，重要的是猫要开心。
　　换句话说，这其实也是修行的一种，只是世人忙着提升修为，往往忘记了某些显而易见的东西。
　　吃尽兴了，猫就四脚朝天躺在干净的沙滩上，让柔软的肚子与阳光亲密接触。
　　木获坐在一旁，闲来无事，便帮着猫把七条猫尾摆得整整齐齐的。
　　阳光下，每一根猫毛都在发光。
　　木获摸了摸旁边的沙子，看着一脸惬意已经闭眼睡着的猫，不由有了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一小捧细沙落在一根猫尾上，猫尾没有动，由着沙子靠近，看起来已经被沙子盖住，其实沙子同猫尾还有毫厘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却又遥不可及的那种。
　　这就是修成无垢之体的好处了。
　　木获一边观察猫的反应，一边偷偷埋了一条猫尾，接着是两条、三条、四条，最后，她把七条猫尾都埋在沙子里。
　　猫胸口很有规律地上下起伏，不闻抗议之声。
　　木获玩兴大发，当然是要越来越过分。
　　等到应戌黎遥遥看见这边的情形时，猫只剩下一个脑袋还在外面，这可把她给吓坏了。
　　由龙化人，收敛神光，应戌黎有一种进退维谷的感觉。
　　木获抬起头，面向应戌黎这个方向，作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用传音告诉她水府发生的事。
　　不过是离开一段时间，有人就想把她连根拔起？应戌黎脸都黑了，同时又心怀感激，面向这边遥遥一礼，在木获的示意下，快速绕开这座小岛，往陆地飞去。
　　木获便不管她，视线收回，重新落在猫身上。
　　薄薄的沙子刚好覆盖猫的表面，同时又随着猫的呼吸上下起伏，看起来十分滑稽。
　　木获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分别捏住了猫的胡须，往两边轻轻扯动，就看见猫脸上因此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于是越发胆大。
　　就这样玩了一会儿，木获忽然感到一丝异样，她捏着一根掉了的猫须，正好对上突然睁开的猫眼。
　　幽深蓝瞳一开始是懵的，然后杀气开始蔓延。


第20章 一张符
　　“听说了吗？昨夜都官府抓了好几个妖怪。”
　　“昨夜？不是今天早上的事？”
　　“今早吗？”
　　“我也听说了，今早都官府好热闹呢，那几个妖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手上沾过人血的。”
　　“会怎么处置？明正典刑？”
　　“这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怎么好见血？”
　　“那不是正好除除秽气吗？我是最恨这种妖邪之物了。”
　　“嘘，小点声，我们家有人从外头回来，这一路可不太平，到处有妖魔鬼怪吃人呢。”
　　“什么？这么严重？可咱们这儿，不一向太平？”
　　“太平个什么啊？前段时间，中秋的时候，许王府闹伥鬼的事，你们难道没听说？这才多久啊？”
　　“啊哟，我可得去江神娘娘庙里求个平安，这个年可不能出事。”
　　“江神娘娘？哪个江神娘娘？”
　　“当然是大屿江那位了，这一带有几个江神娘娘？难不成你以为是去屿山湖啊？”
　　屏安城，大街上一群人聚了又散，奔往各自的方向，只是刚才这些话，听见的不仅仅只有参与讨论的人。
　　身穿都官府服饰的修行者从附近的小巷里出来，脸上的神情算不得轻松，他快步走动，穿过三条街，来到都官府大门外，经过门口的禁制检验，旋即走了进去。
　　都官府隶属于京城的国师府，主要成员由皇帝任免，属员也需国师府任命，这里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修行者，同样有保境安民的责任。
　　处理涉及修行者的事件，抓捕审判作恶的妖魔鬼怪，是他们的主要职责。
　　因为上头说都官府的人员在精不在多，所以人数一直有限。
　　“大人，那几个妖怪都是山上修炼成精的，近期害过人命，修为大涨，又企图毁去江神庙，实乃恶贯满盈，应该按律诛除。”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如此未免引起恐慌，不如年后再处理。何况，这妖怪的来历可疑，说不定有幕后主使呢？”
　　“近来附近州县都不太平，国师府都已经直接致信长庐山请求支援了，咱们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试问，这几个家伙真是我们抓的？要是他们跑了，咱们还能不能抓回来？要是搅了过年的祥和气氛，诸位打算如何承担后果？”
　　一连串的问题，字字句句点在心头，无人能答，幸好这个时候有人来了。
　　来人正是大屿江水神应戌黎。
　　“不知江神娘娘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论地位，大屿江水神受朝廷册封，又在醇宁州境内，实际上受这都官府的辖制，不过修行者之间若是论起修为高低，还是应戌黎为上。
　　当初应承这一江水神之职，享受人间香火，也是为了修行，如今既已经化龙，应戌黎其实可以不用再长时间待在人族的地盘，只是她没有这样做罢了。
　　因此面对都官府一众人，应戌黎表现得便不那么客气，她把一张符丢在桌上，“昨夜有人要砸我的水府、烧我的庙，都官府可知道？”
　　这兴师问罪的架势足了，都官府的人连忙解释：“这是我们的疏忽，那几个妖孽已经抓住了，不知江神娘娘是要亲自处置呢？还是交给我们处置？”
　　“是你们抓住的？”
　　应戌黎言语之间带着嘲讽，也不再啰嗦，“看看这张符，有什么说法。”
　　水府里押着的那只狐狸并不算厉害，厉害的是狐狸身上的符，还有狐狸的经历。应戌黎审问了那狐狸，随后在其身上留下禁制，便将其放了回去。
　　能打探多少消息，这是未知数，还是从符的来历查起，可能还要快些。
　　都官府众人拿着那张符仔细打量，他们之前也在抓到的几个妖怪身上找到这种符，不过已经法力全失，无法再使用，便是审讯也只能知道这符的制作者另有其人，却得不出更多信息。
　　无他，那几个被抓住的妖魔只是执行者而已，执行者不配知道更多。
　　“此符法力精粹，须得得到高人方有此手段，莫非是又有仙修入魔，或为妖邪所惑？”
　　应戌黎一听就知道这些人得不出什么结论，此行也不过是按照惯例，告知一番罢了，于是她收起那张符，“既如此，我就到别处问问，年关将近，各位还得多费心啊。”
　　她要走，都官府众人也不敢强留，只得好言好语相送。
　　关上门，都官府众人又是一番商议，最后决定把那几张失效的符送去京城国师府，连同妖怪的口供一起送去。
　　有人提议：“形势如此艰难，不如请察邕察仙长过来，上次虎妖的事，还是多亏了他才能了结。”
　　“也行吧，反正这时候也不是考虑颜面不颜面的，顺带向醇宁州境内所有仙修传讯，请他们务必提高警惕，若是遇到作恶的邪魔，应当及时出手。”
　　有人感慨：“当初有道友建议，让长庐山这样的大宗门派弟子到都官府历练，既解了都官府人手不足之困，又助力修行，何乐而不为？不知此事为何没了下文？”
　　“山上修行的，怎么瞧得上俗世修行的？况且修炼所需丹药灵草之类，也不在俗世，难怪人家不愿意。”
　　“我听说上古仙凡有别，修行的人不会介入俗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咱们这样的散修，可以占据一处灵脉修行，当真是遥不可及的黄金时代啊。”
　　“哎，都说是上古了，连典籍上都没写几个字的时代，又不是有上古秘籍传承，连真假都难说呢，倒是眼前的麻烦，可真是火烧眉毛了。”
　　“也是，干活干活。”
　　这边都官府按照任务分派，各自忙碌起来，而应戌黎也到了屿山湖上空。
　　她知道崔、木二人并不在家，也就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往长庐山方向飞去。
　　长庐山作为一个传承千年的仙门，山门中还保留着许多典籍，相当一部分都是外面没见过的，应戌黎在那张符上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她决定走一趟。
　　不问崔、木二人，是因为木获把事情交到应戌黎手上，应戌黎便认为这件事她应该自己想办法处理，而不是再去麻烦前辈。
　　前辈高人做的事，总有其特殊含义的。
　　事实上，崔什殷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她当时只是觉得有人胆大包天敢打大屿江水府的主意，不过抬抬手的事情而已，至于那张符，在猫的眼里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木获就更加不在意，她只是告诉应戌黎这件事而已。
　　“真的没有沙子的味道，真的。”
　　木获看着抖了好几遍毛的猫，忍不住出声劝慰，她刚才已经承受了猫的怒火，现在努力不笑。
　　崔什殷皱着一张猫脸，对于幼稚人类将猫埋在沙子里这种事，实在是不能忍，可脾气也发了，现在该解决猫的事情了。
　　“哼！”
　　甩甩尾巴，崔什殷原地施法，召唤一口灵泉，就在沙滩上开始洗毛。
　　木获在一旁看着，只见这不喜欢水的猫缓缓将整个身子浸入灵泉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猫毛在水里散开，像蒲公英一般。
　　“阿殷，我来帮你。”
　　木获说着，就走上前去，拿着帕子要帮猫搓毛。
　　“不要不要。”
　　猫大声抗议，实际上却默许了木获的动作。
　　背后、肚子、尾巴、四肢，一处也不曾放过，木获搓得细心，因为这次猫毛是真的湿了，还剩下脑袋，她犹豫着要不要搓一搓，谁知道这猫就整只浸入水中。
　　猫在灵泉里睁着眼，游了几下，又不乐意了，于是浮上来，用爪子示意自己的脑袋，让木获给搓一搓。
　　木获当然不能拒绝，就连猫耳尖上的毛，都给认真洗了洗。
　　猫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湿漉漉的，相比之前小了一大圈。
　　木获正要给猫擦毛，就看见猫猛地甩头，把灵泉水甩到人身上。
　　“哈哈哈！”
　　看到木获脸上的水族，猫得意地笑了，这才任由木获给她擦干净毛发。
　　你把我埋沙子，我溅你一身水，这才公平呢。
　　木获好声好气地问：“消气了？”
　　“嗯。”
　　猫毛很快就干了，猫又膨胀了一圈，她收起灵泉，歪着头看看木获。
　　“怎么了？阿殷。”
　　“我好看吗？”
　　“好看。”
　　“敷衍！”
　　“阿殷是世上最好看的猫，哪里有敷衍了？”
　　“这样的话，你好像说了很多遍，很熟练了。”
　　“这也算有错？”
　　木获蹲下来，轻轻戳了戳猫脸，“还不是你总问。”
　　“哼。”
　　猫背过身去，七条尾巴高高竖起来，一条接着一条轮流从木获脸上扫过去。
　　木获忍不住抓住最后一条猫尾，刚洗过的猫毛手感的确不一样，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猫。
　　猫眺望着远方，忽然惊奇地说道：“那边怎么回事？难道是要灵气复苏，末法时代变黄金时代？”
　　木获顺着猫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远方满满大海之上，隐约可见灵气升腾而起，其纯粹程度，远远胜于长庐山所见。
　　“是有点这个意思，不过也有可能是异宝现世。”
　　“管它是什么呢？我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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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换灵石
　　岳绾带着一包茶叶、一筐灵果回了长庐山，她也不打算藏私，只是分享对象仅限于山主而已。
　　山主在闭关，岳绾想了想，茶叶放久一点没什么，灵果放太久就不新鲜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灵气，于是就到了山主闭关的地方，隔着石门，以特殊手段，将一个灵果送了进去，并且用特制的符纸一张，说明情况。
　　过了一会儿，石门开了一条缝隙，刚才那张符纸飞了出来，一起飞出来的还有一个盘子，看那大小，若是堆叠起来，能放十几个灵果。
　　岳绾没见到人，就恼了，闷闷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那盘子悬在半空中，完全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终于骂骂咧咧地拿出六个灵果放在上面。
　　果盘像是感受到灵果的存在，立刻稳稳当当地飞了回去，石门也无声无息地关闭。
　　岳绾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符纸拿过来，上面倒也有几个回复的字，字体隽秀，意思也明白，就是再要几个果子，她不由气恼，早看了这个，未必令那人如愿。
　　对着石门生了一会儿气，岳绾想了又想，还是顾忌山主的颜面，没有硬闯，且就是真闯进去了，金丹打元婴，没她的好处，于是转身就飞回了自己的住处。
　　山中不知岁月，转眼便到了人间的除夕，几个刚刚上山的小弟子偷偷庆祝，被执事弟子发现，岳绾正巧路过，于是将二者统统数落一顿，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可把几个小弟子吓坏了。
　　执事弟子咳嗽一声，安慰道：“岳长老是再和善不过的了，今日实属意外。”
　　小弟子看起来并不是要相信的样子，但还是天真地仰起头：“那我们的处罚……”
　　执事弟子打断这话，义正辞严地说道：“仙凡终究有别，上了山，就别总想着从前的事，该罚的，还是要罚。”
　　小弟子们欲哭无泪，有一个望向岳绾离开的方向，哪里还能看到那位长老的影子？
　　岳绾走出这些人视线之外，一双耳朵却极好使，刚才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今日心情不好，是该出出气，不过时间宝贵，就不折返回去骂人了。
　　想到这里，岳绾脚步越发快了，这两条腿走路，几乎赶上御风而行的速度，转眼间就到了仙港外面。
　　留影石是仙盟商会拿出来的，涉及到泰临宗的事，岳绾回去查了，什么也没查到，倒是一目十行，翻书翻到头疼。
　　她不信仙盟商会手上就这一块石头，也不信仙盟商会一点儿发现也没有，这次过来，无非是想旁敲侧击，打探些消息罢了。
　　结果，李无究还没见到，却见到了另一个人。
　　“应道友，别来无恙啊。”
　　岳绾面带笑容，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都是认得那二位前辈的人，单凭这一点，就应该获得不一样的待遇。
　　应戌黎也是一愣，不料会在这里见到岳绾。说起来，上了长庐山之后，她忽然想起跟长庐山的符修也不算熟悉，倒不如去仙港问问，结果就在这里遇到了，看来是缘分。
　　因为那二位前辈的事，应戌黎对岳绾也多了几分好感。
　　“岳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哦？当然可以。”
　　虽然不知道应戌黎为什么来找自己，岳绾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不久之后。
　　长庐山腹地，一个幽静的宅院，这是岳绾平时清修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负责打扫的傀儡。
　　静室内，听完应戌黎的描述，岳绾也是皱起了眉头，“那张符，能否给我瞧瞧？”
　　“当然可以。”
　　应戌黎把那张符递过去，心里回忆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只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崔前辈和木前辈，并不敢说当时木前辈在做什么，符的来历是说了，但并未明说对那只狐狸的处置。
　　余光一瞥，只见岳绾神情变得分外严肃，应戌黎心头一跳，不禁问道：“有何不妥？”
　　难道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应道友稍待片刻，我请山中符修过来。”
　　说罢，岳绾拿出传讯符，用法力在上面快速写了几个字，“去！”
　　传讯符飞走，岳绾想着等待的时间，该拿点不一样的东西招待应戌黎，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茶叶和灵果。
　　灵果珍贵，这一人得一个吧？待会来了人，也得叫人家尝尝鲜，倒是茶叶可以多泡几次，一人喝一壶都不成问题。
　　打定主意，岳绾便开始泡茶，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我上次拜访二位前辈，木前辈所赐的灵茶，就是不知道应道友是龙族，能不能喝的惯？”
　　是询问的语气，亦是炫耀，岳绾在应戌黎身上看到了满意的反应，不禁想：难道这条龙是一次也不曾去小院拜会过？
　　应戌黎的确是一次也没进过屿山湖小院的门，虽然曾经无限靠近，那不同寻常的茶香令她感到嫉妒，于是在心情复杂地喝了一口茶之后，徐徐道：“是好茶，岳道友既然不曾藏私，那我也有一物要请道友看看。”
　　话音落下，应戌黎掌心向上，手中便多了一颗灵石，语气也平常，“这是前辈所赐，上品灵石。”
　　岳绾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用手帕接过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应戌黎心中得意，喝完杯中剩下的茶水，拿起茶壶自己添了一杯，对面的岳绾就好像没注意到这一点。
　　许是这位岳长老真的有些慷慨吧。
　　应戌黎品着灵茶，默默地想着，心里好受了许多。
　　“如此纯粹的灵石，就算是法力耗尽，用它补充，也能恢复大半吧。”
　　岳绾感叹着，原以为自己所得茶叶和灵果就已经足够好了，没想到两位前辈手里宝物那么多，总是她见识太少。
　　不过东西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岳绾越看越觉得不舍，干脆就不看了，就在她准备将灵石还给应戌黎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岳长老，这次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老夫可是要说你几句了。”
　　“是里竹居士来了。”
　　岳绾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放下灵石，起身迎接。
　　应戌黎听过里竹居士的大名，知道他是长庐山乃至整个仙修界都有名的符修，号称“半步元婴”，也不敢怠慢。
　　寒暄之后，还未来得及说正事，那位白发苍苍、两眼闪着精光的里竹居士已经看到桌上的灵石，“哎哟，老夫活了这许多年，还没见过如此精纯的灵石啊！”
　　他凑近细细一瞧，又问：“这是灵石吧？”
　　岳绾有点尴尬，赶紧说道：“这是应道友新得的宝物，我们不过一起观赏而已。”
　　里竹居士听后就更兴奋了，“都说龙族宝物多，果然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应戌黎嘴唇翕动，无视了岳绾的眼色，道：“此乃前辈所赐之物。”
　　里竹居士猛然抬头，“前辈所赐？岳长老，老夫听说你最近结识了一个人族仙修和一个妖修，刚好应道友也是认得的，莫非就是这二位所赠？”
　　应戌黎不语，算是默认了。
　　岳绾莫名有点着急，连忙道：“居士请喝茶，这也是那二位前辈所赐。”
　　里竹居士的目光这才转到灵茶上，立刻被吸引，便不再管灵石的事了。
　　“好茶好茶，若非钟灵毓秀之地，绝对无法产出如此好的灵茶。就是咱们山上的灵泉水还是次了些，这茶便少了些味道。”
　　里竹居士的一番点评，令岳绾眉头直皱。
　　“居士，这里有一张符，可能有些麻烦，劳烦您看看。”
　　说着，岳绾将那张符递了过去，心想总算进入正题，又解释一番符的来历。
　　里竹居士一开始还是笑眯眯的，后来越看越严肃，最后把符放下，目光从岳绾、应戌黎身上依次扫过，令两个后辈感到莫大压力。
　　“岳长老，你是看过这张符才请老夫过来的，先说说你的看法。”
　　“岳绾不是符修，只是见过许多修炼材料，此符所用符纸，乃是灵木所制，是正道仙修常用之法，只是画符所用的材料，却是邪恶至极，乃是邪魔外道才会用的东西，如此矛盾，恐怕是有正道符修坠入魔道了。”
　　这个世界修行者虽然很多，绝大部分都只是学了皮毛而已，甚至可以说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延年益寿，像符修这种需要投入大量资源的专业修行者，少之又少，偏偏这群人的战斗力又不差，而且符箓这种东西，只要方法得当，修行者皆可激发，是斗法时了不起的武器。
　　如果出现正道符修坠入魔道这种事，实在是正道的损失，说出去也难免引起恐慌，所以岳绾才会如此慎重，这个结论她可不敢下。
　　应戌黎倒是没什么，反正又不是龙族里出了叛徒，她只在乎幕后黑手是谁，是一定要揪出来的。
　　里竹居士轻叹一声，“何止是正道符修堕落那么简单，你们看这符文，这可不是当世流行的手法，老夫曾见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上古时期的制符手段，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如今看起来，跟这个，有几分相似。”
　　应戌黎不解，“相似？”
　　“对，只是相似，形似而已，若是得了神韵，就这一张符，莫说毁了大屿江的水府，就是我们长庐山的护山大阵能不能承受，也得两说。”
　　岳绾想到泰临宗的事，下意识道：“莫非真的有上古宗门的传承留下来？”
　　里竹居士看向岳绾，“老夫知道泰临宗那颗留影石，让很多人心动，说起传承，只要关于上古宗门的事不假，无论是什么样的灾难，都不可能毁掉所有痕迹，千百年后，总会露出端倪，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这个时代的修行者为之疯狂了。”
　　这是个事实，应戌黎努力回忆龙族相关的事，没有找到对应的。
　　里竹居士又问：“你们可有算过此符的来历？”
　　应戌黎坦然道：“算过，晦暗不明，似有遮挡，应该是提前布置了手段。”
　　岳绾也道：“我算不出来。”
　　里竹居士就自己掐算一番，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看着就要舒展，随即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口血来。
　　“居士！”
　　“前辈。”
　　“我没事。”
　　里竹居士擦去嘴角的血，视线落在那张符上，只见后者毫无预兆地自燃起来，竟是趁着他吐血的功夫，谁也没有来得及去阻止。
　　“看来，山雨欲来啊。”
　　里竹居士长叹一声，忽然问应戌黎：“老夫没记错的话，你刚才说醇宁州都官府也保存着类似的符，还有持有此符的妖怪？”
　　应戌黎立刻就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点头道：“不错，符已失效，但还是能看出端倪。”
　　里竹居士便对岳绾道：“兹事体大，老夫会请山主出来主持大局，劳烦岳长老与应小友亲自走一趟，去醇宁州看看。”
　　“好。”
　　“多谢。”
　　应戌黎拿起桌面上的灵石，并未收起来，而是直接送给了里竹居士，后者原本还推辞一番，后来听说应戌黎手上不止这一颗灵石，便笑眯眯地收下了。
　　送走里竹居士，岳绾略作收拾，便要出发，只是离开前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应戌黎，“应道友，我这里还有一些珍贵材料，不止可否与你换些灵石？”
　　应戌黎心中了然，直接拿出一颗上品灵石，“岳道友既然喜欢，就送给你了。”
　　岳绾双手接过来，宝贝似的快速打量着，然后将之收进储物法器，“以后，应道友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应戌黎眉头一跳，她大概率是不需要岳绾提供的龙角、龙鳞之类，只是这话放在心里，不曾明说。
　　“走吧。”
　　二人御风而行，应戌黎并未显露原形，速度却更快些，且表现得更为轻松。
　　岳绾之前就怀疑应戌黎修为超过自己，现在差不多接受这个事实了。
　　距离醇宁州大约一百里的地方，应戌黎忽然心有所感：“有人在求我。”
　　大屿江并不在这个方向，这里也没有她的庙宇，那就只有可能是相关的人了。
　　二人同时放慢速度，落在一座土丘上。
　　“是醇宁州都官府的人，我们来晚了。”


第22章 封印地
　　崔什殷已经在海上忙活好几天了。
　　那个灵气升腾的地方，是一处海岛，很小很小的海岛，方圆不过五六十丈，如圆锥一般立在海面上，表面覆盖一层浅浅的土壤，长着低矮的杂草。
　　海风吹过来，杂草一齐弯腰。
　　这里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首先就是天上的飞鸟都是绕道而过，岛上没有生灵，虫子都没有一只，水下方圆百丈之内，如同鱼类的禁区一般，它们离得远远的。
　　一人一猫刚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座海岛的顶部在流出灵气，像是喷泉，精纯灵气升腾到很高的位置，便开始散开，跟周围的世界融为一体。
　　“是封印。”
　　猫在周围检查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在岛上走了一圈，抱怨道：“这些都是灵土，用在这里，死气沉沉的，跟寻常黄土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是暴殄天物的意思。
　　木获跟着看了一圈，“灵气溢出，应该是封印失效了，阿殷，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猫是一种好奇心极强的生物，即便如今的崔什殷人模人样的，依旧改不了这个毛病，木获只好惯着她。
　　“好啊好啊。”
　　猫当时就答应了，尾巴高高竖起来，猫脸上满是拟人的开心。
　　“我先去海底看看。”
　　猫不喜欢水，这种事木获还是自己去做。
　　“嗯。”
　　木获潜入海中，按理说，这样的海岛，水下部分应该是根基深厚的，就如冰山只露出海面上的一角，可这座岛并非如此。
　　海平面上那部分，竟然是面积最大的，水面下，距离海底越近，面积越小，而且形状奇怪，并不规则，细细一看，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材料，普通的石头。
　　普通的石头能够承受海水多年侵蚀？
　　而且，这海岛水下的部分，都是光秃秃的石头，表面没有覆盖任何海中生物，就连人为制造的杂物都没有。
　　下潜到大约三百丈的位置，木获找到了海岛的“根系”，那是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铁链，铁链整体呈现青黑色，光亮如新，表面刻画符文，隐隐有灵气环绕。
　　铁链一端嵌入海底山脉之中，另一端缠绕在不过数尺宽的石头上，后者就是海底的底部。
　　这整个看起来就像是栓了一个陀螺。
　　绝对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
　　木获仔细检查了铁链，确定所使用的并非凡铁，而是加入数种不同炼器材料的精铁，可见是修行者所为，只是这东西颇有些年头，从手法上看，不像是当世修行者能做的。
　　用神识一扫，木获发现铁链嵌入海底山脉的部分，约莫十丈，而且额外加了禁制，轻易解不开。
　　她有了底，就准备回到海岛上，半路遇到一条扁扁的、周身呈现蓝绿色、眼睛还会发光的小鱼，便抓住，到了上面送给猫。
　　“这鱼长得好丑。”
　　崔什殷兴冲冲地欣赏了一会儿，就飞起一脚，把裹着鱼的水泡连同鱼一起踢到海里去。
　　木获同猫说了水下的情况。
　　“难道是上古修士所为？木获，我们可以以因果之术回溯时空的。”
　　“还是不要那样，一点小事而已，提前知道了一切，就没什么意思了。”
　　木获凭知道此事对她构不成威胁，便不想动用因果之术这种消耗灵力的功法，而且，好不容易有件事勾住了猫的兴趣，当然要让它发挥最大作用。
　　“阿殷，我下去这段时间，你有什么发现？”
　　“灵气还在往外跑，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里头的灵气就该跑光了。”
　　“那我们现在就进去看看？”
　　“好啊。”
　　灵气泄露的地方，就在海岛中央位置，那里看起来像是个火山口，往里面看，深不见底的。
　　“走。”
　　木获抱着猫，一跃而下，某个瞬间像是穿过一道无形之墙，随即开始匀速下落。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光，没有风，也没有声音，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滞，人很容易产生错觉。
　　崔什殷半搂着木获的脖子，伸长了脑袋左看右看，幽深蓝瞳在黑暗中亮起来。
　　“阿殷，你这可吓人了。”
　　“让你知道本猫在哪里不好吗？不然，有没有抱着猫你都不知道！”
　　猫像是在讲恐怖故事，又得意洋洋地道：“本猫这蓝瞳，可不是宵小都能假冒的。”
　　“是是是，我们家阿殷的每一根猫毛都是尊贵无比。”
　　“说的对。”
　　“阿殷，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没有回音呐。”
　　“是哦，没有回音，什么破地方！”
　　“到底了。”
　　木获稳稳地落在坚实的地面上，这里依旧没有光，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前方有一个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一人一猫在通道里慢慢地走了半刻钟，终于看到了光。
　　是火光。
　　一个足足有三丈宽、三丈高的土坑，底部躺着一具妖兽的骸骨，火光就是从这具骸骨上冒出来的。
　　昏黄的火光，不知燃烧了多少年，不知还要继续燃烧多少年。
　　以这个火坑为中心，四周的地面上刻画着古奥的符文，一直延伸到十丈开外——就到了墙壁的位置，墙壁很平整，表面同样刻画着类似的符文，符文延伸到顶部位置，顶部的石壁上投研刻画着类似符文。
　　也就是说，这间宽敞的石室内部，除了那个燃烧的火坑，就只有刻画符文的墙壁了。
　　猫从木获怀里跳下去，走到火坑的边缘，凑近嗅了嗅，那火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竟然猛地扑了过来，一副气势汹汹要将这猫吞噬的样子，但它靠近猫脑袋的时候，忽然像是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如流水一边顺着猫的身形散向两边，最后失了气势，无声无息委顿。
　　“这里封印的，就是这家伙。”
　　崔什殷肯定地说道，绕着火坑走了一圈，踩了踩地面上的符文，感叹道：“应该是某种特殊妖兽，不但活着的时候能喷火，就是死了，骸骨也能当材烧。”
　　木获在脑海中回忆着曾经见过的记录，“这是凶兽，放它出去，就是海水也能烧干，如今封印松动，却是另有缘由。”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因为魔气涌上来了。”
　　崔什殷盯着燃烧的火焰，在那火坑之下，还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里面别有洞天，封着数不清的魔气，这些年被烈火炙烤，本身的封印也松动了。
　　也不知道施法者是怎么想的，竟然把那块黑色巨石作为此间法阵的一部分，由此封印火坑中的妖兽，这样一来的确是得了多少年的安宁，可一旦封印松动，这两个祸害都会跑出来为祸人间。
　　“也罢，谁叫本猫心肠软呢，就帮你们一把吧。”
　　说着，崔什殷挥动爪子，往火坑方向虚虚拍了一掌，一道无形之力随之落下，整个石室轻轻颤动，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好了。”
　　猫得意起来，一脸邀功的样子。
　　“阿殷的手段越发厉害了。”
　　木获称赞一句，眼睛却是越过火坑，看向对面某处石壁。
　　“嗯？”
　　崔什殷同样看过去，只见那里一处不起眼的符文忽然开始发出柔和的亮光，亮光并没有散开，而是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
　　“泰临宗修士纪隐真多谢各位道友出手相助，值此混乱之际，妖魔肆虐人间，我也不知道这个封印能坚持多久，但能救一处便救一处，纪隐真在此拜谢。”
　　一礼之后，身形散去，重新化为光，最后光亦彻底散去。
　　“这不是上次留影石里那个修士吗？那时候她还是筑基期，刚才的看上去，已经是个稳重的执事弟子了。”
　　崔什殷凭感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一开始就觉得这里的封印布置不够精细，结合刚才听到的话，显然是情况紧急，不得不如此。
　　“看来我们跟这个人有缘呐。”
　　崔什殷站起来，四肢伸得长长的，示意木获抱自己。
　　木获若有所思，这才弯下腰把猫抱起来。
　　“你在想什么？”
　　肉垫子拍在胸口，就是铁石心肠，此刻也忍不住松动，何况是一向爱猫的木获。
　　木获解释道：“我觉得这人有趣，说不定能揭开黄金时代变末法时代的真相，阿殷，你觉得呢？”
　　“嗯，是这么个道理。”
　　崔什殷用力点头。
　　一人一猫原路返回，到了外面，灵气已经停止泄露，木获又使了手段，在外面加了一层禁制，这样一来，莫说寻常人，就是修为高深的大能也很难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木获，那边有魔气。”
　　崔什殷兴奋地伸着爪子，眼看着那几个家伙要跑，她立刻一爪子挥出，把那个跑得最快的拍成一团黑雾，剩下的吓得不敢跑了。
　　“仙长饶命，我们只是刚刚入魔，还未害过人呢。”
　　“请仙长高抬贵手，小的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
　　崔什殷生气地问：“没害过人，刚才跑什么？”
　　“小的是该怕啊，仙长饶命。”
　　“那你们说，来干什么的？”
　　“回仙长的话，小的们得到消息，这一带即将有魔气涌出，是想提前过来，得些好处。”
　　“你们怎么知道有魔气？”
　　“是留闲尊者告诉我们的。”
　　“留闲尊者是谁？”
　　“他是魔宗大护法。”
　　“这人来了吗？”
　　“……”
　　几个魔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敢说话。
　　“嗯？”
　　“回仙长的话，刚才跑最前面那个，就是留闲尊者啊。”
　　“啊？你们魔宗已经没落到如此地步？”
　　崔什殷纯粹是因为魔宗大护法的修为之低而感慨，这落在那几个魔修耳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阿殷，这几个不老实，还是处置了吧。”
　　木获话音落下，那几个魔修立刻眼神凶狠，当即结阵，竟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使出手段，就齐齐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海面上。


第23章 不悔棋
　　“竟然还想搞偷袭？”
　　崔什殷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知道这世上有很多自不量力的人，但是在知道对手实力之后，还是要用鸡蛋去碰石头的，那真是有点倔强的。
　　“这样就不好追查幕后主使了？阿殷，你打算怎么办？”
　　木获给猫整理了胸口的毛发，故意捏着一撮轻轻扯了扯，然后感受到来自猫生气的眼神，她就赶紧放手。
　　“不用管他们，我们回去吧。”
　　崔什殷甩甩头，连隔空一爪都挨不住的小小魔修，不值得她费心，还不如那个出现了两次身影的泰临宗修士令人在意呢。
　　“好。”
　　木获当然没有异议。
　　飞过茫茫大海，抵岸时，一人一猫去逛了海边的集市，正是大年初几的时候，人们都还在享受过年的氛围。
　　猫吃了半条烤鱼，说渴了，嚷嚷着要买农家的米酒，被木获劝住，喝了三杯灵茶才作罢。
　　来时顺着大屿江入海，回去时，木获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城镇慢慢逛过去，中途也遇上了驾驭着法器的修行者，对方飞的慢，当然没有看见这一人一猫。
　　即将进入醇宁州地界，崔什殷看到前方的村庄笼罩在一片黑气当中，就拍拍木获肩膀，“木获，我们下去看看。”
　　“好。”
　　村子三面环山，前面一条小河缓缓流淌，风景算是秀丽，只是大白天，竟无半点人气，甚至鸡鸣狗吠之声也没有，死气沉沉的。
　　两个身穿长庐山服饰的年轻修行者从上空飞过，他们当然也注意到这个村子的情况。
　　“你看那边，有猫，是不是妖怪？”
　　“猫？养猫的女人？”
　　另一人脑子转得飞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是妖怪，会不会是岳长老交代的，木前辈和崔前辈。”
　　“两位前辈？啊，是了，虽然看不出修为，但也没有任何邪气，甚至有点像凡人，这可不就是二位前辈了？”
　　于是，二人一齐落在河边，对着河边抱着猫的女人行礼，“长庐山弟子拜见崔前辈，木前辈。”
　　“你们怎么会认得本猫？”
　　猫开口说话，看上去天真无邪，还有几分乖巧可爱，两个长庐山弟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回前辈的话，弟子出门前，岳长老特意交代了，若是路上遇到二位前辈，不可失了礼数。”
　　“不错，孺子可教。”
　　崔什殷老气横秋地说道，偏偏她以猫的身份说这样的话，并不令人讨厌，“这里的事，本猫帮你们料理了。”
　　“多谢前辈！”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经过猫的检查，这个村子是在夜里被邪气入侵，才导致如今这副模样，只要祛除邪气，便无大碍。
　　崔什殷挥挥爪子，一道道柔和灵气飞出，落在村子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个人身上，连带笼罩的那一层黑气也被驱散了。
　　“这是灵泉水，给他们喝下去，不但能补充元气，还能延年益寿。”
　　“多谢前辈！”
　　这两个长庐山弟子一看就是经常在人间行走的，崔什殷相信他们一定能办好这件事，也就不曾多说，旋即又问起醇宁州的近况。
　　按照这二人的说法，最近几个月，大虞和周边的国度都不同程度地爆发了妖魔作乱之事，大虞这边闹得还不算太厉害，但国师府已经请求长庐山出手相助了。
　　原本醇宁州这一带还算安宁，不过前些日子，醇宁州都官府修行者赴京办事，中途遇害，岳绾亲自出手，并且坐镇醇宁州，降妖除魔。
　　“哦？已经乱成这样了？木获，我们快回去吧。”
　　当天下午，一人一猫就回到了位于屿山湖的小院。
　　崔什殷首先去看大缸里的鱼，有灵气滋养，这些生灵当然不会饿死，一条条游得欢快。
　　猫一缸一缸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缸时，那缸里有一条比巴掌略大些的金色鲤鱼，悄悄张开大嘴，好像要把猫吞下去，被猫一爪子拍下去了。
　　这一爪当然是轻的。
　　金色鲤鱼沉到缸底，又欢快地游上来，猫看了生气，就不看它了。
　　“哼！”
　　能让猫吃瘪的鱼，木获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想喂鱼粮的时候多给一点，不过不能让这鱼开启灵智。
　　卧房门口，猫抱着回廊的柱子飞快地往上爬，爬到大半的位置，身子倒转过来，扑通一声，稳稳落在地上，甩甩尾巴就进了房间。
　　这个时节外头还是挺冷的，房间里有禁制在，能维持一个舒适的温度，也不落灰，一切跟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就连岁月也不曾留下痕迹。
　　崔什殷用角落里的老树桩磨了磨爪子，那是木获给她准备的，老树桩还是木获亲手从袖中世界给挖出来的，放在外头，也是一件炼器的好材料。
　　如今，老树桩上头可以看到明显的痕迹，那都是猫爪留下来的。
　　木获进了房间，看到猫已经在伸懒腰了，那老树桩的样子她当然看到了，自己的猫不是寻常家猫，不能剪指甲的。
　　“阿殷，我以为你是关心这里的局势，才急着回来。”
　　话只说了一半，木获没有往下说，她走到桌子旁，开始泡茶，当茶香弥漫整个房间的时候，猫就跳到桌子上。
　　“木获，给我一杯。”
　　木获当然不会忘记给猫倒一杯茶，她品茶的时候，那猫就坐在桌子上，捧着茶杯喝茶，两排猫须因此上下抖动，让人移不开眼。
　　“猫也是关心天下大事的，要是龙女过来，请她喝茶吃果子。”
　　崔什殷举着茶杯，舔了舔唇。
　　木获忍不住想笑。
　　应戌黎是和岳绾一起过来的，她第一次真正踏进这个小院，远没有岳绾那种自在，不过她并未在岳绾面前露怯。
　　“拜见崔前辈，木前辈。”
　　“见过二位前辈。”
　　应戌黎记得崔什殷说过，猫的名字要在前面，所以当面行礼的时候，越发突出这一点。
　　猫没有表扬她，因为猫在睡觉。
　　木获手执黑子，落子的同时，淡淡地说了句：“坐吧。”
　　“多谢前辈。”
　　“多谢前辈。”
　　应戌黎心不在焉地坐下，既然是下棋，自然要有对弈之人，木获的对手执白子，跟着落下，丝毫不带犹豫的，要是犹豫了才更可怕。
　　因为木获的对手是一根猫尾。
　　崔什殷背对应、岳二人躺着，七条尾巴一一散开，其中一条高高竖起来，末端打着弯儿，刚才落子的，正是这条尾巴。
　　七条尾巴的猫啊！
　　岳绾也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们见过这猫，但只见过这猫将七尾收拢的样子，如今是头一回见到七尾散开。
　　“这里……”
　　木获认真地看了一眼棋盘，注视着那条竖起来的猫尾，“不可以反悔哦。”
　　猫尾好像有灵智一般，看起来有点慌张地细细端详了一回棋盘，尾尖晃晃，最后连着点了点头。
　　木获捏着一粒黑子，看了看，又笑了笑，却没有落子，“有客人在，还是先招待客人。”
　　那根猫尾这时候猛然转过来，应戌黎和岳绾同时产生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如坠冰窟，忍不住轻轻颤抖。
　　“不要胡闹。”
　　木获轻声呵斥，伸手摸了摸那根猫尾，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
　　这时候，落在应戌黎和岳绾身上的压力才缓缓消失，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情。
　　“乖，我们等一会儿再决胜负。”
　　木获哄猫尾的语气，跟哄猫的时候有细微的不同，她也不给旁人思考的时间，转过来，面向应、岳二人，“说吧，怎么回事？”
　　应戌黎说的事件经过，比此前那两个长庐山弟子说的，多了许多细节。
　　按照应戌黎的说法，她拿着那张符先去了一趟醇宁州都官府，原本只是告知一声，也不指望那些人能给出什么结论，所以很快便去了长庐山。
　　在长庐山那里，见了符修里竹居士，得知那张符可能出自某个堕入魔道的邪修之手，而且画符的手段，可能源自上古宗门，兹事体大，应戌黎和岳绾因此一同赶回醇宁州。
　　结果，在路上，遇到了醇宁州都官府的修行者，已经死了。
　　应戌黎通过勾魂的手段，联系到一名修行者的残魂，得知对方果然是带着那几张废了的符准备去京城，结果遭遇截杀，连对手是谁都看不清楚。
　　到这里，所有的符都被抢走，这条线索算是断了大半。
　　应戌黎想到关押在都官府的几个妖怪，符都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于是判断对手可能会直接对醇宁州都官府下手，赶紧带着岳绾一同到了屏安城。
　　这次，竟然遇上了邪修偷袭都官府，幸好都官府的大阵刚刚加固过，恰恰支撑到应戌黎、岳绾二人赶来。
　　这次交手，让应戌黎贺岳绾同时确认，邪修当中那名领队的，就是制符者。
　　“可惜让他跑了。”
　　应戌黎不无遗憾地说道，经此一事，她觉得跟正道仙修合作，也不是那么令人嫌弃，“不过已经知道那人姓名，他叫知蹇子，金丹期，号称半步元婴。”


第24章 打猫尾
　　“此人并非大虞人士，仙盟商会那里有他购买制符材料的记录，一开始的确是仙修的路子，至于为什么会有如此转变，这就不得而知了。”
　　应戌黎说完，岳绾又补充道：“近来有消息，说这个知蹇子可能是为了见一个人而来。”
　　停顿片刻，这件事岳绾也没有多大把握，某种程度上已经很接近道听途说了，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接着说：“就是魔宗大护法留闲尊者。”
　　以这次跟知蹇子打交道的经历来看，岳绾几乎可以断定，知蹇子绝不是单打独斗，他身后肯定有某个势力庞大的邪修组织。
　　在这个世界，邪修和魔修并不是一回事，前者指的是抛弃正道、为了提升修为而不择手段的修行者，后者指的是利用魔气、心魔一类手段进行修行，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这二者都是正道仙修的打击对象，一旦联手，自然令人头疼。
　　这些年来，对于邪修和魔修的联手，正道仙修一向是看到苗头就狠狠打击，从来没有说心慈手软的，所以岳绾才会如此踌躇，毕竟她也不想就这么否定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成果，就是提到“留闲尊者”几个字，语气也发生了细微变化。
　　应戌黎对此也是有所耳闻，她担心木获不知道，特意解释道：“魔修一向是正道仙修大敌，早年魔尊伏诛之后，魔修已经不成气候，数百年前，又有魔修组建魔宗，网罗了不少人。倘若这些人邪魔外道合伙，对正道仙修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龙族中也不乏堕落者，应戌黎是知道的，不过她可不愿意在这里揭自家的短。
　　木获若有所思，倒是一直呼呼大睡的猫突然起身，把单独竖起来的尾巴一收。
　　“留闲尊者？什么留闲尊者？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猫现在的样子，就是猫毛都还是迷迷糊糊的，猫眼却睁得大大的，脑袋转了转，视线跟着落在木获身上，“木获，你说是吧？”
　　木获缓缓道：“就是你在海上，一爪子拍死的那个。”
　　猫眼瞬间亮了。
　　应戌黎和岳绾是又惊奇又困惑。
　　因此，木获便简要说明当时海上发生的事，并且告知了具体方位。
　　岳绾的注意力完全被“泰临宗纪隐真”几个字吸引，“前辈，这个上古宗门，不会真的留下了什么传承吧？”
　　她其实很想问有没有“泰临宗”的线索，话到嘴边，就成了别的意思。
　　木获道：“这个难说。”
　　应戌黎倒是仔细回忆海图，想着那个地方是属于哪一位龙族同道管辖，这不想不要紧，一想就要命。
　　“前辈，那个地方，并不属于龙族。”
　　“咦？海里面的事，还有不属于龙族的？”
　　崔什殷也是大为惊奇，立刻追问道：“那属于谁？”
　　应戌黎再次跟木获确认了方位，这才道：“那个地方有点奇怪，我们龙族只要靠近，就会浑身不舒服，说不上来原因，此前也曾调查过，都没有结果，所以龙族都不管，也不会靠近，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称那个地方为遮龙海。”
　　“遮龙海，这个名字有意思。”
　　崔什殷调整姿势，把一旁的小毯子扯过来，盖住了大半只猫，又道：“我们当时远远看见了灵气升腾，这才过去的，说起来简单，其实那个距离，就是你们两个去了也看不出什么，那魔宗的人竟然提前得了消息，应该是有什么门路吧。”
　　应戌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猫的话当然不敢怀疑，只是道：“魔修出现在海上，龙族未能发现，实在是疏忽大意。”
　　岳绾听了，心中嫌这应戌黎着实护短，一句“疏忽大意”就想把事情遮掩过去，谁知道会不会是龙族内部有败类与魔修勾结呢？只是大家如今属于同一阵营，有些话不好明说。
　　于是，岳绾抢着道：“应道友此言差矣，这些年还是多亏了龙族的同道，海面上才会如此平静，不过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更何况魔修若是不曾对龙族出手，想必龙族也不会主动攻击，很多事情也就到不了大家面前。”
　　这是岳绾在暗戳戳地说龙族长期以来企图井水不犯河水的处世之道，人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的，龙当然也不可能。
　　应戌黎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上次回家说明自己化龙的事，是希望借机告知龙族长辈，人族出了厉害的高人，要做好以后合作的准备，因此岳绾这样说她，她也只是笑笑道：“岳道友说的在理。”
　　她只说这几个字，就把岳绾给噎住了。
　　岳绾不好步步紧逼，何况意思已经传达，她也没有当恶人，就客客气气地说道：“有劳应道友了。”
　　木获见这二人越说越轻松，就故意道：“从海上回来，这一路上算不得太平，夜观天象，的确是大乱将起的征兆，福祸相依，说不上是好是坏，你们多多留意。”
　　这样的话再跟之前的见闻联系起来，应戌黎和岳绾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多谢前辈指点，岳绾身为长庐山长老，维护人间秩序，责无旁贷。”
　　“遮龙海那边，晚辈会请龙族长辈多多留意，绝不让魔修得逞。”
　　说了一通话，又喝了灵茶，吃了灵果，眼看就要到晚饭时间了，岳绾脸皮厚的很，应戌黎拉着她一起离开。
　　一直到离开屿山湖的范围，岳绾才怒气冲冲地问：“应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吃一顿饭又有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能趁机请教一些修行方面的问题，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
　　“岳道友，前辈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要做的事很多，时间，要抓紧时间。”
　　应戌黎阴沉着脸，事情起因是几个小妖拿着符箓想要捣毁她的水府，追查下去，却涉及到后面这么多了不得的大事，她已经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你说的对，时间宝贵。”
　　岳绾冷静下来，忽然问：“你比我先见到那二位前辈，你知不知道那二位前辈的路数？”
　　这话问得过于直白，应戌黎一脸警惕，看着岳绾，脑海中念头无数，嘴上一言不发。
　　岳绾笑道：“你太紧张了，应道友。我并不是怀疑那前辈来历不明什么的，我只是在想，如果真的存在一个修行的黄金时代，当年遍地走的仙修大能，怎么可能一个都不剩了呢？”
　　如果那二位是来自上古的修士，某些问题似乎可以解释了。岳绾当然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比如，那位元婴期的山主尝试掐算有关一人一猫的事，仍然是一片模糊。
　　说起传承，来自上古的修为等级是实打实传了下来，而元婴期几乎是如今这个世界上，位于力量之巅的存在，那样的人都算不出来的事情，那又是什么呢？
　　应戌黎的反应，说明她在岳绾给的信息基础上开始思考。
　　对此，岳绾很满意，她又暗示：“泰临宗，两次了，纪隐真，也出现两次了，应道友，你不觉得纪隐真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吗？”
　　应戌黎眉头一跳，诧异地望着岳绾。
　　岳绾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应道友，这段时间，我还是待在醇宁州，看哪个宵小敢放肆，那个知蹇子要是有了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多谢。”
　　二人又说了些别的，这才心事重重地各自离开。
　　屿山湖小院。
　　应、岳二人离开之后，木获就催促猫继续下棋，猫没有办法，只好从毯子里钻出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棋盘。
　　“木获，你有没有偷偷动了棋子？”
　　“绝对没有，阿殷，我可以发誓。”
　　“这破棋有什么好下的？”
　　“阿殷，你这是要认输了？”
　　“没有，怎么会？本猫可以力挽狂澜。”
　　接下来，在木获两次疏忽之下，猫终于取得了些许优势，朝着和棋进发。
　　“呼——总算和棋了。”
　　猫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猫把下巴靠在棋盘上，两眼微眯，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立刻精神抖擞地转过身，抓住一根尾巴开始重重拍打，“臭棋篓子！”
　　“臭棋篓子！”
　　“臭棋篓子！”
　　……
　　木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提示道：“阿殷，刚才跟我下棋的，不是那条尾巴。”
　　猫的动作顿住，同时惊讶地抬起头，“啊？那是哪一条？”
　　她把七条尾巴全都捧起来，展示给木获看，一点儿也没有认错尾巴的尴尬。
　　木获强忍着笑意，给出了正确选项。
　　“臭棋篓子！自不量力！竟敢背着本猫下棋！”
　　连呵斥带拍打，崔什殷数落了一条尾巴好一会儿，就连木获也能看出来那条尾巴似乎蔫蔫的。
　　“阿殷，晚上要不要吃点东西？”
　　要转移猫的注意力，必须要有能让猫感兴趣的东西。
　　“不吃了！”
　　“气饱了！”
　　“睡觉。”
　　猫放开尾巴，跳起来，落在地上，拖着七条尾巴，原地踱了一圈，扭过头来催促木获：“快走啊。”
　　“好。”
　　木获不敢多说，待猫睡着了，她偷偷摸了摸那条受委屈的猫尾。
　　都说猫和猫尾是两种生物，真的是吗？


第25章 戏猫人
　　崔什殷有过一段睡觉都得睁着眼的经历，后来遇到了木获，她才能像现在这样睡得死死的，全然不在意外面的动静。
　　比如现在，木获在扒拉她的尾巴。
　　猫是很宽容的，知道人类沉迷于小猫咪的美貌不可自拔，所以也就纵容着人类。
　　但是猫不会纵容自己的尾巴，想到这里崔什殷还是有点生气，忍不住在梦里都要哼哼两声，表示严重不满。
　　这就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猫。
　　作为猫眼中沉迷小猫咪的人类，木获现在侧身躺着，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把玩着一根猫尾，看起来绝不是要睡觉的意思。
　　室内并不太黑，根据猫的要求，点着一盏油灯。
　　那油灯是声名不显的炼器师木获亲手炼制，灯油用的是袖中世界收集的某种树油，灯芯是这种树的根须，点燃后，有异香，会发出柔和的淡黄色光芒，不刺眼，能照亮方圆百丈之地，且照明时间极长。
　　柔光下，整只猫都给人一种十分梦幻的感觉。
　　木获缓缓抚上猫的背，那里的猫毛比腹部要硬一些，当然了，这手感绝不能说差，只能说是好极了。
　　睡着的猫看起来很乖，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就是小猫咪该有的样子。
　　一根猫尾无声无息地缠上来，正是之前被冤枉的那一根，它轻柔地划过木获的手腕，尾尖部分抬起来，像个小人似的“看着”木获。
　　木获微笑着，用大拇指摩挲着那根猫尾，同时也得到猫尾的热情回应。
　　余光一瞥，木获确定猫现在是睡着的，其他尾巴也是乖乖躺着，各有各的姿势，就这一条不安分的，像是产生了独立的思想。
　　这本来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猫尾真的能脱离主人产生独立思想吗？在木获看来，那是不能的。
　　崔什殷天生就有七尾，这七条尾巴来源于她家祖上久远的九尾狐血统，传承到这儿，仅剩不多的狐族血统仅仅体现在尾巴数量上。
　　因为不是修炼出来的七尾，所以本身不具备特殊含义，更不是什么“七条尾巴就有七条命”之类的。
　　在她们修为还不够高的时候，曾经有一次陷入生死危机，当时是崔什殷独自面对，就用了尾巴幻化成为替身，当然代价也是惨烈，付出了断尾之痛，尽管后来尾巴重新长出来，那痛却是刻苦铭心。
　　木获一度因此心怀愧疚，只恨自己不够强大，她反手抓住了缠过来的猫尾，心想这一条是不是断尾之后重新长出来的其中一条。
　　不知道。
　　木获并不确定，她尝试用心神与这条尾巴沟通，没有用。
　　有时候，木获甚至怀疑尾巴可能是猫的化身，就是常常证据不足，而且时常有自相矛盾的反应，让人难以确定。
　　反正，猫倒是会气呼呼地拍打尾巴，责怪尾巴胡乱做主。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猫尾在戏弄人，还是猫在戏弄人，还是猫和猫尾合起伙来戏弄愚蠢的人类。
　　木获忍不住发笑。
　　次日，午饭过后，猫又趴在榻上睡觉，木获便邀请那条受了委屈的猫尾一起下棋，对方欣然答应。
　　一条毛茸茸的猫尾高高竖起，像个坐姿板正的小孩，尾尖部位灵活转动，一会儿观察棋盘，一会儿看看木获反应，在木获落子时尤其专注，当尾尖弯下去的时候，像极了人在低头思考，落子的时候，也是这尾尖卷起棋子放下。
　　昨天真正输了棋的那条尾巴在棋盘下探头探脑，像是忍不住好奇又没有那个胆量的孩子，模样十分生动。
　　另外五条尾巴，也有一两条被吸引，摇晃着起来要凑热闹，只有一条是老老实实躺着一直无动于衷，还有一条被猫抱住，动弹不得。
　　木获不想赢那么快，所以一盘棋从下雪开始，一直到雪停了，还是没分出胜负。
　　除了下棋的那条尾巴，其他几条都蜷缩起来，各自寻找温暖之地去了。
　　猫似梦中呓语。
　　木获没听清，不由探头看过去，“阿殷？”
　　猫不应。
　　倒是那条下棋的猫尾显得有些紧张，也转着身子，回头对着猫弯了弯，感受到木获的目光后，瞬间又竖直了。
　　“别怕。”
　　木获摸了摸猫尾尖，也不知这话是对猫还是对猫尾说的，又柔声道：“我在呢。”
　　即将分出胜负的时候，猫醒了。
　　“唔，外面下雪了？”
　　崔什殷在榻上伸了个懒腰，尾巴随意摆动，这时候就看不出哪条尾巴会下棋了，她目光一转，又看到棋盘上的战况。
　　“嘿，看起来要赢了呢。”
　　崔什殷立刻坐到棋盘前，爪子灵活，如人手一般探出，执棋，落子，“木获，我赢了。”
　　“嗯，还是阿殷厉害，是我大意了。”
　　木获露出一脸遗憾模样，伸手把猫捞到怀里，“阿殷，我怎么感觉，你好像重了些？”
　　“什么？怎么会？”
　　猫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因为被木获，行动并不方便，她便靠在木获怀里，揪了揪自己肚子上的毛，“肯定是因为本猫换了毛，毛厚，猫就重了。”
　　“有道理。”
　　木获说着，像是要颠一颠猫的重量，便将猫举起来，结果很快就举过头顶去，“是毛长了。”
　　她把耳朵贴到猫的肚子上，仔细听了听，“肚子里好像装了半瓶醋，晃来晃去的。”
　　木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连带语气也是认真而郑重，让人一时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故意逗猫，还是确有其事。
　　崔什殷胡须上下一抖，把人推开些，“瞎说，怎么会是醋呢？那都是木获对猫的爱，好好收进肚子里了。”
　　这回轮到木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把头埋在猫肚子上，狠狠地吸了一会儿。
　　终于重获自由，崔什殷迫不及待地跳到另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毛发，尾巴当然也要收拾。
　　木获笑盈盈地看着。
　　“阿殷，你个小气鬼。”
　　“……”
　　“阿殷，你怎么吃尾巴的醋？”
　　“……”
　　“阿殷，尾巴，是不是也代表你真实的想法？就像元神出窍一般？”
　　“……”
　　“哦，不能说是元神出窍，类似于分魂寄附，反正是你自己。”
　　“……”
　　崔什殷一言不发，默默转过身去，屁股对着木获，尾巴也朝这木获一字排开，单看背影就知道是生气了。
　　生气了，但不多。
　　木获把棋盘搬走，靠过来，同样趴在榻上，对着一只猫耳轻轻吹着热气，把猫吹得耳朵飞了起来。
　　“无聊。”
　　猫骂了一声，侧过身子，用肉垫子去推木获的脸，一张猫脸上满是倔强。
　　木获还有更过分的做法。
　　一人一猫闹了一个下午，到了黄昏，猫实在受不了了，从榻上跳下去，推开门，踩着薄薄的积雪跑进院子里，一直跑到院门出，开了院门，往外跑。
　　木获顶着灌进来的冷风，循着猫爪印的痕迹，一路追了出去，“阿殷！”
　　猫已经跑到水边，没有下水，这时候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冰，猫放了一只爪子上去，那冰就受不住，直接化水里了。
　　“……”
　　猫缩回爪子，回头看着追出来的木获，带着寒意的风吹得猫脖子上的毛蓬蓬的，像极了小狮子。
　　“阿殷。”
　　木获在猫面前蹲下，一脸诚恳，声音轻柔，“外头冷，我们回去好不好？”
　　“哼！”
　　这样一只猫，经常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哄好，也没有经验可以传授。
　　木获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手指缓缓向下，很快便感受到猫毛的蓬松，“阿殷，生气了？不生气好不好？”
　　“嗷呜！”
　　猫仰起脖子，甩开木获的手，掉头趾高气扬地往小院方向走，才走到一般，忽然回过头来，“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还不快出来！”
　　话音落下，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从湖里浮上来，正是之前那条小青鱼司九唯。
　　“前、前辈，高人，我……我……”
　　这家伙支支吾吾，像是个犯错了的大孩子，可怜兮兮的。
　　木获收敛笑容，恢复那种高深莫测的淡漠模样，“最近屿山湖可太平？有没有妖魔作乱？”
　　事实上屿山湖是否太平，提问的人自然知道，但是这个问题既然抛出来，由屿山湖的水族回答，也是合乎情理的。
　　司九唯被木获的气势一激，视线悄悄转动，看见猫似乎也在等她回答，于是深吸一口气，快速平复心绪，“回禀前辈的话，这段时间，岸上着实不太平，不过屿山湖这里，不曾听说有妖魔作乱。”
　　她没有说出那句“妖魔大概是惧怕前辈威名不敢前来”，而是就事论事，说出自己的看法。
　　木获面上和缓了些，便不再问什么，而是直接走到猫身边。
　　“喂？发什么呆啊？本猫给你的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是，啊，前辈，晚辈惭愧，只学了皮毛。”
　　“什么？”
　　猫凶起来的样子，像极了检查功课的家长，而小青鱼司九唯就是那个小孩子。
　　“前辈息怒！”
　　“哼！不管你学得怎么样，也该给我们看看，天快黑了，先进来吧。”


第26章 小青鱼
　　木获施法隔绝风雪，扫净院子，就在院中燃起篝火，火光明亮，火焰温暖，架上处理好的羊肉，很快便飘出香味。
　　崔什殷坐在凳子上，看司九唯展示法术。
　　作为水族，本体又是一条小青鱼，司九唯的功法天然偏向水属性，她看见那篝火燃得正好，怕自己坏了两位前辈的兴致，把拉开距离，开始展示御水之术。
　　如今的司九唯是完全的人形，只见她掌心向上，手中便多了一团清水，清水无形，在她掌心轻轻荡漾，并且随着司九唯的意念，化作刀的形状。
　　先是一柄水做的短刀，短刀快速延伸，便成了长刀，长刀转变形制，就成了长剑，长剑继续延伸，一度变化为长矛，长矛流转，粘合而成盾牌，盾牌不断扩大，就成了水做的盔甲，附在司九唯身上。
　　盔甲贴着司九唯的身子，越来越薄，越来越淡，终于有形变无形。
　　倘若现在有一个凡人在场，看不出司九唯身上有什么不同，但崔什殷却看的明白，此时的司九唯，身上多了一层无形水盾。
　　“不错不错，有点样子了。”
　　崔什殷先是看了一眼木获，发现木获忙着照看烤羊肉，没怎么理会这边，就这样大声称赞了司九唯，“就是身上的妖气，还是有点多。”
　　司九唯露出一丝羞愧之色，“前辈说的是，我是从水里来的，这妖气很难掩饰，上了岸，凡人见了害怕，所以总待在水下。”
　　崔什殷安慰道：“没事，你修为低微，有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要是换成别的小妖，还没这个本事呢。”
　　司九唯一直在学习人类的相处之道，“崔前辈”虽然是猫的样子，但跟人类在一起，在她眼中自然按照人类的规矩办，只是“崔前辈”是猫这件事，又说明大家都是妖，虽然修为有高低，亲切感却多了不少。
　　于是，司九唯听到崔什殷刚才这么说，立刻感激地说道：“这都是前辈教的好。”
　　崔什殷满意地挥挥爪子，“你也聪明，这是你的福气。”
　　木获在一旁默默把羊肉翻过来，现在的烤羊肉是切好的那种，串成一串的，火候很重要。
　　崔什殷鼻子动了动，对司九唯道：“过来，我教你遮掩妖气。”
　　司九唯上前几步，看到木获给烤羊肉刷上一层料，就停住了。
　　崔什殷循着香味看了一眼羊肉串，说了一句“少放点辣椒”，就又招呼司九唯：“过来一点，又不会把你给烤了。”
　　司九唯原本没往这个方向想的，给崔什殷这么一说，反而吓得一哆嗦，一时间进退维谷。
　　崔什殷甩甩尾巴，眼眸里映着火光，抬爪弹出一道电弧，落在司九唯眉心。
　　司九唯一个激灵，吓了一跳的同时，根本没得及有任何反应，脑海中已经多了一点信息，是关于如何掩盖妖气的。
　　在这个修行者与普通人共处的时代，妖气是分辨妖怪的手段之一，且不仅仅可以做身份区分，就是因此窥探对方修为高低，也是绝佳方法。
　　司九唯如今修为低，妖气过于明显，上了岸，就算是顶着凡人的模样，叫普通人瞧见了，也还是一眼能看出不同，行事很受限制，也容易引来麻烦。
　　崔什殷并不打算支使司九唯做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该教导一下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妖。
　　“多谢前辈。”
　　将功法运转一番，司九唯发现自己身上的妖气变得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大喜过望，连忙道谢。
　　“学得挺快。”
　　崔什殷余光瞥了瞥木获，在那烤羊肉上停留一瞬，仰头道：“本猫眼光不错。”
　　司九唯下意识附和道：“前辈好厉害。”
　　烤羊肉从架子上拿下来，木获给了司九唯一串，“试试。”
　　司九唯常年生活在水中，化形以后，偶尔尝试过人的食物，也知道入乡随俗一类的道理，所以谢过之后，便双手接了羊肉串过来。
　　崔什殷张着嘴，等着木获把羊肉送过来，结果看到木获耽搁了时间，便大不乐意，高高仰起头颅，尾巴无声摆动。
　　“猫大人，请尝尝我的手艺。”
　　木获故意抬高声调，把一串羊肉送到猫嘴边，“猫大人，猫大人——”
　　崔什殷很想给木获脸色看，终究是没太忍住诱惑，张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司九唯迟疑过后，终于还是咬了一口羊肉串，心想这大概就是羊的味道吧。
　　篝火持续燃烧着，小院里温度正合适。
　　除了烤羊肉，木获又拿出灵果、灵茶，好好招待了司九唯。
　　由于这些食物灵气充沛，当晚，司九唯就筑基成功，以后可以辟谷了。
　　“回去以后，好好稳固修为，可别忘了跟龙女的十年之约。”
　　在司九唯回去之前，崔什殷不忘拿出长辈的模样，如是叮嘱一番。
　　“前辈吩咐，司九唯谨记在心。”
　　后半夜天朗气清，司九唯望着平静的水面，心底却是欢呼雀跃，她从岸上纵身一跃，入水之时，已经变成一条大青鱼，很快便游进湖底深处。
　　崔什殷竖起耳朵听到水里的动静，良久，舔了舔爪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阿殷，今晚吃了这么多，这肚子怎么也不见鼓起来？”
　　木获伸手摸了摸猫柔软的肚底毛，故意笑了一阵，她的猫只是看起来只有这么大，实际上就算要吞下整个屿山湖也不在话下，而且真吞下屿山湖，也不会出现肚子鼓胀的情况，这才是真正的“大猫”。
　　崔什殷哼哼两声，抱住木获不老实的手，表达了不满。
　　“阿殷——”
　　木获手拿不出来，就继续摸着猫，很多养猫的人都喜欢乱摸猫，在这一点上，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例外。
　　“哼！”
　　崔什殷觉得有点困了，她是修为高深的大妖，想睡就睡，是一点儿不带犹豫的。
　　木获看着眯起眼睛的猫，顺势把猫抱过来，圈在怀里，看着猫的睡颜，总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猫的耳朵。
　　“唔——”
　　猫没有睁眼，耳朵抖了抖，试图躲开木获，结果甩在木获脸上，反而更显亲密。
　　木获笑意爬上眉梢，没进房间，就坐在院子里，篝火继续燃烧，暖暖的，人心也暖，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喵呜——”
　　崔什殷在木获怀里翻了个身，背脊紧紧贴着人，肚子向外，对着篝火方向，照得亮亮的，能看见起伏的弧度。
　　此时，屏安城，许王府里，赵妍洲仍然像往日一般进入熟睡状态。
　　近来事多，外头颇不太平，守夜的嬷嬷不敢大意，彻夜守在赵妍洲身边，此刻纵然有几分睡意，眼睛也是睁着的。
　　恍惚间，似乎看见赵妍洲脖子上带的护身符发了光，嬷嬷一个激灵，睁大眼睛仔细一瞧，那光又不见了，她揉揉眼睛，仍没有发现异样，心想难道真的是眼花了？
　　要是往日，估计也就这么过去了，今夜嬷嬷却不敢就这么轻轻放过，她蹑手蹑脚上前，把赵妍洲脖子上带的护身符拿出来看。
　　这护身符据说是赵妍洲梦中所得，因为除了赵妍洲并无旁人看见，大家将信将疑，默认了这个说法。此前也请人瞧过，护身符是真的，便没有取下来。
　　嬷嬷借着昏暗的烛光，细细瞧了，她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此物，知道它有许多玄妙之处，比如会认主，比如不沾水，比如遇到妖邪会护主，看起来很单薄，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
　　花了些时间，没看出异样，外头传来大公鸡打鸣的声音，嬷嬷想了想，把护身符放了回去，替赵妍洲盖好被子，仍旧兢兢业业地在一旁守着。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赵妍洲早就进入另一个世界。
　　梦里的世界总是昏暗的、不够明亮的，好像天上的太阳早早藏起来，让乌云占据了上风。
　　赵妍洲并不觉得害怕，她也不觉得自己在做梦，陌生的水域旁，长着高高细细的竹子，竹子在水里长出来，长了一大片，水鸟在此栖息，生机盎然。
　　猫从下游走上来，踩着河岸边的水草，明明看起来很慢，实际上眼睛都没眨的功夫，已经到了面前。
　　“崔猫猫，你来看我了？”
　　“嗯。”
　　“你不是住在屿山湖吗？我去找你，好几次都没见到。”
　　“那是我不在家。”
　　“真的？不是故意不见我？”
　　“真的。”
　　“崔猫猫，那，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去找你——他们都说，你是厉害的大妖怪。”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大妖怪，大妖怪不可以跟凡人来往的。”
　　“我可以修行，成为修行者，我就不是凡人了，那样，我可以去找你玩了吗？”
　　赵妍洲咬着唇，眼睛红红，瞧着眼前棕灰色的猫，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以。”
　　“为什么？”
　　赵妍洲下意识反问，眼泪已经飞出来，泪珠是热的。
　　对面的猫发出轻微的叹息，尾巴并没有竖起来，而是拖在身后，整只猫看起来充满了威严。
　　“你不用来找我，以后我去找你就好了。”
　　“哦。”
　　眼泪瞬间止住，赵妍洲小手摸了摸，没摸到帕子，她又不情愿用袖子去擦，正踌躇间，眼泪沾脸上那种黏腻的感觉就没有了。
　　“崔猫猫，是你做的吗？”


第27章 我就不
　　“嗯。”
　　崔什殷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现在的模样高冷的很，莫说小孩子，就是大人看了也得受些惊吓。
　　可赵妍洲不是普通小孩。
　　“崔猫猫，所以以后……你会经常这样来找我玩吗？”
　　“嗯。”
　　崔什殷应了一声，拖着的尾巴徐徐竖起来，此时七条尾巴聚拢成一条，蓬松地像是个鸡毛掸子。
　　“崔猫猫，你好像大了一圈。”
　　“嗯？”
　　崔什殷险些跳起来，下意识低头，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眼神充满了戒备。
　　“没事的，崔猫猫，我也变大了一圈，我还长高了。”
　　赵妍洲高高兴兴地原地转了个圈，给猫展示她“长高长胖”这件事。
　　崔什殷郁闷地看着赵妍洲的举动，假装不经意间磨了磨爪子。
　　“崔猫猫，我能摸摸你吗？”
　　“不能。”
　　崔什殷果断拒绝，以前她懵懵懂懂的，作为一只接受人类规则的猫，并不在意这方面的事，现在不一样了，她是一只猫，猫能随便摸吗？
　　赵妍洲看起来有点失落，她目光幽幽，落在棕灰色大猫柔软的毛发上面，逡巡着，终于还是悻悻收了回来。
　　“那好吧，崔猫猫。”
　　心头一跳，崔什殷竟然产生了一丝丝负罪感，以她的性子，这点东西不足以动摇猫的决心，但此刻却偏偏有点受不了。
　　半晌后，崔什殷在自己身上抓了一把浮毛，递给赵妍洲，“给你。”
　　顿了顿，这猫又大方地加了一句：“拿去摸。”
　　“崔猫猫，你真好。”
　　赵妍洲两眼放光，从猫掌心接过一小撮猫毛，强行按下那种想要顺手摸一把的冲动，把猫毛放在自己掌心，细细观察之后，又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是她想象中柔软顺滑的感觉。
　　其实像崔什殷这种级别的猫，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掉毛的，这里又是赵妍洲的梦境，并不是那个真实的世界，赵妍洲拿到的猫毛，其实是她本人对猫毛的想象幻化而成，是刻在心底的印记，所以无论如何都会符合赵妍洲的期待。
　　关于这一点，崔什殷并未明说。
　　而且在离开梦境之后，赵妍洲最多带走她对猫毛的那种感觉，并不会在手上真正多了一把猫毛。
　　崔什殷认为自己现在的处理还是比较恰当的。
　　“好了，那边有座城，我们过去看看。”
　　“嗯嗯。”
　　赵妍洲用手帕包着那把猫毛，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她顺着崔什殷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座恢弘的城池。
　　如果赵妍洲仔细想想，就会记起来她之前环顾四周的时候，那个方向还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崔什殷说那边有一座城，赵妍洲相信了，城便出现了。
　　她们现在距离那座城还有不少距离，中间隔着一个很宽很宽的空地，应该要走挺久的，至少在赵妍洲看来是如此，因此她有点着急，想着要跟“崔猫猫”快点过去。
　　当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赵妍洲就来到城门外，刚才那座恢弘的城池就这么从很远的距离到了眼皮子底下。
　　一开始，赵妍洲还是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左看看右看看，看到猫以后，一颗心就定了下来，于是开始打量这座城。
　　可以确定的是，从前没有来过这里，可不止为何，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既然熟悉，就不该是没有来过的地方，赵妍洲认为是自己忘了，于是努力回忆，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于是好像真的忆起一段久远而模糊的经历。
　　她抬起头，那城门楼上好像也多了几个字，似乎是这座城的名字。
　　赵妍洲想要看得清楚一些，于是踮起脚尖，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变得巨大起来，或者是城池便小了，恍惚间，那几个字飘到眼前，可飘来飘去，还是没看清楚。
　　“走了。”
　　崔什殷用简简单单两个字唤醒了赵妍洲，她迈开步子，往城里走。
　　现在，这座城除了赵妍洲和崔什殷，是没有旁人的，这不符合赵妍洲对城池的印象。
　　“城门口没有守卫吗？”
　　赵妍洲问了一句，城门口要有守卫，不但如此，这城门大开，里里外外就该有往来的人，城外有摆摊的小贩，城里该有各色各样的商铺，能听得见他们叫卖的声音，该死这副热热闹闹的样子。
　　崔什殷回头看了赵妍洲一眼。
　　这时候，原本没有守卫的城门口忽然多了身披甲胄的卫士，他们检查来往的行人和车马，督促城外摆摊的小贩把摊子挪远一点，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就传到耳朵里。
　　赵妍洲丝毫不觉得奇怪，反而因为这个世界符合她的想象而眉开眼笑。
　　崔什殷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街道整洁宽阔，往来行人来去匆匆，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去，不曾躲避人群，而那些往来的人也没有踩到她，细细看，似乎是人在避开猫。
　　“崔猫猫，等等我。”
　　赵妍洲见猫走远了，在后边喊了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
　　崔什殷见状，就停下来等着。
　　“崔猫猫，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赵妍洲喘着气，在猫身边弯下腰，明明看起来不过几丈的距离，她却好像跑了好几十里的样子。
　　“没有，是你太慢了。”
　　崔什殷说着，抬爪指了指前方包子铺，“我饿了，想吃包子，你给我卖包子怎么样？”
　　赵妍洲欣然答应，“好啊，崔猫猫，你要吃什么包子？肉包？素菜包？猫猫是吃肉的吗？”
　　崔什殷不答，甩甩尾巴往前走，赵妍洲兴冲冲地跟上，这一段距离不过几步而已，赵妍洲好像忘了刚才的疲惫，又变得精力旺盛。
　　“我能吃三个肉包，给我买三个。”
　　“崔猫猫，你好厉害，我只能吃两个。”
　　赵妍洲已经闻到包子的香味，是熟悉的味道，她叫老板拿包子，掏钱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呀，我没带钱。”
　　堂堂县主出门，自然仆从如云，前后呼应，可现在赵妍洲是一个人，装成大人的小孩子始终只是小孩子而已，她竟然一下子窘迫得眼睛红红的，委屈地掉下两滴眼泪。
　　“哎呀，县主，您这是怎么了？”
　　嬷嬷那过于洪亮的声音如打雷一般，在赵妍洲耳边炸响，一瞬间，四周的景物快速倒退、模糊，天从昏暗到黑暗，最后彻底亮了起来。
　　“县主，您醒了！”
　　赵妍洲睁开眼，看到外头天光大亮，这是她平日里起床的时间。
　　“崔猫猫！”
　　赵妍洲猛地坐起来，这可把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嬷嬷又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里没有猫啊。”
　　“没有猫？”
　　赵妍洲被这句话惊醒，此刻她脑海中还残存着相对清晰的记忆，只是有一部分正在快速变得模糊，她想要回想起来，却是越回忆越模糊，到了最后，只剩下梦里见到猫的喜悦，还有没钱买包子的窘迫。
　　“包子，我要吃肉包子！”
　　赵妍洲目光坚定，言语坚决，嬷嬷不解，也只能尽力照办。
　　“猫猫，猫毛——”
　　赵妍洲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开始在身上找，可现在穿的这身衣裳，并不是梦里穿的那套，而梦里穿的那套，她现在已经想不起什么模样。
　　明明记得猫毛那绝妙的手感，明明已经拿到手就放在某个地方，但却是怎么也找不到，赵妍洲愣愣的，好像丢失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不过她很快就有了安慰。
　　猫说过，以后会经常过来找她玩的。
　　猫说话，应该算数吧。
　　赵妍洲由衷笑了起来，觉得新的一天又是非常美好。
　　她这一大早上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把伺候的嬷嬷丫鬟们吓得不轻，到了许王、许王妃面前，当然要禀告一番，于是又请了府上的修行者、供奉察烺过来。
　　察烺来看了看，又闻了赵妍洲梦里的景象，掐算一番之后，便说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赵妍洲自己也承认是太想念“崔猫猫”了，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当事猫，一直睡到下午才醒。
　　“啊哈——”
　　打着哈欠，伸展四肢，眼睛同时睁开，崔什殷感觉自己刚才不小心打到什么柔软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被人捏住身子。
　　“阿殷，你醒了。”
　　木获的脸凑过来，带着笑意，这女人身上香香的，有时候比猫还软。
　　“嗯。”
　　崔什殷调整姿势，终于搞清楚现在是怎么回事，原来她竟然是趴在木获身上，而木获半躺在榻上，手上拿着一卷书，也不知看了几页。
　　“在看什么？”
　　崔什殷伸长脖子，想要看看书上写的是什么，结果木获正在换姿势，顺便把猫抖了抖，然后就变成木获在榻上坐着，猫在木获腿上坐着，书拿在木获手里，书上的图映在猫眼中。
　　“这人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崔什殷爪子按着书上的人，来回看了不下三遍，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阿殷记性真好，这就是那个纪隐真啊。”
　　“纪隐真？哦，是那个泰临宗修士，咦？她什么时候成了书上的人？”
　　崔什殷说着，就往后翻了翻，“木获，你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书啊，上哪儿买的？”
　　木获不答，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猫耳朵。
　　“唔！木获你干什么？”
　　“谈情说爱，怎么就不正经了？阿殷，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哦，可我看这描述，像是合欢宗的大作啊。”
　　木获一张脸终于黑了，她想要把书夺过去，这猫就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书上，还抬头笑盈盈地看人。
　　“我用来打发时间的——阿殷，听话。”
　　“不，就不！”


第28章 知蹇子
　　不过是分了一缕神念进入赵妍洲的梦境，醒来就抓到木获的把柄，崔什殷认为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木获抢不过猫，只好放手，慢慢解释道：“那日在仙港，许多长庐山弟子都看见了留影石里头的纪隐真，有人回去以后就挑灯夜战，写出一本巨著，价值十文。”
　　听语气，木获确实有几分调侃的意思，再看那眼神，无辜中带着些许委屈，还有几分认命的意思，猫立刻兴奋地竖起耳朵。
　　爪子上的书翻了几页，果然如木获所说，崔什殷翻到封面，看到上面写着《上古修士纪隐真外传》几个字，不是手抄的，而是刻印而成，可见这笔生意获益匪浅。
　　看到这里，猫便没有太多兴趣了，把书一丢，离开木获的怀抱，跳到地上，前肢贴地，尾巴高高翘起来，伸了个懒腰。
　　木获面上没有太多表情，默默把书收起来。
　　这些年去过的大小世界，林林总总算起来也有百十个，人和猫都是见过世面的，很多事物只能引起她们一时一刻的兴趣，而长久的兴趣，除了彼此，大约也没有其他了。
　　就如司九唯这件事，只因猫和人住在这里，所以就答应司九唯的请求，并且传授其入门功法，至于收徒，那是不可能。
　　曾经在某个灵气复苏的世界，崔什殷交了朋友，木获收了徒弟，但她们最终都要离开，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啊哈——”
　　崔什殷伸完懒腰，精神了一瞬，又打了个哈欠，随口同木获说起刚才梦里所见。
　　“阿殷，你可不能欺负小孩。”
　　“放心好了，本猫才不会那样呢，本猫只欺负大人。”
　　说着，这猫扭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木获一眼，目光交汇之际，彼此都露出会心的笑。
　　“木获，你说那个什么知蹇子，她们抓到没有？”
　　“应该没有吧。”
　　“什么叫应该没有？你可以算算嘛。”
　　“不算。”
　　“为什么？”
　　“阿殷，你不是说不要太过干涉这里的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当真没有？”
　　“咳，那我们猜一下，我说她们没抓到人，木获，你呢？”
　　“可不可以猜一样的？”
　　“不可以。”
　　这猫昂首挺胸，猫须轻轻一抖，神气的很。
　　“那好吧，我就猜她们抓到了知蹇子。”
　　……
　　正在打坐的知蹇子忽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就好像被什么神秘力量盯上了，他吓得缩了缩脖子，扔出三张替身符，分别前往不同方向，继而以土遁之术离开藏身之地，一边逃窜一边连连掐算。
　　“咦？到底怎么回事？没发现跟踪的人。”
　　逃到一处荒山时，知蹇子在山腹中开辟一间石室，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灵石，握在掌心，快速吸收其中的灵气。不一会儿，灵石上的灵气消失殆尽，模样也跟普通石头没有差别。
　　长长出了口气，那种力量重新回到体内的感觉真好，知蹇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头，不由露出肉疼的表情。
　　这年头，能用来快速恢复灵力的法宝本来就不多，像这种品相的灵石，也是他上次立了大功才得到的赏赐，一直没舍得用。
　　“哎……”
　　丢掉手里的石头，知蹇子快速回忆近期的事，当真是倒霉透顶。
　　一开始只是前往大屿江的几个小妖出事，不知为何，竟然吸引了长庐山的势力，知蹇子并不怕得罪龙族，但是同时得罪龙族和长庐山，就得掂量一下。
　　为此，知蹇子不得不暂时延缓行程，专程赶过去解决这个麻烦。
　　折损几个小妖事小，暴露了符里的秘密事大。
　　其实每一张交给小妖的符箓都是留了后手的，一旦有异，就会自燃，不知这次为何出了差错。
　　感应到那几张符的下落，知蹇子强行烧了一张，剩下的却无法催动，只得亲自跑一趟，截住了那醇宁州都官府的人。
　　夺回了符，知蹇子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那几张符竟然失去了作用，要不是从材质到画符的手法都显示这就是他的作品，当真要怀疑拿错了东西。
　　心中惊疑不定之际，知蹇子开始怀疑是醇宁州都官府那边来了高手，他数次掐算，并不能确认此事，终于还是冒险前往一探究竟，就在即将得手之际，大屿江的水神应戌黎和长庐山的岳绾来了。飞鸟sk
　　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知蹇子都在逃亡。
　　这一路上，知蹇子偶然间得到消息，他本来要去见的那位魔宗大护法留闲尊者已经魂飞魄散了，据小道消息，是仙修这边来了高人，高人亲自出手解决的。
　　知蹇子吓得冷汗直冒，他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那留闲尊者修为可比他要高不少，要是自己当初真的去见了留闲尊者，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惊疑之际，知蹇子又暗自庆幸，看来他是个有福气的，自然有上天庇佑，所以才能逢凶化吉。
　　一路逃到这里，知蹇子又得到消息，说他当初路过的大虞醇宁州来了了不起的高人，是仙修那一路的。
　　知蹇子不禁冷笑：进入末法时代以来，修为最高不过元婴期，就算真有什么高人，他这个“半步元婴”也有本事接几招。
　　“糟糕！竟然来的这么快。”
　　知蹇子当即毁去石室，以土遁之术，继续逃亡。
　　刚才有了感应，三张替身符同时出事，可见是有不同的高手同时出手，而且还有一股气息正在逼近，看来这些人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他了。
　　“若非你们以多欺少，老夫不至于如此。”
　　心里这么骂一句，知蹇子并没有要停下来与人一较高低的打算，他可是个符修，好不容易得了机缘，可不愿在这里断送性命。
　　从春暖花开，到夏日炎炎，一直在躲避追踪的知蹇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大虞境内。
　　如今妖魔四起，各地的仙修不是忙着修炼，就是忙着降妖除魔，按理说没有那闲工夫来对付知蹇子，可他们偏偏就这么做了。
　　知蹇子心里犯怵，他身上有秘密，估摸着那些人也是为了这个秘密而来，这个秘密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成为筹码，但是搞不好也会要人命。
　　摸出最后一张替身符，知蹇子犹豫片刻，还是咬牙将其激发。
　　这种替身符来之不易，使用的时候也需要耗费相当多灵力，好处就是能混淆视听，让对手难以辨别哪一个真身，坏处就是用一张少一张。
　　再珍贵的符哪里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知蹇子能明显感觉到身后追踪自己那些人已经没有之前逼的那么紧了，他这次用了最后一张替身符，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做好准备，知蹇子便用了一张隐身符，从地面上离开，进入最近一座城镇之后，又化身云游的修行者，跟着商队出发，一路顺顺利利地到了长庐山山下。
　　那张替身符在此之前就进入长庐山，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仙港本质上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些地方的仙港管理不善，什么样的人都有，而往来仙港之间摆渡船，除了仙盟商会那种专门的客船，还有顺路的法船等，后者往往不需要那么严格的检查。
　　要是运气好的话，可以搭乘一艘法船离开，只要法船离开仙港，追兵总不可能追到法船上去。
　　这是一个摆脱追踪的好办法。
　　知蹇子相信，只要那些人疏忽一些，就会误以为自己准备乘坐法船离开，而到了其他地方，再要组织起力量搜捕一个金丹期，可得费些功夫。
　　想到这里，知蹇子忍不住发笑。
　　“老先生，您也是来山上寻仙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将知蹇子唤回现实。
　　知蹇子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高壮壮的女子站在树下，腰间挂着短刀，看起来是凡人，又不全是。
　　叶玟昔也好奇地打量着这老人，她去年沾了“大猫”的光，上了长庐山，进了仙港，却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于是选择离开。
　　“老先生，山上如今乱的很，若是寻仙，大可不必了。”
　　说罢，叶玟昔便要离开，却被知蹇子叫住。
　　“姑娘且慢，老夫的确是要去山上，只是不知这山上发生了何事，若是太乱，老夫这就打道回府。”
　　知蹇子现在又化作凡人模样，看起来就是个固执的老头子，眉毛胡须都白了。
　　“如今妖魔作乱，山上也不太平，我还要赶路，告辞。”
　　叶玟昔第一眼看到知蹇子，并没有太多好感，只是出于对老人家的尊重，因此出言提醒，此刻见对方说话清醒的很，便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于是不打算再理会。
　　知蹇子看着叶玟昔离开，以他的脾气，若是遇到“不敬”自己的人，说不定就是立刻杀了废了，不知为何，此时却没有这种想法，反而隐隐有一种忌惮。
　　修仙的人讲究一个因果，知蹇子当即默默地掐算一番，结果却是什么也没算到，他心中不安，加快步伐，走到一处无人的山坳，悄悄用了一张隐身符，遁入地下。
　　当晚，长庐山仙港就乱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闯仙港！”
　　李无究手持法器，带着一众仙盟商会的修行者追着“知蹇子”到了山崖边，长庐山的人也赶了过来。
　　“诸位，此人狡诈，莫要留后手。”
　　法光在山崖便闪烁，打斗自身随之响起，仙港位于高处的商铺，有人探出头来看。
　　“赢了赢了，抓住——啊，那是怎么回事？”
　　“自爆了？”
　　长庐山的人追上去，“不好，是替身符，这家伙想干什么？”


第29章 水潭下
　　猫不喜欢夏天，因为热。
　　这天，崔什殷坐在廊下，肚子贴着凉爽的地板，大夏天的，她也不去屋顶上晒太阳了。
　　院子里有风。
　　木获在厨房里煮绿豆沙，这绿豆是一百多年前从另外一个世界收集的种子，放在袖中世界，生根发芽，吸饱了灵气，一个个颗粒饱满，自带清香。
　　崔什殷闻着味道，鼻子猛吸一口，打了个喷嚏，猛地晃脑袋。
　　“阿殷，怎么了？”
　　木获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勺子，一脸关切，先把猫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没事。”
　　崔什殷抬起头，七条尾巴已经散开，平铺在地上，这样散热快些，她当然有那种能避暑的天材地宝，可若是完全避暑，又怎么能体会凡人的生活呢？
　　木获看到猫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问题，她转身回了厨房，揭开锅盖，绿豆已经出沙了，香味扑鼻而来。
　　“已经好了？”
　　崔什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厨房门口，她站起来，搭着门框，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锅里的情况，“给我一碗，多放点糖。”
　　猫喜欢吃甜一点，当然，如果换成红豆，猫就不要放糖了，她喜欢红豆本来的味道。
　　“好。”
　　木获盛了一碗，一半的绿豆水，一半沙，当着猫的面放糖，“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
　　崔什殷不肯进厨房，里头热气熏得她头晕，于是甩甩尾巴，躺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
　　夏天的时候，猫为了凉爽，一般不会太顾忌形象。
　　木获探头看了一眼，这个角度能看到猫的肚子，因为换了毛，这时候绒毛短一些，也薄一些，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样子，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给猫的绿豆沙，冒着热气，还要再晾一晾。
　　绿豆沙这东西，木获喜欢喝热气腾腾的，她能造冰，但不喜欢喝冰的食物，因此就是猫的饮食，也尽量避免这种类型。
　　一碗热腾腾的绿豆沙下去，木获感觉不错，她端着给猫的绿豆沙来到外面，就看到崔什殷四仰八叉地躺着，又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木获的目光落在猫的舌头上。
　　兴许是太热，这猫伸出了一截舌尖，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看起来傻傻的。
　　木获默默地拿出矮凳，把绿豆沙放在上面，自己则坐在另一张矮凳上，光明正大地盯着猫看。
　　这是世间罕见的七尾猫。
　　这是仅属于她的猫。
　　木获伸手轻轻触碰了猫尾，这时候的猫睡得很沉，猫尾也不理人了。
　　“阿殷。”
　　木获轻唤一声，猫不理她，连尾巴都没动一下，若非肚子因为呼吸上下起伏，真的会引起误会。
　　瞥了一眼正在逐渐变凉的绿豆沙，底部应该还是温热的，猫喝了就要嫌弃，所以还是不要立刻叫醒她才是。
　　木获打定主意，静静地看着猫的睡颜。
　　夏天的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隔着老远也能听到声音。
　　天高云淡，偶尔有飞鸟从屿山湖上空过去。
　　渔民已经回家休息了，这个时候太阳最毒，在外头晒着人受不了。
　　就连水底开了灵智的小鱼小虾，也都是躲在更深的水下，或是修炼，或是自娱自乐。
　　这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去处。
　　木获终于伸出罪恶的手，轻轻捏住猫的舌尖。
　　没有反应，猫依旧睡着。
　　木获手上用力，带着猫的舌头轻轻往外扯，力道之轻，速度之讲究，任何人来了都得拍手赞叹。
　　猫还是睡着，没有反应。
　　木获继续扯着猫的舌头，这时候已经能够看到猫舌上面的倒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很是吓人。
　　“嗷呜！”
　　猫终于醒了。
　　木获及时收手。
　　崔什殷活动舌头，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里的情形记不清了，就是舌头有点不舒服，她自己检查一遍，也没发现异样，抬眼看到木获就在身旁，于是这猫露出困惑的表情。
　　“阿殷，你醒了，要不要喝绿豆沙？”
　　木获装作无事发生，端起那碗绿豆沙送到猫面前。
　　“嗯，要喝。”
　　崔什殷一骨碌爬起来，她睡了好一会儿，觉得四肢不大灵活，于是也就没有自己拿碗，而是直接低下头，开始喝木获捧着的一碗绿豆沙。
　　甜度刚好，是猫喜欢的，稀稠刚好，是刚睡醒的猫喜欢的，崔什殷心情大好，碗底都添了个干净。
　　“阿殷，你这样，好像我在虐待你。”
　　木获看着干净的碗，摸了摸猫的脑袋，幽幽开口，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依旧不显。
　　“吃干净，说明你的厨艺好，这不值得夸奖？”
　　崔什殷昂首挺胸，胸口的毛发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沾到任何汤汁，这猫吃东西的样子既干净又斯文，还有食欲，简直是要不得。
　　“多谢猫大人夸奖。”
　　木获伸出手指在猫头顶上轻轻按了两下，看见猫身上的毛有些许凌乱，便放下碗，拿出小梳子，“阿殷，我帮你梳毛。”
　　“嗯。”
　　崔什殷口头答应，前爪并拢在一起，端端正正地坐着，模样乖巧，这个样子只能梳梳头顶的毛发。
　　木获动作熟练，把猫头顶上的毛理顺了，接下来就是脖子、背上的毛，梳到胸口、肚子上的毛，这猫就主动躺下，让木获的动作更为顺畅。
　　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崔什殷两眼微眯，原打算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现在也不想动了。
　　“阿殷，最近你是越发懒了。”
　　梳好最后一根猫尾，木获就把梳子收起来，顺带摸了摸猫肚子，感觉那里的温度很贴手。
　　“哪里有？”
　　猫懒懒地反驳，说话时半睁着言，伸出爪子扒拉木获的手，连这动作也是软绵绵的，敷衍的很。
　　木获心中一动，伸手想要抱猫，被这猫察觉了意图，于是就在木获眼皮子底下，一只猫翻滚数下，到了三尺开外。
　　收回伸出去的手，木获轻声道：“阿殷，长庐山那边，动静不小。”
　　说这话时，她还是注视着猫，甚至看都没有看向长庐山方向，而猫却是扭着头，目光好似穿过小院看到了遥远的长庐山。
　　“嗯，就是不自量力了。”
　　猫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
　　长庐山腹地。
　　知蹇子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他明明使用最后一张替身符吸引了山上仙修的注意力，想着可以借机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没想到替身符是用完了，效果却不大。
　　长庐山的人还是发现了他的行踪。
　　仓皇逃窜之际，知蹇子无意中落入一个水潭，水潭在夏天是个凉爽的去处，只是此时未免太过寒凉。
　　这样的温度当然是不正常的。
　　“难道是长庐山的手段？”
　　知蹇子暗暗猜测，此时也不敢过多停留，只想着快点离开，可兜兜转转之际，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水潭的范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知蹇子心里直犯嘀咕。
　　此时，追兵的气息已经感应不到，四周静悄悄的，知蹇子使出水遁之术，不久之后来到一处地下暗河。
　　这里更冷。
　　是长庐山的手段？还是有什么天材地宝？
　　知蹇子差不多已经否定了前者，他不禁想起这次真正的来意。
　　作为一个符修，知蹇子可以说是天赋异禀，运气也不错，修为到了金丹期，单单是制符这个本事，就足以让他安稳度过余下岁月。
　　可知蹇子并不想就这么等待寿元耗尽，他修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凌驾众生之上，如果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那从前的苦不就是白吃了吗？
　　野心和恐惧同时刺激着他。
　　“半步元婴”的说法，是外人的恭维，也是知蹇子的骄傲，倘若永远停在这一步，那便是折磨人的痛。
　　知蹇子无时无刻不想跨过这一步。
　　可是在这个元婴期修行者十分稀少的时代，冲击元婴期失败的金丹期，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没有路，就得想办法找出门路。
　　知蹇子开始发疯似的搜寻秘境遗迹，试图从久远的过去寻找将来的可能，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找到了一些线索，同时也遇到了麻烦。
　　像知蹇子这样沉迷秘境遗迹的人，其实有很多，走上邪路的，也不在少数，当他们走到一起，就是一个庞大的力量。
　　知蹇子抵住不住诱惑，他选择加入。
　　来自上古的制符之法令人心醉神迷，尽管只是得其二三分形貌，未得其神韵，知蹇子的制符之道还是有了质的飞跃，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更上一层楼，甚至那些人许诺的进阶元婴期，也不在话下。
　　如果足够幸运，因此开创一个新的时代，也不是不可能。
　　收回心绪，知蹇子环顾四周，此处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周围都是不规则的石壁，散发出令人难受的寒意。
　　神识外放，一寸一寸地搜索，再结合这些年探索秘境遗迹的经验，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
　　箭步走到一处石壁前，知蹇子盯着那平平无奇的石头看了片刻，忽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单手拍出，伴随着石块碎裂的声音，一个山洞出现在面前。
　　说是山洞，其实更像是一个通道，里头黑漆漆的，视线受阻，神识受限，看不出通向何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寒意是从这里而来。
　　知蹇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进入山洞，在某个瞬间，有一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他知道那是禁制的作用。
　　这些年收集了太多关于秘境遗迹的资料，知蹇子有一个藏在心底的推测，就是这长庐山从前也是洞天福地，是某个古老修仙势力山门所在，只是进入末法时代之后，这些统统埋藏地下。
　　如果能得到其中传承，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儿，其中好处，也足以令人疯狂。
　　因此，知蹇子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这个秘密，他这次冒险前来，也是心有所感，觉得应该采取行动，富贵险中求罢了。
　　在山洞里穿行，知蹇子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前方看不到尽头，回头的话，这路途也变得遥远，而那种古奥的气息如同诱饵一般，是如此吸引人。
　　长庐山绝不会有这样的手段。
　　不知走了多久，山洞里的情形终于发生了变化，出现在知蹇子面前的，是一块石壁，上面没有什么符文一类的东西，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石头，跟地下暗河里见到的，没什么区别。
　　知蹇子犹豫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一掌拍出。
　　石壁发出碎裂的声音，潺潺流水的声音和潮湿的空气一同涌进来，知蹇子疑惑地走出去，在某个瞬间，他再次感觉到一丝异样，像是穿过了某个空间。
　　然后，他就看到外头的地下暗河，还有长庐山的弟子。
　　“找到了！在这里！”
　　长庐山的弟子惊呼起来，他们并不是蹲守在这里，而是搜寻至此，谁也没想到知蹇子就这么突然出现在面前。
　　“该死的，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山洞？”
　　打斗之声随即响起。


第30章 赶巧了
　　知蹇子逃出长庐山的时候，几乎金丹碎裂，修为只剩下一半，饶是如此，他依旧活着。
　　追兵穷追不舍，知蹇子也不敢停下来。
　　是夜，有星无月。
　　这里是醇宁州境内，山脉连绵起伏，并非什么洞天福地，也没有修行者在这里开宗立派，除了靠近平原的山脉边缘，其他绝大部分地方都如同原始森林一般。
　　知蹇子随意找了个山头准备休息片刻，谁知道才停下来，立刻如同弹簧一般跳起，四支短箭在他身后飞出，显然是扑了空。
　　“什么人？胆敢打扰老子修炼！”
　　随着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锦衣华服，明明是个修行者，模样却像个权贵，正是悄悄躲藏在此处冲击金丹期的察邕。
　　“找死！”
　　知蹇子怒喝一声，他一眼就看透察邕修为，不过是个筑基期而已，也敢放肆，当下怒火烧了起来，便要拿察邕出气。
　　数张符箓打出，方圆几十丈瞬间变成了火海。
　　察邕急忙躲闪，驭着飞行法器到了半空中，此番冲击金丹期失败，又用掉了大部分丹药，可以说是损失极大，正是郁闷之时，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错误看法。
　　望着那蔓延的火海，察邕脸色越发难看。
　　刚才只是一时火大而已，该保命的时候，还是不要在乎什么颜面？就在察邕思量着要不要逃走之时，余光瞥见那边的知蹇子正在吐血。
　　符箓当然是个厉害玩意儿，唬人，但吐血受伤这种事，却是掩饰不住，察邕立刻觉察出对方气息不稳，怕是受了很重的伤。
　　由于一直在闭关，察邕没怎么关注外面的事，所以没见过仙盟对知蹇子发出的通缉令，只是隐约觉得此人大概不是什么正道仙修。
　　“这位道友，在下察邕，乃是一方散修，同长庐山也有些交情，刚才多有得罪，不知道友可要——”
　　察邕原本只是想亮明身份试探一番，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已经暴起，他也只好出手应敌，还不忘骂一句：“这位道友，你也太不讲理了。”
　　随身法器祭出，察邕一上来就使出看家本事，他可不敢托大。
　　知蹇子这段时间一直在逃亡，随身的符箓法宝一类早就用得七七八八，再加上如今又受了重伤，面对察邕的攻击，他清晰地听到了金丹碎裂的声音。
　　“该死！”
　　巨大的痛苦蔓延至全身，知蹇子拼尽最后的力气，神魂出窍，想要强行夺舍察邕肉身。
　　察邕惜命，及时躲开了。
　　“罢了罢了，看来这是我命中的灾厄。”
　　知蹇子默默感叹，果断抛弃肉身，寻了一个与长庐山相反的方向，极速遁走。
　　察邕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有余悸，犹豫再三，并没有追出去。
　　差点儿被夺舍的恐惧，已经唤回他的理智。
　　见好就收，还是见好就收。
　　这些日子修炼的痕迹，还有打斗的痕迹，也要收拾干净。
　　察邕动作迅速，就在他把临时洞府料理干净，准备离开之时，长庐山的人来了。
　　“岳长老，江神娘娘。”
　　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察邕有些心虚，尤其是面对岳绾时。
　　“这人是你杀的？”
　　“是，也不是，在下只是占了便宜而已。”
　　察邕掂量着用词，又怕惹火上身，又怕白白失了功劳，简要地说明了事情经过。
　　……
　　屏安城外。
　　纵然万般不舍，许王夫妇还是得把赵妍洲送去京城，今日便是出发的时候。
　　“到了京城，要好好的。”
　　叮嘱的话不知说了多少，临行之时，要说的话仿佛永远说不完，可离别终究是免不了，这种人间疾苦，隔段时间就会发生。
　　“王爷，王妃，县主是有福之人，这是国师亲自算过的，如今圣旨降下，宣县主进宫，是为了大虞万千百姓，陛下绝不会亏待了县主，还望王爷王妃宽心。”
　　从京城来的官员耐心劝导着，上头特意吩咐过不可怠慢许王一家，那便多费些口舌，争取留个好印象。
　　许王知道此事不可更改，到了此时，不如趁着清晨天气凉爽，早些赶路，炎炎夏日，也能少受些苦楚。
　　“走吧。”
　　当年赵妍洲出生的时候，天有异象，惊动了都官府，后来又惊动了国师府，再三测算，只说此女是个有福之人，总算不是什么别的说辞。
　　到了赵妍洲五岁的时候，许王特意请修行者到府上，想要看看这个女儿有没有修行的潜力，要是有，便早早送到山上去。
　　结果，好几个修行者都说赵妍洲没有灵根仙骨，不能修行，今生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
　　凡人也好。
　　许王原指望能因此止息了谣言，谁知道国师府听了消息，竟然派了一位国师过来，再三看过，仍然得出赵妍洲只能是凡人的结论，并说赵妍洲是个有福之人。
　　那位国师回去之后，不久便从京城来了册封诏令，年仅五岁的赵妍洲成了屏安县主，这对于长期被边缘化的许王一脉，那可是来自前天家所未有的恩宠。
　　从那时候起，许王就知道，这个女儿在家里留不住，所以对赵妍洲一向宠爱，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步，从不在乎旁人的议论。
　　终于到了这一天，年仅十一岁的屏安县主赵妍洲拜别父母，踏上前往京城的路程。
　　因为赵妍洲年纪尚小，如今路上又不太平，所以除了京城来的官员、护卫、修行者，还有许王府精心挑选的丫鬟嬷嬷等仆从，就连王府供奉察烺也在队伍里。
　　浩浩荡荡近百人，气势也足，这赶路嘛，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半天时间，走了十几里，在官道边上的树林里躲避正午毒辣的太阳。
　　这是赵妍洲第一次离开父母，日后相见也不知是何时，她年纪不大，已经懂了这个道理，在家的时候已经哭过几回，真正离开，反而平静下来。
　　随行的官员暗暗心惊，原本担心照顾小孩会比较麻烦，现在看来未必，且又想起上头的嘱咐，再看赵妍洲时，那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惊异。
　　赵妍洲并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她知道这里的人都是围着自己转的，也不去管他们，休息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摸摸脖子上的护身符，想起父母的嘱咐，又红了眼眶。
　　夏日里，就是树林间的风也带着一丝热气，但是在某一瞬，这风却带着深深的寒意，随行的修行者眯了眯眼，暗暗围到赵妍洲身边。
　　察烺心中有一个十分不好的预感，他看见那些人的动作，也就本能地靠近赵妍洲，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这位县主，还因为那张护身符的存在，令人心中有所依靠。
　　寒意越来越重，就是随行的丫鬟嬷嬷都发觉了异样，护卫们不由自主亮出兵刃，形成防御队形。
　　“我乃朝廷命官，奉旨护送屏安县主入京，尔等妖魔，安敢放肆？”
　　官员主动亮明身份，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风声。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这才离开屏安城多远，就已经有妖魔作怪，察烺不敢想象，这一路该有多艰辛，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保命的办法，恨自己学艺不精。
　　天上不知何时起了云，眨眼的速度，树林里就黑了下来，惨叫声跟着响起，局势瞬间陷入混乱。
　　赵妍洲紧紧拽住脖子上的护身符，那符在黑暗中发出温暖的光，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把这小小的人护在中间。
　　这光也足够显眼。
　　知蹇子一下子就看见了，他神魂出窍之后，没有肉身庇护，寻常一个练气期都能让他魂飞魄散，好容易挨到现在，神魂隐隐有要由实化虚之势，必须赶紧想办法。
　　这树林里的寒气，天上的黑气，是此前躲藏的魔修放出来的，知蹇子不过是借力而已，他也担心被魔修吞噬，于是急急地想要找一个修行者夺舍，结果鬼使神差地，竟然盯上了赵妍洲。
　　知蹇子像是魔怔了，他作出飞蛾扑火般的举动，竟然主动靠近那发光的护身符，距离不到三尺的时候，这个作恶多端的邪修终于想起什么，不过已经晚了。
　　护身符光芒大作，直接将靠近的知蹇子化作烟尘，不但如此，这光照耀的范围还在持续扩大，很快树林里的黑暗就被彻底驱散，阳光重新照耀在这片区域。
　　一声惨叫在不远处响起，显然是那个魔修已经死了。
　　危险解除，护身符也就恢复了寻常模样，静静地躺在赵妍洲手心。
　　又一阵风吹来，血腥气飘散开，活着的人终于清醒过来，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在哭，有人直愣愣地像是傻了，有人开始呼痛，劫后余生的众人回到现实当中。
　　“县主，您没事就好，当真是仙长保佑啊。”
　　一位嬷嬷连爬带滚跑到赵妍洲身旁，快速检查一边，她是贴身伺候赵妍洲的人，知道那护身符的神异，从前还有些将信将疑，经过这件事，是一点疑心也没有了。
　　岳绾和应戌黎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些人在收拾残局。
　　岳绾算了算，又探查气息，知道知蹇子的神魂已经彻底消亡，便大大松了口气，她询问众人情况，得知是护身符大显神威，不由凑近去看，又从赵妍洲口中确定此符是崔什殷所赠，立刻就有了主意。
　　“你们护送屏安县主进京，不得有任何闪失。”
　　岳绾亲自指定随后而来的数名长庐山弟子跟着队伍一起进京，为首的官员感激不尽，众人心中的恐慌也是散了大半。
　　善后完毕，队伍继续前进。
　　岳绾将整件事做了一个详细的说明，写在纸上，让弟子带回长庐山去，她本人暂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应戌黎说了感激的话，这二人便很有默契地御风而起，飞到距离屿山湖很近的地方，二人不约而同落下。
　　岳绾拿出一艘小小的法船，丢在湖面上，接着落在法船上，应戌黎也不客气地跟过来。
　　如今，为了表示对两位前辈的尊敬，这二人已经不愿飞过屿山湖上空，宁愿如此大费周章地划船过去。
　　法船悠悠到了岛外，二人弃船登岸。
　　“晚辈岳绾拜见崔前辈，木前辈。”
　　“晚辈应戌黎，拜见二位前辈。”


第31章 卷毛猫
　　屿山湖小院，客厅。
　　崔什殷趴在竹席上，眯着眼，一边享受夏日清凉，一边静静地听岳绾和应戌黎说起知蹇子的事。
　　“若非误入歧途，此人将来必定能成为符修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也是可惜了。”
　　岳绾简要说完知蹇子的一生，感慨之余，又恨恨道：“近日，我们查到一个邪修组织，他们预言末法时代即将过去，灵气复苏在即，只要跟着他们，就掌握先机，得到来自上古宗门的传承，以此蛊惑了不少正道仙修，知蹇子也是其一。”
　　停顿片刻，岳绾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大半年来调查的资料是越发触目惊心，结论也吓人，如果没有明确的利益引导，不可能有那么多正道仙修前赴后继地加入邪修组织。
　　都说怪事频发乃是天道示警，那么这半年以来妖魔频频出现，是否也是某种暗示？
　　应戌黎此前已经跟岳绾多次沟通，对此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正想说什么，一旁的岳绾已经再次开口。
　　“前辈，知蹇子之前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派了替身前往长庐山仙港，我们当时猜测他是想乘坐渡船离开，后来替身一事败露，知蹇子仍然在长庐山，负责搜寻的弟子发现一处怪异之地，那里有我们从未见过的禁制。”
　　说到后面，岳绾忍不住心跳加快，脸上神情也激动了许多，“未能抓到此人神魂好好审讯，实在是遗憾。我长庐山已经用尽所有手段，还是差了一些，未能解开谜团，此次前来，是想请前辈解惑。”
　　看到猫打了个哈欠，岳绾鼓足勇气，说出真正想问的事，“前辈，长庐山下，是否另有玄机？”
　　应戌黎一颗心也提到嗓子眼，她竟也隐隐期待一个肯定的答案。
　　木获随手摸了摸猫的脑袋，徐徐道：“既然这么问，想必是有了想法，那便去求证即可，来我这里，又能得到什么答案？”
　　作为异界来客，木获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可以出手，那样必然干涉天道运行，也可以不出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切只是取决于她的心情而已。
　　就好像看到一群迷路的蚂蚁，你可以停下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帮它，也不可以直接走过去，不用管它。
　　换成岳绾和应戌黎的视角，这件事就完全不一样。她们先是怀疑一人一猫是隐世的仙修，后来又猜测一人一猫会不会是上古时候就已经存在的大能，总之都修仙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现在木获说有想法就自己去求证，等于在暗示长庐山下的确另有玄机，岳绾自以为听懂了，当即感激地说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话说到这里，岳绾也该告辞了，她拿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木前辈，这是最近修仙者之间发生的事，已经过长庐山核验，晚辈冒昧，请前辈笑纳。”
　　这等于将长庐山辛辛苦苦收集的信息双手奉上，岳绾并不觉得亏了，相反，她思来想去，好像也没有什么能打动两位前辈大能，也就是这些东西可作为消遣，于是做主送了出来。
　　“你这心意不错。”
　　木获没有拒绝，而是毫不客气地把册子接过来，她知道猫喜欢听些烂七八糟的故事，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应戌黎内心震惊不已，她不知道送礼还能这样送的。
　　离开小院之后，应戌黎上了岳绾的法船，二人一起离开屿山湖。
　　“岳道友，知蹇子的事告一段落，我也该回去了，此后若有那个邪修组织的明确消息，还望知会一声，应戌黎当尽绵薄之力。”
　　应戌黎知道在这之后，岳绾和长庐山的精力肯定都是在那个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上，清剿邪修组织什么的，只是顺带而已，而知蹇子已死，当初此人对大屿江水神下手的动机也差不都明了，她也就没必要继续跟着岳绾凑热闹了。
　　岳绾当然明白应戌黎的意思，“这些日子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希望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起日后，应戌黎心念一动，忍不住问道：“岳道友，是怎么想到送这样一份礼物？”
　　“这个问题，应道友忍了一路吧？”
　　岳绾展颜微笑，回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倘若那二位前辈都是真正的仙修大能，我想这世上很少能有让她们心动的东西，不过崔前辈既然是一只猫，猫嘛，好奇心重，反而更容易投其所好。”
　　还有一句没说的话，在一人一猫的相处中，明显是人宠着猫，所以只要是猫喜欢的，人应该不会太排斥。
　　应戌黎瞬间明白了，有些事情她不是不懂，只是当初在海上见到木获用沙子盖住猫的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至今印象深刻，所以她反而比岳绾要胆小许多。
　　想要劝一句，看到岳绾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应戌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方法，也许是她想错了呢？
　　“多谢岳道友解惑，我最近都在大屿江水府，告辞。”
　　“不送。”
　　岳绾目送应戌黎离开，待对方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这才御风而起，找准方向，往长庐山飞去。
　　对岳绾来说，应戌黎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战斗力强，正邪分明，这样的人物在正道仙修当中，往往不能两者兼备，所以维持良好关系是必要的。
　　有应戌黎在醇宁州，那些邪魔外道什么的，就不用长庐山操心了。真正该操心的，是长庐山的事。
　　岳绾脸色一沉，想起山主算出来的结果，不禁有些难受。
　　……
　　木获快速翻页，发现长庐山收集各种信息还是挺认真的，这是一个宗门能够维持实力的重要表现，她把册子给了猫。
　　“阿殷，要不要看看？”
　　“看什么？”
　　崔什殷舔着爪子，明知故问。
　　木获弯下腰，迁就猫的视线，压低声音，“猫大人说看什么？这可是人家投其所好，专门送来的东西。”
　　崔什殷动作一顿，对上木获的目光，没好气地问：“有合欢宗的消息吗？”
　　“那倒没有。”
　　“没有合欢宗的消息，本猫一律不看。”
　　崔什殷一脸坚决，绝不是寻常之物可以打动的那种。
　　木获只好把册子收起来，她换了个坐姿，盯着猫看了一会儿，不说话。
　　崔什殷被木获看的心里发毛，假装若无其事地伸伸前肢，顺势一跃而下，落在地面上，踱了几步，走到桌子旁，把桌子腿当成猫抓板挠了两下，没听见木获出声，瞬间觉得没意思，悻悻走开了。
　　走到距离门口不到一丈的地方，崔什殷回过头，看到木获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一副出神的样子，这猫就生气了。
　　“木获！”
　　声音落地，好大一只猫也原地起跳，直冲木获扑过去。
　　“……”
　　没有被重物砸到的声音，木获及时伸手，截住了半空中的猫。
　　崔什殷挥舞爪子，身子胡乱扭动，没挣脱木获的桎梏，整只猫干脆就不动了，尾巴自然垂落，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
　　“阿殷，你又在玩什么？”
　　木获一脸无奈，把猫举高了些，这样猫在上，人在下，猫就能高兴一点儿。
　　“哼！”
　　没有得到答案，木获只好把猫放下来，放在自己腿上，同时给猫顺毛，“阿殷，怎么突然炸毛了？”
　　这人的语气是那么无辜，让猫忍不住反省自己的行为。
　　“哼！”
　　猫傲娇地甩头，不看木获，也不给抱了。
　　黄昏。
　　猫站在岸边眺望远方，忽然看见一艘乌篷船划过，隐约可以看到船头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纯白的毛发如雪一般，最终的是还是个卷毛猫。
　　“！”
　　崔什殷伸长了脖子，那卷毛猫应该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瑟缩着往回跑，被主人抱住。
　　“怎么了？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卷毛猫的主人是个小女孩，她抱着猫，一边温柔地安慰着，一边瞧瞧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
　　“难道是有什么妖魔出没吗？”
　　最近外头不太平，屿山湖这边倒是没听说有什么事，不会是这么快就轮到屿山湖了吧？
　　小女孩想着，一张脸瞬间煞白，抱着猫跑去跟父母说着，不一会儿，那乌篷船快速离开这片区域，消失在湖面上。
　　崔什殷抖抖尾巴，扭头一看，见木获就在身旁，于是没好气地问：“在看什么？”
　　木获垂眸，“看猫。”
　　“看猫？”
　　崔什殷语调抬升，脑袋也跟着仰起来，眼神里带着探究，透着危险气息。
　　木获故意道：“是啊，看猫，看一只漂亮的卷毛猫。”
　　蹲下身子，木获伸出右手在猫脖子上打着圈，看动作，似乎要把那些柔软的直毛变卷了。
　　崔什殷没有阻止这女人的动作，而是静静地看着，表现出超高忍耐力。
　　一人一猫仿佛对峙一般。
　　“阿殷，你吃醋了？”
　　“没有。”
　　“还说没有，隔着老远，我都闻到酸酸的味道。”
　　“哪里是本猫酸，分明是你这女人在酸。”
　　猫振振有词，享受木获的抚摸，微微眯起眼。
　　“哦。”
　　木获似笑非笑，想要顺势把猫抱起来，这猫果断拒绝了。


第32章 大国师
　　京城如同旁人口中一般热闹，一般繁华，的确是很好很好的，但这里的一切，是那么地陌生。
　　赵妍洲收回目光，放下车窗帘子，这辆马车是皇帝陛下赏赐，理论上是公主才能使用，不止是马车，就是入京之后的府邸、各类赏赐，都是按照公主的规格，可她明明只是一个县主啊。
　　这样超规格的待遇给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难免引起议论，皇室对此似乎并不在意，而某些话却传到了赵妍洲耳中。
　　“一个闲散宗室的女儿，究竟有什么特别的，竟然可以得到陛下如此宠爱？看她骄矜的样子，真把自己当成公主了？”
　　“那还不是因为国师府从上到下都说这位县主是个有福气的，这不，陛下也信了，六年前赐了县主的封号，如今召进宫里来，要为国祈福呢。”
　　“祈福不应该去庙里吗？难道要满朝文武对着一个小孩子——呵呵，那样的场景，我可想不出来。”
　　“当然不是了，我听说啊，是国师建议，利用屏安县主的福气，庇佑万民，助力消灭那些作乱的妖魔。”
　　“还能这样？难道是要借福不成？”
　　“可不能这么说，转移福气，那是邪道所为，国师府光明正大，这是借力祈福罢了。你别这样看着我，这是国师府的人说的。”
　　……
　　还有更多的话，难听的，揶揄的，带着怜悯语气的，什么样的都有，这些话在不同场合，从不同的人嘴里飘到到了赵妍洲耳朵里。
　　身边的嬷嬷说，这些都是嫉妒的话，不干净的话，不用理会。
　　赵妍洲不能不理会，因为她听了真的难受，想起父母的叮嘱，她忍了又忍，没有在第二次面见陛下时提出来，但在去国师府的时候，当面询问大国师。
　　“用我的福气，真能庇佑万民吗？”
　　在大虞，只有神明和比肩神明的帝王才能说庇佑万民，这样的话从一个县主口中说出，显然是不合适的，偏偏赵妍洲身份特殊，留着长长胡须的大国师思量再三，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县主福泽深厚，又是皇家血脉，您亲自过来祈福，定能将福气赐予万千百姓，让大家共沐皇恩。”
　　国师府有很多位国师，老的少的，大国师却只有一位，他统领着效力大虞朝廷的修行者，说话当然很有分量，陛下对这位大国师也是言听计从。
　　赵妍洲清楚大国师的身份，可是不相信他的话，又怕自己说错了话，踌躇再三，才皱着眉头说：“可我听到一些不好的话，他们认为我不该来京城，既然有人反对，是不是就有人不相信我能赐福？”
　　大国师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样显而易见的事，从一个十一岁孩子口中说出，多少令人哭笑不得，最要紧的还是不知要如何回复。
　　不能让这位县主心存疑虑，不然祈福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大国师目光游移，忽然落在赵妍洲脖子上，一根红绳系着，不知是随身玉佩还是护身符什么的，凭直觉，应该是后者。
　　大国师骇然。
　　以他的修为，竟然看不透这是何物。
　　于是，大国师俯身问道：“敢问县主，您是随身带着护身符？”
　　从赵妍洲出生起，有关她的一切都由国师府记录在册，定期更新，像是赵妍洲梦中得了一枚厉害护身符这种事，当然是早早报到了国师府。大国师出言询问的那一瞬，想的也是这个。
　　听说这符在路上还解决了不少麻烦，竟然比同行的长庐山修行者还要管用，此前并不放在心上，如今兴趣来了，是一定要看个究竟。
　　“是啊。”
　　赵妍洲大大方方承认了，她知道很多人对自己这枚护身符感兴趣，甚至有人想要把护身符抢走，简直是痴心妄想，大猫猫送的符，可是会自己飞回来的。
　　“大国师，你看。”
　　赵妍洲拽着红绳，把符拿出来，红绳是系在折叠的护身符上，并未在护身符上留下任何痕迹，不过她没有把符解下来，就这么让堂堂大国师低下头看着。
　　表面上看，是很寻常的符纸，上面的符文因为折叠的缘故，看不完全，显露在人前的部分，也有几分肆意张扬的味道，在大国师这样有修为的人眼中，更是不同寻常。
　　除了大国师，在场的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因为大国师郑重的模样，而将注意力转到那枚护身符上，不论他们从前对此物是否有兴趣。
　　“大国师，你怎么了？”
　　赵妍洲很早就知道这枚护身符很是唬人，尤其是对那些修行者，大国师的反应在她预料当中，此刻不免出言提醒。
　　大国师被那稚嫩的嗓音重新唤回现实，他重新站得板正，微笑道：“县主果然是有福之人，仙缘不浅啊。”
　　“有福之人”这个评价放在赵妍洲身上，是很多人都有耳闻的，但若是加上“仙缘不浅”几个字，就容易产生误会，因为赵妍洲没有灵根仙骨，不能修炼，说她有仙缘，不等于是嘲讽吗？
　　大国师以前也是这么想的，赵妍洲身上的某些事情，他一直不曾想明白，今日见了这枚护身符，可谓豁然开朗。
　　“县主，这边请。”
　　大国师是一个在皇帝面前都无需跪拜低头的人，如今对赵妍洲的态度，却是客气当中隐隐带着恭敬，是旁人看了都要惊讶的那种。
　　仪式结束，大国师亲自送赵妍洲离开国师府，随后整理着装，对着身边人吩咐道：“进宫。”
　　宫里的黄昏有一种特殊的美感，皇帝从不欣赏，也不喜欢，他忙于政务，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曾有闲暇，但他决定休息一下。
　　伺候的内官知晓这位陛下的脾性，此时是不喜欢任何人打扰的，但求见的人是大国师，他也不敢不通禀。
　　“大国师，他有什么事？罢了罢了，宣他进来。”
　　皇帝将那一点情绪压在心底，正襟危坐，心里暗暗猜测大国师此时觐见的缘由。
　　是哪里又爆发了妖魔作乱？
　　是山上的仙门不肯出手相助？
　　是邻国故意纵容妖邪入侵、意图渔翁得利？
　　还是那件事——
　　直到大国师进来的时候，皇帝脑海中已经闪过十数个理由。
　　“拜见陛下。”
　　“大国师不必多礼，请坐。”
　　皇帝身负王朝气运，虽然不是修行者，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勾连天地神祇，而且由于仙家宗门与俗世王朝的密切关系，每一个王朝的建立，都意味着仙门背后的权力斗争，所以即便这个皇帝本身并无修为，在金丹期的大国师面前，依旧能挺直腰杆，但不失礼数。
　　大国师年纪很大了，一般来说，金丹期已经是修为高深的大能，应该在灵气充裕之地闭关修炼的，可惜他遭遇瓶颈之后，修为再无突破迹象，眼看着空耗岁月，不如寻点事情做做，就当是为了子孙积德，于是选择出任大虞的大国师，到如今也有二三十年了。
　　那可是一代人的时间。
　　“这些日子，辛苦大国师了，今日大国师亲自过来，不知有何要事？”
　　皇帝缓缓开口，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见过这位大国师，很神奇，那时候竟也不觉得害怕，丝毫没有面对高阶修行者的压力，到如今依然如此。
　　“陛下，臣是为了屏安县主的事而来。”
　　称“臣”，是因为已经受了世俗王朝的册封，大国师并没有金丹期修行者的架子。
　　“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皇帝脸色一变，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陛下切莫担忧，屏安县主降生之时，天有异象，乃是有福之人，是臣亲自算过，断不会有错，只是县主的福源实在太深厚，连臣也望尘莫及啊。”
　　“大国师，怎么说？”
　　皇帝脸色恢复正常，不疾不徐地发生，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许王一家的事。
　　“陛下是否见过屏安县主随身携带的护身符？”
　　“不曾。”
　　“臣今日见着了。”
　　“如何？”
　　“臣之前一直不明白，屏安县主既然无灵根，不能修炼，为何又会有仙缘在身，如今这护身符就是最好的证明。”
　　“大国师是说，那护身符是高人所赠？”
　　皇帝感到困惑，大国师所表现出来的郑重又不是假的，能让大国师如此看待的护身符，其制作者又会是何等身份？
　　“大国师，你就别卖关子了。那高人，究竟有多高？”
　　皇帝半是开玩笑，半是提醒，虽然他有时候喜欢打哑谜让臣子去猜，可不代表自己也喜欢被这样对待。
　　大国师神色肃然，“单凭这一枚护身符，那位高人便是世间罕见，恐怕可以跟长庐山山主比肩。”
　　用长庐山山主来说明，是为了更好地解释大国师眼中“高人”的实力，毕竟大国师没有见过那位高人出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停留在想象而已，而想象的基础是现实，现实当中，长庐山山主就是大虞修行者的顶峰。
　　皇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修行者，但也知道一些修行者的等级划分，也知道长庐山山主意味着什么，所以才会感到震撼。
　　片刻，意识到什么的皇帝试探着问：“既如此，那许王一家——”
　　不是问屏安县主如何，而是直接问许王一家，这牵涉了皇家隐秘，还是涉及前朝的事，大国师当然知道是什么。
　　“陛下，臣也有些消息，那赠符之人，乃是一只猫。”
　　皇帝的话没有说完，大国师及时补上一句。
　　“猫？那岂不是妖？”
　　“是的，陛下。”
　　如今人道昌盛，用一个比喻来说，人族仙修如同天上月，妖修如同天上星，星星虽多，终不及月亮耀眼，只能充当陪衬。
　　“可是，国师刚才不是说，那高人可与长庐山主比肩？区区一个妖，如何能与之相提并论？”
　　“陛下有所不知，妖修当中厉害的，不比人族差，只是凤毛麟角，人间罕见，臣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才有此估算。”
　　“大国师不是可以卜算吗？为何不算一算那妖的来历？”
　　“陛下，臣并不精于卜算之道，算不出结果，也是牵涉太多。不过长庐山岳绾长老，还有仙盟商会的李无究李知事，都与其打过交道，可见并非妖邪。”
　　皇帝稍稍放心，“既如此，大国师又在怕什么？”
　　大国师回答道：“臣怕一个变数，既定之事，一旦遭遇变数，便无常理可循。”
　　皇帝沉默了。
　　大国师于是提议：“臣建议，放弃原来的计划，厚待屏安县主，不让她回去即可。”
　　良久，皇帝终于点头。
　　“也好，就依大国师所言。”


第33章 画中人
　　“崔猫猫，你来了。”
　　赵妍洲望着眼前的棕灰色大猫，一番打量之下，得出一个把自己都吓到的结论，“大猫猫，你瘦了。”
　　“哪里有？”
　　崔什殷大惊，脖子瞬间伸长，余光瞥着自己的毛发，“天热，我换了夏天的毛，夏天的毛短一些，也薄，所以看起来小了一圈。”
　　听到猫一板一眼的解释，赵妍洲也不怀疑，当即放松下来，“原来是换毛了呀，我以前也见过猫猫换毛，可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变化，还是崔猫猫厉害。”
　　崔什殷拿不准这话是夸奖还是揶揄，就假装没听见。
　　“崔猫猫，这次来京城，皇帝陛下赏赐我许多东西，我拿给你看。”
　　赵妍洲并未意识到她自己是在梦里，因为周围的一切是那么地真实，她快步走到库房的地方，皇帝陛下赏赐的东西，当然是要好好收着。
　　“这是财宝，亮晶晶的，崔猫猫，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
　　“我不是乌鸦。”
　　崔什殷撅起嘴，一只猫作出这样的动作，竟然也不觉得违和。
　　“崔猫猫，这个是名家的画，我不认得他，就是觉得这画好看。”
　　赵妍洲捧着一只卷轴过来，放在桌面上，徐徐展开，“崔猫猫，你看，这画里有山有水，还有人家，哦，这服饰，好像是前朝的，距离现在也有好几百年了。”
　　崔什殷跳到桌面上，前爪并拢，乖巧地坐着，“是挺好看的。”
　　赵妍洲轻轻抚摸着画上的人，“崔猫猫，你看这人，栩栩如生，好像真的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崔什殷伸了伸脖子，视线短暂落在那画中人物身上，“是挺像真的，不过还不够真，要不，我们进画里看看？”
　　赵妍洲面露惊讶之色，“真的可以吗？”
　　她盯着画看了一眼，又望着崔什殷，不敢置信有隐含期待地问：“崔猫猫，你没有骗我吧？”
　　崔什殷昂首挺胸，道：“本猫可是大妖怪，怎么会骗人？”
　　说罢，只见崔什殷抬起爪子，轻轻按在画卷上。
　　赵妍洲只觉得周围景色忽然一阵模糊，接着有风吹过来，然后四周重新变得清晰，是那种金灿灿的颜色，从天上到地上，都笼罩这这种颜色。
　　这是晚霞的颜色。
　　赵妍洲欣喜不已，她记得画中的时辰就是傍晚，于是立刻环顾四周，远方的山脉轮廓在她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此山此景，正是画中所绘。
　　“崔猫猫，我们真的进画里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赵妍洲兴奋得原地转了几圈，找到崔什殷，发现这猫竖着尾巴站在小河边，河的两岸都是大片的稻田，稻穗饱满，颜色是金黄金黄的，再远一些的地方，有成片的民房，隐约可见炊烟升起，劳作的青壮年正往家里赶。
　　如此一番对比，远山反而显得不那么真实。
　　赵妍洲想起来了，她们所在的地方，就是画的左下角，这也是她刚才想问的。
　　“崔猫猫，你真厉害。”
　　“崔猫猫，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别看赵妍洲年纪小些，又是娇生惯养的，这走起路来是一点儿也不慢，崔什殷原以为要慢慢等她的，现在当然可以放心跑动起来。
　　“崔猫猫，等等我。”
　　崔什殷一口气跑到田埂上，回头看见赵妍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耐心地等等。
　　“崔猫猫，你四条腿，我两条腿，我跑不过你。”
　　“这是手。”
　　崔什殷举起右爪，如是强调一遍，非常严肃。
　　“嗯，是手。”
　　赵妍洲弯着腰，两手撑在腿上，“崔猫猫，你的手有没有人类的手灵活？能不能挠到自己的脑袋和脖子？”
　　崔什殷举起来的爪子又放了下去，默不作声地转过去，四肢一齐摆动，朝村子那边飞奔而去。
　　“崔猫猫，等等我。”
　　“崔猫猫，别生气。”
　　“崔猫猫，挠不到没关系的，我可以帮你。”
　　“崔猫猫……”
　　崔什殷停在村子路口，那里有几个小孩在玩闹，一旁的大树下还坐着几个老人。
　　“咦？哪里来的猫？”
　　“好大的猫，好漂亮的猫。”
　　几个小孩围上来，虽然看起来很调皮，但没有一个人主动对猫动手。
　　“崔猫猫！”
　　赵妍洲终于喘着气追上来，看到有人围着猫，她很担心，不知哪来的力气，加速跑过来，看到猫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
　　“咦？你是谁家的小孩？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这身衣服好漂亮啊。”
　　……
　　看到赵妍洲之后，这些小孩的注意力被吸引，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就连大人也看过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天快黑了，该回家了。”
　　赵妍洲看着那些淳朴的脸庞，没有感到恶意，她歇了一会儿，就说：“我叫赵妍洲，从外面来，就是从画外面，崔猫猫是跟我一起来的。”
　　大人当然不信，有人笑着说：“这孩子是糊涂了吧，什么画外画里的，你是哪个村子的？”
　　赵妍洲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心跳逐渐平复，便解释道：“我就是从画外面来，这里是一副话，大家生活在一副话里。”
　　她认为自己已经解释地够清楚了，没想到不但大人不相信，就是围观的小孩子也觉得神奇。
　　“小妹妹，你是糊涂了吧，你记得自己的名字，那你记不记得父母的名字？还有村子的名字？说出来，大家送你回家，要是距离太远，就先在村子里住下，明天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孩中年纪最大的女孩温柔地说道，她看赵妍洲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看自家小妹妹。
　　“我没有迷路，大家就是在画里啊。”
　　赵妍洲连连摇头，又看看崔什殷，“崔猫猫，你快告诉大家，这是一幅画，不是真实的世界。”
　　崔什殷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看了赵妍洲一眼，“喵呜。”
　　很软很奶的一声猫叫，这猫没有说人话。
　　赵妍洲急了，“崔猫猫，你真的变成猫了吗？你怎么不会说话了？”
　　旁边的大人小孩都觉得这赵妍洲是糊涂了，好好一个女孩子，怪漂亮的，结果是个傻傻的，可惜可惜。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在赵妍洲越来越着急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崔什殷的话。
　　“还是不要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接受不了的，你就说我们迷路了，想多玩一会儿，就在这住一晚，不想的话，我们就去别处转转。不用担心时间问题，这里的时间慢许多。”
　　有了崔什殷的话，赵妍洲瞬间冷静下来，也想明白这猫刚才为什么没有说人话，于是就对大人们说：“刚才是我太害怕了，没说清楚，我家那个村子就叫画外，以前远远地能看见这里，就把这地方称为画里。”
　　崔什殷耳朵瞬间竖起来，她没想到赵妍洲张口就来的本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再看那些人的眼神，分明是一副打算相信的样子。
　　这猫想了想，当初这副画应该是寄托了作画者淳朴的思想，想象中那种淳朴天然的生活，所以才会有如此淳朴的村民。
　　赵妍洲三言两语，说服了村民，于是她和崔什殷住进了村长家。
　　村长家很大，有两进院落，都是土墙灰瓦，看起来很是古朴，人口也多，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是四世同堂的局面。
　　对于赵妍洲这位来客，村长一家都很欢迎，他们家有孩子，孩子们很喜欢猫。
　　“村里也有猫，不过只有一只，也没这么大，会捉老鼠。”
　　村长家的小孩拿出食物给猫，忍不住问赵妍洲，“你们家的猫这么大，会捉老鼠吗？会跟别的猫打架吗？”
　　赵妍洲摇摇头，“我不知道，猫猫应该不吃老鼠吧？”
　　说这话的时候，赵妍洲有点心虚，偷偷瞧了猫一眼，看到这猫气定神闲如同老人家的样子，又忍不住发笑。
　　“咦？怎么不见天黑？”
　　待赵妍洲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时，立刻忍不住发问，她算了时间，按道理已经进来这么久，太阳该下山了。
　　“天黑？那是什么意思？”
　　村子家的孩子挠挠头，似乎对此十分不解。
　　“啊？”
　　赵妍洲同样感到困惑，下意识看向猫，耳边便传来猫的解释。
　　“这里的时间停在某个时刻，就是画卷上，晚霞漫天的时候，但画里的人在我的手段下活了过来，他们会产生自己的时间观念，会按照一天十二时辰过日子。”
　　赵妍洲懂了，内心震惊的同时，不免有些遗憾，“所以，从早到晚，这里的天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村长家的小孩抬头看了看天，漫天的晚霞十分美丽，“是啊，一直都是这样。”
　　赵妍洲又有新的困惑，她问：“那你们是怎么区分今天和明天的？不是还有晚上这种说法？晚上也是这个样子？”
　　村子家的孩子再次饶头，“这个嘛，因为我们到了晚上就会犯困，就会想睡觉，睡着了再醒过来，就不一样了嘛。所以会有今天，有明天，老人家都是这么说的。”
　　“原来是这样。”
　　赵妍洲一副被说服的样子，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困惑，但觉得没有必要问了。


第34章 梦里见
　　晚饭很丰盛，赵妍洲记得自己不饿，但又吃得很开心，那种像是在吃空气的迷糊感觉，真是奇奇怪怪。
　　崔什殷没怎么吃，那些小孩以为她是不爱吃，就有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出来的。
　　“这么大的猫咪，肯定是要吃肉的。”
　　“这么大的猫咪，再吃那么多，会不会太胖了？”
　　“是哦，大猫咪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太胖了，所以在减肥？”
　　……
　　暗暗骂了句“聒噪”，崔什殷不耐烦地甩甩尾巴，跳到土墙上，这个世界是因为她的手段而“活过来”，而那些人物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就会不受控制地在作画者的笔意之下生活，丝毫不受崔什殷的影响。
　　崔什殷当然也可以强行影响这个画中世界，存在或者覆灭，就在她一念之间而已。
　　猫目前还不打算这么做。
　　赵妍洲终究是个在正常世界长大，漫天晚霞，她可睡不着，于是在“夜里”悄悄摸出来，对着土墙上的棕灰色大猫说：“崔猫猫，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犹豫片刻，马上又说：“如果我不辞而别，会不会给这个世界的人带来困扰？”
　　“不会。”
　　崔什殷给出肯定的答复，她纵身一跃，落在墙外。
　　赵妍洲以为会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这会子没听到，才想起来猫咪是一种很灵活的猎手，于是开门出去。
　　“门不用关，对这里的人来说，没事的。”
　　有崔什殷这句话，赵妍洲就不纠结要如何在外面把门关上的事了。
　　“崔猫猫，等等我。”
　　这次，猫走得不快，赵妍洲能跟上，一人一猫就这么离开了村子。
　　穿过金黄的稻田，淌过小河，在晚霞的辉映下，一直走，一直走到那高山脚下，这时候，赵妍洲发现高山的轮廓反而有点模糊，这大大削弱了真实感。
　　“崔猫猫，我们是到了画的边缘了吗？”
　　“差不多。”
　　崔什殷仰起头，补充道：“还有，因为作画的人当时省了墨水。”
　　赵妍洲“啊”了一声，“难道不是因为技法问题吗？”
　　崔什殷扭头道：“我说是省墨水。”
　　赵妍洲情不自禁地低头，心想崔猫猫这么厉害一个大妖，肯定不会有错的，所以猫说的事对了，“嗯，是我见识浅薄了。”
　　崔什殷面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甩甩尾巴往前走。
　　赵妍洲在后面追着问：“崔猫猫，我们是要去爬山吗？”
　　崔什殷头也不回地说：“不，是去看世界的边缘。”
　　这个“世界边缘”，当然是画中世界的边缘。
　　赵妍洲走着走着，心中产生朦胧的感觉，就是明明这山看起来越来越近，却有一种无法真正接触的感觉，不久之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而山已经不见了。
　　整个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前方棕灰色大猫留下的清晰爪印，仿佛在告诉赵妍洲这一切是真实的。
　　不知何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随着距离的推进，这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终占据了赵妍洲的视野。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村子稻田？哪里还有什么老人小孩？高山河流，连同白茫茫的世界一起消失不见，她分明是在仓库里，借着蜡烛的光，请猫看宝物。
　　崔什殷仍然前爪并拢，乖巧地坐在桌子上，摆在一人一猫面前的，是那副画。
　　赵妍洲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画中世界了，她不敢置信地在画上找寻起来，果然看到熟悉的景物，熟悉的脸庞，那些小孩大人说话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可现在，他们分明就只是画上一个个看起来栩栩如生的人物而已。
　　年少的赵妍洲，第一次产生一种名为“怅然若失”的感觉。
　　“崔猫猫，他们在画里，会一直生活的很好吧？”
　　“会的。”
　　“他们会记得我们吗？”
　　“不知道哦。”
　　“如果这幅画没了，是不是画里的人也会跟着消失？”
　　“是的。”
　　“那……崔猫猫，我是说假如，假如我们所处的世界，我们会不会真的生活在一幅画里。”
　　“不会。”
　　“那是为什么？”
　　崔什殷歪头想了想，看着眼前充满求知欲的年轻脸庞，她想着要如何解释，才能更明白地说明某些问题。
　　只是她这个样子，似乎让赵妍洲会错了意。
　　“大猫猫，我是不是问了很傻的问题？”
　　赵妍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可眼里的光不曾黯淡，仍然是渴望知道答案的。
　　“没有。”
　　崔什殷立刻否定了赵妍洲的话，“这个问题不傻，真的，甚至可以说很聪明。”
　　猫没怎么跟小孩子打过交道，平时又是率性而为，说出来的话就可能过于直白了。
　　“崔猫猫，你不用安慰我的。”
　　赵妍洲低下头，似乎也未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不过她很快就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容，“没关系的，我知道自己不够聪明，猫猫很好也很聪明，我以后就跟猫猫好好学习。”
　　崔什殷自然垂落的蓬松大尾巴无声摆动，正说明了她此刻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这猫终于转移话题，“京城住的习惯吗？京城什么样？热闹吗？”
　　说起京城，赵妍洲一扫脸上阴霾，兴奋地给猫说起她的见闻，说着说着，声音没来由地小了下去，“京城是很好，比屏安城要大许多，人也多，也热闹，可京城再好，没有家人，我——”
　　她想说“不喜欢”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因为她下意识地认为这样的说法对远在屏安的父母来说，是不好的，所以就改口道：“我想爹娘了。”
　　赵妍洲不曾唤“父王母妃”，这是因为许王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孩子恐怕留不住，不如多给些凡俗人家的天伦之乐，所以就是称呼上面，也按照老百姓家的办法。
　　“你想回家？”
　　“不。”
　　赵妍洲断然否决之后，兀自摇摇头，想起眼前的人是可靠的大猫猫，又不是旁人，是可以说出真心话的，于是就说：“不是不想，是担心家里人。”
　　她抬起头的时候，笑中带泪：“我知道，我现在回去不好，皇帝陛下会不高兴，皇帝陛下不高兴了，许王府就得跟着难受，我不想爹娘难受，所以不回去。”
　　随即，她又低声说道：“可我想爹娘了，想得很，可是晚上做梦的时候，一次也没见过，就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当然是有人使了手段，凡是反常的事，务必有外力干涉，崔什殷当然知道，于是问：“那你想要什么？”
　　赵妍洲望着崔什殷，人是站着的，猫是坐在桌面上，这个距离，视线差不多可以平齐，她说：“我想见见爹娘，就在梦里也好，说几句话，叫他们放心。”
　　“可以。”
　　崔什殷跳下桌子，往门外走去，“跟我来。”
　　赵妍洲麻利地把画收起来，追出去时，只看到猫的背影。
　　“崔猫猫，等等我。”
　　提着衣裙，赵妍洲小跑起来，穿过一个院子，没有看见猫，甚至不知道猫往哪里跑了，她有点着急，就忽略了这一带的景物其实已经变得很眼熟。
　　“崔猫猫，你在哪里？”
　　赵妍洲焦急地大喊，她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妍儿，你怎么在这里，让为娘一顿好找。”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妍洲愣住了，她缓缓挪动身子，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娘亲！”
　　赵妍洲大叫着，跑着扑进来人怀里，那个怀抱温暖而熟悉，令人感到安定。
　　“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许王在后面，疑惑地走上来，“妍儿，你刚才在喊什么？是在喊猫吗？”
　　“是。”
　　赵妍洲用力点点头，“爹爹，娘亲，你们放心，我在京城很好的，有大猫猫，就是送我护身符的崔猫猫，她好厉害的，她会保护我。”
　　许王皱眉道：“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现在不是在家里吗？”
　　赵妍洲闻言也是一愣，她模模糊糊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于是抹了把眼泪，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啊，是我睡糊涂了。”
　　许王妃怜爱地抚着女儿的脑袋，“你这孩子，怎么可以如此吓人？”
　　赵妍洲笑了笑，有了心事，面上表情也能稍微操控一些。
　　“爹爹，娘亲，我累了，想回去多睡会儿。”
　　“好好好，去吧。”
　　赵妍洲跑动起来，周围的景物快速倒退，从清晰迅速变得模糊，很快晦暗的天空也变得明亮起来……
　　“爹爹，娘亲！”
　　伺候的嬷嬷听到叫喊声，慌忙拉开帘子，“县主，您怎么了？”
　　赵妍洲愣愣地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手上黏糊糊的，是抹过眼泪的痕迹，细看的话，枕头已经湿了大半。
　　与此同时，位于屏安城的许王府。
　　许王妃从梦中惊醒，她看到枕边差不多同时醒来的许王，摸着心口，感受那咚咚咚跳得飞快的心跳，“王爷，我梦到了咱们妍儿。”
　　许王一惊，“我也梦到了。”
　　夫妻俩互相说着梦境的内容，发现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奇怪，妍儿去了许久，一次也不曾入梦，这次不会是——”
　　“莫要担心，妍儿是个有福气的，不怕这些事，再说了，她在梦里不是说有猫在吗？猫送的护身符可是了不起的宝物，据京城的人回报，就是大国师见了，也为之惊奇呢。”
　　许王安慰妻子：“放宽心，咱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许王妃心中不安，她忧心忡忡地望着许王：“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想办法把孩子接回来吧。”
　　许王面露难色，“你知道的，这件事很难，能把这孩子留在王府十一年，已经是明里暗里求了多少人的结果，如今，我也——”
　　长长叹了一口气，许王作为父亲，那放弃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许王妃想起护身符，想起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妍儿提到了猫，我们可不可以去求求那只猫？”
　　许王道：“之前听说猫在屿山湖，我们去了好几回，都没见到，这便是没有缘分。可妍儿屡屡在梦里见到猫，这说明猫是喜欢妍儿的，说不定真如妍儿所说，这猫会帮她的。”
　　许王妃并不死心，“你不肯去，我去便是了，我天天去屿山湖，总有能见到的时候吧？”
　　许王忍不住发笑，“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有这心思，不如早点打发人送些妍儿喜欢的东西去京城，多写几封书信也好。”
　　许王妃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话说到这里，她也看开了些，只是感叹道：“终究还是皇室忌惮咱们家。”
　　许王眉头一跳，脸色也变了，低声道：“慎言，慎言。”


第35章 学说话
　　京城里高手如云，像察烺这样的练气期，紧要时刻也派不上用场，何况他本来就是打算把赵妍洲送到京城，自己仍然回许王府。
　　醇宁州地界上，他父亲察邕说的上话，就算不去许王府当供奉，也能过得很舒服，这是察烺的想法。
　　“父亲，您怎么来了？”
　　离醇宁州还有相当距离的时候，察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惊又喜，急忙赶过去。之前已经传讯说自己要回来，并没有期待这般待遇。
　　察邕打量这个儿子，去了一趟京城，也算经历一番风雨，并没有成长的迹象，倘若是留在京城，说不定还会染上好逸恶劳的毛病，他心中不喜，脸色也跟着有些许变化。
　　“京城怎么样？这一路来回，又如何？”
　　“回父亲的话，京城繁华，高手众多，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察烺捡要紧的说，把一路上的事，连同京城的见闻，都告诉了其父。
　　察邕沉吟片刻，缓缓道：“朝廷终究还是忌惮许王一家，到如今也不肯放松，回去以后，你跟许王说，把王府供奉的差事辞了吧。”
　　察烺不解，“父亲，这是为何？”
　　察邕道：“当初送你去许王府，为的是仙缘，如今屏安县主身在京城，你就没有必要再去许王府了，不如回来好好修炼，准备筑基的事。”
　　听到“筑基”二字，原本不大愿意的察烺立刻顺从地答应下来，“父亲，您这次闭关，可有收获？”
　　此言一出，察烺就注意到其父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要是进阶金丹的事顺利，刚见面的时候就会明说，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提起呢？
　　“问的好，为父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察邕沉着脸，把他如何凝结金丹失败、白白耗费大量珍贵丹药，又如何偶遇被正道仙修通缉的知蹇子、白白捡了个人头、在长庐山长老和大屿江水神面前露了脸的事简要地说了。
　　“岳绾长老托我照看醇宁州的百姓，我却在闭关修炼，若非知蹇子这件事，为父定是要被长庐山问罪的。”
　　察邕说着，又有几分得意，“看来为父当真是有几分仙缘，这次手刃知蹇子固然是捡了个便宜，但也是实实在在帮了长庐山和江神娘娘的忙，所以又得了许多丹药。”
　　随手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儿子，察邕不忘叮嘱道：“这里头有丹药，有法器，还有功法，筑基要领，你且拿去，好好修炼。”
　　察烺把东西接过来，打开一瞧，瞬间心花怒放，“父亲，有了这些，我要是筑基，绰绰有余了。”
　　随即他又意识到什么，忍不住问：“父亲，儿子准备筑基的时候，您不在场吗？”
　　修行者每次提升一个大境界，都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因为很多人往往只有一两次机会，一旦错过了，或者中间出了差错，轻则白白浪费丹药，重则修为受损，甚至损伤道基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对察烺来说，他第一次准备筑基的事，着实十分要紧，其父此时却一副明显不会在现场保驾护航的样子，实在令人困惑。
　　察邕此刻心情极好，安慰道：“没事，筑基嘛，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丹药足够，没有不成的，你如今根基尚浅，很难说一次就能成功，回去准备一番，成了那是天意，不成就当历练。”
　　察烺大惑不解，在他眼中，其父对于丹药一向是吝啬的，因为这东西着实来之不易，于是悄悄问：“父亲，难道您有了什么新的门路？”
　　“这件事不久便会传开，也不怕你知道。”
　　察邕爽朗一笑，“前些日子，长庐山那边流出消息，说是长庐山底下可能存在上古遗迹，其中或许有宝物，而长庐山已经在调查了。如今有明确消息传来，此事已坐实，既然是上古遗迹，那便不是长庐山独有，所以其他仙修实力蠢蠢欲动，想要分一杯羹。”
　　“为父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怕的，正好过去看看，若是有什么机缘，说不定能满载而归，便是没有，这全身而退，那也不是问题。”
　　“儿子提前祝贺父亲大人。”
　　察烺同样喜气洋洋，修行者没有那么害怕危险，怕的是没有机会，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其父又做好了准备，他也没有必要说什么风凉话。
　　“你回去以后，还是要亲自去一趟许王府，把供奉的差事辞了，面上功夫要做好了，不要得罪人家。”
　　“是，父亲。”
　　父子相别之后，一个往长庐山方向，一个往醇宁州方向，各奔前程而去。
　　察烺此时还不会御风而行，只能适用疾行符，此符贴在腿上，脚下生风，能大大加快行进速度，是练气期常用的符箓。
　　路过一片树林时，察烺听到打斗声，于是停下来观察。
　　透过稀稀疏疏的枝叶，隐约可以看见前方小道上，一扎着高马尾、身形高高壮壮的女子正与人交手，对方是三个大汉，看那打扮，不是山匪就是流寇，路旁还有惊恐的一家三口。
　　女子手持短刀，动作凌厉，很快就将三个大汉撂倒，然后扶起那一家三口，人家忙不迭地道谢。
　　原来是个侠女。
　　察烺心中默默想到，并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件事有趣，事实上在成为修行者之后，纯粹凡人之间的事，他几乎看都不看一眼。
　　那侠女正是从长庐山仙港下来的叶玟昔，此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料理善后，她便走了。
　　看那方向，是往北边去，北边也是京城所在。
　　察烺收回目光，他不认得叶玟昔，却认得这路，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并无交集，正如从前那句“仙凡有别”。
　　快到醇宁州时，遇到被妖魔屠戮的村子，察烺听到一些流言，说这次妖魔作乱是大虞北边的北岐国搞的鬼，意欲削弱大虞国力，重启战事云云。
　　察烺半信半疑，也不与人争论，心里有一点庆幸自己早早就回来了，同时又因为手上的丹药等物警惕起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察烺现在并不是空着手。
　　进入屏安城，拜见许王，略说了一下屏安县主赵妍洲这一路上的情况，便把请辞供奉的话语明说了。
　　许王再三挽留，不得如愿，于是厚赠察烺礼物，亲自送其离开。
　　因为察烺赶时间，从进城到出城不过半日而已，到了城外，日头偏西，他估摸着还有时间，于是稍稍绕道，进入屿山湖范围。
　　此时又快入秋了。
　　察烺从其父那里得知，当日出现在屏安城的一人一猫的确是常住屿山湖，他这次来还是想碰碰运气。
　　等到天黑的时候，寻找未果，察烺放弃了。
　　察家在醇宁州是有府邸的，还不止一个，察烺要赶去自己专用的那个闭关修炼之地。
　　在他离开之后，平静的湖面上忽然冒了一个大大的水泡，一个鱼头直愣愣地探出，望着察烺远去的方向，数息之后，再度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
　　“这人族修行者也是真无趣，怎么在这里来来去去兜圈子？”
　　“不是兜圈子，是找人，说不定是来找那二位前辈的。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过来呢，一个个鬼鬼祟祟的，都找不到路。”
　　“可是，二位前辈住的地方，不就是在那里吗？他们看不到？”
　　“我听说啊，这就是仙缘，能看到的，都是有本事的，前途无量，看不到的，都是有缘无分，一场徒劳。”
　　“可咱们不是能看到二位前辈的住处？为什么我没感觉到什么特殊？”
　　“没感到特殊？你以为你一个小鱼精凭什么会说话？难道是你天赋异禀吗？”
　　“你会不会说话？”
　　“人类不就是这么说话的？我在学他们啊，九唯姐姐比我们学的好，前辈亲自教她呢。”
　　“真的？”
　　“难道假的不成？我们可以去问问九唯姐姐，不，是请教。”
　　“九唯姐姐修炼那么辛苦……”
　　“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
　　……
　　小院里，崔什殷一边打哈欠，一边撑着廊上的柱子伸懒腰，心想这湖里的鱼也真是的，因为她们在这里，灵气自生，鱼儿开启灵智的概率大大增加了，还有部分贼胆包天修行者的，不知从什么犄角旮旯跑出来，为着这灵气，想要占据屿山湖一带做修炼之地，被司九唯打跑了。
　　木获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房门口，手上拿着岳绾送来的信件，上面是关于长庐山地下上古遗迹的调查进度，说真的，让一个元婴期带领一支金丹、筑基为主的队伍去做这样的事，有点为难她们了。
　　“啊哈——”
　　崔什殷走到木获身边，拿脑袋去蹭人，嘴里说着：“让本猫做个记号。”
　　木获便迁就着猫，让她蹭了个遍。
　　“阿殷，我出去看到别的猫，它们都不敢过来，是不是闻到你留下的气息了？”
　　这种明知故问的话，崔什殷心情很好，也就认认真真回答：“当然是了，要让外头的猫知道，你这个人，是有猫的。”
　　“是这样嘛？”
　　木获伸手一捞，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


第36章 种白菜
　　“嗯。”
　　猫应了一声，抱住木获脖子，猫脸贴了贴人脸，“还要这样。”
　　木获顺势把猫圈在怀里，小猫咪绒绒的、软软的，毛发顺滑，贴着极为舒服，听着猫的呼吸，整个世界都平静了。
　　“阿殷，长庐山的事你怎么看？”
　　“我要怎么看？”
　　猫漫不经心地反问，继续用脑袋蹭木获的脸，猫须微微扎人，这猫像是失去了自知之明。
　　“原本是凑热闹，现在热闹越来越大，阿殷你就没兴趣？”
　　“到底怎么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长庐山可能挖出上古遗迹的消息不胫而走，多少人虎视眈眈，想要分一杯羹呢。”
　　“哦，这不是正常吗？长庐山有元婴期坐镇，这个世界没有多少元婴期，而且就算是长庐山真的发现了什么，先不说外人，就是他们自己能不能得到好处，都两说呢。”
　　木获听到猫说的有条理，伸手摸了摸猫耳，“阿殷，我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崔什殷甩甩耳朵，竟有一点气鼓鼓的样子，“谁说的？本猫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木获抚平猫胸口的毛，让这猫稍稍换了个姿势，“阿殷，无论是真的要灵气复苏，还是挖出多少上古遗迹，都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多少修行者终其一生都看不到结果，咱们呢，也就是凑个热闹而已。”
　　崔什殷附和道：“对，凑热闹。”
　　人生绝大部分时候，不就是在凑热闹吗？
　　木获问：“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崔什殷反问：“你想做什么？”
　　木获道：“按照岳绾的说法，她们在长庐山地下找到一段通道，也是当初发现知蹇子踪迹的地方，该通道已经不知存在多少年，此前也无人发现，不曾留下一丝一毫的记载。通道内禁制特殊，能够限制视线神识，从头到尾的路都是分明的。”
　　“她们试了许多次，通道内很可能用了某种洞天之法，实际范围比外界看到的要大许多。不过找了这许久，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根本不知道这通道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建，纵然是上古遗迹，也如同废墟一般无用了。”
　　木获还有一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就是建造这个通道所使用的手段，让长庐山拿去研究，显然也能有所收获，不过收获多大，那是耗时费力又需要点运气的事。
　　显然，在当下，不止是长庐山，很多的修仙势力希望得到的，是直接可以使用的无上功法、珍贵丹药、天材地宝一类物什，这跟他们费力探索秘境的目标是一致的。
　　崔什殷当然明白，有些话不用木获明说，二人自有默契，她捧起木获的脸，“你都这么说了，那些东西会不会对咱们有用？”
　　木获搂着猫，很想把脑袋埋进猫脖子上，可惜猫表现出抗拒，她只好放弃，“阿殷，只要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看。”
　　崔什殷沉吟片刻，摇摇头，“不了，算算时间，这个世界的天道诞生也不算太久，还是不要了。”
　　木获道：“也是，咱们只是暂住而已，偶尔结缘没什么，干涉大的因果，终究不好。”
　　崔什殷换了个姿势，坐在木获怀里，背部紧紧贴着木获身子，两爪抱住木获一只手，“还是给岳绾一点消息吧，告诉她，这一截通道可能是因为当初发生了巨变，阴差阳错之下得以保留。要是细心些，扩大搜索范围，找到别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好，就按阿殷的意思办。”
　　木获给了岳绾答复，双方之间传讯也就形成了你来我往的局面。
　　时间一天天过去，崔什殷觉得有点无聊了，就催促木获在小院周围开辟菜园子，种点时令果蔬。
　　说是时令果蔬，木获知道，这猫想吃什么的，才不管是不是应季呢。于是，她从自家袖中世界刨出灵土铺在小院门口的空地上，种上了蔬菜。
　　就在木获拎着水桶给菜地浇水的时候，司九唯从水里幽幽冒出个头。
　　“前，前辈！”
　　司九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幸好她现在是化作人形了，不然那样子堪称死不瞑目。
　　木获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有任何不符身份，倒是一旁的崔什殷先开了口：“你这条小鱼嚷嚷什么？快上来。”
　　“是，是，九唯马上上来。”
　　司九唯说着，就快速往岸边游过来，先是脑袋完整露出水面，接着是脖子、肩膀，待她整个人露出来的时候，也就上了岸，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那种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情况，只是双手捧着一个木盆，盆里装着清水，水里游着两条巴掌大的鱼。
　　崔什殷看到司九唯把木盆放在地上，就小跑过去，扒拉几下木盆里的水，盆里两条鱼吓得不敢动弹，乍一看，还以为是死了。
　　“这是给本猫加餐的？”
　　司九唯闻言，慌忙跪了下去，“前辈息怒，这两条小鱼是晚辈的姊妹，如今灵智已开，仰慕二位前辈，特来拜见。”
　　话音落下，司九唯就想用眼神示意两条小鱼行礼，结果不知是不是吓得太厉害，还是见了猫被唤醒血脉里作为猎物的恐惧，两条小鱼竟然一句话也没有，甚至还在水里轻轻颤抖起来。
　　“前辈息怒！”
　　司九唯急忙认错低头，她知道自己能够得到前辈大妖教导，已经是三生有幸，不敢期待所有屿山湖水族都有这样的待遇，可她心里总免不了幻想，再加上同族恳切相求，一颗心一再动摇，便硬着头皮前来。
　　当面见到崔什殷时，司九唯隐约觉得自己是得寸进尺了，因此又是万分羞愧。
　　崔什殷绕着木盆走了两圈，甩甩尾巴，“给我塞牙缝还不够呢，拿回去吧。”
　　“多谢前辈！”
　　司九唯赶紧捧着木盆到了水边，把两个同伴倒进水里，结果那二位不知是不是吓傻了，竟然直接在水里翻了肚皮，这可把司九唯给吓坏了，她暗暗探查，确定只是吓到了，于是稍稍施法，让那两条鱼游到水下去。
　　“晚辈冒昧，多谢前辈宽宏大量。”
　　看到折返回来表示感谢的司九唯，崔什殷心里并不反感，她当初看上这条小鱼精，也是因为这鱼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是脸皮够厚，愿意主动亲近人类，这样的妖，才能在人类主导的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崔什殷不介意帮司九唯一把，让她体会人间的辛酸苦辣。
　　修行，修身的同时还得修心，妖族出身的，最欠缺的往往是后者。
　　“我看你天赋不错，这修为也稳固了，将来总是需要出去走走，跟人打交道的，总是这个样子怎么行？这样吧，给你推荐一个事。”
　　崔什殷停顿片刻，看到司九唯全神贯注地听着，她自己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接着道：“人族那些世家权贵，会请修行者留在家里担任供奉，保一家老小平安，妖族正修也是可以应募的。刚好屏安城的许王府空了个位置，你去瞧瞧。”
　　“是，多谢前辈指点。”
　　司九唯走后，崔什殷看到正在浇地的木获，就跑过来扒拉一下地里的白菜秧，这灵土非凡土，长出来的白菜当然也不是寻常白菜，单单这么看一眼，就知道其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
　　崔什殷扒拉一会儿，歪头想了想，忽然用爪子勾起一株白菜秧，放到嘴边啃了起来。
　　“阿殷——”
　　木获一脸地无奈，明明想要阻止，却什么都没做，就连阻止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给了个幽幽的眼色。
　　猫偶尔也是要吃点草的，可那是寻常的猫，崔什殷又不是寻常的猫，她以本体示人之后，作为猫的本性越发显露，虽然很可爱，木获还有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淡淡忧伤。
　　崔什殷啃完了一株白菜叶子，剩余的部分随意丢在地上，随意刨了点土埋了，“菜我吃了，剩下的就做肥料吧。”
　　木获再也忍不住，手上沾了清水，力道巧妙地一甩，刚好甩了几滴到猫的头顶上。
　　“木获！”
　　“阿殷，这肥料不够啊。”
　　崔什殷怒目圆睁，说什么肥料不够？她可是大妖，早早就辟谷了，就算再食用五谷杂粮，也不会再产生秽物，无非是吐息之间，排出几口浊气而已，木获这么说，分明是故意的。
　　“不就是吃了一口菜吗？至于这样吗？小气鬼！”
　　崔什殷仰起头，看到木获忍着笑意的样子，越发觉得生气，“小气鬼！木获是小气鬼！你说了会养猫的，连根白菜也不舍得。哼！既然这么抠抠搜搜，不如本猫来养你好了。”
　　“本猫保证，只要本猫碗里有，就肯定分你一半。”
　　表面上是说人小气，表明猫的大气，实际上是要木获学着猫的大气，不要那么小气。
　　“想不到猫大人如此大方，木获惭愧。”
　　木获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猫就是撒泼打滚也是这么有趣，不白养了。
　　“阿殷，我们晚上吃小白菜，煮个汤，好不好？”
　　木获说的“小白菜”，指的是地里的白菜秧，虽然现在还小了些，只要用灵力催动，这些白菜就会长到她想要的个头，根本不用管什么时令。
　　崔什殷原本气呼呼的，现在毛也顺了，气也消了，点头道：“好啊好啊，要嫩一点的白菜，顿肉汤。”
　　这顿晚饭吃的香甜，猫满意，人也满足。
　　饭后，崔什殷就得到消息，说是司九唯已经得到许王府的同意，担任供奉一职。


第37章 上荒岛
　　“九唯姐姐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取得人类的信任，当上王府供奉了？”
　　“我听说呀，是那位王府的许王妃又来了屿山湖，险些落水，被九唯姐姐看见了，就这么顺带一出手，人家感激，提了这事，就成了。”
　　“可是，王府不是在岸上吗？做了人类的供奉，就得上岸，九唯姐姐的修行怎么办？”
　　“岸上不可以修行吗？九唯姐姐可是受到高人点拨，不是什么小鱼精了。”
　　“说的也是，那我们可不可以也请高人指点呢？要是这样，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像九唯姐姐那么厉害？”
　　“你想得挺美，前几天不是有两个家伙求着九唯姐姐把她们带到前辈面前吗？我听说，见了前辈，吓得连动都不敢动，就是九唯姐姐也挨了训斥。要我说，没那个命，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修炼才是。”
　　“我不同意，修行是讲究机缘的，没有机缘，一辈子浑浑噩噩，困在瓶颈期的水族，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像九唯姐姐，也不是一开始就出类拔萃的。”
　　“说的也是，我听说九唯姐姐当时是阴差阳错到了前辈面前，才有这天大的造化。”
　　“害，你们想那么多干嘛？真有那什么仙缘，来了挡都挡不住——嘘，有人来了。”
　　……
　　应戌黎踏水而来，对于水族这些议论，她并不打算理会。这次，她是专程来拜访二位前辈的。
　　“应戌黎拜见崔前辈，拜见木前辈。”
　　登岸之时，上午的阳光正好，清风徐来，吹得人舒服得不得了，应戌黎神采奕奕，看向菜地里侍弄蔬菜的一人一猫。
　　有些时日没来，小院门口便多了一块菜地，菜地被细细地分为数个小方块，种着绿叶菜，看起来生机盎然。
　　“龙女，你来的正好，留下来吃午饭。”
　　“是。”
　　面对崔什殷的盛情相邀，应戌黎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木获只是淡淡地看了应戌黎一眼，目光温和，随即继续挥动小锄头给白菜除草松土。
　　“龙女，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是有些小玩意，想送给前辈。”
　　说着，应戌黎便拿出一包光彩夺目但形状各异的石头，又拿出一包个头饱满的珍珠，石头是各处龙宫互相赠礼所用，也有她这些年收集的宝物，珍珠也是正经的水产，哪怕是仙家坊市上流通的，也没这个好看。
　　崔什殷一甩尾巴，在院门口摆下桌椅，请应戌黎坐下，这猫自己跳到椅子上，石头也好，珍珠也罢，漂亮的小玩意，是挺合猫胃口的。
　　应戌黎又拿出一包茶叶，“木前辈，这是南海极热之地产的灵茶，五六百年才能采摘一次，每次不过几十斤，龙族以此作为礼物送贵客，晚辈斗胆，带来请前辈尝尝。”
　　“放下吧。”
　　木获做完手头上的事，这才净手过来，就用应戌黎带来的茶叶，在院门口的桌子上泡了一壶热茶，顺带问了应戌黎这茶的一些注意事项。
　　应戌黎心中欢喜，她并不觉得在这里喝茶是受了怠慢，反而觉得这是一种特殊的荣耀，平辈相交当然是不可能的，以晚辈的身份在这里，她觉得很好。
　　捧着茶杯，应戌黎品了一口灵茶，明明是她带来的茶叶，在水府也自己泡茶，可手里这杯，味道就是与众不同，多了一丝灵韵。
　　木获浅浅尝了一口，这种极热之地产出的灵茶，入口之后，有一种很淡的辛辣之感，随后茶香方才弥漫上来，属于茶的味道也就出来了。
　　若是在苦寒之地，这种灵茶用来驱寒，可比寻常灵酒要好上许多，不过这东西自带热源，体弱之人恐怕虚不受补，倒是适合肉身强悍的妖修。
　　余光一瞥，木获看到自家的猫两爪捧着茶杯喝得眯起了眼，再看桌上那一堆石头、珍珠，东西不错，对应戌黎这样的龙族来说，也是库藏之宝，而且讨猫欢喜，这礼物是送对了。
　　应戌黎也在悄悄观察两位前辈的神情，心中大定。
　　闲谈间，应戌黎挑了几个有趣的故事，心中润色一下，便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对木获来说，这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对猫来说，听到精彩的地方的就竖起耳朵，还要跟应戌黎探讨一番。
　　时间很快过去。
　　“你们继续聊，我去做饭。”
　　木获留下一句话，就在菜地里采了新鲜蔬菜，放菜篮子里，拎着进了门。
　　“龙女，你坐下。”
　　崔什殷挥挥爪子，同样看了一眼木获的背影，“哎呀，你继续说，刚才说到那个谁掉水里了，然后呢？”
　　然后呢？应戌黎坐下，想了想，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只有猫在场的时候，应戌黎放松许多，她早把那一次看到猫使用雷法的场景抛诸脑后，眼前是毛茸茸的棕灰色大猫，漂亮又灵动，只要不是极度厌恶小动物的，基本上都会喜欢。
　　应戌黎这个水里来的，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其实她从前对陆地上那些有毛的生灵，一向没什么感觉，不过是以修为定高低而已，修为低的，应戌黎也不会多看一眼，修为高的，若不是有需要，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但是见过崔什殷以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
　　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应戌黎看到凡人养的猫猫狗狗，只要是毛茸茸的，乖巧可爱的，她都忍不住会多看几眼，当然看了以后就会失望，因为她再没有在别的陆地生物上看到属于崔什殷的吸引力。
　　这种想养猫的念头，真是折磨人。
　　当然了，应戌黎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觉得自己何其有幸，因为崔什殷是妖修出身，在修行方面，对应戌黎的指导也是更对症下药。
　　“有意思，没想到龙女你的口才这么好。”
　　崔什殷笑眯眯地扒拉着桌面上的珍珠，她没把应戌黎送的东西收起来，这会子石头也好，珍珠也罢，都反射着阳光，显得光彩夺目。
　　应戌黎心头一跳，看着崔什殷的动作，不禁想起自己之前观察猫的时候，似乎这种生物很喜欢把桌子上的东西推到地上，不知道眼前这位有没有这种习惯。
　　就在应戌黎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猫已经有所行动，眼看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水晶石头到了桌子边缘，即将落下的瞬间，这猫爪子一伸，肉垫子如同人的掌心，裹着那颗石头重新回了桌面上。
　　猫的神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应戌黎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守着这么一位，日子该过得多欢乐，可惜如今一切已没有可能，身为龙族的她，很少有这样的无力感。
　　午饭有热菜有凉菜还有汤，荤素搭配也好，普通食材做出了灵气四溢的感觉，应戌黎胃口大开，龙族不能说贪吃，她只是遇上了美食而已。
　　作为厨子，木获很高兴有人喜欢自己做的菜，她也不介意这桌面上偶尔多一个人，且应戌黎的自知之明还是不错的，不像那些平辈相交的家伙，明晃晃打猫的主意。
　　饭后，猫打着哈欠，就要睡觉。
　　木获对应戌黎道：“你化龙之时险些出了意外，之后又不曾好好修炼，耽搁了时间，如今腾出手来，是时候稳固根基了，事情嘛，总是做不完的。”
　　“多谢前辈教诲。”
　　应戌黎躬身行礼，离开湖中岛之前，她看了一眼那院门前的菜地，心道果然是修行有成的前辈才能如此悠闲，她是龙族，龙族有自己的一套修炼体系，也该好好闭关。
　　知蹇子伏诛之后，大虞境内，妖魔作乱的事情就少了许多，至少金丹期这个级别的妖怪邪修很少出来，余下练气期、筑基期的，世俗朝廷养着的修行者也差不多能对付，不用再像之前那样绷着一根弦。
　　没有御空而起，应戌黎直接踏入水中，那湖水将她轻轻托起，一直往大屿江方向而去。
　　就在应戌黎回到大屿江水府时，这边崔什殷迷迷糊糊地醒来，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口中多了点东西，惊得猫猛地睁眼，嘴也不敢闭合。
　　木获笑盈盈地伸了一根手指，横着卡在猫嘴里，那模样，显然不怕被猫咬一口。
　　猫当然不咬。
　　崔什殷快速后退，放开木获的手指，结果一个不小心，忘记了距离，直接从榻上掉下去。
　　木获伸出双手，作出要把猫抱起来的动作，但并没有下一步。
　　崔什殷在地上滚了滚，七条尾巴散开，她晃了晃脑袋，彻底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属于猫的愤怒。
　　“木获！”
　　话音落下，崔什殷原地七条，直接往木获身上扑过去。
　　木获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接住了猫。
　　“放手！”
　　木获笑着听从猫的吩咐。
　　崔什殷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又一次起跳，还是在半空中被人抱住，她生气地抖着尾巴，跨过门槛，走到院子里，就用青石板磨了磨爪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木获这边。
　　木获跟着走出来，靠着柱子，看着猫的一举一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哼！”
　　崔什殷抱着柱子上了屋顶，在上面晒了一会儿太阳，就跳下去，落在外面。
　　木获走出去，就看到猫下了水，脑袋浮在水面上，正摆动四肢，游向最近一处小岛。
　　上了岛，崔什殷抖抖毛，虽然身上不沾一粒水珠，她还是要这么做，就像是游泳过后的某种仪式。
　　下午的阳光照在方圆不到一里的荒岛上，岛上地势地平，仅仅高出水面数尺，涨水的时候，轻易就淹了，所以并无人在此定居，甚至人为的痕迹都没有，杂草长得很高，杂树也有，随时能看见上一次涨水时在此留下的杂物。
　　因为崔什殷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普通的猫，除了体型大一点，再没有什么别的不同，遇上荒岛上的小动物一开始也没有把她当做危险，一只拳头大小的老鼠甚至光明正大地从她面前跑过去。
　　“！！！”
　　崔什殷抬起爪子，对着老鼠的方向轻轻一按，只是隔空这么一个动作而已，那老鼠却像是被无形之力放到，在杂草堆里动弹不得。
　　“阿殷，你来岛上捉老鼠？”
　　木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情绪很饱满。
　　崔什殷耳朵一动，又一次出手，那老鼠便毫无痛苦地消失在这个世上，“胡说，本猫又不吃老鼠，本猫只是在除害。”
　　“是嘛？”
　　木获这次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刚才看见自家猫一路游过来，心里已经乐得不行，再看猫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戳穿这猫的小心思。
　　“哼！”
　　就算只是背对着，崔什殷依旧能感觉到来自木获的揶揄，她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在荒岛上踩出一条猫行走的小路。


第38章 猫游泳
　　猫上树了。
　　树比木获还要高半个人，离地三尺的地方开着叉，小孩子手臂粗细的树干，一左一右分别张开，各自展出茂盛绿叶。
　　崔什殷爬上左边那根树干，枝叶轻轻摇晃，隐隐有要承受不住的意思。
　　木获咳嗽一声，忍不住提醒道：“阿殷，这树——”
　　“胡说！”
　　这猫粗暴地打断人的话，她当然知道木获想说什么，笑话，本猫体型是稍微大了一些，但还不至于把一棵小树压死。
　　就在这紧要时刻，崔什殷忽然听到一声微妙的声响，于是果断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度，漂亮地落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
　　刚才发出异响的小树剧烈摇晃几下，随着摇晃幅度逐渐变小，最后仿佛变成了最初模样，仍然生机旺盛地生长着。
　　崔什殷头也不回，只是竖起耳朵听动静，没听到那个可怕的声音，她甩甩尾巴，继续在比她还高的杂草中穿行。
　　木获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神识一扫，就知道身旁这棵小树虽然没有倒下，刚才那一会儿，还是受了不小的伤害，如果下次洪水涨得足够高，这棵小树恐怕要面临折断的命运。
　　随手弹出一道灵光，木获给这棵树修复损伤，树的状态恢复到木获和崔什殷来之前，将来如何，便看这棵树的造化了。
　　“阿殷——”
　　木获喊了一声，缓缓跟了上去。
　　这个季节，荒岛上还有些许蚂蚱，崔什殷无意间发现了，于是追着蚂蚱扑腾着玩。
　　当然，猫不吃这些小虫子，茹毛饮血的生活，仅仅存在于幼年期和少年时在蛮荒那段时间，化形成年之后，崔什殷是按照人类的生活习惯要求自己的。
　　看着乐此不疲捉虫子的猫，木获内心竟然变得十分平静，她很喜欢这种简单的快乐，时间对她来说从来就没有任何意义，直到生命里出现这只猫，一切才变得丰富多彩。
　　听起来是很俗套的剧情。
　　木获嘴角微弯，想起第一次见到崔什殷时的场景，那时候在山河剑宗，她还是个小孩子，讨厌这孱弱的血肉之躯，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觉醒血脉之力，不料却引起了妖兽的觊觎。
　　那时候的崔什殷身穿一套红白相间的道袍，从天而降，真传弟子身份不言而喻，出手更是利落，举止之间带着某种兴奋，很快就打退了妖兽。
　　“喂，你这小孩，是谁家的？胆子这么大，敢来后山？不对不对，让我想想，这是山河剑宗后山，你是怎么穿过护山大阵重重禁制的？”
　　崔什殷蹲下来，兴奋又疑惑地对上幼年木获的眼眸，“看这张脸，跟哪个长老比较像呢？”
　　明明是在蛮荒之地长大的妖，没有受过人类的教化，却很快学会了人类的某种恶习，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木获第一次正眼对上那幽深蓝瞳。
　　以报恩为名，木获缠上了崔什殷，待她长到崔什殷肩膀高的时候，崔什殷不但习惯了这份纠缠，还主动缠过来，这缘分的纠缠便持续至今，未曾断绝。
　　如今，崔什殷以本体示人，倒是比当年小小的木获还要小一些，时光若是倒转，也会忍不住惊奇。
　　“阿殷——”
　　看到崔什殷正在扒拉一艘搁在荒岛上的破败木船，木获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虽然你是无垢之体，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碰。”
　　停顿片刻，木获想到自己的语气可能过于强势了，但她还是补充道：“脏。”
　　崔什殷抬头看了木获一眼，默默收回了爪子。
　　木船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冲上岸的，看那腐朽程度，总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残存的邪性妖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留下的爪印却还是刻在数块木板之上，可见当年的糟糕情况。
　　修行者直接出现在凡人面前的另一个原因，还是妖魔实在太多了，时不时就会出来作恶，万物灵长的人类，对它们来说就是最好的进补之物。
　　但凡是拥有灵根能够修行的，没有说不愿意踏上修行之路的，甚至一度还出现人造灵根这种紧俏货，只是在灵气稀薄这个条件下，这条路走不通罢了。
　　不能学习法术，那便想办法修习武道，强筋健骨、延年益寿，总之能用上的法子都用了，这个时代的人活着也不容易。
　　“阿殷，我们回去吧。”
　　“嗯。”
　　崔什殷原地起跳，在半空划过优美弧度，被木获精准地接住。
　　“木获，走出去，不准飞出去。”
　　木获不知道这猫又想闹什么，好不容易哄得差不多了，也不愿今天再惹猫的不快，于是依言而行，一路踏着荒草走到荒岛岸边。
　　崔什殷刚才是自己走过来，身子低，看到的风景与如今自然不同，她下巴抵住木获的肩，瞥见一只刚刚追过的蚂蚱，并没有追出去。
　　入秋之后，蚂蚱会渐渐变少的。
　　“木获，放我下来。”
　　因为木获这次抱得紧，崔什殷挣不脱，只好肉垫子轻轻锤了锤人的肩膀，如是说道。
　　“好。”
　　木获把猫放下，站在岸边，这个位置刚好就是上岛的地方，她倒是想看看，这猫又想玩什么。
　　崔什殷走开了些，原地身形一阵模糊，已经变成一只一丈高的大猫，这大猫缓缓下了水，四肢浸入水中不断摆动，最后只有背部和脖子以上露在水面上。
　　“上来，木获，本猫带你一程。”
　　听着猫说着霸气的话，木获根本没有犹豫，她直接跳到猫背上，盘腿坐下，轻轻摸了摸猫，“阿殷，我好了。”
　　“好！我们走吧。”
　　猫咪游泳的姿势当然是狗刨，这猫除了体型变大用了灵力，游泳这件事却是全凭本能。
　　又一天黄昏到来，夕阳变成火一样的红色，晚霞渲染了大半天空，平静的湖面倒映着夕阳和晚霞的颜色，平缓的水流因为游动的大猫而荡开阵阵涟漪。
　　没有使用遮掩之法，从远处路过的渔民睁大眼睛，高声惊呼起来，“好像是大老虎在游水！”
　　这声音传到猫耳中，崔什殷两只耳朵瞬间立起来，其中喜悦，不言而喻。
　　木获想，回去以后定要把这一幕画下来，作为永久的留念。
　　她上身直立，身子前倾，双手从后面抱住猫脖子，“阿殷，你真好。”
　　水里游动的猫身子一僵，忍住把人甩下去的冲动。
　　……
　　浸过猫毛的水一路向下游流动，成为大屿江的一部分，最终汇入大海，成为一滴一滴单独拎出来可以忽略不计、汇聚在一起又不可小觑的存在。
　　在茫茫大海之中，大虞百姓从未到达的区域，海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模样，海底却并不平静。
　　地下山脉从上个月起，就断断续续地发出怪异的响声，附近生活的水族受到影响，未开启灵智的，因着那份本能地趋利避害，已经悄然离开，剩下蠢笨的，也有毫不在意的，仍然在这种环境下生活。
　　已经开启灵智的水族则深感不安，它们尝试调查事件的起因，没有太多发现，甚至连那怪异声响出现的规律也无法总结，它们向上报告了情况。
　　这片海域连同更宽阔的海域都属于某位修为不低的蛟龙，蛟龙常年闭关，下辖海域多分割给修为不错的水中妖兽管理，管理这一片海域的事一只大海龟。
　　大海龟听了水族的报告，不敢怠慢，立刻过来查看情况，第一天也没什么发现，但进入这片区域之中，这大海龟心里就隐隐泛起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如果是大事，那就应该禀告上面那位蛟龙，但若是误判，影响到蛟龙闭关，可不是挨一顿臭骂那么简单的事。
　　大海龟思来想去，决定留下来调查，并且将这个情况告知几个相交甚好的同僚。
　　半个月后，原本断断续续的声响，持续了一整天，声音的源头依然找不到，倒也不是说找不到，硬要说的话，就是这片海域底下，可能都是声音的来源。
　　大海龟左思右想，带着保命的法器，潜入海底深处，破开海底山脉的表层，冒险向下探查。
　　深入海底山脉一百丈左右，那怪异的声响就变得清晰起来，又像是在耳边环绕着，仿佛来自久远时代异兽的哀嚎，周围的温度也在快速上升，虽不至于令大海龟难以忍受，但若是换了没什么修为的水族，那是立时就要丢掉性命的。
　　停在这个位置，大海龟使出所有手段，对地下深处进行了探查，感觉到方圆几十里的海底恐怕都是这种情况，就在它迟疑要不要继续向下探查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叫声骤然从海底深处传出，护体灵光自动展开，大海龟原地弹起。
　　虽然平日里大家看见的龟类都是慢吞吞的样子，但这只大海龟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那速度绝对胜过相当多数生灵。
　　从离开海底山脉的区域，到弹出水面，也不过是数息时间。
　　“跑！快跑！”
　　尽管知道附近的生灵可能来不及逃走，大海龟还是用尽一切力气，将示警之声传出，随即以最快速度游动，在真正的危险到来之前，险之又险地逃到安全海域。
　　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震耳欲聋，方圆百里之内，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见这声音，而沸腾的海水快速消灭区域核心的生灵，蒸腾的热气隔着老远，都像是开水泼在脸上。
　　“吼！”
　　来自妖兽的怒吼，在那一刻传到很远的地方。
　　“哈哈哈，被困多年，终于出来了！”
　　“咦？怎么回事，这灵气怎么这么稀薄？难道本座走错地方了？”
　　“害，我到底在里面待了多久。不记得了，记得了。”
　　从海底深处窜出来的怪异妖兽扇动翅膀，很快就变成天边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第39章 山主啊
　　长庐山。
　　岳绾把上次从屿山湖小院得到的灵茶拿出来，招待对面的客人，换成是旁人，她最多拿一些仙盟商会买的那种听起来就很贵、不至于失了面子的茶叶，还要变着法称赞自己这里的灵泉如何如何的好。
　　“果然是好茶。”
　　对面的人品着茶，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显然这是真心话，真的不能再真了。
　　“山主不是早喝过几回了？如今该换个词了。”
　　岳绾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配上她那表情，简直是要赶客的意思，若是有旁人在场，一定会看的目瞪口呆。
　　因为岳绾对面的人是长庐山主，堂堂元婴期。
　　放眼大虞，谁敢对长庐山主这般说话？放眼修行界，谁又敢对元婴老怪说呛话。
　　岳绾就敢，她还敢甩脸色。
　　“山主，你吃了我的茶，又吃了我的灵果，这些都是那二位前辈所赐，有空的时候，还是去一趟屿山湖的好。”
　　“我知道，我知道，岳绾，你的想法我知道。”
　　长庐山主看起来是个孤傲清冷的剑修，说起话来，整个人便温柔了不知多少倍，甚至比不上岳绾生气时的凶悍。
　　“那二位前辈的事，我听你说过，也听旁人说过，按理说，是应该主动去拜见的。可我是长庐山山主，有些事情，还是得照顾一下大家的心意。”
　　岳绾皱眉，她当然知道长庐山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诚然，已经有不少人通过各种途径隐约知道屿山湖有两位高人前辈，但这二人高到何等程度呢？这却是不得而知。
　　如今的修行界是很讲究身份的，要么是来自长庐山这样鼎鼎有名的仙门，要么是名声在外的散修，两个在仙盟都查不到多少信息的修行者，在旁人眼中又当如何？
　　那日长庐山仙港拍卖会上，打开留影石那一手，固然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可前头也是岳绾在层层剥开留影石的壳，怎么就全是那只猫的功劳？
　　纵然能得到岳绾、应戌黎一等人的敬重，没有真正在众人面前出手展现实力的一人一猫，究竟如何，还是得打上一个问号。
　　“你放心，只要那二位出手，狠狠打了众人的脸，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拜会了。”
　　长庐山主看起来并未怀疑一人一猫的实力，或者说，这是对岳绾的信任，她笑嘻嘻地端起茶壶，就要给自己续杯。
　　岳绾睨了一眼，默默拿出一盘灵果。
　　“哎呀，这灵果不是说吃完了吗？怎么还有？”
　　长庐山主眼睛一亮，都忘了自己正在倒茶。
　　“洒了！”
　　“哎哟，我的错，我的错，我来收拾。”
　　长庐山主七手八脚一阵折腾，总算把洒出来茶水解决，她咬了一口灵果，享受那种口齿留香的清甜口感，温和灵力入腹，无论是修行还是口腹之欲都得到极大满足。
　　因此，也就不再询问这灵果从哪里来的。
　　岳绾现在的情绪变化正应了那句“喜怒无常”，她心里非常郁闷，眼前之人总是能在三言两语之间挑动她的情绪，有时候明明已经很生气了，却做不了什么过分的事，甚至事后不久自己就释怀了，真是讨厌。
　　这种话不能明说。
　　岳绾拿起一个灵果，生气地咬了一口，那架势，好像一口咬在她讨厌的山主身上。
　　长庐山主莫名心头一跳，悄悄观察岳绾，吃灵果的动作并未停下来。
　　室内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
　　末了，还是长庐山主先开的口，“上古遗迹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拦是拦不住的，就是咱们呐，到现在为止，除了那截通道，真的没有更多发现了。”
　　岳绾默默喝茶，不做声。
　　长庐山主又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上古遗迹本来就虚无缥缈，能亲眼一见，那便是仙缘，纵然今生见不到，闻讯而来的众多修行者都借住在仙港里，每日的消耗，咱们长庐山也能分一杯羹。”
　　岳绾忽然就觉得嘴边的茶有点烫了。
　　“山主果然不是个会吃亏的人啊。”
　　这话里带着讥讽，长庐山主听得出来，也不恼，反而道：“事情再坏，也得往好处想想，不然，我堂堂元婴期，要叫人气死？”
　　岳绾承认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她不打算出言附和。
　　长庐山主看着岳绾，目光一凝，“我不过是闭关一段时间，出来就听说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比如，弟子中间流传一本册子，叫什么上古修士纪隐真外传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岳绾道：“听过，我还买了一本，个中情节，着实有些想象力。”
　　长庐山主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能否借我一观啊？”
　　岳绾麻利地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上古修士纪隐真外传》几个大字，看起来崭新崭新的。
　　长庐山主接过去，快速翻阅起来，寻常人都可以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位长庐山主当然不会比不过寻常人，不过一盏茶功夫，已经翻阅完毕，又在脑海中回忆一遍情节。
　　“故事倒是有些想象力，图也作的不错，用来打发时间的确不错。”
　　这是来自长庐山主的评价，岳绾面上淡淡的，说不来是赞成还是反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就是茶余饭后谈资而已，修行者当以修行之事为第一要务。”
　　长庐山主笑道：“人说学无止境，可这修行之事却有尽头，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哪怕到了这一步，也终究免不了耗尽寿元，终究不可能寿与天齐，倒是及时行乐更有意思些。”
　　站在长庐山主这个位置，说出这样的话，总令人觉得怪异。
　　岳绾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欲言又止，嘴唇翕动，那些话还是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岳绾，这表现才像你啊。”
　　长庐山主没来由感叹一声，“如今这局面，到了元婴期，如无更进一步的可能，就算被称为老怪，还是忍不住堕落，所以，大家才会期盼着真的找到什么上古遗迹，最好找到什么上乘功法，能突破现在的上限。”
　　被山主这么一提醒，岳绾就想起一件事，“知蹇子所在那个邪修组织，就是打着末法时代即将过去、黄金时代即将到来的旗号，招揽修行者入门，没有足够的利益，像知蹇子那样的人，怎么肯？是否可以把这里作为一个突破口？”
　　长庐山主道：“你们最初是由一张符找到知蹇子的吧？”
　　“是。”
　　“可惜，此人已死，长庐山地下的秘密，搞不好他知道不少呢。”
　　“如果长庐山真的有上古遗迹，那个邪修组织一定会出手。”
　　“何止是那个邪修组织，就是旁人，不也快等得不耐烦了吗？”
　　二人相视一笑，长庐山主将那本《上古修士纪隐真外传》还回去，“岳绾呐，你这金丹期是到瓶颈了吗？怎么也没见你——”
　　“山主！”
　　岳绾直接打断对方的话，就在她准备说辞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地动山摇，耳边传来异兽的吼叫声，脸色因此大变，“怎么回事？”
　　二人先后到了外面，只见浑浊气息自长庐山东北角的山脉升起，连带着护山大阵自行启动，隐约可见混乱的灵光。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过去看看。”
　　二人一齐御空而起，须臾之间便赶到事发地。
　　长庐山不是一座孤峰，其连绵起伏，方圆超过百里之地，仙港和山门所在不过占据一方而已，此刻发生异动的是东北角的山脉，是山中灵气最稀薄之地，平时只有一些飞禽走兽，连开启灵智的妖兽都很少，更不要说在那里的修行者了。
　　而且这里算是长庐山的地盘，也不会有外来的修行者在这里开宗立派、修建洞府什么的，所以一向是平静之地，谁知道今天竟然能闹出这么一番动静。
　　岳绾悬停在半空中，目之所及，方圆数里的几个山头如今都成了一片焦土，一条几十丈宽的口子撕裂大地，深不见底，只有白色热气缓缓冒出，偶尔可以听见来自地底深处的哀嚎。
　　大地的震动已经停止，源源不断的浊气自地底涌出，这一带的灵气流动都被扰乱，若是不加以干涉，总有一天，整个长庐山都会受到影响，那时候，恐怕就不再是什么洞天福地了。
　　刚才护山大阵已经启动，而且还是自行启动，只有在遇到可能的灭门危险之际，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见刚才有多危险。
　　听到动静的长庐山弟子纷纷朝这边聚集，仙盟商会那边也派人过来询问，留在仙港的修行者不是打探消息，就是远距离观察，单单就是这么一会儿，长庐山主已经感受到几十道打量的目光。
　　在长庐山有所行动之前，那些人暂时应该还不会出手。
　　“山主，岳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里竹居士急匆匆赶过来，是他根据应戌黎送过来的符判断局势不妙，做主请山主出关，由此带来后续一系列时间，此时当然不得闲。
　　岳绾环顾四周，“看来我们是第一波到现场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听到动静就过来了。”
　　里竹居士对此并不怀疑，只是看着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立刻向山主建议：“山主，护山大阵已自动运转，当保长庐山无虞，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应当令弟子警戒，无关人等立即返回。”
　　这道命令当然不止是针对长庐山弟子，还是对仙港内众人的明确要求。
　　“就依居士所言。”
　　前来围观的弟子被劝返，除了负有警戒之职的，其余之人陆续散去。
　　“负责巡视此地的弟子在哪里？”
　　长庐山主问了一声，立刻就有弟子上前，一番询问下来，只得出一个结论：事发突然，毫无预兆。
　　里竹居士道：“老夫刚才算了算，晦暗不明，若非天机被屏蔽，就是兹事体大，老夫能力有限，不能窥测一二。”
　　“无妨，我亲自下去看看即可。”
　　“山主不可。”
　　长庐山主回头看着里竹居士，笑道：“我可是堂堂元婴期，若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扛得住便好，若是扛不住，你们也该早做打算。”
　　里竹居士被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绾皱着眉，“外头的事，劳烦居士主持大局。”
　　里竹居士意识到岳绾也要跟着去，不由颤声道：“岳长老——”
　　“居士放心，我会照顾好岳绾的。”
　　言罢，长庐山主便带着岳绾一起往下飞，二人很快就消失在冒着热气的大地裂缝之中。
　　里竹居士眼见无法阻止，也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只是暗暗想到：或许山主继续闭关，才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第40章 钻衣柜
　　晨间，阳光尚未如往日一般落在小院里，周遭给人一种昏暗、但是即将变得明亮的感觉。
　　崔什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出了被子，脑袋枕着枕头，闭着眼，前肢伸过头顶，直直地摆着，柔软的身子却扭着，把肚子漏出来。
　　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猫，这都是一种极为不雅的睡姿。
　　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猫，都不会批评这种睡姿，因为实在太可爱了。
　　木获不知道当事猫是怎么想的，她作为旁观者、见证人，一颗心现在被猫填得满满的。
　　伸手轻轻戳了戳猫的肚子，没有反应。
　　摸着柔软顺滑的猫毛，木获手指轻轻转动，试图把猫毛卷起来，她耐心足够，卷了这一撮猫毛，旋即放开，又去卷另一撮，好像要把好好一只猫弄成卷毛似的。
　　一根猫尾似乎发现了木获的动作，悄无声息攀上来，隔着衣物，轻轻划过人的手臂，那种舒适当中带着一点点痒的感觉，吸引了木获的注意力。
　　心里念叨一句“坏猫”，木获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那根捣乱的尾巴，又念叨一句“尾巴也是坏的”。
　　尾巴们立刻表示抗议。
　　余下六条尾巴像是一齐苏醒过来，纷纷摆动着，就连木获手上这条，也是一副忍不住要挣脱束缚的模样，偶尔打弯的尾尖，分明高傲的很。
　　木获笑了笑，低头亲了一口手上这根尾尖，蜻蜓点水的动作，让手里的尾巴加大了摆动的幅度。
　　“放过你了。”
　　低语一声，木获放开手中的猫尾，这七条尾巴于是重新摆在床上，偶尔有一下没一下地动一动，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无意识之下的举动。
　　木获一只手放在猫身上，一只手支撑着身子，这样方便她观察猫的反应，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猫咪的呼吸心跳平稳且舒适。
　　时间在这种安逸的氛围中流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刺目地落在床前的地面上。
　　木获原本不困的，只是不知为何忽然来了一丝睡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面上的神情突然僵住。
　　口中的异物感分明在告诉她，多了什么东西！
　　原本睡得死死的猫现在睁着眼，猫眼中透着一丝狡黠，伸出的爪子快速收回，下一刻，又被人抓住。
　　“木获！”
　　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面上神情更多是窃喜，整只猫看起来委屈巴巴又贱兮兮的。
　　“坏猫！”
　　木获低骂了一声，之前她趁着猫睡着了，把手伸进猫嘴里，这猫记仇，得了报复的机会，便付诸实践。
　　“哎呀，木获——我不是故意的！”
　　猫挣扎着，试图辩解，最后还是不得不任由人类把脑袋贴在她肚子上，被人狠狠地吸了“猫气”。
　　一人一猫玩闹了好一会儿，木获慢悠悠地下床梳洗，猫在床上整理毛发，坐姿十分霸气，目光炯炯，时不时看一眼木获，看她在做什么。
　　按理说，一日该有三餐，这个时间点该吃点什么。
　　木获想着，院门口的菜长得快，摘几棵，早上做两碗面就好了，她问猫的意见，猫忙着舔毛，敷衍地应了一句。
　　“我去菜地里看看。”
　　木获走出房间，反手将门带上，慢悠悠地穿过院子，打开院门，走出去，这次不用把门带上了。
　　菜地里绿汪汪的菜长得很好，菜地的主人完全可以掌控这片区域的时间流动，让青菜加速成长、停留在某个口感最好的阶段，甚至是倒退回到某个时间点，都只是抬抬手的事情。
　　木获摘了一把小白菜，这个样子的小白菜甜脆爽口，再加上有灵土源源不断供应灵气，本身品质已经很接近低阶灵草了。
　　回到厨房，准备余下的食材，木获想了想，今天还是煎两个荷包蛋。
　　两碗香喷喷的面出锅，木获一回头，瞥向厨房门口，没看到闻着香味过来的猫，心中一奇，当即去找猫。
　　“阿殷——”
　　崔什殷听到木获的声音，脑袋从一堆衣物里拱了出来，她现在把自己关在衣柜里，小小的空间，黑漆漆的，让猫有安全感。
　　“阿殷——”
　　木获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衣柜外面。
　　咯吱一声，衣柜门打开，崔什殷立刻窜了出去，只留下一柜子乱糟糟的衣物。
　　“阿殷！”
　　“喵呜——”
　　崔什殷跳到附近的窗台上，扭头望着木获，眼神里有一丝歉意，旋即高高仰起头颅，“我不是故意的。”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还要怎么样？猫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是木获也不知道该如何发脾气。
　　一个法诀打出，原本混乱的衣物立刻一件一件按照原样自觉摆好，木获耐心地注视着自己的猫，“阿殷，面已经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惹到木获生气了，崔什殷的胃口格外地好，把面汤都喝了干净，因此换来木获的笑容。
　　“阿殷——”
　　木获伸手摸摸猫的脑袋，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猫一直都是很喜欢的，她也很喜欢，这些猫是越来越骄纵了，大约是被人宠坏了。
　　默默叹了口气。
　　“木获，你叹什么气？”
　　木获尚未回答，忽然视线一转，看向某个方向，那一刻，好像穿过墙壁、穿过屿山湖、穿过不知多少空间距离看到远方的情形。
　　崔什殷同样歪着脑袋看过去，“唔，那是长庐山方向，是妖兽的气息。”
　　木获收回视线，问自己的猫：“阿殷，你能感觉到？”
　　崔什殷点点头，补充道：“是很厉害的妖兽，不过实力已经不在巅峰期，要是跑出来，在长庐山的话，还是有点麻烦。”
　　木获低头掐算一番，其实她本来并不精通卜算之道，只是当修为达到某个高度，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种说法，就会变成能够明确感知到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木获作为异界来客，可以感受到很多本土修行者感受不到的事，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是已经受过教化的人类，进入一个茹毛饮血的原始野人世界，自然能看到更多东西。
　　有一件事木获一直很在意，就是来到这里，是为了崔什殷的修行，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世界，崔什殷解释过，此时，木获又问了一次：“阿殷，当初你为什么选择这个世界，再说一次原因。”
　　这种时候，哪怕木获语气非常强硬，崔什殷也不会开那种不合时宜的玩笑，她认真地重新想了一遍，“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明确的说法，就是冥冥之中的感觉，好像我必须来这里一趟，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
　　猫严肃起来的时候，周围的气氛都会发生明显的变化。
　　“哎，木获，你说这个世界的修仙黄金时代，究竟到什么程度？黄金时代又是为何终结？”
　　木获眼神一动，“阿殷，你的修行，会不会跟这些事有关？”
　　崔什殷微微一愣，她刚才是下意识说出这些话的，到了她这等修为，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的事，尤其是关于自身修行的，所以，真的有那种可能。
　　“难道要我解开黄金时代终结的秘密？可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有过一个黄金时代，从那张符上展露的气息来说，这个黄金时代应该非常辉煌，飞升修士应该不少。”
　　“虽然修士飞升之后，很少回到从前的世界，但他们门人血脉却未必能飞升，所以总会有牵挂。只要存在不同世界之间的联系，想要终结一个黄金时代，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一切只是猜测而已，这些猜测建立在崔什殷对多个世界的见闻之上，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虽然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什么头绪，不过，管一管闲事，好像有了理由。”
　　崔什殷的尾巴顺着椅子边缘自然垂落，尾尖微弯，一条接着一条轻轻勾了起来。
　　木获心里倒是很希望早点解决这件事，这次出行，往好听了说，是为了崔什殷的修行，要是说的难听一点，可不就是来渡劫的？
　　渡劫这种事，处理好了，皆大欢喜，处理不好，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早年间，木获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有一次没能好好保护猫，差点儿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又有一次，造成了长久的分离，这两种情况之中的任何一种，木获都不愿意重新体验。
　　“阿殷，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崔什殷仰起头，凝望着木获，一双猫眼竟然也能有柔情似水的感觉。
　　木获心里咯噔一下，她该庆幸的，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嫌弃，这一点点小情绪准确落在猫眼里。
　　“哼！”
　　崔什殷从桌子上跳下去，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发问：“那我们是现在就过去吗？”
　　木获收拾碗筷，“晚一点过去。”
　　……
　　长庐山。
　　里竹居士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里，快速掐算着，距离山主和岳绾进入地下裂缝已经过了大半天时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也派了弟子在附近找寻，甚至他本人都到裂缝边缘查看，还是没能感应到那二位的气息。
　　藏在长庐山隐秘之处的魂灯火光摇曳，意味着魂灯的主人还活着，可见不到人，联系不上，这种失去联系的局面，着实令人难受。
　　里竹居士现在无比后悔，他不应该放任山主和岳绾下去的，心中焦虑，面上却越发平静，这种平静当然是给人看的，用来稳定人心的。
　　长庐山其他长老陆陆续续都赶了过来，里竹居士一一将他们打发了。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个时候，越是有事，就越要装作无事发生。
　　再度落在裂缝边缘，里竹居士能感觉到那浊气还是如最初一般，并没有丝毫要变稀薄的意思，而且浊气之中隐含妖邪之气，来自地底的高温倒是有冷却的趋势，用神识一扫，只觉得裂缝之中，也是一派浑浊模样，看不真切。
　　最初的时候，还能听到妖兽的哀嚎声，现在倒是没有这种声音，偶尔能听见类似于地震的动静，这动静像是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跨越不知多少时空从遥远之地传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怀疑是不是错觉。
　　里竹居士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错觉，他已经吩咐人在周围布置屏障，将浊气挡在一定范围之内，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地底裂缝周围的浊气达到一定程度，是否会引发额外的变化，也未可知。
　　为今之计，只有期盼着山主和岳绾尽快归来。
　　里竹居士眉头紧锁，再次拿出一张追踪符，施法操纵追踪符进入地底裂缝之中，半刻钟之后，这张追踪符彻底失去了联系。
　　还是一样的结果。
　　追踪符能感应到山主和岳绾的气息，现在这东西却不管用了，而里竹居士能用的法子，基本上都试过了，他盯着如深渊一般的地底裂缝，思考着要不要下去看看。


第41章 妖兽来
　　外头隐约传来妖兽的咆哮，岳绾眉头紧锁，动一下，背上的伤口便再度崩裂，疼得她龇牙咧嘴，血腥味也在山洞中蔓延。
　　“别动，我看看。”
　　长庐山主原本正借着法宝观察外面的情况，余光瞥见岳绾的模样，立刻关切地过来，熟练地查看对方背上的伤，“这是什么凶兽？仙法竟然不管用，看样子要留疤。”
　　留疤算什么？要命的是血一直在流，仙法无法止血，只能延缓血液流失的速度，即便这样，再找不到解决办法，岳绾也得面临身消道陨的命运。
　　饶是岳绾想象力丰富，也不曾料到这地底裂缝之中仿若另一个世界，遍地都是肉身强悍的妖兽，根本不是能以蛮力硬刚的，她二人凭借巧妙的身法，闪转腾挪之间，不但失了方向，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
　　“这哪里是什么上古遗迹？进来时，我隐约觉得，好像穿过了一道屏障，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再不济，也是一个秘境。”
　　听到岳绾的抱怨，长庐山主附和道：“嗯，至少是个秘境，说不定是上古宗门关押凶兽的地方。”
　　岳绾觉得这个说法有点道理，正要说什么，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山主！你莫非想要杀了我这个累赘？”
　　这一句话里饱含多重意思，换作是旁人，免不了要辩解一番，而长庐山主听了，只是笑嘻嘻地说道：“你还有力气跟我吵架，说明暂时死不了。”
　　帮着岳绾把衣服穿上，长庐山主又绕到岳绾前面，正色道：“别说那些丧气话，咱们为什么能拜入师父门下？不就是因为身负仙缘吗？”
　　这话让岳绾在恍惚间，想起了许多往事。
　　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师父，就是上一任长庐山主，那位也是天之骄子，一度是人们所知的最年轻的元婴期，最有希望突破桎梏，站在更高的位置俯视苍生。
　　前辈的期待、同辈的仰望、后辈的崇敬，一切汇集在同一个人身上，顶着这样的压力，那一位已经做到了最好，但是在修为上，元婴巅峰，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前进一步。
　　元婴期的岁数是有限的，即便是使用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也不过是多个百十年，最终还是要身消道陨。
　　而修为上无法更进一步，传说中的“飞升”更是不可能，如此，便只剩下岁月空耗。
　　在人生后期，那位选择了收徒。
　　前任长庐山主在遇到现任长庐山主之前，并未收徒，所以这一次收徒，必然是首徒，既是首徒也有可能是关门弟子，还有可能是之后的长庐山主。
　　无数世家蠢蠢欲动，就是俗世王朝也想借此施加一点影响力，推出将来有可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候选人。
　　前任长庐山主最终的选择令所有人震惊，因为她跑到海边，从渔村里带出了一个女孩，因为女孩的提议，又带着走了女孩最好的玩伴，对外宣称这两个一人是首徒，一人是关门弟子。
　　首徒名为韩顷霖，也就是现在的长庐山主，关门弟子名为岳绾，在此之前，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子。
　　面对众人的质疑，前任长庐山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两个孩子有仙缘。”
　　当时，“仙缘”是最流行的收徒方式，即便是最苛刻的修仙势力，也会因为这两个字而低头破例，拿这样的话来堵那些名门世家，当然效果不错。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两个孩子在入门之后，立刻表现出远超常人的修行天赋，没有人可以说前任长庐山主是看走了眼，相反，更多人是佩服。
　　那个时代，距今也有好几百年，略懂皮毛的修行者遍布天下，大大小小的修仙势力，哪个不是用尽手段，试图找出隐藏在民间的好苗子？韩、岳二人所在的小渔村，这些人当然去过，怎么就没发现呢？
　　兴许是元婴期才有这样的本事吧。
　　回想起这些事，岳绾心中得意，她性子不算傲慢，只是习惯了随心所欲，因为这世上很少有能束缚她的力量，所以在遇到那一人一猫之后，才会有极大的改变。
　　如今，从未经历过的灾难摆在面前，这何尝不是某种考验呢？当初，可是那一人一猫指点岳绾，一定要在长庐山找一找上古遗迹。
　　想到这里，岳绾心中大定，就连背上的伤痛，似乎也忘记了。
　　“咦？你这变化太快了，我这一两句话，没这么好的疗伤效果吧？”
　　现任长庐山主韩顷霖分明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笑嘻嘻地盯着岳绾。
　　“就你话多。”
　　岳绾睨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上次从应戌黎那里得到的一颗上品灵石，此刻自己不但有外伤，内里的灵力消耗也十分巨大，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
　　韩顷霖看到岳绾拿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这个距离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精纯灵力，不由凑上前去瞧了瞧，“这就是你说的上品灵石？”
　　“嗯。”
　　岳绾应了一声，不去管近在咫尺的韩顷霖，而是把灵石握在掌心，尝试着吸收其中的精纯灵气，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那精纯灵气如流水一般进入四肢百骸，无需任何炼化的手段，直接化作灵力储存在体内，就连背上的伤口处的血，似乎也止住了。
　　“当真是个好东西。”
　　韩顷霖赞了一句，神识扫过岳绾周身，便知道她已经情况大好，至少此时出去，勉强有了自保之力。
　　岳绾微微低头，看到掌心的灵石已经变成了普通石头，上面的灵气是一点儿也不剩了，不由觉得略微遗憾。她把石头攥在掌心，片刻后，收进储物法器，准备永久留存。
　　这时候，韩顷霖徐徐说道：“我有一个计划，现在可以试试了。”
　　按照韩顷霖的理解，就算这里是一处秘境，也该有出口的，就算没有出口，也该有薄弱的地方，她们从长庐山进来，那个裂缝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也就是所谓的出口。
　　无论来时的痕迹被如何抹除，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无非是能不能找到的问题。
　　韩顷霖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试一试，找到那个出口，前提是她们必须躲过妖兽的追踪，因为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就是此前交过手的妖兽，应该是记住了她们的气息。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按你说的办。”
　　没有任何犹豫，岳绾当即同意了韩顷霖的提议。
　　在出去之前，韩顷霖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两具人形傀儡，在其中一具傀儡上施法，涂上自己的血和一缕神识，又让岳绾如法炮制，制作了两人的替身。
　　替身在韩顷霖的操纵下，以诡异的身法离开了山洞。
　　不一会儿，外面开始躁动起来，这躁动的声音并没有靠近，而是距离此地越来越远。
　　“我们走！”
　　韩顷霖当机立断，带着岳绾离开山洞，山洞里她同样放了拥有两人气息的物件，就是两人待过的痕迹和外面的禁制也没有抹除，这样能够营造一个两人还在其中的假象。
　　不指望能骗过那些厉害的妖兽，只希望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
　　天空积着浓重的乌云，阳光没法透过云层落下来，整个天地都是一种晦暗的颜色，如果想象力足够丰富、胆子足够大，甚至可以猜猜：那云层之上，究竟有没有所谓的“太阳”。
　　大地上到处起伏的山丘，山丘之间，坑坑洼洼的大小洞几乎无处不在，仿若大地的伤疤，这样的“伤疤”阻止了绿色植物的生长，偶尔有树木，也是长得形状怪异，像是从小被什么东西压垮，又被吸干了养分。
　　枯朽的树木、枯黄的杂草倒是随处可见，野兽的骸骨夹杂其中，每隔一段距离就能闻到血腥味，那是将死未死、又或者新死的妖兽躺在大地上，一旁的食腐动物虎视眈眈。
　　俨然一副末日的样子。
　　韩顷霖带着岳绾在半空中极速遁走，她不敢飞得太高，天上的云层令她不安，也不敢飞得太低，担心受到地面上妖兽的袭击，虽然现在肉眼所见都是修为低下甚至尚未开启灵智的妖兽，打起来当然能收拾了，但她并不想因此浪费时间。
　　循着朦胧中那一丝感觉，韩顷霖找到了二人第一次出现的地方，那里与别处并无不同，自然看不出什么“出口”“入口”，也没什么裂缝。
　　韩顷霖正想着接下来的计划，结果忽然神色一变，“傀儡身上的神识，被抹去了。”
　　这意味着，那两具傀儡已经“死了”，无论是被其他妖兽杀死，还是被追兵追上，最终结果都没什么区别。
　　韩顷霖记得，她们是一进来就遇到那群妖兽，旋即交手，那群妖兽已经诞生灵智，修为也不低，且肉身强悍，寻常法宝根本伤不了它们，而且且战且退，才有了后面的事。
　　“死马当活马医，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韩顷霖知道眼下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当即也是不再犹豫，掌心一翻，手中便多了一柄形制古旧的三尺长剑。
　　长剑斩出，瞬间搅乱一方天地灵气，就连空间都隐隐受到影响，而原本就有缝隙的地方，当然也会更快露出苗头。
　　“是那里！”
　　岳绾指着某处虚空，那里的空间似乎格外脆弱一些，连她也感受到了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嗷——”
　　“吼——”
　　“啊呜——”
　　……
　　远方响起各种妖兽的吼叫声，大地轻轻震动，听脚步声，显然用不了多久，这些家伙就会杀到面前。
　　“我来帮你。”
　　岳绾说了一声，便提剑斩向那处有异的空间，她修为在韩顷霖之下，刚才不出手，是怕没帮忙反而添乱，现在出手，是因为找到了目标。
　　剑光闪过，那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起来，一条细细的裂缝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出现。
　　“吼！”
　　大地剧烈震动，最前头的妖兽已经赶到这里，它外形看起来像是人身牛头，细看那头，只是像牛，却并排长着三只眼睛，脸上皮肉全都皱起来，隐约可见虫子正在蠕动。
　　这妖兽猛地一锤地面，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啃咬骨头，令人头皮发麻。
　　“上赶子投胎呢。”
　　韩顷霖骂了一声，长剑一斩，便朝那三只眼的人身牛首妖兽斩去，这一击她用了十成力量，没有丝毫保留。
　　空气里漫起腥臭的血腥味，那妖兽的脑袋从脖子上分离，一道绿光从中钻出，又被韩顷霖一剑斩去。
　　“居然还有妖魂！”
　　韩顷霖骂了一句，看到后面的妖兽已经追了上来，显然，这些家伙不但没有因为同伴的死而感到恐惧，反而被血腥气刺激，越发暴躁。
　　岳绾那边，虚空中的裂缝在她的剑下缓缓张开，露出了内里黑漆漆的世界，像一个血盆大口，透出极度危险的气息，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回去的路。
　　韩顷霖叹了口气，她不知道那个裂缝后面是不是出口，所以并不敢让岳绾去尝试，但若是要停下来，还是得先解决眼前这群家伙。


第42章 捏猫爪
　　妖兽嘶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平静。
　　韩顷霖拿出帕子擦了擦佩剑上的血迹，都是妖兽的，味道令人作呕，而且某只妖兽的血还有腐蚀的作用，已经影响到宝剑的灵光。
　　长庐山主的特制法袍原本就是一件威力不俗的防御性法器，如今这里坏了一片，那里挂着半张，俨然破破烂烂，说是乞丐专用也不为过。
　　韩顷霖抬手施法，换上一件新的法袍，这件同样绣着代表长庐山主身份的纹样，只不过等级低了些，至于防御性作用嘛，可以忽略不计。
　　衣着是颜面。
　　韩顷霖环顾四周，地上随处可见妖兽的残肢，食腐的动物被剑气震慑，根本不敢靠近，儿她本人执剑悬浮半空中，很有肃杀之意。
　　岳绾这边，裂开的空间已经停止扩张，超过一丈高的黑黢黢洞口令人望而生畏，其中溢出来的气息，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她看向韩顷霖这边，此刻韩顷霖气息已经稳固下来，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其实在场的两人都知道，韩顷霖是受了伤的，这伤能不能扛得住第二次出手，显然是个未知数。
　　恍惚间，岳绾觉得自己拖累了韩顷霖，如果她没有跟着一起进来，如果她修炼速度再快一些，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后悔这种事，改变不了任何既定事实。
　　遥遥相对，韩顷霖当然知道岳绾在想什么，她当然不会吧岳绾当成累赘，毕竟把人带下来是她同意的，至于后悔什么没让对方待在安全的地方，韩顷霖觉得矫情。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能提前安排好的？
　　远处再次传来妖兽的嘶吼，大地跟着震颤，就连天上厚厚的云层都有跟着动起来的迹象，韩顷霖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这次的动静，是针对她的。
　　金丹期的岳绾同样受到了影响，但显然没有韩顷霖那么重，她脸色一白，焦急地喊了一声：“走！我们一起走！”
　　不去管那黑黢黢的洞口后面是什么，反正留下来是绝对没有任何好处的，从山洞出来拼死一搏，不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机会”吗？
　　韩顷霖一边擦着嘴边的血迹，一边快速移动到岳绾身边。
　　一个山岳一般的身躯出现在二人视线当中，每动一步，大地就颤抖一次，显然，这是比刚才那个通过嘶吼让韩顷霖吐血还要厉害的家伙。
　　“走！”
　　韩顷霖祭出护体灵光，将岳绾牢牢护在身边，二人身形一动，旋即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之中，而那条裂缝也在二人身后无声无息地弥合。
　　厚厚的云层，昏暗的天地，山岳一般的巨大妖兽，只是静静立在那儿，就在韩、岳二人消失的同时，它也停住了脚步。
　　而进入黑漆漆洞口之后，岳绾只觉得好像进入一个异常陌生的世界，这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天地不曾分明，更辨不清东西南北，除了身边人的呼吸和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山主！”
　　“我在呢。”
　　韩顷霖紧紧握住岳绾的手，故作轻松的语气，分明是要安慰身边人的意思。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我感觉，跟来时不一样，应该不是长庐山地下那个裂缝，会不会——”
　　“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这气息，有点熟悉。”
　　“是剑。”
　　黑暗中，一柄灰蒙蒙长剑正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来，就停在二人面前。说来也怪，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这灰蒙蒙的长剑好像自带灰色的光，就这么耀眼地悬着。
　　“这……是木前辈！”
　　岳绾一脸的不可置信，失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一刻，她竟然不再怀疑这个可能，甚至反而认为这才是正确的。
　　“木前辈的剑？”
　　韩顷霖打量着那柄灰蒙蒙的剑，她听过木获的名字，作为剑修，对这柄剑也同样很有兴趣。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柄剑只是具备了剑的形状而已，并无实质，然而却能给人一种锐利之感，丝毫不输给当今天下的名剑。
　　“好剑。”
　　就在韩顷霖情不自禁发出感叹的同时，那柄剑也开口了。
　　“跟我来。”
　　有点冷淡的声音，是岳绾熟悉的、木获本人，“木前辈，您当真过来了？”
　　灰蒙蒙长剑没有回答，而是兀自往前飞去，似乎并不打算多说。
　　韩顷霖原本有点尴尬，此刻赶紧拉着岳绾追着灰蒙蒙长剑而去。
　　说来也怪，明明给人感觉无边无际的漆黑世界，在灰蒙蒙长剑的指引下，偏偏就有了边界，亮光出现的时候，岳绾嗅到了那股浊气的味道。
　　是长庐山地底裂缝冒出来的那种。
　　黑暗退散，天光越来越亮，最后，长庐山出现在二人面前，守在外面的里竹居士等人立刻焦急地围了上来。
　　“山主！”
　　“岳长老！”
　　“我没事，今天还是多亏木前辈出手。”
　　韩顷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看着那灰蒙蒙长剑悬空的样子，她有一种感觉，就是这柄剑大概急着回去，于是立刻道：“多谢前辈出手，晚辈韩顷霖代表长庐山拜谢。”
　　她面向灰蒙蒙长剑郑重一礼，岳绾毫不犹豫地跟随，里竹居士等人虽然还有困惑，出于对山主的绝对信任，也一个接着一个面向灰蒙蒙长剑行礼。
　　“不知前辈可有教诲？”
　　没有得到回答，韩顷霖立刻又道：“待此间事了，晚辈必当亲自登门拜谢。”
　　这次，灰蒙蒙长剑没有再停留，而是轻吟一声，直接无视长庐山护山大阵，飞到极高处，在空中盘旋几下，旋即认准方向，直接飞回了屿山湖。
　　里竹居士心中大为震撼，这长庐山护山大阵可是长庐山多少代人的心血，目前还在不断改良加固当中，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可如今看来，似乎有点自欺欺人啊。
　　韩顷霖目送灰蒙蒙长剑离开，随即开始善后事宜。
　　……
　　长剑从空中快速掠过，不多时便回到了屿山湖小院。
　　木获袍袖一甩，把这柄长剑收起来，长庐山上的见闻，同时说给崔什殷听。
　　因为某些原因，这猫突然耍赖，就不去长庐山了，虽然真身不去，木获的飞剑去了，想要知道的，也就差不多了。
　　“哦，那是两界通道吗？”
　　“严格来说不算是，因为两个不同的界面，以界面壁垒为边界，又有界面之力为束缚，正常情况下，不存在通道这种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什么原因，竟然让长庐山跟另外一个世界产生了联系？”
　　崔什殷翻滚着身子，把木获放在猫身上的棋子抖落，前爪伸得长长的，伸到木获腿上，惬意地放着。
　　“这个暂时不清楚，但我可以断定，问题大概是出在另一个世界。”
　　“那长庐山的上古遗迹呢？木获，不要捏我爪子。”
　　木获放开手，改为抚摸猫的脑袋，如今天气渐凉，这榻上铺了一层褥子，猫躺着舒服，人坐着也舒服。
　　“上古遗迹是结果，不是原因。”
　　木获手上犯了贱，在猫肉肉的耳朵上轻轻弹了一下，立刻遭到猫的大声抗议。
　　“木获！”
　　崔什殷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整只猫看起来毛乱乱的，潦草当中又有一点凶，凶悍之中又显委屈，这情绪当真是丰富极了。
　　“阿殷，我错了。”
　　木获低头认错的时候，总是很真诚，刚才飞剑去了一趟，长庐山的事她已经不放在心上，此刻当然是好好跟眼前的猫玩，这才对得起自己。
　　“哼！”
　　崔什殷鼻子出着声，身子一歪，靠在榻上，人模人样的，露出柔软的肚子，被木获瞧见了，立时伸手去摸。
　　猫肚子的手感，摸过的人都知道。
　　何况，对木获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宠物猫，这是货真价实的道侣，不过是暂时以本体示人而已。
　　崔什殷黑着一张猫脸，看着那只不规矩的人手，两只前爪毫无预兆地同时伸出，把那只手抱住，然后哈着气，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牙齿，作势狠狠咬了上去。
　　木获痛呼一声，就是有点敷衍，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猫当然没有真的咬人，只是很克制地在木获手臂上留下浅浅的牙印，没有见血，当事人能感受到轻微的疼痛，像被无毒的小蚂蚁咬了一口，还有点痒痒的。
　　这种感觉，就是不小心磕到桌子，都比它痛上几倍。
　　但样子还是要装的。
　　有时候感觉没有那么重要，但是表情很重要，因为面部表情可以向对方传递情绪，快乐就是这么来的。
　　崔什殷玩够了，就放开木获的手，像个无聊的老大爷一般靠着榻歪躺着。
　　木获看着自己的手臂，刚才猫留下来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忍不住一笑，“阿殷，你牙口不行啊，让我看看。”
　　说着，也不管猫的意愿，就俯下身，伸手去掰开猫的嘴，看猫的牙。
　　崔什殷不想理会这无聊的女人，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对于猫来说，牙齿是非常重要的武器，当然不可以轻易示人，如今木获胆大包天，看完了猫的牙，又捏着猫的肉垫子，去看森森肉爪，其过分程度，简直难以用言语表达。
　　“喵呜——”
　　喵了一声，不想说话的时候，崔什殷也会用喵喵叫来回应，很多人说野猫才不会叫，喵喵叫是猫为了与人类沟通特意发出来的声音，这个道理在她这个大妖身上，似乎也说的过去。
　　任由人类拿捏的小猫，有时候就少了一点乐趣，木获是这么认为的，她想了想，捏住了两只猫爪，然后俯身贴过去，人类的鼻尖触碰到猫的鼻尖，凉凉的。
　　崔什殷一对漂亮的猫眼睁得圆圆的，在她有所反应之前，木获那张放大的脸已经离开，一人一猫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第43章 嗜睡猫
　　对于前往屿山湖小院这件事，韩顷霖是一点儿也不敢耽误，按下长庐山的事，她就力排众议，仅仅带着岳绾一人来到屿山湖，当然，还有丰厚的谢礼。
　　木获亲自接待她们，灵茶灵果拿出来，韩顷霖脸皮比岳绾还要厚些，丝毫不顾忌地吃了个饱。
　　“事在人为，修行的事，尽人事，听天命。”
　　对于韩顷霖在修行方面的疑问，木获用了这么一句话作为答复。其实道理大家差不多都懂，但相同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比如木获说这句，便让韩顷霖心头产生一种朦胧的感觉。
　　通常，那是悟道之时才会有的感觉。
　　“多谢前辈教诲。”
　　韩顷霖姿态放得比岳绾还低，丝毫不在乎自己长庐山主的身份。
　　木获也觉得此人颇为顺眼。
　　离开小院之后，韩顷霖忍不住低声问岳绾：“怎么没看到那位猫前辈。”
　　“是崔前辈。”
　　岳绾眉头一皱，不得不纠正韩顷霖的错误，“这还在屿山湖呢，你说话小心些。”
　　看到岳绾紧张的模样，韩顷霖本想再逗一逗她的，只是思绪飞转之间，良心略动了动，便笑笑不说话了。
　　二人离开屿山湖之后，御剑而行。
　　韩顷霖问：“你说那个大屿江的应戌黎，我们要不要去拜会一下？”
　　岳绾想了想，“还是不要了，无缘无故，况且长庐山发生的事，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韩顷霖点头，看向屏安城方向，“许王府，是在那边吧？”
　　岳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错，许王的女儿屏安县主赵妍洲如今在京城，大国师看中这人的福缘，皇帝忌惮许王，这一拍即合的，便落在一个孩子身上。”
　　韩顷霖笑道：“纵然大国师有通天的本事，还能将赵妍洲身上的福气转到他自己身上不成？不过是闲着没事干而已。”
　　岳绾经常忍不住想要反驳韩顷霖的话，这次也是如此，只是被对方抢了话。
　　“哎，你可别急着说什么啊，凡俗世间的事，咱们多半是管不着的，都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咱们这些法力高深的家伙也保不住自己，那些凡人的生死，只能是命如草芥了。”
　　韩顷霖笑容敛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奈。
　　“还是从长庐山的事入手吧，木前辈不是说了吗？尽人事听天命，这地下要是真有什么上古遗迹，我就不信它还能藏着掖着。”
　　一时间，韩顷霖又变得豪情万丈，就连御剑而去的背影，也显得十分潇洒。
　　岳绾望着那潇洒的背影，想起最近发生的事，似乎她只有在韩顷霖面前，才会如此放不开，想明白这一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等等我。”
　　……
　　屿山湖小院。
　　木获走进房间，看到猫还在睡觉，刚才韩、岳二人来的时候，这猫兴致缺缺，便没有出去看热闹，现在，好像更焉了一些。
　　“阿殷。”
　　木获坐在床沿上，凑近去看猫的脸，只见猫双目紧闭，分明睡的死死的，对外界一无所知。
　　伸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脑袋，没有得到猫的回应，木获没来由地产生一丝心悸，“阿殷——”
　　连着呼唤数声，这猫终于睁开眼，气呼呼地瞧着木获。
　　“阿殷，你睡得太死了。”
　　有点心虚，又有点兴奋，木获这话说的五味杂陈。
　　“我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
　　崔什殷大声地说出自己的不满，伸了伸爪子，结果不知是不是睡太久的缘故，竟然不够灵活，气得她一骨碌爬起来，在被子上大开大合地伸着懒腰。
　　“阿殷，长庐山送了不少礼物。”
　　说着，木获便将韩顷霖带来的储物袋放在猫面前。
　　“嗯。”
　　猫这会子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抖了抖七条尾巴，再度伸展四肢，这才伸出爪子把储物袋勾过去，用神识扫了扫，旋即失去大半兴趣。
　　“你拿着吧。”
　　把东西往木获面前一推，崔什殷打了个哈欠，她最近有点嗜睡。
　　木获随手把那个装着礼物的储物袋收起来，她也不在乎这些小玩意儿，倒是更在乎猫的反应，“阿殷，你睡的有点久。”
　　“啊哈——”
　　崔什殷又打了个哈欠，此时她已经认同木获的某些话，“说不定是冬眠的前兆。”
　　木获眉头一跳，把猫揽进怀里，“小猫咪也会冬眠？”
　　崔什殷顺势搂住木获的脖子，“我不知道啊，你也知道，我身上血脉驳杂，万一觉醒了某种长虫的血脉，也不是不可能吧？”
　　木获一手圈着猫，一手抚摸猫尾，情不自禁想起那种无毛冬眠生物的滑腻手感，心里直起鸡皮疙瘩，她亲了亲猫脸，还是毛茸茸的小猫咪抱着舒服。
　　“原来你不喜欢长虫啊？”
　　崔什殷明知故问，在木获耳边低声细语，“木获，到底为什么啊？”
　　木获的鸡皮疙瘩快从心里爬到身上了，她手上用力，紧紧搂着猫，“坏猫！”
　　“坏人！”
　　崔什殷绝不肯在言语上吃亏，尤其是她刚刚睡醒精力旺盛的时候。
　　“阿殷，不知为何，我总有些担忧，你如今这嗜睡的样子，跟你的修行有关。”
　　木获把她的担忧直白地说了出来，开玩笑的时候玩些文字游戏无所谓，但是到了必要时候，她还是想要一个明确说法。
　　“阿殷，我记得你成年那一次历劫，是最凶险的，此后数次历劫，都是有惊无险，这一次到如今，却是什么苗头都没有。”
　　木获露出苦恼的表情，历劫她不怕，只要做好准备，大部分问题都可以解决，可这一次不同，仅仅只是知道崔什殷的修行到了某一个关键时刻，至于会发生什么，又能做什么，却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当事猫晃晃脑袋，算是摇头了，“我也不知道啊，说不定是时候未到吧。”
　　崔什殷换了个姿势，抱着木获的手摇了摇，“我都不怕，木获你怕什么？”
　　是安慰人的话，不过安慰的力度实在太轻，木获看着信心满满的猫，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猫的脑门，“大胆。”
　　这一声“大胆”也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在说人。
　　“大胆！”
　　崔什殷摆出凶恶的模样，因为木获总调戏猫，有些事情猫已经习惯了，有些事情还是要追究一二。
　　一人一猫闹了好一会儿，崔什殷觉得困意来袭，身子一歪，躺在木获身边睡着了。
　　“阿殷——”
　　轻唤了一声，确定猫是真的睡着了，木获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她生命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个毛茸茸的家伙，怎么能不用心呢？
　　偶尔掐算一番，算的是比自己修为低了不知多少的人，算的是跟自己没有多少关系的事，真的要算自己相关的一切，最多只能得到一个朦胧的结果，而且，还未必能做多少改变。
　　这世上最可恶的事，就是你隐约知道了事情的走向，想要改变，结果反而从旁的途径推动事件以其他方式继续沿着原有轨迹发展。
　　或者说是预言的自我证实。
　　木获当然尝试窥探天机，却占卜跟猫有关的事，结果嘛，不足为外人道。
　　伸手把猫的身子摆正了些，这猫就是这样，总是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虽然这是猫绝对信任人类的表现，木获还是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把猫摆正之后，尾巴也要摆正，如今这七条尾巴也是焉焉的，没有一点精神，木获轻轻抚过七条猫尾，把被子扯过来，将猫盖住。
　　门口的菜地其实并不需要木获亲自侍弄，院子里也没有太多的事需要亲力亲为，既然猫又睡着了，木获干脆就换了衣裳，睡在猫身边。
　　没什么随意，木获睁着眼，瞧着熟睡的猫，忍不住上手抚摸。
　　猫这种生物，有时候像极了小孩子，闹腾的时候，叫人忍不住心烦，不闹腾的时候，叫人忍不住心忧。
　　木获思绪纷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捏了捏猫爪，又把猫爪放在手心，在某一刻，这猫爪忽然动了动。
　　“这是又做梦了？”
　　木获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决定进入猫的梦境去瞧瞧。
　　天高云淡，昏黄的阳光照亮了枯败的大地，到处都是大战之后留下的痕迹，目之所及，没有一丝生机。
　　这又是哪个世界？
　　木获神识放开，一寸一寸地由近及远，搜索猫的下落。
　　这是猫的梦境，作为造梦者，猫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当中，也可能出现在世界之外，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猫都在事实上掌控这个梦中世界的运行。
　　假如发生了概率极小的事，就是这个世界不受猫的控制，那就说明有来自外界的力量入侵，就像崔什殷进入赵妍洲的梦境，就可以改变赵妍洲梦境中的事物变化。
　　木获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神识探查的范围在不断扩大的过程中，并未触及梦中世界的边缘，当然，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丝生机。
　　渐渐地，木获的脸色沉了下来。
　　“阿殷——”
　　她轻唤了一声，虽然不想惊动梦里的猫，但不得不试一试了。
　　“嗷呜——”
　　属于猫科动物的嘶吼骤然炸响，那一瞬间，不但大地在颤动，天空在颤动，就是整个梦中世界的空间都在颤动。
　　木获原本站在地面上的，她能感受到来自地底的异动，一个瞬移，人已经到了半空中，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大地震动的幅度，分明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地底拱出来。
　　是猫？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地面上就开始出现数不清的不规则裂缝，这些裂缝面积越来越大，碎石杂物哗啦啦地顺着裂缝边缘滚落，一缕生机也骤然出现。
　　木获目光一凝，她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一处裂缝底下探出来，虽然大小不同，但无论是颜色花纹还是气息细节，都是她的猫。
　　第二只爪子旋即出现，来自地底的生物用爪子扒开地面的覆盖物，最终整个出现在木获的视野当中。
　　是一只棕灰色大猫，身后拖着七条蓬松的大尾巴，幽深蓝瞳散发着危险气息。
　　这当然是崔什殷。
　　但现在的崔什殷，明显不对劲。
　　木获神识扫过去，这梦中世界的猫高达五六十丈，小山一般的身躯，给人以视觉上的震撼，最重要的是，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给人一种邪异的感觉。
　　崔什殷出生在蛮荒之地，年少时的成长，与蛮荒密不可分，自然不同于那种养在仙山洞府里的灵兽，若非当初被山河剑宗骗回山门，这家伙到底是灵兽还是凶兽，都还两说呢。
　　木获沉着打量这片梦中天地，尝试着找出外力干涉的痕迹。


第44章 温泉水
　　灰蒙蒙长剑一斩，就连天上的太阳也失去了光辉，世界如镜片一般片片碎裂，梦中世界的大猫沉默地看着一切。
　　周围光线猛地一暗，旋即又亮起来。
　　木获看着身边熟睡的猫，揪了揪猫的耳朵，把这猫从睡梦中唤醒。
　　“嗷——”
　　猫瞥着嘴，斜眼瞧着木获，脸上的不满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
　　“阿殷，你这坏猫。”
　　没来由地，木获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
　　崔什殷看起来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招惹了木获，有点懵懵的。
　　“你梦里的世界，为什么那么奇怪？”
　　木获终于还是忍不住挑明了问，她放开猫耳朵，手给猫枕着，这样方便把猫头抬起来，四目相对，气氛多少有点变化。
　　“有什么奇怪的？”
　　崔什殷脑袋蹭了蹭木获的手，胡须不经意扫过木获的手臂，猫脸上气鼓鼓的，嘟囔着：“偷窥人家的梦，你还有理了？”
　　这就是间接承认了。
　　木获不打算让这猫糊弄过去，于是逼问道：“在梦里，你这猫怎么是从土里拱出来的？”
　　崔什殷眼珠子飞快地一转，“什么从土里拱出来？哦哦，我知道了，应该是上次藏在衣服里，记住了从衣服里拱出来的感觉，日有所思，就夜有所梦嘛。”
　　说到后面，猫也越发理直气壮，甚至隐隐有怪罪木获大惊小怪的意思。
　　木获看了一眼窗台，那里，阳光虽然没有直接照进来，但用来说明现在是大白天，还是足够的。
　　崔什殷当然注意到木获的举动，两排猫须一抖，傲然道：“怎么？你要怪猫？”
　　“不敢不敢。”
　　木获一颗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她摸着猫，“时候还早，阿殷，你多睡会儿，要是睡过了头，我们就不吃晚饭了。”
　　闻言，七条猫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崔什殷就催促木获赶紧做饭，她今晚要吃肉，要吃香香的烤肉。
　　木获的袖中世界原本就储藏了食材，她又有控制时间的本事，虽只是皮毛而已，让食材本身的时间永远停留在某一刻，也是抬抬手就可以做到的事。
　　备菜的时间因此极大地缩短。
　　天黑以后，小院里亮了起来，崔什殷坐在椅子上，嚷嚷着要木获喂她。
　　“阿殷，你这猫越来越娇了。”
　　木获发出一句感慨，然后夹起一块肉送进猫嘴里，如果猫是人的形态，此时一定会反手喂木获一口，可惜做猫的就只会享受。
　　“嗯，烤的时间多了几息，快说，木获你是不是分心了？”
　　“怎么会？肯定是阿殷你那个时候在跟我讲话，吸引我的注意力。”
　　“不要脸。”
　　“小猫咪不要脸。”
　　“不要叫我小猫咪，我不小，我是大猫。”
　　崔什殷直起上身，因为她不是寻常的猫，这个姿势可以持续很长时间，再加上体型优美，有明显的线条，实在是漂亮极了。
　　由于血脉驳杂，早年生存环境恶劣，这猫最初就没有长成家养母猫那种娇小模样，也没有像公猫那样长了个大脸盘子，整只猫实际上体型健硕，一张猫脸显出雌雄莫辨的美感。
　　被木获养了这许多年，这猫终于多了一丝“娇”的味道。
　　木获的目光像是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右手食指轻轻从猫脖子上蓬蓬的绒毛间划过，“嗯，已经长大了，是只好大猫。”
　　略带戏谑的语气，分明另有所指。
　　崔什殷晃动脑袋，她当然知道木获在说什么，当了这么多年道侣，这点子默契还是有的，只是有时候猫不想表现出自己已经明白的模样，那就只好装糊涂了。
　　因为猫嚷着要吃晚饭，所以在饭后，木获便嚷着要洗澡。
　　猫不喜欢水，但是在人洗澡的时候，又不放心，所以就尾随而来，虽然尾随，但并未靠近，只是在门边的位置，肚皮贴着地面趴下，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浴池那边。
　　这浴池是用灵力制造而成，池中乃是温泉水，无论在里面待多久，水温都可以保持在一个令人极为舒适的区间，如果想要，适当提高或者降低水温，都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可以说相当方便了。
　　修仙的人，不仅仅是追求修为上的上进，像这种日常生活中的便利，也可以尽可能地多一点。
　　当然，某些比较古板的修行者会认为这是玩物丧志，耽于享乐。
　　木获不是那种古板的人，她也不是真的要洗澡，像她这样真仙一般的存在，身上不沾尘埃，更无污垢产生，无需通过洗浴荡涤尘埃，之所以这么做，还是想逗逗猫而已。
　　一想到洗澡的猫，木获就忍不住想笑。
　　最初相识那些年头，木获还不知道崔什殷的本体是只猫，只是隐约猜测此人大概是妖，那时候她便喜欢拉着崔什殷去灵池泡澡。
　　那时候也不仅仅是泡澡，灵泉水有易经洗髓的作用，胜在药力温和，于无声无息之间改变人的体质，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那时候的崔什殷，当然不喜欢水，只是碍于木获的邀请，每次都是下了水，不一会儿就湿漉漉地爬上石台，弄干身上的水，然后抱着衣服在一旁等待木获，等着也看着，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现在的崔什殷，现在的猫看起来颇为警惕。
　　木获耐心地擦拭身子，丝毫不介意猫打量的目光，这是她的道侣，怕什么？
　　崔什殷终于又开始打哈欠，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在猫的眼里，木获洗得实在太久了，猫都熬不住。
　　今夜，起了云，厚厚的云层遮住月光，也遮住星光，大地一片昏暗。
　　室内点着蜡烛，柔和的光照在猫身上，每一根猫毛都在发光，每次看到这种情形，木获都忍不住心花怒放，有时候她甚至想，为什么单独一根的猫毛，却没有这种效果呢？
　　人从水里出来，身上水汽散去，一身干爽，披着薄薄的衣衫，木获俯身将猫抱起来，抱在怀里，这次她实在没忍心戏弄猫，只好便宜了这猫。
　　浴室的门无声无息地自动打开，木获抱着猫，赤脚走下台阶，走到院子里，轻呼一口气，那天上的云便快速散去，露出又大又圆的月亮，月光散落大地，小院里也是一派朦胧月色。
　　“嗯——”
　　也许是做了什么美梦，怀里的猫伸了伸爪子，仍然眯着眼，可见睡得正好。
　　木获伸手碰了碰猫下巴，低声道：“坏猫，是不是又去哄骗小孩子了？”
　　猫没有回应，七条自然垂落的尾巴，倒是有一二条尾尖微微勾起，如同打了一个倒着的问好。
　　木获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月亮，又看了一会儿天边的星星，回头又看看怀里的猫，终于慢吞吞地走回了房间。
　　把猫放在床上，猫有自己的枕头，刚到这里时，因为木获只放了一个枕头，这猫就跟人抢枕头，木获抢不过猫，只好老老实实放上两个枕头，此事方才告一段落。
　　现在，一人一猫都有自己的枕头，木获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她自己和猫，她没有搂着猫睡觉，只是把一只手放在猫身上，因为这猫睡觉不老实，睡着睡着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夜渐深。
　　大虞京城，屏安县主府邸，虽然是按照公主规格建造沣府邸，封号上却没有一丝变更。
　　而且，据旁人观察，皇帝陛下和大国师对赵妍洲表现出异乎寻常地关注，日常的赏赐是不少，但更多的，却是没有，分明给人一种“敬而远之”的矛盾感觉。
　　因此，大家对待赵妍洲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
　　小小年纪的赵妍洲已经能觉察出这种变化，她知道远在屏安城的父母不曾因此被人为难，心中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且上次梦中相见之后，这个女孩事实上获得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小孩子坚强起来，有时候未必比大人逊色。
　　只是，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夜间难免有思绪万千，辗转难眠的时候，这种事又不能叫外人知道，省得又有什么闲言碎语。
　　“大猫猫，崔猫猫。”
　　赵妍洲心中反复念叨着，脑袋沉沉，周围的世界先是明显变黑，继而又泛起亮光，终于变得灰蒙蒙的。
　　天上落下小雨，淅淅沥沥的，赵妍洲能感受到雨中的些许寒气，她没带雨具，现在是站在街边的屋檐下，能看到街上往来行人为了避雨四散奔走的样子。
　　这雨，似乎来得很突然。
　　恍惚间，赵妍洲似乎意识到这是在梦里，她想着应该能见到崔猫猫，又担心下雨天弄湿了崔猫猫的毛，猫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她想来想去，就是没想着自己的处境。
　　街上行人几乎看不到的时候，雨也变大了，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真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
　　雨水落在地上，混着尘土，点点滴滴溅起来，赵妍洲这个位置，并不比地面高出多少，雨小的时候倒也罢了，现在雨大了，衣裙也跟着沾了水。
　　湿哒哒的感觉并不好。


第45章 冷气猫
　　崔什殷悄悄钻出了被窝，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肉垫子落地无声，这猫拖着尾巴跳上窗台，从缝隙里钻出去。
　　小院里，银色月光铺了一地，水缸里的鱼儿也安静了许多，整个世界宁静不已。
　　她刚才本想去赵妍洲梦里瞧瞧，结果因为想着木获洗澡的事，又担心自己又像往日一般被木获拽进水里，这就导致心境影响梦境，赵妍洲的梦里下起了大雨。
　　当事猫落荒而逃。
　　有点羞耻。
　　但又不好发作。
　　深秋后半夜，凉意很重，崔什殷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冷风，吹得猫毛都带上几分寒意，这才四肢齐动，悄悄从窗缝钻回了房间，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里。
　　还是被窝里暖啊，崔什殷舒服地躺下，贪婪地吸收热量。
　　木获醒了没有？
　　崔什殷伸爪子去摸人家的脸，肉垫子本来就凉凉的，触摸到人的皮肤，自然将凉意传递过去。
　　木获抬手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猫爪，她没有睁眼，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是没睡醒的猫。
　　怎么会没睡醒？
　　这女人怎么睡得这么死？
　　崔什殷不信，动作幅度更大，将整个身子挤进对方怀里，终于，听到令猫满意的抱怨声。
　　“阿殷，你身上好冷。”
　　“胡说，本猫毛茸茸的，暖呼呼的，怎么会冷？分明是你自己冷糊涂了，分不清冷暖。”
　　猫说的理直气壮，且按照猫的意思，是木获自己冻坏了，猫在给人解冻呢，反而怪猫冷，当真是没良心。
　　“哦，这样吗？”
　　木获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黑暗中，一双眼睛亮晶晶如天上星星一般，倒也不辩解，只是将猫搂住，换了个让自己舒服一些的姿势。
　　无需辩解，猫就是用来宠溺的。
　　“阿殷，又快到冬天了，你这么怕冷，得提前换毛了。”
　　木获抚摸着猫的背脊，如今这猫肚子与她贴着，人和猫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倒是足够温暖，甚至有点热乎了。
　　“不着急。”
　　不知为何，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崔什殷趴在木获胸口，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忍不住把耳朵贴上去，左耳贴贴，又换右耳贴贴，换着换着，一只猫就忙碌起来。
　　“阿殷，你在干什么？”
　　木获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无法维持平静，她轻轻捏着猫下巴，阻止这猫的下一次行动。
　　“……”
　　猫并不解释，有时候只是纯粹好玩而已。
　　“困吗？”
　　“不困。”
　　“所以，阿殷，你怎么突然这么精神？”
　　“猫晚上本来就该很精神啊？”
　　“哦？那你晚上要不要出去抓老鼠？”
　　“不要！本猫才瞧不起那些鼠辈。”
　　木获看着胸前毛茸茸的脑袋，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实在想笑，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阿殷你看错了。”
　　“你说没什么，我是相信的，因为你这人经常无缘无故笑起来，可你说本猫看错了，本猫怎么能看错？又骗猫了！”
　　“没有，阿殷你误会我了。”
　　“绝没有！”
　　崔什殷抬起头，理直气壮，胡须擦过对方的脖子，是无意的。
　　木获被猫闹得心里痒痒，也不斗嘴了，就把猫往自己身上按，顺带把被子拉上来一点儿，盖住了猫的脑袋。
　　“唔，坏人！”
　　崔什殷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不一会儿就在被子里钻来钻去，木获便坐起来，隔着被子捉猫。
　　天亮以后，屿山湖上空飘着几朵白云，像是点缀，而靠近大屿江的地方，尤其是大屿江边，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水雾弥漫，从江边一直蔓延到方圆数里的地方。
　　这个季节，一旦下雨，天气就会真正转凉。
　　江边垂钓的人打了个喷嚏，同伴忍不住劝道：“这天说冷就冷，别硬撑，回去添衣裳吧。”
　　“笑话！这点风雨就受不了了，如何雨中垂钓？”
　　说话的人豪气的很，一点儿也没有要听劝的意思。
　　旁人道：“你们不觉得，这天气有点奇怪吗？”
　　“是哦，这天气却是有点——”
　　“有什么奇怪的？我就是在这江边长大的，从小就见过，这叫什么，叫烟雨朦胧，有的人就爱看这景，专程找过来呢。”
　　“你既然见过，那你有没有听过某个传说啊？”
　　“什么传说？害，别卖关子！有什么话赶紧说了，哪有说话说一半的道理？”
　　“嘘，小点声，这可是在大屿江，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这江边供奉的江神娘娘，是条真龙，龙管着刮风下雨的事，这心情不好了，流眼泪，那就会化作风雨，比如咱们今日所见。”
　　“此事当真？”
　　“江神娘娘是真龙？那可不得灵验？我得去拜拜。”
　　“哎哟，我说你怎么这么着急啊？江神娘娘若是真的显灵，咱们在这里议论她老人家，可不得是大不敬啊？”
　　“江神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江神娘娘恕罪——哎，我说这样似乎诚意不够啊，要不，还是去庙里烧柱香？”
　　……
　　来自各处嘈杂的声音传入应戌黎耳中，她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是接受香火愿力的无奈之处，因为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听到那些信众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些令人讨厌的声音。
　　坐着平复心绪，应戌黎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修炼，最初巩固修为还是很有进益的，只是到后面，渐渐就有一种遇到瓶颈的感觉。
　　瓶颈期无疑是一种令人头疼的状态。
　　应戌黎试了试，决定暂时放下，同时收起闭关时布下的禁制，那些此前送到水府的文书，此刻便一一到了面前。
　　快速扫了一眼，应戌黎目光落在一沓来自海中水族、主要是龙族的文书上。
　　正常情况下，龙族之间也会如人族一般，根据远近亲疏，安排各种筵席聚会，若是海中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也会尽到告知的义务，这本身也是保证龙族内部团结和信息交流的方式。
　　特别紧急的，会使用龙族特有的传讯方式，即便应戌黎正在闭关当中，也会知晓，而这些文书一直等到她出关以后才发现，显然至少是从对方的角度来说，这些事还不是那么要紧。
　　应戌黎快速翻阅着，两封是请柬，很远的关系，若非她做了大屿江水神，有了自己的水府，这请柬未必会发过来，不过既然邀请了，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她看了一眼时间，是明年的事情，脑海里转了一遍相关的人和事，要不要亲自去，该送什么样的礼物，到时候该怎么说话，心底都有了数。
　　三封问候的书信，外附礼物，是平日里跟应戌黎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龙族年轻一辈外出得了宝物，送来“同乐”的。
　　应戌黎想着自己最近也得了不少东西，于是提笔写好回信，把礼物附上，召来下属，让他们把东西送到相应的地址。
　　剩下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格外亮眼的大概是一封情书了。
　　应戌黎嫌恶地看了一眼，便猜到是谁送来的，她打开一看，果然是那人，里面酸溜溜的话，令人看了就不想再看。
　　要是真有诚意的话，这东西就该亲自送过来，应戌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记得那人追求别的龙族时，可是天天跑到人家水府外边闹腾，不怕人笑话的。
　　哼！
　　单手一捏，一封情书便化作烟尘，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
　　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应戌黎心中莫名烦躁，说不上原因，她现在越发庆幸遇上木前辈和崔前辈，若无这二人相助，她的修行之路恐怕会更难一些。
　　喝了一口灵茶，这茶叶是从屿山湖小院得的，灵气浓郁，不同于应戌黎曾经品尝过的所有灵茶，在她眼中，那二位前辈原本就神秘的身份，现在是更上一层楼。
　　回忆起岳绾的话，应戌黎承认，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无凭无据，又无缘无故，她何必得罪两位愿意帮助自己的前辈？
　　来自龙族的敏锐感知，以及同为妖族的默契，冥冥之中，应戌黎感应到的，是一份莫大机缘。
　　恍惚间，茶杯落在桌面上，茶水溢出，刚才突然出神的应戌黎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子看见了，有一叠文书已经沾了水。
　　她心念一动，施法将水珠弹开，随即快速翻阅刚才那沾了水的文书，看着看着，一张脸就皱了起来。
　　这是关于海中异动的记录，在过去的几个月，海中发生了数起异常事件，有的是地气翻滚，涌出怪异妖兽，直接攻击水族，有的是地脉气息异常，直接影响水族修行，更有一方海域水族集体失踪的骇人事件。
　　当初地面上妖魔四处的时候，应戌黎并没有多紧张，对她来说，守好大屿江沿岸也就差不多了，但现在，海里面也出了这等事，怎么可以等闲视之？
　　应戌黎同时感受到了恐慌与愤怒。
　　恐慌的是水族尤其是水族领袖龙族恐怕也要迎来类似妖魔四处的局面，愤怒的是这样的事，海里那些蛟龙应该还不当回事，只做寻常处置。
　　短暂的思量之后，应戌黎决定返回海里看看，在那之前，她要去一趟屿山湖小院。


第46章 金线团
　　崔什殷趴在屋顶上晒太阳的时候，看到应戌黎从大屿江方向过来，并且驱散了那边的水雾。
　　“木获，龙女来了。”
　　崔什殷喊了一声，换个睡姿，这样能晒得均匀些。
　　应戌黎进入小院之后，抬眼便看到顺着屋檐垂落的尾巴，她吓得低下头，不敢细看，“见过崔前辈，见过木前辈。”
　　“嗯。”
　　崔什殷应了一声，甩甩尾巴，算是回应。
　　木获准备灵茶，在客厅接待应戌黎，得知对方的来意后，笑道：“这原本是你们龙族的事，告诉我，不用避嫌吗？”
　　应戌黎答道：“此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天下，晚辈只是想提前告知前辈，也想请教前辈，如此多事之秋，不知龙族该何去何从？”
　　木获道：“长庐山的人来这儿，我给她们说尽人事，听天命，你如今问起，我还是一样的话。”
　　应戌黎并不觉得气馁，依旧谢道：“多谢前辈教诲，是晚辈贪心了。”
　　崔什殷从屋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穿过院子，走到客厅，跳到木获身旁的茶几上，面向应戌黎，“龙女不要丧气，本猫送你一件防身的法宝。”
　　说罢，崔什殷蹲坐着，两只前爪并拢，肉垫子贴在一起，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金色电弧在猫爪上跳动着。
　　应戌黎心头猛地一跳，她好不容易克服了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视线转向木获，见对方神色如常，可见此等事乃是寻常，于是这才忐忑不安地将目光转向猫。
　　此时，崔什殷两只猫爪已经分开，两爪之间是细细密密的金色线条，缠绕其间的电弧劈啪作响，猫却并不怕。
　　这电弧在猫爪的拉扯之下，逐渐变成一张网状物，最后又被猫爪一阵搓揉，搓成金色线团，鸡蛋大小，隐约可见其中闪动跳跃的电弧。
　　崔什殷目光一转，瞥见应戌黎紧张的样子，便知对方心中所想，于是对着金色线团吹了一口气，那线团内的电弧便看不见也感应不到了，若是不知情的人把这线团拿在手里，恐怕要当真什么金丝所作，要拿去卖个好价钱呢。
　　“使用方法也在上面。”
　　崔什殷把线团抛过来，应戌黎胆战心惊地接下，同时脑海中多了一点东西，正是关于此物的使用方法。
　　“前辈——”
　　应戌黎细细打量一番，确定此物内含滂湃力量，却并不会伤害到使用之人，心中稍定，旋即面露喜色，“敢问前辈，此物有何说法？”
　　“说法？”
　　崔什殷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就是一张电网而已，能有什么说法？你拿去用就好了，真遇到危险，不用吝啬的。”
　　“多谢前辈。”
　　应戌黎谢过之后，便匆匆离开屿山湖，化身游龙，顺江而下，飞速游向大海。
　　小院里。
　　木获含笑凝望着猫，“阿殷，如此法宝，不拿去捞鱼，当真是可惜了。”
　　崔什殷立时想起上次一人一猫比赛抓鱼的事，皱着一张猫脸，“过分！忒过分了！木获，你怎么不拿自己的小剑去钓鱼？叉鱼也好啊？我记得你是有无数小剑的。”
　　木获耐心道：“阿殷，你擅长雷法，电网只是神通罢了，可小剑等同于我的化身，拿去钓鱼，你是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的道侣啊。”
　　崔什殷感受到理亏，面子上还下不来，含糊道：“啊，是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我是忘记了，不该拿着个开玩笑的。”
　　木获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揉着猫脸，“你个坏猫，怎么忘记了？要是真忘了，我可饶不了你。”
　　崔什殷露出享受的表情，同时假装没听见对方的威胁。
　　良久，木获才松手，“阿殷，你说若是跟外面有交集的人改变了自身命运，这些人会不会后悔？”
　　崔什殷奇怪地望着木获，“咦？你也会想这种事啊？”
　　话音落下，猫认真地想了想，“只要不是直接介入她们的生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不过若是她们主动的，这叫什么——”
　　崔什殷想了想，脱口而出两个字：“仙缘！”
　　“嗯，仙缘。”
　　那一瞬间，人和猫的关系好像倒了过来。
　　……
　　想起“仙缘”二字，察烺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这次准备筑基，几乎是毫无悬念地失败了，因为在闭关准备的时候，他就在冥冥之中有了一丝感觉，此后更是意外频发，直接造成了现在的后果。
　　筑基失败，大半的丹药白白损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曾影响练气期的修为，甚至体内储藏的灵气都因此多了一成多，只是这并不是察烺想要的。
　　跳下石床，察烺快步走到桌边，喝了一口凉水，这水是上次与其父分别时，得到的灵泉水，据说产自北岐国一处仙山，寻常人根本得不到。
　　察烺能品出灵泉水中微弱的灵气，就这么一点，每天喝到饱，也没有多少灵气可以吸纳，不过是比直接打坐呼吸吐纳快上那么一星半点儿而已。
　　而且，察烺隐约听说这种灵气稀薄的灵泉水，实际上是用来满足某些人的虚荣心的，毕竟真正灵气充沛的灵泉水，那可是修炼的宝物，谁又肯轻易拿出来售卖？
　　一连喝了两碗凉水，察烺心中愈发不能平静。
　　从小到大，他的修行之路按部就班，可以说是顺利，这样的情况，通常被人说是“有仙缘的”，可为什么他现在还不能筑基？
　　想起从前在屏安城的所见所闻，察烺又有点丧气，担心自己真的在某些方面欠了些东西，或许是因为他父亲做的好事太少，积攒的阴德还不够。
　　一通胡思乱想之后，察烺心中越发郁闷，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不由快步走了出去。
　　这里是一处隐秘的洞府，藏在深山老林里，绝少人知道。
　　察烺推开洞府大门处的石门，一道传讯符便飞到面前，从气息分辨，是他父亲察邕送来的，显然有些时日了。
　　察烺一招手，那传讯符便到了掌心，他快速阅读，知晓其父只是用仙家手段送信，本人并未离开长庐山，而长庐山的事情尚不顺利。
　　“若是筑基成功，好生闭关，巩固修为，若是不成，出去走走，道心同样重要，切记不要以身犯险，仙家法术固然玄妙，亦无起死回生之术。”
　　后面的话既啰嗦又无奈，察烺看罢，心情更加复杂，想了想，终于还是把这张用过的传讯符收起来。
　　关上洞府大门，重要的物品随身携带，就算将来这里被敌人发现，最多也不过是损失一座洞府而已，不至于受不了。
　　练气期还不能飞行，只能借助飞行法器，可是这一类法器对灵力消耗不小，若非有需求，实在是不值当。
　　察烺磨磨蹭蹭，终于还是拿出疾行符贴在双腿上，这样的符箓可以大大提升行进速度，只需要在使用时用灵力激发，之后便无需灵力维持，最是划算。
　　可惜，不能循环使用。
　　使用疾行符就意味着两条腿走路，这样一来就无法避开山林间的树枝荆棘，所以察烺又往身上贴了一张防御性符箓，这样能避免被周围的东西刮伤，也无需顾忌道路崎岖。
　　少了担忧，无需分心，这行进速度就快了不知多少。
　　当天傍晚，在用掉了三章疾行符之后，察烺来到屏安城外。
　　他原本没有目的地，心里产生一个朦胧的念头，顺着这个念头，于是就来到这里。
　　看着熟悉的城池，察烺知道，在这里，认识他的人，远远比他认识的人要多许多。
　　莫名的，不想被熟人看见。
　　察烺略一乔装，这样凡人就看不出是他，而有修为的能看出来，知道是他以后，未必会上前打扰，也不至于引起误会。
　　入城之后，察烺又失去了目标，他漫无目的地走进当地最贵的酒楼，要了一楼靠窗的位置，在嘈杂的人声之中，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酒。
　　“你听说了吗？许王府换了一个供奉？”
　　拿着酒杯的手一顿，察烺承认，邻座的话题引起了他的兴趣。
　　“换了吗？哎呀，我不知道这事，王府的事，我等小民怎么会知道呢？”
　　“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本地人啊，本地人谁不知道，许王府在屏安城啊，那是再随和不过了。”
　　“怎么说？我是说换供奉的事，这好像也是寻常吧。”
　　“换供奉当然寻常了，仙人常住某个府邸，也是讲究缘分的，不是随随便便，只是这次许王府新上任的供奉，不是人。”
　　“不是人！难不成是——”
　　“后面的字别说出来。”
　　“……”
　　“这世上，除了人，还有妖精精怪嘛，虽然前段时间作恶的妖魔不少，可也不是所有妖精都是坏的，就是国师府里，不也有大妖坐镇？”
　　“所以，这位新供奉是妖喽？”
　　“不是一般的妖，是屿山湖请来的大妖。”
　　屿山湖的大妖？察烺拿杯子的手忍不住轻轻颤抖，心神剧震的同时，也在思考这话里的真假。
　　“屿山湖的大妖？屿山湖什么时候有大妖怪了？”
　　“害，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这妖是从屿山湖出来的没错，都官府都去确认过，是修行正道的好妖怪。”
　　“那你刚才说起屿山湖，为何是如此神态？”
　　“这个同样说来话长，这么说吧，我有亲戚是修行者，他们说啊，屿山湖来了修为不低的仙人，就连长庐山那边都很尊重呢，听说有缘人到了湖面上，是能见到那二位神仙的。”
　　“莫非你去过？”
　　“害，不值一提，游湖而已。”
　　“按你的说法，是怀疑许王府新来的供奉，跟那屿山湖的仙人有关？”
　　“我也是瞎猜的，哪里敢打保票呢？吃菜吃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
　　察烺豁然起身，他此行已经有了明确目标。


第47章 天上人
　　夜里的许王府，深宅大院，格外静谧。
　　司九唯住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原本王府拨了人过来伺候，她不知道要如何跟这些人相处，也不喜欢自己住的地方多出许多不熟悉的人，便以“喜好清静”为由，跟王爷王妃说清楚，将那些人打发了。
　　说起来，到许王府担任供奉也有一段时间了，接触到许多以前没接触过的事，体会到许多以前没体悟过的感觉，司九唯第一次觉得，人的世界是如此精彩。
　　她也能理解，为什么传说中道行高的妖怪，都喜欢混迹人间。
　　崔前辈、木前辈的良苦用心，司九唯很是感激。
　　不过，虽然心理上已经认同人类的规则，司九唯作为鱼的很多日常习惯还是没有跟着改过来，就比如现在，她不是躺在床上睡觉，而是泡在大大的浴桶里，两腿也重新化作鱼尾，脸上的表情甚是享受。
　　突然，司九唯猛地睁开眼，抓住飞过来的一张符。
　　是传讯符。
　　有人约她城外相见，未署名，未说明理由。
　　“哗啦”一声，司九唯从浴桶里跳出来，鱼尾重新变作双腿，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单手一招，干净的衣裳穿在身上，鞋袜也穿好。
　　快步移动到院子里，先是用神识扫过整个许王，王府里本来有她的布置，此时不过是为了再确认一遍。
　　没有问题，王府里并没有察觉异常。
　　司九唯目光落在这道传讯符上，从气息上看，是正统的仙家手段，并非那种妖邪所为，她仔细回忆了一遍，印象中没有跟这样的人有过交集。
　　如果是前辈召唤，或者是都官府来人，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在开她的玩笑？
　　司九唯兀自摇摇头，这传讯符价值不低，开玩笑用这个，她还没有那样的朋友，若是有恶意——
　　她想到一个词：调虎离山。
　　因此，今晚的司九唯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许王府，更别说出城去见什么人了。
　　而在城外某地等了一晚上的察烺，终于怒不可遏地在天明时再度进城。
　　等人这种事其实最难受，提前到了就得等，等到了约定时间，对方没有来，就得考虑是离开去找一找，还是继续等，最怕的就是前脚刚离开，对方后脚就赶到，所以察烺才会忍着怒火熬了一个晚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新任的许王府供奉，竟然无视他的传讯，没有出城相见。
　　说实话，察烺想见那位新任供奉，还是虚荣心作祟，他想看看许王府能从屿山湖请来什么样的妖，所以特意用了价值不菲的传讯符，为此还肉疼了好一会儿。
　　结果，直接打了水漂。
　　察烺十分郁闷。
　　传讯符里只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并未署名，这其实也算是一种保险措施，尤其是当对方并未赴约时，可以作为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了，察烺完全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这件事，直接离开，相信以后也不会有人追查到他身上。
　　但他没有。
　　清晨的许王府大门口，门可罗雀，只有身姿挺拔的王府护卫威风凛凛地站立着，目光冷淡地打量着路过的人。
　　察烺一出现，就被护卫们盯上了。
　　他现在的确可以说是形迹可疑，因为使用了乔装之术，作为凡人的护卫只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察烺心里越发郁闷。
　　要是以往，这些护卫还不是屁颠屁颠跑上来迎接，“察仙长”长，“察仙长”短的称呼着，其恭敬程度，丝毫不亚于面对许王本人。
　　现在呢？
　　察烺快步走远了。
　　太阳越升越高，街面上逐渐变得喧嚣。
　　司九唯作为王府供奉，许王出行，自然要随侍左右。
　　察烺坐在街边小摊吃面，一转头，看到许王府出行的队伍，视线落在那身量娇小的年轻女子身上。
　　只一眼，察烺便快速收回了目光。
　　是许王府新任供奉吗？不是说那人是妖，怎么感觉不到一丝妖气？难不成是许王府的亲眷？
　　不对啊，谁家王府亲眷骑马跟在王爷马车边上的？
　　心中有无数疑问，察烺却不敢再看，他终究是心虚。
　　察烺不敢看，不代表司九唯就要迁就他，相反，司九唯比察烺更早一步看到对方。
　　在屿山湖的时候，司九唯远远看见过陪同许王府众人的察烺，知道他是王府供奉，甚至还远远看见过察烺的父亲察邕，那个醇宁州有名的筑基期。
　　在察烺低头的那一刻，司九唯心中产生一个奇怪的感觉：昨晚那张传讯符，八成是此人的杰作。
　　担心下错结论，司九唯默默探查察烺气息，她如今是筑基期，修为在察烺之上，这样的举动轻而易举，而且不会被对方发现。
　　是了，就是他。
　　司九唯感到不解，为什么察烺要以这种方式约见她？
　　要不要告诉许王？
　　司九唯迟疑片刻，还是将话传到马车里。
　　许王掀起车帘，探出头来，“司仙长，察仙长他在哪儿？”
　　司九唯看了一眼那个路边摊，此时察烺已经起身付账，快速往小巷中走去，而许王明显没有认出对方。
　　原来是对凡人用来障眼法啊。
　　“刚才还在，看他急匆匆，会不会有什么事？我要不要去看看？”
　　司九唯把问题抛给了许王，她如今修为远在察烺之上，不必担心打不过，而且刚才这么一瞧，她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到邪恶气息。
　　只有些许——应该是嫉妒的味道吧。
　　“还是不要打扰察仙长了。”
　　许王想了想，若是对方真的相见自己，有的是办法，没有必要这样，于是摆摆手，放下车帘，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其实在许王看来，察烺在担任许王府供奉期间，是不够称职的，若非因为其父的颜面，有些事情难以忍受至今，当然了，后面察烺自己要走，许王面子还是要给够。
　　如今这位新供奉司九唯，虽然是个妖，却给人安心的感觉，而且修为已经筑基期了，许王是很满意的，尤其是满意这桩善缘。
　　前后两任供奉，实在没有必要产生什么交集。
　　司九唯从许王的反应里看到不少东西，她自己又揣摩了一遍，想着人的世界果然精彩，这人的想法也是丰富多彩。
　　待许王府的队伍出了城，察烺才从街边小巷钻出来，望着王府车队带起来的尘埃，他心中五味杂陈。
　　为了避免认错人，察烺特意向街边好事者确认，那人就是许王府新任供奉，来自屿山湖的妖，之后毫无意义的跟踪尾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站在这里，内心纷乱的思绪就如这尘埃一般乱飞。
　　那个妖看上去也很年轻，身上妖气淡到根本看不出来，不是修为高深，就是有手段极高明的隐藏妖气手段，不是察烺能够招惹的人。
　　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不，是人与妖的区别。
　　察烺想了又想，终于放弃去屿山湖寻找机缘的念头，而是转道，去了屿山湖下游大屿江，在江神庙里，他虔诚地上了一炷香，买的是庙里最贵的线香。
　　江神娘娘自然没有给他回应。
　　返回的途中，察烺远远看到了许王府的队伍，看到了人群中的新任许王府供奉，他绕开路，决定这一次要走远一些。
　　……
　　崔什殷趴在屋顶上，看着远处游湖的人，那船上传来丝竹之声，在黄昏中别有韵味。
　　木获看猫听得出神，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古琴，就在院子里落座。
　　“木获！”
　　猫看到了古琴，眼睛一亮，从屋顶上跳下来，几步就到了木获跟前，再一跳，落在木获腿上，伸出爪子去拨弄琴弦。
　　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小院里响起。
　　“阿殷，”
　　木获无奈笑笑，把猫抱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阿殷，听我弹奏一曲，好不好？”
　　“好。”
　　崔什殷乖巧地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前肢交叠，七条尾巴并未绕前来，而是自然放在椅子上，高高竖起的猫耳，说明猫此时兴趣所在。
　　木获原本不通音律，然岁月漫长，总得学点什么打发时间，所以才有今日什么都会一点。
　　琴声响起，悠远古韵传到小院之外，顺着风，传到更远的地方，当然也包括那艘游湖的船。
　　船上丝竹之声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客舱里的人从窗户探出脑袋，没有发现琴声来源，正要催促下人去找寻，转眼就忘了此事，全身心陶醉在琴声当中。
　　司九唯五感较凡人更为敏锐，她诧异地看向屿山湖小院方向，知晓这琴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从前没有听过这样美妙的声音。
　　司九唯也入了神，恍惚间，仿佛鱼游大海，肆意畅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涌上心头，最近刚刚形成困扰的瓶颈，也在那一刻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琴声不知何时而起，亦不知何时停下，待游船上的人回过神来，太阳已经落山，天边一片清亮，晚风徐来，带着湖水的潮意，微微发冷。
　　“刚才那是何人在弹奏——我从未听过如此琴声。”
　　“此曲只应天上有，今日，尽兴！”
　　“诸位，何不请刚才抚琴之人出来一见呢？”
　　“说的是，该请出来一件，好叫我等一睹风采。”
　　“我看还是不要了。”
　　许王一句话中止了众人兴致勃勃的讨论，他环顾四周，忽然举起酒杯，“既然此曲只应天上有，那便谨以此酒，谢天上人款待。”
　　此言一出，其他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有人正要说些什么，被邻座阻止，于是乎，众人接二连三举起酒杯，高声道：“谢天上人款待。”
　　司九唯则站在船头，面向屿山湖小院方向，深深一礼。


第48章 猫吃菜
　　“嗷呜——”
　　崔什殷扯着脖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若是有人在小院墙外偷听，倒是隐约可以听到，不过显然没有这样的人。
　　木获伸手去挠猫的下巴，哄猫开心的同时，人也是很开心的，过了一会儿，她收起古琴，将之塞进袖子里。
　　袖中世界既可以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也可以是一个范围广阔的储物空间。
　　崔什殷眯着眼睛，刚才这一曲让猫很惬意，她看了看木获的衣袖，伸爪子去扒拉，待木获伸手过来，这猫便把脑袋钻进人家袖子里。
　　木获知道崔什殷是玩兴大发，也不阻止，只是趁机伸出空闲的手，在猫背上摸来摸去。
　　“嗷呜——”
　　猫叫嚷着，半个身子进了木获袖中，木获的手只好继续往后，慢慢摸到了猫尾处。
　　摸这里的时候，有时候猫会生气，有时候又不会，会不会生气没有一定规律，全在小猫咪一念之间，木获至今也没有十成把握，有时候真是冒着被猫打的风险。
　　好在，这一次崔什殷被木获袖中之物暂时吸引了兴趣，并没有要扭头回来打人的意思。
　　只剩下七条猫尾在外面的时候，木获摸了摸猫尾尖，有的尾巴热情地缠过来，也有爱理不理的，甚至还有高高立起来，却稍微拉开距离，像是在观望的。
　　无论这些尾巴作何感想，最后它们都被崔什殷带进木获的袖中世界。
　　此时，木获的袖子如平常一般，并没有因为多放了一只猫就显出臃肿的形状，她把袖子扯过来，往里面一看，刚好看到猫在袖子里面打了个转，如今头朝外，正好四目相对。
　　一只猫爪从袖中探出来，被木获捏在手心，轻轻抚摸。
　　猫爪上的绒毛手感极为不同，木获认为，那是比猫肚子上的绒毛更舒服的手感，可惜这猫爪不常常让人捏。
　　也是，就算是亲密无间的道侣，也不好总是握着人家的手，就是握着手，也不好总是把手摸来摸去，还是要有一点边界感的。
　　猫当然有边界感，木获也有边界感，但两人的边界感往往不相向。
　　比如现在，木获摸着猫爪，分明是不肯停下来的意思，袖子里的猫收不回自己的爪子，耳朵就冒了出来，接着是毛茸茸的脑袋，幽深蓝瞳对上木获眼眸，整张猫脸同时露出来。
　　猫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人，放开本喵的爪子。
　　木获停止手上的动作，但并没有放开猫爪，面露困惑的样子，就像不知道为什么猫会这样。
　　猫抬起头，因为在木获袖中，所以这个动作导致她的脑袋碰到木获手臂，不知为何，猫忽然来了兴致，就用脑袋把木获的手臂往上顶，顶了好几下，木获岿然不动。
　　“木获！”
　　猫要生气了。
　　木获一笑，这才配合猫的动作，随着木获手臂不断抬高，袖子滑落，猫从里面露了出来，猫爪也不知何时被人放开。
　　夜幕降临，小院点燃灯烛，崔什殷坐在木获袖子上，扭着身子，歪着头，作出一副得意又享受的模样，脸上表情又傲又娇。
　　晚餐有鸡汤，汤是早上就开始炖的，用文火慢慢熬着，母鸡是袖中世界养的，品质没的说，猫也爱喝这口汤，吨吨吨地喝了三碗，又吃了一只卤鸡腿，把骨头啃得嘎嘎响。
　　“阿殷，我们少啃点骨头，多吃肉。”
　　木获说着，给猫碗里夹了一大块精心挑选的鸡肉，“别把牙磕掉了。”
　　崔什殷叼着骨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木获，歪头想了想，这才把骨头放下，低头咬住碗里的肉。
　　碗不大，猫的脑袋大，探头下去的时候，猫耳朵得向后贴着收起来，连脑袋上的猫毛看起来都贴身了不少，分明一副十分用劲的样子。
　　木获挪不开眼，这猫的样子，有时候就是可爱到不知该怎么说，而且这种可爱往往带着极大的随意性，当事猫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甚至，都不想打破这个氛围。
　　“木获，你在想什么？”
　　猫吞下嘴里的肉，抬起头，看到木获似乎在出神，立刻警醒起来，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摆的。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是阿殷你太可爱了。”
　　猫脸上的表情，显示她在思考，哪怕作为真仙等级的大妖，崔什殷有时候还是难以理解人类思维中的某些东西，不就是吃个肉吗？
　　刚才是木获叫崔什殷不要啃骨头，多吃肉的，难道在木获眼中，吃肉的猫很可爱？
　　崔什殷快速回忆最近的百八十年内，木获劝猫吃肉的场景，因为猫的记忆很好，很快就有了总结：似乎也没什么规律可言。
　　猫觉得困惑，她是明确知道自己的样子在人类眼中是可爱的，但吃肉的话——难道是因为吃肉代表猛兽，而木获喜欢凶猛的大猫猫？
　　崔什殷眼睛一亮，忽然就有了这种离谱的想法。
　　咆哮山林的猛虎有时候也被人称为“大猫猫”，而崔什殷是一只正经猫，她想了想，忽然仰起头，“嗷呜——”
　　这声音低沉，中气足，自带威势，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这下子，轮到木获露出困惑的表情了。
　　看到木获这样，崔什殷就知道自己是误解了什么，不过她并不在意，反而因为看到木获这样的神情而兴奋。
　　“嗷呜——”
　　“嗷呜——”
　　“嗷呜——”
　　……
　　一声盖过一声，穿过院墙，传到外面。
　　天上的飞鸟因此慌了神，险些掉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急急忙忙往远处飞去。
　　附近的岛屿都不算大，平日里只有老鼠，此刻已经瑟瑟发抖，白天涉水而来、刚刚上岸的野猪吓得跳到水里，头也不回地往声音相反方向游去。
　　小院附近水域的鱼儿，已经有了把肚皮翻起来的，更多的是纷纷游往别的地方，已经开启灵智的水中生灵躲藏在各处，纷纷用上各自的本事。
　　幸好游船此时已经离开，不然恐怕要乐极生悲。
　　察觉到各处的动静，当事猫这才停下来，昂首挺胸望着木获。
　　木获默默给猫夹了一筷子青菜，“阿殷，吃菜。”
　　崔什殷低头，看着碗里绿油油的菜叶子，低头咬住，因为菜叶子比较长，而猫仅仅是用嘴吃饭的，为了把整根菜吃进嘴里，只好仰起头，迁就菜叶的长度，头越仰越高，露在外面的菜叶越来越短。
　　费了好大一股劲儿，这才把木获夹过来的菜叶吃进嘴里。
　　木获拿筷子的手已经停顿了好久，她想她似乎犯了个错，以后择菜时要注意，不要保留这么长的菜叶子，可一边心疼的同时，一边又是窃喜，喜的是什么，她自己当然知道。
　　这会不会有点不正常啊？
　　在猫重新看过来的前一瞬，木获装作若无其事地动了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嗯，味同嚼蜡。
　　洗碗的时候，木获仍然是心猿意马。
　　崔什殷坐在洗干净的锅里，姿势优雅，偏过头，脖子微微仰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再次作出漂亮又迷惑的表情。
　　木获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自家猫这副模样。
　　想摸她脑袋，想挠她下巴，尤其是脖子连着胸口那一截，毛发蓬松，看起来就很摸的样子……
　　无数个念头从木获脑海中飘过，她停下刷碗的动作，心道：这碗，不洗了。
　　一个清洁术用上，碗碟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木获净了手，走过去，一把抄起猫，抱在怀里。
　　“唔，木获。”
　　崔什殷反应过来，也不挣扎，也不抗议，只是爪子上探，肉垫子背面的绒毛蹭了蹭木获下巴，表情很认真。
　　“阿殷，亲一下我，好不好？”
　　“嗯？”
　　“亲一下，猫。”
　　木获垂眸，直勾勾地盯着怀里的猫，眼中笑意几乎要把猫化开。
　　崔什殷思量一瞬，于是抬起头，在人脸上蹭了一下。
　　木获满意地颠了颠猫，直接一个瞬移离开厨房，回到房间里。
　　“阿殷。”
　　把猫放在床上，木获把脸覆在猫肚子上，曾经游历某个世界时，偶尔得知这种行为叫做“吸猫”，那时候木获就觉得说法挺贴切的，但她不喜欢。
　　哪知道总有一天会喜欢呢？
　　崔什殷放开四肢，躺得平平的，她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疯，她知道猫偶尔会这样，所以就原谅人类这种行为吧，至于其他的，猫眯了眯眼，她觉得这种程度的接触，挺舒服的。
　　木获恢复理智时，看到猫眯一下眼，又睁一下眼，觉得好笑，就勾着猫下巴，凑近去，直到感觉猫胡须已经打在脸上，这才停止靠近。
　　“阿殷。”
　　“嗯。”
　　“阿殷。”
　　“嗯。”
　　“阿殷。”
　　“嗯？”
　　人的语气没有太多变化，倒是猫的语气，从敷衍到多了一丝不悦，眼睛也重新睁开，睁得圆圆的。
　　“木获，你在搞什么？”
　　这猫生气地抬爪，想要从对方手里抢回胡须，奈何还是被对方得了手。
　　木获捏着一把猫须，用带着醉意的语气说道：“什么时候能做一支猫须笔呢？”


第49章 古器物
　　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长庐山上古遗迹的事，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
　　长庐山主韩顷霖亲自深入地下，发现一处与外界不同的独立空间，是一间石室，看里面摆放的物件，说是杂物间比较合适。
　　这间石室跟之前的通道一样，都是嵌在长庐山地底的空间当中，平时无论是用神识探查、还是法宝探查，都很难在远距离发现，只有到了近处，冥冥之中感应到一丝不同寻常，才可能发现端倪。
　　功劳当然是韩顷霖的，至于里面的东西，应该暂时算是长庐山的财产。
　　韩顷霖婉拒了其他势力想要近距离一观的提议，仅仅邀请长庐山仙港的李无究作为仙盟商会代表，观看了拾取石室内物质的全过程。
　　其他在场之人，都是长庐山高层。
　　“啧啧啧，这看起来是一件兵器啊，灵光凝聚不散，至少也是咱们金丹期才能使用的法宝。”
　　“有道理，不过这形状有些奇怪，难道上古修士所用兵器，并无固定制式？”
　　“兵器吗？怎么看，都不像啊，倒像是，厨具。”
　　“害，说那么委婉做什么？不妨直白点，这不就是一个变形的菜刀吗？”
　　“……”
　　刹那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山主在场的时候，岳绾就得起到和缓气氛的作用，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咳嗽一声，“我说各位，这些东西的用途是其次，关键还是所用材料、炼制手法，以此窥探黄金时代，才是我们该做的。”
　　“不错不错，关键是用料、炼制手段，岳长老说的对。”
　　以此为契机，众人讨论的话题发生了转变。
　　“我看此物为精铁炼制，其品质已经是上品法宝等级，恐怕就是金丹初期，也难以抵挡其全力一击。”
　　“这恐怕有些言过其实了吧，再好的精铁，也是凡物，纵然是仙家手段，也不能化凡为仙吧？”
　　“听说黄金时代金丹遍地走，元婴也是随处可见，倒不像咱们这个时代，长庐山的金丹大半都在这里了，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大约是这个道理吧。”
　　“哼哼，既然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试一试。”
　　“对，试一试。”
　　“试一试就试一试，我倒是要看看此物能否打败一个金丹期。”
　　“当真要试吗？”
　　“难道还有人想退缩不成？”
　　李无究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是听得头皮发麻，他早就听过一些隐秘的传说比如长庐山上的修行者不靠谱之类，并不曾放心上，现在看来，终究是他有些天真了。
　　可这样一个宗门，竟然能结交崔前辈和木前辈，果然是有仙缘的，不，应该说是天选宗门，方可如此幸运。
　　这次，本来缓和局面的岳绾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她如此模样，原本打算劝上一劝的山主韩顷霖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大家都想知道此物的厉害，那便趁热打铁，到外头试一试。”
　　韩顷霖一开口，此事便有了定论，倒是有几个原本起哄的，此时反而觉得不妥，然而山主既然开口，那便没有回旋余地了。
　　不久之后，一起出去的众人又回到这间石室，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大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黄金时代的炼器手法果然厉害，简直是化凡为宝啊。”
　　“还是黄金时代这个说法好，准确概括了上古修仙时代，以后我们不如用这个名字代称。”
　　“不妥不妥，这不是等于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如今是末法时代吗？还是用上古修仙时代比较好。”
　　李无究听得头皮发麻，他完全没想到长庐山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时代的称谓而争吵，不过想起刚才那件兵刃的表现，他又觉得无话可说。
　　从类似于杂物间的地方拿出来的兵器，居然真的能一击就毁了一个金丹初期的防御，虽然有使用者实力加成，那也是很了不起的。
　　来自上古的器物，果然厉害。
　　李无究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自称“泰临宗修士纪隐真”的留影石，类似物品在仙盟商会还有不少，依照他提供的方法，打开了大半，并不是所有物品都是留影石。
　　小件的法器，类似于情书的书信，实在搞不清用处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辟谷丹，就是没有仙盟商会梦寐以求的珍贵丹药、功法传承、神兵利器、天材地宝。
　　因此，关于这些收获，仙盟商会也是不愿外传，因此没有进行大张旗鼓地宣传，只是在小范围之内，有些人知道讯息罢了。
　　这些比起今日在长庐山这间石室所见，实在不值得什么。
　　李无究再次佩服起长庐山的运气，同时也暗戳戳地想：长庐山能有如此收获，会不会是崔前辈、木前辈的指点？他要不要去屿山湖拜访一下？还是先禀明仙盟商会，由总部派出更高级别的修行者走一趟？
　　无论是出于个人修行考虑，还是为了仙盟商会更为远大的前程，李无究都有些心动了。
　　因此，之后石室之中的发现，已经不能让李无究再露出最初的震撼表情。
　　岳绾暗暗觉得奇怪，她早就怀疑仙盟商会那边隐瞒了什么，如今看到李无究又是这副模样，多半是事实了，于是不再理会此人，全心全意转向对石室之内物品的探查。
　　这次的收获，实在是太多了。
　　……
　　“长庐山的飞剑传书？给我看看。”
　　崔什殷从被子里钻出一个炸了毛的脑袋，爪子向上伸了伸。
　　“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木获现在是坐在床上，猫趴在她腿上，人和猫都盖着同一张被子。
　　“嗯。”
　　“长庐山那边发现一个石室，跟之前的通道一样，都是一个独立空间，与周围环境隔绝，里面发现不少器物，威力不俗，对他们来说，是大开眼界了。”
　　木获摸着猫的脑袋，把毛理顺了。
　　“独立空间，难道当年那块地方空间都被打碎了？”
　　“也许吧，如果出现某种程度的大战，的确有可能碎裂空间，部分建筑侥幸存留，被后来的痕迹掩盖，后人足够幸运的话，还是能发现端倪，甚至还原当年的情形，阿殷——”
　　猫爪放在木获腿上，作出踩奶的动作，听到人类的惊呼，免不了抬头困惑地问：“怎么了？”
　　木获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把猫爪握住，“阿殷，如此福分，实在是太过了。”
　　崔什殷把指甲露出来，故意问：“你说的是这个？”
　　木获不答，只是低下头，额头碰了碰猫的脑袋，“阿殷，小猫咪最好了。”
　　崔什殷立刻笑了，“嗯，说的对。”
　　这次，崔什殷没有反驳“小猫咪”这个说法，而是回蹭了木获几下，“还不放手。”
　　木获便放开猫的爪子。
　　崔什殷趴在木获腿上，肚底能感觉到木获透着衣料传过来的体温，很暖和，这种温暖令猫无比留恋。
　　外头又下雪了，光听声音，崔什殷就能联想到雪花落在身上的感觉，她抖了抖耳朵，这是她在抖落雪花时的动作。
　　木获双手探出，一左一右捏住猫脸。
　　对于她这样的真仙来说，制造一个四季如春的环境，那是抬抬手的事，根本不会让猫在这方面受任何委屈。
　　可是那样一来，就无法体验到寒冷入骨的冬日里，抱着暖呼呼小猫咪睡觉的美妙了。
　　养猫人总是这样矛盾。
　　木获看着已经舒服得眯眼的猫，现如今室内温度恰到好处，能让人完整体验被窝的温暖，又不至于真的如外边一般寒冷，这是她多次尝试以后，积攒的经验。
　　“喵。”
　　这是木获学的猫叫，轻轻的一声，短促中带着笑意，连带着捏猫脸的动作也更轻柔一些。
　　“……”
　　猫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对于学习猫界语言的人类，她一向是有点不解的。
　　“你这声，不好。”
　　“怎么不好？”
　　“就是不像猫，明显是乱学的。”
　　“那要怎样才好？”
　　木获放开捏住的猫脸，垂眸望着猫，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温柔，还有那么一点点狡黠。
　　“是这样。”
　　崔什殷想了想，大约做示范这种事，需要格外认真，所以稍微酝酿了一下，才“喵”了一声。
　　“这样，喵？”
　　木获一边学着，一边试探着询问猫咪的意见。
　　“嗯，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崔什殷仰起头，很满意，不过旋即又道：“你们人真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学猫叫？猫又听不懂。”
　　木获道：“不是所有的猫都会说人话的，能听懂已经是不错了，人学猫叫，当然是希望主动一点，更好地了解小猫咪。”
　　崔什殷眨眨眼，不置可否。
　　如今七条猫尾都藏在被子里，其中一条在木获膝盖上摩挲着，令人心痒。
　　“阿殷，你的尾巴调戏我。”
　　“什么？让本猫看看是哪条尾巴，胆大包天！竟敢调戏我的人。”
　　崔什殷一扭头，身子也跟着扭动，转眼就跟着自己的尾巴战到一起。
　　木获双手撑起被子，盖过头顶，中间留了一个宽阔的缝隙，饶有兴致地看猫追着尾巴揍。


第50章 大猫猫
　　赵妍洲第一眼看到叶玟昔的时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聊了几句，便邀请对方到自己的府邸做客。
　　这座府邸是皇帝陛下赐给屏安县主的，赵妍洲自然是主人，邀请一二友人住下，本来也没什么，即便她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府邸的总管是皇帝陛下派来的人，当然也不敢当面驳斥，只是出于对县主安全的考虑，一面遵照县主的吩咐，让人入府住下，一面悄悄派人去调查叶玟昔的背景。
　　事情涉及屏安县主，当晚就有了结论，这位总管方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叶玟昔也觉得奇怪，她从长庐山上下来，一路上也做了些行侠仗义的事，慢悠悠地到了京城，盘缠也花的差不多了。
　　这些都是她在长庐山仙港给一家铺子打工辛苦挣的，那地方的确是依靠仙家手段建立，的确有了不得的修行者，其人数之多、实力之强，或许整个大虞加起来都比不得，是个学艺的好地方。
　　可惜，叶玟昔似乎并没有修炼的天赋，倒是有点子力气，能耍耍刀剑罢了。
　　她从山上下来，最大的原因还是“不喜欢”。
　　无他，就是不喜欢而已，这几个字可以概括足够多的事。
　　心底隐隐有一种感觉，叶玟昔认为这天底下所有的修行者加起来，大约都没有她上山时遇到想要载她一程的大猫厉害。
　　可惜，没能在大猫背上一睹长庐山风景。
　　叶玟昔心底还是有些遗憾的。
　　来到京城，举目无亲，倒是有几个江湖上认识的熟人，要是去找一找，说不定能做个刀头舔血的买卖，挣个过日子的钱。
　　打着这个主意，叶玟昔进了城。
　　遇上赵妍洲是一件很偶然的事，二人能够聊得来，也是一件新奇之事。
　　当赵妍洲说她家里有很大的房子，邀请叶玟昔去住一段时间，叶玟昔摸了摸头顶上扎着的高马尾，江湖儿女嘛，略显炸毛。
　　“恭敬不如从命。”
　　到了府邸外，叶玟昔才知道眼前的小女孩是堂堂县主，京城里的权贵，不过她看赵妍洲很顺眼，对方也没什么架子。
　　饱餐一顿，叶玟昔又向赵妍洲道谢，言谈之间，说起自己在长庐山仙港的见闻。
　　京城里的权贵，只要稍微对修行者的事情上点心，就会知道长庐山和长庐山仙港的存在，正在一旁伺候的县主府总管当然略有耳闻，把相关信息一字不落地收进心里。
　　“那可是比咱们这房子还高的大猫猫，真有这样的猫？”
　　赵妍洲对仙港的事很感兴趣，对叶玟昔上山时遇到的猫更感兴趣，人坐在椅子上，身子已经往叶玟昔这边微微倾斜。
　　“有的。”
　　叶玟昔并不怀疑自己的记忆里，尽管她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大的猫，她还记得猫身边之人的容貌，跟赵妍洲描述了一番。
　　“咦？这么说起来，怎么像我见过的大猫猫？”
　　“县主见过那只猫？”
　　“你说的那么大，没见过，见过这么大的。”
　　赵妍洲回忆着崔什殷的身形，双手比划着。
　　叶玟昔看了同样很震惊，她丝毫没有怀疑赵妍洲是记错了，反而道：“这个体型，的确不是家猫，倒像个小老虎。”
　　赵妍洲笑了起来，“崔猫猫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肯定会很高兴的。”
　　叶玟昔思绪飞转，“那一位应该不是普通的猫吧？是妖？”
　　赵妍洲点点头，从前在屏安县见过崔猫猫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很少人知道的是，她在梦里能见到崔猫猫，所以她并不怕旁人知道自己认识这猫。
　　“崔猫猫好厉害的。”
　　赵妍洲骄傲地说道，她想起叶玟昔描述的人，觉得有点像木获给人的感觉，但又不确定，而且木获也不常来她梦里，干脆就不提这件事了。
　　二人一直聊到很晚，期间，赵妍洲一直表现得很精神，倒是叶玟昔一个成年人先熬不住了，告辞说要去休息。
　　赵妍洲便让人送她去早就准备好的客房。
　　望着叶玟昔离去的背影，府里的总管再次警觉起来，什么猫啊人啊，所有关于屏安县主的事，都必须上报，必须有一个明确说法，今晚的信息有点多，累人。
　　当事人却并不觉得累。
　　赵妍洲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没有一点随意，她今晚是太兴奋了，翻了个几次身，嬷嬷便忍不住询问缘由。
　　“没事没事，今晚听了好玩的故事，好高兴。”
　　嬷嬷心里便有些嫌弃讲故事的人，面上不显，温和地说道：“县主早点睡下，明日该有更好的故事。”
　　“是呀。”
　　赵妍洲很赞同这句话，抱着被子，眯着眼，想象着比一层楼还高的大猫猫，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
　　梦里，赵妍洲召唤那只好大好大的猫，按照叶玟昔的说法，人可以站在猫背上，她就坐在猫背上，仿佛自身云端，十分受用。
　　“大猫猫，冲啊！”
　　赵妍洲随手折下树枝，向前挥舞着。
　　“嗷呜——”
　　“大猫猫”发出一声吼叫，大地轻轻颤抖，周围的景物快速倒退。
　　该是很颠簸的，赵妍洲心里想着这么厉害的“大猫猫”，当然是如履平地了，于是她坐在“大猫猫”背上，一点儿也没感受到那种应有的颠簸，反而是异常的平稳，平稳地好像是躺在云朵里。
　　跑出一段距离后，赵妍洲想看看周围的风景，她一有这个念头，“大猫猫”奔跑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四周的景物从残影到模糊，逐渐显了轮廓。
　　只是轮廓而已，其实还是不大看得清楚。
　　“大猫猫，放我下来。”
　　赵妍洲轻轻拍了拍“大猫猫”的猫毛，这猫便蹲下去。
　　从猫背上下来，赵妍洲才想起自己并未看清“大猫猫”的长相，于是绕到前头去，她看到的是崔什殷的猫脸。
　　不知为何，赵妍洲突然吓了一跳，这一吓，人就醒了。
　　醒来拍拍胸口，赵妍洲摸到了那微微发热的护身符，耳边传来嬷嬷平稳的呼吸声，夜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落雪的声音。
　　又是一个冬天。
　　年关将近。
　　屿山湖小院也多了过年的氛围。
　　崔什殷吵嚷着要木获写对联，要贴在小院门口，她们家这个小院是用高墙围起来的，从外面看是一个非常封闭的环境，内里空间却大。
　　木获在书房里写着，崔什殷一只猫沿着回廊跑了一圈，奔回书房时，看到对联已经完工，她跳上桌，看了一眼，无非是些喜庆的话。
　　猫歪头想了想，抬爪就要沾点墨水，想在对联上盖个梅花印。
　　“阿殷！”
　　木获低唤了一声，急忙把猫爪兜住，“你这是手，那里有在对联上按手印的道理？”
　　“是哦。”
　　崔什殷觉得有道理，就放弃了，接着就催木获去贴对联。
　　“不是要等到除夕吗？”
　　“离除夕还有好多天呢，你都写好了，怎么能耽误时间？”
　　“好吧好吧，阿殷，我们出去贴春联。”
　　今日倒是没下雪，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天上云层很低，是个阴天。
　　对于木获来说，贴春联属于制造氛围的事，不用仙法，直接手动才好，所以顺手搬了张凳子出去。
　　“木获，我来贴，我踩在你肩膀上。”
　　“好。”
　　小猫咪主意大，木获还能说什么，于是猫像人一样站立起来，两只前爪勾着春联，后肢站在木获肩膀上，木获则伸出双手，把猫托住。
　　“哎呀，好像歪了。”
　　“哎呀，木获你过来一点。”
　　“木获，你长高一点。”
　　“……”
　　在猫絮絮叨叨的声音中，贴春联这件事终于完成。
　　崔什殷从木获身上跳下来，走远一些，这才细细端详，越看越喜欢，夸赞道：“木获，你的字真漂亮。”
　　“猫大人眼光好，猫大人辛苦。”
　　木获不肯独自吞了功劳，所以客套一番，其实她对自己的事的确也很满意，那可是暗含道韵的。
　　“嗯，本猫也辛苦。”
　　崔什殷现在明明四肢着地，是只猫的形象，可说这话时，老气横秋的，竟然像是个倒背着手欣赏晚辈书法的老长辈。
　　木获看了好笑，提醒道：“阿殷，地上还有积雪，冻脚。”
　　听到木获这么一说，崔什殷好像才意识到这件事，那伸出的爪子摸到前面的积雪，像是摸到了滚烫的炭，立时收了回来。
　　明明整只猫都站在雪地里，现在却一副被周围积雪封印的样子，只有她脚下的地方是安全的。
　　“啊，木获，快来救驾。”
　　崔什殷再度站起来，这样就只有后肢着地，跟雪地接触的面积大大缩小。
　　“……”
　　木获想大声笑，此刻又不敢，视线下移，瞥见猫腿上的毛，像是穿了两条大毛裤，终于憋着笑过来，一把将猫抄起。
　　崔什殷抱着木获脖子，后肢轻轻抖动，试图抖掉根本没有沾上的雪花，七条尾巴也跟着一起抖动，尤其是尾巴，突出一种兴奋。
　　“在外面玩？还是进屋？”
　　“我们去看雪景吧。”
　　“怎么，这会子不冷了？”
　　“有你抱着本喵，怕什么？”


第51章 喵喵拳
　　屿山湖北面，有好几座百丈左右的山，山势平缓，无人居住，平日里多有附近百姓上山打柴，如今山上覆了雪，一片皑皑，自然难觅人迹。
　　木获抱着猫，踏着雪，深深浅浅一排脚印，上了山。
　　山上积雪要比屿山湖小院要厚一些，且山上多树木，枝叶上仍然覆着雪，路过树下，崔什殷玩兴大发，伸爪子扒拉树枝，一坠之下，簌簌的雪便落在一人一猫身上。
　　崔什殷眼睛亮晶晶的，抖了抖耳朵，脑袋也跟着转了起来。
　　木获没舍得把猫丢下去，也没有躲避，只是抬手将身上的雪掸去，然后轻轻揪了猫一下，表达不满。
　　“嗷呜——”
　　这猫瓮声瓮气的，用脑袋把寒意拱进木获领子里。
　　“坏猫。”
　　“坏人。”
　　天气晴好的时候，不少人喜欢从这里眺望屿山湖，所以修建了一条上山的道，木获原本不打算走这条道，不知不觉又绕了过来。
　　山道顺着山势而建，十分平缓，且每隔一段距离，必有观景之台、休憩之凉亭，沿途设施算得完善。
　　若是平日里过来，还能看到沿途叫卖的小贩，今日是没有的。
　　木获沿着山道走了几步，便嫌弃这积雪的路难走，于是对着山道轻轻吹了一口气，片刻间，积雪散去，干干净净露出本来面目的山道，与周围白雪皑皑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啊，我要自己走。”
　　崔什殷来了兴趣，从木获怀里跳下去，咚地一下落在地面上，这猫平日里落地无声，要是有动静，那肯定是故意的。
　　木获跟在猫身后。
　　崔什殷动作极快，一溜烟跑出好几丈远，回头看到木获还在慢悠悠地走着，于是折返回来，跑到木获身边，并不停留，而是往下山的路跑一段距离，旋即又上山。
　　如是多次，到了第一处亭子。
　　这亭子是凉亭，四面透风，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其中散发的冷气。
　　亭子连着一条小道，小道尽头是一处观景台。
　　崔什殷一口气冲到观景台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跑回来，“不好看不好看，木获，我们继续走吧。”
　　就在木获即将答应下来时，这猫又说：“不好不好，只是我说不好看，你还不知道呢，木获你快过去看看。”
　　这猫偶尔折腾人的时候，就是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阿殷你说不好看，当然就是不好看，我为什么还要走过去看一眼？难道是我不信任阿殷吗？”
　　三言两语，成功把猫说服。
　　“那我们继续往上走。”
　　这次走出一段距离，天上飘起了雪花，猫在雪中奔走，四肢稳稳当当，不曾有一刻打滑。
　　木获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眼看着这雪短时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便拿出一柄翠竹伞，撑开挡住风雪。
　　“木获，你怎么撑伞了？”
　　崔什殷跑下来，言语之间，似有责怪之意。
　　木获不答，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柄小伞，看那模样，大约真的是猫用的。
　　“不要不要。”
　　崔什殷摇摇头，“你抱着我，我来撑伞。”
　　“好。”
　　木获便把小伞收起来，单手抱起猫，猫则伸出两只前爪，把伞接了过去。
　　雪越下越大，奇怪的是，并无一粒雪花落在翠竹伞上，无数雪花在靠近翠竹伞三尺左右，像是遇到了无形屏障，皆无声飘落。
　　崔什殷抱着伞柄，这回她没有胡闹，而是一直稳稳当当的。
　　终于是到了山顶。
　　这座山头顶部是一块天然生成的平地，可眺望屿山湖，亦可见另一方皑皑平原，只是风大，修了亭子，也有一处木屋，从门口立的石碑可以看出，是某位富商捐建的。
　　木屋门窗都开着，窗台上还有落下的雪，站在门口可以看到木屋内部陈设极为简陋，只有几张粗糙的长凳，地面脏兮兮的。
　　“不去不去，换个地方。”
　　此时风雪已停，木获把翠竹伞收起，怀里仍然抱着猫，崔什殷看到木屋里头的模样，很是嫌弃。
　　木获笑笑，抱着猫的手轻轻挪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屋，随手一扔，小屋落在雪地上，转眼变成了一丈左右高的大屋。
　　屋子整体为木结构，多面开窗，窗户是透明的，从里面能看见外面的情形，从外面却看不清窗户里面有什么。
　　崔什殷在小屋里巡视一圈，这里温暖如春，关上门，就是一个睡觉的好去处，她往地上一躺，那地面也是木质的，同小屋本身的材料一致。
　　木获拿出一张宽大的毯子铺在木地板上，拿出矮几，摆上果盘，又拿出茶具，想了想，应戌黎上次送来的茶叶不错，这回就拿它泡茶了。
　　崔什殷看到毯子就不躺地上了，她也不肯起身，就身子翻滚着，几下到了木获腿边，被木获稍稍阻挡了一下，于是这猫便靠着人腿，伸着猫腿，抖了抖。
　　木获看了一眼，并不言语，只是继续泡茶的动作。
　　崔什殷嗅到茶香，一骨碌爬起来，走到矮几旁，与木获对座，“这好像是龙女送来的茶叶。”
　　“阿殷记性不错。”
　　木获给自家猫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崔什殷两爪捧起茶杯，慢悠悠地喝完，一滴茶水也不曾洒落。
　　木获不知怎的，就想起那两颗避水珠的事，漫不经心道：“说起龙女，上次她送你那两颗避水珠，不知现在何处？”
　　“避水珠，送我的？”
　　崔什殷露出一丝疑惑，旋即玩味道：“你确定，不是送给我们两个的？”
　　木获淡然道：“我只是好奇它的去处？”
　　崔什殷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猫眼里闪过狡黠，“哦，两颗避水珠也能吃醋啊？小气鬼。”
　　木获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就两颗避水珠，也不肯让我知道，也不肯让我收着，这么大的猫了，难道不小气？”
　　崔什殷来了兴趣，绕过矮几一屁股坐在木获身边，把七条尾巴散开，“是哦，猫小气，人大度，本猫今天要改变这个刻板印象。”
　　她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尾巴，“避水珠就在其中一条尾巴里，你猜，猜对了就给你。”
　　这猫说的信誓旦旦，就连尾巴们也忍不住前来助兴。
　　“你们不准起哄！”
　　“不准给木获提醒！”
　　“不然就打你！”
　　话音落下，一记喵喵拳就落在一条高高竖起的尾巴上，那条尾巴立刻乖乖伏倒。
　　每到这个时候，木获总能体验到心花怒放的感觉，她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视线在猫的七条尾巴上来回巡视着，似乎真的在找避水珠的下落。
　　猫本来想给自己倒一杯茶的，结果这个距离不方便拿杯子，她又不想改变姿势，就顺爪把木获那杯喝了一口的茶拿过来，慢慢品着。
　　“是这条。”
　　木获像是思虑良久，终于在艰难当中抓住了一条尾巴，于是语气颇为坚定，看向猫的眼神，隐隐含着期待。
　　“错了错了。”
　　崔什殷连连摇头，明亮的猫眼中透着三分公正、三分得意、三分失望，还有一丝狡黠。
　　木获脸上露出一丝挫败的表情，很快又振作起来。
　　一共就七条尾巴，已经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剩下六条，距离正确答案更近了不是，而且，视线并没有约定的次数。
　　木获再次信心满满地指向另一条猫尾。
　　“错了错了，还是错了。”
　　猫放下茶杯，冲木获发出孩子般的得意声音。
　　木获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时，她手往那里一指。
　　“错了错了，不是这条尾巴。”
　　“怎么就不是了？一共就七条尾巴，不在这里，在哪儿？”
　　木获语气忿忿，她把那条尾巴握在手里，尾尖打着弯，卷了卷她的手背，气氛都变得有点暧昧了，可惜一人一猫并未关注这点子细节。
　　崔什殷理直气壮地说道：“刚才是在这里的，但是现在，避水珠，在这里。”
　　猫伸出爪子，肉垫子向上，一个肉垫子上面放着一粒避水珠，正是当初应戌黎在大屿江边拿出来的那两颗。
　　“嗯，那现在怎么算？”
　　木获一脸苦恼的样子，眼中还有几分委屈，似乎就算是这猫耍赖，她也只好认账，可认账之前，还是忍不住想要跟猫讨一个明确说法。
　　当真是卑微的人啊。
　　“怎么算？当然是都给你了。本猫才不用这种东西，本猫才不下水呢。”
　　崔什殷挺胸抬头，一只猫的形象在木获眼中变得伟岸起来。
　　“谢过猫大人。”
　　木获拿走避水珠的同时，顺手在猫的肉垫子上摸了摸，结果此举惹得猫咪大声抗议。
　　“大胆！未经允许，怎么可以摸本猫的肉垫子？”
　　崔什殷严厉地表明态度，不过声音轻轻的，细细的，猫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发出虎威，但她快速挥出的猫猫拳，还是落在木获身上。
　　木获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收起避水珠的同时，两只拳头也同时挥出，跟猫猫拳撞击一处。
　　眼看着双拳占不到便宜，崔什殷大声嚷嚷着“作弊作弊”，于是要求单拳对打。
　　木获自然是同意的。
　　猫的动作敏捷，木获也不是吃素的，不过打到后面真的成了素拳，拳头不会落在对方身上，甚至连拳头之间的触碰也不是第一要务，而是看谁躲过了对方的攻击，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玩到后来，就连猫尾也加入其中，为公平起见，木获要了三条尾巴做帮手，崔什殷作为猫，有四条尾巴当助力。
　　“哼，不玩了，累死猫了。”
　　崔什殷直挺挺地躺下，顺便踢了木获一脚，忽然奇道：“咦，我给龙女那张网，她好像用上了。”


第52章 一出手
　　湛蓝的天空，没有一朵云，与之对应的是平静的海面，不见一丝浪花。
　　极目远眺，陆地早已在视线范围之外，目之所及，一片汪洋。
　　飞鸟从这片海域正常经过，不知受到了什么惊吓，突然变得慌乱起来，羽毛落在海里，似乎是巧合，海水骤然沸腾起来。
　　“孽障！还不现身！”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一条又一条蛟龙，体长从几十丈到百丈不等，数量在五六十。
　　“龙族在此除魔，无关人等，立刻退下！”
　　还是刚才出声那条蛟龙。
　　当然无人回应。
　　龙族已经摆好迎战姿态，显然，为了今天的事，他们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应戌黎也在龙族的队伍当中，她原本是想要回来给长辈提个醒，顺便调查一下，结果就遇上这个局面。
　　龙族围剿海中妖兽，不是平里日常见的那种，而是近期从海底新冒出来的货色。
　　只是那东西是否真的在这片海域之下，应戌黎目光一扫之下，还是心存疑惑。
　　“哗啦”一声，一道诡异的身影自海底极速上浮，穿出水面，露出了它庞大而丑陋的身躯。
　　是一种像鱼但又不是鱼的怪物，体长超过百丈，头部长满眼睛，身上长着两排八只爪子，尾鳍比头还要大四五倍，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不明液体。
　　这就是此次龙族的目标。
　　“上！”
　　随着一声令下，在场龙族皆使出自己的手段，从四面八方向那怪物发动攻击。
　　这是妖？不，没有妖气。
　　是魔？身上也没有魔气。
　　更不是什么正道仙修，甚至于它的气息都是如此陌生，让人隐约感觉并不输于这个世界。
　　就是太难对付。
　　部分龙族对于摆出这样的阵仗，原本还心存疑惑，现在一交手，谁也不敢大意。
　　一记利爪过去，抓下那怪物一只爪子，腥臭的液体流出，熏得附近的蛟龙忍不住退避。
　　“怎么回事？不死之身？”
　　那怪物刚刚失去爪子的地方，竟然长出丝丝肉芽，很快就变成一只全新的爪子，乍一看，跟刚才失去的，并无二致。
　　“不可能！会受伤，就是肉身，不过是强悍了些，大家一起上，不要给它跑了！”
　　此言一出，众蛟龙的困惑立刻转化为战意，其实简单想一想也会知道，再厉害的生灵，也得有力量来源，这个来源总有耗尽的一天。
　　此战，从白天打到夜晚，到了次日太阳重新升起来的时候，海面上已经漂浮着两具蛟龙的尸体，受伤失去战斗力的蛟龙，也有五六条，余下的，多半负了伤，无非是轻重而已。
　　那条一直被蛟龙围殴的怪物，不停地受伤，又不停地修复，从外形上看，似乎跟昨日初见时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气息明显没有之前稳了。
　　应戌黎是这群蛟龙当中受伤比较轻的，她能有这样的表现，就是领队的蛟龙也忍不住多看一眼。
　　其实，这还是多亏了木获送的灵石，每每消耗剧烈的时候，应戌黎就拿出上品灵石补充灵力，一开始只是试试，后面就形成习惯了。
　　得益于此，应戌黎才能稳稳当当地站在蛟龙队伍当中，没有因为灵力消耗影响了对敌。
　　但继续这样下去，也不知是那怪物先倒下，还是龙族这边放弃。
　　作为海上霸主、水族领袖，龙族当然是傲气的，若是在海上被击败，传扬出去，又该如何统领天下水族？
　　领队的蛟龙发出一声龙吟，余下龙族纷纷应和，于是龙吟此起彼伏，士气再次振作，只是此举吓坏了周围的水族，它们原本就已经退避，此刻纷纷往更远处逃亡。
　　“今日，势必斩杀此孽畜！”
　　再度表明决心，还具备战斗力的龙族纷纷向那怪物发起攻击。
　　太阳升起又落下，夜幕再次降临时，那怪物气息弱了许多，但仍然不是即将败亡的模样，反观龙族这边，就显得有些凄惨了。
　　伤亡还在继续增加，海面上飘着的蛟龙尸体变成了五条。
　　应戌黎又用掉一颗灵石，心中默叹一声，到了这种地步，那怪物非死不可，不然，还会发生更多难以想象的事。
　　“不好！这孽畜要跑！”
　　有人觉察到那怪物的动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谁也没想到，明明同样在此缠斗许久，它竟然还能有如此速度！
　　“拦住它！”
　　“别让它跑了！”
　　“追！”
　　夜色下，一条接着一条蛟龙朝那快成残影的怪物追去，应戌黎也跟在其中，转眼间，就追出几十里地，间距正在逐渐拉开，龙族这边已经有蛟龙渐渐慢了下来。
　　为首的蛟龙愤怒不已，追在最前头，但这距离，也是肉眼可见的正在拉开。
　　“该死！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
　　应戌黎心中焦急，她的修为在众蛟龙之中并不算高，化龙成功也是意外之喜，如今龙族隐隐遭逢大难，她当然想要出一份力挽救，要是前辈在——
　　想到屿山湖的一人一猫，应戌黎眼睛一亮。
　　龙族内部的事，一向不欢迎旁人插手，况且在应戌黎的记忆当中，的确不曾有过需要借助外力的危机，所以她此前一直没想过借力的可能。
　　如今想起来来，她自然就想到手里那张金色电网。
　　不知道能不能追上那怪物。
　　一个金线球从应戌黎手中飞出，电光火石之间，前面的数条蛟龙只觉得一道金线闪过，旋即有金光在黑夜中亮起，一张表面电弧闪动的金色巨网缠绕在那怪物身上，同时悬停在空中。
　　刹那间，那种只有面对天雷时才会有的恐惧，从众蛟龙心头缓缓升起，就是金色电网的持有者应戌黎也不例外。
　　众蛟龙：？？？
　　克服心头恐惧，应戌黎主动越众而出，到了金色电网附近，检查那被困怪物，只见此前无比嚣张的怪物，如今瑟缩着如同鹌鹑一般。
　　金色电弧在怪物表面一阵一阵噼里啪啦地扫过，带出一种异常腥臭的焦糊味，显然，它原本那种血肉再生的本事，此刻也是不管用了。
　　“真抓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迟疑中，众蛟龙缓缓围上来，确定那怪物是没得跑了，才敢把注意力转向金色电网，显然在某些蛟龙眼中，后者更为可怕。
　　领队的蛟龙目光落在应戌黎身上，诧异和惊疑丝毫不曾掩饰，“这是你的宝物？”
　　应戌黎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免不了这种盘问，连忙解释道：“戌黎在岸上结识了一位妖族前辈，前辈修为高深莫测，且精通雷法，此次出海，戌黎心中不安，特意向那位前辈辞行，前辈便赐了此宝。”
　　特意强调宝物来自妖族前辈，是为了减轻龙族内部的抵触情绪，果然，不止是领队的蛟龙，就是其他蛟龙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若是妖族前辈，天生地养，倒是能有此等人物。”
　　“不错，戌黎啊，这可是你的造化。”
　　“听你的口气，似乎跟那位前辈很是熟络，不知可否引见引见？”
　　“咳，我说各位，如今不是先处理这孽畜吗？戌黎道友的际遇，稍候再说不迟。”
　　“对对，是高兴坏了，怎么把这事忘了？”
　　“该打扫战场了。”
　　……
　　崔什殷肚皮朝上，两条腿搭在木获腿上，打了个哈欠，“我听说龙族傲气，这次龙女用了本猫给的法宝，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木获顺手摸着猫肚子，“这说明我们大猫有先见之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崔什殷听了很舒服，就不计较对方未经允许乱摸她肚子的事，只是抬腿蹭了蹭人，“喂，你说围炉煮茶，就只有茶吗？”
　　木获透过透明的窗户看了一眼外头，如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抓住一只猫腿，慢慢地问：“阿殷，你是饿了吗？”
　　“嗯，饿了。”飞鸟sk
　　原本不饿的，但是木获非要这样问，猫也只好这样回答了。
　　“好，今晚要吃什么？”
　　“外头好冷，我要吃点热乎的。”
　　崔什殷想着外头的寒气，想着面汤冒出的热气，“煮面，要吃一大碗面。”
　　“好。”
　　木获开始准备食材，她从袖子里掏出的厨房用具占了不少空间，接着是熬汤、揉面、择菜，这些都可以用仙家手段稍微改变所用时间，更多时候只是要那种亲手煮面的感觉而已。
　　崔什殷百无聊赖，就跟尾巴玩了起来，她开玩笑说要请尾巴喝茶，于是七条尾巴一齐竖得直直的，一杯茶拿过来，这些尾巴纷纷打了弯儿，仿佛是人低头要凑过来喝一口。
　　“哼！”
　　崔什殷甩出一巴掌，把最出头的一条尾巴打回去，剩下的尾巴仍然跃跃欲试，气得她一条尾巴给了一巴掌，这才消停。
　　“茶，只能我来喝。”
　　这猫一字一顿，对着七条尾巴举起了茶杯，一边喝一边偷偷观察尾巴们的反应，确定它们没有要来抢的意思，这才高兴了。
　　“哼，算你们识相。”
　　木获偏过头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疼猫尾巴，她只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危险，但又忍不住去听、去看，就很矛盾。
　　两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面端上来，崔什殷探头去吃，全程斯文，不见半点汤汁洒落，那些许动静，听着令人食欲大振。
　　木获动了筷子，余光瞥见猫尾们似乎又活跃起来，她产生了想要偷偷给猫尾喂一点点面条的想法，再看猫埋头喝汤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幼稚。
　　念头是打消了，那些尾巴们却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纷纷朝木获这边竖起来，探头探脑的样子，很有几分猫猫祟祟的意思。


第53章 来送礼
　　李无究的意思，是赶在除夕之前，来到屿山湖小院送礼。
　　修仙的人不讲究那些凡人的节日，但他想着那一人一猫既然住在世俗凡人的地界上，应该会体验凡人的生活，而且，送礼也是需要由头的。
　　此前，李无究已经禀报仙盟商会总部，希望那边能够重视一人一猫，至少想办法搞一点有用的信息，结果总部那边并没有查到什么，这次李无究如此提议，总部便派了最近的一位长老过来。
　　那位长老是乘坐法船到别处公干的，原本没有在长庐山停留的打算，因为仙盟商会总部的一道命令，他不得不在长庐山仙港停留，就连法船也得稍微改变原有航线，停靠在此处仙港。
　　如此大费周章，这位总部来的长老脸色便不大好，哪怕听了李无究的解释，前往屿山湖的路上，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前面就是屿山湖了。”
　　飞舟上，李无究提醒了一句，这飞舟是仙盟商会统一提供给下属各分会的，为的是分会管事者在代表仙盟商会出行时，不至于使用乱七八糟的飞行法器以至于伤了颜面。
　　所以，这一类飞舟会有仙盟商会的印记，只要是稍微有些见识的修行者，遥遥一看便知晓，若非故意找麻烦，轻易无人敢招惹，也算是一种安全保障。
　　“嗯。”
　　长老鼻子里出了声，算是应了，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李无究双手拢在袖子里，他搓了搓手，还是继续提醒道：“如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修行者路过屿山湖，不得御空，以示对那二位前辈的尊重。”
　　这规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只是李无究在听说长庐山的韩顷霖、岳绾就是如此，掂量着后者的身份，他觉得还是遵循为好。
　　“过屿山湖者不得御空？”
　　长老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少来那些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把戏，这是什么地方——”
　　话没有说完，长老自己停住了，他面露惊讶之色，袍袖一挥，化作一道残影，就来到飞舟顶部。
　　李无究不解其意，又怕惹出什么麻烦，赶紧跟了上去。
　　“这是已经到屿山湖了？”
　　“不错。”
　　“水中山，山中有水，的确是个好地方。”
　　李无究不知长老为何突然称赞起屿山湖的风光，他视线在下方山河缓缓移动，此刻飞舟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因为进入屿山湖一带，众人还不知道具体的目的地，只知道那一人一猫是在这一带住着。
　　“那边，那座岛，李知事，你看。”
　　顺着长老所指，李无究果然看到一座湖中岛，岛上有一座小院，院门外的空地上种着青菜，很有生活气息。
　　不，不是生活气息，是灵气，李无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见到那座岛、那个院子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二者的存在，因为就在靠近屿山湖的时候，已经悄悄用神识将这片区域扫了一遍。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无究运转灵力，睁开法眼一瞧，只见方圆几十里的屿山湖已经以那座岛和岛上的小院为核心，灵气自行运转起来，此地玄妙之处，不亚于一处灵脉核心。
　　不，应该是小岛和岛上的小院本身就是某种灵脉，围绕此地的山山水水，生活在这附近的生灵都有因此产生灵韵、诞生灵智的可能。
　　难怪刚才他发现了不少小妖的气息。
　　此地八成就是那一人一猫的住处。
　　李无究从长老眼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意思，二人竟不约而同地离开飞舟，落在最近一处小岛上。
　　“你们往回飞，在屿山湖的边界等着。”
　　打发了飞舟，李无究才向那位长老拱拱手，“田长老，还请多多指教。”
　　刚才大家只是看到了默契，并未把话挑明，因此李无究也是作出请教的模样。
　　田长老看了李无究一眼，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李知事，言重了。”
　　随手放下一个隔音罩，田长老才继续说道：“原本这一趟行程，老夫就是求之不得，一来是想见一见李知事，二来嘛，也是想见见李知事口中厉害的两位前辈，只是最近遇到一些修行上的问题，难免有些急躁了。”
　　这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田长老口中说出，李无究便赔笑道：“李某是晚辈，只怕许多事情想的不周到，刚才在上面瞧见这小院的玄妙之处，实在是大开眼界，只是不知田长老如何看？”
　　这次，李无究的问题非常直白。
　　田长老沉思片刻，道：“老夫觉得，这座岛，和岛上的院子，恐怕都不是简单的，如此手段，就是仙盟商会最厉害的炼器师来了，也办不到。”
　　李无究诧异道：“难道只是一件法宝？”
　　“不错。”
　　就在李无究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忽然感应到熟悉的气息，他视线一转，远处的湖面上正飘着一叶扁舟，舟上载的，正是长庐山主韩顷霖和长老岳绾。
　　“她们怎么来了？”
　　李无究暗暗有了猜测，便同田长老说明情况。
　　“大家都是正道仙修，又是同路，不如同行。”
　　田长老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李无究的提议。
　　看到这二人时，韩顷霖便毫不客气地打量起来，彼此寒暄过后，长庐山的人乘着一叶扁舟，仙盟商会的人也拿出一件法宝，以并行的势头，缓缓向屿山湖小院进发。
　　今年的屿山湖并未如往年一般结冰，虽有寒气，却并无刺骨感觉，以修行者的眼光来看，这里的生气未免也太旺盛了。
　　距离小院不到一里地时，另一侧水面隐约有些动静。
　　“是水族。”
　　上了岸，彼此见过，一方是长庐山的人，一方是仙盟商会的人，还有一方是大屿江水神应戌黎座下水府管事，大家明面上的目的都差不都。
　　快过年了，给屿山湖小院的二位送年礼。
　　但是，前辈不在家。
　　“这春联……不……这道韵……”
　　田长老的脚好像被钉在了地上，已经不受控制开始发抖。
　　李无究同样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上岛之前并没有，冷汗从他额头冒了出来，甚至无法看清小院大门处春联上的字迹，不，是只要往那个方向一看，就觉得双目刺痛不已。
　　韩顷霖情况要好许多，作为修为高深的元婴期，又吃过木获的灵果，她能直视小院大门处的春联，只是同样看不清字迹，多看几眼，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飞起来了，只好转移视线。
　　岳绾盯着菜地里绿油油的菜看了好久，眼睛这才舒服一点。
　　大屿江水府的人第一个受不住，对着小院说了些礼节上的话，就把用水族秘法封住的礼物放下，率先离开。
　　韩顷霖来过屿山湖小院，她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可以上门拜访，就算这次扑空，留下礼物下次再来即可，不过看到仙盟商会的人不肯离开，便也不留在原地，甚至隐隐有了看风景的意思。
　　李无究心中焦急，此前他听说许多修行者也曾刻意到屿山湖寻找机缘，当然是见不到那一人一猫，甚至连小院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而他这也是第一次来，就见到了小院，结果人家不在家，这算不算另一种有缘无分？
　　就是有些人，无意间见到了，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下次主动出击，话到了嘴边，想见的人却遇不上了。
　　田长老更是思绪翻涌，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许多奇人异事，在见识方面积攒了足够多的经验，所以听说此次行程之后，才会是那种显得冷淡的态度。
　　因为在田长老眼中，大虞的确有点厉害的修仙势力，如长庐山，但若说值得仙盟商会重视的未知势力，那是没有的。
　　可现在有了。
　　修为越高，对某些东西的感知就越灵敏，田长老不愿意立刻离开，这种等待的心理，怕的就是你一走，人家就来了。
　　可那春联的威力实在不俗，田长老并不敢继续靠近，只是尝试着挪动步子，结果发现后退也就是离开小院、小岛的范围，那种压力就会消失不见。
　　这不就是变相的逐客令吗？
　　汗津津地等了半个时辰，田长老终于受不住了，寻了个由头，放下礼物，便与李无究一同离开。
　　“哦，又走了两个。”
　　“是啊，还以为他们能等多久呢。”
　　“两位前辈可是高人，要见到高人，得有耐心。”
　　韩顷霖听到这里，单手一抓，一条大鲤鱼就到了手上，不过她并未直接触碰鲤鱼，而是托着一个水球一般的物什，水球中大鲤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啊……我这是……”
　　“嘘，小家伙不要怕，跟你打听点事。”
　　韩顷霖一手托着水球，一手变戏法一般拿出一袋鱼粮，“前辈在不在家？”
　　大鲤鱼似乎闻到了鱼粮的味道，鱼眼中竟然生动地表现出“馋”的意思，“我……不知道……前辈什么时候出门……我怎么知道……”
　　的确是不知道，而且说起来心虚。
　　“你们经常能见到二位前辈？”
　　韩顷霖抖了抖手上的鱼粮，一旁的岳绾却是有点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这算什么？在前辈家门口从鲤鱼口中套话？也就是韩顷霖能做出这样的事，换成岳绾，当然要到隐蔽的地方，悄悄地询问。
　　“说一说嘛，并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反正，你们也能看到这座小院，是不是呀？”
　　韩顷霖的声音里带着诱哄的味道，这诱哄里面，分明又是十二分真诚，让人，不让大鲤鱼忍不住恍了神。
　　“是偶尔能见到前辈的，可是前辈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总是很随意，我也不知道。”
　　“那你们可以上来吗？”
　　“不，不可以的，啊，不知道可不可以，只是，我们这些水里的，很少会主动上岸，除非修为够了，除非……”
　　大鲤鱼欲言又止，害怕地望着韩顷霖。
　　“这么小的鲤鱼，还没化形，就已经能说这么多话了，可见聪慧。”
　　“拿去吧。”
　　韩顷霖把鱼粮放在水球里，连同水球一起送回了水里。
　　“岳绾，我们也放下礼物，说几句吉利的话，就回去吧。”
　　岳绾眉头跳了跳，终于还是点头，说了个“好”。
　　离开屿山湖之后，岳绾立刻追问韩顷霖为何胆大包天，韩顷霖则反问道：“我若是去找人，人家不在家，找邻居问问情况，也是正常的吧。”
　　岳绾咬牙道：“那可是两位修为高深莫测的前辈！”
　　韩顷霖补充道：“还是救命恩人。”
　　岳绾微微一愣，不解地望着韩顷霖。
　　“放轻松，有时候你就是太正经了，你又不是庙里供着的江神娘娘，学了应戌黎的矜持做什么？”
　　“晚辈弟子也可以是活泼的，生机勃勃的，我想前辈会喜欢的。话说，你自己带的弟子，不就是这个样子？”
　　韩顷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一册书，“这本隐修外传，文笔生动，似乎是以那二位前辈为原型，这次又是谁的大作？”
　　岳绾选择沉默。


第54章 猫洗脚
　　崔什殷趴在地上，前爪按住一册书，正读的津津有味。
　　木获在一旁照看炉火，她们在山顶待了好几天，一直待在这间小屋里，期间并无上山看雪的游人，亦无打柴的百姓到来，倒是天上飞过去好几拨人，其中一艘飞舟到了屿山湖上空又转回来，在这座山头顶上悬停了挺久的。
　　因这小屋自带隐匿之效，飞舟上的修行者并未发现木获和猫，甚至连小屋的存在都没有注意到。
　　木获当然不会去提醒他们，更不打算去见一面，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
　　很多事情，随心而已。
　　猫的尾巴总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独立生物，往往一条就已经十分了得，偏偏崔什殷还有七条，一条比一条闹腾。
　　木获这里刚腾出手来抓住一条试图探索火焰温度的猫尾，那边就有一条放在火里烧灼起来。
　　并没有那种毛发烧焦之后的味道，猫尾如柴火一般躺在火堆里，看起来十分安详。
　　木获皱了眉。
　　虽然崔什殷的猫尾并不惧怕区区火苗，可是看着自己心爱的猫尾被火烧，木获比当事猫还要心疼。
　　其他猫尾见状，纷纷效法，就连木获手上这条猫尾都在抗议，竖得直直的，又弯了弯尾尖，轻轻点在木获手背，分明是讨好的意思。
　　已经有六条猫尾在火堆里了，不该苛待这一条的。
　　木获想了想，终于还是放了手。
　　七条尾巴一齐躺在火堆上，有的弹起火星，有的在灰里钻来钻去，有的摇头晃脑，玩的开心极了，当事猫一副对此无知无觉的样子。
　　木获悄悄一瞥，看见猫爪旁几个字，单一眼，便觉得是那种过分香艳的词汇，想着小猫咪怎么可以看这种，于是脸上便严肃起来。
　　说起来，这册书还是崔什殷偶有所感，直接以隔空传物的神通，从仙家坊市中召来的，并且留下了购买书册的银钱。
　　猫看的越认真，木获心情就越复杂，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缓缓靠近，直到整只猫已经在她的身影之下。
　　“木获，你挡到我的光了。”
　　崔什殷不满地抬起头，耳尖从木获下巴处轻轻划过，猫心里想的是：这么大只的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阿殷，你在看什么？”
　　木获眼睛盯着书册上的文字，却是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反而向猫询问起来，好像只是要一个猫的回答，这件事就可以过去。
　　短暂的静默过后，猫爪翻开书册的封面，上面写着《隐修外传》几个字，主角不是纪隐真。
　　“阿殷，我能看看吗？”
　　“可以。”
　　猫端正地坐起来，七条尾巴收在身后，爪子一抬，把书册送了出去。
　　木获便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一开始是皱着眉头，看着看着，眉头舒展，眼中流露出好奇之色，这种好奇又逐渐掺杂其他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看到最后一页，木获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猫一眼，“阿殷，这是有心人把你我当做书中主角啊。”
　　崔什殷原本正在梳理胸口的毛发，闻言仰头道：“也没有指名道姓嘛，看个乐子就成了。”
　　猫宽容的时候，也很宽容。
　　木获想了想，放下那册《隐修外传》，继而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在猫耳边轻轻说道：“以后不能这样。”
　　崔什殷耳朵灵活地动了动，乖巧地应了一声。
　　除夕夜，一人一猫回了屿山湖小院，拆开那三家送的礼物，长庐山送的是酒食，还有一些寓意吉祥之物；仙盟商会送了一些他们认为比较珍贵的宝物，木获只看了一眼就拿到小院的空房间里，至于那邀请的信函，也是随手放在那些东西上面。
　　应戌黎送来的礼物最得崔什殷欢心，在木获看来，那些都是哄猫玩的小玩意，偏偏这些东西又合猫的胃口，只能说彼此都有点缘分。
　　年夜饭，猫嚷嚷着要吃炸丸子，木获便在厨房忙碌起来。
　　木获已经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她脑海中的某些记忆更为长久，关于食物的处理方式，当然也有足够的参考，不过在她看来，还是民间那种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比较好。
　　只要能激发食欲，那就好了。
　　养猫以后，这一点越发重要。
　　崔什殷在厨房里帮着看火，说是看火，实际上是在烤火，她喜欢这种暖烘烘热闹的感觉，坐在矮凳上，人模人样地抖着猫腿。
　　木获时刻注意着猫的情况，这是她的快乐源泉，今晚不止有炸丸子，还有炸芋头、炸豆腐等等，食材众多，分量却不多，她一个人忙碌着。
　　若是崔什殷变成人的模样，肯定会在一旁帮忙，不止是要帮忙，还要站在一旁偷吃，但现在她是猫的模样，就显得过于冷静了。
　　木获时不时瞥一眼一旁的盘子，想着这猫什么时候搭着灶台边缘站起来，去偷吃里头已经炸好的小酥肉，她好趁机调笑一番。
　　可惜直到木获炸好所有食物，这猫都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
　　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馋猫转了性子？
　　木获心里困惑，面上不显，“阿殷，我们要不要在这儿吃？”
　　“嗯，在这里吃，在这里吃。”
　　猫显得很兴奋，直觉挪了挪屁股下面的小凳子，意思是给木获让出一个位置。
　　木获拿来小桌子，把炸好的食物一一放上去，又摆好灵茶，她这是怕猫吃多了炸物，会口渴。
　　直到这个时候，木获终于发现了什么，“阿殷，你刚刚偷吃了。”
　　“没有。”
　　猫只是否认，并未试图辩解。
　　“……”
　　木获眼眸垂下，落在猫尾上，停留片刻后，便不再纠缠此事。
　　崔什殷啃着木获夹过来的丸子，她喜欢这种香香的味道，刚才的确是偷吃了，只是手法越发精妙，竟没有被木获当场抓住，这当然是猫的得意。
　　越想越高兴，小凳子上的猫在灶里火光的照映下，好像在发光。
　　木获品着灵茶，按理说修仙的人，尤其是到了某种境界的大能，一般不会再下厨，因为厨房这种环境，哪怕弄得再干净，也是在跟“仙”扯不上关系，可是她喜欢。
　　想想看，在你做饭的时候，有一只猫在一旁，有时候在外满玩，有时候跑进厨房里，有时候跳到灶台上，手贱的时候，伸爪子偷吃一两口，那是如何幸福又平静的生活啊。
　　而现在，外面又开始飘雪，厨房门窗关着，灶里噼啪燃烧的火温暖又热闹，一人一猫就在火堆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实在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
　　崔什殷也觉得很满足，她抱着茶杯喝了一口灵茶，因为放了一会儿，这杯灵茶已经变得温温的，不烫嘴，入口却是暖的。
　　“好吃。”
　　崔什殷含糊不清地说着，她不会从色香味这些方面说太具体太优美的评价，某些时候，像极了刚刚化形的小妖，天然保持了一种对世间的纯真。
　　饭后，把桌子碗碟灶台都收拾好，木获觉得意犹未尽，于是从袖子里找出一个木盆，倒上热水，脱下鞋袜，开始泡脚。
　　猫不喜欢水，这次木获不打算强迫自己的小猫咪，但小猫咪却有自己的想法。
　　崔什殷眯着眼瞧着冒着热气的木盆，一双猫腿抖了抖，然后就把小凳子挪过去，屁股坐在凳子上，尾巴维持平衡，两条猫腿人里人气地伸进木盆里，旋即露出享受的迷惑表情。
　　木获呼吸为之一滞。
　　看着毛茸茸的猫腿，木获总觉得是在跟一只穿着大毛裤的家伙在一起泡脚，心底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高兴这件事当然是真的。
　　“阿殷，伸手。”
　　“嗯？”
　　崔什殷疑惑地肉垫子朝上，就像人掌心向上一样。
　　“手背。”
　　“哦。”
　　看到猫爪子细细的绒毛，木获毫不犹豫地伸手一点，一滴水珠落在猫爪之上。
　　崔什殷一对猫眼瞬间睁大，不解地看了木获一眼，并没有把水珠抖掉，而是继续伸着爪子，“木获。”
　　“我就想看看，阿殷的你的毛会不会进水。”
　　木获认真地解释起来，从效果来看，猫毛防水效果不错，值得肯定。
　　“哼！”
　　崔什殷把爪子上的水珠抖掉，凭着感觉，猫腿晃动着，在水里踩木获的脚。
　　“哎哟，阿殷，你这坏猫。”
　　木获抱怨着，双手伸进水里，捏住两只猫脚，开始细细搓洗。
　　崔什殷一开始还打算反抗一下，明白木获的意图之后，立刻如同一个大小姐一般，眯着眼睛开始享受起来。
　　远方传来鞭炮的声音。
　　“唔，又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阿殷什么时候也学会伤春悲秋了？竟如此感伤？”
　　“我知道，我知道，时间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可对本猫来说，是实实在在张大了一岁，不，是多了一岁。”
　　“阿殷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在山上修行，就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有时候只是一次打坐，就过了好几十年。”
　　“因为凡人一生拥有的时间很短，所以很珍贵，记忆当然更深刻，我们处在凡人当中，这种感受也会更明显。”
　　木获拿来帕子，把两只猫脚擦干净，放回去，自己也擦干脚上的水族，重新穿上鞋袜，把木盆里的水倒掉。
　　之前为了更好地感受灶火的温暖，把柴火往外拉扯，几乎等于在灶口生火了，此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灰里埋着红薯。
　　“我看看熟了没有。”
　　木获用火钳拨弄着灰里的红薯，修仙大能可以用神识观察世界，可以跟天道产生沟通，而凡人一双肉眼，一生所见所识有限，原本她是不喜欢的，可她现在也愿意直接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用鼻子去闻红薯散发的香气，用火钳夹一夹红薯，透过传递过来的触感，猜测熟了没有。
　　这种体验，这种耐心，是木获遇上崔什殷之后才有的。
　　“熟了，一定熟了。”
　　猫的鼻子足够灵敏，崔什殷伸长了脖子，身后的尾巴一根一根卷起来打着弯。
　　“好烫。”
　　木获把熟了的红薯放在地上，拍掉灰尘，想要拿起来剥皮，结果烫手，于是她又拿出一个盘子，把红薯放在盘子里，用勺子剥了红薯皮，那红薯的香味便随着热气一起满溢出来。
　　“好香。”
　　崔什殷闻了闻，一脸的期待。
　　木获换了个勺子，把表面略带焦黄的红薯挖下一勺，尝了尝，赞道：“这个是阿殷你挑的，果然很甜。”
　　“是嘛。”
　　崔什殷眼中得意，脸上只作漫不经心模样，“我也要吃。”
　　木获便舀了一勺喂到猫嘴边，猫伸出舌头舔了舔，旋即将勺子上的红薯完全卷走。
　　一个红薯，猫吃了一半，人吃了一半。
　　“好开心好开心。”
　　崔什殷仰躺在小凳子上，两爪摸着自己的肚子，尾巴们自然垂落，也不知是哪一条先看上刚才红薯躺过的灰，一条接着一条去掸灰玩，幸好这是无垢之体，不然木获将获得一只脏兮兮的大猫。
　　在猫的要求之下，最后又喝了一点酒，一人一猫这才返回房间。
　　“木获——”
　　就在木获把猫放到床上时，这猫忽然两眼迷离，拖着长长的尾音唤了一声。
　　“嗯？”
　　就在木获等着下文的时候，猫毛的手感变了，那，分明是人的肌肤。
　　“阿殷，你——”
　　变成人的崔什殷已经贴了过来，把木获后面的话堵住。
　　过了好一会儿，木获方才得以再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偶尔变成人，没事的。”
　　木获这才放了心。


第55章 心事多
　　京城，屏安县主府邸。
　　赵妍洲还是不习惯这种冷冷清清的味道，尤其是这种阖家团圆的节日，她只有孤身一人。
　　叶玟昔原本也没有地方可去，她这些日子跟赵妍洲聊的很开心，所以留下来过年。
　　“想家的话，给皇帝上书，回去一趟呗。”
　　“不能的。”
　　赵妍洲摇摇头，在某些方面，她是极为敏感的人，回去这件事，无论是在皇帝还是大国师面前，都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叶玟昔就转移了话题，她其实不懂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多心思，她能想到的主意都已经明明白白说了，实在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记录赵妍洲日常生活的文书，和屏安县那边送来的文书一起放在大国师面前。
　　“毕竟是个孩子，心思重，但藏不住。”
　　大国师微笑着翻阅一遍，想起前几天面见皇帝时，得知许王上书请安，隐约提了要将赵妍洲接回去的意思，皇帝当然不同意，因为屏安县主还要为国祈福。
　　“折腾了快一年，这妖魔的事，总算差不多告一个一段落，可以歇歇了。”
　　靠着舒服的交椅，大国师像一个憧憬晚年生活的老者，脸上十分平和惬意。
　　一旁的弟子见状，小心翼翼说道：“按照您的吩咐，屿山湖那边，弟子亲自去了一趟，果然有不同寻常的灵气聚集，只是传说中的一人一猫，未曾见到。”
　　大国师轻轻敲击交椅扶手，“赵妍洲这件事，原以为她身后的人会出手相助，至少露个面，没想到至今也没个准信，我老了，不想得罪人，有些事情，随它去吧。”
　　弟子揣摩着大国师的意思，“倒是有一件新鲜事，许王府换了新的供奉，据说出身屿山湖，是个妖，弟子在暗处观察，倒是没看出一丝妖气，不过的确是妖修的路子，已经筑基了。”
　　大国师随口道：“难不成这才是屏安县主身后的人？”
　　那弟子立刻垂首道：“弟子不敢妄下论断，只是心里想着，许王府当真沉得住气。”
　　大国师道：“沉得住气？那又如何？只要皇帝陛下不松口，无论许王想要什么，都不可能得到，何况只要许王开口讨要，皇帝陛下是一定会拒绝的。”
　　那弟子不解，王朝权力之争，他了解的不多，但修行者之间基于实力的规则，他却是明白的，所以真正令他不解的是，大国师对待赵妍洲的矛盾态度。
　　既然忌惮赵妍洲身后的修行者，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人送回去？反正妖魔的事也告一段落，什么为国祈福也不过是扣留人家的借口而已。
　　相反，仍然把赵妍洲留在京城，至少许王这边会难受不已，虽然许王表面上是个逍遥王爷，可他身后的底蕴，还是不可小觑。
　　大国师视线一转，看向眼前的弟子，“年轻人，不要想东想西，有时候，想要的东西，要凭实力去拿。”
　　那弟子躬身道：“弟子明白了。”
　　大国师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并没有面上平静，最近长庐山挖出上古遗迹的事，成功牵动他的心绪，是继续做一个等着寿元耗尽的修行者，还是出来搏一搏，争取更上一层楼，内里的纠结，实在太难受。
　　放弃舒适的现实，是需要勇气的。
　　人老了，勇气就很容易跟着时间流走。
　　想着长庐山传来的消息，又想着京城最近发生的事，大国师闭上眼，其实赵妍洲的事从来不是事，要是给了赵妍洲护身符的人站出来，大国师很愿意给这个面子。
　　到现在还没有下文，到底有多重视，还是两说。
　　兴许只是普通的结缘呢？
　　……
　　京城的消息同样传到屏安城。
　　许王府，许王皱着眉头，虽然皇帝陛下拒绝送还赵妍洲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真的发生这样的事，他还是喟然长叹。
　　没办法，有时候真的恨不得生在平民百姓家，不用受这般束缚。
　　许王妃拿帕子抹着眼泪，这是伤心事，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王爷，王妃，司仙长回来了。”
　　“快快有请。”
　　“是。”
　　许王整理衣冠，许王妃擦干净眼泪，待司九唯过来时，这二位正襟危坐，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司九唯去了一趟屿山湖小院，也送上自己的礼物，又回湖里见了尊长玩伴，这才回来，供奉的职责，她可没有忘记。
　　“司仙长不必多礼，请坐。”
　　许王颔首微笑，他知道眼前这位是妖，从不觉得害怕，也不曾怀疑对方的意图，毕竟司九唯很多时候表现出来的，分明是天地精灵初入世间的懵懂。
　　“王妃又在伤心了？”
　　司九唯也听说了赵妍洲的事，知道许王妃常常为此事伤心，于是道：“我听说凡俗世道，一家人在一起是常理，就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分离他人骨肉，难道他们不懂这个道理吗？”
　　“司仙长慎言。”
　　许王面色凝重，并无责怪之意，更多是提醒，他从司九唯的话里感受到诚挚，也不忍对这个年轻的妖说什么重话。
　　司九唯能体会到许王的情绪，思量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道：“如果是大国师拦着，我去一趟，按照修行者的规则，跟他们要人。”
　　许王妃眼眸一亮，旋即露出期待又担忧的情绪，下意识看向许王。
　　许王则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良久才道：“司仙长的心意，赵光持心领了，只是此事牵涉颇多，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况且司仙长也是初入人间修行，如何懂得人心难测？”
　　司九唯皱着眉头，她其实很讨厌凡人这种瞻前顾后的性子，按理说，想做的事，就去做好了，许王夫妇这样，真是令人不痛快。
　　不过，回想起二位前辈的叮嘱，司九唯又想，或许见识到人间世事的复杂，也是一种修行，于是不再勉强，转而道：“是我多言了。”
　　彼此说些客套的话，司九唯便转身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她走后，许王妃忍不住道：“司仙长的话，当真不考虑？”
　　许王露出一脸疲惫，摆摆手道：“大国师是什么样的人？除非是长庐山管事的去了，不然，谁能说得动他？罢了罢了，只要能保证妍儿的平安，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许王妃道：“妍儿远在京城，要她平安长大，这是容易的事吗？”
　　许王道：“那还能如何？我们能请到与大国师相匹敌的修行者出手吗？沾染这样大的因果，是我们家能承受得起的？”
　　许王妃默然，她清楚地知道，自从赵妍洲去了京城，夫妻俩吵架的理由，就多了许多。
　　除夕过去，新的一年来临，风雪跟着停了。
　　木获睁眼的同时，在身侧一摸，没摸到熟悉的人，心里陡然产生一丝失落，旋即视线搜索，感觉脚边多了一团毛茸茸的物什。
　　她轻轻踢了一脚，正好踢到一处又暖又软的地方，接着就被猫抱住。
　　“木获！你这人怎么不好好睡觉？”
　　“阿殷，你怎么睡到床尾去了？”
　　木获假装没听见猫的抱怨，反而责怪起猫来，她脚趾头动了动，能感觉到猫肚子上面传递过来的暖意，还有猫尾巴缠在脚踝上的感觉，心里乐开了花。
　　“……”
　　崔什殷放开怀里的脚，从床尾方向，贴着木获身子一直爬到木获胸口位置，露出毛茸茸的脑袋，还有气鼓鼓的样子。
　　木获看着钻出来的猫，当即一把抓住，“你这猫，怎么不老老实实给我抱着？这么急着变回猫的样子？”
　　崔什殷当然知道木获在说什么，昨晚她妖性大发，突然就很馋人的身子，于是想着就这么一会儿变成人，也不至于影响修行，只是事后立马就后悔了，委屈巴巴地变回了猫，因为生木获的气，睡觉的时候故意睡得远远的。
　　想起来，还是有点脸红。
　　不，现在是猫的样子，猫脸又不会变红，崔什殷躺在木获的枕头上，用爪子摸着猫脸，觉得微微发烫，不由“哼”了一声。
　　“阿殷，外头冷，我们多睡一会儿。”
　　木获侧身躺着，一只手在猫身上轻柔地摸来摸去，倒是惯常的手法。
　　“哼。”
　　猫又哼了一声，同样侧过身，两爪放在木获肩上，任由木获摸着猫的背脊，不由自主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猫咪还在生气？”
　　“没有。”
　　“那为什么不肯看着我？”
　　“看着你？”
　　崔什殷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忽然扑了上去，在木获耳边大口大口吹着气，连吹了好几下，这才退回来继续躺着。
　　“阿殷，你刚才在干什么？”
　　“给你吹耳边风啊。”
　　崔什殷得意地说道，猫须故意蹭到木获脸上，扎人。
　　“坏猫。”
　　“哼！”
　　“哼哼唧唧的，阿殷，你变了。”
　　“没有。”
　　崔什殷在枕头上抬头，发现这个角度跟木获对视时没有优势，于是一骨碌爬起来，坐在木获枕边，伸出猫爪居高临下地轻轻摸对方的脸，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一吓就要跑了，看起来颇为滑稽。
　　木获伸手把猫放倒，揽进怀里，“就这么躺着，再睡一会儿，嗯？”


第56章 猫掉毛
　　猫是很喜欢睡觉的，尤其是在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里，再度醒来，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嗯？”
　　崔什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很暖，暖得可以再睡一觉，不过她已经睡够了，睁眼后，整只猫都跟着清醒过来。
　　“木获？”
　　对猫来说，好大的一张床，好大的被子，只有猫在，不见人，倒是外头很亮，显然是一个大晴天。
　　崔什殷掀开被子，两爪抓着枕头，伸了个懒腰，抖抖毛，柔顺的猫毛蓬松起来，并没有如蒲公英一般掉落，而是隐约能看见几根猫毛飞了出去，相对于一身猫毛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之后，她跳下床，踩着坚实的地面，又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感觉全身拉伸的差不多了，这才快步走到房门处，爪子一抬，翘着尾巴，扒拉出一条缝隙，然后侧身钻了出去。
　　天气果然很好，天空蓝蓝的，只有零星几朵白云，太阳高高悬挂着，带来的温暖照亮世间每一处地方。
　　木获坐在院子里，膝上放着一柄折扇，手上拿着针线，看动作，是在绣花？
　　“木获，你在干什么？”
　　崔什殷被好奇心催动，三步并做两步，跳到木获身边，两爪搭着木获的膝盖站起来，探头去看那折扇。
　　“真是在绣花啊？”
　　“绣什么花？这难道不是一只猫？”
　　木获停下手上的动作，腾出手来，轻轻捏了捏猫的耳朵，觉得不过瘾，便把手放在猫下巴，这猫顺势贴着人手，软塌塌的靠着，唯有一双猫眼透着精光。
　　“哦，是猫，这是本猫的样子，话说木获，你把本猫绣在扇子上做什么？还有这扇子，是新做的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看就看，不许动手。”
　　木获将不安分的猫爪推回去，这才解释道：“闲来无事，想做一件法器，所以在袖中世界砍了几根竹子，准备做把扇子，这扇子还没成，你就出来给我捣乱。”
　　“捣乱？”
　　崔什殷抬起头，一脸的不服气，“哪里有？不就是睡了一觉嘛，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这说猫。”
　　惊讶中带着好奇，崔什殷不自觉又露出委屈的表情，她确实不解。
　　“是我错了，阿殷不要生气。”
　　木获赶紧揉着猫的脑袋哄了几句，她可不希望把自己的猫给惹毛了，要是让猫受委屈，那更是比自己受委屈还要难受。
　　“好了好了，是我口不择言，猫大人原谅我吧。”
　　“哼！分明是你得意忘形，得了便宜还卖乖。”
　　崔什殷抖抖尾巴，跳到一旁的桌子上，抱着茶杯开始喝水，喝完杯子里的，她就举着茶杯要木获给她倒水。
　　木获当然得腾出手来。
　　待猫喝够了，便跳下桌子，在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转悠，到了水缸边上，顺带探头去看缸里的鱼，玩的不亦乐乎。
　　木获继续绣着扇面，这扇骨是袖中世界的竹子做的，扇面是仓库里放了好久的蛛丝锦，从前击败了一只修为深厚的斑彩腹纹蜘蛛，得了后者。
　　在蛛丝锦上绣猫，用的是另一种极其珍贵极其罕见的天然丝线，乃是天生地养之物，从前游历某个小世界时偶然所得，在那之后也未遇到类似的物品。
　　木获原本还不舍得用，只是这天然丝线跟猫毛的颜色差不多，还能有比这更巧合的事吗？当然要拿出来。至于那根针，也是件法宝。
　　这些年木获学了许多技能，这针线活是因为偶尔间喜欢给猫做衣服，才花心思去学，当然也没花多少时间，便已经掌握要领。
　　最后一针落下，天空忽然飘来乌云，云中电光闪烁，竟然是一副雷雨天即将到来的样子。
　　“竟然引来雷劫。”
　　崔什殷嘟囔一句，跳到木获身边，探头去看，“哟，倒是挺像本猫的，就是这天雷也忒不识趣了。”
　　话音落下，崔什殷仰头，挥动爪子做了一个像是把乌云扒开的动作，那雷云便徐徐散去，转眼又是晴空万里。
　　方圆百十里之内，不知有多少人看到这副场景，谨慎的不断掐算着，胆子大的，已经朝雷云出现的地方赶过来。
　　当事人对此并不在意。
　　木获把玩着新制成的扇子，抚摸着扇面上的猫，心想还是真实的猫手感更好，要是能把猫毛嵌上，一定大为不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立刻被她自己否定了。
　　猫毛多珍贵啊，还是用别的东西替代吧。
　　崔什殷也伸爪子去摸了一通，摇头道：“看起来像，到底是假的，木获，你不是收了本猫好多猫毛，怎么不用猫毛做一个？”
　　木获不料崔什殷此时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她是求之不得，于是赶紧从袖子里拿出一物，献宝似的放在猫面前。
　　崔什殷瞬间浑身紧绷。
　　木获拿出来的，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猫，棕灰色的毛发，蓝瞳，七条尾巴，乍一看，就是以崔什殷为原型所做，那毛茸茸的猫毛，当然也是木获这些年收集的猫毛，精心处理过的。
　　这样一个物件，出自木获这样的修行者手中，某种程度上已经相当于身外化身，当然，还得崔什殷往那只小猫身上注入一道神识，再加一些其他手段。
　　“快说，你到底收集了多少猫毛？这样的家伙，还有多少？”
　　崔什殷拿爪子扒拉着小猫，一张猫脸无比严肃地向木获提问。
　　“没有多少。”
　　木获一副心虚的样子，她知道这时候表露出如此情绪，才能让自家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所以姿态放得更低了。
　　“我不信！”
　　“让本猫搜一搜。”
　　崔什殷说着，就示意木获把袖子张开，让她钻进去。
　　“……”
　　木获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把袖口对着猫，一副任由你看的样子。
　　“哼。”
　　崔什殷趾高气扬地钻进木获袖子里，从她身上掉落的猫毛，自然有她的气息，这冥冥之中的感应不是那么容易切断的，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木获，快把这里打开。”
　　袖子里传来崔什殷的声音，木获能看到，这猫停在一扇门前。
　　“阿殷，那里没什么的。”
　　“胡说，这里有本猫的气息！”
　　“阿殷，我这里，哪里没有你的气息？”
　　“狡辩！这个家，还有本猫不能去的地方？”
　　“好吧，阿殷，待会儿不可以生气。”
　　“谁生气了？生气是小狗！”
　　木获忍着笑，略显忐忑地打开袖中那一扇门，等待她的，是长久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崔什殷叼着一个球从木获袖子里出来，那个球是用崔什殷换毛时掉落的猫毛制作，拳头大小，很结实。
　　崔什殷不说话，只是在地上玩着球，气氛安静的可怕。
　　木获蹲下去，小心翼翼探问：“猫，不生气了？”
　　崔什殷扒拉着猫毛球，像是在玩着某种不宜言说的恐怖之物，看得木获忍不住心跳加快。
　　“阿殷——”
　　伸手去摸猫，结果被猫灵活地躲开，也不能说是躲开，如果从表面上看，只是木获伸手过去的时候，猫刚好有自己的动作，所以错开了。
　　是错开了。
　　木获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到猫把猫毛球抛向半空中，继而整只猫跳起来，她及时伸出双手，在猫叼住猫毛球即将落地之前，抱住了猫。
　　把猫放在腿上，木获揉着猫的脑袋，“猫，说好了的，不许生我的气。”
　　这话说的强势又好笑，崔什殷嘴里叼着猫毛球，不便反驳，此刻便把猫毛球放下，杀气腾腾地望着木获，“谁生气了？快说，本猫是个不会掉毛的大猫。”
　　木获原本忐忑的心，此刻却是忍不住笑了，“好，我们家大猫不掉毛，都是换毛，把旧毛换下来，长出新毛。”
　　崔什殷“哼”了一声，刚才那扇门之后的场景令她十分震撼，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那么多猫毛在木获那里，还有盒子里的猫须，这是攒了多少年，早就可以做猫须笔了。
　　不得不说，看到的那一瞬间，崔什殷作为一只猫，深受打击。她当时想到的对等手段就是以后把木获掉的头发收集起来，也要专门拿出一间房间放置，等到木获得意的时候，拿出来狠狠嘲笑一番。
　　不过想起木获已经收集了那么多年猫毛，而崔什殷现在开始的话，似乎没有太大优势，于是这个念头只是存在了短短一瞬，就被当事猫放弃了。
　　放弃归放弃，生气的意思还是要表达出来，木获这人总是暗戳戳地干大事，猫是很愤怒的。
　　“哼！总算你有点眼力见。”
　　崔什殷把折扇抱起来，用猫脸蹭了蹭。
　　“阿殷，你做什么？”
　　“留个记号。”
　　木获便捏着猫脸，“你这猫，这可是我的折扇。”
　　“什么你的我的，这个家难道不属于猫？”
　　崔什殷拿出胡搅蛮缠的架势，其实她化作人形的时候，并没有这样不讲道理，可是如今作为一只猫，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一人一猫相处多年，当然知道什么样的话可以说，什么样的事可以做，并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会挑起矛盾的，毕竟这可是得到天道规则承认的道侣。
　　“好，都是你的，阿殷，只要你是我的就行。”
　　木获搂着猫，轻轻在猫耳边说道，损失在猫耳上轻轻咬了一口。
　　“大胆！”
　　崔什殷用脑袋去推木获，她现在就在木获怀里，有没有受力的点，此举的含义自然是偏了。
　　“阿殷，我们找个地方，试试这扇子的威力好不好？”
　　“好啊，现在就去。”


第57章 你反思
　　“刚才这边天象有异，我们是一路追来，如今迷了方向，不知各位道友可有发现？”
　　“发现？那倒是没有，不过那个方向，我倒是知道一点儿。”
　　“还请道友指教。”
　　“那是屿山湖啊。”
　　“屿山湖？我知道那是屏安县一处游览胜地，怎么，如今可有新的说法？”
　　“看来道友真是闭关已久，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还请指教。”
　　“害，你们就别卖关子了，让我来说，这外界都说屿山湖来了了不得的高人，就连长庐山和仙盟商会的人都频频去拜访，哦，还有大屿江神，那可是正经龙族啊。”
　　“屿山湖，在下从前也去过，若是山清水秀，倒也恰当，至于洞天福地嘛，那可就远了，高人为何会在此停留？”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大家都这么说，也不知有多少人去找过，可是就连地头蛇察邕，也是什么都没发现，不过长庐山和仙盟商会派人过去，这一点假不了。”
　　“各位，如果此事不假，那么刚才天有异象，会不会是有异宝即将出世？或者，是有高人正在渡劫。”
　　若是异宝出世，那么就可以解释屿山湖突然变得炙手可热的原因，纵然得不到宝物，去凑热闹也是不错。
　　若是有高人渡劫，就刚才那雷云，绝非在场这些筑基为主的修行者可以承受，而且高人渡劫时最忌讳无关之人旁观，主动送上门去，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此言一出，原本刚才热热闹闹的氛围，骤然冷淡下来。
　　“咦？你们看那边，那是什么？”
　　“龙？那是龙族！”
　　“是龙族！还不止一条！天哪，大虞境内，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真龙了？”
　　“你们看那个方向，是屿山湖！”
　　“真龙都过去了，看来此事了不得，各位，我就不蹚这浑水了，告辞。”
　　“在下还有一炉丹，如今正是要紧时候，不能离太远，告辞。”
　　“我一把老骨头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你们年轻人若是好胜心强的，去瞧瞧，若是有趣，回来同我们说说，大家都开开眼界。”
　　“嘿嘿，我胆小，大家都知道，可不敢奉陪。”
　　……
　　转眼间，以屿山湖为核心，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修行者，又散得七七八八，余下的，不是都官府的人，就是留在当地的长庐山弟子，甚少有外头来的。
　　应戌黎引着龙族的人来到屿山湖，那张金色电网给了龙族巨大震撼，经过一番商议之后，谨慎作出了前来拜访的决定，其中一个重要前提就是：金色电网是一只大妖赐给应戌黎的。
　　“妖”这个字，能在很大程度上抵消龙族登岸的反感。
　　刚才那雷云异象，这群龙族远远地看见了，为了赶路，当即毫不避讳地显露真身，且存了帮忙的心思，不过那雷云来的快，去的也快，竟没有想象中巨大的威力，同样令人不解。
　　以应戌黎有限的经验来看，刚才的雷云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渡劫，只是那威力——她情不自禁跟手中的金色电网做对比，在一次使用之后，她发现此物并非一次性法宝，而是可以循环使用的那种。
　　似乎，这次的雷云并没有金色电网厉害。
　　龙族完全无视了远处近处围观的众多修行者，径直来到屿山湖小院外，有应戌黎带路，一众人轻易登岛。
　　“啊？这莫非是什么禁制？”
　　“好强大的道韵！”
　　“诸位莫慌，那是一副春联。”
　　“春联？”
　　“不错。”
　　顶着巨大压力，应戌黎也不敢过于上前，只是遥遥对着小院大门行礼，“晚辈应戌黎，求见二位前辈。”
　　没有回应。
　　再次高声请求之后，应戌黎便回头对龙族众人道：“前辈时常外出游历，随意而行，这次恐怕不在家。”
　　“不在家？这可如何是好？”
　　“那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或许不是不在家，只是不想见我们而已。”
　　“慎言！前辈心思，不可胡乱揣测。”
　　小院外的龙族议论纷纷，但是碍于之前应戌黎拿出来的金色电网，还有今日所见，也无人敢乱闯，只是龙族脾气暴躁，有人忍不住发起牢骚。
　　商议之后，众人决定暂时前往应戌黎的水府，至于因此引来的动静，则由应戌黎出面负责解释。
　　差不多是同一时候，崔什殷在木获怀里探出个脑袋，地面上只剩下山川轮廓，是她不熟悉的景，一开始每隔一段路都会发现城池，渐渐的，城池越发稀少，到后来，就只有茫茫大草原，能看到零星帐篷。
　　猫来了兴趣，地面上再小的细节，也能注意到。
　　草原越发荒凉，终于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起伏的大地上，可以看见追逐猎物的野兽，体型都不算大，这个方向灵气也是越发稀薄，妖兽的气息几乎完全消失。
　　木获还在继续向北飞行。
　　过了一处高原，一个荒芜的世界出现在猫眼中，这里，大约只有鼠蚁虫蛇之类才能存活。
　　“就在这里吧。”
　　“好。”
　　木获悬停在半空中，拿出新做的折扇，随意往地面上扇了扇，一时间飞沙走石，地上扬起十几丈高的尘土，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隐约传来。
　　“什么声音？”
　　“黄金时代埋藏的隐秘，被我这一扇子扇了出来，阿殷，你说怎么样？”
　　崔什殷知道这是木获要她夸人的意思，于是抬爪摸了摸扇面，“嗯，不错，厉害，我们家木获也有一手炼器的好本事。”
　　木获揉揉猫的脑袋，“你这猫，夸人的时候怎么如此敷衍？”
　　崔什殷仰着头，略微有些不满地说道：“胡说，本猫刚才的话分明饱含十二分真诚，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快反思。”
　　“好，我反思。”
　　木获颠了颠猫，轻轻在猫背上掐了一下，不出意外，挨了一记喵喵拳。
　　“木获，我们继续往北边走，看看这个世界的边缘是什么样的。”
　　“好。”
　　当来自北方荒原的动静传来，整个修行界为之震动，诸多已经许久不问世事的仙门纷纷派人前往这片土地调查，就连远在大屿江水府的龙族也感应了不同。
　　“可能要出事，我们得提前回去。”
　　领队做了决定，很难再改变，且因刚刚这动静，不少龙族已经是归心似箭。
　　应戌黎知道轻重厉害，她说：“我也去。”
　　“你留下，留在大屿江，若那位妖族前辈真如你所说一般，这是你的机缘，不可轻易放弃。”
　　“是。”
　　送走那些龙族，应戌黎在水府中思量再三，还是决定闭关修行一阵子，最近她见识了许多从前不敢想象的事，越发担心真正的乱世即将到来，作为龙族的一份子，自保的最好办法就是提升修为，这在哪个时候都是正确的事。
　　至于前辈的教导，那是用来指点迷津的，不是时时刻刻可以依赖的尊长。
　　随着大屿江的龙族重新入海，岸上负责监视的修行者都大大松了一口气，不敢耽误，纷纷将此消息上报各自所属的势力。
　　长庐山。
　　那些原本就对上古遗迹虎视眈眈的修行者，今日又得了明确消息：长庐山在地下空间发出一处洞府遗迹。
　　大虞，京城。
　　国师府中，大国师感应到来自遥远之地的动静，动念之下，决定进行占卜。
　　此次占卜并非为了大虞国运，也不是为了大国师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修行界，说起来，这还是大国师第一次如今关心修行界的前途命运。
　　大国师本人并不擅长占卜之道，但是修行之人，能窥探天道，所谓占卜，也是在窥探天道，二者可以说是殊途同归，尤其是他现在身为大虞的护国大国师，又有皇朝气运在身，有时候借一借运，可以得到更接近真相的结果。
　　“噗——”
　　看到占卜的结果，大国师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师父！您没事吧？”
　　一旁负责护法的弟子立刻上前查看情况，他下意识就想看一眼卦象，结果一眼看过去，只见一道黑烟升起，刚才用来占卜的工具连同桌子都消失不见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
　　“师父！”
　　那名弟子将视线转回来，才发现大国师已经昏迷不醒。
　　不久之后，从国师府传出消息，大国师顿悟天机，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什么人都不见。
　　这让原本诸多有求于大国师的人纷纷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有人在打探情况，有人在想补救办法，有人失望而归。
　　也有小道消息说，大国师这是借助皇朝气运占卜修行界的前途，得到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修行者的黄金时代即将再次到来。
　　后者被认为是某个邪修组织放出来蛊惑人心的消息，大虞国师府严厉斥责造谣者用心歹毒。
　　然而悠悠众口，要如何堵住？原本刚刚消停不久的妖魔作乱，又有重新抬头的趋势，修行者之间关于秘境、上古洞府之类的消息也是一个比一个真，很快就掀起了一股寻找上古遗迹的风潮。
　　等到崔什殷和木获回到屿山湖小院时，那些原本关注此地的修行者，早就纷纷寻宝去了。
　　“木获，你快过来，这小白菜长成大白菜，还开花了。”
　　崔什殷一路小跑，到了菜地里走了一圈，看到一只落单的蜜蜂辛勤地采着花蜜，于是伸爪子去拍了一下。
　　她并没有直接拍打蜜蜂，而是挥动爪子形成一道风，把蜜蜂和菜花吹得东倒西歪，然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木获慢悠悠地走过来，算起来，也离开了一段时间，期间菜地疏于打理，就连草都长出来不少，是该修理一下了。


第58章 打人猫
　　有了猫毛球，崔什殷就多了一个玩具，于是自己玩的时间多了，陪木获玩的时间就少了。
　　木获得了闲，就去给菜地除草，亲力亲为，还说别人家的猫都会吃草，于是把绿油油的青草拔起来，洗干净，献宝似的送到猫嘴边。
　　“嗷呜！”
　　崔什殷一挥爪打掉木获手里的青草，气得胸口的绒毛一抖一抖的，她就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猫不是不吃草，偶尔也吃，但不是这种菜地里长的。
　　木获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趁机去摸猫胸口的毛，那里很暖，养猫的人，多少容易有点毛病，她也不例外。
　　“好冷好冷，你的手好冷。”
　　崔什殷想要打掉木获的手，结果对方不肯放手，她只好用爪子抱住，生了好一会儿的气，一对猫耳多次变化形状。
　　“阿殷，你好像胖了。”
　　木获幽幽开口，她刚才手伸进猫胸口，跟猫毛纠缠在一起，手感上的不同，对猫来说很有说服力，此刻认真的模样更具迷惑力。
　　“？”
　　崔什殷睁圆了眼，放开木获的手，自己把爪子偷偷放进猫毛里探了探，余光已经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这时候木获的手也收了回去。
　　蹲在地上，木获眉眼带笑，看着因为“胖了”两个字认真检查的猫，她知道猫在意什么，“阿殷，我这里有秤，要不要上秤称一称？”
　　说着，木获就把右手伸进左手袖子里，一副准备从里面掏东西的样子。
　　“不要不要。”
　　崔什殷当即冲过去抱住木获的手，不准把她秤拿出来，自己解释道：“猫冬天了，长一点肉不是很正常吗？”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木获笑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有一丝丝搞错了的愧疚，伸手把猫抱起来，在半空中颠了颠，“是长了一点肉，不显胖。”
　　“哼！木获，我看你是故意的。”
　　“你这猫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哼！”
　　崔什殷一边生气，一边对着木获眨眨眼，伸腿特意轻轻踢了这人，尾巴也过去帮忙，尾尖缠绕着，一开始是要打人的，不一会儿尾巴间便纠缠不休，敌我不分了。
　　木获只好把猫抱紧一点，按住乱动的尾巴，在猫耳边轻声道：“胖猫。”
　　猫眼中折射出危险的光，崔什殷伸了伸脑袋，蹭开木获的衣领，在对方锁骨上咬了一口。
　　“哎哟！”
　　“哼哼——”
　　这种惬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两年后。
　　长庐山发现了更多上古遗迹，证据多到能够证明曾经有一个名为“泰临宗”的仙门在此开宗立派，又在末法时代到来之后走向灭亡。
　　要是放在两年前，这绝对是能够轰动整个修行界的大事，但是在现在，仅仅只能在小范围内掀起波澜而已。
　　因为在这两年间，从陆地到海洋，从人族修行者到妖族大能，发现了无数“上古遗迹”，其中功法传承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距离大虞相当遥远的一个宗门，其山门老祖已经困在元婴期许久，寿元耗尽也只是时间问题，结果就是在这个关口，得到一份来自上古的传承，在安排好后事的情况下冒险一试，竟然突破瓶颈，进阶化神。
　　这是多少年来都不曾见过的化神期。
　　而且，并未因此引来天道的惩罚，相反，据那位新晋化神期说，感觉相当好。
　　这是否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说明，末法时代即将过去、新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并不是一个谣言，而是一件事实上正在发生的事呢？
　　修行界因此沸腾起来。
　　再冷静的修行者，只要他还想要在修行之路上更进一步，就会选择接受现实，主动向前，那些理智的阻力在这种情况下不断减弱甚至消失。
　　就算修行的黄金时代并没有到来，这些重现世间的古修传承，也足够当世修行者为之着迷了。
　　岳绾充分理解这种心情，人一旦置身其中就很难看清周围的事务，所谓当局者迷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她心中始终感到不安，遵循本心，她再次前往屿山湖小院。
　　这一次，当然是扑了空。
　　“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二位前辈了，说起来，还是有点想念啊。”
　　韩顷霖给岳绾倒了一杯热茶，这里是她的住处，一切以简洁为主，与她一山之主的身份相比，其实有点简陋了，不过按照高人都有令人难以理解的习惯这个讲法，倒也是相称。
　　岳绾无功而返，此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旋即气冲冲地说道：“韩山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
　　韩顷霖看过来，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的关切，可不是假的。
　　“……”
　　岳绾放下茶杯，气呼呼地瞪了韩顷霖一眼，半晌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韩顷霖越发奇怪，把岳绾面前的茶杯拿过来检查，喃喃道：“我这也没下毒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对面的岳绾再度炸毛，“韩山主！你竟想毒死我吗？”
　　韩顷霖不明所以，赶紧放下茶杯，赔笑道：“怎么敢？我怎么敢？岳长老说笑了，说笑了啊。”
　　岳绾盯着韩顷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还是不要再纠缠这件事，于是道：“没见到两位前辈，我又去了大屿江一趟，应戌黎也不在。”
　　“哦？”
　　韩顷霖正襟危坐，“海上也不太平，龙族那边忙的很，我听说应戌黎曾经带着龙族的人到屿山湖拜见前辈，刚好赶上前辈外出。”
　　岳绾目光转动，“之前我一直有个大胆的猜测，是关于二位前辈身份的，现在——”
　　“慎言。”
　　韩顷霖打断岳绾的话，“前辈的恩惠，没齿难忘，所以还是不要随便议论的好。”
　　岳绾心里知道是这回事，只是有时候好奇心太重，忍不住多想，这一想就忍不住找人分享，在韩顷霖面前，难免忘了隐藏的危险。
　　“就算没有二位前辈，眼前的事，我们也得面对，也得想办法解决，还是不要太过依赖前辈了。”
　　韩顷霖起身走到窗前，这个位置没有遮挡，可以看到长庐山之外，更为遥远的风景，她倒背着双手，喃喃道：“新出了一个化神期，我也很想试试。”
　　这话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落在旁人耳中，却是惊雷一般。
　　岳绾猛地站起来，她下意识就要说劝阻的话，结果到了嘴边又生生忍住，想到自己的金丹期修为，想到如今各处乱糟糟的模样，想到长庐山的将来，就算她再不情愿，对于韩顷霖这位长庐山主的选择，也说不出太多反对的话。
　　有了第一个化神期，就会有第二个，长庐山此前还能保一方太平，是因为有一个元婴期坐镇，但现在元婴期并不是这个世界最高的修为。
　　虽然此前有那二位前辈，但前辈的真正实力谁又知道呢？毕竟很少有人见过那二位出手啊。
　　长庐山，终究是要为自己的前程打算。
　　“我为你护法。”
　　这话说出来，就代表岳绾将完全支持韩顷霖的选择。
　　“我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韩顷霖笑了笑，回头温柔地望着岳绾，“在那之前，让长庐山多一个元婴期，好不好？”
　　岳绾愣住了，这话题怎么又绕到她身上。
　　“长庐山有很多金丹期，但是最有希望进阶元婴的，还是你，岳绾。”
　　这是韩顷霖的解释，实际上也是长庐山内部公认的一件事，只是不知为何，年轻有为的岳绾长老一直停留在金丹期，像是遭遇了瓶颈一般，说起来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岳绾，如果我闭关，只有金丹期坐镇的长庐山，会安全吗？”
　　后面的话，韩顷霖没有说出来，进阶化神这种事，虽然有了新的例子，但并不是可以求教的，所以这一次尝试究竟会如何，她也不知道，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知道。”
　　岳绾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韩顷霖走过来，握着岳绾的手，“安慰人的话，我也说不出好听的，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好了。”
　　岳绾重重点了点头。
　　对于岳绾准备进阶元婴这件事，在长庐山内部是一件相当机密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因此包括前期的准备在内，都是山主韩顷霖亲力亲为，对外只说是寻常的闭关。
　　近在咫尺的长庐山仙港聚集了各地的修行者，他们关注的是长庐山上古遗迹的情况，想的是能否从中分一杯羹，对于长庐山内部的事，反而不怎么爱听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跟其他地方所发生的事，本质上都是差不多的，不过若是亲眼去看、亲身体验一番，那自然会有不同的感受。
　　崔什殷踩着厚厚的竹叶，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在寂静的竹林里，斑驳的日光落在猫的身上，别有一番趣味。
　　木获取了一截翠竹，剥掉上面的竹叶，打磨的光滑漂亮，握在手里，时不时轻轻用来戳一下走在前面的猫。
　　“喵！”
　　崔什殷回过头，大声表示抗议，不过她没有跟那根翠竹计较，因为木获把这东西当成了逗猫棒，要是猫自己扑上去，就等于上钩了。
　　“哦？”
　　木获一脸的不解，旋即很无辜的解释道：“刚才，这里的毛颜色不一样，我以为是怎么了，就看了看。”
　　“这就是你拿竹子戳本猫的理由？”
　　崔什殷原本打算不追究的，听了这话气得不行，直接后肢着地，像大松鼠一样站起来，身上的毛蓬蓬的，再加上她把七条尾巴聚拢在一起，过于蓬松的样子，就更像松鼠了。
　　翠竹点在猫脑袋上，木获笑得越发放肆，“没有了，哪里有戳你了？”


第59章 旁观者
　　“竟敢欺负猫！”
　　崔什殷绕开翠竹，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扑木获而去，结果对方只是一个侧身，就躲过了这次攻击，动作非常熟练。
　　“阿殷，你不讲道理。”
　　木获面容严肃起来，似乎这猫真的欺负了她，以至于眼神里都有一丝委屈和一丝不忿。
　　“哼！”
　　崔什殷一击不中，果断落地，重新起跳，几次扑空之后，猫尾垂了下来，弓着身子对木获哈气。
　　“哎哟，阿殷，你这是越来越像猫了。”
　　这话听起来总是怪怪的，不过木获说的顺口，一点儿也没有面对“恶猫”的担忧。
　　“坏人！”
　　崔什殷一跃而起，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配合着猫咪优美的体态，当真是力与美兼备，可惜这一切戛然而止。
　　木获伸出手，精准截住了半空中的猫，她这动作，像极了平日里偷偷练习过好几百遍。
　　崔什殷晃晃脑袋，认识到自己又落到可恶的人类手里，于是拍打着木获的手臂，“大胆，快把猫放下来。”
　　“好。”
　　木获从善如流，当即一松手，好大一只猫就落在地上，竹叶飞起来，带起尘土，阳光落下的光线里也带了尘埃。
　　“？”
　　猫还有点懵，当然不是摔着了，而是木获竟然如此果断放下猫，这令猫感到不解。
　　于是，崔什殷仰起头，望着木获，“木获，我怎么感觉你不喜欢猫了，你最近对猫总是很讨厌，对，很讨厌。”
　　后面几个字加重了语气，表达出猫的不解与忿忿。
　　“阿殷，这是你的错觉。”
　　木获蹲下去，对上猫的眼，她放下手中那截翠竹，伸手去摸猫下巴，“是你想多了。”
　　崔什殷享受着人的抚摸，露出舒服的表情，两眼微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用爪子扒开木获的手，偏过头去，“少来。”
　　要是崔什殷现在是人的形态，这一幕一定很常见，不过她现在是猫，脸上的表情并未因此减弱分毫，反而因为猫的侧脸而增添了某种娇气。
　　“阿殷——”
　　木获轻声呼唤着，对待眼前这猫，她总是有足够的耐心，看到猫似乎正在消气，于是伸手去刮猫的胡须，立刻引来猫的反抗。
　　“木获！”
　　崔什殷退了几步，正面盯着木获，试图保护自己的猫须。
　　这个没有边界感的人。
　　“嗯？”
　　木获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无辜地收回手，“阿殷，又到下午了，玩了一天，不饿吗？”
　　崔什殷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挺胸抬头道：“不饿。”
　　木获幽幽道：“这一带盛产竹子，听说做的竹筒饭别有风味，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崔什殷默然。
　　木获接着道：“不止有香喷喷的米饭，还有沾了竹子香气的各种鸡肉、猪肉……”
　　她很少用这种具体的描述来形容食物，于是没说完就被猫打断了。
　　“这么清楚，你应该知道哪家店好吃吧？”
　　“嗯，当然知道，阿殷你是要自己走过去，还是我抱你过去？”
　　“抱我。”
　　崔什殷像个小孩子一样，站得直直的，两只前爪高高举起来，让木获把她抱起来。
　　沿着竹林小道走百来步，就到了外面，隔着一条河，对面是一个热闹的小镇，能看到来往的船只在这里停下，从船上下来的人走进街道，从街道里跑出来的小孩子呼朋引伴，热闹非常。
　　鼻子足够灵的，在这个距离也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作为猫，又是修为极其高深的大妖，崔什殷甚至能分辨出每一种味道具体代表什么食物，所用的原料又如何，不过她现在不说。
　　“木获，我们快过去。”
　　往下游走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石桥，石桥有些年头了，表面尽是岁月的痕迹，几个小孩子从桥那头跑过来。
　　“哎，猫猫，好大的猫！”
　　有一个小孩子发现了崔什殷，当即大叫起来。
　　大人们并不当回事，但是小孩子就未必了。
　　“猫猫，猫猫哎。”
　　小孩子的眼睛亮了，几个人停在石桥上，想要过来，又被木获周身冷气震慑，并不敢上前。
　　崔什殷下巴搭在木获肩膀上，从那些小孩子身边走过去时，猫眼睁得圆圆的，表现出几分好奇。
　　“啊，好漂亮的猫。”
　　“我怎么觉得，这猫像个人呢？”
　　“像人？难道是妖？”
　　“啊，成了精的猫？我倒是见过成了精的狗狗，好威风的。”
　　……
　　小孩子议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木获并未回头，也未因此而停留，因为姿势的缘故，猫现在倒是看着小孩的方向，只给木获留个后脑勺。
　　“阿殷。”
　　木获唤了一声，这猫才转过头来。
　　小镇临水而建，能有今日之繁华，靠的也是门前这条河，河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也是充满了岁月痕迹，早就被踩得十分光滑。
　　街边就有叫卖的小贩，墙角蹲着休息的人，似乎在等船靠岸，挣一份肩挑背抗的辛苦钱。
　　崔什殷在木获怀里探出脑袋，左看右看，让木获给她买了一碗卤菜。
　　长长的河道边缘，修着长长的河堤，河堤上就是小镇最外围的街道，靠近河的方向，每隔一段距离，放着笨重的长条状石凳，供人休憩。
　　木获找了一处无人的石凳坐下，把猫放下来，这碗卤菜有荤有素，她自己每样尝了一口，才给猫吃。
　　猫低头从碗里吃东西的时候，好像全身都在用力，看起来可爱极了。
　　木获静静地看着。
　　这样一人一猫的组合，很难不引起周围的人注意，偏偏又没有人敢上前搭讪，就是当地最无赖的泼皮见了，也是赶紧绕道走。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木获的气质实在太赶人，猫又太有灵气，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显然是世外高人，尤其是近年修行界的传说越发无忌地在民间传播，不知多少人因此长了见识。
　　这碗卤菜里有当地的竹笋，木获吃了觉得不错，她看猫吃的也挺喜欢，不过并未因此主动提出给猫再买一份，有些东西尝个味道就行了，没必要吃个够。
　　这样的想法很自然地冒出来，木获自己也觉得好笑，她明明只是养着一个道侣，怎么这行为像极了老妈子养孩子，当真是各种操心。
　　崔什殷很快把碗里的卤菜吃完，看到碗底的汤汁，她迟疑片刻，舔了两口，还是放弃了，继而抬头望着木获，却不说话。
　　木获拿出帕子给猫擦嘴，在猫耳边轻声道：“小馋猫。”
　　崔什殷两只耳朵动了动，抬头望着木获，眼神中酝酿着怒火。
　　正好下午的阳光落在猫的身上，木获赞了一句：“阿殷，你好像在发光。”
　　崔什殷眼神一动，怒火散去，昂首挺胸的样子，带着几分骄傲，她把两只前爪放木获腿上，踩了踩。
　　“踩奶？”
　　“……”
　　看到猫的动作停了，木获忍不住伸手放在猫爪上，结果此举引发了猫的逆反心理，一人一猫为了猫爪在上还是人手在上，不知疲倦地玩了好一会儿，最后是猫大发慈悲，表示勉强允许木获捏着她的爪子。
　　“便宜你了。”
　　猫轻声说着，这个声音只有木获能听到，说罢，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顺势把下巴放在木获腿上，就这么歇了一会儿。
　　木获放开猫爪，抚摸着猫背上的毛，看准了时间，把整只猫放在自己腿上，就看到崔什殷眯着眼，一副困了的样子。
　　猫总是这样，精力旺盛的时候，飞天遁地，困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
　　周围人声嘈杂，木获把猫抱起来，往上游走去，一直走到另一片竹林里，随手拿出一间小屋放下，进屋的同时施展隐身之法，将小屋的存在掩去。
　　旁人路过时，并不会发现这里与之前相比有何不同。
　　把猫放在床上，除了磨爪子的东西，木获几乎没有专门给猫准备所谓“猫用”物品，现在这张床，当然也是人用的。
　　崔什殷在柔软的被褥上翻了个身，闭着眼摆出一个妖娆的睡姿，猫睡觉讲究一个舒服，尤其是在相对安逸的情况下，也不怕被人看到。
　　木获见了，就把被子拉过来，盖住猫的肚子，然后自己拿了一本书，坐在床上，懒懒地翻阅着。
　　虽然用了隐身之法，在木获的手段之下，阳光依旧可以落下来，照进小屋里，能感到那一份温暖和惬意。
　　木获只翻了几页，就感到那种淡淡的睡意，她放下手上的书，俯身去看猫的情况。
　　有人说，看猫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寐，把猫眼皮撑开就行了。
　　木获对着猫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放弃这么个打算，没必要，实在没这个必要，她在猫身旁躺下，侧身，单手撑脸，看着看着，睡意渐渐散去，人是越来越精神。
　　视线向下移动，从猫起伏的胸口一直到小肚子，最后落在猫尾上，这七条尾巴乱七八糟地摆着，并没有要理会木获的意思，可见是猫和尾巴都睡着了。
　　木获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并没有和猫一样手贱。
　　对，猫手贱，人才不是这样的。
　　心里想着，木获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卷着猫肚子上的毛玩，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家里有猫的人都可以试试。
　　“唔——”
　　猫张了张嘴，眼睛没睁，像是在做梦，其中一条尾巴甩了一下，不知醒了多少。
　　木获把手收回来，她是该心虚的，收手就是心虚的表现，可脸上的表情，分明又有点侥幸，侥幸之余还有一点期待，似乎在想这小猫咪什么时候真正醒来。
　　但崔什殷刚才的动作好像真是无意识的，她仍然睡着，一直睡到皓月当空，听到外头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才睁开了眼。


第60章 猫梳头
　　“外面在吵什么？”
　　崔什殷躺着伸展四肢，漫不经心地向木获发问，作为一只猫，她四肢修长，是狩猎的好手，前爪故意伸到木获面前，像是无意间触碰了一下，旋即收回。
　　“一群散修罢了。嫌吵，我把他们赶走。”
　　木获说的随意，然而以她的性子，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毕竟在这位眼里，几乎不会把除了崔什殷之外的事放在心上。
　　“那倒不必。”
　　崔什殷两只耳朵动了动，既然是妖，那么这方面肯定是与众不同，她有了听墙角的心思，又满不在乎地打着哈欠，好像在说外头那些话可以听也可以不听，总之是一种很随意的态度。
　　“再睡一会儿？”
　　木获一只手放在猫的身上，轻声轻语，睡觉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尤其是对一只贪睡的猫咪来说，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作为养猫的人，木获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况，活的时间足够长，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新鲜劲儿总会过去，而要寻找下一个兴趣点，总是很花心思。
　　简单来说，在哄猫这件事上，木获偶尔也想偷偷懒。
　　只是，现在的崔什殷眼睛睁得圆圆的，哪里是要睡觉的样子？她轻轻拍打木获的手臂，看了又看，“虽然人不像猫一样，全身都长毛，但仔细一看，还是有绒毛的。”
　　这猫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所以，阿殷你想做什么？”
　　木获手上轻轻用力，五指张开，跟猫毛纠缠在一起，摸到了里头的皮肤，那些许挑衅眼神，说的话做的事就是要跟猫反过来。
　　“哦？”
　　崔什殷露出思索的表情，她变成猫的时候，木获很喜欢摸来摸去，她也知道喜欢毛茸茸生物是人类的毛病，并不以为惊奇，所以时常纵容着。
　　有时候纵容过度，对某些问题就会变得迟钝，进而影响判断力，现在的猫显然就是受到了影响，或许还有刚刚睡醒的原因，这时候的猫可能处于混沌状态。
　　“阿殷，你肯定还没睡够。”
　　木获一副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的样子，手往上揉了揉猫的脑袋，这猫肉身重塑之后又多次历劫，就连骨架都大了一些，她一只手已经没办法完全握住猫的脑袋。
　　不知为何，有点遗憾。
　　“嗯。”
　　崔什殷舒服地眯着眼，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猫会觉得很舒服，如果现在是人的形态，她就没那么喜欢被人摸脑袋了，在猫看来，人与人之间摸人家脑袋这种行为，等于承认主动的一方处于上位。
　　当然了，作为猫的时候，并没有这种心理负担。
　　“木获，你不要总是弹我耳朵。”
　　猫脸一皱，不得不出言警告，这样的话她不知说了多少遍，每次木获的表态总是当时住手，下次继续。
　　这次更过分了，因为木获并没有在崔什殷的警告之后停手，反而更加过分地捏住了两只猫耳朵。
　　“你在干什么？”
　　面对猫的质问，木获只是把猫耳朵按下去，让它们贴着猫的脑袋，分明是不要乱听外面言论的意思。
　　即便崔什殷是个厉害的大妖，这种直接的手段还是会影响她接受外界信息，于是大声抗议的同时，两只前爪同时有了行动。
　　看到猫挣扎的样子，木获当即放手。
　　“阿殷，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特别可爱。”
　　心里明明有很多词汇，说出口时还是换成了这个，木获有时候也想保护小猫咪纯洁的心灵，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崔什殷一骨碌爬起来，迈着优雅的猫步，绕着木获走了半圈，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木获，走到另一边时，四肢齐动，灵活地从木获胸口上跳过去，又回到最初躺着的位置。
　　“木获，明明在外人面前那么冰冷，为什么在猫面前，这么无赖？”
　　崔什殷甩甩头，用了“无赖”这个字，她是没想到什么可以形容的词，或许是从人形到猫的形态，脑袋变小了许多，就连别的东西也跟着变少了。
　　“这都想不明白？”
　　木获笑了又笑，伸手把猫揽进怀里，轻轻戳了戳猫的脑袋，“这里装的是什么？吃那碗卤菜的时候，把汤汁装进去了？”
　　“喵！”
　　崔什殷抗议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木获的意思，甩甩尾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木获搂着猫往自己身上贴，这种近距离接触足够温暖，本来猫应该很喜欢的，但是木获过于强势，猫就会反抗。
　　崔什殷挣扎了一会儿，没挣脱木获的怀抱，只好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喂，外面那些人一直在讲话，你就不让本猫偷听一下吗？”
　　木获捧着猫的脸，半晌不说话，只是笑。
　　“放开了。”
　　崔什殷挥舞爪子，直到把木获的头发弄乱，对方才放开她。
　　跳到地上，崔什殷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木获磨磨蹭蹭地下了床，正准备穿鞋袜，这猫眨眨眼，忽然跑了回去，两爪如人手一般灵活地给木获套上袜子。
　　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就是当事人也被惊到了。
　　木获并未阻止猫的举动，反应过来就饶有兴致地盯着看，可惜猫的动作太快，她不得不把鞋穿上，往梳妆台走去。
　　崔什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知道刚才弄乱了木获的头发，这是要停下来梳头的意思，于是在木获坐下之后，这猫跳起来，蹲在椅子靠背顶部，“把梳子给我，我给你梳头。”
　　从镜子里看，就好像木获头顶上长了一只好大的猫。
　　木获忍着笑，反手把梳子递过去。
　　崔什殷抬爪接了过来，就那么蹲着给木获梳头，一只猫脸上露出无比认真的表情，配合动作，简直是又滑稽又可爱。
　　不过以猫的姿态给人梳头，终究是有点不便，过了不一会儿这猫就抱怨起来。
　　“木获，你头发太多了，怎么梳都梳不完。”
　　“木获，你头发太长了。”
　　虽然有了木获的配合，但当事人毕竟是坐着，所以作为猫的崔什殷只好一边紧紧抓住椅子靠背，一边弯腰去梳下面的头发，心想这人的头发明明很顺滑，为什么不是一梳上面，梳子就自动滑落下去呢？
　　“木获，你坐好一点儿。”
　　折腾了好一会儿，崔什殷终于用爪子捧着一根发簪把木获的头发簪起来，本来她想用发带绑一绑就行的，偏偏木获故意要为难猫，所以最后还是一人一猫合力完成。
　　“呼~”
　　长长出了口气，崔什殷跳到镜子前面，回头看着木获，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愧是本猫的手艺。”
　　其实她原本不是真心要给木获梳头，而是想要趁机找出木获掉头发的证据，虽然从现在开始收集头发很难赶得上木获收集猫毛的速度，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不过付诸实践之后，崔什殷立刻就发现此事很难办，一来木获并不掉发，或者并没有在猫面前有脱发的症状，二来猫梳了半天的头，硬是没有用梳子弄断一根头发，想想就有点忧伤。
　　虽然可以直接从木获身上扯下一两根头发，但这样不是立刻就暴露猫的本意了吗？崔什殷当然不愿意，所以最后就变成了纯粹的猫给人梳头了。
　　“阿殷真好。”
　　木获伸手捏了捏猫脸，她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不然生气的猫该扯她的头发了，所以及时奉上恭维的话语。
　　猫是经不起夸的。
　　果然，有了木获这句话，崔什殷一对漂亮的猫眼更亮了，她踱了几步，最终跳到木获怀里，搂着木获的脖子，轻轻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来自猫的肯定。
　　木获回敬了一下，这猫便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外头的声音越发清晰。
　　“都说如今是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元婴期已经是修行者所能达到的顶峰，现在怎么着？出了一个化神期，化神期啊！上一个黄金时代传下来的修士等级。”
　　“听说比鹤上人是得了上古传承，这才一举突破瓶颈期，成为如今的天下第一修行者，关于灵气复苏、黄金时代重新降临的消息看来不假了。”
　　“新的黄金时代？不是哪个邪修组织的谣言吗？多个仙门数次辟谣，你们怎么也信？”
　　“不得不不信啊，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不就是这样吗？而且那个邪修组织本来也不一般，一直说是得到什么来自上古的启示，要引导大家一起进入新的黄金时代。”
　　“这位道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混在我们当中的奸细？”
　　“喂，这话可不能乱讲，赵道友是我带来的，我什么身份，能结识邪修？你们说话掂量些，别什么都往外抖搂。”
　　“道友息怒，道友息怒，主要是这几年那个邪修组织的活动实在太频繁了，听说不少正道仙修明里暗里地投靠了过去，这也不得不防，说错了，是在下说错话了，还望道友不要见怪。”
　　“……”
　　“我说各位，这次难道不是来参加比鹤上人的讲道大会吗？怎么又说起邪修的事了？”
　　“对对，咱们是来参加比鹤上人讲道大会的，说那些扫兴的做什么？说起这次讲道大会，各位道友又知道多少呢？”


第61章 小鱼干
　　升平川，位于大晋国中部平原，向来是繁华之地，其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美好的寄托，这样的地方，同时聚集着数不清的修行者。
　　是的，大晋国的修行者无论修为高低，都不喜欢待在山上，他们彻底融入世俗，对外则是说此为“大隐隐于市”。
　　实在难以反驳，一般也不会有人去反驳，因为搞不好会丢掉性命。
　　这次那位新晋化神期比鹤上人就出自升平川，他早放出话来，说是要举办讲道大会，因此遍邀天下修行者，就连远在大虞的长庐山都收到了邀请。
　　因为这是这位化神期首次举办的讲道大会，无论是碍于其地位实力，还是出于好奇心驱使，那些收到邀请函的修行者都免不了要跑这一趟。
　　各地的仙港一度变得异常繁荣。
　　因为崔什殷和木获并未使用这一类仙家设施，所以哪怕是觉察到这股异样，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但今晚，崔什殷的确是听到外面的人在不断地议论，猫被勾起了好奇心，自然要弄个明白。
　　于是，一人一猫来到升平川。
　　说起来，崔什殷对那个比鹤上人还是有一点点好奇，因此抵达升平川之后，就用神识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都扫了一遍，然后在某处略作停留。
　　就在同一时间，正在会客的比鹤上人忽然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比鹤道友，你这怎么了？”
　　询问的声音响起，那种被神秘力量盯住的感觉同时消失，比鹤上人故作镇定，将此次失态掩饰过去，实际上由于他此刻是大家公认的“仙家第一人”，并没有人敢刨根问底，话题自然而然转开。
　　不过，比鹤上人显然已经不在状态，很快他就找到理由离开。
　　刚才那种感觉极为不妙，在某个瞬间，比鹤上人甚至有了一种立刻就要身消道陨的感觉，他已经多少年没有面临这种处境了，难道这世上还有能威胁化神期的存在？
　　忧心忡忡地飞到天上，作为大家公认的唯一化神期，此刻比鹤上人在实际上拥有了避开元婴期的能力，所以理论上只要他不想被人发现，就没有人能发现他。
　　化神期就应该有这样的自信。
　　这样的自信在刚才差点儿彻底崩溃。
　　比鹤上人用神识扫过升平川的每一寸土地，并没有发现值得他注意的人和事，那种心悸的感觉也再未出现，就好像刚才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怎么会是错觉？
　　假设对方修为足够高，比化神期还高——
　　想到这种可能，比鹤上人心神巨震，获得上古传承的细节他并未告诉旁人，但就他自己的判断，着实怀疑这种好处未必属于他一个人。
　　况且，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太平的日子已经快走到尽头，更大的混乱显然在后头，那么出现他们此前不能理解的厉害人物，那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沉睡已久的古修重新醒来。
　　比鹤上人回忆着从各地收集来的信息，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值得注意的也实在太多，若非有心，实在很难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里理出一个头绪。
　　总之，危险并未解除。
　　悬空而立，比鹤上人俯视着整个升平川，地上的人就像蚂蚁一样渺小，哪怕站在极高处，或许总有一天沦落到如同蚂蚁一般的处境。
　　因为进阶化神期而意气风发的比鹤上人，在此时失去了原本的自信，可讲道大会的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愁眉苦脸地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
　　真有什么厉害的古修，应该不会总是躲在幕后。
　　想明白这一点，比鹤上人返回自己的住处，虽然照常会客，心境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不似刚刚进阶化神期那般豪情万丈。
　　至于令比鹤上人改变心境的始作俑者，现在正趴在木获腿上，吃着对方买来的小鱼干。
　　一条大河从升平川淌过，数不清的支流在此汇入，造就一个江南水乡一般的地方，又因为修行者的聚集，数不清的聚灵阵在此布置，天地灵气运转同样受到影响，这里出产的稻米鱼类滋味很是特别。
　　木获在路边的小店买了小鱼干，她是闻到了香味，觉得猫可能喜欢，于是自己买来尝了，吃了小半袋，才把剩下的给猫，因此招来猫的好一顿抱怨。
　　升平川不设城墙，也没有严整的城池街道，民房官舍按照主人的意愿建在这片土地上，街市因此形成，随处可见叫卖的小贩，售卖的物什甚至有仙家炼制的法器。
　　崔什殷在一个小摊前面流连忘返，因此忽略了木获自己偷偷买小鱼干吃这件事，回想起来还是有点生气，于是吃小鱼干的动作又凶猛了一些。
　　木获本来不该理亏的，但她现在偏偏有这种想法，主要是猫全身用力吃东西的样子太过可爱，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其实以前崔什殷也没多喜欢吃鱼，她是蛮荒长大的猫，蛮荒那地方虽然有水泽，但并无大海，况且她又是一只讨厌水的猫，去河里抓鱼吃这种事，除非饿的不行，抓不到猎物了，不然绝不会发生。
　　而且，幼年期的崔什殷就已经表现出强大的捕猎技能，对于挨饿这种事情，实在没有多少体验，对鱼这种食物的真正尝试，还是在遇到木获之后。
　　木获一开始是用灵果勾搭猫的，她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崔什殷的本体可能是吃肉的猫，习惯之后才被某个妖族点醒，因此现在常常希望自家猫多吃点肉。
　　“阿殷。”
　　木获拿出手帕给猫擦胡子，小鱼干香香脆脆，是从附近的河里捞上来，炸干了当做零食的，吃起来很脆，猫咬出一堆碎屑，若是寻常猫肯定跳下去收拾残局，但这猫连自己的胡须都不管。
　　太阳偏西，又快到了一天终了的时候，晚风徐来，坐在河边的木获也感受到一丝凉意。
　　“唔~”
　　崔什殷从木获腿上跳下去，落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上，这是一条浅浅的小河，河边到处是这样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干了。
　　她在附近的鹅卵石扒拉几下，看到一只还没有猫爪大的螃蟹，立刻来了精神，故意逗这螃蟹玩。
　　此前之所以用神识寻找那个化神期，也是因为好奇，不过感应到真人之后，崔什殷立刻就丧失了兴趣，转而去看街面上那些好吃好玩的，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这一点举动会引来什么。
　　木获仍然坐在大石头上，看着猫自娱自乐，她这样子出现在大虞的地界上，还是会引起一点注意，但这里是大晋国的升平川，随处可见修行者与其豢养的妖兽，一人一猫并不显眼。
　　也有可能是因为距离远了，那些传过来的玄之又玄的消息，因为缺乏强有力的证据，在这里就显得苍白无力，当然也就不会像大虞那边那么注意来自屿山湖小院的高人了。
　　反正别人怎么想的，只要没有在实际行动上妨碍到她，木获是不会太在意的。
　　“喵！”
　　崔什殷动作足够快，但也险些被那只螃蟹夹到，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她抬起头，看向下游处。
　　一群修行者从一旁的竹林中走出来，有男有女，年纪不大，修为基本上筑基期。
　　“好漂亮的猫，如果献给赵仙子，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哎哟，这可不是普通的猫，看起来是猫妖啊，不知道修为如何，能不能说话？要是不会开口，还是少点趣味。”
　　“你们说的那么开心，没想过主人的意见吗？”
　　相距数丈之时，那群年轻男女这才停下来，而崔什殷并未返回，这点小事猫足以应付，至于木获，仍然是坐在大石头上，她不想让人感觉到压力的时候，那些人自然感觉不到压力。
　　“这位道友，我看你也是个修行者吧，如果这猫是你的，我们愿意付出一点代价，还望割爱。”
　　一名锦衣华服的女修上前一步，如是说道，从一开始她就没在意猫的想法，所以下意识地跟猫身后的人谈条件。
　　“我的猫，你们买不起。”
　　木获淡淡开口，她并未露出一丝修行者的气息，对方依旧将她认定为修行者，这算是有点眼力见，只是不多罢了。
　　而且木获接了话，并不是因为她要理会这些无礼的年轻人，而是生出借机逗猫的心思，毕竟在不知情者眼中，她和猫的关系自然是主人和被主人饲养的猫。
　　“喂！你这人未免也太狂妄了！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赵仙子是谁吗？”
　　人多就容易有人抢话，当另一名年轻修士站出来放出狂言，身为同伴的众人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而是冷眼旁观。
　　“管你们是是谁？眼里连猫都没有的人，怎么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崔什殷前爪放在一块比较大的鹅卵石上，这样她就变高了许多，昂首挺胸的气势也增添不少，且她有意与人争吵，身后聚拢成一根的大尾巴轻轻摇晃着。
　　“当真不是凡物！”
　　对面的人感叹一句，视线立刻转到猫身上。
　　“原来你会说话呀，小猫妖，你好像没有跟人结契吧？跟我们走，让你吃好喝好，绝不会亏待了你。”
　　“小猫，你可以说话，能不能变成人啊？缺不缺丹药，缺不缺功法，我们赵仙子可是比鹤前辈最疼爱的后辈，比鹤前辈知道吗？就是那位如今唯一的化神期。”
　　原来是跟比鹤上人有关系的家伙，难怪这么狂妄，按理说，这些人的确有些来历，吓唬吓唬旁人也就罢了，但是在崔什殷面前，还不够看。
　　“什么小猫？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本猫？”


第62章 算不到
　　没有露出真仙等级大妖的气息，崔什殷凶巴巴的样子，在小猫咪的样子下，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小猫咪，就是小猫咪，小猫咪你还能怎么样？跟我们走吧。”
　　在同伴发出这样的言论后，最先出来负责谈判的女修面向木获，再次道：“这位道友，奉劝一句，要识时务。”
　　木获只是看着自己的猫，轻轻问了一句：“阿殷，要不要我帮你解决？”
　　“不要。”
　　崔什殷一甩头，断然否定木获的提议，抬爪往地上轻轻一派，对面那几个年轻修行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待一个个都站立不住，纷纷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这才叫嚷起来。
　　“哎哟，怎么回事？”
　　“是你，还是你使的手段？”
　　“大胆，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这可是在升平川。”
　　……
　　崔什殷眼中发出兴奋的光，再次拍了一爪，这下子对面的几人尚未完全爬起来，再次摔得七荤八素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前辈息怒！”
　　……
　　能将一群筑基期玩弄于鼓掌之中，好歹也是个金丹吧，那几个年轻修行者是这么想的，现在低头认错，也是一种识时务的做法。
　　“你们不是有靠山？为什么不说威胁的话？”
　　崔什殷现在不用高高仰起头颅去看着些人，因为对方一个个都在地上还起不来，于是她又火上浇油地说道：“快把你们的靠山叫过来，本座要治他一个管教不严的之罪。”
　　这会子，崔什殷也不说什么“本猫”，而是用了“本座”这个词，其实她很少用这种自称，不过一时兴起，连尾巴都是兴奋的。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刚才多有得罪，前辈息怒！至于我们的事，实在不值得长辈记挂，前辈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晚辈这次吧。”
　　仍然是为首那个修行者出来说话，这时候姿态也放得够低，跟另外几个看起来不大服气的相比，确实体现了人的多样性。
　　“饶了你们？这怎么可以？”
　　崔什殷抬高音量，她作为猫的时候，声音上的威慑力实在不够，只好稍微变动一下，“这样吧，你既然这么会说话，就放你回去，把你们背后的人叫过来，本座在这里等着。”
　　眼看着那几个人装聋作哑地不肯马上答应下来，崔什殷挥挥爪子，就把为首那个丢到河对岸去，“快去！”
　　这下子，那人总算没有办法再拖延了，立刻灰溜溜地离开。
　　崔什殷甚至懒得留什么追踪一类的手段，这样在人家地盘上打脸的事，她是一点儿都不怕对方找麻烦的，反而担心人家真的怕了不来。
　　不过做完这些，崔什殷就不想去管剩下那几个年轻修行者，连话都没给一句，转身回到木获身边。
　　“你这人也真是的，这点小事也要本猫出手，欺负猫了。”
　　崔什殷在木获面前站起来抱怨，这时候她是背对着那群人的，耳朵里能听见那几人传音。
　　“怎么办？这家伙什么路数？真的是厉害的家伙？”
　　“不知道，没听说过这号人，这段时间来了很多人，都是冲着讲道大会来的，没理由敢在比鹤前辈的地盘得罪他老人家。”
　　“呵，要真是这样，说不定真是来找麻烦的，毕竟比鹤前辈突破瓶颈进阶化神这件事，听说还有老顽固持怀疑态度呢。”
　　“猫是真的猫吧？那就是妖族，另外一个看起来像人，一人一妖，什么时候这么和谐了？而且，能轻而易举将我们放倒的妖，不是寂寂无名之辈吧？”
　　“未必是修为高，也有可能是属于妖族的特殊手段，不要被骗了，待会儿援兵来了，就知道这两个几斤几两。”
　　……
　　不得不说，听到这种议论，想到马上就可以亲手打他们的脸，崔什殷还是有点兴奋，她没得到木获的答复，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稍稍表达不满。
　　“看你玩的开心，我怎么忍心插手？”
　　木获只有对着猫的时候，才会笑得十分开心且亲和，她摸了摸猫的脑袋，为了猫的形象，决定暂时不把猫抱在怀里。
　　那几个年轻修行者的援兵很快就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一共三人，都是金丹期，回去报信的也跟着来了。
　　“赵师叔！”
　　“李前辈！”
　　“何师伯！”
　　被留在原地当人质的一群人有如见到救星，纷纷站起来行礼，只是这礼还没完，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因为崔什殷挥挥爪子，原本打算悬停半空中做足气势的三个金丹期，就这么齐刷刷摔进水里，被浅浅的河水浇成落汤鸡。飞鸟sk
　　“哪来的孽畜！竟敢在升平川放肆！”
　　“好大的胆子！我等乃是比鹤上人门客，你们竟敢无礼！”
　　“速速报上名来。”
　　三个落水者狼狈地爬起来，防御力不弱的法袍上也沾了水渍，竟不能幸免，负责带路的筑基期更是目瞪口呆。
　　“是你们无礼在先，本座替你们教训后辈，没想到你们来了，还一边走一边骂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未免被说成是倚仗人势，崔什殷站得离木获远一些，威风凛凛地望着那几个金丹期。
　　三个金丹期面面相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是怒不可遏，立刻就跟着过来了，虽然中途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知道寻常人是不敢挑衅“比鹤上人”这块招牌的，但是远远看到一人一猫，还是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地讲些难听的话。
　　对于习惯颐指气使的人来说，学会谦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放肆！”
　　“大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若是来升平川做客，我升平川自有待客之道，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崔什殷只觉得好笑，隔空挥了一爪子，那三个金丹期就再次东倒西歪，溅起数尺高的水花。
　　眼看着堂堂金丹期在那只猫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那些原来嚣张、不忿的筑基期纷纷闭上嘴，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刚才受的委屈也算不得什么了。
　　到这里，崔什殷的兴趣也差不多了，她也不想知道那个“赵仙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转身背对着那些人，“罢了罢了，送你们回去吧。”
　　说罢，崔什殷的尾巴甩了甩，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刮起来，将那群筑基期、金丹期一起刮到天上去，最后落在比鹤上人住的院子里。
　　正在会客的比鹤上人觉察到异样，急忙过来查看，就看到那几个筑基期、金丹期横七竖八地摔倒在庭院里，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丢人至极。
　　询问缘由之后，比鹤上人立刻按照所说的方位找了过来，一边找一边尝试掐算，发现除了一片模糊根本算不出来之后，额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于是，比鹤上人尝试用神识找人，这个世界神识层面的功法也不齐全，哪怕是到了他这样的化神期，对神识的掌握也就勉强而已。
　　这么做当然没有任何发现。
　　待比鹤上人来到刚才的小河边，哪里还有什么一人一猫？只有静静流淌的河水，连打斗的气息都没有。
　　既然是那一人一猫曾经待过的地方，那么遵循因果定律，总该留下痕迹，结果比鹤上人在这里算了一回，仍然是一片空白。
　　一般来说，只有对方修为足够高，或者事情涉及层面实在太高，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比鹤上人心里否认了另一种可能，即他的道行不行。
　　在这个末法时代，作为唯一的化神期，如果还有令比鹤上人感觉到恐惧的人，那一定是个怪物。
　　原地尝试了多种办法，甚至使用了某种追踪秘术，在这一切都无果之后，比鹤上人悻悻离开，回到住处，客人并未完全离开，其中就包括仙盟商会现任会长吴参为。
　　想到仙盟商会分会遍布天下，做修炼资源生意的同时也收集各方面的情报，比鹤上人就在书房里单独见了吴参为。
　　简要地说明了事情经过，其实到现在为止，比鹤上人都还是一头雾水，不清楚怎么招惹到这么一号人，若说起因是几个筑基期要强行买一只猫，那似乎也说不过去。
　　倒像是对方故意找茬。
　　“一人一猫？”
　　吴参为想了想，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份卷轴，亲自在比鹤上人面前打开，“道友请看，是否是这一人一猫？”
　　看到上面栩栩如生的一人一猫，比鹤上人皱着眉，直接传音将那几个金丹期和筑基期一起叫过来辨认，吴参为趁机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最后确定就是画上的一人一猫。
　　“都退下吧。”
　　将那些人打发走，比鹤上人就看着吴参为，等着这位仙盟商会会长的解释。
　　“比鹤道友，这一人一猫的事，吴某此前也有耳闻。之前我们仙盟商会得了一批奇石，一直搞不清楚用处，后来分给几个得力分会的干将处理，在长庐山仙港，有了明确答复。出手之人，除了长庐山的道友，还有就是那只猫。”
　　“因为那边的分会特别在意这件事，所以调动商会的力量细细调查过，结果怎么着？比鹤道友，你恐怕想不到，这天底下还有仙盟商会查不到过去的人。”
　　虽然这话听起来的确有些夸张意思，不过也不算是假的，至少在比鹤上人这些修行者的认知当中，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比鹤上人闻言立刻想到自己之前那个猜测：难道真的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古修冒出来了？
　　“长庐山有元婴期坐镇，据说对那一人一猫也是十分敬重，甚至连她们的山主也亲自去拜访过，而这一人一猫也出手为长庐山解决过麻烦，可以说有来有往。”
　　“长庐山？”比鹤上人琢磨着这个名字，他记得这次讲道大会是邀请了长庐山的修行者，按理说，应该已经到了升平川。


第63章 小插曲
　　崔什殷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在街道上，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边店铺门口纷纷点上灯笼，这些灯笼多半有些仙家手段，格外明亮的同时，也不怕风。
　　木获走在猫身后，总觉得手上空空的，她想起从前游历某个世界时，有一种东西叫牵引绳，可以套在猫的脖子上牵着走，虽然自家猫并不喜欢束缚，但这种情况下，似乎会安全一点。
　　这样漂亮的猫走在大街上，当然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如今的升平川修行者已经超过凡人的人数，但凡多看一眼，就知道这猫是有人守着的。
　　守护猫的人，当然就是走在后面的木获。
　　“不该看的，别看。”
　　街边酒楼二楼靠窗处，一名年长的修行者提醒探出头去的后辈。
　　“可是，好漂亮的猫啊，是灵宠还是妖？”
　　后辈虽然很不情愿地收回了目光，然而心里满满是刚才看到的情形，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在回味。
　　“灵宠？妖？你未免太小看这个世界了。”
　　“难道前辈知道什么？”
　　“不知道，赶紧吃饭，我们是来参加比鹤上人讲道大会的，如今人多眼杂，不要节外生枝。”
　　“哦。”
　　“看你的样子，不服气？”
　　“不敢，前辈教训的是，可我总忘不了那只猫，好有灵气的猫。”
　　“呵呵，那你还记得猫身后的女人吗？”
　　“女人？那是猫的主人？”
　　“你这脑袋里是不是灌了升平川的水，已经不能用了？我问你，如果不是在人群中看到那个人，你能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个——”
　　“不能吧，凡人不会隐藏气息，有这个本事的只能是同为修行者的道友，能在外面面前完全藏住气息的修行者，可不是一般的人。”
　　“说起来，真是这样，而且刚才我明明已经看到了她，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个凡人，不，明明是一个修行者却给人凡人的感觉，这修为，难道是元婴期老怪吗？”
　　“吃菜！把嘴堵上！”
　　……
　　在这种各怀心事的地方，崔什殷的悠然自得实在是太过分了，但她本人，不，是本猫并没有一点点自知之明，或者说是不在乎，不在乎旁人的感受，对于可能引起的骚动，也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期间，的确有好事者上前搭讪，也有真正喜欢小动物的人鼓起勇气过来说话，结果都是一样的，被猫打发了。
　　猫就是这样的无情。
　　“阿殷，尝尝这个。”
　　木获从一个修行者小贩那里买到水煮鱼丸一份，自己吃了一个，觉得味道尚可，便叫住崔什殷，要给自家猫尝尝。
　　这个位置刚好是在街边的灯笼下，一边是街道，一边是河道，再走几步，就有一座小小的桥，桥上挂着两排灯笼，过了桥，对面又是一条热闹街道，人来人往的。
　　“嗯。”
　　崔什殷应了一声，跳到一旁的栏杆上，这样她就取得了身高的优势，而木获也不用蹲下去喂猫。
　　“啊——”
　　木获用筷子夹起一个鱼丸，送到猫嘴边，同时哄着猫张嘴。
　　崔什殷嗅着鱼丸的香味，立刻来了食欲，于是张嘴咬住木获夹过来的鱼丸，稍稍用力，就咬下一半，在嘴里尝着味道。
　　木获保持着夹着半块鱼丸的动作，一脸温柔地望着猫。
　　这一幕刚好被对面的一行人看到。
　　“猫妖？”
　　“看起来像是妖，应该是人类豢养的灵宠吧，赵仙子您若是喜欢，在下可以为你讨来。”
　　“我说李兄，这话可别轻易出口，要是对方是个厉害的，又不肯割爱，难道你还要明抢不成？”
　　“平日一个个口口声声说可以为了赵仙子怎么样怎么样，这点小事你们都不敢？”
　　“赵仙子，您——哎，您这是怎么了？”
　　从木获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原本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赵仙子在见到一人一猫时，明显是惊讶、不敢置信的表情，就连身边人的话语都忽略了，待赵仙子反应过来，立刻拂袖而去，竟然是一刻也不肯再停留的意思。
　　其他人见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一个个跟了上去，那个一开始说要把猫抓过去讨赵仙子欢心的年轻弟子看起来并不死心，不过重重地看了这边一眼之后，还是放弃了。
　　或许在那个人眼里，既然赵仙子没有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那么这件事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此人并没有意识到，就因为这个举动，原本无限拉近的危险，在那一刻再度远离。
　　木获等着赵仙子一群人出言挑衅呢，这样的事没有发生，多半是今天傍晚之后那段时光，所谓的“赵仙子”从长辈那里得到消息。
　　赵仙子毕竟是比鹤上人最疼爱的血脉后人。
　　“啊——”
　　崔什殷张着嘴，要木获喂她剩下半颗鱼丸，木获当然照办。
　　“阿殷，大家都说猫喜欢吃鱼，我看你不是很喜欢的样子，为什么呀？”
　　木获此时的表现，像极了明知故问，偏偏脸上的表情那么真挚，让人想怪也不好多说。
　　“猫为什么要吃鱼？”
　　崔什殷只是反问了一句，接着就把头伸过来，显然，她不想被木获这么用筷子喂鱼丸，磨磨唧唧的，吃着都没什么味道了。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啊。”
　　木获敷衍了一句，把碗送到猫面前，看着猫大快朵颐的同时，忍不住伸手去摸猫的脑袋，难得猫这么有食欲，自然要多多珍惜这样的时光。
　　“唔——”
　　这次猫没有回应了，吃完最后一个鱼丸，崔什殷抬起头，“木获也学着做鱼丸吧，养那么多鱼，从现在开始练手，应该也不晚。”
　　木获揉揉猫的脑袋，“好啊，练手失败的鱼丸，也给你吃。”
　　崔什殷当即表示反对，“才不要！好吃的，我才帮你分担，不好吃的，你自己偷偷吃完就好了。”
　　“好吧。”
　　木获无奈一笑，这时候一艘游船从附近过去，船上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立刻露出大吃一惊的样子，竟然直接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水一路跑上前。
　　“长庐山里竹，见过二位前辈。”
　　来人正是长庐山的里竹居士，因为收到了比鹤上人的邀请，长庐山必须派人过来，偏偏按照长庐山那帮人的性子，对这种事并没有那么感兴趣，而且山主韩顷霖还在为岳绾准备进阶元婴期的事情操心。
　　不能不来，最后只能让里竹居士过来，他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崔什殷和木获，自然激动的很。
　　“长庐山也派人过来参加讲道大会了？”
　　“木前辈料事如神。”
　　寒暄还没有几句，一道传音符飞到里竹居士面前，他皱眉接下。
　　“崔前辈，木前辈，比鹤上人突然传召，在下失礼了。”
　　“去吧去吧。”
　　崔什殷挥挥爪子，她并不喜欢胡子比她的猫须还长的人。
　　“告辞。”
　　里竹居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件事如同刚才赵仙子那件事，对崔什殷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并不会太放在心上。
　　夜渐深，游人渐少，如果细细观察可以发现，变少的其实的凡人，到了这个点多半要回去休息的，而修行者可以不在意这个，升平川难得这么热闹，趁机打探消息、交换资源也是不错的收获。
　　崔什殷踩着河边的栏杆慢吞吞地往前走，木获就慢悠悠地跟在一旁，一人一猫都悠闲的很。
　　今夜有月亮。
　　崔什殷以后肢作为支撑，像人一样站立起来，两只爪子对着月亮作出拱手的动作，看样子像是在拜月。
　　木获感叹道：“哪里都有月亮啊。”
　　崔什殷立刻反驳道：“不是哪里都有月亮，之前去的几个小世界，不也有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的。”
　　木获趁着猫不注意，手指碰了碰猫的尾尖，七条尾巴聚拢在一起，尾尖的手感格外不同。
　　一人一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实就算是待在一起很久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然而也不会因为太过熟悉而失去了新鲜感，因为猫每天都能制造惊喜。
　　“阿殷，有人正在找我们。”
　　“谁呀？”
　　“刚才的里竹居士，或者，还有那个什么比鹤上人。”
　　“他们找我们做什么？”
　　“阿殷你忘了，下午的时候，你做了什么让人难堪的事？”
　　“哪里有？分明是他们主动挑衅猫。”
　　“有什么话，要不要当面说清楚？”
　　“当面说什么？”
　　“比鹤上人管教无方之类的话，而且他突然成了唯一的化神期，会不会做一些狂妄的事？”
　　“哦。”
　　“阿殷既然是这个态度，那我们暂时不见他们好了。”
　　话音落下，也不见木获做什么，那边正在追来的比鹤上人一行就失去了目标。
　　“怎么回事？被发现了？”
　　比鹤上人心中嘀咕不已，目光转向里竹居士，“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这……”
　　里竹居士快速掐算着，气息已经消失了，看来也算不出来什么，于是便说道：“那二位前辈向来如此，遇上是缘分，特意求见，也未必能见到。”
　　这话说的是实话，里竹居士姿态放的很低，见面之后他就感觉到来自比鹤上人的压力，这种不友好是溢于言表的，为了长庐山的将来，此时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仙盟商会的会长吴参为觉察气氛不妙，于是道：“正道仙修当中，也多有脾气怪异的，何况是妖，或许正如这位道友所说，总有见面的机会。”
　　比鹤上人的威严持续受到挑衅，对此他却没有任何办法，难免会有恼羞成怒的时候，此时闻言，冷笑道：“看来我跟那二位，是没什么缘分了。”


第64章 有消息
　　后半夜的升平川依旧喧嚣。
　　崔什殷匍匐在河岸边的鹅卵石上，说她要狩猎，要木获到一边等着。
　　木获当然照办。
　　对人类来说，天上的星星是最接近永恒的东西，对木获来说，并不是这样，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椅子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看清猫的动作，那埋伏路过小鱼的样子，是个猎手。
　　无论看过多少次，还是会觉得新鲜、可爱、赏心悦目。
　　崔什殷特意挑选的地方，这段河流远离繁华闹市，然举目四顾，远处灯火辉煌尽收眼底。
　　美得像一幅画。
　　木获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酒壶，这里面装的是果酒，味道有点甜，不是因为猫喜欢，而是因为她自己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偷偷酿了几大坛子。
　　没办法，因为酒是甜的，猫闻到了就要喝，还说什么甜的酒不算酒，可以随便喝，就跟茶一样。
　　木获现在大胆地把酒拿出来，就是看准了猫正在狩猎，她就不信了，这猫还能立刻放下猎物跑过来。
　　她倒是猜的没错，酒香味飘出来的时候，猫就发觉了，只是游动的鱼儿已经快到攻击范围之内，不得不忍耐。
　　但是，木获也太过分了。
　　“啪”地一声，崔什殷给了路过的鲤鱼一个巴掌，旋即转身跑到木获面前，两只前爪搭在木获腿上，露出一脸享受的模样，“我要喝。”
　　木获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猫，“小猫咪不许喝酒。”
　　“胡说！”
　　崔什殷着急了，她就知道这人敷衍的话特别多，尤其是在喝酒这件事上，猫喝酒怎么了？
　　“我要喝！给我，给我。”
　　崔什殷伸出爪子去扒拉酒壶，其实她还是挺道理的，要是换成了别的妖兽，未必是这副撒娇要吃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猫的身形限制了想象力。
　　“好吧。”
　　木获被猫缠得不行，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了，她拿出一只通体翠绿的小小酒杯，又从酒壶里倒出大半杯，“就喝这么多。”
　　崔什殷虽然不满，此刻也不说，只是焦急地在酒杯里舔了一口，“好酒，是这个味道。”
　　虽然木获极力阻止猫喝酒，这猫最后还是喝醉了。
　　快天亮的时候，木获在河边放了一座小屋，用了隐匿的手段，即便有人从这里路过也发现不了端倪。
　　喝醉的猫睡得格外沉一些，就连木获掐了她背上一下都没有醒过来抗议，看来是真的醉了。
　　木获把软绵绵的猫放在床上，猫的七条尾巴不知不觉中散开，毫无规律地摆放着，她着手整理了猫尾，想着整只猫也该整理一下，于是按照人类睡觉的姿势，把猫放平。
　　不得不说，人里人气的猫总是格外地有魅力。
　　这个样子的崔什殷，显出几分孩子气。
　　木获把被子拉过来，盖住猫脖子以下，故意扯了扯猫的胡须，没有收到抗议，她忽然觉得无趣，于是坐在一旁，盘算着之后的事。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升平川的消息多如牛毛，已经到了分不清是谣言还是真相的地步。
　　树林间的木屋里，一群人正聊得唾沫星子满天飞。
　　“这次讲道大会，据说比鹤上人会把那个秘密拿出来。”
　　“哪个秘密？”
　　“这你都不知道？当然是进阶化神期的秘密了。这世上元婴老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哪个没有更进一步的心思？空耗岁月，就是我也不愿意啊。”
　　“这样的话，将来不会多很多化神期吗？对比鹤上人来说，一个化神期，他就是天下第一，说一不二，可要是有了第二个化神期，就不是这样了。”
　　“是啊，真有这么大方的人？这样的秘密也能与人分享？”
　　“这事情，就不能单独拿出来看。你们好好想想，那个关于末法时代和黄金时代的说法，假如真的存在一个上古的黄金时代，灵气充足，各种大能遍地走，可有朝一日天崩地裂，灵气不复从前，修为最高只能到元婴期，那能心甘情愿吗？”
　　“诸位想想，要是如今灵气不足，那么化神期的存在，岂不是在找死？”
　　“慎言！”
　　“不可对比鹤上人无礼！”
　　木屋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在下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若是如今的灵气无法承担一个化神期，比鹤上人自然无法突破瓶颈，既然有了比鹤上人这个化神期，就说明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
　　那人目光从木屋里众人脸上扫过去，知道这些人哪怕心存疑虑，这好奇之心还是被勾起来了，而且不仅仅是好奇，在座的都是修行者，关系到前途命运的事，多听一些消息也是理所当然。
　　“上古文献缺失，传承凋零，倒是唯有修为等级清清楚楚。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最后渡劫飞升，每一步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如今只有比鹤上人一个化神期，孤身一人面对未知的世界，想必很辛苦，若是有千千万万的道友，大家一起重现上古时代的辉煌，岂不妙哉？”
　　这话说在众人心坎上，但还是无人表态。
　　“此次比鹤上人讲道大会，所有受到邀请的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可以到现场聆听，即便没有受到邀请，验明身份，也可旁听，想必会有不少道友能有所领悟，突破瓶颈吧。”
　　木屋内静悄悄的，能听到一颗颗激动的心剧烈跳动的声音。
　　察邕从木屋出来的时候，内心又充满了希望，他在长庐山苦等无果，即便想要浑水摸鱼，亦无鱼可摸，听到这次比鹤上人讲道大会的消息，费尽心思赶来，如今终于听到令人振奋的消息了。
　　想起来，察邕还有点后悔，该带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过来的，不过是一次筑基不成功而已，颓废成那个样子，四处乱走，要是惹上麻烦，都来不及去救他。
　　不过，现在也的确是鞭长莫及了。
　　这边像察邕一般久久不能平静的人还有很多，而苦恼的人同样不少，其中就包括这次讲道大会的举办者比鹤上人。
　　打开书房后的暗格，进入另一个房间，比鹤上人抬手拂去障眼法，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空荡荡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还有地上奇怪的图案。
　　如果是来自上古的修士，很容易就能认出来，这是一个简单的传送法阵，只需要灵石就可以催动，而且是双向传送。
　　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修行者来了，恐怕都是认不出这个东西的，甚至某些人还会把它当成符咒看待，这就是传承断代的悲哀。
　　比鹤上人对传送法阵并没有太多研究，这当然不是他的手笔，但实际使用这种手段之后，其中便利实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将灵石放在传送法阵几个特殊位置，比鹤上人也站到传送法阵中间，一道灵光闪过，传送法阵上的人就不见了，与此同时，那几块灵石也失去灵气，变成普通石头一般。
　　这个房间再次变得空荡荡。
　　在传送法阵的另一头，是一个类似于山洞的地方，数名身穿黑袍的修行者在那里等着，比鹤上人的身影一出现，黑袍修行者就齐齐行礼。
　　“恭迎前辈。”
　　“嗯。”
　　比鹤上人淡淡地应了一声，若是从前，他不但不会跟这些人打交道，反而要将其称为祸乱天下的邪修，必杀之而后快，现在不同了，无论他是否认同，这一声“前辈”还是要承受的。
　　山洞只有一条通道，看起来不像天然生成的，而是后天修建，用的也是某种特殊材料，神识无法穿透，寻常法宝也无法探查到此处的存在。
　　通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个火盆，用作燃料的，似乎是某种海底生物，倘若有龙族在这里，是一定要着急的。
　　比鹤上人快步穿过通道，来到一间宽阔的大厅，严格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广场，站在广场中央，可以看到石壁上开凿着大小不一的石室，披着黑袍的修行者进进出出，如果细细观察，可以发现某些黑袍修行者身上有明显的妖族特征。
　　“前辈，这边请。”
　　一个黑袍修行者打断了比鹤上人的思绪，按理说，像这样的事应该保密才是，但这里的人丝毫不介意比鹤上人的脸直接出现在这些人眼中，并没有做任何遮掩。
　　走进另一个山洞，兜兜转转，来到一间堪称简陋的石室，负责引导的黑袍修行者终于停了下来。
　　“比鹤道友，你如今已是天下第一人，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为什么这么急着见面？这可不是个好时机。”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另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无论是从声音还是身形都辨不出男女，甚至很难说是不是个活人，因为在脸部的位置，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若说是魔气，那便又错了。
　　“天下第一人？就在昨天，在升平川，有人打了我的脸，就算我亲自出马，还是找不到那人的下落，甚至连天机都是空白，这个怎么说？”
　　比鹤上人声音饱含着压抑的愤怒，甚至还有一丝嘲讽的味道，而站在他对面那个身影，因没有脸，所以自然看不到脸上的喜怒哀乐。
　　“能躲避比鹤道友追踪的高手，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那个苍老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听起来像是在回敬比鹤上人。
　　“有，活生生的，不止一个，知道她们存在的，也不止我一个人。”
　　“哦？还请比鹤道友说清楚一些。”
　　“听起来，神通广大的你们也不知道？”
　　“比鹤道友心存疑虑，还是你先说的好，大家听听，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第65章 有惊吓
　　万众瞩目的比鹤上人讲道大会终于在升平川召开，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在所有的文献记载当中，这是有史以来聚集修行者最多的一次盛会。
　　有人直接说，这是要永载史册的盛事。
　　可若是所谓黄金时代真的存在，那么不是应该有更为辉煌的过去吗？为何只有只言片语留下？
　　这种不合时宜的话题当然不适合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根据先前得到的消息，大会的地点并不曾刻意布置，而到了时间，天地间响起比鹤上人的声音，升平川以及附近的修行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本座进阶化神，亦同时领悟空间神通，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乱动。”
　　随着那充满威严的声音落下，一股无形力量以比鹤上人所在的位置为核心，向四周扩展，里竹居士只觉得周围的世界突然为之一变，似乎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有这种感觉，并不只是里竹居士这种资历深的金丹期，上至此前这个世界的力量巅峰元婴老怪，就连修为在末尾的练气期都明显感觉到不同。
　　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就此出现在众人面前。
　　明明连根脚指头都没动，周围的一切，除了人，都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这个新的世界，严格来说是另外一个空间，天不再那么遥远，地面仍然在脚下，仿佛处在云端之上，容纳着为数众多的修行者。
　　“哎哟，我刚才不是在河边吗？怎么到了这里？这是哪里？”
　　“我的凳子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就是古籍残卷记载的空间挪移之术？”
　　“真有这样的空间神通？还是只有到了化神期才能领悟？”
　　“不愧是第一位化神期大能。”
　　……
　　如此手段自然引发群体震惊，回过神来，不知有多少人试图寻找答案，而就在有意无意的引导中，大家先后看向正前方。
　　平地而起的台阶斜斜地向上延伸，在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高度却达到了几十丈，终点处是一座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人，负手而立，仙气飘飘，正是这次讲道大会的主角——比鹤上人。
　　“诸位道友不必惊慌，这只是进阶化神之后，感悟天地，领略到的小术而已。”
　　听起来像是谦虚的话，那话语中的得意又是一点儿也不掩饰，当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更多人心中浮起的念头是：感悟天地？这是在暗示进阶化神之后会得到不同寻常的好处吗？
　　这样的好处，是否可以降临到所有人头上。
　　比鹤上人面带微笑，开始了讲道大会，他将自己从练气到筑基到金丹元婴，还有最近的化神生涯一一做了总结点评，对于修炼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问题的办法，也都拿出来分享，似乎在他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台下的众人从一开始的困惑期待，渐渐变得如痴如醉，有些人甚至当场顿悟，突破困扰自己许久的瓶颈期，这种事无人干扰，甚至已经无人关注。
　　或许就在这个时候，这些修行者实实在在地从一个新晋化神期身上得到了好处，从前隐约的埋怨、困惑不解都显出自己格局太低，不能领会高人之意。
　　全场寂静，只有比鹤上人一个人的声音。
　　这种类似于君临天下的感觉，不，是天下第一人的感觉，应该没有人能拒绝，比鹤上人心中畅快，就连不久前刚刚被打击的自信心似乎也重新恢复。
　　什么一人一猫，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家伙，这次讲道大会，不也是不敢露面吗？
　　一度因此压力巨大的比鹤上人不得不利用传送法阵寻求那些人的支持，在对方那里同样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现在想想，终究是多虑了吧。
　　比鹤上人从高处俯视台下众人，这些素日里在旁人面前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如今在他面前，虔诚地如同信徒一般，弱小的如同蚂蚁一样，此刻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动，就可以将这些人全部送去投胎。
　　这种掌控天地万物众生生死的感觉，真好。
　　较之预定时间，讲道大会还是向后拖延了小半个时辰，这对于台下的听众来说并不是折磨，而是一种奢侈的赐予，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
　　无论这场凌驾众生的讲道大会如何痛快，终究是要结束的，比鹤上人心中不免产生一丝遗憾，这次的空间挪移之术并非由他本人完全控制，而是借助了那些人的传送法阵，虽说一开始是为了保险起见，现在看看却成了美中不足。
　　“仙途漫漫，我辈当砥砺前行！”
　　潇洒地挥一挥袍袖，云端一般的世界就消失在面前，但升平川的一切并未出现，比鹤上人心中大惊。
　　该死！难道是传送法阵出了问题？
　　众人脚下现在踩的是残破荒凉的大地，目之所及，看不到一棵绿色植物，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树干扎根的黄褐色土地，大小不一的石子散落在各处，生机似乎已经彻底消失。
　　天空跟大地的距离被拉近了许多，云层又厚又低，完全遮住了阳光，比鹤上人站在高台之上，天好像就在他头顶上，沉重地就像马上要坠落，那种无形的压力令人喘不过气来。
　　是哪里出了差错？
　　地面上的众人在惊诧过后，纷纷怀疑这是不是比鹤上人在展示空间神通的玄妙，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称赞之声便此起彼伏。
　　仍有疑虑的，以那些元婴期老怪为主。
　　仙盟商会会长吴参为强行压下心中不安，悄悄给高台上的比鹤上人传音：“比鹤道友，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样的询问不止一个。
　　比鹤上人勉强维持着面上的表情，心中的震撼已经转变为恐惧，因为眼下这个空间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作为唯一的化神期，在这里却像一个待宰的羔羊，不得不说是一种绝佳讽刺。
　　而其他人也渐渐觉察出异样，在这个毫无生机的世界中，灵力正在逐渐失效，这些原本对凡人有着极高优越感的修行者，此刻却像是凡人一般。
　　难道比鹤上人要借机屠戮修行界吗？里竹居士这样想着，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侥幸，幸好来的人是他，而不是山主，就算出现最糟糕的局面，也总还有一线生机。
　　察邕却是大呼倒霉，难道大老远跑过来，就是送死的？他现在恨极了那些说什么比鹤上人会传授什么仙道功法的人，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是如何赞扬比鹤上人的。
　　随着时间流逝，情绪转变也是来的飞快。
　　而这个毫无生机的世界则是突然发生了变化，伴随着咚咚咚震耳欲聋的声音，远方出现一个令人畏惧的身影，随着这个身影的靠近，众人逐渐看清楚了它的形貌。
　　像猫？
　　不，哪里有这么大的猫？这可是小山一般高的猫啊！
　　那凶悍的面相，是来自远古的巨兽吗？
　　比鹤上人站在高台之上，双腿发软，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倒下。
　　好强悍的气息，根本无从抵挡。
　　化神期又算什么？在那远古巨兽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个远古巨兽每走一步，大地就震动一次，如果它到了面前，恐怕这地动的声音就能震死不知多少人，更别说那天柱一般的四肢，挨一下，绝对是要变成肉酱的。
　　地上有人在爬。
　　无论是新晋的化神期还是元婴老怪、金丹真人，都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使出一点灵力，所有的法术都已经失效。
　　不知为何，在仰视那庞然大物之时，里竹居士心里莫名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就在众人惶惶之时，远古巨兽忽然消失，周围的环境也为之一变，升平川的繁华重新映入眼帘。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但无人在意。
　　不久之后，从下游河道爬上来一个湿漉漉的人，正是讲道大会上不可一世的比鹤上人，风一吹，他冻得直哆嗦，这才想起自己是一个可以飞天遁地的化神期，心里却有一种不敢置信之感，哆哆嗦嗦地尝试着对着前方草堆吹了一口气。
　　“蓬”地一声，草地燃烧起来，这是小小的御火术。
　　可以使用灵力！
　　比鹤上人又惊又喜，立刻施展遁术，回到了住处，坐在熟悉的椅子上，他长长出了口气，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身为此次讲道大会的举办者，比鹤上人不打算对刚才的事做任何说明，甚至连任何善后事宜都没有，这场讲道大会竟然如闹剧一般草草结束。
　　外边嘈杂的声音传入木获耳中，她显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摸了摸一旁醉猫的脑袋，这家伙实在醉得厉害，醉了还做梦，刚才的梦境直接影响到周围的空间稳定，于是才会有比鹤上人他们看到的荒凉世界和远古巨兽。
　　当事猫对此毫不知情，只是翻了个身，四肢无意识地伸展，把肚子露在木获眼前。
　　“坏猫。”
　　木获忍不住伸手指去戳猫的肚子，那地方软软的，手感特别好，实在让人心动。
　　虽说不想管这个世界的事，木获到底出手阻止崔什殷梦境继续蔓延，将那些被困的修行者放了出来，经过这件事，应该会有不少修行者道心崩溃吧。
　　不过见识到更强大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也能起到鞭策的作用，什么黄金时代、末法时代的争论早就应该放在一边，对于修行者来说，修炼才是根本。
　　“阿殷——”
　　木获俯身在猫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她的神识再次侵入猫的梦境，结果看到了糟糕的画面。


第66章 猫的腿
　　“喵！”
　　遭遇强行唤醒的猫脸上满是生气的表情，她踢了面前的木获一脚，“你怎么回事？打扰本猫做梦。”
　　木获像是故意忽略猫的愤怒，而是顺着这话问：“是好梦吧？”
　　崔什殷眼睛一亮，点头道：“嗯，不错的梦。”
　　这猫接着就笑起来，砸吧两下嘴，竟然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木获拿着手帕给猫擦根本不存在的口水，“阿殷，注意形象。”
　　崔什殷立刻收敛笑容，换上一副惊讶的神情，因为木获已经用手帕擦过了，不管之前有没有流口水，都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于是猫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咦？我是睡了多久，外面怎么回事？怎么听起来这么伤心？”
　　“因为阿殷你的梦境坏了讲道大会的气氛，外头一片鬼哭狼嚎，如今已散了大半。”
　　“哦？”
　　崔什殷歪头想了想，脑海中的确多了一些画面，“害，这不是他们本事不济吗？非要在本猫面前装，现在吃亏了吧？”
　　木获赞许道：“嗯，猫大人说的对。不过，阿殷，以后不许喝那么多。”
　　崔什殷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不能贪杯，可你还不是一杯一杯地倒酒，是你纵容猫的，怎么可以怪猫？”
　　这套不讲道理的逻辑用来对付木获，并没有太多用处，因为木获可以说：“是阿殷你酒量不行。”
　　可以说喝的太多，但是不能说酒量差，崔什殷在床上打了个滚，坐起来抖抖毛，随手拖过来一根尾巴拍了拍，趁着这个机会又踢了木获一脚。
　　“阿殷，你这猫是怎么回事？动手动脚的。”
　　木获抱怨着，伸手握住了崔什殷刚刚那只踢人的脚，这下子猫就无法坐着，整只猫的姿势随之一变。
　　“喂，你干什么？”
　　崔什殷怀里还抱着一条尾巴，顺势往床上一趟，两条猫腿前后搭上木获的手，轻轻踢了踢。
　　按现在这个姿势，木获完全可以提着猫的腿，就这样把猫倒立着提起来，当然了，她没有这么做，虽然很喜欢吸猫，到底是自己的道侣，不可以真的惹毛了。
　　于是，木获把两条猫腿握在手里，轻轻拖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她现在是坐在床上，这个姿势等于半只猫在人身上，半只猫还躺在床上。
　　这样对身体柔软的猫来说，并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崔什殷啃了一口自己的尾尖，当然没吃到，然而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那种傻里傻气的模样落在人眼中，当然值得一笑。
　　“不许笑！”
　　“好。”
　　虽然答应了，木获还是要笑，然后伸手去摸猫腿上的毛，顺着捋了一遍，又倒着捋一遍，如是反复数次，猫腿上的毛就变得乱乱的。
　　崔什殷想把自己的腿收回来，结果这个姿势并不好发力，而且木获又按的死死的，她试了几回，就放弃了，倒是尾巴们来了劲儿，跟木获纠缠在一起。
　　“哼！”
　　猫哼哼唧唧的，猫须上下抖动，一对猫眼转来转去，耳朵也跟着动来动去。
　　“阿殷。”
　　木获唤着猫的名字，随手把整只猫都放在自己腿上。
　　时光流逝，从各地聚集过来的修行者，在讲道大会结束后，有的立即离开，有的观望数日方才告辞，也有仍在附近徘徊的，谁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只是第一位化神期的分量，不可避免地跟从前不一样了。
　　人心的变化，向来如此。
　　这天，升平川的天空黑云密布，雷声不时响起，并不是有人在渡劫，而是确确实实要下大雨了。
　　木获抱着猫，穿过长长的街道，来到一家专门招待修行者的小店前面。
　　“听说这里的鱼汤面很有名，不知道是不是这家？”
　　“是这家，我闻到味道了。”
　　既然猫都这样说了，木获便不再迟疑，径直走了进去，小店不大，站在门口扫一眼就能看到全貌，进门左边是柜台，右边摆着十来张桌子，后面有一扇通向后厨的小门，店小二正端着一份鱼汤面走出来。
　　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只是修行者并不讲究这个，于是小店里竟然坐了一半的人，木获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带着猫并排坐下，要了两碗鱼汤面。
　　“客官，这是您的灵宠？”
　　“胡说！本猫可是这女人的道侣。”
　　崔什殷端庄地蹲坐着，一只猫气势也足，就这么看着那店小二，令后者感到莫名压力。
　　“是，是在下唐突了。”
　　店小二也是个修行者，不过只是个练气期而已，因为店里常年接待修行者，所以会有人带灵宠进来，只要不是人形态的生灵，使用同样的餐具，部分客人恐怕会有意见，所以才有这般询问。
　　“我们可以多付一份碗筷的钱。”
　　木获淡淡看了一眼店小二，用她一贯的对外平静语气如是说道。
　　“您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店小二现在只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压力实在太大了，“二位稍待。”
　　两碗鱼汤面很快端上来，木获面前一碗，崔什殷面前一碗，因为之前的事，崔什殷特意像人一样站起来，不过是站在凳子上，爪子像人手一般灵活地握着筷子，从碗里捞面条。
　　一进这个店，就有人注意到这一人一猫，对于可能发生的奇异事件，大家心里多少有点准备和期待，只是真的看到这一幕，哪怕作为修行者还是会看得眼睛发直。
　　没办法，成了精的动作就是这样招人稀罕。
　　崔什殷完全无视那些目光，真是的，没见过猫拿筷子嘛？
　　倒是木获目光一扫，那些人纷纷低头做自己的事或是找事情做，不敢再用那么直白的眼神打量这边，仍免不了有偷偷观察的。
　　人呐，实在没办法消灭自己的好奇心。
　　就是柜台后面的掌柜也忍不住暗暗感慨：这次讲道大会虽然办得不怎么样，可的确是大饱眼福，见到了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奇人异事，从前的世界，真是太狭隘了。
　　崔什殷吃的快，碗里还剩汤的时候，她放下筷子，两爪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满意地舔舔嘴边，视线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木获那边。
　　那里，还有大半碗面。
　　这个浪费的女人，难道不打算吃了吗？崔什殷目光闪动，只是看，却不说话。
　　木获像是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目光，慢慢转过来，看了看猫，又看了看猫面前的碗，视线转回来，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于是拿筷子夹起碗里的面，将剩下的一半分给了猫。
　　崔什殷满意地看了木获一眼，接着吃面喝汤。
　　其实猫不是有多饿，要是有那种感觉，完全可以再要个十碗八碗，只是她想从木获碗里讨要吃的，那是一种特别的感觉。
　　有旁人在的时候，木获的目光就不会总是黏在猫的身上，这时候她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邻座的话题终于重新开始。
　　“这次讲道大会，当真是收的潦草啊。”
　　“可当时不是有不少人顿悟突破瓶颈？这般收获，难道还有怨言？”
　　“比起突破瓶颈，道心崩溃反而更要命的吧。那么多人，就这样被不知名力量掌控，想想就觉得背脊发凉，不知道我们的每一天，是不是都有人在看着？”
　　“我来的晚，关于讲道大会的事，已经听了不下十个版本了，好像大家基本上认定，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操纵这一切，当真有这么厉害？”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管有没有这般厉害，仙道一途，终究是不容易了。我听说，已经有修仙世家宣布退出世俗，全力寻求仙道长生，如山上的宗门一般。”
　　“这倒是正理，仙凡终究有别，修行者原本不该介入世俗事务，不过是从前仙道有上限，无数滥竽充数者涌入，无端糟蹋了仙这个字，如今算是回归正轨。”
　　“你这么说，倒是令我想起这几年甚嚣尘上的传言，说是灵气复苏，末法时代即将终结，修仙的黄金时代必将重新降临。”
　　“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不过我只是一个资质不高的练气期，寿元耗尽也是迟早的事，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道友何处此言？”
　　这一激动起来，那人便忍不住站起来，旁人纷纷看过来，此人回过神，赶紧坐下。
　　“莫要灰心丧气，反正我现在是相信一件事，就是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去处，在大晋寻不到的结果，换一个地方，说不定就有了。”
　　“有理，我曾经听某个前辈说过，我们的这个世界无限辽阔，人族所居不过一隅之地，或许海外不止有龙族呢。”
　　“是这个道理。”
　　这些言论并未刻意避开旁人，但凡有心的，基本上能听了七七八八去了，也是说中了不少人的心事。
　　就连崔什殷也有所动容，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酝酿许久的倾盆大雨终于落下，雨声盖过人声，一时间天地好像只剩下这个声音。
　　看到重新坐下的猫，木获忍不住揉了揉猫的脑袋，看猫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能温和许多。
　　靠近大门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修，从一人一猫走进这间小店开始，她就变得心不在焉，时不时逮住机会往这边看一眼。
　　她是猫也看，人也看，尤其是木获对着猫变得温柔的时候，更是看得眼睛发直。
　　这场大雨比想象中去的还要快，不但雨停了，就连云都散了，新出来的阳光带来了彩虹，这天气比翻脸还快。
　　“走了。”
　　崔什殷催促一声，示意木获抱着猫。
　　“嗯。”
　　留下银钱，而不是灵石，木获把猫抱起来，缓步走了出去。
　　那名女修再三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出去，只是哪里还有那一人一猫的身影？


第67章 兔子精
　　“我们这是去哪儿？”
　　崔什殷抱着木获脖子，轻声问道，又故意拿猫脸蹭人。
　　“阿殷，虽然猫的样子也很不错，但你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啊？”
　　木获像是忍了好久，现在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她抱着猫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巷子，遇到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到了野外。
　　她一直走上一个高坡，从这里回头看升平川，能看到连绵的建筑群，在柔和的阳光下，像是画卷里的场景。
　　“哦。”
　　崔什殷探头探脑，注意力完全被周围的风景吸引，竟然没有回应木获的话。
　　木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猫也挺好的，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猫耳朵上轻轻摩挲着，感受那非同一般的触感，一颗心逐渐平静。
　　比鹤上人的讲道大会已经结束，这里也没有旁的趣事，木获便一路向北，她想看看那些荒凉之地是如何模样。
　　崔什殷缩在木获怀里，半睁着眼，又悄悄闭上，对于自身修行这件事，猫也没有很好的主意，反正也没感觉到危险，那不如就这样游玩一番。
　　大晋国的北面，有一片茂密森林，林中多野兽，故人迹罕至。
　　崔什殷高高举着尾巴，走在不知什么野兽开辟出的小道，两边的杂草都比她高，更别说头顶遮天蔽日的巨树，阳光只能变成碎片一般落在堆积着落叶的地面上。
　　木获随手拿了一根竹杖，不是上次戳过猫的那根，是她最近才从袖中世界拿出来的，用在这杂草茂盛的树林中正好。
　　此时正是黄昏，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树林里已经是一片沉寂。
　　崔什殷一跃而起，直接将一只蚊子拍在树上，这才满意地甩甩头，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天彻底黑了。
　　星星点点的亮光不知从何时起，占领了这片林子。
　　崔什殷现在是一只猫，猫是难以抵制这种诱惑的，于是她追着其中一点亮光，又是跑又是跳，一直跑出了好远。
　　木获只好跟上去。
　　这星星点点的亮光不是旁的，正是灵气浓郁之时，凝聚而成的山中精粹，这种情况是不久之前才出现的。
　　在一处山坳，崔什殷停了下来，这里有一处不大的空地，地上杂草稀疏，因为可能来自上方的阳光，已经完全被一株茂盛的野葡萄遮住。
　　这株野葡萄以自身为核心，向四周伸展，藤蔓蔓延方圆十余丈之地，上满挂满了紫黑色的小葡萄，不过此时已经是葡萄干了。
　　崔什殷望着面前的野葡萄根，那奇形怪状的样子，像极了老树根，她绕着走了一圈，心里估摸着猫的体重和葡萄藤蔓的承受能力，最终还是走到一旁的树下。
　　若是野葡萄匍匐在地上，则远远没有这般壮观，所以它们向上攀爬着，缠绕着周围一切能够够得着、抓得住的物什。
　　崔什殷上了树。
　　木获到底是人的身躯，不使用灵力的话，在这样复杂的树林里，行动还是没有那么便利，所以她只是站在树下仰望猫的动作。
　　月亮出来，天空给人清亮的感觉，崔什殷站在树梢，仰起头，学着狼的模样，“嗷呜”一嗓子，附近的鸟雀受到惊吓，扇动翅膀飞走了。
　　听到那“嗷呜”一声，木获眉毛一跳，有点担忧猫会像上次在屿山湖那样，“嗷呜”不停。
　　毕竟是猫，不该学坏了。
　　好在，崔什殷只是“嗷呜”一声，就准备下来。
　　跟那种上了树就下不来的笨猫不同，崔什殷是一只极为聪明的猫，她四爪勾住树皮表面，一路倒退着走下来，嘴里还叼着一串野葡萄。
　　轻轻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崔什殷高高仰起头，示意木获拿走她叼着的野葡萄。
　　“阿殷。”
　　木获蹲下来，接过野葡萄，准确来说是野葡萄干，这种野葡萄原本就是小拇指大小一粒，如今彻底风干之后，瘪瘪的就更小了。
　　“木获，你试试好不好吃。”
　　“肯定不好吃。”
　　“为什么啊？”
　　“能在树上风干的葡萄，说明连山里的鸟兽都受不了这个味道。”
　　“哦，听起来有道理。”
　　“阿殷，你在树上的时候，就没有偷偷尝一口吗？”
　　“没有，我想拿给你先吃。”
　　这样的浓情厚意，就是木获也不好推脱，她对着那串野葡萄吹了一口灵气，洗净表面灰尘，捏了一粒放进嘴里，露出一副果然很酸的样子。
　　“真的很酸？”
　　崔什殷歪着头，迟疑片刻，便伸头咬了几粒野葡萄，下一刻，整张猫脸都皱了起来，连连甩头，“酸死了酸死了，以后再也不吃这种东西了。”
　　她伸出爪子，把木获手里剩下的野葡萄干打掉，一脸懊恼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木获笑了笑，跟上猫的步子。
　　山的另一边同样没有人行走的路，不过这边高高的杂草少了许多，更多的是柔软的青草，树木也稀疏许多。
　　“咦？那边有亮光。”
　　崔什殷伸出爪子指着某个地方，一脸好奇。
　　顺着猫的目光看过去，可以看到绵延起伏的山间，有一处狭长的谷地，正由内而外露出亮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隐藏山间的人间国度。
　　那么自然是妖精们的乐园。
　　“我们过去看看。”
　　崔什殷认准了方向，兴奋地一路跑过去。
　　木获刚想说不如直接御空而去，看到猫高高竖起的尾巴，和如风一般的身影，还是放弃了，她选择默默跟上。
　　山间本没有路，崔什殷跑过的地方自然成了路，木获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大约过了一刻钟，一人一猫来到光亮的源头。
　　山谷的入口很窄，仅仅能容纳一个人成年人侧身通过，若是胖一些，恐怕就有点艰难了。
　　崔什殷现在是只猫，她当然无所谓，直接就跑进去了。
　　起初，周围都是高高的石壁，依旧是一副狭窄模样，走了十余丈，通道越来越宽，终于走出去的时候，出现在猫面前的，是一个建在山谷之中的热闹坊市。
　　沿着山谷两边的摆着两排小摊，每个小摊前面都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一盏灯笼，照亮了摊主和售卖的物品，也照亮了前来观看的客人。
　　从外观看，这些“人”应该是成精的妖兽，因为相当一部分还没达到完全化形的程度，不是头上顶着角，就是两只兽类的耳朵高高竖起，甚至身后的尾巴也来不及收起来。
　　崔什殷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因为她是一只猫，但木获就不同了，她一出现，四面八方的目光就集中过来。
　　若是凡人，此刻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木获又不是凡人，只是她人类的身躯实在是太过显眼，而且完全没有要低调的意思。
　　崔什殷看看自己身边的人，又看看对面各种形状的妖兽，昂首挺胸地高声说道：“这是本猫带来的人，收回你们的目光，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些话是用灵力传出，保证在场乃至于山谷后面的妖兽精怪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无疑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于是，原本张望的妖兽精怪们，纷纷收回目光，假装在做自己的事，无论怎么假装，终究是已经注意到这一人一猫，又如何能无动于衷？
　　只是猫显然没有要体谅这些妖兽精怪的意思，她大步走到第一个小摊前面，盯着那一排山珍来回看了一遍。
　　摊主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因为从外形看，这分明是一只刚刚化形的老鼠。
　　是血脉压制啊。
　　周围不乏向老鼠摊主投来同情目光的精怪。
　　崔什殷昂首挺胸，往下一个小摊走去。
　　众妖兽精怪的目光来来回回，发现这一人一猫的确是在看货物，并没有要打架的意思，于是警惕的、爱看热闹的，纷纷凉了心思，将注意力转到自己的事情上来。
　　“这野生的菌子真的能吃？”
　　崔什殷停在又一个小摊前面，那里摆着十几种颜色鲜亮的各色菌子，形状完整，看起来非常漂亮。
　　“能啊，虽然人吃了可能会有副作用，但我们是不怕的。”
　　那摊主是个兔子精，望着眼前的一人一猫，语气是那样天真无邪，“大猫，你是第一次来吧？我可以给你算便宜点。”
　　崔什殷缩了缩脖子，“算了吧算了吧。”
　　只是她喜欢那一声“大猫”，心里不忍拒绝眼前这兔子精，于是将视线转向木获，“要不，你看看能不能吃？”
　　不待木获说话，那兔子精赶紧强调一遍：“不行的，人不能吃这个。”
　　崔什殷道：“不怕的，她又不是人。”
　　“不是人？”兔子精顿时来了精神，她仔细打量木获，兀自摇了摇头，“看不出来，是我修为太低了吧。”
　　崔什殷走回来扯住木获的衣摆，“买一点嘛，就买那个红彤彤的菌子。”
　　木获皱着眉蹲下去，手放在猫的脑袋上，“你这猫，也忒坏了。”
　　“没有，胡说，快买下来！”
　　由于崔什殷现在把七条尾巴都收起来，所以整只猫无比蓬松，此情此景就是落在兔子精眼中，也是无比可爱。
　　“哎呀，如果真的不是人类，买一点回去尝尝也是可以的。”
　　兔子精抓起一根红彤彤的菌子，她现在是半化形状态，只有人类十岁左右的孩子般大小，两只大耳朵高高竖起，脸部倒是人类小孩的模样，可可爱爱的，说起话来，也很有说服力。
　　“好吧。”
　　木获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只是沾染了些许灵气的菌子而已，有毒没毒且不说，反正味道跟凡物比起来，也是差不多的。
　　“只是，用什么跟你交换呢？”
　　付钱的人当然是木获，不过木获不确定这里流通的是什么样的货币，她看见猫开心，自然希望高高兴兴完成这笔交易。


第68章 仙人法
　　“给我同等价值的山珍就可以。”
　　兔子精想了想，露出一脸期待的表情，附近的妖兽精怪也有在偷偷观察的，毕竟一人一猫是从外面进来的。
　　崔什殷用爪子扒拉几下木获，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于是，木获单手一点，一道灵光飞入兔子精眉心，只见兔子精两只露出来的耳朵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起来，而兔子精那孩子般的身体则在一阵模糊后，不断拔高，最后变成正常成年人的高度。
　　当然，就连兔子精身上的衣裳也跟着变化，始终保持着合身，而她周身的妖力在一阵不稳之后，竟然溢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好强的妖力！”
　　旁人纷纷惊呼，而木获又是单手一点，兔子精只觉得脑海中多了一些玄妙的东西，妖气也重新变得稳定起来。
　　“多谢前辈！”
　　略一思量，兔子精就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她不顾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直接就这么跪了下去。
　　对于这些生活在山中的妖兽精怪来说，一生当中需要度过无数劫难，而最初的化形之劫，则是重中之重，这一步做好了，后面的路会轻松许多。
　　所以，某些精怪会专门下山，寻求得到高人指点，当然了，得到高人是不常遇到的，倒是凡人在山下经常见到，只是凡人往往连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楚，又如何能指点这些灵智初开的精怪呢？
　　所以，许多精怪终究还是要自行修炼化形，向自身寻求突破，不过妖兽与精怪有些许不同，妖兽往往可以自行领悟天地变化，其实这二者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但偏偏在这个狭长的山谷里，聚在一起了。
　　这说明从黄金时代进入末法时代之后，这个世界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今新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各种不同寻常的事情当然会逐渐冒出来。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木获这一手都算是仙人传法了。
　　“这只是一个交换而已。”
　　木获指了指摊位上红彤彤的菌子，而兔子精就好像被一股无形之力带起来，就算她想再次跪下去，也不行了。
　　“这些，我全都给您包起来。”
　　兔子精人长大了，声音也变得清脆起来，孩童般的稚气已然褪去，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大大的芭蕉叶，就要把摊位上所有的菌子包起来。
　　“不用了，就要那个就好。”
　　木获嘴角微微抽动，她出言阻止，并未直接动手，那兔子精就发现摊位上的菌子无法再拿起来。
　　最终，木获只是要了崔什殷一开始说的红彤彤的菌子。
　　接下来，无论一人一猫在哪个摊位面前停留，都会得到极为热情的招待，当然有试图重复兔子精刚才故事的。
　　对此，崔什殷全凭猫的兴致做决断，对几个看对眼的精怪进行了点拨。
　　因为一开始是木获在做这件事，山谷的妖兽也好，精怪也罢，都以为木获本事大些，猫只是灵宠而已，谁知道猫一出手，方才知道这位也是了不得的大妖。
　　因为猫是妖这一层关系，山谷内众生灵的敌视、警惕一类情绪大大改观。
　　直到后半夜，一人一猫才从另一端走出去。
　　踩着柔软的草地，崔什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谷中透出来的光依旧明亮，隐约能听见里面热闹的声音，这样的局面大约到了天亮时就会结束。
　　等到下一个黑夜到来，这里应该还会一样热闹的，而一人一猫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或许她们的传说会永远留在某些人的记忆里，或许只需要一点时间，就会被彻底忘记。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猫来说，都不重要。
　　崔什殷小跑着追上前面的木获，站起来拉扯着人的衣袖，“木获，找个地方，我们把刚才的山珍顿了汤吧。”
　　“不要。”
　　木获的回答简短有力且果决，丝毫不给猫商量的意思。
　　“木获。”
　　崔什殷扭动着身子，用猫那不知道算不算腰的地方轻轻撞了木获一下，同时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
　　木获浑身一震，当时就想掐着猫的后脖颈，把这家伙拎起来亲一顿，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行，最好转移视线。
　　“一直在注视我们的，可是本地山神？可否出来一见？”
　　随着木获话音落地，一人一猫面前出现一个一条黄土小道，小路无视地貌，一路斜斜向上延伸，最终与对面的山头接壤。
　　此时，若是从一旁看过去，就好像有一条小路悬空，如天桥般连接两处相距不远的山。
　　崔什殷立刻来了兴趣，第一个跑了上小道，欢快地沿着小道走了几步，回头招呼木获，“快跟上。”
　　木获从善如流，她并不在意山神此举意味着什么，只要把猫的注意力转移就好了。
　　小道尽头是另一座山顶，那里不知何时起已经多了一座凉亭，亭中坐着一名老妪，身边放着一根看起来就很有年份的拐杖，面前摆着茶几，隐约能嗅到茶香。
　　见到木获过来，那老妪方才起身，“老身就是本地山神，乃是此山灵韵所生，并无姓名。”
　　崔什殷和木获先后跟山神打了招呼。
　　在亭子里坐下，一人一猫面前都多了一杯热茶。
　　“此茶亦是山中所产，请二位尝尝。”山神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崔什殷一眼，忽然又道：“山中之物，外人视为山珍，不过不是所有山珍都能品尝，比如那些颜色鲜艳的菌子。”
　　崔什殷立刻朝山神看了过去。
　　山神微微一笑，并未有任何慌张，只是道：“二位的本事，就刚才在谷中露的一手，自然是不惧怕此物。”
　　木获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山神身上，“山中精怪组成的坊市居然也能井井有条，童叟无欺，当时我就想，应该是高人指点过，没想到是山神阁下。”
　　山神道：“谬赞了，只是这山中精怪多半未经世事罢了，到目前为止是如此，日后如何，却又不可知。”
　　木获问：“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山神也不遮遮掩掩，那神情像是回忆起往事，“自我开启神识，此山样貌便是如此，无论外间如何王朝更迭，气运起伏，山中的一切，生生不息，自有其定数，只是近来，却是大不同了。”
　　说到后面，山神的语气明显有几分失落。
　　崔什殷猜到是什么缘故，故意问：“是灵气复苏、黄金时代重临世间的传闻吧？”
　　山神诧异地看了猫一眼，“不错，正是这个，近来山中灵气自生，或许要不了多久，这里就能变成一处洞天福地。”
　　木获问：“到时候，山神又当如何？”
　　山神道：“老身与这山气脉相连，倘若山中灵气充裕，老身自然能更上一层楼。只是，到时候山中再无宁静之日。”
　　其实山神的担忧也不是杞人忧天，这个神灵与修行者同时存在的世界，确实有些杂乱，一般来说，修行者占据的山头，如长庐山这种，是不会有山神的，就算曾经有，在修行者到达之后，也会变成没有。
　　这自然是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崔什殷过来时，明显感觉到此山虽有不同，却还没有达到洞天福地、可以让修行者开宗立派的地步，所以才会存在某种程度上的宁静，一片祥和。
　　现在，山中灵气已经发生了变化，尽管现在还没有觊觎者进来，那或许只是人家暂时没有关注到这片区域，“总有一天会有人到来”这种事情就像是悬在山神头顶上的利剑一般，着实苦恼。
　　木获喝了一口山神准备的茶，慢慢放下茶杯，“山神是希望我们给个对策？”
　　山神眼中陡然出现一丝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老身在暗处观察时，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现在，罢了，恐怕也无法从二位这里得到答案。”
　　崔什殷转了一圈脑袋，她现在是蹲坐的姿势，看起来乖巧极了，“这问题不是很简单吗？山神既然是山中灵韵所生，山既然变成了洞天福地，山神自然也会跟着变强，其实不管是否强大，山神都是要守护这一方天地，不管输赢，尽力了，问心无愧即可。”
　　这种简单直白的道理，有时候非得由别人来说才行。
　　山神起身，对着一人一猫深深一礼，表示感谢。
　　离开时，木获并未走那条小道，而是直接把猫抱起，不借助任何法器，单纯御空离开这片区域。
　　直到天明时，木获这才落在一处草原上，远处可以看见吃草的羊群，是野生的，而非人工圈养。
　　崔什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木获怀里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前爪，觉得不够，便跳了下去，在柔软的草地上跑了一圈，又追着一只蝴蝶跑了好远。
　　“阿殷。”
　　木获喊了一声，目下视野开阔，她也不怕这猫乱跑，只是通过呼唤表达关切而已。
　　“嗯。”
　　崔什殷应了一声，聚拢的七条尾巴一一散开，恍惚间，竟给人花枝招展的感觉，猫自己倒不觉得，伏低身子作出攻击姿态，吓跑了一只野兔。
　　好像该吃早饭了。
　　崔什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视线收回，落在前面的羊群身上。
　　“阿殷，我来！”
　　木获喊了一声，羊群受到惊吓，立刻跑开了。
　　“木获！”
　　崔什殷气呼呼地跑回来，“本猫不去狩猎，怎么，你要去？”
　　木获蹲下来，摸着猫的脑袋，“阿殷，你是大猫，是妖，平时追追蝴蝶也就罢了，怎么还跟草原上的羊过不去呢？”
　　有时候，木获还是挺在意的，这毕竟是她的道侣，不是什么茹毛饮血的野兽。
　　“哼！那好吧，本猫今天要喝菌汤。”
　　猫抬起头，漂亮的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第69章 明白话
　　就在这草原上搭起遮阳的棚子，摆上桌椅，烤羊肉的活儿也开始了。
　　崔什殷趴在椅子上，此时太阳已经出来，暖暖的，被柔和的风一吹，她舒服地眯起眼，整只猫懒洋洋的，连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天空是湛蓝的，只有几朵白云孤零零地飘荡着。
　　木获忙着看火候，实际上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傀儡去做，只是想着是给自己的猫做饭，她就不肯假手旁人了。
　　余光一瞥，木获看到椅子上的猫好像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要微微睁着眼看向这边，不由道：“阿殷，可以睡一会儿，羊肉好了，我叫你。”
　　“不要。”
　　崔什殷甩甩头，两只猫眼睁的大大的，好像自己已经不困了，不自觉地伸展四肢，又打起了哈欠。
　　猫就是这样爱犯困。
　　“唉。”
　　轻叹一声，木获瞧着猫：“也就是我这样的仙人才能养得起这样的小猫咪，换作旁人——”
　　“换作旁人怎么了？”
　　崔什殷打断木获的话，从椅子上跳下去，大步走到木获身边，闻了闻烤羊肉的香味，又探头去看一旁锅里的羊汤，明明是冲着木获去的，注意力却很快转移了。
　　“旁人哪有这个福气？”
　　木获腾出手来，摸摸猫的脑袋，这猫毛给风一吹，就像草原上的青草似的，一齐朝某个方向摆动，索性没有掉毛，不然得就着猫毛吃羊肉了。
　　“哼！不就是哄猫吗？本猫自己也会的。”
　　崔什殷绕着煮汤的锅走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是拟人的得意，那小模样看起来并不讨厌。
　　“哦。”
　　木获应了一声，“羊肉还有一会儿就好了，阿殷你要先喝汤，还是先吃肉？”
　　“好了吗？”
　　崔什殷跑过来，扶着木获的腿站立，试图从木获的角度观察面前的烤全羊。
　　“嗯，你尝尝。”
　　木获拿小刀割下一小块羊肉，放碟子上，送到猫前面。
　　崔什殷张嘴咬住羊肉，含糊地说了一声“烫”，然后就吃了下去。
　　馋猫馋猫，这个词用在崔什殷身上，有时候是合适的，有时候是不合适的，合不合适，只因为猫也是会变的。
　　仅限于对食物的态度。
　　“好吃，木获你也吃。”
　　崔什殷伸爪子握住木获手里的小刀，割下一块羊肉放到木获的碟子里，然后抬起头，猫眼里好像有星星在闪。
　　这个距离，能看到木获眼中猫闪闪发光的样子。
　　“阿殷，你是故意的吗？”
　　木获伸出一根食指勾住猫下巴，微微抬起，视线从碟子里的羊肉到近在咫尺的猫，来回逡巡着。
　　“没有了，快吃。”
　　崔什殷声音又轻又软，听起来简直是在哄人，可惜被哄的人似乎并不想领情。
　　“阿殷。”
　　木获又唤了一声猫，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块羊肉看起来卖相没那么好，略微烤焦了而已。
　　将这样的食物送到道侣面前，真的不是故意的吗？猫是不会承认的。
　　“是猫的心意！”
　　崔什殷仰着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任谁见了这样自信漂亮的猫，都难以挪开目光。
　　“好吧。”
　　木获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直接用小刀把碟子里的羊肉叉起来，放进嘴里，神情旋即变得古怪起来，非要说的话，那简直像是在慷慨就义。
　　“有这么难吃吗？”
　　崔什殷面露疑惑之色，不过这种疑惑只是持续了数息时间，旋即变成另一种程度上的得意，“这么难吃的东西给猫吃，人就不能吃了？”
　　就是故意的。
　　木获用帕子擦了嘴，放下手里所有的物什，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揉了一番之后，才说：“你这坏猫。”
　　“哼哼！”
　　崔什殷哼哼唧唧，抱着木获的手，虚虚踢出一脚，倒是做了坏事的猫样。
　　一人一猫在草原上一直待到下午，崔什殷说要回屿山湖，于是木获简单收拾一番，就带着猫御空而起，在极高的天空俯视大地，众生都变得无比渺小。
　　木获又想到崔什殷修行方面的问题，她已经观察了许久，用自己的方式，还是没搞清楚这次崔什殷要过的关究竟是什么，按理说，到了这种层级完全可以称作真正仙人，为什么还会有苦恼？
　　不希望有任何可以威胁到她和猫的东西，这是木获内心的想法，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前方的艰难险阻，可若是没有明确目标，那又该如何是好？
　　看了一眼怀中的猫，这猫如今是又睡着了，说起来，猫的确是一种贪睡的生物，但频繁到这种程度，真的好吗？
　　哪怕连猫的梦境，木获都大胆地窥探了，她连猫的责备都不怕，可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哪怕给个提示也好啊。
　　坏猫！
　　木获故意颠了颠怀里的猫，这个程度的颠簸，想要猫醒过来是很容易的吧，结果崔什殷只是微微睁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就继续睡过去了。
　　猫不是会冬眠的动物。
　　现在也不是冬天。
　　木获不得不承认，一向稳如泰山的她，还是因为猫的事牵肠挂肚，思绪也跟着乱了起来。
　　猫在睡觉的时候，总是格外乖巧，要是睡得太死，恐怕还要吓人一跳。
　　崔什殷像是没有任何自知之明似的缩在木获怀里，直到回到屿山湖小院，被人放在柔软的床上，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夜深了。
　　崔什殷无意识地拱着被子，探出一个头，四下张望，房间是熟悉的房间，但是人呢？
　　啊，好像是位置不对。
　　意识到什么的猫慢悠悠转过来，就看到好好躺在床上的木获，原来是猫睡的不安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里面爬到外边，中间还隔了一个大活人，她就这么爬出来了。
　　“唔~”
　　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崔什殷蹑手蹑脚想要绕过木获，重新爬到里面去睡，不过这动作只是进行了一半就终止。
　　昏暗的烛光下，猫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旋即重新钻进被子里，摸索到木获身边，顺着手臂一直爬到人家胸口，就在那里好好地趴下。
　　现在，整只猫的重量都压在人的身上。
　　“阿殷。”
　　这么折腾，木获怎么能不醒？要是还不醒过来，恐怕就要失去小猫咪了。
　　“嗯。”
　　崔什殷应了一声，把一只耳朵贴在木获心口的位置，像是在听木获心跳，既乖巧又可爱。
　　“阿殷，你很重。”
　　木获一只手轻轻拍在猫的后背，人和猫都在被子里，当然了，人的脑袋和猫的脑袋如今都是在外面的。
　　“嗯。”
　　出人意料的，猫这次没有反驳木获的“不敬”言辞，甚至连一点反应没有，简直是乖巧的可怕。
　　“阿殷，为什么躺在我身上？”
　　木获抛出更为直白的问题，她心里莫名不安，具体缘由说不上来，总之是猫的任何一点点反常都会格外在意。
　　“嗯。”
　　崔什殷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动了动身子，猫毛隔着衣料与人相触碰，彼此感觉都很好。
　　木获知道，现在这只大猫是用身体最柔软的部分贴着她，是将猫的要害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人的面前，这是绝对的信任。
　　现在，这般信任似乎也成了沉甸甸的负担。
　　“你在叹气？木获。”
　　崔什殷抬起头，直溜溜地盯着木获，猫眼澄澈，既认真又漂亮。
　　“阿殷，我想不明白。”
　　木获说着，手从猫的背脊一路向上，摸到了脑袋上，轻轻往下按了按，“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追问并不是木获一贯的体贴的模样，甚至有点咄咄逼人，换成旁人恐怕会立刻就被吓跑吧。
　　但是崔什殷一贯不怕木获的气场，她两只耳朵动了动，疑惑地问：“搞不懂，你想问什么？”
　　木获只好重复旧日的话语，“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也说到了修行的关键时刻，可是到底怎么回事，从来不肯跟我讲明白。”
　　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就意味着木获现在想要一个明确答复，不然恐怕不会轻易放过猫。
　　“哦。”
　　崔什殷明显一副懵懂模样，“算算到这里也才五年而已，五年时间好像也没过去多久，你今天是怎么了？难得无所不能的木获也会忧心忡忡的。”
　　“你这猫，就不能给我一个明白话？”
　　“明白话？其实很简单啊，你看我这几年在做什么？”
　　“做什么？让我想想，吃吃喝喝，到处去玩，完全变成了一只贪玩的大猫，整天做一些家猫才会做的事，幼稚。”
　　“幼稚？你不喜欢？我看你挺高兴的啊，木获。”
　　“高兴归高兴，你不能总这样啊。”
　　崔什殷的肉垫子在木获脖颈处轻轻划过，“所以，你只是不喜欢猫毛的感觉？”
　　“不是。”
　　木获抓住那只不安分的猫爪，语气强硬地说道：“你今天不说明白了——”
　　“你就怎么样？”
　　猫并不害怕人的威胁，相反还露出感兴趣的模样，匍匐着前进了一点点距离。
　　“我能拿你怎么样？”
　　木获叹了口气，捏着一只猫爪翻看猫的肉垫子，若有所思。
　　“你们人不是经常说要找寻自我吗？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第70章 桃花雨
　　“找寻自我？”
　　木获念叨着这个词，感觉有两条猫尾已经爬上她的手臂，于是反手抓住一条，“指的是这个？”
　　“不是。”
　　崔什殷断然否决，她说：“总之，我要重新找到做猫的感觉。”
　　木获一边和猫尾做斗争，一边把猫揉进怀里，没办法，真是拿这猫没办法。
　　夏日炎炎，屿山湖有山有水，小院内倒也不算太热。
　　崔什殷换了毛，这毛短一些，也薄一些，显得猫好像小了一圈，她睡倒在凉爽的木地板上，砸吧着嘴。
　　梦里的世界，一开始都是有些模糊的，等到逐渐清晰的时候，崔什殷就看到了赵妍洲。
　　“崔猫猫，你来了。”
　　赵妍洲已经长高了许多，不再是从前小孩子的模样，虽如此，也还没有完全长开，眉眼间能看到稚气，尤其是在崔什殷面前。
　　“你长得太快了。”
　　崔什殷抱怨一声，跳到一旁的石墩上，这样面对坐着的赵妍洲，就不会显得猫太矮、太没气势。
　　“是嘛？我长高了，那崔猫猫有没有长大呢？或者是长胖？”
　　说着，赵妍洲视线向下，想看崔什殷的小肚子，结果猫有好好地遮住，她看不到，只好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出后面的意思。
　　“没有长胖了。”
　　崔什殷歪着头，一脸骄傲，“夏天了，本猫还会瘦一点。”
　　“哦，是嘛？”
　　赵妍洲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这几年一直在京城呆着，因为皇室的忌惮，她并没有离开的机会，甚至也没有办法令父母进京，幸好她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否则脸上根本不会还能这般笑出来。
　　“你想家吗？”
　　“想啊。”
　　“从前问你，可没有这么直白的回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陛下大概希望我永远留在京城，现在开始张罗的我婚事了。”
　　说罢，赵妍洲低下头去，眼底有淡淡的哀伤，她猜测自己只要开口求一求，眼前这只大猫一定会出手相助的，但是她已经拿着人家给的护身符，并且靠着这护身符度过了多少次危机，现在又提别的要求，岂不是人心不足？
　　许王府的事，本质上是世俗皇权内部的争斗，让隐居世外的仙人介入其中，赵妍洲心中不忍。
　　可是，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许王府并非没有尝试，事实上从赵妍洲离开后，许王府一直在用自己的办法，想要让赵妍洲回来，只是徒劳罢了。
　　“就算回去，我也只能待上几年，之后还是得面对谈婚论嫁的事。”
　　那时候，又该如何为难。
　　如果一个人长期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身边有没有多少可以说话的人，她本人有没有足够的实力解决遇到的麻烦，自然就很容易陷入喜欢想入非非这个怪圈。
　　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就担心给别人带来麻烦。
　　若是旁人，恐怕很难将赵妍洲这没头没尾的话连起来，崔什殷却是听明白了，她直接就说：“你想回家，就跟我说，只要你开口，我就可以帮你。”
　　因为猫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稚气，有时候听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孩子，赵妍洲愣了一会儿，反问：“这是……什么因果吗？”
　　其实是想问是不是什么解决因果的手段，如果在没有牵累对方的情况下把事情办成了，赵妍洲还是很喜欢这个结局。
　　就是这样瞻前顾后啊。
　　这就像是第一代许王的选择，明明有不赏之功，明明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明明只要登高一呼，至少可以有一半的胜算，然而最终却选择做了臣子，让自己的后代成为闲散宗室。
　　这么多年战战兢兢，数代许王府族人总结出来的求生之道，就是这么拧巴。
　　“也不是什么因果吧，如果向外界寻求什么，应该自己把话说清楚吧。”
　　崔什殷若是说道，她端正坐姿，一张猫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你在怕什么？怕连累本猫？还是怕得罪什么人？”
　　“不是了。”
　　赵妍洲用笑意掩盖内心的纠结，“崔猫猫，你能来看我，就很高兴了。”
　　之后，人和猫聊些有的没的，扯开话题，彼此都笑得很开心。
　　这一年冬天，皇帝驾崩。
　　多年未曾离开屏安城的许王进京奔丧，同时贺新皇登基，而边境上又有北岐入寇，大虞进入多事之秋。
　　次年春天，许王自京城归来，一起回来的还有屏安县主赵妍洲。
　　屿山湖东面一座小岛上，这里有一片野桃树，如今桃花盛开，很是漂亮。
　　崔什殷爬到一株比人高一些的桃树上，那里刚好有一个分叉，这猫就左脚踩一支，右脚踩一支，倒是稳稳当当地站着。
　　木获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树杈从中间断了——
　　“喵！木获快看，是我好看还是这花好看？”
　　木获先是看了一眼桃花，然后看了一眼猫，这才慢吞吞地说：“桃花好看，然而并不长久，还是阿殷好看，能养在身边。”
　　“唔，有道理，第一次听到这个讲法。”
　　崔什殷兴冲冲地往右边的树杈爬，桃树摇晃着，连桃花都在掉落，这猫却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虽然猫并不会摔倒，但若是看着猫陷入这种危险，木获就成了罪人，于是她赶紧伸出手，把猫从摇摇欲坠的桃树上薅了下来。
　　“木获，不要了！”
　　因为猫在挣扎，桃花纷纷落下，有的又飞起来，飞到木获脸上，被猫爪抓住。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崔什殷嚷嚷着，从木获怀里跳下去，前方大约十丈的位置有一棵三丈左右的大桃树，她一路跑过去，抱着树干爬到树杈上。
　　“阿殷。”
　　木获慢悠悠地走过去，在树上仰起头，看着猫，像桃花这种美好的事物，不能说不喜欢吧，可惜在猫面前，什么东西都得靠后。
　　只有盯着猫看，百看不厌。
　　“木获，你看这桃花好不好看？”
　　“好看。”
　　木获像是随口一说，那充满耐心的样子，分明是在温柔地望着猫，然而不曾料到，一场桃花雨就此落下。
　　崔什殷这只大猫抱着桃树一阵猛摇，满树的桃花颤抖着落下，落在木获头上脸上身上，好一场桃花浴。
　　“怎么样？”
　　崔什殷从树杈处探头，一脸期待地询问，言语之间还有几分得意，翘起一条腿抖了抖。
　　“好，多谢猫大人。”
　　木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拍落身上的花瓣，心想下次若是有机会，就把猫骗到袖中世界的桂花树下，她也要给这猫一场“桂花雨”，方才能报了今日之“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木获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真心。
　　“笑什么啊？总觉得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木获，是不是？”
　　“不是。”
　　木获怎么会承认？她一口否决的样子，倒是让猫坐实了猜想，毕竟一人一猫相处久了，彼此的脾性难道还不了解？
　　猫是个小气鬼，木获也是个小气鬼。
　　崔什殷在树上快速思量着，想不到木获的“报复”方式，不禁有点失望，失望之余又有一点点担心，担心自己在这人手里吃了亏，她余光一瞥，桃花雨已经停了，木获身上的花瓣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木获，我来了。”
　　猫喊一声，就从树上跳下去，偶尔也给木获一点好处吧，省得这人到处记仇。
　　“……”
　　木获张开双臂，稳稳地把猫接住，猫并不重，就算很重，对于能在不同世界穿梭的人来说，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阿殷。”
　　木获唤着猫的名字，抱着长长的猫前后都看了一眼，“你这体型，有点像小狗。”
　　“小狗”这次词是特意说出来的，因为仅仅只是说像狗的话，猫的愤怒会大大提升一个台阶。
　　“嗯？”
　　崔什殷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脱不掉，只好搂着木获的脖子，在她耳边威胁道：“你这人，不能说猫的坏话还要抱着猫，再不放手的话，本猫就不客气了。”
　　因为这个动作，人和猫都暧昧极了。
　　“是嘛？”
　　木获的态度，明显是不相信，甚至颠了颠手上的猫。
　　“大胆！”
　　崔什殷感觉自己作为猫的尊严正在受到挑战，于是把牙齿露出来，贴着木获的脖子再度威胁道：“快放开了。”
　　木获能感觉到脖子某处的热意，又有一丝面对冷兵器的凉意，旋即又变得痒痒的，好像要起鸡皮疙瘩了，她只好把猫放下。
　　重获自由的猫跑出好几步，回头看着木获，踱了几步，尾巴高高竖起来，七条尾巴整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打着问好，猫步也十分优雅。
　　“阿殷，生气了？”
　　木获蹲下去，这样就不是她在俯视猫了，“不给抱，可不是什么好猫。养猫的人都这么说。”
　　后面那句话是故意加上去的。
　　“哼！”
　　崔什殷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屁股对着木获，尾巴依旧高高翘着。
　　“阿殷，从我这里看，你小肚子掉下来了。”
　　身后传来木获半开玩笑的话，崔什殷立刻蹲坐着，把腹部牢牢护着，低头去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小肚子。
　　“骗你的，这也信。”
　　这个玩笑开过很多次，猫就像是没长记性似的，每次都那么在意。
　　“坏人！”
　　崔什殷已经确认自己并没有什么小肚子，立刻就变得理直气壮，她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又低着头去扒拉自己肚子上的毛。
　　木获起身，几步就到了猫身边，她直接坐下，坐在一堆花瓣上，这个举动把猫吓了一跳。
　　“……”
　　崔什殷歪着头看木获，心想这女人好像多少有点洁癖啊，就算地上的土不会沾身上，那种感觉也会讨厌吧。
　　木获伸手去摸猫的脑袋，视线微微一转，看向远方，“哦，有客人来了。”


第71章 缘分尽
　　司九唯原本是要去屿山湖小院的，结果路上忽有所感，便绕道来了这座小岛，在桃花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两位前辈。
　　“九唯拜见崔前辈，木前辈。”
　　在许王府做了数年供奉，司九唯身上那种刚入凡俗世界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又充满灵性的女子，眸子里的灵光令人难忘。
　　木获亲手摆上桌椅，泡了一壶热茶，又拿出生长了超过五百年的灵果，用以招待司九唯。
　　崔什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七条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堆在身前，毛茸茸的一大团，漂亮极了。
　　司九唯出身水族，在凡人的地界待了些许年，对毛茸茸的生物逐渐丧失了抵抗力，只一眼便挪不开目光，只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对前辈如此无礼，于是恋恋不舍地转移目光。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说给我们听听。”
　　崔什殷好奇地看着司九唯，在猫看来，这条鱼的变化实在太快、也太大，如此成长速度，不止有灵性，内心也是相当强大。
　　司九唯便将她在许王府这几年的事说了个大概，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许王府的基本情况，二是她本人在修行方面的体验，当然，后者主要是请教的意思。
　　崔什殷听司九唯说的轻重分明，条理清晰，而且还是猫爱听的，不由露出赞许的目光。
　　“崔前辈，木前辈，九唯能否辞去许王府供奉之职，返回屿山湖潜心修行？”
　　这是司九唯认真考虑过的，她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
　　“哦？为什么？你试着说说。”
　　崔什殷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司九唯，她不想给对方太大压力，像是这般伶俐的妖族，可不好找，遇上了就是缘分，忍不住想要扶持一番，当然了，这是现在的想法。
　　木获慢悠悠地喝茶，余光一瞥，看到一片花瓣落在猫脑袋上，立刻出手如电，在猫有所反应之前，将花瓣拨开。
　　崔什殷歪头看了木获一眼，似乎在责怪对方动作太快，旋即又转回去，看着司九唯，眼中满是期待。
　　司九唯掂量着用词，缓缓说道：“当年，第一代许王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却委曲求全做了臣子，到了这一代许王，面上虽然是个逍遥王爷，骨子里，却想要拿回失去的东西。”
　　“哦？还有这样的事？那么赵妍洲回家这件事，也是许王的主意？”
　　崔什殷歪着头，面上有些许意外，同时又很兴奋，就是那种听到了八卦的样子。
　　司九唯心中暗暗奇怪，心想竟然还有前辈不知道的事，转念一想，或许这样的事在前辈眼里并不算什么，并不值得时不时关注，反而是她今日把事情带了过来，内心又有几分不安。
　　“九唯曾经向许王提议，若是实在想念屏安县主，九唯可以代劳，同国师府较量一番，只是许王并不许九唯这么做。皇帝驾崩，新皇登基，许王不辞辛劳入京，终于得偿所愿。”
　　说到这里，司九唯顿了一下，“京城传来消息，说是那位一直主张屏安县主入京祈福的大国师走火入魔了，新上任的大国师是新皇还是太子时就看中的人，一向对前任国师颇有微词，或许有这一层关系，而许王得以从中斡旋。”
　　崔什殷活得太久，见惯了这些争斗，心中并不在意，只是问：“所以，许王也打算用自己的女儿去祈福？”
　　司九唯大吃一惊，这只是她的一个大胆猜测而已，没想到崔前辈竟然直接就说了出来，于是赶紧道：“晚辈只是这么猜测而已，许王城府极深，九唯并不想留在王府，所以回来请教前辈。”
　　崔什殷又问：“你回来，许王肯放人？”
　　司九唯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九唯既然不再与许王同心，便再难共事，相信他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崔什殷挥挥爪子，“那好吧，你回来也好，水族还是喜欢水里的生活吧？”
　　司九唯腼腆一笑，“前辈说的是，九唯虽然化形，还是喜欢本体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况且与应前辈的十年之约已经过了一半，再不努力修行，实在没脸见人。”
　　听到司九唯很平常地称呼应戌黎为“应前辈”，崔什殷觉得有一点感慨，“哦，说起十年之约，倒是真有这件事，不过好久没见到龙女了。”
　　几年时间对猫来说的确很长，对崔什殷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她这么说，显然是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猫了，这是一种返老还童或者说返璞归真的现象。
　　木获神色一动，视线不觉挪到猫身上。
　　司九唯道：“海上一直不平静，龙族多在海上忙碌，九唯曾几次前往大屿江水府拜访，应前辈都不在。”
　　崔什殷点点头，她感应到给应戌黎的金色电网被多次使用，显然是应戌黎的处境不太乐观。
　　离开时，崔什殷让司九唯把那一盘果子都带走，“滋养灵气，这些果子最好了，你拿去。”
　　“多谢前辈。”
　　司九唯并不客套，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她走之后，崔什殷抬头仰望上面的桃树，“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桃子，应该要过一段时间吧。”
　　有时候，崔什殷连时间观念都淡了，只要不是冷暖交替太过明显，她连季节都得想一想。
　　木获伸出一根食指勾着猫下巴，“阿殷，想吃桃子？”
　　崔什殷一把打掉木获的手指，“嗯，想吃，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木获起身，一道灵光自她手中飞出，只见面前这颗桃树的时间如同加速了一般，很快就长出绿叶，小小的桃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表面逐渐染上红色。
　　这是野生的桃子，长到鸡蛋大小，就不长个子了。
　　木获亲手摘了一个桃子，用小刀削皮，切开，里面桃核与桃肉已经分开，显出熟透了的颜色，非常漂亮。
　　崔什殷吃了一半，并没有那种野桃子的酸涩味道，反而很甜，不是那种脆的，口感偏硬，她对木获说：“你吃另一半。”
　　木获当然不会拒绝，她用小刀叉着桃肉放进嘴里，赞了一声：“还是阿殷的眼光好，一眼就相中这棵桃树。”
　　对于恭维之词，崔什殷是欣然受之。
　　只吃了一个桃子，其余的都留在树上，木获当然可以让这棵桃树的时间倒回去，不过她没有这么做，在一片开满桃花的林子里，有一棵挂满成熟果实的桃树，也挺有意思的。
　　不久之后，司九唯顺利辞去许王府供奉的职位，回到屿山湖修炼，她听人议论，说某处岛上的桃树先结了果，十分神异，已经有大人物前往观赏。
　　于是，司九唯亲自去了一趟，不过她没有靠近那个小岛，而是遥遥看了一眼，知道是前些日子拜会两位前辈的地方，而登岛取桃子的人里，竟然有许王。
　　转身，司九唯就去了屿山湖小院，还带了水里的特产，并说起这件事。
　　“九唯知道前辈曾与屏安县主结缘，不知今后之事当如何？”
　　既然司九唯直接问了，崔什殷便说道：“大概是没什么缘分了，你只管做自己的事，不用管这些的。”
　　“是，前辈。”
　　离开小院的时候，司九唯看到乘船离开的许王，那位逍遥王爷的脸上，是少见的亢奋，也不见他再来找什么高人，而是径直回去了。
　　司九唯笑了笑，的确是没什么缘分了，她潜入水中，不久便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她那些水族同胞出来迎接。
　　屿山湖小院。
　　崔什殷站在木获肩膀上，把春联撕下来，贴的时候讲究左右对齐，颇为费劲，撕的时候不讲究这个，倒是快了许多。
　　“阿殷，你真的不管那赵妍洲的事了？”
　　明知故问，木获非得从猫这里要一个明确答案。
　　“嗯，送那张护身符的时候沾了因果，她留在京城，若是借我的力回来，当然要管后面的事，既然她自己回来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崔什殷说的是实话，因为赵妍洲不能修炼，这一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她曾打算观察这个凡人的一生，后来这个念头逐渐淡了下去。
　　说起来，要让猫保持长久的兴趣，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把撕下来的春联收好，木获又去看菜地里的青菜，因为之前没管它们，现在靠着灵土的滋养，已经沾染灵性，不再是寻常青菜了。
　　换一句话说，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灵草”。
　　崔什殷走到一棵白菜旁观比划了一下，嚷嚷着“太大了”，于是站起来，就是这样，也仅仅是刚好跟白菜顶部的叶子平齐。
　　白菜虽然长得大，却并不老，木获说要摘几片叶子炒来吃。
　　崔什殷连连摇头，“不要不要，这么大的白菜，是用来喂猪的。”
　　木获忍不住发笑，“阿殷，你又没有养过猪，怎么知道人家用什么东西喂猪的？”
　　崔什殷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有些坏心人说猫胖的时候，就说猫是猪，坏透了。”
　　木获一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样子，“是嘛？我怎么没听过？”
　　崔什殷道：“不记得在哪个世界听过的，反正就是有人这么说，你不要学坏了，来什么指桑骂槐。”
　　木获伸手弹了一下猫面前那株白菜，“可这白菜很嫩啊，这叶子这么大，可以用来包东西。”
　　崔什殷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你怎么回事？非要因为这些白菜跟猫过不去。”
　　说完，崔什殷冷哼一声，留给木获一个气呼呼的背影，一路小跑回了院子里。


第72章 完结篇
　　“阿殷。”
　　听到木获的声音，崔什殷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低声道：“不要说话。”
　　领会到猫的意思，木获微笑着站在柔软的草地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的猫正匍匐在木质地上，作出一副埋伏过路鱼儿的战斗模样。
　　如今司九唯已经回来，不过她现在注意力都在修炼上，不会再跑出来做“把鱼挂在鱼钩”上这种事，当然了，也就不会把鱼儿赶到猫面前。
　　所以，崔什殷现在完全是凭本事抓鱼。
　　观察猫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身后没有再传来人的唠叨声，崔什殷心中大定，继续观察前面的情况。
　　在猫面前，是类似于码头的地方，原本小岛上并存在这样的设施，只是之前时常有人前来拜访，崔什殷便催促木获做了改变。
　　这样一来，就有一个向湖中延伸的地方，那里不会有杂乱生长的水草，路过的鱼儿也可以更肥硕一些。
　　崔什殷耐心地等着。
　　捕猎就是讲究一个耐心和技巧，本质上跟钓鱼差不多，不过钓鱼是等待鱼自己上钩，而捕猎却需要当事人高超的技巧，什么时候出手，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从远处缓缓游过来，看样子，是想要往猫嘴下送。
　　崔什殷神情振奋，尾巴情不自禁贴着木质地板摇晃着，不过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猫是谨慎极了。
　　粗心大意的鲫鱼似乎并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危险，还一直往猫这边游动，就在它即将进入猫的攻击范围时，一条大鲤鱼从旁窜出来，吓得那条鲫鱼往另一个方向游走了。
　　大鲤鱼灵智未开，刚才的动作也看不出有人指点，赶走了鲫鱼，它便大摇大摆地往岸边游动，正好进入猫爪的攻击范围。
　　一时间水花四溅。
　　崔什殷一爪子拍在那条大鲤鱼身上，没有用任何灵力，单纯是猫的力量，包含了愤怒，把大鲤鱼打得在水里晕乎乎地转了一圈，还好，并未把肚子翻过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游向它处。
　　“哼！”
　　崔什殷蹲坐起来，显然已经放弃这次捕鱼行动，毕竟是被搅了兴致嘛。
　　木获走到猫身边，像是故意的，她说：“阿殷的动作很敏捷。”
　　这要是猎物到手，夸一夸倒也没什么，可既然猎物没到手，难免令人猜测有没有别的意思，崔什殷眯着眼，像是在感受风的温暖，不说话。
　　木获蹲下来，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猫的脑袋，“生气了？”
　　掠过湖面的风带着一丝潮意，吹着猫脖子上、胸口上的毛上下翻飞，像是扎了根的蒲公英。
　　“嗯。”
　　崔什殷发出敷衍的声音，她像绝大部分的家猫，喜欢被人类灵活的手摸脑袋，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享受的表情。
　　“外面风大，外面回去吧。”
　　如果猫喜欢，在外面吹风也没什么，但是木获想要给猫找点事情做。
　　“好吧。”
　　崔什殷活动了一下四肢，之前摆出捕猎的姿态太久，还是需要稍微舒缓一下，她抖了抖腿，忽然兴致大发，抱住木获一条腿。
　　“阿殷，你干什么？”
　　崔什殷嚷嚷着：“让猫抱一抱。”
　　“抱着是可以，可是这样要怎么回去？”
　　木获看起来有点为难，其实她眼底的笑意已经快满溢出来。
　　“怎么回去？你自己想办法。”
　　“阿殷，你怎么不讲道理？”
　　“谁说猫不讲道理？猫很讲道理的好吧？”
　　一人一猫玩闹了一会儿，崔什殷忽然看向远方，“咦，长庐山的人来了。”
　　“嗯，是她们。”
　　来的是两个元婴期，一个是韩顷霖，一个是岳绾，前者是长庐山主，后者是长庐山长老，不久前还只是个金丹期而已。
　　“长庐山有两个元婴期了，可喜可贺。”
　　崔什殷拍着爪子，两个肉垫子合在一起，出人意料的没有任何声音。
　　毕竟不是人手嘛。
　　“还是要多谢二位前辈指点。”
　　岳绾脸上没有任何骄矜之意，当然了，即便成为元婴期，在一人一猫面前，还是老样子，“崔前辈，斗胆问一句，比鹤上人讲道大会上，是不是——”
　　不得不说，这个岳绾真的有足够的敏锐，从外界的流言到里竹居士带回的消息，她猜到了真相。
　　“嗯，只是个意外罢了。”
　　崔什殷不想解释，毕竟直说自己因为喝醉了，导致梦境入侵现实世界，那猫的脸还要不要？
　　猫是要脸的。
　　得到明确的答复，岳绾险些从凳子上跳起来，她似乎已经回到某个时候的状态，重新变得活泼起来。
　　“果然，二位前辈才是这世间最强的仙修。”
　　岳绾笑逐颜开，接着又问：“那么，下一个黄金时代，是不是已经到来了？”
　　崔什殷点头道：“如果你认为这是黄金时代，那么当然就是。”
　　猫的答复永远比人的直白，这是岳绾一定要问崔什殷而不是询问木获的原因，毕竟从前碍于某些问题总是请教木获的多。
　　韩顷霖这时候面向木获，“木前辈，古籍中所说的飞升，是真的吗？”
　　木获原本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已经置身事外，此刻闻言，不过淡淡道：“是真的。”
　　韩顷霖脸上的笑容真挚而兴奋。
　　一个不能飞升的世界，对于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修行者来说，就是一个令人痛苦的牢笼，现在这个牢笼的大门打开了。
　　“相逢即是缘，我的修行之路虽与你们不同，到底还是经历过正统的仙门生活，有些事情，也愿意跟你们说说。”
　　这一次促膝长谈，整整持续三天。
　　离开时，韩顷霖和岳绾皆面向一人一猫行了大礼，二人心中隐约明白，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当然了，若是缘分未尽，在遥远的将来，以新的身份重逢，也是可能发生的事。
　　仅此而已。
　　在离别的氛围下，岳绾只觉得心情沉重，修行方面的领悟，刚刚知道的广阔天地，都不足以冲淡这种情绪。
　　“此番方觉天地辽阔，大有可为。”
　　湖边，韩顷霖牵起岳绾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们走吧。”
　　又过了几年，许久未归的应戌黎自海上返回，她是为了十年之约而来。
　　在一人一猫面前，应戌黎与司九唯展开了一场斗法，毫无疑问，司九唯落败，当然，应戌黎并未寻求屿山湖之主的身份，而司九唯也不想做这屿山湖的主人，不过她愿意暂时承担庇护者的角色。
　　在那之后的某一日，屿山湖小院连同所在的小岛一起消失，来到这里的人，只能看到辽阔的湖面和清澈的湖水，鱼儿跃出水面，身上的鱼鳞映出太阳的光辉。
　　“二位前辈会去哪儿呢？”
　　“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何况，又不是只有咱们眼皮子底下这一方天地。”
　　“是了，是这个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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