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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公主和她的千年狐妖
　　作者：恩桑
　　文案：
　　安阳道旁，一只千年紫色狐妖为人所害奄奄一息，为时年五岁的九公主所救。
　　后来，城中流言四起，人人皆笑九公主为妖物所迷，得了疯病。
　　人狐同食还共寝。
　　与此同时，九公主天生顽疾，活不过25岁的预言也悄然传开……
　　九公主及笄之年，比武招亲。
　　人群中出现一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紫衣玉带，气质出尘。
　　小剧场1：
　　千年狐妖（令狐澜）：
　　是啊，她终究是在她身上输得一塌糊涂。
　　怕她、恨她，杀了她又如何？
　　她只怕
　　刀剑无眼，误伤了她。
　　兵器太重，累坏了她。
　　若是她想，那她愿将白玉匕首亲手奉上~
　　九公主（施婳）：
　　傻驸马为何对我的勾引无动于衷？
　　是我的腿不够白？还是腰不够细？
　　小剧场2：
　　二婚当夜，九公主一袭凤冠霞帔，艳绝无双。坐在床头，缩成一团，恨恨地盯着床前站着的这个对自己强取豪夺的暴戾驸马。
　　未料对面的人儿却迟迟未动，面露赧色，指间交织缠绕、来回磋磨，似有难言之隐。忽有“妖风”破窗而入，金绣锦袍纷飞而尽，透过那薄如蝉翼的小衣，只见驸马削肩细腰，软玉温香。
　　驸马大骇，低头不语，惊恐万分。
　　倏尔望去，那刚刚还瑟瑟发抖的人儿此刻美目圆睁，面上愠色陡然不见踪迹。
　　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甜文1V1


第一章 楔子
　　青林翠竹，落英缤纷。
　　夹岸桃花与青竹于水面交相辉映，沿岸逆流而上数百里，蜿蜒溪面豁然开阔；忽现浩瀚湖泊，湖面波光粼粼宛若明镜。
　　湖心处有一龙眼，穿过龙眼别有洞天，倏尔显现一座古城，名唤金陵。
　　据说神魔大战，天地混沌。金岭山一老神仙为使人间免于灭亡的灾祸，圈地为城，化湖面为结界。
　　传闻城中有两只妖物。
　　其一便是金陵城女君的青鸾坐骑，那是一只可变幻大小的神鸟，青如晓天，鸣如泉玉，羽泻流光；
　　其二便是九公主手里的小紫狐，通体紫毛，耳朵尖尖的，边缘处泛着点白。美目妙绝，一双棕色瞳仁里像是映着湖面清波。状如初生婴儿般大小，形容十年未有变化，为百姓所疑。
　　金陵城女君虽年已过半百，却依然仙姿昳貌，风姿绰约。育有一男三女。
　　大皇子王時、二公主施棋、三公主施琴和四公主施婳。
　　四公主施婳说“四”不吉利，要活的长长久久，故命人唤其九公主。
　　正文：
　　紫凌苑内，小轩窗前，一妙龄女子怀中拥一只紫狐正端坐于铜镜前。
　　镜中人儿明眸皓齿、面若桃李。
　　一袭浅紫色罗裳撩姿镶银丝边际，拖地褶裙锦绣几只彩绘玉蝶，内里淡淡的藕粉绸缎泛着亮光，外层轻纱波光点点宛若星辰大海。
　　至于她怀里那只世所罕见的小狐狸，则是通体紫毛，耳朵尖尖，边缘处泛着点白，美目妙绝，棕色瞳仁里像是映着湖面清波，摄人心魄。
　　“如今九公主到了嫁娶之年，这发髻必然要别致，定要让金陵城中男子对九公主的美貌过目不忘才行。”身后的侍女桃夭打趣儿道。
　　今日是九公主施婳的及笄大典，等会儿要在金陵城游花街。手巧的她特意为九公主挽了一个惊鹄髻，立马衬得镜中人儿容光焕发，仙姿昳貌。
　　谁知，话音刚落，怀里的紫狐面露凶相，露出尖牙挣脱九公主的怀抱，猛地朝桃夭扑了过去，众人没有防备，乱作一团。
　　杯、碗、茶、碟洒了一地，托盘里的金钗、银环、玉簪更是四散开来，落到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随着一声尖叫，在众人惊慌一片之中，那狐狸疾步逃窜出府。
　　“快，快去追！找到狐狸者悬赏千金，记住：切莫伤了我的小狐狸！”九公主猛然起身，跑到门前，对着门口的侍卫惊慌大喊。
　　话音刚落，府中侍卫皆立刻全副武装，一溜烟儿跑出府去。
　　谁知出府不足十步之遥，刚刚那群神色凛冽，欲要干一番大事的守卫便开始三三两两的勾肩搭背，嬉笑打闹起来。
　　“哎~又提前下班了、下班了！走走走，去鹊华楼喝酒去。”
　　“哎呀，我就不去了，家中老母卧病在床，我得赶紧回家照顾。”
　　“你别听他的，这家伙肯定是背着老婆去畅音阁啦。”
　　“哈哈哈~”
　　“你们小点声儿，让公主听到又要扣这月的赏银了。”
　　“嗐，那妖狐三天两头的玩失踪，跑的比兔子还快。十年了，一次没追着，想赚那赏银你们大可去，老子可不追了。”
　　“可不，上次小姚眼见就要摸到那狐狸腿了，结果一不小心从山坡滚下去，钱没赚着，腿废了一条。啧啧啧~实在不值。咱呀，趁早别费那功夫了！”
　　几个侍卫说说笑笑，扬长而去，似对这寻狐一事早已司空见惯。
　　是夜，月明星稀，公主府寂静一片。
　　九公主施婳正卧于床榻沉睡，忽觉身上有一物四处游走。施婳双目未启，佯装生气，只伸手往那物一探，触手毛茸茸一片。
　　“你还知道回来！”
　　“呜呜~”
　　那只狐狸发出呜呜的声音，只往施婳脖颈间蹭。
　　然后钻入被窝之中，卧于九公主雪白肥沃的山丘之处，时而用头抵着施婳，时而伸出舌头舔一舔，逗弄间施婳不觉气消。
　　是日清晨，九公主起床时只觉精神抖擞，身心舒畅。
　　唤来下人沐浴更衣、梳洗打扮。
　　桃夭闻声而入，一入眼帘便是九公主怀里那只伤了自己后逃窜的紫狐。由于昨日紫狐行为异常，且在她手被留下一道不浅的伤痕，桃夭不禁为之大惊失色。
　　“莫怕！它不会再伤你了。”施婳抚摸着手中的狐狸，莞尔一笑。
　　桃夭强压心中胆怯，小心翼翼上前来如往常一样的为公主备水沐浴，一切准备就绪。
　　九公主施婳将狐交付于桃夭之手，又将下人一并遣散，直言不必伺候。
　　热气氤氲，很快弥漫于紫凌阁中。九公主于泡满玫瑰花瓣的浴桶中，香汗淋漓，鬓发濡湿搭在胸前。
　　未见那只紫狐此刻竟立于房梁之上，凝视着此时不着寸缕、软玉温香的九公主。
　　棕色瞳仁中闪烁着光芒，嘴角流露之物晶莹剔透。尾巴亦高高翘起，全身上下紫毛飒飒，仿若油浸一般，锃亮无比。
　　沐浴完毕，九公主又唤桃夭上前梳洗打扮。
　　镜中人儿黛眉巧画，朱唇微点，眼睛细长如画，鼻子挺翘，肤如凝脂，面部线条柔和而流畅。
　　内衬银白色锦缎裹胸，从身后望去，头上那只别致的银簪末端镶着一颗价值不菲、晶莹剔透的紫玉，修长的脖颈，冰肌玉骨透过外层轻纱泛着细腻柔和的光。顺着往下，那腰间的玉带一束，盈盈不堪一握的抚柳细腰直叫人移不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桃夭看到九公主那雪一样的后脖颈上隐现一紫色月牙“齿痕”，像是被人咬的，桃夭揉了揉眼，定睛一瞧，那紫色齿痕却又消失不见。
　　“公主今日看起来气色甚好，除却紫狐归来，不知还有何事能让公主如此欣喜？”
　　“你莫要笑话我，昨日大典，母亲向重臣提议三月后为我比武招亲一事，城中人尽皆知，你莫说你不知道！”施婳于镜中朝身后的桃夭瞥了一眼，娇羞道。
　　“原来如此啊！奴婢确实不知。那今日公主特意打扮，是想上街为自己寻一可心的驸马爷么？”桃夭捂嘴轻笑，望着九公主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开始得寸进尺。
　　施婳环顾四周，遣散阁中其他下人，对桃夭神秘兮兮低声耳语道：
　　“自是有要紧事，此事还得需要你帮忙。”
　　“嗯？”闻言桃夭疑惑地看着施婳，却见她小脸腾红，面上喜不自禁，索性扑倒在床榻上，小脚翘着四处张扬。
　　是夜，主仆二人乔装打扮出府，来到灯火阑珊的畅音阁。
　　“公主，你确定要这副模样进那腌臜之地吗？”装扮成小厮的桃夭低声询问。
　　“嘘~三个月后就要嫁人了，我听闻世间男子都一个样，也不知是真是假。趁着还是单身，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可是公主，万一被发现？”
　　“不会。”施婳拍了拍自己圆滚的肚子，挑了挑眉说，“难道你不想见见么？”
　　“……”
　　畅音阁内，施婳小手一挥，金银珠宝“唰”的滚落一地。在场的一众乐人均看傻了眼，只见木椅上捧着肚子，模样稚嫩的女子开口道：“都给本小姐把衣裳脱了~”
　　众人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这位夫人，我们畅音阁只卖艺不卖身呀！况且您……”高个子那位开口了，望了望施婳圆滚滚的肚子，咽了咽口水，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施婳朝后使了个眼色，“唰”一声，又一大把银锭从身后的个子矮小的小厮包里扬出，那小厮压着嗓子道：“谁脱得快，这些就归谁。”。说时迟那时快，阁间上空衣衫乱飞，三五个乐人瞬间不着寸缕。
　　眼前这些男人，胖的、瘦的，宽圆的膀子、瘦削的身姿，肥沃的胸脯、健硕的胸肌，鼓鼓的肚腩、分明的腹肌，再往下一瞧，那方凸起亦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施婳看傻了眼，心里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着，突觉腹中之物晃动挣扎，似要挣脱衣物，破“腹”而出。
　　众人惊异，直直地望向施婳的肚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胎、胎、胎动么？”施婳梗着脖子，使劲儿按着圆滚滚的肚子，怒目大喝。“胎动”二字还是她平日里看小人书上学来，而小人儿书则是紫狐不知从什么地方叼来的。
　　话音刚落，却见施婳的腹部衣衫迸裂，一通体紫毛的狐狸破衣而出，飞也似的蹿出阁门，不见踪迹。乐人惊呆，思索这紫狐在城中只为一人所有。再定睛一瞧眼前这浓妆艳抹的小娘子，不是九公主还能是谁？
　　事情败露。
　　隔日，九公主乔装孕妇进畅音阁与乐人寻欢取乐的消息就传遍个
　　金陵城。
　　越传越离谱，最后变成五男二女和一狐，畅音阁内身上不着寸缕，好不快活。
　　原本对九公主比武招婿仪式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男子一个个都返还了墙上揭下的应战榜单，说自己资质平庸，未敢有与身份高贵的九公主结为夫妇的念想。
　　女君大怒，到底是舍不得责罚九公主，只发动全城官兵搜寻妖狐，誓要为其爱女的名声讨个公道。
　　然而这次，紫狐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章 
　　三月后，女君五十寿辰。
　　城中高门贵女、富家子弟均被邀请参加盛宴。
　　施婳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手掐一只银簪，眉目微蹙，左右稍稍撇首。
　　仿佛在思量着该如何将这银簪别入已挽好的发髻之中方才显得别致。
　　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施婳还掐着簪子在发迹边缘处来回试探着，待入不入。
　　“九公主~您就别拖延时间了。今日毕竟是女君的生辰。按例，金陵城内，所有的高门贵女，王公大臣都要去参加盛宴的。您就是再不开心，也要顾全大局。莫要扫了女君的雅兴。”桃夭俯着身子，看着铜镜中的人儿催促道。
　　谁知镜中那张眉目如画、清冷绝尘的脸却不屑地轻哼一声，眉目轻挑扭头道：“不去。”
　　拒绝得简洁轻快、干脆理利落。
　　桃夭见状，火从心来，真是公主不急丫鬟急。
　　桃夭悄悄吐了口浊气，做好了如往日一样不厌其烦地进行劝诫的打算，俯身凑耳柔声道：“九公主~”
　　话还未吐完，施婳猛然站起来，抄着手，伸着脖子对着门外大声喊道：“说了不去就不去！都三个月了！我的小狐狸丢了到现在都没有音信！我哪来的心思去参加什么破宴会！”
　　显然，这话是说给门外候着的守卫听的。
　　见门外无人回应，施婳小手一挥，转身坐下继续抬高了声音道，“我的小狐狸找回来之前，谁都别想让我出府~”
　　桃夭闻声，惊出了一身冷汗，眼底悄悄往门外瞧了瞧。
　　那素净的雕花窗棂上映着门外人虚虚欠着的身影。
　　桃夭心里有些发虚，尽管自家九公主刁蛮任性惯了，也不止一次晾着前来候着迎公主面见女君的守卫。
　　可今日毕竟是女君生辰，与往日不同。即便任性如她，往年再拖沓，最后也是在桃夭的软磨硬泡之下乖巧地抱着紫狐去贺寿的。
　　说来奇怪，自畅音阁那夜，那“妖狐”突然一下子人间蒸发的一般，九公主找遍了全城也未能寻见。
　　想到许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敢回来！
　　那“妖狐”乃是九公主五岁时路过一处荒野所救。
　　身上插了一把箭，没入骨肉足有一指深，微弱的呼吸，耷拉着脑袋毫无半点精气神儿。
　　太医看了直摇头说没救了，可还是稚童的施婳说什么也不让别人抱走，就放在自己的紫凌苑内，白天与那紫狐同吃，晚上便拥进怀里同睡，满心满眼全是那只狐狸。
　　众人无奈，量那紫狐命不久矣，便随了她去。
　　未料，月余后，那紫狐非但没有死，呼吸竟日渐稳健了起来，短短半年伤就大好。
　　通体的紫毛焕发锃亮的光芒，眼里当初的黯色一扫而光，像是被洗刷了一遍泛着清冷的光辉。
　　自那以后，九公主手里便多了一只随时可撸吸把玩的宠物。
　　那紫狐一开始还算乖巧，不知怎的，慢慢地随了公主的性子。
　　肆意妄为，时不时就闹了脾气跑出金陵城。
　　九公主回回下令重金悬赏，全城搜寻。
　　那狐狸跑的疾如风，城内人腿都要跑断了也没追上，又寻遍整个金陵城不见踪迹。
　　几番下来，搜寻的官兵和百姓钱没拿着，倒是搅得满城风雨，鸡犬不宁。
　　众人皆乏，全然放弃的时候，那小狐狸便自己又悄悄溜回来，夜里钻进施婳的被窝，惹得施婳又惊又喜。
　　一晃十年过去了，当初的稚嫩孩童已然到了及笄之年，长成了亭亭玉立、明艳动人的九公主。
　　可那小狐狸却仍小小一团，与当初救下时那般形容别无二致。
　　渐渐地，城中开始有传闻：那紫狐是妖物。
　　想到这，桃夭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右手，那里有一处淡淡的紫色伤痕。
　　这血痕奇怪得很，三个月前那次被抓伤，伤口愈合后结痂脱落，便留下一条淡淡的紫色细纹，药石无用。
　　桃夭想来那紫狐十年来未曾变化，且似乎通人性，又会使人留下紫色伤痕，联想到城中的传言，不禁心下一惊。
　　莫非，那紫狐真是妖物？
　　桃夭盯着镜中的公主，摇了摇脑袋，无奈笑笑。若那紫狐真是妖物，只要未伤及九公主，也算没丧了良心！
　　可眼下，九公主因那妖狐的失踪连女君的寿辰也不参加了，桃夭咬了咬嘴唇，又暗骂畜生终究是畜生，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桃夭看着恹恹的施婳，心生一计：“九公主，桃夭记得您当初救紫狐的地方就是在安阳道旁。今日女君的寿辰与往年不同，宴会安排在了安阳道不远处的百花苑，女君宴请诸位大臣一同赏花、吃鲜花饼。小紫狐一向心眼多，说不定真的就在老地方等着，若是公主您……”
　　话说到这，剩下的自不必言说。
　　施婳果然眼前一亮，挑了挑眉，激动地握着桃夭的手，扬唇道：“真的？我真的能在那找到小狐狸？”
　　桃夭扯了扯嘴角，“嗯……或许呢。”心里暗想，自己只想让九公主按时赴宴，随口一提，至于能不能找到，全靠造化。
　　只愿上天怜悯，让九公主早日如了愿，尽管她不喜那妖狐，可见公主愁眉不展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人都道九公主施婳是当今女君的心头肉，即便是再刁蛮任性，女君也视为掌上明珠，宽容得很。
　　别说九公主自小就为了那只“妖狐”搅得这金陵城鸡犬不宁，就算是把这城墙炸了恐怕女君也不会吐露半个“罚”字。
　　可就算自家主子再得宠，万事总得有个限度不是，更何况还有对着自己主子虎视眈眈、攀比心爆棚的三公主。
　　女君生辰满城皆喜，若是让那三公主揪住小辫子参上一本不敬母上，到时候即便女君不责怪，满城大臣也定是对九公主心生不满，届时女君继位的人选，九公主又失了几分胜算。
　　虽然眼下看来，也没什么胜算可失。
　　“走吧~去找小狐狸。”施婳起身开了门爽快地说。
　　见到眼前候了多时的守卫又故作惊慌地捂了嘴，改口道，“奥，不对，是去参加母上的寿宴。”
　　桃夭笑而不语，对九公主这般调皮的表演已然见怪不怪！
　　看着九公主和桃夭已然走出十步远的身影，门口前来迎九公主的守卫悄悄啐了一口：“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眼下三公主已领了军统之位，这日后君主之位怕还是大皇子和二公主的胜算大些，早知道就不来这讨巧了！”
　　那守卫嘀咕完，便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正要抬腿迈出紫凌苑的门槛时，却发现腿好似绑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虽然刚出五月，可不知怎的，烈阳的光热好似单照他似的，身上灼热异常。
　　半个时辰过去了，只见那守卫咬着牙，额头青筋隐现，腿抬不起，跳不动，立在原地向上挣扎，身上衣衫尽湿。
　　终于，“啪”一声，那守卫小哥突然从地面跳了起来，失了防备，落地头便栽倒在门槛上。
　　一颗门牙和血而落，吓得守卫小哥屁滚尿流。
　　口中直喊“有妖怪”来不及摸牙，疯疯癫癫跑出府去。


第三章 
　　百花苑里，玫瑰、桃花、月季、海棠等十余种花露天绽放，暗吐芳芯，春风拂面，暗香涌动。
　　宾客满堂，女君端坐于高阶之上，皇子公主、高门贵女、王公大臣依次落坐于高阶之下，红毯两侧。
　　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恭贺女君五十寿辰。
　　宴席开始，便是诸位皇子公主献宝贺寿之时。
　　大皇子王時献玉灵珠一颗，此珠外形圆滑，晶莹剔透，大小可一手掌握，内里透着焰火一样的红光，宛若能把周遭事物燃尽一般，却触手生凉。据说此物冬暖夏凉，捧在手中，能感受到周身血液涌动，畅快无比。
　　二公主施棋献一只通灵玉杯，杯中美酒沁人心脾，可使人容颜不老，容光焕发，且取之不尽，饮之不竭。
　　三公主施琴献金漆雕花鸟笼一只，此笼可幻化大小，坚硬无比、不惧枪剑，可护女君坐骑青鸾安全无虞。
　　“诸位皇子公主的礼物都是世所罕见的珍稀之物，可谓是别出心裁！恭贺女君，膝下儿女才貌出众，皆为人中龙凤。我金陵城有上苍庇佑，定会千秋万世，代代昌盛。”
　　一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席下传来，定睛一看，乃一青衫男子。
　　身形颀长，头束一青玉宝冠，两鬓修的干净利落，一缕白色发髻侧垂而下，多了些放荡不羁，二十出头的模样。
　　此人便是精通占卜之术的城师——王迟。
　　城中人都知道，此人年纪远不似看到的这般年轻，上任君主他便是这副模样。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君主熬走了好几任，他还是这般青年男子模样，令人啧啧称奇。
　　一手占卜精准透彻，深得历任君主信任，任命为城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人人都道这货活得久、会占卜，莫不是个王八转世？
　　此言一出，席中之人皆低声耳语：“哎~这城师着实不走心了。且不说这车轱辘话自上任城主就这样讲，分毫不差。咱们九公主还没献宝贺寿呢，这话说得早了些。”
　　“嗐，无妨。九公主一向只人来，哪有什么宝可献？”
　　“可不？九公主哪年不是来的最晚，抱只狐狸落座就胡吃海塞的。人狐同食，共用一玉筷青碟，啧啧啧。年年都道自己就是最好的宝，专门前来给女君贺寿，脸皮当真是极厚。”
　　“说得也是。我听说啊，不仅同食，还共寝呢？”
　　“哈哈哈~”
　　“你们都小点声儿，小心让九公主听见把你们的玉石青簪收了给那狐狸把玩去。”
　　“怕什么？那妖狐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都失踪三个月啦！”
　　尽管席中人已经尽可能放低了声音，可到底是露天花苑，在这稀薄掺杂着清香的空气里，那声音就跟长了腿似的直往施婳耳朵里钻。
　　施婳心情不佳，来时特地往安阳道上瞧了一瞧，别说狐狸，连根狐狸毛都没寻到。眼下听到大臣们的言论，脸红了红，面露窘色。
　　然则正如众人所言，她脸皮极厚，只一瞬间，便面色如常。
　　施婳不似大皇子、二公主和三公主一般立于玉阶之下，红毯之上，只端坐于席间，双手端了酒杯朝女君作揖道：“今日是母君五十寿辰，婳婳祝母君长寿安康、万寿无疆。”
　　席上女君一身华服金丝软烟罗，肤若凝脂，气若幽兰。
　　雍容华贵而不失威严，一双细长潋滟的双眸宠溺地看着施婳，手持暖玉酒杯，一饮而尽。
　　阶下三公主气得直瞪眼，小脚跺地，心中愤懑不平。
　　想着自己与四妹只差一个时辰，自小习武练功，十二岁便拥有一身绝技。骑射一绝，城中无人可敌。
　　城师说她是天降武星，十五岁便接管军统要务，每每孤身一人站于那寒风暴雪的龙眼之处，守卫金陵城不受外人袭击。
　　可还是不如四妹什么都不用做，单一张利嘴能讨得母亲欢心。
　　二公主注意到身旁三妹的异动，悄悄捉了捉她的衣角，皱了皱眉示意她万万不可失了分寸。
　　倒是大皇子王時笔挺地矗立红毯之上，岿然不动，身姿挺拔，全然不觉几个妹妹的心思。
　　在他看来，几个妹妹各个乖巧灵动、惹人怜爱。
　　二妹为人谨慎，最有主意；三妹自小习武，性子直爽；九妹则调皮可爱，心地善良。
　　自己身为长子，有责任和义务争取君主之位，守护好金陵城百姓。
　　“既然贺礼已奉上，宴会正式开始，诸位请便~”女君发话，皇子公主都落了座，席上的人才敢动了筷，再次恢复了方才觥筹交错，畅谈甚欢的景象。
　　“到底还是四妹独具匠心，别出心裁。简简单单一句祝寿语就与我等献上的俗物划清了界限，讨的母亲欢心。”
　　三公主落了座还是没忍住要讽刺挖苦旁边的施婳几句，还特意强调了“四妹”来气施婳。
　　城中人谁不知，九公主在诸位皇子公主里排名老四，施婳嫌弃“四”不吉利，特命人唤她“九公主”。
　　“三姐蕙质兰心，一金漆鸟笼可保母亲心爱之物平安无虞，令母亲喜笑颜开。”施婳不动声色道，手里的筷子一刻也没停下。
　　看着眼前的寿意白糖油糕，莲心薄荷汤，玫瑰露，栀子枇杷酒，海棠莲蓉糕……
　　全是往日里她最爱吃的，可眼下只觉淡然无味。
　　三公主看出施婳的不悦，轻笑一声，她与施婳异卵双生，眉眼里有着七分相似，这一笑竟令一旁小侍从迷了眼。
　　见她漆黑的眼眸转向施婳，薄唇微启，挑眉道：“单单讨得母亲欢心有何用？不若四妹，不仅令母亲欢心，就连那畅音阁里的男乐师也是对四妹芳心暗许呢！”
　　此言一出，周遭霎时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不妙的气氛，二公主施棋听不下去了，使劲儿拽了拽二公主的衣袖，蹙眉道：“赶紧吃你的，怎么这么多话？”
　　二公主也突觉周遭气氛异常，抬头望去阶上母亲面色正沉，顿感自己失言，低头默声，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几道菜胡乱地往嘴里塞。
　　别的也就罢了，说到这可真是戳了施婳的肺管子了。
　　施婳小脸腾红，饶是脸皮再厚，此刻在这席间也是如坐针毡。
　　正要起身向女君请求打道回府，却闻一道冷冽舒缓的声音自席外传来，叫人分辨不出性别。
　　“女君寿宴，令狐府的寿礼来迟，还望女君赎罪。”
　　众人循声而望，却见一男子走来，身形修长挺拔，一紫色玉带将黑色长发高高绾起，鬓若刀裁，一身银白色镶金边长袍束身，做工精致奢华。
　　可惜戴一墨蓝色雕花面具，叫人看不到具体模样，依稀觉得来人应当是个美男子。


第四章 
　　众人尚未回神，却见面具男子已然走近玉阶之下，驻足而立，双手将一金漆镶边的红色素雅木盒奉上。
　　女君示意身边的仆人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把润泽透明的白玉匕首。众人神色惊异。
　　“此白玉匕首，名唤凤翎，此匕首不会伤及人，但可斩妖除魔，保女君一生平安顺遂，不受妖物所袭。我家主人身体抱恙无法前来，小人不才，特为我家少主前来向女君道贺，望女君切莫怪罪！”
　　“你家主人是……”女君思索半天，也未能想起城中还有哪位贵人没有邀请啊。
　　“通州城永昌王，令狐澜。不知女君可还有印象？”男子轻声道。
　　满堂哗然，交耳低语：“通州城在哪？永昌王是谁？”“没听过呀！”
　　“啊~原来是永昌王呀，本座真是健忘，竟忘了邀请永昌王前来赴宴。真是不该、不该。贵人远道而来，快上座吧。”
　　座上女君额眉舒展，眉眼弯弯，面带微笑恍然大悟道。
　　闻言，男子嘴角微扬，欠身作揖道：“我家主人只嘱托将贺礼送到，未曾允许小人落席。小人需尽快回府复命，还望女君成全，至于美意，小人心领。”
　　“好，既然如此，那贵人请回罢。代我向王爷道谢，改日一定亲自登门造访。”
　　“是。”那面具男子欠着身子，稍后两步转身离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施婳觉得男子有点儿面熟，离开途中，似乎看了自己两眼，那眼底的灼热令施婳不禁心中一颤。
　　待那男子走后，满堂宾客又回到了方才热闹的一番景象。
　　高阶之上，女君悄然侧身低声询问着已置放于金漆笼中、化作普通家雀般大小的青鸾，“你可知这结界内有一地名唤通州城，具体位置何在？”
　　却见那青鸾拧眉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女君深深叹了口气，心里默念着“通州城，永昌王”几个字，揉了揉眉间，依旧是对此地毫无印象，莫非是结界之外的地方？
　　金陵城乃人间仙境，入口处为浩瀚无边的云梦泽，千百年来极少有人能够寻到这里，当然也有那机缘造化者。
　　譬如那穷途末路为躲官兵的亡命之徒跑下悬崖，意外坠入龙眼；又如那短命之人意外跌入深渊，最终也落入龙眼之中。
　　此等人大难不死，也算造化，意外来到这人间仙境般的金陵城，反倒没了外界带来的一身戾气，重获新生，久而久之便在此处嫁人娶妻、落地生根。
　　金陵城难进更难出，若是凡人，必然是久困于此，直到自然消亡。那男子虽是侍从，可纵观周身气质，便知这永昌王绝非等闲之辈，或沾带了点仙缘？故而能在这金陵城来去自如。
　　可为何，这仙人会特来给自己贺寿呢？
　　座上女君这般想着，席上宾客沉浸在美酒佳肴之中，全然不觉女君的思量。
　　女君寿宴顺利举行完毕，众人皆打道回府。
　　富丽堂皇的大殿，金漆雕凤宝座之上，坐着睥睨天下的王者。座上女君和身侧站着的侍从低声交谈。
　　“一切可都安排妥当了？”女君威严道。
　　“回女君，妥当了。人已安排好，全是高门显贵的世家子弟，个个相貌出众，武艺冠绝，三日后的比武仪式，按时出场，届时若有人胜出，无论是谁，定能照顾好咱们身娇肉贵的九公主。”身旁的侍从欠身回道。
　　“许诺的官职可一并安排妥当？”女君挑眉道。
　　心想若不是施婳那孩子偷偷跑去畅音阁叫人发现，也不至于费这么一番心思，将比武择婿推迟三日，用那官职来引那世家子弟前来揭榜应战。
　　说来还是怪那妖狐擅自跑出来漏了馅儿！
　　“回女君，一切都安排妥了。”侍从偷偷抬眼瞧了瞧女君，见其神情微微松弛，暗下松了一口气。
　　“唉~”女君长长地叹了口气，收敛了刚刚已解燃眉之急的喜悦。眉宇间掩盖不住的忧虑和心疼，“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施婳这孩子，恍然间她就已经十五岁了，还有十年……”
　　女君唇瓣微颤，一只手扶着额，到底是说不下去了。
　　身旁的侍从也是看不下去了，赶忙来到女君的身后，一双灵巧的手精准地揉捏着女君的肩。
　　边按边宽慰道：“女君莫要为此忧心，九公主一脸福相，心地良善，乃长寿之命格。女君切莫相信城师之言，常言道‘尽人事，听天命’，虽说天命难违但……”
　　后半句还未吐出，突感女君身形一滞，女侍从赶忙说道，“但这最重要的还是前者。”
　　“尽人事，听天命”女君默念着，突然想起自己继任君主的荒唐场景。
　　昔日自己同哥哥乃一对龙凤胎，降生之日，先主命城师推算二人命格，看谁有君主之相，趁早精心栽培，让新任君主赢在起跑线上。
　　巧的是，城师先对皇子进行占卜便算出皇子乃帝王命格，天生的贵相。先主大喜，招揽全城经纶满腹之士做君师，教导皇子做一个好帝王，对于公主则命人好生看护，随性而去。
　　大皇子连肆果然自小机敏聪慧，文武双全。一晃二十年过去，谁知当初被占卜为帝王命格的大皇子在五岁记事起，就听闻自己的帝王命格，便依仗着那副占卜，成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最终，泯然众人。
　　先主对此痛心疾首，久而久之心有郁结，悔恨而逝。
　　最终将君主之位传到了公主手里，也就是现在的女君。
　　继任城主当日，皇子连肆竟起兵造反，兵败被困云梦泽湖底，直到如今。
　　从那以后，皇子公主出生之日不再占卜帝王命格，只推算一生是否安康顺遂。
　　大皇子和二公主相差两岁，均是长寿之命；三公主虽然历经坎坷，却是天生的武将之才。
　　独独九公主，命途多舛，城师称其活不过二十五岁。
　　自那时起，这变成了女君的心事，无论九公主闯下怎样的弥天大祸，女君都不忍责备半分，看着可爱乖巧的女儿，看一眼，少一眼。
　　白发人送黑发人，饶是坚韧如她，也是受不住。
　　“不好了，不好了！”门外女侍卫慌慌张张跑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好了，女君。九公主的头疾又发作了。”女君闻言，赶忙叫了銮驾前往紫凌苑。
　　屋内侍从跪了一地，杯碗茶碟四处都是，青色砖窑地面尽是水渍、茶渍混着药渣。
　　榻上帷帐被扯得四分五裂，上面的人儿宛若得了失心疯，跪在榻侧，把头直往墙上撞。


第五章 
　　“婳婳，母亲来了。”女君来不及整理凌乱的罗裳，跑到塌前紧紧抱住此刻头痛欲裂，痛不欲生的施婳。
　　只见榻上人儿身形一怔，片刻后又挣脱开束缚，用头“咣咣”撞墙，口里直念着“好疼好疼”，直到磕出了血迹。
　　女君不忍，又无计可施，便遣了下人拿来绸缎，强行将施婳四肢捆绑于床头四角，以免她继续伤害自己，后果难以想象。
　　见九公主面色惨白，直冒虚汗，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女君不忍，蓦然落泪。
　　九公主自小头疾发作便是如此，药石无医，只需忍过两个时辰，人便自愈，恢复如初。
　　以往紫狐在侧，九公主头疾发作便和衣而卧，手中扣着紫狐，静静忍受，尚不至于疯癫至此。
　　“女君今日想必疲乏至极，公主也需要安静的环境，这里就交由奴婢来照看吧！”桃夭终是看不过去女君布满血丝的红眼，斗胆上前说道。
　　女君拂去施婳脸上的泪痕，见其虚汗已然变干，面上比方才安静了些许。
　　为免打扰她休息，便听从了桃夭的话，遣散了下人，自己也出了紫凌苑回了寝殿。
　　桃夭望着自己公主惨白的小脸，心里禁不住泛着酸。
　　自家主子心地良善，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这个罪。
　　是夜，户外微风徐徐，吹得窗棂沙沙作响。桃夭觉得头越来越沉，竟倚在床边沉沉睡去。
　　忽然房门打开，一团紫气萦绕于卧房上空。施婳感到身子微凉，迷迷糊糊睁了眼，见侧上方一团紫气正朝着自己袭来。
　　施婳顿生惧意，瞳孔放大，一双如水般的黑眸里充满了恐惧。奈何四肢被紧紧束于床边四角，动弹不得，想要张口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眼见着那团紫气距自己只有一尺距离，忽而消散，化作人形，戴一面具，俯于自己身体之上。这、这不就是白日里给母亲送贺礼的永昌王身边的侍从么？妖、妖物？他是妖怪！
　　万般恐惧之下，施婳突觉自己的头好似都没方才那样痛了。见那男子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出的气息萦绕于两人颈间，还掺杂了些许熟悉的香气。
　　施婳一时间却想不出哪里闻过？
　　“别别别，别吃我，我瘦的竹竿似的，没什么肉，不好吃的。”施婳唇瓣微颤，声音微抖。由于恐惧的眼底浮着细碎的冰，眸子里映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陌生美男妖。
　　男子勾唇轻笑，指腹轻触施婳的唇央，薄唇轻启，柔声道：“还痛吗？”那声音如梦似幻，飘进施婳的耳朵里，叫她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痛痛痛，呜呜~”
　　施婳没听明白男子话中之意，又动弹不得，只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马上沦为此妖宵夜，索性闭着眼一股脑儿地讨饶求救。
　　谁知男子一听，神色紧张道：“婳婳哪里痛？”声音比方才更柔情似水，可惜十五岁的施婳听不出来其中的无限温柔，只是不住的颤抖。
　　忽而反应过来那人唤她“婳婳”，心下一惊，完了，这人定是吃准自己好久了，连小名都知道，还叫的如此熟络！完了完了，命不久矣！
　　看着身下的人儿好似已经被自己吓得魂飞魄散，茫然不知所措，双眼紧闭，身子不住地颤抖，男子失笑。
　　想来自己方才为其施法减轻痛楚应是奏效，不然身下的人儿早就昏睡过去，而不是精神抖擞地在这装模作样了。
　　她猜得不错，施婳这副模样七分真三分演，并非完全恐惧妖物，只是怕自己死的太难堪罢了。毕竟城中传紫狐是妖物数年，若是惧妖，施婳早就把她扔了。
　　见身下的人儿还是抖个不停，令狐澜小手儿一挥，身下的人儿安静下来不抖了，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令狐澜直起身子，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薄如蝉翼的寝衣内，裹着的这具如花苞一样的娇躯。
　　不用剥开来看也知这副香软的身子肤白胜雪、吹弹可破，自己抱了十年；那此刻浅沟隐现肥沃之地定是香气萦绕，自己在那处卧了十年。
　　令狐澜轻轻在施婳的额间落下一个吻，又觉不够，便顺延而下，一路吻过眉心、鼻梁、微醺的两颊，来到那两片柔软的粉唇，盯了片刻，深深吻了下去。
　　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覆上眼前人儿两颊，低声说着话又似在喃喃自语：“等我，等我三日必定修成男儿身，届时便来迎娶你为妻。”
　　双手轻点施婳额头，抹去今晚记忆，倏尔化作一阵紫色烟雾飘然离去。
　　灵狐洞内，一人盘坐于冰石之上。
　　面色惨白，双眼紧闭，一身素衣，肩如削成，腰若约素，周身紫气缭绕。眉宇间透露着英气，发丝濡湿搭在肩前，耳廓边缘处泛着点点银光。
　　一副病娇美人的模样，叫人雌雄难辨。
　　突然周身气体涌动，额头青筋隐现，那人眉宇紧蹙似在极力隐忍着痛苦。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而后虚弱地倒下去。
　　此时感知到令狐澜性命危急的猫妖小银花骤然现身，跑过去为其输送灵力，终于见她面上有了一丝血色。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放弃吧！三月之内修成男身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你还不如听我的话，择一钟意的男子，夺了他的舍迎娶你心心年年的九公主就好了。何必吃这苦头！”
　　小银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三月前紫狐突然跑入灵狐洞，说女君要为九公主择驸马，自己一定要在比武招婿前修成男儿身迎娶九公主。
　　三个月修成男儿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且不说灵狐洞里的万年长老白颉要修成异性还得需要十年，就说紫狐这才短短不到两千年的小狐妖，如何能在三个月之内修成男儿身？
　　“夺了舍娶了她又如何？她爱的终归是那样一副皮囊。短短一生就这样过去，九公主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面貌，那该多么可悲！”
　　“那你就幻化成男子模样，先娶了再说！”小银花快猫快语。
　　“终归是幻术，不出片刻就要现了原形。若是公主得知真相，岂不毁了她一辈子！”
　　令狐澜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幻化成男子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可终究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如同那点石成金，骗人一时尚可，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从金子化为石头。
　　她若化作男子，表面蒙骗公主，真若上了“战场”，不出片刻就得缴械投降，现了原形。届时公主若要吓疯了，她是万万不敢想的。
　　可眼下，离公主的招婿之日还有三天了。
　　令狐澜化出一面铜镜握在手中，瞧了瞧自己的样貌，脖颈之间已有凸起，那是男人的喉结……
　　嗯，她是就照着那日畅音阁里最顺眼的乐人身躯修炼的。
　　为了能顺利进入畅音阁见一见男人的样貌好尽快修炼，她特意衔了一本小人儿书给公主，又引诱她去畅音阁看乐人身躯，打算从公主闪烁着光芒的眼神之中推测公主好哪一口？
　　可谁知公主眼睛光芒四射，一时之间叫她拿不准主意，索性选了还算顺眼的那个照着修炼破衣而出。
　　为的就是叫人发现公主在畅音阁，又散播了些许谣言，好让那些男人对公主“敬而远之”，最好取消比武招婿。
　　万万没想到，只推延了三天。


第六章 
　　“唉~”令狐澜仰天长叹一声，索性把手中的铜镜随手朝上一扔，许是因怒火太旺，用力过猛。那小铜镜竟然冲破狐洞飞了出去~
　　由于灵力使用过度，脸上此刻显现出一点狐狸的原型——鼻翼两侧紫毛隐现，两叶紫眉更是肆意张扬。
　　令狐澜望了一眼白玉冰台旁浮现的窥天镜，镜中正映着九公主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模样，脖颈处紫色齿痕隐现。
　　那是她在她身上特意留下的标记，为的就是能透过这幻化出来的窥天镜时刻注意她的动态。
　　令狐澜嘴角微扬，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柔情。倏尔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小银花，沉声道：“怎么、你很兴奋？”
　　闻声，小银花身形一征，突感周身空气有戾气升腾，便快速收敛方才害羞的表情，摆手答道：“没、没有。”
　　令狐澜沉默不语，只怔怔地看着小银花头顶上的那对小耳朵。
　　小银花修行不足五百年，灵力低微，未能全部修成人形。故而她那张可爱灵动的小脸上还顶着一对橘黄色的小耳朵。
　　虽然看模样只是个八九岁的孩童，实则“见多识广”，早就把人间男女那点事儿摸透了。
　　她可是只实实在在的“小色猫儿”。
　　这不，方才说到那处，小银花由于情绪激动，头上的那对小耳朵时而翕动如蝶翼，时而摆动如鱼尾。耳朵摇摆的速度将小银花内心的窃喜显露无疑，饶是演得再好，也是瞒不住了。
　　见令狐澜眼睛一眨未眨地盯着自己，小银花索性放弃挣扎，瞅了一眼令狐兰，垂睫低声道：“有，有点儿刺激。”
　　“哪里刺激？”令狐澜疑惑道。
　　“就是、就是女修男。那个……”小银花瞥了一眼令狐澜下身，令狐澜明了其中之意，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你是我，你就不会觉得刺激了。”令狐澜身体有些虚弱，只觉体力不支，便现出原形躺在白玉冰石上。
　　约一尺长的尾巴裹着紫色的绒毛在冰石上垂下，光泽不似从前亮眼，整个身躯长约三尺，比平日里九公主抱着的样子大两倍之多。她已经一千九百九十岁了，再有十年，正好两千岁整。
　　小银花默声，有些不解地看着令狐澜。
　　吃瓜归吃瓜，她心里还是很心疼令狐澜的。
　　当日若不是令狐澜，自己只怕早就死在雷劫之下，更遑论自己资质平平，却拜了狐届鼎鼎有名的万年长老白颉为师，成为令狐澜的同门师妹。
　　近三个月来，令狐澜不吃不喝也不睡，只静静坐在冰石上修炼，累了便看看旁边浮于半空幻化出的窥天镜里的九公主，时不时便出手教训欺辱公主的小人。
　　三个月了，效果不见有，命都快搭进去了。
　　小银花注意到令狐澜的腹部秃了一小片，由于天天熬夜，那处的紫毛都脱没了，露出一片白。像人一样，不同的是：人脱发，她脱毛。
　　见令狐澜累极，又刚刚经历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此时沉沉睡去。
　　小银花不禁蹙眉，疑惑地想，爱情真有这么大魔力么？
　　转身不知不觉正要走出狐洞，不料却撞见一白发老人——一袭白色银丝长衫映着亮光，身姿瘦削而挺拔，面容清冷俊美，唇红齿白青年男子的脸却有着一头白发。
　　头顶还有一鼓鼓的包，樱桃般大小，好似被什么东西砸了。
　　“师傅。”小银花反应过来，赶忙跪地叩首。又好奇地盯着师傅那张帅脸上多出来的包，忽然想到什么，眼神躲闪，赶忙低下了头。
　　“令狐澜呢？怎么不见其出来迎接为师？”白颉开口道，声音低沉浑厚如同大海里暗潮涌动的白浪。
　　“回、回师傅。令狐澜姐姐修炼疲乏，已经歇息了。故未觉察到师傅的到来。”
　　小银花颤抖地答道，心里不停地打鼓：可千万不能让师傅看出端倪，不然可就惨了！
　　“奥？是嘛。想不到徒儿竟勤奋至此，看来为师来得不是时候。”白颉挑了挑眉，站在洞口未有上前一步。
　　“恭送师傅。”小银花听闻师傅有离去的打算，便顺水推舟赶忙叩首，驱赶之意不言自明。
　　闻言，白颉转身作势离去，忽然白光一闪，小银花抬首却见白颉已消失不见，那白光向着白玉冰石飞去，心下暗叫不妙！
　　“怎么回事？”白颉看着冰石之上气息微弱现了狐狸原形的令狐澜，怒气冲冲，厉声问道。
　　小银花见事已败露，便和盘托出。跪下叩首，迟迟不敢抬头。
　　“胡闹！”白颉气急，朝着令狐澜厉声喝道，却见令狐澜微启双目，奋力抬了抬头，终是失败，无力地瘫倒在冰石之上。
　　“为师才离开狐届短短百年不到，你竟做出如此蠢事！性别乃天定，你一小小狐妖如何能逆天改命？真是自不量力！”
　　令狐澜似乎听进了白颉的话，尖尖的耳朵有轻微的颤动。奈何灵力微弱，动弹不得。
　　白颉轻轻坐于冰石旁侧，一两指轻触令狐澜眉心，探知她一身灵力几近耗竭，气息微弱，雌性特征已消去大半。
　　白颉愤然道：“亏得为师还觉的你身为世间独有紫色灵狐，聪慧异常，仙缘不浅。欲将你一身妖气炼化，早日渡你成仙。怎知你如此蠢笨，竟恋上区区凡人，还妄想修身改性、结为夫妻。简直痴心妄想，令为师失望至极！”
　　言毕，只见白颉起身立于冰石之前，双手于胸前施法：“本座将你炼化之物尽数复原，从此以后，你便好好待在灵狐洞，认真修炼！切莫再做傻事！”
　　“不要~”二字还未尽数吐露，令狐澜只觉自己周身血液涌动，身子陡然涌入气力，灵力恢复，畅快无比。
　　她再次恢复人形，突觉身子有异。猛然坐起，喉咙处光滑如初，低头一摸，胸脯柔软，先前练就的结实的胸肌全然不见，再伸手往下探去……好容易练出的“效果”也无影无踪。
　　“师傅，不要、不~”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光在自己眼前划去。
　　令狐澜心下慌乱，眼睛里瞬间黯淡无光，比武招婿还剩三天，如今所有努力化为乌有，这可怎么办？
　　“啊~”令狐澜瘫坐在冰石上，大脑一片混沌和空白，忽听洞口处传来一声惨叫。只见小银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师、师傅又、又撞在他自己设在洞口的结界上了。”
　　见令狐澜黑脸不语，又补充道：“师姐莫要担心，师傅无碍，就是头上的包又大了一倍。”见令狐澜还是垂睫不语，小银花这才注意到令狐澜恢复人形，且容貌如初，男子的特征已全然不见。
　　小银花兴奋道：“师姐，你好啦！”又感到周身气氛有些阴冷，不禁打了个寒噤。
　　一炷香后，只见冰石上刚刚还泪眼婆娑、顾自哀伤的人儿已然换了副神态，眼底划过一丝狠厉，阴鸷道：“女身又如何？我看上的人，谁也挡不住！”
　　小银花从未见过令狐澜这一面，忽觉眼前狐有些陌生。
　　只见令狐澜化作一团紫气，钻入那窥天镜之中，瞬间来到九公主的卧榻，化作一只紫狐小小一团，钻入被窝。
　　小银花不禁暗叹令狐澜的心计，师傅每每罚令狐澜禁闭都会在狐洞设一结界，却不知令狐澜早已陈仓暗度，那窥天镜直通结界之外的九公主所在之处。
　　又见那被窝里仅不到二尺的狐狸身躯，卧于公主肥沃之地，时不时伸出小舌头舔一舔，暗骂：“怪不得在外面娇娇弱弱小小一只，臭不要脸！”


第七章 
　　是夜，施婳一夜无梦，睡得甚是香甜。
　　早上醒来，太阳的亮光透过窗棂洒入房内，只见闺阁之中已然扫撒干净，不见一丝灰尘，崭新的杯碗茶碟端正摆放于金丝楠木桌上，床边帷帐已更换好，和以前一模一样。
　　施婳大病初愈，心情大好。看了看四周，不禁感叹下人心细，所有的布置竟然悄无声息地做好了，还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突觉有点口渴，于是伸了伸懒腰，下了床。坐在红木椅上，习惯性地伸手擎一只茶杯，倒了点玫瑰花茶细细品味。
　　施婳只觉通体舒畅，茶香扑鼻。
　　抿了抿唇，突觉茶杯边缘处似有缺口，定睛一看，咦？这不是自己小时候不小心磕在桌角的那只茶杯？不是于昨夜摔碎了么？
　　难道昨夜头疾发作，记忆错乱了？
　　又望向床上的浅蓝色金丝玉带雕花帷帐，那帷帐触手生凉，冬日亦可抵御寒风，是母亲从城中宝库中搜寻而来，仅此一件，可为何……
　　施婳觉得自己一定是头疾发作导致的记忆混乱，心中又觉不安，不禁捂了捂胸口，平息一下心情道，莫要胡思乱想。
　　又觉胸前似有黏腻之感，遂唤人备好热水，准备沐浴。
　　严华殿内，群臣满堂。
　　殿顶铺满黄色琉璃瓦，殿前两明柱粗如百年古树，柱身分别有金龙玉凤盘柱；龙头凤尾分别探出檐外，凤尾直通殿内。殿内“明君贤臣”绘以彩饰，澄明而不失庄重。
　　女君正襟危坐于大殿之上，殿下男官女官站居两侧，肃穆而立，共同商议两日后的公主比武择驸马一事。
　　“启禀女君，公主比武择婿场地布置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您同公主亲临检阅！”
　　“公主婚房也已建成，还望女君亲临检阅。”
　　“公主出嫁，微臣夙兴夜寐，唯恐不能为公主思量周全。特此献上‘通灵宝玉’一枚。此玉为金岭山蓝玄道长十年前为报一饭之恩赠与微臣，据说可祛除邪魅，保人平安。今日，微臣将其献与女君，愿此玉保公主长寿安康。”
　　丞相何景焱上前进言，声若洪钟。
　　“好~做得好！诸位爱卿辛苦了！”大殿之上，女君正襟危坐。
　　先前听到诸位大臣为公主婚事尽心尽力已然欣慰，此刻听闻‘通灵宝玉’可保人平安长寿更是凤颜大悦。
　　命人接过那通灵宝玉，拿在手里细细观察，此玉色如朱砂，晶莹剔透，上有龙眼花纹与云梦泽结界处龙眼一模一样，绝非凡品。
　　大殿上，重臣皆知，女君最疼爱的便是这不争不抢、性子跳脱的九公主。今日大殿议事，众臣皆表现得满心喜悦，积极向女君禀报婚礼筹备事宜，以此为自己谋点日后加官进爵的福利。
　　大殿一派祥和的气氛，突然一道沉稳清冽的声音传来。
　　“启禀女君，公主出嫁一事，兹事体大。臣以为，驸马可先做定夺，至于婚事可稍作延后。”
　　众人循声而去，竟是安阳将军——何钰。
　　此人高大魁器宇轩昂，成日舞枪弄剑的他却异常的白皙干净，周身气质冷傲孤清、盛气逼人。
　　让人乍一瞧去只觉是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气质出尘的冷面书生。事实上，她是三公主手下的一员大将，亦是丞相何景焱的干儿子。
　　何钰作为武将，一般是不参加大殿议事的，况他自己亦是揭榜一员，理应避嫌。可今日却罕见地来到这大殿之上。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只见何钰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上前，于台阶之前止步。
　　薄唇轻启，字正腔圆道：“臣以为，如今公主身体每况愈下，不若待公主身子无恙，再操办婚事。如此一来，公主年幼，还可继续留在女君身边；女君亦可再享几年公主绕膝的天伦之乐。”
　　“荒谬！驸马选定，却推延婚事，你想让公主选定驸马依旧独守空房？成何体统！”
　　何景焱未料自己的干儿子何钰竟然未经宣召就擅自闯进大殿，一时气结。
　　“公主出嫁，应当慎之又慎！怎可单单凭借武功就妄下论断？驸马为人如何？是否待公主真心？这可不是比武就能检验出来的！”
　　“你！咳咳~”何景焱见往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何钰竟然公然顶撞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要晕倒，及时被身边的大臣扶住。
　　“何卿所言极是，只是何卿之见，我城从未有先例，待本座与九公主商定后再做决断！”
　　“女君……”何钰闻言还想继续劝言，却被女君阻断。“比武招亲按原计划，三日后如期举行，届时诸位的公子尽可使出全力，本座拭目以待！都退下吧！”
　　“恭送女君！”片刻，女君与大臣们纷纷退出大殿。
　　只留下何钰与丞相何景焱。
　　“好！你翅膀硬了，连我都敢顶撞了！”何景焱怒发冲冠，瞪着这个自己从狐狸窝里解救出来的孩子，自己精心栽培近二十年，眼下可见，竟是培养了一个白眼儿狼！
　　“呵~”谁知，何钰神色突变，刚刚那副认真肃穆的样子全然不见，棕色瞳仁儿里泻出光亮，居高临下挑衅地看着丞相，多了些放荡不羁，与平日里安分守己的模样判若两人。
　　眉眼微挑射出精明的光芒，手里握一物，朝丞相晃了晃。
　　戏谑道：“老匹夫，拿块破石头就想蒙骗女君！这石头用迷魂香熏染了多久不用我多说吧！想让自己的亲儿子当选驸马，大可不必用这下三滥的手段！还给你！”
　　只见空中一道弧线滑落，正中丞相脑门。伸手一摸，竟是刚刚那块“通灵宝玉”。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丞相惊异地看着眼前人，暗想：这用熏香迷惑公主趁早‘生米煮成熟饭’之事命手下亲信所办，何钰成日在军营中，他怎会知道这些？
　　何钰不答，转身大笑着迈出严华殿。
　　走着走着，何钰有些恍惚，抬眼帘，便见一处安静的宅院。
　　粉墙黛瓦，绿柳周垂。瞭望那外墙顶上的翡翠瓦砾，飞檐翘角，还有几处不安分的栀子花探出墙外，何钰有些许失神。
　　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自己的内心，恍然不觉来到了公主府。
　　正要抬手敲门，他哑然失笑。即便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可他是武将，是军营里号令千军万马、守卫金陵城的将军，是与九公主不曾来往的外人，既如此，又如何能在公主府来去自如呢？
　　是了，无论幻化成什么样子，她终是与她遥不可及。令狐澜这样想着。
　　昨夜，月明星稀。
　　她现出原形于安阳道旁——那是当初与九公主初遇的地方。
　　在那处凄凉的荒野之中，她痛苦而绝望地想着，如何以这般模样迎娶九公主。她劝自己放下，就像师傅说的，不要忤逆天意。
　　可她舍不得、放不下、痛苦而挣扎中，脑海里浮现安阳道旁的练武场的那位将军。
　　她想，婳婳喜欢的应当是那样的男儿吧！
　　夺舍吧！一个声音张狂地叫嚣着。
　　她去了，来到那位将军身边，看着他因惊恐而放大的瞳仁，又强忍着恐惧，背负着责任与信念站在她面前，坚毅地诉说着那句：以身殉城是他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愿仙姑莫要伤害城中百姓。
　　她不忍，遂离去。
　　只照着那人的样貌幻化，顶替了他的位置，又将那人换了一副皮囊赶出军营。
　　想到这，她施法隐身。忽而一阵怪风袭来，府门大开，她抬腿迈入府中。


第八章 
　　花开时节，院中异香扑鼻，入门便是曲折游廊，奇花异草绕院而生，千藤引蔓匍匐在那粉墙之上。
　　弯弯绕绕，渐迷人眼，可她却轻车熟路，几经周折便直入公主后院。
　　施婳刚刚沐浴完毕，此刻坐在铜镜之前，神色氤氲，发丝濡湿搭在肩上，薄如蝉翼的轻纱将那如抽苞一样的娇躯紧紧裹挟。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由于些许凉意有些微颤，脖颈之上，紫色齿痕隐现，削肩细腰翘腿。
　　令狐澜轻声踏入她的闺房，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她的婳婳长大了。
　　她来到公主身后，俯身来到公主的耳侧，同公主一起看向铜镜。铜镜中，两张倾国倾城的脸各有千秋。
　　单薄而透明的轻纱轻附于肌肤之上，刚沐浴完脖颈间萦绕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肌肤上尚有水珠滑落。
　　她肌肤胜雪，娥眉浅蹙，细长而明艳的眼睛里双瞳剪水，小脸微醺，吐语如珠似在喃喃自语；
　　一袭紫色软烟罗微微拖地对襟收腰，因见到心上人儿的脸浮现红晕，花香萦绕，便随着浅浅的呼吸声于二人这本就亲密的空间里荡漾开来。
　　她秀雅绝俗，面若桃李，一双狐狸眼摄人心魂，棕色瞳仁儿浮动着清冷的光辉。
　　她看着镜中绝色轻咽口水，心神颤动；可她却不见，镜中自己，形单影只，孤寂难解。
　　“小傻瓜儿又在一个人嘟哝什么呢？”令狐澜轻笑，凑耳倾听。
　　“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你在哪？”
　　她？竟是在想她麽？令狐澜有些恍惚，感觉像在梦中一般，又心中一喜。
　　只见眼前人儿身形一晃，令狐澜一惊伸手将其揽入怀中。不禁心里一惊，糟了！要被发现了！
　　谁知怀里的人儿却神情一滞，怔怔看着她，又似在看向别处。
　　令狐澜这才惊觉怀里的人儿体温滚烫的厉害。惊觉自己也方才仔细摸了那块被迷魂香熏染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通灵宝玉”。
　　又看向怀里的人儿神色恍惚，眸子里似是一汪湖水，泛着亮光。朱唇微启，娇艳欲滴。
　　那迷魂香，她是狐妖自是不怕，可公主这……显然是中招了。
　　只见怀里的人情不自禁地将双臂环绕在自己的颈上，额头上出了些许薄汗，口中一直喃喃自语，唤着“小狐狸”。
　　令狐澜神色一怔，盯着怀里的人儿。倏尔眼波流转。
　　她只觉身下有些发烫，那心底的火就像刚点燃的蒲草，初始只是点点星光，可是一旦放任不管，很快便席卷整片荒原，燃烧殆尽。
　　她压了压心思，稍稍用力一把抱起公主，来到床榻。
　　弯腰将其轻放于塌间，欲施法为其降温。她缓慢地放下她，柔声道：“乖~好好睡一会儿，一会就没事了。”
　　怀里的人儿很乖，松了手，可谁知刚一沾枕头，雪白修长的双臂又紧紧绕了上来。
　　令狐澜失了防备，扑了下去。还差一点儿，就碰到了，那夜品尝过的柔软的红唇。
　　她要起身，谁知身下的人不仅不放，还死死勾住手，那嫩滑的腿也开始荡在床边四处招摇。
　　令狐澜无奈轻笑，伸手覆上她的脸颊：“别闹了！乖，我要忍不住了。”
　　手上温热的触感传来，她竟然在吮.吸！
　　令狐澜望着身下的人儿，面色潮红。
　　试图拨开绕在自己脖颈的一双小手，谁知她却抓得死死的。
　　“呼~”令狐澜仰头长舒一口气，认真咽了下口水，眸子里眼波流转，心里却万般挣扎。
　　“就……放纵一回罢！后天便是你的大婚之日，此后数十年，或许再无此机会了罢。你不会记得我的样子，亦不会知道我是你的小狐狸！可是……那又如何呢？此生与你相见已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想到这，令狐澜定了定心神，下定了决心。
　　俯身下去，于她隐隐散发着百合花香的秀发上轻嗅，而后薄唇掠过她光洁的额头、精致而浑然天成的眉骨、挺翘的鼻尖、微醺的脸颊。
　　最终用指尖于粉唇之上轻轻描摹画着圈圈，一圈又一圈。
　　惹得身下人儿一次又一次伸出小舌头，此刻，那微凉的指尖于她来说宛如甘霖。
　　她贪婪地、失控地品尝着甘甜的滋味。
　　浅蓝色上映着两具交织的身影，而后于密不透风紫色绸缎织就的寝被里传来不规律的喘.息声……
　　次日，九公主醒来，呆呆地看着这混乱不堪的破床。
　　床上耷拉着的残破不堪的金丝玉带雕花帷帐，绣花锦缎方枕何时变成了一个球？
　　自己的手腕上也缠绕着几条不知哪里来的破布？好似是软烟罗的料子，还散发着熟悉的香气？
　　“公主，您没事吧？头疾可是又发作了？”桃夭急忙跑来问道。
　　刚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施婳呆滞的模样，还有那凌乱不堪的床。
　　“没，没事。”施婳定了定神，看了看桃夭，“昨日可有人进来我府中？”
　　“没有，昨日未有人前来。”桃夭有点心虚地回答。
　　想着昨日也不知怎的，自己只闻到一阵奇怪的香气从身前掠过，然后就觉得乏的不行。
　　再一睁眼就是早上了，且不知自己一人早早就寝。
　　府中的春杏、夏荷也早早地放下手里的活回了房歇息，就连看门的福禄都睡在了门前，守了一夜，今早醒来还喷嚏连连。
　　“公主，明日便是你比武招亲的日子了！公主心中可有人选？”桃夭见公主不语，赶忙转移话题，以防公主多问一句就知自己偷懒。
　　“那倒没有！我看那些个男人也……哎哟~”一个“也”字还没吐出，施婳便一个趔趄趴地上了。
　　“公主！”桃夭见状，赶忙跑上前去搀扶，“公主可有摔伤？都怪奴婢不好！奴婢该死！”
　　“哎~什么死不死的，跌了一跤而已~不碍事！”施婳揉着自己的小腿，又扶了扶自己的小蛮腰。
　　想着，这也太奇怪了！
　　莫非昨夜自己头疾发作，脑子磕坏了？怎么今天一早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床也乱成那个样？
　　“备水，我要沐浴。”施婳开口道。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桃夭欠了欠身，转身出门唤人备木桶，热水。
　　正要询问公主今日要用什么花瓣熏香，不料却看到公主脖颈上的齿印。
　　这次比上次的还要深，她看清楚了！确实是紫色的人的牙印！
　　“公、公主，你~”桃夭指着施婳的脖颈处，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来。
　　“你愣着做甚？怎么还不去？”施婳见桃夭一脸见鬼的样子，指着自己。
　　桃夭心中大惊，府中有妖物纵行，那妖物极有可能对公主行了不轨之事。
　　遂放弃挣扎，悻悻离去。
　　是夜，桃夭一袭黑衣来到城师府，将自己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城师。
　　城师愈发觉得此事透露着蹊跷，便赠桃夭一道符咒，道：“那妖物可能缠上公主了。我猜极有可能就是那只失踪的紫狐！
　　公主大婚之日，你定要将这道符塞到公主手中！以免那妖物洞房之夜抢夺公主！”


第九章 
　　公主比武择婿，城中格外热闹。
　　女君、皇子、公主们皆高坐于观擂台的凉椅上，俯瞰着台上的一切。
　　诸位公子、世家子弟皆在擂台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然而，擂台上并无激烈之争，仿佛一切都安排好了似的。五个回合过去了，丞相府的大公子何晏不出所料，击败其他参赛者。
　　“可还有人不服？如无人挑战，那么本届驸马爷当属何公子了！”裁判苏青高声道。
　　观众席上，除了九公主一脸迫不及待的小模样，其他人全都黑着脸。尤其是女君，周身的气势骇人，身边的婢女只想缩成个鹌鹑。
　　台下众人感叹，丞相府那何晏公子天天寻花问柳，臭名远扬。
　　万万没想到，竟也敢打九公主的主意，可怜那九公主刚及笄之年，便要嫁给这样的浪荡公子哥着实委屈。
　　又想起三个月前的传闻，那九公主也是个流连烟花之地的人儿，如今看来，倒也般配！
　　就在擂台上的裁判苏青要宣布结果时，“且慢！”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出现一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紫衣玉带，气质出尘。更绝的是那对灵动的棕色瞳仁，和耳廓处隐约可见的银白色花纹。
　　“让我来会会武功盖世的丞相府的何大公子！”只见来人轻轻一跃便飞上擂台，站如青松，眼神狠厉。
　　观众席上，女君和众大臣皆喜出望外，周围站着的看客也满脸惊喜，只道终于有好戏看了！快打起来，打起来呀！
　　唯有台上的何晏拼命地朝丞相何景焱眨眼，谁知丞相悻悻地低头不语。
　　许是看出女君不悦，偷偷收买其他参赛者的事情已然暴露。
　　谁能想到那些人连演都不演，就那样直直地倒下去，不被怀疑才怪！
　　何晏到底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草包，只见令狐澜还未出招，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撂地上疼的嗷嗷直叫。
　　“呵，何公子怎么不出招呀？”令狐澜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疼到五官扭曲的何晏。
　　“大、大胆，该死的~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何晏看着自己逐渐被令狐澜踩断的手，还没发出声音便晕死过去。
　　“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女君赶忙问道。
　　“启禀女君，小生复姓令狐，单名一个澜字。”
　　女君大喜，令狐澜？不就是前几天给自己送白玉匕首的通州城的永昌王吗？
　　原本本尊竟是这样玉树临风的公子啊！婳婳的幸福总算有了着落！
　　“今日比武择婿，令狐澜公子最终胜出，故任其为当朝驸马。”见女君如此满意，苏青赶紧当场高声向众人宣布。
　　“且慢！母亲，婳婳年纪还小，还想在母亲身边多留几日，婳婳不想这么早成亲。”施婳突然从座上跑过来，匍匐在女君腿前央求着。
　　“实不相瞒，小生早就听闻九公主不仅有倾城之貌，且心地良善、人又孝顺，心中倾慕已久。如今一见，果不其然！还望女君早日下旨成婚，全了小生的一番心意。”
　　令狐澜眼瞅形势不对，急忙上前请旨。
　　“母亲，婳婳还是想多陪陪您……”施婳匍匐在女君膝下哀求着，俨然一副即将送进狼窝的小兔子模样。
　　“哎~你这孩子也莫要害羞！早晚要嫁人的~今日能够为你择一武功盖世的驸马，本座也就安心了！”
　　“母亲~可是你看他瘦瘦弱弱的，一看就不是个能生的。”
　　此言一出，女君睁大眼睛，“哎呀，婳婳~你小小年纪怎么能想这么远~也不害臊。”说着，女君瞅了一眼尚且拱手作揖请旨的令狐澜，只见他“虎躯一震”，直了直背，尴尬地看了看四周。
　　“母亲~”施婳皱着眉头，撅着粉唇，小手扯着女君的罗裳。
　　“启禀女君，小生虽长的文弱了点，但是一身绝技。绝不弱于金陵城中其他男子，定能护公主一生无忧！”
　　令狐澜见施婳磨磨唧唧，内里火急火燎，到嘴的鸭子怎的就能飞了？
　　“城师到~”比武擂台外的守卫一声高呼。
　　只见城师王迟背着手缓缓穿过人群中腾出来的一条过道，头发以竹簪高高竖起，宛若又顶了一个头，描眉画眼儿……
　　身着一橘色修身长衫，上好的扬州丝绸面料绣着雅致的金鱼戏珠的浪白花纹，在这乌泱泱的人堆里扭着水桶腰晃到女君前面来，甚是扎眼。
　　“启禀女君，微臣身体有恙来迟，还请女君赎罪！”王迟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嘴里像是含了个石头，发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城师不必拘礼，身子不便可在府中休息。本座记得城师乃金刚不坏之躯，生冷不忌，五毒不侵，也会生病？”女君看着身着艳丽又顶着“一个头”的高发髻的城师，心生疑窦。
　　今日城师打扮甚是……别致。
　　“呃……实乃心中忧虑之事，臣有点着急。”城师眼珠转了转。
　　“奥？城师能掐会算，通晓古今，还有何事能让城师烦忧啊？”女君瞧了一眼城师鼓着的腮帮子，宛若圆杏一般大，心想城师这火着实大了些。
　　“天机不可泄露！还请女君屏退两侧，容臣私下给女君细说。”
　　闻言，女君使了个眼色，身边人都识趣儿的退出五步之遥，而施婳则翻了个白眼儿，退回原位翘着二郎腿嗑起了瓜子儿。
　　令狐澜瞅了一眼城师，暗戳戳用衣袖扫了一下额头上刚出的虚汗，也退到不远处的朱红色的柱子旁，那个位置正好对上施婳那张晦暗不明的小脸。
　　“回女君，臣夜观天象，发现天象异动，紫微星忽明忽暗，似有大凶大吉之昭！”王迟又上前一步，低声对女君说道。
　　“奥？可有说法？”
　　“回女君，臣特意占卜，岂料，呃……”城师抬首看了看女君，欲言又止。
　　“城师但说无妨！”
　　“回女君，臣算得近日宫中的某位贵人恐有血光之灾！”
　　“是谁？”女君闻言，心下一惊。差点就要起身，可她是女君，万事不可慌张。便压着心绪，面上表现得风平浪静。
　　“是……”城师盯着女君阴沉的脸，不动声色地扫了不远处嗑瓜子儿的施婳一眼。
　　“城师可有破解之法？”
　　“回女君，紫微星忽明忽暗，乃大凶大吉之兆！臣又算得九公主乃天定的金枝玉叶，若是早日觅得意中人，身边有了贵人相助，必定化险为夷！”
　　“那贵人何在？”
　　“臣不知，卦象显示那人器宇不凡，身上有银白色花纹封印——此乃天选之人。”
　　银白色花纹？天选之人？
　　女君下意识地往令狐澜那里瞅了一眼，耳边恰有银白色花纹。好巧不巧，这天选之人不是驸马还能是谁？
　　果然是命中注定！本座真是找对人了！


第十章 
　　“城师果真神机妙算，替本座又解了心中难题！这下本座心里踏实了！”
　　“来人，赐座！传本座旨意，今日比武招亲圆满结束。令狐澜公子超群绝伦，武功盖世，本座甚是满意，当选为本届第一任驸马！实乃天赐良缘，今夜大婚！”
　　“微臣叩谢女君！”令狐澜听闻这道旨意，趁着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女君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咚”磕了个响头。
　　这头嗑的太过实诚，只见这临时搭的空心却结实的木台被他这么一磕，竟磕出一块洞来，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女君惊异地看着令狐澜头上残留的木渣子，面上一副安然无事的模样。
　　心想，这驸马果真不想看着的那般文弱，确实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比武择婿结束，众人散去。
　　施婳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见他脸上一副得意的小表情，气得说不出话。
　　“摆驾，回府！”
　　见九公主已然坐着步撵远去，令狐澜深深舒了口气，又咧着嘴原地转了三五个圈儿，直到一脚踏入自己撞破的台洞里，那洞变成海碗那么大~
　　“哎哟~您老人家没事儿吧！”
　　城师突然走过来，对着坐在台上的令狐澜关切道。
　　人还没到跟前，只见令狐澜一脚□□，跑过来突然对着城师的胸口就是一阵小拳拳。
　　“厉害呀！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小丫头这么能耐！”
　　“你，你怎么知道的？”
　　只见城师憋红了脸，原地转了个圈，衣袂飘扬之间便成了小银花的模样。
　　“下次变身前，记得把你的小耳朵藏严实了！”令狐澜一手揪住小银花的耳朵转了个圈儿，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的发髻有一个头那么大了？还描眉画眼儿，你见哪个大男人会打扮的这么妖艳？”
　　“啊？你，你就这样看出来了？”
　　“不然呢？怎么说我也是个千年狐妖！白比你喝那么多年的露水了？”
　　“嘿嘿，这也不能怪我嘛！师傅说了，我这对耳朵和旁的猫不一样，天生灵敏，可耳听八方。唯有成仙的那刻，方才可自然化作人耳。不然怎能及时救你于水火之间呢！”小银花抱着胳膊，骄傲道。
　　“况且我今日都没敢让它乱动！忍了好久啦~还不谢谢我！”小银花突然凑近令狐澜又道。就在刚刚，她都快嗑死了。
　　心心念念的CP终于要在她的撮合下修成正果了！
　　“这事儿办的不错！确实该好生谢谢小银花仙人！”
　　“哎呀，客气客气~”小银花头一回听到有人叫她仙人，很是受用。一对橘色小耳朵又开始支棱起来，像小鱼尾巴一样摆来摆去。
　　“不过你修行短短不到五百年，如何能幻化成城师模样还不露馅儿的？”
　　“嘿嘿！看！”
　　只见小银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颗金丹，像极了麦丽素。
　　“这是我从师傅床头的丹药盒里偷来的，修炼年数少的可幻化成异性而不被识破，像你这样的千年狐妖，若是吃了也可长保男儿身~并且，上了“战场”还很勇猛哟~”
　　小银花冲着令狐澜不怀好意地挑挑眉。
　　“这样的好事儿，你不早说！”
　　“嘿嘿，我今早一偷到金丹立马就来帮你啦！”
　　“谢谢！”令狐澜看着那金丹眼冒金光，正欲拿过金丹，不料小银花小手一摆。
　　“哎~你可要珍惜，此丹仅有一枚！”小银花说着，突觉自己简直就是天神下凡，转头望向远处的一线天，想着不久自己就能化身神仙飞到那里，和她的金鱼哥哥双宿双飞了。
　　那是金陵老仙莲池里修行千年的金鱼精，心想，最好的爱情应当如此，共同进步，一起成仙！
　　“谢了！”令狐澜一把拿过金丹，金丹果真不同寻常，还挺湿滑。“就一枚竟然还给我，不愧是好姐妹！”说着，一把扔进嘴里。
　　“那是自然，若不是我胆子大，甘冒被识破的风险塞到嘴里化着，你连一颗都得不到！”小银花仰着头，看着远处天边那片夺目的晚霞傲娇道。
　　“！！！”
　　“这金丹可是有代价的！吃了它可就得折去剩余的一半妖寿。所以呀，这金丹越晚吃越好。”
　　“！！！”
　　“呕~”话音刚落，令狐澜皱起眉头，一口将那湿滑的金丹吐了出来，那铜铃似的眼充满了鄙夷。
　　“哎~你怎么吐了？这金丹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呃……不小心、不小心。”令狐澜打着哈哈，笑着看向地上那颗混着口水沾满泥土的球~扯了下嘴角，弯腰将其小心翼翼拾起。
　　嘶~有些粘手了，还有点拉丝儿？
　　“你可千万要收好，等到大婚之夜再吃。”小银花冲她不怀好意地笑笑，头顶上的耳朵又开始肆意摇摆……
　　“好。”令狐澜衣袖清扫金丹，片刻间那金丹便焕然一新。
　　“走吧~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给你梳妆打扮一下！驸马爷~”
　　令狐澜被一声“驸马爷”叫的心花怒放，挺胸背手，嘴里哼着《狐的诱惑》，扬长离去。“娘子~aha，you will not get hurt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焰火~”
　　灵狐洞内
　　令狐澜端坐于青石桌之前，小银花立于身后热心地为其装扮着。
　　“话说，你今日怎敢不带面具就前去比武招亲？不怕被城师看到么？”
　　令狐澜轻笑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腰带，“你瞧这是什么？”
　　“这不是师父的锁灵带么？”小银花凑上去仔细一瞧。
　　锁灵带隶属妖界，本是白颉千年前为了约束门下弟子打造，束于腰间即可令妖显出原型。
　　后来白颉羽化成仙，身归仙门，炼化妖气，便将其化为红蓝两面。
　　红面朝外显出原形，蓝面朝外可隐藏妖气，不被人识破。
　　“奥~原来你也去偷师父的东西了！”
　　没有。”
　　“此乃师父稀罕之物，你如何得手？”
　　“我……”令狐澜憋红了脸，嚷着，“我乃千年狐妖，妖途不可限量，怎会做那上不了台面儿的事！”
　　“……”
　　这是内涵谁呢？


第十一章 
　　“那你如何得来？”
　　“我拿来。”
　　“师父可知？”
　　“不知。”
　　“……”
　　那不就是偷？
　　“那你如何敢化作城师模样，不怕撞上露馅儿？”
　　“我小银花做事，怎会犯这低级错误？我只不过于昨夜往城师的粥里吐了几口本仙子的琼浆玉露~够让他折腾一天的。”
　　“……”
　　小银花妙手生花，不多时便将令狐澜的发髻高高束起，寥寥几笔将令狐澜那本就优越的五官凸显的更加精致。
　　一袭绛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暗绣雅致竹叶镂空花纹,腰系金丝蓝色玉带,一身贵气浑然天成。
　　窥天镜传来声音，令狐澜耳朵颤动，不祥征兆涌上心头。
　　“公主今夜就要出嫁，奴婢特意为您在静安寺求来一福袋，还望公主收下。”桃夭看着已然装扮好的公主，递出一福袋。
　　镜中人儿一身凤冠霞帔，钗环珠翠。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倾城国色。啧啧，她的婳婳就是美！
　　面目绯红，就是不知是激动的还是气的。
　　令狐澜盯着那福袋，总觉有些不妙。
　　“怎么了？你盯着窥天镜干嘛？你的新娘子跑不掉！”小银花忙活完便坐到一旁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嚼着麦丽素。
　　“没什么！”令狐澜想不通这没有来的心慌，又转移话题，“我还真不知你竟然有如此手艺，还懂的人间的嫁娶之道呢！”
　　令狐澜也凑上去和小银花坐在一起，将那金丹置于桌上，拿起了瓜子儿磕着。
　　闻言，小银花头上两耳翕动如蝶翼，耳根晕染上红晕，搓着小手娇羞道：“那是人家早些年专门学来的，日后嫁与金鱼哥哥时不至于失了情趣儿~”
　　失了情趣？呃……恐怕学的不止这些吧。
　　“奥~”令狐澜长长的应了一声，余光扫过小银花羞红的脸。
　　暗中替小银花遗恨，百年来一直都是小银花单相思，人家金陵老君池中的金鱼压根就对她爱答不理的，奈何她不信邪偏要往跟前凑。
　　“对了，怎么说我也是个永昌王，迎娶公主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吧~”
　　令狐澜看着小银花，眉眼挑了挑，搓捻着拇指和食指。
　　小银花知令狐澜没有好意，要钱？没门儿！
　　那可是她百年来日日夜夜跑到那些达官贵人家里摇尾乞怜，扮可爱，遭受着日夜被撸吸把玩才攒来的嫁妆钱呐！
　　甚至~有些公子还非要抱着她这只小橘猫睡觉，睡也就罢了，可那公子肠胃不好，日里屁声连连，浊气不断，又紧抱着小银花动弹不得。
　　今夜大蒜味，明日韭菜味，后日大蒜洋葱味，大后日混合着来，总之都不带重样的！
　　多少个孤寂的夜里，小银花夜里蜷在那些达官贵人手里，默默流下忧伤的泪。
　　“没有，哎呀这我可帮不了你~”小银花蹙眉看着令狐澜，一脸幽愁样，仿佛是真的替令狐澜着急一般。
　　“你不是做足了准备？”
　　“没准备钱。”
　　“那你如何学的了这些手工活，还有你这一身的绫罗绸缎，哪来的？”
　　“……”小银花不语。
　　“偷的？”
　　“没有。”
　　“那就是偷偷拿的？”
　　“没有。”
　　“那就是画成小猫，又去乞讨了？”
　　“没有！”小银花一下子又想起来自己的悲惨遭遇，跳脚手指着令狐澜大喊，“那是本小姐买的！正儿八经，买的！”
　　“拿来~”令狐澜轻笑，小手一伸。
　　小银花撇撇嘴，眼角带泪，转身去拿自己的藏宝箱。
　　“啪！”一个极重的箱子抬上桌，打开一看，果然都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那些个达官贵人挂在小银花身上的，有的则是给她把玩的。
　　其中就属那个“屁公子”送得多。
　　比如那水晶金丝镶边御凤钗、银镀金嵌珠双龙点翠镯，还有那金镶珠石云蝠簪……
　　“不错！谢了姐妹，你的大恩大德老天会报答你的！”
　　说着令狐澜将那宝箱变小收入衣袖，又瞅了一眼桌上的金丹和麦丽素，狐疑了一会儿，拿了一并收入囊中，一道紫光划进窥天镜。
　　大婚当夜，令狐澜一身绛红色喜袍隐身来到公主府。
　　公主府内，先前备好的婚房紫祥阁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一片通红的灯笼照亮偌大个园子。
　　令狐澜喜不自禁，落地生花，步步生莲，游走在这充满喜庆的院子里，环顾四周，暗叹，从此以后这将是她和公主施婳的家！
　　由于时间紧迫，令狐澜破除隐身，现身于公主府外，脚蹬黑边软底云丝绣靴，镶着几颗锆石，鞋头处有祥云暗绣，意喻紫气东来，百年好合。
　　身姿挺立，面容英俊，打眼一瞧，呵！一秀气的白面小生！
　　“难怪公主不喜，长得文文弱弱的？当真是他赢了比武？”
　　“肯定是的。谁敢在女君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一副娘娘腔样儿！能守护好咱们公主么？”
　　“谁知道呢！”
　　令狐澜刚想敲门入府，便听到府院内几个婢女在窃窃私语。
　　“咳咳~胆敢说她娘娘腔？当日公主可是被她伺候的甚是满意来着！谁娘娘腔？”
　　令狐澜忽然想起那夜公主中迷魂香一事，想起床上的公主面有绯色，在她身下呓语，一副令人忍俊不禁的小模样。
　　令狐澜咂咂嘴，又握了握手里的金丹。暗道可惜了，那样幸福的小日子一去不复还！
　　然后一口把金丹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立在原地待药效发作。
　　“咦？怎么没有感觉？”这药效发挥着实慢了些。
　　吱呀一声，府门大开~
　　“恭迎驸马爷~”几个小厮像刚出栏的家猪你打我闹着，跑出来懒洋洋地拱手作揖，面上全是一脸懈怠样，而齐齐后望着令狐澜身后的绵延不绝的大红轿子瞠目结舌。
　　那轿子足足有八十八台，弯弯绕绕置放于这干净整洁的金陵城街道，一直延伸到城门。
　　驸马爷好生气派呀！不愧为本届第一任驸马！
　　“赏~”令狐澜大喝一声，不管不顾地抬腿迈入府中。
　　她才不在乎几个势利眼的小喽啰，满心满眼都是赶紧拉了施婳的小手入洞房！
　　身后的婢女从怀中掏出一袋袋银子塞到几个迎接的小厮手中，几个小厮一改之前的鄙夷眼色，也乐呵呵跟着进了府。
　　“驸马到~”一个守卫在紫祥阁报。
　　披着红盖头的九公主也从转角处被侍女搀扶着出来，令狐澜瞧着那柔软的小身段朝着自己移来，赶忙上前搀扶。
　　“还未与公主拜堂成亲，驸马不必如此急不可耐！”侍女见状，一手挡在公主面前，将令狐澜与公主隔断。
　　“……”


第十二章 
　　“吉时已到，请驸马和公主入厅堂。”
　　高堂之上，坐着贵气无比的女君，侧方座位上皆是大皇子、二公主和三公主。
　　女君一时有些动容，眼圈也泛着红，而大皇子和二公主则一脸欣慰；
　　倒是三公主看到令狐澜的一刹那，暗喜原来是个小白脸儿！面上由阴转晴，倒也不算输给四妹了！
　　“一拜天地~”
　　“二拜女君~”
　　令狐澜手挽着新娘的小手，发觉新娘这手冰冷异常，使劲儿握了握，恭恭敬敬地给女君敬茶。
　　“夫妻对拜~”
　　“公主莫怕，微臣定会护公主此生无忧~”许是以为九公主太过紧张，发冠抵着盖头那刻，令狐澜低语道。
　　“进入洞房~”
　　厅内众人跪了一片，齐声喝道：“恭喜公主和驸马，祝公主和驸马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赏，都赏~”令狐澜面上洋溢着微笑，心里想着永结同心就好，至于早生贵子，呃……也不是不可。
　　只是，公主生出来的是人还是小狐狸呢？
　　很快，令狐澜同新娘在侍女的簇拥下进入洞房。
　　看着眼前安安静静坐在床侧的新娘子，令狐澜有些激动，又环顾了四周，压了压激动的心思，
　　暗想自己一定不能像上次一样，这会千万要循序渐进，莫要弄疼公主。
　　“婳婳，今日你我大婚，乃是大喜之日。于微臣来说，像梦一样。微臣定当鞍前马后，护好公主。现下你我二人该喝交杯酒了罢！”
　　说完令狐澜便手握两只金樽杯缓缓来到公主前，刚要将酒杯递到公主手里，突觉还没揭盖头。
　　“是微臣傻了，微臣这就为公主揭盖头。”
　　令狐澜从长靴里抽出秤杆，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挑，眼珠怔怔地盯着那盖头，虽然她在窥天镜中已经见过那张如水墨画一般、倾国倾城的小脸儿，可还是难掩激动之心。
　　只见那盖头扫过新娘的胸、脖颈、下巴……
　　突然一只手伸出，一张符贴在令狐澜的额头上，她顿时感到周身像火烧一般。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令狐澜忙不迭地后退几步，那盖头一下子被揭开，定睛一看，“桃夭？怎么是你？九公主呢？”
　　“你这妖孽！竟妄想娶九公主为妻，简直不知死活！”
　　“说！九公主人去哪了？”令狐澜忍着剧痛将那道火符揭下，额头因灼烧而溃烂一片，闪现于桃夭前，死死地扼住她的脖颈，狠狠地说。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九公主落入你这妖孽之手！”
　　“好，很好！那我就成全你！”话音刚落，令狐澜眼圈泛红，手中力道猛然加重，桃夭一下子小脸涨红，难以呼吸。
　　“九公主到底在哪？”
　　“你~死心罢，九公主有城师庇护，断然不会落到你这妖孽之手！”
　　“什么？你把九公主交给城师？”令狐澜大惊，松了手，看着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还腾红的桃夭，“若不是念在你贴身服侍公主这么多年的份上，真想杀了你！”
　　说完，令狐澜施法迷晕桃夭，化作一阵紫色烟雾破门而出。
　　熟料被一道蓝光突袭，一下子从空中跌落门前，只见城师王迟现身于府院内。
　　“本座猜得不错，你果然来了~”
　　“又是你王迟！毁我大婚！正好，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霎时，院内天光大闪，一片狼藉。
　　令狐澜红袍有些破损，洁白的小衣露出染上红色。
　　额上有可怕的烙印和溃烂，原本白净的脸上染上血迹，分不清是王迟还是她自己的。那鲜血顺着脸流下，划过眼睛一直顺延至下巴，而后滴落。
　　令狐澜杀红了眼，红色的血和暴露出的雪肌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似乎有些许疯魔。
　　几个回合下来，王迟衣衫残破，全身都是伤痕，深可见骨，很快顶不住。
　　“救我~”就在令狐澜最后一掌劈下来时，岂料耳边传来九公主微弱的声音。
　　循声而望，九公主一身凤冠霞帔，面上惨白，竟是在一青色大铁笼中，悬空缓缓降落。
　　“施婳~”令狐澜轻呼，满眼皆是心痛。
　　“哈哈哈哈~想要救公主么？那就拿你的妖丹来换！”王迟躺在地上望着令狐澜放肆大笑，鲜血染满整个口腔，齿缝里皆是鲜红一片。
　　“你！”令狐澜气结，狠狠地望着王迟。
　　十年前，自己在安阳道修炼，王迟扮作一乞丐接近她，令狐澜才失了防备被王迟暗中偷袭，一魔箭入腑差点魂飞魄散，拼命逃脱后幸得九公主所救。
　　听师父说王迟原是金陵座下的弟子，心比天高，一心想尽快成仙，偷练禁术被发现，遂赶出门下。
　　后练功走火入魔，沦为半妖。又听闻这世间有一罕见紫狐，食其妖丹便可一步成仙，便把目标放在了令狐澜的身上。
　　“怎么，舍不得？”只见王迟一挥手，那铁笼四周瞬间燃起大火，九公主奄奄一息卧于笼中，眼底已经没有了光芒。
　　令狐澜施法灭火，谁知那火势越来越大，铁笼被烧的开始变红。
　　“别挣扎了！本座的煞魂火，你是灭不掉的！拖延下去，只会加快公主香消玉殒。”
　　“不，不要！我……我给你！”令狐澜一身傲气尽失，跪在笼前。
　　“别！”小银花及时赶到，蹲下去扶令狐澜，“你疯了么？没有了妖丹，终生为狐，你连人的样子都没了！狐寿一尽，你会没命的！”
　　只见大火熊熊燃烧，九公主紧闭双眼，一身红衣上沾满了黑色的铁锈，不知是死是活。
　　令狐澜施法忍着剧痛于胸前掏出妖丹，那颗紫色妖丹在这静谧的夜里，红色的火光的辉映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一下子面色惨白，陡然失去法力的她，额上那片灼伤感加重了十倍不止。胸前出现一血红窟窿，鲜血喷涌而出。
　　“你傻啊~你这样做救不了公主怎么办？”小银花将令狐澜护入怀中。
　　“我……还有得选么？”令狐澜眼神迷离，看着小银花，发觉她的样子与之前有些不同。头上的耳朵不见了，声音粗犷了些，面部线条也硬朗了，还有喉结。
　　原来，她把金丹和麦丽素搞混了，阴差阳错，这下公主娶不了，把小银花也害了……


第十三章 
　　“哈哈哈~数千年了！我终于要成仙了！”王迟手握妖丹，放肆大笑，有些渗人，身上妖气四溢。
　　在王迟的狰狞的大笑里，府院里漫天火光无尽蔓延，似是要燃尽周遭一切。
　　突然天降大雨，笼上蔓延的火舌瞬间熄灭，一把白玉匕首穿过王迟的胸膛，王迟放大的瞳孔里，映着奄奄一息的令狐澜，继而倒下去。
　　身上的积攒的魔气骤然释放，王迟身后，手握白玉匕首的三公主瞬间被推出数十米之外，重重跌落在地，未能醒来。
　　小银花眼疾手快，伸手施法将那王迟未来得及吃进嘴的妖丹收入囊中。
　　府院内四处零落着灯笼、红绸缎、黑色的铁锈，地面上还有粘稠的血迹。
　　小银花低头看向令狐澜，见她已经奄奄一息，面部隐约显现狐狸毛。
　　“救……公，主。”说完，令狐澜便躺在小银花的怀里晕厥过去，现出狐狸原形。
　　“令狐澜！令狐澜！你不要吓我呀！啊~”小银花大喊，哭声划破整个府院的上空。
　　不知是不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药效发作的厉害，小银花的声音越来越雄浑了。瘦弱的小身子微微战栗着，配上低沉又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儿别样的不协调。
　　“咳咳~哎哟，可摔死我了~”一个比小银花更深沉的男声传来。
　　小银花循声看去，只见一只圆圆的壳子从王迟尸体那宽大的袖管里滚出来，一直滚到小银花腿边。
　　小银花眨眨眼，仔细一瞧，原来是只万年王八！只见那只王八探出头，朝四周小心翼翼地巡视了一下，而后化成人形。
　　一袭银白色长袍，秃头、眯眼、鹰钩鼻，略微发紫的薄唇，长长的白胡子垂到腰间打了个蝴蝶结。
　　脚蹬一双白色金边祥云锦绣靴，身形高挑而瘦削，风一吹过，白衣飘飘，略带了些仙气~
　　“你是？”小银花满是疑惑地开了口。
　　“哎呀！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啦！”白胡子急切地说，没有回答小银花的问题，只一眼便瞧上了现出原形的令狐澜。
　　只见他指尖略施法，令狐澜恢复人形。白胡子即刻席地而坐，将令狐澜从小银花怀中揽过，“你扶好她！”
　　白胡子厉声说，小银花见他神情严肃，又有着仙风道骨，轻而易举就帮令狐澜恢复人形。便把对他的疑惑按下不表，稳稳扶着令狐澜。
　　白胡子施法将妖丹注入令狐澜体内，又渡了些灵力。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令狐澜逐渐有了意识。
　　她转了转眼珠，慢慢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老人，她奋力起身，后退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弟子令狐澜拜见师叔！”
　　小银花不明所以，看着令狐澜。她站起身揪了揪跪着的令狐澜的衣襟，“喂，你干嘛呀？快起来！”
　　不料却被令狐澜一把拉住衣袖，往下一抻，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扣住狠狠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你！”小银花顶着头上的包，一手捂着包，一手指着令狐澜，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求师叔救救公主！”令狐澜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没等小银花继续说话，又朝地上“咣咣”磕了四五个响头，直接把地面砸出一个拳头般大的坑。
　　小银花被令狐澜的行为吓到了，暗叹，“这女人对自己可真狠啊~”顿时觉得火消了大半，头也不疼了。
　　那白胡子坐着没动，只远远打眼一瞧铁笼里的九公主，抚摸着胡子深深叹了口气，“唉~九公主她毕竟是□□凡胎，这煞魂火别说你这千年狐妖都受不住，就连老身都险些被它所伤。”
　　令狐澜一听这话，面上霎时没了血色。忙不迭地跑到铁笼边，施法将那铁笼破开，跑过去抱出九公主，拥在怀里。
　　“施婳，醒醒！你别吓我，别吓我好不好。”令狐澜的心就像被烧了个大洞一样嚯嚯的疼，她看着毫无生气的施婳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
　　她额头抵着怀里施婳的小脸，泪眼朦胧中看到她额头上彩绘的三瓣莲花，栩栩如生宛若绽放，艳丽的大红眼影和雪肌形成鲜明对比，红唇娇艳欲滴。
　　她的婳婳就这样躺在怀里，她再也不用费尽心力去修什么男身了！再也不用担心她会被吓到了，因为她不会再听到、看到。
　　“我真傻，真傻~都是我执迷不悟，给你带来了这场祸事！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你现在还好好的！我真该死，真该死！”令狐澜把施婳放在地上，眼睛彻底变成棕色，眼白全然不见，化出狐狸原型，仰天长啸。
　　周遭震荡，房顶一瞬间塌了，所有的灯笼全部化作碎布，纷飞而尽~
　　小银花被灵力震荡的耳鸣，双手捂着耳朵，晃晃悠悠险些站不稳。
　　“她……这是干嘛呢？”白胡子灵力深厚，坐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岿然不动。他看着痛不欲生如同发疯的令狐澜，疑惑地问。
　　天雷滚滚，乌云密布，地上裂了一个大口子，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仿佛要吞噬掉一切，身后的婚房燃起熊熊大火，无尽的蔓延开来~
　　小银花捂着耳朵大声喊道：“令狐澜深爱九公主，如今公主死了，她能不发疯吗？你知道她为了救公主付出了多少吗？”
　　令狐澜听到“公主死了”这几个字眼儿，情绪彻底崩溃，露出尖牙就要向小银花扑过来发泄。
　　说时迟那时快，小银花一掌抵住令狐澜的头，见令狐澜像是疯了，心里突然着急，大喊：“我知道公主死了你难过，可你万万不可胡闹！当心走火入魔！”
　　周遭妖风四起，变成狐狸的令狐澜不管不顾，面露凶相。一次次攻击小银花，眼看小银花就要顶不住了。
　　一道深沉的声音幽幽地传来：“这是咋了？我也没说不救呀……”
　　“……”
　　小银花一掌抵着令狐澜，一边问：“你不是说公主□□凡胎，那煞魂火险些伤了你么？”
　　“可我没说救不了。”
　　“……”
　　听到这，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令狐澜空中一滞，收了法力化成人形，顶着一对棕色瞳孔急忙问：“你，你是说你能救活公主？”
　　“我没说她死了呀！”
　　府院一片沉寂。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小银花急了。
　　“我这不是，呃……”白胡子抬头望着面前的二妖，见她俩直勾勾看着自己，眼里冒着火星子，像是要把他撕碎。
　　缩了缩头，眼珠朝地面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怯弱地说：“公主那身嫁衣我早就偷偷调换了，不仅烧不坏，还能保公主贵体无恙。”
　　未有回答，白胡子抬首见两只傻妖朝他愣着，心里暗叹，唉~我这不就是想表明我这嫁衣世间绝无仅有，脑袋瓜绝顶聪明么！这都看不出来？
　　谁知道那只蠢狐狸话听到一半就搁那鬼哭狼嚎的！
　　先抑后扬，懂不懂！
　　可他不敢说，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话说出来，因为眼前的两只傻妖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甚至显出原形，一个人身狐狸头，另一个……
　　诶？这是只什么妖啊？男身雌猫头？
　　活久见了！
　　“咳咳~”几声虚弱无力的咳嗽声传来，令狐澜变回人形，跑向施婳，揽入怀中，“你醒了！”说着，紧紧握了施婳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两下。
　　“咦？我怎么睡着了！”施婳挠挠头，一脸茫然，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咬了下唇，“今天好像是我们大婚之日。呃……我们还可以继续完成婚礼么？”
　　令狐澜失而复得，喜极而泣，唇瓣颤着：“好！都听你的！”
　　“啪！”一声巨响，身后婚房轰然倒塌，一根烧焦的木棍冒着烟儿滚到了令狐澜脚下。


第十四章 
　　此刻空中乌云散去，大雨消退，空中倏尔繁星点点，怀里的施婳低头看着滚来的木棍，又望了望身后坍塌成废墟的婚房，蹙眉狐疑地看着令狐澜。
　　“呃……”令狐澜摸了下额头上汗，尴尬地扯扯嘴角，狠狠地说道，“微臣……微臣万万没想到那城师竟然狼子野心，嫉恨微臣当了驸马，大婚之夜竟公然抢婚！还把咱们的婚房烧了！”
　　“多亏三公主及时赶到，灭了那贼人才未伤到公主！”令狐澜说的义正严辞、大义凛然。
　　恢复人形的小银花瞪着眼看着令狐澜信口开河、脸不红心不跳。
　　豁！小狐狸精还有两幅面孔呢？
　　白胡子见两只小妖的注意力已经从自己身上移走，慢悠悠站起身，背着手看着不远处尽情表演的令狐澜，咂咂嘴。
　　又捋了捋长胡子，将末端的蝴蝶结解开，又重新编了一个同心结。
　　满意地点点头，低声道：“哎呀~不会撒谎的狐妖不是一个合格的驸马爷，小姐妹终成有情人咯！”
　　旁边的小银花听得清楚，扭头看向白胡子，突然想起对那白胡子的疑惑：这白胡子是何方神圣？为何从王迟的袖管中爬出来？令狐澜又为何叫他师叔呢？
　　白胡子突然发觉旁边射过来的不友善目光，在小银花开口之前赶忙默念了一个决，化成灰不溜秋的烟带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三公主跑了！
　　改天必定找你问个明白！小银花看着白胡子离去的身影，这样想着。
　　又扭头看向地上你侬我侬的小情侣，蹙着浓眉，两只宽大的手掌交握着抵在下巴处，撅着已有薄薄的胡须冒出的薄唇，翘着厚实丰满的大屁股，磕着自己的CP，一脸艳羡。
　　又转而想到自己的处境，在她得知自己误食金丹的那一刻，她的泪水决堤般涌出，直到淹了整个灵狐洞，她才渐渐地接受了现实。
　　反正金鱼哥哥从来对她都是那副冰块脸，自己又何必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呢？还不如好好修炼，来日寻个更俊俏的小哥哥；再或者她也像令狐澜一样，寻一个人间的皇子在一起！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会更帅！
　　她小银花日后定是要成仙的，猫妖还是不能沉迷于爱情，得以事业为重！她得支棱起来！
　　“这是我的贴身仆人，名叫小银花。”小银花这么低头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只见令狐澜搂着施婳的小蛮腰朝她走来。
　　“小银花？”施婳细看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心想怎么叫了这么个……娇弱的名字，但她不敢说，抿了抿唇，柔声道，“小……银花公子好。”
　　小银花见公主朝自己微微一笑，月光下的施婳肤若凝脂，目若星辰，不仅让她迷了眼。
　　暗道，令狐澜哪来这福气！
　　“小银花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咱们的婚房被王迟烧了，不若先回微臣的府邸，等来日婚房修缮好后再搬回来，届时我们再洞房如何？”
　　一听到回府邸，小银花一下子支棱起来。令狐澜说的府邸怕不是灵狐洞吧？一想到灵狐洞已然让她哭成了水帘洞，她就拼命地朝令狐澜挤眼。
　　“pisi～pisi～”小银花嘴里不断地朝令狐澜发出声音，让她赶紧闭上嘴。
　　谁知令狐澜乐呵呵想着赶紧把公主拐进自己的狐窝，好腻歪一番。
　　“令狐澜你个二百五，别说啦～灵狐洞现如今回不去，已经变成水帘洞啦！”令狐澜耳朵震动，突然听到小银花用灵力传进自己耳里的消息，瞳孔地震。
　　“既如此，那便听夫君的。我正好也想见见驸马的府邸呢！”施婳抚摸着令狐澜的小手，笑着柔声道。
　　“呃……那个，微臣……臣突然想起前日永昌王府遭窃，那贼人还没抓住，府邸恐怕不是个好去处。”令狐澜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怎的就瞧到王迟身上去了，她灵机一动。
　　“啊，对对对。”小银花点头如捣蒜。
　　“城师如此大逆不道，不若收了他的府邸暂且来住一晚，等明日小银花修好婚房，我们就回来。”令狐澜义正言辞道。
　　“明日？明日就能修好？”施婳那双细长的眉眼盯着令狐澜疑惑道，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银花。
　　“对，公主有所不知，小银花她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一人能抵百人。十分耐用，话少活好还便宜。”
　　“……”小银花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这就可能就是朋友吧！
　　“哎哟~”突然感觉脚像被针扎了一下，小银花看向令狐澜，见她瞪着自己，赶忙拍着胸脯，扬起下巴道，“是的，公主权且放心，我小银花做事一向靠谱！”
　　施婳看着傲娇的的小银花，见她浓眉大眼，一副大人身材却有着孩子气，不禁捂嘴笑，又看着身旁的令狐澜道:“小银花公子果然非比寻常，怪不得能留在驸马身边当值！”
　　“公主见笑了。”小银花谦虚道。
　　“不过说起来，本公主自小养在深宫，从未见平地起宅院的工事。本宫就在这旁观一会儿，看小银花公子如何将公主府修缮，若有哪处样貌记不清了，可随时问我。”
　　小银花:“……”那我怎么施法？
　　“天色已晚，不如公主还是随微臣回城师府休息吧！”令狐澜见势不妙，赶忙说。
　　“我睡过了，现下不困。我还是就在这里帮一下小银花公子吧。”
　　小银花:“……”我谢谢你啊！
　　“呃……那也可，若公主累了，尽管告诉微臣，微臣即刻派人来接公主回府休息。”令狐澜不禁为小银花摸了一把汗。
　　对不住了姐妹！
　　见令狐澜和公主一齐寻了处没有被污染烧毁的地儿席地而坐，怔怔瞧着自己，小银花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又哭出了一个水帘洞。
　　一刻钟后~
　　“公主渴不渴？微臣给您倒水。”施婳摇头。
　　“公主困不困？要不要回复休息下？”摇头。
　　“公主累不累，微臣给您捏捏肩可好？”点点头。
　　“公主无聊嘛？微臣给公主讲个睡前小故事可好？”点点头。
　　“从前有一座城，城里有一位貌若天仙、倾国倾城的公主。有一天她捡到一只可爱蠢萌、眉目如画、机灵漂亮、聪慧过人的小狐狸……”
　　施婳：“……”
　　一片狼藉的公主府里，令狐澜前前后后对着施婳献着殷勤，端茶倒水，揉肩捏腿，讲故事。而不远处小银花劈柴搬砖，搅着颜料和水泥……
　　没眼看了！
　　令狐澜瞅着那个已经忙出残影的姐妹和眼睛瞪得杏仁大、毫无倦意的施婳，默默为小银花哀悼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只见施婳终于打了个呵欠，令狐澜眼睛一亮，上前道:“公主倦了罢，随微臣回府罢！天凉要生病的，微臣不忍心。小银花一个人也可以的！”
　　“可以你奶奶个腿儿！”耳里听见小银花用灵力传来的声音，“老娘被你害惨了！都忙出残影了！”令狐澜尴尬地扯扯嘴角。
　　“也罢，本宫确实乏了，小银花公子确实是个能人！今日一见，大开眼界。”施婳站起身，因为久坐的腿有些麻，一个趔趄倒在令狐澜怀里。
　　令狐澜感到怀里的人软糯温香的小身子，不仅喜上眉梢，把对小银花的愧疚一下子抛在了九霄云外。
　　“微臣这就陪公主回城师府～”
　　转身扶着公主坐上备好的轿撵，自己也钻了进去。
　　见令狐澜和施婳坐着轿子离去的背影，小银花一屁股瘫在地上。
　　顶着愈加粗犷的外形，用她那雄厚的声音道:“哼～重色轻友，气死人家啦！”


第十五章 
　　施婳和令狐澜来到城师府内，令狐澜就热情洋溢地径直将她送至主卧。
　　称自己还未揭公主的红盖头，不敢怠慢公主，一切待到洞房之日也不迟，自己则转身去了客房。
　　施婳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点头称好，一切都听驸马的！
　　窗外一片寂静，夜晚的天空点缀着几颗星星，施婳立于窗前遥望着天边的月，点点星光映在施婳的眼里，泛起丝丝涟漪。
　　施婳想起大婚那晚，桃夭将那福袋递给她。自己刚一打开福袋，不料就被收进袋中，醒来便是在城师府地牢的铁笼里。
　　她大骇，望着神色阴沉的王迟。
　　王迟阴鸷地对她讲述着缘何将她捉去，又如何用她来换取驸马爷的妖丹……
　　她永远忘不了那日，王迟狠狠地对她说:若不是你同那妖狐同食共寝，叫我寻不到机会，我早就毒死那妖狐，食其妖丹得道成仙！上天有眼，活该你命中带煞，活不到二十五岁！
　　她大骇，她知小狐狸样貌十年未变，料定它是妖。可那又怎样？它始终是她的小狐狸。
　　万万没想到，她竟化成驸马来迎娶自己！
　　她先是一惊，而后大喜，又在得知自己仅有二十五年寿命时伤心不已。
　　离拜堂之时越来越近，铁笼中，她绝望地呼喊着令狐澜的名字，拍打着铁栏杆。想逃却逃不掉，万念俱灰下，一只乌龟趁王迟不在爬到自己身边。
　　它声称自己是金陵老仙身边的龟相，而王池则是被金陵仙逐出师门的逆贼。自己当初被他所骗，身上打了封印，无法使用灵力，也无法离王迟太远。
　　趁王迟修炼煞魂火的间隙，才寻到机会来找九公主。
　　多年以来，它被迫助纣为虐。对金陵城内达官贵人进行占卜，险些酿成大祸！
　　如今实在不忍见九公主和令狐澜为贼人所害，特将天蚕丝所制成的嫁衣以及千里哨奉上，还望公主能传唤三公主带着白玉匕首前去救急！
　　届时，王迟若当晚将它藏在身上一起带出去，它便有法子令天降大雨灭了那煞魂火！她听得胆战心惊，思索片刻答应冒险一试！
　　窗外突然起了点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施婳又想到令狐澜以为自己死去之时的疯魔样，她不禁内心为之一颤。毕竟是个凡人，纵使知晓实情她也不敢贸然去看她的模样。
　　她眯着眼，躺在铁笼中。
　　那是一只身约三尺的紫狐，与自己平日抱在怀里的判若两狐。发狂了一般撞击着另一个猫头人身的妖怪……
　　万般纠结下，她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轻轻咳了两声。见那身长三尺的紫狐化成驸马的模样急忙到她身边。
　　当她看到令狐澜那双熟悉的棕色瞳仁儿时，一切恐惧烟消云散。
　　是的，是她的小狐狸。她的小狐狸回来了！
　　突然室内金光一闪，定睛一看，是那白胡子。
　　“我三姐如何了？”施婳急忙上前问道。
　　“公主放心，三公主现下安然无恙。”
　　“多谢龟相救三公主及我和夫君性命，大恩大德，施婳感激不尽！”
　　施婳轻提裙摆，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不顾白胡子的阻挠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公主万万不可！公主千金贵体，不必行如此大礼！”白胡子赶忙将施婳扶起，叹了口气，“公主已知真相，为何不对令狐姑娘坦白呢？那傻狐狸还在苦苦寻求修男身之法。”
　　施婳起身，又缓缓踱步走到窗边，在那月光映射进来之处，神情幽深。
　　她望着天上的星星，眸子里氤氲一片，淡淡地开口：
　　“她那样善良与美好，将来定会是九天之上的狐仙，是天上的星、云中的月，而我区区一介凡人，寿命仅二十五载，又怎能奢望同她做一世夫妻？若来日我离她而去，只愿她能早日放下这段没有善果的姻缘，度过这一世情劫，做个快活的神仙罢。”
　　“可是，公主真的忍心看令狐澜闷头作践自己的身体吗？”
　　施婳张了张嘴，扭头看向天上的月：“此事，我心中已有定夺。龟相放心，我自有分寸。”
　　“既然公主已有打算，那微臣不便多言。臣今夜前来是特意向公主告别的，臣轻信贼人，为他利用，泄露天机。改变前大皇子连肆的命格，险些酿成大祸！如今臣也要回到本该去的地方，接受应有的惩罚。公主万福，日后有缘再见！”
　　“龟相也是逼不得已，不必挂怀！万般皆是天命！”
　　“没想到九公主竟如此透彻，臣甚是钦佩！”白胡子没想到年仅十五的施婳得知自己短命后还能如此豁达地安慰自己，暗中不禁赞许。
　　施婳摆了摆手，示意告别。白光一闪，白胡子已不见身影。
　　此时，侧卧内躺在床上的令狐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该是喜是悲。
　　她终于如愿娶到九公主，可是金丹却阴差阳错被小银花吃了，那她是不是该再想个别的办法，洞房之日眼看就要到了！这可怎么办？
　　又想到小银花被自己害惨了，她和金陵仙的那条鱼是再也没有可能了，不禁在心里自责起来。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昔日同施婳在公主府的时光。
　　安阳道上，初见之时，施婳年仅五岁，圆圆的小脸，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甚是可人。施婳小心翼翼抱起受伤的缩回正常大小的它，驱车回府。
　　许是自小体弱多病，她小小的身子比同龄人要矮上一截。
　　小施婳特爱吃糕点，天天都要吩咐御膳房做玫瑰糕、板栗糕、红豆糕，顶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而它伤势逐渐痊愈后，有时占据施婳的小躺椅，有时爬上房顶，有时扑在院中的假山上，就在那上面静静地趴着，看着小施婳读诗、写字、弹琴……
　　偶尔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在大学士眼皮子底下偷摸着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已经被压扁的糕点往嘴里塞，而后又装模作样地摇晃着小脑袋念诗。
　　它那时候想人类真是可爱极了！
　　可惜这样远远观望的日子仅仅过了一个月。
　　一日，它吃了府内下人扔给它的一条小活鱼，突然倒地腹痛不止，仿佛内脏被箭刺穿了一半，得知自己又被什么人暗算了！恐怕还是图它的妖丹！
　　幸好小施婳顽皮，喜欢逗弄它，吃一口就逼着它亲她一口，它才没有短时间内将那条毒鱼全部吃掉，不然必死无疑！公主逗弄它，同它亲昵。它也喜不自禁，乖乖地朝小施婳撒娇，用舌头舔她的小脸蛋儿。
　　小施婳将倒地不起的它抱到床上，又哭着跪在女君前央求着太医救它，太医束手无策，施婳也昼夜不吃不喝抱着它。
　　后来，小银花探知它的消息，偷偷潜入公主府为她疗伤，整整半个月才痊愈。
　　痊愈后，施婳便抱着它不离分毫、同食共寝。
　　自此，它就一直被施婳禁锢在身边，寸步不离，而它竟也甘之如饴。
　　想来可笑，一只千年狐妖竟心甘情愿被一个五岁的人类孩童禁锢在身边！
　　它经常趴在书桌上看着小施婳念诗，背诗。有时见施婳背烦了，就气鼓鼓地看着它，小脸儿涨红，突如其来的小手揪住它的耳朵，凑耳大喊：“你也别闲着！给本公主一起背诗！”
　　十年来，它眼见着施婳从幼稚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九公主，模样愈发出落的精致。而它自己也逐渐见识了世间的人生百态。
　　打那起，令狐澜也不知怎的，它不愿再回到冷清的灵狐洞。
　　那它是什么时候动了情？她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它亲耳听到桃夭说公主到了嫁娶之年，定要城中男子对公主美貌念念不忘。
　　莫名的怒火窜上心头，它不受控地扑了上去。
　　后来又听到女君下旨要为公主择驸马。那天晚上，她卧在公主的肥沃之地，看着施婳的睡颜，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它要当选驸马！
　　公主只能是它的公主，它绝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它又记起千年前，白颉于山林中收养了食不果腹的它。白颉对它说：“你是世所罕见的紫狐，天赋异禀，是个千载难逢的修仙的好苗子！”
　　自此以后，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成仙。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在那个冷清的洞里，她一个人孤寂地修炼着，除了修仙之外它什么事都不干，欲.念寡淡。乏了便换个地方继续修炼，比如人迹罕见的安阳道。
　　直到它被王迟所伤，又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五岁的施婳。
　　就那样陪着施婳在宫里度过一天又一天，也听着城里的人暗地里对施婳讥讽：这九公主向来行事异常，还有头疾，想来定是有些疯病在身上，不然怎会和一只狐狸日夜生活、同食共寝！
　　九公主刁蛮任性，将来必定被其他的皇子公主比下去，君主之位定是不保！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免得惹上疯病不说，一点儿好处都捞不着！
　　九公主头疾发作这么频繁，怕不是短命的征兆！
　　令狐澜也曾隐隐约约听闻九公主出生之时，城师占卜说她活不到二十五岁，只是未有证实。而她早就从安排小银花去暗中调查城师王迟，得知他是个半人半妖，想来也不会占卜，便没放在心上，可现下见到师叔……
　　如果真是龟相占卜的，那……可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想到这，令狐澜心里隐隐不安，眸子里漾着暗波。
　　不行，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令狐澜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刚经历一场大战的令狐澜警惕地看向门口，见窗棂上映着一道熟悉的倩影，心中不禁为之一颤。


第十六章 
　　令狐澜赶忙下床，又整理了一下仪表，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去开了门。
　　“公主为何深夜前来？”令狐澜一开门便见施婳立于门口，身着一轻盈薄衫略微清凉，头上只戴一枝白玉发簪甚是朴素，与平时招摇的装扮截然不同。
　　施婳不答，抬腿迈入室内，四处环顾。
　　虽然这儿是客房，可周遭的布置——金丝楠木桌椅、柔软的床榻、精致的苏绣屏风、入门处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一应俱全，皆是金贵之物。
　　看来，城师王迟平日没少贪。
　　施婳这样想着，可也一下子放下心来，此处甚合她意！
　　又命几个下人进来换了床褥，洒扫一番。又命侍女在桌上放置了一束茉莉花，花香四溢，在这静谧的夜里隐隐传开。
　　那几个下人离去后，屋子里一下子就剩下令狐澜和施婳两个人。
　　施婳缓缓走到床榻前坐下，看着杵在屋内一脸茫然的令狐澜。
　　“本宫今夜热得慌，想来驸马的房间凉快些。”说着，施婳打了个喷嚏，又吸了吸鼻子。
　　“……”令狐澜暗道，虽是到了初夏时节，可晚风徐徐面朝南的主卧应当更凉快才是。况且公主可以唤下人摇蒲扇散热呀。
　　“怎么，驸马不愿。是怪本宫占了驸马的床？”
　　“怎么会呢？”闻声，令狐澜赶忙跟个狗腿似的小跑过来欠身说道，“公主不嫌弃微臣室内简陋就好！”
　　“那就好。”说完，施婳双手撑着床身子向后，看着令狐澜翘起小脚。
　　“……”令狐澜傻傻地看着施婳。
　　“愣着做甚？给本宫脱靴子。”
　　闻言，令狐澜恍然大悟，蹲下身一手握着施婳的脚踝，一手脱下做工精致的白色长靴。
　　只见施婳又开始解自己衣衫上的珍珠纽扣，看着那双芊芊玉手，令狐澜瞪大了眼。
　　施婳见状，轻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减。
　　她之所以深夜前来就是因为想起那日清晨醒来，床上一片狼藉的场景。
　　又回想起自己明明坐在铜镜前想着小狐狸，不知怎的就燥热异常，后面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再往前回想便是摔碎的茶杯，扯坏的帷帐竟一一复原！
　　如今，这些疑惑在她心中全部有了答案。
　　此番深夜前来，一则解馋……
　　二则透露一些内情，比如自己本就对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更有兴趣。
　　免得令狐澜闷头修男身伤了自己。
　　见那一排的珍珠纽扣已经解得只剩两颗了，里面的小衣已经露出了兰花刺绣。
　　令狐澜舔了下嘴唇，反应过来施婳在干什么。
　　“公主先行休息，那微臣就回主卧睡了。”令狐澜站起来，欠身作揖向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施婳转了转眼珠儿，解完了最后的扣子，“慢着，你的睡前故事还没讲完，本宫想听驸马讲完再睡。”
　　“好嘞~”令狐澜咧嘴，答得干脆利落。而后神色收敛，面上平静，转身朝施婳走去。
　　“咳咳，公主可要听好……”令狐澜话还没吐完，趁着那淡淡的月光，只觉眼前场景甚是香.艳。
　　此时的施婳正香肩全漏躺着侧身看着她，黑色眸子里泛着光芒。
　　走近一瞧，上半身一荼白色肚兜，好在下半身小裤尚在，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自然搭在细腰上，姿势甚是……妖娆。
　　“怎么了？”施婳笑着说，显然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果然小人儿书里说的都是对的。
　　不知令狐澜若是知道这些都是施婳在她送出且亲手绘制的小人儿书上学来的会怎么想？
　　是会庆幸呢？还是懊恼呢？
　　啧啧啧，好好的小娇妻学歪了不说，报应还来到了自己身上。
　　“呼~微臣正在回想剩下的部分。”令狐澜轻吐浊气，悄悄走到塌前，见施婳靠墙身子一扭，给她腾出了一片空地儿。
　　施婳小手对着那空地儿一拍，“驸马坐吧。”
　　“咳咳，话说千百年前天魔大战，一老神仙未免生灵涂炭便圈地为城，化大泽为界。千百年来，城内百姓安居乐业，此城也慢慢成了世外桃源。”
　　原来，金陵城是这么来的！她说的那位老神仙应当就是金陵仙了。施婳心里想。
　　令狐澜说着故事，虽然她尽量端坐着看向窗外，但余光总是忍不住往床上瞥，那抹亮白搞得她心神不宁。
　　“城中有位倾国倾城的公主，有一天她救了一只世所罕见，美貌无双，聪明伶俐，举世无双，天赋异禀的小狐狸……”
　　“……”
　　施婳挠了挠头，突然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瞅了一眼令狐澜，见她正望向窗外，瞳仁儿里流泻着灼热的光。
　　“本宫来时喝了安神汤，现下有些乏了。驸马……”
　　“公主歇息，那微臣先行退下了。”未待施婳说完，令狐澜急忙站起来，作势又要离去。
　　她身上、心里燥.热的不行，除了赶紧溜没有旁的想法了。
　　“……”
　　施婳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令狐澜宽大的衣袖，“你我二人已经拜堂，又是女君亲自指婚。驸马不必拘礼，可在此处歇息！”说着脸红了红，幸好夜间叫人看不太清。
　　令狐澜心脏突突的跳，思绪有些混乱，公主让她留在这里，岂不是要露馅。
　　“本宫喝了太医亲自调配的安神汤，待会睡得死，驸马不必怕惊扰本宫。”施婳眉梢轻挑，特意强调了一遍安神汤的药效。
　　言外之意：本宫准备好了，你有什么招数尽可使出来。
　　“既如此，微臣便在此处歇息，公主有事尽可吩咐微臣。”只见令狐澜轻轻拿掉施婳的小手，绕到床另一边帷帐遮住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从何处抱来铺盖卷，距离床榻不远处，往地上一扔。
　　那铺盖就滚了几个圈，展开来。令狐澜脱了长靴躺在上面，两只手叠加在脑袋下面，眼珠滴溜溜地四处转。
　　“……”这狐狸那晚的胆子去哪儿了？怎么突然清心寡欲了，还是说本宫对她来讲一点儿魅力都没有！施婳心里想。
　　令狐澜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瞅床上那抹雪白，还有那张看起来可口的樱桃小口。
　　说实话，自从那夜她没忍住。她一边对此念念不忘，一边暗骂自己竟然未经公主同意就亵渎了公主……
　　若是公主知道了，定会吓得不轻！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干这事儿了。况且，她已经身为驸马，来日修成男身，定有机会叫公主心甘情愿同她共赴云霄。
　　她想见到公主清醒的时候将修长雪白的双臂绕在她的脖颈上，掐着公主细软的腰肢儿，亲耳听公主唤自己的名字。
　　令狐澜这么想着，突觉床上传来悉索的声响，打眼一瞧，公主正在脱小裤……
　　施婳故意弄出声响，还伸着懒腰，慢吞吞的。见地上的令狐澜猛地坐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然后她打了个呵欠，装作很困的样子钻进了被窝里，而后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身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施婳疑惑，侧目望去，只见地上一坐着的身形，双手合十，眉眼紧闭似乎在念着什么。
　　“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令狐澜默念着师父以前教她的清心咒。
　　“……”施婳无语，暗道她正是怕令狐澜给自己施法，叫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才编造自己喝了安神汤叫其放松警惕。
　　明明是两个人的欢乐，凭什么只有令狐澜一个人有记忆？她也要看。
　　施婳闭着眼，不动声色被子一掀，半个香肩便暴露在空气里。
　　见那人不为所动，嘟哝的声音倒是逐渐变大……
　　又把雪白的小腿一伸，探出被窝，搭在床边。
　　“清新如水，清新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好热啊。”施婳终于听清她嘟哝啥了，原来是清心咒啊，她暗笑，又懒洋洋地呓语。
　　令狐澜听到那头传来的声音，感受着窗外微风徐徐，暗道公主怎么总是喊热，这安神汤也不安神啊！药效着实不好！
　　瞧见地上的人猛然起身，施婳眉眼紧闭，两只小手紧握着。
　　腹语要来了吗？人家还没准备好。
　　片刻后，屋内就没了动静。
　　“公主。”施婳正纳闷儿，听到令狐澜唤她。清楚令狐澜知自己没睡熟，便装作神情倦怠的样子睁开眼。
　　“公主，那太医开的安神汤想来疗效实在不好，微臣特意又去给公主熬了一碗永昌王府特制的安神汤，可保公主一夜安睡。公主喝了吧。”
　　“……”
　　“怎么了？公主不信微臣？微臣特意放了糖在里面。”见施婳盯着她一言不发，小脸腾红，眼睛里像有一汪泉水泛着涟漪，令狐澜疑惑。
　　“我信！”施婳咬着牙挤出两个字，眼神死死盯着令狐澜，一手端过碗将药一饮而尽。
　　令狐澜欣慰地笑着，见那小碗还没放下，施婳就倒了下去。
　　见公主可以安然入睡，令狐澜乐呵呵地接住小碗，给施婳盖上被子，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微凉的触感让令狐澜身体一滞。
　　暗道公主莫不是生病了？身子这么凉还喊热，又把被子仔细掖好免得夜半公主蹬了被子着了凉。
　　令狐澜看了看手里的空碗，暗道，这小银花熬制的安神汤果然非同一般！
　　嗯，改天得为公主多备几碗！


第十七章 
　　令狐澜和公主在那边“斗智斗勇”，却把小银花累惨了。
　　公主府内，小银花坐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自己的小腿，一边暗骂令狐澜这个没良心的，一边“口嫌体直”地施法将公主府一一复原。
　　只见一片狼藉的公主府瞬间粉墙黛瓦，高宅林立，假山鱼池焕发勃勃生机。
　　小银花站在窗前欣慰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公主那面铜镜前。
　　铜镜里，剑眉星目、齿白唇红、一身橘色花裙包裹着那健壮的身躯显现别样的气质。
　　那金丹的疗效已经完全散发，小银花就宛若那平安度过青春期的少年，脱去稚嫩的模样，蜕变成翩翩公子的模样。
　　小银花两只大手交握于胸前，腮上晕红星星眼，痴痴地看着。
　　不一会儿又皱起眉头，腹诽“梦中情夫竟是我自己”！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去拜访金陵老仙时遇到金鱼哥哥的情景，那日的心动也是这般模样。
　　那时，她刚修炼成人形不久，不懂人间女子的打扮。
　　一身从农夫家里顺手摸来的素色布衣，头戴一草帽，倒像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模样，随令狐澜去金陵仙求一疗伤仙草。
　　刚踏入金陵老仙的大殿，便见一青年男子端坐于书桌前临摹人间字画。
　　那人低头临摹入神，未能注意她的到来。
　　她悄悄走上前去，看着那根节分明的手，握着毛笔，笔下翠竹栩栩如生，亭亭玉立。
　　细细端详，男子的下颌线明朗清晰，一双桃花眼，坚.挺鼻梁，薄唇微抿。
　　脚边的金色衣袂闪闪发光，似有鱼鳞隐现，原来他是金陵老仙池中的金鱼。
　　她看的动心，他画的入神。
　　一声喷嚏突然打破寂静。
　　笔下一抖，竹叶变小虫。
　　男子愠怒，转而望向她。
　　目光所接之时，倏尔眉宇舒展，如春风里的嫩芽遇到雨露的滋养，慢慢冒出花来。
　　“你是？”言语温柔，一时间令她春心萌发。
　　“我？”她指了指自己，又环顾四周，四下无人，令狐澜不知所踪。
　　啊，男神问她名讳！
　　她挠挠头，刚化成人形不久还没起名字。
　　师父和令狐澜都唤她小橘猫，低头嗫嚅道：“我是一只小橘猫，刚幻化成人形，还没有名字……”
　　男神眼神一亮，“原来还没有名字呀！不如……”他看了一眼桌上为师父准备的金银花茶，眉梢一挑，“不如就叫小银花吧~”
　　“小银花？”她锁眉默念，而后扬起笑脸，点点头，脆声回答，“好！就叫小银花！”
　　恰逢令狐澜从偏殿而来，她扑过去大声道：“令狐姐姐，我有名字啦！我叫小银花！”
　　一边喊一边拉着令狐澜的小手转着圈圈。令狐澜一脸茫然，却也笑着任由她一圈圈转着直到头晕。
　　再后来，再后来怎么样了呢？
　　奥，对了。
　　后来她特意去人间买了一身橘色花裙，还买了胭脂水粉，去了畅音阁让热心的小姐姐帮她梳妆打扮，而后满心欢喜地去见金鱼哥哥。
　　熟料，金鱼哥哥看到精心打扮的她眼神一愣：“你……竟是女身？”
　　“是啊。”她看到金鱼哥哥惊异的神色，笑得花枝乱颤，料想他定是惊讶自己如此美貌。
　　此后她便经常去看金鱼哥哥，偶尔也会同他一起临摹字画。学着他的样子，搞的满身满脸墨水。
　　小橘猫变成小黑猫。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在一旁看着他做那些无聊的事情，除却第一次见面，她的金鱼哥哥从来都不悲不喜，不冷不热，就如同那秋日的云梦大泽，没有声息。偶有一阵风吹过，不过泛泛涟漪。
　　她不知怎的，迷上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刻，那样寂静，那样安然。
　　直到有一天，令狐澜跑来告诉她，人间有个九公主，模样软糯可爱，让它欢喜。
　　后来令狐澜就一直以狐狸的样子待在那个小孩儿身边，极少回灵狐洞修炼。
　　她不懂，一心想要修仙的令狐澜为何像着了魔一样心甘情愿被困在人类小孩儿身边。
　　她化身成小橘猫钻进那公主府一探究竟，亲眼看到令狐澜趴在书桌上，被那小孩儿揪着耳朵背诗。
　　有时那小孩儿还会拿着毛线球逗弄令狐澜，让它满院子跑去捡球，烈日灼灼，令狐澜却乐在其中。
　　她惊愕，堂堂千年狐妖怎么能被人类玩弄于鼓掌之中。
　　后来，令狐澜说它要做那九公主的驸马，宁愿舍掉性命也要修成男身。
　　她不解，为何令狐澜舍掉大好仙途，几次将自己交付于阎王之手。
　　也是在那一段时间，金鱼哥哥那原本清冷的性子越发让她觉得难以靠近。
　　他告诉她，日后还是少去金陵殿找他，他要修仙不得分心！
　　她不管不顾，一厢情愿地跑去人间，化成小猫讨赏银和珠宝。
　　为的就是给自己攒嫁妆。
　　后来令狐澜大婚，嫁妆就没了。
　　而自己也阴差阳错吃了那金丹，成了这副模样。
　　她终于明白原来爱情竟是如此令妖着魔，也理解了令狐澜修男身时对她说的那句“如果你是我，就不会觉得刺激了。”
　　终究是梦，该醒了！
　　可她还是放不下，决心再偷偷去一趟，不说话。
　　就悄悄看上他一眼，一眼就好。
　　她决定先去城师府，告诉令狐澜公主府已经修缮，她和公主可以随时入住。
　　为何不千里传音呢？嗯……
　　她掐了一个决，瞬间来到城师府，未免打扰旁人，她又化身小猫闻着味寻到了令狐澜的住处。
　　房门紧闭，她一跃跳上窗，施法透过窗户纸看向房内。
　　她心脏噗通直跳，一边默念不要看到“少猫不宜”的场景！一边立起耳朵贴窗眯眼往里探。
　　她清楚的看到，令狐澜躺在地上安安静静，而公主则在床上睡得香甜。
　　“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太给妖界跌份儿了！”她腹诽，又自我安慰：幸好不是我大婚。
　　她隔墙传话：令狐澜，你的公主府我修好了。你赶紧拉了公主的小手入洞房吧！别憋坏咯~
　　令狐澜身子未动分毫，可眼珠分明转着。
　　小银花见状，低声抱怨：“好猫没好报！臭狐狸在那装死也不起来表示表示！”
　　见令狐澜还是一动不动，遂离去。
　　眨眼间，她来到金陵大殿，大殿还是像以前一样清冷又庄严。
　　见那熟悉的人影，她抬腿轻轻迈入，内心一阵悸动。
　　全然忘了之前说好的只看一眼。
　　“我要开始闭关修炼了，你改日再来吧。”那人并未抬头，说的云淡风轻，仿佛早就想好的对白。
　　“我知道了，我今日是来告别的！”
　　闻言，那人惊愕，抬头看向她。
　　“你是……”
　　“小银花。”她笑笑，眉宇间淡淡的无奈和忧伤。他可以放心了，自己再也不会在纠缠他了。
　　那人瞳孔放大，满脸不敢相信。眼神朝她上下一扫，而后起身向她迈了一步。
　　“小银花？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听闻白颉师伯有一金丹，食之可幻化成异性，余寿缩短一半。
　　她，竟为他牺牲至此吗？
　　可她又是如何得知……
　　“天意吧！”见他一脸惊异，小银花苦笑。
　　唉，本就不讨喜，现下怕是唯一的好印象也没了！
　　她待不下去了，多说无益，遂转身离去。
　　只听身后一阵急呼：
　　“哎，等等我小银花弟弟，你别走哇！”


第十八章 
　　听着身后那一声声急切的“小银花弟弟”，小银花差点背过气儿去~
　　人家明明是只正儿八经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猫！怎么就成小银花弟弟了？
　　小银花越想越气，不由得加快步子。
　　变身翩翩公子的她，身长七尺，大长腿一路带风。
　　身后的金鱼精一路小跑都未追上，索性掐了一个决儿，瞬移至小银花身前。
　　小银花步子买的又快又大，眼前突然出现一人，失了防备。
　　一个趔趄，腰间的玉佩荡出一个弧儿，那果冻般的小粉唇眼看着就亲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薄唇上。
　　一双斗鸡眼儿盯着近在咫尺的金鱼嘴，心里仿佛揣了只小鹿，噗通直跳！
　　“你！你干什么？”小银花难掩羞赧，用力推开金鱼精。
　　作势用宽大的衣袖擦了一下差点亲到的嘴，以此掩盖差点要流出来的口水。
　　“小银花弟弟，对不起。”金鱼揉着胸口，顿了顿愧疚道，“小银花弟弟，我……”
　　“住口！不要叫我弟弟，叫我小银花！”小银花蹙眉掐着水蛇腰大喊，撅着涂了口脂的粉唇儿。
　　那架势俨然是个刁蛮任性，样貌略显“魁梧”的小丫头。
　　“好~小银花弟、小银花，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身体怎么了？我身体很好啊！”小银花轻提裙摆转了个圈。
　　“我听说吃了转性丹会舍掉一半的余寿，小银花弟、小银花，真没想到你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更没想到你竟瞧出了我好男色，千百年来无人理解，我的孤独谁知？
　　金鱼精挠着头，打量着小银花那张俊美的脸，目光锁定的一刹那又脸红着低下了头。
　　这一连串的话和那娇羞的神情让小银花一脸蒙圈。
　　她吃了金丹是不错，可为什么他会认为那是为了他才做的？
　　小银花未能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解释道，“没有的事儿！这一切……”小银花深深叹了口气，摆摆手，扭头道，“唉，说来话长！都是令狐……”
　　“你不用说，我都懂！”金鱼眼神一亮，朝小银花面前大掌一伸，止住她要说的话。
　　而后眼帘一垂咬着唇，忖度片刻，吐了口浊气定定神：“我决定了！交了你这个男朋友！”
　　“？”小银花瞪大眼睛，他说什么？
　　“咳，交了你这个朋友！”
　　“？”她不过是变了性，金鱼哥哥就对她一改往日的冷淡了？
　　为了防止分心，只和同性往来，不愧是要成仙的妖精！
　　想到这，小银花羞愧难当，暗骂以前的自己真是没有眼力界儿！耽误了人家修炼而不自知。
　　“真不愧是我小银花看上的人儿，有魄力！”小银花看着金鱼精坚定澄明的眼神，朝他狠狠点了点头，一只大手朝他肩上一拍，另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
　　“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当然！”小银花拍了拍胸脯，豪迈道，“金鱼大哥放心，我小银花说到做到！”
　　“咳咳咳~”小银花说的热血沸腾，不禁让口水呛了嗓子。
　　金鱼精刚想为她顺气儿，不料她大手一挥，“日后我小银花绝不让你分心，有用的上的只管招呼一声，我定助你一臂之力，保你仙途一路通畅！”
　　“那就，那就谢过小银花弟弟了！”金鱼精喜从心来，客气地弯腰作揖。
　　“不要叫我小银花弟弟。”
　　“奥，是。小银花。”
　　看着小银花朝山下走去的步伐，金鱼精跟上去，“小银花弟弟这是打算去哪里？”
　　闻言，小银花脚步一滞，转过身叹了口气，指着他：“你你你……”
　　到底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心想，罢了，反正没有他也会有别人这样叫。
　　“我要去人间的集市买点新衣裳。”在那一声声的“弟弟”里，小银花算是想开了，认了~
　　既然无力改变，那就勇敢面对呗~
　　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还有身上的小花裙，如今已为公子，这身打扮着实有些不适。
　　“小银花弟弟，我也陪你去。你若是不会选，我来帮你选！”
　　“好啊。”小银花干脆利落地答。想着自己毕竟是女子，挑选衣服难免有失偏颇。
　　若是金鱼哥哥亲自挑选，想来定不会出错。
　　两人施法瞬间来到通州城，集市上人熙熙攘攘，商品更是琳琅满目。
　　小银花此前来这“化缘”过，对此地颇为熟悉。
　　哪家货好，哪家溢价；哪家老板实诚，哪家老板鸡贼。
　　她熟络得很。
　　这些都多亏了那位“屁公子”，钱多还扣，回回买东西对半砍价，口水飞溅如同喷壶。
　　每次出门，窝在他怀里，自己都被迫“洗个澡”。
　　哎~想多了都是泪。
　　小银花带着金鱼精穿过人群轻车熟路去了一家当地最流行的成衣铺。
　　“哎哟，两位客官想要什么款式的衣服？咱们这儿刚来了一批新货，上好的苏锦。这位公子一看就器宇不凡，不妨试试咱们这儿的新款？”
　　刚一入门，那成衣店老板娘满脸堆笑、拿腔掐嗓，摇着帕子扭着水蛇腰前来招呼，一眼便瞧上花枝招展的小银花。
　　那架势不像是个卖衣裳的老板娘，倒像是畅音阁里的老鸨。
　　仿佛在说“客官今儿个想要哪位姑娘作陪呐”。
　　“把货架后面的那些锦缎拿来让我好好瞧一瞧。”一听说有新货，小银花两眼放光。
　　内里到底是个爱美的女子，翘着脚直勾勾地往货架后面瞧。
　　她知道好东西都藏在货架后面，专门用来接待有钱的达官贵人。
　　她化成小猫身上的那身儿龙凤呈祥的云锦就是之前那位“屁公子”专门来这为她定制的。
　　“好嘞。”那老板娘嘴上笑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确信没见过眼前二人。
　　怎的对她的店还挺熟络？
　　又瞧着二人的身上贵气的长袍和花裙，都是上等的绸缎，不像是没钱的。
　　转身招呼了一个小伙计，帮衬着把货架后面的锦缎“啪”放到台面上。
　　看着那十来匹绣着各式花样的云锦，小银花忍不住摸上一摸，触手生凉丝滑无比，那感觉比令狐澜修炼坐着的白玉冰台还要好。
　　老板娘瞧着小银花摸来摸去拿不定主意，眼珠一转来到了金鱼精身上，挑了一匹水蓝色笑着走上前。
　　“夫人生的俊翘，气质典雅，不若试试这上好的水蓝色云锦长袍如何？”
　　一句“夫人”叫得二人皆心猿意马，强压着面上不漏声色。
　　金鱼精笑的面上生花，一双桃花眼暗藏波澜，直道：“老板娘眼光不错，本公子亦觉得此锦甚好！”
　　小银花心想，这老板娘眼忒毒了点儿，自己已然是男子模样，竟还能瞧出内里是女身。
　　金鱼精心想，这老板娘上道儿，以后可得和小银花弟弟常来光顾。
　　又转头看着小银花脸红扑扑的模样，眼波流转。
　　“啪”，金鱼精大手一挥，只见桌上大大的一锭金子，足以买下十匹云锦长袍，“这些都包起来！”
　　见了大财，老板娘立刻笑的牙不见眼，拿起金子放嘴里一咬，转身摇着帕子对伙计说：“赶紧的，给这两位客官把这几匹衣裳全包起来！”
　　小银花吃惊地看着出手阔绰的金鱼精，“这怎么好意思让你出银子，我来就行。”
　　说着，朝着自己身上那暗藏两枚铜板的布袋作势一摸。
　　当日令狐澜要她的嫁妆要的突然，她也没来得及藏个私房钱，实在是捉襟见肘。
　　此番前来，本想着先“化缘”，扔下脸面往那“屁公子”府里哭上两声儿，再来买衣裳。
　　谁知身后跟着金鱼哥哥，有些事儿就不太好办了。
　　“应该的，况且你已经答应了我，没必要这么客气！”金鱼精瞧着那瘪瘪的布袋。
　　小银花脸红了红，想不到做朋友还有这么多好处。
　　早知道自己一开始就使用这迂回战术，先做朋友再做恋人。
　　何故打了这百十来年的直球！真是个木头脑袋。
　　“客官再见，欢迎客官常来~”老板娘站在门口弯腰恭送二人离去，立在原地摇着帕子翘首以望。
　　足足有一炷香时间，直到看不见二人身影。
　　集市上叫卖声不断，烟火气息十足，属实热闹非凡。
　　“给。”
　　小银花看着手边递过来的那串红彤彤、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金鱼哥哥的转变实在太快！让她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谢谢。”小银花接过糖葫芦，放在嘴边轻咬一口，那酸甜的味道直往心里钻。
　　挠的她痒痒的，突然想起了什么，嗫嚅道，“那个……我要找个地方将身上的衣物换下来。”
　　“好啊。可是去哪里换好呢？”金鱼精眼睛发亮，眼珠四处转着，一眼瞧上了那高高矗立的红楼。
　　小银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鹊华楼——那是通州城里最豪华的客栈了。
　　又摸了摸兜里的两个铜板，换个衣服而已，不值当！
　　“不若回公主府吧！”令狐澜身为驸马，不至于不给她这个红娘一个更衣的地儿！
　　“公主府？”金鱼精显然不懂这个中缘故。
　　当初令狐澜苦修男身追九公主的事情，小银花没和任何妖说，包括金鱼精。
　　一来，堂堂千年狐妖为了凡人放弃修仙还要搭上自己的命，说出去太跌份了儿！
　　二来，这同样是女身却生了这样的念想，着实令妖匪夷所思，让它们知道怕生事端！
　　“嗯。”小银花想着这件事该不该让金鱼哥哥知道，毕竟令狐澜做了驸马还名不副实呢！
　　万一生了岔子……
　　“我与金陵城的九公主有几分交情，想来直接去她那儿比较合适。况这衣裳买的实在有些多，不若送公主几匹，金鱼大哥可有意见？”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金鱼精连忙摆手。
　　我可不是小气的鱼儿！
　　金鱼精不想深究为何她一只猫妖能和九公主有着交情，眼神往旁处一勾，只一心琢磨着如何把小银花往客栈里带。


第十九章 
　　“小银花弟弟，我看还是直接去客栈比较方便。不如……”金鱼精试图劝说，不料人群攒动，一道蛮横的声音传来。
　　两人往那人群里一瞧，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死死抓着另一个纤瘦姑娘的手腕：“说！你手上的珊瑚金珠手钏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小娇娇！杀了它抢了首饰！”
　　“胡说！你放开我！这是我家相公送的！”女子面红耳扯地争辩，因着这手钏并非她所言的相公所赠，而是和她有着“露水缘”的某位男子送的。
　　女子咬着牙，朝周围的人大喊：“救命啊！非礼了~”
　　“好呀！说我非礼，那咱们去见官好好说道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这黑心肠的女人把我的小娇娇弄到哪里去了？”
　　话音一落，人群朝他们方向涌动。
　　待看清那公子哥的长相，小银花大惊失色，两话不说拉着金鱼精就消失在人海里。
　　估摸着是令狐澜将那些珠宝首饰典当了去，又被那个风流公子低价买去送给了他的情妇。
　　那位“屁公子”找不着小银花，瞧着那珊瑚金珠手钏眼熟，便抓了那小娘子。
　　小银花拉着金鱼精的手瞬间来到公主府。
　　见大门紧闭，便上前去敲门，却被守门的福禄告知前大皇子连肆于云梦泽地牢自刎，公主和驸马一早就去了严华殿。
　　没想到一来就吃了闭门羹。
　　于是小银花灵机一动，二人化成原型，小银花叼起金鱼便顺着狗洞钻进了公主府……
　　偷摸进了令狐澜的寝室，令小银花没想到的是屋子里的陈设与之前截然不同。
　　入门处屋檐上竟栓了一串风铃。
　　风拂过，叮叮当当甚是好听。
　　入门环顾四周，公主的小榻换成了梨木大榻，床的斜对面便是一座红木琉璃梳妆台。
　　仔细嗅嗅，似乎还掺了点儿龙涎香？
　　金鱼精敏锐地感觉到这屋内气息不同寻常，似是有……妖气？
　　“小心。”见小银花正要去屏风后换衣物，金鱼精大手一挡，警惕地看向那一角，“有妖气。”
　　“……”小银花见瞒不过去了，便倾囊相告，“金鱼大哥，实不相瞒，这里是令狐澜和公主的寝室。”
　　“令狐澜？她不是在灵狐洞被白颉师尊罚禁闭吗？”
　　“你……连这都知道了。”小银花惊讶于金鱼精身在金陵殿，消息却如此灵通。
　　“咳，无意中听说，听说。”金鱼精眼神划过一丝躲闪。
　　“听谁说的？”
　　“对了，令狐澜为何会和公主在这？”不料金鱼精慌忙转移话题。
　　“你千万不要告诉别的妖，令狐澜就是金陵城的驸马。”
　　“！”
　　“什么声音？”透过竹窗可以看到两个丫鬟路过，小银花慌忙拉了金鱼精来到屏风之后。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哪有人呀？你听岔了吧！前大皇子刚走，你净吓唬人！”
　　“我明明听到有人。”
　　“唉~你说这前大皇子何必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谋权篡位！现在被关在地牢这么多年，到头来也没捞个好名声！”
　　“我倒是听说，那连肆出生时便被占卜为帝王之命，谁知道会变成这副模样！”
　　“眼下公主的头疾愈发严重了，前大皇子突然来这么一遭，咱们女君如何能受得？秋叶你说，这皇家最近是不是多事之秋？”
　　“你俩说什么呢？管好你们的嘴，主子的事情别议论！”福禄突然走上前来对春花和秋叶说。
　　福禄是公主府的老人儿了，资历最深。
　　经他一说，两个丫鬟慌忙捂了嘴，关上门悻悻离去。
　　“公主的头疾怎会一夜之间变严重？”小银花被这不经意间消息惊到了。
　　不行，她必须要去找令狐澜！
　　“小银花弟弟，我的书房里有上好的桂花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品尝一下。”
　　“金鱼大哥，我有急事必须要去宫里一趟。你先行回去吧！”小银花拿掉金鱼精热切的手。
　　“什么事儿这么急？”
　　“暂时说不了那么多，等来日我必一五一十的告知你！”
　　未等金鱼精作答，小银花瞬间消失于寝室，来到严华殿梁柱之上。
　　只见大殿之上，众臣神色凝重，女君更是一副疲倦之态，显然是惊闻噩耗伤心不已。
　　虽说那连肆是本朝叛贼，昔日谋反意欲屠杀亲妹，本无需为丧事大费周章。
　　可说到底和女君也是一母同胞。
　　老臣诡谲，观女君神色便知女君心中对这长兄还有一丝情意。
　　否则也就不会将那连肆仅仅关押在地牢之中了。
　　就在方才，诸位老臣纷纷提议将前大皇子的葬礼按照王爷的规格来办。
　　也有提议将前大皇子连肆葬于天祁陵，天祁陵乃是金陵城为城中有重大功勋之人设立的陵墓。
　　里面葬的有建城过劳身亡的工匠，也有创盛世发明的能工巧匠，更有为护城牺牲的林渊大将军。
　　可以说不论高低贵贱，只要有卓越的贡献，都会被葬在这里。
　　世世代代享受金陵城百姓贡献的香火。
　　把一个叛逆之贼葬在这里，着实是高抬！
　　可座上的女君却直摇头。
　　众人沉默，摸不到女君的心思。
　　倒也不是一点也猜不到，只是敢不敢说的问题。
　　万一说错了，可是会被人怀疑与谋逆之贼暗中勾结之嫌呐！
　　“既然皇叔死前已经幡然醒悟，不若就按照金陵城的规矩，将皇叔按照国礼厚葬！葬于皇家园陵。一来可彰显母亲宽广胸怀，二来亦可让先皇泉下安息，相信皇爷爷也希望能与皇叔泉下相聚。”
　　九公主施婳一语道破女君所想。
　　只见女君抬首看向施婳，眼底甚是安慰和赞赏。
　　旁人关心自己的乌纱帽，可她这小女儿想来一颗七巧玲珑心，敢想敢说。
　　城中流言四起，皆笑九公主有疯病，可她这小女儿分明眼明心细，智计无双。
　　“施婳言之有理。就按九公主之言，安排丧葬仪式！若无事，诸位都退下吧！”
　　很快众臣散去，大殿只剩下女君、九公主和令狐澜。
　　女君年近五十，按理说应当立皇太子或皇太女。然而却迟迟未能下旨，只把公务分给了大皇子王時和二公主施棋，现下二人回到各自宫殿处理公务。
　　这事并不奇怪，自连肆起兵造反，昔日兄妹之情化为泡影使得女君对手足之情甚是看重。
　　生怕子女重蹈覆辙，眼下大皇子王時有勇有谋，可惜太大男子主义。
　　若让他继位，金陵城民风淳朴开放，女子短衣游街的情景不日便成为过往；
　　二公主施棋行事小心谨慎，心思细腻，可惜优柔寡断，担不起大任。
　　若让她继位，金陵城群臣怕是敢以下犯上，若被有心人挑唆，不日便大权旁落。
　　前大皇子连肆去的突然，朝堂上事情嘈杂，女君忧心忡忡。
　　就在今早，施婳来大殿之前头疾又发作了一次，此刻脸蛋还惨白着就和驸马赶来商议丧葬之事。
　　种种事宜扰得女君连夜失眠，又联想到九公主的短命之言，不禁胸中憋闷烦躁。
　　一口血吐出来，晕倒在朝堂上。


第二十章 
　　“母亲！”“女君！”
　　女君晕倒，引得驸马和施婳一阵惊呼！赶忙命人前来将女君抬回寝宫。
　　寝宫内，太医切脉后声称“女君只是忧虑过重，公主和驸马只管放心！”
　　开了药，又命人将药方送至药膳坊，便退下了。
　　“公主，太医也说了，女君只是忧虑过重，公主不必忧心！”令狐澜捉着施婳的手安慰道。
　　“我怎能不忧心？母亲身子一向健朗，如今却能生生气到吐血！朝堂之上暗潮涌动，以前大哥和二姐下朝后都会留下一起叙旧，可现在眼里只有那些破公务！”
　　施婳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一时没忍住，扫了案桌上的茶杯。
　　一时间气急攻心，施婳突觉头痛异常，不禁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婳婳。”令狐澜蹲下仰望着施婳生气的模样，握着她的小手柔情说，“婳婳不怕，无论发生什么，有微臣在，婳婳定会安然无恙。”
　　施婳闻言，看着令狐澜，眼眸微微泛起亮光。
　　令狐澜又站起身，绕到九公主身后，一下下为她按摩着头，缓解焦虑。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刚柔并济的力度，施婳果然得到舒缓，暗道这妖精果然不同！
　　手巧，止疼效果甚妙！不多时头一歪竟酣然入睡。
　　一抬眼便已过了半个时辰，施婳心里被皇叔的死和母亲的病情撕扯着，睁眼便回想起方才的一切。
　　“不过说来奇怪，我皇叔为何会突然自尽呢？”
　　施婳忽而想起母亲今早递给她的那封信。
　　那封信是连肆于地牢中写的绝命血书。
　　思及过往，悔不当初
　　一晃数载，幡然醒悟
　　所思所想，终归枉然
　　须臾人生，当下珍重
　　“须臾人生，当下珍重。”自从看完那封信后，施婳便在心里咀嚼着这两句。
　　是啊，人生短短数十载。何故纠结于光阴长短，最应该珍惜的不是眼前的有情人吗？
　　“令狐澜。”
　　“微臣在~”
　　令狐澜伏在施婳膝下，刚刚她就这样的姿势看了施婳整整半个时辰。拂过她的发丝，眉眼……
　　竟也有了些醉意，差点睡着。突然被唤到名字，内心一慌，以为施婳身体又不舒服。
　　不料抬眸却见公主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那眼神里满是复杂。
　　“公主何事？”令狐澜握着施婳抚上来的玉手。
　　“我……”
　　“九公主，药来了~”见桃夭端药入内，施婳赶忙起身接过。
　　“快将母亲扶起来。”令狐澜眼疾手快抢先桃夭一步，将女君扶起。
　　看着女君逐渐有了些意识，随着药物慢慢入口，施婳也终于放宽了心。
　　“母亲感觉如何了？”施婳鼻子一酸，眼圈泛红。
　　“婳婳不哭，母亲很好。”女君看向自己的小女儿，怜爱地轻抚施婳有些凌乱的发丝。
　　说完，女君又朝着令狐澜伸出手，令狐澜赶忙上前。
　　女君用力握着令狐澜的手，用虚弱的语气说道：“婳婳是本座最不放心的女儿，而今交到驸马手上。驸马千万要好生待她，否则本座决不轻饶！”
　　“请母亲放心。令狐澜以性命起誓，此生只待施婳一人好！绝不轻负！”
　　“那就好，本座相信你。”女君点点头，又看着施婳的鲜有血色的小脸，“本座累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是，施婳告退！”“令狐澜告退！”
　　很快施婳和令狐澜坐着八宝香车回了公主府，小银花一跃上轿，悄悄跟随。
　　一路上施婳满脑子都是皇叔那封信和母亲满脸忧心的场景。
　　她突然觉得死亡离自己是这么近！人一旦死去，就什么都没了！
　　所有的念想都会化作泡影，爱恨嗔痴皆为妄念。
　　既然躲不过，何苦再给自己上枷锁？
　　“须臾人生，当下珍重。”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方是真！
　　施婳想到这，她决定坦白一切和令狐澜好好度过日子。同时也因为想开这些，脸上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无论是十年、五年，亦或是十天、五天。
　　于她们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奢念，若能和珍爱之人相爱到死亡的那一刻！
　　这一生，不算白活！
　　两人到了公主府，施婳先行迈入寝室。
　　令狐澜则默默做到梨木椅上，眉头紧锁似是在想些什么？
　　施婳以为她还在苦恼修男身的事。便走上前，笑着对她说：“何事能令驸马如此忧心呐？”
　　闻言，令狐澜抬眸，见施婳笑的烂漫，一时间有些失了神。
　　她的婳婳本就是阳光下最灿烂的人儿，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遭受这样的罪！
　　就在今早，她听到小银花在窗边的传音得知公主府修好，为了避免吵醒施婳，她一动不动！
　　不久，公主就醒了。
　　醒来就直喊头痛，整个人虚汗直冒，呕吐不止。
　　令狐澜暗中施法才堪堪令她没那么难受，可是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她感应到公主的病情加重了！
　　即便施法也无法压制住。
　　“无事。”令狐澜叹了口气。
　　“无事怎会叹气？小澜澜别伤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令狐澜身子一直，眼神飘向别处，“公主叫微臣什、什么？”
　　“小澜澜啊！驸马不喜欢？那本宫唤驸马澜儿可好？”
　　“！”令狐澜瞪大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锁灵带，还好，还在！
　　暗笑自己忧心过度，施婳又不是会法术的王迟，就算没有锁灵带也不会被看破！
　　令狐澜站起身弯腰双手举过头顶，“公主切莫取笑微臣，微臣堂堂七尺男儿，实在受不起这样……呃，雅致的爱称。”
　　心中不禁为之一颤：公主唤我小澜澜哎~
　　“哈哈~”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
　　“何人偷听本宫与驸马闺房情话，进来！”施婳大声呵斥！令狐澜却红了红脸。
　　“公主恕罪，小人乃驸马的随从小银花。”只见房门大开，小银花身着水蓝色云锦抬腿迈入府中。
　　二人见小银花样子似与昨夜有些不同，好像变利落了？变好看了？
　　重点是还不娘了！
　　没想到妖精还能施法改变容貌！
　　那……令狐澜这张秀色可餐的俊脸也是变出来的？
　　施婳暗中朝令狐澜脸上瞥了一眼，又慌忙转过头掩住神色。
　　罢了，娶鸡随鸡，娶狐随狐了！
　　“原来是小银花公子，快上座。来人上茶！”施婳赶忙招呼着，“本宫今早来到公主府，纵观公主府如今的模样，对小银花公子的修缮府苑的本事叹为观止！”
　　“公主谬赞！这都是应该的！”一记眼刀朝令狐澜腕去。
　　还不都是拜你家相公所赐！嫁妆也骗光了！
　　“小银花公子不必过谦。”施婳笑着朝身后的桃夭使了个眼色，只见桃夭转身走到妆匣旁的抽屉里，端出三十锭白银。
　　小银花看的眼睛直冒光。
　　若她的那对小橘猫的耳朵还像以前一样露在外面，恐怕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亦或者摇成小风扇，没准无需施法都能腾空飞起来。
　　施婳拿着帕子掩嘴笑笑，原来妖精也爱财。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她这里倒变成了有钱能使妖修宅。
　　只见令狐澜“腾”一下子站起来，“修宅一事，小银花确有功劳，该赏！”
　　随即抢先桃夭一步迈上前去，拿了其中两锭白银放到小银花手里。
　　“……”小银花看了看手里的两锭，又看了看托盘内的几十锭，白花花一片。
　　眉头一皱，小嘴一撅，扭着屁股轻轻跺脚表示不满。
　　老娘为了你牺牲那么大，令狐澜你也太小气了！
　　施婳看得目瞪口呆，身形健硕的七尺男儿如此娇羞姿态。
　　还真是……呃，娘，奥不，可爱极了。
　　可令狐澜随即转身，当没看见。身上的玉佩荡出一个圈，流苏翻出花来，腰间玉带垂着的部分也随着身形晃动。
　　令狐澜看着面有愠色的小银花，她知道小银花定是压着满腔火呢。
　　可没办法，新婚燕尔，嫁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眼下身上没有一点儿私房钱！
　　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哩~
　　传音道：小银花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日子是俩人儿过的，也不能全让公主一个人来掏。
　　啧啧啧，她太没脸！
　　接着就听到小银花的传音：“可你也没当家啊~”
　　“……”令狐澜拿起桌上的茶杯作势小撮一口，“咳，夫妇本为一体，何来谁当家一说。都……都当家。”
　　她说的有些心虚，传到小银花耳朵里还有回音呢！
　　“哼，令狐澜！你没皮没脸，早晚让九公主甩咯！老娘堂堂百年猫妖，有的是富贵人家稀罕，才不稀罕你的仨瓜俩枣儿！”
　　小银花边传音便将那两锭银子赶忙塞紧自己的宽袖里，又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
　　“……”
　　令狐澜身后坐着的施婳自是听不到俩人隔空传音，只是看着小银花那副小脸腾红的样子觉得好笑。
　　那副不满就差把“驸马无耻”俩字儿写在脸上了。
　　“小银花公子辛苦了！呃……呵呵。”施婳本想将那剩余的银子再发下去，话到嘴边儿又觉得这样做扫了令狐澜的脸面。
　　于是只得讪讪赔笑，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就连端着赏银的桃夭也不仅心里念叨：“这驸马太小心眼儿！有这样的主子真是倒了大霉！改天得烧个火盆儿去去霉运，免得哪天公主也随了他的性子，图省几两银子克扣月钱。”
　　“这花有些蔫儿了，桃夭你去换一束插上。”施婳总算找了个由头活泛了气氛。
　　“是。”桃夭拿着花瓶走出门去。
　　令狐澜和小银花还在“暗中较量”，俩人已经从前两天的嫁妆钱翻旧账，一直翻到了三百年前小银花偷吃令狐澜蟠桃一事了。
　　那可是白颉送来的王母娘娘的蟠桃呀！
　　食之能增寿还涨百年灵力。
　　施婳看着一动不动的两人，面上神色皆变幻无穷，不禁心下发怵。
　　不会当场打起来吧！
　　她很是担忧令狐澜能不能打赢这外形健硕的男子。
　　转而一想不对，这妖精打架也分力气大小吗？
　　她暗下忖度着两人的灵力，又想起那日令狐澜袭击小银花发狂的样子。
　　嗯，自家夫君是无可比拟的，定是能赢！
　　不知怎的，她的目光倏尔落在令狐澜腰间的锁灵带上，那玉带似乎是松了？
　　那玉带很是别致，红蓝两色甚是稀奇，令狐澜无论穿什么色的衣裳总是将那蓝色一面束在外。
　　今日这衣裳是暗沉的闷青色，该是红色比较搭。
　　她暗笑：“这傻驸马，审美太单一！”
　　然后悄然走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沉浸在和小银花“翻旧账”的令狐澜丝毫未察觉腰间的玉带被人解下。
　　施婳细心地将那玉带抽下来，玉手往那细腰上一绕，红色一面朝外，而后轻轻一束。
　　满意地盯着那细软的腰和束好的玉带。
　　令狐澜觉得身上凉意突袭，腰间一紧金光四闪，周身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可遏制地将其紧紧包裹，而后身子一软，化成一只近三尺的紫狐。
　　那身衣裳如同被抽干汁液的花蕊，软塌塌、空荡荡落到地上。
　　小银花正“骂”得起兴，不料眼前的人突然就不见了，低头一看那衣物就堆在什么东西上面。
　　一条长长的尾巴探出来，空气中四处荡着。
　　施婳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令狐澜痛苦地扭动身子，奋力挣脱，可那锁灵带宛若粗重的锁链紧紧地缠绕着它。
　　差点晕倒的施婳堪堪扶住手边的桌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令狐澜！”小银花一阵惊呼，满目惊慌的神色。
　　小银花冲上前欲将那锁灵带解开，不料被一记光弹了回来，身上灼烧异常。
　　“公主这是做甚？令狐澜哪里对不起公主？”
　　“这是怎么回事？”施婳稳住急促的呼吸，蹲下来去摸那锁灵带，眼底皆是惊慌。
　　好在那锁灵带不伤人，却也解不开。
　　“令狐澜？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你别吓我！”施婳呜咽着，胸口的苦涩涌上来让她不住的战栗。
　　此时，桃夭端着新的花束推门而入，见地上毛茸茸套着驸马衣裳的大紫狐，眼白一翻便晕了过去。
　　“啪”一声，手中的花瓶碎了一地。
　　屋内异动，引来侍卫前来勘探，不料皆看到公主寝室内的躺着的硕大的紫狐。
　　“妖、妖怪~”
　　很快，众人排兵布阵，拿着刀枪还有箭堵在门口跃跃欲试。
　　“公主莫慌，属下定会护好公主安危。”
　　不料施婳冲上前，小小身子拦在那尖锐的枪剑之前，怒喝：“谁敢？”
　　众人惊异，暗道公主已被妖怪迷惑。
　　领头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施婳，拽到身后吩咐道：“守护好公主！”
　　而后目眦欲裂，朝那地上的妖狐一刀戳去。
　　“不要！”一声绝望的呼喊响彻府苑，施婳奋力挣脱侍卫钳制的手臂，怎乃男女的力气是那样大。
　　只见刀刚要接触紫狐的一刹那，金光一闪眼前的男子和地上的紫狐倏尔不见，化成一阵烟雾离去。
　　空中只传来小银花一句：“令狐澜终究错付，公主好自为之！”
　　众人寻去，只见那烟雾顷刻间便消失在眼前。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九公主一袭淡绿色罗裙，落寞地跌坐在地上，眼底尽是茫然、不知所措，胸口钝钝的疼，随之而来的便是追悔莫及。
　　早知那玉带暗藏玄机，她怎敢乱动？
　　“公主莫怕！那妖孽定是看属下人多势众，怕了！属下日后一定加派人手，护公主周全！”
　　“滚~”
　　“公主？”
　　“都滚！”施婳气急怒骂，一阵疼痛从天灵盖往下走，压得她透不过气。
　　四肢麻木，冰冷异常，而后慢慢晕死过去。
　　金岭山附近的一处荒野，本该在花开的时节，如今却花枝零落，一派肃穆的景象。
　　“师父！师父！”小银花急呼，用力敲打着白颉闭关修炼的洞门。“求师父救救令狐澜吧！”
　　一个时辰过去了，眼见着令狐澜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那洞门就是不见动静。
　　“师父，小银花求您了！救救令狐澜吧！”小银花“噗通”一声跪地，狠狠磕着头。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尔等盗我金丹，又偷取锁灵带，如若不是执念，又怎会遭此一劫？你二人可知错！”
　　“弟子知道错了。求师父先救救令狐澜吧！”小银花磕的地动山摇，才见那洞门缓缓打开。
　　只见一白衣仙人飘然走出，低头看向令狐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手里的折扇一扬，在空中划过一道光，那泛着金光如同铁锁链一样粗的锁灵带瞬间化成轻薄的玉带飞落到白颉手上。
　　令狐澜化成人形惨白着脸，冒着汗珠蜷缩在地上。
　　无力地抬眸望向白颉，直见那人眼眸一沉，神色黯淡，那是一种叫失望的东西。
　　令狐澜忆起方才施婳看向自己的惊慌，忆起齐刷刷朝向自己的冰凉刺骨、锋利无比的刀剑。
　　虽未伤她分毫，此刻却犹如万箭穿心，锥心之痛。
　　她茫然地望向天空，看着那晴空万里，感受着身边嗖嗖如刀削的凉风。心里霜雪纷飞，一滴泪滑落~
　　这一路，她的执念害了多少人！
　　不知所踪的何钰、化身男子的小银花、忠诚护主的桃夭、嘴硬心软的三公主……
　　而今，都是枉然~
　　“人妖殊途，即使心意相通，你身为妖有着万年寿命，区区一个凡人寿命能有几载？你若能及早醒悟，本座还能再信你一回！你天生灵根，再有十年便是成仙之时。切莫执迷不悟！”
　　白颉循循善诱，试图将这徒儿拐向“修仙”正途。
　　令狐澜痴痴地看着天，望着云，念着安阳道初见的那个场景。
　　过了许久，她闭上眼睛撑起身子，匍匐着低头叩首，艰难地说道：“徒儿，遵、命~”
　　令狐澜和小银花回到灵狐洞。
　　洞内陈设如常，只是多了几份冷清，令狐澜坐在白玉冰台上。
　　抬眸便看到窥天镜里躺着床上苦苦挣扎的施婳，身边的丫鬟将其紧紧按住，扯过帷帐撕成条缠住施婳的四肢。
　　床上的人儿意识尽失，眼神涣散，眸子里嗜着泪，身子极力地扭动，后脑拼命的砸向枕头，嘴里高呼着“令狐澜~令狐澜~救我！”
　　令狐澜心中一惊，猛地从冰台上跳下来，死死地盯着窥天镜。
　　作势就要扑向那窥天镜，却被小银花一把拉住：“你疯了么？你忘记她是怎么对你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放手！”
　　是啊，她终究是不忍心，在她身上输得一塌糊涂。
　　怕她、恨她，杀了她又如何？
　　她只怕
　　刀剑无眼，误伤了她。
　　兵器太重，累坏了她。
　　若是她想，那她愿将白玉匕首亲自递上~
　　“你怎么这样恋爱脑！为了一个凡人仙途都不要了！命也不要了！我小银花没你这样丢人的朋友！”
　　“我丢人？我恋爱脑？那你不也是为了金鱼精吃了那腥毒草！”
　　“你~”小银花气结，只瞪着令狐澜说不出话。
　　三月前金鱼精花丛中修炼走火入魔，还中了蝎毒。是小银花不管不顾以身试毒为其医治，才将其救回一命。
　　可惜，金鱼精并无任何印象，而小银花默而不言，只管付出未想“邀功”。
　　那腥毒草的毒性蔓延小银花的四肢，差点一命呜呼！还搭进去一般的灵力。
　　“放手！”令狐澜甩掉小银花的手就要往窥天镜里扑，不料白光一闪被弹了回来！
　　“师父！是师父设了结界。师父怎会知道这儿的秘密通道？”令狐澜大惊，就算闭关修炼的白颉今日知道她暗中盗窃锁灵带，这通道怎会提前知晓？
　　谁来过？又是谁泄了密？
　　小银花？不可能，她不会这样做！
　　那会是谁？
　　小银花吃惊的眸子里突然划过一道不明的诡谲，难道……
　　一种不妙的感觉冒上心头。
　　看着床上疯癫的施婳，令狐澜咬了牙往窥天镜里扑，随着她的力度加大，更大的光波将她击落在地。
　　一道雄浑的声音传来——
　　“别挣扎了！从现在开始，好好修炼。十年后，你若能修炼成仙，为师便放你出来！”
　　“师父，不要！”
　　令狐澜跪在地上，抬首望向洞顶绝望哭喊。
　　十年！她的婳婳如何等得及！


第二十二章 
　　十年后——
　　一场冬雪在这初春时节缓缓落下帷幕，泥土里的枝丫正攒着劲儿往外冒芽。
　　公主府内，侍女们一个个穿戴整齐，排着长长的队往公主寝室里端着午膳和药膳。
　　在那抄手游廊之下，紫凌阁门口，一女子面无血色，身着紫色貂皮大氅卧在躺椅上，眉眼里多了些脱尘的气质。
　　仿佛周遭热闹的气氛和晃动的人影与她毫无干系。
　　“公主，该喝药了。”身后的桃夭欠着身子，手里盛着中药的汤匙递到施婳嘴边。
　　“不喝了，无用。”施婳拂掉桃夭的手淡淡开口，短短五个字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公主不喝，女君会责罚奴婢的。”
　　“三姐嘴硬心软，她不会。”施婳扯出一个笑，瞧了身后的桃夭一眼。
　　令狐澜离去的那年，大皇子和二公主均被女君定下了婚事，现下各有一儿一女。
　　就在一年前，朝中动荡不安，大皇子王時和二公主施棋暗中较劲儿，拉拢重臣。女君迟迟不放权，又忧心九公主愈加病弱的身子，眼底的疲惫一天更甚一天。
　　就当大皇子和二公主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女君一道旨意将君主之位传给了早就兵权在握的三公主！
　　众人大惊，自建城之日起，未有一位君主政权和兵权都握在手中啊！
　　这亦是建城之初第一代女君防止昏君误国的策略，故众人皆以为三公主绝无可能成为君主。
　　三公主常年带兵，雷霆手段，不出一年便大权在握，众臣惶恐不敢犯上作乱。
　　一系列的政治改革使得如今的金陵城民风更加清明，更加开放。
　　眼看三公主深得民心，大皇子和二公主措手不及却也无可奈何。
　　退位后，前任女君便寻了处静谧的地方养精蓄锐，派人出金陵城四处寻找神医医治九公主施婳的病！
　　如今的一日三餐全是中药的味道，施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以饭养人，还是以药吊命。
　　又苦笑如今就连身边最熟悉她的桃夭都不会找理由哄她喝药了。
　　她眼神扫过桃夭的倩影，暗中做着打算。
　　桃夭与她同岁，比她小两个月。按照金陵城的规矩，府中的婢女到了22岁就可以寻一个好人家嫁了。
　　可桃夭不愿，如何能对久病的公主放任不管？
　　她是前任女君身边婢女如月的女儿。主仆二人自小相识，情似姐妹。桃夭就那样一年一年守着她。
　　施婳盘算着是该给桃夭找个好人家，那样她才得以安心，她抬眸望了望远处银装素裹的枝丫，一只鸟儿正巧停落在那雪白之上。
　　你为何伶仃孤苦，你的爱人去哪儿了？
　　她遥遥望着那只形单影只的鸟儿，眸子里的落寞一览无遗，仿佛在回忆着某些过往。
　　明日，就是她二十五周岁生辰了。
　　“女君到~”
　　众人慌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跑来院子里站成两排，中间留出过道等候新任女君的来临。
　　见上位者“站而不跪”是新任女君继位后的第一道旨意。
　　施婳撑了身子坐起，在桃夭的搀扶下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三姐来了。”
　　女君施琴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施婳走来，握着施婳冰冷的小手：“外头冷，九妹快进屋坐。”
　　又着人将屋内的炭火烧得更旺些。
　　“天气这样寒冷，九妹身子不便为何坐在外头？”
　　“无碍，我就是觉得闷了想出去透透气。”
　　“婳婳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施婳望着施琴手里的红玉琉璃木盒，摇了摇头。
　　只见施琴打开一看，竟是一尊白玉狐狸！
　　这玩意儿她记得，是三公主在集市上淘来的。
　　小时候她曾经觉得很稀罕，便翘脚从高高的橱柜取下，还不小小心摔掉了一只耳朵。施琴哭了整整半个多月，可女君不罚施婳只笑着说再做一个。
　　气的施琴又折腾了大半个月，把新做的也一并摔了。
　　如今见三姐主动拿出那尊白玉狐狸，施婳眼底划过一丝苦涩。
　　这……金陵城谁人不知自己大限将至，想必三姐今日前来亦是圆了她的一幢小心愿吧~
　　只是这狐狸是好，若是紫色……
　　还能陪她一起下葬。
　　“谢谢三姐。”施婳笑着接过那尊白玉狐狸，吩咐桃夭好生收放。
　　施琴看着和她九分相似的施婳的脸，又想起大婚那夜她听到施婳千里传音，冒着风险将那王迟斩杀。
　　那王迟死后身体内的魔气将她击出数丈远，她也因此受了内伤。
　　那日醒来便见一白胡子老人，那人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她，并将施婳的命数一并告知。
　　也就是那时，她一下子明白母亲为何如此格外宠溺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九妹了。
　　多年的心结一下子打开，自此再看向施婳，她这个姐姐眼底净是藏不住的爱怜。
　　试问天下有谁比她这个异卵双生的亲姐姐和施婳更亲？相处时间更长？
　　饶是大哥和二姐也终究是差了十个月的相处。
　　“咳~”施琴想到这儿，掩面轻咳两声。
　　当日白胡子为她疗伤亦未能完全医好，毕竟是凡胎，伤了根儿哪那么容易好？
　　不过于性命无碍，只是每日多服几贴药罢了！
　　这事儿她没告诉旁人，谁也不知，施婳也不知。
　　施琴习惯性地将手摸上了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那玉晶莹剔透里面的花纹清晰，仿佛住进一个人一般。
　　“三姐又在想念那人了。”施婳瞧着那只因常年练武有些粗糙的手。
　　前几年，母亲也有意为三姐指婚，可施琴不愿。称自己肩负重任，不想成家。
　　可施婳隐隐约约听闻施琴似乎是在寻找一心上人。
　　那人好像叫何……钰？
　　她未曾见过，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般，多年来未有音信。
　　时间久了，施婳一边想象那人的音容，该是怎样的男子能俘获傲娇三姐的心啊！
　　又一边暗道是不是确有其人？
　　该不会是三姐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喜好，刻意寻了个不嫁男子的理由吧！
　　毕竟她们可是异卵双生的亲姐妹！总该是有相似的。
　　施婳往施琴脸上觑了一眼，见她不语。那眼底的忧思骗不了人，看来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
　　二人畅谈着小时候的往事，一晃二十五年，昔日种种无论是欢笑还是打闹皆成了二人眷恋的场景。
　　时间过得可真快！
　　姐妹俩拉着手相谈甚欢，许久过后，施婳的模样也愈发活络起来。
　　女君怅然离去，抬腿迈出府门的刹那，回首看了一眼施婳。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一地金灿灿的光辉衬的施婳苍白的脸都染上了红晕。
　　整个人坐在那张软卧上，静谧的如同一幅画。
　　是夜，公主府上下恸哭。
　　桃夭夜里给施婳掖被才惊觉床上的人儿已没了呼吸，面容安详。怀里抱着那尊白玉狐狸，只不过那白玉狐狸身上被人套上了紫衣。
　　金陵城九公主施婳生于天元十一年，薨于景元二年，熙春二月末。
　　灵狐洞内，一只紫狐目眦欲裂，露出尖牙，浑身的紫毛直立，嘴里发着呜咽的声音癫狂地往那窥天镜上撞。
　　被那弹回来的金光击落在地上、或墙上，一下又一下……
　　许久，紫狐撞累了恢复人身，一袭紫色拖地软烟罗衬的人儿盼若生辉。
　　如若不是周身寒冰一般的气息，定能把所见之人诱的不知东西南北。
　　只见她双目紧闭凝神坐起似乎是在凝聚毕生灵力。
　　双目猛然睁开，于手中射出一道巨型紫光击在那窥天镜上，“轰”的一声结界被打开。
　　令狐澜纵身钻入窥天镜，于紫凌阁内跪了一地的下人中出现。
　　众人惊呼，只见桃夭起身厉声说道：“慌什么？见了驸马还不行礼！”
　　侍女们带着眼角的泪敛声慢慢站起，朝着令狐澜道：“驸马安好。”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留驸马一人在这即可，今晚的事切莫传出去。”
　　“是~”
　　众人按下心中疑惑走出屋内，这驸马怎是个女子？又是从何而来？
　　令狐澜缓缓走上前，握住施婳冰冷的手，不料那手紧握白玉狐狸，根本打不开。
　　“公主从未有过害你的想法。”
　　“我知道。”
　　“公主她时时刻刻都在思念你，至死不渝。”桃夭嗜着泪，咬着嘴唇替施婳说着未来得及开的口。
　　“我知道。”
　　那你为何现在才出现！桃夭心里为施婳不平，她多想狠狠打令狐澜一顿。
　　可公主定会心疼的。
　　自从令狐澜消失之后，施婳平日面上风平浪静，未起波澜。
　　可每每头疾发作，于模糊之中，嘴里便念叨令狐澜的名字，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最终连她都克服了恐惧，同公主一样盼着她这只狐妖归来~
　　可是，你为何现在才来？


第二十三章 
　　令狐澜放弃打开施婳紧握白玉狐狸的手，缓缓站起身弯腰将其抱起。
　　“你要做甚？”桃夭厉声质问。
　　“我要救她。”令狐澜淡淡回道，抱着施婳化作烟雾离去。
　　高耸陡峭的金岭山上，荒草杂生，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玄机。
　　在那最茂盛之地有一处隐蔽的洞穴，寻常的妖略施法便能进入，只是千百年来少有人能注意到这里。
　　“师叔，求您救救公主吧！”令狐澜怀抱着施婳跪在地上，眼前便是从王迟手中逃出生天的白胡子。
　　昔日他与九公主告别后，便前去找金陵仙领罪，金陵仙念他有悔过之心，况为人所迫便罚他来到这里关禁闭。
　　他关禁闭的第一天，首要的事便是将前大皇子连肆心里的魔气炼化。
　　昔日他算出连肆有君主命格，王迟为了能够操控金陵城便暗中对其注入魔气，令其心智丧失、激其欲望。
　　未料竹篮打水一场空，连肆反而依仗占卜结果不学无术，致使新君另立。
　　魔气完全炼化的那一刻，云梦泽地牢里的连肆恢复神智，忆起往昔悔不当初，自刎谢罪。
　　留下血书托白胡子转交给女君，望她不要介怀过往。
　　白胡子听到令狐澜的话，紧闭的双眸慢慢睁开，而后转过身看向令狐澜怀里的施婳。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令狐姑娘节哀顺变。”白胡子看着已经没了气息、因病痛折磨而形销骨立的施婳摇了摇头。
　　“不，我不相信。师叔法力高强，又能占卜未来。怎能忍心见死不救？”闻言，令狐澜吓得差点把施婳掉在地上，身子发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令狐澜，你是妖，又天生灵根自然可以救治，甚至起死回生。可她是人，肉.体凡胎，救不了。”
　　“师叔，救救你了。令狐澜给您磕头了，求您救救施婳吧！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需要我的妖丹我一并给您！”令狐澜将施婳慢慢放在地上，朝着白胡子狠狠地磕着头。
　　“你若是再不将公主厚葬，令其入土为安，恐会影响她投胎转世，从而影响公主下一世的命格。”
　　“师叔~”
　　“去吧！”白胡子宽袖一扬，令狐澜和施婳瞬间来到皇家园陵。
　　“不~”令狐澜绝望地哭喊着，爬过去慢慢托起施婳的上半身扣在怀里，“为什么会这样，我连你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令狐澜悲痛欲绝，棕色瞳仁儿里竟开始流出鲜血。
　　嚎啕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呜咽，最终像云梦泽湖面上的泛泛涟漪，在这寂静清冷的皇家园陵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你若是再不将公主厚葬，令其入土为安，恐会影响她投胎转世，从而影响公主下一世的命格。”
　　她忆起白胡子方才说过的话，默念着。
　　“投胎转世，投胎、转世。”
　　对，她可以等。
　　等施婳投胎，等到她的下一世。
　　下一世她绝不放手！
　　她施法打开皇家园陵，又做出上好的琉璃棺木，将施婳放到棺椁里，在其脖颈后面狠狠咬了一口。
　　留下一个紫色齿痕印记。
　　下一世，我定要寻到你，剩下的话留给我们慢慢说。
　　来生见。
　　她望着那块墓碑，上面刻着：金陵九公主之墓。
　　她多想刻上令狐澜之妻几个字，可是她不能。
　　在金陵城人心中，她这个驸马是个妖物。
　　若是刻上她的名字，那公主的名声又当如何？
　　恐又被人耻笑，她不能再令她被人在背后讥讽了。
　　她三步两回头，望着那块墓碑依依不舍。
　　里面冷不冷，她的婳婳会孤独吗？
　　她心下一狠，掐了一个决消失在这园陵之中。
　　九霄云上，望着不远处那高耸入云的金岭山，她心中一痛又掐了一个决。
　　再度来到园陵，她踉踉跄跄扑倒在墓碑上，悲痛、悔恨、自责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纵使投胎转世又当如何？
　　这一世，终究是不能相守了！
　　是她，让她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她无力地倚在墓碑上，望着天边飞来的几只黑色乌鸦。
　　那几只乌鸦似是看懂她的心事般集结在她头顶的上空盘旋、悲鸣~
　　许久，她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施婳听她说着对不起，笑着抚着她的头说：“傻瓜，我早就原谅你了。就算我不原谅，肚子里的娃也不乐意呀！”
　　她们开心地生活在一起，甚至有了属于自己的娃。
　　她笑出了声，醒来睁开眼，身后却是那块冰冷的墓碑。
　　站起身，整理仪表郑重地朝着墓碑说：“等我。”
　　而后化成烟雾离去。
　　洞穴之中，她询问白胡子为何九公主会遭此劫难？
　　未料白胡子叹了口气，摸着胡子，在洞穴来回踱着步子。
　　“当年女君腹有双胎，王迟逼我算君主命格，不料却算出了肚子里的九公主与你有段姻缘。王迟早就做着夺你妖丹的打算，奈何你灵力太强令他无计可施。于是……”
　　令狐澜寒毛倒立，唇瓣颤抖，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于是什么？”
　　白胡子偷偷扫了她一眼，转过身走到墙壁说：“于是在施婳身上下了咒，咒她活不过15岁，届时大婚之夜逼你现身。”
　　竟是这样！王迟是那个夺她心爱之人性命的罪魁祸首！
　　不，罪魁祸首是她啊！如果她没有那个所谓的妖丹？
　　她心中一痛！
　　如果，如果她当初听了白颉的话，与施婳不再纠缠……
　　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不对。
　　“可她分明活了25年。与你说的15年不符啊！”
　　“这便是症结所在。”白胡子将胡子上的同心结解开，一下一下捋着胡子，“公主本来确实只能活15年，不料她救下了灵根异常的你，与你同食共寝意外护了你十年，叫那王迟下毒之计屡屡失败。”
　　“你仙缘匪浅，又天生灵根，还与那九公主行了那事。”白胡子老脸一红，别看他这么大年纪，实则潜心修炼还没碰过女子，掩面轻咳，“身上修炼出来的半仙之气又为九公主续了十年的阳寿。”
　　“她护了你十年，你便还了她十年。也算是有借有还、两不相欠，都是缘分！”
　　“缘分个屁！我给她的这十年，她受尽病痛折磨。”
　　令狐澜在窥天镜前看得一清二楚却无能为力。她宁愿施婳在15岁时就死去，至少那个时候她还在，她的婳婳不会那么痛苦~
　　“这十年不要也罢！”
　　令狐澜心中又一痛，到头来她的劫难都是她给的。
　　“非也。公主虽为王迟所咒，但遇到你之后，病痛减轻许多。这最后十年本该是你二人安然无恙、琴瑟和鸣的十年。”
　　令狐澜狐疑地看向白胡子。
　　“只是你执念太深，逆天行事。阴差阳错令小银花食了转性丹，又令何钰‘消失’，你可知他本该与金陵城三公主相守一生呐！”
　　“……”
　　“三公主原本有着好姻缘，现如今她还孑然一身苦苦追寻心上人何钰。就连猫妖小银花也为你所害，变成不雄不雌的猫妖。这才是致使施婳最后十年多病多灾，你二人阴阳相隔的根本症结所在。”
　　“！”
　　不，怎么会是这样？
　　不是的，令狐澜不可思议地听着这一切。
　　婳婳不是的，她不是被我害的！
　　我从来没想过害她，我怎会舍得害她？
　　令狐澜突觉天旋地转，捂着耳朵大吼。
　　这，竟是真相！
　　罪魁祸首从来都是她！
　　她面上狐毛隐现，露出一尺长的尾巴。
　　手中变出白玉匕首，一道紫光闪过，白胡子未来得及制止，只见令狐澜一刀挥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溅，掏出妖丹，于手中粉碎。
　　令狐澜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木然地望着漆黑的洞顶。
　　“这妖丹是祸害，谁爱要谁要！”
　　“你这是做甚，没了妖丹你如何修炼，如何成仙？你不怕白玉匕首上的仙咒，可是会要了你的命！”
　　“放心，我不会死。这白玉匕首上的仙咒我已经破了，我还要去见我的婳婳呢！做什么神仙，做个无拘无束的妖怪也挺好！”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自毁前程！罢了，都是命数！”
　　白胡子望着地上的令狐澜摇头哀叹，转身寻了处安静的地方打坐念经。
　　他，有太多的罪孽要赎！


第二十四章 
　　烟花三月的夜晚，通州城皇宫之内灯火通明。
　　今夜是皇贵妃娘娘生产之日，产房内下人来来往往，一盆一盆的鲜血如瀑一样泼出。
　　皇上站在产房外背着手急地来回踱步。
　　哇啊——
　　终于，一声有力的婴儿啼哭传出，皇子诞生。
　　众人皆跪，祝贺皇上喜得爱子。
　　皇帝一听，露出满心欢喜提袍大步迈入产房~
　　产房内已然收拾干净，床上不见血污，只是有股浓浓的血腥味弥散。
　　皇贵妃有气无力躺在床上，奶妈将皇子抱给皇上看，边递给皇上边说着车轱辘吉祥话。
　　皇帝高喝一声：“赏！”
　　众人跪谢，退出房屋。
　　“皇上，我们终有自己的儿子了！”皇贵妃有气无力地拉着皇帝的手。
　　“不管男女，只要是爱妃生的，朕都满意！爱妃辛苦了，现下该好生歇着，少说话耗费气力。”
　　皇帝反扣住皇贵妃的手，柔声道。
　　“不辛苦，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臣妾的福分。”皇贵妃努力扯出生硬的笑。
　　从见红到产子，整整两天一夜。
　　她的气力基本折腾尽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皇上手掌传来的温度。似是睡着了一般。
　　许久，那肌肤的触感消失，她缓缓睁开眼。
　　于漆黑的夜里，唤来身边的侍女莲蓉掌灯。
　　“孩子可安置妥帖了？”
　　“皇贵妃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将公主送出祈安殿，一切安排妥当。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将公主暗中接走。”
　　“别怪为娘，这都是娘走投无路的决定！”皇贵妃瞧着襁褓里那个用来紧急顶包的婴儿，流着泪自言自语道。
　　“娘娘莫要自责，日后娘娘若想见公主，寻个机会见便是。想来公主也会体谅娘娘您的难出！”
　　说得容易，这欺君杀头、混淆皇室血脉的大罪怎能暴露？
　　公主这一走，只怕母女便是永别！
　　如今的皇帝已是不惑之年，膝下仅有一子还是酒后宠幸的一名宫女所生，不受皇帝待见，剩余的全是公主。
　　皇后早年因病去世，皇贵妃掌管凤印暂代皇后之职。
　　她与皇帝前面已有两位公主。
　　本来，待皇子诞生再晋升为后位顺理成章，熟料竟还是位公主！
　　今夜这个便是第三个，亦是皇宫里的第九位公主！
　　她自16岁被选进宫为妃，如今已是第七年了。
　　在这后宫之中，她依仗着娘家滔天的权势和自己的计谋才走到了今天，怎能功亏一篑！
　　她不甘心！
　　于是，便有了这顶替的大胆做法！
　　她脑海里回响着方才见到的那个小女儿模样，时间紧迫她又失掉太多气力，看不太清楚模样。
　　只模糊记得小脸红润，模样应当是喜人的。
　　除此以外，她唯独清晰地记着的便是那婴孩儿脖颈后的紫色齿痕了！
　　她可怜的女儿，无论日后到了哪里，只愿她健康幸福，好减轻她的罪孽！
　　夜间的护城河波光粼粼，有风拂，波纹微漾，底下暗潮涌动。
　　一婴孩儿藏在襁褓之中，在一叶竹片上顺流而下。
　　没有啼哭声，仿若睡着了一般。
　　原来那侍女莲蓉是皇贵妃娘家亲自调.教的丫鬟，竟阳奉阴违。
　　明面上帮衬皇贵妃，实则效忠皇贵妃的娘家人！
　　这欺君之罪怎可被发现？
　　暗中托人将婴儿扔进护城河溺死，永绝后患！
　　在一湍流之处，那竹片摇摇晃晃将要侧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光闪过。
　　那婴孩儿被一团紫色烟雾托住，而后缓缓腾空升起。
　　护城河边，立着一位女子，一身拖地紫衣对襟留仙裙，气质清绝。
　　月光照在松石上，倒映在女子的棕色眸子里流露着激动与欢喜。
　　女子单手一伸，那婴孩儿便轻轻落到女子的手上。
　　摸着那犹如蛋壳一样的小脸儿，又侧头看了看脖颈后面留下的紫色印记。
　　令狐澜笑着说：“小傻瓜儿~我来了。这一世，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怀里的婴孩儿不语，却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朝她伸了伸小手，闭着眼扭了下小脑袋。
　　她望着那座威严而又宏伟的皇宫，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里不适合你。我带你回家。”
　　她抱起婴孩儿，来到云梦泽。
　　用灵力为婴孩做一罩波，纵身跃入云梦大泽来到金陵城。
　　显身于前任女君床榻前，此时的女君虽容貌未变，实则垂垂老矣。
　　她躺在床榻上，眼睛无神地看着幔帐，呼吸缓慢又艰难。
　　回忆着当初几个子女出生时的样子，大儿子英俊潇洒，调皮捣蛋；二女儿性子沉稳，听话乖巧；三女儿和四女儿容貌相似，性格迥异。
　　如今他们都过得很好，三女儿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她在金陵城治理上做的比她在位时还要出色！
　　一系列改革的实施，城中一派祥和之景象，千百年来未有见。
　　一是保障女子就业。
　　处于孕期的城中女子可在自家做些女工，量力而为，不看数量只看质量，工钱固定与正常女子无异！
　　城中女子也从不因这一举措偷奸耍滑，刻意少做活，拿一样的工钱。反而感念女君心善，个个勤勤恳恳。
　　二是雇佣工人。
　　工事人员的安排采取“因材制宜”、“男女同工同酬”的原则，在尊重个体差异的前提下安排适当的工事，无偏无倚。当然，万事皆有那特殊。
　　比如绣坊的事宜女子居多，但也有那心细的男子做起女工来竟甚是别致，按照才能一并提拔做了绣坊的坊主。在这个凭本事吃饭的城里，也无人嬉笑那男子是否“太娘”！
　　王二狗家的三姑娘生来便力大无比，跑到军营里耍枪舞剑一把好手，如今成了新任军中统领王九儿（王時之女）的一员大将，统领千军万马！
　　赢得军营中男子一片赞赏，无人嘲笑其是否“太爷们儿”！
　　三是婚丧嫁娶，一切从简。
　　倡导人人注重享乐，享的是活人乐！而非死后殊荣！双亲尚在，子女当尽心尽力。禁止一切亲人“死后追封”、“死后痛添香油钱”等行径。违者穿着花裤衩游花街~
　　四是不嫁不娶的婚姻制度。
　　所谓“不嫁不娶”指的是男女结合即为新的一家，是个体的结合而非两个家庭的结合。新娘不嫁，新郎不赘。讲求的是两厢情投意合，以相互扶持、相伴到老为大婚目的而非传宗接代，即“无宗无代”。
　　五是同性之间可通婚，与异性无异。
　　六是养老制度。
　　创办“老来乐”学堂。
　　老来膝下无孙无女可供玩弄该当如何？“老来乐”新式学堂大门敞开，欢迎来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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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您瞧，大皇子王時一腔保家卫国之热血无处宣泄，正暗中和朝中老臣商量篡位事宜，热血沸腾之时被自己的亲闺女王九儿“大义灭亲”，申请了特权，以35岁低龄成为“老来乐”学堂最小的学子，正撸着怀里的猫起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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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您稳赚不赔！
　　……
　　想到这，前女君眉眼带笑。
　　只是眼下自己行将就木，不能和儿子做同窗了~
　　想到死亡，她便进而想到她命苦的小女儿施婳。
　　当夜她离去之时，也是这般心境么？
　　她特意叫来桃夭询问女儿离去之时的样子，得知女儿走得很安详，她也算松了口气！
　　接纳这天的到来，她身为娘亲做了整整25年的准备，总算结束了！
　　万般皆是命~
　　来世若有缘，她还想好好做一次她的母亲。


第二十五章 结局
　　恍惚间，她瞥首见一女子怀抱一婴孩儿出现在她床榻前。
　　那女子慢慢走近，为她注入一点灵力，顿感通体欢快，呼吸顺畅。
　　她坐起身瞧着女子那张熟悉的脸，“你是……”
　　“令狐澜携九公主拜见女君！”令狐澜怀抱婴儿微微欠身。
　　“九公主？”她一脸震惊，似是预料到什么，她来不及下榻只招着手，“快，让我瞧一瞧~”
　　令狐澜将施婳抱近，女君接过那女娃，看着那张小脸，眼泪唰得流下。
　　“对，是我的婳婳。”她颤抖着唇瓣，因年长而变浅的眸子里嗜着喜悦的泪水，莹莹泪光中映着施婳安睡的小脸儿。
　　“微臣此番前来，一是解母亲早年丧女之憾；二是想让母亲亲书一封以证九公主身份。”
　　女君微微抬眸，饶是心中有太多疑惑此刻也不想去追问了。
　　她在临死之前还能见到她的小女儿，死而无憾！
　　她下榻，于书桌上铺开澄心堂纸，提笔写字。
　　简洁如玉的澄心堂纸上呈现着俊秀挺拔的字迹。
　　简要干练。
　　令狐澜谢过女君，怀抱施婳腾空离去。
　　身上的无力之感再度袭来，女君颤颤巍巍从书桌来到床榻，安详地沉睡……
　　严华殿内，新任女君端坐于凤椅之上，看着殿中矗立的令狐澜和怀中的婴孩儿。
　　“什么？这孩子是九妹？”听着令狐澜讲述惊心动魄的换婴一事，施琴大惊，投胎转世只听过，从未亲眼见过。
　　“前任女君亲笔可证。”
　　施琴抖开信封，果然是母亲的笔迹：“吾女施婳拜托女君照料。”
　　“你想要本座如何做？”
　　“女君不必惊慌，微臣只想向女君替施婳讨个身份。”
　　施琴凤眼一扫，便将令狐澜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本座便封她为金陵城的‘永安公主’，养在深宫。你就在她身边暂且做个教书先生吧！待公主及笄之年，举行比武招婿。如何？”
　　“谢女君！”令狐澜暗中松了一口气，又抬眸看了一眼施琴，那张和施婳极为相似的脸。
　　她们有着一样的心计，一样的善心。
　　兜兜转转，她不过是了却前世的一桩遗憾！
　　女君施琴戳了戳施婳的小脸儿，见她睁开眼睛看着她，伸了一下小舌头，湿润感从指尖传来。
　　“小家伙儿还是这么令人讨厌！”施琴不喜欢黏腻的感觉。将湿润的手指往身上黄澄澄的凤袍上一抹，蹙眉“嫌弃”地低语。
　　眸子里微光闪烁，是按奈不住与妹重聚的喜悦。
　　当日九妹去的突然，桃夭一早进殿禀报了令狐澜已将九公主安葬的事。
　　那桃夭不日便与林渊将军的孙子林清远大婚了吧！
　　施婳为其安排的好婚事，她眼明心细，知二人早就心意相通，奈何家世相差甚远。
　　请女君封桃夭为“清平郡主”，嫁入将军府，保了桃夭一世荣华！
　　“本座这便拟旨，你们暂且退下。就回……紫凌阁吧！”
　　“令狐澜谢过女君。”令狐澜抱着孩子，正要转身离去忽而想到什么，“女君，有时候越想寻到的东西往往不在天涯之外，而是……近在咫尺。”
　　言毕，抱着施婳转身离去。
　　施琴正在拟旨，闻言疑惑地望向令狐澜远去的身影，暗道臭狐狸故弄玄虚、诡计多端。
　　“女君，该吃药了！”一俊秀小生端着药碗前来，此人便是新君继位后的贴身侍从。
　　昔日侍从选拔之时，他凭借着强健的体魄和对女君喜好熟知的程度从一众多才多艺的侍从中脱颖而出。
　　摇身一变从原三公主手下的一员小将变身成新任女君身边的红人儿。
　　让一众老将妒红了眼。
　　“现下身子无大碍。不喝了，太苦。”
　　“女君切莫孩子气，属下特意放了柑橘糖在里面。”
　　他怎么她喜欢柑橘糖？
　　那是昔日何钰为了哄她吃防止伤口发炎的中药送的自制柑橘糖。
　　“近在咫尺~”施琴默念着这几个字，眸子往旁边那人脸上觑了一眼。
　　见那人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眸子里硬着自己的身影。目光对接一刹那，他脸一红，低下了头。
　　那目光有些熟悉，怎么可能？
　　景元五年，金陵城民风淳朴开放，男女互敬互助。
　　在“老来乐”学堂，人人孩孙绕膝，互相辅导功课，安享晚年。
　　这不，王九儿又又又跑来紫凌阁找令狐澜了。
　　“令狐姐姐，我爹来你这里了没？”
　　“没见王爷来呀？怎么，他又逃学啦？”
　　王九儿气喘吁吁，朝着十年三岁的施婳那张肉乎乎、吃得满嘴糕点的小脸儿狠狠嘬了一口，愤愤离去。
　　亲的太狠了，施婳的小脸儿被嘬出一个红圈，整个人儿蒙圈儿地站在餐桌旁。
　　手里的桂花糕仰了一地，扑到令狐澜怀里哇哇叫着：“娘亲~糕~”
　　还以为她哭诉脸痛，没想到这时候心疼的居然是糕点。
　　等等，她叫她什么？
　　娘亲！！！
　　从哪学来的？
　　“乖，叫什么娘亲，叫娘子~”令狐澜揉着那粉扑扑的小脸儿，擦着她若有若无的泪花儿柔声道。
　　景元十七年，永安公主年满十五。
　　城中女君为其举行比武招亲。
　　这事儿先前并无榜单告示，众人措手不及！
　　故而擂台上只有令狐澜和一中年男子。
　　“啧啧啧，三四十了还要来迎娶十五岁的公主。”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台下众说纷纭，一说那人只是长得着急，实则只有二十出头；
　　一说那人不学无术，想做驸马一步登天。
　　台上的何钰听了心里直骂娘，要不是女君逼着他上擂台配合这个厚脸皮驸马，他正和女君还有他们的孩子捉迷藏呢！
　　才不会拉下老脸来这任人糟蹋。
　　想到这，何钰气急了！
　　昔日眼前这狐妖将自己变了个模样逐出军营，他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才重新入了施琴的青眼。
　　又处心积虑选上女君的贴身侍从，这种种苦楚全都是拜她所赐！
　　好啊！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令狐澜不知他的小九九，满心满眼都是“入洞房”。
　　十五年了，终于等到了！
　　突然胸口一痛，那人一脚踹过来，令狐澜失了防备！
　　不是配合演戏么？有点逼真啊！兄弟你入戏太深了吧！
　　“嘭”令狐澜头又一歪，重重地朝擂台边缘扑过去，于接地之处一毫堪堪稳住脚。
　　一摸脸，有鲜血流出。
　　好哇！来真的。令狐澜这才明白何钰公报私仇呢！
　　她也不打算使用法术，就实打实的来比一比！
　　擂台上“刀光剑影”，台上热血沸腾；台下看得过瘾，个个叫好，还扔了银子上去。
　　二十来个回合过后——
　　在令狐澜鼻青脸肿，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何钰也没好到哪儿去，重重倒在她面前，迟迟未能站起！
　　这驸马之位，算是保住了！
　　“令狐澜！”台上女君愤怒大喊！
　　糟了！捅马蜂窝了！她打的可是当今女君的丈夫~
　　危！
　　二婚当夜，九公主一袭凤冠霞帔，艳绝无双。
　　坐在床头，缩成一团，恨恨地盯着床前站着的这个对自己强取豪夺的暴戾驸马。
　　她心里哭喊着师父“令狐澜”，怨她骗她，说好的她当驸马。
　　可这眼前鼻青脸肿，穿着驸马服的男子又是谁？
　　令狐澜苦不堪言，女君有意刁难。
　　不仅没给她女驸马喜袍，还把她上次大婚时的喜袍丢给她让她接着穿。
　　……哎，自作自受！她认罚！
　　她解释了半天她就是令狐澜，施婳不信呐！
　　施婳手握令狐澜送给她的白玉匕首，打算孤注一掷，那驸马若敢过来直接一刀锁喉！
　　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寻了个方便的角落缩成一团伺机而动！
　　未料对面的人儿却迟迟未动，面露赧色，指间交织缠绕、来回磋磨，似有难言之隐。
　　忽有“妖风”破窗而入，金绣锦袍纷飞而尽，透过那薄如蝉翼的小衣，只见驸马削肩细腰，软玉温香。
　　令狐澜大骇，低头不语，惊恐万分。
　　倏尔望去，那刚刚还瑟瑟发抖的人儿此刻美目圆睁，面上愠色陡然不见踪迹。
　　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片刻后
　　烛影晃动，幔帐上映着两具身影，一横一竖，床榻摇晃。
　　“公主，微臣错了！微臣不该欺瞒公主，公主饶了微臣吧~”
　　“呀呀呀，公主轻些、慢些。微臣胸口正疼的紧呢！”
　　“公主别揉了，手劲儿太大了，不止痛~”
　　“啊——”
　　婚房内，令狐澜的“哀嚎”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紫凌阁。
　　下人们个个捂着嘴钻进各自被窝里，生怕笑出声儿，这驸马是不是不行呐！
　　灵狐洞内，窥天镜前
　　一橘猫望着那窥天镜里的“场景”，尾巴高高翘起。
　　捂着一只眼一只耳朵说：“哎呀呀！少猫不宜、不堪入耳、不堪入耳！”
　　一眨眼，小银花和令狐澜有十五年未见了。
　　自那日令狐澜惊觉窥天镜被师父打上结界后，她便去找金鱼精质问。
　　“为何要告密？”她声若雷霆，面若包拯。
　　“人妖相恋，有违法度。理应受到惩罚！”他义正严词、毫无愧心。
　　昔日温润如玉的男神为何变得如此陌生？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暗中监视令狐澜？”
　　“你、你你如何得知？”他面红耳赤，话不成句。
　　“因为你嫉妒，你嫉妒令狐澜得金陵仙赏识，你嫉妒令狐澜生有灵根，短短两千年抵你近万年的修行！”
　　她步步紧逼、言之凿凿。
　　他被说破心事，脸上青筋尽显。
　　隽秀的五官因怒气和窘迫变得狰狞、可怖。
　　她失望离去，九公主日夜受疾病折磨，与令狐澜不能相见。
　　甚至生离死别——她，再无颜去见令狐澜。
　　于是来师父白颉面前，求取修女身的灵丹妙药。
　　“你可知，那金鱼精正是喜欢你这副模样。若你能退让一步，也并非不能与那金鱼精成就一桩美事！”
　　“徒儿只想保持本心，修回女身，请师父成全。”
　　“你与那金鱼精缘分匪浅，况你为他以身试毒付出颇多。他如今对你可谓情根浅种哇！”
　　“徒儿只想好好修仙，不想情爱之事。请师父成全！”
　　“金鱼精乃金陵仙池中心爱之物，若能与他结缘，向金陵仙讨要点灵力，你必定早早得到飞升！”
　　“即便金鱼喜欢徒儿，徒儿也不会为了情爱失去自我！请师父成全！”小银花重重磕了一个头。
　　“好！”白颉看着小银花认真的样子，捋着胡子：“不为情爱摧眉折腰，这才是修仙的好苗子，本座的好徒儿！”
　　“你的本体还是雌猫，要修成女身不算难，本座将你现在的人身去除，你便化作原型重新修人身吧！”
　　“谢师父！”小银花大喜，抬高了的声音叩谢。
　　十五年来，她一直在师父白颉闭关的洞穴里修人身，直到听说金陵城“永安公主”比武招婿。
　　心有预感的她大着胆子来到灵狐洞，窥天镜前。
　　关键时刻吹了口“妖气”助攻~
　　妙哉妙哉，本小姐果真“天下第一聪明”！
　　那床榻晃动之中，“喵~”橘猫肆意地仰天大笑，露出尖牙。
　　笑着笑着流出了“祝福”的泪水。
　　“喵~”，我还是只单身喵。
　　直到窥天镜里扫出一记眼刀，削了自己头顶的一撮毛儿~
　　只见那窥天镜一下子变成水，落在地上朝她流过来。
　　“令狐澜！你不识好歹，你恩将仇报~你，啊！救命啊！”
　　她狼狈逃窜出灵狐洞，身为橘猫的她现在最怕水了。
　　婚房内
　　施婳把令狐澜折腾到半夜，两人身上均被汗水浸湿，此时令狐澜正被施婳扣在怀里哆哆嗦嗦，倚在床头。
　　施婳手里正拿着那本“小人儿书”，这是令狐澜送她的及笄之礼。
　　她翻着那书上声情并茂的图文，听着耳边传来的“女声”。那是上面文字的解读，令狐澜当初施了法，怕施婳有不认识的字儿。
　　那可是一本真正的“有声读物”！
　　不然上一世施婳如何学来的“胎动”二字？
　　想到这，令狐澜追悔莫及~
　　真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竹篮打水一场空！
　　身体被掏空。
　　突然，施婳拍了怀里一脸麻木的令狐澜的肩，惊得令狐澜抖了抖。
　　“你倒是说说，本公主学得可是到位？”
　　“……”
　　“可是驸马合格的学生？”
　　“……”
　　“驸马不考虑给个五星好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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