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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分之想 
作者：问西来意
文案 
◇是个短篇/he/社区记者x画家
◇本文文案
盛斐如曾经暗恋过顾无央。
顾无央听说后，随口应了一句：“想有什么用？她得不到的。”此事成为笑谈。
当一切传到了盛斐如的耳中，旁人以为她会伤心，哪想到她只一笑道：“那就不想了。”
此后她当真不再刻意出现在顾无央面前。
一别经年，两人重逢。
顾无央早就遗忘了这段旧事。
面对顾无央的追求攻势，盛斐如双眸澄明，笑容淡然，她道：“别妄想了，你得不到的。”
顾无央：“……”内容标签： 都市 甜文 轻松 暗恋 
主角：盛斐如，顾无央
一句话简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立意：独立自主，奋发向上，创造美好明天


001 
　　穿透了整个夏季的蝉鸣并未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中戛然而止。
　　浇不透的雨并未给天地带来通透的爽快，反而让闷热如同巨山一般压在身心。
　　苍青色的砖堆砌起的艺院大楼，躲雨的人跺了跺脚准备横穿这潮湿与闷热，却在耳畔传来熟悉的轻笑和话语时，骤然顿住了脚步。
　　“无央啊，听说文院的盛美人对你很有兴趣，说你是她的非分之想呢，你觉得她怎么样？”
　　“肖想我的人那么多，跟我有什么关系？想有用么？我是她得不到的人！”
　　浓艳而明媚的五官像是泼墨重彩的画，生动而又着眼。只是在她想要看得更清晰时，一道刺耳的声音骤然划破了这片界空，一切如同迷梦一般散去，连那张面庞也逐渐地模糊幽远起来，渐渐地融成了一道氤氲的雾气。
　　……
　　盛斐如骤然从梦境中惊醒，伸手关掉了闹铃。飘窗的帘子半开，日光落在了她的面上，衬着如瓷玉般的肌肤，流动着光与影。她眯了眯眼，单手压着额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顾无央。
　　过去的记忆早就该时光冲淡，而梦境则因是消融在日色里，不复留下任何的痕迹。
　　那点儿怅然与茫若的情绪并未在盛斐如的心间盘桓太久，望了一眼指向了“九点”的闹钟，她不得不起床洗漱换衣。
　　等到将自己拾掇好，盛斐如这才捡起扔在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地一拨拉看消息。
　　徐丹荔：斐斐，大好周末，浪起来么？
　　约莫半个小时发出的消息。
　　盛斐如叹了一口气，打字回复道：加班。
　　徐丹荔秒回道：可怜，当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当社畜？我要是你就回家去啃老。
　　盛斐如笑了笑没有接腔，回家啃老她爸妈和姐姐都不会有意见的，可是她怕自己长久地不与人打交道，变得越发冷淡和沉默。不过话说回来，像是加班这种，是她不大愿意的。可谁让在这边的，只有她一个人呢？
　　大学毕业后，朋友们要么进了报社，要么去了大公司，或者彻底地转了方向将过去一切都抹杀了重头再来的。她则是进了心源文化，这边直接与政府对接，成为类似外包的员工，常驻在街道办的宣传部，当一个社区记者。一个月出一期报纸，对她而言并不疲累，大部分时候也能过上朝九晚五的自在日子，除了某些时候。
　　她所在的是玉苑街道，底下有个叫“章华”的社区，社区办事处就在章华小区内。从她住的小区“紫府天苑”穿过一条马路便能够到达目的地。今天有个美协的老师来到社区给小朋友们开义务书画班，她接到的任务便是过去采访，好对此做一番宣传。因为事发突然，她手中并没有那位美协老师的资料，只知道是姓顾。
　　顾。
　　难道是这个姓氏勾连出那个不太美好的梦境？盛斐如的神情立刻变得莫名，她按了按太阳穴，轻叹了一口气。顾无央是她过去的梦，既然是过去的，那就该死于昨天。
　　七月。
　　九点半的日头也多了几分毒辣，路边的行道树不知不觉间着满了绿叶，宛如巨冠撑起，洒下一片浓荫。
　　盛斐如脚步匆匆地穿过了人行道，伴着小孩与家长一并进入了章华小区的书画室。
　　在这个原本该四野清寂的周末，这向来无人涉足的地方，竟然也多了几分夏日的火热。社区里的人并没有上班，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圆脸姑娘在忙前忙后。
　　“今天就是个开班仪式，一共八节课，在每周六上午九点开始。”圆脸姑娘介绍道，她朝着盛斐如笑得眉眼弯弯，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了盛斐如。“这是顾老师的介绍。”
　　盛斐如点了点头，在视线垂在顾无央三个字上，呼吸骤然一滞。
　　渐渐朦胧淡去的梦境伴随着二十岁那年的记忆卷土重来，顾无央这三个字像是烙刻在了她的心间。
　　本就是校园里备受瞩目的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的言语如何阻得住？从顾无央口中出来的话语，慢慢变成了“痴心妄想”四个字，如一个紧箍咒附在了她的头上。给她难堪的不是说出这席话的顾无央，她有拒绝的权利，可能够挽回尊严和体面的只有自己。
　　“那就不想了。”这是她对顾无央那番话的回应，也代表着那段隐晦的暗恋终于终结。她刻意的追逐从此戛然而止，几度擦肩都不曾回眸。
　　时隔多年后，像是要呼应早上的那个梦境，她们竟然要在这种场合下重逢。
　　忙碌的圆脸姑娘没有注意到盛斐如的异样。
　　盛斐如一垂眸，就看到了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资料。她长舒了一口气，将它摊在桌上一点点捋平，毕竟写新闻稿的时候需要这份介绍。
　　屋子里是喧哗的，可没有一丝声音能够映到盛斐如的心间，那又是静寂的。
　　这种静寂在笃笃的敲门声中被打破，盛斐如抬眸望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一束明艳的光，她对顾无央的惊艳丝毫不逊多年前在校园中的惊鸿一瞥。时间让她越发饱满浓艳，像一朵盛放的带刺玫瑰。而那双幽邃的栗色眸子，像是落入了另一个时空，它平静悠远，像藏着高远的山水，又像是隐着时间的起点与终点。
　　“你好，这里是章华社区的书画室吧？”顾无央的视线掠了一圈，落在了盛斐如的脸上。她的眸中绽出了亮芒，像是在欣赏温润圆转的山水图景，静穆之中又流转着动意。
　　顾无央向来喜欢美人，在看见盛斐如的一刹那，顿时心潮鼓动，澎湃不已，恨不得拿笔来细细描摹。
　　盛斐如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顾无央的视线。
　　她没有认出自己……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
　　“是的。”盛斐如语气平静，仿若对着一个陌生人。于顾无央而言，她们的确是陌生人。她走近了顾无央，客气而又疏离，“您好，您是顾老师吧？我是街道办那边的记者盛斐如，想要采访一下您。”
　　顾无央：“嗯嗯。”她的眸光闪亮，仿佛只容得下盛斐如一个人。
　　盛斐如：“……”她抿了抿唇，场面比她想象得还要尴尬。她曾经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顾无央很久，可现在想到，没有真正的靠近过，根本不知道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顾老师过来了呀！”沉默的氛围被圆脸姑娘欣喜的声音给打破，盛斐如骤然松了一口气，她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自己的紧张。
　　学生们已经在画室中等待开班仪式，这个活动重点并不在顾无央一个人身上。盛斐如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后头，寻找合适的角度给活动留下照片。
　　向往美是人的天性，就算是学生也不例外。小萝卜头大的也只有九岁，但是久浸网络，在不知不觉间被“揠苗助长”，口中说出的话语令盛斐如也觉得赧然和汗颜。
　　……
　　开班仪式不到半个小时，等到结束的那一刻，大多数萝卜头一哄而散，只余下个别贪慕好颜色的被盛斐如逮住问了几句话。当这社区记者，大部分时候不是跟老人就是跟小孩打交道，就像在见到顾无央资料前，她也以为是一个退休的书法家、画家来到社区授课，没想到来的人是顾无央。
　　盛斐如的家境不错，母亲是悦风酒店集团的一把手，但是比起顾家，那是完全不够看。要按照旧社会的标准来说，那在平城，是那妥妥的世家大族。这么一个大小姐，跑到小小的社区来教书画，是盛斐如未曾想到的事情。
　　相机挂在了脖子上，盛斐如一手压着本子，一手拿着笔飞快地写着什么。因为不是人物专访，不到四五分钟就结束了问话。
　　“谢谢顾老师。”盛斐如合上本子，客气地开口。
　　顾无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盛斐如，她手指搭在了腿上不安分地敲动着。等到盛斐如起身时，她才偏着头微笑道：“到时候我可以看看么？”
　　盛斐如一顿，颔首道：“可以。”
　　顾无央面上的笑意更加浓郁，她眨了眨眼道：“那盛小姐方便留下手机号码么？”
　　盛斐如没法拒绝这个请求。
　　顾无央心满意足地添加了盛斐如的联系方式，忽又扬眉问道：“盛小姐，社交账号也是这个么？”
　　盛斐如：“……”这迟来的接触和亲近并没有让她心情好上多少，截然不同的场景勾连着过去的记忆。那时候的顾无央极受欢迎，她的社交账号是人手一份，盛斐如也曾想过在网络上与她近一点，结果添加好友被顾无央无情地拒绝。
　　而现在竟等来了她主动的询问。
　　盛斐如只觉得荒唐和气闷，那段因色而起的暗恋和关注早就停止，顾无央的出现重新敲响了过去留下的余声。
　　为什么要让她如意？盛斐如陡然生出这样的冲动念头，但是转瞬就被理智给拉回线上。
　　还能为什么？因为她是你采访对象啊！
　　盛斐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草草地解决了午饭问题，就坐在了沙发上发呆。
　　对她来说是始料未及的重逢啊，但是对顾无央来说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盛斐如曲起手指开锁，她的视线先是在顾无央那简洁的头像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地挪腾到上方，点开了与徐丹荔的对话框。
　　徐丹荔：怎么样？忙完了吗？
　　盛斐如：忙完了。
　　顿了顿，她又回复道：你猜我遇见了谁？
　　徐丹荔：大领导？
　　盛斐如：……
　　盛斐如：顾无央。
　　徐丹荔是盛斐如的大学室友，同样也是盛斐如那段可怜“暗恋”的见证者。在看到顾无央三个字的时候她一蹦三尺高，神情有些恍惚。这是多少年没听到盛斐如口中提到顾无央的名字了？
　　这祸水啊，竟然要再度冲走好友了！
　　徐丹荔忙不迭回复：你不会还在肖想她吧？
　　盛斐如：我怎么会惦记让我加班的罪魁祸首呢？
　　徐丹荔：？？？好姐妹，出来说话！ 


002 
　　灯光如昼。
　　汽笛声从马路上传来，高亢而又刺耳。
　　碰面的地点是一家叫作“随园”的私人餐馆，徐丹荔在无意间尝过一次后就彻底倾倒，之后每逢聚餐都会选择这家餐馆。盛斐如对饮食没什么挑剔的，只有着徐丹荔，来来回回好几遭，在老板娘庄潮歌跟前也算是混了个熟脸。
　　“来来来。”徐丹荔听到动静抬头望了好友一眼，便兴致勃勃道，“我要点这个烧猪头！”
　　盛斐如：“……是不是还得弄一瓶金华酒来？”
　　徐丹荔没注意盛斐如那张写满无语的脸，她笑嘻嘻道：“这儿没有那金华酒。”等到盛斐如在对面落座，她单手撑着下巴，凝视着她半晌，才又道，“你不觉得美人与烧猪头别有一番风味么？‘把个猪头烧的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口齿生津啊！”①
　　盛斐如呵呵一笑，道：“徐大美人开心就好。”
　　“就这事损我呢。”徐丹荔故作不高兴，将菜单转到了盛斐如的手中，她才兴致昂扬道，“说说白日里的经历呗？怎么会碰到她？一个小区？拦你路不让你加班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盛斐如随意地勾了一道平日里常点的菜，便将菜单递给了侍者，等到包厢中只剩下她跟徐丹荔两个人，她才漫不经心道，“巧合。我今天加班是因为社区里书画班免费开班，街道那边要照片和新闻稿。我还以为会是美协的退休老画家，没想到是——”
　　“是顾无央啊！”徐丹荔飞快地抢白道，“这多年没见，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呢？”没等盛斐如回答，徐丹荔又兀自颔首道，“也是，就那惊天祸水样，想忘也忘不了。她认出你了吗？”
　　盛斐如叹了一口气，吞吞吐吐道：“没有。”
　　徐丹荔闻言顿时拍案大笑，见盛斐如横了自己一眼，才老实下来。她擦了擦因大笑而渗出的生理盐水，道：“这似乎、大概、也许是在意料之中？不是我说，你那暗恋谁晓得啊？都不去正主跟前刷存在感，你光盯着顾无央的作品欣赏，那作品也不会说话啊！”
　　“你够了。”盛斐如不满地瞪了一眼满是幸灾乐祸的徐丹荔，严肃道，“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徐丹荔一愣，朝着盛斐如一抱拳道：“恭喜啊，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盛斐如：“……”
　　徐丹荔拨了拨刘海，又开口道：“不过斐斐啊，你打算怎么办？这几年你的追求者也不少，其中不乏优质的对象，你也没答应，是因为还惦记着顾无央那祸水么？你不会替她守身如玉吧？”
　　盛斐如一愣，片刻后垂眸，淡声道：“怎么可能？其他人只是没有心动的感觉而已。”
　　徐丹荔扼腕叹息道：“我真是替学姐不值。”顿了顿，她又道，“你打算怎么办？”
　　盛斐如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办？”
　　徐丹荔一噎道：“当然是跟顾无央啊，连联系方式都加上了呢。”
　　盛斐如呵了一声，高贵冷艳道：“当然是写好了新闻稿发个她看一眼，然后再也不联系。”不过是年少时候的旧梦而已，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徐丹荔满意地点头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顾无央长得一副祸水样，看着就不适合你。”
　　盛斐如不置可否，斜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只有烧猪头能够塞上你的嘴了。”
　　满足了徐丹荔的八卦心之后，回家已经接近九点。
　　四百来字的新闻稿并没有花费顾无央太长的时间，她检查了几次，见没有错别字之后才发给了顾无央，耐着性子等待着她的回复。
　　顾无央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才跟好友说完白天遇到的美人记者的事情，就接到了盛斐如的消息，她打了个激灵坐起身，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立马回复道：“可以，写得很好。”大约觉得自己的口吻太像领导，顾无央又撤回重新编辑。
　　呼吸灯闪烁。
　　盛斐如望着满屏的撤回消息神情复杂。
　　作为杰出的青年画家，盛斐如遇到的专访定然不会少，她就是这么回复人的？这是脑子里缺根筋吧？
　　顾无央：其实我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原本是我的老师要过来。但是这段时间他有别的事情要忙活，我就被抓壮丁了。
　　盛斐如：顾老师是希望我将这段话写进稿子里？
　　顾无央：……不是。
　　盛斐如笑了笑，就算是盛斐如在采访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能如她的原话这般入稿件。工作性质的关系，她需要采编的新闻都得是正面的。曾经认识的人里也有义愤填膺的“义士”，对她的工作颇为轻视和不齿。她也不与那人辩驳。社会中除了阴暗，难道就没有光了么？
　　坐在床上的顾无央有些苦恼，她盯着手机屏幕，视线仿佛要将它扎出两个窟窿。
　　盛斐如没有再回复任何话语，而她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话题。明亮的灯光落在了她的面庞上，她的嘴角往下耷拉着，那张精致的面容上勾勒出浓浓的丧气和懊恼。
　　在见到盛斐如的那一刻，她便有一种惊为天人之感。
　　她想要跟这位盛小姐深交。
　　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顾无央戳开了与好友的对话框，敲下了一行字。
　　“对于初次见面的对象，怎么开启新的话题？”
　　看到好友发出的消息，庄潮歌很是惊奇。
　　庄潮歌：什么对象？你妈让你去相亲了？
　　顾无央：不是。萍水相逢的美人。
　　庄潮歌：明白了，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吧？你们因为工作认识的，那就继续工作上的话题吧？
　　顾无央：我知道了。
　　从与庄潮歌的聊天框退了出去，顾无央选中了盛斐如的头像，点进了朋友圈发现横线之下一片空白。她显然是被盛斐如拦截的对象。顾无央抿了抿唇，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很快地又振作了起来。
　　顾无央：冒昧打扰一下，盛小姐，你为什么要留在社区当个小记者？市报省报不好么？
　　盛斐如正准备躺下休息，冷不丁瞧见顾无央发来的消息，那平静的心绪又被搅乱了。今天的事情冲刷着她的记忆，也不停地提醒着她，顾无央只是一个陌生人。看着气闷之下敲下的“既然知道冒昧，就不要打扰了”这行字，盛斐如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了。删去了那行字之后，她重新写下“我看西方美术也挺好的，你为什么要学中国画”，点击发送。
　　校园里的各个角落都有可能出现一个在写生的美院学生，但是在这些人中很少见到顾无央。她与她的笔墨藏在了与书法室相邻的画室中，在皴染之间描摹山水的深远意境。她当然也需要学习西方绘画，但是在她好几次将教授气得满头冒烟时，这就从学美术的那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变成了整个学院乃至学校都知道的事情。
　　对大学的时候她还算是年少轻狂，对顾无央的行为评上了“有个性”三个大字。
　　现在看来，这厮完全是不会说话。
　　“因为我喜欢中国画呀。”
　　顾无央很快就回复，末尾还坠着一个小表情来表现她的欢欣雀跃。
　　盛斐如正打算回复“我也是因为喜欢”，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在输入中。她冷笑了一声，准备看看顾无央还有什么话要说。
　　顾无央：我喜欢山水画。在构图和笔墨之间能见平远、高远以及深远。线条交织，点染之间，光影错落。时间和空间在幅面上汇和，有一种深邃的宇宙感。
　　盛斐如：……
　　盛斐如不想跟顾无央扯什么宇宙感，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只余下隔壁楼的微弱灯光不死心，一点点地往暗色中侵蚀。
　　她想着这一天的见闻只觉得万分荒唐。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可并没有多少睡意。合上眼眸，上涌的都是被她深压着记忆深处好几年的旧事。对顾无央感兴趣，可能是起源于大一时候湖边地惊鸿一瞥。大二上学期搬校区换宿舍，一瞬间便拉近了文院与艺院、美院的距离。
　　顾无央的痕迹不只是留在画室，她有时也会在书法室中留下墨迹和印存。她们之间仿佛没有缘分，她到的时候，往往是顾无央离开没多久。关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种习惯，对顾无央感兴趣的事情，盛斐如从不讳言。
　　她跟顾无央就像两条平行线，连交集的时刻都没有，可不知为什么，竟然在这个时候拐了个弯。对话有些莫名其妙的，早就脱离了她们之间应有的距离，盛斐如陡然感知到了顾无央字里行间的急切。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次日一早。
　　盛斐如顶着个黑眼圈醒来，她裹着空调被一转，想要再睡一个回笼觉。
　　放在枕畔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盛斐如瞥了一眼，就发现罪魁祸首发了一个“早安”。
　　瞌睡虫瞬间被驱逐，惺忪的睡眼逐渐填上了清明之色。盛斐如狐疑地望着那两个字，心想道：“是群发的？”她列表里好多老年人都有这个习惯，只不过人家是大大的中老年表情包。
　　报纸出来的时候，还要礼貌性地给顾无央捎一份，眼下不是可以将她冷落的时候。盛斐如觑着屏幕，抿着唇复制了“早安”两个字发送过去，像是了结了一段心事。
　　顾无央：盛小姐，早饭吃什么呢？
　　盛斐如：“？？？”她早饭吃什么跟顾无央有关系吗！盛斐如呵了一声，她知道早安消息不是群发的了。只是这迟来的殷勤……哦，不，只是这殷勤她自己不觉得尴尬和轻浮么？她们的关系难道有了大跨越吗？
　　顾无央：盛小姐，我想当你朋友。
　　对面的消息又发来了，盛斐如一眼看成了“想当你女朋友”，差点将手机给摔出去。
　　她捧着手机，神情复杂，许久之后回复道：“我不需要朋友。”尤其是不需要以前暗恋过的人当朋友。盛斐如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顾无央：那就退一步吧？你来当我朋友。
　　盛斐如：“？？？”神他爹退一步！这和刚才的话有区别吗？ 
　　作者有话要说：
　　①美人与烧猪头参见《金那个梅》。


003 
　　盛斐如没有再理会顾无央的话语。
　　朦胧梦境里的身影逐渐凝实起来，可又在下一瞬间打碎重组，勾勒出的脸庞与怀想中的一模一样，然而气质与眼神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你了解顾无央么？盛斐如扪心自问，得到的是一个否定的答案。
　　月初街道的各种会议以及活动并不少，才离开大会议室，又得提着相机奔赴下一个场地。盛斐如该庆幸宣传部的哥们儿没把摄影的事情也扔到自己身上，饶是如此，也算是累得够呛，根本没有闲心再去想顾无央的事情。
　　等到清闲下来已经是一周后。
　　盛斐如望着对话框里干巴巴的早安午安和晚安有些哑然。她这段时间太忙了，根本没有功夫应付顾无央。看着对话框，盛斐如在想要不要解释一二，可转念一想，她们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哂笑了一声，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顾无央的朋友圈。
　　终于有了想象中的模样。
　　一路往下拉，没有文字，只有顾无央闲时练笔的画作以及篆刻印章。
　　她也是在后来才发现顾无央的这个爱好。不过顾无央既然擅长于中国画，习于金石一道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能当初自己也是被这一点蒙蔽吧？志同道合，赌书消得泼茶香，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就在盛斐如沉浸在旧事中时，手机铃声响起。如那琵琶裂响，霎时便将神思逐回了现实世界中。
　　看着“谢女士”三个字，盛斐如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接通。
　　“这段时间忙么？”谢维雪的语气淡淡的，生疏得仿佛不是母女。盛斐如早已经习惯了她这番模样，同样是淡声回应，“还行。”
　　“那就好。”谢维雪停顿了片刻，又道，“你周六跟你赵阿姨家的姑娘见一面，时间地点我等会儿发给你。”说完后，谢维雪也不等盛斐如应声，直接挂断了。
　　盛斐如：“……”她哪里会不明白，这就是一出相亲局，大约是怕她再度拒绝，索性连话都不让她说了，直接安排好一切。从她大学毕业后，谢女士就不掩饰自己的着急，一开始安排的都是各色男士，后来见她无动于衷，便改变策略，不得不说，谢女士在某种意义上是开明的。
　　在挂断了电话后，果不其然，盛斐如又接到了她姐发来的消息。
　　［谢女士最近心情不大好，你别去招惹了，就当走个过场呗。］
　　盛斐如不太高兴，被强行安排了相亲，她的心情也不大好呢。可又不能够真的不去。她得找时间跟谢女士谈谈，不要再做这么独断的事情。
　　周六盛斐如正好有空，原本想带着徐丹荔一起过去，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妥当，这样不太礼貌，还不给人面子。然而等盛斐如到了那儿，才发现相亲对象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杵在她身边的两姑娘就像左右护法。
　　相亲对象瘦高个子，穿着一件骷髅头T恤。她的头发及肩，部分往上梳扎成了丸子状，耳垂吊着个银质的大耳环。生得白净，但也属于盛斐如在路上遇见不会多看一眼的打扮。
　　“是盛小姐吗？”相亲对象还没开口，左护法率先抢白。
　　盛斐如不动声色地颔首，神情平静，并不被相亲对象的凝视所打扰。
　　“随园的饭菜挺不错的。”许久之后，相亲对象才开了口，见盛斐如点头，她绽出一抹灿烂的笑，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元，一个月前才从国外回来，是个破画画的，你呢？”
　　又是个学美术的，盛斐如眉头一蹙，不由得想到了顾无央，但是比起李元的“个性”，顾无央可是亲切多了。盛斐如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中不见殷切，只有一派平和。“盛斐如，采编记者。”
　　李元眸光一亮，又问道：“听谢阿姨说你喜欢艺术？”
　　“画画也是艺术的一种，咱们元姐可是国外名校毕业的，最擅长油画。”右护法忙不迭开口。
　　在右护法话音落下后，李元矜持一笑。
　　盛斐如一挑眉，不置可否。
　　李元凝视着盛斐如，对这个漂亮的相亲对象相当满意，她迫不及待地开启新的话题：“盛小姐，你知道《宝座上的圣母》这幅画么？它出自方济各之手……”
　　盛斐如现在对“艺术”两个字唯恐避之不及。可惜李元没有感知到她排斥的情绪，正侃侃而谈。只不过……依照她贫瘠的知识，圣方济各不是一个教徒么？难不成还有另外叫这个名字的人？盛斐如礼貌地微笑着，并没有打断李元的长篇大论，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宝座上的圣母》作者是乔托，当然到底是不是，目前还存疑。”
　　认真的不杂丝毫调侃和恶意的语调让李元的面庞骤然绯红起来，她几乎要站起身反驳那个人。好在理智还没有消失，知道眼下是什么样的场景，她对着盛斐如歉疚地开口道：“抱歉，我记错了。”
　　盛斐如没有应声，那熟悉的声音她哪能忘记？顺着声音来处望去，果然看到了与庄潮歌并肩而立的祸水。眸光交错间，顾无央朝着她举了举杯。
　　盛斐如：“……”原本就糟心的相亲又蒙上了尴尬，变得更加让人无所适从。
　　李元不再吹嘘自己对艺术的见解，而是转向盛斐如问道：“盛小姐，你喜欢什么？”
　　盛斐如思忖了片刻，眨着眼睛道：“金石录、集古录？”见李元一脸茫然不解，盛斐如又笑了笑，给她找了个台阶下，“八大山人的《河上花图》。”
　　李元终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中国画啊，不过我觉得中国画不如西方油画写实，还没有透视，看着太虚假、太飘了。”
　　盛斐如眼皮子一颤，暗道了一声“完了”，没想到李元会有这番言论。她下意识转身望向顾无央，果然，看着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往这边走来。
　　“你看过宋徽宗的画么？《写生珍禽图》你能说它不体物入微？你能感知到其中的格物致知精神？你真的会欣赏中国画么？你知道里面藏着时间与空间么？散点透视，不，换一种说话，在长卷中移步换景，你能感受到么？”
　　李元哑口无言，她同样听出了顾无央的声音，知道她就是之前拆台的那个。在中意的相亲对象面前出丑，这让她又羞又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偏偏那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李元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压不住那股气，怒声道：“你是谁？”
　　顾无央从容地望了李元一眼，她在盛斐如边上的空位坐下，弯着眸子笑了笑道：“我是斐如的朋友。”
　　盛斐如闻言不满的视线从顾无央身上掠过，只是她到底没有拆台，而是抿着唇不发一言。到了这地步，相亲局怕是要不欢而散了。在盛斐如看来，这些都不算事儿，可是李元身边的朋友却是气性不小。见好友不高兴，也跟着道：“盛小姐，你不觉得有些过分么？”
　　突然被点了名的盛斐如一脸迷茫，这事儿怎么落在她的身上了？
　　“只是凑巧在这里碰到打个招呼而已。”顾无央单手撑着下巴，眸光流转间，神采飞扬。没等到左右护法继续发难，她又抢先一步道，“你们不也带着朋友嘛？”她本就生得好看，光影在瓷白如玉的肌肤上流转，她笑起来更是荡人心魄。
　　李元晃神片刻，她的视线在盛斐如和顾无央二人身上摆动。许久之后，她才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去结账。”
　　顾无央莞尔一笑道：“我已经结清了。”说着望向盛斐如，像是等待着她的夸赞。
　　李元准备走，左右护法立刻起身，隐隐有抱怨声从她们的口中传出，盛斐如也只是付之一笑。
　　相亲局凉了，希望谢女士不要发怒。
　　那三人一走，这一桌明显就变得清寂起来。顾无央在盛斐如冷淡的视线中自觉地挪到了对面去。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盛斐如，仿佛眼中只装得下她的那张脸，好半会儿，她才悠悠道：“盛小姐如果想找人谈艺术，可以找我。那个人明显没有学到家。”
　　盛斐如挑眉道：“我不喜欢艺术。”
　　“这样啊……”顾无央拖长了语调，笑盈盈道，“那碑刻呢？我家有不少的拓本，还有《金石萃编》，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盛斐如有一瞬间的心动，但是很快便打消了念头。她对上顾无央那双幽邃的眼眸，似笑非笑道：“顾小姐，我看着很像是一颗糖就被拐走的小孩子吗？”
　　顾无央眨了眨眼，无辜道：“我没有骗你。”
　　盛斐如轻呵了一声，澄亮的顶灯光芒泼向了四面，映衬着顾无央那张生动的脸。她不想在美色上沉沦，便收回了视线。她抱着双臂有些索然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问道：“顾小姐，你想做什么呢？”她以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很明白了。
　　顾无央手指搭上了鼻梁，她望着盛斐如，语调放得轻又软，像是漂浮的鸟羽。
　　“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盛斐如不为所动，而是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顾无央的视线开始充斥着困惑和迷茫，她偏着头往盛斐如，道：“还有然后么？还能更进一步？”
　　盛斐如面色倏然一沉，眸中仿佛冰雪冻结。
　　只是没等盛斐如搭腔，顾无央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变成最要好的、最不可或缺的朋友？”
　　盛斐如：“……”是她想太多了。
　　“你当真不去我家？”顾无央不死心，又邀请了一次。
　　盛斐如冷呵了一声，薄唇中吐出两个字：“轻浮！”
　　这一场因相亲而生出的饭局，双方都已经离去，最后剩下顾无央这个茫然中带着点沮丧的局外人。
　　“就是那个小记者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庄潮歌迤迤然走向了顾无央。
　　“她为什么拒绝我的邀请？”顾无央满脸困惑。
　　庄潮歌看着她的神情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额上一点，笑骂道：“你傻了吗？你们才见了多少次？就算你是女同志，提出这事儿也是在耍流氓，要我就将菜汤泼你脸上了。你得感谢那小记者，她尚有怜香惜玉的心！”


004 
　　顾无央薄唇紧抿，情绪低落。
　　“我是出于一片好心。”
　　庄潮歌看不过去，她横了顾无央一眼，语重心长道：“换位思考一下，或者是换个性别思考一下呢？”
　　顾无央一呆，她的眉头拧紧，一抹赤红色自耳根子慢慢地泛开，仿若朝霞映雪。
　　“我说，你为什么非要跟她交朋友？”庄潮歌撑着下巴，慢悠悠询问道。
　　顾无央道：“直觉。”
　　庄潮歌：“……”很好，这个回答很顾无央。
　　“不过我觉得她不太喜欢我。”顾无央又补充了一句，眉眼间颇为苦恼。
　　庄潮歌像是看傻子一样望着她道：“你又不是人民币，还指望人见人爱啊？你以为是在大学里啊，被众人吹捧翘尾巴了？再说了，那位盛小姐自己条件就不差，需要贪图你这点儿美色？”庄潮歌毫不客气地打击好友，无情道，“我看你还是算了吧。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我不！”顾无央执拗道。听了她的话，深知她性子的庄潮歌不打算再劝说，只是朝着她竖起大拇指说了句“加油”，她等着顾无央撞南墙头破血流。根据她的观察，那小记者看着温和礼貌，可并不是好接触的。
　　盛斐如不知道顾无央的“雄心壮志”，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一笑。这世界甚是荒唐，如果在以前她还有兴致，但是现在，她最讨厌迟到。
　　从随园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侧的行道树在路灯照耀下影子交叠成一片，只有那稀碎的光亮在树的缝隙间移动，远没有白日里的跳跃。高亢的蝉仿佛失去无穷的精力，只在鸣笛间拖曳出一条有气无力的叫声。
　　盛斐如本打算步行回家，可转念一想，该趁着这时候将事情解决了，她不想再被安排相亲局了。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报了个地址便开始闭目养神。
　　盛家。
　　谢维雪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平日里忙碌集团的事情，很少有机会这么早就回家。在她的左手侧是在玩手机的盛宛如，她的容貌跟盛斐如七成像，只不过一头短发比之盛斐如多了俏丽与利落。
　　“难得你们两姐妹都要回来，吃些什么么？”盛期年从书房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
　　“爸，您别忙活了，斐斐有饭局呢，哪能饿的到她啊。”盛宛如笑道。
　　盛期年闻言讶异一挑眉，他的视线在谢维雪和盛宛如身上转了一圈，才道：“给斐斐安排相亲饭局了？”
　　谢维雪抬眸望着丈夫，“嗯哼”了一声。
　　“我看斐斐这么晚赶回来就是要抱怨相亲的事情。”盛宛如抿唇一笑道，“以斐斐的性子，八成不能成事儿。”
　　谢维雪扫了大女儿一眼，眼神如刀：“你不帮忙替你妹妹看着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盛宛如一脸“冤枉”，想到了亲爱的妹妹，她仍旧是决定为她说几句话。“妈，斐斐的追求者也不少，到现在都没成的呢，说明她心思不在这事情上。她满打满算才二十六呢。”
　　谢维雪不咸不淡道：“二十六很小么？”
　　盛宛如对上母亲的视线，诚恳地点头道：“小。”也没等谢维雪说什么，她就继续道，“万一斐斐有心上人呢？您这不是在这里坏事么？”
　　谢维雪闻言立马绷紧了身体，她狐疑地望着盛宛如，追问道：“你知道多少？”
　　盛宛如耸了耸肩，答道：“斐斐的心上人是——”
　　盛斐如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听见客厅里传来的这句话，她一急，赶忙出声打断了盛宛如。
　　“姐，你别在这里造谣，什么心上人啊！”盛斐如矢口否认。
　　盛宛如“噢”了一声，那语气端是意味深长。
　　谢维雪的视线追随着盛斐如，她淡淡道：“没有心上人正好，李元那姑娘你见了？觉得怎么样，她是学美术的，你们有共同语言，她长得也白净。”
　　盛斐如眸光闪了闪，这相亲宴算是被顾无央给搅黄了，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兴趣就是了。认真地望向了谢维雪，盛斐如诚恳道：“您以后别给我安排了，就算定了时间地点，我也不会去的。”
　　一直沉默的盛期年也在这时候搭腔道：“是啊，还是别安排了。”顿了顿，他又道，“我看斐斐的朋友就不错，叫什么……孔……”
　　“孔明君。”盛宛如补充道。
　　盛期年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姑娘不错，写字写得好，对咱们斐斐也关爱有加。对了，怎么不见她的消息了？”
　　“人家上门也是去斐斐那，来这边做什么？”盛宛如打趣道。
　　盛斐如：“……”这没打消谢女士的念头，盛先生也过来凑热闹呢。思忖了片刻，她心一横，索性道，“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谢维雪盯着盛斐如，视线顿时凌厉起来。不久前才否认，现在又改口，这真实性能有几分？杂志反压在茶几上，谢维雪不咸不淡道：“是谁？”
　　盛斐如镇定道：“顾无央。”说出这个名字后，其他的东西更是流畅万分，她眼也不眨道，“同一个大学的，她学的美术，我就是因为她才对那些东西感兴趣。您要是不信的话，家里还有个相册，都是拍的她。”说完后，盛斐如长舒了一口气，她回想着自己的措辞，
　　有理有据，没有任何破绽，毕竟她的确那么真情实感过。
　　谢维雪打量着盛斐如，视线沉寂，仿佛在思量她话语中的真假。
　　盛斐如一下子就猜到谢女士的心思，做出要去翻找相册证明自己对顾无央“一片痴心”。
　　“好了。”谢维雪忽地打破了沉寂，她单手撑着额头，仿佛自言自语，“顾无央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盛宛如好笑地望了盛斐如一眼，卷翘的睫毛煽动着，像是在说“你能耐了，连顾无央都可以拿出来挡枪”。看着妹妹因抿唇而显得冷峻的侧脸，盛宛如主动解围道：“就是您想的那个顾家。她的父亲是顾家老三顾询之，母亲是当年的当红影星许希夷。”
　　谢维雪面色不改，她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她。”顿了顿，又瞥了盛斐如一眼，嗤笑道，“你现在还是一厢情愿吧？”
　　盛斐如：“……”不是现在，是过去。盛斐如暗暗在心中补了一句，可饶是如此，还是有种扎心的感觉。
　　谢维雪不再提相亲的事情，盛斐如明白她已经歇了念头，这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至于顾无央这面挡箭牌，能够用上一阵子，她大概也没有机会来戳破自己的这个谎言。
　　这一晚盛斐如住在自己过去的房间。
　　墙上悬挂着一幅《簪花仕女图》，仿的是唐代的周昉，只有局部。画上的落款和钤印都是“无用师”三个字，这算是顾无央的号。这幅画其实是在后来学姐孔明君送的。她当真不再关注顾无央的动态，不再将满腔热情投注在一个得不到的人身上，可到底没能够拒绝这幅图。
　　到底是不愿意驳了学姐的一片好心，还是单纯因为作画的人，恐怕只有那时候的她自己才清楚。
　　盛斐如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在顾无央骤然出现后，一切事情都与她牵连在了一起，如同一团乱麻。
　　[盛小姐到家了吗？]
　　盛斐如低头看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这口吻让她想到了顾无央，解锁之后，果然是她发来的消息。
　　[抱歉，我不是有意唐突的，我只是听说你喜欢碑刻，想邀请你一起看看。我的父亲是个收藏家，金石这方面也略有涉及。]
　　[让你不开心，我很抱歉。]
　　盛斐如一直没有回话，她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行行字，觉得挺惊奇的。毕竟接触之后，顾无央跟她后来在脑海中勾勒出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冷艳模样，完全不同。记忆很容易被时间冲垮，那些过去的事情经过一遍又一遍怀想，染上了无数的主观性，最后不是它真的是那模样，而是你想让它成为那个模样，难道顾无央的形象也是如此么？
　　盛斐如原本不打算理会顾无央，可一想到她的名字解决了自己的“心头大患”，一时间便心软了下来。
　　[我没有不开心。]
　　[那你是答应我的邀请了吗？]
　　盛斐如觑着手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哪儿跟哪儿？顾无央这人怪离谱的，打蛇上棍都不至于此。
　　[顾小姐，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说，这么点小事情不值得我生气。]
　　顾无央抱着手机，她的眸光慢慢地黯淡了下来，那张让星辰失色的面庞笼上一层无形的郁悒。
　　盛斐如的这番话她解读成了是她顾无央不值得。
　　纠结了好一阵子，顾无央才又敲下一行字。
　　[盛小姐，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盛斐如在回复完这三个字之后，怕顾无央又得寸进尺，将黑的说成白的，她忙不迭补充道：
　　[只是陌生人而已。]
　　对于一个不太可能再碰面的陌生人，哪有喜欢或者讨厌那么强烈的情绪，是吧？等到顾无央发过来一个大哭的表情，盛斐如又心软了，她在心中暗暗念道：
　　在谢女士的面前，顾无央是心仪对象，在顾无央面前，就成了陌生人。
　　盛斐如啊盛斐如，你会不会太无耻了？！
　　盛斐如原以为在这样无情的打击里，顾无央会放弃跟自己当朋友的念头。
　　她放下手机没多久，又被那亮起的屏幕给吸引了视线。
　　顾无央：[图片]。
　　盛斐如点开一看，是一张十分清晰的照片，拍的是顾询之收藏的石刻，石面风化磨损了一小半。
　　顾无央：[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家有。]
　　盛斐如盯着这行字，许久之后扑哧一笑。顾无央仿佛在这一刻变成显摆的小学生，非要将家里的东西拿出来溜溜，等着被吸引的人大驾光临。
　　[我信你。]
　　盛斐如敷衍地回复了三个字，没等顾无央开心，她又道：［就算真的有，我也不会去你家呀。］
　　顾无央火速回应。
　　[那我来你家。]


005 
　　[顾小姐，你不怎么跟人来往吧？]
　　[你是没有朋友吗？]
　　盛斐如敲下两行字直接发了出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可是顾无央都那样了，她还礼貌个什么劲儿？她仔细回想过去的事情，顾无央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很安静，好像真的没有朋友。
　　要是有的话，也被她的这张嘴气死了。也亏得她长得好看，要不然早就被人当作臭流氓挂起来了。
　　顾无央盘腿坐在床上，她的腮帮子鼓起，反驳道：[有的，庄潮歌。]
　　庄潮歌跟她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上学时候的朋友都是泛泛之交，毕业后基本不再联系了。好像也没有联系的必要，人脉这边自有家里能够帮忙，靠不到大学同学的身上。在回复之后，她的眉头蹙了蹙，垂眸思考盛斐如问这个的深层意义。难不成她觉得自己可怜？看在这份上，会与自己交朋友？
　　顾无央情绪有些复杂，她并不想要别人的可怜。如今的状态对她来说，挺不错的。
　　盛斐如：[《话术》《说话技巧十讲》《一百种场景中的说话方式》。]
　　顾无央：[……]
　　盛斐如不跟顾无央说废话了，她勾了勾唇，仿若感知不到顾无央那一串省略号中的无语之意，又回复道：[顾老师每周都要在社区上书画课，到时候报纸出来了会往社区送，您直接在社区取了就是了。]她可不想为了这份报纸专门往顾无央那边跑上一趟。
　　应付完顾无央之后，盛斐如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情。
　　顾无央可能被“话术”给刺激到了，后面的“三安”都断了，彻底地从她的世界中销声匿迹。对此，盛斐如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心情复杂甚至还有点不开心。
　　“那祸水没有再打扰你了吧？”对于盛斐如的感情生涯，徐丹荔这个好友非常地上心。当然她绝不会承认一切都是出于八卦。
　　“什么祸水？”盛斐如不满地扫了徐丹荔一眼，不疾不徐道，“她有名字，叫顾无央。”
　　徐丹荔瞪着盛斐如，良久之后才叹息道：“斐斐啊，你变了！我觉得你的立场不坚定了！”顾无央那张脸对斐斐的吸引力太大了，虽然说过去了这么多年，可谁知道她忘没忘？徐丹荔倏忽响起一件事情，她盯着盛斐如道，“你不会还收着顾无央的那些作品吧？”
　　“不行吗？”盛斐如反问道，一脸坦然。倒是让徐丹荔生出一种她“小题大做”的感觉。她盯着盛斐如哑然失笑，半晌才痛心疾首道：“你这样不行啊，睹物思人！”
　　盛斐如：“……”真的不至于，睹物思人的可能性还不如看到头像框、对话框怀想的可能大。为了打消徐丹荔那不切实际的念头，盛斐如道，“顾无央现在是有为的青年画家，她一幅画值多少钱你关注过么？”
　　徐丹荔：“……”片刻后她忽然间回过神来，险些被盛斐如给骗了！练笔之作跟现在的画展上展出的画能一样吗？盛斐如这是在逗她呢！徐丹荔有些气闷，她斜了盛斐如一眼，哼声道，“你就装吧，可别又陷进去了。”
　　盛斐如犹豫了片刻，还是回答道：“不会。”顾无央这个人就像是周敦颐笔下的莲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当然不是因为她高洁如月、如雪、如莲，而是因为她这个人经不起近距离观察。一旦接触后，身上的问题尽数暴露出来，譬如她的“话术”，让人恨不得就地挖坑，将她整个人都埋了，就此堵住那张欠抽的嘴。
　　徐丹荔抱着双臂打量着盛斐如，片刻后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她的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她道：“孔学姐调回平城二中了，你知道么？”
　　这孔学姐是她们的直系学姐孔明君，当初是在社团中认识的，在同系的联欢会上她还送了盛斐如一套书，这厚此薄彼的行为让徐丹荔妒忌了好一阵子。直到后来才明白，盛斐如在孔明君的心中，就是与旁人不一样的。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盛斐如惊讶道。她跟孔明君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九月开学就会在二中见到她了。”徐丹荔耸了耸肩道，她左右望了一阵子，身体往前一倾，忽地神神秘秘道，“你们还没有和好吗？”
　　盛斐如眉头一拧，也压低了声音：“没有闹吧？只是有些尴尬而已。”孔明君跟她表白，让她好好思考一阵，可是她当场就拒绝了，没有留有任何的余地。她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孔明君那边好像因为这事儿不再联系她了，那她也就不顶着尴尬凑上前去。就当……没有这个朋友了。
　　徐丹荔叹了一口气，安静了下来。但是这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她清了清嗓子，望着盛斐如又道：“学姐明艳大方，知书达礼，也不错啊，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
　　这厮是给孔明君当说客的吗？盛斐如哑然，好半会儿，才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去试试？”
　　徐丹荔被盛斐如一噎：“这能一样吗？好吧，你就是喜欢顾无央那样的！其他的人在你眼里都是清汤寡水呢。”
　　盛斐如假装没听见，她慢吞吞道：“你这个样子让我以为你是收了什么好处。”狐疑地打量了徐丹荔一圈。她不知道孔明君的事情，可徐丹荔却已经得到消息了，八成是孔明君主动告诉她的。所以才有这么一出当说客？
　　徐丹荔摸了摸鼻子，她讪讪地笑着：“那什么……其实没多大的事情。好吧，是学姐拜托我问一问的，你还想跟她做朋友么？你会不会因为她故意不联系你而生气。”
　　盛斐如平静道：“我没有生气。”
　　徐丹荔一听，觉得孔明君算是完了，不可能越过那条线了。要是生气了还好说，可现在就像古井水没有一点儿波动，事情就难办了。不过她们之间的感情事，自己也不好掺和，反正意思带到就好了。
　　盛斐如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孔明君调回平城而有任何的改变，孔明君没有联系她，她也不打算去询问。
　　整个七月几乎围绕着“党建活动”“党员活动”“插花培训”以及“社区小主人”系列任务展开。盛斐如背着相机顶着烈日东跑西跑，直到报纸选题的内容全部采访完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慢悠悠地坐在空调室中完善那些稿件。
　　“小盛，你知道街道文化墙这事儿吧？”一道洪亮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说话的人是街道宣传部的科员，名字叫李敬，专门负责摄像和资料储存这块。盛斐如刚来街道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再加上不是街道的员工，处境有些尴尬，还是李敬像老师一样带着她四处走，了解街道下社区的详情。
　　盛斐如抬起头点了点头道：“听说了一点。”
　　李敬道：“上面已经同意了，不过需要咱们宣传部先出去采风，拍点素材回来，最后再决定要在文化墙上画些什么。”
　　盛斐如点了点头，虽然正式的文件还没有下来，但是从李敬口中说出，代表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八月那一期报纸的选择又多了一个。“这事情我会先留意的。”盛斐如点了点头，一来在职责之内，二来她也挺喜欢摄影的。她也没有思考执笔人的事情，这事情就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了。
　　李敬见状嘿然一笑道：“麻烦你了。”
　　以往下班的时候盛斐如都选择宅在家中看剧或者打游戏，但是知道了文化墙的事情之后，早晚都要去采集素材的，不如趁这个时候出去逛一圈。别的事情她不敢断定，但是社区里的广场舞一定会成为文化墙上的一道风景线。
　　她的工作生涯告诉她，社区记者打交道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紫府天苑高楼林立，是一种极致的清净，而与它隔了一条街的章华小区就颇为热闹，时常见到进进出出的人。距离章华小区不到百米的地方是个临江的公园，同样是以“章华”命名的，从那音响里迸发的歌声，抹去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怅然和颓丧，反而散发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老太太们是警惕的，见到拿着相机的人都是当贼看。好在盛斐如在社区里采访过不少的人，算是混了个脸熟。
　　“小盛啊，给我们拍好看一点儿，到时候发我哈。”老太太笑得脸上褶皱堆叠在一起，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盛斐如笑道：“那是当然的了，吴阿姨要相信我的技术。”她挑选着角度，一连拍了十几张才算完工。等到准备离开这边的时候，她忽然间望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石栏杆向着远方延伸，她一个人站在那边望着夕阳下的江水，似是立在了热闹到不了的偏角。
　　她的身影寂寞又悠远，还令人心旷神怡。
　　盛斐如一时手痒，她屏住呼吸，在取景框中观望那道身影，在咔擦一声中，留下这让她怦然心动的一幕。
　　她没有上前搭话的心思，可原本静静地望着江水的人忽地转过身来。
　　她们的距离不近，但也远不到看不清面庞的地步。
　　盛斐如站在原地，看着快步走近的顾无央，她的面容沉静如水。
　　“好——”顾无央几乎是咬着舌尖将那个“巧”给吞了回去。
　　盛斐如对上她的视线，神奇地觉得自己能猜到她的心思。
　　是挺巧的。
　　她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顾无央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半晌后，垂下了视线，抿着唇，像是有些赧然和委屈。
　　盛斐如暗叹了一口气，她问道：“顾小姐，是在看江水么？”
　　顾无央眸光一亮，点头道：“是的，在看‘境’，画画也需要造境。”她的视线垂到了盛斐如的单反上，问道，“盛小姐喜欢摄影么？”
　　盛斐如毫不心虚道：“不喜欢，工作任务而已。”


006 
　　顾无央望着盛斐如，一副崇敬非常的神情。她喟然感叹道：“很辛苦。”
　　盛斐如斜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是要到处采集素材么？”顾无央又问道，她不太明白盛斐如的工作内容，只知道她在街道办帮忙。她的视线紧凝着盛斐如，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又在言语之间得罪了人。
　　盛斐如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好笑，她应道：“只是要拍摄一些街道的风情照片。”
　　顾无央颔首，一副明白了的模样。顿了顿，她道：“需要我帮忙吗？”
　　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盛斐如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现在采集的照片都是为了街道文化墙准备的，而文化墙的主题一般也会参考画家的意见，街道领导才会拍板。她思忖了片刻，颔首道：“还真有。”见顾无央一脸欢欣雀跃，她的视线则是往外一避，问道，“如果是你来主持画一面街道的文化墙，你会选择哪些题材？”
　　顾无央“唔”了一声，拧着眉似是在沉思。
　　盛斐如的情绪则是慢慢地淡了下来，回想自己是否失策了。虽然顾无央是个画家，但是她擅长的是那悠远的山水画，与文化墙上的世俗画还是有点儿察觉的。她笑了笑，又道：“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
　　“不是。”顾无央否认的很快，她眉头微微蹙起，绕着盛斐如走了几圈，眸光忽地一亮。她望着盛斐如道：“应该会以《礼记》为本吧？‘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养’，这三个方面的内容必然不会少。”作为文化墙，它宣扬的是一种主旋律，自然也饱含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盛斐如反复咀嚼着顾无央的话语，她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应道：“你说得对。”她朝着顾无央一扬眉，笑道：“谢谢您。”盛斐如的长相偏冷，不过笑起来便眼波流转，顾盼神飞，仿佛融化了那抹冷意。
　　顾无央见她笑了，也倏地松了一口气，她怕自己的回答盛斐如不满意，好像是重新体验了一回过去读书时候交卷后的忐忑。“那我们是朋友了吧？”顾无央凝视着盛斐如，眼中满是热切。
　　盛斐如：“……”她没想到顾无央还没有忘记这一茬，非得在这件事情上找出一个答案不可。
　　顾无央见盛斐如不答话，她眉头一皱，颇为苦恼道：“我去网上找你说的书名了，但是没有看见，我就买了其他的书当替代。”
　　盛斐如无语地看着顾无央，这下是彻底地没话说了。
　　夕阳拖曳的霞彩慢慢地被铅灰色覆盖，那股暗色从江的那头往这边涌来，不需要多久就能够占据整片天地。天暗了下去，小公园里散步的人慢慢减少，就连老年歌舞团也开始收工。那在公园里耀武扬威好一阵的喇叭变得喑哑。
　　盛斐如沿着水泥路往回走，而顾无央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身后。
　　声音虽然绝了，但跳广场舞的阿姨们还没有走完。吴阿姨在收拾着工具，冷不丁见到盛斐如走来，她大声地喊道：“小盛，别忘了我们的照片哈。”
　　盛斐如笑了笑道：“不会忘记的，等我到家了就给您发。”
　　吴阿姨是个话痨，说话声并没有因为话题的终结戛然而止。她的视线落在了顾无央的身上，惊奇道：“小盛，这是你的朋友呀？长得真好看。”
　　盛斐如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吴阿姨的下一句就是“有没有男朋友啊”。吴阿姨这人心肠其实不错，算是社区里的老大姐，在街道也算是标杆人物，好几次出现在报纸上。但是她又太热情了，钟爱牵线做媒，这对他们来说算得上一种冒犯。“是我的朋友。”盛斐如硬着头皮道，“她已经有对象了。”
　　只有这样才能够一了百了，要不然在微信上，吴阿姨还要旁敲侧击。
　　“这样啊。”吴阿姨遗憾地望了顾无央一眼。好在这时候另一外阿姨大喊吴阿姨的名字，她也来不及说什么，就跟盛斐如摆了摆手告别。周边一下子清寂了下来，仿佛偌大的公园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存在。
　　盛斐如不敢回头去看顾无央的神情，毕竟她暗地里以及当着顾无央的面，都给她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对象”。
　　她应该往另一条路走的。
　　“吴阿姨她心肠不坏，就是喜欢牵线。”
　　“你答应当我朋友啦？”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盛斐如脚步一顿，她默默地回身望了顾无央一眼，见她丝毫不介意“对象”的事情，便按下去不再提起。她才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反悔，盛斐如沉思了片刻，认真道：“是点头之交。”
　　顾无央“喔”了一声，她全然不在意这点。眸光闪着明亮的光芒，她又道：“点头之交，再到莫逆之交，再到生死之交。”
　　盛斐如：“……”还真是计划得长远。见着顾无央这模样，她忍不住打岔道：“不怕哪一天直接割席？”
　　顾无央诚恳道：“那一定是我的错，我先跟你道歉。”她看的某本书上或者帖子上是这么说的，凡事先低头，莫论对错。
　　盛斐如好笑地望了顾无央一眼，心想道，要是“割席”了也一定是因为顾无央的那张嘴。不知道是心境还是如何，面对面的相处总比网络上的联系自在。可能同样的话语当面说出效果也是不同，是因为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么？“不早了，回去吧。”盛斐如淡淡道。
　　顾无央点头，半晌后又忍不住道：“你走路过来的，住在附近么？”
　　盛斐如斜了她一眼，道：“是。”
　　顾无央立马跟进话题，道：“我住在紫府天苑，也是在附近。”
　　盛斐如：“……”还真的挺巧，可能这也是她去社区教书画的原因之一？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维持着“点头之交”该有的冷淡模样。但也不至于为了避开顾无央而选择绕远路从另外一个大门进入。果然，在进了小区后，顾无央那聒噪的堪比蝉鸣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也住在这边啊？是几号楼？”
　　盛斐如转身望着顾无央，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但是忽然间意识到这个动作不该发生在“点头之交”的两个人身上，她又若无其事地将手缩了回来，故意清了清嗓子道：“等我们成为莫逆之交后，我再告诉你。”
　　顾无央失望地望着盛斐如。在看到盛斐如的第一眼，她便压抑不住自己那一颗雀跃的想要接触的心，那种感觉就像是初次望见八大山人的画那般震颤不已。
　　遇见顾无央是一个偶然，盛斐如只当是“夏风”沉醉的夜晚与“美”的一场萍水相逢，并不打算将之变成常态。过往的记忆终于在几次碰面中被打得支离破碎，唯一算得上相同的只有那张脸，哦不，还有卓绝的天赋与灵气。年少的时候她因后者心动，而这几年的时间，她学会了不再为后者心动。你说这世上有才华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每一个都爱，是吧？
　　盛斐如正兀自沉思，一句“斐斐，你回来了”惊回了她的思绪。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而顾无央则是一脸乖顺地立在她的身侧。
　　这是一个通往自己住处的岔路口，迎面走来的是有段时间没有见而显得生疏的朋友。
　　“学姐。”盛斐如抿了抿唇，不至于一句话都不应。
　　孔明君是在昨天回到平城的，她今天白天收拾了很久的东西，得到了空闲就往这边跑来了，结果跑了个空。盛斐如以往是不会出门的。她的想当然给了她一个教训。不过好在仍旧是撞上了。孔明君目不转睛地望着盛斐如，许久之后才挪动着视线，将那一瞥投在顾无央的身上。
　　她的神情微微一变，她当然记得顾无央这个人，同时也深知盛斐如与之的纠葛。只是她以为这两个人是陌生的，可这会儿怎么走到了一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孔明君心中警铃大作，双眼中免不了掠过了一抹防备之色。
　　顾无央偏偏在这个时候对情绪的感知敏锐了起来，她眉头一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个人怎么看都比自己跟盛斐如熟稔。
　　“斐斐，这是？”孔明君不动声色地扫了顾无央一眼，假意询问。
　　顾无央不明就里，但是盛斐如心中清楚得很。孔明君怎么可能不知道顾无央？自己老家房间中的那幅顾无央的画，就是她帮忙找来的。盛斐如瞥了孔明君一眼，没有揭穿，而是道：“顾无央。”顿了顿，她又转向了顾无央，向她介绍道，“孔明君。”
　　简单的介绍，多余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顾无央沉默，片刻后一扬眉，她学着孔明君的叫法，道：“斐斐，我先回去了。”
　　盛斐如被“斐斐”两个字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整个人过电似的。她在心中埋怨了几句，面上仍旧不动声色，颔首道：“嗯。”等到顾无央的身影在路灯上消失，盛斐如才转向了孔明君。她以为自己能够找回最初的那种相处方式，但是在看到孔明君的一刹那，就知道恐怕回不去了。
　　“学姐，你怎么过来了？”盛斐如的笑意很淡。
　　孔明君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她没有回答盛斐如的问题，而是笑道：“这个时候，你平日里都不出门的，我还以为你在呢。”瞥了眼盛斐如身上的单反，孔明君一下子就想到一些事情，她犹豫了一阵，还是问道，“给顾无央拍照？”
　　盛斐如望着孔明君，许久之后，才道：“外出收集素材。”


007 
　　大学毕业后，盛斐如就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
　　宽敞明净的客厅中只有沙发、茶几、椅子等必备的物品，布局简单又不失利落。
　　孔明君跟在了顾无央的身后，在玄关换了鞋，视线转了一圈，笑道：“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啊。”她并不是第一次到盛斐如家中作客。只不过后来一是因为工作，二则是表白失败的伤怀和尴尬，她选择渐渐地远离盛斐如，结果最后还是走了回头路。
　　“学姐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改变。”盛斐如弯着眸子笑了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饮递给了孔明君。在这个炎炎夏日，她在外头等了一段时间，想来十分燥热。
　　“谢谢。”孔明君对上了盛斐如的眸子，只是一个照面盛斐如就挪开了视线。她心中略有些遗憾，只是眉眼间不显。过去的事情两人都极为默契地不再提起。安静了片刻后，孔明君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是有什么重大的任务么？”
　　“还说不定呢。”盛斐如笑了笑，道，“我只是自己想出去看看。”
　　孔明君点了点头，她瞥了盛斐如一眼，叹气道：“你这样还不如直接考公去呢。”
　　盛斐如面色不变，类似的话语她已经听过不下十次了，孔明君这么念叨，街道里的一些人也这么念叨，仿佛只有此才是一个人该有的出路。“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盛斐如沉默一阵子才接腔。
　　孔明君察觉到她倏然的冷淡，面上的笑容也僵了僵。她有些紧张地觑了盛斐如，从那双漂亮的犹如黑山白水分明的眼眸中，却望不出任何情绪。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就看不透，眼下更是隔着一层朦胧的轻纱。孔明君暗叹了一口气，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佯装无意提道：“你跟顾无央是怎么回事？”
　　盛斐如漫不经心应道：“她算是我半个采访对象。”
　　孔明君不太相信盛斐如的说辞，可也没有傻到去质问。Z大能人辈出，可整个大学生涯，除了顾无央，就没有其他人能够入学妹的眼睛，她的视线仿佛只会停驻在顾无央的身上。后来，后来大概是被校园里的流言刺激到了，可学妹真的能将顾无央放下么？她后面送过顾无央的画作给盛斐如，从没有自她的口中听到一句类似“拒绝”的话语。
　　孔明君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再纠结所谓的“半个”，她凛了凛神，终于抖出了自己来找盛斐如的“目的”，或者说是“来访借口”。拨了拨越界的短发，将它们藏到了耳后，孔明君凝视着盛斐如道：“十月的时候，王公馆要举办一场私人金石展，你知道么？”
　　盛斐如眸光一亮，她摇头道：“不知道。”顿了顿，又问道，“还有两个月，已经开始放邀请函了？”
　　孔明君见状，心中一定，她从容道：“正式的还没有，想去的要找些门路。”孔明君跟那些人有些来往交情，帮忙弄到两份邀请函，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在那一瞬的雀跃后，盛斐如的情绪又平静了下来，她“恩”了一声后不再有下文。这种反应让孔明君不知如何再开口。
　　还有两个月呢，先前矛盾导致了现在的生疏，等到关系缓和几分再提吧。孔明君在心中默默念道，再度发出一道喟叹。
　　就算再最要好的时候，盛斐如都没有“天晚留客”的心，更何况是捅破了那层薄膜之后。孔明君做不到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在传达了这个消息后她起身告辞。
　　孔明君走后，屋子里顿时清寂了下来。盛斐如坐在沙发上，脑海中仍旧盘桓着金石展的事情。地点在王公馆，那儿并不属于玉苑街道，没办法通过街道拿到邀请函。她明白孔明君的意思，要是在她心思揭露前，可能会拜托孔明君帮忙，可现在，她只想拉开距离，生怕有一丝举动让孔明君误解。
　　亏她还想过继续做朋友，简直是低估了尴尬带来的杀伤力。
　　……
　　关于“文化墙”的红头文件是在七月的尾巴发下来的，事情果然落在了宣传部以及盛斐如的头上。他们公司虽然人员都在街道办事情，但也有自己的理念在，并非是完全地依附宣传部而生，在选题上自然能够自主选择。
　　“走，去拍点原来的‘文化墙’样子。”李敬拿上了车钥匙，拍了拍盛斐如的椅背。
　　盛斐如点了点头，拿上相机就跟着李敬往外走。“文化墙”画成之后，肯定要用大版面宣扬的，而今昔对比格外重要，她现在手中没有“文化墙”的原来模样，正好跟着李敬走一趟。
　　那被选定的“文化墙”离街道办事处大概十分钟的车程，处于玉苑街上段。“文化墙”还没有重新被粉刷过，尚留着不少的画痕，以及乱七八糟的涂鸦。
　　“以前画的都是‘二十四孝’图，但是有的太虚假了，哪有几个人信啊。”李敬扛着摄像机出来摆弄，朝着盛斐如抬头，幽默一笑。
　　盛斐如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转向他问道：“这文化墙让谁来执笔啊？”
　　李敬道：“时间赶得紧，一个人不够，得一群呢。应该是美协那边推荐过来的。”
　　盛斐如现在是听到“美协”两个字心中就打突，当初碰见顾无央就是那么个意外，这次不会就这么巧吧？名单没有敲定，现在还在做前期的工作，李敬那边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李敬道：“你这段时间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有空都得在咱们街道的辖区转一转了。”
　　盛斐如点了点头。
　　李敬斜了她一眼，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嘿然一笑道：“等到开始画的时候就不用时时跟进了，就忙活一段时间。”
　　盛斐如：“……”但愿吧。
　　老年广场舞的相关素材留了不少，盛斐如就算出门也不再是在公园里打转。
　　忙起来之后她将顾无央抛到了脑后，直到某一天顾无央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顾无央：[你不到公园取材了啊？委屈巴巴.jpg]
　　盛斐如哑然失笑。难不成她专门去公园里蹲点等自己？但是很快，盛斐如就打消这个念头，顾无央应该不会这么无聊、这么闲吧？可能就是去观看江水之境后，随意地一问。
　　她动了动手指，可又不知道回复什么好，索性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等到她再度想起的时候，顾无央的消息又出现了。
　　顾无央：[点头之交也要点头的啊。]
　　顾无央：[你不给我机会，我们怎么变成莫逆之交。]
　　盛斐如：“……”
　　眼睫下垂，她的眸光如水波荡漾。想到顾无央可能有的神情，盛斐如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谁说点头之交都要成为莫逆之交的？]
　　许久之后都没有新的回复。
　　盛斐如猜测顾无央又一次被打击到了，可能接下去自己可以清静好几天。然而在她这个念头才浮起的时候，暗淡下来没多久的屏幕再度亮起。
　　顾无央发了一条语音。
　　盛斐如一直秉持着能够打字说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发语音这一原则，可奈何领导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她后来慢慢地练出了一手绝活——不管多么塑料的普通话转成的“塑料文字”，她都能够以百分之九十的准确率辨认出它们的含义。只是在这一次，鬼使神差的，点开了顾无央的语音。
　　[你要外出取材，我也要外出取材，一起嘛。]
　　顾无央的嗓音清凌凌的，尾音一转，稍微向上撩起，多了几分软绵，听着仿佛猫爪子挠心。
　　她们的取材……能一样吗？
　　盛斐如差一点就答应了顾无央。
　　徐丹荔的一个电话就像是深山寺庙里传出来的钟磬音，瞬间便将沉沦在世俗的人给敲醒。
　　“斐斐啊，你跟顾无央怎么样了？”徐丹荔语重心长地询问。她等不及盛斐如的回答，又道，“你可别被那小妖精给骗了！”
　　盛斐如：“……”她被“小妖精”三个字给噎住了，半晌后才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徐丹荔：“我做了一个梦，三打白骨精变成了白骨精三诱孙大圣，她也不嫌弃那毛脸雷公嘴。”
　　盛斐如：“……”什么跟什么啊！徐丹荔向来天马行空，她再不堵上她的嘴，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东西来。心思一转，盛斐如询问道，“打电话找我做什么？”
　　对面沉寂了片刻，许久之后才开口：“你见了学姐了？”
　　盛斐如：“见了。”
　　“你们没发生什么？”
　　“能有什么？我们都不是擅长吵架的人。”
　　“……我是说，过去的事情没再提起？”
　　“……少绕弯子，有话直说。”
　　“我们现在在蓝玉酒吧，学姐喝醉了，念着你的名字，要你带她——”回去两个字卡在了喉头，对面的盛斐如骤然挂断了，只留下嘟嘟的忙音和一脸无奈的徐丹荔。
　　盛斐如对自己无情，对别人也足够冷漠。
　　而此刻的盛斐如面色沉凝，精致的眉眼泛着冷意，仿佛凝结着冰霜。
　　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算一种胁迫。
　　她跟孔明君认识这么多年，她难道不知道？还是故意如此等着自己心软？盛斐如扯了扯嘴角，勾起的笑容暗藏着讥诮和冷厉。
　　徐丹荔碰了一鼻子灰，为了维持这忽然“脆弱”的友情，她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
　　盛斐如紧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要将它瞪个对穿。
　　两条信息几乎是同一时间进来。
　　徐丹荔：[对不起。]
　　顾无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盛斐如倏然冷笑了一声，对、对你个大头鬼！
　　你顾无央当年不是笃定我是“痴心妄想”么？那现在的姿态又是为了什么？
　　眸光幽沉，藏着晦涩的暗茫。
　　盛斐如敲下一句“顾小姐，我需要女朋友，并不需要朋友”后，直接点了发送。


008 
　　等到那股愤懑不平的情绪冷却下来，盛斐如盯着那行已经过了撤回时限的话语有些后悔。
　　顾无央那边不知道看到了没，总之没有新的回复。
　　盛斐如双手轻轻地按压着太阳穴，她倚靠着沙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迁怒。
　　来不及撤回了，盛斐如选中了这条消息点了删除，仿佛如此那冒失的话语就不存在了。她勾了勾唇，眉眼泛开了一抹藏着冷意的自嘲的笑，不去管顾无央的反应，同时也没有回复徐丹荔的消息。
　　她的这位好友明知道她的心思，却要想方设法撮合自己和孔明君，口中说出“我错了”，心中未必会这么以为，不晾一晾怕是要翻了天了！
　　顾无央在看到盛斐如那条消息时收到了惊吓，她双手捧着手机，脑子晕乎乎的。许久之后，她将消息截图，转发给了庄潮歌。
　　庄潮歌：［这是哪个追求者给你发的？竟然没有被你拉黑？］
　　顾无央：［是盛小姐发的，这是什么意思？在暗示我什么吗？］
　　庄潮歌：［前情提要。］
　　顾无央：［我约她出门交流感情，她不肯。］
　　庄潮歌：［交流感情？妙啊。你就直接同意了呗，我看你现在眼里只有这个漂亮的盛小姐。］
　　顾无央：［是不是太快了？］
　　顾无央：［不是！我是说，我只是想跟她做朋友，还没有那么长远的想法。］
　　庄潮歌：［女朋友也是朋友的一种。］她对自己这好友实在是够无语的，八成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可惜人家自个儿不认呢。思忖了片刻，庄潮歌又回复道：［你要是不情愿，就当没看见好了。］
　　顾无央：［可我还想继续与盛小姐来往！］
　　庄潮歌：［只要脸皮厚，你们都可以忽略这件事情。］
　　顾无央：“……”她觉得自己的脸皮不够厚，磨磨蹭蹭很久，才找到了一句可能不那么尴尬甚至有些幽默的回复。
　　顾无央：［女人影响我画画的速度。］
　　盛斐如是在次日一早才看到顾无央发来的消息。
　　她紧盯着那一行字，噗嗤笑了一声。原本不打算理会的，可又怕顾无央到时候误解什么，还是回复了一句。
　　盛斐如：[顾小姐，抱歉，昨晚喝醉了，说得是胡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也不算是胡说八道，她的确不缺朋友，而是缺一个女朋友。但是这类话语却不该对顾无央这个泛泛之交说。
　　顾无央看到盛斐如的回复没有什么反应，不管什么样的借口，只要这件事情能够翻篇就好。不过能开这样的玩笑，是不是意味着与盛斐如的“朋友关系”更进一步了？
　　朋友之间该怎么来往、维系关系呢？顾无央有些迷茫，她跟庄潮歌认识的时间太久了，根本无法形成参照，至于在学校里那些“塑料姐妹花”，更是没法当参考对象。最后顾无央还是在网上搜到了一句“礼物维系人情”，觉得十分有道理。要是庄潮歌在她身边，听了这句话绝对会问上一句“能保证礼物送得出去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古话已经被顾无央抛到了脑后，她自己开着一家画室，但是更多的时候她选择在家里作画。这会儿想着要给盛斐如准备礼物，家中平日里用着的“工具”却是显得不足了。
　　顾无央到画室的时候门开着，楼上是作画室，而楼下的展示着各样的画，对来往的游人免费开放。可就算如此，来这边看画的人也寥寥无几。偌大的展厅里清寂而又寥落。“学姐，您怎么过来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女人，叫作赵宣，是顾无央的学妹兼助理，平时也就她在打理着画室。
　　顾无央沉吟片刻，问道：“还有扇面么？绢制的？”
　　赵宣点了点头道：“有的。”有时候送成扇，有时候用扇面，扇面画算是他们接触比较多的一种类型。只不过顾无央喜欢大幅的，平常很少在这方面操弄。赵宣对上她的视线，试探性问道，“送礼？”
　　顾无央大大方方地颔首道：“是。”
　　赵宣恍然大悟，她说这位怎么跑画室来了呢。“纨扇还是折扇？”
　　顾无央思忖片刻，道：“折扇。”折扇的扇面上宽下窄，与平日里作画的纸幅不同，如何落笔需要提前构思。折扇扇面大多是以山水、花鸟或者诗文为题材，可她与盛斐如接触时间不长，并不知道她喜欢哪种类型。思来想去，还是以《洛神赋》为题，勾勒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水佳人。
　　顾无央对自己的要求极高，一连废了五幅才算是满意。
　　等到准备送礼物的时候，顾无央才开始犯难。她也没有去庄潮歌那里请教主意，而是回了老宅一趟，将他爸收集的各类金石后自己编成的拓本取了出来。她也不再提去你家还是去我家这样的话了，而是将地点定在了小区楼对街的茶馆。
　　顾无央的父亲顾询之是个远近闻名的收藏家，金石、书画、玉器、古籍各方面都有所涉猎，他自己编成的拓本可是市面上独一份的。盛斐如见到消息后不免心动。
　　点头之交也算是朋友，见一面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空手去的话也不大合适？盛斐如也不找徐丹荔当参谋了，省得又是没完没了的念叨。
　　米、面、油刹那浮现在脑海，盛斐如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最近跟着领导下去慰问的次数多了，连思路都像是被那些生活必需品给堵住了。要说她现在手头最适合送礼的便是顾无央的字画了，但总不能拿着它去吧？
　　想到了字画，盛斐如忽地想起了一直放在抽屉里的一叠花笺。大三的时候，课业并不繁忙，她有更多的时间去走街串巷。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巷子里一位会古法制作花笺的老人家，跟她定制了二十张花笺。当初搬家的时候连它一起带过来了，只不过好几年了，也就搬家的那刻露了面，在她的手中，显然是“暴殄天物”。
　　晚上八点钟，是酒的天地。
　　临近关门的茶馆寂静得过分，连灯光都镀上了几分冷意。茶馆的老板好几次想开口，可对上顾无央和盛斐如那两张脸时，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灯光下的顾无央仪态万方，风韵动人。
　　盛斐如的打量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被正主捕捉到之前，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顾无央将线状的拓本推到了盛斐如的面前，清了清嗓子道：“希望你喜欢。”
　　来都来了，满腔心思可不就是朝着拓本？这时候遮遮掩掩就没有意思了。盛斐如毫不客气地收了下来，也从包中取出了那一小叠花笺，笑道：“顾小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应该有所表示。”
　　顾无央：“……”盛斐如的语调实在是太客气了，那一丝热切也只是对着拓本。她眨着眼睛，凝视着盛斐如。
　　盛斐如莞尔一笑道：“顾小姐不喜欢吗？”
　　顾无央：“……喜欢。”她垂着眼睫，眸中闪过了些许懊恼。她的打算是送出拓本再送礼物，没想到盛斐如抢先了一步。难道她就不送了吗？想了一会儿，顾无央眸光一亮，她取出了装着折扇的盒子，弯着眸子笑道：“这是回礼。”
　　盛斐如：“？”她的眉头一蹙，很快便想明白这事情。顾无央将她喊出来不只是为了拓本，而是为了送出这份礼物？拓本只是怕她会拒绝邀约？这个念头让盛斐如心中有些悚然。她讶异地望着顾无央，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仅仅是为了当自己的朋友？
　　盛斐如的手指点在了礼盒上，她对上了顾无央的眸子，体察着她情绪的变化。在她将礼盒往回推的时候，顾无央的眼中闪过了懊恼和黯然，甚至是忐忑。她仿佛不会掩饰自己那充沛的情绪。
　　她为什么要送自己礼物？
　　盛斐如心中想着，也顺势问出了口。
　　红晕自顾无央的耳根蔓延，仿佛点上了一抹胭脂色，容光照人。
　　盛斐如：“……”她不知道顾无央脸红个什么劲。难不成是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这么想着，盛斐如神情凛然，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顾无央，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很适合入画。”在盛斐如的眸光注视下，顾无央有些紧张，她想到了盛斐如缺女朋友的事情，那份陡然冒出的压迫感让她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是这样吗？”盛斐如望着顾无央，幽幽地开口。
　　顾无央抿了抿唇，用力地点头，生怕盛斐如误会自己的心思。
　　“那好吧。”盛斐如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大概是猜到顾无央的“礼物”是什么了。反正家里都那么多顾无央的“旧作”了，现在多一件也没有什么不可。
　　“两位小姐。”一直踟躇着想要关门的茶馆老板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的话语横插进来，打断了顾无央和盛斐如的对话，委婉道，“晚上喝茶容易失眠，不尽兴的话可以右拐去那条‘不夜街’。”
　　“不夜街”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那边酒吧通宵达旦，灯火通明。
　　茶馆老板显然是暗示她们去酒吧继续。
　　被别人点破的尴尬升了上来，盛斐如险些压不住自己的羞恼。她等了顾无央一眼，拿上东西便匆匆往外走，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顾无央慢条斯理地起身，她转向了茶馆老板认真道：“喝酒误事，还容易失言。”万一酒吧走一遭，就多了一个女朋友，那该怎么办？
　　茶馆老板眼角跳了跳，也不管会不会得罪客人了，没好气道：“赶紧走吧，我要关门了！”
　　顾无央：“……”
　　被赶着出来实在是不美，下次约人得再早点儿出来，如果能有一整个周末更好。


009 
　　路灯昏黄，盛斐如的身影被拉得极长。耳边是那时鸣时歇的蝉声，是那来往的、比之白日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的汽笛。
　　光影和时间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到之处一切都变得十分错乱。
　　大学的时候，晚上的课结束，她偶尔停驻在路边，看着从画室出来的顾无央与自己擦肩而过。她走得其实不快，有几分观花的从容，只是她的眼中，从来没有多余人物。
　　“你在这里等我呀？”被茶馆老板赶出来的顾无央一眼就望见了道旁路灯下的盛斐如。
　　盛斐如眼中浮现些许迷茫，像是清醒，又像是仍旧沉浸在旧梦中无法解脱。错乱的时空交叠，最终勾勒出一幅在此刻看来有些荒唐的画面。
　　她接受了顾无央的邀约，她在等待顾无央。
　　顾无央已经走到了跟前，盛斐如眼睫一垂，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们下次还是不要来茶馆了。”那股情绪盘桓在顾无央的心头并没有消解，她的眸光明亮如星，高昂的语气中藏着兴奋以及对未来的期待，她转向了盛斐如，望着半边在灯光下犹为清晰的侧脸，又道，“或者选一个节假日。”
　　盛斐如勾了勾唇，她忽地抬眸对上顾无央的视线，语气忽地变得幽深不可测：“你还想有下次么？”
　　顾无央瞪大了眼睛，反问道：“不能吗？”
　　盛斐如笑了笑没有回答，这拓本是顾询之的，她只能够借阅一段时间，到时候还是要还给顾无央的。可能这家伙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让她们的往来变得顺理成章吧？可她偏偏拒绝不了。
　　盛斐如回答家中并没有翻看拓本，而是拆了礼盒。她以为会是一幅立轴挂画，没想到是一柄折扇安静地躺在其中。盛斐如眨了眨眼，将扇子撒开，便目不转睛地望着。
　　扇面是《洛神赋图》，但不是仿的顾恺之。顾无央的习作中最多的便是各色的山水，可能是深陷于山水这个幽邃的时空中，她笔下的人物画也有山水画的影子，简约而清冷，夹杂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寂寞与幽远。扇面上的题字只有“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这八个字。顾无央的书法也很好，但是比起她笔下的寂寞山水，显然多了近人间的妩媚。
　　顾无央最开始是靠着顾询之才有了名声，然而在一次又一次地获奖中，她终于以“顾无央”这三个字立稳了脚跟，她的成就来自她自己。
　　这份礼说重也不重，可要是说轻……那也不会轻。新一轮的“礼尚往来”却是不可免了。
　　只是在周末的时候，她还是拒绝了顾无央的邀约。一来是因为还没到归还拓本的时候，二是因为家里有了客人。
　　因为孔明君那事情，盛斐如已经一周没有理会徐丹荔了。徐丹荔实在是憋不住，直接上门来赌盛斐如。来都来了，盛斐如总不能将她拒之门外。
　　“斐斐，我错了。”徐丹荔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
　　盛斐如坐在沙发上，右手握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左手掌心，她的面色沉如水，瞧也不瞧徐丹荔一眼。
　　“我再也不敢了，以后绝对不胡乱牵线搭桥。”徐丹荔双手合十往上一举，做出个作势要拜下的动作。
　　“徐丹荔，你够了。”盛斐如没好气地出声，这么多长时间，就算是再大的气她都消了。
　　见盛斐如不再板着脸，徐丹荔才笑嘻嘻地凑近了盛斐如，望着她手中折扇，好奇道：“开着空调呢，拿着扇子做什么？”
　　盛斐如斜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问道：“那晚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徐丹荔下意识反问，对上盛斐如的视线后恍然大悟，她耸了耸肩道，“请了个代驾把人送回去了。”顿了顿，徐丹荔又看着盛斐如道，“你怎么想的？”她还以为盛斐如不在意过去的事情，愿意继续跟孔明君维持过去的关系。
　　盛斐如拧着眉道：“关键不是我怎么想的，而是学姐她怎么想。如果再这样，连朋友都没得做。”
　　“行吧。”徐丹荔是不敢再在她跟孔明君的事情上多说什么了。虽然她跟孔明君有交情，但是完全比不上与盛斐如的深情厚谊。“这扇子借我看看嘛。”徐丹荔的思绪又转到了扇子上。
　　盛斐如可不想被徐丹荔当作小气的人，直接将扇子递到她的手中。“除了书画好一些，跟市面上的没什么不同。”盛斐如随意道。
　　徐丹荔狐疑地望了盛斐如一眼，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东西，她这才垂眸看扇子。她跟盛斐如不同，对“艺术”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大学时候一直跟着盛斐如跑，也算是耳濡目染，知道了一些东西。至少那方小印她是认出来了。
　　“无用师”！这不就是顾无央那祸水常用的号么？扇子先前并没有，应当是这一周凭空多出来的，她们两个人又碰面了？大脑快速地运转了起来，徐丹荔也不看扇子，而是抬起头专注地望着盛斐如，研究她的情绪。
　　“我脸上有画么？”盛斐如疑惑道。
　　“没有。”徐丹荔快速收回视线，她竟然有点儿心虚，不对！她心虚什么？“你又开始收藏顾无央了？”
　　盛斐如：“？”
　　“呸呸呸，我是说收藏顾无央的作品！”徐丹荔忙不迭纠正自己的措辞，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她坐直了身子，紧盯着盛斐如，严肃道，“你自己说过的，不去惦记顾无央。”
　　盛斐如没有回答，她抱着双臂望着徐丹荔，好奇道：“你对顾无央的成见怎么这么大？”
　　徐丹荔一愣，片刻后振振有辞道：“是成见吗？”她看着盛斐如，一副“你叛变”了的模样，喝了一口水，她又继续不平道，“顾无央她有眼无珠，而且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话，你也不会难堪是吗？有的人就想看你笑话。”
　　盛斐如笑了笑道：“我自己都忘了。”顿了顿，又道，“这事情也怪不到顾无央的头上去。我有时也在想，我真的是喜欢顾无央这个人么？可能是她带给我的感觉太舒服了，我就想静静地望着她。”
　　涌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徐丹荔咽了下去，她神情复杂地望着盛斐如。在她的印象中，的确不是那种胆怯的人。只要是她想要的都会尽力争取，而那些可有可无的才会放弃得那么容易。可是不对啊，她自己承认过喜欢顾无央！
　　“我不懂。”徐丹荔凝重道。
　　盛斐如莞尔一笑道：“我自己也不懂。”
　　徐丹荔纠结一阵，发现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她的视线在盛斐如身上转一圈，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回事？”
　　盛斐如诚恳道：“不知道。”
　　徐丹荔扼腕叹息，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徐丹荔实在是搞不懂盛斐如和顾无央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只能在离去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盛斐如跌入祸水编织的罗网。顾无央这厮家世好、样貌好、才情好，乃是Z大一美，追求者有如过江之鲫，男男女女，各方大神显神通，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成的。由此可见，顾无央根本不喜欢人嘛！可她现在忽然间靠近斐斐又是为了什么？不会想作弄她把？
　　盛斐如不明白徐丹荔乱七八糟的担忧，初次碰见顾无央被荡起的涟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生活并没有因为顾无央的出现改变多少。
　　文化墙的主题和人员都已经敲定，与顾无央猜测的相近，竭力地向外界宣传一幅和乐美的图景。盛斐如在开始的时候拍了照，写了一篇新闻稿。等到文化墙完成的时候再去一趟，至于中间的过程，就不需要她来管了。
　　八月跑东跑西的时候并不少，甚至连大好的周末都要搭上去。
　　章华小区。
　　社区主任不在，带路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子年轻人。小区的绿化不错，垂落的林荫遮蔽了一大早便显得毒辣的太阳，然而却挡不住林木间飞舞的蚊虫。
　　盛斐如跟着社区工作人员路过社区书画室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顾无央。只轻轻地瞥上了一眼，盛斐如就收回了视线。
　　“那家自己搭了棚子，延伸到了路旁。小区里投诉的居民不少，但是那家主人也是顽固，说什么都不肯拆。最后还是咱们主任上门跟他谈了好几次，他才同意拆除。”高个子年轻人笑了笑，又道，“他这一拆，章华小区这边的违建算是彻底清零了。”
　　盛斐如看着他轻了一口气的模样在心中暗叹，社区工作者也不容易，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管。这家人住在拐角，围墙里开辟了一个菜园子，上面便是延伸出来支到了路边的彩钢棚。盛斐如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动工了，来来往往的人将她挤到了一边去。她只能重新寻找拍摄的角度。
　　那主人家也不知怎么回事，火气颇大，嗓子大的老远都能听见。“我现在可是听话的拆了啊，以后别找我麻烦。”这话一出，社区工作人员的脸色不太好看，盛斐如笑了笑，这样的人见得多了，你要说他有恶意，倒也不然，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
　　树枝在手臂上划拉出的细微血痕，远不如蚊虫叮咬来得难耐。
　　就算有社区工作人员在，这家主人也不配合采访，将那原本很快就结束的工作延长。盛斐如拧着眉，面颊被晒得有些发红，她采访了几个围观群众的感想，最后在主人家的骂骂咧咧中结束自己的任务。
　　已经将近日中。
　　走到书画室的时候，小孩子们在家长的带领下往外走，显然是课程已经结束。
　　盛斐如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地往那儿一望。
　　“斐斐，你等等我！”
　　盛斐如打了个激灵。
　　顾无央的声音穿透人群传入耳中，像是幻听。


010 
　　盛斐如定住了脚步，眸光沉静，她凝视着从人群中穿梭出来的顾无央，已然是明了，那一句话不是幻听。她觉得自身与顾无央的交情没有好到叫“昵称”的地方，正思量着如何开口，顾无央却是改了口，让她不好再多说什么。
　　“盛小姐。”顾无央笑盈盈的，双眸明如星。
　　盛斐如望着顾无央，淡声道：“顾小姐，有什么事么？”相逢是偶然，而往来却没必要变成必然。
　　“给你。”顾无央手中提着一个袋子，此刻翻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到了盛斐如的手中。见她神情疑惑，顾无央又扬了扬眉，笑道，“蚊虫叮咬后止痒用的。”她的视线掠过了盛斐如手臂上凸起的红色小包，并没有停顿太久便收了回来。
　　之前看到了盛斐如拿着相机跟社区人员走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了一嘴，从小圆脸那边得到了些许消息。尤其是一句“那边植物多蚊子多”让顾无央上了心。
　　盛斐如没有料到顾无央会有这番举动，怔愣了片刻，在顾无央的催促下，接过了这止痒的药物。她拧着眉垂眸望着自己接药的手，在思绪转过来之后就想将她推回去，可这个场合并不大适合。念头周转了一圈，她抬首凝视着顾无央，出声道：“谢谢。”
　　“不用谢，这是朋友应该做的。”顾无央弯着眸子，笑容越发明艳动人。视线在盛斐如的脸上逡巡，只是忽然间瞥见了那见到细微的红色划痕，她的“心满意足”瞬间就变成了“懊恼”。“你等等我，我去买个创口贴。”
　　盛斐如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顾无央的手。她本想说“不需要这么小题大做”，可看着顾无央真诚的神情，却又无法开口。良久她才收回视线，淡声道：“没事，明天就消了。”
　　顾无央皱着眉，视线扫过了盛斐如的手，发现自己竟然挣不开。她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道：“那好吧。”顿了顿，她又道，“盛小姐，一起吃午饭么？”
　　被那湛湛的眼神望着，盛斐如心中泛起了微波，握着小药瓶的手骤然缩紧，她颔首道：“好。”
　　顾无央选的这家西餐厅颇有情调，舒缓妙曼的钢琴曲如流水般缓缓流淌。
　　盛斐如的身心放松了下来，望着旁敲侧击打探的顾无央，她莞尔一笑，却是将今日采访时候遇到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顾无央睁大了眼睛，惊奇、愕然、不解……诸多情绪交缠在一起，像火焰一般热烈，片刻后又如冰雪消融。“那个人是想圈地吗？”
　　“算不上，大概就是心有不甘吧。”盛斐如慢条斯理道。
　　顾无央点了点头，又道：“看来采访的是社区要宣扬的好事情，可过程并不那么美。”
　　盛斐如“恩”了一声道：“其实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态，但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只要没闹起来就好了。”
　　顾无央若有所思，许久之后才又抬眸，认真道：“你为什么选择这工作？”在宣传部驻扎的作者跟其他的新闻工作者不同，并非是有什么就报导什么，他们有自己的价值取向，需要营造一个和谐的氛围，这可能会让一些人看轻。
　　盛斐如沉思了片刻道：“就是想看一下人生百态吧。”顿了顿，她又笑道，“我不想看见以及听见一些坏事情和恶事情。”
　　顾无央一脸了然的模样，话题在她嘴边陡然一转，她道：“那你下午要不要跟我去逛街，看一看人生百态？”
　　盛斐如盯着顾无央，良久之后才道：“顾小姐，善于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顾无央则是乖巧地对上盛斐如的视线道：“我有分寸。”
　　“不。”盛斐如摇了摇头，在顾无央疑惑的眼神中，薄唇中吐出冷冷的几个字来，“这事情在我不在你。”
　　盛斐如最终还是应了顾无央的邀约，总之饭也一起吃了，一道逛街也不算什么，左右也是无事，就当出来放松心情了。
　　顾无央在盛斐如点头后兀自欣喜了一阵，但是很快就开始犯难了。她很少出门，需要什么都有助理买来送到家中。对于“逛街”她也是一窍不通啊！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她给庄潮歌发了消息求助。
　　那边很快便回了“吃喝玩乐”四个字。
　　顾无央气闷，她哪里不知道这点？但是玩什么乐什么？
　　庄潮歌那边看了顾无央的回复，也是无奈。她也不打听顾无央跟什么人一起逛街，直接回复道：“看电影，逛商城，游乐场，任君挑选。不过这个时间点，我建议你们去看电影好了，最近上映了一部叫《不朽》的电影，挺好看的。”
　　顾无央觉得庄潮歌的建议不错，有了头绪后她心中大定，持重而从容，一点儿都不像是“逛街新手”。
　　三伏天的烈日让人退避三舍，尤其是在正午，街上少有行人。
　　盛斐如不疾不徐地跟在了顾无央的身后，看着对街高楼上的“星光影院”，心中已然是明了顾无央的打算。
　　最近上映的电影并不少，五花八门的，评分高高低低。“《不朽》你看过么？”顾无央转头望着盛斐如。
　　盛斐如摇了摇头，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她近些年都很少看了。不过她也听过《不朽》的大名，徐丹荔那边已经三刷了，每每看完都跑到她这儿嚷嚷哭诉。
　　顾无央到：“那看它怎么样？最近的一场就在二十分钟后。”
　　盛斐如兴致不高，点头随意道：“你安排吧。”
　　《不朽》是一部末日灾难片，讲的是人类英雄在末日灾难中与异种对抗、重建家园的故事，被人称道的除了剧情、画面还有那恢弘的史诗交响乐。
　　顾无央的心思在盛斐如的身上，并没有关注《不朽》的海报。等到电影开始的时候，望着那屏幕上缓缓浮现的身影，她眉头忽地拧起。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心不在焉的。
　　因为《不朽》上映有段时间了，这个点观影的人寥寥无几。
　　在灯光暗下来之后，盛斐如的心思就落在电影上。她本来只是想了解个梗概，到时候好应付询问观影感受的顾无央，不过到了后来被剧情和音乐吸引进去了。
　　等到影片落幕，灯光照亮了整个影厅，盛斐如这才注意到顾无央异样的神情。
　　顾无央心中根本没有“彩蛋”这回事，催促着盛斐如快些离开这里。
　　盛斐如眉头拧起，眼中泛过了一抹困惑。顾无央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主动邀请自己的，可这一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的模样，不会是、不会是撞到什么人了吧？！
　　正巧两道陌生的目光撞了过来，死死地锁住了顾无央。
　　顾无央有女朋友了，而恰好出现在这个影院？
　　她跟顾无央像极了偷情被抓？
　　脑海中蓦地浮现了这样的认知，越想越觉得可能，盛斐如倏然转向顾无央，眸中泛着冷光，连连冷笑起来。


011 
　　那凝视着顾无央的陌生女人已经越过了数排座椅，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她戴着口罩，可是那一双狐狸眼很有辨识度，盛斐如一下子就认出了此人是《不朽》的女主薛采。
　　盛斐如斜了一眼顾无央，见她面色沉凝，眉头紧皱，显然是认识薛采的。
　　大荧屏上见到已经让顾无央万分不耐，更何况遇见真人？
　　“无央。”薛采已经笑吟吟地喊出了顾无央的名字。
　　盛斐如不想被卷入顾无央和其他女人之间，冷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也不等顾无央的回应，扭头就走。
　　“盛——”顾无央的话头戛然而止，她不耐烦地望着挡在眼前的薛采，面容紧绷。所有的好心情在看到此人的一刹那全部消失不见。
　　薛采仿佛感知不到顾无央的愤怒，仍旧眨着眼好奇道：“是你女朋友吗？许阿姨知道吗？”
　　顾无央恶声恶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顾无央极少有讨厌的人，这薛采恰是其中的一个。她的母亲是个演员，平时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提携后辈，在诸多后辈中，她最夸不绝口、最喜爱的便是薛采。因为这一层关系，薛采在顾家来往的次数就多了。
　　她知道薛采喜欢自己，可在自己拒绝后还像狗皮膏药一般——这就让她难以承受。偏偏薛采还讨得许女士的欢心，让许女士替她当说客。不管她跟谁往来，薛采知道后都要横插一脚。她是自己什么人？她凭什么！
　　薛采一挑眉，笑道：“你是特意来看我演的电影的？”
　　顾无央：“……”内心将庄潮歌骂了百八十遍，她怎么不提醒自己这一茬！“薛小姐。”顾无央神情严肃，她缓缓道，“请你不要自作多情。”她没有时间跟薛采耗下去了。
　　这一次薛采没有阻拦。
　　顾无央绕过了薛采追了出去，可这栋楼里出口不少，她不知道盛斐如走的是哪一个。四面望去，已经找不到盛斐如的身影。
　　她好像生气了，是因为自己邀请她看电影却心不在焉么？顾无央抿了抿唇，眸中藏着几分茫然。
　　顾无央自认为是个知错就改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邀请你看电影，我自己却心神不属。］
　　［我被电影的主角影响了。］
　　［对不起。］
　　……
　　然而不管顾无央发什么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随园。
　　庄潮歌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等顾无央抱怨之前的事情，只是怒火忽然间蔓延到了她的身上，她一脸无辜地耸耸肩道：“我没想到你对薛采的厌恶到了这程度。平心而论，薛采的演技挺好的。”
　　“但我不想看见她！”顾无央加重了语音强调道。顿了顿，她又烦躁道，“不是讨论薛采，现在问题是盛斐如不理我了，这件事情很严重！”
　　庄潮歌一挑眉道：“按照你的描述，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可能人家就是单纯不想理你呢？”
　　顾无央生气道：“不可能！”
　　庄潮歌扶额道：“你急什么？”顿了顿，她又笑道，“你讨厌薛采不知分寸，那盛小姐那边看你，大概也——”见顾无央面色煞白，庄潮歌及时地截住话头，叹了一口气，“顺其自然吧。”
　　盛斐如在回家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就算顾无央跟薛采之间有感情纠葛，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的气闷简直莫名其妙的。难不成对顾无央还有什么念想？这认知让盛斐如的面色难看起来，就算看到了顾无央的消息，她也不打算回复。
　　盛斐如叹了一口气，暗想道：拓本在她这边，找个机会送回去，就再也不要往来了。
　　就算在同一个小区，碰面的机会也寥寥无几。
　　被冷落了一段时间后，顾无央的心未见冷却，反而盘着一股火热。
　　在老师发来消息，说是玉苑街道文化墙那里缺人手时，她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文化墙建设是街道主推的文化建设项目，为此请了不少德高望重的老画家和早有声名的年轻画家。主题定下来之后，进度推得很快。在顾无央从自己老师手中接手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完成自己那部分任务的人自然离去了，只余下零散的几个人。
　　夏季炎热，就算顶上搭了临时的遮光棚，这也算是一件吃力的事情。
　　顾家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一个两个都在劝顾无央，不要去自讨苦吃。然而顾无央一概不听，就算当初坚决地拒绝母亲为自己选择的路，毅然决然选择了美术。
　　盛斐如跟着李敬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顾无央。毕竟她看过了名单，以为这种“巧合”不可能再度上演。与顾无央对视的时候，她神情一僵，但是对面很快地收回了视线，将眸光放在了画上。
　　“老年人身体吃不消，很多都是喊自己的学生过来帮忙的，你也可以采访一下。”李敬笑道，顿了顿，他又挑眉道，“话说小盛啊，人物版面不是还没有想法么？采访一下青年画家怎么样？咱们社区书画班就是青年画家过来义务开班的吧？”
　　盛斐如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把情绪带到工作中。长长的文化墙望不见尽头，已经完成了八九十。李敬拿着摄像机一路摄影，盛斐如也举着单反，咔擦咔擦地拍照片。
　　顾无央免不了入镜。
　　此刻的她笔下有了人间烟火气，像是仙女落入凡尘。
　　在拍完照片后，盛斐如和其他几个画家闲聊了几句，也不好单单略过了顾无央。
　　顾无央半蹲着，维持这个姿式已经有段时间，额上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面颊滴落，等到收了笔，她才站起身。只是双腿发麻，脚下免不了一个踉跄。
　　盛斐如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无央摔倒在地，伸手搀扶了她一把，从包中取出了纸巾递给了顾无央，淡声道：“顾老师，擦擦汗。”
　　顾无央凝视着盛斐如，半晌后伸出了一双沾染着油漆、颜料的手。
　　汗水淌入眼中的涩意让顾无央的双眼睁不大开。
　　她的面上写着几分委屈。
　　盛斐如暗叹了一口气，垂着眼睫避开了顾无央专注的视线，抽出了纸巾胡乱地在顾无央脸上一擦，她往后退了一步，环视一周见无人注意到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顾老师，我想采访你几个问题，可以吗？”盛斐如勾起了一抹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平板无波。
　　“可以。”顾无央很配合，她甚至有些担心盛斐如越过了她，让她没有合理的与她来往的借口。
　　等到盛斐如收起了录音笔之后，顾无央才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理我？”
　　盛斐如抿了抿唇。
　　“小盛，等回到办公室也差不多下班点了，你一会儿直接回家吧。”李敬的声音传来，盛斐如眼皮一跳，正好避开了这个话题，转向李敬道，“好的，谢谢李哥！”
　　好不容易有了面对面的机会，顾无央却不想就这么放过。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继续道：“下次我一定认真看电影，给你写观后感。”她凝视着盛斐如，眸光像是一泓清泉水。她的语调很绵软，保证的话语像是在撒娇。盛斐如呼吸的节奏乱了片刻，迷乱的思绪很快变得清明，她险些应了顾无央。
　　不对，这事情跟看电影有什么关系？
　　“斐斐。”顾无央的语调忽地拔高。
　　盛斐如吓了一跳，下一刻则是心虚地左右张望。
　　顾无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为伊消得人憔悴。”
　　盛斐如：“……你闭嘴！”


012 
　　那张脸除了过度暴晒以外再没有其他，眼底连乌黑都不曾有，哪里有睡不好的迹象？
　　盛斐如蹙着眉头，视线在顾无央的面庞上扫了一圈——这厮撩拨别人，自己却当无事发生的模样。盛斐如有些不耐再与她说话。
　　“我收拾一下东西，你等等我。”顾无央笑盈盈开口。只要能够在时限内完成，没有人会管她什么时候结束工作。她今日的心思已经不在画作上，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将它抛开吧。
　　盛斐如踟蹰了一阵，斜了正在处理手上颜料的顾无央，到底没有先离开。
　　等到在餐厅中，两个人面对面坐时，盛斐如的心情已经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没有波澜了。
　　在等着上菜的时间，顾无央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好半会儿才抬眸凝视着盛斐如，认真道：“你看看我给你发的。”
　　盛斐如困惑地望了顾无央一眼，还是依言解锁。顾无央给她发了一个文档，打开之后赫然是一篇《不朽》的观后感。盛斐如啼笑皆非，一目十行扫完了观后感，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抿了抿唇，道：“顾小姐，你可能误会了。”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我并没有生气。”
　　顾无央眸光一暗，她记得跟盛斐如才认识的时候她也这么说的，她没有生气，是因为不值得么？那她为什么又忽然间不搭理自己？口是心非？眼波一转，顾无央将询问的念头给压了下去，她浅浅一笑道：“你没有生气就好。”她不想看盛斐如生气。
　　寂静笼罩两人周身，与四面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盛斐如暗叹了一口气，她忽地问道：“顾小姐为什么这么执著？”她指的是顾无央非要跟自己交朋友的事情。在大学的时候，顾无央是那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像是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从未听过她有类似的行动。她顾无央会缺朋友吗？
　　“我不知道。”顾无央摇了摇头，她的眉头蹙起，眼中流露出了苦恼之色。她斟酌了片刻，抬眸对上盛斐如探究的视线，缓声道，“我一见到你就很喜欢。”
　　盛斐如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当初在校园中，她们擦肩而过的次数并不算少，可没见顾无央将视线挪到了自己的身上。
　　压下了那抹被挑动的若有若无的悸动，盛斐如轻笑了一声道：“顾小姐看见谁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顾无央立马否认，像是怕被盛斐如误会，她的语调有些急迫。她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境，可又不想在盛斐如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变得缄默。“你看过牧溪的《潇湘八景·平沙落雁》么？你的身上有一种跟它很像的空寂、渺远。”
　　盛斐如莞尔一笑道：“所以顾小姐是把我当成画作欣赏么？”没等顾无央接话，她又继续道，“要是那种感觉消失了呢？”
　　“我没有把你当作画。”顾无央辩驳道，“就算消失了，也会有其他的特质浮现。”
　　盛斐如悠悠接茬：“所以还是将我当作画。”见顾无央面上因焦急而泛着绯红，盛斐如眼中的笑意更浓，她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道，“顾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多年不变啊。”
　　顾无央摸不清盛斐如的心情，被她三言两语挑动的窘迫一时间难以散去，思绪混乱间，那对“多年”的疑惑转瞬便消失。所幸在这个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盛斐如不再说话，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跟前的菜盘子上。顾无央见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万分怅惘。
　　临到分别的时候，顾无央才又想起一件事情。
　　她一把抓住了盛斐如的手腕，扼住了她离去的脚步。
　　盛斐如垂眸望着顾无央的手，而顾无央显然没有感知到她的情绪。她抿着唇，满是认真地开口：“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盛斐如淡声道。她轻巧地挣脱了顾无央的手，双臂环胸立在了原处。路灯的光芒落在她们的身上，光影交错间，影子像是不分你我。
　　“《不朽》是一部好作品，我不应该将自己的情绪带入，不该因为讨厌女主角而连带着对这部电影产生厌恶和逆反。”
　　盛斐如听着顾无央的话语，产生了一种恍惚之感。女主演是薛采？薛采是她讨厌的人？半晌后，她才轻笑了一声道：“电影是你自己挑选的。”
　　顾无央沉默了，她抿了抿唇，道：“这也是我的错。”既然决定了坦诚，她就不再隐瞒了，直言道，“我不知道主演是谁，平常我根本不关注电影动态，《不朽》是朋友推荐的。”
　　好似顾无央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古怪。
　　盛斐如哂笑了一声道：“顾小姐，下次邀请别人做什么事情的，可以提前做好功课。”
　　顾无央张了张嘴，半晌，才懊恼道：“我知道。”
　　盛斐如眸光一转，像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她礼貌地笑了笑道：“不早了，该回去了。”
　　顾无央点了点头。
　　盛斐如轻笑道：“晚安，祝你有个好梦。”话音落下，她潇洒地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顾无央轻轻地回复了一句“晚安”，她立在原处看着盛斐如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渐行渐远，如意料之中的，没有一次回头。
　　虽然互道了“晚安”，但这个时间点比之以往都要早，谁都没有睡意。
　　盛斐如回到家中再度打开了那份观影报告，良久后轻轻一哂。如果这份关注来得早一点呢？如果在自己凝视那道身影的时候等来一次回眸呢？如果没有听到顾无央的那些话呢？盛斐如想得出神，可不管是哪一种“如果”，她都给不出答案。时间流淌间，过去的自己渐渐远去，就像顾无央在自己心中形象是凭借着主观情绪塑造的，回忆里的自己何尝不是？当时的心绪早就记不清了啊。
　　顾无央一回去就进了画室，纸上人影一点，在空旷辽远的平野上满是萧然空寂。她的心中想的是盛斐如离去的身影，勾勒的则是她自己离索的心境。她往日里喜欢枯瘦、清寂以及萧索之景，然而此刻却觉得内心不太熨帖。片刻后她将毛笔一搁，至于笔墨尚未干涸的宣纸，则是被她卷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给庄潮歌打了个电话，转述自己的心绪。
　　庄潮歌：“你的意思是不到百米的路，想让人家一步三回头？谁家朋友会做到这地步啊，你不会是觊觎人家的□□吧？”
　　“不过你跟她熟么？你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她的喜好吗？她连朋友都不想跟你做，我看你还是醒醒吧。”


013 
　　顾无央自认为与盛斐如的碰面算得上“相谈甚欢”，可到了庄潮歌那边却大受打击，然而她并不想像庄潮歌说得那般轻易放弃。只是在这次碰面后，一切就像庄潮歌形容的，盛斐如从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甚至连她发去的都没有回复。
　　她淹没在了人潮中，仅仅是比陌生人更进一步的点头之交。
　　除了画画，顾无央已经少有这般热切的心绪了，当初别人都说她将心神尽数投在所爱的画画上，不会再有东西引得她回眸，她自己也深以为然，可直到此刻才发现，并非如此。要找个什么理由与盛斐如碰面呢？
　　就在顾无央百般思索的时候，盛斐如已经将拓本看完了。顾询之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收藏家，他的藏品丰富程度超出了盛斐如的预料，有些内容在新闻、专著上看到过，而剩下的一部分则是闻所未闻。它囊括的时间、地域极广，想来是顾询之亲自跑遍各处拓下来的。
　　盛斐如给顾无央发了一条消息。
　　[有空么？]
　　顾无央正苦恼没有机会与盛斐如见面，接到了消息后立马一个激灵，回复道：“有的有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她大概也会为了盛斐如推掉。在盛斐如发来了时间和地点后，顾无央没忍住截图去庄潮歌跟前炫耀。庄潮歌看到顾无央这幼稚的行为感到好笑，打击的话语没再说，而是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盛斐如轻而易举地便从文字和图像中感知到了顾无央的热切，那张清晰的面庞随之浮现在她的眼前，遮蔽了其他的景象。随之接触的加深，顾无央的形象在她的心中愈发鲜活动人起来。
　　她还是会为那美色心动，但已不至于因之失控或狂热。
　　手机震动，盛斐如的视线往下一垂，原以为是顾无央发来的消息，可细细一看，却是来自孔明君。自那日醉酒之后，她们仿佛又回到了先前那种僵持的状态，谁也没有主动联系谁。其实从孔明君回来与之碰上一面后，便昭告一切已经改变了，终究是回不到以前。
　　[斐斐，这周日有空么？我有东西给你。]
　　盛斐如：[与朋友有约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一起。]
　　孔明君：[好。开学了，最近有些忙，直到这周才有时间。]
　　盛斐如只回复了一个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没有其他的内容。孔明君有些气馁，然而很快便打起了精神。徐丹荔那边经过上次便刻意避着她，也不肯替她在斐斐跟前说些好话，可这不要紧，她已经得知了斐斐的近况，她的身边一直没有人，这就意味着机会。小心地将自己抄写的铭文卷起，孔明君面上绽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周日一早。
　　孔明君早早地出发到了约定的茶馆，而顾无央恰恰怀着同样的心思。在门口碰见顾无央的时候，孔明君眼皮子一跳，心想着不会如此巧——便与顾无央一前一后进了店中，坐在了同一个位置，面面相觑。
　　顾无央的心情很快便平复过来，后面盛斐如告诉她要带一个朋友，她也没去深思朋友到底是谁，只要能见到盛斐如她便满足了。而孔明君却压不住心中的波澜，她以为盛斐如说的朋友会是徐丹荔，就算不是徐丹荔，也不该是顾无央。她们之间又走近了？斐斐的旧念再度萌发了吗？这是什么意思？告诉自己要死心了？孔明君心思杂乱，笑容极为勉强。顾无央见孔明君这模样也没有说话的兴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等待着盛斐如的到来。
　　盛斐如倒也不算是刻意施为，她只是觉得见两个人分成两回有些浪费时间。如果孔明君与她的关系还像是旧时，她断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现在，她已经不去顾想孔明君的心思。进门的时候，老板朝着她这边隐晦地投了一道视线。盛斐如仿佛没有感知，她眸光扫过了神色各异的两人，神情平静淡然。
　　三个人呈三角对坐，盛斐如不开口，便没有人主动说话。时间还早，茶馆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她们沉寂了下来，整个茶馆像是堕入了永寂之中。
　　盛斐如视线一转，她将拓本取出，递给了顾无央，笑道：“我看完了，谢谢顾小姐。”
　　顾无央抿了抿唇，其实先前也猜到了盛斐如的目的，她多想这拓本在顾无央那边多留一阵子，可是她已经将之带出，便不好再推回去了。念头一转，顾无央收下了拓本，莞尔笑道：“不用谢。”顿了顿又道，“我父亲在编新的，到时候我给你带出来。”
　　盛斐如没有什么表示，孔明君倒是斜了顾无央一眼。她当然知道顾询之是做什么，也知道盛斐如的喜好，现在这点被顾无央把握着，竟然拿这来讨好斐斐，这厮真的“无耻”。
　　怕顾无央和盛斐如在这话题上深入交流，孔明君轻咳了一声，从袋中取出了卷轴，道：“斐斐，你的生日礼物。应该在当初就给你的，可是被一些事情耽搁了，回来之后一直忙，没来得及把它给你。”盛斐如眉头一蹙，面上略有些踟蹰。在这个时候孔明君倒是有些感激顾无央在场，因为再怎么，斐斐当着旁人都不会让她太难堪。
　　原本她是担心顾无央成为自己的威胁，只是斐斐出现了之后，从她的态度中明白过来了，顾无央显然也是个出局的人。
　　“谢谢。”盛斐如抿了抿唇收下了孔明君的礼物。
　　孔明君松了一口气，又不动声色地望了顾无央一眼。
　　顾无央笑吟吟地望着盛斐如，一直没将孔明君的敌意和挑衅放在心上。“斐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大部分时候她称呼盛斐如都是“盛小姐”，只是在孔明君的对照下，她也跟着改了口，仿佛如此能够拉近距离。
　　“早就过了。”盛斐如不动声色道。
　　顾无央眸光一转，道：“那不就意味着新的生日即将到来的了么？”
　　孔明君知道盛斐如的生日，但是很显然不想将它告诉顾无央。她暗想道：连斐斐生日都不知道，而斐斐也抗拒着告诉她，想来关系没有多么亲近。
　　只是盛斐如的“抗拒”并没有坚持很久，怕顾无央在这个话题上追问下去，盛斐如只能道：“六月十二日。”
　　“好巧。”顾无央眉一挑。
　　盛斐如抬眸疑惑地望着顾无央，十二月十二日这个日期不期然浮现在脑海中，她知道顾无央生日，实在不知道巧合在哪里。
　　顾无央道：“都是十二号。”
　　盛斐如：“……”她的视线扫过了孔明君和顾无央，一还一收，事情了结。她也不多说什么，直言道，“你们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还要写稿子。”话说到这份上，孔明君就算再不甘心，也知道不可能留住盛斐如了，更何况此处还有个碍眼的顾无央。
　　顾无央眸光一亮，显然是从盛斐如的话中得知下一个来往的理由。
　　‘’斐斐，写好了发我一份。
　　盛斐如淡声道：“好。”
　　孔明君眉头蹙起，她讶异地望着盛斐如，她以为斐斐会拒绝的。


014 
　　孔明君送的礼物是一轴书画。
　　她的画自然远比不上顾无央，但是那一手好字却足以与顾无央争锋。当初便是因为这方面的兴趣，她才与孔明君慢慢地熟悉起来。
　　盛斐如将礼物收起放入了柜子中。借着这次碰面解决了两件事情，她的心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松快。所以在接到了徐丹荔的邀请时，她没有思考太久便再度出门去了。
　　碰面的场景在盛斐如三言两语中被勾勒起来，作为一个听众的徐丹荔并不老实，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继而大笑出声。良久之后，她才朝着盛斐如竖了竖大拇指，又道：“我说真有你的，那场景不尴尬吗？你暗恋的人，和暗恋你的人，呸，什么暗恋，是明恋了……这个修罗场真是绝了。”
　　盛斐如一挑眉，平静道：“不尴尬。”至于孔明君和顾无央的心思，她就不知道。
　　“你怎么想的？”徐丹荔收敛了笑意，戳了戳盛斐如的手臂。
　　盛斐如斜了她一眼道：“没想法。”
　　徐丹荔叹了一口气，拒绝孔明君的态度仍旧是万分坚定啊，这也在意料之中。但是顾无央呢？“当初注视的人怎么都看不到自己，现在突然猛烈追求，想想都可怕。”
　　盛斐如哼了一声道：“纠正你的措辞，不是追求。”
　　徐丹荔眉头一皱，疑惑道：“不是么？”顾无央的行为在她看来已经算是追求了，不然那么殷勤做什么？
　　盛斐如耸了耸肩，并不想深思这件事情。
　　她跟孔明君的关系逐渐退回到最普通的朋友上，至于顾无央——大概只能在“泛泛之交”上原地踏步吧。盛斐如垂着眼睫，眸光微暗，压下了想到那个名字便骤然浮现的影像，她的心中忽然多了几分埋怨。日子本来好端端的，顾无央为什么要出现？
　　之后的往来便只限于对新闻稿的交流，顾无央的热切仿佛戛然而止。
　　盛斐如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是在与家人的通话中，她这才恍然想起，她拿顾无央当了一回挡箭牌。她们之间能有什么发展？盛斐如只能够支支吾吾地敷衍。在挂断电话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无央在忙。
　　看到了孔明君送的礼物之后她便起了心思，想着再送点什么增进自己与盛斐如的“友谊”。泛泛之交不足以让自己能够完整地看到盛斐如的朋友圈，但是从更换的签名“千秋万岁，椒花颂声”上还是能够瞧出一二。
　　上官婉儿墓早些年便已经出土，近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墓志铭再度被翻出来，其与太平公主的情意广为人道。以盛斐如对金石碑铭的兴趣，喜欢铭文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只是顾无央摸不清盛斐如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是要以此铭文为本，送一套图给她，她应当会喜欢的。
　　因为顾无央近段时间少谈起盛斐如的心思，庄潮歌反倒对她们的进展来了兴趣，将顾无央从画室里抓出，她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二人的关系。
　　顾无央诚恳地摇头道：“最近没怎么联系。”
　　庄潮歌挑眉道：“死心了？”
　　顾无央抿了抿唇，摇头不语。
　　“那是要欲擒故纵？”庄潮歌讶异地望着顾无央，语重心长道，“欲擒故纵的前提是人家记住了你，要不然一段时间不联系，只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
　　“不是。”顾无央无奈地望了庄潮歌一眼。
　　庄潮歌点了点头，片刻后又神神秘秘道：“有件事情你应该想知道。”虽然好友不承认，但她总觉得好友对盛斐如超过了“朋友”的范畴。说着要看好友撞南墙，可当真如此，又于心不忍。她便起了跟人打听盛斐如的心思，这一打听，倒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
　　顾无央掀了掀眼皮子，平静道：“我不想。”
　　庄潮歌：“……”她按住了起身想要往画室去的顾无央，道，“不，你想的。”没等顾无央反驳，她直接道，“你知道盛斐如是Z大毕业的吗？跟我们同届，还算是个名人，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啊。”
　　顾无央闻言疑惑地看了庄潮歌一眼。
　　庄潮歌叹气道：“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我觉得你更加没有戏了。”
　　顾无央拧了拧眉，不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庄潮歌道：“盛斐如这个名字你觉得耳熟么？”
　　顾无央点点头道：“耳熟，人也熟。”
　　庄潮歌：“……我是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顾无央诚恳地摇了摇头，到此刻她都不觉得同校同届有什么惊奇的。学校那么大，就算是同个学院的都未必认识，别说是其他院系的。毕业多年，就算当真留下了一抹浅浅的刻痕，到了现在也忘记了。
　　庄潮歌望着顾无央，眸中多了几分怜悯。但愿盛斐如也早已经忘怀了吧。她想了想，又道：“大学时候被你拒绝的人你记得吗？”
　　顾无央看着庄潮歌的眼神更奇怪，她没好气道：“我记这些东西干什么。”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画几幅呢。她被庄潮歌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搅的不耐烦了，拧眉道，“你再不说我就要忙活去了。”
　　见顾无央不耐烦了，庄潮歌心一横，快速道：“盛小姐是你曾经拒绝的人。”说是“拒绝”其实也不大合适。反正她打听到的版本是，文院高岭之花盛斐如对顾无央猛烈追求，携烛光鲜花当众表白，结果被顾无央狠狠拒绝。顾无央毫不怜香惜玉，睥睨冷视道：“痴心妄想。”
　　庄潮歌觉得这事情不大可能，不管是盛斐如和顾无央都不像会这么做，八成是以讹传讹。但是最初的那股风是从哪里吹来的呢？她问了好几个人，隐隐推测出，可能是顾无央无意中的一句话被好事者听见传出去了，经过几回加工就面目全非了。
　　顾无央：“……”
　　顾无央拧了拧眉，望向了庄潮歌开口：“这，不大可能吧？”她的语气中藏着不确定，投向庄潮歌的眼神有些迷茫和无助，在等待一个否定的答案。
　　庄潮歌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道：“建议你去问另一个当事人。”
　　顾无央：“……”如果是真的，她问起此事不是去找死吗？


015 
　　顾无央实在是想不起来那段旧事。
　　她找到了过去的同学求证，五花八门的版本令人啼笑皆非，然而却是直指本质——的确有这件事情发生，只不过没有传言的这般恐怖而已。
　　那她跟盛斐如……过去有过交集吗？盛斐如还是过去那般念想吗？顾无央不免浮现几分期待来，然而在仔细回想近段时间的盛斐如态度之后，她又打消了那点儿窃喜。无非是两种可能，盛斐如跟她一样忘得彻底，只将其当作无关紧要、不值惦记的事情，还有一种便是她还记得，但是不会如过去那般怀想了。
　　——不是我瞎编的，是文院的人说的。
　　——那位一直很关注你啊，她从不讳言对你的欣赏。
　　——要说你的旧作谁手上最多，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了。
　　……
　　顾无央也无心画画了，她像是着了魔一般，将同学们说的“蛛丝马迹”誊抄在纸上，反复观看，等到一颗心飘飘然不知去处的时候，又翻看与盛斐如的聊天记录——顿时从云霄回到残酷的人间。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盛斐如对她是十足的冷淡，在工作的往来变得没有必要的时候，她的态度越发敷衍。
　　顾无央不甘心在盛斐如的世界里就此消逝无痕。
　　开门见山都有可能被盛斐如避而不言，更何况是“九曲十八弯”的婉转。意识到自己将近小半月连“早安”“晚安”这样的问候都断了之后，顾无央终于再度去盛斐如跟前刷存在感。
　　发消息之前顾无央扫了一眼庄潮歌说的话——
　　“既然有过去那一茬，可能她还惦记着你故意这样的呢？你要不试试？”
　　顾无央有片刻的心动，但是很快就打消念头，万一只是自作多情呢？可要让她去问个明白，她根本压不住那股尴尬，以及没有那个胆子。
　　盛斐如的生活如常，孔明君消失了，顾无央也消失了，她回归了往日的清闲与寂寞，不需要再去揣度人心。
　　徐丹荔却是敏锐地察觉出几分异样来。
　　“你被我约出来的次数变多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盛斐如的语调懒洋洋的，她望了徐丹荔一眼，漫不经心道：“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徐丹荔拧着眉，她没有回答，盯着盛斐如端着酒杯轻微摇晃的手，她抬眸对上盛斐如的视线，直言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盛斐如眨了眨眼道：“没有啊，我好得很。”
　　她这么一说，徐丹荔更担心了。是因为孔明君？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当初孔明君因表白被拒怒而离去的时候都不见她有什么异样。徐丹荔在心中飞快地清点着，很快便找到了那一抹不确定因素——顾无央。
　　这厮还真是祸水啊！
　　“你就老实说的，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位！”徐丹荔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副“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的模样。
　　盛斐如眉眼一敛，笑道：“怎么会呢？她有什么好？”
　　徐丹荔立马接过话道：“长得好，才华好，家世好……”不对，她说顾无央好干什么！见盛斐如面上流露的笑意，她马上肃声道，“其他再好也没有用，她就是个木头美人！”
　　盛斐如“咦”了一声，语调上扬：“这你都知道？”
　　徐丹荔斜了盛斐如一眼道：“就你不知道。”
　　盛斐如轻呵了一声，悠悠道：“她比你我都知风情多了。”
　　徐丹荔：“！！！”她霍然站起身，紧张地看着盛斐如道，“这都知道？你们发展到了哪里了？”
　　盛斐如无语地望着徐丹荔，她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你胡说什么？我跟她有段时间没有往来了。”
　　“真的？”徐丹荔不大相信。
　　盛斐如肃声道：“真的！”正说话间，一条消息显示了出来。她的手机正放在桌面上，徐丹荔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顾无央”三个字，顿时一副责备的眼神。而盛斐如为了展示自己的“清白”，当着徐丹荔解锁点开了消息递给她。
　　徐丹荔扫了一眼，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更是一副被欺骗的愤然。
　　盛斐如后知后觉道：“怎么了？”
　　徐丹荔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自己看吧。”
　　顾无央：[斐斐，我们有可能再进一步吗？]
　　别说是徐丹荔，就连盛斐如自己也受到了惊吓。
　　“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盛斐如叹了一口气。
　　徐丹荔一挑眉道：“不回复？”
　　盛斐如：“……”一段时间的来往她已经知道了顾无央的狗脾气，不管她说什么，顾无央只听自己愿意听的，拒绝有什么用吗？
　　徐丹荔哼了一声，幽幽道：“你对学姐倒是铁血冷酷得很。”
　　盛斐如眉头一蹙，还真被徐丹荔说对了。她思忖了半晌，找到了一个理由，正色道：“她们不一样。”
　　徐丹荔道：“当然不一样了，我们也不一样。”但是拒绝的态度就应该如出一辙的坚定，而不是双重标准！不过怕惹恼了盛斐如，这句话徐丹荔藏在了心中，到底没有说出口。
　　盛斐如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像是让徐丹荔宽心，盛斐如当着她的面给顾无央发了一句“不可能的”。
　　拒绝在顾无央的意料之中，她凝视着手机，眉眼冷浸浸的，像是月光渡在脸上。许久之后，她才颤抖着手指敲出了一句“你之前说的话作数吗”发送了出去。
　　盛斐如眉头蹙得更紧，根本不明白顾无央这句话的意思。如果在平时，她根本懒得理会，可现在有徐丹荔在盯着，不回就显示自己心虚气短，仿佛真跟顾无央有了什么似的。?
　　盛斐如：[什么话？]
　　顾无央看着她的回复，翻聊天记录找到了那一句“顾小姐，我需要女朋友，并不需要朋友”后复制粘贴发送，一气呵成。手心冒出了汗水，顾无央紧张地等待着盛斐如的回复。
　　她当然知道盛斐如是不可能应下这件事情的。
　　女朋友很无理，但是好朋友就不是无理要求了吧？！
　　这一切发生在徐丹荔眼下，盛斐如“狡辩”的言辞苍白无力。
　　徐丹荔朝着盛斐如竖了竖大拇指，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是真的放不下，那就去试试吧，睡到就是赚到。”顿了顿，又道，“你家里不是催得紧吗？正好用她应付应付。”
　　盛斐如：“……”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她能说吗？她早就拿了顾无央当挡箭牌了。
　　?


016 
　　顾无央没有等到盛斐如的回复。不过按照盛斐如以往的行事准则来看，没有回复就是无言的拒绝。顾无央轻叹了一口气，她盯着最后发送的那一行字发愣。她原本没有这般心思，可盯着越久，越觉得此事并无不可。
　　如果盛斐如同意的话……
　　哪里来的如果！顾无央心中发慌，赶紧按下了那抹蠢蠢欲动的念想。
　　心里藏着事情，拿着画笔也是发愣。顾无央早早地睡下去了，但是梦境显然不放过她。笔下的线条绵延成了迷离惝恍的春宫图景，暧昧而又旖旎。屋中开着空调，可醒来的时候，额上仍旧密布着细细的汗水。顾无央从床头拿过手机发呆，很久之后，掠过了那停留在昨日没有更新的对话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朋友不多，心事只能够找庄潮歌开解。
　　庄潮歌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顾无央要做的事情，在打探到那段让旁观者都能尴尬万分的旧事后，更觉得顾无央前途艰难，简直是痴心妄想啊！再被她那样拒绝之后，谁还会再接受她啊？尽管如今传出来的语境没法勾勒出真相，可源头还是在她顾无央的身上好嘛！
　　“不管是这样的喜欢还是那样的喜欢，你都去试试吧。”不撞个头破血流怎么会知道回头？
　　顾无央不知道怎么去接近一个有好感的人，她的努力好像都是无用功。从那模糊的记忆中扒出了过去的追求者作为自己的参照物，可是那些办法又被她一个个否决。
　　——送花太俗，八成进了垃圾桶，不成。
　　——投其所好试过了，失败。
　　——嘘寒问暖送关怀，太烦人。
　　——近水楼台……得到的也是水中月的幻影。
　　……
　　庄潮歌知道后，叹了一口气道：“直接约她出门呀，上次不是成功了吗？”
　　顾无央很是为难，她觉得自己会被拒绝的。上次她给盛斐如发了那样的消息，没被拉黑已经算是优待了吧？吞吞吐吐地将这件事情告诉庄潮歌，好主意没听见，倒是听到了一阵大笑。
　　“你笑够了吗？”顾无央有些恼。
　　庄潮歌叹气，她撑着下巴看顾无央，慢悠悠道：“试一试吧，她兴许会同意。她没有回复，可能是想当面拒绝你。”
　　顾无央：“……”
　　到底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探头探脑的猫猫表情包就像顾无央自己，小心翼翼。
　　盛斐如垂眸凝视着屏幕上的一行字，思绪早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等到回过神来，她才道：“有空，到时候小区门口等我。”有的话大概还是要当面说。光通过消息难以揣测顾无央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明白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上一次的“灾难”让顾无央排除了去电影院的想法，原本列在前面的是逛商城，可仔细一想，要是盛斐如问她好不好看，她答不上来怎么办？深思许久，顾无央又将这一项给划掉。
　　盛斐如走到门口小区一眼就见到早早等待的顾无央。
　　“你去过电玩城吗？”
　　这样奇怪的问话……行吧，只要有顾无央来询问，便显得很正常。盛斐如点了点头，疑惑地瞥了顾无央一眼。
　　顾无央凝视着盛斐如，眸中亮晶晶的，她道：“虽然没有大太阳，可外头还是有些闷，我们去电玩城吧。”
　　盛斐如：“……”许久之后，她才慢吞吞地点头。
　　周末的电玩城很是热闹，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
　　灯光迷离，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顾无央在踏入的那一刻脚步一缩，几乎想退回去。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盛斐如，她又稳住了，清了清嗓子道：“我去换游戏币。”
　　盛斐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抱着双臂凝视着顾无央。从她的生疏和一瞬的茫然上来看，此前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她约自己出来的目的是什么？缺一个陪玩？那天的话到底什么意思？自己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再进一步，是开玩笑吗？
　　“斐斐，我们走！”顾无央逛了逛游戏币，有些兴奋。
　　盛斐如扯了扯嘴角，跟着顾无央看她当一个挑战失败无数次的散财童子。那双手是用来画画的，完全没有点亮玩游戏这一项技能。
　　“去试试娃娃机吧。”盛斐如轻叹了一口气。
　　夹起、落下，夹起、落下……庆幸的是没有“差一点夹到”的遗憾，因为她那生疏笨拙的动作根本就没有带来希望。
　　在试了十多次之后，顾无央终于放弃了。她像是才想起盛斐如一样，蓦地转身望着她，气鼓鼓道：“你来！”
　　盛斐如：“……”她也不会啊。
　　快乐属于满载而归的别人。
　　直到坐在餐厅里，顾无央还是一副愤懑不平的模样。
　　孩子气。盛斐如默默地评点了一句。
　　顾无央有些沮丧。
　　按照庄潮歌的说法，直接送娃娃很俗气，要是通过娃娃机夹到送出，那就多了心血，就算不能讨到欢心也不容易被拒绝。她成功地死在了第一步。
　　盛斐如凝视着顾无央，半晌后才道：“顾小姐，你下次可以雇一个厉害的陪玩。”她已经给自己找准了定位。
　　顾无央闻言怔愣半晌，才辩驳道：“我不是，我、我——”
　　“你什么？”盛斐如望了过来，视线澄然清澈。
　　顾无央对上她的视线，脑子骤然一空，半晌后才回神，垂眸低声道：“我只是想见你。”
　　盛斐如轻笑道：“为什么？”
　　顾无央蹙了蹙眉，轻声道：“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
　　盛斐如莞尔一笑，暗想道，真不愧是学国画的人，话说得够委婉。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在顾无央眼中，也能如青山绿水，春花秋月，成为她历程中流动的、能够激起她心中起伏与画意之人？
　　长久的沉默让氛围逐渐冷凝，顾无央看着盛斐如，又道：“我很喜欢你。”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了解过我么？”盛斐如对上顾无央的视线，面上笑容不减，她还有不少咄咄逼人的话语，可转念一想，当初的自己不也在完全不了解顾无央的时候心动么？她的话语停顿片刻，又展颜一笑。
　　“顾无央。”她连名带姓地喊了眼前的人，脸上像是藏着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又像是隐着莫名的快意。怜惜和不忍只停留一瞬便被打散，盛斐如想到了徐丹荔说的话，她要残忍地回复顾无央，也要残忍地掐灭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念想。她笑吟吟地望着顾无央，听着自己的话语响起。
　　“别妄想了。”
　　时空倒转，人影重叠，那四个字仿佛二重奏，出自顾无央之口，又出自她盛斐如之口。
　　惊愕、茫然与伤心在那张昳丽的面庞上交织。
　　远处的汽笛声惊破了光影，驱散了扭曲的时空。
　　盛斐如与顾无央面对面坐着，像是一瞬，又像是过去了半个世纪。
　　突然发难，这是报复！


017 
　　“她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啊，要不然说什么不好，非要用那句话来拒绝！”
　　庄潮歌拍案而起，她望了一眼神情萎靡的顾无央，嘴唇煽动着，最后长叹了一口气道，“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我劝你放弃。”
　　顾无央闷闷地嗯了一声，庄潮歌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见去。
　　自那天兴冲冲出门去，垂头丧气归来后，顾无央就是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连心爱的画笔都握不住了。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盛斐如无情冷酷的表情以及那扎心的不留余地的拒绝话语，顾无央都快哭出来了。
　　庄潮歌说是“报复”，其实她心中也有这种想法。但问题是一直是她试图接近盛斐如啊！她以为解开这件事情的契机在过去，可不管怎么回忆，都是丁点儿都记不起来了，还差点被各个版本的流言带到沟里去。
　　小说里说一经刺激就想起过去的事情，连个标点符号都记得，这根本就是假的，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
　　庄潮歌望着萎靡的好友，一脸的怜爱之色。她实在是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在听见那句话后你是什么反应？夺门而出？”
　　顾无央摇了摇头。
　　她回想着自己的表现。
　　怔愣、委屈、不解——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她看着盛斐如那冷酷无情的眼神中自己“多情”的倒影，那种感觉像是努力了一个月就要完成的画作被人毁坏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她应该怎么回答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甘心啊！如果真的不想与自己接触，为什么要出来？明明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来往。可是看盛斐如的神情根本就不像是开玩笑。
　　她说了一句“好的”，然后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一顿散伙饭。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庄潮歌听到了好友迷茫的问话，一时语塞。这哪有为什么？就跟她不喜欢香菜一样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只不过好友现在需要安慰吧？思索了一阵，庄潮歌委婉道：“可能她喜欢长得寡淡的？”
　　顾无央像是没听到庄潮歌的话，眼中忽地迸射出了亮芒。她霍然起身道：“不是讨厌，是若即若离。”
　　“诶？你干什么？”庄潮歌不解地望着顾无央。
　　顾无央：“画画！”
　　庄潮歌：“……”
　　盛斐如家中，徐丹荔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她囫囵吞下一颗提子，大笑道：“那祸水开口了？你终于拒绝了她啊？一来一往扯平了。”说完后乜了盛斐如一眼，见她眉心紧蹙，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顿时一个咯噔。
　　“怎么了？后悔了？”徐丹荔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生怕她点头。
　　“不知道。”盛斐如再度甩出了这万能用语。
　　徐丹荔拧着眉，一脸严肃。“你怕她伤心。”徐丹荔一言直指盛斐如的心思。当初的顾无央不认识盛斐如，可不会有这等顾忌，但是现在两个人有了来往，相同的事情不同的心境。原本斐斐就被顾无央那张脸迷得七晕八素的，现在不会更是找不着北了吧？徐丹荔很难排除这种可能性。
　　盛斐如没有回答，她望着墙上的挂画有些失神。离去前顾无央的神情印在了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蒙上了灰翳，她好像有很多委屈，可是这有什么好委屈的！盛斐如冷笑一声，逼迫自己冷下心肠。
　　徐丹荔盯着盛斐如，她道：“我看那祸水留下的痕迹都要消掉，比如那把扇子！”她的视线掠到了茶几上的折扇上，现在走在哪里都有空调，哪里还有折扇发挥的余地？它没有藏身于某个礼盒中，而是出现在一个随手可触的地方，不难想象，这折扇以及顾无央会在盛斐如心中出现多少次。
　　“祸不及……作品。”盛斐如断然否决。
　　徐丹荔呵了一声，算是看透盛斐如了。哪一天她把顾无央带回家了都不觉得奇怪。思忖了片刻，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她取出了一封烫金的邀请函，往盛斐如跟前一推，道：“我也不隐瞒你，这是学姐让我转交给你的。收不收随你。”
　　盛斐如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十月王公馆金石展的邀请函，她有些意动，只是心中有顾忌，抿着唇不应声。欠下的人情是需要还的，她跟孔明君的关系越来越僵硬，怕是朋友都难做。
　　半晌后，盛斐如才叹了一口气道：“退回去吧，我不需要。”
　　徐丹荔不再劝，点头道：“好。”
　　先是顾无央再是孔明君，盛斐如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连眉眼都蒙上了一层冷意。徐丹荔见她心情不好，眼珠子一转，笑道：“你不如辞职了，自己走遍大江南北去看金石碑刻。”总之盛家也有这个条件。
　　盛斐如眸子一弯，她笑道：“我都快心动了。”
　　徐丹荔不遗余力地鼓动着盛斐如：“心动不如行动，到时候路上可能就有艳遇了呢？”
　　盛斐如垂眸似是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临近十月，街道各科室的检查多了起来，盛斐如也跟着跑东跑西，无心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这一次顾无央应该是被彻底打击到了，应当不会再有其他的联系。她就像是列表里的大部分好友，在短暂的火热后便陷入了永恒的清寂。盛斐如考虑后将她删除，可临到那一刻，到底没能够做下决定。
　　九月底的雨有几分爽气，绵绵的，却又不像春雨那般温柔细腻。
　　盛斐如撑着伞慢悠悠地走在道上，临近拐弯的时候被忽然窜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顾无央没有撑伞，发丝上凝结着水珠，衣服上也多了斑驳的细密湿痕。她手中抱着一个盒子，眸光清亮，正炯炯地望着盛斐如。
　　盛斐如眼皮子一跳，到底迈开了脚步往前，雨伞朝着顾无央一倾，淡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吓人吗”三个字被她吞了回去。
　　“等你呀。”顾无央道。
　　盛斐如：“……”虽然很想把顾无央拉黑，但是她并没有付诸行动啊。她眉头紧蹙着，交织的复杂情绪转瞬便消失，只余下一片青山白水的清寂。半晌后，她才接腔道：“你可以先联系我。”
　　顾无央讪讪一笑。
　　“说吧，什么事情。”盛斐如垂眸淡声道。雨逐渐下大了，落在伞上噼里啪啦得响，仿若玉珠落入银盘中。盛斐如瞥见顾无央在伞外的手肘上挂着水珠，心中泛起了一抹波澜。“跟我来。”
　　顾无央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盛斐如的身后。
　　她知道跟盛斐如一个小区，但是从不晓得她住在哪个单元楼，更不知几层几号。在她们还算是“泛泛之交”的时候，她都没打探到消息，可现在决裂后，却有幸跟着她踏入“私密领地”了。
　　盛斐如扔给了顾无央一条干净的毛巾，周身的阴郁与冷气更重，仿佛要化为实质。
　　单元楼的大厅中坐着人，还有孩子在打闹玩耍，她一个冲动却是将顾无央带回了自己家中，明明在楼下就不该多做理会。
　　关她有什么事情呢，她们又没什么关系。
　　顾无央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将那宝贝似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她凝视着盛斐如道：“送你的。”
　　盛斐如她抿了抿唇，眼也不眨道，“无功不受禄。”
　　见顾无央还在愣神，又冷下了心肠道：“就是为了这事情？那说完了你可以走了。雨伞在玄关，自己拿。”
　　她早该知道的。顾无央与她之间，不会有重要的事情，只有琐碎而又无聊的往来，希望借此维系着那脆弱的，本就该早早了断的莫名关系。
　　擦肩而过的人那么多，难道就因为她是自己少年时的梦就刻意驻足么？就算停步了又如何？同样是个未来会支离破碎的梦而已。
　　顾无央觉得自己可能是第一个才进门就被无情驱逐的客人。
　　她在这一刻才深刻体验到盛斐如的反复无常。
　　她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道：“有事！礼物不是无偿的，我最近有事情，需要一个女伴！”
　　盛斐如原本打算拒绝的，可蓦地想起还在自己父母眼前挂号的挡箭牌，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连为了什么事情都没有问。
　　顾无央见她答应，蓦地松了一口气。
　　庄潮歌说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是不会成功的。
　　可现在盛斐如不就点头了吗？


018 
　　顾无央生怕盛斐如会反悔，她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礼物、金石展的邀请函——其实还是自己占了便宜，盛斐如哪会不明白顾无央的心思？她不缺女伴，她只是献殷勤，大概是料到了自己不好拒绝。
　　盛斐如已经点了头，她并不好在顾无央的跟前反悔。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噼里啪啦作响。玻璃窗蒙着氤氲的水汽，一颗颗水珠滚过，留下了虫爬似的蜿蜒痕迹。
　　屋中很安静。
　　顾无央等待着盛斐如的回应，她眨着眼，视线专注，仿佛世间唯有盛斐如一人能够入眼。
　　盛斐如没有说话，她先是看雨，又看了看手中顾无央倾注了满腔心血的册页，最后眸光才定在了那张牢牢地定在记忆中的面庞。
　　没有锐利张扬，没有冷清疏离……那些情绪一点点被剥落，只剩下了夹杂着点点带着亲近渴求的乖巧。
　　盛斐如心中一动，她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会去的。”顿了顿，她又道，“谢谢。”
　　顾无央面容微微发红，她垂眸道：“不用谢。”
　　盛斐如没有再下逐客令，顾无央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只听见沙沙沙的翻页声，这样的平静一直维系到雨势渐小。
　　顾无央站起身，凝视着盛斐如道：“我回去了。”
　　盛斐如“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王公馆的私人金石展除了金石还有书画，展出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
　　需要女伴这个借口是顾无央临时想的，等到了那一天看着如约出现的盛斐如她都有些恍惚和匪夷所思。
　　顾无央其实并不喜欢展会中的应酬，一个个为了艺术而来的人却游离在艺术之外，这足够让人丧气。顾无央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盛斐如的身后，场中的人不少与她相熟的，这会儿见她如此，便明里暗里打探盛斐如的事情，可惜一无所获。
　　就算在展览前，那些精于商场八面玲珑的人也不会收敛自己的本性，言语间尽是“价值几何”之类的话语。馆中的参观者很快便分明泾渭分明的几个团体，一波在谈笑间硝/烟弥漫，一波在金石韵中寻不到归处，至于剩下的，或是拍照、摄像记录下这一刻，或是做别人的谈资，给这场展览锦上添花。
　　在这种场合明星和记者从来不会缺席。
　　热闹喧嚣冲淡了盛斐如内心的欢喜，她的眉头不可遏制地蹙起，又在金石的安抚下慢慢地舒展。
　　“又一部分是我父亲的藏品，到时候你可以到我家去看。”顾无央低声开口。
　　盛斐如不置可否，她的视线在两端游离，只是余光在不经意间瞥到某道身影的时候，她的眉头一蹙，仿佛时间在她的身上停滞。
　　顾无央敏锐地察觉到了盛斐如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个曾有几面之缘的人，她顿时意会。她下意识地盯住了盛斐如，不想放过她丝毫的神情变化。
　　孔明君的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了盛斐如。在拒绝了她的好意后，转头接受了顾无央的邀请？这样的场景让她情何以堪？她可以接受盛斐如的拒绝，但是却难以忍受她的柔情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要过去么？”顾无央不动声色地开口。孔明君对自己的敌意就像她对盛斐如的情意一样，不加掩饰。根本没有意义啊，她们明明是同病相怜。
　　盛斐如语气冷淡道：“不用。”孔明君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这是不是——”“不太好”三个字在盛斐如锐利而冰寒的视线中消失在唇边，顾无央抿着唇，心中却蔓延起一股隐秘的开心。
　　孔明君的步履踌躇，在进与退之间摇摆。
　　盛斐如的神情冷然，如千山堆雪。
　　顾无央不需要太多的人情往来，自然也不需要学会揣度人心，然而此刻她的大脑疯狂转动，在自己与孔明君对比中，得出了一个盛斐如已经算“留情”的结论，这让她的笑容多了几分得意。
　　盛斐如扫了顾无央一眼，笑得莫名其妙的，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见盛斐如关注自己，顾无央笑得更欢，她脚步一转，往盛斐如跟前一凑，两人更显亲密。
　　指甲掐入了掌心，孔明君只觉得这一幕极为刺眼。她先前不认为顾无央会是自己的对手，可没想到在盛斐如的心中，她的刻痕如此之深。是因画及人？还是因人及画？
　　“无央。”
　　在这片几乎所有声音都沉寂的场景中，这一道喊声极为清晰，它打碎了那道无形的屏障，同时也打垮了顾无央的笑容。
　　她不情不愿地转身，除了对上薛采那虚假的笑容，还被数道闪光灯的亮芒刺到了眼睛。她拧着眉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下一刻便转身背对着薛采，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盛斐如的身上。
　　盛斐如：“……”如刀锋一般的视线自两个方向来，她原先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到了这一刻才恍然醒悟，这“便宜”并不好占。她何苦要来应对这两路夹攻？抿了抿唇，佯装谁也没看见，她只专注地望着石碑上被风化了大半的字迹。
　　脚步声逼近，薛采像是一股热风。
　　“无央，你不是说你不过来吗？”像是质问又像是情人间的低喃，薛采的语调婉转，眉眼柔媚仿佛能够淌出水来。
　　顾无央倏然转身，望着薛采认真道：“骗你的，我不想跟你一起。”薛采总是从她的母亲处打探消息。
　　此刻的薛采全然暴露在镜头之下，被顾无央无情的话语一噎，她也不再自讨苦吃。否则明天的头条必定是她薛采被某某无情拒绝如狗皮膏药贴着云云，恐怕让对家笑掉大牙。她的视线一转，落在了盛斐如的身上，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顾无央与她一起了。“这是你的朋友吗？”她笑着询问。
　　“是。”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顾无央望着盛斐如有些委屈，而盛斐如则是冷酷无情地应道：“我是她雇佣来的女伴。”
　　薛采面色微微一变。
　　这话哪有人能信啊，看顾无央眼神就该知道了。
　　她的视线顿时晦暗起来。
　　盛斐如已然是看够了眼前的碑刻，脚步一转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顾无央打了个激灵，这会儿也长了个心眼，没有被薛采给拦住脚步。薛采望着顾无央的背影，眉眼中是说不尽的遗憾。
　　可惜在人前她不可任意妄为，要时时戴着那张假面。
　　“斐斐，斐斐。”顾无央的声音越来越轻。
　　盛斐如的步子倏然止住，顾无央一时未防，险些急匆匆地撞上去，幸而及时地刹住了脚步。
　　这是展馆的僻静角落，已经很少人会来光顾。
　　盛斐如抱着双臂，望着顾无央，眉眼锐利。
　　“不要用我来挡桃花。”
　　顾无央一怔，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过我们的关系？”
　　这话到了盛斐如耳中变了味，她眉头紧蹙着，在脑海中过了几遍才反应过来，警觉地望着顾无央道：“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顾无央眉飞眼笑道：“好朋友啊！”既然能登堂入室，哪里还算是泛泛之交？
　　盛斐如：“……”
　　顾无央见盛斐如不言，又摇头晃脑补充道：“要是好朋友不够的话还可以更进一步。”
　　盛斐如冷笑了一声，她忽地伸手搭在了顾无央的肩上，指尖拨走了一抹发丝，快速地擦过了耳廓，她低语，像是蛊惑般开口道：“你想要怎么样的更进一步？”
　　顾无央怔怔地望着盛斐如，只觉一股热气贯穿全身，红晕自耳根子漫延，霎时间铺开一片绯色，如桃花灼灼。
　　盛斐如顿时感到畅快无比，一抒遇到顾无央以来的愤懑与恼意。
　　连贼心都没有，何况贼胆？


019 
　　盛斐如的反常让顾无央来不及深思就作出了反应，她红着脸慌乱地望着盛斐如，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仿佛要跃出心口。明明是她先提出的，可节奏似乎掌握在盛斐如的手中，她只是一只被丝线牵着的提线木偶，思绪和身体像是要失控了。
　　顾无央落荒而逃。
　　盛斐如抱着双臂，也不在看那些碑刻了，她凝视着顾无央的背影，唇角噙着一抹轻快而淡然的笑。
　　不是很喜欢“进一步”么？怎么自己都想不明白？
　　顾无央很快就折返了，她的手中多了两杯果汁，面上的红潮退了大半，眉眼间和耳廓还残存着几分红晕。她抿了抿唇，将果汁递给了盛斐如，故作镇定道：“我、我去拿喝的了。”
　　盛斐如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算是将那件事情揭过。
　　顾无央偷偷地觑了她一眼，暂时松了一口气。
　　盛斐如的视线落在了顾无央的身上，怔然半晌，开口道：“谢谢。”她要感谢顾无央给了她一个“一饱眼福”的机会，这份感谢并不会因为遇到孔明君和薛采这两个人而减少分毫。
　　金石展会结束的时候，盛斐如是自己一个人离开的。
　　顾无央遇到了长辈和旧识，怎么都走不脱了。
　　“斐斐。”熟悉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盛斐如脚步微微一顿，暗暗叹了一口气。之前只是按下了一个“暂停键”，以学姐的性格最后还是会追出来问个明白的，不是么？
　　孔明君抿着唇，眸光黯然，那强撑着的开心瞬间便收敛了起来，在那黄昏凄切的蝉声中留下了一地的落寞。
　　“学姐。”盛斐如笑了笑，她微微扬起头，十月的落日并不刺眼。天穹泛着惨淡的灰红，正一点点地侵蚀着光亮。
　　客气、疏离，找不到往日的亲昵了，像是忽然间回到初相识的时候，可孔明君又觉得比那时候还要凄惨一点。“吃晚饭了么？”她轻声问道。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盛斐如回答，果然，在盛斐如泛着疏离的视线中，孔明君又抿了抿唇，低声道，“一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之后，盛斐如的声音才响起。
　　一个淡淡的“好”字，竟像游丝一般，仿若风一吹就断了。
　　在盛斐如的面子坐定，孔明君张了张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的视线凝在了盛斐如的面庞上，却难以从那熟悉的双眼中看透她真正的情绪。她的满腔情意就像是浪潮，铺天盖地而来却只能在触碰到沙滩后不甘地退去。
　　“我让丹荔帮忙给你送了一封邀请函，你拒绝了。”孔明君的语气一顿，许久之后才涩然接了上去，“是因为顾无央么？”她眸光一瞬不移地落在盛斐如的面容上，没有捕捉到任何的波动。
　　盛斐如淡声道：“不是。”
　　“那为什么……”孔明君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以顾无央的本事拿到邀请函轻而易举，盛斐如是跟着顾无央一道出现的，除了这种可能她想不到其他的了。
　　“学姐。”盛斐如忽地抬眸凝视着孔明君，她拧着眉，神情有几分肃然，她道，“就算没有顾无央，我也会拒绝的。并不是因为某一个，而是因为我想拒绝。”她的语调严肃，认真而又残忍。就像当初轻描淡写间断掉了孔明君内心的希冀。
　　孔明君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神情了，她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那、那你跟顾无央……”
　　“我不知道。”盛斐如的答案很是干脆。
　　孔明君并不会当真认为盛斐如“不知道”，这份并不干脆的拒绝已经昭示了她的态度，不是么？顾无央留下来的烙痕，远非旁人可比。她跟盛斐如的相识源于志同道合，而顾无央呢？她在艺术上的天赋和见解更是容易让盛斐如开怀，她早该想到的。“我知道了。”孔明君揉了揉眼睛，语气低沉。
　　盛斐如扫了她一眼，触及那发红的眼眶，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攫住。她蹙着眉，没有再开口，甚至连委婉的表示都不曾有。她见不得熟悉的人落泪，可这是必须要经历的。
　　“我祝福你。”
　　分别的时候，孔明君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渐行渐远的背影彻底地淹没在暗色中，盛斐如收起了心中淡淡的怅然，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放弃了，这是一件好事情。她们的未来不会交错，学姐不该在自己的身上耽误时间。
　　徐丹荔还是从孔明君那边得到消息的，她约了熟悉的朋友出去大醉一场，只是再也没有提起“盛斐如”三个字。心中清楚这两人间的纠葛，徐丹荔不好问孔明君这个伤心落魄人，便直接找上了盛斐如。
　　“真的放弃了啊，这也不错，省得浪费时间。”徐丹荔感慨道，她用手肘撞了撞盛斐如，又道，“追求者又少了一个，到时候你爸妈催促你怎么应对？”
　　盛斐如将“相亲”的时候抛到了脑后，眼下听徐丹荔提起，又是一阵心塞。顾无央这个挡箭牌在她爸妈那边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她自己却是心中不安，拒绝了又接近，这算什么？
　　徐丹荔不知道盛斐如起伏的心绪，她托着下巴望着盛斐如眨眼道：“那顾无央呢？之前我还听你说狠狠地拒绝了她，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报复过去的事情，扯平了就好有新的发展？”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霍地站起身，望着盛斐如直叹气。她真是为了好友操碎了心！一会儿说不再往来，一会儿又并肩出行，斐斐的心，就像是海底的针，劝在一起不是，劝远离也不是。
　　“你怎么不拿出对待学姐的魄力来？”徐丹荔狐疑道。
　　盛斐如沉默了半晌，不确定道：“顾无央她、她还是有些不同的吧？”
　　徐丹荔：“……”当初流言在校园中疯传，论坛里飘荡着红帖，无数个隐藏在网络后的人在看戏，斐斐的反应是怎么样的呢？除了不再关注顾无央，她的生活好像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不像是芳心死去，反而以为在她心中极为重要的顾无央，最后宛如一颗石子，被轻而易举地抛弃。她当真不再念想了，顾无央的名字逐渐地消退直至消失，最终只留下“无用师”三个字，这代表的不再是顾无央，而是她的画作。
　　她的反应如此，莫怪学姐以为她当真不再念想了。
　　可现在顾无央这祸水重新出现了，她像是个没事人，完全没有被过去的事情绊住脚步。或许，那点儿痕迹不值得她铭记，自然也不会在她心中荡开涟漪。“我还是觉得不甘心。”徐丹荔在替盛斐如打抱不平。
　　“不是她的错。”盛斐如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徐丹荔脸上的不满，她笑了笑又道，“你要是站在学姐的立场，那我不就成为千古罪人了？”
　　徐丹荔抓了抓头发，大叹道：“真是让人为难。你打算怎么办？”在盛斐如开口前，她又飞速道，“不要再说不知道了！”她真是听够了那几个字。
　　“那就——”盛斐如沉吟片刻，像是深思，“顺其自然吧。”
　　徐丹荔一噎，好个顺其自然，跟“不知道”有区别吗！对待学姐就是“重拳出击”，面对顾无央就“唯唯诺诺”，她懂了！根本就是变相地承认，如果顾无央的追求猛烈一些，兴许她就被人给拐走了！
　　顾无央这段时间很是苦恼。
　　在金石展结束后，她没有借口再与盛斐如联系了。
　　盛斐如逼近她的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那只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她不明白自己的诉求，也不知道盛斐如想要的答案。
　　午夜梦回，旖旎和暧昧驱之不散。
　　庄潮歌鼓动着她打破那道枷锁，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担最终的后果。
　　父亲的藏品都在老家，宝贝似的陈列在专门的屋子中。
　　顾无央这次回家便是看看有什么能够借走一用。
　　“你跟薛采闹别扭了？”许希夷抬头望着顾无央，岁月有情，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我跟她关系本来就不好。”顾无央不满地开口，她转向许希夷，认真道，“我不想听见她的事情。”
　　许希夷一怔，顾无央很少如此强烈地表达对薛采的不喜，她以为只是小姑娘之间的别扭，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她垂眸，半晌后跳过了这个话题，好奇道：“你这两次回来都是对你爸的藏品下手，你什么时候对它们感兴趣了？”除了书画，剩余的东西哪能得到自己这小女儿的“垂怜”。
　　顾无央别开眼，道：“最近开始的。”
　　许希夷看着她的模样，眉头一皱。她哪能不知道顾无央的脾性，这显而易见的心虚根本藏不住。
　　“不是为了你自己。”她笃定地开口道。
　　顾无央见被许希夷点破，索性直言道：“是朋友。”
　　许希夷问道：“什么朋友？”
　　顾无央一本正经道：“好朋友。”
　　许希夷：“……”
　　从顾家出来的顾无央松了一口气，仿佛逃过了一劫。她心中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被发现了怎么办”，一会儿又想着“父母不会干涉她交朋友，可要是女朋友呢”，等到压下了杂乱的情绪，她的面上已经是一片绯红。
　　她握着手机，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与盛斐如的对话框。
　　盛斐如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能回复几句也算是知足了。
　　顾无央：“我爸新整理的册子我拿出来了，你晚上在家吗？”
　　盛斐如：“……”她晚上不在家还能上哪儿去？如果自己不回复，她大概会在门口蹲点吧？盛斐如眸光微沉，一个“嗯”字很快便出现在对话框中。顿了顿，又发送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顾无央受宠若惊，不管盛斐如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册子。
　　她怕盛斐如反悔，快速回复道：“我什么都可以！”
　　“就是不吃香菜，不吃土豆、鱼肉、芹菜……”
　　盛斐如无语地看着屏幕上那一行“不吃”的食物，她现在撤回消息还来得及吗？


020 
　　盛斐如于厨艺一道并没有什么天赋，做出来的饭菜与绝顶美味挂不上钩。
　　顾无央的亲近像是在试探，而她自己也同样需要借此想明白一些事情。
　　得到了盛斐如的允许后，顾无央连家都不回，停好车后就直奔盛斐如的住处。这种雀跃和欢喜近乎于见到了一幅绝世画作，顾无央本能地将想要将之无限延长。
　　在盛斐如回复后，顾无央就开始期待。饶她在吃食上没什么讲究，可心思被勾起了之后，仿佛要化身成老饕，方不辜负这一回。
　　就算她已经迫不及待了，可在进入盛斐如家中的时候尚能够维持面上的矜持。
　　她坐在沙发上安静而乖巧，绝不做出格的举动。直到盛斐如端出两碗螺蛳粉，她的情绪才略有失控，从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流淌出些许惊讶和茫然来。
　　“没有香菜、芹菜、土豆，也没有黄瓜、苦瓜、萝卜……”盛斐如将筷子递给了顾无央，淡淡地开口道。
　　顾无央抿了抿唇，有些气闷。不过接筷子的动作并没有停顿，“会有下次的”，她在心中默默地安慰着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一串要求刺激到了盛斐如的神经，才导致了这一顿“螺蛳粉”盛宴。她对螺蛳粉本身没什么喜恶，只是期待值被拉高之后，有些许失望而已。
　　这一回顾无央带出来的是顾询之新编的拓本，上面的内容与先前迥然不同。
　　盛斐如翻了几页，正襟危坐，她凝视着顾无央问道：“顾先生知道吗？”
　　“知道的。”顾无央老实地回答。她的父亲一贯是温文尔雅的，可在藏品上的气性却很大，顾无央可没有那个胆量惹得他大发雷霆。
　　盛斐如点了点头，她将这新编的拓本合起，视线落在顾无央的身上，缓声问道：“你想要什么？只是跟我做朋友么？”
　　顾无央一怔，顺着盛斐如的话点了点头。
　　盛斐如笑了笑，又问道：“难道每一个朋友喜欢的东西你都要去找来么？你喜欢付出？”
　　顾无央摇头道：“不是。”她很少关心身边人的喜好，更别说去他们跟前大献殷勤了。她抿着唇，眉眼低垂，像是在沉思。因为盛斐如的拒绝，她才千方百计地想要靠近么？“我——”一抬头，正对上了盛斐如的视线，话语蓦地被打断，一个“我”在唇边回荡之后，就再无他话。
　　“你不要紧张，可以慢慢想。”盛斐如慢悠悠地说道，她收回了视线，轻轻一笑，“我当你的朋友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呢？”话虽然这么说，可盛斐如并没有给顾无央思考的时间，她弯着眸子，眼中的笑意星星点点，“或者你想要跟亲密的关系，比如——”话音戛然而止，盛斐如转向了顾无央，朝着她靠近，在即将与她鼻尖对碰的时候，盛斐如倏然顿住。
　　红晕不可遏制地攀上了顾无央的脸，口中干渴，呼吸急促，无一不展现出她的紧张。直到盛斐如倏然离去后，她才恢复如常。她看不透盛斐如的心思。手指紧紧地捏着衣角，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你要跟我说，不要妄想了吗？”她抿了抿唇，眉眼耷拉着，有些丧气和颓然。
　　那天的事情给她的打击不小，前一刻还沉浸在盛斐如明明如月的笑意中，下一刻便被打入了深渊。盛斐如不停地诱使她靠近，可末了又狠心无情地将自己给推开。
　　她都快委屈死了。
　　盛斐如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漫不经心道：“你还想听这四个字吗？”
　　顾无央瞪着她，有了自己的小情绪。
　　盛斐如笑道：“我还是要拒绝你的喜欢。”
　　她的话语不冷，只是轻轻的，像是一阵风吹拂到耳边，温柔得不像是拒绝。顾无央的心一下子就被她给抚平了，她蹙着眉，苦着脸问道：“为什么？”
　　盛斐如忽然间伸指点向了顾无央的心口，她问道：“你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顾无央嘟囔道：“反正是独一无二的。”
　　盛斐如笑了，她轻轻道：“可是来得太晚，太莫名其妙了。”
　　顾无央一听就不满了，她反驳道：“你才莫名其妙！你总是先让我开心，然后又将我推向绝望！”
　　盛斐如惊疑道：“有这么严重吗？”望着顾无央气鼓鼓的模样，她的笑容更盛了，怎么办，还想继续逗弄她呢，如果徐丹荔知道了怕是又要将自己大骂一通吧？盛斐如胡乱地想着，迎上了顾无央控诉的目光，她偏着头笑得无辜又天真，“我就想这样，你能怎么办呢？”
　　顾无央急了，她豁然起身，不高兴道：“你不能这样。”很快，她又屈膝跪在沙发上，望着盛斐如可怜巴巴道，“你给我个准信吧，你到底要怎么样？”她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盛斐如了，难不成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吗？
　　盛斐如又笑着不说话了。顾无央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抹难看的笑容。她道：“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她拧眉想了一阵子，根本回想不起来，靠着别人的描述勾勒出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别扭。她这道歉不情不愿的，末了还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你也没给我认识你的机会啊！”
　　盛斐如一挑眉，没想到顾无央会想到那事情上去，她觉得自己是在报复吗？可能，真有那么一点抒发愤怒的意味吧。她笑了笑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怪你。”
　　“那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顾无央拔高了声音，她不喜欢这样的反复。
　　盛斐如收敛了起了笑意，她凝视着顾无央，半晌后才道：“你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你明白了吗？
　　“你自己都不清不楚，你还想要我什么样的回应？”
　　顾无央抿唇不语。
　　盛斐如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她得承认，一开始的确是为了报复，但是这话显然不能跟顾无央说的。
　　“你屋里挂着我的画。”顾无央忽然间开口道，其实在第一次到盛斐如家中她便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将心思按捺了下去，不曾提起而已。
　　盛斐如微仰着头看顾无央，坦然笑道：“我很喜欢你的画作。”
　　乍然提起这个话题，顾无央却没想过要如何继续。盛斐如的坦诚让她沉默。许久之后，她才道：“那我再送你一些。”
　　盛斐如莞尔一笑道：“可我没有那么多钱啊，顾大画家。”远离了“喜欢”这个话题，氛围又逐渐地松快了起来，之后的两人极为默契地避而不谈。
　　等到顾无央离去后，盛斐如才伸了个懒腰，给好友发消息。
　　[如果对着顾无央那张脸不心动的话，那我的心大概已经成为朽木了。]
　　[不过你说得对，顾无央她啊，没有心。]
　　徐丹荔：[天真的温柔，天杀的残忍。你准备怎么办呢？]


021 
　　“我既然能放弃第一次，自然也可以放弃第二次。”
　　这是盛斐如给徐丹荔的回答。
　　她越是将这形容得像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徐丹荔越是放不下心。如果她当真不惦记顾无央了，还会有现在的这一茬么？难不成是第二次看上顾无央？徐丹荔被盛斐如云淡风轻的模样给气笑了，可也知道盛斐如根本不会听劝。
　　从遇见顾无央开始她就变了，大概现在逗弄顾无央上瘾了。
　　她能怎么办？只能够替她在月老庙里祈祷，请一根红线了。
　　顾无央察觉到自己与盛斐如亲近了些许，在她发送“早安晚安”的时候，终于有了回复，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可越是如此，顾无央越是忐忑，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我说，你自己睡不着，为什么要来骚扰我。”庄潮歌满心的苦涩，顶着个黑眼圈，实在是忍不住直接杀上门了。以前的顾无央多么让人省心啊，可现在孩子大了，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我想不明白。”顾无央拧着眉道。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庄潮歌好气又好笑，这段时间能够让顾无央困扰的也只有盛斐如了。她思忖了片刻道，“你要跟她做朋友是吧？不知道什么样的朋友？”
　　顾无央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最近在画什么？”庄潮歌忽地转了个话题。
　　“老师那边要的东西。”顾无央道。
　　“我要是往上面泼墨会怎么样？”庄潮歌道。
　　“你不会的。”顾无央笃定道。
　　“假设一下。”庄潮歌叹了一口气。
　　顾无央面色微变，眸中倏然迸发出冷意。
　　庄潮歌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代入了。“如果把人换成盛斐如呢？你还生气么？”庄潮歌又问道。
　　顾无央面色一僵，小小的嘟囔了一声。
　　庄潮歌不疾不徐道：“同样是朋友你为什么要区别对待？”见顾无央抿唇不语，她道，“算了，我这么问你可能还是不明白。直接说吧，你想不想跟她——”庄潮歌刻意地停顿了片刻，在顾无央茫然不解的眼神中，甩下了如同惊雷般的两个字——“上床”。
　　顾无央的一张脸顿时布满了红潮，她咬着下唇，心虚气短道：“你在乱讲什么？”
　　庄潮歌耸了耸肩：“我就问问啊。”片刻后，她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她道，“无央啊，你要想清楚，你是将她当成绝世作品一样欣赏，还是想跟她灵肉结合达到人生大和谐。”
　　庄潮歌不加掩饰的直白话语给顾无央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迷茫之余又多了几分惶惑和不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旖旎风流的场景越发清晰，几乎可以看清人的面庞，顾无央被那无边的春色惊醒，面上还残余着潮红。
　　盛斐如要的是什么样的喜欢？如果这个梦被她知道，她大概要生气了吧？过多的思虑让顾无央变得拘谨，就算与盛斐如聊天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端倪。对此，盛斐如并非全无感知，只不过她当作不知晓。
　　时间如指间沙。
　　随着时日的增长，挡箭牌的作用越来越小，盛斐如耐着性子，可是家中的人却笼上了急色。大概是与顾家的人有了接触，还听说了薛采的事情，盛父盛母不直言，然而却让比盛斐如大不了几岁的盛宛如来劝。
　　盛宛如显然比父母看得通透，斜了一眼自在的盛斐如，慢条斯理道：“你的快乐大概要到头了，不考虑重新换个挡箭牌？”
　　盛斐如叹了一口气，故作愁眉苦脸道：“这样啊，我想想。”
　　盛宛如斜了她一眼，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当作了耳旁风？不过也急不来，至少这一个年是可以快乐过的。“算了，我去给你说吧，你就再逍遥一阵子。”
　　盛斐如弯着眸子一笑，双手合十朝着盛宛如一鞠躬道：“多谢姐姐。”
　　盛宛如呵了一声，端是一副冷艳模样。
　　虽然住在同一个小区，不过顾无央上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个人都是通过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书画到金石碑刻，再到生活中的大小事情，算是投缘又和谐。
　　如果是在以前，顾无央会喜欢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可是在被庄潮歌点醒之后，她骤然发现自己想要的可能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少。
　　“什么样的喜欢你都会接受吗？”在漫长的纠结后，顾无央还是选择问出了这句话。
　　盛斐如没有回复。
　　顾无央心中更是茫然，不知道她是没看见亦或是如何，捏着手机思考了一阵，她决定给盛斐如打一个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与心跳的节奏合拍，顾无央屏住了呼吸，生怕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通过手机传来的声音与面对面有些微的不同，散去了不少的冷意。
　　顾无央有些紧张，她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盛斐如：“……傻了吗？”顿了顿，又道，“有事么？”
　　顾无央：“周六有空吗？”
　　盛斐如笑了笑道：“没有呢，要去见一个人。”
　　顾无央抿唇不语，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是长久的沉默。
　　见一个人，是谁？相亲对象吗？还是其他？顾无央低垂着眼，她的神色茫然、无辜而又酸涩。
　　“你怎么了？”盛斐如的声音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甚至比之往日更显温柔。大概也是自己勾勒出来的假象吧，顾无央扯了扯嘴角，笑得酸涩。
　　“我想见你。”
　　她终于说出这句在心中盘桓已久的话语，之后闭着眼睛，仿佛等待最后的凌迟。
　　“好呀，那你来。”
　　盛斐如的语调是轻快惬意的，顾无央的请求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困扰。
　　“那你的约会呢？”顾无央忍不住追问。
　　“就推了呗，不重要。”盛斐如道。
　　顾无央：“……”她发誓，这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动听的话语。


022 
　　同一个小区能有多远？百米之地，顾无央偏偏整出了千里奔赴的仪式感。
　　她是忐忑的，这种情绪比之上一回到盛斐如家中更浓烈。
　　“你说我应该穿什么？颜色呢？怎么搭配更好？”
　　“你是画家，你对颜色搭配不是更有心得吗？”庄潮歌被问得都无语了。
　　“可我对着镜子，怎么看都觉得不行。”
　　“那我建议你不要穿了。”
　　……
　　顾无央磨磨蹭蹭的，怎么搭配都不满意。
　　盛斐如可没有顾无央那么多心思，在将人迎入房间中的时候，压根没有关注过顾无央的穿着。
　　“你想见我，现在见到了。”盛斐如勾了勾唇，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顾无央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下一句就是“既然见到了，那就可以走了”。
　　只是盛斐如并没有如此，在顾无央进屋后，她就回到了沙发上，点了点茶几上的水果拼盘以及饮料，算是做足了待客之道。
　　要真的是贵客，她的这番姿态便显得敷衍，然而顾无央并不想她将自己当客人，她显然更适应如今的烟火气和家常。
　　“看点什么？”盛斐如甩出了话头。
　　顾无央思忖了一会儿，应道：“随便。”见盛斐如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又补充道，“不要薛采演的。”
　　作为一个演员，薛采称得上是优秀，到处都是她的身影，避无可避。
　　盛斐如不怎么看剧，也不知道薛采扮演了那些角色，保险起见，她挑选了一部名为《大小姐什么时候要跟我告白》的番剧。
　　播放的动漫像是给客厅填充背景音，顾无央心不在焉，双手压在了腿上，不知不觉间攒握成拳。她偷偷地觑了盛斐如一眼，生怕自己的不认真引起盛斐如的不满。可当她的视线落在盛斐如身上时，却只瞧见了她的侧脸。
　　她低着头在玩手机，更是一点心思都没在这部剧上。
　　顾无央抿了抿唇，心绪说不清道不明。许久之后，她才道：“之前你说有约，不去的话，不要紧吗？”她的声音不大，很快便被屏幕上人物轻快如银铃的笑声淹没。盛斐如好像没听见，就在她纠结要不要重复一次的时候，听到耳畔传来一道轻笑。
　　“怎么？很想我去么？”
　　是她母亲朋友的女儿，说是认识认识，其实也是变相的相亲。盛斐如想都没想就推掉了。
　　顾无央没有答话。
　　盛斐如眸光微沉，她转向了顾无央，懒洋洋道：“相亲对象，没有结果，做什么白跑一趟呢。”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顾无央的心仿佛被冰刀刮过。最开始的时候，盛斐如好像也在相亲？她家中这么着急吗？会不会有一天她就遇到看对眼的了？这样的念头让顾无央的焦虑感陡然上升。她对上盛斐如的视线，轻声道：“你看到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哪个？”盛斐如明知故问。
　　在那双浸着浓郁笑意的眸子中，盛斐如眼皮子顿时一颤。
　　临到了唇边的话像是冻结了。
　　盛斐如轻叹了一口气，她也不为难顾无央，而是问道：“你想见我，是因为想明白了吗？”
　　顾无央低声道：“想明白了。”可末了还是不放心，正对着盛斐如，她认真道，“是什么样的喜欢你都能接受？”当面问出时，心跳比在网上还要急剧一些，仿佛要自心口跃出。顾无央期待而又紧张地望着盛斐如，等待着她的答案。
　　盛斐如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她只是淡淡地开口道：“你这么问是想要根据我的答案找退路吗？”
　　“不是！”顾无央飞快地摇头。
　　盛斐如笑了笑：“那何必这么问？”
　　顾无央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终于感知到了盛斐如的情绪。她想看的是一往无前，而不是畏缩吧？当初想要跟她做朋友的时候，都那么直白，甚至是死缠烂打，怎么到了这会儿开始犹疑了？顾无央暗暗地在心中唾骂自己，她抬眸凝视着盛斐如，缓缓开口道：“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盛斐如一挑眉，没吭声。
　　顾无央的眸光很亮，在说出第一句话的之后，剩下的也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而忐忑只会在等待中出现。
　　“我想跟你一起感受四季的风，听自然的呢喃。”
　　“我想在万物孤寂的夜，能拥抱到温暖。
　　“我想要将玫瑰变成我的。
　　“……
　　“我想爱你。”
　　盛斐如：“好。”
　　她以为时间的冲刷可以让刻印消失无际，可是一个迷离的梦与不经意的相逢让记忆又变得清晰。她尚未迈步就夭折的暗恋在心中留下了强烈的不甘，所谓的“报复”不过是情感异类的折射。
　　不过是用骄傲来掩饰伤怀与狼狈。
　　顾无央的眼神清亮，不管是生活还是情感上，她几乎都未遭遇过挫折，对于落入视野中的人总怀着一片热忱。
　　如果将这片热忱打碎呢？这样的念头在盛斐如脑海中只停留了片刻。
　　她终究还是不愿意见顾无央难过。
　　既然能够早些春风得意，又何必折磨自己？
　　在冬天一个下雪的日子，盛斐如将顾无央带回了家。
　　“说了几个月了，终于有了动静。我还以为你们要拖到来年呢。”盛期年从厨房里钻出念叨了一句。
　　顾无央困惑地望了盛斐如一眼，觉得有些不大寻常。
　　盛斐如：“……”大意了，竟然忘记了这一茬。
　　整个盛家，盛期年算是最天真的一个，也藏不住话，不管盛斐如怎么暗示，他都感知不到。在餐桌上将他知道的事情抖得一干二净。
　　“你早就心怀不轨。”
　　“你故意折磨我。”
　　“我心碎了。”
　　盛斐如：“……”
　　是非分之想吗？不，是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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