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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走火
　　作者：金时渡
　　文案：
　　祝樱，人如其名，有名的孤傲清冷的校花，关于她的八卦传闻漫天飘散，但凡涉及她一星半点的话题，都是大家冷场时打开话匣子百试百灵的金钥匙。
　　而郑轲，则是祝樱大半传闻中的另一位主人公。
　　高中两年，祝樱与郑轲光检讨记过这类轰动全校的八卦事就有足足三件，平时陈芝麻烂谷子的小恩小怨就更难数清了。
　　任谁听了都得感叹一句，这两人碰上正是祖坟冒青烟，都积了八辈子血霉，等着彼此遭报应呢。
　　但偏偏，
　　偏偏就是高三最后那半年。
　　祝樱集训回来，转进了郑轲班上。
　　眼看着两个人一路火花带闪电，看彼此的眼神都快呲出实质的怒意来，一个寒假的功夫，竟也能擦枪走火，爱意横生。
　　*
　　厌世脸超拽幼稚鬼vs清冷傲娇鬼
　　郑轲*祝樱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郑轲，祝樱┃配角：岑珊，祝祺等┃其它：
　　一句话简介：擦枪走火，爱意横生
　　立意：相互成就，相互成长


第1章 恩怨
　　正值一月初，天气还不算特别冷，树叶却早早被风刮落了，傍晚河边的风湿冷，桥上倒是一如往常的热闹。
　　郑轲压低帽檐档风，帽檐上三个银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站在酒店楼下，郑轲长吁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想的，找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远远听见包厢里面传来吆喝，掺杂着噼里啪啦和麻将的动静。
　　郑轲进门，被人热情的叫住：“哟，柯姐来了！”
　　几个人在麻将桌上没下来，远远打招呼：“柯姐！”
　　“好久不见！”
　　郑轲抬起帽子，朝那帮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找个空闲的角落坐下。
　　这几天音美班参加艺考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来了，据说战绩不错，就一起约着办了个庆功宴。
　　郑轲在隔壁班，平时和她们关系不错，也跟着一起请了。
　　郑轲推了几次，最终还是被叫来了。
　　半年不见，这帮人热情的郑轲招架不住，不过好歹多是起哄八卦，到了饭点，菜上齐了，整体气氛也是其乐融融。
　　组织人是个男生，站起来给大家倒饮料。
　　不知道是谁先挑起话头：“今天祝樱也没来啊，班长怎么表现这么积极？”
　　旁人一阵心知肚明的哄笑。
　　郑轲这才想起来，这男生是音美班班长，据说和祝樱坐过几个月同桌，从此心归明月，乐不思蜀。
　　一提起祝樱，气氛就像突然点着了火，再度攀向高潮。
　　“祝樱怎么没来？”
　　“谁敢请她啊？再说，她条子这么好，应该还留在机构准备冲校考吧？”
　　“估计请了她也不会来。人家看得上我们吗？”
　　又是一阵哄笑。
　　郑轲把玩着手里塑料杯，只是跟着笑笑，没有搭话。
　　倒饮料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笑容勉强僵在脸上，估计是被大家戳到了痛处。
　　他不动作，郑轲倒是口渴的紧，索性站起来，接过那男生手里的饮料，自己动手倒。
　　又听见旁边人打趣：“祝樱要来了谁还敢请柯姐啊？”
　　“柯姐来一趟不容易，小离她们请了得有三四次吧？”
　　郑轲纠正：“三次。”
　　“对嘛，请了得有——”
　　话戛然而止。
　　不止那人，静止的症状传染一般，熙攘的声音渐次停了，整个包厢的人宛如被点了定身穴，在视线移至门口时呆滞下来。
　　包厢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郑轲低头不急不慢地倒饮料，橙汁倾倒入杯，小幅度泛起波浪。
　　郑轲撩起眼皮，和门口那人视线撞个正着。
　　那人一身清丽的白裙，眉眼精致冷淡，灼灼如月，带着寒冬凛冽的风吹进来。
　　……是祝樱。
　　祝樱推门走进来，正正坐在郑轲对面，挑着眉眼看郑轲：“大家晚上好，我没来迟吧？”
　　男班长刚好在祝樱旁边，眼神整个亮起来，殷勤地挪座儿：“没有，大家就等着你了。”
　　郑轲脸色不变，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眯着眼笑起来，轻佻吹声口哨：“好久不见。”
　　这两人一个懒散站着一个端正坐着，即使不说话也让人心里发憷，唯恐一个不注意就提拳头打起来。
　　当然，提拳头特指郑轲。
　　旁边人大气不敢出，也跟着讪讪地笑，只是有意无意的都往郑轲身上瞟，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帽子一戴门一踹，扬长而去。
　　包厢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大家明面不显，心里其实都在怨班长。
　　说了好几遍请郑轲就别叫祝樱，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转头就把祝樱给请来了？这不是成心找茬？
　　祝樱和郑轲积怨已久，人尽皆知。
　　真要盘算这怨从何而来，还得从高一算起。
　　那时祝樱刚任学生会干事，碰上隔壁寝室郑轲和室友闹矛盾，锁了门在里面打架，其他人都忙着劝架哄人，唯恐被老师发现，祝樱倒好，转头举报，全寝一锅端，记过处理。
　　这是头一把火。
　　这也就罢，不久之后郑轲爬墙又被祝樱给撞到，还好巧不巧，学生会会长也在边上，转头郑轲又落了个三千字的检讨。
　　紧接着不知道谁传起祝樱和学生会会长有一腿的暧昧绯闻，其中最著名的桥段就是小树林密会，小树林当时只有会长祝樱和郑轲在，郑轲又被罚了检讨，是谁传的，不用说也能猜到。
　　这是第二把火，两个人也算就此正式结下了梁子。
　　第三把火真算起来，也是阴差阳错事一件。
　　郑轲一兄弟在校门口打架，郑轲本来在一边磕着瓜子看热闹，不知道被谁给打了一拳，还没出手，又被教导主任撞见，旁边祝樱拿着值日本，表情冷淡。
　　最后所有人都被扣下来，叫家长在办公室骂了一节课，停课三天外加检讨三千字，至今还贴在校门口公告栏上。
　　那两老大本来是为了祝樱拈酸吃醋，当场对祝樱心灰意冷，那之后竟然化敌为友，成了拜把子的好兄弟。
　　光检讨记过这类轰动全校的八卦事就有足足三件，平时陈芝麻烂谷子的小恩小怨就更难数清了，任谁听了都得感叹一句，这两人碰上正是祖坟冒青烟，都积了八辈子血霉，等着彼此遭报应呢。
　　往事概且不提，大家不约而同噤了声，低头各吃各的，没人敢先开这个口。
　　郑轲扫了一圈，皱眉道：“少了副碗筷。”
　　这话一听就知道指的是谁。
　　依旧没人敢开口。
　　对面祝樱却不在意，慢慢喝一口饮料：“待会儿还有课，过来看看就走了。”
　　晚上七点多还有课？这话谁信？
　　在场都觉得这是借口，心里无一不痛快地想，祝樱肯定是觉得难堪了，一抬头看祝樱的神色，又觉得不痛快，说的好像她来这里参加就是施舍一样。
　　郑轲倒觉得祝樱这话没撒谎。
　　先不说晚上补课这事儿祝樱还真做过不少，两个人回家是一条路，郑轲以前夜跑时没少撞见过她，就祝樱那个性格，估计也不屑于和他们撒谎。
　　是的，不屑于。
　　祝樱这人天生自带着清高的滤镜，也给人不屑于堕落之感，好像她生来在云端，从不低头看地面尘埃一眼。
　　这几年流言蜚语像飞刀一样从各方各面蹿出来，大到她的家庭背景，小到令人咂舌的混乱私生活，即使她艺考培训半年也未能幸免，但凡涉及她一星半点的话题，都是大家冷场时打开话匣子百试百灵的金钥匙。
　　对此也有祝樱的朋友问过祝樱做何感想，据说当时祝樱轻蔑一笑，关我屁事。
　　虽然有人传人的夸张嫌疑，但悠悠之口在祝樱面前，确实无关轻重，大家说与不说，说的过分与否，她都无关痛痒。
　　你看，她就是这么一个天生惹人注目的存在，高高在上，多的是心思不纯的小人想把她拽下来。
　　可惜，神之所以为神，任尔东西南北狂风吹，依旧好好地做她的清风明月，高岭之花。
　　郑轲举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碗里莹润的米饭，那点食欲早就在祝樱进门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么冷的天也敢穿白裙？
　　哗众取宠。
　　装模做样。
　　对面祝樱的手机已经振动又停止了两次，她蹙着眉不太情愿地看一眼，又放进随身挎着的小包里。
　　祝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就停留五分钟不到，又站起来告歉离开。
　　她离开的轻巧，在场人的心也跟着一起沉寂下去，场子再怎么热都闷的让人心慌。
　　……没意思。
　　郑轲顶了顶腮边的软肉，端着饮料两三口喝完。
　　意兴阑珊，她也懒得客套，等了十几分钟，黑包往肩上一挎，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包厢的门一开一关，外面的服务员的谈论声打着旋儿从门缝钻进来。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顿时失去了诱惑力。
　　本来好好的一顿庆功宴，竟然轻描淡写就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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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多和没朋友
　　幼稚鬼和傲娇鬼
　　臭脸二人组get?


第2章救美
　　醴城是个相对落后的十八线小县城，七拐八绕的小巷子多的是，路灯又年久失修，郑轲一路走过来经常能看到野猫闪着幽光的双瞳乱窜。
　　说起来，她经常来这喂猫，跟它们也算老朋友。
　　今天是个例外。
　　“打扮的这么光鲜亮丽，身上一点钱没有？”
　　“你骗谁呢？再啰嗦搜身了。”
　　郑轲大老远就听见这头巷子里传来的粗声粗气的恐吓和不怀好意地哄笑。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郑轲换了个肩膀背她那用了近五年的黑包，漫不经心地想。
　　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要放在平时，她还能就近买包瓜子看个热闹。
　　可今天她刚碰上了祝樱，心情不太美丽，只想回家睡觉。
　　郑轲习惯性踢一脚路边的石头。
　　她没收住力道，那石头支棱着跳了两下，顺着惯性撞上外沿兄弟的鞋。
　　郑轲一撩眼，和那伙人来了个亲密对视。
　　郑轲面无表情地摊着张厌世脸，嘴角下撇，气质桀骜，长腿细腰，黑色鸭舌帽一盖，看这气场像专门来找茬的。
　　打头人压着眼看郑轲：“有事？”
　　打头人郑轲认得，一个月能在这碰见他三四次，平时都是往网吧里跑，这回估计是没钱了，想着压榨要人家小姑娘。
　　“路过。”
　　郑轲挑了挑眉，慢慢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你们继续。”
　　语调上扬，听上去是在挑衅，总之看上去不太好惹。
　　那人不确定地后退几步，给郑轲让了个道。
　　郑轲双手交叉，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一下腕关节，指节压得咔咔作响。
　　她顺着缝隙瞟了眼被围在里头的人。
　　是个女孩。
　　大冬天还不怕冷的穿着仙气飘飘的长裙，缩在角落里窝着，利落的高马尾都被扯散了，怪狼狈。
　　好可怜。
　　郑轲感慨，有点心软。
　　要知道，她对可爱的女孩子一向比较怜惜。
　　那女孩也抬起头看她。
　　眉骨上挑，丹凤眼勾着，漫着水汽地看着她，周身疏离孤傲的清冷气倒一点没少。
　　真像刚才包厢里那牛逼轰轰装模做样的祝樱。
　　郑轲又看了一眼。
　　不是像，她就是。
　　郑轲突然改变主意了。
　　救祝樱？
　　一听就很有趣。
　　“还不快走？”打头人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催促，手上拎着的钢管在地面划出刺耳嘲哳的嘶鸣。
　　郑轲侧了侧头，食指一挑，一截黑线借着惯性从包里跳出来，郑轲握拳，刚好抓住线尾串着的黄色口哨。
　　她扫众人一眼，嘹亮地吹响口哨。
　　变故陡生！
　　郑轲一个转身，拽着包甩上那人的手腕，又借着惯性将包甩到肩膀上，径直跑进人群里面。
　　打头人手里的钢管“哐当”一掉，还没来得及落地，又被郑轲夺了过去。
　　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悠扬惬意，学着刚才那人威胁自己的模样，一手插兜，一手拖着钢管。
　　“喵呜~~”
　　像受了召唤一样，周围五六只猫不知从哪里涌上来，越过郑轲，直奔向那伙人。
　　它们张着一口尖锐的獠牙，危险又警惕地朝那伙人叫。
　　场景之壮观，看愣了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
　　郑轲见状，抬手将钢管一扔，正中不远处的垃圾桶。
　　她伸手直接握住挡路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掰从背后制住他，压着人跪在地上。
　　空出手又抬脚连踹，眨眼功夫身边又跪倒两个。
　　这帮人反应过来，旁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一个男的。
　　一米八往上的个子，耳边还戴了个黑色耳钉，剑眉凤眼，出手又撂倒两个。
　　郑轲趁着这个机会，抓起祝樱的手腕转头就跑。
　　郑轲挑了挑唇，心里直呼刺激。
　　身后几个大老爷们没命地追，一路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
　　风在耳边呼啦啦地狂吹。
　　这一带她熟的很，溜着人往城东跑，她当机立断拎着人转弯，专门挑岔道走，撞进人多的步行街，来来回回，又绕进回城西路了。
　　情急之下，郑轲忘了放手，一路握着祝樱的手腕，攥的死紧。
　　祝樱下意识缩手想避开，又被郑轲强硬的跩回来。
　　手下触感冰凉细腻，刚好一只手能够圈住。
　　郑轲不合时宜地分了神——
　　叫你TM冬天穿裙，冷着了吧？
　　该！
　　郑轲跑的速度很快，周边的景色像模糊了一样被两个人远远甩着身后。
　　祝樱挎着个小包，手机在里面响了一路。
　　“他们没跟上来了。”
　　祝樱使了点力道，将手拽回来，撑着膝盖喘气。
　　借着这点休息的功夫，她拿出手机给那头回了几条短信。
　　郑轲隐约窥见备注上写着“祺哥”两个字。
　　祝樱身上常带着一股浅淡的香草味，郑轲不喜欢祝樱，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股味道很勾人。
　　闻久了上头又上瘾。
　　一看这香水就不便宜。
　　“这就是你说的补课？”
　　缓过神来，郑轲靠着破败发灰的墙笑起来。
　　祝樱勾了勾唇，又很快放下：“是啊，我刚认的好哥哥。”
　　郑轲的话一梗，决定无视她的回答，继续问：“刚才出手那个是你哥？”
　　祝樱从包里拆开一包湿巾纸，边擦手边含糊地应了一声，郑轲听了半天，没辨认出那个音节究竟是“嗯”还是“没”。
　　郑轲早就发现祝樱很排斥和人过分接触，现在看她不厌其烦的擦手还是忍不住吐槽她真是个事儿逼。
　　又听见她说：“喜欢么？”
　　“……”
　　郑轲放弃了和她说话。
　　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果然，刚才的融洽气氛都是错觉，话不投机才是常态。
　　祝樱和她有共同的朋友，照理应该关系不错。
　　可惜她和祝樱天生不对盘，喜欢上同一个女生不说，气场也天生不合。
　　是的，她和祝樱一切不和的源头，就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女生。
　　这一段有路灯，祝樱垂着眼没什么表情，连同凌乱的发丝都成了陪衬，营造出郑轲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唯美意境。
　　还有点好看。
　　……好看个屁。
　　郑轲很快反应过来，在心里唾弃上一秒的自己。
　　她看着看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你裙子后面是什么？”
　　祝樱一愣，下意识转身看裙子。
　　郑轲啧了一声，脱下外套递给她：“还好，不是特别明显。”
　　她转过身：“你自己遮一下。”
　　祝樱后知后觉，才走出巷子口就开始一阵一阵发冷汗。
　　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
　　郑轲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干嘛？碰瓷啊？”
　　“我可是你救命恩人。”
　　祝樱嘴唇发白，竟然还有心思笑。
　　郑轲双手捂着耳朵往前走：“你晕了我也不会管你的。”
　　走了两步，后面的影子没跟上来。
　　“我说你……”
　　郑轲看她，啧了一声：“真疼？”
　　……明知故问。
　　祝樱看她一眼，没说话。
　　“你求我，磕两个惊天动地的大响头，我就背你。”
　　祝樱冷淡地瞥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疼的厉害，眼里含着水光，看着楚楚可怜。
　　“……”
　　郑轲坐了两步，腿又不听命令似的往回绕。
　　郑轲走到她面前，矮身蹲下。
　　祝樱没动。
　　“看我干嘛？”
　　郑轲皱着眉，嫌祝樱动作慢：“上来啊。”
　　祝樱抿了抿唇，依旧没动。
　　“你能不能快点儿？我是女的，占不了你什么便宜。”
　　郑轲不耐烦地回头：“快点儿啊祖宗，我还急着回家呢。”
　　郑轲明显感觉到温软的身体贴上自己。
　　郑轲无语。
　　至于吗？就为了一个称呼争来争去。
　　她直起身来颠了两下。
　　祝樱收手，紧紧锁住她的喉咙。
　　“喘不过气了！”郑轲艰难地咳了两声，“摔不死你，别勾这么紧。”
　　“我重吗？”
　　祝樱纤长的睫毛不经意刮到郑轲的耳朵。
　　郑轲偏了偏头说：“还好。”
　　郑轲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前经常帮老郑扛米袋，你比那玩意儿轻一点。”
　　郑轲想了想，好奇道：“风火轮流转，你如今怎么也沦落到被这么多人围的地步了，当初你对我不是挺豪横吗？”
　　祝樱沉默了一下，可能觉得确实有些丢脸：“今天穿裙子，不太方便。”
　　行吧。
　　郑轲没再说话，不知不觉把祝樱背到了家。
　　这是祝樱第一次到郑轲家，楼下是几十平的门面，装修简陋，二楼也没宽敞到哪里去。
　　郑轲明显感觉自己背上的身体变僵硬了。
　　“我家就这么大，大小姐嫌弃也没用。”
　　郑轲猜到祝樱会不适应，表情也冷淡下来。
　　“……抱歉。”
　　祝樱察觉到郑轲的转变，犹豫了一下：“我没有那个意思。”
　　“与我无关，随你怎么想。”
　　她把祝樱背进自己房间，开口赶人：“你缓一下就回家吧。”
　　祝樱半抱着蹲下，抬眼看她的样子有点可怜。
　　娇气。
　　郑轲看祝樱一眼，脸色确实有点发白，只好无奈道：“我去买红糖。”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别乱动我东西。”
　　想了想，又补充：“也别弄脏我床。”
　　她一走，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祝樱半跪在地板上观察周围的环境。
　　郑轲的房间收拾地很整齐，床上摆着一个巨大的史努比，墙上挂着她的各种合照和自拍。
　　郑轲天生一张厌世脸，五官深邃，没表情的时候慵懒又颓废，很酷，看谁都是一副不屑的样子，还因为这个上课时遭老师骂摆脸色。
　　祝樱想起当时郑轲无辜地瞪眼就好笑。
　　郑轲是个三分钟热度，家里滑板篮球口琴什么都有。
　　她一直是个很神奇的人，看着没什么精神，偏偏走在人群里面特别醒目，天生自信，特别臭屁，还一大堆看着就很不靠谱的朋友。
　　是祝樱以前最讨厌的自以为是又幼稚的人。
　　祝樱侧过头，听见门外郑轲风风火火踏着楼梯下去的声音，默默将郑轲的印象分往上提了一点——
　　勉强是个好人。


第3章宿舍
　　郑轲买红糖也就十分钟左右，回来祝樱就睡了。
　　还委屈巴巴地跪在地板上，头枕着手趴在床的一角，睫毛像蝶翼垂下来，精致冷清。
　　“……”
　　郑轲觉得自己捡了个大爷。
　　她认命地把人抱上床，折腾好久盖上被子，对着祝樱的睡脸警告：“别弄脏我床啊。”
　　“脏了你洗。”
　　“……”
　　没人应答。
　　郑轲咬牙切齿，报复心态捏着祝樱脸上一点软肉来回揉搓。
　　祝樱睡梦里蹙着眉将脸往被子里埋，努力躲开。
　　郑轲见好就收。
　　她皮肤嫩，捏起来软乎乎比面团还好玩，郑轲放手时，那块迅速带着脸连着耳朵根红起来。
　　郑轲稀奇地趴在床边看了半天，回味似的捻了捻食指，又猛然回神，边唾弃自己边逃也似的下楼了。
　　祝樱睁开眼，被郑轲洗衣液的味道包围着，难得感觉到安心。
　　朦朦胧胧中竟然真的睡了一觉。
　　她醒来已经九点多了，周围又黑又静，只有挂着墙上的时钟滴滴嗒嗒响个不停。
　　祝樱睡前手机静了音，一开屏十几个未接电话和短信。
　　祝父是完美主义做派，对她管教特别苛刻，家里立了晚上七点的门禁，今天超时这么多，担心也很正常，虽然祝樱出门之前就和他们说明了理由以及打了十点回家的申请。
　　但是他们好像忘记了。
　　短信言辞越来越激烈，从一开始的“限你半个小时内赶回家”，到后来气急败坏“今天十点之前不回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在他们密不透风的包围下，祝樱不想回家也很正常。
　　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冒了上来，祝樱面无表情地翻开着父母的短信。
　　她实在受不了那些精确到每分每秒的作息时间安排，更受不了他们对自己强烈的掌控欲，稍微一点偏差都会招来歇斯底里地质问。
　　郑轲刚好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上来。
　　开门时，她身后透进来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她现在倒像个救世主。
　　祝樱坏心地想。
　　*
　　祝樱走的时候老郑正坐在躺椅上半阖着眼烤火。
　　祝樱路过的时候打了声招呼。
　　老郑跛着脚，但是精气神很足，养着一点点花白的胡子，看着很扎人。
　　他眯着眼吸一根烟：“郑轲，好不容易来一女娃，不去送送？”
　　他一路把郑轲当男孩儿养大，这一带又是野孩子多，所以对祝樱这种乖乖的好学生稀奇的不得了。
　　郑轲翻了个白眼：“我也是个女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老郑说不过她，吐出一口烟，起身从身前的桂圆堆里攥了一大串递给祝樱。
　　“郑轲就那个脾气，平时还得你多担待。”
　　祝樱愣愣地接过桂圆，满眼不知所措，下意识侧头看郑轲的反应。
　　全然看不出是平时斜眼瞥人的大小姐。
　　“接着啊，看我干嘛？”
　　郑轲挑眉：“怎么？嫌脏啊？”
　　祝樱捏了捏手里的桂圆，水润润的，凹进去又很快恢复原状，饱满多汁。
　　她明显出神了一下，走之前还低低地朝老郑说了句谢谢。
　　多稀奇。
　　郑轲看着祝樱离开，短促地哼笑了一声。
　　真是千金小姐做派，她就合该忙前忙后照顾祝樱，到头来送桂圆的得了句谢，她什么都没有。
　　“真不送送？”
　　老郑看了眼郑轲的表情：“闹矛盾啊？”
　　“你管的好多。”
　　郑轲说：“这一路人来人往的又有灯照着，她能有什么事？”
　　说完，她直接转身去洗碗。
　　祝樱转几个弯绕出巷子进入大路。
　　她看了眼手机，刚好九点半。
　　前面路灯下靠着一个男生戴了个纯黑的渔夫帽玩手机，隐约窥见耳旁低调内奢的黑色耳钉。
　　如果此时郑轲在，一定能认出来，这人就是刚才帮忙的那个“祺哥”。
　　祝樱刚一从他面前走过，他就跟着收了手机，不紧不慢跟在祝樱后面，刚好保持着几米的安全距离。
　　祝樱赶在回家之前吃完了桂圆，比她想的要更甜。
　　走到别墅区，人明显变少了，男生也逐渐拉近了和祝樱的距离，变成并肩前行。
　　“你和那女生什么关系？”
　　祝樱抬头，只看见男生流畅锋利的下颌线：“我接到电话就去找你，结果你已经被那人拉着跑了。”
　　“跑了就算了，还跟着回她家，我电话都快被爸妈给打爆了。”
　　祝樱语气淡淡：“校友。”
　　等两个人停在家门口，祝樱突然按住男生拿钥匙开门的手。
　　男生顿住，看祝樱一眼。
　　祝樱松开手，低低地说：“哥，今天的事，你别和爸妈多嘴。”
　　祝樱早就预料到回家时的情状。
　　客厅没开灯，祝父祝母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气氛凝重又压抑。
　　“干什么去了？”
　　祝樱一开门，祝父蕴着怒气的质问就劈头盖脸砸下来：“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你以为艺考就是终点，考完就可以解脱了？”
　　“目光短浅！鼠目寸光！”
　　祝樱垂眼看着地板，面无表情地受训。
　　“爸，”祝祺进门，“啪”地一声打开灯。
　　祝父寒着脸，一双眼又黑又沉地盯着祝樱。
　　祝祺挡住祝樱，淡声道：“她走之前和你们申请过的，今天生日，又碰上班上庆功宴，和同学在外面聚会呢。”
　　“申请？我说过同意吗？”
　　祝父对着祝祺表情缓和了一点，转头又板着脸，冷哼一声：“再说，现在还没到开庆功宴的时候！”
　　“我今天下午练琴的时候您说，练到六点就放我出去的。”
　　祝樱突然开口，看着祝父：“爸，您不记得了？”
　　其实她早就对祝父的安排不满，庆功宴六点开始，祝父为了息她的心思，六点多才放她出门。
　　“你这是在指责我？”
　　祝父瞪起眼睛，转身去拿家法：“觉得我年纪大了，教训不动你们了？”
　　细长的竹鞭快速挥动时刮过空气的会发出声音，祝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竹编打在手上，火辣辣地发胀，突然抬起头看祝父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祝父的错觉，他感觉祝樱眉眼蕴着怨气，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像极了当年的祝母。
　　他心里发虚，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重。
　　祝樱敛回视线，默不吭声地受着。
　　祝祺上前一步挡住祝樱，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我也有责任，您跟着一起打吧。”
　　祝父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徘徊，额间的青筋跳了又跳。
　　祝母在祝父找竹鞭的时候就回了房间，全程没出来。
　　打完之后照例是认错。
　　祝樱将疼的发颤的手背在身后，面对着客厅“家和万事兴”的刺绣跪下来，死不肯认错。
　　餐桌上插着十七根蜡烛的生日蛋糕被防蚊帐罩住，无人问津。
　　*
　　南方的冬季阴湿寒冷，凛冽的风掺杂着雨滴刮过，冻的过往路人裹紧身上的大衣。枝头萧瑟，被吹的飒飒作响。
　　祝祺压低帽檐，拖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快步跟着祝樱后面。
　　长兴中学高中到了高三便要求全面寄宿，美其名曰是对学生进行全封闭式管理。
　　祝樱高三上册去省城集训，艺考回来没在家里待几天，行李原封不动带来了长兴中学办理寄宿。
　　“里面不方便进，我就送到这儿了。”
　　祝祺拎着行李放进电梯，转头看祝樱。
　　祝樱看着祝祺离开，带着行李一路上了三楼。
　　每楼都有个专门的宿管来负责，三楼的这个宿管脸被冻的通红，看见祝樱先露出个和善的笑。
　　祝樱来的早，还剩了不少房间可以选。
　　“这边都是四人间，这些空的是专门给你们集训学生留的。”
　　宿管老师指着后面几个空房间：“其他人还没回，你先随便挑一间。”
　　这是新建的寝室楼，带阳台和独卫，床边上还相应的配了四张桌子。
　　每个寝室门口都贴着入住学生的名单，祝樱一路看过去，视线停留在郑轲名字上。
　　她顺着门上小半块透明玻璃往里望去，斜边床上靠着一个史努比玩偶。
　　“老师，”祝樱伸手敲了敲玻璃，说：“这个房间只有一个人吗？”
　　“这个房间？”宿管老师迟疑了一下。
　　“文化生里单了一个，还有两个床位是复读生的，不常回来。不过你和她们作息不一样，没必要选这个。”
　　宿管老师顿了顿，劝她：“郑轲和之前那几个室友闹过不少矛盾，这房间里三个都不是特别好相处的，剩下的房间很多，你选那些吧。”
　　这事祝樱当然知道。
　　打架那时候她正好路过去交材料，迎面碰上学工处老师来查寝，老师听见那边吵吵嚷嚷，收了材料就赶过去看情况，她等着签字，只好跟在老师后面。
　　本来毫无瓜葛的事，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编排，隔天就传出各个离奇古怪的版本啐她名声。
　　版本各异，流传最广的还是那条她特意叫来老师给几个人记过。
　　宿舍离学工处走路都得五分钟，时间压根对不上。
　　这谣言编的离谱，故而祝樱也没当回事，听见了也纯当听个乐子，一笑置之。
　　宿管老师注意到祝樱深思的表情，估计她是被吓到了，干脆领着祝樱往后面走，不料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她回头，祝樱不但不害怕，反而还笑了笑，说：“就这间吧。”
　　祝父觉得艺术生的进度太慢，直接联系老师给她换到了隔壁郑轲她们班，直接选到郑轲寝室反倒免了很多麻烦。
　　祝樱带着行李进宿舍，一开门便听到旁边热情洋溢地喊道：“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她扭头一看，进门柜子上摆着的招财猫正喜气洋洋冲自己招手。
　　祝樱：“……”
　　宿舍就剩了一个床位，是靠洗手间的下铺。
　　祝樱整理好床铺进洗手台摆洗漱用品，一开门又看见洗手台对面大摇大摆挂着的靶子，上面小人脸上写着郑轲两个字，身上大刺刺画着：“修身养性”。
　　靶子已经被水枪滋湿了，水一滴滴落在正下方摆着的盆栽里。
　　盆栽破破烂烂丑的不堪入目，植物倒是青翠欲滴，长势甚好。
　　盆栽上还细心礼貌地用玻璃胶贴了字条：节约用水人人有责，请勿搬开此盆栽。
　　祝樱：“……？”
　　

第4章顺道
　　照长兴中学的规矩，每次双休的周日晚上都得提前返校晚自习，各科老师第一节晚自习就得交作业。
　　407班这点上出奇团结，郑轲提前了半个小时来补作业，去的时候人都快来齐了，齐刷刷低头奋笔疾书。
　　于文踩着上课铃的尾子进来，郑轲还在门口就听到她在教室嚷嚷：“我们班要来新人了！”
　　于文是语文课代表，她办公室去的勤，顺道能提前打听到不少消息。
　　江宿头也不抬，手上对着郑轲的选择题抄的飞快：“高三了还来新人？”
　　他是郑轲的兄弟兼同桌，从小一片儿长大的。
　　“可靠吗？”
　　“来新人也不可能来我们班吧？该去隔壁410。”
　　408是音美班，409是体育班，旁边的410算复读班。高三上都快收尾了，照理她们班不可能再经新人了。
　　“也不算，”于文边发听写本边解释：“我刚在办公室看到祝樱了，她好像要转到我们班来。”
　　“……祝樱？”
　　这个名字一出，瞬间炸开了锅，班上的讨论突然热烈起来。
　　“我听说新宿舍楼就是她家里出资建的？这么有钱的大佬不去创新班不待在音美班，怎么偏偏到我们班来？”
　　“你不懂，她长得高冷又不爱搭理人，和音美班那边的同学闹过几次矛盾，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呗。”
　　“她之前身边那些朋友家里多多少少也有点矿，这种人和我们本来就天生有壁，音美班那些平时脾气也不小，肯定容易闹事喽。”
　　“我碰到过她几次，她路过的时候我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不至于吧，”江宿拿祝樱当了两年的女神，下意识替人开脱：“你们都没和人家说过几句话就敢断定她不是好人了？”
　　郑轲边转笔边说：“年级还盛传我有狂躁症，发病就乱打人呢。谣言不可信，新同学还是得欢迎。”
　　她这话一出，想辩解的人立刻噤了声。
　　郑轲和祝樱那点过节大家都是亲眼目睹过的，郑轲都没说什么，她们当然也不好给郑轲下面子。
　　祝樱进门的时候又是鼓掌又是起哄，声势浩大。
　　她表情微怔，对大家的欢迎有点不适从。
　　掌声被后面跟着进来的班主任强行叫停：“行了啊，上课就困得睁不开眼，看到美女同学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祝樱背着包，站在讲台上道：“我叫祝樱，隔壁408转过来的，希望大家以后可以多多关照。”
　　她的语气很谦逊，没有大家脑补里各种下马威调子高的画面，眉眼仿佛蕴着水雾，清冷漂亮。
　　这一次，掌声远比上一次真挚热烈的多，一窝猴子的起哄声压都压不住。
　　座位排满了，祝樱被临时安排在最后一排，正巧，就坐郑轲后面。
　　郑轲真的感觉祝樱喷了香水，她从自己身边路过都能带起一阵一阵的香草味。
　　郑轲回头敲了敲祝樱的桌子：“你下次能不能少喷点？”
　　“什么？”
　　祝樱没听清，往她面前凑了凑。
　　“……香水。”
　　祝樱奇怪地看她一眼：“我没喷。”
　　没喷还这么香？
　　郑轲微微一怔，这得是多贵的沐浴露啊？
　　祝樱的到来就像是个深水炸弹，大家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晚上407班格外躁动，补课时一反常态发言特积极，一个睡觉的都没有。
　　毕竟祝樱长的确实漂亮，又有舞蹈气质加成，举手投足矜贵冷清，她一来，班上女生比男生还激动。
　　郑轲之前不止一次碰见其他班男生放学特意路过408班，就为了看祝樱一眼。
　　郑轲偶然也会去。
　　不过她是冲着岑珊去的。
　　岑珊是祝樱发小，特别直爽泼辣，还有一点可爱的小斑雀。
　　郑柯之前发给岑珊的信息现在还没人回，放学前回头问祝樱：“岑珊呢？没回来？”
　　因为还有校考，很多人在统考完之后又单独找了老师上小课冲校考，郑轲估计岑珊也留在省城上课了。
　　祝樱解题的笔一顿。
　　她抬眼看着郑轲，语气淡淡，眼神戒备：“关你什么事？”
　　“听说她找男朋友了？你不生气？”
　　郑轲早料到祝樱会这样，每次自己一向她打听岑珊的事就冷着张脸，生怕自己靠近岑珊。
　　郑轲看得出来，祝樱和自己是一类人，她雷达挺准的。
　　也是因为祝樱这个反应，让她越发确信祝樱其实也喜欢岑珊。
　　不然也不至于单独约出来警告她。
　　当时才高一，郑轲感觉得到祝樱对她的不喜，突然被祝樱约在舞蹈房，没想什么就直接去了。
　　舞蹈室没开灯，只有窗户外边隐隐约约渗透进来的月光披在两个人身上。
　　祝樱姣好的侧脸被打上圣洁的光晕，清丽出尘，语气笃定不留半点回转余地：“你喜欢岑珊。”
　　打架记过那事儿刚过没多久，郑轲也才思过返校没几天，本来还对祝樱告状那谣言嗤之以鼻，现在听了祝樱话里毫不掩饰的排斥，气极反笑：“你来找我就为这事儿？”
　　祝樱避而不答，只低声警告：“你别整天对她动手动脚。”
　　原来是情敌示威来了。
　　郑轲微微皱眉，她自认虽然对岑珊确实有点喜欢，但一直刻意保持着朋友的距离，连身体接触都少，什么时候对岑珊动手动脚了？
　　当然，这话她不会对着祝樱说。
　　她深以为然地点头，眯着眼凝视祝樱一会儿。
　　她陡然抬手掐住祝樱精巧的下巴，低声问：“所以你特意叫我出来，是怕我带坏她？”
　　郑轲一七五，比祝樱高了大半个头，薄薄的眼皮耷下来，很有压迫感。
　　两个人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郑轲的长相太适合对视了，看着漫不经心的，将冷漠和懒散两种气质巧妙地中和起来，祝樱兴味盎然地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可祝樱从来不吃这套。
　　没等郑轲反应过来，她笑容消失，“啪”的一声狠狠打下郑轲的手：“别靠近岑珊。”
　　她顿了顿，冷声道：“也别碰我。”
　　祝樱眼里一片冰冷，满是对郑轲的厌恶，避她如蛇蝎。
　　郑轲话都懒得说，直接转身离开。
　　万籁此都寂。
　　“喂。”
　　郑轲见她半天没反应，点了点祝樱的本子。
　　祝樱回过神来，垂下眼不看她。
　　“给个准话，岑珊到底有男朋友没有？”
　　祝樱握住笔，没理她。
　　又是这个样子。
　　每次郑轲跟祝樱待一块儿，都能明显感觉到她特别紧绷，或者说，不知道是不是生长环境的原因，郑轲总觉得祝樱特别端着。
　　郑轲没那个耐心跟她耗，下课铃一打，就彻底熄了打听的心思。
　　郑轲收了课本，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
　　“没有。”
　　祝樱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说：“她还没有男朋友。”
　　声音很轻，带着南方湿润细长的软调，风一刮就揉碎在空气里了。
　　老郑今天新进一批货，他腿脚不便，菜市场那边车不好进，郑轲不放心，最后一节晚自习直接爬墙回去看看情况。
　　中间也就十几分钟路，郑轲到时老郑已经气定神闲指挥着隔壁王辰开始搬了。
　　王辰是她发小，长得高高大大，其实就是个二愣子。
　　郑轲七岁那年她妈因病去世，王辰还拍着胸脯说以后自己妈就是郑轲妈，这么多年过去，两家又都是街坊邻里的，情谊很深厚。
　　“柯姐，”王辰打个招呼，顺手递了个洗好的苹果：“放心吧，货我已经搬完了。”
　　郑轲随口应了声。
　　视线一晃，突然看见对面串串香有个戴黑帽子的，是周五那晚上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帮忙的男的。
　　这人太帅了，很难印象不深刻。
　　郑轲一手拍上王辰的肩，示意他看过去：“你认得那人吗？”
　　“祺哥？见过几面。”
　　王辰说：“他是一中的，听说成绩挺好，就是脾气不怎么样，我看他打过架，应该练过。”
　　郑轲想起祝樱聊天那个“祺哥”的备注，啃了口苹果，没说话。
　　这苹果是刚到的货，新鲜脆甜，郑轲又啃了口。
　　王辰还在旁边瞎叭叭：“他就一点不好，是个妹控，特偏袒她妹妹，听不得别人说那女的一点坏话那种，叫什么……祝樱，对，就这名儿。”
　　“好像是你们班的？她是不是特漂亮？”
　　妹妹？
　　所以祝樱前几天在巷子里说的是“嗯”？
　　“就那样儿吧。”
　　郑轲啧一声：“反正你没戏。”
　　“你有她照片没有？我真想看看。”
　　郑轲打量他一眼，冷酷无情：“闭嘴，搬你的货。”
　　郑轲想起之前八卦祝樱家庭背景的谣言，又想起那头在巷子口出现帮忙的祝祺，手里的苹果顿时不香了。
　　所以她就祝樱不过是多此一举，人家其实压根就不需要。
　　郑轲心里一下堵的难受。
　　想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祝樱面前装英雄，还洋洋得意以为祝樱欠了自己一码。
　　……原来都是自作多情。
　　一个苹果被郑轲泄愤似的咬完，她丢进垃圾桶。
　　正中。
　　好吧，郑轲被垃圾桶取悦到，就算没必要，祝樱也算欠自己的，这波不亏。
　　这个点已经放学了，郑轲兴趣缺缺地回了寝室。
　　“柯姐，你寝室进新人了。”
　　郑轲走廊上碰到朱珠，她和郑轲一个班，正晾衣服，掉一地水。
　　敢和自己住？
　　郑轲来了点兴趣，问：“谁？”
　　“你自己去看看吧。”
　　朱珠笑的很奇怪，故作高深又有点幸灾乐祸。
　　神经兮兮。
　　郑轲打开寝室门。
　　招财猫腆着讨喜的笑乖巧地迎接：“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郑轲安抚地摸了摸猫头。
　　她旁边那床已经铺好了。
　　纯深蓝色的被单床垫，地上竖着几个行李箱，满满当当的衣服护肤品。
　　郑轲瞥一眼，都是些看不懂的韩文日文。
　　看包装就不便宜。
　　这么破讲究？
　　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郑轲打开卫生间的门，里面蒙蒙的热气扑了她一脸。
　　祝樱刚洗完澡，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细眉秀鼻，养着朦朦水雾的眼被冷调的白色灯光衬出温柔神色。
　　她刚洗完澡，正对着一桶衣服发呆，也不知道她放了多少洗衣液，白泡沫把衣服都给淹没了。
　　“洗衣服？”
　　郑轲顺势倚在门板上看戏。
　　祝樱抬头看郑轲一眼，没应声。
　　“你这样……集训怎么过来的？”
　　郑轲话里嘲笑的意味太明显，祝樱唔了一声：“寝室有洗衣机。”
　　她不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掌心一片红紫在白皙的肤色里格外晃眼。
　　郑轲记得昨天送她走时，她手上是没有伤的。
　　郑轲撩了撩眼皮，看着祝樱说：“敢搬进来，不怕我打你？”
　　祝樱歪头耸了耸肩，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我跟我们班的人住，被打的可能性更大。”
　　郑轲想了想，偏头笑起来。
　　确实，祝樱在她们班不太招待见，与其费心费神地跟那群人一起勾心斗角，还不如跟自己住。
　　就这方面来说，她们两还算有点缘分。
　　郑轲转身去包里拿了个苹果递给祝樱：“起来。”
　　祝樱仰头看着郑轲，没动。
　　“你手成这样了还想着洗衣服啊？”
　　郑轲叹一口气：“起来吧，我救人救到底。”
　　祝樱：“不用，泡着吧。”
　　“你觉得你那伤明天能好？”郑轲笑笑：“行了，也就三件衣服，我顺道一起洗了，没多大事儿。”
　　祝樱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
　　“哎，”郑轲叫住她，晃了晃手里的苹果：“拿着。”
　　祝樱看郑轲一眼，没收。
　　“拿着呗，”郑轲撸起袖子：“老郑给的。”
　　就当她今天愿意共享岑珊信息的报酬了。
　　郑轲哼着歌如是欢快的想。


第5章按摩
　　长兴中学教研组战斗力向来惊人，上周五的周测卷周一晚上就批下来了，郑轲一度怀疑这些老师其实压根就没放假。
　　英语是407的弱势学科，回回垫底，今天一发下来就引发班上人扎堆的猴叫。
　　“我靠我靠，我这次98！”
　　“我还是70，作文分怎么这么低？”
　　“我一百零八，发发发！”
　　“柯姐！你多少？”
　　江宿凑过来翻郑轲的试卷。
　　郑轲卷子拍在桌子上不让他动，语气平淡：“没考好，128.”
　　江宿表情敬佩：“柯姐牛逼。”
　　郑轲勾了勾唇：“就随便写了写。”
　　“祝樱呢？她考的怎么样？”
　　祝樱的卷子轻飘飘落在桌沿一角，估计是她周末补考了。
　　江宿站在郑轲边，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祝樱桌子上瞟，意图不要太明显。
　　郑轲都没眼看他。
　　祝樱的卷子没在桌子上，应该是被提前收起来了。
　　江宿表情肉眼可见地失望：“刚才祝樱被王爷叫走了，现在还没回，你帮我去看看？”
　　“不去。”
　　郑轲翻出英语书来背：“我又不喜欢她。”
　　“柯姐。”
　　江宿死不肯走，试图再挣扎一次，使劲扒拉着郑轲的手腕。
　　他对自己的力气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掐的郑轲生疼。
　　“撒手。”
　　郑轲掰开他手指，起身去办公室。
　　走到一半突然回头看着江宿：“别翻我卷子。”
　　江宿贼乖巧地点头。
　　“郑轲。”
　　郑轲还没敲门就被班主任抓个正着：“刚好要找你，还挺自觉。”
　　郑轲心一跳。
　　估计是放学逃出去的事情被校门口保安捅到班主任这儿了。
　　郑轲跟着王爷进办公室，心里骂了江宿那龟孙子一万遍。
　　“第几次了？这学校关不住你是吧？”
　　班主任的声音中气洪亮，但是语气不算严厉。
　　班主任绰号王爷，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四十多了，特级教师高度近视，教的确实好，大家都服他。
　　郑轲漫不经心地应和，眼神却飘到了旁边桌。
　　祝樱刚好在接电话。
　　这是公共电话，话筒声音特别大，郑轲这边听的特别清楚。
　　那边听声音是祝樱她爸。
　　这通电话就是单方面的斥责，对面就像是架了把机关枪，突突突突一通狂喷，大体就是这次周测成绩丢脸，愧对父母云云，没给祝樱一点说话的机会。
　　有点可怜。
　　郑轲眉头一挑，幸灾乐祸地想。
　　这次祝樱得考的多差啊？
　　老郑要这样对郑轲说话，郑轲当场就挂电话。
　　可现在经历这些的是祝樱。
　　祝樱一边帮老师登记周测分数，一边从容地听那头数落，偏偏表情无动于衷，不受半点影响，给郑轲一种诡异的分裂感。
　　郑轲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总觉得祝樱平时特别端着，好像故作一副清高姿态了。
　　在这样高要求的家庭里长大，多少都会留下一点烙印的吧？
　　“王爷，”郑轲压低声音：“祝樱这次考的怎么样？”
　　“年级两百多名吧，她出去集训半年没读书，回来指不定多久追上你。”
　　郑轲：“……”
　　她刚才那点微弱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王爷大概也听过些年级的风言风语，在郑轲临走前略含提点意味带了一嘴：“听别的同学反应你和祝樱以前相处不太愉快啊。”
　　哪儿那么多别的同学，郑轲笑容淡下，含糊道：“还可以吧。”
　　王爷眼神闪烁一下，手搭膝盖身体前倾，刚要开口又被郑轲打断。
　　“我和祝樱现在真的挺好的，互帮互助，共同成长，没有任何矛盾。”
　　以前那些破事儿除外。
　　王爷神情一顿，似乎在考虑什么。
　　郑轲被他盯得不自在，心说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抬手示意有作业要写，赶紧转身跑路。
　　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那通电话的影响，晚自习的时候郑轲记不进单词，总忍不住回头看祝樱的反应。
　　在她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其他女生被家里或者老师一通训下来，多半会躲着抹眼泪。
　　祝樱那天缩在她被子里看上去确实柔弱又可怜，说不定哭得比其他人还狠。
　　“老看我干嘛？”
　　祝樱停下笔，眼神清明，一点难过的神色都没有。
　　郑轲大脑一片空白：“就……你考的怎么样？”
　　祝樱意外地看她一眼：“你刚才不是问过王爷了？”
　　郑轲沉默了一下。
　　“英语127.”祝樱轻笑一声，替郑轲找台阶：“考的比你低一点。”
　　郑轲彻底背不进单词了。
　　*
　　因为昨天的事情，郑轲被王爷罚跑了五圈。
　　跑完后连路都走不利索了，就恨不得一头栽进红塑胶跑道上面。
　　江宿昨天还和郑轲兄弟情深，今天特意留下来，说是要“瞻仰柯姐跑步时矫健的身姿，灵动的步伐”。
　　交友不慎。
　　郑轲咬牙切齿朝他竖起中指，结果这动作被王爷看到，又被罚了两圈。
　　后果就是体力透支，浑身酸痛。
　　“他是真欠。”
　　郑轲找了个瑜伽垫铺在走廊上，对江宿无语。
　　朱珠一边帮她放松肌肉一边笑个不停，又想起来昨天搬宿舍的事情，问道：“你和祝樱相处的怎么样？”
　　朱珠和祝樱不熟，但是关于祝樱的那些流言蜚语听得多了，难免会好奇。
　　“就那样吧。”
　　郑轲埋在垫子上，半死不活：“能不能别老在我面前提她？”
　　朱珠按摩的动作突然顿住，大力掐郑轲两下。
　　“干嘛？”
　　郑轲出于本能反应弹起来，正好和祝樱对上。
　　她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郑轲回想了一下，也没什么怕被听见的。
　　她转头看朱珠一眼，朱珠眼神闪烁，就差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了。
　　郑轲：“……”
　　这才是真的洗不清。
　　祝樱收回视线，看也不看两个人，抬起腿从两个人边上迈过去。
　　面色如常，外八走的格外嚣张。
　　看着人打开寝室的门，朱珠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是不知道，刚才她站在那里那个气场，我好怕她鲨了我灭口。”
　　郑轲扯了扯唇：“所以你一个一米七五的怕她一米六八的？”
　　“你不懂。”朱珠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在我心里她是全校第二嚣张的人，行走的‘莫挨老子’，一看就脾气不好的那种。”
　　“第二？”
　　朱珠狗腿地替郑轲敲肩：“柯姐必须第一。”
　　她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她一米六八？”
　　郑轲没了按摩的心思，起身回寝室，只撂下一句：“猜的。”
　　郑轲开寝室门，刚好碰上祝樱准备去洗澡。
　　祝樱叫住郑轲，说：“你们每天都要按摩？”
　　郑轲神色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坐久了腰酸背痛，按摩一下娱乐身心。”
　　郑轲从墙角拿起晾衣杆收衣服，特别淡定：“占了你的路，见谅。”
　　她轻描淡写说话的时候很气人，神态动作都很跩，祝樱还挺喜欢她这个劲儿。
　　“借过。”
　　郑轲抬了抬下巴。
　　祝樱站在洗手间门口，过道就这么窄，郑轲想绕道都不行。
　　祝樱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去，又想起什么，斟酌了一下：“之前的事我向你抱歉，但我当时真的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郑轲半侧头看祝樱一眼，咣当一声关了浴室门。
　　祝樱洗完澡，坐在床上擦头发，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祝祺发消息。
　　-祝樱：哥，帮忙把家里的按摩精油带过来。
　　-祺哥：怎么了？又拉伤了？
　　-祺哥：光是精油怎么够，我把你那些药也一起拿过来。
　　-祺哥：我就说你这么练不行，劳逸结合懂不懂？
　　祝樱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那头祝祺絮絮叨叨的样子，抿着唇继续打字。
　　-祝樱：不是我用，给郑轲。
　　祝祺彻底沉默了。
　　-祝樱：你放保安室就好，我下课去拿。
　　-祺哥：你让亲哥哥逃课回家，冒着被登记的风险，给她拿药？
　　-祝樱：还个人情而已。
　　-祝樱：谢谢哥。
　　-祺哥：。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郑轲携着湿漉漉的水汽走出来，表情困倦，转头就趴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祝樱看了眼表，六点十五，还有十五分钟上晚自习。
　　一看就得迟到。
　　祝樱离开的时候轻轻带上寝室门。
　　祝樱一进教室就看到了黑板上晚一讲数学试卷的通知，紧接着数学老师就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
　　门口还是没什么动静。
　　“……郑轲人呢？”
　　上课铃一打，大家都整整齐齐坐在座位上，人少没少一眼看得出来。
　　朱珠举起一只手，面不改色。
　　“老师，上厕所呢。”
　　“又上厕所？”
　　数学老师人称刀哥，白白净净，看着就是个腹黑的性子。
　　他刚毕业不久，和大家年纪相仿，平时相处跟朋友一样，听见朱珠的话，调侃道：“这位大神一个礼拜能请三次上厕所，每次还得蹲十到十五分钟不等，真不需要请假去看看？”
　　话音刚落，郑轲打着呵欠敲了敲门：“刀哥，不好意思，迟到了。”
　　听这语气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刀哥看她一眼：“干什么去了？”
　　“上厕所。”郑轲淡定的说：“朱珠帮忙请过假的。”
　　想了想，她又澄清：“这次只迟到了八分钟。”
　　祝樱勾了勾唇，跟着大家一起笑。
　　江宿和祝樱打过照面，平时也能说几句话。
　　他扭头冲祝樱说：“你不知道，郑轲是我们班睡神，以前上课罚站都能睡着。”
　　“睡神？”祝樱有点意外。
　　“你不觉得她长的就很困吗？”
　　江宿这么一提醒祝樱才想起来，郑轲永远都半耷着眼，看上去丧丧的没精神，确实有点像睡不醒的样子。
　　祝祺是老刀子嘴豆腐心了。
　　祝樱下了晚自习去拿才发现，他不仅放了几瓶精油，还顺带把家里的小药箱拎了过来。
　　祝樱收下东西，特意将精油摆在郑轲床底下，等着郑轲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熄灯。
　　郑轲熄灯十五分钟之后才进寝室。
　　她刚洗漱完回床上，就撞倒了几个小瓶子。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空旷的寝室不断回响。
　　郑轲捡起来，确认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抬头，祝樱已经坐了起来。
　　“你东西掉了。”
　　郑轲耐着性子提醒：“下次别放我这边，弄坏不负责啊。”
　　祝樱很轻地笑了一声，听上去有点撩人。
　　郑轲有点不自在。
　　“按摩精油，洗衣服的歉礼。”
　　房间太暗了，郑轲看不清祝樱的表情。
　　祝樱看人的眼神总是很专注，又带一点调侃，像是在很认真的观察是什么。
　　郑轲总感觉下一秒她就能写出长达几千字的“郑轲生活习性研究报告”。
　　像养狗一样。
　　郑轲借着走廊灯光观察了一下那几个瓶子，确实是精油。
　　郑轲有点讶异，脱口而出：“店家服务不到位啊，给买不给按的。”
　　话音刚落，她才反应过来，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祝樱沉默了一下，竟然真的掀被子下床朝她走过来，接过一瓶精油倒在手上预热。
　　郑轲后退了几步，想躲开：“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这回距离很近，郑轲清楚的看到祝樱睨自己一眼，然后催促道：“快点上床。”
　　郑轲慌了，说：“我们两这真不合适。”
　　性取向摆在这里就算了，某种意义上讲，她们还是情敌，再说，祝樱之前连碰她都嫌脏，这按摩一下，指不定在事后洗多久的手。
　　哪有情敌帮忙按摩的道理？
　　她不暗杀自己就算好的了。
　　祝樱上下打量郑轲一眼：“我之前拉伤，专门研究过，还没试过手。你想什么呢？”
　　郑轲有点心动。
　　“快点躺下。”祝樱没再跟着磨蹭。
　　好吧。
　　郑轲认命。
　　是祝樱逼她的。
　　祝樱是真的研究过，她一上手郑轲就感觉到了。
　　和她们早上粗糙的一通乱按完全不一样，或轻或重，酸爽难言。
　　她总能特别准确的找到郑轲难受的点，再配合那瓶自发热的精油，特别舒服。
　　祝樱手法真不错，身上也是真的香。
　　郑轲这么想着，朦朦胧胧趴着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导致，她在睡梦里，总听得见不远处洗手台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第6章花瓶
　　第二天早上郑轲醒的时候祝樱已经走了，朱珠照例等郑轲一起去超市买早饭，郑轲和朱珠吐槽了一路关于祝樱住宿自带洗手液，还几天之内就用掉了三分之一的怪癖。
　　“我觉得她能和洗手液过一辈子。”
　　最后，郑轲如是点评道。
　　出了超市，郑轲特意绕远走开水房烫牛奶。
　　朱珠吓得瞌睡都醒了：“稀奇日子啊，你今天怎么这么精致了？”
　　郑轲斜睨她一眼，单手搭着她的肩：“你懂个屁。”
　　郑轲回了教室，英语老师正来回巡视，说要抽人背书。
　　她从包里拿出包纯牛奶放在祝樱桌子上。
　　祝樱抬头看她。
　　“按摩的谢礼，拿着呗。”
　　祝樱毫不犹豫递还，眼神冷淡：“不需要。”
　　郑轲啧一声：“你有病啊？准你按不准我送？”
　　祝樱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按摩加精油，抵了郑轲救她又帮忙洗衣服，从此不相欠。
　　郑轲也冒火：“我也不想欠人情。”
　　在她这里也是一码归一码。
　　祝樱语气冷下来：“那就丢了。”
　　好心当做驴肝肺。
　　“行，”郑轲气笑了，发泄般投进后边儿垃圾桶，咬牙切齿：“都别要。”
　　郑轲刚转头，又被英语老师点起来发言。
　　“……？”
　　江宿把书摊在郑轲边上，郑轲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她没戴眼镜，一点都看不清。
　　好在英语老师已经见怪不怪，直接让她拿着书去后面罚站。
　　郑轲叹了口气，从抽屉找了半天书，走两步懒懒散散地站在后边。
　　祝樱心情调整过来，侧头望向郑轲。
　　她视力不错，能清楚的看见郑轲的每一根睫毛。
　　郑轲有点纠结地皱着眉，看着在听课，内里估计早就神游天外了。
　　祝樱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没再看她。
　　隔了一会儿，冒着水汽的牛奶袋儿贴上祝樱的后颈。
　　祝樱反应过来：“你幼不幼稚？”
　　谁会专门从垃圾桶捡牛奶报复？至于吗？
　　郑轲没料到她这么生气：“我怎么就幼稚了？”
　　祝樱瞥她一眼，重新转回去，看这样子，像是嫌和她说话会掉智商一样。
　　郑轲一个人在后面气了十几分钟，越想越觉得不公平：“我大早上起来还专门跑去给你热牛奶，你看也不看就算了，还扔，连句谢谢都没有，还说我幼稚，我怎么你了你一大早就起来凶我？”
　　祝樱嫌她烦，转头拿走她手里的牛奶：“谢谢，行了吗？”
　　没等郑轲说话，她冷声警告：“闭嘴。”
　　闭嘴就闭嘴。
　　初战告捷，郑轲心情颇好的没再说话。
　　凛冽的风关不住班上人去外面的决心。
　　一整个课间，后门就没消停过。
　　祝樱的位置靠门口，大家来来回回老忘记关门。南方大冬天冷风找到一个突破口就飒飒地灌。
　　偏偏祝樱还跟不要命似的，连个秋裤都没穿。
　　郑轲呵一口气，勒令进门的人把门给关了。
　　“柯姐，你裹的跟粽子似的，还会怕冷啊？”
　　开门的这个外号石头，没别的本事，就嘴特别碎。
　　郑轲偏头朝祝樱的方向示意一下。
　　石头瞬间上道，屁颠颠回头把门给关了。
　　郑轲摆正身体，重新对着黑板。
　　突然听见祝樱在后面笑了一声。
　　郑轲下意识转身，与祝樱四目相对。
　　“笑什么？”
　　祝樱学郑轲的样子偏了偏头，显而易见，她刚才看见郑轲的动作了。
　　郑轲：“下次多穿点。”
　　祝樱露出外套下面单薄的加绒内衣，有点无辜：“我真不冷。”
　　郑轲才懒得听她的鬼话。
　　放学路上郑轲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朱珠说：“你别是虚了吧？”
　　郑轲不屑地哼笑：“王爷虚了我都不可能虚。”
　　到了寝室门口，刚推开门，郑轲一颗心就吊到了喉咙眼：“你干什么！”
　　阳台边，祝樱正蹲着身子饶有兴趣地打量那盆盆栽，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缸一样的透明花瓶。
　　郑轲：“不要动我的小花花！”
　　祝樱看她一眼，嗤笑：“这破玩意儿在我们小区当破烂都没人收。”
　　郑轲灵魂质问：“你有情怀吗？”
　　祝樱哦了一声：“情怀是无价的东西，你确定要将它和破烂相提并论？”
　　郑轲痛心疾首：“情怀无关廉贵！”
　　祝樱看不过去：“但破烂就是破烂，夜盆有了情怀加持，还是夜盆。”
　　又加道：“可能还是个经过时间熏陶之后，有独特味道的夜盆。”
　　郑轲：“……”
　　郑轲说不过她。
　　郑轲气急败坏地蹲着花盆边上，对着墙面跟面壁思过一样。
　　祝樱将手里显然颜值档次高出一截的花瓶放下：“我不动你的花，你自己判断，自己动手。”
　　走之前，她笑了笑：“希望晚上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寝室的改变。”
　　“哐啷”一声，门被带上了。
　　郑轲蹲的腿都麻了，品位一番，觉得熏陶这个词儿用的格外有灵性。
　　她越看越觉得原来那个破破烂烂的花盆像上个世纪传下来的夜盆。
　　朱珠晚自习前来寝室叫郑轲。
　　路过阳台，注意到今天的盆栽耀眼夺目，浑身散发着高攀不起而腐/朽的金钱气息。
　　她惊讶道：“柯姐你路上捡的宝贝呢？”
　　郑轲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什么宝贝？”
　　朱珠：“就内别人放垃圾桶旁边不要，被你捡回来当宝贝的花盆。”
　　郑轲不屑冷笑：“……那夜盆也配装我的小花花？”
　　高贵冷艳的模样与之前捧着破烂当宝贝，还天天擦拭爱不释手的样子判若两人。
　　朱珠看郑轲的眼神逐渐迷惑，她想了又想。
　　……柯姐真是一个有性格的人。
　　她望尘莫及。
　　晚饭两个人一般都是去食堂应付，不过食堂太吵了，郑轲拿了饭直接拎到教室吃。
　　一推门，发现祝樱和班上的张琪也在。
　　郑轲想起祝樱走前还因为一个夜盆和她争执，自顾自回了座位，没看她。
　　朱珠和张琪平时关系不错，坐郑轲旁边吃饭的时候回头问：“张琪你和祝樱以前认识啊？”
　　“我家就在她家隔壁，小学还是同学呢！”张琪回道。
　　朱珠和张琪都是收不住话的主，竟然一言一语的聊了起来。
　　祝樱倒是从头到尾没有插过话。不过她一看就是家教甚严的主，有食不言的规矩也不——
　　“这是我家阿姨做的可乐鸡翅，你尝尝？”
　　……意外。
　　祝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的声音从来和可爱沾不上半点联系，总是不疾不徐，自带韵律，像在念一首诗，又总不自觉带着高高在上的口吻。
　　一山不容二虎，郑轲野心勃勃，打小当惯了领导者，当然看不得祝樱以极其强势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哪怕祝樱什么都没做，仅仅一句话，就能让郑轲眯起眼睛，抖擞一身油亮的皮毛，龇牙咧嘴蓄势攻击。
　　更让郑轲恼火的是朱珠毫不犹豫的倒戈：“真的啊？谢谢祝樱！”
　　“柯姐。”
　　朱珠艰难地夹着鸡翅放进郑轲碗里：“你也尝尝。”
　　郑轲表情冷淡：“不用。”
　　朱珠：“真不用？”
　　郑轲不为所动：“拿去。”
　　张琪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猛然想起两个人广为流传的各类事迹，借夹菜的动作去瞥祝樱的表情。
　　祝樱将筷子搁下，没什么表情：“不想吃就算了。”
　　郑轲动作一顿，筷子一撂，扭头怒道：“关你屁事？”
　　她力度没掌控好，回身时凳子后擦，撞到祝樱的桌子。
　　一根筷子骨碌碌从祝樱碗上掉下来，滚下课桌，占了一身灰屑。
　　祝樱皱眉：“捡起来。”
　　郑轲冷嗤：“不捡。”
　　祝樱抬眼看过去。
　　她抬脚上踹，“哗啦”一声，郑轲的凳子当场掀翻，书包落地，笔和本子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郑轲当场黑了脸，拽出祝樱的桌子，惯性带着，桌上垒起的书本小山瞬间崩塌。
　　张琪和朱珠吓得条件反射一弹起，僵直身体不敢说话。
　　祝樱收回脚，低头捡起筷子，抽出一张纸慢慢擦拭。
　　她正好坐白炽灯底下，冰冷的灯光打在她垂下的睫毛上，与窗外未落的夕阳共同勾勒出挺翘的鼻，蓬松慵懒的高马尾与精致利落的下颌连成一线，表情平淡，仿佛刚才那充斥着戾气的突兀一脚与她无关。
　　朱珠晃过神来，挡在郑轲和祝樱中间：“干嘛啊，这是干嘛？刚才不还好好吃着饭呢？”
　　她面对着郑轲，表情抽搐似的朝窗外做鬼脸。
　　郑轲错愕一下，很快冷静下来，矮身捡起椅子。
　　几乎是同时，后门应声打开，王爷抱着个白白胖胖的陶瓷杯子走进来，语气温和：“这么早就来教室了？”


第7章午饭
　　江宿回座位时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他的视线在郑轲与祝樱之间来回徘徊，两人一个撑着下巴不太用心的按着字帖临摹，一个低头认真地整理笔记，互不相干，却又好像僵持的连空气都冷凝不动。
　　依他对郑轲的了解，郑轲只有极其烦躁时才会强制自己靠练字冷静下来。
　　晚自习上到一半，一个揉成球的白色纸条掷入江宿视线，没等江宿伸手，纸条又顺着惯性滚到郑轲字帖边。
　　郑轲挑眉，不假思索打开。
　　远处，石头瞪大眼，一副要死的样子。
　　静了两秒，身旁郑轲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潦草提笔写了什么，纸条又挟带着近乎凝成实质的怒火扔出去，准准砸在石头桌上的笔筒里。
　　石头打开看一眼，彻底没了声。
　　郑轲合上字帖，无意瞥一眼江宿。
　　江宿埋头看书，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下课铃终于响起，郑轲起身，一手插兜，一手敲了敲祝樱的课桌，脚步未停的朝后门走去，一句“出来”却清晰分明的落入附近几个人耳中。
　　祝樱不急不慢整理好下节课需要复习的科目，盖上笔帽，这才抬腿出去。
　　石头靠过来：“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江宿想也不想反驳：“祝樱不是这样的人。”
　　石头不置可否，将刚才收到的纸条递给他。
　　郑轲的字迹潦草，笔锋却凌厉如刀。
　　——石头：我听说柯姐刚才好像和祝樱打起来了。
　　——郑轲：滚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窗外望去。
　　郑轲懒散地靠在墙边，别着脸嚼口香糖，灯光打在侧脸上，轮廓不分明，五官明明精致地像混血，合在一起却戾气十足。
　　以前郑轲也留过短头发，和江宿石头他们走在街上，问联系方式的女孩子络绎不绝，后来留长的头发，依旧能吸引不少女孩子过来。
　　如果说郑轲的美食雌雄莫辩的，那祝樱的美就是标准江南富贵人家娇养出的千金小姐，清冷骄傲，独特矜贵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远远看着，两个人的气场微妙的合在了一起，正如太极阴阳，当黑白两色契合相贴，两个人之间就再也容不下其他色彩的进入。
　　郑轲嘴唇动了动：“刚才摔你筷子，抱歉。”
　　祝樱笑了一下，学她：“刚才故意激你，也抱歉。”
　　郑轲表情复杂起来。
　　祝樱踢她凳子让她捡筷子的行为她毫不意外，倒是这之前，她就说祝樱怎么突然邀请朱珠一起吃饭，又突然说出那样不合祝樱性格的话，果然是故意的。
　　可祝樱这样大大方方承认，事情又过了这么久，她早就生不起气了。
　　“算了。”郑轲有气无力地说，隔了一会儿，又没忍住：“我们两个和平相处到高考结束不行么？你能不能别老招惹我？”
　　祝樱倒没想这么多，她只是纯粹觉得但是郑轲生闷气埋头扒饭的样子挺好玩，随便逗了一下，没想到郑轲反应这么大。
　　郑轲坦然：“我不经逗，脾气也大，克制不住，得劳烦你避着点儿。”
　　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别人远离自己的人，祝樱还是第一次碰到。
　　但是一想这人是郑轲，又觉得合乎情理。
　　祝樱被她的样子逗笑：“下次要不要一起吃饭？”
　　郑轲讶异看她。
　　祝樱：“就当赔个礼，左右每次我和张琪都吃不完，你和朱珠跟着一起也热闹。”
　　她又补充：“以前我也有不对，现在都一个宿舍了，就此打住，和平相处。”
　　她今天好说话的与之前拿着本子铁面无私的样子截然不同，郑轲有些意外：难道这算是室友的特殊福利？
　　郑轲顿了一下，委婉道：“我本来也没有很记仇。”
　　祝樱笑笑：“那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
　　郑轲一改刚才随意的姿态，站直了认真看祝樱的表情。
　　她这样说，郑轲都觉得自己如果拒绝就小肚鸡肠。
　　她想了想：“明天还吃可乐鸡翅吗？”
　　祝樱却回道：“看你表现吧。”
　　郑轲懵住，什么叫看她表现？
　　“逗你的。”
　　祝樱笑起来，眼里盛着灿烂的星河。
　　郑轲晃了一下神，再反应过来时，祝樱已经回班了。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祝樱一眼看到大换样的花盆。
　　郑轲双手抱臂靠着门，勾唇戏谑道：“我的表现，怎么样？”
　　祝樱刚好收下昨天郑轲帮忙洗的衣服，浅浅的薰衣草味闻起来很舒服。
　　闻言，她不禁莞尔：“奖你两个鸡翅。”
　　郑轲抱着史努比，心情不错：“两个已经够了。”
　　她是性格很直率的人，表情永远□□裸摆在脸上，和小孩子一样。
　　如果她身后有尾巴，那一定在欢快地不停摆动。
　　祝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笑，低头继续抹水乳。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郑轲和朱珠叫了外卖，依旧到教室吃。
　　受昨天晚上的影响，推开教室门时，张琪与朱珠对望，看见了彼此眼里的后怕。
　　祝樱拿出饭盒，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她早猜到了朱珠和张琪卡在中间难做，主动出口打破僵局：“一起吃吧。”
　　朱珠犹豫不决，看着郑轲。
　　“看我干什么？”郑轲失笑，她直接将外卖放在祝樱桌子上，正对祝樱坐在，没所谓：“那就一起吃呗。”
　　她们刚好也点了两个菜，拿出来摆在一起足足六个菜。
　　朱珠感觉这话听着不对劲，反复向郑轲确认。
　　郑轲有些无奈对着祝樱坐下，几乎是同时，祝樱拿着公筷夹来两根鸡翅放入郑轲碗里。
　　空气安静一秒，朱珠剧烈咳嗽起来。
　　郑轲瞥朱珠一眼，祝樱也看了过来。
　　朱珠摆手：“呛、咳咳咳……呛到了。”
　　朱珠和张琪今天全程不敢吭声，纯靠眼神交流。
　　酝酿一番，张琪试探：“今天鸡翅挺好吃啊。”
　　朱珠尴尬又僵硬：“哈哈——哈哈哈，是啊。”
　　郑轲忍了忍：“……昨天的很难吃？”
　　两个人又不敢说话了。
　　祝樱垂眼吃饭，安安静静不出声，手上一片淤青引人注目。
　　郑轲问：“手还没好？”
　　祝樱看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四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吃完了饭。
　　收饭盒时，郑轲赶在祝樱之前将东西收了起来，动作干净利索，没有半点不自在。
　　张琪心血来潮，建议道：“其实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吃饭的。”
　　祝樱也和郑轲提过这事儿，不过郑轲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
　　现在也一样，郑轲闻言，只是撑着下巴懒懒笑一下，当玩笑话听过去了。
　　教室逐渐来了点人，学习居多，也有人在角落啃馒头。
　　祝樱提了一嘴：“她怎么不去吃饭？”
　　朱珠看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她——”
　　“她有点意外。”张琪接话。
　　郑轲偏头瞥一眼，没说话。
　　朱珠长叹口气：“她比较敏感内向，自尊心也强，我之前问过她，她闭口不说。”
　　郑轲笑笑：“如果你实在想帮忙，也不是没办法。”
　　朱珠：“什么办法？”
　　“从某种层面来说，钱是万能的。”郑轲说：“新同学进班，庆祝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的意思是——”祝樱对上郑轲的眼神：“全班？”
　　“全班什么啊？”张琪一脸懵逼：“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郑轲“啪”一下帮祝樱盖上打包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午睡大家统一回寝室休息。
　　祝樱和郑轲之间就隔了个栏杆，抬头就可以看到。
　　祝樱敲了敲栏杆，说：“我和张琪两个人确实吃不完，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一起搭伙。”
　　“搭伙？”郑轲轻笑一声：“行啊。”
　　祝樱直起身看郑轲。
　　郑轲后背垫着枕头半靠在床杆上，正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五阶魔方。
　　两个人挨得很近，祝樱伸手就可以拨到她又长又直的睫毛。
　　郑轲答应的很干脆随意，但祝樱总觉得按郑轲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的。
　　“老看我干嘛？”
　　郑轲笑笑：“柯姐魅力无边？”
　　祝樱：“……”
　　祝樱：“睡觉，你玩魔方好吵。”
　　郑轲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照例来说声音不会特别大。
　　她那魔方靠近耳边转了几下：“真的很吵？”
　　祝樱没说话。
　　她看着郑轲把魔方搁在床下，然后旁边传来很轻的说话声：“你睡吧，我不玩了。”
　　松软的被子盖住祝樱的脸，她看着空白的墙，隔了一会儿，勾起唇笑了一下。


第8章别扭
　　下午课间，王爷叫祝樱去了办公室。
　　“到我们班这几天感觉还适应吗？”
　　王爷慢悠悠啜了口热茶，桌上摆着份成绩变化单。
　　祝樱：“还好。”
　　王爷：“到了高三每周都会安排周测，科目不定，但都是从主三科里面选，我听说你数学不太好？”
　　祝樱沉默了一下，她确实偏科严重，但是语文英语多少可以拉回来一点，在艺术生里其实算可以的了。
　　“我听说你艺考成绩很好，文化也一定要加油跟上啊。”
　　祝樱隐约有种预感。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郑轲睡眼惺忪嗓子微哑：“王爷你找我？”
　　王爷拿出一张成绩单，是祝樱入校补考的六科成绩。
　　文综190，英语127，数学68，语文108.
　　年级排名289.
　　数学68还特地拿红色圈圈化出来。
　　郑轲抽出音美班其他人的成绩比对一番，啧道：“这个成绩已经算可以了吧？参加高考都绰绰有余。”
　　王爷瞪她一眼：“谁规定她一定要走特长的路子了？”
　　郑轲顿了顿：“王爷的意思是想——我辅导她数学？”
　　“你那数学成绩太不稳定了，就是基础不扎实。考灵活的难题你分数高，考基础的你那点分数根本没眼看，不让你辅导她，你会静得下心去注意那些基础？”
　　郑轲分数波动很大，考的好能有一百二一百三，考的不好就只有八九十，她又有点傲气，自诩看不上基础那点“蝇头小利”，王爷平时没少头疼训她。
　　郑轲责任心很强，让她辅导祝樱，她肯定会想自己先想办法吃透那些基础，既提升了自身又拔高了祝樱，两头得利。
　　上次在教室碰见两个人闹不愉快之后，王爷确实也纠结了一番，年级的风言风语他当然也了解了不少，但两个人都是室友，性格在他看来也是极其互补相洽的，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试试水。
　　当然，这一切都还得看郑轲本人的意愿。
　　郑轲当然明白王爷的苦心，她拿着成绩单，浑不在意点点头：“我听王爷安排。”
　　祝樱看她一眼，笑了一声：“我也听王爷的。”
　　王爷慢条斯理喝一口茶，又看两个人还没走，出口赶人：“还傻站着干嘛？”
　　郑轲带上办公室的门，叹了口气：“走吧徒弟。”
　　祝樱好整以暇看着郑轲：“干嘛？”
　　“制定计划。”
　　郑轲已经走出几步，闻言回头，冲祝樱伸手比了个“三”，高高挑起一侧的眉，露出尖利的小虎牙。
　　“就我两这智商，你最多三个月就能出师。”
　　祝樱走近她，掰下一根手指：“两个月。”
　　走廊没开灯，祝樱却分明看见郑轲眼里有光。
　　祝樱打趣：“你耳根红了。”
　　郑轲收起笑，揉着耳朵低声嘟囔道：“热的。”
　　两个人对视几秒，一起笑起来。
　　郑轲说到做到，一回教室就要来了祝樱上次考试的试卷和最近做过的辅导资料，忙活一晚上，针对祝樱的情况赶出了三个不同阶段的辅导方案。
　　晚上，祝樱揉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郑轲已经摘了眼睛按压太阳穴养神。
　　她打开台灯，顺手将草图递给祝樱：“你先看看吧，这是放寒假之前的安排。”
　　她第一阶段计划按三天为一个小阶段，第一天用来回顾这一板块的知识点和公式默写，第二天用来专题练习，第三天用来错题回顾，第二个阶段过去之后抽出一天来回顾第一阶段的知识点和错题，如此循环往复。
　　祝樱大致浏览下来，每个阶段每个版块的内容详细得当，没有什么大问题。
　　郑轲来回拨弄着招财猫的爪子，姿态慵懒：“具体专题的题目还没找到，整体计划从下个礼拜开始，到时候知识点和要做的专题我会提前一天写纸条列给你。”
　　祝樱合上本子：“你是打算利用这个礼拜先我一步先将题目筛一遍？”
　　“差不多，”郑轲说：“第一阶段巩固基础，第二阶段拔高提升，第三阶段总体复习回顾，不同阶段练习的题目不一样，你得给我三四天整理资料。”
　　“你比我想的更负责。”祝樱笑笑，说：“我还以为你会嫌麻烦，不想带我。”
　　“一开始确实嫌麻烦。”郑轲把招财猫放回原处，漫不经心：“就当是中午的感谢吧。”
　　她抬了抬眼皮：“既能还人情，又能巩固自己的知识，这笔买卖不算亏。”
　　郑轲利落地铺被子上床。
　　祝樱在桌子上抹精油，瓶瓶罐罐搞了大半天，又出门吹了个头发才回来。
　　郑轲放下单词本，好奇道：“你刚才涂的是什么啊？”
　　“这个？”祝樱拿出一支小软管：“眼部精华。”
　　郑轲了然点头，心说祝樱真是讲究又麻烦，活的未免也太累了。
　　“中午你说的那个主意，”祝樱趴在枕头上，脸上的一点肉被压的嘟起来，有点可爱：“我不知道应该买什么。”
　　照郑轲的暗示，她作为新同学进班，请大家吃一点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最好是能饱腹的，这样既维护了女孩子的自尊心，又能更快的打入同学之间。
　　祝樱刚抹了身体乳，花香顺着被子起伏扑了过来。
　　郑轲吸了吸鼻子，翻个身搂住史努比：“我就是提个主意，你不一定要照着做。”
　　“除了这个，我暂时想不出更好的了。”
　　郑轲轻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有颗菩萨心肠。”
　　“没有，”祝樱敛回视线，声音低下来：“最近……家里遇到一点事情，想花钱做点好事消灾。”
　　郑轲嗤笑：“你信这个？”
　　祝樱抿了抿唇：“是只能信这个了。”
　　郑轲的动作一顿，很快没所谓地打了个呵欠：“睡觉睡觉。”
　　祝樱侧身躺着，只看见暗夜幽幽里，郑轲外套兜里的菩萨像被走廊的灯照见，发出莹莹绿光。
　　*
　　这周双休，所以星期五王爷下课比平时都早。
　　趁着整理书本的空当，江宿凑过来：“柯姐，你这礼拜回去吗？”
　　他和郑轲顺路，有时候会一起回去。
　　“这周不回去了，”郑轲说：“周末还得辅导小朋友，反正老郑这几天没什么事，懒得回去。”
　　“行吧。”
　　江宿正打算走。
　　石头继续打听：“柯姐，你和祝樱关系很好吗？”
　　上次郑轲照顾这祝樱让他关门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他怎么记着郑轲之前和祝樱不熟呢？
　　郑轲想了想，要真论起来，她也说不准该怎么定义两个人。
　　但不管怎么样，祝樱和她本质的关系还是对立的。
　　“表面关系不错，顶多算个室友吧。”
　　可能在祝樱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脸色都不对了，特有默契地示意她回头。
　　郑轲回头，祝樱正站在她身后，风轻云淡冲她点了点头，说：“忘带寝室钥匙了。”
　　祝樱只字不提郑轲刚才的话。
　　郑轲看了眼她的脸色，冷淡疏离，和搬寝室之前一个样。
　　郑轲笑容僵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心情却骤然低落下来，心脏在胸腔艰难地跳动着，扯着呼吸都沉重。
　　祝樱回家的时候有意顺道绕去郑轲家买了袋水果。
　　老郑还是老样子，看祝樱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们放学了？郑轲呢？”
　　祝樱挑着苹果：“她这个礼拜好像不回来了。”
　　“哦，”老郑又想起什么：“你跟她闹别扭了？”
　　祝樱动作一顿，没说话。
　　老郑看她这个样子，越发确定是郑轲闹小孩子脾气。
　　“郑叔，你别告诉她我来过。”
　　祝樱冲老郑笑了笑：“我怕她生气。”
　　老郑还没说什么，店里又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给人的侵略感比郑轲还重，和祝祺那种精致的帅气截然不同，看着就像打架的老大。
　　身上穿着一中的校服，校牌上写着“王辰”两个字。
　　“老郑。”
　　王辰打个招呼，看见祝樱，又说：“你好。”
　　他看着人高马大，一说话就像变了个人，有点憨。
　　让祝樱想起祝祺养的那只小黄狗。
　　祝樱见过他，知道他是郑轲发小。
　　她冲王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郑轲的同学，祝樱。”
　　她就是祝樱。
　　王辰心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想法，这种感觉很微妙，祝樱长的跟他想象的一样。
　　高挑漂亮，温柔有礼，矜贵的小姐气质在人群里面很扎眼。
　　难怪祝祺死死护着，难怪郑轲说自己不配。
　　王辰呐呐地站在一旁，没话找话：“你在挑苹果？我帮你挑。”
　　祝樱将袋子递给他。
　　祝樱的手柔软细嫩，连茧子都没有。
　　就跟她整个人一样干净。
　　王辰之前看祝祺打架，也是白皙修长的一双手，但是祝祺手上有茧，打架练出来的。
　　王辰耳根都红透了，装模做样地在苹果堆里挑挑拣拣。
　　“我听郑轲提起过你，你是她的好兄弟。”祝樱说，“你们关系很好吗？”
　　“啊？”王辰愣了一下，又说：“是，我们一起长大的。”
　　祝樱瞥王辰一眼，有些纳闷。
　　郑轲身上那股野蛮生长不服管教的劲儿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你又发什么疯？”
　　郑轲看到王辰打电话，还以为是老郑出了事，结果王辰火急火燎地找她问祝樱联系方式。
　　“你就大发慈悲给我吧，从此以后做牛做马，任君消遣。”
　　郑轲无奈：“我真没她联系方式啊大哥。”
　　“那你帮我去问一下？”
　　这一个两个都被祝樱灌了迷魂汤？
　　郑轲记得之前王辰对祝樱还没那么大执念啊。
　　郑轲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你见过她了？她来我家了？”
　　王辰守口如瓶：“我不小心看见那个祺哥的屏保了，你帮我问问呗。”
　　“我尽量吧。”
　　郑轲直接挂了电话。
　　郑轲翻了个身。
　　祝樱这两天不在，朱珠也回家了。
　　寝室突然空起来，感觉还有点不适应。
　　星期天返校，祝樱迟迟没回。
　　郑轲抱着史努比，放空大脑对着祝樱的床发呆。
　　是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
　　她说错了吗？
　　郑轲想不通，史努比也想不通。
　　郑轲都快睡着了才等到门口轻微的响动。
　　——是祝樱回来了。
　　郑轲又重新提起精神，和史努比一起转头看过去。
　　可是祝樱正眼都没给她，直接上床了。
　　郑轲愣了愣，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觉得有些发酸的委屈。
　　

第9章好心
　　女人的心思好难猜。
　　郑轲又睡不着了，数了三千零九只羊。
　　史努比说：“她可能以为你睡着了。”
　　郑轲认可地点点头，终于昏昏沉沉地闭了眼。
　　郑轲第二天难得没迟到。
　　收获了班上一波瞩目。
　　早上照例周测，这个礼拜测的是数学。
　　数学这个科目不比文综，大家可发挥的余地不大，不会就是不会。
　　郑轲比较偏科，她主科好，文综拖后腿，尤其政治历史，差的一塌糊涂。
　　江宿在旁边朝郑轲使眼色。
　　他数学不行，还等着郑轲写完传答案给他救命。
　　准确来说，不止是江宿。
　　郑轲为圆心，覆盖后半个教室的人，都在等着郑轲救命。
　　这就是场周测，还是老师讲过的错题重做类型周测，如果低于九十分，就得被刀哥罚抄题目解析十遍并背诵全文。
　　面对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就等着单科王郑轲写完进行核对检测。
　　郑轲有个特长，她特别会记题，只要是她错过的题目，她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堂考试两个小时，郑轲就用了一个小时，根本不需要过脑子。
　　她这边刚结束，旁边江宿就开始咳嗽。
　　郑轲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咔咔地响了三声。
　　郑轲坐第三列，填好答题卡明晃晃摆在课桌正中间，试卷选择题通通写着题号前面，字体大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双重保险，几乎两边的人都能看到。
　　江宿和郑轲两个人全程靠眼神交流，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受影响，短短十几分钟，郑轲的选择题就已经从倒数第二排扩散到了前三排。
　　祝樱看着郑轲做完全程，有点好笑。
　　以前那个班其实也这样干过，不过都怕她告密，所以一直刻意避着她。
　　郑轲倒是一点不避讳，也不知道该说大家心大还是这个班团结默契。
　　郑轲做完一切，下意识扭头瞄了眼身后的祝樱。
　　她之前其实一直拿祝樱当对手，上次又偷听到祝樱家里那通电话，虽然祝樱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但她就是说不出的，不想祝樱考的太差。
　　祝樱集训前是年级前一百，有那个基础在，又跟着一起上了一个礼拜的课，分数应该不至于太难看。
　　中午吃饭祝樱心不在焉，郑轲看了几眼，祝樱看上去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但这个表情又不太对。
　　郑轲咬了咬筷子，食不知味。
　　一中午全靠朱珠和张琪两个人活跃气氛。
　　这种周测都是电脑阅卷。
　　四中老师阅卷的效率特别高，早上考的试，晚自习就出成绩了。
　　刀哥捧着一沓卷子进教室，一脸喜色。
　　“你们这次考的不错，平均分年级第二。”
　　两岸猿声啼不住。
　　石头一点不心虚地带头起哄：
　　“刀哥教得好。”
　　“哪个班啊？”
　　“终于超了一次，真不容易。”
　　刀哥拍了拍讲桌：“上课时间，不许讨论。”
　　他又翻出试卷，清了清嗓子，说：“难得的是，这次我们班出了一位一百四十六分的同学。”
　　刀哥看了郑轲一眼：“郑轲，你迟到那点时间是不是偷偷在厕所做题啊？”
　　大家哄堂大笑。
　　刀哥笑着继续说：“还有位同学，祝樱，才回来一个礼拜，很多题目她都没有听过，就能从六十八进步到九十分，大家不要因为一次好成绩就得意忘形，音美特长班的同学可在后面虎视眈眈啊。”
　　江宿啧啧感叹：“祝樱是真的厉害。”
　　郑轲瞥江宿一眼，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已。”
　　江宿没理她，继续说：“祝樱这种，就需要一个雄壮的男性来保护她。”
　　郑轲想起岑珊，好笑地说：“女的不行？”
　　江宿显然有些误会，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扫一眼郑轲：“你跑圈把脑子跑掉了？你和祝樱气场都不和，根本不配好吧？”
　　江宿下意识看祝樱的表情。
　　祝樱轻飘飘瞥江宿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有人刚好开门，带进一股冷风。
　　江宿后背一凉，半天没缓过神来。
　　成功度过一场浩劫，刀哥一走，班上学习的气氛也随之松散了很多。
　　郑轲背过身去看祝樱的脸色，祝樱坐的端正，认认真真低头记政治提纲。
　　郑轲把纸条折成小飞机，目的明确地朝祝樱怀里飞去。
　　飞机很争气，郑轲的手不争气。
　　本来的定下的靶头是祝樱的腹部，祝樱恰好抬头，她心虚手抖，稍微往上了一点。
　　郑轲：“……”
　　郑轲面不改色：“我看你数列和集合没什么问题，第一阶段直接主攻复数，知识点都写好了。”
　　祝樱收起飞机：“谢谢。”
　　郑轲说：“你不打开看看？”
　　祝樱没什么表情：“我下课看。”
　　郑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又预言。
　　祝樱低下头不看她，淡声道：“如果没想好说什么，那就先别说。”
　　好的。
　　郑轲重新面对黑板。
　　照这个形式来看，祝樱确实生气了。
　　第二天一早上就看到王爷办公室有人送了大箱小箱的东西堆起来，全是桂圆苹果之类的水果，来往送水果的人都是趁着上课时间过来的，穿着水果店的工作服，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么一弄，407的人都已经开始疯狂脑补躁动到无心学习了。
　　“什么情况？”朱珠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王爷哪个学生来看老师？学校又搞活动？”
　　石头嘶了一声：“会不会是我们表现好，王爷嘉奖我们？”
　　“有可能，”于文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今天上午送作业还听到王爷和人打电话。”
　　郑轲转着笔，没参与讨论。
　　“想给我们个惊喜？”石头捏了捏下巴：“那我们是不是该装作不知道？”
　　“我们不能让他失望，”江宿说：“装傻这事我在行。”
　　几个人对上目光，眼神笃定：“那就装傻。”
　　郑轲偏头笑笑，撞上祝樱的视线。
　　她低低地道：“你干的。”
　　郑轲语气笃定，一点没给她装傻的机会。
　　祝樱嗯了一声：“这种事情由王爷说比较好。”
　　“除了水果还送了什么？”
　　祝樱感觉郑轲说这话时要把自己的灵魂看透了。
　　“……还有披萨。”
　　“？？？”
　　郑轲当场懵了一下。
　　她控制住音量，压着嗓子说“披萨？你送这个干什么？”
　　祝樱早猜到郑轲会是这副表情：“订快餐太麻烦了，披萨一组两个，水果人人有份，比较方便。”
　　郑轲眼神复杂：“……你可以订饺子面包玉米鸡蛋，这些都很方便。”
　　“……”
　　郑轲一提，祝樱才知道可以送这些。
　　祝樱不说话，低着头继续写作业。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郑轲语气稍微缓和一点：“只是披萨实在太贵重了，这些加起来不便宜，你一片好心，如果有人看不惯，反而还会给你盖个炫富的帽子。”
　　这些祝樱确实没有想到，这些钱对她而言其实也不是很多。
　　祝樱皱眉，有些懊悔：“我没有那个意思。”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出现在眼前，松松地捏了捏祝樱的脸。
　　祝樱愕然地看着郑轲。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都是同学，你一片好心大家不会不领情的。”
　　郑轲耸耸肩，说：“下次注意一点就好了。”
　　祝樱不是傻子，这么明显地哄人语气她不是听不出来。
　　她勉强地笑了笑，垂下睫毛没说话，安安静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轲没说话，站在边上陪她。
　　上课铃响，讨论组被迫解散，郑轲也不得不回头看黑板。
　　课上到一半，郑轲突然转过身来，手握拳放在祝樱桌子上，几秒之后松开手，又马上转了回去。
　　祝樱低头，试卷上赫然滚着一根阿尔卑斯的原味棒棒糖。
　　

第10章求助
　　吃午饭之前有个第五节自习课，用来回顾整理上午的计划完成情况。
　　一上课，王爷就叫走三个男同学，负责搬水果进教室。
　　大家暗戳戳等这一刻等了很久，都特别默契地低头写作业装不知情没看到。
　　“行了，都别装了。”
　　王爷把茶杯放在讲台上：“前两排好几个憋笑憋的脸都红了，演技还有待磨练啊。”
　　大家笑成一团。
　　王爷继续说：“这些呢，是祝樱的父母托人送来的，说是大家学习辛苦，高三更要加油背水一战，美好的大学生活在不久后等着大家。”
　　班上掌声起哄声齐发，引的路过的老师频频回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祝樱找几个同学帮忙发一下吧？”
　　王爷有意让祝樱早日融入班级，故意说道。
　　祝樱刚来，熟人不多，上讲台的路上还在犹豫应该叫谁。
　　一转身，郑轲带着笑走过来，低声调侃：“我请愿帮忙蹭个同学好感度，祝樱同学不会介意吧？”
　　下一秒，张琪朱珠也跟着走到水果箱前，自发开始发水果。
　　水果还没发完，披萨也跟着送来了。
　　王爷说：“每个组组长上来领两个。”
　　班上齐声喊道：“王爷威武！”
　　“哎，”王爷收住局面：“谢我干什么？”
　　大家受到信号，瞬间改口：“谢谢祝樱！”
　　祝樱抿了抿唇，继续发水果。
　　明明没有提前打好商量，407班却好像有种奇怪的默契。
　　祝樱按顺序送过去，每个人在“谢谢祝樱”后面都自发的加上了自己的外号或者名字，笑嘻嘻地说祝樱可要早点记得她们名字啊。
　　她们太热情了。
　　祝樱有些不适应地回头看郑轲。
　　郑轲站在讲台上清水果，注意到祝樱的视线，撩起眼皮看着祝樱，还是摆着副没精打采的厌世脸。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祝樱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
　　祝樱下课又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了。
　　郑轲视线余光跟着祝樱出教室门，趴在课桌上养神。
　　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几天，祝樱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发水果那天除外，郑轲出来布置作业检查祝樱的计划之外，两个人几乎零交流。
　　江宿周边围了一圈子人，叽里呱啦吵得郑轲也没个清静。
　　郑轲忍无可忍，做到朱珠座位上养神。
　　“他们今天体育课本来要去打球，派了老三去占球场，结果刘至跑过来仗着人多给抢了。”朱珠让位做到旁边座位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
　　郑轲稍微来了点精神，挑起眼看她：“刘至？之前追祝樱的那个？”
　　“是啊，这男的真没品，还好当初祝樱没看上她，听说这两天又来缠着豆豆了。”
　　豆豆就是那个啃馒头的女孩子，家境不太好，性格特别要强。
　　……行吧。
　　郑轲稍微抬起头的那点兴致马上被扑灭了。
　　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偷偷摸出手机溜进艺术楼发消息求助岑珊。
　　艺术楼都是专门给特长生建的，集琴房舞蹈室美术室等为一体，晚上几乎没什么人，也没有监控，比较安全。
　　-KKKK：33，祝樱生气了应该怎么哄？
　　-魔卡少女：祝樱生气了？
　　-魔卡少女：你是不是趁我不在欺负她了？
　　岑珊早就看出来两个人不对付。
　　郑珂每次找自己玩都会刻意避开祝樱，平时聊起来对祝樱的态度也不太好，反观祝樱，虽然看着不好接近，其实脾气挺好的，平时对郑轲的评价也还不错。
　　现在自己不在，祝樱一个人待在郑轲班上，没有一个朋友就算了，还得受郑轲冷眼。
　　郑轲肯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才惹祝樱生气了。
　　郑轲回想了一下，继续打字：
　　-KKKK：应该不算，我也说不清。
　　-KKKK：她最近突然变得很忙，是不是在躲我？
　　岑珊没回消息了。
　　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吓得郑轲魂飞了一半。
　　“祝樱这段时间确实挺忙的，你别找她麻烦啊。”
　　郑轲靠着墙，认真地想了想：“我没找她麻烦，是她先找我的。”
　　是祝樱先搬到她寝室，也是祝樱先提出要帮她按摩的。
　　“你要是趁我不在欺负她，我回来你就完了。”
　　岑珊威胁郑轲，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隔着声音都能想象到她气到爆炸的样子。
　　郑轲抿唇摁耐住笑意，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得等到放寒假吧。”
　　岑珊说：“你记得帮我监督祝樱吃饭，她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确实。
　　郑轲默默认可了岑珊的说法，祝樱有点太瘦了。
　　她们除了中午一起吃饭之外，晚上很少看到祝樱去食堂。
　　郑轲有一次回寝室刚好撞见祝樱洗完澡，简单披了个浴巾出来。
　　祝樱背对着郑轲，露出细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蝴蝶骨，线条好看归好看，对正常人来说，还是太瘦了。
　　“你现在倒不怕我欺负她了？”
　　郑轲抬头，刚好看见祝樱背着包上楼。
　　看方向，应该是要上舞蹈房。
　　郑轲闪身躲进一间教室。
　　“不说了，我练琴了。”
　　岑珊直接挂了电话。
　　两秒后，岑珊的信息发过来——
　　记得给祝樱道歉！！！
　　岑珊站在扬琴面前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又重新拨了个电话给祝樱。
　　“岑珊？”
　　祝樱声音冷冷淡淡，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这么久不见，想不想我啊？”
　　祝樱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听上去心情不错。
　　岑珊放了心：“听说你转班了，我不在，一个人还适应吗？”
　　祝樱坐在把杆上。
　　从把杆这里可以看到窗外校园的大半风景还有隔壁的高三教学楼。
　　407班的灯已经亮起来了，走廊还可以看到零零散散几个逃出来吹风的。
　　郑轲从走廊穿过，动作灵活轻快地要飞起来。
　　祝樱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好心情地笑了笑：“还可以。”
　　聊了几分钟，岑珊那头传来岑母的说话声。
　　岑珊不情不愿挂了电话。
　　祝樱脸上笑意未消，手机又弹进来一条信息。
　　是条图像信息，祝父和另外一个女人亲密的挽着手。
　　祝樱脸上的笑容凝住，表情冷下来。


第11章好人牌
　　郑轲心里石头落地，一身轻回教室。
　　朱珠这会儿又和于文凑一起，也不知道聊什么。
　　朱珠是个行走的表情包，一会叹气一会皱眉的，给郑轲看乐了。
　　“你演达人秀呢？”
　　朱珠看一眼门口，确定祝樱还没回教室：“你知道为什么祝樱每天都要去办公室吗？”
　　郑轲不关心这个，看朱珠表演心切，特别敷衍的配合她：“为什么？”
　　“我刚才就在办公室，你是不知道。”
　　于文叹了口气：“祝樱他爸太可怕了，他竟然要祝樱每天打电话给他汇报复习进度，还要给祝樱额外安排第二天的任务。”
　　郑轲愣住：“什么叫……额外安排任务？平时布置的作业还不够多吗？”
　　因为已经是第二轮复习了，所以老师进度走的飞快，大家每天除了背诵默写还有各种单项练习和大题练习，除此之外，祝樱还得留时间完成自己制定的计划。
　　郑轲是班上公认做作业最快的人了，都只能堪堪留出一个小时来完成自己的安排。祝樱就算基础再好也半年没读书了，进度跟的吃力不说，祝父那边要布置任务，她哪里留时间自己梳理呢？
　　“我听她爸布置的作业，都是一套一套试卷的布置，写完对答案之后还要错题解析最后拍照片给祝父。”
　　郑轲突然想起刚才通话时岑珊也提了一句。
　　——她这么忙的吗？
　　祝樱没料到郑轲会多想。
　　祝父逼的太紧了，她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每天累的几乎沾床就睡，实在抽不出什么精力来注意郑轲。
　　今天星期三，一整天的周测，祝父也难得没有额外布置任务，祝樱得以喘口气，晚上去食堂吃饭。
　　祝樱打好饭，挑了个角落坐下。
　　一瓶温热的牛奶撞进了她的视线。
　　祝樱抬头，是郑轲。
　　郑轲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樱，嘴里塞了跟棒棒糖，吊儿郎当地像来约架的。
　　祝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吊儿郎当在祝樱这里一直都是形容男生的，但此刻郑轲站在她面前，除了吊儿郎当，她真想不出更贴切的词语了。
　　郑轲强硬地将牛奶递给祝樱，自来熟地坐在祝樱对面。
　　“你应该能喝牛奶吧？”
　　她看祝樱这几天睡得不太安稳，就给她买了瓶牛奶，想着祝樱肯定又没穿秋裤，就顺道接热水捂热了，正好暖手暖胃。
　　祝樱不知道她卖的什么药，看她一眼，说：“能喝。”
　　郑轲稍微松了口气，试探：“还在生气？”
　　她意图太明显了，祝樱了然，说：“没有，别多想。”
　　祝樱这么一说，郑轲更笃定了。
　　她最懂女人了，女人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有，如果她就此作罢，那才是真的完了。
　　郑轲抿了抿唇，纠正她：“你有。”
　　祝樱挑辣椒的动作一顿。
　　郑轲清了清嗓子，开始道歉：“我错了，我当时鬼迷心窍，撇清关系是因为太多人找我问你联系方式，我是真怕了，没想到当时你就在后面，我真不是故意的。”
　　郑轲想了想，说：“而且我们一开始确实不对付，大家都看得出来的。”
　　祝樱平淡地哦了一声，继续挑盘里的辣椒。
　　郑轲继续说：“我一开始觉得你这人特别端着，但是后来相处下来，你也挺好的。”
　　开始发好人牌了？
　　祝樱看郑轲一眼，不说话。
　　“你现在的状态特别好，我能够感觉到你已经慢慢变松弛了。”郑轲的表情特别诚恳：“如果他们再问我一次，我肯定说和你是朋友。”
　　祝樱挑辣椒的动作一顿，她仔细想了想。
　　这段时间明明比之前更累，但是好像确实过得比之前要快乐轻松一点。
　　郑轲见她态度软化，再接再厉：“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怎么可能告诉他们？”
　　祝樱定定地看郑轲一眼，突然报出一串数字。
　　她有意放缓了语速，让郑轲听得清清楚楚。
　　郑轲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脑子下意识跟着过了一遍，表情空白地看着祝樱：“什么意思？”
　　她一脸懵逼，头顶还不服气地翘着一缕呆毛，一反之前的形象，显得有些可爱。
　　祝樱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又很快敛了神色，说：“你自己想。”
　　郑轲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祝樱的联系方式。
　　所以，祝樱这是什么意思？
　　真把她当朋友了？
　　*
　　南方的冬天凛冽萧瑟，晚上尤其，寒风像柄开过刃的刀，刮得郑轲脸颊生疼。
　　郑轲呵出一口气，艰难地点开手机免提，臭着脸站在艺术楼受冻。
　　“有屁快放。”
　　王辰那边一阵喧嚣，很快又安静下来，应该是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
　　“你发给我那串数字什么意思？”
　　郑轲说：“祝樱微信。”
　　王辰顿了顿，有点不可置信：“谁？祝樱？”
　　“你搞到祝樱微信了？”
　　他废话好多。
　　郑轲懒得跟他啰嗦，直接挂了电话。
　　艺术楼走廊只砌了一半的墙，上半边纯真空，连个挡风的玻璃都没有，站这么一会儿，她人都冻僵了。
　　其实郑轲一开始没打算发给王辰，但转念一想，不说祝樱不一定会通过王辰的申请，祝樱要通过了也不一定能成，给了没给都没差，都是这么久的兄弟了，不给又过不去。
　　郑轲抬手掀起卫衣自带的帽子遮住脸，嘟囔道：“柯姐月老再世啊。”
　　隔了快半个小时，王辰又发了一句“通过了”给郑轲。
　　郑轲怔住，刚好看见祝樱推门进来。
　　她照例套着单薄的秋季校服外套，头发半披着，蓝色毛衣的长领盖住脖子，清新又亮丽，显得祝樱整个人白的发光。
　　祝樱抿着唇，表情淡淡的，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你加王辰了？”
　　郑轲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真切地听见自己的语气有点奇怪。
　　带一点质问，听上去很不礼貌，这样不对。
　　郑柯在脑子里飞快地反思了一下。
　　祝樱没在意这些，点了点头，从郑柯身边路过，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
　　点头？
　　为什么点头？她又生气了？点头是什么意思？
　　郑柯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团乱麻。
　　她把号码告诉了郑轲，但是郑轲没加她，甚至还转头透露给了另外一个男人——在明知道她性取向的前提下。
　　郑轲还以为她至少会问点什么。
　　但是她只字未提，好像对这些并不在意。
　　郑轲那点内疚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为了冲淡心里的愧疚，郑轲看一眼后门，摸出手机向祝樱发出好友申请。
　　祝樱第二天才通过。
　　哦。
　　郑轲心里那点微弱的喜悦瞬间垮下去。
　　王辰就半个小时通过，自己就第二天通过？
　　郑轲决定单方面拉黑王辰半天。
　　刚好这天早上郑轲为了赎罪请缨嚷嚷着要帮祝樱带早餐，一大早出去买了几个小笼包，还没回教室，又收到朱珠发消息说王爷板着脸立在门口。
　　王爷在也就意味着不能带早餐进门。
　　郑轲心里暗骂一声背时。
　　她昨晚嫌麻烦把书包落教室了，包子塞口袋又太明显。
　　郑轲左思右想，回寝室靠着墙给祝樱发消息：王爷守着，带不进去，你出来拿一下？
　　等了几秒，那边回信息：王爷让我去办公室，你随便拿个东西装吧。
　　又去办公室？
　　郑轲收起手机，绕着寝室转了几圈。
　　祝樱椅子上正好挂着一个小包，黑色带子，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就你了。
　　郑轲勾起小包的带子，随意拎起。
　　祝樱回教室时大家正在早读，听江宿说郑轲又去了洗手间，她一低头，黑色小包的拉链敞着，露出几个白白嫩嫩的小包子。
　　学校卖的包子实在，她的包连带整个抽屉都沾上冷凝后略显油腻的肉香。
　　祝樱对着抽屉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扶额，勾唇笑了笑。
　　郑轲这头被王辰打的几个电话吵得不耐烦，进卫生间把王辰放出来。
　　那边飞快地弹出几条信息。
　　-王辰：这周六下午陪我去看场电影。
　　-王辰：这周六你要补课吗？
　　-KKKK：和祝樱？
　　-王辰：就当免费看个电影，我怕她一个人尴尬。
　　-KKKK：你不怕我尴尬？
　　-王辰：谢谢柯姐。
　　郑轲：……
　　行吧。
　　郑轲面无表情地想，为兄弟两肋插刀。
　　--------------------
　　作者有话要说：
　　幼稚鬼叼烟瞎装逼，不好，别学


第12章威胁
　　两肋插刀还是没插成。
　　约好的下午三点，王辰那厮半路跑路，让郑轲帮忙顶上。
　　换而言之，郑轲被这玩意儿给溜了。
　　如果王辰在郑轲边上，郑轲真想先劈他两刀助助兴。
　　祝樱今天特意化了点淡妆，喷着淡淡的香水味，过肩卷发散开披着，衬的一张脸冷艳精致，是与在学校截然不同的侵略气场。
　　郑轲一时看呆，手插兜里，眼神发直。
　　等人一步步走进了，郑轲才突兀地绕开视线，眨了眨干涩的眼。
　　郑轲侧头朝她挥了挥手，顺道组织语言：“王辰临时出了点事，来不了了，要不……”
　　她想说要不就算了吧。
　　一低头看祝樱今天打扮的挺精致，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只好临时说：“要不我陪你去看电影？”
　　“电影六点四十的场。”祝樱似乎并不惊讶，好整以暇看着郑轲：“你和我能干什么？”
　　郑轲随意背了个包，戴着个黑色鸭舌帽，一溜边花俏的银环。
　　好在她以前练过很久的体育，硬生生靠气场把非主流的打扮撑起来，又酷又飒。
　　郑轲站的这地方是风口，她往左挪几步，站在祝樱面前，低头问：“你本来打算和王辰干嘛？”
　　“一男一女，能干什么？”祝樱轻声说，“吃饭，逛街，看电影，谈情说爱。”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郑轲，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笑意：“这些，你也能干？”
　　郑轲心一跳，本能的躲开不看她，面上照常乐道：“你一未成年脑子里浪漫情节还挺多。”
　　祝樱无意为难她，也跟着笑。
　　两个人好像短暂地回到了一个礼拜前，郑轲拽着祝樱跑的那个晚上。
　　郑轲笑够了，说：“那走吧，大小姐带路。”
　　她以前每次喊大小姐，都有那么点嘲讽的味道，今天刻意放轻了语气，又带着笑，是在揶揄。
　　祝樱看她一眼，抬了抬下巴：“柯姐辈分大，您先请。”
　　“……草”
　　郑轲表情空白了一瞬，又被逗乐了：“你好幼稚啊。”
　　幼稚？
　　祝樱若有所思地看着郑轲帽子上非主流的银环，很快又恢复了平时没什么表情地状态。
　　幼稚的是郑轲，她只是被传染了而已。
　　“去挑个礼物。”
　　祝樱指着路边的精品店：“岑珊生日快到了，这次我们提前打好商量，别又送一样的。”
　　岑珊兴趣爱好不多，偏偏又强制要求礼物不能超过一百元，超了不收。
　　她去年生日在KTV办，当场就拆了礼物。
　　结果祝樱和郑轲两个人送撞了，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手账本，被岑珊好一阵调侃。
　　祝樱其实还没想好今年能送什么。
　　精品店的东西太普通了，在璀璨灯光的映衬下，乍一看琳琅满目，真正挑起来，没几个能入眼。
　　她手机振动了一下。
　　祝樱解屏瞥了一眼，是以前的学姐。
　　-荔枝好吃：我们下个礼拜在醴城有个舞蹈的宣传片，你有空来帮忙吗？
　　-荔枝好吃：有报酬，半天五百，就一支舞。
　　祝樱看了眼日历，祝父这周末又要出差，应该不会在家。
　　祝樱动了动手，发了个好过去。
　　郑轲一进门就不见了人影，回来的时候包里鼓鼓囊囊。
　　祝樱说：“你买好了？”
　　郑轲点头啊了一声，说：“差不多吧。你呢？”
　　她不知道从那里抽出来两根阿尔卑斯，递给祝樱。
　　郑轲之前也送过祝樱这个，就祝樱请吃披萨那天。
　　祝樱拆了包装，问：“刚买的？”
　　“没有，”郑轲叼着糖，左腮鼓起来一块，有点可爱：“老郑买的年货。”
　　祝樱被逗笑了：“你们家年货买的好早。”
　　郑轲含笑睨她一眼，慢悠悠补了一句：“去年买的。”
　　祝樱收住笑，找了半天日期，竟然还没过期。
　　“保质期两年，毒不死你。”
　　郑轲又逛了两圈，回头问祝樱：“想好买什么了没？”
　　朱珠她们挑东西很快，岑珊也有出门列清单的习惯，陪她们出来逛街还挺轻松的，一两个小时就能轻松解决。
　　郑轲和祝樱接触不多，万万没料到祝樱竟然是个选择纠结症重度患者。
　　一下午的时间，郑轲几乎陪她把周围的商场和精品店都逛了一遍，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郑轲半虚脱地躺在电影院门口的椅子上，发语言给王辰：“还好你没来啊大哥。”
　　她想了想措辞：“今天简直就是幻灭啊。”
　　“我从身到心受到了你无法想象的摧残。”
　　祝樱取票回来，刚好听见她说话：“幻灭什么？”
　　郑轲不看她，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我说你反差萌。”
　　祝樱勾了勾唇，把手里的票递给她。
　　郑轲随便瞄了一眼，是最近网上疯狂宣传的某恐怖惊悚电影。
　　她不可置信看祝樱一眼：“你和一男的出来看电影，不看爱情片不看搞笑片，你订这个？”
　　“是啊。”祝樱面不改色：“我害怕地瑟缩在他伟岸的胸怀里，还有昏暗逼仄的空间和大庭广众的隐秘刺激感，荷尔蒙迅速分泌，感情能够得到升温。”
　　郑轲：……
　　祝樱好像比她想象的要接地气一点。
　　或许是郑轲被堵到说不出话的无奈表情太过可爱，又或许是祝樱今天这趟玩的还算心满意足，祝樱又笑了起来。
　　她特别喜欢抿着唇笑，露出两个小梨涡，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羞赫腼腆，偏偏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郑轲，笑起来有种很独特的风味。
　　祝樱一眼看出来郑轲的心思：“放心，我还是个未成年，选这个纯粹就是因为我想看。”
　　好吧。
　　郑轲看着票挑了下眉。
　　其实她也挺想看这部片的。
　　她们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一开始观影体验挺好的。
　　祝樱身体力行的展示了什么叫人菜瘾还大。
　　无头女鬼突然窜出来时，祝樱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吭声，又不肯闭眼，还死撑着要看。
　　郑轲无奈地伸出手，低声说：“要害怕就抓着。”
　　祝樱双手握住郑轲的手，突然抬起来，虚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蝶翼般的睫毛一扇一扇，痒意顺着脉搏跳动直往心里挠。
　　郑轲一愣，怔怔的看着祝樱。
　　电影里惊险的剧情惹得观众一阵接一阵的尖叫，郑轲却仿佛被一层玻璃隔离起来。
　　一帧帧画面带过暖色调的滤镜，打在祝樱露在外面秀气的鼻子上。
　　祝樱侧头冲郑轲笑，郑轲盯着她嘴边两个小小的梨涡挪不开眼。
　　就这样看，祝樱笑起来甜甜的，乖的不得了。
　　郑轲清了清嗓子，感觉电影院又热又闷。
　　两个人前面坐了一对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亲在了一起，声音有点大。
　　郑轲和祝樱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难言的尴尬。
　　祝樱凑到郑轲耳边，声音软软的，郑轲又闻到了熟悉的香草味：“抱歉，我选位置的时候没注意前面是情侣。”
　　郑轲偏了偏头，护住耳朵，左手费劲地拿出手机发消息给祝樱。
　　-KKKK：下次别靠这么近说话，我听得清。
　　祝樱回她：“你怕痒啊？耳朵好敏感。”
　　郑轲发了六个点过去，看了祝樱一会儿，臭着脸抽回右手。
　　过了一会儿，祝樱手机传来振动。
　　祝樱低头点开一看：
　　-KKKK：看电影，别拉我手了。
　　三秒后，手机又传来振动：
　　-KKKK：再拉就不是好朋友了。
　　祝樱失笑。
　　柯姐生气之后的威胁好吓人哦。
　　

第13章礼物
　　电影散场，郑轲和祝樱顺着人流一起出来。
　　南方冬天暗的早，这会儿已经街边路灯接连亮起，周边街道热闹喧嚣，还留着圣诞节的雪花贴在窗户上，雪花上坠着毛茸茸的白色亮条，斑斓的拉灯融化了冬天独有的冰清寒意，被夜色柔化，远远看去还挺漂亮。
　　郑轲看祝樱一眼，拉着她进店铺墙边避风。
　　“怎么了？”祝樱不明所以。
　　郑轲没什么表情，说：“等人。”
　　“王辰？”祝樱下意识是等王辰。
　　“是啊。”郑轲笑了笑，说：“他刚才发消息说要来陪你逛夜场。”
　　祝樱拿出手机翻了翻刚才和祝祺的聊天记录，上面一个红点，显示未读：
　　-Q：这边短时间结束不了，我们在路边吃烧烤。
　　-Q：等王辰回去了我发消息给你。
　　祝樱了然，佯装不经意地提一句：“都这个点了，王辰还会来？”
　　郑轲抬了抬下巴：“人来了，无缝衔接，开心吧？”
　　一辆白色小轿车从众多车流中转弯，逐渐减速稳稳当当停在两个人面前。
　　郑轲打开车门，示意祝樱进去。
　　祝樱探身看一眼，空无一人。
　　郑轲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今天就这样吧。”
　　祝樱这才反应过来，郑轲电影结束后一直摆弄手机，原来是在打车。
　　她有点意外地坐进车里：“柯姐好贴心。”
　　郑轲一阵恶寒：“你别学她们这么叫我，真受不起。”
　　祝樱起了逗她的心思，哦了一声：“懂了，她们是朋友，我还不算。”
　　“不是，”郑轲怕了她了，扶着车门笑起来：“你和她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大小姐独一无二。”
　　郑轲说着关了车门，临发动前，又敲了敲车窗。
　　祝樱放下车窗看她。
　　郑轲突然丢进来一团白色的东西。
　　祝樱下意识接住，是只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玩偶。
　　她一只手刚好揽住。
　　祝樱没来得及说话，车已经开动了。
　　祝樱向后看，郑轲单手插兜，一脸跩样站在原地挥手。
　　也许她自己也觉得这样傻，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背着她那个黑色的包。
　　车转个弯，刚好从郑轲身边擦过。
　　祝樱眯着眼，看见郑轲的包已经瘪下去了。
　　祝樱拿出手机，发了个问号过去。
　　想了想，又噼里啪啦打字过去——
　　-祝樱：给岑珊的？
　　那边马上回复：没有。
　　-Q：祝你生日快乐。
　　-Q：在我家那天，真不知道是你生日，算补给你的。
　　祝樱的动作凝住。
　　郑轲好像很喜欢玩偶，上次祝樱去他们家就看到床边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的小娃娃。
　　过了很久，她才回过神来，挑了个小兔子比心的表情包发过去。
　　郑轲那边刚好也发了信息过来。
　　-Q:车上就别玩手机了，到了发消息给我。
　　过了一会儿，又弹进来消息——
　　-Q：今天状态很好，继续保持。
　　祝樱按灭了手机，抬头靠着椅背。
　　半晌，把脸埋在小兔子柔软的肚子上，无声地勾唇笑了笑。
　　市中心里祝家有点距离，路上又堵车，将近半个生日快乐小时才到家。
　　祝祺被祝樱临危受命，拉着王辰在烧烤摊胡天海地地乱侃，现在还没回家。
　　祝父好像是去参加了什么酒局，到现在还没回。
　　祝樱上了二楼的次卧。
　　祝母以前特别爱画画，次卧是专门留给祝母用来画画的。
　　祝樱敲了敲门。
　　那里有沙哑刺耳的尖叫声停下来，祝母在里面跺着脚骂道：“滚！滚出去！”
　　祝樱恍若未闻，直接拧开了门把。
　　祝母坐在地板上，沉默地拎起一盒颜料。
　　下一秒——
　　未拆装的颜料盒子迎面砸过来。
　　祝樱眼前一黑，额头火辣辣地疼。
　　祝樱咬了咬唇，放柔声音：“妈妈，是我，祝樱。”
　　“我让你滚出去！”
　　祝母歇斯底里地喊：“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
　　祝樱僵直着身体，脚下生了钉子一样站在原地不敢动。
　　祝母抚着胸脯喘气，看也不看她一眼。
　　祝樱失望地收回视线，机械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她沉默着走回自己房间，没开灯，抱膝蹲在地上。
　　手机叮铃铃又开始响，屏幕上跳出“爸爸”两个字。
　　祝樱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发泄一般狠狠将手机扔出去。
　　手机经过一个抛物线快速朝墙面砸去，振动声戛然而止。
　　祝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夜凉如水。
　　冬天湿寒的空气细细密密地顺着毛孔渗入祝樱的身体。
　　她无动于衷地呆坐着。
　　良久之后，她才抬头，亲了亲兔子高高竖起的耳朵。
　　郑轲在公交车站吹了半天冷风，终于等到一辆二路车。
　　她为了替王辰撑场面，特意将今天的补课辅导推到晚上，结果就这样被放了鸽子……
　　周末车站的人尤其多，郑轲艰难地找了根杆子靠着。
　　王辰不知道估计也是心里有愧，郑轲在车上一路接到他的轰炸信息，都不带重复的，加上表情包刷了得有二三十条。
　　郑轲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往兜里一塞，都懒得搭理他。
　　郑轲补习的小朋友今年小升初，小名叫吨吨，以前和郑轲是邻居，那女孩儿父亲在外省打工，她妈又每天一个人照顾不来，经常请郑轲帮忙照料着。
　　郑轲闲着也是闲着，在吨吨写作业的时候一通计算猛如虎，装逼装的那小孩开始赖着要郑轲教写作业，后来教的效果不错，她妈就干脆请了郑轲每周末辅导。
　　有钱拿郑轲当然不会拒绝，唯一麻烦的就是她们去年搬了家，来回坐公交得十几分钟。
　　郑轲去的时候吨吨已经写完作业了，手机摆在桌子上放动画片。
　　郑轲一进门，吨吨就特别主动的把作业拿过来检查，眼巴巴看着郑轲，期待的眼神看得郑轲暗中发笑。
　　郑轲打开作业手册，一张九十分的数学试卷叠在最上面。
　　原来在这里等着。
　　郑轲佯装惊讶：“你好厉害，跟上次比进步了好多啊。”
　　吨吨拿回卷子：“班上第五。”
　　她装的不在意，殊不知背后高高翘起的小尾巴藏都藏不住。
　　郑轲：“看来你最近确实努力了。”
　　吨吨点头：“妈妈每天都监督刷题呢。”
　　刷题？
　　郑轲有点意外，怎么小学就开始刷题了？
　　她问：“是额外买的课外练习册吗？”
　　吨吨摇了摇头：“在手机上刷的题。”
　　她这话一下点醒了郑轲。
　　现在网络上的刷题软件确实做的不错，题库里的考题根据难度和考点不同划分的明明白白，或许她平时在找题目的时候也可以考虑一下从刷题软件下手。
　　*
　　星期天照例要上晚自习，祝樱来的早，干脆先去舞蹈房开功练练技巧。
　　舞蹈房除了其他舞蹈生上课时间之外，常年锁着，钥匙也只有祝樱和底下两届负责开门的学妹有。
　　下午六点不是学妹的上课时间，舞蹈房的铁门大开着，嬉笑打闹声从里面传进来。
　　祝樱仔细辨认一下声音，有些迟疑。
　　男生？
　　祝樱打开舞蹈室的门。
　　里面三个男生愕然地看着她，手边堆着零食垃圾。
　　祝樱不认识他们，冷声道：“舞蹈房不可以带零食进来，烦请将垃圾扔出去。”
　　三个人面面相觑，离开的时候表情不太好，嘴里嘟囔着祝樱一副清高样，不像祝离脾气好之类的话。
　　祝樱皱了皱眉。
　　……祝离？
　　祝离是和她同届的舞蹈生，要拿到钥匙很简单。
　　但是她为什么要借给男生？不知道舞蹈室其他人不可以随便进来的规定？
　　被他们这么一闹，祝樱彻底没了练功的心思。
　　祝樱到教室的时候大家正热火朝天赶作业，连抬头都嫌耽误功夫。
　　“祝樱，你做数学了没有？”江宿看到祝樱，眼前一亮。
　　祝樱对他的热情有点不适应，找出数学试卷递给他。
　　“谢了啊。”江宿扬了扬试卷，笔盖一拨疯狂补起来。
　　“江宿你搞快点，”朱珠清点着各组交上来的作业：“就差你们组了。”
　　祝樱循着教室找了两圈：“郑轲还没来吗？”
　　“她请假了。”朱珠说，“她请了晚自习的假，可能会直接回寝室吧。”
　　“请假？”石头凑过来：“柯姐请的什么假？”
　　“好像是老郑出了点问题。”江宿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答道，“不过她就请一晚自习，问题应该不大吧。”
　　晚上郑轲赶在熄灯之前回了寝，一脸疲惫，打招呼也特别敷衍。
　　“你今天晚自习请假了？”祝樱坐在床上看着郑轲。
　　郑轲嗯了一声：“江宿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老郑出了点问题。”
　　“差不多，”郑轲说：“昨天下雨路滑，老郑没留神摔了一跤。”
　　她想了想，又说：“问题不大，放心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放松了一点，好像确实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
　　至于摔的严重与否、伤的多重，郑轲一概没提。
　　祝樱感觉有点不对，但两个人还没熟到可以询问家事的地步。
　　郑轲注意到祝樱纠结的表情，笑道：“真的没什么。”
　　宿管老师尖锐的口哨声在门外响起来。
　　她一个个地敲门，喊道：“熄灯了，都加快速度。”
　　祝樱想到郑轲也有一个哨子，笑道：“你那个哨子比宿管的还响。”
　　“嗯？”郑轲很快想起来：“你说巷子里我吹的那个？”
　　“那个其实刚买不久，我每次去喂猫就吹那个哨子。”
　　难怪那些猫这么听话，一吹哨子就都跑出来了。
　　祝樱勾了勾唇。
　　祝祺喜欢狗，但是特别怕猫。那天那些猫突然窜出来，把祝祺吓了个半死。
　　说起祝祺，祝樱又想起王辰来。
　　她翻了个身侧对着郑轲，问道：“你和王辰关系很好吗？”
　　“不止王辰，”郑轲也翻了个身，床发出小小的吱呀声：“我、江宿还有王辰，都是那片的，打小一起长大，就相当于亲兄妹。”
　　“亲兄妹？”祝樱有点睡意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不然呢？”郑轲有点好笑：“你别误会啊，我只喜欢女孩子，他们也只把我当妹妹。”
　　祝樱半晌没说话，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郑轲凝神听了一会，轻轻地说。
　　“晚安。”
　　第二天郑轲没迟到，但是她一回座位撂下书包就趴在桌子上光明正大地睡觉。
　　从祝樱的角度看，她盖着肥厚的冬季外套，一双修长的手露出来，骨骼分明，细瘦青葱，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比很多音乐生的都好看。
　　她的脸枕着手，长长的睫毛盖下来，睡得耳朵都是红的，显得整个人比平时还要乖。
　　想到这里，祝樱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郑轲要知道自己这么形容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郑轲不是喜欢上课睡觉的人。
　　刀哥上第一节课进来看到她还觉得稀奇，走过来敲她桌子。
　　郑轲睫毛动了动，还是没睁开，转头朝另外一边睡。
　　江宿憋着笑，喊道：“柯姐，吃饭了！”
　　郑轲没抬头，动作娴熟地将桌上一本书朝旁边砸了过去。
　　祝樱反应过来，对不远处的朱珠使了个眼色：“刀哥，她有点不舒服，要我跟你说一声，我才记起来。”
　　“啊？啊对，”朱珠接收到祝樱的信息，她干这种事情就是顺手拈来：“她今天早训状态就不对，刚才泡了感冒药，头晕又犯困，一不小心睡着了。”
　　她拿出一盒感冒灵给刀哥看：“就这个。”
　　刀哥半信半疑地看了两个人一眼。
　　朱珠表情坦然。
　　祝樱更是直视着刀哥，毫不心虚。
　　“这两天下雨，确实容易感冒。”刀哥走回讲台，顺道提醒：“你们平时也得注意点，别感冒了。”
　　祝樱收回视线，刚好扫到朱珠。
　　朱珠借抽屉的掩饰，悄悄给祝樱点了个赞。
　　她表情特别丰富，不停冲祝樱扬眉逗趣，看上去对两个人这次的合作特别满意。
　　可能因为祝樱长得比较高冷，又有满天飞各种毁三观的绯闻的缘故，她在音美班人缘实在不怎么样。
　　岑珊平时又对祝樱特别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戳她痛处，两个人相处的很拘束。
　　朱珠现在对她毫不设防的挤眉弄眼，反而让祝樱松了口气。
　　祝樱犹豫了一下，也好心情地学着她回了个点赞的手势。
　　江宿也看到两个人的动作，压着声音靠过来，半调侃地说：“论临场反应，还是我祝姐牛逼。”


第14章刘至
　　昨天晚上下了雪，积了很薄的一层，大家都出去看雪了，没几个人待在教室。
　　晚自习课间比之前要更安静一点。
　　郑轲帮祝樱划了这个阶段要记背的重点还有易错易混淆的知识点，祝樱低着头翻书本整理笔记。
　　“江宿。”
　　祝樱抬头，看见郑轲对江宿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怎么了？我补作业呢。”
　　江宿侧过头看郑轲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一起出去。
　　两秒之后，王爷推门而入，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了祝樱。
　　透过同学推搡时校服交叠的间隙，朱珠瞥见了屏幕上一晃而过的祝字。
　　祝樱合上笔记，指着走廊示意王爷出去听。
　　走廊人多，熙熙攘攘听不见说话声，祝樱脚步一转，借间道走入艺术楼接听。
　　郑轲一路带着江宿走到艺术楼三楼才停下。
　　这楼都是美术室，晚上偶尔有高三学生在练画，今天美术室都没开灯，看来是没人。
　　郑轲靠着防护栏，仰头看着屋檐，嘴里叼着根烟，露出削瘦的下颌。
　　只是叼着，没有点火。
　　艺术楼和老教学楼是相通的，长长的走廊中间还安了厕所。祝樱就站在阴暗的转角处，接完电话一抬头，恰巧撞见叼烟的郑轲。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郑轲拿出烟。
　　郑轲的瘾看起来不大，平时她在宿舍时几乎没见过郑轲抽。
　　她敛下眼笑笑，转身欲走。
　　“你要我那出校证干嘛？”
　　江宿听上去有些不解：“老郑真出事了？”
　　江宿确实挺不解的。
　　他有个出校证，费大功夫从上一届朋友那里弄来的，时不时混出去吃个饭。
　　郑轲知道这事儿，但是几乎不找他借，嫌走前门麻烦，平时偶尔想出去就直接走后门翻墙。
　　今天突然提起来，江宿第一反应就是老郑是不是真摔出点毛病。
　　郑轲扫江宿一眼：“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一惊一乍的。”
　　她平淡地说：“是出了点小事，老郑手不小心摔骨折了，不过问题不在他那儿，我那天回家刚好碰见老郑跟我那个爹打电话。”
　　“你爹？”江宿愕然：“他不是跑了几年了？”
　　郑轲嗤笑一声：“偏偏高三这个阶段来找老郑，想让我到他那儿读大学。”
　　“那你怎么打算的？”江宿皱着眉：“不是，这和你借我的出校证有什么关系？”
　　郑轲：“我正和老郑谈判呢，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事聊得差不多，郑轲拿下烟往兜里塞，忽然听见不远处厕所一声惊呼。
　　她蓦地抬头，对上江宿同样讶异的眼神。
　　这边没有摄像头，经常有男生躲厕所聚众吸烟，祝樱受不了这股味道，路过时强忍着没咳出声。
　　一转头，正好碰上那伙人推搡着将一个女孩子堵起来。
　　更不巧，打头那男的祝樱认识。
　　不仅认识，恩怨不浅。
　　这男的叫刘至，高一入学就盯上了祝樱，平时当众送花送奶茶，还学人家天天早午晚安，弄的祝樱下不来台。
　　祝樱几次挑明拒绝，把东西折现退还给他，他就说只是朋友而已，要祝樱别太自信。
　　到了后期，刘至直接约祝樱出来吃饭，祝樱拒绝无果，只能让祝祺陪着一起去，结果刘至叫了十几个朋友起哄告白，逼着祝樱答应。
　　祝樱拒绝之后，他明的暗的没少抹黑祝樱。到处传播一些不堪入耳的谣言，祝祺出面教训了一通才刘至勉强收敛。
　　却不想，今天又遇上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校花吗。”
　　刘至从厕所带了一身缭绕刺鼻的烟味，看祝樱的眼神如有实质，像黏腻的鼻涕虫，下流又恶心。
　　祝樱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里面女孩子的脸。
　　是那天那个啃馒头的女孩，好像是叫豆豆。
　　她循着记忆点开手机的录音键，借黑暗的环境勾手将手机送进兜里，顺手放下衣服挡住鼓起的一块。
　　刘至见祝樱半天没说话，一时兴起。
　　他直接挡在祝樱面前，企图拉住祝樱的手臂：“这么久不见，连个招呼都不打？过分了吧？”
　　厕所里其他吸烟的人听见动静，也跟着出来，把祝樱的退路围住。
　　祝樱扫视了一圈。
　　都是些老面孔，之前陪着刘至起哄的那批。
　　祝樱厌恶地皱眉，一个反身，借势挟住刘至的手，冷声警告：“别动我。”
　　刘至挣了几下，没挣开。
　　他暗暗咬牙，伏下身子扑倒在地。
　　祝樱不得已松手，他几步爬起来，示意几个兄弟把祝樱围起来。
　　祝樱恶心的想吐，冷着脸抬腿踹倒几个，下意识找豆豆。
　　豆豆趁机从后面绕开，躲进女卫生间跩了个拖把出来，对着几个人扫过来。
　　刘至晃晃悠悠连步后退，他旁边两个人直接扯着拖把的木棍将豆豆跩过去。
　　豆豆怕极了，闭着眼，颤着嗓子叫了一声。
　　他们占了人多的优势，团团围住祝樱和豆豆。
　　男生先天力量就比女生要大，一个两个还好，四五个一起围过来。
　　就算祝樱也没有特别大的底气能全身而退。
　　祝樱摸了摸口袋。
　　只轻轻一拨，冰凉锋利的刀片尖锐地抵着她的指腹。
　　……小刀还在。
　　这稍微让她有了点安全感。
　　混乱里，不知道是被谁一把将祝樱推到男厕所门口一堵白墙上，身体与墙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祝樱咬牙，趁机争开后面不知道被谁用力箍着的手，拼尽全力照着刘至的脸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刘至的头侧向一边，连带着耳根都烧红起来。
　　整个厕所瞬间安静下来，祝樱收回双手护住自己，又重新后退，紧紧贴住墙边。
　　这记巴掌就像个导火线，彻底点燃了刘至的怨念和怒火。
　　他表情扭曲，怒目圆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祝樱冷冷地看着他，心里飞快算计着退路。
　　这附近就有个班，如果这帮人在继续下去，她就放开嗓子尖叫，刚才已经打了上课铃了，撑到那个班的人来应该不难。
　　如果她现在取刀动手说不定会和这群人一起背处分，一旦收不住情况事情还可能被家长闹大。
　　她大脑飞速运转，正思考着怎么才能最大限度护自己周全，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咒骂。
　　她侧头看去——
　　郑轲正黑着脸跩开边上男生的手，那男生还没反抗，又被江宿飞快锁住双手。
　　江宿的力气可比这群只知道睡觉打游戏的烟鬼强太多了，那男生挣脱不开，只能骂娘。
　　不可否认，看到郑轲出现的那一瞬间，祝樱顿时松了口气。
　　她松懈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郑轲。
　　估计是巷子被救的后遗症，在她的潜意识里，郑轲是比小刀更能带来安全感的人。
　　郑轲飞快打量祝樱一眼，头发被那帮人弄乱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郑轲把祝樱拦在身后护着，慢慢走到出口处，寒声警告：“在学校都敢闹事，想被处分？”
　　那几个男的根本不信，还有心思哄笑：“哟，柯姐来了。”
　　“英雄救美啊。”
　　刘至放开胆，也嘲笑起来：“就凭你？你身上已经背了个处分了吧？那滋味应该还不错，不然怎么上赶着还有再背一个。”
　　他那帮兄弟也放肆起来：“就是。”
　　“王爷不是不准你们闹事？江宿你敢来凑热闹？”
　　“说起来，这个处分还是祝樱帮忙记的吧？”
　　“憋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忍不住要跟着背处分了呗。”
　　江宿下意识看郑轲一眼。
　　郑轲之前背处分这事儿算是半个禁忌，谁在郑轲面前提她都冷脸，就是老郑平时也不敢多说一句。
　　郑轲面色如常。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倒不至于跟一帮傻B计较。
　　祝樱却不这样想。
　　她抬起头盯着刘至，半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至被她看地背后一寒，笑声突然停下来。
　　他恼羞成怒地瞪祝樱一眼：“看你妈B！”
　　江宿大脑一空，以为刘至骂的是郑轲，当下怒火中烧，指着刘至嚷嚷骂道：“*你妈你骂谁呢你？”
　　刘至也火了，也不多说，对着江宿就是一拳。
　　他们人多，真要打起来还不一定是谁输。
　　郑轲和那几个人反应过来，也跟着加入缠斗，场面一时混乱。
　　郑轲和江宿合作这么多年，分工相当明确。
　　江宿负责压制，郑轲负责趁乱补刀，那伙人混合打起来根本看不清人，不少招对着自己人使还浑然不觉。
　　两边激烈缠斗着，祝樱却毫不犹豫转头跑开。
　　刘至看着人走，他打昏了智，得意地笑道：“你看看，这就是你救的人，转头就丢下你们跑！看你们下次还逞英雄！”
　　郑轲眼神冷厉起来，对着他红的那半边脸下狠劲又是一扇。
　　她嗤笑道：“打的就是你这种人渣！”
　　刘至眼前一花，屈辱感迅速焚烧了他仅存的一点恐惧和理智。
　　他怒吼一声，对着郑轲扑过去，又被江宿一手拖开。
　　几个人又一次缠斗起来。
　　“都住手！”
　　“一个个都给我停下！”
　　“都干什么呢！”
　　出口处突然传来老师严厉的呵斥。
　　郑轲下意识收手，江宿也很快退出来，老老实实低着头站在一边。
　　刘至打红了眼，被叫了也没停手，反而一声怒吼，想趁机报仇。
　　江宿反手护这郑轲，对着他又是一拳。
　　刘至被揍的两眼冒金星，一屁股砸在地板砖上，半天缓不过来，手机也顺势从他的兜里滑出来，
　　他迷迷瞪瞪回过头，心下一凉——
　　走廊出口不知何时来了一批老师，乌泱泱赌着，皱着眉严肃地看着他。
　　祝樱站在老师身旁，指着自己，对身边的老师说。
　　“老师，就是他！”


第15章办公室
　　晚自习中间铃响起，教室和走廊安静地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往日里借讨论为名号在教室外面厮混聊天的同学也通通躲回了教室。
　　年级部的训斥声大到附近班级关门都盖不住，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儿去惹老师不快。
　　郑轲江宿和其他打架的人一个不落，自觉排成一横排，低着头挨骂，祝樱被老师按在椅子上尴尬地坐着。
　　几个人面前放着一个黑色桌子，摆了四五部手机，都是从刘至那伙人身上搜出来的。
　　郑轲和江宿今天出教室没拿手机，好险躲过一劫。
　　教务处主任老严是个上了年纪的男老师，戴着一双过时死板的黑框眼镜，还是个地中海，看着胖胖的，像弥勒佛，骂起人来一点不含糊。
　　“打架！抽烟！聚众闹事！藏手机！”
　　“都高三了还不省心？你爸妈在外面怕死累活供你进来养老来了？！”
　　“还好意思学社会那套拦女同学……”老严气的在办公室转来转去：“你有本事这个书也别读了！给我滚出去！”
　　老严越说越激动，脸都给气红了。
　　他家里也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又是老教师，看着祝樱难免代入，对这事也越想越气。
　　这事动静闹得不小，两个班的班主任都给请过来了，还临时要在座学生都打电话叫来家长。
　　郑轲犹豫了一下，没排队打电话，只是凑到王爷边上解释情况。
　　王爷瞥她一眼，默认了。
　　几个人站着挨了有十几分钟的骂，家长也陆陆续续地敲门进来。
　　年级部办公室一下站满了人，都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气压低的郑轲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
　　外面的下课铃响了，走廊依旧一片寂静，周边班级下课都不敢靠近这边，自觉待在教室自习。
　　老严骂的嗓子都哑了，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气急败坏地挥手让他们自己跟家长解释。
　　刘至趁老严背过去，警告地瞪一眼祝樱，说：“我们真没拦人，是郑轲和江宿他们先动手挑事，他们仗着自己成绩好，说不怕受处分，追着我们打。”
　　他的脸本来背扇了两巴掌就已经明显肿起来，又被江宿最后揍了一拳，颧骨处青了一块，看上去有种莫名地喜感。
　　其他几个或多或少身上也有些伤口，听到刘至这话，纷纷露出来响应。
　　江宿就看不起他这副嘴脸，翻了个白眼，嫌他说话辣耳朵。
　　郑轲一如既往耷拉着眼，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服。
　　相比刘至这边堪称可怜的控诉，这两个人算的上是态度恶劣。
　　家长们来回看了两眼，显然更相信刘至的说法。
　　“打的这么惨。不赔个医药费过不去吧？”
　　“成绩好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你们学校怎么这样？”
　　这帮人都是惯犯了，平时就不省心，现在一个个身上烟味都没散，还被搜出了几部手机，说的声泪俱下可信度都不高，而且这种事情，女孩子一般都不会乱说，在场老师一时没有说话。
　　“祝樱，你来说。”
　　老严没继续听这排人说惨，转头看向祝樱，语气也变得和缓起来。
　　祝樱环视一圈，豆豆估计是趁乱躲进了女卫生间，郑轲到的时候就已经没看到她人了。
　　她垂着眼，特别冷静地叙述：“是他们要把我拉进厕所，说要给我个教训，郑轲和江宿他们只是看不过去，路过帮忙。”
　　祝樱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这个是当时趁乱他们扯的。”
　　祝樱现在的样子其实有点狼狈，皮筋被扯到发尾挂着。
　　她站起来，背后的白色校服上擦着墙上的白灰，仔细看还能找到不知道是谁掸下的烟灰。
　　在座的老师和家长都不是瞎子，听了祝樱的话都沉默着没吭声。
　　门口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办公室的沉默。
　　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还戴着老花镜，伛偻着身子走了进来，看到满办公室的人，迟疑了一下：“刘至在吗？”
　　老严和刘至班主任对视了一眼，点头搀着那位老人进来：“您好，是刘至的奶奶吧？”
　　老严给老人找了个凳子坐下。
　　老人摆了摆手，满屋子转了一圈，视线落在祝樱身上：“我都听刘至在电话里面说了，我看过你照片。”
　　大家对老人的话有点摸不清状况。
　　祝樱被老人的眼神看得不舒服，下意识扭头去看郑轲。
　　郑轲趁机偷偷对祝樱笑了一下。
　　祝樱跟着笑笑，很快又抿下来。
　　“也不知道家长是怎么教的，女孩子一点不知道检点，不知廉耻。我们刘至被你骗的又是买奶茶又是买花，也没看你还钱。”
　　老人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看祝樱的表情充满唾弃。
　　她转了一圈，又看到混在男人堆里的郑轲：“你也是，天天跟男孩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一看就是家里没人，这么没家教。”
　　郑轲听她这话，眼神一冷。
　　她本来就是戾气重的长相，本来松弛着敛着眼看不出什么，现在站直起来，周身气质比刘至他们还要冷冽。
　　老太太一时被唬住，又恶狠狠地瞪回去：“我们家刘至是我亲手带大的，是顽皮了一点，但是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那人家打他，还不准刘至还手了？要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一个老太太无权无势，欺负我家刘至没人撑腰！”
　　老人说的义正严词，对祝樱更是冷眼相对：“这样的女孩子还留着学校干什么？品德不好还考什么大学危害社会！”
　　郑轲冷着脸开口：“那你这算什么？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郑轲哼笑一声：“还真是世风日下。”
　　“你！”老人被她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宿妈妈常年菜市场卖菜，最不怕这种老太太：“哎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啊。”
　　她嗓门很大，轻易盖过老太太不满地嘟囔：“是你那乖孙子不做人，要扯着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进厕所。我儿子和郑轲都是做好事，光荣的很。”
　　老太太脸色发黑，死死地瞪着江宿妈妈，像是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其他家长来的早，自知没理，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江宿和郑柯对视一眼，他们清楚得很，再这样掰扯不清的结果往往就是双方一起定罪。
　　祝樱视线在众人脸上绕了一圈，直接走到王爷办公桌旁边，翻出自己的手机。
　　听老太太刚才这番话，估计刘至追人都是一个路子，送奶茶送花。
　　她有保留截图的习惯，之前和刘至的那些聊天记录包括转账记录都还在，除了这些，还有刘至明里暗里的骚扰和威胁，明眼人一眼看得出来。
　　截图一页页划过，文字语音都有，铁证如山。
　　那位老太太还想辩解：“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谁知道是不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了。
　　因为紧接着，祝樱又从兜里拿出了老郑的手机。
　　她当着大家的面请王爷开锁，点开了录音。
　　因为抽烟过度而沙哑的嗓音笑起来尖利难听，谈笑打闹间句句不离对女性的侮辱挑衅，不堪入耳的脏话将但是女孩儿孤立无援的困境真实还原出来。
　　刘至那几位“兄弟”的家长的脸色难看起来。
　　那几个人反应很快，推搡着说是刘至的主意，一股脑全招出来，把罪通通推到刘至身上。
　　老太太脸都快丢尽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刘至，气的当着大家面破口大骂：“我就这么教你的？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刘至在老师同学面前丢尽了脸，吭哧喘了一会儿气，竟然红着眼睛哭起来。
　　江宿真看不惯他这副样子，不屑道：“还是个爱哭的孬种。”
　　郑轲双手插着衣兜，没有说话，敛着眉眼，满身烦躁。
　　他们这算恶性校内打架斗殴，又是校园暴力，情节恶劣，再加上躲厕所抽烟玩手机，其他人停课七天反省三千字检讨通报批评，刘至除此之外还记了个大过。郑轲和江宿是出手相助，酌情处理，罚了三千字检讨，停半天课。
　　他们在办公室待了整整一节晚自习，出来都打放学铃了。
　　祝樱和郑轲江宿一起走出办公室。
　　门一关，她叫住郑轲和江宿。
　　郑轲回头看她，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完美的形状。
　　或许是白炽灯柔和的光晕，又或许是祝樱叫的她措不及防，她眼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祝樱：“刚才谢谢你们。”
　　“害，多大点儿事。”
　　江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怎么说也是我们班的人，怎么可能给他们班欺负了去。”
　　郑轲在后面踢江宿一脚。
　　江宿脸上一变，回过头看郑轲：“干嘛？”
　　郑轲噙着笑意，学祝樱的话：“我也谢谢江同学。”
　　江宿的白眼快翻上天了：“滚呐。”
　　三个人回教室时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张琪请假去校外上一对一辅导课了，朱珠还在等郑轲。看到三个人进教室，她眼前一亮，叽里呱啦地围着郑轲说了一大堆。
　　祝樱一晚自习耽误了不少事，只好抓紧放学时间补两道题。
　　等她写完题再抬头，教室空空如也。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以前在音美班也是这样，岑珊要是不在，她就几乎是一个人。
　　祝樱一如既往地关灯关门。
　　落锁的时候祝樱正好看到摆在门口的班级合照。
　　郑轲黑着脸看镜头，旁边的朱珠一只手戳着郑轲的脸，笑的眯起眼睛。
　　郑轲身后，江宿和石头摆着特别中二的姿势，冲镜头做鬼脸。
　　这群人从高一闹到高三，看着中二又不靠谱。
　　祝樱抬手在几个人青涩的面孔一一滑过，挑唇笑起来。
　　能交这么些朋友，算郑轲有点本事。
　　突然，身边传来郑柯熟悉的懒散语调，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这大半夜的灯都熄了你还不回寝室。”
　　“就是为了留在这里对着我们班的照片发神经？”


第16章旧事又提
　　祝樱骤然被打乱思绪，转头看她。
　　飘扬的小雪花被风吹进走廊，枝干簌簌作响，月色皎洁，夜幕深沉。
　　郑轲单肩挎着她那个黑色的包靠着墙柱子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现在这副模样，莫名与祝樱记忆里那个端着红糖水一脸不耐烦的郑轲重合了。
　　她的身后，朱珠甩着水从厕所出来，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对视着，打着哆嗦催促：“你们两个还呆站着干嘛呢？快走啊，这天都快给我冻瘫了。”
　　郑轲看她半天没响应，走过来从后面推她：“走啊。”
　　祝樱有些抗拒她突然的靠近，闪身躲开，迈腿跟上。
　　郑轲留着原地愣了神，抬起手看一眼，慢吞吞在后面跟着，心里半天不快活，纳闷道：“我又不是没洗手，干嘛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朱珠没看见两个人的动作，看祝樱走过来，自来熟的拉住祝樱的手腕：“快走快走。”
　　朱珠是郑轲的朋友，祝樱对她印象很好，即使被朱珠牵着手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场雪下了大半天，学校没来得及派人清扫，地面积了几厘米的雪，一脚踩下去，能明显感受到被柔软的冰冷包裹住。
　　后门有很多枯枝，树梢积雪印着月色发光，很好看。
　　朱珠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祝樱跟着深一脚浅一脚，或许是郑轲突然的出现给了她一点惊喜，祝樱难得好心情地欣赏了一路雪景。
　　祝樱没有挣开朱珠的手，被牵起时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郑轲说不通为什么自己格外在意这个细节，她一直不太喜欢朱珠和祝樱走的太近，确切地说，不止朱珠，她不喜欢祝樱在她视线范围内和任何人黏黏糊糊，走的太近。
　　看着就窝火。
　　或许她一直都没放下之前的那些事，祝樱转班之后，郑轲感觉自己生气的频率都比之前直线上涨了几倍。
　　郑轲跟在两个人后面，目光不移，一路看着两个人牵起的手。
　　走到操场，朱珠吸了吸鼻子：“走快点走快点，这个温度估计外卖都快凉了。”
　　“……外卖？”
　　祝樱蝶翼般的睫毛一动，朝身后郑轲看去，似乎是想找她确认一下。
　　郑轲低头踹一脚雪，闷声道：“看我干嘛？点个外卖也要记名啊？”
　　祝樱被她如临大敌的反应逗笑，扬着语调戏谑道：“也要？你拿什么点的外卖？”
　　郑轲笑容消失，表情比瑟瑟寒风更凉几分：“你又想多管闲事？”
　　“祝樱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柯姐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朱珠为难的挡住两个人中间，生怕她们如传言所说，一言不合打起来。
　　朱珠维护祝樱的样子落在郑轲眼里，彻底将她的火挑了起来，那些刻意遗忘的新仇旧恨在脑海闪现，她嗤笑道：“你问问她，这话是玩笑么？”
　　祝樱被她莫名其妙烧起来的怒火击懵了，皱眉看着郑轲，认真地问她：“什么叫多管闲事？”
　　“你现在就是在多管闲事！”
　　祝樱一言不发地看着郑轲。
　　郑轲以前笑话祝樱是个木头美人，没良心没感情，像是木头雕的。
　　今天是她头一次这样面对面撕破脸和祝樱对峙，也是第一次紧紧盯着祝樱的眼睛。
　　原来那双眼睛生气时是这样的。
　　又黑又亮，裹着楚楚的水光，如倔强的小兽，又无端让人感觉她很委屈。
　　郑轲被她看着，心头火刺啦一下，熄了大半。
　　郑轲扭头避开她的视线。
　　祝樱就这么孤零零在雪地上站了几秒，郑轲听见朱珠在一旁叫道：“祝樱，你干嘛去啊？”
　　郑轲回头，祝樱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走的这样快，只留给郑轲一串凌乱的脚印。
　　朱珠为难的纠结了一下，有些怨恼：“柯姐你今天也太冲了吧？”
　　操场空空荡荡，四面八方的风绕着两个人打旋。
　　郑轲的心也一下腾空，沉闷地怒火没有随着祝樱的离开而消减分毫，反而越演越烈，堵塞住郑轲的喉口。
　　连郑轲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的一颗心横冲直撞，话未思索就脱口而出：“你能别整天和祝樱靠这么近么？！”
　　朱珠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我干什么了我？”
　　她不理解地将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不是你先把祝樱拉进来的吗？今天晚上是你说要给祝樱办个庆祝仪式，也是你要留下来等祝樱，怎么到头来你先翻脸了？”
　　郑轲心里乱成了麻，从口袋摸出两颗糖，往朱珠这儿丢了一颗，剥开糖纸，就拿着，没吃。
　　冷静了一会儿，郑轲说：“走吧。”
　　“去哪儿？”
　　“拿外卖。”
　　“然后呢？”
　　郑轲叹了口气：“……哄祝樱。”
　　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
　　朱珠直接进寝室吸引火力找宿管阿姨聊天道歉，郑轲提着一袋子烧烤偷溜回寝室，裹着被子上床装死，等宿管阿姨查完寝。
　　学校的床质量真的就很一般，郑轲随便翻个身都能吱呀作响。
　　她都觉着自己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每个动作都会引起身体关节的反抗。
　　祝樱的床就没有这个问题。
　　郑轲抬头，看着祝樱起身动作了半天都没听见一点声响。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床垫够厚实还是祝樱气的不想搭理她。
　　郑轲想。
　　宿管阿姨的声音渐渐远了，郑轲也适应了黑夜，透过一点走廊的灯观察对面的动作。
　　刚才外面可能冻着了，她开口时没忍住低低咳了一下：“祝樱。”
　　祝樱一动不动。
　　郑轲：“你睡了没？”
　　祝樱：“……”
　　郑轲撑着手肘立起来，去掀祝樱的被子，嘴里一连串气也不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惹你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行不行？”
　　祝樱坐起来，一双眼在夜里黑沉沉看着郑轲。
　　郑轲双手合十：“我真的错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说那样的话。”
　　祝樱嗯了一声：“没生气，快睡吧。”
　　黑夜里郑轲看不清她的表情，听声音却觉得她仍在生气。
　　郑轲犹豫一下，求生欲空前高涨：“不能睡。”
　　“我都答应了不提之前的事情，但一看到你和朱珠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
　　祝樱问：“控制不住什么？”
　　郑轲顿了顿，坦白道：“我不知道，你得给我点时间想想。——但是现在，就今天晚上，你先原谅我，行吗？”
　　郑轲好像隐约听见一声轻笑：“看你表现。”
　　郑轲直接起身，把寝室几张桌子拼起来，轻声说：“我点了烧烤，待会儿朱珠就过来。”
　　“半夜吃烧烤是不是不太好？”祝樱明显纠结了一下：“要不再点个饮料？”
　　郑轲没崩住，乐起来：“放心吧，朱珠那备好了。”
　　郑轲找来块布贴在房门透明的玻璃上：“夜晚保留节目，坚持了两年的传统。”
　　她带着笑瞥祝樱一眼：“大小姐可以期待一下。”
　　又是大小姐。
　　祝樱被郑轲这句调侃弄的快没脾气了。
　　她找靠床的凳子坐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猜道：“庆祝什么？今天柯姐大获全胜？”
　　“勉强沾边，再猜猜。”
　　“你生日？朱珠生日？”祝樱终于稍微提了一点兴致。
　　“是啊。”
　　郑轲正擦着桌子，闻言，用气音很轻的笑了一下：“我们在外面藏了一个鞋盒，让外卖员放那了。”
　　“听上去是不是很好玩？”
　　好玩？
　　祝樱脑补了一下郑轲偷偷摸摸塞鞋盒子的场景，确实像她干的出来的事。
　　门外响起敲门声。
　　“扣扣。”
　　不多不少，正好两下。
　　下一秒，朱珠那张圆圆的笑脸就出现在了门缝中。
　　她怀里抱着三听可乐，自来熟地拉开凳子坐下，和祝樱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分工明确，郑轲负责开饮料，朱珠负责摆烧烤。
　　她们估计来时就打好了招呼，朱珠只口不提之前操场的事。
　　祝樱不受控制地朝郑轲看去。
　　郑轲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左手握住饮料，挑起食指轻巧一掰，可乐就“呲”的一声冒出气来。
　　她抬手递给祝樱。
　　祝樱已经戒可乐将近三年了，也很少会在半夜十二点吃宵夜。
　　但是冬天寝室暖气开的很足，会加速分子碰撞的几率，让可乐和撒上胡椒孜然的烧烤格外催人心动。
　　她会感觉到饿纯属人的正常生理反应，偶尔的放纵能增加人的幸福感和获得感。
　　祝樱毫无负担地从郑轲手里接下可乐。
　　郑轲特别正式地跟祝樱碰杯：“这次的主题是热烈庆祝祝樱同学入住311，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从此一路上坡，告别低谷，走向人生颠覆。”
　　“为了我们的梦想，为了美好的未来，为了这个世界——干杯！”
　　祝樱挑眉，看着郑轲，没动作。
　　朱珠逐个碰杯，乐呵呵：“热烈庆祝我们的新朋友加入！干杯！”
　　郑轲眉眼带笑，讨好地凑到祝樱耳边软声道：“给个表现机会嘛祝樱，别生气了。”
　　祝樱缓过来，眼里又无奈又想笑：“好大的惊喜。”
　　郑轲自带音效，明明说话都只能用气音，还能拟声啪啪啪的鼓掌。
　　朱珠给力地跟着一起小小地鼓掌。
　　两个人齐刷刷看着祝樱。
　　祝樱看着两个人，不明所以。
　　郑轲带头重新鼓掌，两个人又一起看着祝樱。
　　祝樱：“……”
　　祝樱带一点无奈意味地鼓掌。
　　郑轲伸手握住祝樱的手腕。
　　祝樱顺着视线看向她，看她还有什么新把戏。
　　郑轲端起自己的可乐：“大口吃肉大口喝可乐才过瘾，都是自己人，不要怕丢脸。”
　　怕祝樱放不开，她还示范了一遍。
　　动作豪迈洒脱，步骤清晰。
　　朱珠一眼看出郑轲打的什么心思，憋着笑鼓励祝樱：“一起啊，这样真的特别爽。”
　　祝樱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五花肉，闭眼猛灌了一口。
　　她喝的太急，气泡在喉间上爆炸，差点没呛住，然后一路刺激到了胃底。
　　祝樱咳两声：“窜味了。”
　　她缓过来，回味起来竟然感觉还不赖。
　　郑轲抬起可乐与祝樱碰杯，侧着脸对祝樱做口型。
　　祝樱跟着读了一遍。
　　她说的是：“开心一点。”
　　祝樱对上她清明的眼神，握可乐的手无意识一紧，心下一动。
　　但是郑轲没给她多想的机会。
　　“趁热吃。”
　　郑轲迅速切换模式，将手里的肉递给祝樱：“冬天吃烧烤，特别爽。”
　　朱珠打了个嗝，满足道：“那两个人不在真爽。”
　　郑轲拿了个玉米堵住朱珠的嘴：“她们两个在我们烧烤聚也没停过好吧。”
　　“那不一样，还得在外面躲着吃，像现在这样在寝室多痛快。”
　　那两个人。她们。
　　祝樱猜她们说的可能是寝室的另外那两个室友。
　　暖气晕得祝樱头脑发胀，暂时的舒适助长了祝樱骨子里的倦怠，她没再想下去。
　　她环视四周。
　　她们借着走廊的灯围在昏暗的寝室聊天，朱珠说了个冷笑话，乐的郑轲笑了半天。
　　史努比和长耳朵小白兔安安静静地窝在枕头上看着三个人。
　　郑轲注意到祝樱的恍然，敲了敲桌子。
　　祝樱回神，飞快眨一下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和操场时那个眼神一样，看得郑轲耳热，连带着心脏都往下猛地一坠。
　　郑轲在心里叹了口气，顺手给祝樱拿串。
　　“快吃。”
　　“不吃凉了。”
　　朱珠吃完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寝室了，垃圾统一堆在床边上。
　　祝樱还感觉意犹未尽。
　　她突然理解鲁迅先生写的那篇《社戏》里说的，“再也没有吃过那夜似的好豆”。
　　寝室走廊的灯十二点半左右熄。
　　祝樱正洗漱完准备回床上，突然眼前一黑。
　　郑轲在她旁边提醒道：“你过来的时候小——哎。”
　　祝樱迎面砸来。
　　郑轲伸手想去拉祝樱。
　　祝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顺手扶住身边的门。
　　可她手上还带着水，没扶住，踉跄几步又踩到一个可乐罐，整个人向前扑倒。
　　空瓶的可乐罐被人一脚踩扁，发出清脆的哀鸣。
　　郑轲被她垫在地上，痛苦地闷哼一声。
　　她本来是想拉祝樱一把，没想到反被祝樱带倒。
　　郑轲的手半搂着祝樱的腰，祝樱身上那点淡淡的香草味又开始往她鼻尖窜。
　　郑轲不自在的偏了偏头，露出优越的侧脸。
　　“你没事吧？”
　　郑轲感受了一下，动了动唇：“应该没事。”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郑轲刚想出口叫人起来，祝樱的呼吸就扑在她耳尖。
　　她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刻意还是真心使然，听上去有些可怜。
　　“我也没有告过你的状。”
　　闻言，郑轲睫毛直直垂下来，嗯了一声。
　　“我今天晚自习不小心偷听了你和江宿说话。”
　　郑轲的耳朵不自在地动了动，表情没变：“我知道。”
　　她说话的时候听到祝樱那边的动静了。
　　祝樱嗯了一声，顿了顿：“抱歉。”
　　郑轲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你……先起来。”
　　郑轲双手后撑着支起上半身：“没必要这么小心。”
　　祝樱抬眼看郑轲的表情。
　　郑轲神色坦荡，顺手轻轻勾了勾祝樱的尾指：“这种事情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没必要偷听。”
　　“我不会瞒你。”
　　她小动作好多。
　　祝樱垂下眼，没什么表情地蜷起手，感觉可乐的后劲上来了。
　　热的慌。


第17章流浪诗人
　　今天一上午死亡课表，语文连堂英语连堂，中间几乎没下课。
　　朱珠昨天太嗨了，今天半死不活，直接趴在桌子上放弃挣扎睡的正香。
　　郑轲停课半天，正合她意，在寝室睡了个饱觉。
　　她醒来联系不上朱珠，就连环骚扰祝樱。
　　-KKKK：王爷有没有在班上说什么？
　　祝樱趁老师不注意，在课桌下面飞快打字。
　　-祝樱：没，但是柯姐的英勇事迹已经被石头连夜传遍了男寝。
　　-KKKK：……
　　郑轲发了张倒地不起的表情。
　　-KKKK:拳头硬了。
　　-KKKK：你说这玩意儿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祝樱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她的表情，悄悄笑了笑。
　　前两天约她拍宣传片的学姐刚好发信息过来。
　　-荔枝好吃：时间约在这个周末礼拜六上午，你那边能协调过来吗？
　　-祝樱：可以。
　　-荔枝好吃：对了，剧目服装你有吗？没有的话最好提前租。
　　祝樱剧目服早就找了省城的师傅定做，估计这两天就寄过来了。
　　-祝樱：嗯。
　　那头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一直显示输入中。
　　祝樱下课再看的时候就躺了个小红点。
　　-荔枝好吃：我们的地点定在新开发的陶瓷小巷，离市中心有点距离。
　　-荔枝好吃：合作的那个滑板组临时少了个人，学妹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啊？
　　-荔枝好吃：三百，包路费包伙食。
　　滑板？
　　祝樱记得郑轲房间好像就摆了块滑板。
　　她看了眼后门，截图发给郑轲。
　　-祝樱：星期六上午，一个宣传片。
　　-祝樱：我记得你房间好像有个滑板，你可以吗？
　　-KKKK：？
　　-KKKK：三百半天？
　　-KKKK：我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
　　那边冷静了一下。
　　-KKKK：有什么动作要求没有？
　　祝樱转发给学姐。
　　-祝樱：有个带板起跳。
　　-祝樱：还有就是配合其他人进行队伍变化，到时候会提前沟通。
　　-KKKK：可以，约起。
　　过了一会儿，郑轲拉她进了个五人群。
　　哦，现在是六人群。
　　群名是孤独的流浪诗人。
　　祝樱看了眼成员：江宿，王辰，郑轲，朱珠，石头。
　　整整齐齐出来迎接：
　　-红小江：欢
　　-橙小王：迎
　　-黄小柯：新
　　-绿小珠：同
　　-蓝小石：学
　　五个人头像特别统一，红橙黄绿蓝色的圆形笑脸。
　　祝樱：……
　　群名叫这个名字突然就不奇怪了。
　　-黄小柯：有喝奶茶的没有？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绿小珠：四季奶青，谢谢柯姐。
　　-蓝小石：四季奶绿。
　　-黄小柯：祝樱呢？
　　-紫小樱：四季奶绿。
　　祝樱才发现自己的群昵称被改了。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祝樱叹了口气，仿佛看见了自己逐渐堕落的未来。
　　随她去吧。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起来。
　　-郑柯：出来一下。
　　祝樱侧头，郑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
　　她今天总算没穿那套臃肿的冬季校服，只用外套披在肩上随意绑了个结，黑色鸭舌帽压倒了最低，单手插兜，神情散漫，引得过路女生频频回头。
　　祝樱走过去才发现，除了帽子之外，郑柯还特地戴了个黑口罩。
　　祝樱没眼看她，蹙眉道：“你感冒了？”
　　“不是，”郑轲从包里拿出奶茶递给祝樱：“我今天没脸见人。”
　　她顺势从里面拿了杯打开，撮了口奶茶，咬牙切齿：“朱珠刚告诉我，石头昨天回去对着他们寝室的吹了我半个小时。”
　　她话音刚落，祝樱就听见后面石头喊了一嗓子：“哟，咱柯姐回来了！”
　　石破天惊，余音绕梁。
　　话音刚落，全班约定好了一样，此起彼伏响起猴叫。
　　祝樱僵硬了一下，都没脸回头。
　　郑轲放弃挣扎，心如死灰拽下口罩。
　　祝樱反应过来，问郑轲：“你们班打架这么光荣？”
　　郑轲纠正：“是我们班。”
　　“王爷高一就下了死命令，不准我们主动闹事，一旦闹事，不管什么原因，统一算我们班的责任。”
　　“刘至那伙人就仗着这点，平时没少钻空子，前不久占我们班球场，完了还在我们班阴阳怪气，把江宿他们气个半死，揍他也算是为我们班出个气吧。”
　　郑轲捻着手指回味了一下，反省道：“昨天那巴掌其实没用上全力，发挥不行。”
　　祝樱喝了口奶茶，嘴唇红润水嫩：“江宿怎么没过来？”
　　“停半天课呢，”郑轲移开视线，喝口奶茶才冷笑一声：“他昨天晚上就迫不及待翻墙去旁边网吧醉生梦死了。”
　　祝樱哦了一声：“那你来这么早？”
　　这才上完四节课，待会还有节自习。
　　郑轲看了眼时间，大脑飞快运算：“我待会儿打算翻墙回去看一下老郑，只能提前过来交检讨。待会儿我打算提前十分钟溜号，中午不回寝室了，一来一回最多二十分钟，应该来得及。”
　　“柯姐你又溜号？”
　　朱珠凑过来：“这回什么借口？”
　　郑轲认真地想了想：“好久没犯胃病了，今天可能会犯一下。”
　　朱珠秒懂。
　　祝樱：……
　　她们是真不怕自己告密。
　　“我觉得你该有个人扶着去医务室。”
　　祝樱面不改色：“犯胃病了走不动。”
　　郑轲打量着祝樱：“你去干嘛？”
　　她眼神有些变化，警惕打量祝樱：“看王辰？”
　　“老郑之前还给我递过桂圆，我想去看看。”
　　祝樱皱眉，在底下踹郑轲的椅子腿：“带不带？”
　　“带。”
　　郑轲堪堪稳住椅子，有点无奈地重新摆正椅子，意有所指笑道：“我哪敢不带。”
　　祝樱又一次来到了学校后门。
　　郑轲一段助跑，借惯性踩墙一蹬，坐在墙上居高临下看着祝樱。
　　祝樱以前在学生会呆过，家教又这么严，估计得拉一把。
　　在郑柯注视下，祝樱后退几步目测了一下距离，蓄力一瞪，干脆利落翻墙而下，动作看着比郑柯还来的娴熟。
　　祝樱双手抱臂，挑眉道：“愣着干嘛？还不下来？”
　　郑轲笑笑，叹气：“带坏好学生了，心里真过意不去。”
　　祝樱：“你哪里看出来我是好学生的？”
　　郑柯跳下来，拍了拍手：“很多东西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你浑身上下就写着好学生三个字，一看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祝樱听着滋味莫名。
　　她能感觉到一点和郑轲她们的格格不入，虽然她经常觉得她们的行为很幼稚离谱，但她能清楚感知到，两个人之间真正的差异其实不在于这些外在的东西，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由金钱、财富、家庭教育、经历一点点累计堆砌出的壁垒。
　　郑轲总说她端着，在她面前，郑轲又何尝不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她想起前几天看到的话，认真道：“你虽然抽烟打架翻墙逃课，但你是个好女孩。”
　　郑轲的表情明显空白了一瞬：“什么玩意儿？”
　　反应过来，她乐道：“你听听，这是人话？”
　　“那换你该怎么回？”
　　郑轲笑个不停：“你虽然抽烟打架翻墙逃课，但你是个好女孩。”
　　祝樱面无表情地踹郑轲一脚，冷冷道：“笑个屁。”
　　郑轲笑的更欢了。
　　一中的伙食实在是没法下口。
　　祝祺自从那次和王辰吃了一晚上烧烤，关系直线上升，硬拉着王辰出来一起觅食。
　　今天祝祺一时兴起要来吃四中一家炒饭，刚打包了饭，突然停在店门口半天没动。
　　“怎么不走了？”王辰习惯性拿过祝祺手里的炒饭帮忙拎着：“刚才不还急着回去？”
　　祝祺指着对街一个女孩：“这人像不像祝樱？”
　　王辰扭头。
　　那女孩套着四中秋季外套，领子拉到最上，下巴尖尖抵着衣服拉链，一双腿看着又长又直，走在熙攘的人群里特别有气质。
　　祝祺脸都黑了：“旁边那女的怎么老对她摆脸色？是不是欺负她？”
　　王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郑轲穿了个纯黑的外套，单手插兜，扎着高马尾，似笑非笑地勾着唇，周身气质凌厉如有实质，高了祝樱半个头，站在祝樱边上像是个绑匪。
　　王辰解释道：“那是郑轲，天生就长这样。”
　　祝祺冷着脸不为所动：“那不是她凶祝樱的理由。”
　　祝樱喜欢走马路边，一辆摩托飞速驰过，郑轲拎着祝樱的衣领往回扯了一把。
　　祝祺咬紧后槽牙：“动作粗鲁，就不怕勒到别人？”
　　王辰：……
　　王辰顿悟，这是深爱的表现，谣言诚不欺他。
　　要他有这么漂亮一个妹妹，他也得气。
　　“郑轲算我妹妹，要不然我们上去打个招呼？”
　　祝祺没吭声，拿出手机。
　　-Q：你逃课了？
　　祝樱很快回他。
　　-祝樱：没有。
　　祝祺对着两个人的背影录像，声音冷淡：“我在外面看到一个特别像你的人。”
　　“你帮哥看看，是不是特别像？”
　　-祝樱：陪郑轲回家。
　　-祝樱：你别跟上来。
　　祝祺发了六个点过去，觉得今天的风吹得人心发凉。
　　他拉住王辰的手：“我觉得我待会儿可能会生病晕倒，需要一个好心的同学向老师请个假。”
　　祝祺面无表情地点开班主任的电话，递给王辰：“你觉得呢？”
　　这头祝樱收到信息之后回了几次头，确认祝祺没跟上来才放心收回手机。
　　“换新手机了？”
　　郑轲记得她之前不是这款。
　　“这是备用机，我手机交给王爷了。”
　　“这个备用机和你上个礼拜的不一样。”郑轲漫不经心地踢石头。
　　祝樱沉默了一下：“之前那个铃声太吵了，就换了一个新的。”
　　“……”
　　郑轲对有钱人的生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第18章短信
　　这是祝樱第三次来这个小巷，她之前来都是傍晚，一路没什么人。
　　今天这边集市刚结束，一路漫着臭水沟掺杂着水果熟透的腐烂味和鱼腥味，沥青马路边还留着未融的残雪，三三两两的老人挎着菜篮子，说话和吵架一个嗓门。
　　这和祝樱前十几年看到的“菜市场”完全不同，有点野蛮，但是……
　　祝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很有人情味儿。
　　“将军！”
　　老郑中气十足的一声吼，轻易将祝樱带回现实。
　　老郑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一根长白带子挂在脖子上，他正拉着隔壁卖猪肉的一起下象棋。
　　看到祝樱过来，心情还挺好：“又来了？”
　　郑轲进屋里洗碗做饭。
　　祝樱随手拉个板凳出来坐在老郑边上看两个人下。
　　这象棋下了很多年，被磨的油光水亮，棋子上的漆掉了很多。
　　“我们郑轲小时候下棋可厉害。”
　　老郑有些怀念地开口，看祝樱的眼神似乎透过她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时光：“她小时候看的比你还认真，六年级就把这边的大人都给打败了。”
　　郑轲会下象棋？
　　祝樱下意识回头看厨房，厨房一个磨砂的门挡住，影影绰绰，只看到郑轲在里面忙活。
　　“想不到吧？”
　　另外一个下棋的中年人跟着笑：“郑轲看着也不像个有耐心玩象棋的。”
　　“她只是看上去有点凶而已。”
　　祝樱表情认真地替郑轲说话：“她其实还会很多东西。”
　　“会有什么用？”
　　老郑摇了摇头：“你别看她房间那么多东西，她现在一样都不碰。”
　　老郑顿了顿，收回视线：“说这个没意思，下棋，下棋。”
　　“老郑！”
　　清亮的声音从巷子那头响起，祝樱抬头看去。
　　王辰手里不知道拎着一袋子什么东西，他几步走了过来，祝祺在他后面慢慢地跟着。
　　“哟，王家那小子也来了。”
　　老郑放开嗓子招呼一声：“今天什么好日子？一个两个都过来看我？”
　　一起下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棋，悄悄离开了。
　　祝樱有意回避祝祺，走几步进到里面躲着，刚好一抬头看见墙壁上挂着一张全家福，老郑旁边站着和他模样相仿的女人，最边上还站着个男人，剑眉星目，五官和郑轲有点像，最前面凳子上还坐着两个慈祥的老人。
　　这是十几年前的黑白老照片，祝樱凑到照片跟前才勉强看清几个人。
　　“这是祝樱的爷爷奶奶？”
　　看到王辰进来，祝樱顺口问道。
　　王辰啊了一声，神情紧张地看一眼厨房：“你声音小一点，别让郑轲听得。”
　　“怎么了？”
　　王辰指着老郑旁边那两个人：“老郑不是郑轲她爸，是她舅舅。”
　　“郑轲她爹十岁那年丢下她跑了，还是老郑捡回来养着。老郑一开始瞒着她说是去打工，后来被发现了……郑轲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特别介意这些。”
　　祝樱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就郑轲房间箱子里那些东西，是她爹以前买给郑轲的礼物，要不是老郑拦着，郑轲早把那些东西给丢了。”
　　是。
　　老郑刚才都说过了，郑轲房间那么多东西，她现在一样不碰。
　　祝樱张了张嘴：“那滑板呢？”
　　“滑板是老郑买的，她还挺喜欢的。”王辰看着郑轲的背影：“反正各种棋类，还有什么吉他、口琴、钢琴……最好少提。”
　　王辰说完，跑进厨房帮郑轲做饭。
　　祝樱抬起手摸了摸被玻璃专门裱好的照片，心情复杂。
　　“你老看人家姑娘干嘛？”
　　王辰一进门就跟着去帮郑轲，留下祝祺站在水果摊前不知所措，被老郑叫来一起下棋。
　　祝祺心思不专一，下几步就扭头去看祝樱。
　　老郑看得真切，出口调侃他。
　　祝祺拾起棋，“啪”的一声走马吃了老郑的車。
　　他转着手上的“車”，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是我妹。”
　　老郑哦了一声，意味深长：“怕你家白菜被我们郑轲拱了？”
　　祝祺眼里有些不解：“关郑轲什么事？”
　　他想起刚才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冷哼一声：“郑轲不欺负我妹妹就万事大吉了。”
　　老郑唔了一声，靠着椅子笑了笑。
　　祝祺马后炮，逼着老郑投降：“将军。”
　　“哎哎哎，”老郑挡住他下棋的手：“刚才聊天去了，那步不算。”
　　祝祺拿着棋不肯动：“还说什么郑轲拱白菜……”
　　“我看您刚才就是为了扯开话题悔棋吧。”
　　老郑咳了一声：“我好想听见郑轲在喊吃饭。”
　　他抛下棋局，跛着脚朝饭桌走去。
　　祝祺盯着棋看了一会儿，走炮吃掉老郑的将军，嘟囔道：“将军，我赢了。”
　　他几下收好棋，整整齐齐摆好，这才跟着一起进去吃饭。
　　祝樱手里适时响起微信提示音。
　　她点开一看，又是上次那个号码。
　　上次不明不白地给她发来祝父和其他女人的照片，祝樱打电话过去，那边却又一一挂断并且很快拉黑了祝樱。
　　这一次那个号码又发来彩信，依旧是祝父和那个女人，只不过这次姿态更加亲密暧昧，祝父在女人的身边睡得很熟。
　　祝樱转头去看祝祺。
　　祝祺的脸色比外面下了一天雪的街道还要冷，手机被他拿在手里攥的死紧，估计也收到了那条短信。
　　祝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知道号码的那方给她发这个短信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理智告诉她在不能判断事情真假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又或者说，祝樱心里仍然对祝父抱着一丝希翼。
　　祝樱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回学校路上也心不在焉，屡屡走神。
　　走到一半，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郑轲怕她没抓住，握住她的手包紧，塑料棍子还有些扎手。
　　郑轲很快松了手。
　　祝樱张开手，是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她转过头去看身边的郑轲。
　　郑轲一手插着上衣兜，一手抱着滑板，嘴里闲散地叼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你最近怎么老是不开心？”
　　真会凹造型。
　　祝樱垂下眼撕开糖纸：“那你怎么总是这么开心？”
　　郑轲笑了一声：“这才两个礼拜过去，你都学会顶嘴回怼了？”
　　祝樱把糖塞进嘴里：“柯姐教的。”
　　突然枝叶摇摆，刮起好大一阵风。
　　祝樱怕沙子进眼睛，半眯着眼。
　　风在她耳边呼呼的响，掀起祝樱的头发，祝樱昨天刚洗的头，抹了玫瑰味的护发精油，一缕头发就裹着玫瑰香风飘到郑轲脸边。
　　郑轲抬手帮祝樱把头发全部抓住，那手上的皮圈扎了个低低的马尾。
　　“下次跟我走记得扎头发，别学电视剧整天披着。”
　　郑轲拉着祝樱和自己换了个位置，又威胁道：“下次再穿这么少，我可不带你出来。”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漫不经心又带一点逼迫，比上次在电影院有威慑力多了。
　　祝樱不回她，故意偏头看路边行色匆匆的过路人，刚好遮住嘴边悄悄勾起的一点弧度。
　　周一晚自习老师们都得去大办公室开会，没人来查晚自习，407班没了镇压的魔符，彻底解开封印，光明正大换座位，有几个胆子大的更是直接拿出手机来了。
　　祝父这几天打电话的频率比上个礼拜少多了，祝樱松了口气，简单做了个自己的复习规划，晚一整节课都用来刷数学题。
　　她做事向来专注，一整节晚自习都在专心刷题，除了草稿纸翻页之外几乎没多余动作，下课铃响之后郑轲坐在她旁边也没反应。
　　郑轲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祝樱。
　　最近郑轲在带着祝樱复习立体几何，祝樱对几何的空间想象力不行，每次遇到不给图形的立体几何题目就卡壳，尤其这题目是郑轲专门从刷题软件的题库誊下来的压轴题，角度比前面一些要更刁钻。
　　郑轲看她在纸上一次次试图形，又一遍遍划掉自我否仍，脸上表情倒是一点没有平时那点不耐烦。
　　祝樱这几天和郑轲她们一起吃饭，脸上多少养出了一点肉，白嫩嫩软乎乎，看得郑轲手痒痒。
　　“……你放手。”
　　祝樱偏头想躲过去，皱着眉头声音冷淡。
　　郑轲收回手指，回味似的捻了捻。
　　祝樱没理她，继续想题目。
　　郑轲起身敲了敲江宿桌子。
　　江宿看郑轲一眼，下意识问：“干嘛？”
　　郑轲从江宿笔筒里随便找了只铅笔：“借一下。”
　　祝樱图案画到一半，突然被郑轲拍了拍。
　　祝樱看过去。
　　郑轲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草稿纸，半页纸清清楚楚画这个不规则体：“你试试用这个图案解题。”
　　祝樱比对了一眼，和题目描述的一样。
　　她默不作声地扯过草稿纸研究了一会儿，在题号上做个记号，跳过题目往下面继续写。
　　“怎么不写了？”
　　郑轲观察着祝樱的表情：“我没有扰乱你思路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在这个题目上耽误了太久时间。”
　　祝樱嗯了一声：“我明天重新再写一遍，加深印象。”
　　郑轲松了口气：“数学写完你还要复习多久？”
　　祝樱迟疑了一下：“计划安排到晚三，但是晚四我想用来整理和巩固。”
　　郑轲挂着黑板上方的钟，翘了翘嘴角：“那下了晚自习带你去玩滑板？”
　　祝樱没什么兴趣：“我不会。”
　　她继续低头看题目：“你换个人吧，找朱珠。”
　　“朱珠英语听写没过关，晚上要回寝室罚抄呢。”
　　郑轲一手松松地搭在祝樱肩上：“你一个人在寝室多无聊，就没有兴趣一起玩儿？”
　　祝樱残忍拒绝：“没兴趣，想睡觉。”
　　郑轲看她一眼：“我看出你眼里的不忍和犹豫了。”
　　“这样，我数三秒，你要是没拒绝就当默认了啊。”
　　前面的江宿回头看热闹。
　　祝樱目不斜视。
　　这么幼稚的把戏她才懒得搭理。
　　郑轲含糊地略了一声：“三秒数完了，当你同意了啊。”
　　江宿乐了：“你管这叫三个数啊？”
　　郑轲看一眼憋笑的江宿：“江宿是见证人。”
　　江宿的笑容瞬间消失：“反弹，不作数。”
　　郑轲反应飞快：“再反弹，作数。”
　　“……”
　　祝樱面无表情地拂下郑轲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这帮人之间的差距。


第19章新室友
　　操场的雪还没有融干净，郑轲临时找了个教学楼后面用来寄存自行车的平地。
　　祝樱扯着拉链一路拉到最高，戴了个粉红猫耳的耳罩，鼻子被冻的红红的，还真有一点小猫的样子。
　　怪可爱的。
　　郑轲心情颇好地想，可爱好啊，她就喜欢可爱的女孩子。
　　郑轲拿出滑板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地命令：“小板，这是你祝姐，打个招呼。”
　　郑轲立起滑板，冲着祝樱扒拉几下前轮。
　　“……”
　　祝樱有点无语，但是不可否认她确实被郑轲的动作逗笑了。
　　祝樱侧过头有些无奈地笑。
　　郑轲催促道：“快点儿，祝姐不给个表示？”
　　祝樱跟不上她的思维：“表示什么？”
　　“基本的礼仪啊。”
　　郑轲表情坦坦荡荡。
　　行吧，还得配合表演。
　　祝樱弯起眼睛，屈身对小板挥了挥手：“小板晚上好。”
　　她一笑，两个梨涡就陷下去。
　　郑轲无意识蜷了蜷手指。
　　“唔，”她挪开视线，收回滑板：“态度勉强过得去吧。”
　　祝樱忍着笑问：“小板多大了？”
　　“今年六月满三岁。”
　　郑轲把滑板放地上：“上来试试。”
　　“你自己练。”
　　祝樱后退几步，找了个台阶坐下：“我今天就当个纯观众。”
　　“行吧。”
　　郑轲踩着滑板特别敷衍地随便滑几个来回，在祝樱旁边坐下。
　　“就完了？”祝樱不解：“不是你自己要出来练习？”
　　郑轲看祝樱一眼，笑笑：“不这样怎么约你出来？”
　　她抻起手伸个懒腰：“我们聊聊吧。”
　　祝樱眼神冷下来，起身准备离开：“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郑轲拉住她：“岑珊布置的家庭作业呢，配合一下呗？”
　　祝樱迟疑了一下。
　　郑轲把人跩回来：“没打算给你煲鸡汤。”
　　郑轲将滑板递给祝樱：“你在这安安静静地看十分钟雪，给我录个像交代一下，柯老师的心理辅导课程就正式结束了。”
　　祝樱：……
　　她说最近郑轲怎么这么热情，原来是岑珊远程驱动。
　　祝樱有些嫌弃：“小板太脏了，我不想抱。”
　　郑轲哼笑：“还挑三拣四呢？”
　　祝樱早就把郑轲看的透透的了。
　　和祝祺一样瞎嘴硬，不然不会表情不耐烦又把滑板拿走。
　　郑轲说完，又从包里拿出包纯牛奶：“喏，给你捂手。”
　　牛奶摸着是温热的，不知道郑轲什么时候去泡的。
　　祝樱咬开一个小口子，慢慢喝起来。
　　热牛奶可能比郑轲这个大冷天吹风看雪的破想法要来的有用的多，牛奶挟着温暖的热气一路慰贴到心里。
　　郑轲插着兜靠着祝樱坐，眼神差也不差盯着祝樱。
　　祝樱慢慢吸完一袋牛奶，看郑轲还没有动静，问道：“你不是要录像？”
　　郑轲回神似的哦了一声，随口胡扯：“给你个进入状态的时间，那样拍太假了。”
　　祝樱觉得自己稍微有点不理解。
　　她深呼吸：“行吧，那你先挑个角度。”
　　郑轲随手指着两个人正前方的路灯：“就那吧。”
　　祝樱皱了皱眉，不赞同地说：“我左脸更好看。”
　　郑轲：“……”
　　郑轲：“我站你左边拍行不行？”
　　祝樱认认真真地看了两分钟，忍不住转头：“要不然你听我指挥摆拍吧？”
　　“你拍照技术可以吗？”
　　郑轲忍无可忍：“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行不行？能别穷讲究吗？”
　　祝樱：“这件事不一样。”
　　郑轲发了段视频给岑珊。
　　-魔卡少女：？？？
　　-魔卡少女：你干嘛？离祝樱远一点。
　　-KKKK：你没发现她胖了一点？
　　-KKKK：我养的。
　　-魔卡少女：……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隔了一会儿，郑轲突然问：“你看那天上有什么？”
　　“什么？”祝樱抬起头。
　　旁边“咔嚓”一声，闪关灯亮起。
　　少女透亮白皙的侧脸微抬，眼里亮着光，柔和的闪关灯为她踱了一层光晕，中和她身上那点疏远气，像不染红尘事的天上仙，皎洁明亮的水中月。
　　真漂亮。
　　郑轲轻快地吹出嘹亮地一声口哨。
　　“怎么样？”郑轲呵着冷气，将手机递给祝樱：“技术还可以吧？”
　　祝樱没来得及看照片。
　　她看郑轲后面远远跟着一个白色的光点，心一紧，捡起滑板拉着郑轲就跑。
　　“哎哎哎，”郑轲懵了：“跑什么？”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教务处主任老严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还给我跑？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背影，祝樱看着脚底下的影子，心跳快蹦到嗓子眼了。
　　“年纪轻轻不学习，偷偷摸摸躲着谈恋爱。”
　　老严严厉的声音还在后面响，喘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点明显。
　　郑轲拉祝樱一把，钻进草丛里抄近路回寝室。
　　寝室门一关，祝樱彻底放下心来，脱力的撑着膝盖喘气。
　　郑轲靠着墙，缓过劲来，笑着靠了一声。
　　祝樱轻轻踢她一脚：“别老说脏话。”
　　郑轲拿着桌上的杯子在喝水。
　　模模糊糊发了一个音，祝樱没听清楚。
　　张琪那边一对一的辅导跟的紧，索性找王爷申请了走读，祝樱最近晚上都是和郑轲朱珠一起吃饭。
　　朱珠和郑轲一打下课铃就跑的没影，体育课那点毕生所学都被拿来在去食堂的路上与三个年级近两千的寄宿生学子一争高下。
　　郑轲拿着祝樱的饭卡帮忙打饭。
　　祝樱一进食堂就看到风扇底下朱珠朝她挥手。
　　“小炒肉和花菜，”郑轲把卡还给祝樱：“今天小炒肉辣椒有点多。”
　　祝樱嗯了一声，道了谢坐下开始挑辣椒。
　　朱珠说：“我昨天不是罚抄英语单词吗？然后今天把英语书落寝室了，结果你们猜我遇到谁了？”
　　郑轲还算配合：“谁？”
　　朱珠：“撞上那两个人和宿管阿姨说话，这几天估计就回寝室住了。”
　　那两个人？
　　祝樱有点听不懂，但是没问，继续挑辣椒。
　　“回来就回来呗，”郑轲表情淡淡：“多大点事儿？”
　　“她们一来我就不敢进你们寝室了。”朱珠看向祝樱：“你应该还没见过她们吧？”
　　想起祝樱可能不知道，她又补充：“就你们寝室另外的那两个人。”
　　“没，”祝樱挑完辣椒：“她们怎么了？”
　　朱珠表情复杂：“长的挺好看的，就是她们……一个纹花臂，另一个我上次看到她过肩摔一个男的。”
　　朱珠组织了一下语言：“上一届关于她们的流言挺多的，综合评价……不太好。”
　　郑轲突然打断：“没那么玄乎，流言不可信。”
　　祝樱敏锐地感觉到郑轲看了眼自己。
　　祝樱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在年级的风评也不太好。
　　……是怕自己多想？
　　祝樱笑笑：“我听说宿管老师提过一句。她们是复读生？”
　　“是啊，一个好像考砸了，另外一个没去考试。之前我还在年级前十的光荣榜看过其中一个来着。”
　　朱珠语气唏嘘。
　　*
　　郑轲放学之后偷溜出去看老郑，祝樱去保安室拿了寄过来的剧目服，回寝室时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祝樱推开门。
　　那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子上，另外一个坐在床上荡着腿，两个人在聊着什么，气氛很融洽。
　　床上那个最先看到祝樱，姿态随意地打了个招呼：“新室友好，我是许慕，410班的。”
　　她染着一头金色头发，长得很像韩国女团的明星。
　　桌下那个转过身来：“你好，我方格，之前学生会见过的。”
　　她的声音偏中性，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打扮外形很像个开朗的阳光大男孩。
　　祝樱之前确实和方格见过。
　　她高一是学生会成员，方格大她一届，因为与众不同的打扮很受女孩子欢迎，祝樱平时没少听过她的传奇事件，方格在帮老严统计数据，祝樱刚好也在，就顺便帮忙。
　　其实也就匆匆一面，没想到方格还记得。
　　祝樱点头：“我是祝樱，407班的。”
　　祝樱之前是408的，交友范围很窄，上半年在外面培训，所以和这两个人几乎没碰过面。
　　许慕看着温柔无害，祝樱走近了才看到她锁骨留着纹身。
　　许慕注意到祝樱的眼神，问道：“好看吗？”
　　祝樱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个方字。
　　她大脑最紧绷的神经瞬间挑动了一下。
　　方，方格。
　　她转移话题：“我来之前听说你纹了个花臂，是洗掉了吗？”
　　许慕啊了一声，毫不遮掩：“方格让洗的。”
　　方格表情无奈：“学生怎么着也得有个读书样吧？”
　　许慕努了努嘴，表情无辜。


第20章许慕
　　郑轲偷溜出去看了眼老郑，回寝室比祝樱晚，走廊大老远就看见她们寝室没关灯。
　　“没关灯，你们寝室有人。”朱珠捅了郑轲一肘子，咽了咽口水：“我感觉不是祝樱。”
　　郑轲抬起眼：“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寝室的门没关，半掩着，郑轲一推就开。
　　视线之内没有看到人，卫生间的灯倒是开着。
　　那股呛鼻的烟味散都散不尽。
　　“许慕，”郑轲抬腿踹卫生间，没好气地说：“开门。”
　　门“咔嗒”一声。
　　许慕头发放在左边，她简单涂了个口红，金发红唇，半撩着眼看郑轲有一点欧美电影里的性感美人味道。
　　她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抬手拿下烟朝郑轲轻飘飘吐了口白雾，眼神有些怀念：“好久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差。”
　　郑轲没理她，转身打开卫生间的窗户问：“方格呢？”
　　许慕笑了一声：“方格要在我还敢这样吸烟？”
　　郑轲没什么表情地拿了晾衣杆收衣服，路过许慕面前也没有停留。
　　“下次也别在我面前吸。”
　　想到了什么，她又改口，干脆道：“你别在宿舍吸，去楼道。”
　　许慕拿烟的手一顿，眼里滑过一丝诧异。
　　“你上个学期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个学期许慕和方格搬进来刚好是九月初。
　　许慕那时候的左手还留着能唬人一跳的花臂，穿个背心配牛仔就敢进学校，差点没被保安拦在外面。
　　她比方格先到寝室，一进门就看到郑轲坐在洗脸台吞云吐雾。
　　洗手台对面挂了个飞镖靶子，郑轲手里拿着个儿童水枪射靶，一手拿着电子烟。
　　听见开门声，郑轲闭一只眼，瞄准许慕，毫不留情射了出去。
　　细长的水柱“咻”的一声发射出来，许慕猝不及防滋了一身。
　　许慕当时高考失利加上家庭的压力，本来重新回四中的心不甘情不愿，又被郑轲摆了一道，当场撂了箱子落了锁。
　　要不是方格及时赶过来，两个人估计当场就能打起来。
　　因为开学那场意外，两个人彼此都看不顺眼。
　　许慕心里憋不住火，一般都是她主动招惹郑轲，郑轲床上那个史努比简直堪比郑轲开关器，别人一碰她就冒火，百试百灵。
　　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习俗，两个人不痛快了就背着方格在寝室约架泄火，完事了又一起蹲在卫生间吸烟，久了之后还算关系不错。
　　两个人中间也就三个月没回寝室，郑轲应该不至于彻底变性才对。
　　许慕上下打量郑轲，越发怀疑郑轲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了身。
　　郑轲慢条斯理地折好衣服：“吸烟有害健康，我年纪轻轻的，得远离香烟。”
　　她意有所指：“尤其是二手烟。”
　　许慕哼笑一声，不以为然：“新来那个室友看着挺漂亮，来了得有小半个月了吧？”
　　她听过不少郑轲和祝樱的八卦，拧灭了香烟：“你们两个没打架？”
　　郑轲扯了扯嘴角，信誓旦旦：“我不打女人。”
　　不是人话。
　　许慕立下定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郑轲看她一眼，注意到她锁骨那个纹身：“你和方格现在什么情况？”
　　“还能怎么着？”许慕短促地笑了一声：“她一心扑在学习上还想着拉我上岸，自己清心寡欲还连带着监督我无欲无求。”
　　郑轲哦了一声：“反正在平时收敛点，叫人看到影响不好。”
　　许慕有点惊讶：“你怕那个新室友知道？”
　　郑轲推她出门，利落地关了卫生间的门反锁起来，没有回答。
　　*
　　剧目服的尺码是祝樱集训的时候量的，到现在她胖了不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的进。
　　祝樱拿着衣服到舞蹈房试跳了一遍，感觉还不错。
　　祝樱站在镜子面前转了几圈，对衣服还比较满意，面对师傅的询问发了个可以的表情。
　　她在试衣间换下服装，隐隐约约听见音箱在外面响。
　　她手机蓝牙连着音箱，连着响了几遍来电铃声。
　　祝樱看一眼，屏幕上赫然显示“祝父”两个字。
　　“你哥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几天不见，祝父的语气还是充满命令意味的高高在上，经过网线的传递不带丝毫温度。
　　“他的对话打不通，您问我干什么。”
　　祝父似乎被祝樱无所谓的态度惹怒了，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想着要准备校考，靠那些不入流的艺术院校出来除了老师还能干什么？”
　　“综合学校考出来才是只能做老师吧。”
　　偌大的舞蹈房隐约听得见回音，祝樱听见自己的语气有些冷硬。
　　“你现在就只管好好学文化，校考的事你想都别想。”
　　祝父不容置喙的命令就像一桶热油，祝樱的怒火蹭的一下蹿起来。
　　“这是我的事情，您凭什么插手。”祝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都是怨气，“从小到大你管的还不够吗？”
　　“你是我生的，你不听我的听谁的？”
　　祝父那边突然传来女人的笑声，这一次祝樱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头的女人喊道——
　　祝科，孩子好像在踢我。
　　祝樱浑身发冷，她听见自己从喉间艰难地发出声音：“你现在在哪里？和谁？”
　　祝父语气没什么变化：“出差，你别管这些。”
　　“出差？”祝樱冷笑一声：“是出差还是陪别的女人养胎？”
　　祝父气的直接挂了电话。
　　祝樱脑子一团乱麻，只有一根弦紧绷着勉强保持理智。
　　那几张照片是真的。
　　她爸……她连她爸什么时候出轨的都不知道。
　　都已经背着她们有孩子了，如果不是那几张照片，她得被瞒到什么时候？
　　她不敢想到底是谁发这些东西给她、目的是什么、又有没有发给祝母。
　　祝母这几年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祝樱躺在舞蹈房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缓和呼吸。
　　半晌，她才恍惚地坐起来，顺过身旁的水瓶喝水。
　　手机叮的一响，那个人有发来一条彩信。
　　上面是十几年前祝母和祝父的婚纱照。
　　祝樱握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她深呼吸努力压抑着喷薄的怒意，手指难以自抑的抖个不停。
　　她喉间被堵住一样梗着，上不去下不来。
　　门在这时咔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来。
　　学校舞蹈房资源有限，为了方便不同年级同时上课，在中间安了个帘子。
　　祝樱进门的时候就顺手拉上了阻隔帘，现在两头都看不见对方。
　　“你们最近和祝樱的关系走的还挺近。”
　　帘子背面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祝樱偏头擦汗，慢慢拧上瓶盖。
　　这道声音很有辨识度，更何况她和原声主人一起训练了两年，一听就猜到了对面人是祝离。
　　帘子另一边。
　　朱珠看着步步逼近的祝离几人，心中警铃大作。
　　朱珠：“你这话什么意思？”
　　祝离眯了眯眼：“就是提醒一下，祝樱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最好离她远一点。”
　　朱珠笑了：“我交朋友还得听你意见啊？”
　　祝离说：“她妈是个神经病，这事你知道吗？”
　　朱珠下意识以为她在造谣，笑容凝住：“你有病啊？”
　　祝离轻蔑道：“不止是个神经病，还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咬牙切齿：“这样的家庭环境和基因能养出什么好东西？”
　　“唰——”
　　旁边的帘子突然被打开。
　　几个人侧目过去，一瓶水迎面掷来。
　　祝离下意识后退几步躲闪开，被莫名其妙地攻击打的心头火起，她瞪眼过去。
　　冰冷的灯光下，祝樱一挑眉，明明嘴角上勾，眼里却凝着深潭。
　　祝樱神色可惜地叹道：“抱歉，砸偏了。”
　　*
　　郑轲洗完澡，携着满是清甜的腾腾热气出了洗手间。
　　她肩上随意的披着一个白毛巾擦头发，趿拉着拖鞋坐在床上穿袜子。
　　郑轲的手机搁在桌子上，突然亮起屏。
　　许慕看一眼，侧身对郑轲晃了晃手机，漫不经心：“那个新室友真厉害。”
　　郑轲动作一顿，看着许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许慕笑眯眯地说：“舞蹈房锁起门堵起来打，一对四呢，我都不一定——”
　　郑轲直接打断她，神色紧张：“祝樱现在还在舞蹈房吗？”
　　许慕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郑轲随便穿了双鞋跑出寝室。
　　许慕歪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寝室，觉得自己好像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第21章舞蹈房
　　祝离蜷缩在把杆底下，她的皮筋在刚才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挣脱了，现在头发披散着，眼泪不要钱地掉，狼狈又可怜。
　　祝离恐惧地看着祝樱手里闪着银色光芒的小刀，想后退却又惊觉已经背靠白墙无处可退。
　　她咽了咽口水，几次想开口又怕的发不出声。
　　刚才祝樱突然出现，直接打的她们措不及防。
　　祝离心里一慌，放大声音试图压下上泛的一点说不明的恐惧：“你一直在偷听？”
　　祝樱没理她，边放下头发边说：“朱珠你先出去。”
　　朱珠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了一下，有些犹豫。
　　祝樱叼着皮筋扎头发，冲朱珠抬了抬下巴。
　　她语气冷静，听上去不容置疑。
　　祝樱扎头发很快，见朱珠没动，说道：“我有事和她们单独聊聊。”
　　朱珠抿唇，一步两回头地走出舞蹈房。
　　她一出来，祝樱就跟着锁上了舞蹈房的门。
　　朱珠心跳地飞快，不安地拿出手机给郑轲发消息求助。
　　门内，祝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神色冰冷地看着剩下几个人。
　　“聊聊吧？”
　　祝离都不想回顾刚才发生的那场斗争，她求助地在舞蹈房寻找一起来的那几个人。
　　和祝离一起过来的三个人早在祝樱拿出刀的时候就吓的躲在了立式空调背后，抱在一起根本不敢动，更别提靠近祝樱来就祝离了。
　　祝离声线颤抖，哽咽道：“你、你冷静一点，先把刀子放下。”
　　“怕什么。”
　　祝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手挽起的丸子头衬的她气场更强，就像是被强行解除了什么封印，露出恶劣的内心来。
　　祝樱居高临下地看着祝离挣扎的样子，瞳孔黝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吧？”
　　开个玩笑而已。
　　祝樱的话在祝离耳边炸开，她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你们不是有四个人？”祝樱瞥过立式空调后面的三个人，淡声道：“人多力量大，有什么好怕的？”
　　她们四个之前没少在背后编排祝樱，还联合班上的朋友幼稚的搞孤立。
　　她们的恶意对祝樱而言，实在来的莫名其妙，也就一直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反而助长了她们的火焰，四个人送上门来堵朱珠。
　　祝樱稍微冷静了一点，当着祝离的面收回刀：“没点胆子还敢玩校园欺凌？”
　　刚才怕的要死的祝离却像是被戳到了逆鳞，咬牙骂道：“你该死！谁叫你妈当小三！”
　　“你说谁小三！”
　　祝樱突然爆发，蹲下来掐住祝离的脖颈：“你再说一遍！”
　　祝离瞪着祝樱：“你妈是小三！你们家没一个好种！”
　　门被人狠狠踹了两脚。
　　祝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的手猛地收紧：“那些短信是你发的？”
　　祝离呼吸不过来，她怕的发抖，拼尽全力地去掐祝樱的手，尖叫地喊救命，模样特别狼狈。
　　舞蹈房的门不堪重负的破开个大口。
　　眼泪模糊了祝离的视线，她开始不管不顾地对着祝樱打过去。
　　有人在后面抱住了祝樱。
　　她气喘吁吁地在祝樱耳边道：“撒手，祝樱。”
　　撒手，祝樱。
　　祝樱如梦初醒，松手将祝离甩开。
　　郑轲趁机一把拽过祝樱的手，气急败坏：“你有病啊？发什么疯锁什么门？你伤到没有？”
　　祝樱怔怔地看着郑轲，表情一下子软下来，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硬憋着没掉眼泪。
　　郑轲心疼的皱成一块儿。
　　许慕不紧不慢地从后面走上前：“你出门没戴眼镜啊？显然是你那弱不禁风的祝樱单方面欺负那边四个好不好？”
　　许慕的视线扫过躲在空调后面的三个还有趴在地下哭的鼻涕一脸的祝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一对四都没打赢啊？”
　　祝离稍微松了口气，站起来重新找了个墙角靠着，警惕地看着许慕：“我要告老师。”
　　许慕眼神一冷，转身又把门关上了：“既然你打定决心要告老师，那我们四对四打个痛快再去也不迟。”
　　祝离又开始哭。
　　一阵喧闹声里，祝樱彻底冷静下来。
　　“你那几条短信是什么意思？发给我妈了没有？”
　　她顿了顿，又重新开口：“我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妹妹。”
　　*
　　王爷一时兴起，晚一抓着大家一起补了节作文课，从体育美育到高考历届作文题目解析，讲的唾沫横飞，晚二上课铃一打才如梦初醒，意犹未尽地给大家布置了一道作文大纲，背着手飘飘然离开。
　　晚自习前发生的事情实在糟心，郑轲根本听不进课，晚二借拿书的名头频频回头看祝樱。
　　祝樱手里那道数学题从上课解到现在，快半个小时都没得出个结果来。
　　郑轲替祝樱盖上本子。
　　祝樱下意识抓紧本子不让郑轲动。
　　郑轲：“今天的题推到明天写吧。”
　　祝樱点头，又从书堆里挑了本英语书拿出来。
　　朱珠正被语文的大纲折磨的两眼发昏，又被一团掉到自己课桌上的纸吸引了注意。
　　朱珠张开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字：晚上自己走。
　　朱珠回头看郑轲的表情，用口型问道：“你要干什么？”
　　郑轲瞥了眼值日生，值日生端端正正坐在讲台上写作业，应该没有注意到她们。
　　郑轲：“你别管了，反正晚上别等我，快点走。”
　　朱珠一知半解：“哦。”
　　下晚自习，整个教学楼像加了曼妥思的可乐，热闹沸腾，满走廊人挤人，放眼过去清一色蓝校服黑脑袋。
　　郑轲支着手肘：“要不要去操场散散步？”
　　祝樱说：“又是岑珊的远程作业？”
　　“屁，”郑轲道：“她压根就没布置过作业。”
　　祝樱抬了下眼：“什么意思？”
　　郑轲笑笑：“字面意思，去不去？”
　　祝樱说：“……去。”
　　走到操场，祝樱有些庆幸今天临出寝室还换了件加绒的卫衣。
　　两个人上次操场散步没散成，现在操场的雪都给扫尽了，放眼看去都是红色塑胶跑道，一棵遮挡风雨的树都没有，寒风生生能钻进人骨子里。
　　离熄灯还有十几分钟，操场处处是三三两两谈笑的伙伴，两个人不算打眼。
　　祝樱看着头顶辽阔的天空，干净纯粹，连一丝云层都看不见。
　　“刚才要不是你及时踹门，我可能就犯事了。”祝樱说：“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添个弟弟妹妹。”
　　郑轲配合着祝樱走路的节奏，沉默着没说话。
　　祝樱：“我爸也是真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一声不吭就搞出个十七岁的女儿，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宝宝……让你们看笑话了。”
　　郑轲：“没有。”
　　祝樱苦笑两声：“其实从集训的时候就有陌生号码给我发我爸出轨的照片，断断续续一直发到现在。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艺考完找人一查，也就只以为他最近和我妈闹别扭才想不开出轨，今天要不是祝离主动提起来，我都不知道原来他装了这么久。”
　　郑轲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拿出根棒棒糖递给祝樱：“你之前说的要花钱消灾的家里事，就是这个？”
　　祝樱想了想：“那时候还抱着幻想，祈祷是一场乌龙，现在看，你说的对，老天爷还是不太可信。”
　　她垂着眼自嘲道：“钱有个屁用啊。”
　　郑轲：“不许说脏话，你自己说的啊。”
　　祝樱没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哑了声，眼眶跟着红了一圈，眼泪水沾湿睫毛，沾成一缕缕的，特找人心疼。
　　祝樱呼出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祝离一开始发照片就帮那个女人打了码，那边现在又怀了孕，曝出来都不好看，应该是不知道祝离做的这些事情，祝离也不敢闹大，按她的性格，是不会告老师的。”
　　郑轲也沉默了，她先祝樱之前走两步，回身冲祝樱道：“要不要抱抱？”
　　祝樱看着她，撇撇嘴：“好幼稚。”
　　郑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今日限定，抱不抱？”
　　祝樱故意撞上去，将头埋进郑轲的肩膀。
　　远远地听见寝室哨声冲天，对面居民楼的灯也一盏盏逐渐熄灭。
　　郑轲听不见风声，看不见夜色，心脏跳动声一下一下有力的在耳边敲着。
　　良久，郑轲站的腿都快僵了。
　　她轻笑两声：“睡着了？”
　　“没有。”祝樱说：“柯姐抱起来好舒服，软软的。”
　　郑轲哦了一声，表示理解：“毕竟今天穿了四件，我睡觉的时候也喜欢枕着自己的手。”
　　祝樱：“……”
　　祝樱松了手后退一步，站在郑轲身边：“回去吧，西北风都喝撑了。”
　　她走了两步，突然被身后的郑轲抓住手。
　　郑轲盖住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郑轲的手比祝樱长了一截，完完整整罩着祝樱的，很温暖。
　　祝樱听到旁边郑轲低声道：“说了出门多穿一点。”
　　祝樱敷衍地应了一声，心说天生体寒手一年四季就是冷的，关衣服多少什么事？
　　两个人照例趁着宿管不注意钻进寝室。
　　方格桌子上还开着一盏台灯。
　　许慕半死不活趴在方格桌子上，勾着招财猫前后摆动的手玩，没有半点平时的嚣张劲儿。
　　方格站在椅子边上，手里拿着笔检查许慕的单词听写。
　　郑轲笑话道：“一物降一物啊。”
　　许慕抢过郑轲摆在桌子上的水枪，毫不犹豫对着郑轲滋水。
　　郑轲闪身躲到方格身后，抱着双臂耀武扬威地看着许慕。
　　许慕气的咬牙切齿：“方格，郑轲她老打扰我学习！”
　　方格轻描淡写地说：“你先招惹她的。”
　　许慕郁闷地推一把招财猫。
　　招财猫：“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许慕：“欢迎个屁啊！”
　　祝樱笑起来，兜里手机又传来一阵振动。
　　-KKKK：今晚早点睡，别多想。
　　祝樱动动手，回了个晚安过去。
　　隔壁床咯吱咯吱响起来。
　　许慕恨恨道：“郑轲你有病啊大晚上在床上滚。”
　　郑轲冷笑：“管得着吗你？”
　　祝樱再低头看手机，页面消息停留在郑轲发来比心的“爱你”表情包。


第22章豆豆
　　张琪说是一对一辅导申请走读，其实暗地里天天借这个名头去郑轲家还饭盒，顺道提两嘴明天的菜谱。
　　今天中午的荤菜是糖醋排骨和洋葱炒鱿鱼条，素菜随便炒两样青菜，还附带了四个苹果。
　　“说起来，上次祝樱送的苹果我都还没吃完呢。”
　　朱珠从桌洞里取出个又大又圆的苹果，红里透着一点白，还带着独属苹果的那点芬芳清香。
　　“今天都星期五了，晚上就回去，我留着也没用。”朱珠提议道：“不然送给豆豆？”
　　祝樱之前借父母的名义送来水果和披萨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费钱不说，还仗势颇大，也就几天功夫，全校都传遍了祝樱家里有矿，转学过来又买披萨又请吃苹果。
　　张琪他爸隔天也拖了一大袋的面过来送到办公室给王爷。
　　王爷有个锅，隔三差五会煮面给班上表现好的小组吃。
　　这么搞一遭，407班的同学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羡慕嫉妒。
　　朱珠就明显感觉这两天进出教室都倍有面儿。
　　祝樱盯着和洋葱混杂的鱿鱼条，很快又别开眼去夹旁边的青菜。
　　祝樱：“本来就是分给你的苹果，你想怎么处理随你。”
　　她语气平淡，但语速很快，仔细听好像还有些不易觉察的冷意。
　　朱珠和张琪没听出来，倒是郑轲飞快看她一眼。
　　祝樱垂着眼吃饭。
　　上次在走廊，她是为了救豆豆才和刘至那伙人掰扯不清，扯上关系，她和刘至那些人纠缠的时候，豆豆没在旁边帮忙也就罢，还趁机抛下她逃进卫生间，老师来了之后，豆豆有机会出来帮忙作证，但是直到最后都没出现。
　　如果她没有保留截图的习惯，如果她没有录音，如果刘至倒打一耙成功了，那么受处分的就是她们。
　　出事到现在快一个礼拜，豆豆一个解释都没有，还一直想方设法躲着祝樱。
　　祝樱现在想起来依旧不太理解。
　　郑轲夹了几筷子洋葱鱿鱼，没有吃饭，反而掀开饭盒盖子，找了双公筷，慢条斯理挑起来，对她们聊天的内容并不关心。
　　张琪和祝樱这么久，明显感觉到祝樱有些烦躁。
　　她不知道那天事情的来龙去脉，下意识帮祝樱说话：“祝樱找科叔叔说过了，之后会找水果店的人长期供应，每天定期送水果过来。”
　　她话没说完，却突然被旁边一道声音打断：“没有的事。”
　　她看过去，祝樱表情冷淡道：“已经取消了。”
　　四个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凝重起来。
　　祝樱所以被大家戏称是“高岭之花”，就是她总有种中央制冷的能力，天生带着高人一等的冷清矜贵，简单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就能把控局势，牵引其他人的心。
　　就像现在，她明明语气很轻，也没有动怒的前兆，张琪和朱珠就是紧张的连筷子都不敢动。
　　只有郑轲不怕她。
　　四个人里，张琪和朱珠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祝樱挑起米饭粒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郑轲面色如常从饭盒盖里挑出洋葱。
　　郑轲挑完，随手将饭盒上的鱿鱼条递给祝樱。
　　祝樱喜欢吃鱿鱼，但是不吃洋葱。
　　她怕麻烦，祝父家训又明明白白写着不准挑三拣四，所以就没跟陈姨提过，陈姨不知情，今天送饭时就没有注意到，祝樱干脆就没往洋葱鱿鱼碗里伸筷子。
　　没想到郑轲注意到了。
　　郑轲看她半天没动筷，以为她对这方面比较讲究，解释道：“公筷拣的，吃吧。”
　　祝樱悄悄抿唇，将鱿鱼拌进碗里。
　　郑轲有意给两个人台阶下，笑道：“你们两个就吃饱了？”
　　朱珠松了口气：“没有没有。”
　　张琪感激地看郑轲一眼，悄悄对她竖大拇指。
　　两个人心大，都以为郑轲为了缓解尴尬放弃了自己辛苦挑出来的鱿鱼条。
　　她这种牺牲自我、雪中送炭的友情，实在感人肺腑。
　　朱珠含泪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饭几个人回寝室休息。
　　方格和许慕中午不回寝室，说是方格为了帮许慕赶复习的进度，自愿要求留在教室自习。
　　郑轲装在招财猫身上的感应器没电了，这两天“欢迎光临”说的有气无力的。
　　郑轲找出来两块电池，抱着招财猫在床上换电池。
　　祝樱记了会儿英语单词，靠着床上看郑轲调试招财猫。
　　“刚才张琪说的那件事，为什么叫停了？”郑轲突然问。
　　祝樱不是半路放弃的人，相反，她会为了完成一个目标不择手段，就像祝樱一开始不希望郑轲接近岑珊，除了在舞蹈房威胁之外，明里暗里没少给郑轲使绊子，偏偏她特别能装，在岑珊面前装的友好和善，和在郑轲面前完全两幅面孔，郑轲自认对祝樱这方面的性格再熟悉不过。
　　之前祝樱还说着要花钱消灾，现在却又说停就停，郑轲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祝樱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情。
　　祝樱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听她这话的语气，是不想说。
　　郑轲笑笑：“是人都会好奇嘛。”
　　“觉得无聊，不想继续了。”
　　再继续聊就没意思了，祝樱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毕竟那天郑轲并没看到豆豆，事情又过了这么久了，真要解释起来，说她后悔救人？说她觉得自己救人不理智不知智，感觉救了个白眼狼？还是难得好心一回最后却被豆豆寒了心？
　　她没什么好说的。
　　祝樱被子一盖眼睛一闭，拒绝交流的姿态做的很足。
　　郑轲不用想都猜到祝樱有事瞒着不想说。
　　祝樱很多时候都是这副拒绝交流的姿态，以前和岑珊好像也是这样。
　　但是郑轲是个性格很直的人，她没那么精力却解决平时相处的那点弯弯绕绕，没那么多心思去猜祝樱的心情，她心里结着一点无从下手的郁气，朦朦胧胧也睡着了。
　　星期五放学比平时早，校门口接送的车辆喇叭鸣个不停，将本就不算宽敞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祝樱和郑轲江宿她们有段同路，索性跟着结伴一起走。
　　之前连下了几天小雪，眼看放假可以畅快玩一场雪了，偏偏又放了晴。
　　郑轲踩着滑板，拽着书包悠闲惬意的划了一路，江宿和祝樱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远看着还挺和谐。
　　“柯姐你不是接的周末的家教？”江宿听了这个消息，努力想了半天：“好像也是上午？”
　　“家教？”祝樱讶然：“你还接了家教啊？”
　　郑轲嗯了一声：“很早之前的一个邻居阿姨，工作挺忙的，一开始就是顺带教做作业，后来效果不错，干脆就请我帮忙辅导了。”
　　这一段恰逢修路，路面崎岖，郑轲从滑板上下来，解释道：“她好像生病了，暂时放了我一个礼拜的假。”
　　前面一辆车经过，三个人停下来。
　　郑轲随意朝旁边看了两眼，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半眯着眼仔细端详，那人二流子样将长兴中学的校服搭在肩膀上，腆着脸拉住一个女孩子的手，那女孩被他牵着，笑得很勉强。
　　郑轲说：“那个人，像不像刘至？”
　　“刘至？”江宿感觉自己的神经听到这个名字都跳了跳，他忿忿道：“怎么哪都有他的事？”
　　郑轲说：“那个女的是不是我们班的？”她走近两步，确认道：“是豆豆。”
　　郑轲轻笑道：“这不巧么。”
　　江宿跟着郑轲：“什么情况？要不要去看看？”
　　郑轲笑笑，开玩笑道：“你当我英雄救美上瘾啊？一次两次的？”
　　江宿怔住，左右为难：“袖手旁观也说不过去吧？”
　　“先搞清出状况，”郑轲活动活动脖颈：“豆豆看着不像是被逼的。”
　　刘至拉着豆豆钻进一路走过又长又挤的巷子，这一带曾经是很繁华的小吃街，现在日渐落寞，来的人逐渐少了，白天各种木板随意堆积而成的摊子赤果果立在路上，又一转弯，豁然开朗，被日月累计陈旧的黄色大棚下，黑木沙发横放着，门口斜摆着一块牌子，红色笔歪歪斜斜写着：“停电动车，有车位。”
　　刘至在家反思那几天被奶奶收了手机，又被关在家里，没时间缠着豆豆，豆豆这口气没松几天，还是在星期五被刘至逮到了。
　　刘至阴着脸：“行啊，还有本事找救兵？”
　　豆豆后退几步：“我不知道祝樱会过来，我和她真的不熟。”
　　刘至摸出根烟点上火：“我管你们熟不熟，你害我丢这么大脸，我今天就一句话撂在这，要么，把我送的那些东西折现现在就还钱，要么就做我女朋友。”
　　刘至咬着烟头朝豆豆喷出浓郁呛人的白雾，豆豆禁不住咳了几声：“我现在真的没有钱，能不能再等几天？”
　　“等几天？”刘至眯了眯眼：“我在厕所时你就说等几天，现在给我五百，要么我现在就去你家闹，让你爸妈都知道你早恋骗钱的事情。”
　　豆豆红着眼：“那些花和项链我当场就还给你了，怎么可能值五百？”
　　刘至嗬一声，吐了口痰：“我说值它就值，你要不给，我马上去你家——”
　　刘至话没说完，小腿突然受到一阵冲击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到。
　　他下意识后退，又绊倒了旁边的电线，踉跄着滑倒摔在地板上缓不过劲。
　　巷子口，郑轲背着包挡住天光。
　　她叼着棒棒糖垂着眼，打量刘至良久，嘟囔道：“没钱还敢抽三十一包的烟？”


第23章教训
　　刘至翻身扫腿，想趁郑轲不备偷袭。
　　郑轲一脚踩上他的膝盖，刘至痛的脸色惨白。
　　他咽口唾沫，眼睛一闭，直愣愣躺在地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事你有的管么？”
　　郑轲和江宿对视一眼，说：“看你不爽踹一脚，这事我需要讲理？”
　　郑轲脚下蓄力，瞄准刘至的肚子踢去。
　　“啊！”
　　刘至哀嚎惨叫，怕的眼睛闭的死紧。
　　郑轲乐出声，笑道：“我这都还没踹呢，你叫什么叫。”
　　刘至睁眼，郑轲的脚堪堪挨着自己的衣角，根本没有使力的打算。
　　刘至气恼地低骂一声，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话才出口，又看到祝樱背着包慢慢从巷子后面走过来，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上，精致地像收在橱柜里人偶娃娃。
　　刘至眼前一亮，他指着豆豆说：“祝樱，你都被钱豆抛下一次了，还会愿意救这个白眼狼？”
　　钱豆，是豆豆的本名。
　　祝樱蹲下来看刘至，似笑非笑：“郑轲要救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叫我也没用。”
　　祝樱回头看一眼，江宿正站在口子放哨，怕刘至又像上次一样找些援手。
　　她低声道：“就算我有心拦着，也打不过她们两个人啊。”
　　郑轲两三下嚼碎嘴里的棒棒糖，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皱着眉看钱豆：“刘至那话什么意思？”
　　事情一看就瞒不住了。
　　祝樱叹了口气，两三句简单解释了一下走廊事件的前因后果：“事情就是这样，就是不知道刘至怎么时候和豆豆扯上的关系。”
　　豆豆平时和郑轲接触的少，郑轲长的凶，平时行为作风又直来直往，她一直就怵郑轲，生怕招惹了这种人的不痛快。
　　现在被郑轲堪称冷淡的眼神打量着，豆豆指甲不觉间已经掐进了肉里。
　　她涨红了脸，呐呐道：“对不起，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
　　郑轲嗤笑一声，没说话。
　　祝樱对她没什么可说的，转头重新看着刘至：“我和她的事放一边，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解释？
　　刘至苦着脸，他在祝樱那里踢了铁板，脸都丢尽了，从此就没敢再放肆追着女孩子跑，好不容易找到个老实好骗长得可以的，本想着要么钱要么女朋友，多少得捞点好处，结果又被截胡了。
　　刘至现在就是后悔不该在走廊招惹了这几个人。
　　事已至此，刘至自认倒霉：“我走还不行？我真的没想惹事。”
　　他表情诚恳，语气也算真挚。
　　祝樱站起来，没再说话。
　　郑轲捡起滑板，掸了掸灰：“刚才那段我们都拿手机录下来了，你要是还敢惹事，警察局或者办公室，挑一个见。”
　　刘至是真的怕了她们了，几步连着飞快地溜走了。
　　豆豆屈身鞠躬：“抱歉，我当时不应该逃的，谢谢你救我。”
　　她这话对谁说的，显而易见。
　　祝樱敛着眉眼沉默良久：“道歉归道歉，原谅归原谅，两码事。”
　　她自认是个记仇的人，刚才救豆豆纯粹是看不过去，豆豆那声歉勉强抚慰她心里那点气闷，但她还没大度到原谅的程度。
　　豆豆自认理亏，没吭声。
　　对着江宿和郑轲鞠个躬，也随之转身离开。
　　祝樱闭了闭眼，缓缓呼出口浊气。
　　直到刚才那声道歉，这件事在她心里才算彻底结束翻篇。
　　“嗒。”
　　一枚细小的石头咕隆咕隆滚到祝樱脚边。
　　郑轲调侃地话从旁边传过来：“好不容易做件好事，结果人家丢下你就跑了，难怪大小姐要自己窝在被子里生闷气。”
　　祝樱捡起石头丢过去：“闭嘴。”
　　“哎，”郑轲闪身躲过，手松松散散半搭着祝樱的肩：“谈谈感想嘛。”
　　祝樱烦躁地从兜里拿出颗糖丢郑轲，快步走出巷子：“你很好烦啊！”
　　郑轲抬手一接，草莓味。
　　郑轲快步赶上祝樱和江宿，笑笑：“做好事是对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下次得估量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别把自己给搭进去，反而得不偿失。”
　　祝樱一眼看出来她是在开解自己：“也没看你怕过啊。”
　　江宿理所应当地说：“放心吧，柯姐十岁就敢单挑我们那儿的孩子王，野到没朋友，不然也不至于单身这么久。”
　　郑轲睨他一眼，道：“早恋是什么很光荣的事？”
　　江宿说：“现在不趁早挑好苗子选好股，出去被别人抢了怎么办？以后更谈不上。”
　　郑轲嗤笑：“别人是优质股，还有人挑一挑，你撑死了升个几块钱，稳赔不赚的买卖，还满脑子想法祸害人家。”
　　江宿不服道：“那你说说，到底什么是优质股？”
　　郑轲停下脚步，冲前面路灯抬抬下巴：“诺，打个样。”
　　江宿看过去。
　　粗壮的白路灯被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靠着，灯光都比平时还要亮上几分。
　　左边那个盖着鸭舌帽看手机，侧脸冷峻锋利，右边那个高大健壮，体型比旁边帅哥还要宽一圈，侵略感十足，看见他们走过去，眼睛亮亮地打招呼。
　　特别像——
　　江宿眯着眼仔细看清楚，登时睁大眼：“王辰？”
　　王辰这段时间下来和祝祺的关系飞速进步，祝祺要在这里等祝樱放学，王辰索性就跟着一起在旁边等。
　　等到祝樱，祝祺收起手机，淡淡地说：“我回去了。”
　　王辰应了一声，不放心地叮嘱道：“路上滑，注意安全。”
　　祝祺随意挥了两下手。
　　兄妹两一前一后步调一致地离开。
　　郑轲看着人走远，叹道：“中国好哥哥啊。”
　　江宿在旁边翻个老大的白眼：“敢情我们两个陪你一起走的大活人成摆设了呗。”
　　郑轲啧一声：“你懂个屁，远香近臭，别人家的什么都好。”
　　江宿吐槽道：“你就是厨房里的山西老陈醋，又拧巴又酸。”
　　郑轲毫不留情杵他一肘子。
　　王辰话少，看着两个人闹腾拌嘴，跟着一起乐。
　　三个人并肩走着，路过一个又一个路灯，影子在最长和最短之间不断拉扯，无所顾忌地笑语欢声乐倒电线杆上休憩的鸟，循着饭香和大妈热情的招呼朝家走去。
　　祝祺和祝樱刷了门卡进小区。
　　小区一路没什么人散步，两个人走在路上，寂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祝离纠结了一路，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祝祺提起祝离的事情。
　　看祝祺那天中午在郑轲家的反应，他应该也收到了那些彩信。
　　祝樱斟酌了一会：“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错愕地看着对方，下意识齐声说：“你先——”
　　祝祺别开眼：“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短信？”
　　祝樱抿了抿唇：“你是想说爸爸的事？”
　　祝祺一愣：“你知道？你也收到了？”
　　祝樱嗯了一声：“我和爸爸打电话时也听到女人在旁边说宝宝在踢他这种话。”
　　两个人背着包站在家门口的亭子里。
　　祝樱直接剪去了所有关于祝离的部分，飞快地坦白了从收到彩信找人查到亲口听到祝父和女人的对话这段经历。
　　祝祺一开始看到那些照片其实心里是不屑甚至不以为然的，毕竟这个时代要P出一张半真半假的照片很简单，他不至于一张照片就上了当。
　　祝樱说的那些，他通通不知道。
　　祝母的精神有点问题，发起病来谁都认不清。
　　最近祝母的病越来越严重，现在出了这事，两个人根本不敢告诉祝母。
　　祝祺沉默良久，说：“先瞒着吧。”
　　祝祺抬头，看着二楼亮着灯的卧室：“高考在即，他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至于在高考之前撕破脸提离婚。”


第24章郑父
　　南方冬天黑的早，郑轲和江宿他们打闹了一路，回到菜市场这条路闻见饭香，早就饿的肚子咕隆叫个没停。
　　这段路崎岖，除了仅容两人通过的一条小路，旁边都是施工用的石灰和石头。
　　郑轲从滑板上下来，低着头收滑板。
　　江宿走在最前面，他嚷道：“你们能不能走快点，我急着回家吃——”
　　他的话戛然而止，钉子一样杵在前面僵着没动了。
　　“傻站着干嘛？”王辰笑着跟上，不知道看到什么，也站住没动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迅速转身对着郑轲。
　　江宿：“柯姐，我才想起来我妈说今天你去我家吃饭来着。”
　　王辰：“对对对，我也听见了。”
　　这两个人脸上的笑又僵硬又牵强，郑轲都看不过去。
　　“就扯吧你们，”郑轲说：“有什么东西非挡住不给看啊？”
　　江宿和王辰肩抵着肩，死活不让。
　　郑轲动作一顿：“让开。”
　　两个人摇头，就是不动。
　　郑轲一把跩开江宿的衣领。
　　江宿怕掉下去，没敢挣扎，乖乖就范。
　　他一挪开，身后的景象也就没了遮盖。
　　郑轲家的水果店在菜市场外边，现在门口正停着一辆白色私家车，闪关灯还亮着，与周围泥泞嘈杂的菜市场格格不入。
　　车的后备箱打开，一个男人提着礼盒走进郑轲家的水果店，旁边穿长裙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小女孩儿。
　　王辰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郑轲的脸色。
　　郑轲没有表情。
　　她左右看了一圈，从垃圾堆边上捡根棍子颠了两下，握在手里还算顺手。
　　“干嘛干嘛，”江宿和王辰拦住郑轲：“冷静啊，冲动是魔鬼。”
　　郑轲冷笑：“我不冲动，我冷静的很。”
　　王辰结结巴巴：“那你拎棍子干嘛呢，快撒手。”
　　郑轲抡起棍子对着两个人，字字咬牙：“逮家贼。”
　　她语气虽然冲了点，但是脸上表情还算冷静。
　　江宿和王辰犹豫一下，默默让开。
　　郑轲连滑板都没心思要了，踹开虚掩着的门，迎面对上她那戴着眼镜衣冠楚楚的“父亲”。
　　她闯的突然，郑父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眼：“郑轲？”
　　郑父欣慰道：“都这么大了。”
　　从知道郑父给老郑打过电话之后，郑轲就做好了他随时会过来的准备。
　　她设想了无数次应该怎么开头。
　　如果是路上碰见，她该冷淡地说不认识郑父；如果是郑父找来学校，总该路过学校光荣榜，在上面找到她的名字，为当年抛弃她的决定感到后悔；如果是郑父找来水果店，她该面不改色问这位客人要买什么水果。
　　就是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拖家带口，带着新组的家庭，理直气壮登门拜访，然后用这种怀念的、令人作呕的语气说，都这么大了。
　　他怎么有脸。
　　郑轲气的声音都是抖的，她克制道：“滚出去。”
　　郑父皱着眉，看着她手里混着泥土石灰、十分肮脏的木棍，不认可道：“我是你爸，你这是干什么？”
　　郑轲注意到他嫌弃的眼神，咬牙道：“我十岁就没有爸了，你算什么东西？”
　　江宿和王辰见势不妙，下意识挡在郑轲面前。
　　江宿脸上挂着笑，低声暗示：“干什么呢郑轲，这么多人看着呢。”
　　郑轲进门那一踹闹出点动静，那辆私家车又格外引人注目，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里里外外挤在门口，乌泱泱一群。
　　郑父整了整衣领，看着郑轲说：“早知道几年前就该把你带走，留在这里养的没半点女孩子样。”
　　郑轲一棍子横扫过去，郑父带来的高高一垛各式各样礼品盒子被毫不留情扫倒，最上头拆封的蛋白质粉飘飘扬扬，撒了一地。
　　郑轲指着大门，怒道：“滚出去！”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
　　郑父自诩对比这些菜贩子来的体面，被郑轲这一赶落不住面子，支起食指指着郑轲，气道：“当初要不是你又吵又哭地闹，我就不会丢你。”
　　他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郑轲的命穴，郑轲棍子一丢，被他气笑了：“嫌我闹那就当没生过我，这辈子别扯上联系。”
　　郑父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郑轲吼得嗓子都冒青筋：“滚出去，别逼我拿刀子！”
　　老郑跛着脚从里面赶出来，看情况不对，挡在两个人之间，说：“你还是先走吧。”
　　江宿和王辰帮着捡起礼盒递给郑父，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跟着过来的女人躲在旁边不敢说话，她怀里的孩子已经吓得扯喉咙哭起来。
　　女人无助地看着郑父。
　　郑父铁青着脸环视一圈。
　　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谈笑感慨的话语就像一把把刀，闪着冰冷的寒光，一下一下地割开他靠车子金钱撑起来的脆弱脸面。
　　郑父冷哼一声，没管那些包装光鲜的礼盒，掩着脸快步上车离开。
　　郑轲看着人走，脸色寒的吓人。
　　她站在原地努力呼吸几下，丢下一句：“晚上吃饭别叫我。”
　　登登登上楼而去。
　　郑轲用力打开房门，郑父曾经送的那些小玩意被老郑小心翼翼地用纸盒收着，搁在墙角。
　　郑父嫌弃的眼神仍历历在目，酸意逼上眼眶，郑轲闭着眼，不让眼泪流出来。
　　那些积着灰尘、破败的口琴五子棋，就像她一样。
　　被人丢弃了，随意扔在墙角，连看一眼都嫌脏。
　　老郑瞒了她六年，祝樱也是直到十六岁才知道，原来她心心念念盼着回家地父亲，早就嫌她累赘将她抛之脑后。
　　她越想越气，仇恨就像一把火一样日夜在她心里烧着。
　　也正是因为不服气，她一改之前的懈怠懒散，撑着一口气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考出一个好成绩为自己争口气，让郑父后悔。
　　她就像生了执念一样，每天一睁眼就是学习，累的躺在床上时就不断地逼问自己，郑父凭什么丢下她。
　　她想了一年，终于得出一个答案。
　　可能是因为她当年贪玩、不听话、又作又闹。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豁然开朗，反而如同一块沼泽，郑轲在梦魇里越陷越深。
　　她快要被这个认知给打败了。
　　她买了块靶子摆在寝室，有事没事拿着水枪瞄靶，也是为了提醒自己。
　　真实的郑轲不好。
　　不能重蹈覆辙啊。
　　郑父刚才说就是因为郑轲又哭又闹才丢了她，就像是活生生把郑轲养了两年堪堪结疤的伤口撕开，又重新恶狠狠地划上一道。
　　郑轲没开灯，就沉默地看着窗外。
　　每一盏灯亮起，就是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庭。
　　她是个被抛弃的小孩，靠着老郑的一点爱苟延残喘，要死不活地赖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以此为圆心，给漆黑的房间带来一点光。
　　郑轲看一眼，是祝樱的电话。
　　连她都说不准自己抱着什么心思，看着这点亮色，一直堵在喉口的怨气轻飘飘地散了。
　　郑轲鬼使神差点了接听。
　　“喂？是郑轲吗？”
　　祝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轻轻浅浅，有些失真。
　　郑轲学着平时的样子笑了笑：“这么晚打电话干嘛？”
　　那头不知道在整理什么东西，乒乒乓乓地。
　　祝樱的声音掺在里面，像个可怜的被夹在石头缝里艰难求生的小芽：“我那个学姐说明天得自己化妆，我看你不像是化妆的人。”
　　郑轲的视线掠过床头柜上鼓鼓囊囊的化妆包，低低地应一声。
　　祝樱继续说：“这样，明天我们早点过去，我帮你化，拍好了你到我家卸妆。”
　　不知道到底是她今天话比平时多一点，还是郑轲的话比平时少一点。
　　郑轲想象着她穿着兔子耳朵睡衣，絮絮叨叨说话的样子特别可爱。
　　郑轲笑道：“你别给我化毁了。”
　　祝樱无语地说：“我参加了这么多场舞蹈比赛都是自己化的，上次我们学校运动会闭幕表演都是我帮忙化的，化出来不好看，你应该质疑你的长相，而不是我的技术。”
　　郑轲哦了一声，有意想哄着她多说些话：“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祝樱嗯了一声，小声说：“我妈今天状态特别好，还给我炖了鸡汤。”
　　郑轲靠着床坐在地板上：“你妈？”
　　祝樱：“我没有和你说过，我妈生病了，经常认不清我和我哥，今天不仅记得，还心情特别好地给我们炖汤，说炖了好久的。”
　　祝樱心情好，没有平时那点冷意，声音听着又甜又乖。
　　郑轲听她说话，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明天几点见？”
　　祝樱：“我打车去你家，然后一起过去，七点可以吗？”
　　郑轲嗯了一声。
　　祝樱：“你下次别给我草莓味的糖了，我不喜欢草莓的。”
　　郑轲低低笑一声，从兜里拿出祝樱丢过来的那颗糖，边拆边问：“那你喜欢什么的？”
　　祝樱想了想：“原味的吧。”
　　郑轲将糖塞进嘴里：“草莓的我吃，原味留给你。”
　　祝樱应了一声：“可以。”
　　郑轲轻笑：“你想的美。”
　　祝樱在那头气的不想说话。
　　郑轲仰着头笑了半天。
　　终于抓到一点烟火气。


第25章秘密
　　菜市场一天里最热闹的就是早上，郑轲定的六点半的闹钟，六点就被楼下卖白菜的大妈那吆喝声给惊醒了。
　　郑轲彻底没了睡意，端着床头柜的水坐起来，借窗户看下去。
　　醴城这几年发展的格外快，很多以前的老城区老街道都被要求整改或者拆掉了。
　　承载郑轲童年记忆的地方也越来越少，慢慢萎缩成菜市场这一小片面积。
　　郑轲很快从满脑子胡思乱想里□□，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这块儿在修路，早上买菜的人又多，车子进来不容易，郑轲就把见面的地方改成了巷子口。
　　天气晴朗，空气清新，郑轲一出门还刚好碰上以前卖肠粉的大妈。
　　这大妈的儿子上高中了，卖肠粉的地方也以他儿子学校附近为主，今天难得撞上。
　　郑轲心一动，要了两份肠粉。
　　大妈手脚利索着，还有心情寒暄：“这么早干嘛去啊？还有心情哼歌呢。”
　　郑轲动作一顿：“有吗？”
　　说完，她又笑起来：“去搞钱当然开心。”
　　祝樱那边过来需要点时间，郑轲就站在路口边吃肠粉边等。
　　肠粉吃完没多久，一辆出租车在郑轲面前缓缓停下，喇叭按得滴滴响。
　　郑轲抬起眼，祝樱已经化好妆了，降下车窗朝她打招呼。
　　郑轲打开车门，顺手将肠粉递过去：“这家特别好吃，十几年老字号。”
　　这个郑轲没瞎说，她吃了得有七八年，大妈年轻的时候再四处闯荡一下，十几年总该是有的。
　　祝樱接过来，动了动鼻子：“好香。”
　　宣传片开拍约的时间是八点，两个人去得早，到地方也才七点二十。
　　郑轲找了个仿古的亭子准备化妆，看了一圈，这边是新开发的地方，基本没什么人路过。
　　郑轲其实也会化妆，昨天失了智，才口不择言鬼迷心窍地骗祝樱。
　　祝樱的动作挺娴熟的，郑轲也就慢慢松了气任她指挥。
　　祝樱托着郑轲的下巴，端详了一阵，心里对眼妆大概有了点底，正蘸着粉，突然看到祝樱动了动嘴唇，说：“喷香水了？”
　　祝樱：“出门喷了点，蜜桃味，应该不难闻吧？”
　　郑轲嗯了一声：“还好，之前那个好闻一点。”
　　之前？
　　祝樱分出一点心神回想：“你说的是哪个？”
　　郑轲睫毛抖了抖：“就那香草的。”
　　祝樱从眼影盘里蘸粉打底：“我没有香草味的香水啊。”
　　她靠的太近，呼吸间一点清甜的香味迅速占领了郑轲的全部味觉。
　　郑轲一动不动盯着她上翘的睫毛，看她光滑白皙的脸，好半天没接话。
　　等祝樱要她闭眼，郑轲才分出精神回她：“那就是沐浴露香。”
　　祝樱换个刷子晕染：“我沐浴露不是香草的。”
　　郑轲睁眼，眸里闪过一丝纳闷，她嘟囔道：“那就奇了怪了。”
　　滑板的镜头很少，郑轲化完妆跟着队伍练了两遍队形变化，来来回回一个小时就录完了。
　　郑轲闲着没事，支着滑板看祝樱。
　　舞蹈是一小段动作反反复复各个角度的录制，除了祝樱还有几个高挑的女孩子，不同舞种跳出来风韵感觉也截然不同。
　　祝樱那个服装一看就是古典舞，一双眼睛收着秋水，含羞带怯，颦笑举止又流露着青涩的媚意，就好像与音乐浑然一体，从凝固的历史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
　　郑轲以前看她眼神中感情波动很少，还纳闷过祝樱跳舞能不能放开手脚，没想到音乐一放，就好像祝樱凭空被人夺了舍，看着还是祝樱的脸，气质又完全不像她所熟悉的祝樱了。
　　郑轲好歹的语文好歹拿过状元，但她是个俗气的人。
　　真要形容，满脑子里就只有勾魂摄魄和漂亮两个词不断地转。
　　郑轲失了魂，着了迷，满心满眼是她，根本挪不开视线。
　　勉强找回神智，她拿起手机，在相册里藏了一个秘密。
　　郑轲拨了两下手机，反思道：“我当年到底什么眼光？”
　　她怎么会觉得祝樱也就一般呢？
　　“你好？”
　　旁边不知道哪里窜来一个女孩子，大热天戴着口罩，郑轲看不清她的脸。
　　那人说：“我在那边看了你很久了，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郑轲挑眉，摇头拒绝，没说话。
　　那人还坚持着：“我可以给你介绍男朋友的。”
　　男朋友？
　　郑轲看她一眼，低声说：“不用。”
　　那女孩眼里有些惋惜：“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郑轲拧开瓶盖喝口水，说：“我不早恋。”
　　那女孩表情一怔：“你是女孩子吗？”
　　郑轲懵了：“我不是女孩子吗？”
　　她喜欢戴帽子，一拍完就抬起上衣的帽子戴着了，那女生可能没看到她的头发，但是单看五官，她应该也不像男生啊。
　　也不对，那女生以为她是男的，为什么要介绍男朋友？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那女孩子意识到误会一场，连连道歉飞快地离开了。
　　留郑轲在原地吹着风自我消化。
　　祝樱拍完已经大中午了，两个人随便挑了家面馆解决午饭。
　　面上的很快，祝樱还在细致的烫筷子，突然听到郑轲说：“看我朋友圈。”
　　祝樱抬头看她，试图从表情里分析出郑轲的意图。
　　郑轲点开手机，递给祝樱。
　　九宫图，外圈全是郑轲臭屁甩帅装逼自拍，最中间是张偷拍的动图。
　　她拍照技术不错，祝樱穿着服装回头冲镜头笑，两个深深的梨涡，少女感满满。
　　下面一溜烟彩虹屁，也不知道她哪里加来这么多活跃的好友。
　　郑轲夹一筷子面，说：“待会儿什么安排？”
　　祝樱将手机递给她：“回家卸妆啊。”
　　郑轲啊了一声：“你忍心看着我被你那个行走的冰块哥哥瞪死吗？”
　　祝樱笑起来。
　　上次去郑轲家吃饭，祝祺收到那短信心情不太好，郑轲刚好坐祝祺对面，被祝祺瞪了一中午。
　　祝樱说：“他晚上又和朋友去吃饭，我妈去看病了，家里没人。”
　　郑轲问：“晚上也没人？”
　　她这话问的十分随意，偏偏眼神突然亮起的光祝樱想无视都不行。
　　祝樱笑笑：“算是吧。”
　　郑轲哦了一声，低头吃面。
　　祝樱等了一会儿，果然又听到对面故弄玄虚的咳了两声：“要不你今天来我家？”
　　祝樱看郑轲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我才想起来我爸晚上出差回来，可能去不了了。”
　　郑轲抿了抿唇。
　　半晌，她闷闷地哦了一声。
　　星期天祝樱到的比较晚，去的时候郑轲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帽子将脸遮住，与班上的喧嚣热闹彻底隔绝开来。
　　江宿坐在郑轲旁边愁眉苦脸，和平时完全两个样。
　　祝樱拿出作业，稍微放轻声音，问道：“怎么了？”
　　江宿苦着脸：“郑轲最近心情不太好，不敢惹她。”
　　心情不好？
　　祝樱整理作业的动作一滞：“有吗？”
　　江宿郑重点点头：“根据我前两年的经验，未来一个礼拜柯姐的表现都会很奇怪。”
　　他瞄一眼郑轲，安慰道：“没关系，还有一个礼拜放寒假，忍忍就过去了。”
　　祝樱：“她之前心情很好啊。”
　　江宿表情沉重：“她装的，不能信。”
　　说完，他又深沉地叹了口气：“柯姐好惨。”
　　祝樱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看着睡得正香的郑轲，不太能跟上江宿的心理活动。
　　她低着头从课桌里找之前写好的英语作业，翻了一会，突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祝樱将东西从桌肚里拿出来。
　　一颗被纸包住的糖。
　　祝樱将纸小心翼翼撕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让祝樱晚一整理复习之前写过的错题难题，有不懂的晚二一起问她。
　　结尾嚣张落款一个Z字母。
　　好负责的师父。
　　祝樱收起纸，拿起糖看了一眼。
　　糖的包装独特又醒目——
　　是阿尔卑斯原味糖。


第26章团伙
　　王爷今天进教室的时候春风满面，还心情颇好的利用晚二时间补了节古诗词赏析。
　　郑轲一觉睡醒一抬头，刚好撞上王爷和蔼的笑容。
　　郑轲：“……什么情况？”
　　江宿抬高卷子挡住嘴，低声说：“王爷补课呢。”
　　郑轲睁着眼听了一会：“……靠？”
　　两个人位置又偏又后，不太引人注目。
　　江宿稍微往郑轲身边偏了偏：“我晚一刚好碰见他在隔壁的空教室安了一个锅，估计是买了个新锅，心情舒畅。”
　　407班隔壁多出了一个教室，专门用来打印试卷，平时老师累了也偶尔在里面休息。
　　王爷就经常在里面煮面条。
　　郑轲和江宿两个不巧，平时不惹事就算不错了，还都是不爱发言的主，小组积分入不敷出，周周垫底，每次只能闻闻面香，尝不到面味。
　　江宿：“今天轮到朱珠她们组吃面，就等着下晚自习王爷给她们搞宵夜呢。”
　　郑轲听他这个语气，转了转笔：“你也想吃？”
　　江宿撇了撇嘴：“你不懂，这是执念。”
　　郑轲说：“确实不太懂。”
　　江宿叹了口气，放下卷子没再说话。
　　郑轲写了几行笔记，问江宿：“你真想吃？”
　　江宿看郑轲一眼：“你有办法？”
　　郑轲端正的看着黑板：“放学留下来。”
　　江宿半信半疑地看郑轲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吐出一个“好”字。
　　王爷还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台下祝樱朱珠和石头却仿佛说好了一样，同时低下头。
　　桌洞里，亮起的手机屏弹出一条消息。
　　【孤独的流浪诗人】
　　-黄小柯：放学别走。
　　放学铃响。
　　朱珠她们组被留下来等着王爷煮面。
　　教室关了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郑轲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围在教室后面，大气不敢出。
　　祝樱借着一点微弱的灯光收书包，察觉到腰侧温热的触感，偏头，是郑轲淡定的侧脸。
　　祝樱扫了一圈，石头和江宿聊着天，浑然不觉。
　　祝樱挑唇，手指勾上郑轲的手腕，紧紧握住，眼里闪着笑意：“柯姐？”
　　祝樱冰凉的手握上郑轲手腕的瞬间，郑轲全身紧绷了一下。
　　她舔舔唇，坚持不到三秒，整个后背开始发热冒汗。
　　寂静的教室里，郑轲突然蹭一下蹿起来。
　　椅子因为惯性笔直朝后面倒去，吓得对面走廊边的江宿石头浑身一抖。
　　石头挠了挠头：“柯姐叫我们留下来干嘛？”
　　郑轲又坐在课桌上：“嗦粉，搞不搞？”
　　江宿和石头：“啊？”
　　郑轲低声说：“我提前看过了，王爷每次煮了面都是最后的同学洗锅，我跟朱珠说过了，她会请缨洗锅。”
　　江宿和郑轲合作这么多年，马上反应过来：“等人一走，我们就可以进去自己煮了。”
　　石头琢磨了一下，眼前一亮：“搞这么刺激。”
　　郑轲笑笑，看着祝樱道：“拉个好学生一起，王爷要问起来就说我们留下来讲题。”
　　石头打个响指：“可以，天衣无缝。”
　　江宿纠正：“我们这叫团队协作。”
　　祝樱的视线在三个人之间转一圈：“现在在隔壁嗦粉的才是靠团队协作。”
　　郑轲看着祝樱：“那我们这算什么？”
　　祝樱面无表情：“团伙。”
　　一阵寂静之后，石头和江宿反应过来，笑的直不起腰。
　　一切比祝樱想的还要快，这边谈笑了一会，朱珠就偷偷摸摸进来报信：“他们都走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放轻步子走到隔壁办公室。
　　这里还残留着刚才煮过面后的香味，江宿用力嗅了嗅，嘟囔道：“都给我整饿了。”
　　祝樱打量着拼成的课桌，有点新奇。
　　她才来不久，虽然听过王爷会奖励优秀小组的事，但是还没亲眼进来看过。
　　教室中间拼着七八张桌子，旁边立着个矿泉水桶。课桌上一眼看过去，就有油盐辣椒等各种调料，桌洞里安安静静躺着几包面，地上还专门买了批发的塑料碗筷。
　　“这些面都是张琪家提供的，王爷办公室还有一大袋。”郑轲注意到祝樱的眼神，边烧水边解释道。
　　石头抓了一把面，问道：“你们吃多少？下这些够不够？”
　　江宿说：“五个人呢，多搞点。”
　　朱珠帮着摆碗：“我吃过了，你搞四个人的份吧。”
　　石头带一点询问地看着祝樱：“祝樱呢？这些够不够？”
　　祝樱跟在郑轲旁边看，闻言，只说：“应该够了。”
　　郑轲拿木筷搅了几下，拿个大碗调料。
　　她放到一半，想起祝樱好像不吃辣，她侧过头，刚好祝樱也转头看她。
　　怔愣中，温热的呼吸纠缠，又很快移开。
　　郑轲耳朵蹭的一下烧起来。
　　跟她面红耳赤的反应相比，祝樱反而更加淡定。
　　祝樱挑了挑下巴，提醒道：“面快粘锅了。”
　　郑轲迅速移开视线，又不放心抬头看一眼。
　　朱珠她们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和洽热烈，应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郑轲渡劫一样松了口气，继续挑出面来搅拌调料。
　　她低头的瞬间，聊天三人组也跟着松了口气。
　　朱珠：“卧槽卧槽，刚才什么情况！”
　　江宿咽了咽唾沫：“我有个猜想。”
　　石头：“我也……”
　　三个人对视一眼，整整齐齐地朝祝樱看去。
　　祝樱聚精会神地研究调料，脖颈又细又长，在灯下面白的发光。
　　郑轲搅拌好，拿了双新筷子挑出几根面送到祝樱嘴里。
　　祝樱抿着唇，眼神疑惑。
　　郑轲：“试一下盐味够了没。”
　　祝樱张口，一小截湿滑的红色在贝齿的映衬下添了些诱色。
　　郑轲不动声色侧一步挡住祝樱。
　　江宿迅速收回视线：“柯姐发现我们了？”
　　朱珠：“应该没有，她看都没看我们呢。”
　　祝樱尝了尝，评价道：“再放点辣椒吧。”
　　郑轲：“你不是不吃辣？”
　　祝樱没想到郑轲会注意到这些。
　　她啊了一声：“能吃一点，朱珠她们口味比我重，你放辣些吧。”
　　这边几个人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也不知道聊天内容。
　　江宿叹道：“祝樱真漂亮啊。”
　　石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就是看上去好像对柯姐没意思。”
　　朱珠摸着下巴：“难道是柯姐单恋？”
　　江宿想起郑轲前两天家里那堆破事，感慨：“柯姐真不容易。”
　　面出锅。
　　锅盖一揭，白色的雾气在灯下打着旋，热气杂着面条本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心煮面浑然不觉被扣上悲惨帽子的郑轲抬眼看向角落三个人：“站那么远干嘛？我有毒？”
　　朱珠：“唉。”
　　江宿：“害。”
　　石头：“啧。”
　　郑轲忍无可忍：“你们有病啊？”
　　三个人叹了口气。
　　郑轲：“爱吃吃，不吃滚。”
　　三个人可怜巴巴地看着祝樱。
　　祝樱没忍住，笑了一声，低声道：“柯姐好凶。”
　　郑轲没说话，将面分好递给祝樱。
　　三个人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郑轲有点看不懂他们：“你们还愣着干嘛？在这里过夜？”
　　三个人拥着上来端碗。
　　收拾了一阵狼藉，江宿和石头留下来洗锅，郑轲几个女生先走。
　　311寝室窗口看得见一点微弱的光。
　　祝樱和郑轲对视一眼，猜是方格又带着许慕开夜工了。
　　祝樱推门进去。
　　许慕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方格还亮着灯在列知识点。
　　注意到两个人进来，方格还竖起食指抵着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进门处的招财猫被方格关了电源，像个雕塑一样立着。
　　两个人还没进门，许慕又一个寒颤直起身来。
　　方格看了眼摆在书桌上的时间：十一点半。
　　郑轲懒懒地打个呵欠：“还不睡啊？”
　　许慕恹恹站起来：“我去清醒一下。”
　　郑轲放了书包，也跟着进去，“哐当”一下带上卫生间的门。
　　祝樱看着许慕拿走了搁在桌角的一根烟，有些意外。
　　原来这样也可以醒神吗？
　　方格说：“你们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祝樱勾了勾唇：“一帮团伙有组织有纪律地干坏事去了。”
　　“干坏事？”方格有些意外：“你也跟着一起？”
　　祝樱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笑：“挺有意思的。”
　　方格认真地看祝樱一眼：“感觉你跟之前比变化挺大的。”
　　变化挺大？
　　祝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
　　郑轲之前也提过几次，但是是不是真的变了，祝樱自己感受不到。
　　她耸了耸肩：“或许吧。”
　　许慕和郑轲两烟鬼在卫生间交流病情。
　　许慕：“我要被这劳什子语文数学英语搞死了。”
　　郑轲低头专心刷牙。
　　许慕：“方格好狠的心。”
　　郑轲咕噜咕噜漱口。
　　许慕唉了一声，将手里一点猩红的光抬手送上靶子。
　　郑轲：“你住手。”
　　许慕：“不是哑巴？”
　　郑轲翻个白眼：“能不能别老拿我靶子头灭烟头？”
　　还每次都用“郑”字灭。
　　许慕不耐烦：“我看你平时水枪滋的挺舒服啊。”
　　她摸了摸下巴：“难道这个郑字有什么深意？只准自己动不准别人动——你前女友？”
　　郑轲眉心一跳，真想一毛巾拍她脸上。
　　“……你懂个屁。”


第27章检讨
　　对407班的同学而言，星期一永远是一个礼拜里最不清醒的一天。
　　离高考还有半年，上半年的日复一日的刷题和鸡汤已经麻痹了他们的神经，考学的紧迫感暂时还没有渗透到班级的氛围之中。
　　学了两个礼拜才换来的两天假期，大家根本没法儿放下心思搞学习，都是争分夺秒熬大夜玩手机，到了学校一上课，后遗症上来了，一整节课死气沉沉，昏昏欲睡。
　　前面第一排的几个同学眼睛都挣不开了还坚持仰着下巴看黑板，朱珠那块已经放弃挣扎趴在书上睡死过去，郑轲旁边的江宿也是困的不行，闭着眼睛拿着一支笔装作记笔记，在本子上圈圈圆圆不知道涂成什么样了，郑轲拍了几次，根本叫不醒。
　　八点五十的下课铃姗姗来迟，全员解放，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不留。
　　祝樱和郑轲两个人就像一片孤岛，孤零零在睡意浓厚的教室杵着。
　　郑轲低头看抽屉，祝樱窥见一点手机屏幕的亮光。
　　祝樱小声道：“江宿都睡了，你今天竟然还没睡，不容易啊。”
　　郑轲面不改色：“其实我以前也没睡，就是休息休息眼睛，耳朵还是听了课的。”
　　祝樱低下头笑了笑。
　　确实听了课。
　　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余光里，她突然瞥见窗口一道沉沉的目光，王爷板着脸站在外面，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而前面，郑轲心无旁骛地划拉屏幕，不知道看了什么，还气的小声骂道：“什么破玩意儿。”
　　祝樱抬脚踹向前面的椅子。
　　窗外的王爷终于动了，他没有停留，目标准确地径直地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郑轲条件反射地弹起，回头正要说话，嘴张到一半，整个人就僵住了。
　　“王爷——”
　　王爷气场太强了，祝樱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王爷表情严肃地伸出手，命令道：“拿来。”
　　郑轲认命地将手机交出来。
　　她刚才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随手丢进抽屉，屏幕都没锁。
　　是最近比较热门的一个刷题软件，郑轲正在答题，倒计时还剩一个小时，草稿纸上的数字列了又划，最后被人烦躁地全部涂黑。
　　哦。
　　祝樱面无表情地想。
　　令郑轲气得破口骂出声然后手机上缴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一道数学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祝樱好像看见王爷的嘴角上扬到一半又被刻意抿下去。
　　王爷收起手机，对郑轲说道：“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此去凶多吉少，祝樱也无能为力，只能目送地郑轲离开。
　　郑轲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
　　祝樱：“？”
　　郑轲从桌子上拿了笔和纸，充分做好了写检讨的前提准备。
　　郑轲挑了两支笔，离开时低声说：“下节课帮我说明一下，我估计没个一节课是回不来了。”
　　……她好自觉。
　　祝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夸她心态好还是经验丰富。
　　如郑轲所料，她第三节课下课才回来。
　　朱珠和江宿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才开了个口，英语老师就进了班。
　　“同学们准备一下，拿出听写本开始默写。”
　　朱珠：“……”
　　朱珠幽怨憋屈的眼神看得祝樱心里发笑。
　　第四节课后面是自习，王爷直接无缝衔接进来。
　　他一进门，班上瞬间安静如鸡。
　　王爷还是端着他那个刻着长兴中学大字的保温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郑轲的位置。
　　郑轲拿着检讨上去，叹了口气，认真地展开手里那份写了两节课的检讨。
　　“这次犯错误，我深深的自我反省了很久，经过王爷的教导，我更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充满了羞愧。我越想越后悔，越想越生气。以下，是我对于本次犯错后做出的深刻反思。”
　　“首先，带手机进校园，这是罪中之罪，其次，我不应该在历史课上利用手机刷数学题，更不应该在老师没收手机之后，为了能够核对前面题目的正确率和得到正确答案，请求在办公室刷完整套题，不这样，我就不会因为看到破题而气的骂出声，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江宿纳闷道：“柯姐什么时候这么努力了？”
　　祝樱笑笑，没有接话。
　　“……正是因为我对试卷给出的标准答案的不理解和不信任，引发了我和王爷在办公室对答案的探讨和争论，气的王爷也跟着做了一遍试卷，占用了王爷的备课和休息的时间。”
　　她这话一出，江宿和朱珠默契十足，遥遥相望。
　　江宿一脸震惊：“我听错没有？这他妈都可以？”
　　班上的同学瞬间对这套让郑轲没收手机、在办公室也要刷完，还逼的王爷跟着一起刷的试卷充满好奇。
　　郑轲话锋一转，继续念道：“除此之外，我还想说，大家下次刷题不要选题分熊了，里面的题目解析不到位，题目质量也是参差不齐，还老是弹出广告，逼的我为了做题充了十几块钱会员。据我这几个礼拜的经验和分析来看，就市面上比较有名的几个软件里……”
　　王爷眼端着他那杯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几次张嘴，终于开口：“郑——”
　　郑轲抬手直接打断，郑重道：“王爷你先让我检讨完，我说要当着大家的面说完就一定要做到。”
　　一千字的检讨，她剩下的七百多个字都是在义愤填膺地吐槽题分熊，以及就各个刷题软件的体验横竖向做对比。
　　说到最后，她放下检讨，诚恳地建议道：“综上，我认为最好用的软件还是快考。”
　　郑轲鞠了个躬走下讲台，全程乖巧正经地和平时判若两人，看呆了底下一众同学。
　　只有祝樱注意到，郑轲路过朱珠的时候冲她眨了下眼。
　　祝樱：……
　　她严重怀疑郑轲是故意被王爷收缴手机的。
　　王爷也对郑轲刚才坚定的决心弄懵了，一边表扬郑轲刷题的精神，一边严厉批评她带手机，上甲课做乙事的行为，简单总结了几句，扣了郑轲小组分十五分，直接判了死刑，无缘嗦粉待遇。
　　他今天还算准时，总结完刚好打下课铃。
　　今天郑轲和祝樱去拿午饭。
　　郑轲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看着地上，心不在焉的。
　　祝樱说：“你是怕王爷收了手机不还？”
　　“嗯？”郑轲猛然回神，否认道：“王爷答应了放寒假还。”
　　这是最后一个礼拜，星期五过完小年刚好放寒假，算上今天也才五天，不难熬。
　　祝樱：“那你在担心什么？”
　　“……”
　　郑轲反悔：“好吧我就是担心手机，五天太难过了。”
　　祝樱目视前方，没再问下去。
　　旁边郑轲也没说话，踢了一路的石头，比刚才还焦躁。
　　两个人拿了饭回教室。
　　“我钥匙好像掉路上了，”郑轲下意识看着祝樱：“我去拿一下？”
　　祝樱感觉到郑轲在小心看她的脸色，还底气不足地用了询问的语气。
　　很奇怪。
　　郑轲以前这种事从来都不会问的。
　　祝樱一直没说话，郑轲咳了两声，说：“那我出去了啊？”
　　离开时，郑轲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眼。
　　旁边朱珠都看不下去了，挡住郑轲离开的路线，说：“那我们先吃饭吧？”
　　祝樱：“好。”
　　祝樱已经看透郑轲了。
　　她就是心里有鬼。
　　郑轲也就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估计跑了一路。
　　祝樱定定看她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祝樱晚上回寝室时方格和许慕照旧开着灯在背单词。
　　她最近被祝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得根本静不下心来，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是星期五晚上，祝母围着围裙在桌子前等她和祝祺的样子。
　　祝樱烦躁地提上被子盖住头，强迫着自己转移一点注意力。
　　郑轲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手工毛毡，晚上睡觉趴在枕头上戳个不停。
　　一团粉红色椭圆形，中间黑色的两个鼻孔，应该是只长翅膀的粉红小猪。
　　她的睫毛很长，被台灯射来的灯线拉长，影子投在光洁的脸上，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祝樱看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点开□□的空间访客。
　　商演完了之后郑轲在路上加了她的□□，祝樱上周星期天的访客周报头号粉丝就是她。
　　2月1日。
　　KKKK八点五十二访问了你的空间。
　　八点五十一。
　　郑轲八点五十五之前收的手机。
　　祝樱抬头看着郑轲，直接问：“王爷收手机的时候你真的在做题目吗？”
　　郑轲眼都没抬一下：“唉，能不能别老往我伤口撒盐啊祖宗。”
　　要不是访客时间准确到了几时几分，祝樱都要信了。
　　郑轲在王爷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了，应该王爷已经看到了手机，躲闪不及，干脆将计就计临时调到了刷题页面。
　　也不是，准确来说她应该是刷题刷到一半跳出来翻自己的空间。
　　为什么突然跳出来？
　　祝樱搂紧怀里的白色兔子翻个身。
　　等等——
　　白色兔子？礼物？
　　祝樱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她点开日历。
　　二月五日，星期五，南方小年，还有郑轲突然摸出来的模糊有了猪猪形状的毛毡。
　　朱珠，猪猪。
　　继上次看电影之后，祝樱又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郑轲的仪式感。
　　一看就是在暗戳戳给大家准备小年礼物。
　　真是——
　　祝樱对着郑轲认真地侧脸，努力从脑子里搜集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真是什么？
　　真是演技拙劣？真是又傻又真诚？真是台中央空调？
　　不对，祝樱觉得自己脑海最深处不是这样想的。
　　想了很久，想到睡意来临，终于摸到了心里最贴切的形容：
　　——真是羡慕她以后的恋人。


第28章噩梦
　　祝樱陷在恍惚的黑暗里抽离不开。
　　她好像听到有谁在喊，祝樱，吃饭了。
　　那是道轻灵飘渺的女声，祝樱从床上，坐到餐桌上。
　　祝祺也在。
　　很奇怪，他一直最注意外在形象，从来不会向今天这样抛开偶像包裹的大哭。
　　祝樱问：“你哭什么？”
　　祝祺流眼泪，说：“我好后悔。”
　　“后悔什么呢？”
　　“我寄宿了。”
　　寄宿有什么好后悔的？
　　祝樱想不通。
　　祝母端着鸡汤过来，笑的特别开心：“我特意煮了鸡汤，熬了一下午，尝尝味道怎么样？”
　　升入高中之后，祝母总呆在那间逼仄压抑的次卧，有时候夜里，还会听到她扯着嘶哑的喉咙尖叫，没完没了的尖叫，然后是东西被砸时的闷响，纸张清脆的撕裂。
　　总而言之，像今天这样正常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祝樱很珍惜这点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鸡汤。
　　是她没端稳还是她被烫的下意识松了手，祝樱不记得了，她就看到鸡汤突然撒了一地，滚烫的汤水四溅，祝母突然发了狂，一把推开祝樱，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尖叫：“啊———”
　　祝樱猛然惊醒。
　　她不住的喘/息，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是梦。
　　祝樱用力闭了闭眼，双手抱膝，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拿出手机看一眼，三点半。
　　寝室静悄悄的，走廊的灯也已经黑了，只有阳台因为没有安窗户所以透出天光。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祝樱叹了口气，披着衣服开门走进阳台，她手掌一撑跳到洗手台坐着，这个位置得天独厚，刚好一偏头就看得到月亮。
　　冬天室外有点冷，她吸了吸鼻子，穿上了外套。
　　左手边是郑柯的那把玩具水枪，对面挂着靶子。
　　祝樱一时兴起，拿起水枪研究了一会儿，装满水，对准“郑柯”。
　　闭眼，扣压扳机，枪管里的水“滋”的一声，源源不断地打在小人头上。
　　祝樱来回打了三次，竟然琢磨出一点打水枪的乐趣来了。
　　旁边的门突然打开。
　　郑柯表情愕然地与祝樱对视。
　　她转身关门，啧了一声：“大半夜的睡不着，滋我干嘛呢？”
　　祝樱拿水枪对准郑柯：“你自己挂的靶，还反赖我滋你了？”
　　郑柯举双手投降：“少奶奶饶命，我就是个上厕所的过路人。”
　　祝樱笑着放下枪。
　　郑柯凑过来坐她旁边：“怎么着？又睡不着？”
　　祝樱晃着腿敷衍道：“是啊是啊，做噩梦了。”
　　郑柯：“那看来柯老师的心理辅导课程又得开课了。”
　　祝樱捂住她的嘴巴：“闭嘴。”
　　“……”
　　郑柯光速拉上嘴巴的拉链，表示已经闭上了。
　　郑柯比祝樱高一点，两人现在这个位置，祝樱倾头就能靠上郑柯的肩膀。
　　她搂住郑柯的手臂，靠着她的肩上。
　　郑柯直着身体没动，默默让她靠着。
　　那股香草味又慢慢地漫上鼻尖。
　　两个人挨在一起，又温暖又舒服。
　　祝樱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手里的枪，昏沉睡意又涌了上来。
　　郑柯盯着对面的靶子发了半天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祝樱已经睡熟了。
　　她睡觉喜欢嘟一点嘴唇，唇珠圆滚滚的，很可爱。
　　郑柯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唇珠。
　　祝樱蹙着眉将脸往郑柯肩膀埋，两只手改换抱住郑柯的腰，还撒娇一样蹭了蹭。
　　小孩子似的。
　　郑柯勾着唇，扯了半天从她手里把水枪给抢过来，右手揽住她的膝盖窝，暗暗发力将人抱起。
　　郑柯有点艰难地推开门，将祝樱放在床上，起身正打算离开，左手又被祝樱用力的抱住。
　　郑柯怕吵醒了祝樱，只敢尝试着慢慢拽出来，祝樱睫毛颤了颤，死不撒手。
　　郑柯扫了一圈，扭身伸长右手探来床上的史努比玩偶，放进祝樱怀里。
　　祝樱翻了个身全身缩成团。
　　郑柯松了口气。
　　一抬眼，撞上许慕那双炯炯有神写满八卦的眼。
　　许慕一字一顿地做口型：“我看到了。”
　　郑柯：“看到什么了？”
　　许慕指了指祝樱，又指了指郑柯：“你们俩。”
　　这么聊天麻烦又不痛快。
　　许慕说完，干脆起身下床道：“出去聊。”
　　郑柯不太想，她真的憋了很久了。
　　许慕想带着人去外面楼梯过道，结果郑柯推开阳台的门，进了洗手间。
　　许慕想了想，阳台也行，没那么冷。
　　深蓝的天空云层缝隙里已经开始隐隐透着亮光，寒风吹得郑柯打了个哆嗦，她裹紧衣服，站在洗手台边上洗手。
　　许慕说看她一眼，道：“双标狗。”
　　郑柯供认不讳：“你终于看清了我的本质。”
　　许慕嗤道：“本质个屁，你就是居心叵测。”
　　郑柯揣摩了一下这个词，觉得许慕在用词遣句的方面天分很高。
　　她中肯地评价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许慕被她不要脸的程度给震惊到了。
　　许慕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打开阳台的门：“浪费时间，睡觉睡觉。”
　　郑柯在原地乐了半天，视线停到“修身养性”四个字上。
　　她慢慢收住笑，沉默下来。
　　天气太冷，早操早就已经暂停了，但是广播还没有关。
　　祝樱被吵醒的时候郑柯已经出门了，许慕刚好从床上下来，揉着眼打个呵欠说：“早啊。”
　　祝樱坐起来，头还是塞满了浆糊一样卡机：“……早。”
　　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浅浅的一丝烟味，再闻的时候又消失了。
　　祝樱没在意，撩了撩头发起床。
　　桌子上留着张字条。
　　买早饭，顺便帮你带一份，不谢。
　　—Z。
　　寥寥几个字，填满了一整张A4纸。
　　份字那撇还跟打了激素似的，伸出去老长。
　　祝樱将纸揉成团，抛进纸篓里。
　　祝樱回教室的时候桌子上放着一包牛奶两个烧卖，郑柯没精打采地撑着下巴，眼下一抹青黑，要睡不睡的。
　　祝樱放下书包，说：“昨天你抱我回床上的？”
　　“没有，”郑柯说：“你梦游自己回去的。”
　　祝樱：“……”
　　祝樱没说话，低着头开始对着中文默写昨天背的单词。
　　郑柯坚强地撑过了早早自习和早自习。
　　下课铃一打，帽子一戴直接趴在桌子上睡。
　　江宿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了郑柯犯困的视频，趁郑柯不注意发在群里。
　　江宿那点拍照技术简直不能看，镜头抖个不停就算了，还挑了个死亡角度，全靠郑柯那点颜值死撑。
　　视频里，郑柯在沉睡的边缘疯狂试探，又基于对上课的尊重时不时开口读个单词，上一秒还清醒着，下一秒眼睛就已经闭上了，江宿憋着笑录了几分钟，不幸被郑柯觉察，郑柯斜他一眼，夺过手机往江宿抽屉一丢，视线全黑。
　　—绿小珠：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绿小珠：柯姐好飒好飒，今天也是舔柯姐的一天。
　　石头发了条语言，祝樱手指一动，点开翻译。
　　三十秒的语言，除了哈哈哈就是嗝嗝嗝。
　　朱珠发了个傻逼的表情包，几个人又开始在群里斗起图来，谁都没提小年过节抑或送礼的事情。
　　除了生日之外，祝樱在人际关系上用的心思很少，逢年过节更是一开始就明明白白说清了不来这一套。
　　但是郑轲——郑轲也许算个例外。
　　她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念头想为她制造一点惊喜，想逗她开心，想让她小年时也能收到别人的礼物，想明晃晃地暗示她，自己心里也惦念着她。
　　祝樱勾了勾唇，退出来点开一个名叫“专业跑腿承包各类业务”的聊天框。
　　—祝樱：现在还接业务吗？


第29章下雪
　　距离打上课铃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这算是全班最精神的一个时间段，课间的懒散疲倦已经基本消散，大家也开始慢慢进入课堂的节奏。
　　王爷双手撑在讲台上，不急不缓地拖着调子：“我们接着看这一题，这题我们班有二十七个人错了，为什么会错呢？”
　　椅子倒地的碰撞声突然从底下传来，打破班上的寂静。
　　大家默契地转头朝后排看过去———
　　郑柯若无其事地转着笔，而她的身侧，江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扶正椅子。
　　王爷顿了顿，忽略掉这一突发的课堂状况，继续说：“因为不会审题。”
　　过了一会儿，祝樱才听到江宿小声嘟囔：“我明明拍的挺好看的，踹我干嘛？”
　　郑柯在食指飞速转动的笔应声停下。
　　江宿蹭的一下站起来，下一秒，他的椅子再次光荣倒地。
　　江宿得意道：“没打着。”
　　郑柯哼笑一声。
　　一只粉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讲台瞬移，直击江宿命门。
　　“嗷！”江宿捂着鼻子。
　　讲台上，王爷板着脸呵斥道：“再闹就给我站后面去！”
　　郑柯刚才没能打倒的小强瞬间蔫了神。
　　郑柯心情颇好的拿出根细长的针戳毛团。
　　今天这团毛是白色的，拳头大小，看着奶奶的，祝樱上课老忍不住视线往下瞟。
　　郑柯注意到，掉了个纸团过来。
　　-想玩吗？
　　-不想，怕郑??容嬷嬷??柯拿针戳我。
　　郑柯闷声笑了笑，又把纸条丢过来。
　　-只扎大明湖畔夏雨荷，不扎长兴中学祝小樱。
　　祝樱翻了个白眼，揉成团把纸条给撕碎扔了。
　　郑柯下课难得清醒，叫上祝樱上厕所。
　　女生之间一起上厕所是很常见的事情，走廊一路多的是女孩子手挽手亲亲密密地咬耳朵。
　　相比之下，郑柯和祝樱这种并排走，中间距离宽的能过人的，反而看着不对劲。
　　郑柯叹了口气：“昨晚上还靠着我的肩玩我的枪看我的月亮，今天就各走阳光道各过独木桥，好狠一女的。”
　　祝樱：“你想干嘛？”
　　郑柯目视前方，伸出一只手：“挽着呗。”
　　祝樱加快步子走进厕所：“挽个屁。”
　　这动作她们两个做会别扭死。
　　上完厕所出来，刚好碰到祝离。
　　祝离撇开头，飞快地走了。
　　好奇怪，完全不像是她平时的作风。
　　郑柯问：“怎么了？”
　　祝樱皱眉说：“祝离刚才是在躲我？”
　　郑柯回头看一眼，祝离早就消失在人群里不见踪迹：“可能上次被吓到了吧。”
　　祝樱想想，也有道理。
　　到了第二节课，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江宿刚好靠窗，热空调容易熏的人昏昏欲睡，他就在犯困的时候悄悄打开窗户透气，风夹着雪涌进来，那点暖气一扫而空，吹得人一哆嗦。
　　有几颗飘到祝樱面前，她拿手一接，又很快化成水。
　　中午朱珠和张琪去拿饭，回来的时候脸都被风吹红了。
　　朱珠搓了搓手：“今年下了好大的雪！”
　　郑柯帮着祝樱摆盘子，没说话。
　　张琪在一边说：“操场那边雪多的都看不见跑道了。”
　　朱珠吸了吸鼻子，咬着牙道：“我们路过的时候看到一群男生在打雪仗，差点没砸我脸上。”
　　郑柯眼前一亮：“我们吃完饭也去吧？”
　　她的提议被全票通过。
　　在南方很难看到雪，今年能看到一点雪的影子祝樱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现在雪越下越大，几个人走到操场的时候头上都是晶莹的小雪花。
　　操场现在还是有很多人，年级部的老师没有出来制止，算是默认了这场难得的狂欢。
　　一双冰冷的手突然贴进祝樱的脖子，冻的祝樱一激灵。
　　郑柯弯着眼笑：“发什么呆呢？”
　　祝樱瞪她一眼：“把手拿开。”
　　郑柯：“不拿。”
　　祝樱蹲下来，抓起一团雪朝她扔过去。
　　雪没揉紧，打着郑柯衣服上的同时全散了。
　　郑柯攥紧一把雪，胡乱摁作一团，迅速反击。
　　祝樱往左跑，雪团钻过空隙落在后面的朱珠身上。
　　朱珠张牙舞爪的嚷着要报仇，结果雪球还没捏好，又被张琪打中了后背。
　　朱珠抓着球追在张琪后面跑：“啊啊啊啊啊，吃我一招少女拳！”
　　朱珠跑了两步，突然脚下踉跄一下，连带着手里没来得及砸出去的雪球正正摔着地上。
　　张琪乐的直不起腰。
　　祝樱跟着一起“哈哈哈哈”，不知道从哪里蹿进来一个球打在祝樱衣服上。
　　祝樱抬头，郑柯手里的球再次扔过来。
　　“郑柯！”
　　祝樱边跑边抓满手的雪，用力一掷，正中目标，雪花四溅。
　　郑柯跑过来扑倒祝樱，又用老招将冻成冰块的手捂住祝樱的脖子。
　　“撒手，”祝樱缩着脖子去抓她的手腕，委屈地看着她：“你这算耍赖。”
　　郑柯心一慌，收回手道：“我哪里耍———”
　　话没说完，祝樱左手抓住郑柯的手，右手抓了一把雪往郑柯脸上丢。
　　祝樱：“哈哈哈上当了吧。”
　　郑柯被她一拽，重心失衡，彻底栽倒在祝樱身上。
　　祝樱乐的撇开脸笑个不停。
　　郑柯趴在她身上笑了一会儿，一时兴起：“我带了手套，要不要一起堆个小雪人？”
　　祝樱：“你带了几双？”
　　“两双。”郑柯看一眼不远处互相伤害的不亦乐乎的两个人，低声道：“让她们两打去吧。”
　　郑柯带着祝樱跑到操场另外一侧，这里靠近小树林，离教学楼远，人要少很多。
　　郑柯嘴里念叨：“我堆头，你堆尾。有头有尾，和和美美。”
　　还有一套说法呢？
　　祝樱好笑地看着她。
　　郑柯找了根两根小树枝，继续说：“你来点左眼睛，前程似锦。”
　　“我画点右眼睛，金榜题名。”
　　祝樱原地蹲下开始滚雪球：“封建迷信不可信。”
　　郑柯反驳：“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大雪兆丰年，我们这届肯定考的好。”
　　她边说，手里树枝变划拉着，不知道写了写什么。
　　郑柯在某些方面的坚持固执的可爱。
　　祝樱看她认真的样子，随口敷衍：“老天爷保佑她求的都是真的。”
　　郑柯动作一滞，挑了挑唇，悄悄笑起来。
　　祝樱滚着雪球走过去，瞥见她刚才挡住的一行划在雪地上的字，是只兔子的简笔画。
　　两三笔简单勾勒出兔子的身形，左边还画了个笔画稍多的图，好像是只站起来的狗。
　　郑柯手里的树枝没停，在两个动物中间画了个饱满的爱心。
　　“狗喜欢兔子？”
　　郑柯摇头：“这不是狗。”
　　祝樱好奇地蹲下来看：“那是什么？”
　　郑柯却只说：“你猜吧。”
　　祝樱哦了一声，有意逗她：“猜不到。”
　　她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定定地看着祝樱：“你会知道的。”
　　她说完，哈了口气，指着祝樱手里的雪球转移话题道：“啊，雪人的下半身被你堆的太圆啦！”
　　刚才那个奇怪的郑柯好像是祝樱的错觉一样。
　　祝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她难得的没有细想，而是欲盖弥彰自欺欺人地忽略过去。
　　祝樱笑着叹气：“那怎么办？不小心成了个胖子。”
　　郑柯说：“胖子就胖子吧，看我力挽狂澜，让她成为一个可爱的胖子。”
　　祝樱笑着把雪球往地上放。
　　“别放别放，”郑柯叫住：“我们堆到寝室阳台吧？”
　　祝樱：“啊？”
　　郑柯：“我记得阳台有个台子，把雪人放在上面养着，这几天气温低，应该不会融。”
　　祝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呼啸的冷风吹傻了脑子，竟然真的就同意了和郑柯一人抱着一个雪球往寝室走的傻逼行为。
　　路上遇到了王爷，郑柯兴高采烈打招呼：“王爷好！王爷好！”
　　王爷点点头，注意到她们手上的两团雪球：“你们这是———？”
　　郑柯哦了一声：“没见过雪，带回去尝尝。”
　　祝樱笑容一僵。
　　王爷沉默了一下，道：“地上的雪还是不太卫生。”
　　郑柯思考了一下：“我会用开水消毒的。”
　　王爷艰难道：“……挺好的。”
　　王爷抱着保温杯走远了，上楼时又恰好遇见许慕。
　　许慕狭促道：“你们这个动作这是在干什么？提前练习搬砖？”
　　郑柯：“滚滚滚，这是新舍友，未来几天将进驻我们311宿舍。”
　　许慕啊了一声：“舍友这回叫什么名儿啊？”
　　郑柯还没想好，没回她。
　　祝樱说：“就是个小雪人，还用取名吗？”
　　郑柯道：“我们寝室这些小东西都有名字的。门口那个招财猫叫红红，靶子下面那棵草叫真真，靶子叫九九……”
　　郑柯灵感乍现，打了个响指：“这个叫喜喜吧。”
　　祝樱一脸懵逼：“啊？”
　　郑柯解释道：“招财猫是因为开门——红，靶子的水流进盆栽里，叫‘九九’归‘真’，这个如果叫‘喜喜’，那就是喜气盈门……你看，每个名字都是有寓意的。”
　　许慕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
　　祝樱不想说话。
　　真??取名鬼才。


第30章聊天记录
　　祝樱把雪球往阳台一放，坐在洗手台上看郑柯开始各种忙活。
　　郑柯之前捡的那两条树枝被她带过来，一左一右插着，刚好伸出来两个分支当手指。
　　郑柯走远了观察一阵，说：“忘记捡石头了，没眼睛。”
　　祝樱跳下洗手台，凑到郑柯身后看雪人。
　　关系不清白时，连无意的眼神触碰郑柯都能想象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声，更遑论是现在这种有身体接触的姿势。
　　郑柯清了清嗓子，僵直着身体，干巴巴地问：“怎么了？”
　　“嗯？”
　　一点冰冰凉的触感从耳垂传来，郑柯后知后觉是祝樱轻轻捏住了自己的耳朵。
　　祝樱笑笑：“给我两粒糖。”
　　郑柯恍惚了一下，没听清楚：“什么？”
　　祝樱重复：“糖。”
　　郑柯手忙脚乱从裤袋里翻出两颗，凑巧一颗草莓味一颗原味。
　　祝樱撕开包装将糖按在雪人脸上，那两根糖棒走远了看跟雪人流下来的两条眼泪似的，滑稽又可爱。
　　祝樱走远了欣赏一下，拍了拍手上的雪，满意道：“就这样吧。”
　　郑柯对着雪人看了很久，临走前哼着歌帮雪人添了几笔。
　　午睡铃响起，偌大的校园陷入沉睡。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带着漫天小雪花，洋洋洒洒从外面飘进来，落在雪人上扬的嘴角上，落在盆栽微微颤动的绿叶上，更远的，落在操场，盖住了简笔勾勒的狗和兔子。
　　午睡时间结束，祝樱模糊之中听见许慕下床的吱呀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洗漱敲门还有走动的声音。
　　她闭着眼，艰难地起身迫使自己早一点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睡的不安稳，午觉之后祝樱一直混沌着，回教室的路上困的连眼睛都挣不开，好几次差点撞到人。
　　郑柯在旁边一边和朱珠说话，一边有意无意拽着祝樱的书包，见她有走偏的趋势就往回拉一下。
　　朱珠说：“你们寝室那两个最近好奇怪。”
　　郑柯注意力全在祝樱，只淡淡道：“有吗？”
　　“当然有啊，”朱珠音调一下子升高，又压下去：“我刚才进你们寝室没看到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上次在楼梯间还碰到她们吵架。”
　　短头发的，应该是说方格。
　　郑柯漫不经心说：“她们感情好得很，别瞎猜。”
　　朱珠摸了摸头：“哦。”
　　祝樱吹了一路风，到了教室勉强清醒一点。
　　这节是英语课，她怕犯困，干脆申请站着听课。
　　一下午匆匆过去。
　　放学铃刚打，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喊：“郑柯！祝樱！”
　　两个人回过头，门口那人脸上几点可爱的雀斑，手上提着麦当劳和两杯奶茶。
　　是岑珊。
　　祝樱下意识看了郑柯一眼，刚好和郑柯撞上。
　　郑柯很快别开眼，起身朝岑珊走过去。
　　岑珊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郑柯：“我的天呐这一路过来累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那保安拦着我盘问了多久，我说我……”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热情又话唠，一个人可以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不像祝樱。
　　郑柯垂着眼，祝樱的话一直很少，难得一次还是在电话里。
　　“那大爷不放我进，我说大爷我是高三的，一定要我拿出校牌他才放人。”
　　岑珊说完才注意到郑柯的走神，拿手肘撞她：“哎，你发什么呆啊？”
　　“嗯？”郑柯猛地回神，笑起来：“有吗？”
　　祝樱不紧不慢地收好东西，背着书包走过来，淡淡地瞥一眼郑柯，说：“你回来的太突然，都把郑柯吓懵了。”
　　她一靠近，郑轲就开始莫名紧张，身体僵硬地不像话。
　　面对祝樱调侃，郑轲当场大脑死机。
　　岑珊哈哈哈笑了一阵，道：“你都不知道，郑柯最近和我聊天那架势，就恨不得我留着长沙别回来了。”
　　郑轲刚才勾起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做贼心虚地低着头不吭声。
　　祝樱勾了勾唇：“是么？”
　　郑柯心里一紧，虚咳了两下。
　　岑珊看也不看郑柯，从包里翻出手机：“我这还有记录呢。”
　　记录？
　　郑轲猛然回神，记录！
　　不过短短一秒时间，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之前和岑珊记录里的种种。
　　包括但不限于各类祝樱的偷拍和炫耀祝樱美颜，从一开始的各种报复性祝樱丑图，到现在一搜记录能出来几十条她和岑珊攀比出来，堪比幼稚园行为的类似“我老婆今天对我笑了”“那是我老婆”无聊抢老婆对话。
　　这能让祝樱看到？
　　郑柯伸手抓住岑珊的手机：“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岑珊：“啊？那你抓我手机干嘛？”
　　郑柯对岑珊背地喊人老婆却毫不愧疚甚至愿意亲手将记录给“老婆”看的厚脸皮行为表示深刻的不认同不理解。
　　这一刻，郑轲突然顿悟，难怪当初追不上岑珊，她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郑轲当机立断决定浪子回头，痛改前非，重新爱人。
　　她心虚地瞟一眼祝樱。
　　祝樱似笑非笑，意味深长：“不急，我们可以去老鹰坪慢慢聊。”
　　老鹰坪算是长兴中学一个标志性的建筑，原本是个雄鹰展翅的雕像，坐落在校门口几百米开外，一路承接小型喷泉和人工河流，顺着台阶的地势蜿蜒而下，还没来得及起一个气势恢宏的名字，就在军训的时候被教官戏称“老鹰坪”，一届一届传下来。
　　岑珊：“我下个礼拜一生日，那时候都已经放假了，都得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
　　郑柯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头：“定位置了吗？”
　　岑珊说：“找了个临海的沙滩，放假了我们去露营，怎么样？你们人来就好，老规矩啊，礼物超过一百就不收。”祝樱笑了笑，默认了。
　　郑柯哼笑一声：“你这个要求太苛刻了，上次我和祝樱逛了一下午都没找着。”
　　岑珊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们思路没打开，送个钥匙扣手机壳什么的，不是挺好？”
　　郑柯突然停下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听到了许慕的声音。
　　岑珊看她：“怎么了？”
　　郑柯和祝樱对视一眼，食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岑珊一脸莫名。
　　几秒静寂之后，前面灌木丛里隐约传来争吵。
　　一道不耐烦的女声传过来：“你再敢打电话骚扰方格，信不信我一放假就找人打你？”
　　祝樱向来不爱管这种闲事，脚步一转，示意郑柯绕道离开。
　　岑珊不认识许慕，下意识跟着祝樱。
　　郑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被祝樱拽着离开。
　　三个人走远了之后，岑珊好奇道：“刚才那人你们认识？”
　　祝樱点头：“室友。”
　　郑柯目光游离着，没有接话。
　　之前的话题全被突发的状况打散，岑珊和祝樱说了几句话之后看时间不早，直接溜了。
　　郑柯说：“我们回寝室还是去教室？”
　　话音刚落，祝樱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郑柯隐约看到手机来电显示上有一长串的姓名备注，只来得及辨认出一个跑字，祝樱就接起电话走开了。
　　那是谁的电话？
　　郑柯刚才对许慕那点心思全部收回来，跑……
　　跑车？跑步？跑酷？
　　为什么祝樱要躲着自己接电话？
　　郑柯顺势靠着旁边一棵光秃秃的大树，视线顺着祝樱纤细的腰肢一路到笔直修长的腿，叹了口气。
　　旁边这棵大树开出两个分叉，以前下暴雨的时候给风吹断了一边，现在就剩另外一边孤零零的伸着。
　　郑柯靠在这上边，只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深深叹了口气：“兄弟，你也被爱情抛下了吗？”
　　大树连枝都没带晃一下。
　　郑柯又补充道：“我也是，所以怎么说，爱情这东西害人不浅呢。”
　　祝樱就躲着打了五分钟电话，回来郑柯已经嘀嘀咕咕地和大树推心置腹，聊天侃地。
　　祝樱：“……”
　　每天都在担心郑柯的精神状态。
　　*
　　越到放寒假大家越兴奋，到了星期四晚自习，班上简直连课都没耐心听下去。
　　朱珠捂着胸口：“其实也就是过个小年，为啥我这心脏还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了呢？”
　　郑柯从抽屉拿出一打明信片，挑了只顺手的黑笔，左手边摆着朱珠年少轻狂摘抄的，集中二非主流于一体的温柔感伤句子。
　　朱珠看两眼：“这是给我们的？”
　　郑柯漫不经心地翻页：“嗯。”
　　朱珠重新捂着胸口，受伤道：“也太敷衍了吧！”
　　郑柯甩了甩笔：“今年柯姐太穷了，没钱给你们买花哨玩意儿，凑合凑合吧。”
　　江宿正在校对政治大题，闻言笔尖一顿，看郑柯的眼神越发怜悯。
　　朱珠叹气：“没关系柯姐，礼轻情意重，这一份明信片承载着你对我满满的爱与祝福，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她说完，又补充道：“我明天一定让你倍有面儿。”
　　郑柯挑了挑眉：“怎么个有面儿法？”
　　朱珠：“你明天把明信片放我抽屉，相信我的演技，几毛钱的纸我都能给你演出几百的效果。”
　　祝樱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郑柯沉默了一下，冷漠道：“那还是别给我留面儿了。”
　　晚自习的时候郑柯突然闹肚子，提前请假回了寝室，放学后祝樱和朱珠一起走。
　　朱珠：“柯姐好惨，都没钱了还坚持给我们准备礼物。”
　　她郁闷的样子太可爱了，祝樱都忍不住在骗骗她。
　　祝樱笑道：“你怎么知道她没钱了？”
　　朱珠：“柯姐她爸回来了，闹了好大一通矛盾，江宿说柯姐出门的时候气的生活费都没拿。”
　　祝樱抿着唇：“我看她之前还去淘宝买了手工，这几天晚上熬夜给你们做礼物。”
　　“难怪柯姐上次上课这么困……”
　　朱珠沉默了很久，下定决心：“柯姐人太好了，明天不管她送什么我都得捧场。”
　　祝樱几乎都可以预见郑柯明天早上的社死现场情景了，勾着唇引导：“她本来不让我告诉你们的，说要准备惊喜。”
　　朱珠眼神坚定：“我懂，惊喜嘛，这种情绪我能把握住的。”


第31章惊喜
　　郑柯提前告假溜走，伴着“欢迎光临”的尾音踏进寝室。
　　看见许慕伏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郑柯走过去，抬脚轻轻踹一下她椅子腿，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
　　许慕怏怏不乐地扫她一眼，继续趴在，拿着笔手上写个没停。
　　郑柯凑近一看，乐了：“检讨书？你又犯什么错了？”
　　许慕白她一眼，没说话。
　　郑柯：“我猜猜，老师让写的？你最近也没犯事儿啊，方格让写的？”
　　许慕烦躁地摔笔：“你吵死了！”
　　看这个反应，就是方格没跑了。
　　郑柯笑道：“怎么着？威胁人被发现了？”
　　“你———”
　　许慕忽然反应过来，顿了顿，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没等郑柯说话，她咬牙切齿：“我说方格怎么突然查我聊天记录，你丫告的密？”
　　“你这可就误会我了。”郑柯笑笑：“只是碰巧方格找不到你人来问我，碰巧我又在老鹰坪附近碰到你，碰巧你又被她抓到，都是意外嘛。”
　　许慕冷哼一声：“意外个屁。”
　　说完，她又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继续对自己威胁校外人员的不道德行为进行深刻反思。
　　郑柯挑眉：“最近脾气变好不少啊。”
　　许慕无语道：“你懂个屁，我要在下晚自习之前交，下课铃都快打了，还剩三百个字，我才没功夫和你闹。”
　　郑柯：“现在这么听话？”
　　许慕没回她，绞尽脑汁补了几十个字，又说：“我和方格今天晚上不回寝室，遇到查人就帮忙打个掩护。”
　　不在寝室？
　　郑柯这才想起提前来寝室的最终目的。
　　她起身拎开椅子，在书包里埋头翻了一阵，翻出一个兔子毛毡和精细包装好的礼物盒。
　　藏在哪里好？
　　郑柯围着寝室绕了几圈，要祝樱待会儿一定会翻到的地方才好。
　　许慕头也不回：“枕头底下吧。”
　　郑柯：“你怎么知道我要干嘛？”
　　许慕冷笑一声：“你现在搞的这些，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听她话里的自信，还颇有些睥睨天下的不屑。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郑柯想想，还是决定听她的话。
　　藏好东西，郑柯心满意足去洗手台洗漱。
　　下课铃已经响了，郑柯回房间，发现许慕还在。
　　郑柯：“怎么还没走？”
　　许慕不耐烦道：“你以为我想留着？这不是还有两百个字吗？”
　　门外已经传来一两声谈笑，郑柯心弦一紧。
　　她催促道：“就两百字都不会写？”
　　许慕无语地看着她：“你这是人话？”
　　郑柯啧一声，看不过去，索性推开她：“我来我来，我帮你写，写完赶紧走人。”
　　就写检讨方面，郑柯自认还是有几分经验在，拿起笔唰唰几分钟，都不需要过脑子就输入两三百字出来，她盖上笔帽，发出清脆“哒”的一声。
　　郑柯：“收拾收拾东西，赶紧滚。”
　　许慕有意激她，勾着唇慢条斯理地整理文具，才放下笔，背后郑柯就不耐烦道：“能不能快点儿？磨磨唧唧的。”
　　许慕呸一声：“重色轻友。”
　　郑柯：“你算友吗？你就在这儿嚷嚷。”
　　许慕翻了个白眼，气不过，临走时门摔的通天响。
　　祝樱回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异常，放下包就进卫生间洗澡洗漱去了。
　　郑柯借方格桌上的钟看一眼，十一点。
　　照平时祝樱的习惯，洗澡洗衣服洗漱一条龙下来，上床怎么也得十一点四十之后了，还能赶个整点的祝福，挺好。
　　卫生间里不间断响起水声，郑柯随手挑起一支笔绕着指尖转。
　　这种准备好惊喜等鱼儿上钩的滋味谈不上太好，郑柯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前树林里看到的祝樱的腰身和背影。
　　祝樱这个名字起的真好，樱花一样娇嫩美好，香香软软，跳着舞，和着歌，在风里摇曳生姿，顾盼生辉。
　　郑柯压根没心思转笔，她算着时间，听着动静，心里压着石头一眼兴奋喘不上气，笔搁在指尖，不出三个回合就得掉。
　　眼见着到了三十九两个数字跳到了四十，洗手间的门应声而响。
　　祝樱肩上披着浴巾，带着一身清新好闻的柠檬味出来，睡意松松地套着，她把朦朦的水雾气带了出来，清淡地像山水墨画中潜修的仙人，修长的脖颈衔接着流畅的肩颈线条，锁骨形状细长而精致。
　　与设想无差，祝樱刚靠在床杆上就感觉到了枕头下面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慌。
　　是个羊毛毡兔子和巴掌大的精美礼盒。
　　祝樱抬眸看着郑柯：“你送的？”
　　为了避免情绪外露，郑柯用鼻音轻飘飘嗯了一声。
　　祝樱弯唇打开了盒子。
　　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只史努比，玫瑰金的链子串着，简洁大方又可爱。
　　只是这个成色和材质，看着不便宜。
　　郑柯战术性避开视线，盯着手里平平无奇的黑色中性笔：“前两天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祝樱却没问这个：“为什么毛毡是兔子？”
　　郑柯：“兔子像你。”
　　祝樱看着手里抱着萝卜的傻兔子，发出内心的质问：“哪里像了？”
　　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很像兔子啊。
　　凶巴巴踹人的时候也是，像被人抢走胡萝卜之后气鼓鼓报复的小兔子。
　　郑柯想着，犹豫了一下，说出口的话还是成了：“你给我的感觉和兔子一样。”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又问道：“这是你商演的钱买的吗？”
　　“啊？”郑柯不懂她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平时有做家教，这是我自己赚的自己攒的。”
　　“很漂亮，我很喜欢。”祝樱笑了笑，眼神认真道：“谢谢你。”
　　郑柯心里的石头被她一句话轻易炸碎，她心情轻盈的能哼出歌来。
　　郑柯眼睛亮亮地看着祝樱，祝福道：“小年快乐！”
　　祝樱没有马上接话，只是垂着眼笑笑。
　　之前那点违和感又漫了上来。
　　郑柯感觉祝樱好像从头到尾都是略微平静的，有礼的，似乎对自己准备的这点惊喜并不意外。
　　气氛沉默了一下。
　　“我那天画的小狗……”
　　“你陪我去阳台那边……”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住。
　　祝樱弯着眼，邀请道：“快到时间了，有没有兴趣到阳台吹吹风？”
　　对于她的邀请，郑柯好像从来没拒绝过。
　　这次也不例外。
　　郑柯顺手打开阳台的灯，又被祝樱制止。
　　祝樱说：“别开灯，这样就很好。”
　　很好？
　　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有什么好的？
　　郑柯没说话，默默站在她身边。
　　突然一点流星飞入视线。
　　不，不是流星。
　　郑柯惊讶地睁大眼，几乎是一瞬间，数不清的银点亮了视线，轰然炸裂，化作千千万万个火光，皎洁的月都凭白成了衬托。
　　明亮的色泽驱散的黑夜，印在郑柯的眼底，开在郑柯心尖。
　　是无数个色彩缤纷的花火，一场璀璨耀眼的烟花秀。
　　如梦似幻，美的不真切。
　　烟花未停，祝樱温柔地低语响在耳畔，让郑柯的防御系统瞬间崩坏，丢盔卸甲。
　　———“郑柯，小年快乐。”


第32章心疼
　　小年早上，朱珠揣着沉重的心思迈进教室。
　　她一向起的早，就算今天刻意和郑柯错开时间，来晚了点，也离早自习开始有点时间。
　　郑柯一反之前睡不醒的常态，主动打招呼：“你今天起这么早？”
　　朱珠心里一沉：“我今天比之前晚了十分钟进教室。”
　　郑柯心情愉悦：“起的晚，那你肯定睡的晚吧？”
　　朱珠点点头。
　　郑柯继续说：“昨天晚上外面好吵。”
　　朱珠认真回想：“你是说昨天晚上那场烟花吗？”
　　“是啊，”郑柯叹了口气：“你知道是谁放的吗？”
　　朱珠莫名其妙：“不知道，问这个干什么？”
　　郑柯张嘴刚想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淡淡道：“哦，我就问问。”
　　她语气平淡，可说话时上扬的嘴角藏都藏不住。
　　于文走进来，视线环绕教室一圈。
　　这个点离早自习还有半个小时，一路过来其他班教室都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两个人，她没想到现在教室已经有人在了，其中一个还是郑柯。
　　她趁着吃早饭的功夫凑过去：“你们看到昨天晚上的烟花了吗？好漂亮！”
　　郑柯克制的抿了抿嘴角：“确实还可以。”
　　朱珠：“我和柯姐刚才还在说这个呢，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于文：“长兴中学附近都是居民楼，谁会选在学校旁边放啊？”
　　于文眼睛一转，神秘兮兮道：“要我看，该是我们学校哪个女生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为了讨女朋友欢心来的。”
　　朱珠瞪大眼：“昨天晚上这么多的烟花，那可不便宜。”
　　郑柯勾了勾唇，说：“你们别挤在我这里讨论啊，都影响我背单词了。”
　　朱珠回头看自己的课桌。
　　从她这个角度看，隐约能看到一点明信片的影子。
　　她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走过去，偷偷摸摸从书包里摸出一把糖塞进去。
　　目睹全程的郑柯：“？？？”
　　郑柯说：“你干嘛呢？”
　　朱珠看着于文走回座位，这才放下心来，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没回郑柯的话。
　　郑柯一摸抽屉，一个坠着排球的钥匙环，两三张明信片，还有一个细致婊好的相框，里面是郑柯和朱珠江宿几个人很早之前拍的合照。
　　朱珠说：“这玩意儿我们几个人集资买的，相框一人一个，人人有份，钥匙环是江宿送的，我也有。”
　　郑柯想了想，放在书包收好。
　　没一会儿，班上的人来了大半。
　　祝樱中途过来放了个书包，又急匆匆往办公室去。
　　江宿拿出英语书摊在桌子上，愤愤道：“昨儿石头半夜打鼾，声震如雷，偏偏还睡得死香，打都打不醒……都给我整失眠了。”
　　江宿不满地指着自己的脸：“你瞧瞧我这双憔悴的大双眼皮儿。”
　　郑轲抬眸，不远处的石头精神振奋的跟个猴儿似的，乐的笑出声来。
　　乐到一半，郑轲拐他一肘子：“还有多久下课？”
　　江宿对着钟表计算了一下：“差不多十五分钟吧。”
　　“十五分钟？”郑轲皱眉：“祝樱在办公室待了一早上？”
　　祝樱不在也就罢，连同今天守早自习的王爷也没来。
　　奇怪。
　　郑轲起身走到于文边上，食指屈起叩了叩桌子。
　　于文从令人发昏的离骚中抽离出来，抬头看她。
　　“祝樱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应该还在吧，”于文翻着眼想了一下：“反正我刚才去办公室问早读任务的时候祝樱还在。”
　　郑轲问：“王爷呢？”
　　于文说：“王爷也在，还有个女的跟着一起，看着温温柔柔的，好像——好像是什么助理？”
　　她说完，点头肯定了一下：“应该就是助理。”
　　郑轲心里开始发慌。
　　如果不是今天这么一提，她几乎要把祝樱那个父亲给抛之脑后了。
　　她又重新想起了那个电话，在王爷办公室里的那通单方面斥责与批评，毫无感情的那通电话。
　　她当时既有点可怜祝樱，又有点卑劣的，对父女上下级一样陌生又冰冷的相处模式而引发的一点儿对祝樱惺惺相惜。
　　为她们同样糟糕的家庭与不称职的父亲。
　　也或许是那通电话，让当时的她对祝樱放下了防备与偏见，生出微弱的好感。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个样。
　　她走回座位，心烦意乱的连语文书上朝夕相伴日夜诵读的汉字都认不清。
　　助理……还是个女助理。
　　——是祝父的出轨对象吗？还是单纯的来了解祝樱学习情况呢？
　　如果真的是第一种，让出轨对象来女儿学校了解情况，未免有点过于讽刺了。
　　离下课铃还有三分钟。
　　于文基本收齐了各小组课文的背诵情况，起身去王爷办公室，又听到背后有人叫住自己。
　　于文回头。
　　郑轲说：“我帮你去送吧？”
　　不等于文发问，她直接坦白：“我想去看看祝樱。”
　　郑轲拿着便利贴刚走出班门，路过楼梯间，就听见了隐约的说话声，准确来说，是一个人的说话声。
　　那个女人说话声音低低的，穿衣打扮素净简洁，确实有点温柔的味道，就是声音压得太过刻意，挺久了难免感觉吃力又做作。
　　女人牵住祝樱的手，关切道：“你妈妈最近情况还好吗？”
　　祝樱说：“就那样。”
　　女人笑了笑：“我前不久打听到一个国外的心理医生，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爸爸了，有空让她给你妈妈看看。”
　　祝樱拂开她的手，淡淡道：“麻烦您了。”
　　女人说：“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
　　祝樱本来就是话少的性子，郑轲也不奇怪，但是她今天冷淡的实在有点过于明显了，又或者说，她压根就没给过那个女人一点面子，从头到尾都冷的像一把开锋的剑，平淡的外表下充盈着恶意与戾气。
　　女人脸上笑容不变，继续说：“听说你之前和祝离——”
　　“祝樱！”
　　郑轲两三步走下楼梯，笑道：“我找你好久了。”
　　那女人的话头被打断，表情僵硬了一下。
　　郑轲表情不变：“我们组就你数学卷子没交，快点儿，课代表都催了两三遍了。”
　　祝樱看着郑轲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我放抽屉了，就在……算了，我去拿给你。”
　　祝樱勾着唇，略带歉意朝女人点了点头，道：“阿姨，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班了。”
　　那女人哑然，沉默了几秒才又勉强说道：“也、也没什么事，你要实在忙就先走吧。”
　　祝樱跟在郑轲后面上了楼，没等人进教室，拍了拍她的肩：“我怎么不知道有数学卷子要交啊？”
　　郑轲啊了一声，坦然道：“我记错了。”
　　祝樱笑了：“真有你的。”
　　郑轲得意抿嘴，刚一抬腿，身后一紧，她的衣服被祝樱拽在手里，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踉跄几步，撞到身后拐角的楼梯把。
　　郑轲扶住身后的扶把，错愕地抬眼。
　　祝樱倾身，手已经从后面环住郑轲的腰身，呼吸喷在郑轲的锁骨处，激起一片疙瘩。
　　“你……”
　　郑轲手足无措，举着手不好放哪儿，只好委屈的握拳摆在裤缝边。
　　祝樱垂着睫毛，眼尾染着红，泅着水，滑腻的脸蛋抵在郑轲的锁骨上，睫毛扇动间触到郑轲的脖颈。
　　郑轲愣在原地，脖子痒心也痒，全身重心下撤，紧紧倚靠着身后把杆。
　　祝樱难得吐露心声，脆弱地连带声线都委屈地颤抖着:“我不喜欢她。”
　　……艹。
　　郑轲脑子一片空白。
　　她是极其反感女孩子矫情撒娇的人，平时遇到这种娇娇弱弱声音软的能滴出水的人更是巴不得跳到几米之外的好，平时遇到小情侣肉麻的喊来喊去还会吐槽他们尴尬，现在，现在祝樱这么一喊。
　　她只觉得报应来了。
　　好像还——还挺好听的。
　　要是这个调调喊她姐姐、柯姐，又或者只是喊一句郑轲，她骨头能当场酥掉。
　　郑轲还细细品味着，祝樱已经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只剩郑轲傻子一样杵在原地，守着满怀香。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刚巧踩着下课铃。
　　走到一半，旁边桌子毫无预兆一倒，桌洞里那些东西一股脑颠了出来。
　　郑轲眼疾手快，揽着祝樱的腰往身后护住，右手扶着桌子，好险没倒，就是东西掉了一地。
　　一只圆滚滚胖嘟嘟的小猪跳几跳，撞进众人的视线。
　　朱珠手忙脚乱捡起书本，最后就留了一只猪挂件明信片和一大捧糖在地上。
　　祝樱和朱珠对上视线，猛地想起昨天晚上做过骗朱珠的话来。
　　朱珠狡黠地快速眨了下右眼。
　　祝樱身体一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33章出走（一）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几十张吊着流苏的书签随着东风三百六十度左右漂浮，那是407班上次班会挂上去的高考目标。
　　郑轲遮着脸，恨不得现在就开窗跳下去。
　　指不定那颗歪脖子树挂住了衣服，还能就她一命，总归比现在当众处刑的好。
　　离朱珠桌子被撞掉也才过去五分钟，这五分钟里面，朱珠完美把握住了情感的多变性以及一个女生面对突然的礼物时，从惊讶错愕到得知是自己好朋友送的惊喜时的感动和兴奋。
　　她那段即兴的倒吸冷气加小声尖叫的浮夸程度堪比郑轲曾经在外面碰见的，街边穿着紧身裤油光锃亮四处乱逛的非主流。
　　也正是这段饱满的情绪，让郑轲辛苦两年打造的高冷形象一去不返，从不好惹的拽姐一路狂跌沦为少女心满满的反差萌，她打发时间随手扎的羊毛毡更是传遍班上女孩子之手，不多时，估计就能成为班上新吉祥物。
　　郑轲拳头紧了又紧，出家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一脸生无可恋。
　　祝樱坐在座位上吃早饭，笑了半天没止住。
　　——柯姐真是好大的排面。
　　一转眼到了放学，寒假终于来临，班上人兴奋的猴叫不止，祝樱被热烈轻快的气氛所感染，也跟着一起笑。
　　祝樱睫毛纤长，两个梨涡深深，郑轲发昏似的盯着，回神的时候，嘴边竟然也挂着笑。
　　祝樱照例和郑轲江宿一起回家，等到了岔路口再挥手告别，转头和祝祺一起走。
　　祝樱堪堪到祝祺的肩膀，两个人走在一块儿，气质清浅矜贵如出一辙，说不出的和谐养眼。
　　之前郑轲没留神，今天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祝祺和祝樱一样，都生着一双冷清的凤眼。
　　人已经走远了，郑轲和江宿王辰才踢着石头懒散地赶回家。
　　江宿说：“这个假期怎么安排？”
　　“和之前一样，”郑轲想也不想：“卷子和作业分三份对付了，作文各写各的，写完拍照发群里。”
　　王辰说：“行。”
　　江宿额上青筋一跳：“行什么行？我问的是假期安排，没问作业。”
　　郑轲瞥他一眼：“我没空，别约我。”
　　郑轲和这两个人一起过了十几个寒暑假，对这两个人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无非是上午网吧刺激吃鸡，下午出网吧随便找家店奋笔疾书写作业，晚上再找一大帮子人一起四处闲逛压马路。
　　没意思，郑轲扯着书包带子漫不经心的想。
　　这帮人没意思透了。
　　江宿唉了一声，换个目标：“王辰呢？”
　　王辰摸了摸头：“都快高考了，我约了祝祺图书馆复习。”
　　江宿感觉有点不对劲：“你和祝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也不像是放假泡图书馆的人啊。”
　　王辰没说话，旁边郑轲啧了一声：“你管那么多呢？”
　　江宿看着这两个人，恍然大悟：“你不会也是约了祝樱吧？”
　　郑轲否认：“岑珊生日，去海边玩几天。”
　　虽然祝樱确实在。
　　江宿表情混乱：“怎么又关岑珊的事儿了？”
　　郑轲皱眉：“什么意思？”
　　江宿苦恼着嘀咕：“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真搞不懂你们。”
　　到了吃晚饭的点，菜市场满是呼唤小孩儿归家吃饭的吆喝，轻易盖住了江宿的声音。
　　郑轲没听清，问：“你刚才说什么？”
　　江宿头摇地跟筛子似的：“没、没说什么。”
　　郑轲回家时老郑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炖着汤。
　　郑轲问：“那人没来吧？”
　　老郑不急不慢哼完一句：“好像后天就要走了。”
　　郑轲洗了手出来：“走了好，这辈子别过来。”
　　老郑唱戏的声音一顿，打量着郑轲的神色，一双眼犀利地要射透进郑轲的灵魂。
　　几秒后，他转开视线，重新躺在躺椅上，冷哼：“一个姑娘，成天在这个交通不达的县子里算怎么回事儿。”
　　还是得去大城市里看看，别到头来和他一眼，一辈子困在这方冒不出水的深井里。
　　他喉头哽了一下，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说了点酸溜溜涩舌头的心里话：“你爸那边条件好，吃喝不愁，也不用再跟着我这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早起睡晚，吃苦看人脸色卖点水果。”
　　他这辈子不顺风不顺水，没成家没立业，还是个跛了腿的瘸子，平时就爱喝点酒抽根烟下点棋，躺在椅子上哼点小调，在生活的巨浪里奔波流离这么些年，被油烟混沌了眼，柴米褪白了发，郑父比他长了几岁，上次过来两个人站在一起，说是儿子来看爹都不为过。
　　郑轲借着昏黄的老灯细细打量着老郑，一颗心揉皱了掐紧了，活像个涩柿子。
　　郑轲说：“我成绩又不差，还不兴靠自己考出去了？”
　　老郑眼皮动了一下，没吱声。
　　郑轲继续说：“真说起来，我要跟着去了，你到时候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老郑对着灯沉默了很久，突然瞪眼，骂骂咧咧起来：“爱去不去，谁还管你了。”
　　这态度就是默许了。
　　郑轲一直遮在心里那片乌云终于散了，算是过了个舒坦小年。
　　心里没了事，睡得也就格外香沉，第二天闹钟都没叫醒，一直到楼底下小汽车喇叭按得能把屋顶掀起来，才揉着发酸的脖颈起来。
　　她这头还坐在床上发起床愣，那边小女孩儿欢喜的叫嚷掺着吱吱呀呀蹬蹬蹬的上楼声。
　　郑轲睡的太久，现在大脑当机，没缓过来，迷迷瞪瞪地起床进了隔壁卫生间洗漱，合掌泼了几拨凉水才缓过来。
　　手机显示已经十一点了，九点多祝樱还发了条信息过来。
　　-祝樱：岑珊说八号出发，路上也就半个小时，提前订了几个双人帐篷，九号早上回。
　　郑轲加了岑珊的微信，她发的那信息岑珊早在昨天晚上就跟郑轲说了。
　　祝樱费心吧啦地发了这么一长段，无非就是为了给双人帐篷打掩护。
　　郑轲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祝樱别别扭扭故作冷淡地抿着嘴，一双眼又敞敞亮亮把自己那点充满期冀小心思暴露透顶的样子。
　　她靠着墙笑了笑，好心情地打字过去。
　　-KKKK：自己组人吗？
　　那头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最后发过来冷冰冰三个字。
　　不知道。
　　郑轲越发有兴趣。
　　-KKKK：那我不认识其他人怎么办啊？
　　-KKKK：你们肯定都组好队了吧？
　　-KKKK：岑珊和谁住？不然我去找岑珊问问？
　　那头半分钟没声响，最后硬邦邦。
　　-祝樱：随你。
　　郑轲眼看着人就要生气，两个拇指打字打的飞快。
　　-KKKK：生气了？
　　-KKKK：我就逗逗你，大小姐这么好，我肯定是想跟你睡啊。
　　-KKKK：怎么不说话了？
　　-KKKK：真的已经有人了？
　　郑轲勾着唇，挑了半天，找了个求饶的狗子表情包发过去。
　　没发成功，前头还带个胖乎乎红色感叹号。
　　郑轲笑容一滞。
　　门外不知道怎么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哭喊。
　　这声音郑轲熟的很，骄纵任性无理取闹，是小女孩儿的哭声。
　　她以前——没被郑父抛弃之前，哭起来就是这样的。
　　郑轲泼几捧水冷静一下，手机揣兜，拧开门把，直奔自己房间。
　　十几平地方，前所未有的拥挤热闹。
　　她那扎着羊角辫仅仅见过一面的妹妹，正哭闹着对着角落那箱子破烂玩意儿又扔又摔，五子棋象棋黑白木棋子散落的到处都是，更别提指甲缝儿大小的乐高积木块了。
　　她那便宜后妈非但没阻止，还在一边哄小孩儿，捡起玩具又重新送到小孩儿手上。
　　郑轲脑子轰的一下，气的分分钟就能炸掉。
　　她冷声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那后妈也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小柯，妹妹还小，不懂事。”
　　郑轲将脚底下那颗刻着“象”字的木棋踢开，冷笑：“她不懂事，你也不懂？”
　　女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就是个玩具而已，坏了大不了赔个新的，就给妹妹玩一下，行不行？”
　　郑轲没说话，三两步上去从女孩儿手上抢过玩具来，发泄一样在地上捡玩具丢尽箱子里，乒乒乓乓砸的很响。
　　那女孩手里东西被抢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对着郑轲又抓又踹。
　　门口突然传来呵斥：“郑轲！你又在干什么？！”
　　郑轲一言不发，重复着捡起和丢进箱子的动作，只是随着玩具箱里玩具的增多，丢掷碰撞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
　　几种声音夹在一起，嘲哳刺耳，难听的人头皮发麻，气闷躁郁。
　　郑父觉得不可理喻至极，不明白为什么郑轲会被教成这样不知礼数的样子。
　　他越想越气，厉声道：“你十几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见了父母不打招呼摆脸色，连个玩具都不愿意分享，自私自利，不孝不敬！”
　　他哼哧喘着粗气：“白养你了。”
　　字字句句戳心话语夹枪带棒，裹挟着酸气直往郑轲眼里涌，她咬着牙，死不肯在几个人面前掉眼泪珠子。
　　郑父发泄一通，见她低着头没动静，因为起了效果，放缓语气劝道：“妹妹就是玩一下，又不要你的，你都这么大了，犯的着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快过年了，这些玩具又老又旧，也玩不了什么，你要真喜欢，爸爸就给全部换个新的。”
　　他自以为红白脸唱完，软硬兼施，已经仁义之至，却不想话一说完，郑轲却当场变了脸色。
　　她反身从角落把箱子夺过来，左手施力甩开窗户。
　　已经到了饭店，菜市场的人已经散尽，楼下没人。
　　只听见哐当一下，郑轲将手里的箱子倾倒，竟然将玩具倒了个一干二净。


第34章出走（二）
　　“不是想玩玩具吗？我都送给她，就当见面礼了。”
　　老郑瘸着只腿，听见楼上争吵动静，哼哧哼哧好不容易进了郑轲房间，地上蹲着的那个小娃娃已经哭的脸都红了，大冬天头发汗湿，一缕缕粘在一起，三个大人对峙着，郑轲站在窗户边，下颌线绷得死紧。
　　郑父被她这个举动吓懵了，心头一惊，火气往头上蹿，又听了郑轲的话，到底是四十开头的年纪，身体不如以前抗造，摇摇欲坠半天，扶着墙才终于勉强平衡住。
　　楼下可停着他的车！
　　这么一大桶玩具从二楼倒下去，还不知道有多重，万一砸到车，修起来又是一笔费用！
　　他这么想着，眼里闪过怒气。
　　真要说起来，这么久没见，郑轲对他陌生排斥，他又何尝不是呢？当年抛弃郑轲实在是迫不得已，她妈生病时治疗的费用已经把家底耗了个尽，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满腔的抱负与热血，怎么可能愿意留在小县城里虚度青春？郑轲是个拖油瓶，带着她自己根本没办法在工作上尽心，衡量之下，他才不得已丢下郑轲跑了。
　　这么些年，他当然也会自责愧疚，不然，他又怎么会选择买房买车生活无忧之后，主动来找郑轲一起走呢？
　　可是郑轲——他万万没想到，郑轲会变成现在这样。
　　郑父气火攻心，怒极，也失望极。
　　父女相同的黑色瞳孔对视着。
　　郑轲青涩的面孔与郑父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眼里快要破土的倔强和冷漠却把郑父扎了个透心凉。
　　他表情认真，一字一顿地说：“我和你阿姨明天就回去，你给个准话，到底去不去。”
　　末了，又说：“如果不去，出了这个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要换平时，郑父这句威胁会死死戳中郑轲的命脉。
　　最开始，她不愿意走，是因为老郑，而现在，却彻彻底底发自内心的不屑离开。
　　如果说当年郑父的抛弃一直是她的心魔，那么郑父曾经对她的好就像是郑轲努力的燃料，她一面怨恨一面渴望，打母胎带下来的偏执让她对郑父恨之入骨，对父亲天然的渴望又让她在无数个夜里自责反省，忍不住归错到自己身上。
　　可郑父无意之中的话，又一次又一次的撕扯开她内心最深处的疮疤。
　　玩具老了旧了不用了，就可以给妹妹玩，坏了大不了换新。
　　……那她呢？
　　是不是她没用了也可以毫无感情的换掉？
　　除了玩具，是不是妹妹以后要求的那些东西，她也该慢慢让步？
　　郑轲红着眼眶，使了最大的气力发声，最后却呢喃似的，轻飘飘落下。
　　“我不去。”
　　就像堵塞的洪水终于开了个口子，面对郑父质疑的目光，她眼神坚定：“我不去。”
　　郑父当场变了脸色：“行，你有骨气！”
　　他低吼：“你有本事这辈子别认我这个爹！”
　　话音落下，女人牵着小女儿的手，被郑父带着，气势汹汹离去。
　　郑轲那些玩具陷在泥泞里，又被小汽车的轮胎无情碾过。
　　十几年完好保存下来，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开叉坏掉的命运。
　　随之破土的，是深埋在心里十几年的执念梦魇。
　　天空莫名下起一点小雨，裹着寒气能钻进骨头缝的冷风，顺着开窗的间隙飘进来。
　　郑轲靠着窗檐，大脑空空心也空空。
　　混沌着，也迷茫着。
　　老郑看着她，沉沉叹了口气，又瘸着腿下楼。
　　他找半天才找出把生锈的伞，拎着个塑料袋，伛偻着身子，出门捡玩具。
　　捡了半天，他纳闷地嘀咕道：“平时不觉得，现在一看，这玩具零零碎碎，还买的死贵，有什么好玩的？”
　　怎么弄坏了就这么伤心？
　　雨渐渐停了，一道声音穿过老郑压低的伞透进来。
　　“老郑，”郑轲说：“别捡了，都已经坏了。”
　　老郑道：“我不捡，路上小孩儿摔倒怎么办？你个败家子，说丢就丢，早说卖了换钱你又不肯。”
　　郑轲皱眉：“我没说不肯。”
　　老郑哼道：“你当然不记得。”
　　郑轲沉默几秒，又说：“江宿刚约我出去逛逛，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老郑背过身继续捡：“随你。”
　　*
　　岑珊昨天睡前群发了生日邀请，末了又拉着几个人建了群，然后眼睛一闭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岑珊摸出手机，这才看到郑轲昨天晚上发的消息，说直接安排祝樱和她住一间。
　　岑珊去学校给两个人送吃的那次，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还算融洽，但要说已经熟到可以睡一间房？岑珊不信。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祝樱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郑轲昨天晚上说要和你定一间帐篷，这事儿你知道吗？”
　　那头轻描淡写地嗯了一下。
　　“嗯？”话筒里，岑珊尾音上扬，不可置信：“你同意了？”
　　祝樱搁下手中的笔，问：“是她主动提的吗？”
　　“是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两什么关系，怎么可能把你们放在一起？”岑珊那边声音小了一点，听上去好像跟话筒隔了点距离。
　　两秒后，岑珊发送了几条消息记录过来。
　　-KKKK：双人帐篷？
　　-魔卡少女：我拉你进群，都是熟人，你们班张琪也在，她好像还没有定。
　　-魔卡少女：要不然你们两个一起？
　　-KKKK：祝樱定了吗？
　　-KKKK：我和祝樱。
　　岑珊在电话那头继续说：“记录发你了，你要是同意，我就安排你们两个一间了啊。”
　　祝樱没想到郑轲会直接找岑珊说。
　　她勾着唇笑了笑，说：“随便你。”
　　岑珊也许是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半天没出声。
　　祝樱等了一会儿，话筒传来“嘟嘟嘟”的提示音，岑珊已经先挂了。
　　祝樱转头又播给了郑轲。
　　等了十几秒，郑轲才堪堪赶在提示音发出之前接了电话。
　　那边声音嘈杂，一瞬间呼啸的风争执的男女和小孩儿软声软气的嘟哝一齐灌入耳中。
　　郑轲没说话，也可以是走远了，因为声音确实有在慢慢减弱。
　　郑轲含着笑打趣：“不删除好友了？”
　　可能是话筒失真的缘故，郑轲的声音在祝樱听来非但不开心，还带一点勉强，像是强打起精神。
　　祝樱向来懒得客套：“你昨天就和岑珊说我们两个一间了？”
　　郑轲啊了一声，装傻道：“我昨天说了吗？”
　　“郑轲！”祝樱有点生气。
　　郑轲闷声笑了笑：“梦游时候说的吧？”
　　祝樱无情掐灭一分钟前内心那点想加回好友的错误想法，甚至想现在就挂断郑轲电话拉入黑名单。
　　郑轲说：“又生气了？”
　　祝樱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
　　“我现在在天桥这边，”郑轲说：“听得见风声吗？”
　　天桥下面是醴河，这河围着醴城绕了一圈，也算是醴城的母亲河，之前下雪稍微有点冰冻的苗头，连着几天出太阳升温，就又融化了，今天风大，天桥那儿是个风口，祝樱听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风迎面呼呼狂吹的痛快。
　　“我刚路过一个套圈的摊子，看到个钥匙扣，兔子的，本来还想要套给你，但是城管来了，那老板把袋子一拢，没命的跑。”
　　祝樱想象出那个画面，被逗笑了。
　　郑轲问：“不生气了？”
　　祝樱收起笑，说：“本来也没生气。”
　　那边笑了笑：“你现在有时间吗？一起出来逛逛？”
　　祝樱说：“邀请地正式一点，我考虑一下。”
　　那边沉默了两秒：“我心情不好，出来陪陪我。”
　　末了，又压低一点声音问：“可以吗？”
　　似恳求似期许，但是落在祝樱耳里，可怜巴巴地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祝樱的心一下软和起来。
　　柯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姿态啊？


第35章出走（三）
　　天桥不算远，祝樱出小区门口，随手拦了辆摩的，风驰电掣赶过去。
　　郑轲就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马尾一扎，清爽利落，祝樱大老远就看见她屈着长腿坐在天桥阶梯上和一个算命的聊天。
　　祝樱走近了才发现其实都不算聊天，是那套着黑色长袍戴小圆框墨镜的老人单方面叽里呱啦，郑轲明明一脸不耐烦，却又跟个小孩儿似的老老实实坐旁边听着。
　　这场景有点儿好笑。
　　祝樱走过去，问：“算什么呢？”
　　郑轲还没说话，那老头冲着祝樱嘿嘿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快赶上核桃了。
　　郑轲挪了挪，拿开身边那两罐啤酒和苏打水，示意祝樱坐她边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郑轲侧了侧身，挡住了老头的视线。
　　算命少见，祝樱以前还没碰到过，一下子来了兴致，问郑轲：“他算的准吗？”
　　郑轲朝老头瞥一眼：“那老头有病，算不准。”
　　有病？
　　祝樱问：“有病你刚才还和他聊天？”
　　郑轲没所谓笑道：“那我也有病。”
　　祝樱要对她无语了，什么破毛病。
　　没等祝樱动作，郑轲却突然抬手，很轻、很轻地捻了一下祝樱的耳垂。
　　眼神很奇怪，给祝樱一种近乎暧昧的错觉。
　　出于心里一点旖旎的心思，祝樱没躲。
　　非但没躲，还明目张胆地和郑轲对视起来。
　　管它眼神清白不清白。
　　祝樱想，真要戳破心思，无论结果如何，郑轲总不会给自己难堪。
　　她本就是个自信又自卑，坦率又恶劣的纠结体。
　　她抱着这样的心思，郑轲却不敢接。
　　刚一对上，郑轲又梦中初醒一般放开手。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嬉笑怪叫：“羞死人拉——！”
　　祝樱视线稍抬，那老头发癔症似的，踢一脚面前铺在地上的摊子，差点儿撞倒算命的旗子，张牙舞爪地离开。
　　“……”
　　万年不知羞愧为何物的祝樱破天荒一路脸红到耳根。
　　郑轲当场破功，乐的食指挑开一罐啤酒。
　　祝樱抿着嘴，别开脸去看桥底下涌动的碧水，听见身后闷闷的笑声，也觉得好笑，跟着勾起嘴角。
　　没过几秒，脸突然被一冰。
　　祝樱打个哆嗦，偏开头，愠怒道：“大冬天喝冰啤酒，你有病啊！”
　　郑轲哈哈笑说：“很爽的，要不要试试？”
　　祝樱抢过来，问：“你刚才喝的哪边？”
　　郑轲以为她介意，指了一块地方，作势起身：“等着，我去给你重新买一……”
　　她眼神发直，亲眼看着祝樱贴上她指过的地方，小小的抿一口，留下浅浅的口红印子，艰难吐字：“……罐。”
　　祝樱回味了一下，垂眼看着啤酒：“留印子了，我给你擦一下？”
　　“别！”郑轲一把抢过来，笑一下，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我不介意。”
　　她说着，又重新灌一口啤酒。
　　祝樱被逗笑：“口红也喝啊？”
　　郑轲闲散笑道：“我就是当代贾宝玉，就爱女孩儿嘴上的胭脂。”
　　祝樱被她占了口头便宜，乐的直不起腰，抬脚轻踹她一下。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郑轲看着她，也一起乐。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风势越发大了。
　　祝樱坐郑轲右边，又披着头发，头发丝儿和玫瑰花香直往郑轲脸上扑。
　　说来奇怪，冬天的风，竟然藏匿着盎然的春意。
　　萌芽钻出土壤，郑柯心里一亩三分地，寸寸种着祝樱。
　　郑轲掩饰性的咳了一声：“你带皮筋没？”
　　祝樱一只手圈住头发，腾出一只手翻包。
　　郑轲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她说：“好像没有。”
　　“出门老不带皮筋算什么习惯？”郑轲说着，从手腕摘下一条黑色皮圈，娴熟地让祝樱转过去，给她扎头发。
　　祝樱闭着眼吹风，顺手拉上背包拉链，将里面几条皮圈遮的严严实实。
　　扎完头发，两个人坐在桥上安安静静地吹了会儿风。
　　“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郑轲突然说：“我爸要走了。”
　　“你爸？”
　　祝樱记起来，她在艺术楼走廊听到的郑轲和江宿那段对话。
　　郑轲眯着眼哼笑：“来这边闹了几回，结果空手而归，白瞎了一趟路费。”
　　她这样笑，让祝樱无缘无故想起电话里那个低低的，可怜巴巴的郑轲。
　　郑轲说：“我这期末考的真心不错，都没找个机会展示一下。”
　　祝樱看着她，没说话。
　　“他那个女儿跟我当初一样，闹腾、矫情、事儿也贼多。”郑轲顿了顿，迷茫道：“所以我到底差哪儿了呢？”
　　为什么不要我呢。
　　祝樱认真地说：“你哪里都不差，你特别好。”
　　郑轲被她认真诚恳的样子逗笑，皱了皱鼻子，拿起旁边的啤酒又喝了一口。
　　祝樱以为她不信，继续说：“你要是不好，也不会这么多朋友。”
　　郑轲说：“我要是又作又闹，他们也不会喜欢我。”
　　祝樱否认：“但是你本来就不作也不闹啊。”
　　郑轲嗤笑一下，没当回事。
　　祝樱又说：“你就算是又作又闹，我也喜欢你。”
　　郑轲到嘴边的啤酒硬生生倒在了衣服上。
　　她狼狈地站起来，却听到祝樱继续说：“朱珠她们也是一样的，被她们当做朋友的，是一起玩了这么久的郑轲，而不是怎样的郑轲，只要是郑轲，就值得喜欢。”
　　郑轲哎了一声：“我好不容易网抑云一回，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情绪？”
　　祝樱笑了，说：“网抑云是我的特权，柯姐不行，也不能。”
　　郑轲伸出手给祝樱看，说：“我哪里不行？”
　　祝樱一把拍开郑轲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天桥走：“你是真的有病！”
　　郑轲一口喝完啤酒，捏瘪投进旁边垃圾桶，喊道：“哎，你等等我啊。”
　　“祝樱——”
　　祝樱没回头。
　　“祝樱！”
　　祝樱加快步子。
　　“祝小樱祝兔子大小姐——”
　　祝樱咬牙切齿地回头瞪郑轲：“你闭嘴！”
　　郑轲快步走过去，双手从肩膀绕上去，没骨头似的抱着她，笑嘻嘻道：“不喜欢这个称呼啊？”
　　祝樱翻了个白眼：“今天早上的账都还没跟你算。”
　　郑轲啊了一声：“讨论一下什么时候把我加回来？”
　　“不加。”
　　“你不想跟我一起住吗？”
　　“……”
　　“想的吧？加回来吧——”
　　“不加。”
　　“祝樱——”
　　“不！加！”
　　两人笑闹着越走越远，路过天桥路边套圈的摊子，算命的老人戴着他的小墨镜，坐在空摊子前装模做样：“套圈拉——十块钱二十个圈——”
　　伛偻着身子的老奶奶路过天桥下垃圾桶，刚好瞥见一个空了的易拉罐，空手捡起扔进身后塑料袋里。
　　天桥的风未停，吹的楼梯边上印着“算命”二字的旗帜翻飞，乌云不知何时被吹散了。
　　明天又该是个好天气。
　　*
　　祝樱和郑轲笑闹一天，累的一回家就坐在沙发上，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祝樱低着头放松肩颈肌肉，头也不抬说：“哥你在家啊？”
　　脚步声渐近，一双白色的拖鞋闯入祝樱视线。
　　祝樱顺着视线抬头。
　　祝母穿着素色的睡袍，神色清明，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小祺和朋友去图书馆了，还没有回来。”
　　祝樱表情慌乱：“……妈，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祝母摸了摸祝樱的头，在她身旁坐下：“没有，我正好睡醒。”
　　祝樱后背挺得笔直，有些局促地起身：“要不我去给您倒杯水？”
　　祝母笑着握住祝樱的手：“不用，我难得有精神，就想和你聊聊天。”
　　祝樱抿了抿唇，重新坐下来。
　　祝母说：“我记得你马上就要升大学了，想好考哪里了吗？”
　　祝樱点头，犹豫道：“我想去省外的艺术院校，爸爸不同意。”
　　祝母冷淡道：“你爸懂什么？别听他的。”
　　祝樱扬唇笑了笑。
　　祝母又说：“你只管考试，我给你提前准备了礼物，等高考完，连带着这次错过的生日礼物一起补上。”
　　祝樱眼睛亮了亮，问：“哥哥也有吗？”
　　祝母收起一点笑，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哥哥的礼物可没有你的好。”
　　说完，她又补充：“祝祺还不知道呢，你可得帮妈妈瞒着哥哥。”
　　祝母起身进了厨房：“我昨天看家里还有不少水果，你出去玩累了吧？我切点水果给你吃。”
　　她背对着祝樱洗水果，连带背影都蒙上一层朦胧的光影，温柔的不真切。
　　祝樱捞过随手摆在茶几上的毛毡，心情颇好的拨了拨兔子耳朵。


第36章签名
　　岑珊选的露营地点在醴城郊外的海边，集野炊露营沙滩游泳于一体，算是这几年兴起的旅游胜地，不少人都会选择在哪里度假放松。
　　下午六点，岑珊就兴冲冲在“十八十八发发发”的群里面发了语音消息。
　　手机话筒里，即使声音失真也掩饰不了她语气里的兴奋。
　　——“姐妹们！我已经到这边等你们拉，我找了工作人员帮忙搭帐篷，快过年了这边没什么人，你们一过来就可以看到的。”
　　郑轲没急着回复，退出页面拨了个电话给祝樱。
　　祝樱很快接起来：“郑轲？”
　　郑轲应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出门？”
　　祝樱说：“八点半吧，我今天的政治提纲还没背完。”
　　她语气困扰，俨然一个深受政治荼毒的可怜孩子。
　　郑轲笑起来：“背到哪里了？”
　　祝樱：“不告诉你。放假了还要在我面前炫耀啊？”
　　她闷闷道：“过分了啊。”
　　郑轲抻个懒腰起床：“那我先过去，在那边等你。”
　　郑轲点了个导航，骑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她洗漱完，简单吃了个早饭，走几步找王辰借了辆摩托。
　　这摩托还是王辰十八岁生日刚买的，听说不便宜，还是什么款，郑轲对这种没兴趣，只知道开起来确实挺顺手的。
　　她戴上头盔上路。
　　大冬天的这个速度直接给她冻出鼻涕来，不过她已经大半年没开过这么快，一路心情飞扬地快和天边的云朵并肩。
　　郑轲早知道这边有个沙滩，但还是头一回来，刚停好车出来，海边那点风吹的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郑轲！”
　　岑珊在远方招手，身后几排烧烤架冒着白烟：“这里！”
　　郑轲走过去看了一圈，张琪和岑珊走的更近，特意来早了一起帮忙，其他人还没来。
　　郑轲从包里拿出礼物递给岑珊，笑道：“生日快乐啊小辣椒。”
　　这是郑轲给岑珊取的绰号，笑她脾气一点就着。
　　岑珊收了礼物，反击道：“就算是辣椒，我也得是朝天椒，不像你，要辣不辣，要甜不甜，勉勉强强算个小青椒。”
　　郑轲乐了：“一套一套的，还挺讲究。”
　　岑珊龇牙咧嘴扮鬼脸。
　　张琪说：“要不然我先去挑几样菜边烤着吧？等她们过来还能吃口热的。”
　　岑珊赞成：“我要吃鱿鱼和韭菜！”
　　郑轲想了一下：“我跟着去拿点儿饮料。”
　　岑珊拍她后背，道：“我要喝雪碧。”
　　郑轲一扭身躲开，回头笑道：“不给你拿。”
　　岑珊跑起来追她：“你拿不拿？拿不拿！”
　　郑轲边乐边跑开了。
　　郑轲那趟饮料回来的功夫，又来了两个。
　　算是岑珊以前聚会的常客，是一对双胞胎，她们两个是染发狂魔，现在一个紫头发，一个黄头发。
　　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男孩儿，一个内敛的坐在一边帮忙烤串，一个阳光话痨，和岑珊叽里呱啦到一块儿去了。
　　烤串熟了几波，天色渐晚，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祝樱姗姗来迟。
　　她永远不怕冷，穿着酒红色的卫衣就敢过来，一路走过来跟走红毯似的，亮丽又惊艳，话痨男孩儿轻佻的吹起口哨来。
　　祝樱走过来，将吹起的发丝捋到耳后，朝岑珊递出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生日快乐！”
　　岑珊猛地抱住她：“啊啊啊宝贝你今天好漂亮。”
　　祝樱被岑珊抱着，眼神却有意无意看着郑轲。
　　郑轲无声做口型调侃她：“好漂亮。”
　　祝樱垂下眼笑笑。
　　岑珊和张琪留在烧烤架边上烤串，那对双胞胎说着要浪漫不要命的宣言，大冬天跑到沙滩边看海，逗的大家乐的直不起腰来。
　　郑轲和祝樱中间隔着岑珊和张琪，郑轲低头拨弄着手机，打祝樱过来起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烧烤的烟熏起来，香味扑鼻，氤氲雾气中，郑轲看手机，连着私发了几个催促祝樱坐她边上的信息，撒泼打赖没得到回复，现在不乐意地冷着脸，看着比旁边两个男孩还要难以接近几分。
　　粗大条如岑珊，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凝滞的尴尬氛围。
　　岑珊凑到祝樱边上，问：“郑轲怎么了？”
　　祝樱笑笑：“我哪儿知道啊。”
　　岑珊犹豫了一下，还是怕她们两个打起来：“你们真的可以睡一间？”
　　祝樱低着头挑图片，好像在发朋友圈，闻言，只是撩起眼看岑珊一眼，眼中含笑，但是没说话。
　　岑珊打开朋友圈，刷新几下，海边网络不行，到现在都没看到祝樱的动态。
　　祝樱盖住手机，邀请道：“要一起去走走吗？”
　　岑珊茫然地抬头，发现祝樱看着的人是郑轲。
　　郑轲重新看一眼手机，确认了几遍，嘴角没忍住勾起来，又克制地压下去。
　　她问：“就我们两？”
　　祝樱说：“就我们两。”
　　在岑珊迷茫的眼神里，郑轲笑的像个偷到糖的小朋友，乖乖跟在祝樱背后走了。
　　岑珊连着刷了几遍朋友圈，无论是微信还是□□，都没有动态更新。
　　什么情况？祝樱刚才是仅一人所见？为什么屏蔽她？
　　岑珊当然不可能怀疑祝樱，她看着走远的两个人，回想这一个月和郑轲的聊天记录，危机感瞬间涌上心里。
　　郑轲要抢走祝樱？
　　岑珊大脑轰的一下炸了，连带着烧烤都索然无味。
　　那她还是不是祝樱最好的朋友啊？
　　走远的郑轲浑然不觉背后岑珊遭到背叛后痛心疾首的目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静默地一路走到帐篷附近。
　　清新的海风肆无忌惮地舔/舐着祝樱的脸，四面来风，祝樱冻的打了个小喷嚏。
　　离帐篷五六米的一个大礁石旁，郑轲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祝樱。
　　双胞胎在远方欢呼尖叫，十几米外烧烤架边，四个人只要一低头，两个人的动静就能落入她们眼里。
　　身旁，海水击打礁石哗哗作响，两头尖尖的月亮高高选在天上。
　　郑轲眼里的爱意藏不住，从眉梢，从嘴角，从飘扬的头发丝里跑出来。
　　祝樱一步又一步，慢慢地走进郑轲。
　　话未出口，郑轲被她猛地推倒磕在凹凸不平的礁石上，当即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祝樱低声问：“疼么？”
　　郑柯愣愣地看着她。
　　她轻笑一声，眼底眉梢都是勾人的水汽：“吹一下就好了。”
　　郑柯想，祝樱要是早活几百年，肯定能混个巫师当当，她只呵了一口气，电流就从郑柯后背一路噼里啪啦灼烧到心里。
　　翻涌的热浪扩散，郑轲闭上眼，任由失控的心跳踩在鼓膜上，一下一下，清清白白。
　　原来高压电真的能鲨人，郑柯在心里叹息———祝樱鲨我。
　　郑轲心里甜的冒泡，眼前白光一闪都觉得是天公作美。
　　郑轲在朦胧暧昧的月色里，沉醉不醒，颠倒神魂。
　　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两个人的位置已经发生变化，祝樱倚靠在礁石上，垂下眼喘气。
　　郑轲脸红到了脖子，仍然强装镇定，掩饰的摸了摸嘴唇，问：“你那条动态是什么意思？”
　　祝樱被她逗笑：“自己猜。”
　　郑轲的手机还保持着锁屏前的样子，是祝樱十分钟前发布的动态。
　　一张聊天时的截图，绿色的气泡里写着，想带喜欢的人去海边。
　　郑轲不敢多想，又忍不住多想。
　　依旧是一前一后的姿态走过沙滩，依旧静默了一路。
　　郑轲手指微动，和风一起与祝樱的手指交错着扣紧。
　　当天晚上，江宿想找郑轲聊天，却发现郑轲一个万年不改个签的人，发布了个酸死人的签名，可能是怕别人注意不到，还特意同步了说说。
　　“我爱的女孩肯定独得月亮先生的偏爱，不然为何夜中漫步行人千千万，唯独只有她连头发丝都闪闪发着光。”


第37章交换
　　祝樱和郑轲回去之后岑珊已经快气炸了，看郑轲的眼里都快冒出火来，没等两个人坐下，岑珊就气冲冲地走到两个人中间坐下，硬生生拆开郑轲握住祝樱的手。
　　郑轲看岑珊一眼。
　　岑珊火力十足的瞪了回去。
　　郑轲转正身体，郁闷地打开手机找祝樱告状。
　　打开手机，九十九加的消息瞬间淹没郑轲。
　　九十九加，全是岑珊。
　　郑轲耐着性子翻了翻，终于概括出中心思想。
　　——郑轲你是不是蓄谋已久，早就想替代掉我和祝樱第一好朋友的位置，所以才趁我不备偷偷下手！
　　郑轲抬头，岑珊正在祝樱面前各种献殷勤咬耳朵，估计就想着怎么抢回好朋友的位置。
　　郑轲动了动手指，发了个“没有”过去。
　　郑轲心想，眼看着人都要归自己了，谁还在乎那一点蝇头小利啊。
　　好朋友？
　　谁爱当谁当呗。
　　不知道是郑轲那句话还是祝樱长达半个小时的解释哪个起了效益，吃饱喝足，到了岑珊特意安排的保留节目。
　　附近工作人员端上蛋糕在沙滩边的桌子上，蛋糕点上蜡烛，灯芯在众人的包围上颤颤巍巍亮起来，双胞胎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给岑珊吼出了一堆人唱歌的效果。
　　郑轲艰难地维持着不跑音的底线，唱到一半，感觉有点不对劲。
　　三米开外，不知道是谁抬出来个广场舞专用音箱，那个音效，就像是几十个叉着腰络腮胡的大汉粗着嗓子在你耳边激昂地唱着不着调的生日快乐歌，中文唱完又切换成带着各地口音的英文，混杂在一起，音箱旁边还积了一圈海藻。
　　郑轲猝不及防呛了一下，问旁边的岑珊：“你哪里搞来的海藻？”
　　岑珊无语：“你长没长眼啊？那是蜡烛！”
　　郑轲眯着眼看了半天，看不出一点蜡烛的影子。
　　几个人走进了才看清楚，确确实实是摆了圈爱心形状的蜡烛，隔一段还竖着放了个玻璃瓶，正正好六个，蜡烛正中心沙子上划拉着：
　　岑珊生日快乐。
　　附：蜡烛实在点不燃，望见谅。
　　双胞胎无情嘲笑：“哈哈哈哈哈”。
　　阳光男孩儿也反应过来：“这就是你说的，永生难忘的惊喜……？”
　　郑轲乐了：“好大的惊喜。”
　　祝樱和张琪本来勉强忍着笑，还想捧捧场，闻言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岑珊盯着地上黑黝黝孤零零的爱心，气的伸手追着双胞胎满场跑。
　　建群之际，岑珊就在微信群里搞得神秘兮兮的，保密工作一级，严防死守地说要给大家一个难忘的记忆，还旁敲侧击说惊喜耗费几天几夜冥思苦想，世间少有，把大家的胃口彻底吊起来。
　　岑珊强装镇定找回一点场子：“灯没有，玻璃瓶还是在的嘛，不耽误我们放漂流瓶。”
　　那个内敛的男生说：“这里可以放吗？”
　　阳光男孩儿一手搭在他肩膀，笑弯了腰。
　　岑珊朝他们这边踢一脚飞沙：“大不了放完了再捡回来啊，有什么好笑的！”
　　那男孩笑声越发放肆，彻底停不下来。
　　闹归闹，毕竟寿星最大，该捧场还得捧。
　　几个人真的就配合岑珊玩个幼稚游戏，将心愿理想写在白纸上，塞进漂流瓶。
　　郑轲凑到祝樱身边，不经意问：“你写的是什么啊？”
　　祝樱笑着拍她一下：“说出来可不灵了。”
　　一边的张琪听了，嘟囔道：“你还信这个啊？”
　　郑轲却笑起来，和祝樱咬耳朵：“我知道，肯定和你家庭有关吧。”
　　祝樱写完，将纸条遮住，一点不给郑轲偷窥的机会，嘴上敷衍：“差不多吧。”
　　郑轲本来就随口一问，她这样，反而勾起郑轲的好奇。
　　祝樱催促道：“老看我干嘛？还不快写？”
　　郑轲咬着笔头纠结一会儿，许了个潇洒的愿望。
　　本想写完炫耀，结果就着软塌塌的沙子写出一行平生最丑的字。
　　——祝樱的愿望成真。
　　一阵风吹过来，几个漂流瓶摇摇晃晃，几个人刚撒手沉浸在美好里没几秒，又在岑珊的尖叫狼狈的挽起裤子追漂流瓶。
　　折腾半晌，六个人气喘吁吁地倒在沙滩上。
　　晚上没什么星星，耳边都是哼哧的喘气和肆意的笑声。
　　张琪说：“瓶子统共就在海上飘了五秒。”
　　紫发女孩说：“不止五秒，我瓶子最早放，起码飘了十来秒吧。”
　　阳光男孩吐槽：“就为了捞你这个瓶子，我他妈裤子都湿了。”
　　他说完，另外一个男孩儿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也湿了。”
　　郑轲旁边岑珊哈哈哈笑的直抖。
　　海边风吹过不停，歇够了的众人后知后觉冷的发抖，于是各回各的帐篷。
　　郑轲总算抓到一点和祝樱的独处空间。
　　祝樱拿着包湿纸巾擦脸，刚才大家一块儿闹抹蛋糕，她坐在岑珊身边，第一个中招，蹭了一脸的奶油。
　　郑轲坐在帐篷边边上，酝酿半天，等祝樱擦完脸都没说话。
　　倒不是她怂，是她不确定两个人现在什么关系。
　　借着灯光，郑轲缩在门口反复斟酌。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为公布关系所写的铺垫暧昧说说也发了，祝樱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要说不喜欢，祝樱为她放烟花，特意过来安慰她，还、还发那样的说说。
　　那什么也是祝樱主动的。
　　要说喜欢，祝樱……祝樱也不一定真喜欢她，万一是一时兴起，万一……
　　啊啊啊啊啊。
　　郑轲烦躁地薅头发。
　　女人的心思难猜的很。
　　“郑轲。”
　　祝樱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发什么呆呢？”
　　“我老婆，啊不是，你老，呃……”
　　郑轲“啪”的一声拍自己嘴巴，声音清脆，表情懊悔，宛如犯错的小狗，可怜巴巴蹲在门口。
　　祝樱笑出声来：“你是打算站一晚上的墙角不睡觉吗？”
　　郑轲看她一会儿，认命低头，闷闷道：“睡。”
　　郑轲睁着眼睛数了一会儿兔子，听旁边祝樱好像也还没睡着。
　　她干脆没再纠结，重新挑了个念念不忘的话题问下去：“你刚才到底写的是什么啊？”
　　祝樱笑一下：“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怎么办？”
　　郑轲哦了一声：“那我不问了。”
　　等了一会儿，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清脆的敲击声。
　　郑轲从睡袋里探出头来。
　　祝樱从背包里拿出玻璃瓶，在郑轲眼前晃了晃：“公平起见，拿你的玻璃瓶交换。”
　　正中郑轲下怀：“换换换，现在就换。”
　　郑轲飞快蹿出睡袋，摸索出自己的玻璃瓶，塞进祝樱怀里，又一把抢过祝樱的。
　　郑轲怀揣着激动紧张的情绪，虔诚细致的将瓶口摸了个遍，小心翼翼开了瓶口塞。
　　第一个字，郑。
　　紧接着，郑轲。
　　郑轲手一抖，又将纸重新收起来。
　　和她有关？难道是表白？
　　这么刺激的吗？
　　郑轲感觉自己心率直飙一百八。
　　她一把展开巴掌大的纸条，看见上面简简单单一行白纸黑字，顿觉眼前一黑。


第38章菩萨
　　郑轲顺着纸条一字一顿念出来。
　　“祝、愿、郑、轲、愿、望、成、真——”
　　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读到最后一个字，真就像蚊子叫一样，呐呐不清晰。
　　祝樱本想趁胜追击，借机挑明两个人的关系，却没想到郑轲读完，半点反响没有，反而低下头沉默起来。
　　崭新的一张纸，被郑轲紧紧攥在手里，看了又看，被揉的皱皱巴巴。
　　祝樱看不过去，说：“一张破纸看这么久？”
　　郑轲叹了口气，笑眯眯道：“浪费了两个许愿机会，我正可惜着呢。”
　　她说这话，表情却一点不可惜，眼睛明亮，直勾勾看着祝樱。
　　刚才那点沉默估计是还没从两个人相似的纸条中反应过来。
　　祝樱懒得信她的鬼话。
　　郑轲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祝樱现在还记着郑轲在宿舍笑过她花钱消灾的异想天开。
　　“你等一下。”
　　郑轲小心翼翼将纸条卷起放进玻璃瓶，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刚从睡袋里爬出来，一片黑暗里，脖颈上一点幽绿的光摇摇晃晃。
　　祝樱记得，那是个菩萨像，长兴中学不让带吊坠首饰，她就一直放在随身的口袋里，现在放了寒假，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戴脖子上了。
　　祝樱打开手机手电筒，郑轲手握成拳，两条黑色的绳从拳眼延伸出来。
　　掌心在祝樱面前打开，现出一个润泽碧绿的菩萨像。
　　郑轲凑过来：“喏，给你的。”顿了顿：“我就戴了今天这一次，不许嫌弃。”
　　“给我的？”
　　祝樱索性盘着腿，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我妈给我留的，能辟邪保平安，我不信这个，送给你了。”
　　郑轲姿态闲散随意，但是祝樱知道她妈早就病逝，这块玉算是留给郑轲的一点念想。
　　祝樱摸不准她的意思，不敢轻易收下。
　　郑轲轻声说：“我喜欢你，这事儿你知道吧？”
　　祝樱不解地看着她。
　　郑轲慢慢地说：“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收下菩萨，做我女朋友。”
　　说完，她又觉得不太妥当，为难地皱了皱眉，礼貌地加上问候语：“可以么？”
　　郑轲身上那点儿拽劲又冒了出来，偏偏她浑然不觉，自以为诚恳真挚。
　　祝樱乐道：“你现在特别像在逼婚，如果我不同意，就鲨人灭口。”
　　郑轲表情僵硬了一下：“我没有。”
　　祝樱问：“你很紧张吗？”
　　郑轲：“我不、不紧张。”
　　祝樱笑够了，接过玉像：“那你帮我戴一下吧，我不好戴。”
　　郑轲哆嗦着手撩开祝樱的头发。
　　祝樱等了好久，后面没什么动静，侧头问道：“怎么了？”
　　颈后突然被温热的唇贴住，轻柔的亲了亲。
　　郑轲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叹道：“我老婆真好看。”
　　祝樱手一抖，手电筒的灯一熄，两个人彻底被黑暗笼罩。
　　羞赫的热度从脸一路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脖颈。
　　祝樱屏住呼吸，好像能感知郑轲紧贴着的那片皮肤下，血液奔流不息，欢欣雀跃。
　　耳垂被冰冷的指尖捻住了。
　　祝樱偏头躲开，又听到郑轲的低笑。
　　她促狭道：“怎么这么烫了？”
　　祝樱反手握住郑轲的手腕，借力将她扑在地上，咬牙道：“刚才怂的结巴，现在灯一熄，你倒是有贼胆贼心了？”
　　郑轲顿了两秒：“好像是有点。”
　　“……”
　　祝樱翻身缩回睡袋了，闷闷道：“睡觉！”
　　郑轲偷着笑了好久，最后也沉沉睡去。
　　天大亮，祝樱醒来借公共洗手台洗漱完，与按着脖子左右活动的郑轲擦肩而过。
　　“祝樱，”郑轲叫住她：“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打车。”
　　郑轲说：“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祝樱上下打量郑轲：“我送我？怎么送？”
　　郑轲转动食指上的扣着两三把钥匙的钥匙扣，表情得意：“我骑摩托载你。”
　　祝樱后退一步，笑着摇摇头。
　　郑轲挑眉，逼问：“不相信我？”
　　祝樱弯着眼看她，不说话。
　　郑轲哼一声，小声道：“我绑也要把你绑上车。”
　　说完，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一戴，潇洒离开。
　　祝樱愣一下，无奈地笑起来。
　　郑轲迫不及待向祝樱展示她高潮又稳妥的技术，啃完面包就拉着祝樱要走。
　　祝樱迟迟不上车：“你行不行啊？”
　　祝樱取下头盔，罩在祝樱头上，仔细帮忙戴好，闻言，屈指叩了叩头盔：“这么不相信我？”
　　祝樱指着一边的宣传语，瓮声瓮气：“行车不规范，家人两行泪。”
　　郑轲抬腿利落上车：“晚了，快上车。”
　　祝樱学着她的样子上车，伸手环住郑轲的腰身：“柯姐腰真细。”
　　郑轲哼笑一声，边发动摩托边得意道：“我还有腹肌呢。”
　　摩托启动，风不要钱的往脸上打，郑轲刻意放慢了速度，早间清新的空气与拂面的清风舒适地让人犯困。
　　祝樱眯着眼，借着旁边的镜子去看郑轲。
　　她神情专注时总是面无表情，眉眼间满是肆意张扬的少年傲气，锋利如出鞘利刃，又美又帅。
　　祝樱埋头枕在郑轲后背，惬意的快要睡去。
　　风慢慢止住了。
　　祝樱再睁眼，已经是熟悉的路灯下。
　　郑轲拨弄着收手机，察觉到后背动静，说：“不知道有没有记错路，应该是在这儿吧？”
　　祝樱下车，艰难地取掉头盔：“我睡了多久了？”
　　郑轲反手将手机递给她，九点二十。
　　她们八点半的时候出发，郑轲起码等了她二十分钟。
　　祝樱还没来得及愧疚，就看到郑轲的屏保。
　　自己枕着手在桌子上睡觉，睫毛低低，脸上的肉嘟起来，圆滚滚胖乎乎，汤圆似的。
　　郑轲后知后觉，赶走祝樱抢手机之前收起来：“我先回家了。”
　　祝樱抓住她的手腕：“什么时候拍的？”
　　郑轲低头：“就……@#R$”
　　“大点声。”
　　郑轲：“高二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抬起手投降，说：“不是我拍的，是岑珊发的，我顺手保存了而已。”
　　祝樱被她这个无辜的表情给逗笑，目测了一下距离，踮起脚都亲不到郑轲的脸，只好退求其次，牵起郑轲的手，在手腕亲了一下。
　　郑轲看着她动作，表情空白了一下。
　　“你走吧，”祝樱把手里的头盔递给郑轲，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郑轲抿着嘴缓了一下，慢慢笑起来，眼里亮着光：“那我走了啊。”
　　祝樱：“快走。”
　　郑轲戴上头盔，又重新取下来，飞快地将祝樱拉到身边，低身亲了一下。
　　等祝樱反应过来，郑轲已经戴好头盔重新发动车了。
　　祝樱看着连背影都雀跃的郑轲离开，笑笑：“美得你。”
　　回家一路挺热闹的，祝樱还碰见两个追闹的小孩儿，嘻嘻哈哈跑了一路，虎头虎脑，憨态可爱。
　　走到家门口反而安静下来，祝樱记得这几天祝祺都和朋友约了，安静也正常。
　　她进门，却正好撞见祝祺跪在客厅。
　　祝祺听到声响望过来，祝父冷沉讽刺的声音也同时响在耳畔。
　　“玩的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第39章怒火
　　祝樱吓得呼吸一滞，过去十几年被祝父所支配的恐惧如海潮般涌了上来。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祝父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祝父拎着垃圾桶，迎面朝祝樱砸过来。
　　祝樱下意识侧脸躲开，垃圾桶里瓷片碎渣四溅，从地板上反弹飞起。
　　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越发醒目，残痕碎渣里，祝樱所珍视的兔子和吊坠沾了污渍，狼狈而肮脏。
　　几步之外，祝父的眼镜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毫无感情地注视着祝樱。
　　祝樱面色发白，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一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呼吸之间，祝樱脸颊火辣辣地胀痛。
　　左耳开始在脑子里发出机械而聒噪的鸣叫。
　　祝父的怒火似乎被这一巴掌给瞬间点燃，厌恶怨恨的情绪穿透了镜片，直直朝祝樱射过来。
　　祝樱无暇顾及，比这一巴掌更让她在意的，是祝父摔在地面的一沓照片。
　　礁石背后，快要溢出照片的暧昧情意，升腾的白雾下，隐晦的对视而笑，还有翻涌的海浪边，十指相扣的手。
　　明明是两个女孩子，相望时的眼神却比闺蜜知己更露/骨，更叫人浮想。
　　与之相比，闺蜜朋友的说辞都显得敷衍不可信。
　　祝樱辩无可辩，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尖锐碎片中。
　　祝父骄傲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会教养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怪胎。
　　他看着祝樱熟悉的脸，恨不得一脚将她踹出门外，就此再无瓜葛，又顾及脸面，家丑不愿外扬，气的真想打死这个不孝女。
　　他喘着粗气瞪了祝樱一会儿，仍然不敢相信，他费心费神严厉教导下，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短短一天之间，就变成了于世不容的异种。
　　他指着祝樱：“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祝樱沉默。
　　他却红了眼睛：“你这是病你知不知道？要传出去，我们一家都会变成别人茶余饭后八卦的笑话！”
　　说到最后，他情绪失控地吼了出来：“我这辈子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祝樱强忍着泪意，固执地辩驳：“这不是病。”
　　“不是病？”祝父吼道：“你告诉我这不是病是什么？你看清楚，你喜欢的是个女的！”
　　他指着祝樱，失望透顶：“你这辈子会被她给毁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祝樱狠狠的说，像是想借此把郁结已久的怨气通通吐出来：“我就是喜欢她，我魔怔了发疯了癫狂了，我就是喜欢她。”
　　这一通话犹如火上浇油，彻底粉碎了祝父的理智。
　　“你给我闭嘴！”
　　他拿着茶几上几本书径直砸过去，气急败坏：“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的一直都是你！”
　　祝父的动作蓦然一顿，他看祝樱的眼神震惊而不可思议：“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祝樱情绪上头，说话没经大脑，被祝父一反问，突然沉默了。
　　“我养了你十七年，你的吃穿用度、生活学习，哪一个不是我出的钱。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抓着你学习读书上补习班，你会有今天的成绩？”
　　祝樱刚才被打被斥责一直都没哭，听到祝父这段话，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外冒。
　　抛去祝父的死板严苛做派，祝母精神混乱了多少年，他就又当爹又当妈的兄妹两操心了多少年，家庭压力大的祝樱喘不过气，但是无可否认，祝父对她的一切行为根源，都是来源于对她的期望与爱。
　　祝父背过身不看她：“你要是固执己见，硬要跟那个女孩在一起，你现在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没女儿？祝科，你这话几个意思。”
　　祝父话也刚落，祝母的声音就从祝樱身后传了出来。
　　祝母这几天精神状态转好，今天特意约了医生，一大早去检查，结果回来就撞见祝樱跪在门口，祝父说要将她赶出去的画面。
　　她跩起祝樱，质问道：“你现在连女儿都敢不认了？”
　　祝父冷哼一声：“你问问，她有把我当父亲吗？”
　　祝樱不肯站起来，祝母挡在祝樱面前：“祝樱是我女儿，不管她干了什么，你要赶走她，就先赶走我。”
　　祝父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离开之前道：“我的态度不会变，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路过时踩到吊坠，一脚踢出了门外。
　　祝母心疼地碰了碰祝樱的脸，急的满屋子找药。
　　祝祺一直沉默着跪在客厅，祝母路过时拉他起来，没拉动。
　　祝祺动了动喉结，眼神愧疚又自责，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祝樱：“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教坏你了吗？”
　　如果刚才祝父的指责是把利刃，直接捅进了祝樱的心里，那么现在祝祺的反问就像是钝刀割肉，磨得祝樱心里酸软不堪，难受的是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哭。
　　除了哭之外，她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祝母找到膏药，生疏又小心地替祝樱擦了一遍，吹口气仔细观察，又觉得女孩子的脸金贵，挖下一块又再上了一遍。
　　祝樱哭的大脑昏沉，任由她摆/弄。
　　兄妹两个都不听劝地跪着，好的坏的说的祝母嘴皮子都干了也不管用，只能默默收拾了一地的狼狈，坐在沙发边上陪着。
　　和以前一样，哪怕祝父不在，两个人也自觉的跪够了家规所写的惩戒最长时间，等到都快黑了，祝祺艰难地站起来，缓了一阵，挨过了发麻和无力，走过来扶祝樱。
　　祝母松了口气，赶紧去厨房热饭菜给他们。
　　趁着祝母离开的功夫，祝祺问：“那个人是谁？”
　　祝樱抽噎着，犹豫了一下：“你见过的，郑轲。”
　　她知道祝祺对郑轲印象不太好，早就猜到祝祺知道之后的各种反应，没想到祝祺只是顿了几秒，说：“她面相很凶的。”
　　只一句话，祝樱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重新涌了出来：“她不凶。”
　　祝祺看她一哭，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解释：“我是怕她欺负你，又不是……唉，你别哭啊。”
　　祝樱抹着眼泪：“你刚刚都不管我。”
　　祝祺迟疑了一下，说：“我只是以为祝父可以把你训醒。”
　　祝樱说：“他差点拿棍子了。”
　　祝祺说：“家法棍被我藏起来了。”
　　祝樱的话一下子梗在喉间，看祝祺的眼神复杂起来。
　　祝樱平息一点情绪，问：“你为什么罚跪？”
　　祝祺不太想回答，看祝樱又一副随时要哭的样子，不情不愿道：“那组照片本来被我藏起来了，结果那人发了信息问他，他把我房间都翻了一遍，给找出来了。”
　　祝樱听了，又想笑又想哭：“你又被我拉下水了。”
　　祝祺没有再说话，眼里都是自责。
　　祝母热好菜，端着菜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快过来吃饭。”
　　祝樱坐在饭桌前，直到第一口菜入口，才惊觉原来自己早就饥肠辘辘。
　　不过也很奇怪，这点烟火气入胃，她竟然觉得满足快乐。
　　明明刚才还这样大的闹了一场，几乎哭掉了以前十几年流的所有眼泪。
　　祝母正常的时候比祝樱家长会时曾见过的所有的母亲都要完美，温温柔柔地等祝樱吃完饭，才收了碗筷，亲昵地搂住祝樱的肩膀：“待会儿有空和妈妈聊聊吗？”


第40章白菜
　　祝樱低下视线，缓慢地摇头拒绝了。
　　祝母才清醒过来，母女之间相处尚且生疏尴尬，更遑论要祝樱现在直接跟她剖开心扉解析心迹。
　　饭桌上的和洽的假象因为这句拒绝而冰冻住。
　　祝祺在饭桌对面收到祝樱的眼神，赶忙救场：“妈，我那几本书你刚才收哪儿了？”
　　祝母视线在两人之间晃了一圈，也不勉强，如祝祺意：“我去拿给你。”
　　祝樱同时起身：“趁着天没全黑，我出门找一下吊坠。”
　　祝家的大门掩上，虚虚透进一线温暖的灯光。
　　面对着静悄悄的一地花草，祝樱才敢泄出一点懊悔来。
　　她摸黑绕着门外的花草走了一圈，没看见，又扒开花草去看植物的根茎，依旧没找见。
　　她刚才明明听见清脆一下撞到门框。然后反弹到外面了。
　　祝樱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她房间被祝父粗手粗脚翻了个底朝天，连枕头床单都有掀开的痕迹，更别提衣柜的衣服和化妆品。但凡是来路不明的，这一个月里祝樱自己买的、别人送的东西，通通都被收缴走了。
　　这间屋子就好像她的内心一样，被闹腾的乱七八糟，一干二净，连带一点点个人隐私都不被允许存在。
　　郑轲又打过来电话。
　　刚才祝父走了没多久郑轲就打过，她没接，紧接着就跟闹钟一样，隔了一段时间就打一次，一直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九个电话了。
　　祝樱把房门关严实了，站在窗户边上听她电话，随时防备着祝父回家。
　　那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祝樱，到家了吗？”
　　祝樱把玩着窗帘布，应了一声。
　　“奥，你手机刚才是不是没听见？我打了几个都没人接。”
　　祝樱说：“刚才把手机落在房间了。”
　　那头松了口气：“害，吓死我了。”
　　“嗯？”
　　那头嘻嘻笑道：“怕你后悔，算到头谈了个二十四小时不到的恋爱。”
　　祝樱佯装思考，坏心眼地沉默了。
　　郑轲的笑瞬间止住：“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逗你的。”
　　郑轲却直接挂了电话。
　　这下玩笑开大了。
　　祝樱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有些心慌地想。
　　下一秒，郑轲打来了视频电话邀请。
　　玻璃窗反光出，祝樱眼睛红肿着，自己都看不过去，于是手先脑子一步，直接拒绝。
　　-KKKK：别挂
　　-KKKK：接电话。
　　视频电话再一次打过来。
　　沉默三秒，祝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按下接听，但是赶在郑轲看到自己之先将镜头转后置。
　　下一秒，郑轲看见了祝樱仿佛被贼打劫过的卧室。
　　郑轲瞬间忘记此通电话的最终目的，紧张起来：“祝樱，你人呢？”
　　祝樱还没想好说辞，没作声。
　　“你家遭贼了？人有事没有？”
　　“没有。”
　　祝樱选择性忽略第一个问题。
　　郑轲却好像感觉到不对劲：“把镜头转过来啊，你躲什么？”
　　“我原相机不好看。”
　　“屁，你天下第一好看。”
　　祝樱笑起来：“油嘴滑舌。”
　　郑轲笑了两声，若隐若现地灯照在她脸上，史努比抱枕被她搁在脸下垫着，镜头糊的更加了个最高美颜磨皮似的，让她美的像埋在窖里的酒，越看越有高级的混血感：“高低让我看一眼，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
　　有郑轲这张脸的buff加成，祝樱又被郑轲的撒娇哄着骗着，几个来回的拒绝之后，那点顾虑瞬间跑到九霄云外，伸手点开摄像头转向自己。
　　眼里还含着眼泪，眼睛鼻子哭的红彤彤，真就兔子转世一样可怜。
　　那头登时没了声。
　　祝樱看了一会儿，感叹道：“其实这样楚楚可怜的，还挺好看。”
　　郑轲一下子坐起来：“怎么回事儿啊？遇见什么事了？”
　　祝樱委屈地瘪嘴，却绝口不提祝父的事：“你送的吊坠被弄丢了。”
　　“吊坠？哪个吊坠？没关系啊，没了可以再买嘛。”
　　祝樱吸了吸鼻子：“史努比的。我找了好久，还是没有找到。”
　　“你房间被翻这么乱，是为了找吊坠啊？”
　　祝樱点头：“不开心，你要是能抱抱我就好了。”
　　郑轲呼吸一滞，顿了两秒才说：“啊那没事，我过年再重新送你一个。”
　　她又说：“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我不会怪你的，看你眼睛都哭肿了，这么喜欢啊？”
　　祝樱终于忽悠过去，回道：“喜欢。”
　　郑轲盘腿坐着，开始翻淘宝记录：“那我再给你买一条。”
　　祝樱说：“换个新图案。”
　　郑轲比个“OK”的手势：“我找找。”
　　直到挂电话，郑轲都没再想起分手的事。
　　家人群里，祝母发了张和祝父聊天的信息记录，祝父今晚不会回了，但要祝樱老老实实地待房间写检讨，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肯出门，祝祺三千字检讨，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放人。
　　祝樱心里那点乌云终于散去，着手收拾房间。
　　房间收拾的差不多，突然手机振动一下。
　　-KKKK：下楼下楼。
　　祝樱大脑空白一瞬。
　　-祝樱：你在楼下？
　　-KKKK：嗯。
　　祝樱连呼吸都忘了，飞奔到窗户边。
　　进别墅的大路边，戴着头盔的人闲散的倚靠着摩托。
　　祝樱不敢多看，穿着拖鞋下楼一路跑过去。
　　出现在郑轲面前时，她整个人仍然感觉不可思议：“我觉得像梦一样。”
　　郑轲抱着她：“小女朋友需要安慰，我就飞奔过来拉，惊不惊喜？”
　　祝樱猛点头，眼里的惊喜和意外快要溢出来。
　　祝樱问：“这么晚还过来，你冷不冷啊。”
　　“不冷，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祝樱微微仰头亲上郑轲的唇：“开心死了。”
　　“对了，”郑轲从摩托把上拿下来一个袋子，扎的很紧，但是签子藏不住，香气也藏不住：“路过烧烤摊，给你带了点宵夜。”
　　她看了眼，除了祝樱家外的亭子也没别的位置：“你带回去吃吧。”
　　祝樱直接拆开袋子，拿了串鱿鱼递到郑轲嘴边：“就在这儿吃吧。”
　　郑轲咬了口，伸手拿过签子。
　　祝樱边吃边说：“你今天这身衣服好看。”
　　郑轲意外地挑了挑眉。
　　今天出门的急，郑轲随手拿了件以前的外套。
　　还是中二的时候买的，极其亮眼的红色，穿上之后配上祝樱万年臭脸，又和王辰江宿在一块儿，嚣张的格外招别人不顺眼，架都比往年多打了几场。
　　郑轲说：“你喜欢这种风格啊？嚣张中二小太妹？”
　　祝樱轻踹她一下：“哪里小太妹了，明明就适合你啊。”
　　郑轲问：“现在的衣服不适合我了？”
　　“现在像金盆洗手的黑老大，以前青春张扬一点，更飒。”
　　郑轲哦了一声：“还黑老大，就是嫌我老了呗。”
　　祝樱顺起一串五花肉塞她嘴里：“柯姐才十八，还是青葱水灵的一颗小白菜呢。”
　　郑轲乐了：“那我们这算什么？白菜互啃？”
　　祝樱瞟她一眼，跟着乐：“没等来猪，菜苗里面两颗白菜先看对眼了。”
　　两个人三两下干完了烧烤，郑轲拎着烧烤垃圾在路边丢了，长腿一跨，坐在摩托上潇洒挥手：“我走了啊。”
　　“开慢一点，”祝樱以前嫌这话老套，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成了一员：“注意安全。”
　　郑轲戴上头盔：“你快回去吧，晚安。”
　　又风驰电掣的走了。


第41章新年好
　　除夕当天，祝父说是看老朋友，又离开了。
　　祝母算是很传统的女人，祝樱迷迷瞪瞪尚在梦里，就听见她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楼上楼下的跑。
　　祝父大概是对祝樱失望至极，那天之后没再管她，连上交检讨时都懒得再说一个字，连带着祝祺也跟着受他黑脸。
　　他惯会使用沉默的伎俩，家里连着几天笼罩在低气压下，不知道祝母是不是也受了些影响，最近几天话也逐渐减少，到年前一天，几个人还没正经坐在一桌吃过饭。
　　祝祺当时交完检讨之后安慰祝樱：“算算日子，那边儿子快出生了，估计大号练废了正准备重开小号，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说这话时表情还挺严肃认真的，祝樱哭笑不得：“你乱说什么呢？”
　　祝祺看一眼楼下祝母的动静：“我连着跟了他几天，都是往市医院跑。”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祝樱没再开口，心情也跟着一下子坠到谷底。
　　日子没滋没味的过了，到除夕早上睁眼清醒的第一秒，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似是而非的猜测。
　　除夕还是得开心一点。
　　一下楼，祝母系着围裙走过来：“爸爸去医院了，晚上和朋友一起过，咱们三个一起吃年夜饭。”
　　“什么朋友比家还重要啊？”
　　祝樱朝楼梯看过去，祝祺没什么表情，但是他说话时语气很冲。
　　祝母说：“你们以前见过的，他出车祸在医院，妻子改嫁，家里的老人都八十好几了，过年了一家也没人帮衬着。”
　　这话把祝樱和祝祺都听愣了。
　　就在一年前，那位出车祸的叔叔已经在医院去世了。
　　祝樱迅速反应过来，挽着祝母的手将人拖到厨房：“妈，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她陪着祝母在厨房待了一阵儿，等祝母又重新忙活起来，这才放心悄悄溜出来。
　　祝祺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其实眼神发直，在想事情。
　　祝樱坐他身边，拿了个橘子：“爸没把这事儿告诉妈吗？”
　　祝祺脸色不太好看：“他说没说过我不清楚，但是那家人我记得早就已经搬走了。”
　　祝樱吃橘子，面色如常：“挺好的，他在桌子上我还怕尴尬呢。”
　　祝母和祝父在家里几乎没交流，祝父现在又对两个人冷暴力，他不来，这个年夜饭反而过得清闲和洽。
　　祝祺抢过祝樱手里另外一半橘子，慢条斯理吃完，拍干净手：“陪我去贴春联。”
　　祝樱靠着沙发看电视：“你自己去。”
　　话没说完，又被祝祺硬跩着拖到门口。
　　祝樱瞪他：“我找妈妈告状了啊。”
　　祝祺熟视无睹，自顾自拿着春联站在椅子上：“这样贴可以吗？”
　　祝樱看一眼：“右一点。”
　　祝祺往右扯了些。
　　祝樱：“过了过了，往左。”
　　祝樱后退几步，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就贴着儿吧。”
　　下午六点多，外面开始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祝祺也拿着打火机出去放鞭炮了，震的祝樱死死捂紧耳朵躲在祝母身后面。
　　炮竹声里，祝祺跑了进来，不知道从外面哪里捡来的冰块，追着要往祝樱身上放。
　　在两个人推搡打闹里，祝母已经把菜都端上来了，她弄了火锅，锅盖一掀，袅袅的热气朝祝樱扑过来，白汽氤氲，遮挡了视线。
　　祝樱特别喜欢祝母炒的可乐鸡翅，连吃了三个。
　　祝祺在边上说：“今天不减肥了？”
　　祝樱斜睨他一眼：“我都已经考完了。”
　　“之前是谁嚷嚷着超过九十五斤要闹绝食来着？”
　　“不是我。”
　　“就是你！”
　　“不是！”
　　祝母乐的看他们兄妹两个拌嘴，笑了一会儿，一人碗里夹一块：“偶尔吃一点不会胖的。”
　　两个人一路从可乐鸡翅开始，鱼丸虾丸要争，糖醋排骨要争，连最后谁洗几个碗都要争个高下。
　　趁着祝母端水果去茶几的功夫，祝祺咬着牙：“你谈个恋爱怎么还变幼稚了？”
　　祝樱不服道：“那你老是跟我争干什么？你也幼稚。”
　　祝祺：“你才幼稚！”
　　“你才幼稚！”
　　祝母听了一晚上，赶紧头疼的过来哄着两个人一起往客厅坐下准备看春晚。
　　春晚还没开始，祝樱的手机又响了。
　　祝母和祝祺齐齐看着她。
　　祝樱想了一下，当着两个人的面接了视频电话。
　　那头坐了一大桌子人，滚滚热气里，视频依次扫过王辰江宿和老郑的脸。
　　江宿正聚精会神和猪脚坐斗争，勉强和祝樱打个招呼，老郑和旁边的人喝的红光满面，王辰乐呵呵地挥手。
　　郑轲说：“我们三家聚在一起过年，下午打麻将的时候我连赢了他们三盘。”
　　祝樱笑起来。
　　郑轲：“这个东坡肉还挺好吃的，我打算偷师学一手，以后做给你吃……”
　　她那边热闹，有一大堆的新鲜好玩事和祝樱分享，祝樱听了几分钟，郑轲喝一口水，说：“你们那边怎么样？”
　　祝樱将镜头对准祝祺，祝祺黑着脸说：“别照我，我现在看见郑轲就头疼。”
　　祝樱乐的将镜头移向祝母，祝母捋捋头发，问：“我这样好看吗？”
　　祝樱说：“好看。”
　　郑轲无知无觉，热情地打招呼：“阿姨好！我是祝樱的朋友郑轲。”
　　祝母温声细语：“郑轲你好，我是祝樱的妈妈，什么时候有机会也来家里吃个饭吧？”
　　郑轲意外道：“可以吗？我听祝樱说您的手艺很好，早就想去尝尝了。”
　　祝樱把手机递给祝母，听郑轲和祝母唠家常聊了快十分钟，眼看着话题要结束，又聊起了祝樱。
　　两个人一见如故，一拍即合，郑轲在不知道祝樱已经出柜的情况下，顺畅地和岳母娘聊到了对婚礼的想法甚至结婚以后住哪儿。
　　祝祺听得忍无可忍：“郑轲是长了几张嘴啊叭叭叭叭的也不见停。”
　　祝樱说：“你羡慕啊？”
　　祝祺冷哼：“我说你怎么最近话这么多，原来是和她耳濡目染。”
　　祝樱被他逗笑。
　　祝祺顿了一下，又说：“勉强算她功过相抵了。”
　　“什么功什么过啊？”
　　祝祺瞪祝樱一眼，没说。
　　祝母乐呵呵把手机递给祝樱，说：“郑轲这性子真热闹，我都想认她当干女儿了。”
　　郑轲那头诡异的沉默了一下，难得没接茬。
　　祝樱接过电话，一路走到厨房，才听到郑轲小声说：“要是你妈认我做干女儿，那我多过分啊。”
　　“怎么过分了？”
　　郑轲惆怅地叹了口气：“她对我这么好，我却一心想搞她女儿，良心真过不去。”
　　“美得你。”
　　“说起来，你妈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郑轲皱着眉：“怎么老问我择偶标准和结婚的事儿啊？”
　　祝樱心中腹诽。
　　这不是废话，她把你当未来女婿聊的。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郑轲那边催着开麻将，郑轲挂电话之前问祝樱：“你们守岁吗？”
　　祝樱想了想：“以前不太讲究这个，我和祝祺一般九点多就睡了，今天估计也差不多。”
　　郑轲那头有点失落，闷闷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祝樱和祝祺的生物钟十分准时，到了九点，呵欠一个连着一个，祝母也就让两个人去睡了。
　　祝樱睡眼朦胧，末了又想起郑轲电话里好像有点失望，还是强撑着定了个晚上十一点五十的闹钟。
　　十一点五十，祝樱被闹钟提前闹醒，她下楼，祝母身体不行，没守到最后，也先睡了，家里黑漆漆一片，外面倒已经开始放鞭炮了。
　　祝樱掐着时间，十一点五十九给郑轲打个视频电话过去，莫名的情绪作祟，她开始紧张起来，跟时间作对似的，暗暗期待郑轲能赶在十二点前接。
　　一阵噼里啪啦的麻将声里，郑轲感觉到手机在裤袋里振动。
　　她眼前一亮，立马推手不打了，躲到厕所接电话。
　　祝樱戴着毛茸茸的帽子，鼻子被冻红了，连带着手机都是模糊的雾气。
　　她眼里藏着星星，雀跃地指着天上绚烂的烟花拍给郑轲看，边拍边说：“新年快乐！”
　　烟花还放着，郑轲又听到她说：“我是不是今年第一个祝福你的人？”
　　郑轲一颗心被她泡软了，不要命地跳。
　　郑轲嗯了一声，也祝福道：“新年快乐！”
　　等烟花放完，祝樱打个呵欠：“不行了，我困死了，挂了挂了。”
　　郑轲被她逗笑：“特意定了闹钟啊？”
　　祝樱应了一声，边上楼边挂了电话。
　　郑轲从厕所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出门放鞭炮了，郑轲跟着看了场热闹。
　　过年是敛财的好时机，郑轲今天特别热情，逮着谁就和谁问好，走一圈下来，收了五六个大红包。
　　将近一点，大家各自散了，郑轲也和老郑回了家。
　　郑轲盘着腿在床上喜滋滋地数钱。
　　老郑稀奇：“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热情。”
　　郑轲轻描淡写：“现在有女朋友了，花钱的地方多呢。”
　　老郑眼睛都睁大了：“什么朋友？”
　　“女朋友啊。”郑轲反问：“你难道没看出来？”
　　老郑哎哟一声：“你这是糟蹋了谁家的姑娘啊？”
　　“什么叫糟蹋？”郑轲说：“祝樱，你见过的，又漂亮又有气质。”
　　“嗬，我当时说你还不认呢。”老郑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郑轲没理他，问：“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礼物？”
　　老郑起身离开：“我一个老爷们儿不知道这个。”
　　郑轲想想也是，临时打了个电话给江宿。
　　江宿眼看着要睡着，又被郑轲给吵醒，有气无力：“柯姐干嘛啊？”
　　郑轲问：“你觉得祝樱喜欢什么礼物？”
　　江宿无语：“我就一男的，我懂个屁啊。”
　　那头“啪”一声，给挂了。
　　郑轲拿着电话，苦恼：“我也不懂这个啊。”


第42章再见
　　第二天一早，天没大亮郑轲就被老郑叫醒，说是去给她妈还有家里的长辈拜个年。
　　郑家本来就人丁稀薄，到了郑轲这辈，平时来往的亲戚压根儿没几个，她和老郑年年都是去山上给郑母还有爷爷奶奶烧了香，然后回家爷两热点菜凑合吃了。
　　没亲戚往来，在平时还挺舒坦的一件事情，到了年后这段时间，反显得老郑和郑轲两个人有点寒酸孤零零的了，不过这对爷俩个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倒是老郑今天积极的有些过了头。
　　声音通透敞亮，喊郑轲的气势足足把郑轲从睡梦里振醒。
　　她一抬头，老郑一双眼炯炯有神，估计正逢喜事，笑起了一脸的褶子，戴着不知道哪个老友那里顺来的军绿色大帽，搓着手驱寒。
　　“快下楼吃饭。”
　　郑轲眼睛都挣不开：“起这么早干嘛？不去。”
　　老郑语气有些奇怪：“真不去？”
　　郑轲：“……”
　　她上下打量着老郑的表情：“你昨天打麻将又输了？”
　　老郑轻蔑笑一声，竖起两根手指：“赢了这个数。”
　　“两百？”
　　“二十。”
　　郑轲随手抓了抓头发，无奈道：“大早上的你到底要干嘛？”
　　老郑神秘地摇头，背着手哼着曲儿下楼了。
　　郑轲没法儿，捞起旁边的手机跟着下楼。
　　江宿石头几个拜年得了不少钱，已经开始飘起来，轮番转的搁六人群里头发红包，一大早上的功夫，群里已经发了十几个红包，她抢的不亦乐乎，被老郑敲了几次碗才勉强放下手机。
　　这一放，才发觉出不对劲来。
　　餐桌上黑色塑料袋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明晃晃正对郑轲摆着。
　　郑轲拿着筷子指了指，无声问老郑。
　　老郑努嘴：“你自己看。”
　　郑轲正在心里笑他，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搞得疑神疑鬼的。
　　塑料袋掀起的瞬间，老郑在旁边嘟囔：“这玩意儿还挺难找。”
　　郑轲视线所及处，摆着一盒崭新的乐高玩具。
　　郑轲低着头，将乐高拿在手里转了转，手里这盒实在有点劣质，但和她生气丢下的那盒有点像，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她沉默良久，问老郑：“这个多少钱？”
　　老郑嗬了一声：“一个小破玩具花了我大几百，下次可别再乱扔了，家都得给你败光。”
　　老郑估计是被骗了。
　　郑轲想，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她不知道老郑到底背着她找了这个东西多久。
　　她没说话，低头喝粥。
　　粥的糖放少了，没什么滋味，她脑子里乱七八糟放电影一样，一会儿是老郑撑着伞一瘸一拐地捡玩具，一会儿是他磕磕绊绊出门一家家玩具店地询问，又一会儿，是他平时抠门到十几块的背心烂出几个洞还能拿针线缝了再穿一阵儿。
　　这样可怜的小老头，打麻将只敢打五块钱的，平时那点积蓄还偷偷摸摸藏在袜子里生怕给人偷拿了去，竟然也有人能狠下心来骗他。
　　哦，究其因果，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这一天，郑轲连自己怎么上楼的都不知道了。
　　年后第二天，老郑照例开门摆摊。
　　郑轲估摸着祝樱那边也忙不过来，百无聊赖，干脆拿着教科书津津有味重头看起来。
　　两三天之后，教科书已经全部看了一遍，她才偷点闲打电话给祝樱。
　　接电话的是祝樱的妈妈，听声音有些仓惶。
　　郑轲错愕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阿姨好，我是郑轲，我们上次聊过天的。”
　　“郑轲啊。”
　　祝母念了一遍，松了口气，热切的说：“祝樱她睡着了，要不要我去叫一下她？”
　　郑轲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是哪里。
　　她循着直觉问道：“阿姨你没事儿吧？”
　　“没有的事。”
　　那头意识到反应有点过激了，顿了两秒，又带着笑意道：“我记得祝樱和你关系很好的。”
　　这话郑轲不好怎么回她，只笑两声：“还可以。”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祝樱没什么朋友，平时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得多麻烦你照顾。”
　　“没有没有，都是祝樱照顾我。”
　　那边被郑轲的话逗笑，两个人之间又随便聊了一会儿，祝母又突然提出想加一下郑轲的微信。
　　郑轲心一跳，诚惶诚恐地报出号码。
　　祝母加上她，还没说话，先发了个999的转账。
　　数额巨大，郑轲僵在原地，领也不是，不领也不是。
　　祝母说：“我都知道你和祝樱的事情了，你是个好孩子，拿着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和祝樱的事情？
　　郑轲笑容一滞，这波家长见得太突然，她直接大脑当机了。
　　祝母还在话筒里劝说着郑轲收下红包，理由一二三点列的清清楚楚，甚至还说这是什么改口费，躁的郑轲一阵脸红。
　　两个人的对话持续了十分钟，祝母一直在拜托郑轲要好好照顾祝樱，听得郑轲都感觉她明天就会和祝樱结婚似的。
　　郑轲禁不住祝母的忽悠，点开了转账，想着等祝樱醒了再转给祝樱。
　　那头隐约听到电话响，然后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声音突然，郑轲吓的一颤。
　　祝母声音慌张的说要收拾一下地上的玻璃和水。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郑轲挂了电话，抱着史努比在床上翻滚了好半天才平复心情。
　　她以为自己出柜已经算很勇的了，想不到祝樱比她还猛，上来就直接认亲。
　　也不对。
　　跨年夜那天的视频电话从郑轲脑子里的诸多记忆中跳出来。
　　……不会那时候祝母就已经知道了吧？
　　她那天说了什么啊？
　　——“以后可能会去国外登记结婚，如果对方喜欢，还可以顺带领养一个可爱的宝宝。”
　　“婚礼……两个都可以啊，在国外办西式，在国内办中式，我都OK，看对方的吧。不过我感觉祝樱应该更喜欢西式？”
　　郑轲猛地栽进史努比的怀里，往事不堪回首。
　　老郑推门进来：“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郑轲抬头看他一眼：“你不懂。”
　　“屁大点事就是我不懂，你多大我多大，我还有不懂的事？”
　　“女孩儿家家的感情心事你也懂？”
　　老郑沉默了一下：“搞完了下来吃饭。”
　　门一关，老郑哼着小调慢悠悠下楼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吃完饭后江宿又过来避一避家里成堆的亲戚，抓着郑轲打了一下午吃鸡，完了第二天老郑又拉着郑轲去老朋友那儿拜年，一来二去，郑轲再想起转账的事，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打了个电话给祝樱，没人接。
　　又换成微信，依旧没人接。
　　郑轲索性歇了心思，发了几条信息大致解释了一下，将钱退给祝樱了。
　　直到郑轲午睡醒来，那笔钱祝樱依旧没领，打电话也依然不接。
　　郑轲开始慌起来。
　　和上次那回怕祝樱一时兴起之后后悔两个人在一起不一样，这回她下意识就觉得是祝樱家里出事了。
　　不知道怎么郑轲就想起祝母那通电话。
　　被她所遗忘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了。
　　电光石火一样，她回想起来。
　　祝樱在房间睡觉，为什么手机会在祝母手里？
　　祝母想拿她的手机干什么？
　　她们两个的关系祝母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祝母在找什么？
　　思路卡壳，郑轲又感觉这种猜想太过荒谬。
　　她这种想法太奇怪了，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郑轲没再任由自己想下去，转而打电话给岑珊。
　　岑珊浑然不觉，说她和张琪在外面逛街，可能是祝樱手机没电了。
　　郑轲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如果祝樱已经和家里坦白了两个人的关系，她也不好直接找到人家里去，思来想去，也只能耐着性子守着手机等消息。
　　下午六点多，祝樱发了条朋友圈，说最近不上朋友圈，有事可以留言，没有消失大家不必担心。
　　同时，郑轲的转账被退还了。
　　-祝樱：最近家里有点事，我想静一下，就先不上朋友圈了。
　　-祝樱：别多想。
　　然后是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她这一消失，一直到开学报道都没消息。
　　郑轲一个人回了寝室，之前两个人一起堆的雪人早就化的连水都不剩了，两颗糖要死不死地赖在地上，沾了一点脏污，郑轲重新拿起来吃的兴致都没有，拿纸包着将两颗糖丢进垃圾桶里陪葬了。
　　她送祝樱的礼物已经到了，是兴致勃勃挑了一晚上才选出来的星空灯，晚上放在寝室里还挺烂漫。
　　郑轲抱着礼物回寝室，结果被许慕拿了先和方格去外面开了间房想过个独特的二人世界。
　　当然，第二天许慕就翻着白眼吐槽说方格抓着她讲了一晚上的知识点。
　　许慕为了得到一点喘息的余地，隔三差五跑厕所，知识点背了多少不知道，厕所的装修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郑轲乐的拍桌，被许慕追着打。
　　开学紧接着就是摸底检测。
　　第一堂语文试卷发下来的时候郑轲还心跳如打鼓，想着祝樱会不会推门而入，一直打鼓打鼓到了最后一堂文综，她心里那面鼓都快被敲坏了，还是没等来祝樱。
　　哦，音美班那个祝离也没来。
　　这多少给了郑轲一点安全感。
　　高三下的节奏明显忙碌起来了，郑轲想知道祝樱的消息，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眼不见为净，她直接把手机交给了王爷。
　　破天荒头一次，看呆了江宿朱珠一行人，明里暗里来打探消息。
　　这帮人脑子里有洞，竟然能编织出一个郑轲被祝樱玩弄感情然后狠狠抛弃的恶俗戏码。
　　郑轲气笑了，手里的书卷成筒，一个个脑袋打地鼠似的敲过去：“作业少了还是嫌分数高了？学习不搞还有心思在这儿编小说？”
　　那群人没敢再说这事儿，看那不屈的小表情，估计依然觉得郑轲是个被欺骗感情的可怜女人。
　　郑轲懒得理，一改平时玩儿似的作风，专心致志埋头搞学习。
　　也就一个礼拜的时间，王爷在班上连着表扬了郑轲三次。
　　一群人围着郑轲要秘诀。
　　郑轲漫不经心地转笔，想了一会儿，戏谑道：“爱情的力量。”
　　别的同学懵懵懂懂，江宿那几个看郑轲的眼神更心疼了。
　　郑轲抬脚就踹过去，又后知后觉，这是祝樱的习惯动作。
　　祝樱就老这样踹她，打情骂俏似的。
　　娇的很。
　　连着两个星期，郑轲以一己之力，成功看急了班上其他人，带动整个班不要命的往死里学，隔壁老师偶尔路过，还会惊讶要求王爷透露秘诀。
　　王爷神秘的喝一口水，优哉游哉吐出五个字：“我也不知道。”
　　他也正纳闷呢，怎么突然就这么勤奋了？
　　不管怎么说，407班的成绩，确实是实打实往上涨了。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被政治老师占了用来背书。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闹得郑轲头疼，她戴着帽子，领着提纲到教室旁边的楼梯那儿坐在，想清净一会儿。
　　这几天气温有所回升，但突然从开着暖气的教室出来，飕飕的凉风还是打的郑轲一激灵。
　　她压低一点帽子挡着风，大脑总算在一片被暖湿浊气缠绕着的混沌中解放出来，被政治提纲的效率也明显提高了。
　　背到一半，她心血来潮，翻到前面的政治各单元标题，想看着标题回忆知识点。
　　政治提纲还没翻两页，视线之内突然闯进来一双米白色的老爹鞋。
　　风吹起郑轲的提纲，带着香草味直往鼻尖钻。
　　她似有所觉地顺着笔直一双腿抬头。
　　面前人长发披肩，眉骨上挑，眼尾上扬，似笑非笑看着她。


第43章真相
　　祝樱又回来了。
　　江宿晚自习屡屡侧头去看郑轲的脸色。
　　就在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前，郑轲带着一身凛冽的冷风坐回位置，祝樱跟着她身后进的教室，放了包之后去找了王爷，从放学一直到晚自习打铃，郑轲的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这算什么事儿呢？
　　江宿摸不着头脑，老话说旁观者清，他站在局外，感觉比郑轲这个当事人还搞不清状况。
　　他左思右想，实在迷糊，干脆一拍大腿，这事儿老子不管了。
　　两个人爱干嘛干嘛，关他屁事。
　　郑轲难得静不下心，拍江宿肩膀说：“我出去一趟，帮忙打个掩护。”
　　她从抽屉拿走一颗糖，嘴角翘起，心情愉悦。
　　其实用不着打掩护，今天王爷一直没来巡查，祝樱也一直都没回班。
　　不知道是哪传来的八卦消息，说祝樱父母离婚了。
　　离婚。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惊雷，在407班瞬间炸开。
　　而下一个消息，更是让大家久久不曾言语——听说祝樱的妈妈受了刺激，跳楼死了。
　　对于被学校这个象牙塔牢牢护住的学生们而言，死这个字，天然带着令人惊骇的恐怖气息。
　　是冰冷的、无望的、天人两隔的、再也不见的。
　　如果前面再加上“妈妈”这个前缀词，那就是残酷的、不忍直视的。
　　这个喧闹的连教导主任都难压住的班级长久地静默着。
　　郑轲就是在这个时间推门而入。
　　看见一个班死了人一样的痴呆神色，她回座位后凑到江宿边上笑一声，说：“她们这是什么表情？我不在的时候王爷来干嘛了？”
　　江宿笑不出来，摇摇头写作业，半天没动一个字。
　　“你们被下蛊了？”郑轲莫名其妙。
　　她拍前桌的肩，想问个明白。
　　那人三两语把前因后果说的清白，郑轲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她拧着眉低骂道：“谁他妈乱传的？有病啊。”
　　江宿说：“于文。”
　　郑轲彻底没声了。
　　隔了好久，久到大家已经默契地揭过这一茬，拿着笔安静地开始写作业。
　　江宿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骂。
　　郑轲笔一丢，帽子一盖，头也不回离开了教室。
　　值日班长朝江宿递来询问的目光。
　　江宿笑容堆满脸：“她上厕所，让我帮忙请个假。”
　　值日班长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江宿心里忐忑地混了半节课。
　　眼看着郑轲已经出去了近半个小时，朱珠借问题的缘由坐过来，压着嗓子说：“柯姐干嘛去了？”
　　江宿说：“我也不知道。”
　　“那你去找找啊。”朱珠瞪起眼。
　　“……”江宿咬咬牙：“行，你打个掩护。”
　　说完，他又从抽屉摸出两根烟。
　　“你拿烟干什么？”朱珠死死抓着他的手：“让你找人没让你出去抽烟。”
　　“你不懂，”江宿挥挥手：“给柯姐消愁的。”
　　朱珠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自己犯了瘾。”
　　江宿挣脱她，没解释，只是说：“还让不让找人了？”
　　朱珠没话说，放人走了。
　　教室后面一开一关，江宿悄无声息的走了。
　　找人，从哪里找人呢？
　　江宿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将烟往兜里一塞，偌大校园一处处的跑。
　　一直跑到操场，他终于看见了盘着腿坐在草地上的郑轲。
　　他心头一松。
　　走进了才发现，郑轲大冬天的出了满头的汗，顺着浓郁的眉毛留下来，又黑又密的睫毛垂下来，在夜里仍然是笔墨浓重的一幅水墨画。
　　郑轲不在意地瞥他一眼。
　　江宿叹着沉沉的气坐下来：“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这是废话。
　　郑轲感觉到他兜里塞着一包什么，直接伸手去拿，轻车熟路的抽出一根烟。
　　等郑轲询问的看着他，江宿才笑起来，抱歉到：“没带火。”
　　他是故意的。
　　郑轲白他一眼，叼着烟，累的想闭眼就睡过去。
　　她还是睡不着。
　　她刚才特意走过王爷办公室，听见里面的说话声，王爷正委婉着安慰祝樱，她又跑了音美班，找祝离问清楚。
　　祝离红着眼眶，仿佛背负了沉重的担子，和之前判若两人。
　　在她破碎的片段里，郑轲勉强拼凑出支离荒诞的真相。
　　祝母发现了祝离和她母亲的存在，和祝父商定离婚事宜后去了医院，她母亲精神紧张之下和祝母推搡起来，监控里祝母一直没还手，还在她母亲站不稳的时候扶了几把，眼看着祝母就要离开，她母亲没踩稳，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孕妇身上，没留神祝母已经上了楼，再后来，就传来了祝母跳楼的消息。
　　郑轲想起来，祝樱以前提到过，祝母精神是有些问题的。
　　她记得两次和祝母说话，记得祝母发的999红包，记得祝母对两个人的支持，热情的邀请她去吃饭，听她幼稚的谈论梦想的婚礼还会时不时增添些小细节，聊到畅快了，祝母真诚的说，真想认她当干女儿。
　　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想不开呢？
　　郑轲心里头攒着一团火，她围着操场一圈一圈的跑。
　　跑到浑身失力，她坐在草地上，思绪混乱如麻。
　　她之前那么恶劣的想把祝樱从天上跩下来，最好和她一样，灰头土脸，被柴米油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烦扰，她们被世人抛弃，被救世主遗忘，然后彼此唯一的在一起，这样，她会觉得，她是最好的她，祝樱也是最好的祝樱。现在只想祝樱好好的做她的明月清风，一辈子别被这些凡尘俗世沾染，一辈子高高在上，纯洁无垢。
　　江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静静坐在旁边陪郑轲坐了一会儿。
　　郑轲说：“我不回教室了。”
　　“啊？”江宿没听明白。
　　“一身汗，我回寝室洗个澡。”郑轲想了想：“王爷要问起来，你直接说就行。”
　　说完，她站起身，朝寝室的方向走去。
　　行吧。
　　江宿认命的又回去。
　　郑轲运气真好，王爷一晚上都在办公室，放学铃响时都没回班。
　　江宿和石头走的比较慢，遇上祝樱从办公室出来。
　　江宿和石头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倒是祝樱神色如常：“郑轲呢？”
　　江宿指着外面：“她回宿舍了。”
　　祝樱笑了笑：“那我也先走了。”
　　她表情坦然，看不出难过伤心的神态，让江宿和石头也自在了一点。
　　石头纠结了一下，说：“那什么，高考加油啊。”
　　祝樱听到这话刚好打算推门离开，她笑着吐槽道：“怎么搞的好像马上就要高考一样。”
　　“不过，”祝樱转过身来，低马尾修饰下，她今天的轮廓格外温柔。
　　她笑出两个又甜又深的梨涡，认真道：“高考加油。”
　　她背着包离开了。
　　石头和江宿半晌没说话。
　　回寝室的路上，石头闷闷不乐说：“真便宜柯姐了。”
　　江宿叹了口气，认可道：“便宜柯姐了。”
　　*
　　祝樱推开寝室门的瞬间，郑轲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
　　一边的许慕说：“终于回来了？”
　　方格朝她点点头，没说话。
　　短暂的问候之后，方格继续督促着许慕背提纲。
　　郑轲闷了半天，拉着祝樱去了阳台。
　　星空灯被她提前放好了，一打开，就是满眼蓝色的星光。
　　祝樱转身认真地看着，轻笑道：“好漂亮。”
　　郑轲抿了抿唇：“许慕她们借了一次，还嫌我俗套。”
　　祝樱想了想，笑着嗯了一声。
　　又听见郑轲说：“但是，还挺好看的，是吧？”
　　祝樱弯着眼笑了好久，不从心道：“好看。”
　　隔了很久，郑轲轻声道：“你遇到心情不好又不想和我说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
　　心情不好又不想和她说。
　　祝樱的笑容凝住，心好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下一秒，郑轲的手随意地搭在她肩膀上，安抚般捻了捻她的耳垂。
　　门外，宿管阿姨催促里面的同学动作快一点。
　　郑轲松手退开，若无其事地打着呵欠走了出去。


第44章她的怀里
　　半夜的寝室算的上是安静。
　　一片漆黑中，连呼吸声都很难听见，只偶尔上铺会传来许慕含糊地梦呓。
　　郑轲屏着呼吸仔细辨认了一下：“不、不要学了，我真的学不进了。”
　　郑轲没能憋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不知道怎么睡到一半突然睁眼，硬是把自己从睡梦里面整清醒了，左右睡不着，干脆翻身起床拿本历史书到外面看一会儿。
　　囫囵吞枣看了两个单元，果然酝酿出一点睡意来。
　　她披着外套坐在床上，躺下没多久，又感觉不太对劲。
　　——她听见旁边突兀地一声吸气。
　　郑轲趴在床上，透过栏杆的缝隙去看祝樱。
　　祝樱半张脸缩在被子里，时不时吸一吸鼻子。
　　感冒了？
　　郑轲爬起来走过去，在祝樱床边上坐下。
　　这下看的更清楚了。
　　祝樱应该还在梦里，眼泪一滴一滴的掉，眼看着就要止住了又马上坠一颗下来，她估计也在睡梦里感觉到不舒服，无意识地蹭了蹭被角。
　　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郑轲心都软了。
　　她耷着眼，生疏地学着印象中哄人的法子，轻柔有节奏的拍祝樱的背。
　　祝樱抓着被角朝她这边蹭过来。
　　郑轲的背陡然一僵。
　　夜色掩护着她的心乱如麻。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放轻力气将祝樱抱进床里侧，然后慢慢爬了上去。
　　祝樱身上的那点味道瞬间将郑轲围的密不透风。
　　她艰难的侧过身，撩开祝樱散在她颈侧挠地发痒的长发。
　　祝樱怀里空空的，感觉到热源就主动凑过来抱住郑轲的腰。
　　郑轲还以为她醒了，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郑轲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拍着祝樱的背。
　　拍打的节奏越来越慢，许慕又嘟囔着学习好苦的话。
　　朦胧睡意里，谁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寝室又重新归于平静。
　　第二天朱珠照例来叫郑轲起床。
　　她猝不及防撞见祝樱埋在郑轲怀里，两个人睡得叫一个难舍难分，吓得眼睛都大了。
　　她哆嗦着手拍郑轲。
　　郑轲抬手搭在额间挡光，缓了一会儿，小心翼翼从祝樱床上退出来。
　　洗漱完，跟着朱珠去买早饭。
　　“你们、你们两个……”
　　郑轲还有心思学她：“我们、我们两个怎么了？”
　　朱珠苦着脸：“你们也太大胆了吧？”
　　郑轲纳闷：“我们怎么就大胆了？”
　　朱珠瞪大眼：“都睡到一张床了还不大胆？宿管要看到了怎么办？”
　　郑轲没当回事儿：“那就让她看到啊。”
　　“不是，”朱珠气的语无伦次：“你们都没有一点小情侣的自觉吗？”
　　郑轲：“但我们都是女的啊。”
　　朱珠争辩：“那你们也是小情侣。”
　　郑轲点头：“但我们都是女的啊。”
　　“女的……”朱珠语尽了：“女的怎么了？”
　　“你和闺蜜感情好，睡一张床有问题吗？”
　　朱珠理所当然：“没问题啊。”
　　郑轲右眉一挑，看着她：“所以我和祝樱睡一张床有问题吗？”
　　朱珠被她绕进去：“……没问题。”
　　两个人打完饭，照例到开水房接一杯热水。
　　朱珠：“柯姐我记得你之前不爱喝牛奶的啊。”
　　郑轲头也不抬：“喝牛奶对皮肤好。”
　　“你之前还嫌我开水热牛奶娇气。”
　　“人非圣贤，我回头是岸不行？”
　　朱珠没话说了。
　　两个人回教室路过祝樱课桌，郑轲顺手将牛奶丢进桌洞里，朱珠也权当自己眼瞎看不见。
　　高三下班上整个的学习氛围都不一样了，早自习的时候一个个没了命的背书记单词，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好像谁这时候走神一点，就会被其他人远远抛下。
　　江宿本来以为郑轲之前努力学习是因为被祝樱伤透了心，昨天看她那样，还担心她会不会受影响，没想到现在祝樱回来了，郑轲依然可以做到心无旁骛，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江宿又欣慰又紧张，也被带动这不敢走神，硬逼着自己记单词。
　　祝樱也跟没事人一样。
　　昨天她家庭那事在班上引起不小的轰动，今天一上午，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瞟祝樱，就担心她家里的事情会对她造成影响，结果祝樱强大如斯，和之前完全没差，甚至比之前听课还认真。
　　她和郑轲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比一个专注，那样子硬是看得班上这些走神偷瞄的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上课时王爷频频路过窗外，不进来，就远远看一眼班上人的状态。
　　当然，每次都会往祝樱的方向看很久。
　　这么循环着过了一个礼拜。
　　郑轲课间补觉的频率倒是越来越多了。
　　自习课，江宿趁着郑轲列计划，问她：“你这几天也失眠了？”
　　郑轲觑他一眼：“你失眠？”
　　江宿指着自己眼下一团青黑，有气无力：“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怕考不上好大学。”
　　郑轲笑两声，没说话。
　　“我看你最近也老在课间补觉，难道不是晚上失眠？”
　　郑轲示意他就此打住：“我晚上从不失眠。”
　　主要是这个礼拜都留神着祝樱的状态，每天定个闹钟半夜醒来哄祝樱，完了又得赶在大家起床之前回到自己床上，一来二去的折腾下来，多少会影响到她的睡眠。
　　这两天祝樱的状态看着已经好多了，半夜也没看见她抹眼泪水，郑轲估摸着应该过几天就可以恢复正常作息。
　　当天晚上，郑轲照例设了闹钟，半夜看了眼祝樱的状况。
　　她缩在最里侧睡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和她睡习惯了，已经下意识给她留了位置。
　　郑轲坐她床边上看了会儿，没再掀开被子，而是起身准备回自己床。
　　下一秒，手被人抓住了。
　　郑轲心一惊。
　　祝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面向她，一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
　　郑轲顿时头脑空白，只想扯回手回床上把自己埋了。
　　祝樱没撒手，反而借力半坐起来，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上次郑轲送的菩萨她也一直带着。
　　她撒娇似的扯了扯郑轲的袖子，轻声道：“柯姐别走。”
　　郑轲立在原地，耳廓渐渐发烫。
　　走廊透出一点光来，打在祝樱的脸上。
　　祝樱是很会利用自己优势的人，就像现在，她就知道垂着眼，揪着郑轲的袖口。
　　见郑轲神色犹豫，她更加大胆起来，倾身搂着郑轲的脖子，勾低郑轲的头，凑上去吻她。
　　皎洁的白色灯光打在祝樱的脸上，如同一樽易碎的玉像，莹莹发着光，美好不可方物。
　　哪怕什么都不说，郑轲也会心软，更遑论……
　　郑轲叹了口气，坐在她的床头，用低低的气音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祝樱含糊道：“前两天。”
　　祝樱就是仗着郑轲的心疼恶劣行事。
　　她不屑于将家里那点腌臜事说出来，也不屑于将心里的委屈难过表现在脸上。
　　郑轲以前评价的很中肯，在人前，祝樱总是端着。
　　祝母的离去好像给她带来了很多负面的东西，就像现在，她对郑轲那点独特的关怀分外在意，明明有很多更好的办法留住郑轲，却独独选择用装睡的伎俩妄想将这点任性延续下去。
　　如果不是郑轲今天不打算陪她，她也不会轻易露馅。
　　祝樱低头靠在郑轲的肩膀上，软声道：“柯姐，你陪陪我。”
　　郑轲明显感觉祝樱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但真要她说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无从下口，只有最没有说服力的“感觉不一样”的说辞。
　　但不得不说，现在的祝樱比无疑更让她心动。
　　撒着娇的，全心依赖着她的，又香又软的。
　　郑轲心不由己，情不自禁。
　　她是个贪恋□□的俗人。
　　她是甘心被爱劫持的俘虏。
　　她轻易沦陷在祝樱的怀里了。


第45章吵架
　　睡一张床好像成了两个人之间达成的某种默契，郑轲的床彻底沦为了摆设。
　　经过昨天那一遭，郑轲潜意识里开始放下心来，祝樱看上去不像是被祝母影响到的样子。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刚好有一节体育课，这之前每堂课407都表现的格外积极亢奋，生怕哪科老师突然想起来给占走了。
　　一直到体育课的前一堂课，下课铃声一打，大家纷纷起身朝楼下操场跑，生怕走慢了被逮到，到手的体育课就改自习了。
　　他们体育课管得松，集合跑两圈就解散，去教室还是在操场散步都随心。
　　郑轲感觉这几天刷题刷的脑子都木了，刚好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和朱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远远看江宿他们打球。
　　朱珠找了几圈，问：“祝樱呢？”
　　郑想了想：“可能上楼写作业去了吧。”
　　朱珠蓦地松了口气。
　　郑轲看她一眼：“你很怕她？”
　　“没有，”朱珠说：“她气场太强了，跟她在一起我就紧张。”
　　气场强？
　　郑轲回想了一下：“有吗？”
　　朱珠却没纠结这个，反问她：“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郑轲瞥见她写满对八卦好奇的眼神：“就这个寒假。”
　　“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她真的喜欢女的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郑轲啧了一声：“问这么多干嘛？”
　　朱珠盯着她，不说话。
　　“怎么在一起的……就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复杂的很，一时说不清的，至于我怎么看出来的，很明显的好不好？”
　　朱珠凑过来：“怎么说？”
　　“她整个人给人感觉就很……”
　　朱珠犹豫了一下，掰着手指头说：“我总感觉她一直在吊着你，在我看起来，你们两个都是你主动，她比较冷淡，而且她有时候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郑轲笑了一下：“她本来性格就这样。”
　　朱珠被堵的无语，问道：“她什么时候生日？”
　　“一月十日，怎么了？”
　　“摩羯座？”
　　郑轲不懂星座，没说话，转身回班找祝樱了。
　　班上没看见祝樱，问了一圈，说她可能回寝室了。
　　郑轲推开寝室的门，大白天的祝樱坐在洗手台，开着她送的那个星空灯，晃着腿带着耳机听歌。
　　郑轲摸了摸口袋，后知后觉手机已经被她主动上交了。
　　她走过去，一直走到祝樱面前。
　　祝樱取下耳机看她，有些好笑：“你这是在干嘛？”
　　郑轲说：“我转给你的钱你怎么一直没收？”
　　祝樱面色如常：“那是我妈给你的，你又转给我算什么呢？”
　　“阿姨说，她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了。”
　　这个倒是祝樱没想到的：“她告诉你了？”
　　祝樱本来也没打算瞒：“那天我们在礁石后面的时候，被我爸的熟人看见了，然后她们全知道了。”
　　郑轲很久没说话，祝樱能感觉到她眼神变了。
　　祝樱的下巴一痛，被郑轲掰着正对着她。
　　郑轲居高临下，祝樱喜欢的那股子野劲显露无疑。
　　祝樱动了动嘴，有些疑惑：“你在气什么。”
　　郑轲说：“那你又在瞒我什么？”
　　祝樱表情空白了一下：“我没有瞒——”
　　“你没有瞒。”郑轲打断她：“我那天明明去找你了你为什么当时不说？我在电话里问你你为什么不坦白？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我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什么都是我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你没有瞒我什么？”
　　郑轲突然的爆发把祝樱炸懵了。
　　“你后面有这么多机会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说？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高兴了伤心了难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要猜，我最讨厌猜了你知不知道？”
　　郑轲委屈的眼睛都红起来：“你跟我说不行吗？我担心你担心的要死，每天晚上都不敢睡太熟，还要隔三差五的去看你——”
　　她声音软下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祝樱微微侧头看她，竟然还有心思笑。
　　郑轲气的肺要炸了：“我在生气我们现在在吵架，你能不能正式一点？！”
　　祝樱抬手搭在郑轲的肩上亲她。
　　郑轲被亲懵了，又偏头躲开：“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耍赖？”
　　“每次？”祝樱改抱住她的腰：“还有哪次吗？”
　　礁石后面、在祝樱家门口，还有这次。
　　郑轲挪开脸，不想和祝樱说话，和祝樱吵架简直能把她自己给气死。
　　祝樱勾了勾郑轲的腰：“你不喜欢这样吗？”
　　郑轲抿唇不语。
　　祝樱又舔一下她的锁骨。
　　郑轲像只蒸熟的虾，一路红到耳根，眼睛都瞪圆了。
　　祝樱笑起来：“还生气吗？”
　　郑轲拒绝交流，转身要走。
　　“柯姐，”祝樱抱紧她，不放人：“柯姐柯姐柯姐——”
　　“当时事情太突然了，我一直跪到晚上，不想让你担心才没说的，我妈的事太突然了，家里乱成一团，那个女人光明正大进了我家，我哥和我爸又闹起来，我实在累的没有心力去应付朋友圈的人，所以直接关机了，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后来我一开机再打给你，你已经把手机交给王爷了，我不是第一时间回学校找你了吗？”
　　郑轲眼神软下来。
　　“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你知道我的家庭环境，我只是怕这样给你徒增负担，反而影响了你的状态，我不知道你这么难受，给我一点时间改，行不行？我以后遇到什么都第一个跟你说，开心伤心难过，都和你说。”
　　祝樱仰头亲了一下她的下巴：“不要生气了吧？柯姐。”
　　祝樱哄人太有一套了。
　　郑轲一点气不起来，反而很内疚。
　　郑轲懊恼道：“抱歉，我刚才太失控了。”
　　祝樱笑了笑：“我反而挺开心的，没想到柯姐这么喜欢我啊？”
　　郑轲将脸埋在她肩膀上：“别说了，丢人。”
　　祝樱逗她：“这有什么丢人的？”
　　“……”
　　郑轲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郑轲沉默了几秒，问：“那你家现在怎么样？”
　　祝樱：“算是提前分家吧，我妈早做了打算，遗产归我和我哥，我爸在离婚协议上也写了，会养我们到大学毕业。我和我哥住，他住另外的小区。”
　　祝樱揉了揉眉心：“就到此为止吧，这样挺好的。”
　　郑轲顿了顿，说：“你还有我。”
　　祝樱笑她：“怎么今天这么肉麻？”
　　郑轲认真地看着她：“我以后也是你的家人，我也很爱你的。”
　　祝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被郑轲的认真感染。
　　老实说，她其实在最开始就做好了无疾而终的准备。
　　她不认为年少的爱情能坚持多久，一年两年，最多不过三四年。
　　跨年夜郑轲和祝母聊得关于未来，关于婚礼，她听得清清楚楚，但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郑轲幼稚，她不可能陪着一起天真。
　　但不得不承认，执着天生有感染人的魔力。
　　郑轲远比她想的要更纯粹，郑轲从来没想过两个人会分开，郑轲一直规划着有她的未来。
　　这对祝樱而言，比一千句情话一万句蜜语更蛊惑人。
　　郑轲拉着祝樱回班，她特别喜欢跩手腕，每次拉祝樱也都是攥紧手腕的。
　　祝樱跟着后面，看她亮起的眼睛。
　　好吧，她心想，那就试试和她能不能过一辈子。


第46章换个座吧
　　临放学的时候，祝祺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说起来，郑轲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放学铃响起，班上人一个个推搡着离开教室，郑轲要等祝樱，还留在位置上攻克今天发下来的数学小题。
　　朱珠背着书包走过来，兴致勃勃：“外面这个帅哥是谁啊？你认识吗？”
　　郑轲正列草稿，随口答：“是祝樱她哥。”
　　“她哥？她们家基因真好，她哥有女朋友没有？”
　　“没有。”
　　朱珠眼神一下兴奋起来：“那我过去跟祝樱打个招呼。”
　　郑轲失笑，丢开笔，靠在椅子上看戏。
　　窗户外，朱珠竟然真的凑过去和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不久，祝祺拿出手机配合的加了朱珠微信。
　　祝樱拎着饭盒进来郑轲都还在笑。
　　祝樱踹她椅子腿：“还在看戏呢？”
　　郑轲眯着眼笑：“小丫头片子情窦初开，还不准我看一会儿？”
　　祝樱和她对视一眼，也笑起来。
　　两个人正吃着饭，郑轲突然想起今天一中不放假：“你哥今天不上课？”
　　祝樱咬了咬筷子：“他状态不太好，请了假还没复课，今天就过来给我送资料。”
　　状态不太好。
　　郑轲几乎是同时抬眼看祝樱的表情。
　　祝樱：“还担心我啊？”
　　郑轲低头夹菜，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
　　“我妈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他，他没接到，心里过不去，我已经缓过来了，你别担心。”
　　郑轲过了几天才慢慢想明白。
　　话是这么说，晚上该哭还是一样的哭。
　　也或许祝樱根本没把这件事当问题，之前郑轲以为的状态好转，都是祝樱装睡在骗她，后来两个人一起睡了，祝樱没再装睡，晚上就抱着郑轲掉眼泪，还都是在无意识的睡梦里。
　　连着哭了四五天，郑轲晚上光顾着给她抹眼泪水，白天课间困得补觉。
　　这事儿被王爷课间看到了。
　　星期五那天，王爷特地给大家腾开上午第五节小自习，明里暗里的暗示大家调节心里状态，不要给自己过多的压力。
　　几个看着状态滑落的同学还被他给叫到办公室亲切会谈了一番。
　　江宿郑轲一对难兄难妹榜上有名。
　　江宿谈完，生龙活虎的出来，一拍郑轲的桌角：“到你了柯姐。”
　　郑轲问他：“都聊什么了？”
　　江宿只笑不语，神秘效果拉满。
　　郑轲打高一没少来王爷办公室，都已经轻车熟路。
　　她推开门，坐在王爷面前：“王爷，今天聊什么啊？”
　　王爷啜一口茶：“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郑轲点头：“挺好的，学习的很快乐。”
　　“上课的时候是比之前认真了，就是课间我每回看你都趴在桌子上睡。晚上睡不着？”
　　郑轲食指揉揉鼻子：“是有点。”
　　王爷笑起来：“你也不像失眠的人，手机也主动交了，最近……谈朋友了？”
　　“您这么确定？”
　　王爷低头拣茶叶吃：“满打满算四五个月就高考了，我又不会吃了你，有本事谈没本事说？”
　　“也不是……”郑轲咬着下唇纠结了一下：“我对象比较特别。”
　　话说到一半，隔壁音美班班主任推门进来，和王爷客套了一番，无意问起来祝樱的事。
　　王爷说：“那孩子心态挺好的，之前几次成绩都在往上走，努把力够一本线不是不可能。”
　　说起来，王爷顺道介绍了一下郑轲：“这是我给祝樱安排的小老师，还算尽心，祝樱数学比之前升了有二十多分。”
　　对上音美班老师赞许的眼神，郑轲心里怪愧疚。
　　祝樱之前就是她们班比较看好的苗子，虽然送到郑轲班上，最后成绩还是归在音美班，那老师时不时会关注一下祝樱的成绩。
　　那老师见祝樱状态不错，心满意足推门离开。
　　王爷示意她继续。
　　郑轲叹了口气：“还是不说了吧，我心里过不去。”
　　王爷哼笑一声：“又不拆你们，就给我透个底，我给你把把关，别临到头闹点什么影响了你的成绩。”
　　也不是不行。
　　郑轲就直说了：“成绩挺好的，乖不乖的……也还好，反正性格挺不错的，家里也算支持——”
　　“等等等等，”王爷叫停：“你们见过家长了？”
　　“为什么不见家长？”郑轲理所当然。
　　王爷喝口茶水压惊。
　　“那我继续了哈，”郑轲捋了一下思绪：“她哪里都好，就是太漂亮，我老担惊受怕的，哦哦，还爱哭，我这几天老顾着她，睡觉都睡不安心。”
　　王爷越听越不对劲：“这男的……”
　　“不是男的。”
　　王爷愣了。
　　“女孩子，就祝樱，你知道的，她家里出了点事，要不你给我两换个座吧，同桌方便照顾，我不用整天担心她，她心里肯定也需要我陪着。”
　　王爷半晌没说话。
　　郑轲继续劝道：“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你放心，她不会找我说话的。”
　　王爷连着喝了两口茶，头疼：“你们两个……”
　　郑轲啊了一声：“你不会搞老一套吧？”
　　王爷摇头：“祝樱的性格我倒不担心她找你说话，就怕你影响人家。而且你要知道，祝樱艺考成绩不错，上个好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知道。”郑轲说：“所以我也得考个好大学，你换个座儿吧王爷。”
　　王爷问她：“你想怎么坐？”
　　郑轲进办公室比大家都久，江宿看了几眼，没忍住反头和祝樱说：“郑轲不会真压力大吧？”
　　祝樱摇头笑笑：“她可能在里面和王爷聊天吧。”
　　下一秒，郑轲出现在门口，几步跑过来收拾书包。
　　江宿神经登时紧绷起来：“你换座啊？”
　　郑轲高兴道：“对啊。”
　　“换哪儿？”
　　郑轲朝祝樱旁边的座位抬了抬下巴。
　　“那我不是没同桌了？”
　　郑轲说：“好好学习吧。”
　　江宿啐她：“重色轻友。”
　　郑轲：“王爷说的。”
　　江宿白她一眼：“王爷要知道你们两……”
　　“王爷已经知道了。”
　　郑轲两三下搬到祝樱边上，得意扬扬：“先发制人，我自己说了。”
　　江宿：“你真敢说？”
　　郑轲理直气壮地点头。
　　江宿：“白瞎了我对你一颗真心。”
　　郑轲安慰他：“兄弟如衣服，老婆如手足嘛，你体谅一下。”
　　“滚。”
　　祝樱看完一出闹剧，笑够了，低头继续写小题。
　　换了座位，郑轲更加明目张胆。
　　帮祝樱打水带东西特别勤快，上课困了就和祝樱勾勾小手，下课就撑着头欣赏祝樱的美貌。
　　她们关系好大家是知道的，毕竟之前补课那一个月里面，郑轲又是帮祝樱打架又是一起吃饭，平时一点祝樱的坏话都听不得，护的没边了，但现在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赶上郑轲和朱珠了。
　　张琪有几次看不过去，借上厕所悄悄和祝樱告状：“每次我们两个上厕所郑轲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瞪我，凶死了。我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起来，难怪我们班都说不敢惹郑轲……她平时和你相处是不是也脾气不好啊？”
　　祝樱失笑：“她脾气挺好的。”
　　张琪说：“那你也得留心，我老觉得她要吃了你。”
　　祝樱笑道：“这样就挺好的。”
　　她自认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郑轲这样，她反倒开心。
　　也不知道张琪脑补了些什么。
　　总之，张琪回来之后看郑轲的眼神彻底变了。


第47章成人礼
　　朱珠晚上难得来串寝，祝樱在卫生间洗头发，许慕她们还没回来，郑轲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转魔方。
　　朱珠一进门，眼神就锁定在郑轲课桌上挪不开眼。
　　她直勾勾盯着祝樱放在郑轲这儿的精华，惊叹：“这玩意儿我就在广告上见过。”
　　郑轲撑着额头，也凑过来看：“很贵吗？”
　　朱珠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我妈一个月工资。”
　　一扭头，又看见挂在床边的一个包，话都说不利索了：“就这，”她指着包，压低声音：“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郑轲：“几千？”
　　朱珠：“小一万了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郑轲都不好意思说她之前拿这包装过肉包子，现在还一股子肉味儿没散。
　　转念又一想，觉得祝樱实在财大气粗。
　　祝樱洗完头时朱珠已经走了，她擦着头发出来，发觉郑轲看自己的眼神有点痛惜：“怎么了？”
　　郑轲：“你之前……就放那个烟花，很贵吗？”
　　祝樱漫不经心：“小型烟花，也就几百吧。”
　　“几百？”
　　“嗯，找了个跑腿的，合计下来六七百？——忘了。”
　　“跑腿多少？”
　　“不到一百。”
　　郑轲笑容没了。
　　祝樱不明就里：“怎么了？”
　　郑轲瞥她一眼，不知道从哪儿拽来一张白纸，埋头作画。
　　第二天英语课，老师在上面讲题，郑轲递过来一张纸，乍一看是一张二维码，画的还挺像，也不知道能不能扫。
　　祝樱疑惑的看她。
　　郑轲轻扣桌面：“支付宝二维码。”
　　“什么意思？”
　　“提醒一下视金钱如粪土的大小姐——你要早说那个包这么贵，我也不至于用小笼包来羞辱它。”
　　祝樱没忍住笑出来：“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郑轲学祝樱踹椅子腿：“知道个屁。”
　　祝樱当头反踹她一脚，人仰马翻。
　　郑轲又踹祝樱桌子，同归于尽，书本试卷散了一地。
　　教室登时安静的呼吸声都嫌吵。
　　三秒之后，两个人都被罚出了教室。
　　教室外边儿有个公告栏，当初郑轲那份检讨写了贴着校门口，隔了不久又从校门口退下来，贴在了教学楼这边儿的公告栏。
　　郑轲指着公告栏，笑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看看，这不我两红娘么？”
　　祝樱看她一眼，抬手，当场将检讨撕个干净。
　　郑轲大惊失色：“干嘛呀，破坏公务罚款一百啊。”
　　祝樱绕着周围扫一圈，光明正大拿出手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郑轲：“哎哎哎，带头犯法，顶风作案，小心我告老师啊。”
　　下一秒，郑轲兜里传来机械的“支付宝到账一百元。”
　　郑轲尴尬的抬头。
　　祝樱似笑非笑：“去告吧。”
　　郑轲艹了一声：“你真敢扫啊？要是是假的呢？”
　　祝樱冷笑：“你还真敢画啊？谁给你这么大脸？”
　　郑轲：“……”
　　郑轲咬牙切齿，在心里骂骂咧咧。
　　个小妖精，诡计多端，需要的时候柯姐陪陪我扮可怜求安慰，不需要了就反了天了，爷爷迟早饶不了你！
　　一学期一度的单词默写大赛又来了。
　　据说是为了激励一下学生们记单词，这一届的奖品比之前要来的丰富一点，王爷还发话，获奖选手自拨经费额外奖励红包。
　　这不比什么本子啊笔啊来的有诱惑力多了？
　　班上当天晚上一晚自习源源不断的人跑到教室后面放箱子的地方找以前的英语书，第二天就掀起了一股记单词的热潮，几乎人人手上捧着一沓装订好的英语单词。
　　郑轲本来没打算参与这种无用的争斗。
　　只不过那头晚上她和祝樱回寝室，碰见许慕和方格说这件事，也不知道谁发起的头，说要寝室四个人比一把，郑轲和祝樱一组，许慕和方格一组，看哪个加起来的分数高。
　　当时许慕和郑轲气氛高涨，一时冲动，下了赌。
　　输的请一顿宵夜。
　　郑轲的那点儿好胜心被彻底激起来了。
　　祝樱看她记得这么认真，嘴上没说什么，白天晚上记背的材料也从各自地理政治知识点变成了英语单词。
　　郑轲在寝室种的那株盆栽到了春天，又重新抽出新芽，眼看着下面小花盆已经不够它生长，郑轲挑了个大扫除的日子，叼着草莓味棒棒糖给盆栽换了个大花盆。
　　至于为什么是原味。
　　最近祝樱冒了颗痘，死不肯吃糖，还的原因推到怪郑轲老喂她吃糖上。
　　好吧，郑轲剥开一颗糖塞着自己嘴里，祝樱不吃那就自己吃。
　　日子一天天的过，真的忙起来，倒也不觉得时间慢了。
　　只是有时候，郑轲抬起头看黑板上一天天减少的倒计时，觉得心里怅然。
　　七十日高考誓师和成人礼一起举办。
　　学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个讲师，据说是专门做高考动员的，先是叫了家长开家长会，之后统一在操场集合，开着震耳欲聋振奋人心的热血音乐，听那个讲师扯着嗓子灌鸡汤。
　　郑轲叫老郑来开，祝樱要离谱一点，她把祝祺叫来了，祝祺当时一进教室，班上就跟打好商量似的，整个气氛就像可乐里放了曼妥思，霎时热烈起来。
　　讲师永远不可能一个人唱戏。
　　他节奏把握的还算得当，见大家情绪扇动起来，开始鼓励大家上来大声喊出自己的高考梦想。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儿先上去，含着热泪，鼻音重的听不清话：“我要上H大。”
　　讲师鼓励他：“大声一点，勇敢的把梦说出来。”
　　那男孩儿闭着眼睛喊破音：“——我要上H大！”
　　大家在下面乐了半天。
　　郑轲也有点心动。
　　祝樱问：“你上去了说什么啊？想好考哪儿了吗？”
　　郑轲看她一眼，带着笑：“没想好不能上去？”
　　祝樱笑起来：“可以，柯姐上去试试。”
　　郑轲：“真上去啊？我还是有点怂的。”
　　上面已经轮了几个同学，气氛眼见着要达到高/潮。
　　祝樱说：“你要是敢上去，不管说什么，待会儿我陪你去小树林。”
　　郑轲眼睛噌地亮起来：“去去去，说话算话啊。”
　　祝樱想看好戏，拿出手机准备录像：“快去。”
　　郑轲真的敢去。
　　她还顾及点脸面，戴着个黑色鸭舌帽盖着脸，露出精致的下颌线。
　　讲师说：“同学这个帽子还挺别致啊。”
　　郑轲单手插着兜，听到这话没忍住，拿着话筒轻轻笑了几声。
　　407班不知道谁带着起哄，全班开始躁动起来，连带着将周边一片本来就热烈的气氛推了一把。
　　郑轲清了清嗓子，看着下面第一排的老师，犹豫了一下。
　　讲师鼓励道：“有什么心愿，让我们勇敢说出来。”
　　于是全校都听见郑轲压着话筒低低笑了一会儿，等的大家有些不耐烦，才听见讲台上的女孩儿抬起话筒：“祝樱让我上来的。”
　　她叫祝樱，祝樱在学校算名人。
　　下面哄笑起来。
　　郑轲继续说：“祝樱你考哪儿啊？”
　　407班的宛如动物园开放，猴王上山，你呼我应，一时间压都压不住。
　　隔的太远，郑轲看不清祝樱的脸。
　　她于是继续说：“我喜欢你，你考哪儿我就跟哪儿。”
　　因为前面几个人情绪太激动，声音听不清，又为了鼓舞大家的情绪，所以到郑轲时，话筒音量已经到了最大，她没有大声吼出来，但是胜在语气笃定，吐字清晰。
　　平平淡淡一句话，瞬间将大家的气氛点上高潮。
　　热浪掀热浪，场面一时躁动的不能看。
　　底下江宿喊破喉咙，比她还激动：“柯姐牛逼！”
　　祝祺脸黑的恨不得把郑轲从台上跩下来，祝樱对郑轲的性格有点了解，但也禁不住她这么大胆，她下意识去看老郑的脸色。
　　老郑气定神闲，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
　　两个感情好的女孩子，说出这话没多奇怪，大家也只当闺蜜之间的调侃玩笑。
　　郑轲一路小跑回来，还没到座位就被王爷给劫下来。
　　王爷表情严肃：“你把这当什么了？成人礼是你能随便玩笑的日子吗？”
　　他这话如筐瓢冷水，瞬间将郑轲被刚才热闹刺激起来的心思冰冻。
　　郑轲收敛了玩闹神色，后知后觉：“王爷我……我刚才确实过头了，对不起。”
　　她垂着眼，自觉道：“我明天补八百字，不，一千字检讨放你桌上。”
　　王爷朝后摆了摆手，放她归位。
　　江宿他们对郑轲被拦下来这事儿浑然不知，还沉浸在郑轲大胆喊话的事迹中。
　　顾忌着旁边江母在，他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在讲台上说那话，酷毙了。”
　　郑轲说：“祝樱什么反应？”
　　江宿表情空白了两秒：“祝樱？我看她干嘛啊？”
　　郑轲咬牙切齿：“我那话是对你说的吗你这么嘚瑟？”
　　江宿自知理亏，怏怏回座位没说话。
　　喊完话之后是走成人门，不知道学校哪里搞来的新店开业门口那种大红充气拱门，一路铺了十几米红毯，班级按顺序一排排走过去，搞得还挺正式。
　　郑轲和祝樱在后面排着队等前面的班级先走，郑轲眯着眼，远远地朝拱门看过去，太阳光反射着，她又有点近视，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字。
　　郑轲发着呆，祝樱叫了几声都没听见。
　　终于轮到她们班，按队伍，是子女和家长一排，一个个走过去，前后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半米宽，以防发生踩踏事件。
　　祝祺被这音乐影响，神色郁郁，牵着祝樱的手，眼眶还有点红。
　　祝樱打趣：“过个成人门都这么难过？”
　　祝祺吸了吸鼻子：“我受气氛感染不行？”
　　祝樱没继续说话，看祝祺那样子，分明是又想起祝母了。
　　前面的人不急不缓的走着，祝樱走近了才发现，门旁边还安排了人照相，估计是要挑几张发到学校公众号上。
　　黑洞洞的摄像机随着祝祺祝樱一路移动，就等着过拱门的那瞬间抓拍。
　　走过五六米红毯，终于走到了拱门下面。
　　突然一双手顺着风从祝樱指缝漏进来，十字相扣握住。
　　与此同时，摄像的老师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在相机之中。
　　郑轲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看，我们一起走红毯了。”
　　祝祺蕴着怒气：“谁让你牵我妹妹手的？！”
　　老郑不急不慢：“哎——小伙子气性这么大啊？”
　　当天晚上，长兴中学公众号发布了一条文章，文章夹带的照片中，祝樱和郑轲站在红毯上。
　　郑轲左手边是老郑，右手边是祝樱，而祝樱身旁，站着祝祺。
　　四人并肩走过拱门，手牵着手，神情庄重。
　　有以前毕业的同学看到了，在下面调侃道，这两对不像过成人门，倒像是去结婚的。
　　为此，郑轲一千字的检讨翻了三倍，改交三千字了。
　　这三千字，她罚的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第48章祝友谊和青春
　　成人礼落幕，单词拼写大赛接踵而至。
　　许慕和方格复读一年，比她们更懂七十日高考誓师背后的含义，除了晚上熄灯之外，郑轲几乎见不到她们两个的人影儿，偶尔几次都是许慕嫌教室太闷，拿着书到教室外面记。
　　郑轲看在眼里，心里的紧迫感也无声加重。
　　郑轲和祝樱的数学辅导以祝樱摸底测达到一百分以上告一段落，郑轲也有更多的心思放在相对弱势的其他科目上。
　　英语单词拼写大赛那天，江宿坐在郑轲前面死命搓腿，郑轲的桌子发癫疯一样狂抖。
　　郑轲瞥他一眼：“你苍蝇附身了？”
　　“不是，”江宿咽了口唾沫：“班上这氛围太紧张了，我有种这就是高考的错觉。”
　　话音刚落，前面的试卷挨个传了下来。
　　郑轲拨开笔盖，大致浏览了一下。
　　不同单元提前分好了类，各类又分了中译英英译中两块，英译中多半是短语，单词为了避免词义混淆，还格外标记了词性，早早自习加早自习，一个多小时，一共七面整，密密麻麻排列着。
　　郑轲大致有了底，抽出本政治书垫在试卷底下，奋笔疾书起来。
　　全校除了考试，估计也就今天这么安静。
　　郑轲专注起来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也不知道周边同学的速度，偶尔写酸了手，一侧头就是祝樱全神贯注的侧脸，她甩了甩手腕子，又重新埋头写下去。
　　离下课还剩五六分钟，郑轲卡着一点尾子写完，长舒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已经被连日各科记背和练习累麻痹了脑子，思维明显不如之前活络了，当然也有她之前犯懒不记单词的原因，好几个单词压根想不起来，还有几个词记混淆了，也不知道拼对了没有。
　　试卷一交，万事大吉。
　　郑轲揉着手，将这事抛之脑后。
　　一转头，石头正收拾书本。
　　郑轲靠着椅子后仰：“收拾东西啊？”
　　石头头也不抬：“我明天请个假去考试。”
　　考试？
　　最近有考试吗？
　　郑轲刚张口想问，又看见祝樱轻微摇头，示意她别问了。
　　郑轲神色微怔，坐回原位置，问祝樱：“怎么了？”
　　祝樱从抽屉抽出一册宣传单递给郑轲，是省内一所郑轲闻所未闻的学校。
　　郑轲草草浏览下来，想起来之前确实有人来发这个东西，还想宣传来着，被王爷拦住了。
　　她当时忙着写检讨，也就没注意，顺手将宣传单递给了祝樱。
　　郑轲现在成绩在年级前五十，根本不可能会考虑单招，倒是石头平时成绩不上不下，卡在三本线边缘，被宣传单上的条件说动了心，就起了去试一试的心思。
　　左右三本和专科没多大差，他也没什么学习的心思了。
　　又隔了几天，班上已经走了五六个人。
　　407班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列，走的人还算少，郑轲几次和祝樱上厕所，路过其他班级，碰上几个班后面空了几排。
　　她心里钝钝的，说不出的难受。
　　本来以为告别尚远，起码得高考之后，没想到路没走远，人已经陆陆续续散了。
　　一声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低落了没一下午，王爷也感觉到离开那些人对班上士气有所影响，破天荒抽出两节数学课给大家放电影，阵仗特别大。
　　郑轲还以为王爷良心发现，兴致勃勃提建议，想看点鬼片什么的发泄调剂一下。
　　王爷点头表示她这个建议会好好考虑，转头放了《青春派》。
　　郑轲当场笑容就没了。
　　祝樱笑了她好久。
　　郑轲郁闷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接受现实。
　　看到一半，祝樱的手突然搭了上来。
　　郑轲偏头看她。
　　祝樱睫毛长长，眼里潋滟着水光。
　　郑轲心虚地轻咳两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
　　郑轲水还没咽下，眼前一花，后背抵上冰冷的墙。
　　窗帘遮盖下，祝樱拇指按在她的唇上，不轻不重的摩挲。
　　郑轲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咕咚一声将水咽下。
　　刚想靠近祝樱，祝樱又一退，从窗帘内出去了。
　　郑轲掀开窗帘看她，她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擦手。
　　而自己桌子上，正安安静静躺着一盒粉嫩嫩草莓味的唇膜。
　　郑轲：……
　　郑轲极其不爽地在日记本上将今天列为十大不开心日之一。
　　电影看到一半，后门被人推开。
　　英语老师悄悄将英语听写大赛的试卷放在祝樱桌上，叮嘱她待会儿发下去。
　　郑轲没忍住，提前翻到自己的试卷。
　　-8
　　错了八个。
　　比郑轲估算的要好一点，她继续乐滋滋看祝樱的试卷。
　　-9
　　两个人一共就错了十七个。
　　这顿宵夜许慕她们请定了。
　　郑轲大手一挥，勉为其难将今天逐出十大不开心日之列。
　　*
　　许慕她们班看卷批改的晚了一天，方格错了四个，许慕比较惨，十五个。
　　郑轲祝樱险胜。
　　刚好轮到星期五高一高二放假，几个人合算了一下，放学混在里面一起逃了出去，到学校旁边找了家烧烤摊子。
　　郑轲想坐室内，安静。
　　方格却说想在外面看看风景。
　　郑轲嗤道：“风景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三年还没看够呢？”
　　方格笑笑，没接话。
　　高一高二的学生特别好辨认。
　　青春、稚嫩、朝气蓬勃。
　　数不清已经第几个打打闹闹从郑轲身边跑过的学生，郑轲肉串啃到一半，叹了口气：“我们都已经多久没放假了？”
　　许慕吐槽：“你那算什么。我除了过年那天在家，其他时间全在学校自习。”
　　方格嗯了一声：“高考完之后就好了。”
　　郑轲拿起旁边沁着水珠的啤酒灌一口：“高考再不来，我得先熬死了。”
　　祝樱笑了两声，又把啤酒抢过来：“待会儿晚自习，现在喝酒影响你学习效率。”
　　郑轲没说话，只是下一次再口渴时开了罐可乐。
　　祝樱手机响个不停，中途去接了个电话，后面吃烧烤实在腾不出手，就叫郑轲帮忙回个信息。
　　回完，祝祺又发了个消息过来。
　　郑轲凑到祝樱耳边：“你哥问你这次放假回家吗？”
　　祝樱想也不想：“你回吗？”
　　郑轲说：“不回。”
　　祝樱挑下巴，示意郑轲打字。
　　郑轲心领神会，发了个不回过去：“你们兄妹上次聊天还是三个礼拜前啊？”
　　祝樱笑道：“隔的很久吗？”
　　“是啊，我要不是收了手机，我一天能回八百条消息。”
　　祝樱用纸巾擦了擦手：“你可以看看我们都聊什么。”
　　郑轲眼前一亮，又把手机放回去：“算了吧，这是你们兄妹的隐私，我没什么好看的。”
　　祝樱含着笑看她，眼里闪着星星，就是不接手机。
　　郑轲虚张声势咳了两声：“那我看看？”
　　祝樱笑起来：“看吧。”
　　她们兄妹对话就是很日常的帮忙带个东西打个招呼，郑轲快速翻了几页，兴趣缺缺，一直到一月份祝樱刚来不久。
　　-Q：我跟王辰又不熟，你让我约他干什么？
　　-祝樱：不想和他逛。
　　-Q：那你答应干嘛？折腾我？
　　-祝樱：我提的。
　　-Q：？什么毛病？
　　郑轲笑两声：“你什么时候和王辰约过啊？”
　　话一出口，她感觉有点不对劲，笑容凝固：“你和王辰那次是你故意的？”
　　祝樱看着她，喝一口可乐，表情疑惑。
　　郑轲一脸疑惑看回去，支支吾吾张口半天理不清楚，最后只能闷声道：“等我搞清楚状况再找你算账。”
　　祝樱吃口串串：“算账归算账，凶我干什么？”
　　郑轲：“我没凶你。”
　　“喏。”
　　“……对不起。”
　　许慕眼见郑轲从硬气到怂一秒转换，乐的喝水都呛住。
　　照例最后碰杯结束。
　　“祝什么呢？”许慕站起来想了半天：“祝各奔前程，前程似锦吧。”
　　方格一只手护着她，一手抬了抬手里的凉白开：“祝得偿所愿。”
　　郑轲站起来：“祝金榜题名，永远开心。”
　　祝樱举杯：“祝友谊和青春。”
　　四个人的可乐撞在一起，碰出快乐的白沫，笑颜依旧，眼里有光。
　　

第49章番外一
　　剩下的日子就像按下了二倍速加速键，数不尽作业的尽头是考试，各凭本事在题海里浮沉，到了最后两个月时，班上气氛已经逐渐低迷麻木了。
　　从高三上册一直紧绷到现在，很多人已经对高考锻炼出了无关紧要的麻痹，丧失了紧张的本能，平时上课写题照做，只是有气无力，事倍功半。
　　郑轲也是硬憋着一口气刷题，累了就缠着祝樱去操场散散步，偶尔也拉着人去小树林。
　　这样的日子过的飞快，突然有一天，郑轲和祝樱背着书包拿着书本走到宿舍楼底下，缤纷杂乱的歌声把两个人砸懵了。
　　郑轲抬头，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寝室楼却全部亮着灯，一楼到七楼，高一到高三，无一例外。
　　放眼望去，每楼宿舍的阳台窗口都挤满了人。
　　郑轲笑了笑：“都快忘记这个传统了。”
　　高考前夕，学弟学妹都会为高考学子呐喊加油。
　　祝樱沉默了一下：“就要高考了。”
　　郑轲叹了口气，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情绪：“在这首我听得能倒背如流的校歌里，我的高三没了。”
　　她顿了顿，又重新笑出来：“说的好像我七老八十了似的。”
　　祝樱正思考着怎么哄她，她又突然打起精神：“快走快走，我都给忘了，我早就准备了秘密武器的。”
　　祝樱：“啊？”
　　祝樱跟着她跑进寝室，看她倒腾翻找，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喇叭。
　　祝樱说：“你把老郑卖水果的喇叭拿过来了？”
　　郑轲得意道：“买一送一，我开学一起给带过来，就为了今天。”
　　祝樱笑起来，拿出手机准备录下：“看你表演。”
　　楼下大家唱了几遍校歌，根据以前的习俗，再喊两句加油就该结束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句：“高三——”
　　几乎是出自本能，一句“加油”不经思考的说了出口。
　　那声音又重复了几遍，楼下的声音从不确定的迟疑到毫不犹豫跟着喊。
　　这么重复喊了两三个来回，祝樱以为就此打住，没料到郑轲画风一转——
　　郑轲：“长兴中学——”
　　学弟学妹：“加油！”
　　郑轲：“高考——”
　　学弟学妹高高兴兴：“加油！”
　　郑轲：“407班——”
　　大家毫无察觉：“加油！”
　　一通喊话，有组织有纪律，看呆了一寝室的人。
　　郑轲拍着腿乐的笑个不停，祝樱按住她：“夹带私货啊？”
　　郑轲趴在祝樱身上抖个不停：“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祝樱无奈：“你就是冲着王爷不能再罚你检讨。”
　　郑轲打个响指：“知我者，祝樱也。”
　　没了郑轲在这头的组织，下面的学弟学妹直接进入喊话阶段，无非就是大声鼓励一下自己认识的学长学姐，年年如此。
　　郑轲玩了一通，过足了瘾，对这个喊话也没什么兴趣，刚收了喇叭准备回寝。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祝樱老子的青春啊——！”
　　郑轲关门的动作一顿。
　　又听了一耳朵跟风的：“祝樱老子的青春！”
　　郑轲从寝室搬了张凳子，原地坐下了。
　　重新抄起她的大喇叭，当场怼了回去：“我去你妈的青春！”
　　楼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玩还是真情流露：“祝樱我喜欢你！”
　　郑轲拿起喇叭：“喜欢你妈！”
　　表白接二连三的响起来，前缀不同，某某班某某学长/学姐，郑轲一律忽略，祝樱的名字她倒是一听一个准。
　　到最后喊的嗓子痛，干脆破罐子破摔，录了一句“祝樱有主了”，音量调到最大，单句循环，以一敌百，吵的楼下纷纷骂娘。
　　战斗力惊人，站到了最后一刻，喇叭被破门而入的王爷给缴走了。
　　郑轲：“哎哎哎，王爷王爷，手下留喇叭。”
　　王爷黑着脸：“三千字检讨，高考完了发给我。”
　　郑轲：“好好好，交交交，喇叭留下行不行？”
　　王爷铁面无情的拿着喇叭离开了。
　　郑轲一个人颓废的站在原地，一抬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了那把水枪，对着离去的王爷背影嗞出一道又长又有力度的水线。
　　“哐。”
　　门一关，水被通通挡在了门内，积了一地的水洼。
　　今天轮值的祝樱：“……你自己拖。”
　　许慕差点没乐的从床上颠下来。
　　*
　　第二天高考，郑轲在隔壁高中高考，大早上的吃了早饭坐车去考试。
　　江宿坐她身边：“柯姐，昨天那个变态太过分了。”
　　郑轲一脸懵逼：“啊？”
　　江宿义愤填膺：“就昨天喊话加油，不知道哪个娘娘腔变态，得不到祝樱还要搞其他人心态，不就是喊句话吗？有毛病吧这么较真？！”
　　郑轲笑容消失：“娘娘腔变态？”
　　江宿：“你睡这么早肯定不知道，复读机一样祝樱有主有主，巴不得全世界知道他得不到就毁掉的小肚鸡肠。”
　　郑轲勉强笑了笑。
　　江宿：“得亏你没听到，我估计就你这个性格，得当场跟那人骂起来。”
　　郑轲一天没和他说话。
　　第三天，郑轲下了考场，听到旁边两个女孩子讨论：“就长兴中学那个会伪音的变态，追了祝樱三年得不到，因爱生恨造谣污蔑，太可怕了。”
　　郑轲：……


第50章番外二
　　高考完回教室收拾东西。
　　别的班都在扔试卷，郑轲在座位上撑着下巴坐了几分钟，没有动作。
　　祝樱轻轻踹她一下，调侃：“不是早就说要撕试卷扔教科书？舍不得动手了啊？”
　　郑轲低低嗯了一声，抬眼时，眼里尽是迷茫：“我觉得高三太快了。”
　　祝樱心软了一下：“舍不得毕业啊？”
　　郑轲拉出外套带着的帽子盖住，控诉：“我三千字检讨还没写完！”
　　江宿反过头：“柯姐你又犯什么事了？”
　　“犯——”
　　“犯——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
　　祝樱刚要开口又被郑轲打断。
　　祝樱看郑轲一眼。
　　郑轲轻咳两声：“可能王爷舍不得我吧。”
　　江宿哦了一声，半信半疑地回头继续收拾书本。
　　郑轲对祝樱咬耳朵：“事关我一生的名誉，你要是说出来，我就——”
　　祝樱好整以暇看着她：“你就——？”
　　郑轲表情凶狠：“我就哭给你看。”
　　祝樱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笑起来。
　　出分那天郑轲正在外面上吉他班，课上到一半，江宿打个电话过来。
　　“柯姐柯姐！我五百八！啊啊啊啊我操！”
　　那头顶天立地堂堂男子汉，啊到最后声音哽咽起来，竟然隔着电话哭了出来。
　　“我……我五百八！我五百八！”
　　郑轲哭笑不得：“是是是，你牛逼。”
　　江宿吸了吸鼻子：“呜呜呜我五百八！我出息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的分。”
　　郑轲却没心思哄他，随便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第一反应打给了祝樱。
　　祝樱最近在学爵士，估计上课手机静音了，也没有接。
　　旁边老师说：“你们出分了？你考的怎么样？”
　　郑轲挂了电话，想了一下：“老师我可以查一下分数吗？”
　　那老师被她逗笑：“查吧，需要我出去一下吗？”
　　“不用不用，我估分还可以。”
　　郑轲当时和江宿一起估的分，江宿估的五百二十，她估的五百四。
　　网太卡了，她连着刷了几次没见页面出来。
　　那老师看不过去，打开了琴房的门，希望这样网能稍微好点。
　　页面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分数映入眼帘，郑轲大脑一片空白。
　　吉他老师看郑轲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是不太理想吗？”
　　郑轲抬起头，平静道：“六百二十五。”
　　吉他老师：“高考毕竟不是人生的终点，你——六百二十五？”
　　他顿了顿：“六百二十五是什么水平？”
　　郑轲没什么感觉：“平行排名两百多吧。”
　　那老师被郑轲的平静影响，也挺冷静：“考的不错啊，恭喜恭喜。”
　　郑轲还没缓过来，跟着笑了笑，大脑飞速运转。
　　六百二十五，她考的最好的一次是五百七十。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分？是不是输错密码了？
　　郑轲又打开页面确认了一遍。
　　6、2、5.
　　郑轲。
　　没看错。
　　郑轲噌一下站起来：“我靠我靠，六百二十五！”
　　那老师笑开了：“要不要打电话给家里报个喜？”
　　郑轲抖着手打给老郑。
　　老郑那边拿起话筒，一个喂字还没出口，郑轲就突突突说起来：“老郑老郑，我六百二十五！两百多名！”
　　老郑在那头啊了一下：“考的怎么样？”
　　郑轲思考了一下：“重本？”
　　老郑那边怪异的空了几秒：“重本啊？”
　　“重本！”
　　老郑：“你这个龟崽子声音这么大，我耳朵都要瞎了。”
　　话没说完，郑轲啪一下挂了电话，急匆匆打给祝樱。
　　这回祝樱接了电话。
　　郑轲稍微平定了一下情绪：“你考的怎么样？”
　　祝樱笑起来：“五百三，过二本线吧。”
　　郑轲声音发抖：“我……我六百二十五。”
　　祝樱在那头笑起来：“我柯姐好厉害！”
　　郑轲：“我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祝樱说：“想好去哪里了吗？”
　　郑轲毫不犹豫：“我跟着你。之前说过的。”
　　祝樱笑笑：“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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